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犬夜叉——妖狼鬼车
作者：轩辕煦
前 序
 
　　有人说玩物丧志会走火入魔，赵鬼车现在很想吼一句，盲目练功也会走火入魔——！！
　　
　　不管是小学还是大学，赵鬼车都是一个纯粹的内功爱好者。从小就收集一些奇奇怪怪的内家书籍，美名日丰富知识。初一读百草，初二读经络，初三看中医……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更好的了解内功。
　　毫不客气地说，即使闭着眼，穴位经络在哪赵鬼车都能一清二楚的给别人数出来。
　　赵鬼车一家三口都很怪异，至少在外人眼中如此。老爹是不折不扣的奇幻爱好者，职业是考古教授。他曾经大胆的言论，山海经上的一切怪物全部是存在的——这不，连名字也起成“鬼车”了，那上古异兽真要存在，赶紧找赵鬼车这不知版权为何物的大混蛋老爹来索要赔偿吧。
　　每每想到自己的名字，赵鬼车都不懈的诅咒那教授老爹。
　　老妈是外科医生，西医。外人看起来觉得这位端庄而美丽的女士再正常不过了，甚至还为她摇头叹息，一朵鲜花插在……上，可要说这家里最不正常的，就要属赵鬼车的老妈了。准确的说，她是名西医，却对中医比西医还了解。
　　有人会说这不算什么，可……成天摆弄易容然后大吼着想嫁给神农还正常的话……
　　总之，赵鬼车一家都很不正常。
　　
　　十七岁的赵鬼车，觉得自己的底蕴够了，也差不多理解内功的运行方式了。看了眼床前摆着的数本手抄内功，包括九阴九阳这种小说中才有的东西，毅然的开始在身体里找寻气感，按照标准的阴阳互生地基本脉络，从手足阴到阳，从阳到阴……
　　如此循环反复。
　　三十六小周天后，赵鬼车成功的感觉到一丝气感在体内循环。
　　再转三圈。
　　气流慢慢滚的有筷子粗细。
　　再来……
　　气流缓缓加快了速度。
　　之后……
　　气流开始扩张筋脉，赵鬼车身上出现了恶臭的污浊。
　　七十二大周天以成，白气在赵鬼车头顶飘飘渺渺，面露一丝笑意的她，突然口吐鲜血，脸色由青变白、由白转绿、由绿染黑、由黑发紫……不多不少正好七十二次循环，颜色定格在黑色上，体内的气流破体而出冲向房顶，一时间青芒大作。
　　“噗——”
　　赵鬼车肉身再也承受不住如此大的压力，崩溃了。就想掉壳的鸡蛋，一点点的剥离了黑灰色的污垢外壳，露出肉来。再剥落。
　　
　　“老公，你看。我们的孩子走火入魔了。”作为母亲的某女士平静的推了下眼镜，用一种学究中带了几分探究的语气开口，就像在向同事展示研究成果。
　　某作为父亲的男士刚放下手中的一古董手镯，拿着小刷子赶过来倚在门上，沉着道：“不止，鬼车的症状很像进入先天，可从未锻炼过的身体却一时承受不了巨大的能量……等下，我去找放大镜。”找了放大镜回来的某赵父，仔细研究着已经开始肉身崩坏的可怜孩子的身体，充满感慨的来了一句：“我错了，原来是这样！鬼车乱改内功行走路线，导致许多不能开发的脉络被提前开发，结果内力运行无法停止……”
　　“透支死亡？”赵母十分有内涵的一点头，笑道：“那么说，我们的孩子死了。”
　　赵父赵母同时对视一眼，互相点点头，突然脸色一变，哀道：“鬼车（孩子）！你怎么能这么抛下爸爸（妈妈）……”
　　
　　十分钟后。
　　“其实，我曾经也练过这玩意，不过被鬼车的爷爷打了一顿，不敢再练。”赵父突然一脸怀念的说道。
　　“……你也练过？”赵母皱起眉头眯了眯眼，看着旁边向是尸体解剖现场的赵鬼车：“当初为什么不阻止孩子瞎来。”
　　“年轻人，总要经历风雨的嘛。”赵父一脸感叹。
　　赵母沉默，最后……居然赞同了。
　　
　　飘在半空中的赵鬼车一脸黑线，一时走神忘记了和自死了就出现在灵魂上空的黑洞周璇，一下被吸了过去——谁家有那么彪悍的父母，还不走神！她佩服了！
　　
　　于是，赵鬼车转生了。那个洞原来是转生黑洞，地府目前也全自动化了，牛头马面改去操纵机器产生转生黑洞了。
　　
 
                  
 
妖狼养成，百年战国
第一章
 　　不知道过了多久，浑浑噩噩的鬼车终于醒了过来。一片温暖而疼痛的压力随之而来，她向在通过钝刀隧道，被一点点一点点的挤了出来。声不成调的哀号恰然闯入她的耳朵，喜悦、痛苦、欣然、苦涩，数种感情混合在一起，变成了兽一般的哀鸣。
　　……出生了吗？
　　眼睛看不见东西，灰蒙蒙的一片，深灰色虚影在眼前晃来晃去，另鬼车颇有些恐慌——难道变成了瞎子？
　　本能促使鬼车同样叫出声，依旧是生不成调，她和挨住她的另外两个哀号着的小家伙一起向温暖的大身体爬去，一阵阵温热袭击着她们，三个小家伙挤成一团，争抢着甘甜的奶水。视线逐渐清晰了少许的鬼车一边用脑袋拱开同伴；一边在欣慰于自己没有瞎，同样，也在苦恼着自己好像变成了动物。
　　索性穿越大神似乎给了她优待，力量稍微比同类的幼儿大了一点点。鬼车前拱后挤，小爪子不断的扒拉开同类幼崽，总算抢到一个□。
　　也不管那怪异的味道，鬼车大口大口的喝起奶来。
　　直到喝的小肚子滚圆，被母兽拍了开，鬼车才四仰八叉的打起了奶嗝。估计是吃的太饱了，母兽才把贪心的鬼车拍开的吧。
　　常言道食饱睡暖便思淫，目前鬼车的个头怎么看也不够。
　　没办法打发时间的她，很干脆的胡思乱想起来。走火入魔应该算正常死亡，投生畜生道的话，应该时间不长才对。长大点也许可以去找个电话什么的给老爹老娘打个电话，那两个不良的家伙大概会对电话另外一头不是人语很感兴趣吧，后半辈子只能被养了……希望他们没换电话。
　　为什么偏偏是畜生道，她鬼车一生也没做什么坏事吧。
　　……虽然以前为了搜集内功拜托奇同学黑了点电脑……拜托尹同学做了几次梁上君子……从老娘房里偷了几副迷药等等……
　　鬼车正回想以往做的恶作剧，其他的幼崽也一一被母兽顶了过来，先过来的鬼车被他们压在下面，被小爪子们拔弄烦的鬼车奋力的挣扎起来。
　　鬼车现在，不是人了。
　　
　　三个月后。
　　一身白色毛皮，耳朵略有些亮银色的鬼车瞪着双杏眼对天空“嗷呜，嗷呜——”的鬼叫。之后是她的三个兄弟，清一色的灰色毛皮。最健壮的那只头顶有撮白毛；最小出生的那只灰背浅灰身。
　　鬼车又啊嗷啊呜的乱叫了一会，伸出显得透明地粉红色爪子就扑向后面的三头小狼，后面的三头小狼也参差不齐的兴奋一嚎，同样伸出爪子互相扑咬起来。
　　一时间，狼影纷飞。
　　就在四条小狼打成一片的时候，一条牛犊大小的银灰色母狼无声的走了出来。看着四头小狼崽，碧绿的眼闪动着莫名的光晕。与鬼车玩耍的三只小狼崽，见她出来，立刻幼嫩的嗷呜了声，飞快的催促小腿跑了过去。出生最晚的小狼见鬼车没动静，还特地的跑回来拱了鬼车一下。
　　鬼车郁闷的摇摇脑袋，呲牙咧嘴一番，表示威胁。
　　威胁归威胁，她还是跟在那群嗷嗷直叫妈的狼崽们身后跑了过去。说起来，那匹狼还真是他们这群小家伙的老妈。
　　最先出生的，也就是那只头顶有白毛的叫白冠，雄性；二哥是那只清一色灰的，名叫狼牙，据说起这个名字是因为它最先长出坚硬的牙齿；老三就是鬼车，……雌性，当初老妈还没给起名字，她就反射性的蹦出了鬼车两字（天外音：怪物狼一只，雌性雌性雌性。鬼车：吵死了，再吵咬死你！）；老四，也就是最小的那只叫做灰毛，雌性，据说是因为灰毛的毛色是纯正的灰，老妈起名字起累了就省事随意起了个……
　　看见四个孩子，母狼难得的柔和了表情，用湿润的鼻头轻轻拱着四个孩子，发出种很能让人安心的呜鸣。三个月的鬼车虽然还没到换牙期，可却也是最近的事了，觉得牙齿痒痒的她一口咬在了母狼的鼻头上。
　　另外三只小狼学的也是有模有样，一个咬大腿，一个要后背；灰毛最狠，直接将前爪搭在母狼身上，踮起脚咬喉咙。
　　【……喂喂，你那么咬想饿死我们三个啊。】
　　其余的三头狼全部对灰毛发出不满的呜呜，意思是：等三匹狼长大了随便灰毛咬。
　　母狼哭笑不得的拍飞四个儿女，当着众人的面缓缓的褪去了一身狼毛。尾巴没有变，四肢却明显变得白嫩而修直，后肢更是变的和前面不一样；犬齿和鼻子向里凹；头部的狼毛拉长染黑；爪子也缩了回去……
　　母狼居然在四只小狼崽面前变成了人！
　　如此震撼的景象让三只涉世未深的狼崽和一直想回家的鬼车，呆住了。母狼似乎也觉得孩子们的表情十分有趣，笑意盈盈的看着他们。
　　
　　【白冠，我们的老妈被人吃了，不仅吃了而且还被披了皮。】回过神的鬼车毛茸茸的小狼脸上一本正经，举起只爪子，非常认真的建议道：【我们是逃还是打，你是老大你决定。】知道永远不能回去了的鬼车，义无返顾的开始拿母狼开玩笑。
　　【……为什么这时你想起我是老大了吗，嗷呜，你个混蛋鬼车！】
　　此时，白冠的心情非常复杂。看着一本正经的妹妹，他感觉到了生存的艰辛与重担，此刻，他明白了，他可能要负责起三个弟妹的生存问题了！
　　单纯的白冠，丝毫没有发现他已经被心情不爽的鬼车忽悠了。
　　【早知道刚才就一口咬断她的喉咙了。】同样纯真的灰毛如此的惋惜着。
　　【现在咬也不晚，当然是打！】一脸凶杀之气的狼牙，抛弃了一脸纯真的可爱狼相，十分愤怒的咆哮道。仿佛母狼就是他的杀母仇人。
　　原来她的号召力已经达到如此地步了。颇有欣慰感的鬼车一捂狼眼，在爪缝里看着三个同胞嗷呜嗷呜的冲上去，啊呜啊呜的咬上去，呜呜呜呜的被拍飞；放开爪子，开始用“我好崇拜你”的眼神对母狼大放殷勤。
　　母狼冲上前来提起鬼车就给了她的小脑袋一下。
　　鬼车抱头欲哭。
　　
　　经过了解释，四条小狼崽才知道外面有多么大的世界。他们的父亲母亲都是妖怪，父亲是白妖狼母亲是灰妖狼，没什么差别，只是颜色的差别罢了。世界上有五个妖怪创立的国家，稍微和他们狼族有关系的就是西犬国。那里的王者叫犬大将……
　　三只小狼崽听的入神，鬼车却把所有悲哀化为好奇，用热切的眼神在打量母狼的身体——究竟妖怪的人形和人类的人形到底有没有不同？！
　　为了不去想“再也回不去”这个问题，鬼车几乎把所有精力都投入到研究为什么会变人这种学术问题上，当然，只是转移注意力。
　　就在她看着看着，突然觉得身体一冷、眼睛火热；那片刻母狼在她的眼睛里变成了一具白骨，外面还包裹着肌肉经脉……正当鬼车想再努力看看的时候，灰毛不知道为什么大力地撞了她，使得眼前的一切都又恢复了正常。
　　虽然只是一会，鬼车还是觉得身体莫名其妙的劳累，奇怪的看向灰毛，她有些不满的嗷呜乱叫。
　　三狼崽都不说话，还用种莫名的眼神打量鬼车。鬼车被打量烦了，露出爪子露出牙齿用最原始的方式威胁——再不说话就一个个给她地上打滚去！
　　【鬼车，你变红眼真酷。】狼牙没心没肺的回答。
　　【刚才你在看向老妈的一瞬间，眼睛变的血红。你是怎么做到的，教教我们。】具有求知欲和逻辑思维的白冠。
　　【鬼车，你变异了。】直白无污染，疑似纯天然无污染的狼小妹灰毛。
　　最后，当然是重量级BOSS狼老妈的总结：“鬼车很有可能是匹天生的妖怪狼，在刚才那瞬间我感觉到了妖气，好了，大家努力在三年内修出妖气成为妖怪吧……”
　　【……】
　　啥叫妖怪狼啊，喂喂，狼老妈你说话不要那么像幼儿园老师啦——！！
　　某十分不满的鬼车，伸爪子刨地顺便咆哮。
　　
 
                  
 第二章
 　　妖狼与妖狼产生的后代，通常比普通狼变成妖怪要容易的多。为了给普通狼族留下足够强壮的狼，妖狼族有个规定：若妖狼与妖狼的后代在三年内不能产生妖气，那么就要去普通狼族，负责普通狼族的发展。
　　狼老爸和狼老妈虽然是逃婚跑出来的，也必须遵守妖狼一族的传统。
　　接下来的三个月，狼老妈几乎都在用种法西斯式教育灌输鬼车四狼崽如何产生、分辨、使用，妖气。鬼车除了每天和兄弟姐妹三人强行记忆之外，其他时间都用在了研究那天“透视”的感觉上，有时她会想，这么发展下去会不会变成二朗神的三只眼……一条三眼狼。
　　三个月来，效果十分微薄。
　　唯一的收获，是经过狼老妈的讲解，鬼车稍微理解了妖气的内涵，从而结合过去看过的神话——似乎能感觉到日月精华了。
　　虽然说是日月精华，也只有晚上的月亮才给她感应。感应是感应，还能小幅度的用意念聚集它，不过鬼车因为身体的原因根本没办法吸收那东西。狼老妈总是告诉她“她还小不用着急，等数十年后就能吸收外界的能量了”云云，可鬼车却急的像热锅的蚂蚁。
　　因为她偷跑出去时，亲眼看见妖怪吃人类、妖怪吃妖怪，那种恶心的东西，几乎让她不想承认她现在也变成了妖狼。
　　等兄弟几个都六个月时，狼牙和鬼车都已经成功的感觉到了妖气。
　　说起来，狼牙感觉到妖气时，很戏剧化。失踪数月的狼老爸回来当天，狼牙却把他当成了入侵者，狼老爸也觉得好玩，干脆就扮演了入侵者。用妖气洗礼了幼嫩的狼牙，结果狼牙晕了。莫名其妙的昏迷了半个月醒来后，狼牙就奇怪的领悟到了妖气。
　　据说，狼老爸受到了启发，追杀了除了狼牙之外的三个小狼崽一个月，最后迫于狼老妈“离婚”的威胁，放弃了“强化”训练。
　　经历了一月生死的鬼车并没有说，她感应妖气的能力大半部分就是被狼老爹硬生生的逼出来的，才成功的感应到了体内潜藏的妖气，成为了第二个修出妖气的家伙……
　　
　　总之，妖狼一家的幸福（？）生活才刚刚开始。
　　
　　风清气爽，八个月的四条幼狼雄赳赳气昂昂的走在林间的小道上，经历了一个月的追杀洗礼、两个月的妖气修炼、两个月的捕猎试验；不是夸口，现在四条狼绝对是配合捕猎的好手。也许身体的发育让他们还不能捕猎妖怪，但是一般的动物和那些普通人类，绝对不是他们的对手。前提是，他们几个吃得下妖怪那种东西的肉。
　　四狼是绝对不可能老老实实地潜伏着去的，白冠谨慎的观察四周的同时，狼牙已经和灰毛因为“一只蝴蝶”的理由互相打闹了起来。
　　好奇心非常重的灰毛几乎想追蝴蝶脱离队伍，却被狼牙和鬼车一左一右的拦住了。也许是因为鬼车比她大了一圈的狼身太有压迫感；也许是因为鬼车刚洗完澡，灰毛体贴的不去弄脏她的毛皮……结果，演变成了灰毛和狼牙大战，鬼车在一旁看热闹呼喝。
　　森林里满是狼“嗷呜、呜呜、吼、嗷嗷”的乱叫声。
　　白冠用暗绿色的双瞳郁闷的看了眼三个同胞，颇有威严的吼了一声：【全别打了！再打我们四个就变成别人的猎物了！】
　　虽然说是狼老爸、狼老妈的地盘没什么太强的妖怪，不过那两口子的任务又不是不许四个小家伙和任何拥有妖气的东西战斗。
　　【附近没什么强者，来了不是有鬼车和狼牙吗？】没修出妖气的灰毛根本不是狼牙的对手，说话的片刻就被狼牙钻到了空子，一爪子把她按住了。若不是要毫“毛”无伤的制住灰毛，狼牙早早就解决了这调皮的狼小妹了。
　　【我们才产生妖气没几个月。】鬼车十分平静的舔了舔爪子，用爪子蹭了蹭脸，用看似不相干其实一针见血的话指出——他们四个也就能对付些普通动物和人罢了。即使来了个炮灰小妖，他们四个也估计是给人家送菜去的。
　　当了八个月的狼，虽然没遗忘身为人的事，她倒是把狼的仪态学了个十成十。
　　【头脑简单四肢也不发达的白痴。】狼牙放开对灰毛的钳制，铁灰色的冰冷狼目颇有种压迫感。通常最沉默的他，居然在不为狼知的情况下进化成了新一代的毒舌狼崽。
　　灰毛对着那双狼目，气的呲牙咧嘴。
　　鬼车突然爬下来用爪子搭在狼嘴上，浑身颤抖的憋住笑。憋笑憋的连爪子伸了出来都不知道。被鬼车突如其来的动作一惊，白冠摆出了攻击的动作，却半天都没看到有人来攻击。疑惑的回头向鬼车看去，就听见狼牙凉凉的声音：【鬼车笑抽风了，不用管她继续走。白冠，你太紧张了。】
　　四狼中感知最好的就是鬼车，平日捕猎的时候基本上鬼车也都充当着耳目的作用。狼牙是主攻手，有着最尖锐的牙齿和爪子的他绝对是四狼之间攻击力最大的，何况，还有妖气？白冠负责侦察猎物和制定计划，要说冷静的话，就属于他了。灰毛是次攻手，负责追赶猎物到狼牙附近。
　　
　　今天也不知是怎么，普通的猎物少的可怜。
　　狼牙十分不满的甩晕口中挣扎的兔子，按在兔子上烦躁的咆哮。到先在为止，他们只抓到了三只兔子，根本连塞牙缝都不够。一口咬断了兔子的脆骨，狼牙把兔子甩向鬼车；鬼车用无奈的眼神看了眼那血淋淋的兔子，又把兔子让给了灰毛。
　　正在灰毛进餐的时候，鬼车突然站了起来。
　　【走，有妖怪。】
　　还不等其余三人说话，鬼车指明了没有妖怪的那条路，撒腿就跑。不得不说，四条腿就是比两条腿好用，这速度那叫风驰电掣。怪不得汽车会比自行车快……
　　
　　【灰毛……你在野游吗？】
　　四匹小狼跑啊跑，路过了三只小猪的家门口，他们目不转睛的继续跑。跑前跑后跑左跑右，总之是在树林间一通乱跑，鬼车动动鼻子看了眼后面叼着半只兔子，跟着大部队一甩一甩兔子血的某匹狼很和善的笑了。
　　如果，呲牙露齿的眯起亮银色的狼目也算“微笑”的话。
　　脱离了危险，连白冠也开起玩笑来：【人类不是时刻都想着吃吗，说不定灰毛被人类俯身了。】他这个没水平的玩笑惹的鬼车对他连连白眼。她什么时候天天想着吃了，人类也不是猪好不好。……不过这个世界的倒很像。
　　【我只是在减少食物的浪费。】灰毛很平静的反驳了白冠的话。
　　【食物集体去冬眠了，要去袭击人类村子吗？】今天没有大展身手的狼牙显得十分焦躁，干脆提议去从来没去过的人类村庄。
　　【你自己对付巫女和阴阳师？】
　　白冠和灰毛还没开口，倒是平常最随意的鬼车先开了口，声音低沉的呜咽着，她危险的眯起眼睛。显然，她还不想去尝尝人类的味道，现在她虽然是妖狼，但是一年前她是货真价实的人类。
　　狼牙暴躁的看了眼鬼车，卧在旁边不再开口。
　　鬼车也因为早晚自己的兄弟姐妹也会去吃人，感觉不舒服的爬在青石上，闭起眼睛。
　　白冠和灰毛互相看了许久，同时摇摇狼头表示不明白另外两个家伙怎么了。灰毛想了一下，又重新啃起兔子；而白冠则开始苦恼要不要回去的问题，也不出声了。
　　树林间，只剩下了灰毛那狼吞虎咽的咀嚼声。
　　
  
                  
 第三章
 　　离鬼车出生已经过去三年了，快到第二年的时候，灰毛也感受到了妖气。
　　白冠是在第三年这年感觉到妖气的，不过他还是坚持要去带领一群妖狼族庇护下的狼群。按他的话来说，比起成为一个伟大的妖怪，他更希望成为一个伟大的首领。灰毛和白冠吵了起来，即使威胁说“不再认你这个哥哥”，白冠也还是要去。
　　铁了心的白冠，在狼老爸的护送下，越走越远。
　　站在隐蔽的树林丘崖上，狼牙和鬼车一坐一卧，目送白冠和狼老爸逐渐缩小的身影，显得格外的悠闲。四匹狼里，恐怕还未看出来的，也就是灰毛那个小鬼了——平日总被白冠当成教育对象的她，躲白冠还来不及，怎么会自己送上门。也因为如此，别说鬼车，就连狼牙也早早的看出了白冠心不在此，早晚会离开的。
　　【鬼车，你说灰毛现在在哪？】
　　看着白冠的身影已经要完全消失，狼牙有些别扭的转过头去看悠闲自得的鬼车。虽然大家都知道白冠早晚要离开，可是看着他一步步的远离，还是觉得有些不自在。
　　【谁知道，大概躲在一旁，哭着喊着“白冠哥哥，一定要回来看我们”或者是“我会成为最伟大的妖怪”什么的。最后，像个鼻涕包一样的哭过来。】鬼车优哉游哉的舔了舔爪子，卧下，遮住眼故意学着灰毛的腔调说话，活像个被抛弃的怨妇狼。
　　狼牙给面子的、夸张的笑了个翻滚，用爪子拍着地面嗷嗷直叫。那声音，就像条被逗急了无法发泄的狗狗。
　　鬼车也颤抖着双肩，呜呜的用喉咙发出疑似是笑的奇怪声音。
　　躲在草丛间的灰毛郁闷的垂下脸，双目冒火的跳出来，中气十足的一声悠长深远的长啸：“混蛋，你们说谁会哭啊鼻涕包！嗷呜——呜——”
　　“嗷呜——”
　　再见了大哥。
　　“嗷呜——呜——”
　　混蛋狼牙、鬼车，她灰毛才不是鼻涕包，再说次小心她要决斗！
　　森林里满是灰毛有些沙哑的长啸声，鬼车和狼牙互相无奈的一摊爪，站起身抖抖毛，同样深吸口气，悠长深远的狼啸：“嗷——呜——”
　　笨蛋灰毛，想哭就直接哭出来好了。
　　远远的，随着三匹狼的啸声，也响起了熟悉的长啸。那声音三个家伙都清楚的很，就是有事没事都要叫两声练练嗓子的白冠。
　　一时间，山谷里、森林里，满是四匹同年同月同日同时出生的狼的呼啸声。鬼车和狼牙对视片刻，同样勾出一抹只有狼才有的笑容。只剩下灰毛在那里不间断长啸着，她在说：【总算摆脱大哥那唠叨狼了，我明天就去捕猎庆祝！】
　　鬼车和狼牙同时笑翻，碧绿的青草滚了他们一身。用锐利的爪子狠狠的挠了两下草地，鬼车和狼牙同时开口要求——捕猎庆祝加他们一份！
　　可见，某遵从王者精神的狼，有多么不得狼心了。
　　
　　天色晚了，灰毛以捕猎为理由跳下山崖，渐渐消失在丛林里。狼牙也和鬼车告了声别，去和狼老妈练习妖气控制了。鬼车翻了个身，把软软的肚皮露出来使其暴露在月光下，搭着爪子蜷缩着后爪，一幅“我在耍赖”的懒散样。
　　清冷的月光照在身上，总有种温暖的感觉，全身的妖气不再受压抑外泄。鬼车颇有些孤芳自赏的咆哮起来，不知是对月亮，还是对那远去的白冠。
　　说实话，若不是有这几个兄弟姐妹陪着，她鬼车早因为成为了妖怪而神经紧绷到发疯了。
　　穿越，一点都不好玩。
　　可穿越遇见了三个兄弟姐妹，三个和自己一起长大的家伙……不管是狼是人，她都无比幸运。正因为这样，所以不论是她鬼车、是狼牙、是灰毛，全部都没有去阻止追求想法的白冠。反正大家都是妖怪，不论怎样，还会见面的。
　　【只是，大家还是放不下。】
　　不知道狼是怎么叹息，鬼车的确真实的叹息了。明明三个人都会舍不得，还全部装的一脸习以为常的坚强。不仅是她，为什么连狼牙和灰毛都那么早熟。
　　唉唉，真是的，想欺负一下都不知道从哪下手的早熟小鬼！
　　鬼车抖抖毛站起来，在月光下眼睛慢慢变的血红，她用恐怖的眼神扫过自己的身体，看着自己的身体一点点的变成半透明；一点点的分解成肌肉、能量、脉络、骨头、毛皮；一点点的消耗着所剩不多的体力。
　　最后，她仰天长啸：“嗷呜——呜——呜——”
　　寂静的森林，除了狼啸的回音，就是那受惊的鸟儿扑腾翅膀的声音。鬼车软软的爪子紧贴着地，仰起脖子收了最后一个音节，用恢复了亮银色的眼睛扫视整个幽暗的森林；心里想着不相干的事。
　　感谢狼老妈狼老爸，不然他们四个天天晚上如此胡闹，早把妖怪吸引来了。
　　……所以，她鬼车的目标是，变强——长大！
　　
　　接下来的四年，三匹已经算成年的狼不断的练习着扑、咬、杀等等一系列的本能，更是要把妖气结合到攻击的频率中。
　　进步最大的是狼牙，他的妖气增长的十分快，更是把妖气简单的结合到了四肢里，速度在瞬间能加快三倍。其次进步的居然是灰毛，领悟到妖气落后一步的她，在妖气的隐藏方面颇有天赋。
　　而鬼车，几乎大半年都在研究狼的身体经脉，并了解妖气和体内妖力的运行方式。那种红了眼就能看到的技能差不多已经掌握了，却因为没有足够妖力的支撑，不能长时间的运行。
　　三个家伙都在努力的用自己的方式修行着，目标就是妖气足够了的变成人的那一天！
　　鬼车一直好奇妖狼一族的妖气都是怎么来的，以她的观察来看，包括狼老妈都只吸收了很少一部分月亮的精华，更多的吸收的是杂质很多的污浊能量。而他们三个，要是吸收的话，更是吸收了很多空气中蜉蝣的那种黑色的气。
　　妖怪的成型，不是因为日月精华和灵气？
　　一直困惑于这些问题的鬼车，根本就是放弃了妖气的修炼，不断的在钻研如何更有效的吸收日月精华。至于灵气……鬼车根本没发现那种东西。
　　不管怎样，时间就那么一点点过去了。
　　第十三年的时候，弄清楚了狼的身体结构并实验了修改后的内功运行路线的鬼车，开始能有效率的吸收日月精华。而随着修炼的时间加深，她的毛皮颜色也一点点向银白色转变。
　　她，一定会比那两个家伙先变成人形的！
　　
  
                  
 第四章
 　　五十三年后。
　　黑发的少年和少女戴着怪异的狼皮护手，身上则穿着人类的武士服。在他们前面的树上站着一个神态温和的女人，与他们对面，是一头有着乌黑狼背，银白狼身的牛犊大的狼。少年持着对双爪，冰冷的眼神几乎要冻结一切；相反的是，少女则笑意盈然的单手叉腰，另手持刀，刀尖对着那头巨狼。
　　巨狼的动作难以想象的敏捷，无声的在地上蹬跃，化成一条银色的线抓向黑发少男少女。少男向左面跃起退去，少女却看似冲动的直对着巨狼冲去。
　　三者身影交错，巨狼凌空借力再次跃起，正巧躲过了身体一弯，就要攻向狼腹的黑发少女。而巨狼的后面，是黑发少年闪着寒光的锐利爪子！巨狼像是后面长了眼睛，咆哮着翻了个身，寒芒四射的狼爪狠狠的和少年的双抓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碰撞。
　　少女觉得有便宜可占，黑发在空中划成漂亮的弧度，妖气肆溢的刀对着巨狼就砍了下去。巨狼用力的一推前面的少年，借着推力向后退去，尾巴乱甩出几道妖气阻挡少女的妖刀，四爪稳健的落在地上，在泥土地上形成了四道推痕。
　　“……你们两个，打够了吧。”
　　见少男少女还想追击，巨狼居然发出一种低沉而中性的少年声音，非常不爽的甩着尾巴的巨狼慢慢缩小成正常狼的大小，迈出了有一爪深的土坑。
　　“没办法，这里只有你最合适练习。”少女收起了妖刀，对一直观看的树上的女人点点头：“还没办法变成人吗？是不是你太懒了没按母亲说的做。”
　　虽然明知道不可能，灰毛还是忍不住挑弄一下正在郁闷中的巨狼。
　　他们三个，就是灰毛、鬼车、狼牙了。八年前灰毛变成了人的模样；十一年前狼牙就早早变成了人的样子，反而是现在妖气最强的鬼车，一直都不死不活的保持着狼的样子。无论如何尝试，都变不成人形。
　　郁闷的抖掉一身的黑泥，鬼车打着哈欠露出尖锐的犬齿，给了灰毛一个“不用你说我也知道我就是没办法”的郁闷及至的表情。
　　“说不定你是天生做坐骑的命。”狼牙收起双爪，冷冷的抱住手臂歪头建议：“你现在出去找个找主人还不晚。”
　　鬼车不满的低沉呜咽起来，干脆连人话也不说了。
　　意思是：【找主人之前，我绝对先会把你解决掉了。狼牙笨蛋，你想找抽吧！】
　　狼牙丢了冷淡的外壳，挑衅的回了鬼车一个“你来啊”的眼神。结果，在狼老妈看好戏的眼神和灰毛“果然如此”的目光中，一人一狼滚成一团。
　　两人从地上滚到了树根下，从树根下滚到了山坡下，从山坡下又滚到了河水旁……狼牙好好的衣服被滚着了泥装，脸上发上更是沾上了露水、树叶、泥土，丝毫没刚才冰冷少年的样子。此时他露着一对犬牙，嘴角抽搐的跟着鬼车滚来滚去。
　　鬼车也好不到哪去，整个一条灰狼。
　　一人一狼像是扭打的孩子，战斗一直持续到气喘吁吁，鬼车才完全压住了挣扎的狼牙。双爪按在狼牙的肩膀上，鬼车狞笑着呲牙对着狼牙就是几下舌头袭击，才放开他施然的跳到旁边。狼牙坐起来先是狠狠的擦了两把脸，再也维持不了一脸冰冷的样子，几乎是扑过去拖住鬼车的脖子就往河边拉。
　　笑的没力气的鬼车和狼狈的狼牙，一前一后的落水了。
　　扑通，扑通的两声。
　　片刻后，从那水里钻出来一落汤狼。
　　鬼车狠狠的踩住狼牙的脑袋，把他按回水里。借着他的脑袋，自己一用力跳上了岸。狂甩一阵，把一身狼毛全部甩干净了；才回头找寻被她遗忘到天边的狼牙。
　　狼牙早把那身人类的衣服扒了下来，此时光着上身正用那名为上衣的东西在擦脑袋。见鬼车看他，狼牙抬起头用种“你还有事吗”的冷淡表情回视鬼车。那样子，就好像刚才的一切都没发生，染湿了鬼车的毛没丝毫的愧疚感。
　　……她计较这些纯粹是个白痴。
　　鬼车踱到狼牙身边，十分干脆的一挪狼臀压在他正在擦头的衣服上，用爪子轻易的按住他的肩膀压倒他，口吐人言：“最起码也表现的忏悔一点，不然把你当点心啃了。”
　　“哦，给你啃。”狼牙配合的把小麦色的手臂递过来，平淡的表情根本没有玩笑的痕迹。
　　鬼车郁闷的用爪子拍开那手臂，卧在一旁对跟着过来的灰毛和狼老妈摇摇爪子。狼老妈有些无奈的看了眼三个孩子，多少有些抱歉的道：“族群里多少有些事要去参加，你们也长大了。我和你们爸爸，想……”
　　“度蜜月，产新崽。”鬼车十分理解的插口。
　　“过度生育的话会使你和爸的妖力后退，产后的虚弱期也容易被杀死。”灰毛想了想，开口分析道：“过度的生育也会对以后的提高有坏处，妈，我不建议你再生产。你们运动时记得小心些，我们是狼不是狗，一窝不用产太多。”
　　相比较鬼车和灰毛的反应，狼牙就冷淡太多了，只点点头连一个字都不说。
　　狼老妈无语的看着一众儿女，踉跄的留了句“你们可以随意行动，别去惹五大国的人”就闪身变成狼钻进了森林。
　　
　　目送狼老妈消失，灰毛摸摸鼻子，看向另外两个家伙：“我们表现太特异，老妈吓走了。”
　　鬼车则又无力的卧在地上，蜷成个圈，懒洋洋的打个哈欠：“不要省略了你说话也太特异。接下来，打算去哪？”
　　“去……人类的城市如何？”灰毛想了想，一扶腰间的刀：“理由有三，一是人类那边多有有名的妖刀；二是人类说不定有变形珠什么的东西；三是……”
　　还没等灰毛说完，狼牙就不耐烦的答道：“去。”
　　灰毛和鬼车对视片刻，同时偷笑起来。某件事让狼牙现在都不好意思提，不过偶尔逗弄一下也是十分有趣的。
　　狼牙凶恶的瞪着鬼车、灰毛；可一小就于与狼牙在一起的两个家伙怎么会怕这个，反而笑的更大声了。感觉郁闷的狼牙干脆向外走去，离这里最近的城镇三个人都非常清楚，不存在什么失散的问题。
　　
　　果然傍晚的时候，在小村的门口可以看到远远的在等待什么的狼牙。鬼车卧下狼身，让灰毛骑了上来，才重新站起来慢慢的踱向小村。即使如此，村民们还全部都是非常恐慌。放下了手中的活计，用种恐惧的神情看向缓缓走来的鬼车。
　　“妖怪啊……妖怪！”
　　“背上的那个是狐狸精吧，啊啊——我们该怎么办？！”
　　“快去请巫女大人！快去！”
　　“……”
　　在如此的恐慌声音中，狼牙直起身子漠然的走向鬼车和灰毛，好像完全不在意人类们的神经已经紧绷到极点了。
　　灰毛看了看狼牙又看了眼鬼车，无奈的叹了口气，摆出“请安静”的手势，笑的颇有些和善：“听好，我们只是流浪的武士，并不是什么妖怪。下面的巨狼也不是什么妖怪。如果有妖魔鬼怪的话，价格合理我们也会出手。不过现在，我们想先在村子里购买补给，没问题吧？”
　　“是……是武士大人！”
　　“我早说了，武士大人们是不可能是妖怪的！”
　　也不知道是灰毛看似和善，其实高高在上的语气让村民们惶恐；还是表情懒散的鬼车太有震撼力；或者出于战国时期最底层的人们的自我安慰。村民们轻易的相信了，两人一狼不是什么妖怪的谎言。
　　三只伪装的妖怪中，最适合交涉的灰毛亲自去采购了些野外生活用品，并希望在村子里住几天。村民们轻易的答应了，也许，是因为害怕而不懂得拒绝。
　　鬼车一行人住的是一间空了许久的民房，据说此间的主人一家五口全数被妖怪吃掉了。鬼车他们不知道的是，村里都称其为被诅咒的房子。可见，村子里的人对于鬼车三人还是有畏惧的，也许是希望他们和妖怪拼的两败俱伤，也许是其他。
　　因为，灰毛在采购的时候，出手太大方了。
　　不怪灰毛，毕竟她们三个都是涉世未深的家伙，做到现在的程度，已经十分完美了。只是，在这个战乱的年代，光是完美的和善，还是不够的。
　　那间民房中。
　　在屋子的正中生起了火、架起了锅子，狼牙和灰毛做在火堆前，对村民们的想法一无所知。锅子里在咕嘟着香气洋溢的黏稠煮肉，青菜和蘑菇偶尔害羞的冒个头；三副碗筷放在锅子周围，温暖的气息顺着窗子飘散出去；干净的铁勺搅拌着锅里的汤和肉，灰毛动作温和的不像只妖怪——一副祥和而平静的画面，不像在这战国中该出现的。
　　灰毛先小心的挪开筷子，给无法动手的鬼车盛了满满一碗；又取过狼牙的碗填了个满；最后，才将她的碗填满。
　　旁边乱七八糟的散放着调料、萝卜等不容易坏的素材，锅和勺子也有备份的扔在旁边，甚至连享受的香料都被胡乱的扔在角落；只是各类的肉几乎不见踪影。
　　的确，他们三个，只要外面还有动物，想获得肉是轻而易举的。
　　只是，即使房子里是如此的和谐，但是从房子里飘出来的肉香，让村子里的村民多数都深深的皱起了眉头。想起了鬼车的獠牙、狼牙的冷漠、灰毛的长刀，才没有过分的冲动。
　　
 
                  
 第五章
 　　“妖怪啊——啊啊——”
　　伴随着又恐慌又底气不足地参差不齐的呐喊，房屋的倒塌声和普通的人类哭闹的杂声传的很远很远。
　　鬼车抬起头，用夜里会发光的眼睛从破旧的茅草缝隙间看向外面，已经乱成一团的人哪还会注意这茅草遮挡中的白狼；他们恐慌的汇集在村正中的空地，乞求巫女的保护。合着双手的人们，或拜或跪那正东的房屋。
　　灰毛嗤笑着抽出腰间的刀，将自己的妖力灌注进那本是普通的刀，回头看向还安坐在火堆旁的另外两个妖怪：“难得客串一把除妖武士，外面的低等家伙要尽职的杀掉吗？”
　　狼牙坐了会，也不耐烦的露出锐利的指甲，看样子像是马上就要出去。
　　一脸无奈的灰毛指指他非人的爪子，温和的说出锋利的话：“你，要出去帮那群低等妖怪？还是打算把村子里的活物都屠杀干净？”
　　冷场片刻。
　　狼牙的爪子和獠牙慢慢收回，一脸不耐的从角落中翻出那副爪子，再暴躁的绑在手背。看他的样子，心里定在抱怨人类好麻烦一类的话。
　　鬼车舔舔爪子，用大脑袋拱开木门，窜到了充满恐慌的中央空地上。
　　也许，现在坐满跪拜、祈祷的人的地方，再也不该称为空旷一词了。
　　鬼车的出现，多少让本是神经紧绷的人多了几分绝望。而鬼车后面的灰毛、狼牙的出现，又使骚动的人群多了几分希望。混乱的感情关系让鬼车翻了个白眼，实在不能承认如此狼狈的活着的人群，就是上辈子那号称地球主宰的生物。
　　真是太不一样了。
　　鬼车一双杏形的狼眼遥望远处翻滚而来的妖怪群的时候，那么想着。
　　
　　战国时代的妖怪不像记忆中的妖怪，大多身上不是少了腿就是少了手，恶心的黏液顺着乌云一路稀疏的滴落下来；发出滋滋的腐蚀声音。一路恶臭比起那歪瓜裂枣的面容，更让人恶心。就像到了大型的腐败和发霉的聚集源头。
　　身为鼻子灵敏的犬科妖怪，更是觉得无法忍受。
　　天上的那群杂碎妖怪，好像是炫耀般的兴奋的叫嚣，却连完整的句子也无法说出。数百只的声音聚集在一起，活像放大了千倍的苍蝇群。
　　脾气最暴躁表情也是最冷漠的狼牙已经不断的在捏指骨，发出烦躁的犹如他的心情的声音。灰毛虽然还是挂着温和的笑靥，眼中却闪过丝妖气。鬼车抖了抖脖颈处厚厚的狼毛，前肢伸直，重心后落，仿佛只要妖怪群降落，她就会撕烂它们。
　　显然，不知死活的低等妖怪们，让两个能化成人形的妖狼气愤了。
　　在之前，三人早已在附近发散过各自的妖气，而这群妖怪还敢轻易的出现在这，明显是不把他们放在眼里。
　　在这个时代。
　　无视高等妖怪尊严的低等妖怪，罪孽是很重的。不，根本谈不上罪孽。只是，会让领地意念严重的妖狼族的幼崽们，彻底的发泄出心中的怒火。
　　
　　妖怪群还在缓缓的滚过来，鬼车放弃了蓄力的姿势，微微歪过狼头打量突然喧哗起来的村民。村民们仿佛看到了救赎，脆弱的女人甚至流下欣喜的眼泪。唯一相同的，他们以最崇敬的姿势跪拜下来，口中轻呼着“巫女大人”，恭敬、祈诚，仿佛眼前的女子，就是他们最大的希望——以那种毫无自尊的姿势，双手贴地的拜服。
　　上披白衣，下穿红裤的巫女缓缓的走了出来，一脸清冷的望了眼远处的妖怪群，伸手拿过旁边跟着的恭敬女孩手里的弓，和另外女孩双手托住的箭。
　　“妖怪吗，真是愚蠢。”
　　巫女的声音很甜，说话的声调却更冷。颜色分明的眼中，除了故作的清冷，就是那种对妖怪的鄙视和厌恶。
　　鬼车在众人不注意的瞬间，眼睛变的血红，又在瞬间恢复了原本的颜色。
　　而巫女，才刚刚射出属于她的“破魔之箭”。
　　普通的弓箭在巫女的手中，被赋予了层青色的灵光，带着流星般的彗尾，在天上浮动的妖怪群中爆裂开。妖怪群像是被煮沸的开水，滚动了几下，发出更难以入耳的嘶吼。
　　也许是巫女的箭给了他们信心，人群欢腾起来。
　　鬼车不屑的翻了个白眼，对巫女的好奇心完全在这个巫女身上磨灭了。巫女所谓的灵力大概比较克妖气，也仅仅是对低等妖怪。这个巫女，对上鬼车三个里的任何一个，都不太可能取胜，除非狼牙见她长的好看抢去当压寨夫人。
　　狼牙眼光没差劲到那地步吧。
　　怀疑的看了眼聚精会神等待妖怪群的狼牙，鬼车置疑的思考着。
　　就在鬼车对狼牙的审美观做怀疑的时候，被巫女激怒的妖怪群嘶吼着加快了速度。要说原来的速度是蜗牛的话，现在的速度就是……蚯蚓。
　　不过好歹加快了，高度也开始降低。
　　巫女不断的对妖怪群密集的地方进行攻击，村民蜷缩在她的身后，祈诚的跪在地上祈祷。一箭、两箭、三……十二箭……
　　鬼车无聊的数着巫女射出的箭，高空中的妖怪，不释放妖气的话三人根本就攻击不到。
　　慢慢的，行动缓慢的妖怪群，笼罩了村子。
　　“嗷——”
　　早已经等的不耐烦的狼牙高声的狼啸了一声，挣开灰毛的手，就冲向刚落地的妖怪。
　　下面，是群魔乱舞。
　　妖怪们完全的遮挡住了本就不多的阳光，黑色妖云低空压在村子上方，到处都是面孔狰狞的妖怪的身影。从云上跳下来的鬼魅魍魉重重的踏塌了茅草房屋，长条形的蛇形妖怪像是鬼魂一般的在村子里飘舞肆虐……
　　完全是，一副人间地狱的样子。
　　巫女再大的本事，也护不住一村的村民。妖怪开始扯过边缘的村民，硬生生的撕裂了人肉，将或者暗红、或者蓝黑的大嘴凑上去，连骨头一起咀嚼。
　　恐慌蔓延。
　　人临死的惨叫、妖怪兴奋的尖吼，活像个地狱。
　　鬼车穿梭在妖怪群中，爪子不断的穿透妖怪的胸口，一击必杀。妖气使的她的爪子爆长了三寸，却牢固的被她隐藏在身体里，只有少许发散出去。在这满是妖气的村子里，一丝的妖气是不会被注意的。
　　灰毛同样挥舞着刀，刀身上满是鲜血，滑落了又重新沾上。妖气大肆的从她手中的刀上发散，仿佛灰毛手里的是把一流的妖刀。
　　狼牙已经看不见身影，在这灰蒙蒙、妖怪比人类还密集的村子里，以他神出鬼没的攻击方式；往往片刻就能听闻数声妖怪临死的惨叫。
　　唯一的光，就是巫女射出的破魔之箭。
　　
　　“武士大人！加油！”
　　也不是到是哪家的孩子幼稚的声音，在人类左边战斗的灰毛愕然的转过头去，错愕中居然对上了巫女死水般的双眸。
　　脸色苍白的巫女凝视了眼灰毛的刀，又凝视灰毛少时，动了动嘴唇，转过头继续射着她的箭。虽然巫女没发出声音，和她对视的灰毛还是看出了她的意思。巫女在说：好重的妖气……
　　对着巫女和善的一笑，灰毛重新跳入了妖怪群中，那把满是暗红色血液的刀反射着巫女射出的箭的光。灰毛将刀插入妖怪的身体中有拔出来，甩甩刀上属于自己的妖气，收敛了砍杀的速度，又冲向了另外的妖怪。
　　
　　最后的山鬼被鬼车踩在爪下，撕裂了它的喉咙。
　　不管是村民还是巫女，全部松了口气。巫女快速的掩饰住她瞬间的松懈，又装出副木头人的神采，身后跟着两个面容恭谦的少女，默默不作声的转身进了房屋。鬼车敏锐地，发现巫女的手在颤抖，那是拉弓过力的表现。
　　鬼车甩了甩尾巴，看着人群像恭送菩萨一样目送巫女进去，突然想巫女是不是就是这种请来的“守门神”，村民们给她们信仰尊敬和生存物质，巫女们回报村民们保护。所以巫女们在的村子比较繁荣，……古代版招财女（猫？）？
　　狼牙和灰毛随之收起了武器，灰毛走过来摸了摸鬼车的头以示赞扬，一脸“我很开心”的笑容：“那么小狼，今天表现很好，回去请你吃炖肉了。”
　　说着，灰毛一脸正色的做出“我非常认真”的表情，揉乱了鬼车头上的毛。
　　鬼车恨不得一口咬掉她的手，却被她一句：“你现在是普通的狼啊要乖要听主人话，表现出很高兴的样子才对”给堵了回去。极度不甘心的鬼车，还是勉强摇起了尾巴。不过那尾巴摇的……很像僵硬了的僵尸的步伐。
　　……该、死、的、伪、装。
　　在狼牙满是戏谑的目光下，鬼车伸着爪子重重的抓着地，仇恨无比的走进了房子。最可恶的是，灰毛居然没关门！！！
　　
 
                  
 第六章
 　　第二天清早，鬼车一行就莫名其妙的得到了巫女的传讯。准确的说，是身为武艺高强的武士灰毛，受到了同是女性的巫女的邀请，望详细一聊。
　　狼牙沉默的不发言谈，灰毛和鬼车坐了个对脸，显然对巫女的邀请感到十分纳闷。
　　巫女客气邀请的，不是什么德高望重的老巫女，就是什么法师、和尚。甚至就连同为除妖职业的除妖师，巫女们都很少看得起，邀请他们。就是这样心高气傲的巫女，居然会客气的邀请普通武士，让灰毛十分莫名。
　　“干脆去了就知道。”鬼车也不明白巫女搞的什么鬼，首次在人类的村子里发出人声：“在这里想也是白费时间，大不了就走人。”
　　说着，鬼车卧下狼身，示意灰毛坐上来。
　　出于对同胞的信任，灰毛莫名其妙的坐了下来，随手摸摸鬼车的毛，不解的的看向鬼车：“你要让我这么去？狼牙不去吗？”
　　“巫女邀请的是你。”狼牙抱着手臂靠在木墙上，摆着张臭脸不知道是给谁看，用比巫女还冷淡的眼神扫过鬼车和灰毛，又扭过头去看外面刺眼的阳光：“你们打起来，我会去帮忙的。”……狼牙的思考方式，就是打架、跑路、追上、再打。以次循环。
　　真是单纯。
　　鬼车甩甩脑袋，被灰毛一夹肚子向巫女的房子走去。一路人怀着敬畏和恐惧的神态看过来，鬼车故意恶劣的咆哮了两声，吓的人们忙远离危险的家伙。灰毛也不管鬼车的恶作剧，闭起眼睛悠闲的坐在鬼车身上，鬼车就这么一路暴躁不安的咆哮过去。
　　理所当然的，惧怕鬼车的村民们并未阻止与灰毛一同进去的鬼车。在他们看来，单独的把鬼车放在外面，才是值得恐惧的事。
　　一进巫女的房屋，灰毛就睁开了眼。
　　鬼车肉眼不可见的四处打量。巫女的房间就像她在外的名声，一个床铺、一面案桌、四个团蒲、一个衣柜；还有就是墙壁上的弓与箭，在桌案上炊烟徐徐的香炉。没有想像中的符咒，也没有摆设，甚至连件多余的家具都没有。
　　还真是符合巫女清廉的名声。
　　灰毛随意的坐在蒲团上，拍拍旁边的蒲团，用训斥宠物的声音叫道：“狼，卧到这里来。”灰毛的活学活用让鬼车黑线无比，恨不得不管那敌友不分的巫女，一口把这个混蛋同胞叼到泥塘里，前前后后的洗刷浸涤三十遍，以刷今日之耻。
　　情绪归情绪，鬼车还是很好的扮演了一回灵智未开的狼。
　　——也就仅仅是弄坏了两个蒲团；咬断了条桌子腿；撒娇时“不小心”咬撕了“主人”的袖子；顺便把巫女的房间搞的乱七八糟……一类的。
　　结果，祈祷完的巫女和她的两个跟班出来的时候，看着一片狼藉的厅堂，足足愣了有三秒。
　　灰毛不知从哪变出个苹果，“喀吧”清脆的咬掉一块，用婴儿般无辜的目光看向目光更冷的巫女，笑的像个邻家的普通女孩：“巫女大人，你找我有事？”
　　“请不用客气，武士大人。”
　　依旧穿着昨天服装的巫女，嘴上冷淡的说着不用客气，她用语却要比故作客气的灰毛更加客气。那几乎算无欲无求的神情，却实在看不出多少客气。冷淡的扫了眼身后的跟班，几乎用木头般的声音吩咐她们去收拾房间，巫女才重新转过头与灰毛对视。灰毛温和的咬着苹果，怎么看怎么像到邻居家作客的普通女孩，那笑意昂然的表情，好像手中的苹果也是热情的邻居招待的。
　　鬼车的待遇截然不同，不仅被巫女晾在旁边，更是被两个被迫打扫房间的女孩跟班用“仇恨”的目光看着。让身为巫女的侍从离开巫女的身边，鬼车在那两个视自家巫女为女神的孩子眼里，简直比最邪恶的妖怪还要邪恶一百倍。
　　“村子里的人真好客，嗯，苹果十分香甜，巫女。”灰毛毕竟经验还浅，沉不住气先说了话。省略了巫女的尊称，直接而温和的态度，又为她扳回了一局。有时妖怪潜在的爽朗，倒令巫女搞不清状况。
　　鬼车暗地里叫了声好，大肆在心低赞扬了自己的妹妹。当然，捎带的也赞扬了两个哥哥。
　　外表看来，那头银色的狼只是无聊的在甩尾巴。
　　“的确，这个村子很安详和平和。妖怪的侵袭使得它不再像以往一样安详，妖怪是我们最大的敌人。”巫女表情依旧淡漠，可说话时眼睛里像点燃了两把火，她紧紧的凝视着灰毛，步步紧逼的问道：“武士大人，你有什么见解。”
　　“那些恶臭的妖怪的确非常可恶。”灰毛赞同的点点头，很狂热的感觉。
　　不论是鬼车还是不在场的狼牙都清楚的知道，灰毛是被那些低等妖怪身上的味道熏怕了，尤其是聚集成团的恶臭妖怪。绝对不是巫女想像中的厌恶妖怪，或者是狂热的武士份子。想起那种臭气，鬼车也心有余悸的抖了抖毛。
　　……其实，她很想建议同僚再穿越的时候，一定不要学她，要带除臭剂！
　　当然，前提是，如果鬼车知道这地方，的确是《犬夜叉》的世界的话。
　　“您在使用妖怪的力量。”巫女紧接着说道，声音中多少多了些起伏，但绝对不是尊敬和建议：“我希望武士大人可以把腰间的妖刀给我，我会负责净化它。这把妖刀身上的妖气十分浓烈，佩带久了即使再强壮的武士也会变成妖怪。”
　　巫女凝视灰毛腰间端正挂着的刀，神色严肃，已经在脑海里思考如何净化它了。
　　灰毛摸摸腰间的刀，多少露出愕然的神色：“你是说……说它？”
　　开始，灰毛甚至做好了杀掉巫女强行离开村子的准备。结果巫女根本不是看出她是妖怪了，而把她随意带在身上的普通的刀看成妖怪……太离谱了吧？她灰毛是啥，传说中的妖怪中的异类——刀妖？还是铁妖？甚至是刀鞘的绳子妖？
　　巫女的判断，即使是鬼车也抽了几下嘴角，惊的两个女侍从直大叫“眼花”。
　　……果然，他们一行对巫女的期待抱的太大了。
　　这算不算期待越大失望越大，可怜天下妖狼心。谁来公平的说句话，这巫女耍妖狼耍的好惨，简直是妖狼杀手……
　　
　　鬼车天马行空的想着，灰毛已经坚定的拒绝了巫女的提议。巫女不死心的说着妖刀的坏处，说的鬼车几乎都认为妖怪差不多等于妖神了，灰毛还是一个劲的摇头。灰毛的心思鬼车不懂，只好猜测是灰毛舍不得用习惯的武器。
　　其实灰毛只是，怕妖刀给了巫女，让巫女认出不是刀本身上的妖气。
　　可惜巫女不知道鬼车的想法，更不了解灰毛的顾虑。连连的拒绝，几乎激怒了她深深隐藏的怒火。巫女看向灰毛的目光冷的结冰，恼怒的冷声道：“你想成为妖刀的祭品？每代妖刀的主人几乎都成为了妖刀的食物，你还坚持要它？！”
　　还只是单纯小狼妖的灰毛眨眨眼睛，表情温和，眉毛皱成团，似乎不了解为什么巫女就突然发怒了。思考少顷，她还是诚实的撒谎：“刀是老妈留下来的，纪念的东西，我不可能把它给别人。巫女，如果我要毁你的弓，你也会不同意。”
　　灵力优秀的巫女，久用的弓基本上都附着有她们的灵力，用起来会更加得心应手。
　　对于灰毛装无害拐弯抹角的损巫女，也许巫女没听出来，相当了解灰毛的鬼车却咧咧狼嘴，用爪子埋住头，也埋住了形貌诡怪的笑容。巫女不知道灰毛是狼，当然听不出那小小的妖狼的玩笑，鬼车憋着笑听着巫女继续坚持的索要，灰毛温柔的对答。
　　多来几次，鬼车多少也没了兴趣，闭起眼打起了盹儿。
　　
　　一直到傍晚，鬼车也没感到剧烈的妖气的波动，直到被灰毛叫醒，才慢悠悠的跟着她回了屋子。狼牙早早等的不耐烦，卧在旁边睡了。鬼车打了个哈欠，和狼牙凑成一堆，也闭起眼睛。灰毛抚摸着巫女最终还是没拿到的刀，揉揉笑僵硬的肌肉，还是一贯的温柔语调，却多了几份烦躁：“鬼车、狼牙，明天走吧，这里的巫女好烦。”
　　一直留了丝精神的鬼车“唔”了声，最终还是抵不住沉沉的睡意，闭上乍看有些恐怖的狼眼，缩成了磨盘一样的圆。
　　
　　月亮高升，打在了一身银亮的鬼车身上，身体自动的运起了熟悉的线路，开始吸收月亮的精华。
　　旁边的狼牙、灰毛翻了个身，呜咽几声，睡的更熟了。
　　
 
                  
 第七章
 　　第三天，巫女还没有放弃净化妖刀的使命。可当她早早的请人来找灰毛的时候，来人只看见了个空空旷旷的房间。
　　凌晨，灰毛早就收好了行李，与鬼车、狼牙悄悄的跳出了村子，向下一站进发。
　　不是每个村子都有巫女的，鬼车一行一边走，一边修炼。心情不错的时候，也会顺手帮人类解决几个妖怪。有时露宿在战场的遗址，有时住在人类的村子里；渐渐的闯出了“狼行者”的名声。
　　最好的磨刀石就是战斗，鬼车一行一走就是三年，过着流浪者般的生活。
　　只是，三年光顾着砍人与妖怪，没提高多少妖力。可也让三匹妖狼对自身妖力的控制更加得心应手了。一路走，一路战斗。鬼车有时几乎忘记了自己变成了妖怪，只是连走着的时候，也要记的如何增强实力、如何修炼以内力线路运行的妖力。
　　在三年中，三人也遇上不少对付不了的妖怪，全凭借着鬼车的感知，快速的逃开了。
　　
　　青草在脚下摇曳，灰毛不耐烦的踹踹地上的草，露出感叹的表情。一阵风吹来，也吹来了唧唧喳喳的鸟叫声，狼牙躺在鬼车的背上，似乎是睡着了，只是偶尔还抖动几下他露出一半的尖耳。能变成人形的妖怪，大多是耳朵尖尖，没有几个例外。
　　有些泥泞的地面，还能看出无数人践踏的痕迹。
　　灰毛蹲在地上看了会，抬头对狼牙的方向说：“前面很可能有战场遗址，或者是军队。”战场一词，在战国的代表，就是低等妖怪的泛生地。普通的人类不怎么清楚，领主和古老氏族们更是喜欢人工创造战场。
　　鬼车呲了呲牙，表示她听到了。
　　一直跟在后面的法师兴奋的眨眼，唧唧喳喳的道：“战场？就是说有妖怪了？美丽的除妖师，你们是不是要去除妖？我法师可以给你们帮助。”
　　穿着标准的黑色僧侣袍，自称是法师的男人拿成镶金的手杖，头顶戴着坠满布条的斗笠；两个铃铛顺着两边蔓延到肩膀，走起路来叮叮当当响。
　　鬼车是在前几个村庄遇见他的，当时狼牙随意举爪抓碎了法师找了两天的妖怪的头颅，结果，这个法师就不知道怎么的跟上了他们。口中声称，他一个法师需要强大而可靠的伙伴，鬼车他们就是法师所要找的伙伴。
　　……当然，如果法师在心里算上了鬼车的话。
　　“嗯。”灰毛万分平淡的应了句，一点不像平日的温柔体贴态度。
　　曾经强调了无数遍他们不是什么除妖师、驱魔师什么的，固执己见的法师还是如此称呼他们，灰毛耐心再好表情再温和，也被磨出了火气，干脆冷淡着法师。把一切关于他的话，都听成唧唧喳喳的鸟叫。狼牙更是装睡躲避。
　　法师丝毫没介意灰毛的冷淡态度，依旧喋喋不休的展示他所知道的知识。
　　听的厌烦的鬼车，很是无奈的垂下了头。
　　法师的唠叨还在继续，他喋喋不休的讲述着美丽的除妖师和英俊的法师一起旅行、铲除妖怪的故事，却不知道，听见他唠叨的三个家伙，全部都是正宗的妖怪。
　　狼牙仰躺在鬼车宽厚的狼背上，扯了扯鬼车颈部的厚厚狼毛，侧过头轻声叫到：“鬼车。”
　　鬼车同样侧了侧狼头，抖了抖毛表示听见。
　　“我们把烦人的家伙杀掉吧。”狼牙想了一会，眉头稍稍皱起：“或者绑起来丢掉，怎么都好。”数天的唠叨，已经让狼牙本就不丰富的忍耐力到了极限。
　　鬼车撇嘴从獠牙间吐出舌头，加快了速度远离法师。
　　
　　三人一狼通过了下一个村子，法师本想在村子里休息片刻，无奈灰毛只是采购了点补给就继续上路了。法师放弃了好好休息的念头，无怨无悔的又追了上去。
　　灰毛和狼牙都坐在鬼车身上，行进的速度十分快。
　　天上飘降下毛毛虫般的雨水，打在腐烂的盔甲和白骨上。腥臭的鲜血味道酝酿着腥臭的妖气，战场遗址上空覆盖着普通人不可见的瘴气。雨水像是要洗刷战场，随着地缚灵凄厉的惨叫，疯狂的摆动着打落在地上。
　　滴滴答答，连片绿色都没有的黑褐色的土地，甚至连雨水都不吸收。
　　滴滴答答。
　　雨水在低洼的地上聚集，颜色渐渐转变成干枯了的血液的颜色。蛆虫仿佛受到了什么刺激，从骷髅的眼眶和腐败的尸躯中钻出来，扭动着肥胖的身躯，似乎在吞吐空中的妖气。没有生灵的气息，只有亡者的乐园。
　　【要过去还是绕开，我感觉这里要产生妖怪了。】
　　不知道法师距离多远，鬼车只能以狼啸和狼牙、灰毛交流。灰毛思考了下，多余的问了句产生妖怪的类型；鬼车感应了下灵魂的哀鸣，摇了摇头。
　　恐惧和悲伤，这种情绪产生出来的妖怪，太多了。
　　“走吧，这里留下阻碍那个法师。”灰毛想了会，又重新坐上鬼车的背：“如果他还有一点本事和修养的话，就不会放着这里不管。”
　　索性法师为人还不算太讨厌，鬼车一行并没特意留下什么陷阱给他入。
　　
　　摆脱了法师的鬼车一行，心情大好的迈步在绿阴葱葱的森林里。没有了战场遗址令人厌烦的恶臭气息，森林明显充满了生的活力。
　　“过了这里，就去看白冠吧。”
　　鬼车抬抬满是泥土的爪子，咧咧嘴无所谓的笑道：“十年多了吧，不知道白冠是不是也化成人形了，啊呀啊呀，真是期待。”
　　“没办法变成人形的，只有你了。”
　　狼牙挥动手臂，斩去拦路的枝条，冷淡的打击着鬼车，丝毫没有同胞爱。
　　灰毛在前面嗤笑着，脚步却明显的轻快了许多。相隔数十年的见面，使她有些十分期待。记得上次见面的时候，白冠已经是个大型狼群的预备统帅了。
　　就在他们期待与白冠的见面的时候，天突然暗了下来，树木发出哀鸣的摇曳声，风不大，天气却压抑的很。乌云像婴儿的表情，滚滚袭来，整个天空被暗黑色的云朵笼罩，以妖怪的视力，轻易的发现了在云层中穿行的雷光。
　　下雨吗？
　　灰毛和狼牙同时看向鬼车，鬼车摇摇巨大的狼首，当着两人的面身体放大了数倍，恢复了本该有的样子。锐利的爪子从肉垫中弹射而出；骨节的连接处长长的鬃毛也无风自如抖动；狼特有的犬齿闪着寒光，全身皮毛耸立的像个毛团。
　　如此牛犊大小的身体，就是她本来的面目——妖狼，鬼车。
　　云层压低了少许，扑面而来的烈风却没吹动任何东西。鬼车仰天长啸，“嗷——呜——”，狼啸的声音伴随清脆的回音在乌云底下回荡。
　　同时，她也回答了灰毛和狼牙的问题。
　　【是厉害的妖怪，只是不知道是过路还是针对除妖师来的。】
　　正因为如此，鬼车放开了对妖气的压制，暗色的妖气形成妖气旋涡，伴随着她的吼叫声发散开。乌云下降的速度果然因为鬼车发散的妖气慢了许多，最终空打下几条惊雷，云头转向了远处的村子，奔腾而去。
　　一切发生只在顷刻间，两人一狼却冒了一身冷汗。
　　就在云头翻转的瞬间，他们感到了庞大的妖气向他们压过来，仅仅是感觉，就让他们体内的妖力僵住了；战斗力何止少了三成……
　　那种感觉，就好像被天上的雷盯住，只要他们稍有行动，就会被万雷贯穿！尤其是首先发散出自己妖气的鬼车，受到的压力最大——在别人的地盘大肆的发散妖气，没被当成挑衅者杀掉就十分庆幸了。
　　
　　难道是，大妖怪……吗？
　　
　　望着翻腾的雷光，三个初出茅庐的妖怪互相对视，一时间场面冷了下来。半晌，鬼车才抖了抖毛恢复了普通坐骑狼的样子，心却一直躁动不安，莫名其妙的不安找不到任何源头的不安。也许在三年间，他们太顺利了，顺利的不像是妖怪。
　　真的，没人看出他们是……吗？
　　
 
                  
 第八章
 　　漠然的看着重新聚集在面前的乌云与闪雷，鬼车在刹那间身形爆长，狼牙和灰毛也都纷纷发散出各自的妖气；四股妖气席卷整个大地，树木被侵蚀了生命力纷纷枯坏……
　　针对他们来的妖怪，为什么？
　　比他们更加巨大的妖气席卷而来，压迫感使他们纷纷放出了最大的妖气。随着巨大妖气袭来的，是更为光亮的闪电。身为代表速度的妖狼，不管是鬼车还是狼牙、灰毛，都灵敏的在雷击中闪烁躲避，灵活的动作像股风。
　　大概躲开了数道青色的雷，鬼车终于被三道雷形成的连锁雷网锁住，重重的被击飞出去。令人麻痹的电光在身上游走，麻痒的感觉伴随着许久未感觉到的疼痛；爪子和身体已经不是自己的，完全感觉不到灵活的感觉，像是在操纵木偶。
　　乱窜的雷电一个接一个的打在鬼车的身上，令人更加的麻木。
　　鬼车费力的抬起头，木然操纵身体回忆站立的感觉，回忆躲避的感觉。
　　虽然动作不甚灵敏，还是躲开了大部分的雷电。就如同狼牙、灰毛用武器打开雷击，没有适合的武器的鬼车，虽然妖力比狼牙更加强大，却无法发挥出来。
　　郁闷的对决让鬼车长嚎，将妖气逼进了锋利的爪牙，冲着雷击甩出去！
　　甩出去的妖气结合了速度，形成风刃般的半圆，就如同镰刀遇见稻草，妖气刃旋转着像是锋利的镰刀，纷纷割断了所遇见的所有雷击。被割成两半的雷击爆出团青色的火花，碎裂在空中。配合鬼车耗费妖力的袭击，狼牙在同一时间爆发出五倍的速度，连出一道白影，撞进了乌黑的云层。
　　灰毛也同时长啸着，紧跟着鬼车与狼牙开出的道路，妖气完全灌输进了刀身，挥刀就斩。
　　同时，四爪刚刚落地的鬼车，也充分的发挥了妖狼一族的速度，以前爪为圆心的甩身，以大半个圆的弧度为动力，就像风筝般的甩向了狼牙所在附近的乌云。
　　
　　投入乌云里，鬼车顿时感到一股窒息的妖气。
　　什么都看不见，妖狼引以为豪的夜视力根本看不破这不算浓厚的乌云。
　　“啊——”
　　熟悉的声音发出惨叫，鬼车仿佛得到了路标的向那边奔去。四爪不断的交替，速度快的犹如飞燕。惨叫声越来越近，蓝色的电弧开始屡屡阻挡她的道路，鬼车不断的跳起落下躲开青蓝色的拦路障碍，却还是被越来越密集的电弧包裹个严实。
　　妖气不要钱一样使用，包裹住整个巨大狼身，鬼车不得不承认，他们与制造雷电的妖怪根本不是一个级别，还没见面，仅仅是身前的雷电已经把他们弄的如此狼狈。
　　“嗷——”
　　就像是狼牙的惨叫，被打破了妖力形成的盾的鬼车，同样发出不能忍受的惨嚎！
　　蓝色的电弧游走在身体上，鬼车全身抽搐着运行起剩余的妖气，一遍遍的按照平日的路数去走，希望得到妖气的补充。可乌云里完全是看不见的妖怪的妖气，怎么会给他们补充……鬼车抽搐着身体，狼狈的流出红色的血。
　　就像是每根毛发都在渗血，不一会，鬼车就成为了一团血红色的茧子。
　　电弧仍不放弃的在鬼车身上游走，不断有新的雷击加入到游走的行列中。没一会，血红色的茧子就变成了被闪电包围，看不出原本色彩的巨茧。
　　
　　就在鬼车变成血茧的同时，被电的焦黑的狼牙像是废品一般的被丢了出来。同样是狼狈不堪的灰毛接住狼牙的身体，喉咙中发出意义不明的呜咽声，抱着狼牙不断的躲避着接连而来的雷击。
　　……妖气没有底线吗？
　　灰毛有些费力的抱住狼牙躲避着，紧紧的注视着乌云的滚动。鬼车的惨叫早早的消失了，还有一丝气息的狼牙正伏在她的背上。
　　无力感充斥了灰毛的肌肉，躲避的动作却更加快洁了。
　　就在灰毛苦于躲避的时候，乌云逐渐自主散开，并在一个模糊的人形脚下凝结成不大的妖云团。那人拿着把奇形的长兵刃，生得十分严肃的面孔上却是摆出了感兴趣的探知表情，麻花长辫随着风在身后摇曳，就如同他嘴上的八字胡。
　　“咦？这是什么东西。”说着，他用兵器戳戳鬼车形成的雷光闪烁的茧，好奇的团皱眉毛：“没听说妖狼死时会变成茧子的，新品种吗？还真是杂交啊。”
　　血红色的瞳孔里直映出雷光闪烁的血茧。
　　鬼车的瞳孔里也映出了缠绕着雷光的男人。通过层单薄的血幕，雷光被一点点吸收进她的身体，与妖力的运行线路融合。就像内力在吸收异样的物质壮大。
　　
　　“鬼车在哪里！？！”狼牙靠着灰毛支撑起身体，对着无视了他们的妖怪咆哮着。
　　乌云消散，原本鬼车该在的地方却变成了茧，这让一同生活了数年的同胞感觉十分愤怒……甚至是，悲哀。狼牙铁灰色的眼睛力，更多的却是……火焰。
　　穿着武士装的妖怪不屑的扫了眼狼牙，举起奇形兵刃用力的劈下去。雷光闪烁，兵刃上的雷电又被鬼车所在的茧吸收了。
　　“本来想教训一通的，发现了有趣的东西就原谅你们了。”
　　血红眼睛的妖怪环抱双臂夹住自己兵器，扭头看了眼狼牙和灰毛，对准两个还在愤怒的瞪他的妖狼，不屑的甩出数道雷光。
　　差距简直太大了。红眼的妖怪不凭借任何东西，就可以凭空在天空上站立，以至飞翔。索性他似乎对鬼车能吸收雷电非常感兴趣，没有对狼牙和灰毛赶尽杀绝。
　　抱着不断流血的伤口，巨大的差距让几匹初出茅庐的小妖狼，一时间只感觉到心寒。
　　连鬼车也是。
　　在这无法发出声音的血茧里，无法打破的雷光中；只想颓废的大声的咆哮。
　　他们三个，一直而来都太骄傲了。认为凭借隐藏妖力的特异能力，能游戏整个战国。结果每每见到强大的妖怪，不仅逃跑不说，还自我感觉良好。若不是这些妖怪对他们没兴趣，早就能拈碎他们这三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了……
　　该死。
　　该死该死该死……
　　变强，一直以来赖以生存的目标。变强……因为对外面的游戏态度，松懈了甚至忘了吗？他们是妖怪，弱肉强食的妖怪……
　　
　　“两个妖狼小鬼，再见了。这个小鬼，我带走了。”
　　看着红眼的妖怪一把提起自己形成的茧，在狼牙的咆哮和灰毛的焦急中，乘着黑云滚滚而去。鬼车的心里第一次的抛弃了身为“人类”的自觉，燃起了像妖怪一般的变强的渴望。
　　鬼车眼睁睁的看着自己被带到了人类的房子里。
　　眼睁睁的看着自己被雷劈。
　　眼睁睁的看着红眼妖怪的离去，最后精力不足的陷入了沉睡。
　　白色的墙壁象征着禁闭，红眼的妖怪不知道把她丢在这丢了多久，每次她醒来的时候，大多都能看见红眼的妖怪在对她发着雷击。偶尔能听到熟悉的声音，在和陌生的声音交谈；每每想的太久，鬼车都感觉头疼欲裂。
　　不知道年月，不需要食物。
　　妖力按着内力的运行方式疯狂的增长，鬼车的妖力也被融合了其他的属性。晦暗的妖力色泽越发的幽深，她开始感觉到能活动、能发音。
　　很久很久。
　　她开始感觉到，她能够……出去了。
　　
　　此时，红眼妖怪的后院里，一声巨大的爆破。暴躁的妖气顺着空中弥漫的妖气散发出去，带着狂暴和肆虐的情绪，吹翻了原本整齐的石房！
　　鬼车冷着双眼，一步步的从破碎的石房废墟中走出来，明知道现在的自己不是那红眼妖怪的对手，也要洗刷被囚禁的耻辱——因为，妖狼有着自己的自尊！可以逃跑、可以躲闪，但是绝对不能逃避战斗！
　　暴怒的鬼车，在第一时间就感应到了房间里两大两小的四团妖气；身体瞬间绷的紧紧的，鬼车像炮弹一样的发射出去。锐利的爪子凝结了妖气，形成四道妖气刃。如同水银一般流动在爪暴长了三寸的爪子上。
　　石质的墙，如同豆腐的被切开，哗啦哗啦的向下掉着尘土。
　　鬼车瞪着略有些发红的眼睛，爪子和一只干净的人手撞在一起！阻力，风的阻力。强大的风压胡乱的吹散了她身后残破的墙壁。
　　那个人……是……
　　
 
                  
 第九章
 　　巨大的风压使鬼车飞起来撞在墙上，爪中未收起的妖气也同时爆破开，将好好的一面墙炸的完全看不出石头样子。鬼车咆哮一声，甩开浑身的石沙，用发红的眼睛紧紧的盯着挡在一个面目巨大的女人和两个孩子面前的男人。
　　男人双肩胡乱的披着狼皮，身上更是穿着邋遢的武士服，左手手腕带着铁护手，右手却缠着有些发黄的白色布条。长发散在脑后，垂下来的一撮挡住鼻子的银发，鲜明的分开了银、金相间的戏谑双瞳……
　　“……！为什么你会在这里？”
　　鬼车满腔的杀气顿时消掉一半，在男人更为浪子般戏谑的表情中，垂下扬的高高地头颅，不甘心的叫道：“……老，老爹……”
　　后面被妇人护在怀里的小鬼突然咦了一声，口气颇为童真的道：“不是情人吗，妈妈？刚开始很像妈妈讲的情人见面。”
　　鬼车抖了抖毛，用漠然的目光瞪向说话的麻花长辫小鬼，顿时想起了害她吃了不少苦头的雷鸣刺猬麻花辫，狰狞的呲了呲狼牙，在狼老爹默许的目光中走过去。鬼车一点也不急于走过去，步伐反而越来越慢。
　　受到了压力的麻花辫小鬼开始下意识的躲开妖力的压迫，在妈妈身后紧紧的抓住了妈妈的袖子。片刻，他又仿佛感到羞辱般的站出来，同样瞪着一双令鬼车不爽的血红色眸子，倔强并伪凶恶的瞪了回来。
　　妇人本想做些什么，甚至周围已经开始发出电光，却被狼老爹隐晦的摇头给阻止了。
　　那长的有些像秃头大乌龟的妇人，用慈善的担心的目光看着自己的孩子。即使这样，她还是相信了狼老爹的判断。
　　抽空回头看了一眼的鬼车，正好把这幕收进了眼里。呲牙咧嘴的为狼老妈可惜了一下，又仔细打量了那麻花辫小鬼身后的妇人。若不是妖狼是忠贞的生物，鬼车几乎认为狼老爹背着狼老妈，在外面乱混。
　　……不过话说回来，那还真是特异的眼光啊。
　　勾起猎物上钩前一瞬间的得意，鬼车的身影突如其然消失在半空，麻花辫小鬼正四处张望的时候，鬼车轻巧的落在他的身前，银亮的眼睛距离麻花辫小鬼不足三厘米。
　　
　　“哥哥！”
　　一直被妇人抱在怀里的和妇人相似的孩子，突然惊恐的大叫出声，拉住妈妈的衣服大声的哭喊：“妈妈！妈妈！快救救哥哥！飞天哥哥他要被杀了！”
　　“吵死了，满天！”
　　就在那孩子巨大声的哭闹中，鬼车脚下一个踉跄，本来弹向那麻花辫小鬼的爪子也偏离了方向，深深的扎入了地板中。被满天叫做哥哥的小鬼，因为迟钝的想要躲避的惯性，坐在了地上，发怒的咆哮起来。
　　鬼车抽出爪子，看着坐在她身下的小鬼，狰狞呲了呲牙得意道：“小鬼，刚才眼睛瞪的蛮大的吗？”不过是个十多岁的小鬼罢了。
　　“你在嘲笑谁啊，连人形都不能变！”
　　飞天一脚踢在鬼车的狼腹，愤怒的连嘴里的犬齿都凸了出来，狠狠的用拳头捶打上空的狼毛：“还有你以为你是谁啊，有本事就杀了我！谁要你留手啊！”
　　飞天红红的眼睛瞪成了圆，完全是一副不甘心、暴虐有余心力不足的样子。
　　“……你，确定不是在小孩撒娇？”
　　鬼车戳戳飞天小小的人类般柔软的脸蛋，迈起步子优雅的离开飞天的上方，在一旁用脸对着飞天不甘心的血红色眼睛，突然觉得有趣。
　　虽然外表和狼牙他们幻化的差不多大，可是心理年龄却明显的要小多了。表情虽然暴虐也不可爱，逗起来却意外的好玩。
　　把狼头转向狼老爹，鬼车等待某个从一开始就没说话的大妖怪的解释。
　　从一开始，包括鬼车逗弄人家孩子，两个明显妖力强大的成年妖怪都没说话。实在是，太不对劲了。
　　被鬼车完全忽略了飞天十分不甘的看了鬼车一眼，聚集起小小的妖力团，对着鬼车就放了出去。不知道比雷击小了多少倍的闪电飞向鬼车，鬼车连看都不看任凭电弧打在身上。
　　电弧在身上跳跃了一会，最终化为乌有。
　　鬼车轻蔑的转过头去，挑衅的一咧狼嘴：“小鬼，你在给我挠痒痒？”故意的，她绝对是故意激怒飞天小炮仗的。
　　片刻。
　　“可恶啊啊啊啊——你这条死狗，我要杀了你！！！”
　　“被气的狼、狗不分了，非常抱歉伯母。”
　　“混蛋，满天老妈别拦着我，我要杀了他！”
　　“哥哥……”
　　“喂，小鬼，再过来我就把你剥的赤条条扔给外面等着童子肉的女妖去。”
　　“——！！！！”
　　“……”
　　“……”
　　总之，今天雷兽一家非常的不平静。房子被拆了，儿子被调戏了，妈妈也失声了……啊，外面的阳光，果然是十分的和煦。
　　
　　一天后。两个大人两个孩子外加一匹狼，围坐在过去是房子现在是废墟的残骸上，篝火映照着四人一狼的脸，散出温和的火光。
　　经过了狼老爹的叙述，鬼车面容平静的总结加精练：“也就是说，那雷光辫子毛刺猬是老爹你的好友。”……这么快又有新外号了，不愧是雷兽。
　　狼老爹颇有种山雨欲来的感觉，诚然点头。
　　“你把他扯进来完全是锻炼我们三个的能力。即使当时打输了，也不会死。”某鬼车继续平静的像是大海，轻轻的用经过狼嘴变化地低沉中性的嗓音叙述。
　　狼老爹继续点头。
　　“因为我突然变成血茧，觉得有趣所以把我带回来研究，发现雷兽一家的雷击代替了食物。所以担心我饿死就不断的用雷击劈我。”
　　鬼车的狼脸发出的笑容无比的狰狞，声音也越来越清朗。不认识她的人也许会感叹一声：啊，多么爽快而明朗的少年狼啊，看看那狰狞的笑容和干脆的声调。
　　狼老爹掏掏耳朵，继续点头。
　　除了狼老爹之外的飞天、满天、还有他们的母亲大人，立刻后退十米。在鬼车身上，他们感到了雷兽般的熟悉气息，飞天甚至开始怀疑鬼车是否是雷兽一族的私生女。当然，更多是怀疑那看起来像浪子的男人是否趁他们的母亲，还是纯洁、善良的少女的时候——给霸王硬上弓了！
　　“那么父亲大人。”鬼车更加清爽的声音：“我想知道狼牙和灰毛怎样了。”
　　“他们啊，回到族里就拼命的锻炼妖气。看样子也被严重的刺激到了，这是好事，所以我没把事实告诉他们。”狼老爹的双眼里闪烁着“看，我把事实告诉你了，我是多么的信任你，你该感激有我这么一个通情达理的父亲啊”的光泽。
　　【狼老爹的心理活动：第一次说话好感动好感动，果然我是帅气无比的妖狼！】
　　不要问为什么一个眼神有这么复杂的意思，而且鬼车也恰好看懂了，反正鬼车就是明白的接受到了狼老爹的眼神，继续狰狞可憎的微笑。
　　她一字一顿的客气道：“我知道了，感谢你的配合，父亲大人——请你飞天吧！”
　　飞天下意识的抬头，露出爽朗无比的少年表情，那表情没维持三秒钟，就变的阴郁暴躁：“别随便用我名字！”
　　
　　片刻间，鬼车像是通了十万伏特的高压电，整个人化为一团雷芒冲向了笑得越发浪子的狼老爹。
　　妖力爆发。
　　席卷了整个碎石的领域，破的不能再破的房屋再次惨糟洗礼。一股凌厉飘忽的妖气和一团雷光闪烁的妖气充斥了整个空间，逼的飞天和满天不得不依附在母亲撑起的雷光下，被强光刺的闭起眼睛。
　　“妈，那头妖狼是雷兽的私生子吗？”飞天小小的脸上满是严肃的表情，显然对如此强大的电压感到向往。果然是注重实力的暴虐妖怪。
　　“哥哥，妈妈，满天的眼睛看不见了。”这是心志明显还未成熟的满天小朋友。
　　“去问问你们的父亲吧。”显然，妇人也不能确定鬼车到底不是私生子了，给了两个求知欲的孩子一个十分模糊的答案。推卸责任了。
　　
　　这天天很亮，阳光很充足。
　　距离雷兽一家住的不远的人，差不多都发现了一个奇迹——天上有两轮太阳。
　　
　　当鬼车发泄似的把妖力消耗完毕的时候，狼老爹也变成了狼狈不堪的半黑色人状物体，还是一副标准的浪子表情的狼老爹，被儿女逼到这种地步多多少少脸面上都有些挂不住。鬼车被狼老爹的反击，弄的是满身鲜血，身上的狼毛也没几处好的地方。
　　失去了妖力支持的鬼车，一头栽倒在地上，粗重的喘息着。
　　飞天和满天早早就撤了很远，见打斗停止了，才在母亲的护送下跑了回来。飞天一脸嚣张的站在力气全失的鬼车前，用种臭屁的语调呲牙嚣张道：“死狗，看你狼狈成这样，今天飞天大爷就放过你了！”
　　“是谁放过谁啊，假借狼威的小鬼。”鬼车翻了个白眼，和狼牙相处时日颇多的她，自然知道怎么装出臭屁的样子气人。
　　果然飞天小鬼上当了，指着鬼车宣称早晚要杀了鬼车。
　　就在鬼车还想逗弄飞天的时候，狼老爹严肃的脸突然出现在鬼车眼中，他说：“想变成人形吗，鬼车。虽然只是暂时的，也许会失败，而且成功也要压制住大部分的妖力，想变吗？”
　　变成……人？
　　鬼车双瞳一亮，毫不犹豫的摇摇晃晃的站起来，点头。
　　狼老爹严肃的拿出了圆滚滚的球，告诉鬼车这就是他们想了多年的办法。像是水银般妖力在其中流动的球，给了鬼车一种弱小的感觉。
　　“如果失败的话，它会将你……吃下去。”
　　鬼车接过球的瞬间，听见的是狼老爹低沉的声音，和丝毫不掩饰的忧心。
　　
 
                  
 第十章
 　　“不管怎么说都是妖怪。好像很在意变成人的样子，你这家伙觉得披着一层人皮很重要吗？”飞天笑的越发的嚣张：“嘿，还真是自找死路的家伙。”
　　“……很重要啊。对我来说很重要。”
　　丝毫不犹豫的回答了飞天随意的问题，鬼车的爪子间夹着那水雾翻滚的圆球。
　　虽然不知道其他的妖怪都是怎么想的，对于鬼车，重新变成人都是她一直努力的动力。即使知道自己不是真的人类，而是纯妖狼，也希望以更接近人类的形态生活。
　　直白的回答让本是嘲讽鬼车的飞天小鬼愣了片刻，随即笑的更加嘲讽：“那还真是自找死路啊，被吃掉的死法连灵魂都没办法转世，还真是适合你。”
　　球中妖怪的灵魂在咆哮着。
　　鬼车转过头看向狼老爹，询问球的用法。
　　狼老爹略有些犹豫的讲述出球的由来——这是他们猎杀一种叫做“鬼形童子”的妖怪的灵魂，用妖力压缩成的玉球。
　　鬼形童子主要喜欢变成各种人类或者是动物的样子，欺骗人类，吞吃人类达到增强妖力的目的。鬼形童子的妖力能把他们模仿成各种样子，只要一直保持输送妖力就不会变回来。还可以吞掉人类的外壳，伪装成被它们吃掉的人类。
　　披着人类的外皮，它们充斥在只有表皮的人类中，寻找下一个寄居者。
　　
　　所以不成功，就会吞了她把她也变成妖力？
　　“噢呀，还真是残酷。”鬼车不知不觉的早已经沾染上了妖怪爱逞强的毛病，狰狞的笑着露出四颗尖锐的犬齿，一口参差的狼牙寒光凛冽：“容易让人兴奋的挑战，决定了，变成人的话就好好去狼牙、灰毛面前炫耀一翻好了。”
　　死了的话，就是她没意志准备好成为一个妖怪，大不了再活一次。
　　心脏咚咚的跳着，鬼车用只有自己理解的安详，闭上了双瞳。野性的狼之竖瞳闭上的瞬间，全身的妖力开始以内功运行的方式凝结，准备冲入玉球之中，一举打破那些不肯臣服的怨气。鬼形童子，那种以怨气和人类为食生活的妖怪，要注意不被反侵蚀了。
　　咚咚。
　　灵敏的五官听觉，把重重砸下来的心跳放大了无数倍。
　　狼老爹张了张嘴，想要重复提示的注意事项，还是吞回了喉咙。冒着今后都在狼老妈那边睡冷席的风险，他和雷兽老爹凝结了这颗玉球。挠了挠下巴，狼老爹有些抱怨的开口：“要是还不成功的话，你老妈抛弃我的时候，我就去找漂亮的女妖怪好了。”
　　说着，他飞给了抱着满天、牵着飞天的妇人一个颇具电力的媚眼。
　　“蠢材，不要勾引她！”一点没对长辈的尊敬之情，飞天眯起大眼睛拦在狼老爹和妇人之间，小小的身体也散发着电光：“就算是你老爹的好友，我也会毫不留情的杀了你！”
　　闹、剧。
　　本在聚集妖气的鬼车朝着自家老爹的腰间就是一爪，非常不爽的翻了个白眼：“不要在自家儿女面前勾引别的女人，小心狼牙刺杀你。我还没死，老爹。”
　　被狼老爹的闹剧搞的，鬼车好不容易聚集的妖气也散了大半。
　　不爽的扯住狼老爹的衣服，拉倒他；鬼车散步般的踩踏着狼老爹的身体，还随意的刨了两爪子。如果她性别为男的话，一定顺便抬起后腿像孙大圣一样留念，写上“妖狼鬼车到此一游”一类的。
　　“还有你啊……”
　　低气压围绕在鬼车身边，不知道是不是幻觉，飞天看向鬼车时，她的两个眼睛已经完全变成了不分瞳孔的血红色晶体。平日嚣张的小鬼毕竟还是个孩子，在恐怖的怨气加低气压的压迫下，完全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不仅如此，还反射性的乖乖回答道：“是！”
　　刚说完，飞天小鬼就炸了毛，恶狠狠的瞪大眼睛，却怎么看怎么可爱：“你这条要死的狗，不要吓唬人！”
　　“自称人的小鬼，妖狼和狗都不分了。”鬼车丝毫不在意的甩甩尾巴，伸出爪子践踏上飞天一头浓密的黑发，如抓虱子般的动了动爪子：“只会说杀死你、杀死你、的，是完全打不过别人不冷静的耍赖表现。与强者战斗这东西，至今为止，我们都是以享受的心态来进行的。所以不成熟的臭小鬼，你罗哩叭嗦，吵死了。”
　　“我说你……”飞天也扬起头，单纯的少年表情顷刻间变的像发怒的野兽：“把你的爪子从我的头上滚下去！”鬼车像没听见一般继续蹂躏飞天的黑发，飞天开始浑身缠绕电光……
　　……噼里啪啦……
　　……叽里呱啦……
　　以变强的心态和比自己更强的人战斗……吗？
　　狼老爹托着下巴有些好笑的看着和飞天争吵成一团的儿女，脑中映出另外三个孩子的身影，有些不符合浪子形象的温柔微笑。虽然，只是一瞬。
　　
　　“好了。”一爪子抓住被自己激怒的飞天，鬼车跳离战场，取出那也许会要她命的东西，轻快的咧了咧狼牙：“要开始了。”
　　还要扑上来的飞天一个急刹车，手中的电光投向了空中。他不屑的一抱手臂，走回了妇人身边：“嘿，还要送死就不拦着你了。”
　　鬼车叹息了一口，重新闭起了锐利的狼目。
　　自身的妖气像旋风一般的爆发开，雷光闪烁之中，那枚玉球也开始缓慢的升到与鬼车头颅平行的高度，自我旋转着。感受着玉球中暴躁的妖气，鬼车丢开了开玩笑的心思，全心全意的控制自身妖力奔腾的运行线路。
　　虽然以内力方式修出的妖力，比普通的妖力控制起来要容易的多。可一时发散出众多的妖气，后继的妖力也来不及补充。体内的妖力疯狂的按照平日的线路转起来，使得鬼车的身体慢慢的溢出了血珠。
　　被封印的怨恨。
　　本能中吞噬人类的欲望。
　　在怨念中，被洗礼妖气的触感……
　　一瞬间，玉球中迸发出无数道复杂的情感，缠绕上鬼车的身体。墨黑色的情感，带着强烈的胃口，想要把鬼车完全的吞噬、同化。
　　鬼车提前爆发的控制在身体周围的妖气起到了应有的作用，带着虚无的狼啸声猛的跳起，冲向那些叫嚣着的怨念死灵的欲望。人类生前如此弱小，但是死亡瞬间爆发出的强烈情感，往往连妖怪都要退避。
　　也正因为这些情感，不断的滋生出新的无根妖怪。
　　
　　也正是因为这些情感，本身的妖力被不断的吞噬。鬼车难受的缩起爪子，全身的妖气都在被不同程度的侵蚀着。她用尽意志去反抗那怨气的妖力，却还被攻入了里面。本身的妖气球仿佛破开了个口子，各种情感呼啸着袭来。
　　有人类的，也有妖怪的。
　　最强大的，还是属于中央钻进来的那团怨念，它，甚至开始影响起鬼车的思考。
　　
　　【我是……鬼形童子……妖怪……】
　　我是妖怪鬼形童子，自从出生就没有自己形体的妖怪。
　　最初看见的，就是一片怨气和满地的死尸。我没日没夜的在死尸中穿梭，吸收越来越稀薄的怨气壮大自己的妖力，每日都期待着什么，期待着什么。
　　终于有一天，我明白了究竟在等着什么。
　　那就是，活着的，充满了怨念气息的——人类。
　　我将第一个来到的女人吃了个精光，披上了她的皮。她在怨恨自己的相貌，和丈夫的花心。我轻易的寻着怨念的源头找到了她的家，然后……
　　我吃掉了她的丈夫。
　　那是我第一次吃人。不管是用没有形体的半透明的身体，还是用人类的皮撕开另外的人类的肚皮，一口口将那鲜红的肉吃下去……
　　人类，是我吃过最好吃的东西。人类的味道，无比的美味，令我不断的吃、不断的吃……
　　【人类……味道……无比美味……】
　　
　　雷兽不属于妖狼，自然听不懂妖狼一族的语言。飞天嚣张的指着双眼已经渐渐污浊，失去往日灵光的鬼车，用他也不明白的暴躁语气开口，不爽的道：“究竟在唠叨什么啊，喂，说出来不要像个懦夫。”
　　鬼车直立起身体，依旧是狼的身体，却以一种笨拙的姿态在以双腿走路。口中发出呢喃不清的低沉的因欲望而沙哑的野兽声音，完全没有平日爽朗而干脆的犹如中性的朝气少年、那种略带低沉却不失活力的磁性。
　　在月光下闪着鬼火的狼目，也完全被死灰色占领。
　　曾经被称为是鬼车身体，以笨拙的像是在杂耍的慢动作，充满欲望的伸出爪子；乌黑的口水顺着狼嘴流出来，呜咽不清的呻吟：“我要……人类……我要更多的人类更多的鲜血……不够，人类的香味……还不够……”
　　飞天的眉头微皱起，伸出幼小的手臂把满天护在身后，并没听清那名为鬼车的身体究竟说了些什么，只是单纯的为如此低等的动作，皱眉。
　　“想要吃人，现在寻找在人类的味道。”狼老爹依旧不紧不慢的剔着牙，以浪荡的动作随意一弹手指，做出潇洒的甩头：“也就是说，差不多完全被鬼形童子的怨气控制了。果然还是幼生的妖狼，再怎么优秀，也没办法抵抗。”
　　“说的比唱的还动听，既然如此，你就该第一时间撕断那家伙的喉咙。”
　　飞天不屑的讥笑两声，血色的眸子此刻更加显得残酷。他挑衅的用砍杀的姿势对那具行尸走肉比画了一下，笑着露出洁白到阴森的牙齿：“还是说，那种无聊的感情让你根本下不去手。也不错，这家伙的实力会造成另人享受的恐慌。”
　　
　　鬼车的灵魂完全被包裹在鬼形童子剩余的怨念里面，就算狼老爹不杀她，她早晚也会迎来无尽的杀戮；迎接她的，只有死亡。
　　如果鬼车幸运的度过了这一切，也许会在许久后的一天，重新恢复对残破身体的掌控。
　　仅仅，如此。
　　沦落为一具会走的，吃人不止的，活尸体。
　　
　　
 
                  
 第十一章
 　　【人类……味道……无比美味……】
　　开、开什么玩笑！重复着鬼形童子心里的怨念，鬼车前世为人的执念也爆发出来——她就是人，虽然变成妖狼，也曾经是人！
　　吃人肉这种事，即使是她变成妖狼，也绝对不会为那点小小的妖力做出这种事！
　　会恶心，这种把同类当食物的事，完全丧失了理性的事……太恶心了！鬼车猛的张开眼睛，血红色的眼睛穿透了一切阻碍，看向远方，妖力也一瞬间爆发出一种月光般的水润，纷纷包裹了那哀怨的负面感情。
　　负面怨气哀吼着，做着剧烈的挣扎。
　　鬼车一点点把身体里的负面怨气都赶了出来，妖气在她身上形成了张扬舞爪的攻击形状，不断的消融着体内的怨气、妖力的杂质。
　　真正的妖力，怎么可能如此容易被怨气影响，怎么可能弱到修炼了数十年就变成了人形！？鬼车不知道，她引以为豪的修炼方式，正是她变成人的最大的阻碍。也正因为这些纯净的妖气，遇见了怨念形成的妖力，并没有被同化而是在鬼车的意念下疯狂的反击。
　　一直被压抑的、不知道使用方式的妖力，终于首次展现了自己的魅力。
　　像是蛹化蝶的瞬间，妖气在身后形成了一道煽动风的翅膀。轻轻挥舞的妖气翅膀，猛的煽动起来；怨气像是遇见了恐怖的事物，像普通的烟，被吹散重新融合进了空气。
　　至此，妖力和怨气的争斗，彻底结束。
　　
　　“吓……”
　　鬼车巨大的狼身完全扑倒在地上，死狗般的没形象的喘息。胸口的毛发压着玉球，身体也没有一点想要变成人的样子，鬼车估计自己是失败了。妖力还在狼狈的发散着，准确的说，是疲于喘息的鬼车，没有多余的力气去控制了。
　　肆虐的妖气渐渐也就平和下来，重新在她的狼身里运行。
　　完全瘫软下来的鬼车，如同烂泥般的堆在石头碎片上。狼老爹居高临下的看着她，散去了手中未凝结成形的妖气刃。刚才的一瞬间，鬼车翻了个身，有些茫然的看着天空想道：刚才的一瞬间，她想到的不是身为人类的自己……而是，而是身为妖怪，和妖狼同胞们生活的自己。她到底是人类还是妖狼。
　　无所谓吧。
　　鬼车看着出现在视线里的飞天，和追逐飞天的满天，与在雷兽兄弟身后微笑的有些丑陋的妖怪妇人；更加迷茫了。
　　正因为以前是人类，所以才不想去伤害人类。
　　但是，心底再怎么想变成人类，妖狼的生活，已经变成了不可缺少的一部分了。即使丧命，也依旧想以更接近人类的形态行动，却习惯了身为妖狼的一切。
　　望着朴实的白云，鬼车突然张了张嘴，却不论人声还是狼吼，都没有发出来。
　　没有了电脑，却有了妖怪。
　　没有了学校，却有了妖力。
　　没有了朋友，却有了兄弟。
　　她，到底是怎么了。失去了还是得到了。数十年，这样的她，都是怎么过来的。离开了兄弟姐妹，就不能接受失败了吗？不就是变不成人类，时间有的是，一百年不行就三百年，三百年不行就五百年；百年不行就千年……
　　妖气随着鬼车烦躁心情的平复，加速的平复着。
　　
　　飞天已经跑到了鬼车的前面，收起了有些愉快的笑容，眼睛一瞪又变成了有些暴虐的、不可爱的嚣张少年：“好像还活着，低等妖怪一般的生命力。”
　　“嗯，很开心啊，还活着居然……”
　　稍微眯起了有些巨大的狼目，鬼车四爪伸直的倒在凹凸不平的石头上，声调也难得的放的轻柔，轻声的不可相信的仿佛感叹。
　　缩了缩爪子，妖气慢慢的缩回了身体。
　　“好像失败了。”狼老爹伸手碰上掉落在旁边的玉球，却被其中蕴涵的妖气电了一下。用奇特的眼光再试了一次，众人的确看到了小小的电流顺着狼老爹的手，攀登而上。而妖气的性质，正是一旁无力赖着的鬼车的。
　　鬼车本身也瞪着双狼眼；充斥着亮银色的眼睛，经过了一翻折腾反而没有平日那么恐怖了。半晌，试图和那边的玉球取得联系的鬼车，不满的眯起眼把玉球当弹球，心情有些纠结的看着玉球消失在天边，有些舒服的爽快长嚎：“嗷——呜——”
　　飞天不满的扯扯鬼车的狼毛，蹲在鬼车的脸旁，双手搭在双腿上，嚣张的样子多了几分好奇：“喂，我说你啊，又没成功干什么兴奋？”
　　鬼车甩了甩毛，扫了一眼扯着自己的毛发的飞天，没说话。
　　“喂，吓的已经不会说话了吗？”
　　飞天不依不饶的讽刺鬼车，甚至满天也迈着少许笨拙中参加着力量的步伐走了过来，拉住鬼车的狼毛，学着飞天就兴奋的扯扯扯。
　　鬼车颓废的躺在地上，缩头乌龟般的想着：扯吧扯吧，把毛扯掉了做毯子。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大不了把你们的头发扯回来盖在身上。
　　“鬼车，你是叫做鬼车的……吧？这是什么破名字。”
　　飞天显然有些不耐烦，少年的脸迅速被阴云笼罩，变的恐怖压抑。本来打算亲口问名字的事也忘在脑后，他一拳打在了鬼车头颅旁的石头上，有些暴躁和独裁的道：“小子，等我长大了会亲自打败你，一洗前耻。在那之前，好好的保留着你珍惜的小命，让我更多的享受战斗吧！”
　　“飞天哥哥？”满天不明白的眯起眼睛，眼底的条纹随他的动作缩成肃杀的弧度，他乖巧的说出残酷的话：“飞天哥哥，要趁现在杀了他吗？满天替飞天哥哥杀了他！”
　　“吵死了满天！”飞天有些暴躁的咆哮回去：“除了食物别再给我说杀，这家伙我要留着亲自干掉！”
　　
　　干掉和杀是一个意思吧。
　　鬼车无聊的目视两个还是少年的小鬼在她身边争吵，突然就想起了狼牙和灰毛不甘心、直直竖立的脊椎。不知道怎么，她可以稍微感觉到了一点头绪，却抓不住那闪光的头绪。
　　狼老爹在和妇人在旁边攀谈，两个成年妖怪谈了一会，一前一后的离开了。
　　觉得妖气恢复了少许的鬼车，蜷卧身体，转头用基本上差不多飞天身体大的狼头凑到两人面前，略觉得好笑的呲了呲牙：“不管多久，你们两个这个小身板也只是我的食物。”
　　“哇——啊——”
　　预料中的效果，鬼车收到的是份满天意外中准备的礼物——从嘴里吐出的金色雷电正打在鬼车的脸上，打得鬼车闭上了眼。雷电像是水般四溅开，郁闷的鬼车伸出爪子来蹭蹭脸，抚平略翘起的毛发，对着满天恐吓的呲牙。
　　“少吓唬满天！”
　　同样被鬼车突然靠近吓到的飞天，挺起胸膛，挡在满天的面前，凶恶的瞪了回来。只是少年还没摆脱稚气的表情，实在没什么威胁力。
　　鬼车甚至无聊的打了个哈欠。
　　
　　飞天满天，总觉得在哪听过。是飞天雕象吗？
　　
　　鬼车看着狼老爹飞了过来，收起了完全不雅观的姿势重新站起来，低头看着有些无措的安慰着满天的飞天，这兄弟两个。
　　飞天对鬼车恨的咬牙切齿，一接到她的视线，就反凌厉的瞪了回来。
　　鬼车悻悻的转开头去，反思是不是把雷兽家的孩子逗的太过分了，这反思还没持续三秒，就被她当烦恼毅然抛开了。她抖动狼毛，向狼老爹走去。
　　“总算找回来了，这东西。”狼老爹露出招牌的浪荡笑容，抬起手挥了挥手中的玉球：“下次不要乱丢了，试着感应一下这里面的妖气。”
　　虽然不明白狼老爹在搞什么鬼，鬼车还是闭起眼睛，感应里面的妖气。
　　就在她放松了身后防备的瞬间，飞天突然跳出来，狠狠的抓住她的狼毛，对着后背的脖子就咬了下去。完全没了到飞天动作的鬼车，竟然被他扑了个正着，就连刚才在飞天旁边的满天，也是一副呆滞凶狠的样子。
　　就在鬼车愕然打算反击的同时，那颗玉球突然爆发出一团光彩。
　　完全没有征兆的光彩，将反应不急的鬼车包裹起来，鬼车只来得及护住身后狼老爹的侄子飞天满天。就被包了进去。
　　如同在水里呼吸的鱼，片刻后，光华就退了开。
　　鬼车有些茫然的对着自己洁白的手，傻傻的眨眼。当然，是手，不是爪子。一声无意义的单音节，有些白痴的从嘴里发出来：“呜……？”
　　
　　除了狼老爹，在场所有人的动作都很怪异。狼老爹像是早知道一般，用手背贴着额头，松了口气。
　　鬼车保持着半跪在地上的姿势，飞天则面色怪异的保持着咬后脖的姿势。看着洁白的手臂和尖锐的指甲，鬼车不可置信的摸摸脸，重点摸了摸凸出的小小犬齿；呆住只会傻傻的眨着眼睛——就这么，无感觉的变成了人形？
　　身上是无袖的尖领玄黑皮衣贴在里面，外面白色宽大的战服袍袖覆盖了整个身体。鬼车摸摸只有左手单手享有的银白款式狼毛护腕，又戳戳胳膊上殷红的箍住了玉球的环；露出媲美天然呆的傻笑。
　　没错，除了嘴里的獠牙和手上的爪子，完全是人类的样子。
　　“你、你好像是个女人？！”脖子上的飞天完全是受到了强烈打击的模样，眼角嘴角抽搐，不由自主的从背上摔在地上：“不管怎么说，我被一个狼样子的女人教训了，还、还……”飞天的表情抽搐的更加厉害了，身上雷光闪烁，如果不是实力差距，就恨不得直接杀了鬼车一般。
　　“飞天哥哥，什么是女人？”
　　满天单纯的张着巨大的嘴巴，疑惑的动了几下舌头。
　　
　　被雷兽兄弟两个这么一闹，鬼车也找回了自己的思绪，揉了揉被咬出个印记的皮衣领，鬼车站起来抱起双臂，任凭覆盖在战服腰部的锁子甲般的连环铁链，叮叮当当的响着。十一岁的身体虽然看不出身材，脸形已经能大概看出性别了。
　　鬼车不怀好意的用童稚的脸庞邪笑，手指活动间，骨头喀吧喀吧的响着。
　　当然，对象就是某个小心眼到偷袭咬人，不知道是狗是猫的雷兽小鬼，飞天。
　　如果不是有自动形成的衣服挡着，估计就见血了。让她在变成人的第一刻见红，真是不知所谓的小鬼。既然只要弄不死就行，她不会客气的。
　　抬起手指，妖气开始在爪子般的指甲上方汇聚，一点点变成厚重的刀形。
　　暗紫色的妖气中多了几分清爽的灵动，形成风刃般的刀刃也格外的快速。不一会，一道刀刃就变成了三道，跳动在鬼车的手指上。
　　好景不长，想要教训教训飞天小鬼的她，郁闷的发现，自己的身体开始向狼形退化。
　　越凝聚风刃，身体变化的越快。
　　妖力形成的光幕一阵晃动，鬼车飞速的化成了银白的巨狼。抖了抖绒毛，全身快速的缩小成普通大小的妖狼，她郁闷的瞪眼看向狼老爹：她刚才只是小心眼的教训同样小心眼的小鬼，为什么小鬼小心眼就可以，她则遭到了报应，喂！
　　狼老爹不关己事的摊开双手，吹着口哨看向远方。
　　
  
                  
 第十二章
 　　好像是身体完全承受不了她的妖力，只要使用过头就会变回来。规定的一点点妖力，连维持人形都够戗。这个什么鬼形童子，根本和她付出的代价不等，说是成功了，更像过一点干瘾。
　　鬼车反复实验着人形的极限，一会是人一会是狼。
　　狼老爹早早的离开了，飞天满天也随后不耐烦的走离。
　　鬼车当对新能力有大概的了解时，已经是三天后了。完全丧失了时间观念的鬼车，终于能比较长时间的用人的相貌出现，不过最多也只是几个小时罢了。
　　没办法的鬼车，就这样一会是人一会是狼的住在了雷兽一家中。
　　
　　“那个……”
　　满天站在鬼车的身前，样子还是有些犹豫。飞天的警告让他不知道怎么去称呼，眼前这个看似无害，却比飞天还要危险的鬼车。鬼车依旧顶着张幼稚的脸，听到满天的声音，歪过头来面带微笑的看着他。
　　“那个飞天哥哥要你去山下陪他狩猎！”
　　满天似乎是鼓足了勇气，用有些嗫嚅的声音一口气喊出了飞天不客气的话。因为怕被修理，也擅自改了一下语调，使得这话听起来比较顺耳。
　　鬼车的微笑维持三秒，变成了臭着脸的烂表情，“啊，知道了，三年后我会去的，叫他好好等在那里不要跑丢。”
　　以这个理由，那个口是心非的臭小鬼已经浪费了她三次的时间了，她再相信他就真是大脑空空的白痴妖怪了。要不是看在飞天小鬼还是个孩子，她打爆他的脑壳。
　　满天有些迟钝的想着怎么说服鬼车，鬼车干脆甩手走人了。
　　第二天。
　　某彻夜未归的小鬼让雷兽夫人感觉到十分的忧心，狼老爹亲自出马，把不情不愿的鬼车丢下了山。美名日——促进下一代的关系发展。
　　黑着脸的鬼车，带着要求同去找哥哥的满天，变成狼的样子一路在空中奔跑，向着飞天狩猎的人类村庄进发。
　　在距离人类村子不远的地方落了下来，鬼车显然对狩猎人类的事情没有好感，降在地上变成和狼牙相似、和灰毛相同的面孔，她带着满天向人类的村庄走去。因为变人形的能力来自玉球中的鬼形童子，鬼车也能简单的改变面部的样子。
　　至于变成灰毛，纯粹是她的恶作剧。
　　“满天，我感觉到你哥的妖气在村里，你要跟我进去还是在外面等。”鬼车人形的时候，完全是无害少女的样子，满天却觉得她的语调充满了怨气，不禁抖了两下。
　　害怕归害怕，喜欢哥哥的好孩子满天还是坚定的道：“跟你一起进去！”
　　说罢，满天主动抓住鬼车的衣袖，一副鼓足勇气的样子。
　　“……满天。”鬼车有点发呆的扫了眼被扯住的宽大袍袖，又看了眼暗自在吞口水的Q版糯米糍满天，有些狐疑的声调上扬。
　　“什、什么事？”满天很是紧张的答到。
　　“你，该不会是第一次来人类的村庄吧。”虽然用的是问句，鬼车已经可以用很肯定的语气说出来了。感觉好笑的伸手拉住满天比她还大一号的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呆会我变成狼后，就呆在你哥旁边不要动就可以了，简单。”
　　“怎、怎么可能！不要随便小看我！即使你是女孩子我也会生气的！”满天立刻张开嘴大声的反驳，激动时扬起头反而像对天怒吼。
　　鬼车没再拿满天开玩笑，沉默的拉着满天就向人类的村庄走去。
　　劳作的人们纷纷停下来，用赞叹的目光看着鬼车。变成人类的鬼车，除去那挡在头发下的耳朵，完全是标准的美人模样；虽然还小，已经能引来众人的目光。自然而然，如同顺理成章的，人们在美色的吸引下，暂时忽视了完全不像人类的满天。
　　满天好奇的左右打量，看上去已经完全忘记了来这里的初衷。
　　早以习惯了战国时代村庄的鬼车，步伐越来越快，趁人们还没有对满天注意的时候，向着感知中飞天的所在走去。
　　可惜，人类的注意力有时真的是十分的奇妙。
　　鬼车越是想避开，就越是有人会提到。在一个村民些须惊恐和疑惑的声调中，众人发现了满天的存在，几乎是顷刻，原本“美丽高贵的公主一般的人物”变成了“不会是狸猫或者狐狸变化的女人吧”。
　　习惯的对这剧烈的变化翻了个白眼，鬼车将显得有些茫然的满天隐约护住，依旧不关己事般的向前走。激愤的人群，被鬼车一时的动作震住，静了片刻。
　　“拦住这个妖怪！等法师大人来了妖怪就死定了！”
　　也不知道是哪个的惊吼，本有散开意思的人群骚动起来。随即，人群像是收到了激发，将鬼车和满天整个围了起来。
　　鬼车叹了口气，伸住双手将茫然无措的满天拦在身前：“路过也这么不容易，如果我说我是除妖师、女武士什么的，有人信吗？”
　　人群露出见鬼的神情，鬼车在同时夹起满天，脚下用力高高的跳起来。即使没有妖力，鬼车的素质也远远不是普通人能媲美的，很轻易的落在人群后的空地上，她提着满天的领子向感知中飞天的方向奔去。
　　
　　“狼……行者？”
　　鬼车皱眉的停在了说话人的面前，看着他手里的飞天，慢一拍的反应过来那个人所谓的“狼行者”是指她，准确的说是她这张酷似灰毛的脸。
　　那是个神态显得苍老，头带斗笠身穿黑色僧侣袍的法师。他的手中正抓着昏迷的飞天，奇怪的是飞天身上并没多少伤痕，法师的身上也只有几道划痕。神态苍老的法师已进中年，他仔细的盯着鬼车的脸，本是严肃的表情慢慢变的愤怒：“妖怪！你是妖怪！”
　　鬼车发现，他的左脸，被三道锐利的抓痕分开，眼睛也瞎了。
　　那灰褐的颜色，说明那已经是陈年的老伤。
　　鬼车看着这张已经走形的脸，眼中闪过几道迷茫。法师仿佛早已预料到，缓慢的伸手摘下破旧的斗笠，用愤怒中参合了仇恨的扭曲表情，面容刻板下垂的看向鬼车：“灰毛、狼牙，根本全是妖怪！你已经忘记了当初没杀死的我吗！我却……无时无刻不想杀了你！”
　　那张脸，仔细看的话，还仿佛能看出当年罗嗦、嬉笑的法师的模样。
　　却已经老到，那种地步了。
　　“你居然还是原来的样子，甚至显得更小了。”法师突然勾出个僵硬的笑容，多年未笑过的干枯的脸，让它更像是哭：“不亏是妖怪啊。你会为当初没杀我后悔的，我一直在这带徘徊……你是，来找这个妖怪的吧？”
　　法师提起昏迷的飞天的领子，鬼车怀里的满天激动的想要冲出去，被鬼车先一步硬是按住、并捂住了嘴。
　　人类的生命，真的无比脆弱……
　　鬼车在记忆中翻出那被他们甩掉的罗嗦法师，握了握拳，垂下眼恢复了冷淡嚣张的标准妖怪表情，咧嘴一笑：“法师，没想到你已经那么老了，比罗嗦的小鬼看起来敏锐多了。被灰毛和狼牙放了一命？还真是幸运。”
　　故意在幸运上拖着长长的调、和奇怪的嗓音，鬼车挂着嚣张又怪异的笑容，半分没有了平常人类的表情。邪笑着的脸，完全像是……妖怪。
　　法师的表情错愕而恍惚。
　　借用灰毛的脸的鬼车，和当年总是温润平和的笑着的灰毛，完全是不同的两个感觉。鬼车是鬼车，灰毛是灰毛，即使用的是同一张脸。
　　“还不明白？”鬼车拍拍满天的肩膀，放开了捂着他的嘴的手，活动了下双手，笑的露出锋利的牙齿：“没办法，我就是来找你手里的小鬼的。既然当初活下来了，乖乖的逃走就好了。”法师不是不用妖力就能解决的对手，鬼车压抑的妖力释放开来。
　　刺目的光使法师闭上了眼，法杖挡在胸前并下意识的抓住了飞天的喉咙。
　　等他再睁开眼时，看见的就是一头银白色的巨狼。
　　熟悉的相貌让法师一惊，瞬间就想起了那头总是在灰毛、狼牙身边的狼。也许是想起了灰毛、狼牙，法师更加愤怒，取出了金色的勾尺，法杖也发出清脆的请战声。
　　
　　“满天，躲起来，有人类靠近就吐电。”
　　狼的声音再没那么女性化，低沉的声音让法师的动作更加的迅捷。满天担忧的看了眼飞天，点点头，认真的道：“一定要救出飞天哥哥！”
　　勾尺的金光越发的亮了。
　　鬼车却不是那种任凭敌人准备的傻妖怪，后腿用力蹬地，在妖力的爆发中，鬼车无规则的跑动着。感知确认了法师身边并无什么明显的结界，鬼车便一头撞向了法师。
　　战斗经验虽然没有妖怪丰富，法师也很快的反应过来，伸手用法杖护住本身，金色的勾尺更是拦在了鬼车的线路上。
　　只是，人眼的速度怎么跟的上妖狼？
　　鬼车轻易的转了个方向，快速的探头叼起了法师旁的飞天，同时一爪子带出妖气的暴风，也不管结果就退向满天的方向。法师跳开躲避，伏魔的经文随他的躲避抖了出来，迎上了妖力的暴风。
　　伏魔经文轻易的碎成了碎片，如同最后的挣扎般亮出数道代表灵力的蓝光，和妖气暴风同归于尽。法师苍老的身体也因为接连的体力消耗、灵力消耗，开始微微的喘息起来。
　　鬼车轻巧的四爪落地，把飞天放在满天的身边，不屑的扫了眼围上来却不敢靠近的、惧怕她的人群，又瞄向被打断了施法的喘息的法师：“我和灰毛完全不是一个级别的，还要找死的话，我就不客气了，法师。”
　　故意的如同反派一样的废话，鬼车多少觉得烦躁而抑郁。
　　法师根本不想再说什么，只是掏出的符咒代表了他的信心和决绝。
　　鬼车又和法师打了起来，要兼顾法师和飞天满天兄弟两个方面，鬼车也只好每每放弃了重创法师，而救下了被村民攻击的满天。
　　
　　就在鬼车和法师战斗的时候，本该是昏迷的飞天盘腿坐了起来，刚醒来还挂着睁得大大眼睛的清爽少年的样子，看向战况的片刻就乌云翻滚，呲出了牙齿低吼道：“那个法师真是个废物！”
　　满天开心的围绕在哥哥身边，轻叫了声“飞天哥哥”。
　　正在场中的鬼车动了动耳朵，本就有些压抑的心情更加的不爽。一爪逼开法师，鬼车跳到雷兽兄弟面前，粗鲁的叼起两人就跳上了天空。妖力充足的她，早已经能踏空而行了。不管飞天满天的挣扎，鬼车就干脆这么远远的离开了。
　　地上的法师捂着胸口流血的伤口，缓缓的跪坐着，眼神却早已经涣散。
　　那是，记恨了多年的……仇。
　　
　　
 
                  
 第十三章
 　　回到了山上的鬼车，简单粗暴的将飞天满天丢向地面，她也收敛了全身的妖气变成了人的模样。为了不把脾气发在别人身上，最好的方式就是抑制住妖力，让自己无力去做破坏。
　　当初，鬼车和那个唠叨法师根本没交往。
　　可因为仅仅是妖怪的原因，被当成生死大仇般的追杀，还是让鬼车有些烦躁。此时加上飞天可疑的清醒，更是让她有种不知名的暴躁。径自丢下飞天满天两兄弟，鬼车动作灵敏的钻进山后的林子里。
　　
　　几天后，外面的打斗的声音，使鬼车丢下了烤到一半的肉，向战斗发生的地点跑去。
　　可惜，来的时间太晚了。
　　只赶上狼老爹用手爪刺穿了来人的胸膛。法师僵硬的脸一瞬间绽放出解脱的笑容，从山上坠落下来，目光浑浊的看向与灰毛狼牙有三分相似的鬼车，先是一阵愕然，然后慢慢笑的像以往一般的灿烂。
　　法师的身体，因为下坠的原因渐渐变的有些走形，多处骨折、流血不止的他，早就留不住生命的脚步了。
　　鬼车鬼使神差的变成了巨狼，脚下生云追赶下落的法师，张嘴咬住残破的领子，拖着法师的身体向坡度缓和的地方奔去。法师吐着血，依然想伸手凝聚灵力攻击眼前的巨狼。鬼车威胁的低吼着跳开法师，踏上云就想离开。
　　就算她不参与，那个法师也活不下去了。鬼车只是不想看见知道的人，死的连个尸体也没有。不是好心，纯粹一时冲动。
　　“……你……是……”
　　法师突然散去了凝聚的灵力，苍老的已经长满皱纹的眼角污浊不堪，他望着天，仿佛不是在和鬼车说话。
　　“鬼车，妖狼鬼车。”
　　顿了许久，回过头的鬼车，还是在法师都不抱希望的情况下，回答了那个含糊不清的问题。
　　“……她，也是妖狼吗。”血静静的流淌着，法师似乎要把一生灿烂的笑容都用尽：“虽然从没告诉过我她的名字，但是是叫灰毛的……从开始、一开始，就很喜欢她……那天清除完战场，为什么要让我看到妖怪的她……”
　　“人和妖怪……好遥远的距离……你们还是年轻，我老的不成样子……”
　　也不在乎鬼车没有倾听的迹象，法师喘息着，努力要在生命的最后把压了无数年的话说出来，唠叨的一如刚见面的时候。他倾诉着身为武士的灰毛的点滴，说一次，倒一次气；就像临死的鸡崽。
　　狼老爹也从空中降了下来，安静的听着一代法师最后的遗言。
　　法师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弱了，就连他用灵力也维持不了消逝的生命。他笑的灿烂如花，僵硬的脸上线条完全舒展开来，喘息着，脸色是血液流干的苍白：“她……还是……年轻的……吧……”
　　“……妖怪……这东西……真是……可恨……”
　　一代法师，留下了最后的话，就闭上了眼睛。神色不是安详，而是希冀和憎恶相间，完全看不出是高明法师的扭曲表情。
　　烦躁的踱了几步，鬼车居高临下凝视法师复杂到极点、也简单到极点的脸，感觉到那个身体温度的渐渐丢失；开始不知道该怎么去做。原本的，人类的想法应该是给他安葬……吧；可现在的鬼车，却更想将尸体烧成灰。
　　
　　狼老爹轻巧的落在鬼车的身后，摸了摸鬼车的毛，有些抱歉的道：“你的情人吗？”
　　……鬼车的脚步无力的踉跄了一下，干脆决定用最严肃的语言否决狼老爹的胡思乱想。
　　“不，灰毛的迷恋者走错了路，不小心葬送了命。我完全不认识。”懒得变回人形，她摇了摇巨大的狼头，脚步还略显得僵硬。单字回答的狼老爹拉出了长长的尾音，完全没有相信的样子。
　　那个法师，过度执着于妖怪与人，在知道喜欢的女人是妖怪后，估计已经在自取灭亡了。即使这样，连死亡的时候心底也是憎恨妖怪的。
　　柔和下来也会显得冰冷的亮银瞳孔，凝视了片刻死亡的法师，闪过几丝了然。
　　没再管那尸体，装成看不见表情暧昧的狼老爹；鬼车凌空跃起，向山顶的方向奔离。狼老爹看了眼死不瞑目的法师，自然的抛弃了那尸体。战国死的人太多，即使生命悠长的妖怪，也已经没耐心为个无关的人类建造墓碑了。
　　
　　接下来，鬼车像是回到了同胞四个生活的时光。每天除了修炼妖力，就是和飞天满天讨论下妖力的使用，多数都是鬼车像个老师般的在说。
　　飞天满天都雷击的控制很有一套，发现后的鬼车又开始向雷兽兄弟请教。
　　不断的修炼，时间就会流逝的非常快。
　　期间鬼车回去看了几次三个同胞，却只见到了带领狼群的白冠、修炼妖力的灰毛。狼牙早早的闯出了妖狼族，有许久没回去了，据长老说，狼牙就像当初的狼老爹。可鬼车和灰毛，无论如何无法把天性冷淡的狼牙与性情奔放的浪子老爹，联系到一起。
　　在众儿女中，狼老爹的形象已经一丝都没有了。
　　每次与灰毛、白冠小住了半年，鬼车就继续回到雷兽的地盘修炼。总体来说，雷兽夫人是个面貌丑陋，但是温柔可人的好女妖。当初攻击她们的男人也见到了，是个和狼老爹完全不同的痴心的妖怪，性情也十分正直大方。
　　飞天满天也渐渐长大，性格也越来越多变。
　　总之，飞天如果可以算粗鲁暴躁的多变少年的话；满天就是大智若愚、看似愚笨的家伙了。至少，鬼车和飞天打斗的时候，满天总会有各种不在场的正当理由。
　　再好的宴席，也有散的时候。
　　在雷兽兄弟同样被赶出家门时，同样被驱赶的鬼车也收拾了行装，用玉球变化成久违的人的模样；向山下走去。腰间挂着把不知道从哪顺来的刀，现在的鬼车，怎么看怎么像个初出茅庐的除妖师。在上空，是呼啸而过的雷兽兄弟的身影。
　　想起昔日兄弟姐妹的旅行，鬼车干脆也不变成妖怪的样子赶路，随意的将手搭在刀鞘上，悠哉悠哉的效仿人类武士、除妖师。累了就躺在树上、或者进村子借宿；喝了就找水源、偷喝别人家的井水；饿了就打野味、在不认识的人家蹭吃蹭喝；无聊了就在人类的村子里住几天，顺手除掉几只妖怪……
　　
　　在人类的村子里吃饱喝足的鬼车，应村子里的人邀请，被带到了据说是有尸体行走的坟地；希望除妖师大人能净化了那只鬼怪。说是坟地，就算个古老战场形成的尸体堆积的地方罢了。鬼车踢开腐坏得不成样子的挡路盔甲，手搭在眼上四处的张望。
　　搞怪的借用了孙悟空的眺望姿势。
　　食尸鸟飞过，一只、两只、三只……
　　蚂蚁爬过，一个、两个、三个……
　　鬼车仅有的搞怪细胞被时间消磨代尽，双手并拢成喇叭形状不耐烦的大喊：“会行走的尸体，在哪里！会行走的尸体，在哪里！”
　　除了乌鸦的嘎嘎声，空旷的战场坟堆满是“在哪里！”“在哪里！”的回音，飘飘荡荡地回音使本就阴森的坟墓堆更加阴沉。仿佛迎合鬼车的喊声，在黄昏的照耀下，坟堆发出“呜——呜啊——”的深沉的鬼嚎声。
　　换个其他女人来，也许会怕。
　　鬼车从小就是被现代的鬼故事教育大的，再加上精通中国古代神话，更是对鬼有种难以言语的……好奇。早就满足了自己见鬼的愿望的鬼车，盘腿找了块干净的石头一坐，面带微笑的等待鬼吼的主人摆够了架子，自己跑出来。
　　大咧咧的盘着腿，鬼车双手压在腿上，做出有些男气的举止，无聊的打了个哈欠。
　　要凭心而说，其实这鬼嚎声，到了现代去唱男低音，一定会火。
　　鬼车听着鬼嚎，想着男低音冠军的奖金，拍拍脑袋摇摇头，一副在为什么苦恼非常的行为举止。若是不说出来，谁知道这十分严肃的表情下面，她却在叹息不能穿越回去，好好挣回她的人生之第一桶金。
　　就在鬼车天马行空的时候，从土堆里终于钻出了个散发着怨气的……盔甲骷髅。
　　腰间挂着双刀的骷髅，动作迟缓的向鬼车迈步走来，盔甲发出腐烂的嘎吱嘎吱的声响。还没打，鬼车就先开始恐惧那腐坏的盔甲会不会因为骷髅剧烈的运动，掉下来。
　　鬼车些须严肃的想着，这——也许就是传说中的心理战术！
　　“先解决了，然后去蹭饭。”摸摸又饿了的肚子，鬼车抽出装饰性大于使用性的武士刀，在青石上一踏，率先以过人的速度冲向了盔甲骷髅。
　　盔甲骷髅依旧慢悠悠，也拔出了斜挂在左侧，一前一后的武士刀。刚拔出刀，他就使鬼车的脚步一个踉跄——不是攻击，纯粹是那刀的“面相”太震撼。
　　两把刀都断了小半，半米出头的长度。铁锈先不说，就是那大大小小的磕碰坑洼，让整把刀看起来像锯子多过像刀。更别说已经腐烂的刀鞘、握把……
　　鬼车垂下眼睛，心中下了决定：以后谁再和她说，即使武士死了，爱惜他的刀也多过他的人的话；她就、就……就把盔甲骷髅的刀画出来给那人看！
　　……真怀念照相机和照片。
　　
　　吐槽是吐槽，鬼车的速度还是和盔甲骷髅很快的交上了手。她手里的武士刀像是废物，使的力量再大也往往会被骷髅的废刀带开，那看似一碰就断的刀，就是砍不断。盔甲骷髅的速度虽然不如她，可她居然也奈何不了盔甲骷髅？！
　　这怎么可能？
　　就算鬼车再迟钝，也感觉到了不对。那骷髅的确不简单。
　　鬼车干脆的丢掉了装饰刀，利爪在青筋暴起的时候长了出来。骨骼咔吧咔吧的响了几声，鬼车动了动手指，一爪抓向了盔甲骷髅！
　　也许天赋的攻击需要妖力，可獠牙和利爪完全不需要妖力！
　　“你……是妖怪……？！”
　　就在鬼车的爪子和盔甲骷髅的双刀交接的片刻，骷髅居然说话了。虽然声音嘶哑、僵硬，甚至还有种空洞，却的的确确是人的声音。拥有理智的人。
　　
　　
 
                  
 第十四章
 　　篝火摇曳，鬼车坐在火舌四溢的篝火前，脸被映照得通红。两把断了一半的刀扔在旁边，把青草压的折弯了腰。垂着头的鬼车，没像往常睡在树上，已经坐着睡着了。篝火劈啪的燃烧，上面烤的兔子从生肉变得有些金黄，看上去比之前瘦了一圈。
　　鬼车轻声的呼吸着，熟睡让本因眼睛的颜色显得冰冷的面容缓和下来。不知不觉，鬼车已经如同十二、三岁的少男少女了。即使是妖狼，长相也会慢慢的变化。
　　当然，判断妖怪的年龄，主要还是看的是眼神和妖力。
　　枯黄的树叶转着最后的圆圈舞落下来，洋洋洒洒的铺散在翠绿的草地上。单薄的一层，踩上去却意外的柔软。
　　火焰翻转，光与影透着缝隙，不断的移动着位置。鬼车微微点着头，无声的瞌睡。一年单独的经历、随意披着的陈旧的人类衣服；让看见鬼车的人，有种风尘仆仆的错觉。即使，里面生来就带有的衣饰，还依旧如新。
　　“鬼车，有人来了。醒醒，是普通人类。”
　　空洞深沉的声音凭空的在森林树木间响起来，根本找不到源头。扔在草丛间的两把刀，其中一把的葫芦形挂件缥缥缈缈的升起几缕灰烟，形成了个不真实的人影。那是个年轻的、黑发的、表情木然的武士，盔甲齐全，腰挎双刀。
　　“……普通人……？”
　　很是挣扎的抬起头，眯成缝隙的眼睑还是睁不开，鬼车表情呆滞的转动了几下头，动动鼻子凌空嗅了几下，呢喃道：“是个女人。唔，到了再醒。”
　　不管负责守夜的鬼魂武士再怎么说，鬼车再也不发一言。
　　
　　向火光奔来的，的确是个普通的人类女人。穿着浅蓝色的下摆拖地的贵族服装，她神色惊恐的对着火光跌跌撞撞的跑来，仿佛有什么在追她。
　　好不容易从树丛中钻出来，她见了低头安眠的鬼车，掩嘴一惊，随后又放松下来。
　　为了方便于行走在人类中，鬼车特地将头发眼睛都变成了黑色，身上依旧穿着与方便行动的衣服。挂起双刀的她，和人类中的武职者，基本上没什么差别。那女人欲言又止，小心翼翼的靠近篝火，伸出手烤火，轻轻的叹了句：“好温暖……”
　　鬼魂武士，早就钻回了葫芦形挂件中。
　　闻到了生人气息的鬼车，挠了挠头，才睁开已经变成黑色的眸子，困倦的看向女人的方向。那女人，也不能称做是女人，顶多是十六、七的少女，中规中矩的跪坐在草地上，做了个贵族女子常用的礼节：“打扰您的睡眠，万分不好意思。”
　　“嗯。”鬼车往篝火里加了点干木，伸手取下烤的有些老了的兔肉。
　　“我是……武藏国依附的小国的公主，打扰了您，我感觉到非常的抱歉。”深居的公主大概不太会和陌生的人交流，礼节充分，言语拘谨：“我叫做，理子，请多多指教。请问，您是武士大人吗？”
　　多少用好奇的眼光偷偷打量从未见过的女武士，理子公主并没察觉到她的失礼。
　　“随你想，没有调料。”
　　索性鬼车根本不在乎繁杂的礼节，精彩的抽刀甩切，把金黄的兔肉一分为四。拿起其中条兔腿，就递向说话软绵绵的公主。理子掩着嘴，慌乱的看向鬼车，见鬼车没有动作的意思，才皱起眉头轻摘下两片叶子，包裹住兔子腿，轻柔的接了过去。
　　“您真是好心的大人。”连笑容都是遮掩着嘴，理子很是轻声的说着：“请您小心，后面有山贼在追我。我……我可以借助您的力量吗？”
　　鼓着脸颊一口口的啃着兔肉，鬼车抬头扫了眼不安的公主，意义不明的简短哼了声。
　　理子又开始道歉，鬼车的心思明显开始飞走。眼神愚钝的公主没有看见，鬼成旁边的刀，轻轻颤动了几下。
　　“是我，太唐突了吗？”那浅蓝的下摆平铺开，理子坐在中央，双手交叠的扣在地上：“武士大人，我……”安静了半晌，猛然抬头的公主多少有些脆弱的红了眼。
　　“我暂时不会离开。”鬼车望了望那公主来的方向，若有所思的歪了歪头：“那山贼距你多远？”
　　“非常感谢您！”理子又一低头，双手交叠：“他们一直跟在后面不远处。”
　　“他们，吗？”
　　鬼车又陷入了沉默。
　　
　　腐烂的树叶普通人踩上去会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脚步轻盈的人踩上去声音则更像树叶抖动的“沙沙”声。从刚才就可听闻的“沙沙”声，慢慢发展到连没有锻炼的公主，都可以清晰听到的地步了。
　　公主惧怕的靠近了鬼车，十指白葱，一看就没做过什么粗重的活计。鬼车的刀随意的搭在腿上，妖狼的体质让她忘记了什么叫寒冷。
　　透过阴森的林间小道，逐渐可以看出个黑色的人影。有什么东西在随着他的走动摇曳，猎猎地风声也阻止不了他的脚步。伴着火光，人影越来越清晰。
　　那是个穿着贴身的黑色服饰的男性，暗黑色的围巾松散的缠在脖上，随风飘飞；手臂被绑了黑色的布条，勾出强健的肌肉形状；看似是参差不齐的中短发，身后却飘舞着束成缕的黑色长发。
　　看不清脸的男性，身上没有武器，却有着比武器还凌厉的杀气和冷意。
　　“山、山贼吗？”公主完全被来人震住了，畏缩的躲在鬼车的身后。
　　“那种事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是被山贼追的。”黑线的挠挠额头，鬼车臭着脸看了眼几乎躲进自己影子里的公主，最后啃了口兔肉，不舍的将其远远的丢开。
　　渐渐从阴暗中走出的人影，越走越慢。
　　突然，一个惊喜的声音从篝火旁发出，声音之大，前所未见：“狼牙……！”
　　没错，逐渐走来的就是消失多年的狼牙。被点到名字的狼牙就地站住，冷淡的歪头看了眼鬼车和她身后的公主，点了下头表示他已经听见。
　　当然，刚才那么丢脸的声音鬼车绝对不承认是她喊的。
　　简直像个追星族。
　　鬼车从公主的双臂中抽出手臂，一时失态的公主不好意思的红了脸，庄重的行了一礼，羞红的脸映着篝火，更加红润：“直呼您的大名真的万分抱歉，狼牙大人。”
　　鬼车抱着手臂侧脸扫量娇羞不止的公主，心里暗自松了口气——她就说，那种追星族似的语调，怎么可能是她鬼车发出来的，原来这还有个认识狼牙的人。
　　当然，如果到现在还互相客气的称呼对方“大人”算是认识的话。
　　首次握住了蠢蠢欲动的折尖双刀，鬼车几乎想也不想就咧出个恶质的笑，突然从火堆后面窜起的她，带着火星和公主惊愕的眼神，毫不爱惜地将刀鞘丢向两边；双刀劈砍，就直直的攻向狼牙的面门。
　　狼牙弓身挥手，手腕寒芒闪闪的双爪就划过鬼车双刀将经过的路线。
　　“叮——”
　　三声碰撞融汇成一声，鬼车的双刀和狼牙的双爪单方相接触。即使用秘法散去了大半力道，鬼车还觉得手指发麻、手腕发酸。顷刻侧身挥刀下刺，狼牙的左爪从攻变守，绞了鬼车的刀尖。战场上随意捡拾的破烂刀哪比的上寒芒四射的刺爪？轻易的断成了三段。
　　失了把刀，鬼车的动作都有些迟钝。一方面是双臂发麻，一方面是不善单刀。
　　狼牙和鬼车的武器在片刻间，就大大小小的碰撞了数十下。
　　毫无疑问的，鬼车另一把刀也接近了崩坏边缘。若不是葫芦挂件发出温润的光泽保护它的话，想必它早就碎成片了。
　　此时，公主才刚刚反应过来，犹豫的轻声道：“狼牙大人，请您加油！还有……如果可以，请留那位女武士一条命……”
　　正绞向鬼车剩余断刀的狼牙，像是完全没听到公主的话。
　　倒是鬼车，在狼狈的躲闪中，扫了眼犹豫中带着坚韧的公主。
　　
 
                  
 第十五章
 　　毫无疑问，鬼车最后的断刀也被狼牙折成粉碎。抢先救下了暗淡许多的葫芦挂件，鬼车飞退数步，左手的指骨脆响了几声，一片青筋中，指甲开始暴长。咬紧了牙关，犬齿已稍微突出，鬼车特有的妖狼象征，已经显露了大半。
　　抬起手，鬼车就向冷淡如初的狼牙奔了过去。
　　无法运用妖力的鬼车，单单接下狼牙普通的攻击都感觉手臂发麻，何况狼牙运用妖力的时候？轻易的抓住了鬼车来袭的左爪，狼牙死握住她挣扎的爪子，另外只手伸向了鬼车的头颅；然后……一把将鬼车按在了他的胸膛上。
　　嗯，把她按住了，没有穿脑而过已经不错了。
　　懂得知足的鬼车暗自点点头，重复了两遍以上的念头，猛地睁大了眼——狼牙那个混蛋，根本早就知道她是鬼车了！根本一直都在耍她玩似的！一个痴于暴力解决问题的笨狼，她怎么可能期待他对陌生人留手并拖延解决时间？！
　　想到这，气得浑身颤抖的鬼车恨不得当场变回巨狼，好好的教训一顿“懂装不懂”的狼牙！
　　“鬼车。”
　　某条狼依旧冷淡着神色，低头对被制在怀里的某兄弟姐妹轻声呼唤。好吧，如果抓着手放在胸口，摁着头按在胸口，也算是兄弟姐妹表达热情的方式的话。熟知狼牙的人，就能发现狼牙开始有建议或者解释的兆头了。
　　鬼车眼角抽筋的听着身后公主的轻呼，犬齿蠕动，等待狼牙的解释。她已经准备好了，狼牙如果继续跟她耍酷装沉默，就一口咬断他的喉咙，拖回妖狼族和灰毛、白冠一起为他安葬。当然，少不了绑架几个和尚为他超度一下。
　　现在，都讲究形式工程嘛。
　　请忽视“现在”一词蕴涵五百年后的精神文化，多于战国时代的。
　　“你要让人类发现？灭口？”狼牙冷淡的捏了下鬼车的左手，重点挨个敲打了下她左手五个锋利尖锐的利爪，友好非常的揉乱了鬼车的头发。如果，忽略他在自始至终都没变过的表情，只看眼中闪过的笑意和温暖的话。
　　可见，鬼车的兄弟姐妹不是闷骚冷面男，就是温雅笑面虎。
　　冷面归冷面，狼牙提出的还是非常有说服力的理由。打上火的鬼车早忘了旁边还个看戏的、不明白她身份的公主，本能促使她向利于她的战斗方式发展。
　　鬼车不甘愿的抽动了几下眼角，左手的指甲恢复了原状，嘴里有点向长长的獠牙也重新老实下来：“狼牙原来你这么久都改行做山贼了，我理解我理解，偶尔劫个色找个压寨夫人也是很有情趣的事，你开窍了啊。我和灰毛都非?常?开?心。”重重咬住了最后，鬼车以加了符号的语气来强调。埋在狼牙怀里看不见表情，后面的公主紧紧的皱起了眉。
　　“吵死了，鬼车。”看到了鬼车恢复正常的人态，也开始调侃他了，狼牙才放开手，最后还不忘记再多揉几下鬼车的头发，趁她战力不济占点便宜……
　　可恨的是，占了便宜还一副理直气壮的冷淡模样！
　　连狼牙都这样，可见灰毛会多夸张了。
　　脸颊气鼓鼓像个气球的鬼车坐回篝火旁，用木棍有一下没一下的捅着火，想到了妖狼族的灰毛。片刻后，鬼车开始庆幸她游历的时候没把灰毛叫上；不然，她没变成巨狼的时候，大概会被灰毛玩弄死……
　　
　　有公主在，鬼车和狼牙不太好放心交谈。狼牙只是说了他目前在理子父亲那做客，据说山贼绑走了公主，顺手帮次忙。鬼车和公主的介绍，也仅仅是童年的好友。公主一夜欲言又止的样子，令两匹妖狼都非常不自在。
　　即使公主开始装睡，鬼车和狼牙也不好谈各自的经历、妖狼族的事。因为两人的经历，多多少少都牵扯到了妖怪，特别是鬼车。
　　东拉西扯的聊了半夜，鬼车和狼牙一大早就带着公主返程。表面理由是担心山贼的同党，实际理由是兄妹两个需要好好聊一次。从狼牙的言谈中，鬼车大概明白他要回一次妖狼族，才路经公主父亲的领地。
　　领主为狼牙的归来开了个盛大的欢迎会，旁敲侧击的几次探询鬼车的身份，都被狼牙忽视了过去。当领主给鬼车安排房间时，狼牙更是图省事，直接让鬼车入住了他的房间。一瞬间，鬼车发现领主的脸色变的无比难看，又强颜欢笑的挂回了和善领主的面具。
　　狼牙还真是……
　　对狼牙的处事方式颇为佩服，可鬼车也不是太在乎领地领主的想法，毕竟她和狼牙现在是妖怪，而不是人类。抱着手臂跟在狼牙身后，向他的房间走去，鬼车和狼牙都保持了一致的沉默；一个悠闲一个冷淡。
　　领主的监视手法太老旧，对妖狼来说根本是透明的。
　　这年头，看别人穿个透明马甲也不容易。俗话说，做囧事不留名，要留就留透明马甲。领主似乎把这套玩的，非常之熟练。
　　
　　进了明显有奢华风格的房间，狼牙完全不在乎他做了多么暧昧的事，理直气壮的冷着脸关上了门，退走了所有的服侍人员，也不在乎监听的人，靠在墙上看向早就随便坐下的鬼车。鬼车摇摇头，表示现在的自己无能为力。
　　狼牙有些生疏的布置下个小型结界，微皱起眉直白道：“你怎么变弱了？”
　　鬼车苦笑的解开玉球维持的变形，经过鬼车本身妖力的强化，玉球也不过能坚持一两天。重新变回妖狼的鬼车抖抖毛，发散出惊人的妖力，重新在屋子里布下层结界，才开口说话：“你一直没回去，灰毛他们已经知道了。”
　　狼牙眉头皱的深了几分，看上去却还是冷淡无比。
　　“我现在的样子不是真的变成了人，只是借这个玉球的力量，将自己模拟成人罢了。一旦妖力使用的过量，就要恢复妖狼本身。”早就习惯了麻烦的变来变去的方式，鬼车颇有种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悠然：“玉球里的妖力含量实在不多，就算我一丝妖力不用，也维持不了两天的人态，必须变回去补充。嗯，这还是我妖力扩充后的结果，比以前几个小时好多了。”
　　对比了下两人的妖力，狼牙用“你果然是老妈说的妖怪狼”的目光扫扫鬼车，低声哼了声表示理解。
　　对着打扮得像新世纪杀手的狼牙，鬼车突然想起来，奇怪道：“你这时回妖狼族做什么，就算再没联系，你也该知道这时是灰毛外出的时候。有什么特别的事？”
　　“没人找你？”狼牙颇为奇怪，点了下头承认所谓的“特别的事”。
　　鬼车诚然的摇头，成天满处乱跑的她，能被妖狼的后生们找到就怪了。基本上，不能变成人玉球补充妖力的时候，她都在满处乱跑。也许心血来潮的去人类附近，也许就去看雷兽兄弟新占的山头，更也许……去吓唬外出的妇女孩子。
　　“少主确立。”狼牙不是十分在乎的开口，仿佛在说天气不错：“召集族人，帮他历练。”
　　鬼车了然点头，抵住下巴回忆妖狼少主是什么人。至于召集族人帮助少主历练，根本不可能选她和狼牙、灰毛这种独行者，最多有白冠入选。凭借鬼车对八卦的微薄注意力，实在让她想不起妖狼少主的名字，“我和你一起回去，正好去看下灰毛白冠。”
　　显然有相同打算的狼牙点点头，扫了眼鬼车腰间暗淡的葫芦挂件，拳掌相击，平淡的建议：“西国刀刀斋打造的武器不错，我是在他那抢的。”
　　说话间，表情全无、理所当然的狼牙把双爪递到鬼车面前，对抢劫一事无任何愧疚感。
　　鬼车心底对刀刀斋同情片刻，对这个有些耳熟的名字念了两遍，想不起来也就专心去观察狼牙的双爪了。不错的质地和锋利的刃口，让鬼车也开始琢磨——什么时候去那家铸造大师刀刀斋家抢个两把短剑；或者梅花勾也成。
　　……到头来，还是抢。
　　
　　就在被两个强盗狼惦记的刀刀斋还很是响亮的打着喷嚏时，鬼车和狼牙不知怎么，开始了互相诉说数年来经历的聊天。狼牙如同鬼车，先是潜修再进入人类领地；曾经抓了几个除妖师、法师学习他们的攻击方式。
　　鬼车也把自己的经历一一诉说，两个人席地而坐，不知不觉的就变成了各自使用妖力的心得、使用成对武器的心得。
　　外面的领主还在急于狼牙和鬼车的关系，里面的兄妹却满不在乎的和谐讨论。
　　看来在狼牙心中，这个领主的分量还不是一般的轻。
　　
　　入夜，就在领主大力的握着扇子，公主纠结的咬着手帕时；一大一小两道黑影窜出了风格奢华的领主房院，在不惊动众多家仆的情况下，飘摇而去。
　　鬼车站在不远的树上，感叹地对那灯火通明的府邸摇了摇爪子。
　　当然，狼牙这个不懂夜行为何物的家伙，面无表情、内心闷骚的还在纠结为什么一定要晚上偷偷离开，光明正大的出去不好吗？
　　回忆以往的经历，狼牙开始怀念当初大手大脚的打出去的场面了。
　　可怜的领主啊。
　　记得下次不要拜什么鬼、神、八头蛇了，改拜鬼车吧。
　　因为鬼车的一时怕麻烦，可怜的领主少了一次遇见属性灭族、职业煞神的恐怖狼牙的机会。虽然，这个煞神的最初理由有点天然呆——只是想离开罢了。
　　阿弥陀佛。
　　阿蜜豆腐。
　　
 
                  
 第十六章
 　　一路走一路打，鬼车和狼牙回到妖狼族的领地时，少主早早地确立下来了。白冠没有归到少主麾下，倒是灰毛不知道怎么的归到了少主钢牙的麾下。
　　索性，拿那殉情的法师好好的取笑了一番灰毛，鬼车干脆连形态都不变，以副面目狰狞的狼身在族群中活动。不过当然，平常还是缩小了的样子。上天比较公平，鬼车虽然变不成人，但是她比别的狼多了项缩小身体的本领。
　　平日，葫芦挂件里的鬼魂武士基本上都不怎么出来，光在鬼车练习的时候出现，自从和狼牙一战他就元气大伤。那个武士是鬼车从战场遗址的盔甲骷髅身体里捡的，被鬼车嫌携带麻烦，干脆毁了骷髅架子，把他安置在挂刀的配饰里。
　　鬼魂武士死都不告诉鬼车他的名字，鬼车也懒得看死过的鬼魂再死一次，于是就采用了鬼魂武士的武器，一直“双刀”“双刀”的称呼。
　　双刀不知道从哪学来的武器使用方式，着实不错，鬼车无聊想学，双刀也想找个继承。两人干脆就这么师不师徒不徒的相处了，准确的说，是鬼车对脑残的白痴武士道完全不感兴趣，只对双刀的刀术感兴趣。
　　准确的说，双刀使用的并不是刀术，更像是种双剑术。招法多是刺、绞、划、勾……一类的，更像是剑或者是钩法、笔法的东西。鬼车一直在怀疑，是哪个倒霉穿越到这里祖国的武林高手，一时无聊传下去的。
　　双刀就一直呆在鬼车的身边，想教会鬼车无聊的武士道。
　　其实鬼车真想吼一句——你的本领还不知道是哪出来的，别老把她和武士道武士道的扯，搞不好就听成了巫师道了，她不想成为女性巫师，俗称女巫。
　　
　　难得的变回人身，鬼车蹲在地上蹂躏地上的草和叶，腰间的葫芦挂件飘摇的升起烟，像是着火了一样。烟灰一卷，变成半透明的人形，可惜不是卷成现代那种能抽的烟。
　　“成对的刀子，我现在没有东西可用来练的。”
　　鬼车满脸不爽的撑地翻身，坐靠在旁边的树干偷懒装无赖。被歪曲了名字的双刀，就算是死了而变得木然的脸上，也显出种怪异的表情。
　　稍微在手上聚集了点妖力，鬼车像大尾巴狼般的露出同情的表情，拍拍双刀的肩膀。可惜演技不太好的她，严肃到一般就爆笑出声，边笑边指着双刀有些发青的鬼脸：“你那是什么东西啊，难道在挂件里太久没有经历女人的滋润。啊啊，对了，你在见那什么李子栗子公主的时候，你也抖了吧？要我好心把挂件当礼物，送她好了……”
　　当武士的脸色越来越难看，鬼车笑着代过了刚才的事。
　　妖狼们好像有什么活动，一个接一个从鬼车不远处路过，树林的阻挡，他们并没看到鬼车和她身边的鬼魂双刀。
　　就在一妖一鬼吹风不止，想要喝尽传说中的西北风时，鬼车突然声音严肃而清脆的叫了声双刀。古老的、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武士也转过头来，看向鬼车。
　　“妖怪分五大国，西国是个犬妖的领地吧。”托着下巴，鬼车回忆当初出生时，父母说的话。却已经多处不清晰了：“先不论他叫什么名字，巫女和武将也是确实存在的。我在游历的时候，听过一个说法，人有四魂，幸、奇、荒什么的……开始觉得十分荒谬。”人的组成，是魂魄形成的。一般的说法应该是只有三魂才对，即使不在她的祖国。
　　“您在说什么。”双刀的声音多少不满，更多的是担忧：“四魂之玉那种东西，没有任何人能守住它。在我看来，那东西才是灾难的源头。”
　　“嘁，连你也知道。”鬼车抱着双腿，头杵在双膝间，神色淡漠的看不出表情，目送灰毛的气息快速的从眼前飞向远方：“四魂之玉……吗。”
　　狼群“呀呼、呀呼——”的呼喝声不断，充满了活力的感觉。
　　那是，灰毛所在的群体吧。
　　
　　……
　　
　　“早，灰毛。”
　　一大早就能看见灰毛所在的群体锻炼，笑容温润的灰毛此时却一脸无奈的和大部队跑着。群狼跟随着已经能变形的妖狼，大面积的跑动扬起阵阵尘土。鬼车就是在如此的情况下，灿烂的笑着与灰毛挥手问候。
　　一方面是重新见到了灰毛，一方面是看见笑面虎吃亏、心情愉悦；所以不自觉的就在灿烂的笑。
　　灰毛本是苦恼无奈的脸，见了鬼车迅速缓和，像是融化，重新抽成温和舒心的微笑，“早啊，鬼车你没和狼牙去打架，真是难得。”
　　“白冠被他拉去特训了。”本还有些幸灾乐祸的鬼车，看了眼灰毛，僵住了。
　　对属于灰毛的温和微笑实在是无可奈何了，鬼车扶了扶额头，再想想属于狼牙的冷面淡然，和属于白冠的骑士精神，彻底丧失了说话的力气。为什么这几个都那么早熟，好想要一个可以逗的大怒大笑的玩具来，真是的。
　　“狼牙的特训？还真是不幸。”灰毛理解的点点头，显然想起了自家兄弟的手段。
　　鬼车与灰毛交谈的时候，前面的狼群突然停了下来。灰毛侧面钻出个脑袋，鬼车的旁边也多出个人；两人打扮都是狼皮和武士盔甲，表情稍微对灰毛有些拘谨和恭敬：“灰毛，怎么了？你那边的狼群完全不在动了，那个……”
　　“啊，不好意思，我这边暂时有点事，那，拜托你们帮我看一下好吗？”灰毛闭起眼笑的更加温柔，点点下巴颇有些羞愧的感觉。
　　旁边的鬼车翻了个白眼，清楚的明白灰毛在“那”之后，应该会习惯加上知道的名字。没加上的话，估计这两个是灰毛连名字都没把握住的人吧。
　　看着两人纷纷点头，一道烟般的跑开，鬼车不得不感叹一次灰毛笑容的杀伤力。就在她感叹的时候，身体却突然变化起来。慢慢缩小，獠牙、锐爪变长，头发散开变成狼毛……鬼车光顾及调戏灰毛，忘了玉球里快没有妖力了。
　　抖抖尘土飞扬而占上不少灰烬的狼毛，鬼车的狼脸非常人性化的郁闷了一下，甩甩尾巴对灰毛说：“算了，这样和你一起走吧。正好是狼牙、白冠的方向。”
　　
　　鬼车跳起来跟在灰毛的身后，因为都是妖狼一族，速度自然不会慢。特别是两个都是比较出类拔萃的妖狼，轻易的寻到了刚才那两人的气味，不到一会就追了上去。当然，妖狼自然是能控制狼群的，鬼车由于长期在外没试过；狼牙根本不关心这些；倒是灰毛和白冠学了一点，控制起群狼来也有模有样。
　　“灰毛，钢牙他又带着狼群先去前面了。”气喘吁吁的跳跃到灰毛身边，白色头发头顶有撮黑色的妖狼半蹲在灰毛面前，奇怪的看了看一旁的鬼车。
　　鬼车甩甩尾巴，点点头表示打了个招呼，心想：和白冠的颜色完全是相反的类型。
　　“又？知道了，我去接应。”灰毛轻声呼吁，狼群中自动有十多匹狼跳出来围绕在灰毛的身边，灰毛摸摸它们的头，像是看待孩子：“我先追上去，要跟着过来喔。”
　　说罢，她跳出了狼群，头也不回的卷起阵风沙快速的奔入森林深处。
　　根本不知道要找人的气味的鬼车，茫然的眨眨眼睛。在众人有些陌生，却多半是好奇的眼光中，跳出不比灰毛近的距离，几下就超过了奔驰的狼群，追着灰毛的气息前进。
　　
　　那个传说中的少主的速度的确不慢，鬼车追上了灰毛后，跑了数时也没看见个狼毛。和灰毛并排跑着的鬼车，伸了伸跑的僵硬的肉垫，跳上了树梢。
　　“灰毛，你找的人是什么味道。我帮你去把他打晕了带回来。”
　　“你被狼牙传染了吗？”
　　空闲之余白了鬼车一眼，灰毛继续加速。鬼车百无聊赖的跟在她后面，打了个哈欠，狰狞的獠牙全部暴露在空气中。
　　追人当然总有追上的一天，当灰毛停下的时候，已经离开始过去数个小时了。停下的地点是钻出森林、空地上的湖泊，灰毛找的目标正蹲在水边。
　　那是个连腰间都围绕着狼皮裙的少年，乌黑的头发绑成马尾，双蓝的瞳孔里的张狂让人看了就不爽。他似乎在喝水或者洗脸，蹲着就转过头，散漫的道：“啊嘞，灰毛，又是你来找我吗？那群家伙真是的，使唤一个新人上瘾了。诶，这么说来，好像多了个新面孔。新加入狼群的家伙吗？”
　　“不，她不是你狼群中的。”灰毛摇摇头，无奈的点了点太阳穴：“钢牙，该回去了。你该知道普通的妖狼跟不上你。”
　　“那么说新面孔也是跟你跑来的？”钢牙完全没在听灰毛的话，截取了自己想听的部分，剩余的全部忽略。他对着灰毛张狂的笑，犬牙大部分露在外面的灿烂笑容：“喂，要不要做我的手下。绝对比跟着灰毛有前途。”
　　“……我只是不能变成人的状态，不是普通的狼。”
　　鬼车没好气的阐述事实，她是条不属于任何人手下的自由妖狼。
　　“什么？简单，出去随便猎杀个人类吃空他披上那层皮就完成了。”满不在乎的挥挥手，钢牙的惊讶来得也快去得也快，好像是忘记了要招揽鬼车的事。
　　鬼车用爪子搭在鼻梁上，彻底被钢牙的主意打败了。先不说尸皮腐烂刺激嗅觉的问题，就是单单让鬼车丝毫无理由的杀个人，再披上其皮，装做什么都没发生。从这点，鬼车就完全办不到。虽然，习惯了妖狼的生活。
　　“算了，回程了。那我就先走了，最先到的不用说就是本大爷了。”
　　甩甩手，不再谈披人皮的事，钢牙混合了自信和恶质的一笑，脚下一蹬率先跑了出去；根本不给灰毛说话的机会。看他挑衅的眼神，完全是在和灰毛比速度。
　　灰毛叹了口气，也奔了出去。鬼车自然是最后一个起步，紧接着灰毛也冲了出去。自然，三个人以飞快的速度和大部队汇合，至于比赛的结果，谁都没有提起。
　　到底是，谁赢了？
　　

　　
【人设图And番外】　　
　　
　　 翻外一：人身搞怪篇 
　　
　　随着缠绵的ダイアの花音乐，响彻了整个废墟，鬼车终于不复众望的变成了……人。
　　
　　飞天（双手环抱）：缠绵？你确定？喂，还有这该死的音乐是怎么来的？
　　
　　鬼车：臭小鬼，你在和谁说话加称为！
　　
　　飞天：别以为臭着张脸就可以叫臭小鬼！臭狗，谅你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还有，这乱七八糟的音乐究竟是谁！给我滚出来！
　　
　　满天（指天空）：飞天哥哥，这有个东西出来了！
　　
　　同时，黑色的光团飞速从天空撞击到地面，黑色的羽毛四散飞舞，一个黑色短发黑色翅膀的神秘人出现在现场。
　　
　　神秘人（微笑）：满天小朋友。
　　
　　满天：……？
　　
　　神秘人（瞬间凶恶）：老子不是要用“东西”着词形容的！要说本大人！本、大、人！
　　
　　满天（一溜烟逃到飞天身后）：……飞天哥哥好可怕！
　　
　　飞天（瞬间阴霾，雷光闪烁）：喂，你啊——不要看满天好欺负就玩他！还有满天，下次记得不要把话连一起说！要不是看在你是我弟弟，早就干掉你了！
　　
　　鬼车：天气真不错，刚才在讨论什么来着？
　　
　　背景：飞天和神秘人打起来了。
　　后台暂时无权发言，镜头转向前台。
　　
　　鬼车茫然的眨了眨泛着亮银色金属光泽的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她白皙的手掌。骨节分明，纤细有力；分明不是用惯的狼爪。
　　
　　后台：仍然在打架，摄象机犹豫一下，果断的继续转回前台。
　　
　　纯白色犹如狼毫的宽大战服，随她的动作散乱在地上；锁链甲般铁环连成了乌黑似布的整体，将腰包裹在其中。黑色的腰带将其和战服牢牢连接在一起。左臂的宽大袍袖被银白的狼皮护腕收了进去，整个小臂毛茸茸的。右边那变身关键的玉球，被环箍好，在袍袖的覆盖下，静谧地隐藏着。
　　
　　满天：飞天哥哥，什么叫“静谧地隐藏”？
　　
　　飞天：嘿，哪里找来的白痴。这女人有什么好写的，披了狼皮哪里看出是女的？还不如……
　　
　　狼老爹（接过、抢过？）：还不如多写写风流倜傥、玉树临风的帅气中年美男子——我了。
　　
　　鬼车（拖开老爹殴打，平静微笑）：你们继续。
　　
　　狼老爹：—*%……（￥#￥……—*）—*（）**——%……要死了啊啊啊啊啊——谋杀亲爹啊！！不就是抢了点你的戏……救命啊啊啊——
　　
　　鬼车（加大殴打力度）：……闭、嘴。
　　
　　狼老爹（被殴打中突然看见对着他的镜头，正色严肃）：请把本人刚才那短切掉，作为报答，我就不去吃你全家了。
　　
　　摄影师（转开镜头）：………………
　　
　　后台：神秘人or飞天满天：喀吧咔吧……嗷呜啊吼……叽里呱啦……咯滋咯滋……（天外音：吃东西的神秘音，别问我为什么变成这样，找神秘人去。）
　　
　　 鬼车终是不习惯阔别了近百年的人类身体，摇摇晃晃的站起来，伸手提起咬着她里面立领黑皮衣的飞天，标准的投球动作将他……扔了出去。
　　幸亏有皮衣了，否则变人第一次就见血。
　　鬼车摸了摸脖子，特别是尖领上的牙印：说起来，飞天小鬼的牙是什么牌的牙膏？挺不错。
　　
　　飞天（微笑）：神秘人。
　　
　　神秘人：嗯？
　　
　　飞天：嘿，你写的？
　　
　　神秘人：那当然！除了本大人谁写得出如此优秀的东西！
　　
　　飞天（雷光闪烁，脸色瞬间转变，犹如爆炸）：你，让我好好享受杀戮的乐趣吧——！！！
　　
　　鬼车（摸下巴）：为什么我要摇晃的站起来呢？既然摇晃的站起来了，为什么扔飞天小鬼那么顺手？莫非……这就是天性？！？
　　
　　摄影师（心虚的将摄象机转向前台）：……
　　
　　
　　
　　 番外二
　　
　　关于一个暧昧引发出的吐槽。其中参与的灰衣是腐烂的作者，小鱼则是计划开仙四的作者（前面的坑我掉的好惨，你们要否一起掉？）
　　于是，某一天某一时，三个恶劣的家伙凑在了一起。
　　
　　想开坑の轩辕
　　玩暧昧的话把谁拖出来？
　　
　　灰衣
　　男主?
　　
　　想开坑の轩辕
　　男主没定，仅仅是一个小小的暧昧。
　　
　　灰衣
　　……狼……牙……
　　
　　想开坑の轩辕
　　= =兄弟不算……那家伙出场率太高了。
　　原著人物……
　　
　　灰衣
　　杀殿？
　　
　　鱼
　　=.=唔……犬夜叉？
　　
　　想开坑の轩辕
　　点头。
　　想开坑の轩辕
　　杀生丸吗……
　　最为困难的暧昧也是最为热门的暧昧啊……
　　
　　灰衣
　　挑战一下吧……
　　
　　想开坑の轩辕
　　挑战，确定不是北极旅游？
　　
　　鱼
　　=.=大爱杀杀……
　　
　　想开坑の轩辕
　　如果我说……
　　鬼车和杀生丸打起来后。
　　两个人随地坐下一会各自走人算不算暧昧？
　　
　　想开坑の轩辕
　　= =俺想到的，最未简洁的暧昧了。
　　
　　灰衣
　　= =
　　
　　想开坑の轩辕
　　盯住。
　　
　　灰衣
　　肯定不算啊啊啊……
　　
　　鱼
　　哈哈哈……
　　
　　想开坑の轩辕
　　= =
　　那怎么样……
　　
　　鱼
　　摸摸轩辕……
　　和杀杀搞暧昧……很难很销魂……
　　
　　灰衣
　　这个该你自己想把抽打6
　　
　　想开坑の轩辕
　　这是未经过认识的陌生人最典型的暧昧了。
　　
　　灰衣
　　你这么写并且告诉大家这是暧昧的话会有许多人抽打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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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开坑の轩辕
　　一起坐一会还不叫暧昧……
　　
　　灰衣
　　- -
　　
　　想开坑の轩辕
　　好吧，俺来点热烈点的……
　　
　　灰衣
　　我昨天跟一老师一起坐了一会。
　　今天跟一大爷一起坐了一会。- -
　　
　　想开坑の轩辕
　　邪见和女邪见在一起XOOX，杀生丸和鬼车一起揍人。
　　
　　灰衣
　　= =
　　……
　　
　　鱼
　　噗哈哈
　　邪见招你惹你了……
　　
　　灰衣
　　鞭子呢，我的鞭子呢……
　　
　　想开坑の轩辕
　　可怜的邪见。
　　
　　想开坑の轩辕
　　现在的杀生丸可没有一个人类的心。
　　= =暧昧好难。
　　
　　灰衣
　　那换人吧……
　　
　　鱼
　　素啊……
　　我知道你不会想要犬夜叉的……
　　
　　想开坑の轩辕
　　而且对那种高傲的犬妖。
　　鬼车不能以人形完全发挥的实力还是弱了点。
　　奈落未出生。
　　鬼蜘蛛正在毁容……
　　难道让我和桔梗暧昧啊啊啊——？！
　　
　　鱼
　　犬夜叉好了~
　　
　　灰衣
　　钢牙吧……
　　
　　鱼
　　唔……我也觉得可怜了那只狼MM
　　虽然钢牙确实不错……
　　啊！犬夜叉他爸！
　　
　　灰衣
　　噗
　　这个我刚也想到了……
　　
　　鱼
　　笑到翻滚，邪见如何……
　　噗……
　　那只跳蚤……
　　
　　灰衣
　　刀刀斋
　　
　　想开坑の轩辕
　　摸下巴。
　　
　　鱼
　　唔……米勒他爷爷=.=
　　
　　想开坑の轩辕
　　……我还是要杀生丸吧……
　　
　　鱼
　　摸
　　
　　灰衣
　　嘿嘿
　　
　　想开坑の轩辕
　　大不了小摸一下小手。
　　
　　鱼
　　其实我本来想说弥勒他爸的……
　　我觉得他爸很有可塑性=.=到时候弥勒喊你妈……
　　
　　想开坑の轩辕
　　OTZ.
　　米勒变半妖了。
　　一定和犬夜叉谈得来。
　　
　　鱼
　　素啊素啊！
　　
　　灰衣
　　……
　　半妖和尚？
　　= =
　　
　　鱼
　　一个和尚做半妖，太OTZ了……
　　
　　灰衣
　　应该是，一个半妖做和尚……
　　
　　鱼
　　我洗澡先……翻滚笑
　　
　　想开坑の轩辕
　　好主意。
　　话说，我把这段整理一下发上去如何？
　　
　　灰衣
　　聊天记录？
　　
　　想开坑の轩辕
　　点头。
　　
　　灰衣
　　……会有爱的……
　　
　　于是，在这个黑暗的夜晚，众位犬夜叉里的同学们，都光荣的感冒了——
　　“阿嚏——”
　　
　　最终，奉献上我们三个人的话。
　　灰衣：
　　仰望下面那段沉鱼落雁的话。俺只补充一句——这只名为轩辕的恶劣生物又打算开新坑了，mina，不要吝惜你们的鞭子，尽情抽打吧……
　　轩辕：
　　我只想说……你们这属于趁火打劫啊啊——
　　鱼：
　　其实我更支持女主和桔梗搞LES，试想那复杂的N角关系会让此文的作者轩辕童鞋被虐得有多销魂啊！当然……其实我更险恶的目的是私吞杀殿……只是，那样会被某人撕裂然后吞下吧……顺便透露，某人最近也打算开仙四坑，到时候，嘿嘿，谁要鞭子买一送一啊！一起抽打那坑王吧！
　　
 
                  
 
半百牵绊，纷繁纠葛
第十七章
 　　在赛跑后的第三天，鬼车就离开了族群；当然，同行的还有现在还算比较自由的狼牙。两个家伙都是行踪不定的主儿，自然不会傻到给灰毛、白冠留什么联络地址。若灰毛打算出来找他们的话，只能凭借她的本事了。
　　可惜，灰毛要建设狼群，没有办法出来。
　　
　　两人走走停停，再加上一只鬼的教导，本来狼牙准备去找刀刀斋，鬼车却嫌麻烦先找城镇中的铁匠打了两把短剑，说是短剑，其实更像是断刀。有了练习的家伙，鬼车继续跟那个还没成佛的双刀操练了起来。
　　双刀在教鬼车的时候，就差吼一句“小的们，操练起来”了，颇让鬼车有种“在野曾为妖，孙圣手下兵”的感觉。
　　有时她闲来无事，会以十分认真的神色抓出挂件里的双刀，以局子里的气氛严肃的询问双刀成佛的时间。鬼车宣称，如果双刀无法成佛，她扔也要把他扔到九天之上去。要无人接受他成佛，她就帮双刀强行成佛！
　　主要是，在旅行中突然冒出只名为双刀的鬼，跟训练猴子猴孙一样训练她——太、太、太烦了！
　　行程的最终：贪图省事的鬼车，强迫同行的狼牙，定居在个村子附近。
　　
　　“鬼车大人，你和狼牙大人究竟是除妖师还是法师？”
　　她定居的是个妖怪比较常出没的村庄，本来要搬迁的村子，因为鬼车和狼牙的到来，稳定下来。大山中妖怪是比较多的，更何况附近曾经是个惨烈的战场。小孩子经常可以看见或鬼车、或狼牙斩妖的场面，久而久之，自然有种崇拜心理作祟。
　　“好问题，可惜我也不知道。”
　　故意久久在逗号停顿开，充分的勾起了孩子们兴趣的鬼车，很是恶劣的笑出声，完全没有认真回答孩子们问题的意思。如果不是孩子们眼中的巫女，都是白色上衣红色裙裤的美丽女人，估计这群孩子也要把巫女的头衔，按到鬼车、狼牙两个的头上。
　　“啊……鬼车大人，你耍赖！明明说好了回答我们的！”
　　孩子们气愤的声音比大人有活力多了，鲜艳的衣服穿在孩子们的身上，有种十分自然的和谐和幸福感。鬼车学不来灰毛的温柔，用她独有的粗鲁动作一一揉了揉孩子们的头，故意活力而拽拽的嚣张一笑，用拇指指着自己：“职业那种东西，都差不多了。要说我是武士我没有武士道，要说是除妖师我不穿骨头服；所以，随意想好了。”
　　“鬼车大人，爸爸说你可以一刀斩断五只妖怪，是不是、是不是？能把这种本领教给我吧，我将来也要像狼牙大人一样，杀尽妖怪！”
　　性格开朗的男孩子挥舞着手臂，眼中冒出崇拜的光泽，说话间还瞄向屋子里抱着双臂睡觉的狼牙。女孩子们也是一脸向往的表情。小小的木筐压在孩子们的身上，里面尽是些治疗伤、痛的草药。可见，这里的人，已经习惯了受伤。
　　“要想找狼牙学，就自己去问。”
　　鬼车笑得更加贼，把祸水牵引到狼牙的身上，拍拍意犹未尽的孩子们的肩膀，连话都不留一句就扬长离去。收拾烂摊子的，不出意外应该是让村里孩子又惧又怕的狼牙了。如果他想保持冷面，就要被孩子们的问题洗礼，还不能出声。
　　
　　甩手走人的鬼车边感知附近的妖气边偷笑，决定住在这开始，她或狼牙每天都要花半小时时间巡视。主要的工作还是打些野味。
　　嗅觉灵敏、听觉出众的第一个好处，就是不用花时间找猎物。掏了个兔子窝，鬼车系着连串的小兔子，在山石上灵敏的挪移。同样和孩子们相同，采了点草药，并收集了些不常见的药草毒果等各类的中草药，鬼车连野味一起，带回去风干。
　　挑开帘子，鬼车就对上了个黑锅底。
　　后退两步，仔细观察“锅底”的鬼车托着下巴点点头，评论道：“很厚很黑的锅，用来煮菜蒸肉，一定有质量保证。”
　　黑锅底狼牙一拳头就要砸下来，被身手日益灵敏的鬼车躲开了。
　　分类放置好草药，鬼车在那之前完全忽视了和背后灵般的狼牙，双刀没成背后灵，脚步无声的狼牙日益向背后事业发展。怪不得杀手基本上都代表背后捅刀子、打闷棍，继而恰巧狼牙酷哥又是一副杀手打扮。
　　狼牙拦住还想去分割兔子的鬼车，迫使某个故意忽视兄弟的妖狼正视黑锅底。鬼车灿烂的一笑，伸手擦玻璃似的在狼牙脸上蹭了几下，拍拍他的肩膀苦口婆心：“不和人接触可不行，万一你不理解他们的武器了，说不定哪天就被抢去当压寨、压寨大当家。”
　　“真正懒得接触的，是你吧。”
　　狼牙黑着张脸，那颜色就如同他的衣服。鬼车这才发现，他原本松散绑上的长发、更加松散，连前面的短发也有乱了的迹象。暗自感叹下那群大胆的小孩，也庆幸他们没被怒极的狼牙砍成碎片，鬼车深沉的拍着他的肩，理解的点头。
　　声音，也同样故作深沉：“你，可以要求那人负责。”
　　回答她的是破碎的墙壁，和镶嵌在墙壁上如同艺术品的拳头。狼牙冷淡的脸僵硬的转过来，木乃伊似的紧盯住鬼车不放。
　　鬼车丝毫不担心的一耸肩，转身收拾起兔子来。
　　身后的狼牙，颇有些无可奈何、自暴自弃的颓废，赌气似的发散着冷气与杀意，靠坐在地上，缩腿搭手，一副准备长期沉默的样子。
　　
　　饭好了后，鬼车习惯成自然地盛出两人份，一份放到狼牙面前，打了个哈欠坐到狼牙旁边，吭哧吭哧的啃着兔肉汤：“呆烦了狼牙？放心，呆不了多久了，双刀开始感觉到温暖了。等他成佛了，就继续旅行好了。”
　　“成佛。”狼牙重复了两遍，不屑的扭过头端起碗。
　　还没等两人吃到小半，外面就嘈杂起来。住的最进的中年村民慌张冲了进来，看见狼牙先是敬畏的退了几步，对鬼车喘息着焦急道：“鬼、鬼车大人不好了，妖怪来了！”
　　鬼车其实很想回句“我很好，没有不好，谢谢关心”一类的，可对着喘息都不均匀了的村民实在恶劣不起来；主要是就算她说了，村民也不见得会听懂。大概诚惶诚恐的回答她句，什么“鬼车大人实在抱歉”的，或者干脆吓的不说话。
　　干脆剩去了开玩笑的时间，直接拿起砍人的家伙，鬼车微低头抬起帘子，要走出去时，突然回头嘱咐狼牙句随便吃不用等她，就头也不回的出去了。
　　狼牙根本完全没有等她的意思，继续吃着快冻成冰的某兔肉汤。如若中间飘着迷你版本冰山也……也算的话。
　　
　　村子不大，鬼车几步就能赶到妖怪出现的地方。
　　一如既往，出现的还是低等妖怪。鬼车跳起来挥动双剑，从头到尾的交叉砍下去；利用冲力和引力，长虫妖怪顷刻间断成四片。
　　百足死而不僵，也许是形容以前的蜈蚣的；现在正好来形容这妖怪。村民们刚要送出喉咙的欢呼，被长虫尸体的移动堵回了喉咙。鬼车一脚踩在长虫的尸身上，挪动了两下，干脆的找到了解决方法。
　　片刻后，数段的长虫被村民们抬着扔到了村外。
　　鬼车揉了揉不知道何时散开的头发，四处环顾确认长虫的死再不会引来妖怪，才收剑回鞘。村民们的欢呼，这才爆发出来。他们兴致勃勃的交谈，说隔壁的村子据说都请了除妖师；说有鬼车、狼牙的他们多么幸运；说谁又勇敢的砍向了妖怪……等等。
　　不慎听了几句，鬼车也不太在意村民的看法，甩头就向自己未吃完的晚餐进发。
　　回去的时候，狼牙已经开始吃第二碗了。
　　鬼车放松了会身体，重新把双剑卸下来丢到旮旯角落；死命的伸展了下懒腰，也懒得吃饭直接躺在地板上，闭上了眼。
　　狼牙奇怪的看了她眼，见鬼车已经闭眼，问道：“很强？”
　　“外面的妖怪啊……一下就收拾了。”明白狼牙简略的指什么，鬼车侧身枕着自己的手臂：“只是感觉困了，完全困倦了，想好好睡一下，以上。”
　　“因为我的原因，让你们为难了。”
　　遵从武士道的双刀又从葫芦里钻出来，木然的脸多了几分愧疚的生动。
　　鬼车更加不耐烦的运起妖力，一脚踹向双刀。可怜的木脸武士从不偷袭，被卑鄙的偷袭者踹到了墙角。索性眼也不睁就跳起来，鬼车拉着双刀就一阵胡勒，筋骨舒展完毕才又躺回去睡。
　　她最不见得没事道歉的主儿了，可怜的双刀下次想道歉，在她身前变女人吧。
　　坐着头等席的狼牙，很是习惯的转开头去。
　　可怜的鬼魂双刀脸色扭曲不得扭曲，木然找不到感觉，下垂着脸上不多的横肉，活像特种部队训练时不会笑的教导员。他动作僵硬的捂着头，嗯，鬼魂头上原来也会长包。
　　虽然是打出来的。
　　
 
                  
 第十八章
 　　普通人家是没有洗澡用的木桶、或者池子的，那都是贵族或者大户人家特有的东西。鬼车想要洗澡，也必须上了山找那冰冷的山泉冲洗。索性妖狼对温度的变化可以忽视，就算是冬天洗澡，也不会感冒病倒。
　　披着件衣袖宽大的男性服饰，鬼车拖着狼牙就向外走。女性浴衣，基本上都是那种收了裙摆、像个筒子的束缚服装；鬼车对那种不方便运动衣服的处理方式，通常是干脆当柴烧了了事。
　　狼牙贯彻了沉默到极点、无声抗议类的传统，被扯着走。
　　清清爽爽什么都没带、就带了个别扭兄弟的鬼车，不到一会就到达了目的地——山腰的湖泊。扯着狼牙到了湖边，鬼车干脆的坐在湖边拍拍身边。狼牙抱着双臂，用无表情的脸和她对视少顷，动作干脆利落地坐了下来。
　　鬼车没开口，十分哥俩好地勾住狼牙的肩膀，拍了几下。
　　狼牙转过头来，逼近鬼车，两人的脸不到几厘米的距离。他皱着眉用“你在搞什么鬼”的表情认真看向鬼车，似乎要从她的脸上找到答案。
　　鬼车眯起眼睛，勾起嘴角；重重的又拍了几下狼牙的肩膀。猛的脸色剧变，她笑容直接变得恶劣；伸手按住狼牙毛茸茸的脑袋，直接向湖里按去。措不及防中，失去平衡地狼牙胡乱挣扎着挥了几下手臂，整个人向湖里倾倒。
　　“扑通——”
　　好大一声。
　　鬼车扯住狼牙的腰带，使失重的狼牙无法完全的掉进水。提起来放下去，浸了几遍狼牙的头，她才一脸无辜的把狼牙拉上了岸。
　　满头黑发再也不能嚣张的竖立，软趴趴的贴在头上；狼牙肩部以上都是湿漉漉的，完全浸湿的黑色围巾更是掉下一半，拖在地上。威胁的露出四颗獠牙，狼牙表情凶狠的危险呜咽着。可惜，湿漉漉的外表让其反而有些可爱。
　　毫不在乎兄弟的发怒，鬼车伸手抓过披在背上的衣服，扯过狼牙一盖，就是极不温柔的一通乱擦。米色衣服不一会就湿透了，露出半个属于狼牙的、半干不湿的脑袋。
　　被平白摆弄了半天，才重获自由；狼牙第一件事就是扯开身上的米色衣服，爪子一阵乱抓，直接把那无辜的衣服撕裂成几百条布条。随后，保持着凶狠残暴，死死地瞪向鬼车。不如不算那半干不湿的头发，鬼车保证狼牙现在像极了炸了毛的狼。
　　“手感不错，一定是精心保养的狼毛。”
　　鬼车攥了攥拳，伸了个懒腰，随手丢开葫芦挂件、双刀，如同什么事都没发生，嬉笑着抬首看了下散发杀意的狼牙：“你再冷点水就结冰了，要一起洗吗？”
　　对于没个正经的同胞，狼牙简单的哼了一声，抱起手臂就转头靠在树干上。当然，是那种完全看不见湖泊，和鬼车所在完全相反的方向。
　　准确的说，狼牙害羞了。
　　“真是没有同胞爱的家伙～”故意大声调笑一声，鬼车摇摇头，除去身上衣物以跳水的姿势，钻入了水中。对着狼牙和挂件的方向，继续开玩笑：“喂，双刀，干脆拉上狼牙一起洗吧。对你们我特别优惠，就不收偷看费了呦。”
　　“……请放心，我完全不会偷看的，完全不会！”
　　脸色发紫的双刀飘飘摇摇地从挂件里钻出来，以一种分贝率可媲美噪音的吼声，依旧极为礼貌的强调他的决心。挂件随他波动的情绪，忽明忽暗。
　　还没等鬼车说话，拳头大的石头就飞了过来。在湖边的狼牙手中还上下抛接着块同样大的石头，表情阴沉的一字一顿：“好、好、洗、毛！”
　　终于如愿的看到狼牙变脸的鬼车，很是给面子的暴笑起来。
　　
　　鬼车洗澡很快，解决了的她干脆躺在湖上游凸起的石头上，晒起阳光。鬼车洗完，就是狼牙洗了。狼牙很是防备的去湖下游洗，远远的离开了鬼车。
　　双刀被迫飘出来，和鬼车一起晒着阳光。
　　据说，这是鬼车出的让他增加体温的方法。效果怎么样先不说，至少双刀现在是见阴凉就钻，稍微有了鬼的样子。
　　“我想知道，鬼车为什么变化不了？妖狼族不是到年龄都可以，然后是统领狼群的一个种族吗？”双刀飘在鬼车上空，声音总是低沉而空洞的。
　　“我比较特殊吧。”
　　“为什么不像你们的少主说的，直接披上人皮，那样比天天向玉球里输送妖气，小心的扩大着玉球容易吧？”
　　双刀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的话特别的多，问的还基本上都是陈年旧事。灵魂是没有太多表情的，可语气还是稍微的有些起伏。鬼车松散着一身懒骨头，瞄了双刀一眼，扬起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口气随意的敷衍着双刀的问题。
　　“找到自己满意的人披很麻烦啊，又臭又脏的。”
　　听出话中敷衍意味的双刀，表情大概是感慨的抬起头仰视阳光：“在我那个年代，妖怪因为人们的战斗不断的泛生出来。妖怪吃人，领地各处都有。可，有个年轻的领主是个比妖怪还可怕的人。他用除妖为命收敛高额的财富，支撑着军队不断的扩张着。”
　　“嗯，那种杂碎妖怪就是靠人的恶念生存。”
　　突然变的感慨，诉说起从不提起以往过去的双刀，让鬼车稍微聚集了点精神。
　　随着双刀空洞的声音，鬼车动了动鼻子嗅了几下，血腥味和妖怪骨髓的气息逐渐逼近。若有所思的看了眼上游，鬼车看向了情绪逐渐波动剧烈、可声音依旧平淡空洞的双刀。
　　“就是这样。那个领地的管事大人因为抗拒领主的命令，被绑起来被妖怪吃掉了。从那天起，城堡里传出年轻领主能控制妖怪的传言，再也没人反抗他了。”双刀背着阳光，被阳光打出的阴影笼罩，从而看不出表情：“开始，不断的有武将或者是智者从事反抗的活动，却一个接一个的死去了。那个领主，得到了意想不到的强大力量。……那曾经，是我的少主。”
　　空洞的嗓音叙述空洞的过去，像是旁人在说个无关己事的故事。
　　
　　“——鬼车！”
　　就在双刀还想说什么的时候，狼牙突然从草丛里闯出来，神色焦急、衣衫不整，露出半个胸膛不知道给谁看。在看到鬼车时，像是突然松了口气。
　　狼牙的突然出现，不管是鬼车还是双刀都愕然了片刻。随着狼牙的四处张望，鬼车突然恶劣一笑，又装出副严肃认真的态度。
　　“怎么了，被女妖怪霸王硬上弓了？”满脸义气的鬼车，指着自己鼻尖自信道：“哪个女妖怪做的，敢动我们狼牙真不是要命了，我就不客气的收下她的命了。诶，对了，你要她负责吗？”
　　本还有点紧张的狼牙，一下子黑了脸，甩袖子转头就走。
　　
　　啊……多么潇洒的甩袖子，为了迷惑女妖练习的？
　　
　　鬼车故意茫然的对双刀眨眨眼，装成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直到狼牙的身影完全消失，才拍着身下的石头，忍不住上气不接下气的笑。说起来，狼牙的确是个不错的老哥，只可惜为人冷淡了一点；对感情的表达方式通常迟钝像乌龟。
　　比如这次，明明是感觉到了除妖师的血腥味道和双刀情绪剧烈波动，焦急之下赶了过来。却什么都没说，他就打算离开。要不是和他一起生活了近百年，看着毒舌狼变成高度冷面瘫，彼此之间的性格了解的不能再了解了，他那么赶来，估计会直接被人当成攻击者。
　　明明小时候的性格挺可爱的，真是的。
　　上游的血腥味逐渐近了，鬼车伸手捞起湖上游漂来的人影。那是个穿着黑色紧身衣，带着墨绿色妖怪骸骨磨成的护具的少女。巨大的不知不剑是刀、却更像后世斩马刀的人高武器背在背上，因为水的浸泡脸色苍白而浮肿，腹部的伤口翻起，看起来像是腐烂后的肉。
　　“狼牙大人，担心的就是她吗？”双刀从后面冒出来，空洞的语气居然能显出礼貌：“是除妖师啊，独自执行任务的话，估计是个除妖高手。落到这种地步，遇见了强大不能匹敌的人形妖怪？”
　　“你面前的我也是个妖怪。”鬼车把少女拖上石头，在她腹部伤口处闻了闻，没好气的对背后的双刀吐槽：“在一个有自尊的妖怪前，夸奖另外的妖怪强大，双刀你不免太不够意思了。”吐槽是吐槽，从被水冲刷许久的伤口上，鬼车还是嗅到了残留的妖气。
　　味道不算清晰，鬼车也判断不出是哪类妖怪，不过可以确定的是，应该不是人形妖怪干的——伤口妖气上，微微可以闻到恶臭。而大多数的人形妖怪，身上绝对没如此浓厚的臭气与邪气。
　　伸手拨开除妖少女散开的头发，鬼车看着眼影是红色，嘴唇却泡的发白的女性，歪了歪头。除妖的少女很漂亮，有种莲花的柔媚和英气，巨大的武器背在背后；即使陷入了昏迷，她还紧紧用手抓住那把大号骨头磨合成的除妖武器。
　　鬼车莫名的从记忆中记起了巫女的身影。
　　“要怎么安置这个除妖师。”双刀飘在鬼车身后，木然的鬼脸多了几分沉思。由于缺少了身体，他基本上无法触碰没有特殊能力的人。
　　鬼车整好松散披挂的衣服，伸手将少女抱了起来，似乎怎么样都无所谓：“带回去，医治好。一般人都会那么做的吧。算是她让我看见狼牙害羞的感谢了。”
　　“您真是诚实……我为这个除妖师感到悲哀。同样，我也为狼牙大人，有您这样一个妹妹，感到非常辛苦。”双刀自我怀疑的凝视鬼车：“现在，我开始对让您成为一个真正的武士的决定，感到了动摇。”
　　“那种话不要加敬语说，小心我打散了你。”
　　怀里抱着湿漉漉的少女，鬼车头也不回、语气轻松的威胁感慨的双刀。不重反轻的语气，让尝过头上长包滋味的武士，顾不得武士道精神，一流烟钻进了葫芦挂坠。
　　双刀没发现，他正在变得不像是个古板遵守武士道精神的……挂坠。
　　

                  
 第十九章
 　　回去的时候，狼牙早就回到了家里。鬼车将女除妖师放在自己的床上，以往预备的药物起了作用，给伤口上了药，又用村民们送的绷带裹起来。把人家少女上半身看光的鬼车，消毒了下她脱去的衣物，就把她扔在床上不管了。
　　妖怪那点小伤，两天就好。人类嘛，估计要两周以上了。
　　继续往日生活的鬼车，每日也就给昏迷的除妖师少女换换药、缠缠纱布，基本上生活没多大改变。
　　村民们倒是见鬼车带回了伤员，各家的好东西接连的送了过来。这几天鬼车、狼牙想开火吃饭，都不用去外面打猎。两个可以很久不吃东西的家伙，完全忘了即使昏迷的除妖少女，也要稍微吃点东西。
　　
　　捡回少女的第三天，饿得受不了了的昏迷少女，被硬生生地饿醒了。
　　少女一个打滚直挺挺的坐起来，摸摸因粗暴动作而又渗出点血的伤，茫然的环顾四周，最终锁定在了围在火旁边的鬼车和狼牙。习惯性的，少女扶上了鬼车图省事扔在床边的人高大剑。鬼车放下手里的碗，对少女扬扬手，做了个比较友好的动作。
　　少女眨眨眼睛，跳下床落座在鬼车旁边，看看鬼车又看看火堆上那口锅；伸出手试探了两下，挑开了锅盖，又环视一周。
　　以掩耳不及的速度夺了满满一碗，少女嗅嗅狼牙煮的东西，似乎矛盾了下能吃不能吃的问题；终于抵不住五脏庙的抗议，一口吞了下去。
　　鬼车同样学着少女的样子，小心翼翼戳了戳那锅不知道是什么做的东西，暗自好笑。即便如此，她还是故意装出一脸惊悚地表情，用敬佩目光偷瞄了眼在吃东西的少女。狼牙重重的冷哼，抄起手边属于鬼车的双刀，就用力扔了过来。
　　标准无比的投球动作，夹带着呼啸而来的狂风，几欲撕裂衣袖。
　　这还只是单纯的肉体力量，狼牙好心地没用妖力。
　　“喂喂，你要谋杀亲夫？”鬼车夸张的叫了一声，向前扑倒就要躲避。
　　这种情况，该叫谋杀亲妹吧。后知后觉的某人边躲边想。
　　人形反映和精神反映差的太多，鬼车现在完全没有狼形时的威风，狼狈的打滚危险躲开了双刀，衣袖上还被开了两个洞。那可怜的武器顺着原本的线路，穿透了屋壁，在几位农忙的村民眼皮低下滑过，插在了中央的空地上。
　　狼牙同学并没有如此好心的放过鬼车，跳跃过火堆蹲落在鬼车面前，以双冷淡的眸子凝视。鬼车被看的发毛，清楚感到了狼牙心里恶魔分子在滋生，快速的向后退。狼牙一把按住想要逃走的鬼车，想也不想拿起个碗抄了满满一碗滚烫的汤，捏着鬼车鼻子就要向下灌。
　　鬼车自然不是好相与的，张口、露牙、嗷呜，就一口叼住了狼牙的手。
　　甩甩被咬住的手，狼牙一副冷淡到仿佛什么都没发生的面瘫表情；鬼车随着狼牙的甩动上下起伏，就是不松口。
　　甩啊甩。咬啊咬。
　　甩咬外婆桥……
　　
　　两个孩子气的家伙在打闹不止，一会从东屋打到了西屋，一会打翻了柜子，一会更是为墙壁开了几个通风窗……
　　除妖少女冷静地喝着狼牙煮的东西，说是冷静，那个表情怎么看怎么像只满足的猫——也许，除妖少女根本没在思考两人打架的事，估计连看都没看。给人感觉热情的脸上，露出蚕食满足的懒散。
　　
　　久经考验的屋子，就在两人打闹中愈发地摇摇欲坠。
　　两人已经从屋子里打到了屋檐上，除妖少女喝完最后一口，满足的轻拍肚子。屋子已经开始摇晃，少女动作灵敏的跳起来，伸手抓过自己的护甲武器，顶着下落的泥沙，冲到了屋子外。此时，狼牙大力践踏，屋子脆弱的脊梁终于经受不起虐待，哀鸣着断掉了。
　　见房屋倒塌，滚打成团的狼牙、鬼车先是一跃落在空地，随后茫然的眨眼：为什么又倒了？这次不是建的据说是很结实吗？
　　除妖少女也眨着眼看向两人，又随后看了看她手中的除妖武器——斩。
　　
　　热情的村民已经挑起了担子，充满活力的对两个还在茫然于为什么坏的妖狼呼喝道：“鬼车大人、狼牙大人，我们已经通知其他的村民了！最晚三天，新的房子就会盖好。请您这次不要客气，尽管到我们的家里暂住吧！”
　　“啥？”鬼车僵硬转开头，摇了摇头：“没关系，我们有去的地……嗷？！闷葫芦双刀和我的短剑！！”记忆起被狼牙当成暗器的双刀和短剑，鬼车纵身一跃，落到废墟上以狼刨的形式快速的清理着废墟。那效率可比高功率的挖土机。
　　狗刨和狼刨有什么区别？
　　一个在于狼在刨，一个在于狗在刨。鬼车如果转生成妖犬，现在的情况就要叫狗刨；刚才的情况就要叫狗咬狗、一嘴毛。
　　习惯随身携带重要物品的狼牙，很是清闲的拿出他的武器双爪，慢慢擦拭。
　　废墟的高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在鬼车换地方时，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升高。起起伏伏，连绵不绝。狼牙已经擦完了双爪，走到空地上拔起被遗忘了的双刀；也许该叫双剑，谁知道，打造武器的铁匠根本把它打造成了折断的唐刀。如果叫剑，也太丢这百兵之君子的脸了。
　　可怜的鬼车还在翻找，武器没找到，杂七杂八的东西到是堆成了堆。
　　“喂。”狼牙终究看不过鬼车在人前太丢脸，摇了摇手中的双刀；虽然，村子里没人知道鬼车和狼牙是兄妹。
　　表情些须因急躁而扭曲成凶恶，鬼车瞪着眼转过头来，一点不像外表loli样。在看到狼牙手上双刀的瞬间，鬼车奇异的表情尽数融化成个邪恶笑容：“看来狼牙你的那个时期来到了，单挑，树林里。我就去帮你找个优秀的货色。”
　　回答她的，是呼啸而来加了妖力的双刀，以及名叫双刀的鬼魂经历过山车时般的惨叫声。当事人的狼牙，抱起双臂冷酷的扭开了头。
　　鬼车躲不开，又无法当众变换，郁闷的硬受了一击，还要注意不要用妖力反击。
　　幸运的是，狼牙并没气糊涂，加了妖力也只是提高了速度，并没变成变态的攻击。而且为了不让人看出来，量也十分稀薄。
　　打在鬼车肩上的双刀弹了开，临近的鬼车仿佛能听到依附在葫芦挂件上双刀的呻吟。
　　“双刀老兄，你安息吧。”
　　在外人看来像在拜武器，其实幸灾乐祸的鬼车根本就是在拜头晕眼花的双刀。被鬼车带坏了的狼牙，也走过来面无表情的双手合一，无辜又冷淡的表情，谁能说刚才的事全部都是他做出来的？
　　
　　两个人祭奠得认真，旁人看得也有趣。直到两个人都重新平静下来，那个叫做荷的少女，才走上前来。
　　“我叫做，荷。”以提单肩背包的形式提着人高的斩，荷单手叉腰，轻松的走了过来：“据说，是你们救了我，十分感谢。如你所见，我是除妖师一族的。”
　　“鬼车。那个表情缺乏的是狼牙。”挑起拇哥侧指狼牙，鬼车自然的接下了介绍方面的活：“算是流浪者吧，四处流浪。第一次见到除妖师一族的人，武器什么的，真是妖怪骨头做的？”
　　仔细闻闻的话，的确有淡淡的妖气味道。
　　就是不知道是攻击时沾染的，还是妖骨本身带的。
　　为了证明自己话的真实性，鬼车还仔细的嗅觉了两下。只不过，开口时有些冒失了；随便就去打探除妖师一族武器制作的方式，在这个时代，是非常不礼貌的。
　　“啊，好像是吧。”似乎外人问起这个问题，很让荷惊讶，她努力的思考一会：“我记得，应该在小时候进过工匠坊的，只是现在已经完全忘记了。”
　　小时候居然不到处乱玩，还真是难得。
　　想起自己小的时候，下意识的望了下旁边立得像白杨树的狼牙，他们四个小时候，可是将整个山都玩遍了。尤其是互相打架，结果对方身上有多少毛发、爪子有多尖利都彼此了解。
　　当然，某个死要面子活受罪，为了维持人类尊严而被三个兄妹联合欺辱的家伙，是绝对、绝对不会承认怀念童年的。
　　鬼车勾勾嘴角甩甩头：“法师和巫女们多少知道一点，说是把骨头打磨成武器护具的。先不说这些，你该换药了。药一会给你，我想你该不会让我再白看你的身体了，虽然大家都是女性，对吧？”
　　“我稍微明白了想要和你打架的人的心情了。”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丢给鬼车，荷试了下抚摸她的伤口，并模拟包扎的动作：“如果可以，你还是继续看一次吧，这样自己包扎，伤口再出血又要拖延痊愈的时间了。”
　　“OK。”词不达意的回答。
　　鬼车见了他人茫然的眼神，又解释了下顺口说出的词语：“我是说，好的。这样的意思。”
　　“鬼车，你们是守护这个村子是不是？”说话的是周身气氛诡异的荷。
　　鬼车迟疑下点了下头。
　　荷收起了闲在懒散的态度，正颜道：“附近有只很强大的妖怪，我并没有除掉它，反而受了重伤。它在捕食人类，如果它继续的话，一定会有可能路过这里的。这里的人类聚集，是附近最多的。”
　　“强大？到什么程度？”
　　鬼车、狼牙对视片刻，还是以鬼车的口问出了两人都想问的问题。强大的妖怪，强大到超过两人水平的话，那就没有必要留在这了。
　　“是……速度很快的妖怪，我也没看清它就被砍伤了。”荷不好意思的摇摇头：“在昏过去前，我联系了我的族人，支援应该很快就到了。我唯一清楚的，那并不是人形的妖怪，却有相当强大的战斗力。”
　　战斗力强大，不是人形妖怪……
　　狼牙第一时间把头转向了鬼车，意思是这里就有个符合标准的。鬼车是不以人类为食的，可却无论如何都变不成人形，本身实力却诡诞十分，比灰毛、狼牙两人加起来还强悍。
　　鬼车怎么不知道狼牙想什么，不爽的给狼牙丢去个鬼脸，转头对荷道：“这段时间，你就暂住在这村子里怎么样？你的伤我会尽快治好的。”
　　妖狼对危险的感觉是十分灵敏的，只要没感觉到致命的危险，鬼车和狼牙是不会提前离开。好歹，连战斗都没战斗就被吓跑了，这辈子在个别妖怪面前就拿不出脸了。
　　
　　等村民送来鬼车平日分下去的药时，鬼车与荷一前一后的进了家民房。边给荷换药，荷边讲述着那妖怪的蛛丝马迹，两个人交流、讨论起来。根据荷腹部的刀伤，鬼车猜测那妖怪是螳螂型、或者是鼬鼠型的妖怪。
　　给荷喂下了药，这个再也掩饰不住疲累表情的除妖少女，就在借来的房间睡下了。
　　鬼车走了出去，在外面等了半天的狼牙也跟着离开了。两人前脚后脚的进了森林，双刀也从葫芦挂坠里钻了出来，两妖一鬼，开始抒发起各自的想法。
　　
 
                  
 第二十章
 　　荷的身体一日接一日的好转起来，怕村民慌乱，知道妖怪将近的三个人什么都没说出来。只是加大了巡逻的时间和力度。荷说的支援还没来，这已经是鬼车捡回荷的第七天了。轮到鬼车巡逻。
　　身为三人中潜在最强大，感知最灵敏的鬼车；刚出了村子就闻到了血腥的气息。
　　向前奔跑一段，鬼车撞入了草丛，钻出来的时候，已经是狼的形态了。使用妖气灌注入四肢，速度立刻加快了数倍，鬼车风一般的卷向血腥的源头。
　　也许是感应到鬼车的气息，前方血腥源头，传出了阵阵凄哀的狼吟。
　　……妖狼一族？
　　竖瞳缩紧，就算鬼车从不需要狼群，也绝对能听出那是呼唤同伴的声音。那叫声的频率，根本就是妖狼一族特有的呼唤方式。鬼车高跃过树丛，不到半分钟的时间就赶到了呼唤声发出的地方。
　　
　　那是头棕色的母狼。
　　不知道怎么到了这种地方，旁边四散着十多条狼尸，每条狼尸上都是无数的伤口。就算唯一存活的母狼，也是满身伤痕、奄奄一息。
　　鬼车变成更方便行动的人，连根抓起附近的草药放在嘴里，胡乱的咀嚼两下，也不管发苦的嘴，立刻涂抹在母狼的伤口上，止住血。
　　内力运行的妖力，也无法输入别的妖怪体内，鬼车摸摸母狼的头，抱歉的看了她一眼：“我救不回你的生命，你是哪个部族的，我也许会带你们回去。”
　　母狼蹭蹭鬼车的手，虚弱的呜呜几声。
　　“不用带回去，有事要拜托我吗？……好的，如果不是报仇什么的，我答应你。”鬼车愣了下，回到出生地、死在出生地不是大多数狼的愿望？
　　母狼嗷呜一声，用剩余的底气呼啸出声，随后像是失了气力，大口大口喘息着。看急促的喘息频率，根本是没多少时间了。她伸出舌头舔了舔鬼车的手，示意拜托鬼车了。妖狼的狼群，对同是妖狼的鬼车，显然百分百的信任。
　　“我知道了，把杀你的妖怪告诉我。”看着母狼迷惑的眼神，鬼车杀气十足的一笑，说着黑色的冷笑话：“是不帮你报仇，帮你报仇的话，就抢了我的猎物。狼群是不可以抢我看上的猎物，绝对不可以。”
　　说完自觉有些肉麻的话，鬼车暗讽一下自己作风越来越奇怪，细细搜寻着母狼身上残留的气息。
　　的确没错了。
　　鬼车垂下眼，不再分辨母狼伤口上残留的妖气。量不同，但的确和荷伤口上残留的妖气及其相似。
　　母狼断断续续的呜呜叫着，用狼简单而又复杂的语言，叙述着凶手的样子：似是而非的妖怪，有着螳螂的双爪；蜘蛛的身体；蜥蜴的后腿。速度很快，兄弟姐妹们都抵挡不住，只有她活了下来，却也快死了。
　　他们，为了保护幼崽不能逃；战死的太憋屈了。不用帮他们报仇，憋屈的战死，也算是没有辱没妖狼一族的血液。
　　耐心的听着母狼最后的唠叨，鬼车轻抚着母狼的毛，抱着母狼，直到她的断气。
　　收起了轻浮，鬼车半合眼睑仰头长啸，声音中有太多说不出的肃穆。
　　看着死国的差使落下，看着母狼的灵魂被绑入那个世界；依旧连绵的长啸。
　　曾经狼老爹教给她，对于同族战死的同胞、在心底赞赏的人类、包括英勇死亡却原本讨厌的妖怪或者对手，都要以最真挚的心情去为其送别。鬼车长啸着，充满了不算惆怅，却充满离意的送别。 
　　
　　在鬼车长啸时，七八个小狼崽已经从草丛中钻了出来，嗅嗅鬼车身上的气味，小心翼翼的各自寻了狼尸，幼嫩的叫着，轻舔起渐渐失去温度的狼尸。
　　死亡的狼，鼻头会渐渐僵硬，失去往日的柔软。一干幼嫩的狼崽子还不知道什么叫死亡，见成年狼不理他们，用扑用咬，用嬉戏的方式希望取得成年狼的回应。鬼车抱着的母狼身边，至少聚集了有三匹小狼。
　　小小的狼群部落里，至少有四匹成年母狼。这个数目的狼崽……
　　鬼车把八匹小狼崽叫到身边，一一摸了摸他们的头，略大的力气甚至让有些小狼崽翻了个跟头。仔细分别，八匹狼崽身上，的确一丝血腥味也没有。
　　鬼车这才感觉到嘴里的沙土味，狠狠的呸呸了几口，吐出了满嘴咀嚼草药时吃进去的泥土，鬼车收拢起一干小狼，告诉他们跟着自己走。
　　“带回去的话，你要怎么和村民甚至除妖少女解释？”
　　双刀从挂坠里钻出来，木然的和鬼车唱反调。他不是反驳，是单纯提醒鬼车遗忘的东西。
　　坐在地上任凭小狼崽们把她当成玩具，爬上爬下的熟悉她的味道。听到双刀略带责怪的声音，鬼车摇摇头，满不在乎的笑道：“我为什么要与他们解释？”
　　双刀愕然，这几年在人类村子的生活，的确让他快忘记了，眼前这个笑的不正经的少女，的的确确是一只妖力强大的狼妖。说不定，比起将要来的妖怪，眼前的这个，还要更为危险一些。所以，当初他才想尽办法，让这桀骜不驯的妖怪，学习武士道的精神。
　　“喂喂，你不是把我当成纯粹的人类除妖师了吧。”鬼车大笑出声，托住从她肩膀上震掉下去的小狼崽，咧嘴的嚣张万分。根本不知道什么叫给双刀面子一样。
　　双刀不好意思的酱紫了脸，鬼魂难得的表情，被他演示的淋漓尽致。
　　难得害羞的武士转开了头，挠了挠后脑，开口再没平日的理直气壮，以空洞嗓音搞笑的支吾道：“你平日又不吃人类，又不像狼牙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除了挡住的尖耳和獠牙，怎么样也不会有人感觉你是妖怪吧。”
　　“所以说，多了几个狼崽也没什么大不了的。”鬼车顺着他的话，故意歪曲了他的意思：“在狼崽还没长大时，那群村民大概会说‘啊，鬼车大人又有新爱好了’什么的。”
　　“长大了呢？！难道你要村民们发现你是妖怪？”
　　“我说双刀。”提开淘气爬到脸上的狼崽，鬼车丢下套就让双刀往里跳：“你认为，如果对上妖力强大到狼牙都不能轻易收拾的妖怪，我会不变成狼形？”
　　狼尸上残留的妖气和邪气，明白的说明了那妖怪不是好相与的。
　　从不懂得斗嘴的鬼魂武士哑然。
　　
　　狼牙拼着受伤甚至死亡才能收拾的妖怪，身为同胞，鬼车是绝对不能为了保持人形让村民相信，而漠视战斗的。
　　退一步讲，巨大的战斗响声，不管在哪一定会引起人的注意。
　　到时候，村民们想不怀疑鬼车和狼牙，都不太可能——就算没看见，也会怀疑普通的流浪者，怎么会圈养七、八只狼？！而且那群狼，一个个都那么听话。
　　双刀想劝鬼车放弃狼崽们，却也无法说出口。
　　——劝妖狼放弃自己的族人，只为了不让人类发现身份？
　　双刀自以为，他还混蛋不到那个程度。现在，他看着那个和狼崽们玩的开心的身影，才恍然：不管是鬼车还是狼牙，即使住在人类村庄，即使在保护人类；他们的本质，还都是……妖狼。
　　就像他，即使变成了鬼怪，还是自以为是人类。
　　
　　花了半天工夫，让狼崽们熟悉了她的气味，鬼车才慢悠悠的向回走，身后带着一干狼崽。出去时是中午，回去时已经是黄昏了。带着群慢悠悠的小狼崽们，速度实在快不起来。
　　出于对同胞实力的自信，狼牙并没出去找寻。
　　到是荷，见鬼车那么久没回来，背起斩就出去寻人。可惜她没有狼牙般灵敏的鼻子，找了半天也没找到。
　　鬼车悠哉哉带着群好奇四处张望、神气挺胸抬头的狼崽进了村，无视村民们的奇怪表情和孩子们的好奇欲望，直接向新盖好的房子走去。
　　狼牙早在鬼车进村之前就发现了，宠辱不惊的抬手打了个招呼，指指她身后的八匹狼崽：“你自己照顾，别找我。”
　　荷倒也没太惊讶，一眨眼已经蹲到其中只狼崽前了，她兴致勃勃的戳戳身前狼崽幼嫩的小鼻子，大为感兴趣：“能给我一只？”
　　受惊的小狼崽刺溜钻到了鬼车脚下，张牙舞爪的挥舞着粉红的小肉垫。
　　说起来，不管是鬼车还是狼牙，小时候都这么粉嫩。
　　“嗯，单养容易死。不怕我压榨你的话，就跟我一起照顾？”
　　鬼车提起脚边的狼崽，戳戳它粉嫩的鼻头和肉垫，小狼崽配合的老实搭下四爪，随着鬼车的动作摇摆身体。小小的粉嫩鼻头，水汪汪的杏仁眼，怎么看都看不出以后凶恶的样子。现在，标准一呲牙咧嘴的样子，就像是炸了猫撒娇的小狗。
　　担心了一路的双刀，在挂坠里看着愉快点头的荷，痛苦的抱住了头无声呻吟——他这一路到底为什么担心成那样子，他现在感觉自己就是一个……
　　“白痴。”
　　狼牙扫了眼鬼车，又看了眼荷，最终眼神停留在葫芦挂坠片刻，甩头走人了。
　　双刀郁悴，葫芦挂坠吧唧的一声落地。
　　就如同，双刀此刻脆弱的心灵。
　　
 
                  
 第二十一章
 　　在那之后的几天，鬼车巡逻时多多少少都会捡来些生物。第一次是狼，第二次是人；最后发展到荷出去巡逻时，也会跟随而来些人类。有小孩，有成人。狼牙本身因为速度太快，又懒得刻意去等人类，反而是三人中最干净省事的一个。
　　平和习惯了的村民，热情接待了风尘仆仆的狼狈如难民般的人群。
　　以平日储存的木料，热火朝天的建立起房子。因为人力，也开始开垦新的水田。鬼车和狼牙有时会坐在屋顶，看人群忙碌，也不出言提醒即将到来的灾难。
　　逃难的人，多数是听闻了有妖怪；或是被附近的山贼给踏平了村子，才逃出来的。
　　出于对一直守护村子的两位大人的信心，村民们并没有太多的恐慌。人，真是种因为希望就有无限勇气的生物。渐渐平和下来的外来民，在见了荷几刀招砍杀掉随之而来的杂碎妖怪后，也对这平和过分的村子，产生了新的信心。
　　八匹狼崽每天都需要一定的肉，单靠村民资助，已经完全满足不了八匹正在长身体的狼了。鬼车开始天天出去打猎。托周围的妖怪基本上都被清理的福，鬼车轻易打到了足够八匹狼吃个三天的猎物。
　　抗着猎物回村，和荷一起照顾八匹嗷嗷待哺的狼崽，让每天无所事事的鬼车，稍微有了点繁忙感觉。
　　外来人，也就逐渐接受了养狼的除妖师鬼车；和冷淡无比、面无表情的狼牙大人。
　　
　　妖怪没来，先来的到是人类。
　　山贼头目骑着马，身后跟着群武装整齐又杂乱的喽罗，像股瘟疫般的冲向了村子。无妖怪污染的村子，是干净而富饶的。
　　对于斩杀人这种事，荷多少还是有所抗拒。率先走到村子外，她挥舞巨剑“斩”砍在地上，地面摇动中裂开了道五米深浅的砍痕，希望这种举动就能吓走山贼。鬼车也随后带着有半米左右的狼崽们走了出来，狼牙一向对山贼无兴趣，知道了也不会多管闲事。
　　没想到，这种示威的举动，反而使山贼头目更加兴奋的怪笑。
　　他振臂阴笑道：“既然有除妖师小妞和玩狼的小妞守着，村子里的粮食一定比别处更多，女人皮肤说不定比别处更嫩！这两个小妞，嘿嘿嘿，我要一个，其他就分给兄弟们！嘿嘿嘿嘿……”
　　就是这为首的山贼，身上竟然有微薄的邪气。以人类的躯体，居然产生了邪气。
　　相比狼群狰狞的呼啸，鬼车本人却显得平静的多，甚至还挂着玩味的舔舔獠牙，显然对如此劣质的激将法不感兴趣。而荷，身为经验丰富的除妖师，在面对各种狡猾妖怪时，也早早的对小手段免疫了。
　　上百个山贼，被利欲蒙了眼，瞳孔放大、兴奋中连为人的表情都扭曲了，以拙劣的表现，冲了上来。
　　荷单手提起斩，挥舞几下，伸了个懒腰：“没办法避免啊，要离远点才行。”
　　鬼车目送荷几个跳跃，就钻进了山贼最聚集的地方。手中的斩横立，一个三百六十度挥舞，砸出了片空地。被剑身拍开的山贼飞了起来，砸在了新的山贼身上。一时混乱，荷趁乱追击，手中的斩几乎变成了木棍，不用剑刃，就轻松的拍飞了数十人。
　　剩下冲过来的人，都是荷在懒得拦截的零碎了。
　　鬼车拍拍早就蠢蠢欲动的八匹狼崽的背，很是威胁恐吓的道：“谁要被人打伤，就等着被我丢回族里吧。白冠听过没……”
　　通常未知总是比已知可怕，鬼车一推手边狼崽的背，面色轻松的插着口袋做远望状。
　　若是有人问了哪来的口袋？
　　不知那腰带和衣服的缝隙，算不算。当然，要算也要叫两边通风，其乐融融的漏口袋子。
　　
　　悠闲的胡思乱想着，鬼车打晕了第五个狼崽们拦截不及时，而放过的人。
　　在等待着第六个的过程中，荷那边的战斗已经结束了。山贼头目自然比喽罗有本事多了，最起码让荷用了巨剑刃，或劈或砍，在周围的环境不堪入目的情况下，将山贼头目埋进了土里。
　　只剩半个身体的山贼头目，动着已经被邪气污染的眼球，嘴中仍然是桀桀桀桀怪笑不止：“除妖师，杀了人类对你们的声望很有影响嘿，居然放过了我这种人。桀桀，现在杀了我也不晚。我这种山贼，一定要杀了。杀了你们所要保护的人类之一的我。”
　　拿到那个时代，铁定是优秀的辩才一名，或者做个邪恶记者也不错。
　　鬼车在心里给这山贼头目下了定义，呼唤狼群转头就走。荷也仅仅是态度和善的丢了句“你自己上来上不来就饿死吧，不好意思我就不管你了”一类的祝福，提起巨大的斩转头就走。
　　不到半天，来势汹汹的山贼就毛都没剩了。
　　村子前方空地上，草地胡乱的翻了起来，甚至中央还有个人深的洞，周围满是扒土的痕迹。
　　今天，日子依旧过的平和。
　　
　　村民们的欢庆鬼车没有参加，村民特地送来了丸子、猪肉等过节才会吃的东西。鬼车不客气的收了这些，从屋里拿了瓶药酒，就钻上了房顶。狼牙正躺在房顶假寐，鬼车到来也没另他睁开眼。
　　一一将美食摆放整齐，不知道客气为何物的鬼车吃掉了半碟丸子时，前去放狼的荷也正好回来了。摇摇手中四个白球穿成串儿，热气腾腾的美味，鬼车大声道：“来的正好，你该不会是掐好了时间回来的？”
　　荷卸下可能把屋顶压塌的斩放在一边，三两下跃到了房顶，哈欠连连：“下面那群扯我过来的，不能算掐时间。”说罢，指指上不了屋顶的狼崽们。
　　“要吃吗？”递过去串丸子。
　　荷很是犹豫的接过，仔细闻了闻，眨眨眼睛直白无比的写上了“我可以拒绝吗”六个大字。
　　“我忘记说了，是村民送过来的。”鬼车拿起另外的一串：“不是狼牙的手艺。”
　　还没等后半句说完，荷已经啊呜一口将整串都咬进了嘴里，鼓着嘴咀嚼着。假寐的狼牙也睁开了眼，用冰冷的目光扫射鬼车。
　　根本无视狼牙的愤怒视线，鬼车恶劣地笑眯眯道：“狼牙你看，荷她听说不是你做的，吃的多迅速。嗯，第五串了。”
　　回应她的，是狼牙转身露出的后背。
　　“说个实话就生气了，狼牙你太小气了，怪不得公主都不喜欢你。你离开也不留你。”明显指的是理子公主那件事。
　　“闭嘴。下次扔嘴巴。”狼牙沉默的抓起手掌大的整片房顶，开扔。
　　“喂喂，实话实说。你扔了房顶又要重新盖……喂，我说你还扔！”
　　“……咚！”
　　在一片嘈杂中，荷巍然不动的继续吃东西，甚至加快了速度。底下的狼崽们，习以为常的躲进了屋子的阴凉。
　　
　　吃饱喝足，鬼车照常巡逻，可这此次身后却跟了个奇怪的东西。一身浅黄色的毛，黑色四爪和尾尖，毛茸茸的双尾。这种既不像猫又、也不像猫的东西，在最初对她露出了敌意后，居然很是放心的跳上她的肩，怎么赶都赶不走。
　　无奈之下，被狼牙誉为捡东西一流的鬼车，又再次捡回去了奇怪的东西——大概是妖怪吧。
　　
　　“先是除妖师。”村口遇见了狼牙，狼牙扫了眼鬼车肩上的东西，平静的伸出两个手指：“狼。”紧接着，伸出第三个手指：“小孩。”
　　第四个：“成年人。”
　　第五个：“难民。”
　　第六个：“女人。”
　　第七个：“男人。”
　　鬼车连忙抓住狼牙的收，将蠢蠢欲动的第八根手指按回去，不爽的反驳：“你是不是要数一个人、两个人、三个人？然后再把人的种类名词全部说一遍，开始数狼崽数？喂，我说狼牙，你怎么变的罗嗦了。”
　　“还有鬼魂。现在是妖怪。”狼牙表情平静的概述了这次的谈话：“你搞收藏？”
　　最后那个“收藏”特地借用了三无的口气——无平仄、无断续、无喜怒。特别是，还特地用接近白冠的声音说出来。鬼车只觉得一阵寒冷，感叹白冠也面瘫了。
　　果然不愧是小时候的毒舌狼，冷笑话改编起来也得心应手。
　　鬼车无力的反勾住狼牙的脖子，拖着他就往回去走。那意思，看来是准备狼牙一说话，就直接捂嘴了。狼牙也配合的重新沉默，双瞳幽蓝，绝对是挑衅的对着鬼车一勾唇角。
　　当然，鬼车也不甘示弱就是了。
　　
 
                  
 第二十二章
 　　“云母？！”
　　一路走来，一直站在鬼车肩头的小东西突然跳进了前面荷的怀里。像小猫般的“咪呜”叫着，小家伙亲密的和荷磨蹭着。
　　云母？鬼车的脚步顿了几秒，托妖狼记忆力的福，鬼车很是轻易的想起了多少年前、荧屏上四肢喷火，踏空而行的猫科动物。
　　是和叫……什么的除妖师在一起的吧。
　　荧屏上脚下生火……，为什么突然想到了哪吒。鬼车莫名其妙的托下巴深沉腹诽。
　　转瞬，对名词迟钝的鬼车又后知后觉的想着：也对，荷好像也是除妖师，就是不知道那个除妖师出生了没。四魂之玉、犬夜叉、云母、还有巫女桔梗……
　　话说起来，桔梗的含义是花吧。那为什么刚才会想起艾露露和阿露露，觉得这个，同样代表什么花的意思。
　　念头飞速而诡异的转变，鬼车被云母的名字拐骗到了对旧事的回忆中。旧时有限的记忆，让成为妖狼以后记忆力非凡的脑袋，也想的有些头疼。荷和云母亲热完毕，从它的身上翻出了封简体的信。大概意思是告诉荷妖怪的位置，还有妖怪的去向。
　　荷越看越冷静，完全不见平日有些迷糊大条的样子，有种收到了工作就完全认真起来的感觉。反复默念了几遍，荷收了信告诉走神的鬼车——妖怪的方向，正是这里。经过了除妖师们几天的围剿，妖怪的力量大幅度的下降，急需补充。而除妖师们，也没有多余的力量围剿那妖怪了。此时，他们正在全力向这边赶来。
　　以上，是两天前的消息。
　　
　　“……狩猎，开始了。”
　　自收到消息后半天，荷开始忙碌起安顿村民避难的任务。鬼车和狼牙一蹲一站的守在最高的房顶上，等待妖怪的到来。八匹小狼和村民一起被送到了比较安全的地方，整个村子空空如也。幸运的是，几年来狼牙与鬼车的声望总算不错，没出现大范围的骚乱。
　　甚至勇敢的人，在知道了后还主动要求帮忙。
　　云母蜷缩在鬼车的肩上睡着，鬼车突然发音只引来了狼牙的注视。双刀缩在普通到极点的双刀里，已经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鬼车指指太阳落山的方向，拍拍双刀所在的葫芦挂坠：“来了，一股巨大的邪气掩盖住的妖气。双刀，这次别太卖力了，被污染了就永远成不了佛了。”
　　狼牙安然的注视一片平静的森林，并没怀疑同胞说的话：“有多久。”
　　“日落之前，绝对能到了。”鬼车看着满脸不甘的双刀飘出来，摸摸挂刀，又搓了搓鼻子转开头，装成没看到双刀；几个动作倒是连贯的潇洒，潇洒到遮掩了她本身的风华。倒是她肩上云母站了起来，呲牙咧嘴，像极了炸了毛的猫。
　　云母是荷寄托在鬼车这的，她也马上会赶来。
　　“武士的精神！”平日礼貌的双刀完全忽视了云母的存在，空洞的声音因愤怒多了几丝波动：“我绝对不会认输！逃避明知道要来的战斗，是违背武士精神的！”
　　凝聚了妖气，一拳打在双刀的肩膀上，惹得他形态一阵摇晃。
　　“白、目、鬼。”鬼车摇摇手指，亮出过半白牙，一如顽皮孩童般天真笑道：“我现在要挖个坑把挂件埋起来，谁理你武士道什么的。”
　　“埋深点。”狼牙抱着双臂，一点不像在落井下石。
　　双刀顿时对这两个家伙语塞，瞪着眼睛，灵魂因为愤怒忽明不暗，剧烈的波动着。
　　“不想被埋，就以你的武士道精神发誓。绝不参与。”鬼车站起身，慵懒舒展身体，扭头勾出个比较正派的笑容：“不然我连刀一起埋，反正看样子都要恢复本态。”
　　可惜，无论是天真笑还是正派笑，都是以威胁双刀为基础的。
　　“……我以，武士精神起誓。”双刀漠然许久，咬牙切齿的字字单吐：“绝不，参与此事。”
　　“感谢你合作了。”鬼车挂着欠揍的得意，神采飞扬的调笑：“说起来，荷还真是个可爱的家伙。可惜了。不然帮狼牙讨回家做童养媳也不错。”
　　回答她的，仍然是狼牙的一拳头。
　　被砸了一拳的鬼车借机消融了满脸嬉笑，歪歪脖子发出喀吧喀吧的脆响，正色道：“开始吧，云母留在这接应荷。双刀，别忘了誓约。狼牙，有人缠上猎物了。”
　　“走了。”
　　简单的期待打架，狼牙提起人形鬼车，就向预知的地点冲去。鬼车抱着双臂盘着双腿，动作不雅；被看不过去的狼牙提着领子丢到肩上。同时，她好学地学习了狼牙，丢出去闭眼假寐的可爱云母。
　　云母凌空一翻滚，稳稳的落到了房顶上，不满的呜咪了一声。
　　
　　那妖怪，就如同母狼说的。
　　巨大的螳螂双刀，连接的是蜘蛛长满绒毛的前胸；毒囊晃悠悠的挂在肚子上，支撑她的，是从肚子和胸连接处破皮而出的毛爪；三对爪子，前两对像是蚂蚁般的长满倒刺，最后一对更是像蜥蜴，粗壮而有力；连接头部的，是恶心的黏液。
　　那不像螳螂也不想蜘蛛的三角形头部，融合了蜘蛛的毒牙，狰狞向下流着黏液。邪气，从几处身体交接、色泽变幻的连接处，溅溢出来。
　　缠住这急欲吃些人的妖怪，正是那群除妖师。多数都是和荷同样的装束，使用着各种武器，装备着各色盔甲；其中用锁链武器的除妖师束缚住了妖怪的后腿，却被妖怪的挣扎甩的几欲呕血。另外使着其他武器的除妖师，也各显神通。
　　或砍或丢，各种武器惹的那妖怪妖气发散，口中吐出无数黏液丝。
　　狼牙将鬼车放下来，看向鬼车让她确定。鬼车点点头，用手抓抓头：“没错，是本体。估计有什么东西在影响她的神智，妖力到这种地步的妖怪，不该弱到这种地步。”说着说着，她不好意思的一拍额头：“话说回来，我忘记变了。”
　　周围的除妖师自然已经注意到鬼车、狼牙这两个，荷也早早说了会有两个朋友来帮忙。确认了他们的身份，除妖师们没有太多的惊讶。也许，该说，他们全部的精力都投入到了杀死妖怪，如何让伤亡更少的地步。
　　“你故意的。”狼牙和鬼车一人一只手，接住被螳螂般的镰刀撞飞的除妖师；那除妖师不顾自身伤势，对两人点点头，又挥舞着巨大化的针般的武器，冲了上去。
　　狼牙也对鬼车点了下头，语气平淡的张狂夸口，道：“我会把它的头，抓成三半。”战意浓浓的狼牙，已经顾不得平日的冷淡表情了，整个人像火般的燃烧起来。黑色的短发，飘动的束发，让爆发出杀意的狼牙就像团跳动的火焰。
　　“比比看！”
　　鬼车同样傲然一笑，随手抄起旁边死去的除妖师的武器，以身体所能承受的最大速度冲向蜘蛛般的毒囊。就如同飞蛾扑火的近战除妖师，借住两人高的大腿，跳上了妖怪的背。
　　狼牙那边，也同样展开了行动。
　　妖怪自然不会让鬼车轻易上了它的背，它扭动着身体，腐蚀性的妖气和黏液从背上分泌出来。鬼车凌空倒挂跳起，也不免被液体融化了鞋。一边感叹小村庄生产的鞋就是没质量保证；鬼车一边以刀形武器为尖，俯冲下去。
　　此时，冲到妖怪前面的狼牙，咆哮一声，浑身的妖气发散开，重重的撞上了其中一把螳螂镰刀！
　　几乎是差不多的时间，鬼车手中除妖师的遗物，也刺入了厚厚的毒囊。只不过，刺入了大半，就再无法前进了。出乎意料的坚硬程度，让鬼车感觉是钢铁砍在了金刚钻上。
　　不同鬼车这边的郁闷，狼牙的双爪不愧是刀刀斋打造的利器，即使碰撞上妖怪身上最坚硬的部分，还是丝毫无损。不仅如此，还在妖怪宽达半米的利刀爪上，留下了将近十厘米的伤口。黏稠的血液一下喷出来，狼牙侧身躲开，喷出的血液腐蚀了大片的土地。
　　前后受痛，让一直占优势的妖怪开始大声地惨嚎，疯狂甩动略有些臃肿的身体。
　　鬼车有些不相信，这就是荷说的速度妖怪；可同样的妖气感觉，让她不得不相信这个荒谬的事实。
　　就如同鬼车不相信荷会称赞这样一个妖怪的速度，除妖师们同样也不能相信，他们竟然得到了个妖怪的帮助。大肆散发妖气的鬼车，早就不在乎掩饰那些明显的妖族特征。獠牙、利爪、尖耳，还有那人类不可能发出的、围绕在身前的微风。
　　狼牙和妖怪较上了力，两股强大的妖力野蛮的碰撞着。
　　鬼车放弃了除妖师的武器，一拍柄端借力，落到了比较靠近妖怪头部的背上。与前胸一样，妖怪的胸背也长满了手臂长短的绒毛。在接触到鬼车后，疯狂摇动起来，鬼车脚底下的部分，更是缠绕住了她的双足使她不能动弹。
　　挣扎了几下，以鬼车现在的力量，完全无法摆脱。
　　就在鬼车陷入困境的时候，因为狼牙是妖怪而呆楞了片刻的除妖师们，不再思考为什么妖怪会帮他们。他们更加努力的攻击着，企图以最快的速度消灭残暴的妖怪。当然，他们指的是没个人形如同蜘蛛螳螂融合在生化槽里培养出来的那个。至于狼牙，除妖师们也不是不分轻重的人，倒是没人去打扰明显处于弱势的狼牙。
　　是的，浑身被妖气流包裹的狼牙，的确处于弱势。那个妖怪不仅妖气量比他庞大，力量更是有些变态。若不是战斗素质不强，他也不能凭借手中的利爪，和巧妙的使用方式坚持下来。
　　就在两个自告奋勇的家伙都陷入困境的时候，安顿了村民的荷骑着变大了的云母，从天而降。除妖师们来不及要她解释什么，她就也加入了战斗的行列。
　　
 
                  
 第二十三章
 　　“云母帮你咬开，可能要花点时间。”
　　直接促使云母到了鬼车面前，荷急忙忙交代了一声，含糊的方式让人搞不清楚她是在交代云母还是鬼车。
　　“完全，不用。”
　　鬼车神色一凝，再没了顽劣的感觉，反而多了几分杀气战意。浑身爆发出小股的妖气，让刚打算跳下云母攻击的荷愕然的转回了头。除妖师不能感觉妖力邪气，但是个别有了灵力的除妖师，却能感受到两者存在，尤为是邪气。这，就是最基本区分除妖师优劣的办法。
　　开始小股的妖力还不被那妖怪放在眼里，只是绒毛多了几分妖气，缠绕上了鬼车的腿。看样子想活生生的把她勒死。
　　鬼车已经没了人的样子，突出的嘴巴、锋利的獠牙、亮银色的兽瞳……，无一不显示鬼车呼之欲出的身份。不到片刻，鬼车从脸单有些稚气的少女，转变成了毛发飘散的巨狼。刚转变回本来面目的鬼车，徒然爆发出股庞大的妖气。
　　原本在妖气的旋涡旁的云母，为了安全也不得不后退。
　　鬼车、狼牙爆发出的妖气，隐隐开始有迹象压制那妖怪充满邪气的妖气。为加快气势的爆发，鬼车、狼牙先后仰天咆哮：“嗷——呜——”
　　同样，被妖狼压制住的妖怪，不甘心地发出刺耳鸣叫，受伤的螳螂刀爪发疯的甩出去；被绑住的后腿也挣扎不停。众除妖师无奈，不得不放弃一时的进攻，纷纷开始抵挡妖怪企图破坏绑住她后腿锁链的攻击。
　　变形后的鬼车，轻易的一挣就挣开了那烦人的绒毛。
　　礼尚往来，狠狠的给了反应不及的妖怪一爪子。深达半米的伤口让妖怪剧烈地嘶吼挣扎，顾不得攻击除妖师，却另除妖师的压力更大了——那妖怪挣扎时的巨力，即使锁链被固定在数处，还是有了动摇的迹象。
　　更糟糕的是，几根锁链已经开始有了断裂的迹象。
　　鬼车踏过妖怪头颅，以嚣张无比的出场方式落到了对手正前方，与狼牙相隔不过几米。理所当然的，妖怪挣扎的更厉害了。
　　果然，头部是非亲密者不能触及的禁忌区域。
　　相比不断甩动螂刀的妖怪，凌空漂浮的鬼车是种更好的选择。不知客气为何物，狼牙借着妖怪甩动的力气，跨跃而起坐到了鬼车的背上。
　　当然，绝对不能忘记给那快半米厚的螂刀留下点“到此一游”什么的痕迹。
　　
　　再次受伤，让本是耐心不多的妖怪暴怒了。挥舞着铁壳包裹般的螂刀，妖怪用力蹬踏后退，浮肿般的百目眼紧紧跟住了鬼车灵活的闪避动作。
　　被追烦的鬼车，再次和狼牙一起爆发出巨大的妖气，冲向了妖怪。
　　妖怪兴奋嘶叫，挥舞着近三米的螂刀就压向鬼车与狼牙。很可惜，妖怪本身有两把螂刀，鬼车这边也有四只手。狼牙拦截住了左边的，鬼车一张血盆大口咬住了右边的。狼牙被妖怪的力量压制，直接作用到了鬼车的身上。
　　而鬼车又咬着妖怪另外一只螂刀，自然下意识的回作用在了妖怪本身。
　　口里喷吐着看似没有温度的电光，狼牙也因鬼车的卸力腾出了手，倾身砍向右边这只大刀。三面用力，妖怪看似坚固的大刀，咔嚓一声……断掉了。
　　所以说，学好物理对战斗也十分有利。
　　鬼车趁机向后退去，想躲开喷射出的雾气与粘液。
　　绿色黏液激射而出，太多的数量使得鬼车被这种毒液迷了狼目，妖气出现了短暂的混乱，一时不慎向地面掉下去。
　　狼牙没有飞行能力，只好和鬼车一起重重的砸在了地面上，同样落在地面的，还有那个连接着三米长半米宽螳螂刀的虫肢。狼牙比起妖力一时被绞乱的鬼车好得多，总算是平稳落地了。毒液“滋啦滋啦”的腐蚀着鬼车满身毛皮。
　　从眩晕中醒过来，鬼车使劲摇了摇浑身液体，大半都被她粗鲁的动作甩了出去。剩下地，还在尽忠职守的腐蚀着。觉得丢脸，鬼车很是恼怒的吼了一声，看似毫无温度的雷电，渐渐布满了整个狼身。
　　被液体腐蚀的狼毛，重新膨茸，液体自然也被雷电蒸发掉了。
　　
　　鬼车狼牙这一搞，的确是使妖怪重伤。可也另妖怪完全疯狂了。
　　她奋力挣扎着，露出了女性螳螂般的器官。恶心狰狞的器官对准了捆绑她后腿的除妖师，蜘蛛般带毒的丝线，不要钱般喷洒出来。数名除妖师被蒙了视线，躲闪不及，发出了惨烈的声音。剩下大部分除妖师，基本上都保护着锁链，迁移了位置。
　　其中，荷以大剑斩作为盾，抵挡着喷吐的丝线，艰难前进着。
　　最糟糕的还不是这个，有裂痕的锁链越来越多了。除妖师们极需要一个振奋人心的战果，来平稳有些躁动的心。
　　这个人，就是以剑当盾的荷。
　　斩插在地上步步推进，不负众望，荷抵住了怒流汹涌的毒丝，坚韧的走到了攻击范围内。巨大的斩带着呼呼的风声，如同它的名字——斩了下去。身处在蜘蛛丝面前的荷，也不负“坚韧”一词，站的笔直，一直暴力挥舞了七八刀，才被冲开。
　　连惨叫都没有，她身上妖骨做成的护甲，包括斩，都被腐蚀了大半；露出森森白骨。
　　妖怪那走调地刺耳声腺，的确使剩余的除妖师们精神一振。
　　锁链用力束缚着妖怪的行动，其余能动的除妖师，全部冲了上去。妖怪甩开扑向她的除妖师们，更加剧烈挣扎，发出凶恶无比的嘶吼。
　　她，怕了！满身伤口，让她，害怕了！
　　
　　喀嚓……喀嚓……
　　
　　承载了太多的锁链，终究还是断了。除妖师们已经分不清妖怪嘶吼的意思了，重获自由，妖怪兴奋的嘶叫着，听起来却无比狰狞凶残。
　　除妖师分辨不出来，可不代表鬼车和狼牙看不出它要逃。
　　狼牙向后面移动，鬼车则跳上云层，从上面冲向妖怪狰狞的面孔。获得自由，妖怪刚展开螳螂般淡薄的双翅，就被迎面而来的鬼车撞回了地面。飞行的妖怪，的确速度很快。落到地上刚想挣扎起来再飞，狼牙已经趁机跳到了她的后背。
　　干净利落，三抓解决问题。
　　狼牙路过后，那还没收起的淡薄翅膀已经碎成了无数片——妖爪攻击，妖气刃！
　　剩下的，就没什么悬念了。鬼车对上了仅剩的那把螂刀，狼牙则跳到后面，去解决那喷毒和丝的毒囊。除妖师们也纷纷振作了精神，没时间为伙伴的死而悲哀，冲上去不断给嘶嚎的妖怪，增添新伤口。
　　每当妖怪想要逃走，鬼车就硬抗下她的攻击，把妖怪撞回原地。
　　这种强度的攻击，即使满身雷电的鬼车，也不得不负出受伤的代价。满身银亮的毛皮，渐渐变的比豺狗还不如。
　　血凝结在上面，像是被染料泼过了。
　　
　　妖怪愈合的速度大出众人预料。
　　鬼车所剩不多的妖力，已经使她支持不了大规模的攻击了。妖怪前面也是狼狈无比，几乎没一块完好的地方，长满绒毛的前胸更是被砍下去了大半部分。后面也因为狼牙的突袭，几近分尸。
　　瘦了不止三圈的妖怪，仿佛挂着肉的骨架子。
　　狼牙再使了次妖气刃，把后面彻底抓成了碎块。鬼车也调动剩余的妖力化为雷电，把已经无法出声的妖怪电成了焦炭。这场从日落，一直打到黎明的战斗，终于算是结束了。
　　满地的碎尸与除妖师的尸体，让本是郁郁葱葱的森林空地，变成了血色的修罗场。
　　
　　还没等鬼车和狼牙，以及所有的除妖师松口气。其中一名除妖师就大声的叫道：“看！尸体还在动！”
　　毫无疑问的，最先被鬼车咬下的那个螳螂大刀，以种飞般的速度，冲向了最靠边的肉块。重组的速度，开始慢慢加快。
　　“搞什么鬼！”
　　鬼车和狼牙都不禁愤怒的咆哮一声，同样调动起没剩多少的妖力，强迫伤痕累累的身躯，重新使出了妖气刃。狼牙的妖气刃是以指甲和武器共同发出来的，速度很快，风一般的青色；鬼车的妖气刃是深蓝色的，伴随着电闪雷鸣的爆炸声，速度极快。
　　十二道妖气刃，有前有后的攻击在了要重组的肉块上，重新把它打成了碎片。
　　“是四魂之玉！”
　　没有二话，双刀从丢在战场旁的挂坠里钻出来，直接冲向了邪气的源头。几乎耗尽了妖力的鬼车和狼牙，速度也只能堪堪和鬼魂状的双刀持平，快了一分的鬼车，却是距离最远的。
　　随即，除妖师们也反应了过来。
　　
　　“那曾经，是我的少主。”
　　人类的速度，怎么能敌过已经成了鬼魂的双刀。作为最近于四魂之玉的他，甚至还有闲心用空洞的声音说话：“那股强大的力量，就是——四魂之玉！”
　　……
　　在我那个年代，妖怪因为人们的战斗不断的泛生出来。
　　妖怪吃人，领地各处都有。
　　可，有个年轻的领主是个比妖怪还可怕的人。他用除妖为命收敛高额的财富，支撑着军队不断的扩张着。
　　就是这样。那个领地的管事大人因为抗拒领主的命令，被绑起来被妖怪吃掉了。从那天起，城堡里传出年轻领主能控制妖怪的传言，再也没人反抗他了。
　　开始，不断的有武将或者是智者从事反抗的活动，却一个接一个的死去了。那个领主，得到了意想不到的强大力量。
　　那曾经，是我的少主。
　　……
　　我以，武士精神起誓。
　　绝不，参与此事。
　　……
　　
　　来了，一股巨大的邪气掩盖住的妖气。双刀，这次别太卖力了，被污染了就永远成不了佛了。
　　……
　　
　　“双刀！你敢碰那破圆球一下！老娘他妈刮了你——！”
　　最终鬼车凝聚的雷击还是没扔出去，反而用低沉的少年嗓音喊出了“老娘”这种不伦不类的词。只可惜，这种时间，没人会笑。
　　四魂之玉，分成是邪、善两面，得到的妖怪，会增强本身的妖力。
　　……可惜，没有一个拥有者会得到幸福。
　　四魂之玉，就是现在拿在双刀手上血红色的圆球。那被填满邪念的四魂之玉，映的双刀的脸都变成了血红色。武士本是木然的脸上，勾出一个不可能存在的微笑：“鬼车大人，我有没有说过。太像人的话，妖怪会变的令人恶心。妖怪不需要对人类产生任何感情。”
　　不是以往空洞的声音，抑扬顿挫，充满了人类轻涩的磁性。
　　这是，四魂之玉的能力。
　　
 
                  
 第二十四章
 　　有种感情，叫做愤怒。
　　被抢了四魂之玉的除妖师们，现在就处于愤怒中。一向自誉为守护一族的他们，清楚的知道四魂之玉这种东西，并不是什么好东西。
　　“鬼怪！把四魂之玉放下来！”
　　“四魂之玉并不会给使用者带来任何东西！还给我们！”
　　也许是顾及另外两匹强大妖狼的态度，除妖师们虽然愤怒，也没有上来就攻击，反而语气僵硬的劝起了拿着四魂之玉的鬼武士——双刀。
　　在场的，比他们还清楚四魂之玉的，就是双刀了。身为曾经追随四魂之玉初期拥有者的下属，并亲眼见证了曾经少主的覆灭，这个不知名姓的鬼武士，对于四魂之玉的了解，完全不亚于当初初期的除妖师。
　　保持着温和淡雅的笑容，这个笑容却在四魂之玉的照射下有些走形：“你们，谁能拿到四魂之玉？以人类的身体触碰这满是邪气的玉，大概会变成白骨吧。”他轻描淡写的说着，举起了手中的四魂之玉。
　　的确，吸收了那被玉影响了神智的邪恶妖怪的血肉，四魂之玉已经完全偏向了恶的一面。妖艳红芒似乎代表着无数的邪恶，别说是普通人碰，就连有灵力的人，也不能保证自己不会被玉影响从而变的心思邪恶。
　　一干除妖师们沉默了。
　　可以看作是守护一族的他们，连碰都碰不了邪恶的源泉，实在是有些可笑了。
　　
　　“在这里，除了我，能除碰这枚玉的，也只有鬼车大人、狼牙大人了吧。”完美的贵族礼仪，原本木然的鬼武士，似乎完全变成了高贵的青年。
　　可鬼车还是觉得，那个会和她争执武士道精神、不懈余力想把她教化成武士妖狼的人，还可爱些。虽然，声音永远是空洞的。
　　“强大的鬼车大人，您也想要四魂之玉吗？四魂之玉能实现您不能达到的事，抛弃软弱的心，变成最完美的大妖怪。”
　　依旧是敬语，多了声调，却让人觉得颓然。
　　除妖师一族骚动起来，凡是剩下的除妖师，即使带伤，也全部用武器支撑身体爬了起来。那是，真正的爬行……
　　
　　妖怪对于时间大多是无所谓的，几年的人类生活，对于他们在生命中，只算是短暂的旅行。做了百年妖怪的鬼车，也不免沾染上了这毛病。
　　所以，当初那个叫做双刀的鬼武士，在说“您真实诚实，我为这个除妖师感到悲哀。”、“现在，我开始对让您成为一个真正的武士的决定，感到了动摇。”一类言语，那种感觉，仿佛就是前一刻发生的。
　　恰恰，侧面证明了妖狼优秀的记忆力。
　　狼牙走到鬼车的身边，拍了拍同胞的狼背。往日看似没有同胞爱的狼牙，此时却无声的在支持他的同胞；就如同往日木然的双刀，现在用贵族的虚伪在微笑。
　　
　　即使是昏迷的除妖师们，也一一支撑着残破的身体，被同伴唤醒。强忍着伤痛，残酷的醒来却不再允许他们昏过去。
　　这是，战争。
　　同样双眼慢慢恢复了焦距的，还有连武器都被腐蚀了的荷。平日闲散的她，此时却一脸坚韧的忍住了时刻腐蚀着她的钻心伤痛，面容严肃而扭曲，一如大多数的除妖师。此刻的伤痛，反而成了支持他们残破身体不失去意识的，保证。
　　
　　“四魂……”狼牙扫了眼四魂之玉，不屑扭头：“破烂？”
　　被妖怪们争抢的宝物被狼牙形容成这样，让除妖师们在愕然之余，也松了口气。只有鬼车，突然在一片严肃的气氛中笑出声来，一点没表面威风凛凛的狼王样子。
　　“我说狼牙，我这已经有个球了，你再收个球，那不成表示了？比如说马要套嚼子，狗要带绳子，狼要……”
　　鬼车明显带有黑色幽默色彩的笑话，说得除妖师们集体愣神一秒。
　　狼牙很是给面子的没当众殴打鬼车，冷淡的丢了个“解决再说”的眼神。结果鬼车大呼：刚得到的同胞爱，就这么插着翅膀离她而去。
　　
　　见紧张气氛被破坏的差不多了，鬼车也就停止了破坏她威武巨狼形象的举动。收起了搞怪的呲牙咧嘴，一双冷银色的狼瞳，丝毫没有半分退避，简单的直视把玩四魂之玉的鬼武士：“那种无聊的东西，我还犯不到为它被整个除妖一族惦记。”
　　轻易的呼来葫芦挂坠，鬼车连它和那两把刀叼住甩在地上：“现在，回到挂坠里，我会当什么事也没发生。如果成不了佛，我丢也会把你双刀丢上天；再不收你，我就打上去。”
　　“鬼车大人，您认为现在的您，是拥有四魂之玉的我的对手吗？”红光应着本该木然的脸，说不出的异样：“以现在，妖力不到全盛时十分之一的您。”
　　“……”
　　“成佛那种东西，您认为在得到了强大的力量后，还会不会在乎？打也要打上去的您，不也是根本不在乎这种东西吗？”
　　“……”
　　不知道是不是得到了四魂之玉，有促进口才的功效。平日稳妥、青涩、体贴大男孩般的双刀，将他的细心用在摘漏讽刺上，也丝毫不逊色。特别是，有了感情的口吻，不复以往木然的空洞。
　　鬼车沉默下来，飘散的毛发遮了会在夜里发光的双眼。
　　
　　有种情感，叫做愤怒。
　　知道了四魂之玉的存在，鬼车一直把它当成种存在在现实中的游戏道具。丝毫没想过，因为一个她根本不在乎的东西，会有个亦师亦友的家伙，为了这个东西和她反目。也许，在这个时代的人看来，四魂之玉的确是个宝物——无价的宝珠。
　　在人们看起来无比可怕的妖怪，也会愤怒。
　　就比如，当狼牙第一次打架受重伤，灰毛、白冠、鬼车，几乎顷巢而出。不分青红皂白，将那个伤了狼牙的家伙打了个半死。
　　就比如，因为人类惧怕妖怪，鬼车三人在旅行时从不透露自己的身份。
　　就比如，狼老爹知道鬼车的异况，千里迢迢的赶到了雷兽一家。灰毛、狼牙感觉实力单薄，拼命修炼……
　　许许多多“就比如”，让鬼车从变成狼的恐慌中坚持下来，从无尽的修炼岁月中坚持下来。本应该以吃人为天性的兄弟姐妹们，容忍了鬼车的怪癖。可现在，一个本该是人类的鬼武士，却告诉鬼车，一切都是错的。
　　包括，认可了名为双刀的鬼武士。
　　
　　鬼车扯了扯脸部肌肉，狰狞的狼牙露出来。她漠然的看了眼除妖师一族，又看了眼被四魂之玉映成红色的双刀，实在是，没有了平日讲冷幽默的心情。
　　张了张嘴，平日信手拈来的不正经也没了踪影。
　　鬼车四个是同胞出生的，虽然名义上是哥哥妹妹，但是大家谁也不在乎，单纯的互相称呼着名字。可以说，妖狼族一向是这样的。
　　从没有兄长样子的狼牙，这次只是很沉默的走到鬼车身边，蹲下环住鬼车毛茸茸的颈项。一用力扯过鬼车硕大的狼头，有一下没一下的拍着她的额头。
　　……就像，拍自家的小狗。
　　
　　野兽和人相拥抱是什么样子？
　　尤其是这头野兽还随时一副要攻击的样子。
　　
　　一直在矛盾的鬼车，忍不住放松了多半肌肉，从喉咙中最深处发出野兽化的呜咽，也尽数被狼牙身上的温暖所平复。忍不住闭上眼，鬼车颓然的随意寻了个话题，故作幽默的道：“把你的爪子拿开！狼牙……如果换个人，我会认为他性向为人兽……”
　　狼牙愣了一下，敲了敲鬼车的头。
　　鬼车不爽的呜咽着，仿佛用这个，发泄自己刚才不能发泄出的怒火。
　　“不爽就杀掉他，你不杀，我帮你。”
　　狼牙用力勒住巨大狼头，双臂也只能堪堪把脖颈环绕。只是这位在柔声安慰鬼车的哥哥，目光却无比的凌厉——那是狼在同伴受伤时，才露出的凶狠。
　　“……嘁，那个人的选择关我什么事。”
　　鬼车在狼牙的注视下，一脸“你不会是在开玩笑吧”的神态，拽拽的吊起眼角，呲牙咧嘴：“那个人，只不过是我一时无聊捡回去的玩具。仅此而已。”
　　
　　是的，只是玩具。
　　丢开一个玩具，没有什么可值得伤感的。
　　
　　情况胶着下来，除妖师在质问鬼武士，蠢蠢欲动地，是攻击的欲望。没有了敌对的妖狼兄妹，除妖师们像是除去了最后一层束缚，越说越火大。
　　像荷一般的伤员支撑着身体，把全身的重量都依靠在武器上。
　　强烈的战斗意志支撑着他们残破的身体，即使是最后一口气，也要把四魂之玉夺回来。
　　只是，事情往往会有许多转折。
　　譬如，趁火打劫。
　　
　　“鬼车大人……狼、狼牙大人！山贼，山贼来了！！村子里、村子里……狼牙大人……”
　　就在所有人一度认为，这件事会变成人类与妖怪的血战时，满身血污的村民滚下了马。看见狼牙，他死灰的眼中爆发出巨大的希望，拖着中了三箭的身体，挣扎着爬到了狼牙面前。
　　只可惜，人类的生命力是有限的，还没说完话。他眼睛中的灯火，就灭了。
　　中箭的村民，走得满是希望，在生命的最后，他完成了村民的嘱托，找到了狼牙大人。只可惜，他不知道，那没找到的鬼车大人，正以妖怪的形态被狼牙大人抱在怀里。他们的希望，竟然是两只妖狼。本该食人的，妖狼。
　　
　　死去村民的话，让除妖师们多少产生片刻愕然。仅仅是愕然，对他们来说此时最重要的，是那个拿着四魂之玉的鬼怪。
　　狼牙的眸子还是一如既往的冰冷，几年人类的生活，根本不能使他对蝼蚁般的人类产生感情。只不过，是顺着同胞的一场游戏罢了。
　　看到这一幕的，只有除妖师和双刀。鬼车虽然重新睁开了眼，却看不到在狼头上方同胞的表情。比其半路出家的鬼车，彻底以妖怪身份长大的狼牙无疑完美诠释了“妖怪”这个词。
　　——狼牙是，真正的，妖怪。
　　
　　
  
                  
 第二十五章
 　　不管地狱还是成佛，即使你不愿意，我也要完成当初的承诺。杀的满身伤痕，也要亲手送你离开。即使，亲手抹杀掉。
　　——鬼车。
　　
　　鬼车还是走了。带着满身的杀意和雷电的怒火，不复往日冷幽默的态度，像一匹真正断情绝义，没有人类之心的妖怪。狼牙坐在她的背上，两个人踏空飞驰。留下的，只是鬼车充满杀意的一句话：
　　“这里暂时交给除妖一族，我回来你还活着，我就亲手送你离开！”
　　究竟当时鬼车是抱着什么心情，说出要杀掉昔日朋友的话，已无从考证。但是除妖师们也能看的出来，鬼车和狼牙的状态，绝对不好。混迹在除妖师中的荷看了眼飞奔离去的兄妹俩，紧了紧手中的武器，云母也从她的肩膀上跳下来，变大。美洲虎一样的咆哮，使荷将手中的武器握的更紧了。
　　除妖师，也是会害怕的。但是，他们有伙伴在、有使命在。
　　
　　只要坚持到两位大人回来就可以了！
　　带着这样想法的村民们，不在少数。即便是鬼车、狼牙不在，面对凶恶的山贼，他们也没失去了反抗的勇气。没有武器，就拿农具；保护不了孩子，就让妇女孩子到中央的房子。男人们拿着手里单薄的农具，护住了中央的房子，顽强的抵抗着。
　　火苗烧起来了，浓烟滚滚；呛人的味道，还有燃烧的尸体。
　　越来越多的村民倒了下去，但是他们即使是死，也要拉上山贼。情况越来越恶劣，那个骑在马上的山贼头目病态的笑着，要杀光这里的一切。即便如此，村民们还是没失去反抗的勇气。这些人也许是愚蠢的，可只要是他们认定的事，就绝对是固执的。
　　现在，他们认定的是——希望。
　　
　　狼崽们愤怒的扑向山贼，可惜一两个也许还能对付，在面对多数的山贼时，狼崽们也开始频频负伤。每当有同伴支持不住，狼崽们就疯狂的攻击着，企图抢救下受了重伤的同伴。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重伤的狼崽声音干哑的长嚎，呼唤着同伴。
　　鬼车和狼牙到来时，就是这副景象。
　　“是狼牙大人——！”
　　“狼牙大人回来啦！”
　　狼牙的归来，另本被屠杀的村民们精神一震，反抗力度也加大了不少。鬼车对着狼崽们长嗥一声，不管别人反映如何，就以最快的速度冲向了肆虐的山贼。就算是鬼车妖力所剩不多，对付这群人类山贼还是绰绰有余。
　　只是以本体攻击的鬼车，杀到哪，哪都是血雨腥风。
　　山贼的碎肉不断冲刷过鬼车的毛，可一丝也沾染不上身体。狼牙直接拦截上了山贼的头目，顺便解了村民们的围。鬼车全力屠杀的速度当然是很快，狼牙还没杀掉那个山贼头目，鬼车就已然全身洁净的出现在了狼牙身边。
　　意外的，这次的山贼居然还是那个侥幸逃了一命，身上散发着邪气的山贼。
　　他先是意外的看向鬼车，随后病态的怪笑：“嘿嘿嘿，原来如此。竟然是妖怪啊，嘿嘿嘿，村子的守护神借助的居然是妖怪的力量……啊，太有趣了，真想毁掉它……”
　　山贼身后是火墙，周围被愤怒的村民们包围起来。鬼车和狼牙在他面前，像看空气般漠然的对着这名病态的山贼。
　　也许是看到了狼牙与鬼车的眼神，山贼一愣，更加夸张的笑起来：“都是妖怪吗，被妖怪杀掉也不错，真是、真是好想……那种强装出的面具，真想……好想。看妖怪恐慌，嘿嘿，会很有意思……惊慌失措吧！”
　　充满欲望的眯起眼睛，山贼灰色的眼睛里充满了邪气。他用种猥琐的动作仔细打量着狼牙鬼车，突然一头扎进了火场。
　　“鬼蜘蛛，是不死的——”
　　
　　人形的火焰燃烧起来，一头扎进了平日村民们引水的河流，湍急的河流在众目睽睽之下，夹带着那自称是鬼蜘蛛的山贼，流向了远处。
　　在村民们的目光下，鬼车突然咧了咧嘴，低沉而恐怖的朗声道：“我第一次发现，用血洗澡也不错。至少环保。”本是平常的一个冷笑话，却把村民们吓退了三步。
　　狼牙平淡的扫了眼鬼车，收起利爪向前走，丢给鬼车个“哪环保了，我看不出来”的眼神。鬼车优雅地迈着步子，在村民们惊恐的目光中跟上了狼牙。八匹狼崽死了三匹，其他五只互相舔舐着伤口，沉默的跟上了鬼车的步伐。
　　自此，在人类村庄的生活，结束了。
　　望了眼那躲着老弱妇孺的房子，曾经是鬼车与狼牙居住的房子，鬼车咆哮一声，先狼牙一步腾空而起。狼牙冷淡的扫了眼身后，和背负着三具尸体的五匹狼崽，也消失在阴森繁茂的森林中。
　　村民们这才反应过来，多半软软的坐在了地上。
　　——作为村子希望的寄托，果然还是巫女更加合适。
　　
　　除妖师们带着四魂之玉和死去的同伴，回去了。沉重的身体和伤口，让他们不得不互相搀扶着离开。至少有一个月，除妖一族都不会再接任何任务，估计连外出都少有了。人类就是这么一种身体脆弱的家伙，那种伤换在妖怪身上，不到两天就又活蹦乱跳了。
　　双刀死了。
　　四魂之玉似乎是被除妖师们带走了。
　　至于除妖师们怎么带走的那块溢满邪气的四魂之玉，除了除妖师们，也许只有先狼牙到的鬼车知道了；也许，连鬼车也是不清楚的。
　　狼牙由于去的太晚，什么都没看到，被五匹小狼拖累的他，自然也无所谓。
　　鬼车一如既往的挂着不伦不类的双刀，只是少了那个多余的葫芦挂坠。整天无所事事，干脆两人一路挑战一路照顾狼崽们，向妖狼族的方向进发。
　　狼崽们整天打打闹闹，带着死去的三个伙伴的快乐，阳光的活了下去。时不时扑倒次鬼车，在她脸上以舌头涂鸦。鬼车成天睡在一群毛茸茸的家伙中间，讲着一些单纯狼崽不能理解的笑话。当然，绝对不是黄色的。
　　和毛茸茸的家伙睡在一起的感觉不赖，不过要小心他们夜里把你踢醒。
　　一般大型的犬科动物，在睡熟做梦时，身体都会忠实的反射出梦中的反应。更别提自制力还不强的一群狼崽。
　　这不，夜里，鬼车又被一群狼崽踢了起来。
　　
　　拨开脸上的梅花大爪子，鬼车使劲擦了擦被踢到的脸。警醒的狼崽立刻也醒了过来，见是鬼车，亲昵地蹭了蹭她的手。
　　鬼车大手一拍，抓住踹她那只狼崽的头，充满压迫的靠近，口气不爽的问：“小三，白天是你踩到那啥了吧？自己拉的不用否认了！哪只爪子踩的，从实招来，有没有洗爪子……”
　　某条狼崽很诚实的抬起刚才踹鬼车的爪子，摇了摇毛茸茸的脑袋。
　　“很好。”不知是小三的诚实，还是别的，总之鬼车很灿烂的笑起来。一把环抱住狼崽的肚子，鬼车以个人类少女的身份抱住一条快成年狼的画面，还是很滑稽的。摇摇摆摆的避开小三的狼腿，鬼车总算挪到了湖边。
　　不客气的一放手，鬼车拍拍粘满了狼毛的双手，恶劣一呲獠牙：“好好洗下，晚点我来接你。”可惜，以人形呲牙，那尖尖的小獠牙，实在没什么威震力。顶多，算对长些的虎牙。
　　“扑通——”
　　湖泊里的小三，很是委屈的“呜呜”着。不明白因为什么，得罪了他的老大。
　　其余四只狼崽，见鬼车回来，亲昵的伸出舌头舔舔表示友好。树上的狼牙也睁开一双璀璨的眼睛，对刚回来的鬼车点了下头。
　　无所谓的一扬手，鬼车重新坐在狼崽中央：“吵醒你们了？抱歉。话说回来，有口臭啊你们，最近又随便在地上偷吃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众狼崽立刻委屈的呜呜叫，尾巴下垂微翘，以表示自身的清白。
　　“你们啊……”鬼车莞尔，粗鲁的摸过每一匹狼崽的头，挠着他们的耳朵：“下次再随便乱吃东西，我和狼牙没干粮就把你们做火锅吃了。”
　　“嗯，好。”树上的狼牙，也配合的应了个声：“吃辣的。”
　　见情势不对，狼崽们立刻表决心不再乱吃东西；尾巴讨好的甩着。四个小家伙的嘴脸，七分像狼三分像狗。
　　鬼车再也忍不住笑意，按住地面，笑的眼泪都快流出来。
　　
 
                  
 第二十六章
 　　妖狼族的风景还是不错的，鬼车和狼牙穿过了树林与河流，身后跟着五匹风尘仆仆的狼崽。在进入了妖狼族的领地，五匹狼崽都兴奋的仰天长啸。这片土地，充满了妖狼的气息。
　　就在狼崽们打算进去时，鬼车和狼牙双双露出神秘的表情，伸手拦下了蠢蠢欲动的小家伙们。
　　不多久，一片妖狼从暗色的森林中显现了身影。最前面抱着女妖的男人颇有几分神雕大侠的风采，两鬓银白、满头乌亮。他墨绿的狼眼锁定了鬼车与狼牙，甩了甩袖子，长长的袍袖在他身上颇有几分威严。
　　“真是盛大的欢迎仪式。”鬼车似笑非笑，点点后脑看向狼牙，颇有几分贼笑的含义在其中：“按说你的脸也不白，怎么都冲你来了？”
　　狼牙拍飞鬼车的爪子，开始模拟西伯利亚冰寒气候。
　　最前面的领头人放开身边妖媚的女妖，扬起个还算温和的笑容，笑容中暗含三分高傲，看样子是常常身居高位养成的。他扶着腰间的宝剑，走路沉稳而压迫，威仪款款走向开玩笑的鬼车：“不，他并没有抢我的女人。如果他看上了，我倒可以割爱赠送。”
　　那海带头的女妖娇嗔一声，风情万种的瞪了狼牙一眼，少得可以去夏威夷度假的衣服，又是一阵摆动。鬼车深沉的托着下巴，深沉的点着脑袋，感叹——唔，也许可以找她取经一下，交流交流电流怎么用在增加战力上。
　　狼牙瞪了眼那说话的高位者，浑身的冷气开始使周围空气压抑、脱水，细小的冰凌围绕他为中心，逐步凝结。
　　鬼车再次感慨，狼牙钻研错了方面，如果他放弃风属性而去钻研冰属性，现在绝对已经可以算是伟大的大妖怪了。
　　神雕大侠【伪】光辉正义的微笑，标准大灯泡，与狼牙对视着，冰浑身发散王者光辉的威严。
　　冰冷领域和王者威压激烈碰撞，火花冰凌肆意，鬼车在这种情况下，也不得不暂退半步护住身后五匹狼崽，神色凝重的……打了个哈欠……
　　
　　第一局，妖力身后的狼牙完胜。
　　鬼车再打到第九十七个哈欠时，终于用尽了仅剩的耐心。妖力的增长，让她看起来已经与十五六的少女无疑。如此年龄的少女，正是拥有了最甜美的笑容。而当这个在人类看来在正常不过的顽皮甜美笑容挂上了鬼车的脸，狼牙和对面的神雕大侠【伪】整齐的打了个寒战。
　　曾经有人说，最美丽的东西往往是最危险的东西。
　　表情也是如此。
　　鬼车甩甩手臂，伸展身体，笑得越发甜腻，连声音也沾染了几分少女羞涩的活力：“狼、牙，白、冠、大、哥——”
　　一阵寒风吹过，两位可怜的兄长一起抖了抖毛发。狼牙茫然环顾，仿佛不明白为什么冬天会让他感觉到寒冷。白冠更是决绝，回头看向他的手下，传递了几个意义不明的眼神，王者风范十足。
　　甜美之后就是乌云密布，鬼车的脸一下沉得像暴风雨的云层，口气也变得低沉清脆：“喂喂，我说你们两个要交流到什么时候，打算看大门？还有啊，白冠你带那么群小狼崽们出来，不会是列队欢迎，无所事事的吧？”
　　被称为是小狼崽子们的妖狼，纷纷露出不满的神态。
　　要说以妖狼的暴躁性格，多半此时他们早跳起来教训鬼车了，特别是人形的鬼车连妖气都少得可怜。现在，他们虽然不甘不满，可刚刚被白冠叮嘱了的妖狼们，纷纷压下暴躁的脾气，口中喷吐白气以作发泄。
　　数年，要说白冠已然成熟许多，可看着部下与鬼车斗气，他还是有些无奈的苦笑。
　　妖狼通常都是生性暴躁的，鬼车虽然不算暴躁，然而往往对挑起妖狼们的愤怒十分有兴趣。再加上她少女的外貌，还有那不知不觉就会使人暴躁的恶劣态度，使多半被鬼车看上的人，都产生了种“要好好教训这个小丫头”的看法。
　　雄性妖狼本身在雌性面前就少了几分冷静，仅剩的浅薄的动物本能让他们在雌性面前充满表现欲，俗称本性暴露。
　　果然，都还是一群不成熟的小狼崽。
　　从某个方面说，鬼车的确没有错。
　　
　　“啊咧，白冠你的手下很不冷静呢，不过出乎意料的能忍。”
　　笑眯眯，笑眯眯，我是少女我无知，我是少女我怕谁？
　　以上，就是难得装嫩的鬼车现在最好的诠释。完全是一个被宠坏了的骄纵少女，笑容美丽，言语却令人心生恼怒。
　　狼牙看了眼鬼车，又看了眼白冠及其后面的妖狼，默默隐退进树影中。
　　“可恶……”
　　伴随着声低沉的咆哮，白冠的部下多半都燃起了汹汹的怒火，不知是哪个个狼少年先低语出声的，一时间成功的激发起了狼群的愤怒。
　　白冠苦笑，事到如此，他也在头疼要不要阻止部下们。
　　只是，他马上就要带队去南边开创领地。东边洞穴和北边洞穴已经各有了首领，北边平原也多被瓜分。相比较起来，刚刚驱赶了山鬼族群的南边，正是需要开发的领地。他，必须带着多半不是原本部下的妖狼们，在残留了山鬼族的南边打下一片天地。
　　可是，多半都是新跟着他的部下，忠诚度不足，再阻止他们的话……
　　白冠头疼的按着额头，对鬼车故意的挑衅产生了郁闷情绪：“要去南方了，灰毛跟去了东方，你和狼牙要不要跟我去南方？有比灰毛还要强大的战力去清剿参与的山鬼，我就轻松多了。”白冠圆滑转移了话题，又敲打了部下，坦然说破鬼车的伪装。
　　妖狼是暴躁没错，但是对强者还是无偿地尊重的。
　　白冠一说，愤怒的眼神就消失了大半，可见白冠在族群中的可信度还是非常高的。故意找茬的鬼车没了借口，干脆把狼牙推了出来：“没兴趣，你把狼牙拐走好了。”
　　“好。”
　　没有丝毫客气，两个人就如此决定了狼牙的命运。狼牙当然不会反对，因为他本身就无所谓去哪，既然能帮上白冠的忙，那就去好了。
　　三个几年未见的同胞坐到旁边聊了起来，白冠的部下们很郁闷的发现了，他们的王者将他们忘在了脑后……
　　
　　聊着聊着，三个人自然而然将话题延伸到了灰毛的身上。
　　“最近东方洞穴、北方洞穴被极乐鸟逼的有些紧，灰毛现在好像是天天都在巡逻。北方洞穴损失了不少人了，可惜啊……极乐鸟也就仗着翅膀再呱呱叫几声。一旦妖狼有了战斗力强些的，譬如灰毛与那个钢牙，极乐鸟就要龟缩一阵了。只是，这么做也仅仅是暂时性的，除非灰毛和钢牙永久呆在那边不离开。”
　　说其战斗部署，白冠就像吃了兴奋剂。
　　“极乐鸟？”鬼车沉思片刻，总是找不到熟悉感是从哪来的，便放弃了：“狼和鸟打架，真有意思，领域即使不一样还是无法相处啊。”
　　狼牙微微侧过脸，有想去找灰毛的想法，他又盯了盯身侧的白冠，抬头道：“你找她去？”
　　狼牙的“她”指的是灰毛，三个人都清楚。鬼车与狼牙冷蓝色的眼睛对视半晌，点点头灿烂一笑：“当然，放心了，灰毛那边交给我了。”
　　意思已经被鬼车曲解成担心，狼牙有些别扭的扭开头，不承认他的确出于担心，才开口询问。
　　鬼车有些狡黠的眨眨眼，拍拍白冠的肩膀一指狼牙，笑出声来。
　　白冠很给面子的点点头，示意看到了。
　　不过很快，话题又被拉回了白冠感兴趣的战争情报分析上。
　　
　　“你打算怎么做？”白冠较有兴趣：“钢牙显然是随性的家伙，灰毛在旁边辅助担保的话，你把东方洞穴拿下来都没问题。集合整个洞穴的力量，灭了极乐鸟的族都没问题！我有三种方法，看你要那一种了；你没把握统领大权的话我也有几种办法……”
　　还没等狂热战争贩子白冠说完，鬼车就连忙叫停。
　　狼牙更是一爪子拍向白冠，暴力打断他狂热到手舞足蹈的演讲。
　　“我有最简单的解决方式，白冠你的方式……我还是算了。”见白冠又有长篇大论的倾向，鬼车连忙打断。
　　“北方洞穴的首领是个废物，唉，我说你们好歹也上进些，东方北方就都能换个首领了。西方的土地太贫瘠，要了也没什么用。”白冠越说越冷漠：“除了东方洞穴稍微困难些，其他洞穴都是肥肉一块。钢牙的影响力还是不错的，不愧被称为……”
　　“停停停停！”鬼车臭着张脸，小小的犬牙大半暴露在空气中，本该是娇憨的面容硬生生被她演绎出了几分成熟：“我说白冠，你想当妖狼族的王？还是说你已经得到了大半长老的支持？我说你啊，这种事乱搞下去小心被驱逐。”
　　“呵，怎么会。”白冠已然面色沉稳，狂热中的沉稳：“我只是觉得有趣罢了。扩大领地还是什么的，每一次胜利都有种兴奋感。就像小时候打赢了你们，有种兴趣盎然的感觉。”
　　打赢就打赢，干什么还加上小时候。
　　白冠你喜欢欺负未成年狼就直说，说起来，为什么觉得有些sm倾向？
　　鬼车不可置否的耸耸肩，伸手扒拉过五匹狼崽：“随便你。这五个家伙，帮我照顾下。带上他们，我大概半个月都不一定能到东方。”
　　“我会将他们训练成最优秀的狼王的。”白冠神态平淡，内涵却充满兴趣。双眼亮晶晶的，比刚才不知道明亮了几倍。
　　鬼车垂下上扬的眸子，同情扫了眼仍然茫然不知所措的五匹小狼。
　　狼牙伸出手指，面无表情的在呆滞的小狼崽们眼前摇晃。
　　
　　晚霞映照的树林，传出了五声悠长嘶哑而悲恸的嘶嚎，惊起片片飞鸟。
　　久久不绝。
　　
 
                  
 第二十七章
 　　与前往南方的白冠与狼牙分别后，鬼车开始两天比较悠闲，从第三天开始，就变回了巨狼快速赶路。往往出来狩猎的妖怪，只感觉到妖风一阵，鬼车已经没影了。
　　灰毛多半将精力方在研究“无化”上，战斗力几年来都没什么进步，却也不是寻常喽啰能匹敌的。
　　当鬼车到来时，灰毛正率领着群妖狼们，用着各式各样的武器，拼命攻击天空上的极乐鸟。极乐鸟是种长相很奇特的生物，肉团一样圆圆的身体两侧伸出颜色土气的羽翼，最上面还有着低等鬼女、山妖般的上身。
　　叫声尖锐，动作迟钝。身上有种山鬼才有的臭气。
　　这就是鬼车对极乐鸟的第一印象。腾空跳起，鬼车低沉的声音经过妖力增幅徒然大了数倍，她战意盎然的长啸，宣布着强者的到来。
　　不管是极乐鸟还是妖狼，都被她过为嚣张的出场引住了眼神。不同的是，妖狼是好奇；而极乐鸟是杀意。
　　鬼车撇撇狼嘴，锋利的犬牙交错，不停顿的扑向最近的极乐鸟。獠牙和利爪，是狼族最大的优势，与刚刚嚣张出场完全不同，鬼车默不作声的完成着杀戮。刚开始的出场，也只是所谓的“激励”罢了。
　　打架就是那人猿泰山。
　　鬼车现在颇有感触。她像个人猿泰山一样跳来跳去，极乐鸟和谐就是那树枝，让她借力。极乐鸟本身扑哧扑哧的向下掉，就是那从天而落的肉团。
　　相信玩过招财进宝的人都有感触，接都接不过来的元宝，正好是现在名为极乐鸟的肉团最好的写照。
　　数量的确能战胜质量，可当质量到一定的程度，数量再多也是徒增伤亡。极乐鸟到现在都没个质量出众的家伙接下鬼车的攻击，一般的喽啰自然伤亡惨重。
　　撑不住一面倒的战局，剩余的极乐鸟终于退去了。
　　鬼车这个变异的妖怪狼占着能腾空而行的便宜，最少杀了数十极乐鸟。
　　
　　穷寇莫追，鬼车甩甩满身的鸟毛和爪子上的血迹，落在地上抖动略有些发金色光晕的狼毛。她经历的身体怪异变化多了，逐渐也就懒得理会了。
　　灰毛正在统计伤亡和安排伤员，暂时只能对鬼车点头示意，连个说话的机会都没有。
　　鬼车在偏僻的地方变回了人，扣着腰带与衣服的缝隙，懒怠地跟着灰毛忙上忙下。通常，都是灰毛在忙，她在后面打哈欠，美名日：“保护女性，防止逆袭”。
　　灰毛半天才整理完伤亡数量，被极乐鸟抓走的也多是算进了死亡。叹了口气，灰毛仿佛一瞬间多了两世的惆怅，不顾形象的咬牙切齿吼了一声：“这群白痴鸟！早晚砍了它们！”
　　周围见怪不怪的抬了下头，继续安顿伤员，显然早就习惯了。
　　鬼车颇为新奇的盯着灰毛瞧，灰毛也忙完了，跟着伤员撤退回身看向鬼车：“你那是什么眼神，有什么不对？呃？”
　　鬼车搓搓鼻子，眨眼调侃：“因为见了美人素面，难得难得，英雄一怒为红颜，红颜一怒是为谁？”
　　灰毛翻了个白眼，本身气质还是温和柔美，但是也多了几分往日没有的随性：“这几年在那个村子，鬼车你到底当了多少孩子的教书匠，音调都变了。”
　　“谁知道呢。”鬼车洒然一笑，手臂用力一撑，坐到了灰毛旁边的简易担架上：“白冠去北方了，狼牙跟着去的，亲爱的灰毛，有看法没？”
　　“长老终于肯把那个战略加训练新手的战争贩子放出去了？”灰毛惊讶的捂住嘴，看似温和其实夸张的同情了下长老会。
　　鬼车笑出声，侧身躺在简易担架上，枕着双臂。
　　
　　两个人一路聊一路走，直接走到了瀑布底下。妖狼族的族人们一个接一个跳入了瀑布，鬼车从担架上翻起来，眼神怪异打量瀑布，说出了令灰毛有些莫名的话：“犬夜叉版本水帘洞？猴子后孙版妖狼聚集？孙悟空对应哪个？”
　　灰毛摇摇头，招呼着鬼车一头钻进了瀑布中。说是瀑布，也之是几米厚向下冲刷的水流罢了，不论对鬼车还是对灰毛都很轻易。
　　“灰毛，是灰毛大姐回来了。”
　　“灰毛大姐，少主他在里面，我们……”
　　灰毛回来时，自然而然接到了许多伤员的问候。大半的妖狼都是身上带伤的，洞穴里的妖狼，受伤人数比例比灰毛所带领的人还多。
　　他们欲言又止的含糊，灰毛也有所察觉。微微点了点头，她回头看向鬼车：“我们是分两部分攻击的，现在看来钢牙那边的情况大概有些糟糕。”
　　“嗯。”鬼车除了一次赛跑之外，和钢牙根本没什么交情，应了一声就没话了。
　　“跟我一起去，钢牙是东方洞穴的首领，即使有时处理方式还是太情绪化了。”灰毛经过几年的征战，沉稳了许多，也多了几分随性。在面对少主的时候，也多了几分以往没有的遵从：“以白冠的话说，也算个人魅力的一种变现吧。”
　　
　　向洞穴里面走去，灰毛就如此安静的介绍着东方洞穴。
　　还没等她完全说完，她们已经到达了最里面。东方洞穴的首领——钢牙，就随意的坐在草垫上。肆意而坐，周围还围绕着几匹强壮的狼；大多数都是野狼中的狼王。
　　血从左腿伤口处蜿蜒流出，几年前意气风发的少年，远远没有了当初的精神。现在的钢牙，满脸愤怒，略显狼狈。眼睑上挑，钢牙本是严肃的表情，可怎么看都透着几分张狂——双蓝眸子中特有的张狂。
　　“少主。”灰毛首先是比较正式的叫了一声，“我这边伤亡比较少，大概吸引了极乐鸟一半的注意。钢牙，偷袭的情况怎么样？”
　　“嘁！”钢牙抬起头，张狂的冰蓝色眸子透出几分不甘，恶狠狠道：“让他们跑掉了。一群胆小鬼，丢下巢穴就跑。……你身后的那是谁？”
　　“鬼车，我的同胞，是姐姐。”灰毛故意加重了姐姐二字，引来鬼车白眼连连。
　　当然，白眼是白眼，招呼还是要打的。
　　鬼车一抬手，翻着白眼给了钢牙一个随意的招呼。
　　钢牙看她的眼神陌生，想来是没认出鬼车是和他赛跑过的巨狼，简单的点了下头，双眸中未熄灭的怒火像是两团冰蓝色的火焰。
　　和鬼车等四个人不同，这位年轻的少主，行为直白脾气不善、却对妖狼们有着种格外重的责任感。他更是有种单纯而简单的气质，比起行为在妖狼中算是怪异的鬼车四兄弟，钢牙这种人，算是阳光一般。
　　这种人最大的特点，就是情绪来得也快去的也快。
　　
　　钢牙在听完灰毛的介绍后，就以奇怪的眼神不停打量鬼车，若不是还未熄灭的几分张狂冰色火焰，刚才的一切几乎给鬼车一种错觉——
　　叫钢牙的，根本是有些张狂的少年吧？
　　“仔细看起来有几分相像。”露齿一笑，钢牙白色的獠牙即使在光线黑暗的洞穴里也洁白的耀眼：“怎么样，加入我们？看在你还算可爱的份上，给你介绍几个不错的男人。”
　　原来，钢牙的部族人口全部是他拉红线拉来的。
　　怪不得刚见到戈薇的时候，就直接抢女人了。习惯真是种可怕的东西。
　　鬼车背景黑暗，忍住抽刀砍了伤员钢牙的冲动，嘴角抽搐几下，不爽道：“礼尚往来，送你几个女妖怪。百足上蔼，蜘蛛妖妇以上两位，如何？”
　　“那种没用的妖怪要来坐什么。”钢牙的神态说不出的张狂，将野狼的张狂与傲气演绎的淋漓尽致，“要介绍也要找些有用的，那种杂碎我一直爪子就能解决了。”
　　“同样的话还给你。”鬼车没好气的刺了钢牙一句：“约束好你的手下，发情发到我这边别怪我不顾同族友谊。”
　　“哦——看不出你看是个牙尖嘴利的女人。”钢牙抬头看着鬼车，不显得弱势的狂爽一笑：“就是怎么看都不是太顺眼。”
　　“多谢赞赏。”鬼车丝毫不示弱的反辩回去。
　　“哼！你要只是嘴上这点本事，我就宰了你。”未曾接触人类的钢牙辩起来哪是鬼车的对手，故作凶狠的呲牙咧嘴威胁了一句，就将头扭到一边不再去看鬼车。
　　
　　充满火药味的空气让灰毛仰了会天，多感好笑。她熟知钢牙的个性，更是熟悉鬼车的个性。见钢牙、鬼车针锋相对，也不劝阻，恶劣的观看起来。直到钢牙败北，灰毛才不紧不慢的开口：“从多次交手看，极乐鸟首领鲁莽而暴躁，崇尚强大。就算我们再引它出来次，大概还是多半会上当的。先不说我们以前的方式，鬼车，你有什么主意？”
　　钢牙随着灰毛的话转过头也看向鬼车，道：“极乐鸟可以说是我们妖狼族的天敌。最近它们频繁活动，使不少同伴都没办法出去捕猎，我们必须给它们次重创。”
　　语调平缓，表情肃穆，情况介绍也是简单明了。
　　鬼车对这样的钢牙多看了几眼，毕竟在她的印象中钢牙多半是个冲动不会用脑子的家伙。的确，有些看走眼了。
　　既然钢牙收敛了，鬼车也没必要竖起毛来刺他，她托住下巴，不懂客气，直接坐在干草堆上凝视一处，银白色的瞳孔也因思考多了几分柔和：“我认为没必要搞得那么复杂。你们一直奈何不了极乐鸟，我想不是你们弱于它，应该是极乐鸟首领会飞？”
　　灰毛肯定的点点头。
　　钢牙则是满脸被鬼车说中了心事的样子，忍不住嘟囔“那还用说”。
　　“我可以腾空。”鬼车先是阐述事实，随即笑得顽皮而恶劣，甩甩尾巴像个偷腥的猫：“我变回狼，载灰毛上去；斩碎了那大号极乐鸟。至于钢牙，你要愿意吸引点其他极乐鸟，那就最好了。”
　　“极乐鸟首领一死，极乐鸟一族必定会为争夺首领而乱了。我们可以趁机削弱，至少三十年里，都不用担心极乐鸟了。”
　　灰毛接过鬼车的话头，两个人配合的天衣无缝。灰毛分析完鬼车的目的，就将头转向钢牙，先要征求他的决定。
　　“想不到你还蛮可爱的。”钢牙点点头，张狂的露出犬齿而笑：“基本上没问题。你就载我去要了极乐鸟首领的脑袋，后勤什么的交给灰毛。”
　　钢牙大概是首领当久了，说出来根本是强势的命令。
　　被夸为可爱的鬼车不屑撇了撇嘴。
　　玉球使她一直保持着第一次出现的人的样貌，如果不是刻意改变，就一直是那个样子。本来的脸，就可称得上美貌了。不过，加上露出的小獠牙，反而让人第一感觉是野性乖觉。
　　当然，某只要强的妖狼绝对不喜欢被第一次见面的人称赞为“可爱”。尤其是被一双冰色的张狂双瞳盯着，更加的不爽。
　　鬼车眯起眼睛，用看孩童的轻蔑表情反驳：“别以为你穿着兽皮就能驾驭百兽了。我是临时来的帮手，而不是部下。”
　　“女人！你再说一遍！”
　　“我不要你，少来倒贴。”
　　“——！！！”
　　

 
                  
 第二十八章
 　　妖狼大多是冲动的家伙，自然无比的，鬼车和钢牙一先一后窜出洞府，狠狠的在外面打了一场。维持人形的鬼车速度比钢牙还稍慢了一筹，可上辈子无数的武功秘籍明显弥补了这点劣势，凭借着精妙的招数，竟和钢牙堪堪打成平手。
　　以上的前提，介于钢牙未用妖气。
　　两个人从瀑布下流打到上流，无数的水珠溅溢出来，打在两人的身上，钢牙正打得过瘾，突然发现作为对手的鬼车转身就逃。
　　表情呆滞的看看自己的爪子，钢牙觉得他也没用什么能把妖狼吓的就逃的招数。迷茫的握了握爪子，钢牙正巧给鬼车逃跑的时间。
　　实际上，钢牙的确没对鬼车有威胁。
　　只是……刚才为了保持平局，鬼车把玉球里储存的妖气……全部用完了。
　　没有了妖气支撑，鬼车在退开的片刻就爆发起巨大的妖气，爪子变得尖锐、獠牙拉长、衣服变成毛发、脸突出彰显狼性……
　　鬼车又变成了狼。
　　
　　按说对手变强了，钢牙的反映不下于两种——一是转身就逃，二是更加兴奋。
　　事实却往往不如设想那般如意，钢牙本来张狂中带着些滞涩感的表情，居然变得凶狠起来。他指着狼型的鬼车，“你你你”半天也没说出个句子，最后，更是一蹬石阶，跃回了洞府。
　　鬼车甩甩尾巴，抬起狼头，充满笑意的看着钢牙被气走，随即也钻入了洞穴中。
　　周围的妖狼目送着钢牙的前行，又转过头用无比怪异的目光看着悠闲迈步的鬼车。两个人一前一后的走，待遇却截然不同。
　　灰毛看足了戏，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鬼车身边。动作熟练的一撑，干脆坐在了鬼车的背上。
　　不满的抖抖狼毛，鬼车巨大的狼头九十度扭头，飞了灰毛一眼。
　　灰毛还是笑面虎状态，温和的抬手拍了拍鬼车的狼头，笑道：“好久没看见鬼车这种形态了，本来以为你克服了呢，原来还是变不成人，真可惜。”
　　……你确定你这是在转移话题，不是在刺激我？
　　明明白白的在眼中映出以上的意思，鬼车甩着尾巴，直接用来抽打背上的灰毛。灰毛笑容依旧，抓住鬼车尾巴微微颤抖的手，才变现出她不是表面上那么自如。
　　
　　“你们两个！要聊到什么时候，喂，过来！”
　　钢牙的口气不怎么好，冰蓝色的眼睛除了野性就是气愤的火焰。坐在洞内最里面，钢牙难得的把里面的野狼王们全部赶了出来。
　　灰毛算是钢牙的属下，自然会依照钢牙的命令行事。
　　鬼车则不是，所以她只是给了钢牙个“你是谁”的眼神，悠哉游哉的观察整个洞府。说是洞府，不过是瀑布下的一个山洞罢了，没有书中水帘洞那般浑然天成，偶然的几个石桌椅，也仅是开采的痕迹。
　　鬼车可以不在乎钢牙，却不可以不在乎灰毛。
　　灰毛也正是看准了这点，扯着鬼车的尾巴就向钢牙那边拖。无奈中的鬼车被扯住了尾巴，本着本性该是回身给那人一口，可那人正是笑意盎然的灰毛。
　　无力的深处爪子抓着地面做最后挣扎，鬼车一点点被拖进了最里面。灰毛用力一丢，正好将鬼车丢到了钢牙对面。
　　拍拍手，灰毛也侧对着鬼车坐下了：“你们两个，别在闹了。现在最主要的是将极乐鸟打得数年之内都不能再骚扰我们。”
　　“哼。”钢牙抱着手臂转开头去。
　　“走吧灰毛，灭了那个鸟头妖怪，帮我指哪个是头领。”
　　鬼车翻了个身，将自己的肚皮盖在厚厚的茸毛下，扫了眼把她扔翻的灰毛，悠哉的摆动尾巴摩擦地面，像极了个刷子。
　　“别太嚣张了，那只破鸟不是主要目标，她手下的三只烂鸟才比较重要。”钢牙抬了抬头，黑色的马尾随着他的动作摆动，他指了指灰毛：“目前我也就知道两个。哼，虽然你这家伙不怎么样，我就勉为其难让你跟着好了。”
　　求人还这么高傲，到底是她和他谁比较嚣张啊？
　　鬼车前爪前伸，头颅靠在前爪上，歪着狼头看向灰毛：“本人不承载陌生人，你要坚持的话，最多用爪子把你抓上去。”
　　“……哼！”
　　大概是看在灰毛的面子上，钢牙只是冷哼一声就转开了头。
　　灰毛头疼的看着两个斗气的家伙，开口分析道：“我的确不如钢牙，钢牙应该是最熟悉三大极乐鸟和首领妖气的了。再说，鬼车，钢牙已经受伤了，不适合在前线吸引极乐鸟的注意。嗯，大概，这样的钢牙……会增加伤亡的吧……”
　　灰毛最后一句的措辞很含蓄，还是引来了钢牙的怒视。
　　经过刚才的一场战斗，钢牙的伤口已经裂开了。他将腿向后挪了下，挡在身后，心情不佳的吼道：“啰嗦！即使两条腿都受伤了，我还是能把那群散发着恶心臭气的鸟禽撕成碎片！”
　　鬼车嗅了嗅满洞的血腥味儿，不可置否的扭开了头。
　　“妖狼呢，你打算让妖狼们再多增加多少伤亡？！因为你们的一时任性！”灰毛突然深呼吸一口，威慑而严肃压抑，语速快的平仄全无道：“钢牙你有没有想过？一个全无战斗力的首领要带来多大的伤亡，少说你还可以战斗，你难道要妖狼们为了保护你一个一个被极乐鸟抓去当点心才甘心？你是什么？你是首领！”
　　钢牙握紧了拳，充满不甘的吼出一声“可恶”，就低下头不再说话了。
　　“还有你！鬼车！”灰毛森然笑道：“你难道越在人类中厮混越回去吗？难道除了小孩子的脾气没其他的了？那个刀魂成天在你耳边念叨武士道是不是把你念傻了？你认为钢牙现在的情况还可以引导妖狼群战斗的话，我跟你走没问题！可是你看清行事！现在也就你可以使钢牙发挥作用了？难道要堂堂的妖狼头领呆在洞府里什么也不做？”
　　看来狼牙那边的情况还没传到灰毛耳朵里，不然她一定拿来取笑了。
　　鬼车敬仰的看着不用换气说了大堆话的灰毛，点点头往玉球里灌输了点妖气。
　　灰毛瞄了过来。
　　“不好意思，我知道了知道了。拜托灰毛你不要在语言轰炸了，钢牙就跟着我我一定会保证他的安全的——”
　　识时务者为俊杰，鬼车立刻仰头如狼啸般的保证。
　　灰毛满意的点点头，站起身来：“还有什么问题没有，没有的话我现在就去整合妖狼。想必极乐鸟肯定不会猜到我们这么快又发动进攻，而且还要……杀了他们的女王！”
　　说着，灰毛温和的笑容似乎转变成了残酷，低下头钻出洞，转身就去集结队伍了。
　　
　　……这么有威势，看来极乐鸟真把灰毛惹火了……
　　鬼车目送灰毛，以敬仰的目光穿透岩石去仰望极乐鸟们。一边细心的向玉球里输送妖气，鬼车一边模拟与极乐鸟的战斗方式。
　　准确的说，是在回忆极乐鸟的攻击方式。
　　“喂，你啊。”
　　在一片安静中，钢牙突然平静的开口。靠坐在岩石上，钢牙一手搭在蜷缩的膝盖上，受伤的腿伸的笔直，目光根本没落在鬼车身上，漫无目的的射向洞口方向。
　　鬼车抖了抖耳朵，看向这个只见过有限几次的妖狼少主。
　　“你是那次的家伙吧。”钢牙肯定的说出疑问般的话，扭头平静看向鬼车：“已经能变成人了啊，虽然还很奇怪。”
　　“嗯，时间比较短。”鬼车漫不经心的回答，继续向玉球里灌输妖力。
　　“你身上有股人类的味道，没有血的人类味道。”钢牙顿了下，扭开头仰靠在岩石上，方向对着洞顶，貌似随意的道：“那几只破鸟飞行很快，通常都是一起行动，比普通的极乐鸟还快了一倍。不过比较要小心的是翅膀扇出来的妖风，嘁，真是猥琐的打法。”
　　“嗯，那还真是烦恼，如果两边一起扇出风的话。”鬼车意外的看了眼钢牙，随和着他的话应声道。
　　钢牙依旧没动，只是咧开嘴露出牙齿，狠声道：“妖狼们大多是被这么吹的站不稳，才被抓走的。可恶——”
　　“你抓紧就不会被吹飞了。”鬼车重新开始模拟同时应付两只强壮极乐鸟的情景，又头痛的模拟起了当她背上多了一个人，不能使用雷击时的情景。
　　“要是那群家伙来了，你就把我丢到它们带头的身上，去攻击另外那个。”钢牙双眼暗含怒火，瞪了眼显得漫不经心的鬼车，重新以命令的口吻开口：“喂，不想死就按我说的做。”
　　“嗯。”
　　鬼车继续应声，心中却暗道：嗯，他想找死。
　　为了不让钢牙和她再打一架，鬼车还是吞下了如同挑衅般的话。自然，最近鬼车也是烦躁的很，看谁都不算顺眼。不然也不会一来就对着只见过一次的妖狼少主挑衅了。
　　“……你给我认真点！”钢牙竖起瞳孔，像是被惹怒的狼，呲牙咧嘴：“被极乐鸟要了脑袋可没人会去救你！”
　　“几只鸟禽不是我的对手。”
　　鬼车已然输送了不少妖力进了玉球，雷光一闪，重新正对着钢牙的脸。变成人后会更好表现出兴趣，鬼车现在满脸的不屑。
　　钢牙气愤的几乎想拉住鬼车的领子，看看这个女人到底哪来的不切实际的自信，却还是“嘁”的一声忍住了。
　　洞内的气愤尴尬下来。
　　即便是大义的压制下，两个本身就如同灯笼炮仗的妖狼还是和谐不起来。这次和当初鬼车逗弄飞天满天不同，鬼车本身就是个巨大的炮仗。
　　
　　——冷静下来，却无法消除愤然。
　　
 
                  
 第二十九章
 　　“你要是不能飞干脆现在下去找个石头躲起来，母、狼！”
　　钢牙和鬼车跳跃在凸起的岩石上，腿伤的原因，钢牙的动作始终是迟缓的。鬼车不得不向上跃一段就回过头等钢牙一段。
　　“留着你的毒舌省点战斗的力气吧。”鬼车居高临下的落在岩石上，看着勉强自己向上蹦跳的钢牙，呲了呲牙：“不要一会连抓住我的力气都没有，被极乐鸟扔下山摔死。你这么死了，会丢光妖狼一族的脸的。”
　　“你这么慢吞吞的爬行，上去极乐鸟全飞光了，抓不到一根鸟毛才会丢光妖狼的脸。”
　　钢牙同样不爽的反驳了鬼车一句，脚下用力一弹加大力量的输出。棕色的狼毛护腿被血染成了暗红色，粘合在一起。本是愈合的伤口又开始流血，随着钢牙的动作，撒落在沿路的岩石上。
　　钢牙和鬼车正在攀登极乐鸟所在的山崖，离鸟巢的位置还很远。
　　看着上方岩石上威风凛凛的巨狼，钢牙现在颇有种一脚把那个碍眼的家伙踹下来的感觉。
　　“到底是谁慢吞吞啊，小狼王。”鬼车肆无忌惮的调笑钢牙，一方面是被抢走了灰毛的孩子气表现，另一方面也证明了最近她的情绪有些失控。
　　自从四魂之玉的事件以后。
　　被调笑了的钢牙更加烦躁，呲牙咧嘴尽显妖怪的冷酷和凶恶，掩盖内心的抑郁。如果不是他受伤、如果不是那家伙是妖狼、如果不是对方明显是帮他来的、如果不是正逢极乐鸟和妖狼战斗最激烈……一系列如果接连起来，造成了钢牙目前的困境。
　　打也不能打，杀也不能杀，赶也不能赶。
　　烦躁的咆哮一声，钢牙伤口的血流的更快了，连狼毛护腿都不能掩盖。
　　“你打算还没被杀就先失血过度的自杀啊——”
　　拖着长长的音调，鬼车跳到钢牙面前，颇有些恶人先告状的意思。
　　“你要是妖马我一定要你脑袋。”
　　钢牙杀气肆意，目光直视鬼车那嚣张飞扬的狼毫。冰蓝色的瞳孔里满是认真的杀意，说实话，以干净的色泽映照出来的杀意，像宝石。
　　“十分可惜，我不是。”
　　鬼车四爪稳稳的停在岩石上空，抖动狼鬃变出一长条白色的布块。说起来也简单，就是按照用妖气聚集衣服的方式，聚集起无害的布条罢了。鬼车叼着那布条的顶端防止它飞走，不多时就聚集了将近一米的布条。
　　将布条往钢牙面前一递，仰着头的鬼车坚决不承认这个像是取报纸的狗的动作是她做出来的。只是看多了，反射性的动作……
　　准确说，是和狼崽小三他们在一起时，看多了。潜移默化的学会了。
　　钢牙也有些反射性的取过布条，仿佛看见了自家洞穴的部下。马上的，这位妖狼的少主就摇了摇脑袋，否认了这一可能性，回复了凶恶和张狂的骄傲：“干什么？打算让我绑住你的嘴，省的浪费食物吗？”
　　“……你没用过人类的绷带吗？”
　　鬼车感觉到了巨大的代沟，怀疑的打量钢牙。
　　“……开玩笑，食物的东西我怎么可能清楚！”
　　钢牙觉得被当成了小白一样的观赏，坚决不承认是他本身的无知，鼓足了力气吼了回去。吼完后，不知是否是错觉，他的耳后略微发红；当然，还是少不了妖狼少主特有的高傲和野性。
　　
　　“食物的东西也有可借鉴的地方，小狼王。”
　　鬼车蜕变成人形，伸手拍了拍额头，不知道怎么说这个妖狼少主好。摇了摇手中的绷带做出个比较无攻击性的姿势，她看着防备她防备的很严禁的钢牙，道：“这东西叫绷带，人类发明来止血用的，配上药草效果更好。”
　　钢牙干脆潇洒一坐，余光斜瞥着鬼车，目视远方：“人类那种食物的恢复力怎么可以和妖狼比，那种脆弱的东西一爪子就解决了。”
　　“你流血过多死亡的话，灰毛大概会首先砍了我，以便给你的部族一个交代。”鬼车蹲坐在钢牙面前，利爪一抓，将挂满血痂的狼毛护腿撕的粉碎，露出本身的伤口：“一般人类巫女差不多都会，能稍微加快伤口的愈合，放心，我不会趁机攻击你。”
　　钢牙扭开头去，全然当没听到面前人说的话。那意思根本是“这是你自己发神经要包扎的，不关我事”。
　　
　　伤口很大，几乎半个腿都被咬碎了。
　　森森的白色□在外面，除了白骨还有极乐鸟的牙齿。新生的肌肉正在挤压包含妖气的牙齿，想将其排除体外。极乐鸟的牙齿也散发着妖气，不断破坏的新生的组织，阻隔着钢牙本身的妖气。
　　常见的破坏本身伤口的方式——把本身的妖气灌输进伤口。
　　手法不算怎么高明。
　　鬼车伸出爪子捏住发散着妖气的牙齿，细微的妖气在她精确的掌控下入侵，包裹住整个牙齿。细微的妖力操控，一项是鬼车最傲然的地方。经过她身体力的妖气，全然不像其他妖怪般的暴躁，如果她能力足够的话，甚至可以在攻击时完全收起妖气。
　　当然，以她现在的能力，做到那种地步还差得远。
　　鬼车依次阻断所有的牙齿发散的妖气，猛然伸出爪子夹住所有的牙齿，用力向外一拉——鲜血猛的喷洒出来，还加带着被误伤的新肉。
　　低头就能触碰到乌黑的发丝，钢牙刚稍放松了机警的防备，就疼痛的一抽搐，随即一爪子反射性的拍向鬼车，吼道：“母狼，你想打架吗？！”
　　刚才，他刚认为鬼车是认真在治疗，放松了防备，鬼车就猛地狠狠给了他一下。也难怪钢牙愤怒的眼睛都吊起来，活像炸了毛的野狼。
　　鬼车从不否认她刚才是故意的。
　　完全不在乎钢牙的攻击，收回外散的妖气，鬼车按住钢牙马上要跳起来的腿向后一扯，正好把没有防备的钢牙的腿扯到眼前。
　　鬼车在人形的时候，从不浪费一丝妖力。
　　钢牙被扯了个踉跄，还想再次攻击的时候，鬼车已然开始包扎伤口。作为一个妖狼少主，从宏观上，钢牙可能太冲动，不合格。从微观上，钢牙明显有不少首领所没有的品质——爱护每一个族人，即使这个人不是他部族的，只要是妖狼。
　　不意外的，面对近在咫尺认真包扎的鬼车，他放下了指甲已经尖锐的反光的手，愤愤扭开头，一脸“暂且饶过你”的态度。
　　
　　鬼车当初在人类村庄的时候，经常做些巫女才会做的事。再加上前世所学习的中医知识，她比大多优秀的巫女还擅长于辨识草药，包扎也因为村民经常受伤，练的熟练无比了。
　　所以，不到一个月的从操旧业，鬼车的动作依旧简单而迅捷。
　　包扎好后，钢牙随意动了几下被白色布条绑住的腿，跳了跳，算是满脸不甘愿的认同了此次包扎——最起码没用爪子撕裂它。
　　鬼车在钢牙试验时早就变回了巨狼，转身扬头，中性的声音更加欠扁：“小狼王，玩够没有。上来，灰毛那边估计都开打了。”
　　钢牙以野狼锁定目标的目光扫了眼鬼车，一跃跳坐在鬼车的背上，伸手抓住了脖子上的狼毛：“少啰嗦！要去快点去，你这只母狼！”
　　不得不说，钢牙的狼皮短裤比较善于活动，即使是坐在鬼车背上，还是活动自如。
　　鬼车翻了个白眼，空气中传来的血腥味让她也不再浪费时间，轻松的在崖壁上一蹬，就窜出数百米远。
　　远远看去，就像一个黑色的跳蚤再以兔子的速度前进。
　　


                  
 第三十章
 　　钢牙坐在鬼车背上，速度瞬间快了数倍。风吹着一人一狼的毛发，钢牙有些暴躁的抬头看着云雾中的山顶。即便是速度快了许多，他的小腿也不再鲜血直流，还必须保持着不发散妖气的速度去潜入。
　　鬼车同样抬着头看着入云的山峰，无可奈何的叹了口气。
　　明明大概就是她一个人就能解决的东西，把妖狼少主牵扯进来，灰毛就确定她不会直接公报私仇把这个少主丢下去？
　　“我闻到血腥味了，不要慢吞吞了！”钢牙竖起拳头，眯起眼睛盘腿坐着，不轻不重的捶打鬼车的脑袋：“慢吞吞的话那边都打完了，母狼。”
　　“没经验的小狼王不要啰啰嗦嗦个没完。”鬼车不屑的打了个喷嚏，甩甩头无所事事的摇晃毛茸茸的狼尾：“现在的话，那群极乐鸟会立刻飞回来，你信不信？”
　　钢牙回以鬼车一个轻蔑无比的高傲眼神，扭开头用后脑勺的马尾对着鬼车的双眼。
　　……这个死小孩！
　　鬼车磨牙，凹凸不平的狼牙交错发出一阵类似于磨砂的声音。斗嘴她倒比钢牙强得多，可怕就怕这个高傲无比的死小孩直接跳下去，找死——灰毛的温柔微笑不是谁都受得了的，尤其是下面掩盖了狂风暴雨的本质。
　　谁知道丢了钢牙，她会不会直接隐藏气息暗杀了她？！
　　无可奈何的一抬爪子，鬼车落再凸起的石台上，前爪前扑后爪伸直，一副攻击的样子。绝对是故意的，某个坐在她狼背上的钢牙少主正巧被她甩出去，落在她眼前。
　　很河蟹的动作。
　　双手抱胸，以头顶地，双腿盘起，直对鬼车。标准的武士抱刀席地而坐，结果突然被倒过来的姿势。特别是钢牙还是一副张狂冷淡的神态——
　　简称：耍酷装X。
　　
　　鬼车钢牙对视两秒，战绩：
　　鬼车开始眨眼，并逐渐加快速度。
　　鬼车钢牙对视十秒后，战绩：
　　钢牙表情开始变得诡异，耍酷中还带着寒光闪闪的愤然。鬼车已经忍不住用爪子挡住眼睛，利爪伸出来深深插入地面的岩石。
　　鬼车钢牙对视半分钟后，战绩：
　　……
　　…………
　　“噗……”鬼车率先漏气，也是，她那交错的獠牙锋利是锋利但是绝对不是什么说话的好材料：“小狼王你那是什么烂眼神啊，哈哈哈哈……看起来和家犬一样的傻……”
　　回答笑得过分的鬼车，是钢牙注入了妖气的爪子：“你给我闭嘴！母狼！我最讨厌臭狗的味道！不要把我和狗相提并论！”
　　“啊？有区别吗？”
　　“…………我要你脑袋！你这头不知道是公是母的母狼！”
　　“你自己也说了是母狼了，显而易见。……对不起我忘记了对你来说没区别。”
　　“哦？你在指桑骂槐吧？很好，很好……很好个屁！”
　　“成语用的不赖……小心！”
　　鬼车还想和钢牙无聊的拖下去的时候，岩石突然被妖气分解了。鬼车也只来得及调起钢牙的盔甲后领，就腾空而起。背过身，碎石打在鬼车的背上，充满妖气的石子简直就像是妖气弹的攻击。鬼车也发散起妖气，在大块大块的石子中乱窜。
　　钢牙说起来是个幼嫩的妖狼少主，其实年龄算起来比鬼车四兄妹还要大些。只不过，大概是生长环境的缘故，远远没有从小就只有彼此的四匹妖狼成熟。准确的说，他的思想多半还是被普通妖狼的暴躁面影响了。
　　只是此刻，这个在白冠看来完全不合格的东方洞穴首领，却异常的冷静。
　　他像是刚才完全没有和鬼车针锋相对过，一双上挑的妖目死死锁定住那烟雾石子飞溅的正中，手上凝结了妖气，随时准备甩出去。
　　鬼车躲开随时，向后一甩头将钢牙丢向上方。钢牙也像是早就准备好了一样，一手凝结妖气的攻击，一首扯住鬼车颈部的毛发，借力回旋，跨坐在鬼车背上。
　　……吃苦的果然是坐骑啊。
　　鬼车甩甩被抓痛的狼毛，脚下虚空蹬踏，如出弦的箭支，呼啸射向逐渐清晰的山体。钢牙侧过重心，用妖气凝结的利爪状手臂为箭头，如同与鬼车并排射出的箭。
　　鬼车和钢牙毫不犹豫的撞上了那还未清晰的山体，不犹豫的从中穿行而过。
　　钻出一片云雾，山体中传出了尖锐的鸟鸣和类人的惨叫声。
　　鬼车甩甩爪子上残留的妖气，对着同样攻击了极乐鸟的钢牙问道：“那个差点追上的大家伙，是女王还是三头目？”
　　“两个都是头目，那令人厌恶的鸟臭味！”钢牙握了握爪子，嘎巴作响。
　　
　　大片的极乐鸟随着鬼车和钢牙的交谈飞出来，黑压压的盖满了她和钢牙所处的天空。粗略的估算一下数量，大概要有五十前后。其中一个明显比周围大了一圈，长相如同可怖的山鬼，生着双角的极乐鸟，就是三个头目之一了。
　　这是他那断裂的手臂，和狼狈的凶狠样，怎么也没有了本该有的威风。
　　偷袭不成，反被偷袭。
　　鬼车和钢牙刚刚一起使出了妖气爪，选择了同样的目标——狼狈极乐鸟头目身边，上半身如同白色恶鬼私般的母极乐鸟。鬼车闪着雷光的攻击，和钢牙迅捷的一爪全部打再了她身上。现在，她只能躺在冰冷的山体中了。
　　同样，追赶而来的双角恶鬼极乐鸟，也被鬼车击退，付出了点代价。
　　有心算无心，极乐鸟反而死在了偷袭上。
　　那个双角恶鬼般的极乐鸟，动了动嘴唇，狰狞的面目多了几分扭曲，似乎是要说什么。翅膀的煽动都变得急促起来。
　　根本不给极乐鸟说话的机会，鬼车继续向天空中的极乐鸟群穿梭。如同极限运动，忽上忽下，没个准心的动作让鬼车和钢牙不时被鲜血泼洒到，并沾上了漫天掉落的鸟羽。钢牙也不断的抓住机会攻击，只不过头次坐在狼背上，让他的攻击多半都是落空的。
　　这就是配合问题了，钢牙和鬼车，配合起来根本不算顺手。单单相对前一刻还针锋相对的情况来说，现在的配合就也算是不错的了。
　　漫天充斥着妖气的恶臭感的鸟羽，让鬼车半分也没有对羽毛枕的渴望。
　　自找没趣，也不是这么自虐的。
　　
　　实际说起来，妖怪之间的战斗就是比拼妖气量，再加上一些不甚精湛的运用方式。钢牙一边在鬼车身上保持着平衡，一边不断的击落扑腾翅膀的极乐鸟。鬼车也每每都堪避开那暴怒的双角头目，一爪下去通常会解决一个普通的极乐鸟。
　　此消彼长之下，黑压压的天也逐渐明朗起来。
　　极乐鸟只剩下有限的十数只时，那双角的丑恶头目已经扭曲的面目全非。暴躁的妖气发散出来，鬼车不得不分心以本身的妖气护住背上的妖狼少主，以求不会被暴怒的灰毛杀掉鞭尸。即便如此，两者配合不佳的情况下，钢牙还是免不了因躲避不及时或误估计鬼车实力帮她挡住攻击，而受了本能避免开的深浅不一的伤。
　　也许是被极乐鸟欺压的狠了，这个妖狼的少主打起来分外的凶狠。
　　以伤换伤，完全没意识到鬼车也可以给以他支援。感觉，仅仅是把鬼车当成了奔上天空的工具，本该在鬼车支援下避免的伤口，根本就不躲开……
　　解决了所有极乐鸟喽啰后，那个丑恶的双角极乐鸟终于不受阻碍的追上来了。
　　
　　漫天的血腥。
　　钢牙跨坐着鬼车的背，尖锐的手指死死抓住脖颈的那一撮银毫，骨骼凸起，骨节惨白。剧烈的喘息声，仿佛鬼车都能感觉到了剧烈的心跳。
　　和心跳相反的，是钢牙若隐若现的妖气。
　　狼毛被死死的抓住，让鬼车一直不舒服的想要抖抖全身。想是想，却唯恐把那个连挺直腰身坐着都有些费力的妖狼少主抖下去，所以一直无法付诸行动。鬼车也本可以直白的告诉钢牙，只是……不抓着她的毛一样是掉下去，有什么区别？
　　当，对着最后一个极乐鸟时。
　　鬼车是着实松了口气的——以后绝对不把没默契的家伙带着，太碍手碍脚了！
　　

 
                  
 第三十一章
 　　双角极乐鸟尖啸，以妖气扩充的声音刺耳无比。巨大的翅膀颤动，对着鬼车急速俯冲。妖气从翅膀的煽动中聚集，成了人工的恶风。
　　鬼车同样四爪猛地蹬空，向西南方滑去，躲避。
　　一极乐鸟一巨狼在空中硬生生的表演起杂技。双角极乐鸟无奈，也不能浪费妖气，只能不断颤动着翅膀改变方向，以求先一步拦截住鬼车。他心底大概在不断的咒骂鬼车这匹不按常理的妖狼——哪有妖狼会腾空的？！又不是大妖怪！
　　鬼车也有本身的烦恼。
　　她急速奔跑一天都没有问题，可是背上的钢牙即便是半小时都很难坚持。本就严重受伤、钢牙至今还没好好修养过片刻，就连番战斗。那点残余的体力早就耗尽了，若不是他的意志不错，还一直坚持的话，大概早就一头栽下去了。
　　双角极乐鸟谨慎的停了下来。
　　这符合鬼车心意的举动，让她好歹松了口气，四爪收缩，落在岩石上。软软的肉垫让鬼车无声的降落，烁烁的狼眸凝视对面的极乐鸟。
　　本该陷入半昏迷的钢牙勉强撑起身，额头的血迹流进眼里，显得惨烈。
　　“母狼，你在磨叽什么？结束了就去和灰毛汇合，杀光极乐鸟……”
　　也许是流进眼的血渍，让他看的不大清楚，钢牙似乎并没看见近在眼前的双角极乐鸟。体力耗尽的他，大概看眼前的石头都是模糊不清的。
　　钢牙恶劣的情况让鬼车一阵犹疑不定，为巨狼本就冷漠的相貌上增了几分凶恶。
　　她搞不明白，钢牙的情况再差也不该差到这种地步。
　　
　　“噫——吖——”
　　一声如同婴儿尖啸的鸟鸣，突兀的响彻了这片天地。怪异的是，以鬼车居然也找不到声音的源头。身下巨石剧烈攒动，鬼车也只来得及调转身体，就被乱石打得发蒙。
　　挑衅，绝对是□裸的挑衅！
　　鬼车愤怒的咆哮一声，不闪不避的挥舞前爪，猛地向下拍下去。尖锐的钩形利爪，在阳光的照射下越显透明，寒光凛凛。
　　那从岩石中钻出来的极乐鸟还来不及调转恶臭的大嘴，就被鬼车抓破了眼睛。疼痛使其扬起身体，尖锐的鸣叫起来，也顾不得闭嘴了。
　　鬼车抓住了瞬间的空隙，硬生生的从极乐鸟的大嘴里侧钻出去，张口就咬住极乐鸟的翅根。獠牙弯曲，全数刺入了恶臭的妖怪血肉中。
　　也许是闻到血腥的味道，钢牙有些僵硬的前倾身体，手臂直刺，掏入极冷鸟的血肉中，撕扯的向后抓出。
　　一声绸缎撕裂的闷响。
　　偷袭的女性极乐鸟更加尖锐的鸣叫，巨大的翅膀不顾伤痛的煽动起来。上半身人类的身体也痛苦的仰起头，疯狂甩动乌丝扭动身体，尖叫出来的已然不是人音。就算地狱饿鬼的咆哮，也怕是比她的声音好听了许多。
　　近距离的攻击。
　　鬼车被妖风搅乱了本身的妖气，没稳定住身形，就被极乐鸟一翅膀拍开了。带着大片的极乐鸟血肉，鬼车像是弹球一般，向反方向急速飞退。双角极乐鸟不愧是经验老道的妖怪，扑腾着翅膀对着鬼车撞来，其实如同屠龙的勇者，一往无前！
　　鬼车来不及调整身体，就和双角极乐鸟撞了个正着！
　　勉勉强强调整身体回了一爪子，鬼车也因为保持不住平衡向下落去。双角极乐鸟并没打算轻易的放过鬼车，即便是他的身体已经被鬼车撕裂出一个巨大的裂痕，还是张大鸟嘴向鬼车咬去。全身的妖气躁动着煽起阵阵妖风。
　　拼死的攻击根本不给鬼车躲闪的余地，鬼车只得重新聚集气势，咆哮着冲向极乐鸟——两败俱伤！
　　一时间，鲜血纷飞。
　　鬼车从双角极乐鸟的嘴巴中钻了进去，剖开极冷鸟的肚子从身后冲了出去。满身污浊的血肉淋在身上，大部分是极乐鸟的血。
　　双角极乐鸟失了气力，从空中打着罗圈坠落，就像是大号的羽毛。
　　一时间，鬼车想起了人类玩的竹蜻蜓。
　　两片扁平的叶片垂直连接着圆圆的木柄，来回的搓，就能让竹蜻蜓飞上天空。飞的时候，多半也是转着圈上升，然后掉落下来。
　　不是鬼车太神经大条。
　　只是两败俱伤的对象怎么也算不到她，所以紧张感之后，就是一贯的天马行空——受伤的，只有极乐鸟和钢牙。
　　刚才本能躲开的钢牙，突然回身撑住极乐鸟的牙齿，用手臂挡住了极乐鸟的上颚。以钢牙手臂为代价，鬼车成功的给极乐鸟的肚子开了个通道。
　　所以说……
　　鬼车回过头，毫不吝惜赞赏：“现在看来，小狼王你还是当得起灰毛和白冠的赞誉，最起码我……喂？小狼王，喂喂？”
　　钢牙摇晃两下，就在鬼车说话时，直直向下坠落了。
　　摔在地上，绝对是大头朝下的结果。
　　鬼车翻了个白眼，毫无紧张感的一蹬后腿，向钢牙俯冲而去。先一步赶在钢牙前面，鬼车停下等待钢牙落到她这里。
　　
　　“嘭——！！！”
　　别误会，这绝对不是鬼车接住了钢牙的声音。是那断了半根翅膀的母极乐鸟看上了鬼车，急色的顶着鬼车撞在山体中的声音。
　　女极乐鸟扭动着上半身，酷似歌姬的惨白色团粉脸上满是疯狂与报仇后的畅意，连两个圆点般的眉毛都上扬了九十度，更不要提那疯狂的尖笑声与恶鸟的长鸣。
　　大概极乐鸟的目标不是钢牙。他幸运的躲过一劫，继续自由落体。
　　大概是极乐鸟的妖气扑醒了钢牙，他强睁开眼睛，双臂交叉挡在脸前，看着越来越近的地。即便是换了个比较能自我保护的姿势，钢牙依旧是大头朝下；马尾和狼尾绷得笔直，被风吹的微微颤动。
　　极乐鸟扭着肥胖的身体，用爪子抓着鬼车的身体，一点点的收缩。
　　鬼车用力挣扎着，狼身被鸟爪抓出无数血印。
　　不是鬼车不想反击，是在是她被抓住，根本使不上力气。无差别攻击的雷击也需要聚集妖气，当初钢牙在她背上她根本没法使出来。
　　时间一点点走过。
　　极乐鸟的尖叫越来越刺耳，鬼车的妖气越来越浓厚，钢牙的脑袋离天然造饼炉越来越近……
　　分秒必争。
　　“我有没有说过你该减肥了！你这只蠢鸟——！”
　　鬼车终于了解了为什么灰毛如此的讨厌极乐鸟群，聚集着的妖气终于转换成漫天的雷鸣。和刚才的无紧张感不同，现在她要是还不挣开，钢牙那家伙就要……
　　来不及给突然被电焦的极乐鸟一个了断，鬼车心急火燎向快坠落到地面的钢牙俯冲而去。青色的痕迹，仿佛一道雷光划破天际。
　　鬼车来不及刹车就从钢牙身边掠过，没有双手的爪子根本无法抓住钢牙。
　　钢牙依旧交叉双臂，挡在最前面。如同陨石一般急冲向地面，仿佛急于回归大地的游子，对生命没有一丝的留恋。
　　【你确定你和人形陨石没关系吗？！现在不是在穿越大气层证明月球是个圆球急于学术回归啊混蛋！你航空母舰吗！长虹九号探测飞船还没出连一号都不知道还是哪个角落的啊白痴——！！】
　　鬼车狼啸一声，迫不得已变回了脆弱人身，下意识的吼出最熟悉的语言。
　　钢牙依旧下落，绝对是一块小型的陨石，就差没有发光发热、发红发白。鬼车人形的时候根本不会腾空，一抓住钢牙的盔甲被带了个踉跄。
　　和之前不同的，就是下落的人数从一个妖狼变成两个妖狼罢了。
　　
　　双双坠死那叫殉情。
　　为了救人而搭上自己的小命并且连根毛都没就出来，那叫傻子。
　　鬼车既不傻也对钢牙没兴趣，费力的在空中扭过钢牙的身体，死死扣住——她的目标是咬住钢牙的盔甲领子，再变成巨狼。最起码改变形态的片刻滞空，不会让张狂的妖狼少主冤枉的从变成爪子的手里自由脱落，变成狼肉酱汁！
　　可惜设想往往不是现实。
　　该死的大气阻力使得鬼车的动作变得异常的困难：别说咬住钢牙了，就连脑袋要靠近还要小心不要被吹出了颈椎倾斜。
　　战国时代真是救人都要先学空降兵课程。
　　鬼车费力的贴近钢牙，空中翻滚，以妖气包裹住钢牙。离地面已经不到数百米了，鬼车也才刚刚将他紧紧抱住，根本没时间了。
　　扑面而来的气息是属于钢牙的，鬼车紧密的贴近他，死死抓住避免他再次学习陨石自由落体。
　　嘴角抽搐，鬼车心中咒骂陨石论自由落体地心引力等等所有学术的发现者，仿佛这样就能忽视那重力十足的压迫坠落感。根本是手脚并用了，她死死的圈住浑身毛茸茸差不多跟野狼般的钢牙，努力反运行妖气减缓两人下落趋势。
　　受伤眼中的钢牙根本是个累赘，头搭在鬼车肩膀上，下意识的抓住她的肩膀，连个妖气刃都发不出来。
　　储存妖力的玉球吱呀吱呀的呻吟着，鬼车最终还是没重新变回巨狼。
　　鬼车的右手手掌以最大的优势先于地面接触，画了个圆圈，减慢冲力。鬼车钢牙一下一上的重重摔进地里，钢牙的伤口还因为重力的刺激喷洒出血液，将身下的鬼车染的血红。
　　……跳伞都不带这么刺激的。
　　从高处下落，安全防备不强的鬼车嘎吱一声，先落地撑住的右手诡异的向外五十度弯曲，躺在地上一时也只能天马行空的腹诽：极限运动如果有世界纪录的话，她大概早连续破了无数记录了。
　　【算是免费体验了一把人体陨石……下次穿越的时候一定比现在更有经验……唔，他娘的这只该死的妖狼真重……】
　　妖气不断洗涤着右手的伤处，鬼车不得不开口说话分散注意力以便不会疼的痛呼出来。
　　被称为是战国第一沉重无比媲美相扑队员的重量级妖狼——钢牙，也嘶哑的呻吟一声，挣扎着用手肘撑住了地面。
　　……这家伙，心灵感应到她在抱怨重量了吗？
　　鬼车觉得嘴角无比抽搐，世界也无比诡异。
　　


                  
 第三十二章
 　　钢牙以手肘支撑，离地面也不过一手臂的距离；更不要说离鬼车了，从眼睛到眼睛的距离也不过仅仅两拳半。
　　“嘀嗒——”
　　血液透过头顶上绑着的狼毛护额落了下来，鲜红色的大部分血顺着钢牙的脸型，从左眼流过。暗蓝色的左眼像是污浊的玻璃球，失去了焦距和神采，只有冰蓝色的右眼，才还流露出几分张狂与灵动。血液顺着钢牙的手臂流出来，也顺着钢牙的下巴滴落。
　　鬼车现在的情形也好不到哪去。为了接住这个东方洞穴的首领，她仓促卸力时几乎折断了整个手臂。即使是折断，本身的血液遭到挤压还是顺着伤口流出来，整条右臂都呈现出一种衰败的淤青色。那本该其防护作用的衣服，也被摔的破破烂烂，活像被捶打出无数虫洞的乞丐装。
　　混合的血液在两人周围的凹陷，形成了浅浅的血洼。
　　本该是旖旎暧昧的动作，怎么看怎么透出股惨烈的气息。
　　鬼车撇撇嘴，把头扭开，扫了眼支撑着两人距离摇摇欲坠的钢牙，突然有种扶住他的感觉——有个人在你面前不断的摇晃，是在太眼晕了！
　　的确，用受伤的手肘发力的确很难受。
　　钢牙将身体一翻，倒进了旁边的血洼中，突然露出四颗犬齿，张狂的笑出声：“……嘿嘿嘿，这群味道恶心的肉球也有现在，真是大快人心……”
　　“有什么可兴奋的，惨胜和失败没什么区别。”鬼车坐起身来，恼怒的看着右臂——索性的是，她的人形是投机取巧来的，和本身并不是那么紧密。
　　要不然，以这种状态回去，还真有些问题。
　　钢牙难得的没唱反调，蜷起双腿倒在一边，看动作是在看着他的手臂——旧伤未好就添新伤，加上这次胡乱来造成的伤口，以妖怪的恢复力也要三五天没办法动弹了。
　　
　　对于鬼车，最严重的既不是手臂也不是其他伤口，而是变成人身关键的玉球。错乱的妖气在玉球里冲突，有极乐鸟的、也有鬼车的。
　　对于鬼车，最重要的是整理好玉球的妖气。
　　怕突然转变身体，更加激化了玉球里妖气的争斗，鬼车就保持着狼狈的人形，打算去找个能安心压制下玉球里妖力的地方。
　　
　　……妖狼少主钢牙——居然枕着受伤的手臂睡着了！？！
　　就在鬼车打算叫着钢牙一起走时，理所当然的发现了很崩溃的事实——某个总是神色张狂的冰蓝色眸子妖狼，居然皱着眉头进入了睡眠状态。
　　瞄瞄已经开始愈合的伤口，瞥瞥钢牙紧闭的眼睛；鬼车不得不承认，妖怪大多都是大条的生物，好歹也是在敌人的地盘，他居然能毫无心机的睡着，也算是本事了……吧。
　　他真以为他是人形陨石、神州七号，只要蜷缩其身体极乐鸟就不会再找上他，帮他分尸然后丝毫不浪费的分而食之了吗？
　　用完好的手抓住钢牙滑溜溜的盔甲，五个指印就当成了人工提手，鬼车提起熟睡的钢牙，嘴角抽搐几下，四处张望准备找个地方恢复一下，就赶回东方洞穴。
　　拖着一个人是在行进的速度不怎么样，尤其是那个人还配额的半昏迷的时候。
　　失去的幸福就是这样了。
　　鬼车现在恨不得马上变成巨狼抓着钢牙赶回去，不用这么磨磨蹭蹭、磨磨叽叽的拖着个人，小心翼翼躲避天空上的极乐鸟。
　　可恨，极乐鸟的地盘内没一处是安全的！
　　每当鬼车半途不得不被成群的极乐鸟逼得躲进骸骨、碎石下时，就会不自主的咒骂一声。躲躲闪闪的持续了半天，入夜，鬼车才带着钢牙回到了东方洞穴。比起平日的速度，简直慢的像乌龟。
　　
　　“鬼车？”
　　灰毛居然亲自守在洞穴门口，轻俏的语气中还有几分质疑。
　　“啊，是我。”鬼车搭着钢牙的手臂，从暗处走了出来，将钢牙交给旁边惊呼出声的妖狼们，才对灰毛点点头：“抱歉，让东方洞穴的首领受了那么严重的伤。”
　　灰毛匆忙的对鬼车点了下头，转头检查起钢牙身上的伤口：“手臂是被极乐鸟从上到下咬下来的，除了这个没什么太严重的伤……不对，好像中了那个极乐鸟的毒液……”灰毛托着下巴沉思片刻：“应该是因为身体在拒绝毒液，而昏迷过去了吧？没关系的，把钢牙送去，让他好好睡一觉就好了。”
　　最后一句，灰毛是对后面惶恐不安的妖狼们说的。
　　仔细算起来，灰毛温和的气息，十分像个合格的领导人。就像带着部下们的白冠，虽然算不上举手投足都在安抚部下，但是关键的时候可以稳定军心。
　　听了灰毛的话，妖狼们大多小心翼翼的护着沉睡的钢牙，呼噜一下子钻进了山洞。
　　灰毛这才空闲下来，对鬼车点点头：“好了，没事了。你们搞得好狼狈，怎么，遇见像雷兽一家那样的大妖怪了？”
　　“不，感觉束手束脚的。”鬼车抱起双臂，残破的战服随她的动作，又是好一阵摇晃：“而且，好像不小心着了道，玉球也出了点问题。”
　　听着轻描淡写的说辞，灰毛不止一次皱起眉。鬼车那个满不在乎的样子，让她忍不住想起总是忽视人说话的毒舌狼牙。
　　“对了，极乐鸟头目我宰了两个。剩下一个好像不在。”见灰毛不说话，鬼车平淡的转移了话题：“极乐鸟的女王大概也被我电的够呛，烤肉的香味都与众不同，不愧是女王。想恢复元气，也够极乐鸟吃一壶的。”
　　“那个畸形的极乐鸟是在攻击我们。”灰毛见了正事，反射性的恢复一脸温和笑容，如春阳化雪：“留下那个极乐鸟女王，让极乐鸟内斗也是不错的事。鬼车，你……”
　　被转移了话题的灰毛刚想把话题迁移回去，鬼车就已经钻入了洞穴。
　　挥挥手，鬼车声音疲累：“就这样吧……我去试试恢复下玉球。”
　　
　　极乐鸟和妖狼的战斗暂时结束了：以极乐鸟大败收尾。
　　极乐鸟的地盘大幅度缩水，许多部族的妖怪纷纷意动。在两族征战后的第三天，第一块小地盘的被标示，成了妖怪们大战的引子。
　　两族过去的地盘标界中的人类国家，也纷纷燃起了战火。
　　东方洞穴妖狼族附近，不出意外，即将陷入一片战乱。人类战火纷飞，妖怪蓄势待发。
　　
　　造成动乱的罪魁祸首之三，正在夜空下沐浴星光。
　　灰毛蜷抱着双腿靠再树干上，微微侧过头，似乎是睡去了；鬼车侧身躺在旁边，枕着手臂，远远的望向山下；钢牙平躺再草地上，双手交错为枕，一如既往精神的睁大眼睛。
　　“喂，还醒着没？”
　　灰毛没有应声，鬼车也没有应声。钢牙转过头，咧嘴爽快的笑，合拢手掌作拳，自信道：“银太传来消息，四魂之玉出现了，不知道是真假。能增加妖气的宝玉，如果是真的话，就抢过来！”
　　灰毛依旧是没有反应，看来是真的睡去了。
　　鬼车捏紧了拳头，口气严肃警告道：“那东西别去找它，就算得到它的代价，也是东方洞穴这个名字的泯灭。”
　　“那是那些家伙都太弱了。”钢牙的笑容自信而爽利，尽显妖狼的傲气：“喂，说起来，有个自称是除妖师的女人似乎在到处找你。从西方传来的消息。”
　　算上上次的战斗，最起码钢牙和鬼车的态度不是那么一点就着了。
　　安心的相处起来，钢牙的性格也算格外的干净爽快了。
　　“找我？”鬼车侧过头，还没反应过来其中的含义。
　　钢牙则肯定的点了点头，盘腿随意坐起来，凑到鬼车面前眯起眼睛：“哦？该不会是你杀进除妖师的老窝了，害的他们费力的满处打听你的消息？”
　　“嗯，我也许知道是什么事了。”鬼车托着下巴，一翻身坐了起来，轻轻打着节拍，很熟悉而又很遥远的节拍。
　　“你在搞什么？”钢牙不明所以，口气自然不会太温和。
　　认真算起来，钢牙的口气似乎从来没有太温和过，总是活力四射。不管是吵架，还是疑惑，或者说是交谈。
　　“回忆很久前听过的歌的旋律。”鬼车如是回答。
　　【古老的东方有一条龙，他的名字就叫中国……】
　　用中文轻哼出来的歌曲，难怪这里没有人可以听懂。鬼车可以漠视这里人类的态度，也可以漠视不关本身的所有人。只是，在心底某个神圣的角落，有着生她养她的圣地。飘扬的红旗，干脆利落的父母，还有那自愿去遵循的国籍归属的伟大。
　　当初一遍遍的强调政治课，和一遍遍的被双刀灌输武士思想有点像啊。
　　鬼车莫名其妙的柔和了神情，眨眨眼笑出声：可惜啊，她已经自愿的决定了归属，思想已经固定了。武士道那种东西，根本就对她没有任何意义，不管是身为中国人还是身为妖怪……这是，灵魂的差异。
　　“……这是什么?”钢牙很莫名的暗跟了一遍节奏，咧嘴亮出一口白牙：“求爱的信号？或者是狼崽们新搞出的表白方式？”
　　“是精神的寄托和回忆啊。”
　　鬼车愕然，本来被打断质疑而有些气愤。不过想想现在她所在的环境，苦笑着摇了摇头。站起来扯住钢牙的马尾，用力一拉，鬼车口气突然变得轻快而张扬：“小狼王，你对狼群的感情居然是求爱？开什么玩笑，你怎么没把妖狼们吓跑？”
　　“哼，开什么玩笑，母狼，你……”
　　钢牙片刻的滞涩，使他黑色的马尾落到了鬼车手里。
　　鬼车刚不客气的扯了一下，钢牙就呲牙咧嘴的凶恶起了神态——送到手里的东西，不扯白不扯。
　　摇摇头，甩去刚才给人感觉完全不一样的鬼车，钢牙动作灵敏的撑其身体，侧踢扫堂腿。还不等逼退了鬼车，他就跳起来，如同倒挂射门般的下劈腿。
　　看样子，钢牙的伤是好得差不多了。
　　同样的，鬼车的玉球虽然还有隐患，不过基本上也算是可以正常使用了。
　　毫无疑问，两个人腿对手，速度对速度，过了数十招，才重新坐了下来——灰毛被两人吵醒了。
　　
　　“说起来，我明天打算离开了。”鬼车懒散的躺在草丛上，对着漫天的星辰，突兀的道：“一天不流浪，浑身就别扭了。”
　　“食物的村庄有什么好住的。”钢牙唾弃道。
　　看来钢牙也听灰毛说过鬼车的事，不然也不会知道鬼车一直都和人类一起生活。
　　“有必须要去做的事？”灰毛语调平缓。
　　灰毛说的是疑问句，却出乎意料的肯定。比起认识不到几年，相处不过几天的钢牙，灰毛的猜测要正确的多。
　　如果打赌猜测鬼车动向，或者说是比赛正中圆心的猜谜比赛，和灰毛做对手的人，除了有限的两个人，大概会输的毛都不剩。
　　“不算必须要做的事吧。”鬼车懒洋洋的打哈欠，伸展身体翻了个舒服的姿势：“打算去看看那个一直在找我的除妖师，然后去和巫女捣捣乱什么的。”
　　狼做久了，连行为都开始懒散起来。鬼车现在是标准的四爪朝天，亮着肚皮的耍赖状态。人形就是这点好，披件衣服不管是怎么耍赖都不用担心春光乍泄问题。
　　“那种事干脆忘记算了，没意思。”
　　“好啊，你去吧。”
　　“……那么，灰毛，要一起走吗？抛弃钢牙跟我私奔吧。”
　　“你——不要随便就越过我做决定！再一脸肯定的说出来我就要你脑袋！” ?
　　“什么？好呀。”
　　“灰毛都同意了小狼王你在坚持什么，不要恋母情节了，长大长大长大。”
　　“……白痴母狼！”
　　“鬼?车?姐——”
　　“……灰毛虽然你叫我姐了我很开心，能不能不要那么一脸诡异的恐怖状态啊……”
　　“……危险，有杀气！我先走了！”
　　“……”
　　嘭——！嘎吱、咣啷、咚咚咚——！！
　　


                  
 第三十三章
 　　以一顿混战的代价，鬼车成功的拐骗出了东方洞穴的二把手，随她无准确目的的旅行。灰毛大概也是乐于跟着鬼车胡闹，就一如三个刚出道的小狼崽满世界胡闹的那段时光。
　　鬼车和灰毛的长相有三分相似，都是杏仁状的眼；略带深色的眼窝；线条流畅的瓜子脸。大概一窝出生的狼崽们，都会有几分相似。
　　不同点也很明确。
　　鬼车能遮掩住碎银的瞳孔，依旧遮掩不住本身野性十足的随意怠惰。即便是整个人随意站着，也不会给人温润如水的感觉，即便是有张精致的脸，也是随性而张扬的，就如同雪地上的狼。
　　灰毛则相反，就算是标准的杏仁状狼瞳，也不能掩盖她举手投足的谐美。整个人站在那里，就如同温柔却不严谨的碧玉，水灵透彻。往往第一眼见了她的人，先注意是那如水的气质，而不是那娇俏的过分的朱唇眉宇。
　　理所应当的，更加强势的鬼车以战服的形象出现，无声威震那些打着坏主意的人。就算仅仅是两个单身的少女，也决计不是什么软柿子。
　　
　　“云母你到底飞哪里去了，找起来好麻烦……”
　　本该强势威严的女战士鬼车，现在正在无骨头的靠在一旁，用手臂蹭着脸，清洗因多次瞌睡而可能产生的污渍。
　　“附近不是有留下新鲜的味道么？不要故意的发出抱怨声……嗯，找你的除妖师真辛苦，明明都快找到了，你又找机会故意跑开。”灰毛COS沉思者：“——也许我该把你的消息和表现告诉除妖师们，说不定会产生意外的效果。”
　　“嗯嗯，女生外向，先是钢牙后是除妖师。啊——白冠狼牙，我们的灰毛妹妹长大了，终于学会女生外向了～”故意学着白冠的语调，鬼车侧过头，仰天沧桑感叹。
　　“……你啊……”灰毛温和的笑容抽搐两下，更加灿烂了：“不要避重就轻，除妖师们很可怜的。”
　　“诶诶？”鬼车无辜茫然的看过去，一点没有刚才沧桑的痕迹留下：“不是已经来了吗？哪会可怜？”说着，她一指东方的天空：“看，云母都要降落了。”
　　【我是那根弦错乱了，才会觉得她最近稳重了许多……明明比以前还要轻浮……！】
　　灰毛捂住脸，似乎是太惨不忍睹了，才扭开头去。
　　
　　四爪生火，云母不多时已经稳健的落了地。四爪的火焰也淡了三分，云母如同豹子般的轻吼了一声，露出剑齿虎般的两颗牙齿。
　　“找……到了，云母？”
　　没有丝毫意外，云母身上背负着巨型斩马巨剑的女孩，就是荷了。她从云母柔软的毛发中爬起来，打了个哈欠，睡眼惺忪的看向鬼车，半晌才转头看向云母，发出询问。那样子，简直是见了海市蜃楼。
　　灰毛笑看鬼车，虽然表情还是温润微笑，可鬼车分明从她的眼里看出了恶劣的嘲笑。
　　大概，她真的把除妖师们欺负的太惨了。
　　鬼车挠挠脸颊转开视线，浮现出一丝负罪感：嗯，下次他们找的话，就放出假死的消息好了；什么都不做也的确不太好。
　　“找了好久，鬼车你要请我吃丸子。”荷提起斩，毫无异样的对着鬼车咧嘴笑道：“还有啊，狼牙不在吗？回妖狼族了吗？”
　　荷的笑容很真挚，鬼车到不知道说什么好了，胡乱的应了个声。
　　“长老给你的信，喏。”荷态度真诚而平静，看不出一丝作伪：“果然和族长说的一样，还是我先找到你了，多亏了云母了。”
　　浅黄色的粗纸折了两折，油墨的味道还没有散净。相比前世那种精致美观的白纸信件，简直不堪入目，这已然是这个时代最优质的纸张了。
　　鬼车接过信，粗纸很整齐的折地方方正正，可以看出写信人的认真。
　　荷对鬼车点了点头，回身在包裹里开始翻找，只是她的包裹大概太乱了，找起东西来唏哩哗啦的响。
　　鬼车打开信，油墨的味道更重，整齐的字写满了整张纸张。
　　
　　鬼车大人亲启。
　　深受恩惠，无以为报。除妖师一族上下感谢、钦佩阁下的人格，也对双刀大人示意最崇高的敬意。受两位大恩，四魂之玉终于回到它出生的地方。
　　四魂之玉能顺利回到除妖一族手中，全靠两位的帮助！双刀大人曾经在消除四魂之玉邪气的最后说过——“可惜以后没资格再提武士道了……对不起……”
　　故，鄙人大胆猜测，其遗物应该是希望交给您。也最该交还给您。
　　令人惋惜的是，双刀大人没有完全净化了四魂之玉，仅是将邪气封印了起来。鄙人已经决定四魂之玉交给尊敬的巫女桔梗，不辜负双刀大人。
　　四魂之玉守护一族，参上。
　　
　　鬼车将信件揉成团，随意丢开。信落到了水里，墨迹飞快的扩大，顺着水流飘走了。荷像是本该就如此处理信件，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她扯过鬼车还没收起的手，将一个物件按在鬼车手里：“喏，族长要我给你的东西，好像是你遗落的，不过族长没说清楚。”
　　交到鬼车手里的，是暗淡的看不出过去颜色的葫芦挂坠。布满裂痕的它，沧桑的就像是上个世纪的产物。
　　鬼车将它塞进怀里，显得随意的笑道：“交给了不得了的巫女啊，已经上路了吗？”
　　“族长亲自带着不少人出发了，应该是快送到了吧。”荷皱着眉头，在苦恼怎么计算路程，最后还是被打败了，求助道：“云母，你知道是几天吗？”
　　云母呜咪一声，变成小猫跳到荷肩上。
　　鬼车点头，无所谓道：“算了，反正不重要。”
　　“要说重要……”一直都对战斗以外的事不甚认真的荷，突然认真起来：“鬼车，还有狼牙，谢谢你们。要不是有你们的帮助，就要损失大了。”
　　正经的道谢倒是让鬼车浑身不自在，“没办法，那家伙杀了不少狼，我只是向它讨要代价。”
　　“哈？我打算看在朋友的面子上，不要你请丸子了。现在看来，还是找个村子让你去请我吃丸子，就这么决定了！”
　　荷拳掌交击，一方面的决定了鬼车钱袋的命运。
　　“……我可以不可以以救命恩人的身份要挟？”鬼车立刻改变主意。
　　“绝、对不可以！”荷坚定。
　　
　　鬼车最后还是没有逃脱请客的命运，看上去除了战斗对其他都满不在乎的荷在对坑杀鬼车钱袋一方面，绝对的精明。灰毛和荷完成了互相介绍，荷也意料之中的没露出任何的意外，指着灰毛的耳朵道“你隐藏妖气的手段很高明，但是如果遇见除妖师的话从细节就可以看出来，在人类中行走的话最好把妖怪的特征遮起来。”
　　荷不作伪的直率性格，轻易的获得了两匹妖狼的认可和友谊。
　　如果鬼车或者灰毛是个男妖怪，也许还会赢得出一个小小的半妖，可惜狼牙不在——鬼车和灰毛不止一次这么开着玩笑，替狼牙可惜。
　　想必远方的狼牙，经常会莫名其妙的打喷嚏，然后就会冷气四溢了吧。
　　没什么悬念的，鬼车决定和荷一起走一段时间，顺便去见识见识那个传说中的巫女桔梗。出来旅行的灰毛，也是抱着一种哪都好的想法，同意了这个决定。
　　桔梗住的地方并不远。
　　食骨井之村，也不过离上次鬼车和狼牙相遇的树林三四天的路程。更是距离那个脑残领主的土地，不过三天的路。
　　现在那个领主已经不存在了，他的地盘也已经被吞并。
　　刚到食骨井之村附近，荷就和恰巧出来的族人们一起离开了。鬼车和灰毛故意避开，没看见那个亲自护送四魂之玉的族长，荷回来了一趟，向她们告了声别，就骑着云母离开了——据说，是有妖怪在城池里作乱，所有还能战斗的除妖师高手，都被召集了起来。
　　战国的年代，人类不会有太多的安稳时间。
　　特别是被寄托了太多希望的巫女、法师、除妖师。他们，只是守护的方式不同罢了。
　　这是大义上的死循环。
　　就如同妖怪在人类的眼中，是吃人的恶魔。人力无法去改变。
　　

  
                  
 第三十四章
 　　巫女桔梗即便是在巫女中，也算得上数一数二的厉害角色了。一把弓箭，就确立了她绝对超然的位置——一般的妖怪，完全不是她的对手。
　　论单体成长素质，妖怪还是远远比不上人类的法职者。但是，如果要算上整体，人类也不过是纷杂的众妖的食物。
　　就在鬼车和灰毛在食骨井之村游荡的第三天，敏锐的巫女终于发现了她们的存在。
　　
　　“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妖怪。”
　　宽大的红色裤裙，飘摇的白色袖衬，神情清冷的巫女风姿卓越的俏立。一把长弓拉成满月，箭支上凝聚着令人发指的灵力。
　　看似清冷的巫女，眉眼间依稀还可以找到的一丝少女柔软，也被那一切尽在掌握中的坚韧骄傲所破坏——巫女和半妖一样，心底残存的人性是她最大的弱点！
　　鬼车笑看遥指她的箭支，佯装讶然：“巫女，我是为一样东西来的，目的达到了我自然会走。所以，我为什么不该来这里呢？”
　　“那东西不是你这种妖怪应该得到的。”桔梗的声调不急不缓，依旧如浮冰般安然。
　　“不试试看怎么知道。”鬼车环抱双臂，调侃的笑容下尽是认真：“巫女，虽然你让我想起刚旅行时遇见的一个笨女人，不过阻止我的话，我是不会留情的呦。”
　　说罢，灰毛和鬼车对视一眼，几乎能看见彼此眼底的笑意。
　　她们都想起来了曾经那个强迫着要净化灰毛的“妖刀”，逼得三人连夜逃走的笨巫女。也是佯装的清冷，其实心底却无比柔软。
　　和桔梗明显不同的是，那个巫女，即便是伪装了，也能一眼看清她眼中对妖怪深沉的厌恶，甚至上升到了灵魂刻印的憎恶。
　　桔梗，却是一片深不见底。
　　“那就没办法了。”桔梗语调清幽，一点看不出苦恼的意思。
　　手指放开，在弦的箭犹如雄鹰俯冲，对着鬼车冲去。桔梗连个结果都不等，又连连从箭筒里抽取，搭弓就射。直到第四支箭搭在弦上，第一箭才冲到鬼车面前。一连三箭，携带着巨大的灵力，轰然爆发。
　　刺眼的灵力触到妖气就爆炸开来，尘土纷飞，遮掩了以鬼车为中心的数十米。
　　
　　桔梗的第五箭终究是没射出，搭在弓上，一如刚才弓拉为满月，随时准备让鬼车湮灭成灰。
　　尘烟还未落下一半，灰毛就从上方跃出，一片飞沙走石像是流星的彗尾，跟在她身后。桔梗的箭微微抬头，指着灰毛；灰毛看了桔梗一眼，温柔体谅笑道：“你专心对付刚才那个就可以了，我对这里没兴趣，优秀的巫女同时对上两个的话，也会很苦恼吧？”
　　桔梗凝望灰毛少顷，没有说话。
　　此时，鬼车也从烟雾中奔了出来，由于自身妖力的压制问题，她显得狼狈非常。袍袖像是被火灼了，东缺西少，看上去像是乞丐的妆容。
　　不过，也仅仅是这样了。
　　再不济，鬼车还有自身的速度支撑，看上去狼狈，实际上也没有受伤。
　　冲出来的她，利爪对着桔梗，直接向这个风姿卓绝的巫女冲去。桔梗不愧为数一数二的巫女，冷静的调转了箭支，对着鬼车放箭；手指翻飞，又是两支箭飞出，呈三口品字状，封住了鬼车绝大部分攻击路线。
　　没有妖力支持的鬼车，侧身撑地，蹲身侧滑，危险躲开了桔梗充满灵力的箭支。由于惊险躲避，还在地面上留下了深深的划痕。
　　桔梗没有紧紧相逼，安静的站在哪里，用眼瞳注视着鬼车。
　　鬼车翻身站起，也回头看向桔梗。
　　两个人对视着，气氛比刚才的激战，还要紧张。
　　
　　鬼车是个倔强又爱偏执的家伙，明明只要和桔梗说清楚就好，却非要搞成误会、战斗。明知道桔梗已经误会她是窥探四魂之玉的妖怪，鬼车还是随着桔梗误会，不屑于去解释。也许是不想提那个死在四魂之玉上的双刀，也许是根本开不了口去解释。
　　桔梗的身上，有双刀的气息。
　　也许正是因为这一点，鬼车宁愿让桔梗误会，也不去示弱的解释什么。妖狼的骄傲，和鬼车近乎偏执的气节，结合在一起就变成了死不出声的嘴硬。
　　
　　“四魂之玉不是你应该得到的。”桔梗略收弓箭，“我不会再多浪费箭支，下一箭我会瞄准你的心脏。”
　　侧身而立的桔梗，放松了对弓箭的控制，略微收拢下巴，使眼中映出了鬼车的狼狈。桔梗说话时没有一点犹豫，也没有一点勉强，即便是对着鬼车、灰毛这种厉害的人形妖怪，也像是有着一箭就能射杀的自信。
　　妖怪里如果有【最令妖不爽的巫女】之类的排行榜，桔梗这种好像根本没有惧怕心理的女人，一定是榜首。
　　鬼车在心中腹诽，若无其事的站起身：不，也许并不是没有惧怕心里，而是连身为人特有的人性、情绪化都要抹杀了。
　　“巫女，到现在我连妖气都还没用，你未免太自信了。”雷光游走在身上，破烂的战服已经一点点的恢复完好，鬼车像是故意般，缓慢而恶劣的上扬勾起的唇角：“巫女桔梗是吧？你身上充满了让我厌恶到极点的臭气……好好保护四魂之玉，直到那作呕的气息消失。”
　　鬼车满是身为妖怪所该有的孤高，眯起烁烁发亮的碎银兽瞳，獠牙毕露。
　　看戏的灰毛意外的瞄了瞄鬼车，动动鼻子，似乎是在嗅着什么。半晌后，她舒展开皱起的眉，多打量了巫女桔梗几眼。尤其是四魂之玉所在的脖颈处。
　　桔梗像是根本没听见鬼车明显的挑衅，依旧无动于衷的冷淡搭弓。
　　面色乖戾的鬼车，突然浑身雷光大作，如同暴风雨的雷鸣，将整个身体包裹起来。冲破了雷光的，是一匹色泽如水银、金属般的巨狼。
　　如同示威的，鬼车肆意的发散着妖气，奔入了天空。
　　一切的一切，桔梗都是无动于衷的看着，直到鬼车与灰毛消失，才将长弓背回身后，转身离开。
　　
　　“呱唧呱唧呱唧。”
　　灰毛鼓掌，鼓掌声犹如青蛙鸣叫。她用词夸张，赞叹道：“呀呀——今天鬼车好威风，好威风好威风。终于在人类面前有点大妖怪的样子了，值得庆祝，呀呀——”
　　“你，在哄小孩吗？= =”鬼车用手肘垫底，支撑着脸，侧过头撇嘴，无责任的抓住灰毛的尾巴，扯灯绳开关般的拉回拉拽。
　　“那好吧，我就说些不是小孩子能回答的问题。”灰毛收敛了夸张，笑靥如花：“我为什么在巫女的身上闻见了你养的鬼武士的味道？究竟发生了什么，才让你不得不回到部族，然后被白冠通知来帮忙的呢？”
　　“你鼻子出问题了。”鬼车舒展身体，懒洋洋的向前走：“你还是当我小孩吧。”
　　灰毛笑靥依旧，没有追问。
　　两个人一路前行，不一会就进入了拥有结界的森林。迎面走来几个人类，没看出鬼车和灰毛的真正身份，反而笑着和她们打招呼，招待热情。
　　“你们是外面来的吧？再向前走就是食骨井了，回村子里喝口茶怎样？”
　　“食骨井？那是什么？”应酬的，一向是比较温柔的灰毛。
　　“食骨井啊，我也不知道，据巫女大人说，是个奇妙的古井呢，从村庄存在开始就存在……要去我家坐坐吗？”
　　“谢谢你，那么再见。”
　　“啊？诶？不、不用谢！我说，你要不要…往我家坐、坐坐……走掉了……”
　　
　　食骨井，是吞噬妖怪骨骸的古井。不论什么东西扔下去，过几天之后总会消失。食骨井的特色，使它逐渐变成了巫女们处理妖怪骨骸的地方。前代的巫女也曾经去探查过它，可食骨井表现出来的，和普通的古井没有任何的不同。
　　一样的腐败泥土味，一样的破旧古老的井边木栏……
　　逐渐的，巫女和村民就放弃了，食骨井更加荒废了。至今，已经破旧的仅剩四面还算完好的木栏，井水早就干枯。
　　鬼车就正站在食骨井的面前。
　　她抚摸着脆弱的木栏，垂下眼看着井底，面无表情：谁能想到，就是不起眼的古井居然会通到五百年后……也许是她曾经所存在的那个年代。
　　“鬼车？”灰毛奇怪的看着反常的同胞，即便是互相了解至此，也不能猜出答案。
　　“嗯，灰毛。”鬼车语调平静，依旧凝视古井：“我下去一下，如果失踪了的话也没什么，你就先回去妖狼族那边。”
　　灰毛点了点头，虽然不能理解，还是选择了信任同胞。
　　不知道再说什么，鬼车干脆一撑井栏，衣襟翻飞，跳进了食骨井——她曾经刻意找过却没有找到的食骨井。
　　
　　


                  
 第三十五章
 　　“犬夜叉，你在哪里吗？”桔梗随意跪坐在草地上，一如既往的语调平静、视线漠然：“下来吧！”
　　银色头发的半妖也是一如既往，鬼鬼祟祟的偷窥着四魂之玉。
　　突然被点到名字，让半妖露出一脸偷了钱被发现般的心虚神态，飘扬的银白色头发也从树冠后展露出来。
　　最终半妖还是挑落在地上，离着身边的巫女数米远，从后面斜瞥巫女平静的侧脸。
　　巫女仅是平淡的望着天空，空气中都染上了淡淡的缠绵。
　　半妖和巫女并排坐着，平静和安详。妖怪和人类，半妖和巫女；没有杀戮的气息，有的只是淡淡的温馨祥和。
　　犬夜叉显得很别扭，大概是这种气息在半妖的心里，是不可能存在的吧。
　　“我们第一次靠这么近说话。”桔梗随意的坐姿也依旧显得坚韧，她仰视着白云，乌黑的青丝随风飘动，束得再整齐，被风一吹也有些凌乱。
　　“那又怎么样？”
　　向侧面躲，口气糟糕的半妖手脚并用的蹲坐在地上，看似有些坐立不安。
　　“犬夜叉……”
　　巫女的声音像是沾染了轻笑，转过头来，略卸下了高傲：“你觉得我看起来怎么样？像人吗？”
　　巫女，是认真的在发问的。
　　“啊？你在说什么啊？”犬夜叉似乎被惊到了，抬其后腿像是撒腿要跑。
　　桔梗自顾自的说下去，轻抬着头仰望天际，事不关己：“我不能让任何人看到脆弱的一面，不能够迷惑。因为那样会被妖怪趁虚而入。”
　　巫女，想必经常这样去坚定自己的信念吧……人类的守护者，巫女。
　　“我虽然是人，却不能活的像个人。”
　　“犬夜叉，你跟我很像。”巫女寂寞的样子，也要用平淡掩盖，桔梗就是如此：“身为半妖的你……所以……我才没杀你……”
　　“啧！你是怎么了？唠唠叨叨的！”
　　半妖终于忍受不了他所未知的气息，站起来欲逃走，琥珀金的眼中迷茫中略带本身都未发现的慌张：“一点都不像你……”
　　在树上的鬼车略睁开了眼，侧身看向半妖和巫女，这种奇特的组合，不多见。
　　“这样……”
　　风中传来了巫女轻柔的声音，“果然不像我吗……”
　　
　　鬼车在跳入了食骨井后，失踪了三天。灰毛并没有像想象中的离开，她选择了在这里居住。第三天，鬼车若无其事的找到了灰毛，没说什么，两人就住了下来。
　　四魂之玉的吸引力，让无数妖怪连接而来。
　　桔梗逐渐忙了起来，佩戴着四魂之玉，为它而来的妖怪一一毙命在巫女的破魔箭支下。
　　鬼车和灰毛有时会恰巧的解决掉一些即将伤害村民的妖怪，桔梗也就默许了两匹妖狼的存在。一批批的妖怪接连而来，即便是桔梗也会经常忙的抽不开身。
　　食骨井开始堆满了妖怪的骨骸。
　　一个月后，杂碎的妖怪逐渐减少了。鬼车和灰毛放出的高等妖怪的气势，不是什么妖怪都可以无视的。可有些对自身自信的妖怪，还是接连而来。
　　其中，有一个银白色头发的半妖。
　　他的名字，是——犬夜叉。
　　
　　树冠中的鬼车目送着半妖犬夜叉慌乱的动作、和磕绊的离去，也目视着无意义把玩着四魂之玉的巫女、和名为桔梗的巫女一瞬间的笑容；一切的一切，这个沉默守护了四魂之玉将近两个月的妖狼，都收入了眼里。
　　“……人类的感情，真是无聊……”
　　鬼车扭开头去，无心无情的妖怪神态，被她演绎的淋漓尽致。闭起眼睛，本是在树上补眠的妖狼再次陷入了睡眠。
　　
　　桔梗的斗志越来越弱了。
　　有时连四魂之玉都不会带在身上，守护玉的巫女的神情，越来越柔和。
　　存放四魂之玉的圣地门前，零碎的妖怪血肉铺成了道路——鬼车就站在住着桔梗的圣地门口，身前是青筋凸起的妖狼利爪。紧绷的手指充满了力量，尖锐的指甲还挂着妖怪的血肉，鲜血几乎染满了手掌，正在向下滴。
　　甩掉血液，鬼车推开门。
　　四魂之玉就被挂再正中央，被白色的牙形石子作成了链子，散发着星辰般变换的光泽。
　　鬼车徒步上前，地板反射着脚步的声音。四魂之玉光泽变化，像是星辰游走，发散着诱人的光泽。就像发出香味捕猎的食人花。
　　“四魂之玉？真是浓烈的臭味。”鬼车双腿一盘，坐在四魂之玉前，眯眼咧嘴：“我说啊，你要藏到什么时候？你认为一个巫女拦的住我？”
　　如果有人再这，一定会认为鬼车疯了，竟然对着个玉球说话。
　　更疯狂的是，四魂之玉居然晃动了两下，似乎是听懂了鬼车所说的话。
　　四魂之玉周围的星辰不断破碎，破碎后就是扩大，像是席卷一样，它四周充斥这虚影的烟雾。飘忽的声音从房子四周传出，确定不出方向：“巫女桔梗知道我的存在……我也是被桔梗的灵气所救，才得以短暂的苏醒。巫女对我说你的事时，我就知道早就要有这么一天到来。鬼车大人。”
　　熟悉的空洞无比的声音。
　　鬼车灿烂咧嘴，弹弹被供奉再架子上的玉球：“你也太不争气了，一个破球都能搞成半死不活的样子，还要靠人类的巫女苏醒过来。”
　　四魂之玉被弹的嗡嗡作响，空洞的声音也沉寂了。
　　烟雾开始凝结，投影出双刀过去的样子，缺乏表情，空洞无神。一点都看不出刚得到四魂之玉的风姿。他看着鬼车满不在乎，甚至算得上心情不错的态度，愕然。
　　“双刀，你猜错了经过，不过猜对了结局。”鬼车懒散的仰着身子，枕靠这双手，表情似乎是在笑：“不错嘛，不愧是学识丰富的鬼武士，当个算命师都没问题。”
　　“你不是说，要亲手了结我吗？”
　　“好像没错，我是这么说的。”鬼车瞥了眼恢复古板的双刀：“你很赶着送死？再说，我又不知道怎么杀了现在这种成为封印，还搞得乱七八糟的你。”
　　“只要……”
　　双刀似乎想说出什么，被鬼车挥挥手满不在乎的打断了：“现在不杀你，你也活不了多久了。留着点力气，等我借用四魂之玉。说起来，桔梗那女人……”
　　说起来，桔梗那女人也活不了多久了。
　　面对还想发问的双刀，鬼车潇洒的挥挥手，走向殿外。
　　在到达门口的瞬间，鬼车停顿了一下：“……双刀，作为饶你一命的代价，四魂之玉的来历，仅仅是除妖师拼命抢来的。你，是被除妖师请去帮忙的，明白吗？”
　　也就是说。
　　她也仅仅是抢夺四魂之玉的妖怪之一，无任何差别。食骨井，四魂之玉。
　　双刀默然，收回了嘴边将要吐出的话。
　　鬼车靠在殿外的柱子上，仰视天空的白云，余光看见了玉的守护巫女桔梗、和在她身后跟着的半妖犬夜叉。不知道是否是错觉，桔梗的手里没有弓箭。
　　远方，弱小的邪气在随风飘摇。
　　


 
                  
 第三十六章
 　　犬夜叉和桔梗的感情，已经变成了外人不可插手的事件。鬼车有时候守着四魂之玉时，能看见桔梗的妹妹枫托着下巴，望着两人的背影想着什么。
　　枫是个很省心的小孩，经常会来监视鬼车。
　　经常会以巫女自居，叉着腰告诉鬼车——不要打四魂之玉的主意。
　　今天也和平日一样，鬼车溜达进了桔梗的住所，枫愤怒的看着她，叉腰道：“妖怪！姐姐大人的厉害不是你可以想象的！你最好不要碰四魂之玉！”
　　穿着一身杏黄色和服的枫，裙角被卷了起来别在腰间，手中提着食盒，一脸怨愤的凶狠态度。根本是耍态度，把气撒在鬼车身上的小孩子。
　　每次她只要拿着食盒，态度都会特别的恶劣。
　　鬼车习以为常的挥挥手，一头钻进了桔梗的房子，四魂之玉依旧飘着星屑光晕，嗡嗡的向鬼车打着招呼。
　　枫愤怒的瞪了鬼车一眼，提起食盒蹬蹬蹬的跑远了。
　　所以说，小孩子是不可靠的——只因为她经常来，却不拿走四魂之玉，就疏忽了防备。这种情况，到底是对姐姐大人的信任，还是对鬼车的低估？
　　鬼车弹了玉球一下，一贯的用着开玩笑般的口吻：“双刀你别抖了，外人看见还以为是四魂之玉对一个妖怪的认可，我可不想莫名其妙的被塞个玉球在手里。”
　　“鬼车大人……”
　　双刀颇为无奈，鬼车是经常来没错，却很少叫他。他靠着桔梗的灵力，维持神智清醒就勉强了，更别说频繁的出现。
　　鬼车抓向四魂之玉，桔梗布下的结界放出光泽，灵符烧成了灰烬，凭空变作了两个式神。鬼车在瞬间恢复了本态，数米的结界将桔梗布置的结界笼罩，爪子抓住两个还没来得及行动的式神，硬生生的将他们逼回了原形——人形纸片。
　　“……巫女桑对您的不放心，果然不是错觉。”双刀做叹息状，身体随着四魂之玉飘到鬼车面前：“鬼车大人，你要做什么？巫女桔梗的确因为和半妖相恋放松了警惕没错，灵力也大不如前。但是，这么大的动作的话，她早晚会发觉的。”
　　“我还以为你要为桔梗说话。”
　　鬼车在转变了形态后，连声音都变得中性了，好笑看了眼无奈行礼的双刀，鬼车用爪子戳了戳四魂之玉，又从毛发中叼出葫芦挂坠：“施展个小小的幻术冒充一会还是没问题的，我说过要借用一下四魂之玉，双刀你不是猜中了结果？”
　　葫芦挂坠刚拿出来，双刀的形体就开始不稳定，像是被无线电电波干扰了，晃眼的晃动着。
　　甚至，周围残存的烟雾化为一道灰线，钻入了葫芦挂坠中。
　　“看来一个圆球还是比不上两个垒起来的圆球，双刀你数学不错。”鬼车将垒起来的两个圆球组成的葫芦挂坠扔到了四魂之玉本该处于的架子上，回复人形，施了个小妖怪常用的幻术，抓着真正的四魂之玉，向森林里跑去。
　　“虽然不想这么说，鬼车大人，使用四魂之玉的人或者妖怪通常都是被围攻杀死的……您，也要依赖玉的力量吗？”
　　“算是吧，我对巫女翠子和妖怪的力量不感兴趣。只是做个试验。”
　　笼罩着结界的森林，是食骨井的所在。
　　
　　“鬼车大人……我认为您成为一只妖狐更有前途。”双刀全部缩回了四魂之玉里，葫芦挂坠吸走了一丝他残存在外面、不稳定的灵魂，使他现在的状态糟糕无比。
　　“下次穿越我会考虑的。”
　　鬼车的速度很快，已经能隐约看到破旧的食骨井了。
　　“……？”双刀不明鬼车所言的含义，“妖狼似乎应该没有幻术这类的技术？鬼车大人，你又绑架了什么生物来教您东西吗……”
　　“嗯，就像绑架你。”
　　鬼车落到食骨井旁边，向玉球里灌输妖气，激发玉球的功能。鬼形童子的变身天赋是与生俱来的，但是经过了妖狼族的一战，隐患未消，还是显得有些勉强。
　　玉球呻吟着，强迫执行着鬼车的发动。
　　
　　鬼车抛起四魂之玉，又接住。来往几次，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跳起来蹲在井栏上。动作轻若无物。
　　四魂之玉发出了梦幻般的光泽，不是双刀的意念，而是玉本身的意念。
　　攥紧了躁动的玉球，鬼车看向旁边维持身形都费力的双刀，漠然转头凝视手中的玉球——果然，食骨井是通往其他世界的通道……真是无聊，四魂之玉，本身也想离开？
　　“鬼……车大人！请……你快些！”
　　双刀的灵魂已经不稳定到了极点，勉强吐出半个字的代价，都是灵魂波动的摇曳：“封印快坚持不住了……如果妖气应是碰到四魂之玉!会、会被污染的……”
　　鬼车已然没心情回答双刀的话，出于本能还是飒然一笑，纵身跃下了食骨井。
　　不管是能否回去，这里已经是她的一部分。
　　就算回去了，她还是不能放弃这边同胞的牵绊。纵然回去了，也会两边挂念，不得安宁。……要是带移民的就好了，把这边的家伙通通扔到那边去！
　　
　　食骨井像是没有尽头的通道。
　　鬼车不断的坠落着，周围是星辰般的幻影。漫无目的的下坠仿佛过了几个世纪，又仿佛前一刻还是真实的世界。
　　胡思乱想的鬼车，到了最后，已经没有可想的东西了。
　　十年前的人类生活；三十年前的磨砺妖狼本性的生活；五十年前的变强意念；数百年前对成为妖怪的不习惯、对同胞的首次认可；刚出生时，和同胞的打闹、狩猎……
　　上一辈子，曾经蹲坐在电脑面前，为等一个章节的更新，而颓废的数小时。
　　上一辈子，为了一些离生活遥远的可笑，却冲动的想蛮牛的愤青思想……
　　上一辈子，死去还要研究她死法的父母……
　　还有什么？
　　
　　鬼车蹲坐，落在食骨井的最底部，两脚一手落在地上，左手平摊，四魂之玉就在她的手心里大放光彩，犹如黑夜中的明灯。
　　从井底望去，上面是小小的一片天空。
　　啰嗦的双刀已经不在上面了。刚刚还晴朗的天空，已经阴郁下来，似乎，是要下雨了。
　　……成功了么？
　　凝视手里光泽流转的玉球，鬼车仰视着头顶的天空，畅意的笑出声：谁知道呢，成功与否，又有什么关系。怎么也改变不了，她名为妖狼鬼车的事实。
　　微风吹过，鬼车攥住四魂之玉，像发炮弹，冲出了井底。
　　扑腾扑腾——
　　飞鸟受惊飞起，如若骨牌，接连的惊奇无数胆小的鸟儿。眼前一片熟悉又陌生的郁郁葱葱，让鬼车舒畅的叹了口气，嘻嘻哈哈的大笑起来。
　　

 
                  
 第三十七章
 　　“鬼……车？你试验成功了？”
　　近在咫尺的灰毛莫名的眨眨眼，随即转过身望了望井底：“你，是怎么出来的？”刚才在井底明明她没看见鬼车，怎么一下就出来了？
　　灰毛的目光在鬼车身上游移，最终定格在四魂之玉上：“你……刚才那股邪气你感觉怎么样，不是你用四魂之玉造成的吧？”
　　灰毛的眼中没有不满也没有嫉妒，只有单纯的好奇。
　　仿佛经历了一生的鬼车被触动到了埋藏在心底最深处的柔软，“没有，从白天一下改变了个天色，对不起……让你担心了……”轻柔的不像是她的言语，让鬼车迅速的扭转开头，装傻充愣。
　　笑出声来的灰毛，一点没有跟鬼车客气的意思，逗趣道：“刚开始我还担心鬼车你是不是被四魂之玉附身了，虽然不知道四魂之玉是什么性格，但是看你现在的表现，就放心多了——温柔了就会不自在的妖狼，也只有你这一个了。”
　　“……”
　　灰毛你到底是在夸我还是在损我？
　　鬼车抿嘴仰头，还是忍不住笑意，呲牙咧嘴破坏了那丝柔和的笑容，转移话题道：“你说的邪气是什么？四魂之玉和这个井发生了反应，不过好像还缺少了什么东西，试验没成功，我根本没感觉到什么邪气……呐，我也不知道怎么解释。”
　　一脸狰狞的说起“邪气”的话题，鬼车的表情还真不是一般的诡谲。
　　灰毛笑出声来，抵着额头颤动肩膀：“……我保证狼牙、白冠现在也要自我崩坏掉形象……鬼车，你哪是什么样子啊，噗——好像被强迫了又心甘情愿的……”
　　“你尾巴着火了，灰毛……”
　　鬼车蹲坐在井栏上，盯着自家的同胞笑得死去活来，表面上是郁闷无比，心下却是感触柔软。她随手抛接手中的四魂之玉，余光一瞥，突然皱起眉：灰毛感觉到了邪气，没道理桔梗和犬夜叉会感觉不到，糟了！那种幻术的小把戏也就骗骗犬夜叉这种什么都不懂的半妖、枫那种半吊子的小孩子，要快点把四魂之玉送回去。
　　“灰毛你先笑，我把四魂球还给巫女去。”
　　鬼车不再强迫变形的玉球维持人类的身形，妖狼的形态本来就是速度最快的。鬼车在一片雷光下蜕变，不停顿片刻，化为一道风雷之影，向食骨井之村奔去。
　　
　　鬼车到达圣地，枫正在无聊的练习着弓箭。一身杏黄色和服的女童见了鬼车，就立刻的调转弓箭，对准鬼车一箭放了出来。
　　柔弱的箭支在鬼车眼里根本没什么威胁，她从枫的头顶跃过，将隐藏在毛发中的四魂之玉一抛，顶替掉了原本葫芦挂坠所在的位置。
　　桔梗的式神借着四魂之玉的力量，又重新变回了两个女童，对着鬼车拢袖施礼，默不作声的守护在四魂之玉的两侧，防备着鬼车。
　　鬼车叼起掉落在地上的葫芦挂坠，面对四魂之玉的方向点了下头，转身正对上追来的枫，和她手里弓箭的箭头。
　　枫眼底有着恐惧和懦弱，佯装着坚强，怒吼道：“姐姐大人马上就回来了！你！退出去！”小女童对于姐姐的信任大于一切，对于姐姐的意念予以追随，她即便是死，也要保护着姐姐大人保护的四魂之玉。
　　枫此刻，明知道是不可能的，还是站到了与妖狼对峙的对立面。
　　“我对女孩的肉没兴趣，小不点，桔梗没有回来？”周围桔梗的气息太重，鬼车也判断不出来桔梗是否回来过。
　　“姐姐大人如果回来了，你就死定了！”
　　枫回以坚定无比的肯定，顺便回答了妖狼的问题，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帮了妖狼一把。果然还是小孩子啊……
　　鬼车卧在神圣无比的厅堂中，也不收敛本身的妖气。
　　小女童枫哪见过这么无赖的妖怪，箭支携带着微弱的灵力一箭箭的射向鬼车，可还没到鬼车面前就湮灭成灰了。枫不管不顾的抽取着箭支、也抽取着她微薄的灵力，小女孩的固执尽显无疑。
　　尽管，对于眼前巨大的妖怪毫无作用，她还是坚持着，直到箭筒里的箭支都被她浪费干净。
　　箭支没了，她就干脆和鬼车对视。
　　实际上，是这个固执的小女童一人盯着鬼车，忍受着恐惧，在祈祷姐姐大人的归来。
　　
　　事实上，枫的确是个很坚韧的小家伙。
　　鬼车抬起头来，远方明灯般的灵力和半妖的妖气，她想忽略都没办法。不多时，桔梗已经站在了圣地的门口，夕阳的余光照耀进来，巫女的表情模糊不清，就连身影也是耀眼的不能直视。
　　当然，这只是对普通的人类来说。
　　枫一下子扑进了桔梗的怀里，忍了多时的眼泪终于哗啦一下流出来，哽噎着：“……姐姐大人！”
　　按说妖狼在守护那个村子时，也没少看见哭闹的小孩，现在枫哭了，还是下意识的扭开头去，总归是还是习惯不了。
　　桔梗轻轻抚摸妹妹的头发，淡淡凝视鬼车：“你终究是忍不住了，妖狼？”
　　半妖犬夜叉慢一步的冲出来，蹲坐在房梁上，声音充满茫然与焦急：“桔梗——！？”在看见卧在正中的鬼车，他琥珀金色的眸子一阵紧缩，刹那间进入了战斗前的状态。
　　“巫女。”鬼车慢条斯理的站起来，抖抖璀璨的狼毫，侧过头充满了顶级妖怪的威仪：“我来只是想告诉你，有个有趣的家伙已经盯上了四魂之玉，我等着你们两败俱伤。”
　　言语间充满了压迫感的顶级妖怪的威仪，鬼车却在心里别扭的腹诽：妖气弱小邪气强大应该算是“有趣”吧，虽然她也看不出哪里有趣……装大头真累，果然白冠那种头领不是人干的，还是随性好啊随性好，她一时冲动等桔梗出现干什么，真是纯粹自找麻烦……
　　“不劳挂心。”桔梗一点生气的神态都没有，倒是犬夜叉，已经肆意的散发起自身的妖气了。
　　鬼车向外走去，巫女自然的让开了半边门，神情清冷，似乎一点也不担心鬼车会偷袭。直到鬼车走出去，她才与犬夜叉对视，冷傲也尽数柔和了。
　　巫女微不可闻的温柔语调，带着坚定与幸福，在风中传送。
　　“四魂之玉，明天也许就会消失。而我，也只会是个普通的女人……”
　　
　　“啊啊，真是惊讶，想不到巫女和半妖走到了一起。”鬼车枕着双手，躺坐在青石上，灰毛也坐着，倾听着鬼车稀奇古怪的感慨。
　　和桔梗分开后，鬼车直接遇见了灰毛，两个人一前一后的离开了食骨井之村一段，鬼车趁机将巫女和半妖，她所知道的故事猜测、整理、补完后，讲述给了灰毛听。
　　“巫女和半妖啊，不知道生出来的是人类还是半妖。”难得，灰毛认真的思考起来：“或者说是半半妖？”
　　“……灰毛你不要研究那些有的没的，管他是什么，反正不是妖犬就是了。”
　　叮铃。
　　叮铃，叮铃铃。
　　牛车的叮当声，在两个妖狼交谈的时候越来越大。鬼车翻了个身，侧过身体，无聊凝视牛车将要出现的方向。灰毛轻巧的抵住下巴，因为基因的问题而皱起柳眉。
　　牛车的声音越来越响，还夹杂着无数嘈杂。
　　从旁边森林里突然钻出来的牛车，华丽又狼狈，几个护卫的武士人人带伤，后面还夹杂着追杀与□的呼喝声。仔细看去，牛车后方陪侍的女仆，已经没几个了。剩下的两三个，也是惊魂不定的擦拭着眼角的泪。
　　牛车的帘子已经掀开了一半，从固定的车架上掉了下来，随着行车，颤悠悠的晃荡着。隐约还可以从中看出一个女人大概的轮廓，女人半遮着面孔，也掩饰不住惊恐，凭空在皎洁的面孔上添了几分楚楚可怜的柔弱……
　　鬼车闲在的将女人和身边的灰毛对比，得出了结论——果然还是自家同胞美啊，根本没有可比性。
　　灰毛披着宽大的和服，袍袖落下来，遮盖住了手腕的狼皮护腕，洁白的里衣绣着朵朵的梅花，娴静中带着几分冷意傲然。
　　就如同衣服所诠释的含义，灰毛虽有着柔和的气息，隐含的高傲依旧让人不敢放肆。
　　此刻，灰毛正像小孩子思考哪个水果比较好吃一般，皱着柳眉，素手托腮，气质高雅的思考。即便是没有楚楚可怜的神态，她也胜过牛车里坐着的落难公主三分。
　　也许是恰巧还是示威，挥舞着东洋刀的追兵在两匹妖狼面前砍断了牛车的车轴，周围的武士来不及阻止，先后陷入了苦战。落难的公主惊呼一声，扑倒出来，痛楚使她一时直不起身。这幅姿态，使周围不知是山贼还是逃兵的男人们，连连浪语调讽。
　　面对着像是对她们示威的举动，鬼车打了个哈欠，懒散的侧过身挑眉相视。
　　乌丝散落，挡住了鬼车银白的瞳孔，也挡住了人类本该对妖狼惊恐的畏惧。看着姿态雍容的灰毛、慵懒的鬼车，不意外的，又是一阵粗鄙的调笑——不过他们的对象，换成了两匹本来没打算出手的妖狼。
　　“……鬼、鬼车大人！”
　　就在鬼车和灰毛在交流到底谁出手的时候，一声不适宜的惊喜呼喊使得两匹无聊的妖狼都顿了一下。随即，灰毛丢来了挑衅的眼神，意思是“看，你惹得风流债，有认识你的就不是我的事了”。
　　揉揉惺忪的睡眼，鬼车顺着女人的惊呼找过去——那个扑倒在牛车上的公主，正一脸惊喜的看着她。
　　自动忽视了围凑而来的山贼，和他们脸上碍眼的笑容，鬼车伸着懒腰，凌乱的战服随着她的动作更加敞开，露出里面充满现代感的黑皮衣，和纤细手腕上的狼皮护腕。
　　“呐，你……”鬼车丝毫没有春光乍泄的自觉，睡眼迷蒙的对上公主惊喜的神态，迷茫的念书般无平仄道：“是那个暗恋狼牙的公主。”
　　迷茫中的鬼车，头脑自发搜寻到了关于公主理子的文件存盘，一共三条。分别是：
　　被山贼追杀逃来打扰了妖狼烤鱼女人【八卦周刊特辑、待补完】.doc。
　　对狼牙含苞欲放的公主.mp3。
　　整理放映公主家逃跑全过程以及公主、领主齐齐变色、狼牙面不改色的造成误会全事件【一】.rm。
　　
　　公主的脸听到鬼车梦话般的话语，腾的一下就红透了：“鬼、鬼车大人……”
　　“呦，好久不见。”鬼车的睡虫也因为周围的呱躁而清醒了大半，抬了下手臂对着公主示意，鬼车自然而然的跳下青石，走向对她叫嚣得最厉害的男人。
　　随着走动，铺散在青石上的青丝，随风飘扬起来，露出鬼车银白的瞳孔。
　　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鬼车手里的双刃，如匕首般的反手持着，映照出灰毛略带看好戏感觉的侧脸。
　　战服飘扬，鬼车就像是最好的剑师，动作利落鬼魅的行走在众多人类间。每一次挥动手中的反手刃，都扬起一朵血花。
　　对待普通的人类，鬼车连妖气都无需使用。
　　就像拿着镰刀的死神，翻动手腕就会有一条生命消逝。鬼车的步伐是轻巧悠然而野性的，赏心悦目的妖狼舞步的代价，却是无数人类的生命。
　　公主的武士们，惊悚的退回了公主的身边，仿佛只要这样，那个逆手持刃的杀人者，就不会收割了他们的生命。
　　——杀人者太过淡然的屠杀，反而比山贼更加恐怖。
　　残存的武士和女仆们，同情着前一刻还在迫害他们的山贼，尤其是他们发现了杀人者银白色的瞳孔后。
　　完成了屠杀的鬼车，身上居然一点血都没有沾到。若不是那滴血的双刀刀刃，公主几乎以为她经历了一场错觉。
　　鬼车合拢住飘扬的青丝，随性的扎了个马尾。
　　明晃晃的银白色瞳孔，即使鬼车再出众，也无法让残存的人类感觉到被救后的温暖与对美的惊艳。
　　“鬼车大人……”公主还算是勇气的女性，在这种情况下还敢开口：“您的眼睛怎么了?……对于您的救命之恩，万分感激，希望有机会能帮到您。”
　　鬼车似乎记起了，她有段时间的确是以黑发黑眼的形态出现的。
　　“没什么大不了的。”记起来是一回事，是否解释又是一回事，鬼车无所谓的轻抚眼侧：“况且，你现在也不是很安稳。”
　　“……是的，父亲的领地已经被占去了。”理子叹了口气，首次不再去维持高贵的姿态，躬身下伏，行了个大礼，真诚道：“理子，有个不情之请。虽然知道鬼车大人未必会答应，但是……请您和狼牙大人称为新的领主！带领大家走向光辉！即便是领地被夺取了，父亲还残存了数百名的部下。如果有英明的主人带领，一定会拥有新的光辉……请您，务必要考虑！务必要和狼牙大人一起……”
　　领主的女儿，身为公主，她居然对一个平民行了大礼。
　　也就是说，从今以后，她一直会比鬼车第一级，即便是称为了狼牙的妻子……喂喂，这个公主是不是一直在误会什么？！
　　鬼车面色囧然，看着摆到在她身前的公主，不可察觉的抽搐着嘴角：她和狼牙的关系，难道一直都在被这个死脑筋的公主曲解？而且狼牙成为一方领主，也亏她想得出来了……摆着冷酷杀手的态度带全球进入冰河纪吗？
　　想想要是每次征战，狼牙都先发散一阵冷气冰冻周围的人，然后再一阵风吹过去——暴风雪啊！绝对是走到哪里哪里变北极！
　　
　　鬼车一直不说话，理子也一直伏跪在地上。残存的武士们躁动起来，认为鬼车过于高傲过分了，那伏跪着的，是他们的公主。
　　“她和狼牙，是不可能称为你们领主的。”
　　灰毛施施然的走到鬼车身边，丢给她一个好笑的眼神，温和道：“曾经有更大的地盘，这两个家伙反而躲了出去，想必，你大概是在那时遇见鬼车的吧？”
　　说着一点没有尊敬意味的话，灰毛已然显得从容大方。
　　鬼车直接白了灰毛一眼，接过了她的台阶，一指南北的方向：“这边向前，没有人类的追兵。能不能逃走，就看你们的运气了。”
　　“请问，狼牙大人现在在哪里？虽然知道不可能，但是理子还想试一试。”公主用闺名称呼着自己，以表示诚心。
　　“找到之前，你会被路上的妖怪撕成碎片。”鬼车转身就走，随意向后挥挥手，钻入了森林。
　　灰毛对公主一行礼貌一笑，温言相劝：“狼牙陷入了战斗中，是被哥哥拉去当奇兵了。我想，公主大概找不到他的，战火会把沿路的一切卷入里面的。如果你执意的话，向东方走吧。到了东方的群山中，再向南方一直走。”
　　“非常感谢你的慷慨。”
　　公主起身，感激的对灰毛点点头。心中不知道吧灰毛定义成了什么……毕竟，鬼车和狼牙交谈的时候，没少提起灰毛。
　　
　　灰毛和鬼车重新返回了平静的食骨井之村，她们也只是无聊的出来散心的。
　　在她们走后，公主果断抛弃了牛车，和一众武士徒步行进。
　　也许，公主在安全后，会照着灰毛指出的方向，向妖狼所在的群山中寻找狼牙。以后的事，谁会清楚呢？
　　


                  
 第三十八章
 　　“让我变成人?”
　　“嗯！行得通的，因为你有一半是人。如果把四魂之玉交给邪恶的妖怪，妖力就会越变越强，绝对不可能消失。但是……如果你是为了变成人而使用它，就可以净化四魂之玉……让它就此消失。”
　　“桔梗……那你呢？”
　　“我是玉的守护着，玉一但不存在……”
　　“……？”
　　“……我就会变成一个普通的女人。”
　　
　　犬夜叉、犬夜叉，犬夜叉？犬夜叉？！
　　
　　巫女满怀着责任与矛盾的少女心情，带着四魂之玉走到了约定的地点。不安等待着，巫女的心情复杂又恍惚。
　　身为巫女，可以追求人类的幸福吗？身为巫女，可以放下责任吗？
　　可以的吧？可以的吧……
　　突如其来的利爪撕裂了巫女的右肩，也撕裂了巫女的犹豫。四魂之玉的夺走，看不清面孔的银发半妖要杀光村子里人的宣言，更是让巫女前所未有的愤怒了。无边的怨愤中，最多的还是满腔的不可置信！
　　身为巫女，不能让任何人看到脆弱的一面，不能够迷惑。
　　因为那样会被妖怪趁虚而入。
　　“犬夜叉——！！”
　　拖着残破的身体，拖着满身的血红，巫女重新拿起放下了的弓箭，以守护者的身份重新站在燃烧着汹汹火焰的村子里。
　　鲜红的血，鲜红的火，鲜红的裙裤。
　　在鬼车眼里，摇摇欲坠的桔梗，似乎化作了一团燃烧的火焰。马上就要泯灭，却吞噬着一切以求多一点的时间，只为燃烧。
　　“嗖——！”
　　迎接鬼车出现的，是闪耀着灵力的破魔之箭。突如其来的攻击，让鬼车在躲避时也多了几分困窘。四连珠，瞄准了鬼车的心脏、大脑、咽喉、凝结妖气的玉球。
　　刹那的失神，也足以让鬼车失去先机，尤其是在对手是桔梗这个数一数二的巫女时。
　　先后躲避开了箭支，鬼车还是没躲开最后一支箭，在手臂上被刮出了伤痕。灵力肆意的破坏着鬼车的手臂，更是钻进了妖气与邪气所凝结的玉球……那个玉球，其中隐患本来就是被鬼车强压下来的，并没有彻底修善。
　　桔梗放了四连珠，也牵动了伤口，破碎的喘息着。
　　她的双眼凝视着鬼车，没有焦距，口型依稀可看出一句话：『犬夜叉……和我一起下地狱吧……』
　　喀嚓。
　　咔嚓、咔嚓……
　　玉球终究承受不起太过强烈的灵力，鬼车捂着碎裂的玉球，眉头紧皱，一时间居然无话可说。桔梗居然把她当成了那个半妖，拼命也要杀了她……
　　
　　“姐姐大人？！”
　　枫在村民的通知下跑了过来，脸色苍白，惊叫道：“姐姐！桔梗姐姐！？你怎么了？！”
　　“枫……”
　　桔梗被枫弱小的身体扶住，虚弱的连声音都快消失：“去找犬夜叉……带我去找犬夜叉……”
　　枫含着泪点头，扶住桔梗，在村民的簇拥下，桔梗拖着弓箭，消失在村子的尽头。鬼车看着晚她一步出现的灰毛，抚摸了几下裂痕遍布的玉球，摇摇头苦笑。
　　灰毛拍拍同胞的肩膀，侧蹲在地上的鬼车，让灰毛手感正佳：“所以说，不参与的话也要保证自身安全。四魂之玉被还回来了，又被犬夜叉抢走了。奇怪，为什么他还要多此一举？报复桔梗吗？”
　　“……谁知到。”鬼车本身妖力有些不稳定，似乎在胡乱的发散着：“算了，随便桔梗怎么做，四魂之玉现在在谁手里？”
　　“应该是那个半妖犬夜叉。”灰毛不确定的点点下巴，思考。
　　喂，这到底还有什么思考的？！
　　
　　今夜注定了食骨井之村的不平静。
　　犬夜叉在村子里肆意的破坏，抢走了四魂之玉还不足够，更是凶性大发伤了不少人；桔梗支撑着残破的身体，在地上留下一道血迹，以残存的生命为代价，下了一道连大妖怪都不一定能解开的封印——将犬夜叉钉在了数百米外的神木上。
　　随后，又是平日默默无闻的妖狼鬼车，大肆发散着妖气，以她为中心，周围数十米的土地都被电成了焦糊。那片土地上的一切，干净彻底的泯灭了。
　　在村民们看不见的地方，另一匹妖狼灰毛，拦截住了看不清形态的黑影。
　　黑影和妖狼飞速的争斗。
　　正因为妖狼的存在，也阻止了失去了巫女守护的四魂之玉被夺走。
　　战斗，无处不在，在这个混乱的战国中，妖怪与妖怪、人类与人类、妖怪与人类的战斗，是根本无法避免的。成为一匹妖狼，不想死亡的话，就意味着迎接无数生死间的战斗——这是，妖狼中默认的生存方式。
　　寻找部族的庇护，减少自身受到生命威胁的可能性；或者独行，选择死或者变强大。
　　
　　鲜红的火焰吞噬着巫女桔梗残破而神圣的身形，火中桔梗的神态安详而平静。封印了犬夜叉那一刻，恐怕她就不想再醒来。
　　围绕着无数闪烁的雷光，因肉垫柔软，鬼车基本上可以算是行走无声，手臂的玉球碎成了星屑，随风湮灭了。
　　从此，她也算失去了投机取巧、利用玉球模拟成人形的可能。面对桔梗的尸身，最开始，鬼车真想一个雷击扔下去。
　　阻止了鬼车这种冲动的，不是其他，恰恰是湮灭成星屑的玉球。
　　玉球里那股邪气与怨念，好歹给了鬼车一些残存的本能碎片。好歹鬼车也利用玉球拟态了无数次，也早就逐渐熟悉了玉球的波动。
　　如果闭关几年的话，鬼车自信可以研究出怎么拟态变成人形，也许还可以放宽对实力的压制——哪个妖狼变成人比她还麻烦？还要自创化形【伪】功法。
　　巫女桔梗在这个村子，大概是圣女般的存在。
　　在鬼车走出来时，村子里的人们自发拿起农具作为武器，挡在了桔梗燃烧中的尸身面前。安详紧闭双眼的巫女，捏着手印抵住四魂之玉，灵魂依旧不肯罢休的缠绕着身体：去到那个世界……
　　鬼车不屑扫了眼大多双腿颤抖的村民们，身上的雷光又浓厚了几分。
　　四魂之玉星屑般的烟雾飘渺，双刀逐渐在桔梗的上方凝聚了虚无的身体，比上次还要空荡虚无的身体，他费力做出微笑的表情，没有丝毫潇洒，反而狰狞无比：“鬼车大人。”
　　“怎么把你弄出去？”
　　鬼车依旧无心留意周围用武器指着她的村民，曾几何时，她也被一群人类像相信桔梗那般相信着。
　　反正人类对她来说，几乎是无害的，即便是被防备、攻击，也不碍她什么事。
　　“……我想，和四魂之玉一起消亡。”
　　双刀愣了片刻，笑得更加灿烂：“作为首代见证四魂之玉出生的人类，我想我有责任和它一起走向消亡。可惜了呢，鬼车大人您依旧没有学会武士精神，成为真正的武士。我也没办法再交给您了。”
　　“那种东西我永远学不会。”无所谓的翻了个白眼，鬼车转开头去，眺望星空：“再用敬语我打烂你的头，别以为你成了赶死英雄，我就不能把你打开花。”
　　终究是，本身意愿的决定。她能说什么？
　　“啊……是呢。”双刀笑得温润，在火焰的滋养下，他身影越来越浅薄：“忘记了鬼车大人打人是很痛的，连灵魂都会感觉到痛呢。可是鬼车，不遵守约定亲手杀了我好么？快要没机会了，不管是成佛还是下地狱……”
　　周围的村民目瞪口呆的看着一妖怪一鬼怪闲在的对话，好似根本不是即将经历死亡，而是平日野餐郊游般的随意。
　　“……嘁。”鬼车唾弃一声，狼脸人性化的装傻充愣：“喂，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桔梗大人想要带着四魂之玉永远的离开呢。鬼车大人，现在不抢走四魂之玉好么？以后都没有机会了。桔梗，真是位伟大的巫女。”
　　双刀的灵魂已经为不可见了，混沌的犹如一股烟雾。
　　连声音，不仔细听都无法听见、听清。
　　“那种东西，我不感兴趣。”鬼车凝视那股像是火焰燃烧生成的烟雾，前一刻还是双刀模样的烟雾，中性的声音突然畅快苍茫的笑道：“和桔梗同生死，双刀你艳福不浅。……一路走好，双刀。也许，我带你出来就是个错误……”
　　如果不是她将双刀带出那个骷髅架子，这个鬼武士，现在还是活在战场里吧。
　　火焰冲向苍茫，彻底吞噬掉了代表桔梗的一抹淡黑色，也吞噬掉了代表双刀的灰色烟雾。双刀最后的声音，透过火焰像是隔了千重山岭，反常的能从空洞中听出笑意：
　　“鬼车……你……什么时候……学会……自我怀疑……了？……不像……鬼车……呢……”
　　婆婆妈妈、啰嗦而沉闷的双刀，对四魂之玉守护的执念，真是意外的固执。
　　无名的、玉的守护者。
　　
　　喀嚓。
　　这是鬼车第二次听碎裂的声音，在今夜。
　　吸取了双刀一丝残魂的葫芦挂坠碎裂开，落在地上，完全失去了光泽。残魂和主体还是有一定的联系的，尤其是对双刀这种纯粹的灵魂体，联系更是紧密。
　　葫芦挂坠的碎裂，代表，婆婆妈妈、啰啰嗦嗦的沉闷笨蛋——双刀死亡。
　　【是，婆婆妈妈不像我。已经造成了，有什么可后悔的。……双刀，晚安了。……白痴，晚安。】
　　在燃烧的火焰前，鬼车和村民们一起目送火焰的消逝。差不多的目的与态度，鬼车目送双刀的消逝，而村民们目送巫女大人的消逝。
　　最后一丝火焰燃尽，鬼车叼起破碎的葫芦挂坠，在食骨井附近找个风水不错的地方，狗刨出个洞，竖个墓碑用爪子刻上名字以及署名，埋了。
　　远方灰毛的妖气已经渐渐弱下来。
　　给灰毛留下明显的标示，携带着满身的雷鸣，鬼车笔直钻入了云层，离开了食骨井之村。
　　
　　愿你的英魂安息，双刀。
　　
【番外：目前含II】 


　　【壹：重生的蜘蛛】 
　　
　　桔梗。
　　如果可能，真想让那个巫女撕去那清冷无欲的表情，桀桀，巫女和四魂之玉，我都想得到……来啊，你们，吃了我然后给我力量吧！
　　
　　鬼蜘蛛的邪念，被吞吃。
　　孕育出了一个新的妖怪，名字叫做……奈落。
　　深渊，坠落在深渊中的，邪恶之心。
　　
　　在一片污秽中，他出生。所带的情感，只有无尽的憎恨和欲望。四魂之玉，似乎灵魂在咆哮着，叫嚣着；变成了那个美丽的巫女，却不得不在阴影中站立，因为……阳光下，他的表情，是邪恶而黑暗的。
　　奈落，从一出生，就少有善的一面。
　　那个半妖，那个巫女……不管怎样，他要除去她。鬼蜘蛛，他是奈落，鬼蜘蛛的心，休想影响他。他出生，就是奈落，只是——奈落。
　　他要除去那个巫女。
　　
　　窈窕婀娜的巫女不安的用手扣住心口，四魂之玉在她手里染着灵动的光芒。对于污秽中的半妖，也只是刺眼的存在。鬼蜘蛛的心自从看见了巫女就在剧烈的跳动，叫嚣着要拥有她，奈落披着犬夜叉的表皮，垂下了双眸。
　　……好想，杀掉她。
　　这么对自己重复着信念，他用银发半妖的外表狰狞的笑，对外界还是懵懂的感知中，他本能的去憎恶影响了他的心脏。
　　利爪，闪着寒光。
　　毫无防备的巫女倒落在地上，四魂之玉映着那个银发半妖的容颜，而只有眼睛、那双暗不见底的眼睛，属于他奈落。
　　“笨蛋。”
　　看着躺倒在地上神色不可置信呢的巫女，奈落所谓的心脏在抽动，他恶狠狠的踩住了巫女的手，心中一阵畅意。他说【笨蛋】，对着身下的巫女，也对着躁动着的鬼蜘蛛之心：“我根本无意变成人类！”他根本无意拥有个人类的女人！
　　“我要的是四魂之玉。”
　　他要的只有四魂之玉，想要女人的是鬼蜘蛛，不是他。
　　
　　人类的女人真的很愚蠢。躁动的鬼蜘蛛之心让他杀不掉那个叫做桔梗的女人，他就故意把那个半妖也牵扯进来，那个愚蠢的女人和愚蠢的半妖，果然看见彼此手上弓箭与四魂之玉就信以为真了。互相，开始残杀。
　　也不应该说是残杀，那个愚蠢的半妖，根本就没有还手。
　　巫女的封印之箭将半妖彻底封印在树上。捡起了四魂之玉，桔梗摇摇晃晃的倒在了地上，四魂之玉发散这灵光，奈落伸了伸手，想要抓住。虽然犬夜叉只是被封印了，没有死；巫女也没有死，只是受了重伤，不过也没什么。
　　虽然有差距，和他所计划的没什么两样，可是为什么，为什么那个愚蠢的女人宁愿带着玉永远消失，也不带着憎恨活着？
　　这是，为什么？
　　奈落不明白，燃烧的火焰在他的眼里几乎是嘲讽的。
　　
　　【贰：暗影中的光辉】
　　
　　我有一个笨蛋父亲，总是会叫做我小灰毛；我有个温柔母亲，总是会眼波如秋水般媚人；我有三个同胞，分别是大哥白冠，二个狼牙，三姐鬼车。
　　我是，灰毛。
　　
　　三姐是个很奇怪的妖狼，小时候四个兄妹打斗玩闹的时候，她总是会习惯的让着我这边。只比我出生早一点的三姐，是我们四个中最深沉的狼，一有空总是会莫名其妙的陷入沉思，一点都不好玩。小时候的我，有一身引以为傲的浅灰色狼毫，是四个狼中，和母亲最为相像的。
　　大哥是有责任心又唠叨的家伙。
　　二哥是毒舌又安静的家伙。
　　三姐是性格诡异又喜怒不定的家伙。
　　小时候的我，是活泼又好动的家伙。从小生活在一起，比起三个兄姐的性格，我却更喜欢温柔大方，安静妩媚的母亲大人。也许，是我的毛色和她最像的原因。
　　
　　第一次分别时，看着二哥和三姐无动于衷，甚至还有闲情调笑我的时候，我暗自握爪，决定要像母亲大人一样荣辱不惊。那时的我，被二哥和三姐带走了话题，完全没有再感觉道离别的悲伤，有的只是一腔决心。
　　三姐是努力的家伙。
　　我们之中，甚至连二哥狼牙最开始都比不上她修炼的狠劲。刚开始见到血的时候，三姐总会微微颤抖着身体，忍耐的咆哮着。
　　只是，我从来都不明白，为什么我们之中最努力的她，会是最后一个化为人形的。
　　就像，不喜欢人类的我，很久之后才明白为什么三姐总是会放过人类，从来不吃那种对我们来说很美味的生物。
　　以前的我，就是这样一个表面温和，内心却充满了妖怪的高傲与不屑的狼。
　　
　　……
　　
　　妖狼不会用血缘关系称呼彼此，通常兄妹之间也只是采取平淡的名称称谓。长大后，灰毛在心里也不会再叫着三个同胞哥哥姐姐，她出落的动作优雅，越发的风华绝代。
　　鬼车是喜欢旅行的妖狼。虽然我们更喜欢称呼它为——漫无目的的浪迹。
　　除了努力在族群里树立威信的白冠，她和狼牙都经常会在空闲时被鬼车拉去旅行。灰毛疏离的看着鬼车游走在人类间，一次又一次的被人类排斥出去，只因为她没有特意掩饰她妖怪的身份。每当如此，灰毛都有种淡淡的讽刺和屠杀的欲望。
　　人类这种东西，鬼车的对待方式太过柔和了。
　　——妖狼同胞，在乎的只有彼此。
　　灰毛，在乎的也只有有限的几个人，其中，最重要的就是她的母亲大人。
　　近百年转瞬即逝。
　　后来，她开始厌倦漫无意义的游荡。
　　后来的后来，白冠有了自己的部族；她有了暂时的首领和领地；狼牙有了新的目标，不断的变强。只有鬼车，还在固执的在人类间浪迹。
　　
　　鬼车是矛盾的家伙。灰毛一直如此认为着。
　　平常的时候，鬼车会安静的坐在旁边，不开口也不动作；像是象牙色的透彻雕像，有种清冷而野性的矛盾感。可当开口的时候，鬼车总会笑得干净又狂放，不同于安静时迥异神情。所以，在鬼车开口邀请的时候，灰毛毫不犹豫的答应了。
　　就如同答应，在食骨井之村，堵截那个充满邪气、妖气弱小的半妖。
　　灰毛，其实是不喜欢战斗的。
　　她更喜欢的方式是隐匿了气息，一击必杀。幼年的血腥，只不过是因为她还弱小，所以不得不沾染上。
　　
　　“你的名字。”灰毛依旧是如常的温柔微笑。
　　即便是看见了充满邪气的半妖犬夜叉，也不例外。她刚刚在村前看见那个半妖，向着鬼车的方向去了，所以，眼前这个绝对不是那个冲动暴躁的半妖，犬夜叉。
　　“奈落，我叫做奈落。”
　　对方同样优雅的躬身，贵族气质十足。
　　用犬夜叉外表施展的贵族礼节，让灰毛不经意的挑了挑柳眉，点了点下巴，“深渊？是个很有深意的名字。”她客气的开口，语气一如既往套着一层温柔的包装纸：“如果给你添麻烦了，我感到很歉意，不知奈落先生可以不可以讲一讲你，来满足我的好奇心呢。”
　　灰毛像是个深闺中，对一切都报以兴致的大小姐，甩袖遮拢住唇角:“只是，给先生带来麻烦了。”
　　“看上去温柔，其实妖狼小姐非常强势呢。”奈落不紧不慢的微笑，没有丝毫惧怕：“这样可让人会苦恼。”
　　他绅士的言语，也掩盖不住浑身波动的邪气。
　　“另外一位妖狼小姐，似乎有些问题了……”
　　奈落悠闲地说话，随着远方鬼车妖气的变化，肆意编造谎言。
　　灰毛微笑的看着他，垂下眸子，修长的睫毛将犬夜叉的脸孔分成一段段。不同于鬼车会令人恐惧的细碎亮银灰色瞳孔，灰毛的双瞳，不管从哪个角度看去，都会给人以温润平和的视觉。
　　叫做奈落的妖怪的确有一手，是玩弄人心的好手。当灰毛被他声东击西的骗开片刻，再回来时，击碎的只是个替身的木偶傀儡。
　　只是，有什么关系？
　　灰毛含笑轻轻夹起地上破碎而粗糙的木傀儡，动作典雅大方：靠这种未完成的粗糙傀儡，就算跑，你又能跑的了多远？
　　还是，没关系。
　　作为成功欺骗了妖狼的奖赏，就让他跑开好了。
　　灰毛无所谓的含笑离开，结束了这次旅程，回到了东方洞穴的群山中。
　　
　　再次相聚时，鬼车没有出现。
　　她被巫女射穿了玉球，又恢复了曾经无法变成人形的尴尬场面。整个第一次聚会，她和两个同胞，都在为那个巫女死的太早而惋惜着——他们的同胞，只有他们自己可以欺负。其他人……其实，狼大部分是睚眦必报的家伙。
　　前提是，狼在心里有在乎的东西，甚至比族群还在乎。
　　不意外的。
　　其中最为细心的灰毛，在再次聚会的时候，和族群交代一声，就去找寻鬼车了。
　　没有丝毫意外，灰毛找到她那个执迷不悟的同胞的时候，是在奇怪的七人之间。明明是人类却有着血腥味，让灰毛略有在意。
　　不过，仅仅是略有罢了。
　　不管是领头的扛着大矛的人类还是最后的白衣矮子，都对她事不关己。弱小的人类没什么可在意的，灰毛那么想着，礼貌委婉的对七个人类温柔点头。
　　七人队——那一行人类中的恶徒，所拥有的名字。
　　其中分别有挥舞蛮龙大矛喜好喝酒的蛮骨；不喜欢女人却喜欢寻找男人做猎物的蛇骨；聪慧的军师却有些自我的炼骨；杀意强大拥有两面的睡骨；喜欢制造毒药喜欢女人的雾骨；自大无比恶鬼还爱食人崇拜妖怪的凶骨；和喜欢用机器武器和炼骨关系最好的银骨。
　　
　　灰毛不记得是什么天气遇见那七个人类的。
　　只是记得似乎是赶在鬼车临行之前，与鬼车一同离开的还有叫做睡骨、凶骨的两个人类。灰毛含笑的应了不去伤害同行的人类，暂时留在这里等待，眼中却闪过几丝无聊和无趣。对于她来说，人类又算是什么。
　　颔首浅笑，灰毛轻易答应了鬼车的条件，目送她和两个人类消失在道路的尽头。
　　
　　本该是寂静祥和的一面，沾染了血腥后，味道就变了。火烧灼的焦糊和人类发出的血腥，伴了青草的芬芳发散发酵。
　　灰毛收敛了衣袖，在血腥气中优雅正坐，闭起了双眼。不是为了同情也不是为了恐惧，仅是单纯的闭眼小休。
　　本该是炎炎夏日的一天，血腥味蒸发更盛。
　　咔哒。
　　一声清脆叩击，乳白色的瓷质酒杯安然落在灰毛面前。持着它的是一只骨节分明而有力的男人手掌，在上面便是鳞甲全无的硬皮护手。持着酒杯的手臂，是属于那个叫做蛮骨的七人众头目的。
　　灰毛平缓抬首，一路寻到了那手掌的主人，略偏了头，抿唇浅笑：“什么？”
　　蛮骨转过脸，瞳孔深邃表情开朗：“蛇骨这家伙又将全村的女人都杀了，倒酒的话还是女人比较好。拜托你了。”
　　灰毛凝视那乳白的瓷杯，一揽袖尾，轻持了一旁的酒壶，自上向下的点倒。清澈的酒水顷刻就填满了不大的酒杯，灰毛一甩手收了酒壶，将杯子向蛮骨的方向推了三分。不知何时，她也拿过个杯子，自斟浅酌。
　　说是倒酒，彻头彻尾也只有蛮骨需要其他人帮忙倒酒。
　　喝到有几分温醺，蛮骨很大力的拍着灰毛的肩膀，爽朗笑道：“你这家伙比鬼骨有意思多了，是个倒酒好材料。”
　　那叫蛇骨的突然黑下了脸，将酒碗向后一扔，孩子气的不快道：“讨厌讨厌讨厌，好不容易等鬼骨走了又来了个讨厌的女人。”
　　灰毛懒洋洋的抬了眉眼看了一眼蛇骨，自饮一杯。
　　
　　并不在意给人类倒酒，灰毛依旧是一副温润如水的样子。有时会为了懒得给人类倒酒，便从叫做蛇骨的男人手下救下一两个年轻的姑娘。
　　一次尚可，蛇骨隐忍了。
　　次数多了，救人便成了彻彻底底的武斗——并无妖气的蛇骨怎会是灰毛对手。连绵不绝的刀影也顶多能伤到灰毛，并不能杀死。倒是灰毛仗着妖狼一族固有的速度，每每能制住了蛇骨。
　　蛇骨的刀甩出来一片刀影连连，速度还不到极快时极容易被人看出。那把薄身的刀，的确是巧夺天工。
　　人类中，也许有几个有趣的。
　　灰毛拂去额间的汗，在无聊时开始习惯温柔讽了那叫蛇骨的少年，舒展筋骨的打上一打。日子渐久，也逐渐由平日的温柔语调改成了一句慨叹的“人类中，也许有几个有趣的”。每每如此，那叫做蛇骨的便会一脸可轻易看懂的喜怒哀乐的攻击。
　　日月更迭，不知何日起，那杀意十足的刀锋和利爪，也渐渐成了一种单纯的惯性。
　　在给蛮骨倒酒时会平稳的放下掉酒杯开打；在村庄门口会因为救下本该无所谓的人类开打；在任务的时候会被说成不爽的温柔笑面虎开打；在平常的时候会因为过为女人味开打；一点点小事，就会演变为战斗。
　　从初始的懒得理会，到后来的被激出杀意，再到后来的习以为常、以此为趣……
　　灰毛，潜移默化的改变着。
　　
　　流水湍急，本是清灵如画的风景，却不能免俗，被尸体沾染上了几分绯红。灰毛懒于杀戮那些手无寸铁的女眷，怠惰的倚了溪水上浮桥的红木栏杆，偏头向湍急不休的溪水看去。不多时前，这条小溪流还被人血染得发红，不多时后，已然干净如初。
　　灰毛伸手将指尖擦入水中，无聊的垂下双眸。
　　不到片刻，蛇骨略带不满的执稚抱怨男人的声音便以传来。总是说些都是腐烂没用的男人，又总是用弯刀杀个不停，大概就是蛇骨的性格了——找到好的猎物时，往往会笑得灿烂无比。
　　最甚的一次，便是含泪杀掉了最喜欢的猎物。
　　灰毛摇头，含笑收敛了衣袖，凛然正坐：“那还真是替这些无辜往死的人类，可悲呢。若不是蛮骨恳切，我定会认为你是个女人。”
　　“切，讨厌的女人别叫我的名字。”
　　一阵白光，蛇骨惯性的挥舞出了刀锋，而灰毛早早俏生生的站到了桥末。两人各占桥的一端，颇有些决斗前的凌然。
　　只是，一个眉眼温柔，一个漫不经心。
　　倒像是，哪家闹别扭的姐妹。又像是，清秀小伙闹别扭时，在被温柔的姐姐奉劝。
　　人类，许是有不错的。
　　大概，也许。
　　
　　【完】
　　
　　
 
                  
 
间隔：战国流浪记
【战国流浪记：一】
 　　四魂之玉消失的第一个年头，不断有妖怪来查探。
　　灰毛和鬼车一起旅行了一段，便回了妖狼部族。鬼车由于无法拟态成人，干脆去找了雷兽兄弟，接他们的地盘争取体悟玉球破裂的瞬间，重新变回人形。
　　飞天满天依旧没太多改变，只是飞天长高了不少，满天长高的比飞天还多、只是身高和体型比例太过均称。
　　飞天先是清朗微笑，随后乌云密布的开口挑衅鬼车；满天倒是似乎很欢迎鬼车的到来，跑前跑后做些鬼车不理解的奇怪动作。咧咧唇角，狰狞的獠牙排成排，鬼车不得不承认，数年没见，满天已经成长为媲美极品宅男般诡异的生物了。
　　“……呿，连人形都保持不好的狼狈回来了。”飞天扬扬手中的枪，阴郁表情逐渐恢复成了邻家清朗少年的阳光笑容：“看在你这么狼狈的份上，就暂时让你借用我们兄弟的地盘好了。不过事后，要让我享受的打一场，不能让我满意就滚出去。”
　　对飞天一脸阳光的说出狠辣威胁的话，鬼车感觉再正常不过了。
　　撇撇嘴角，折杀他威风的说道：“被我在短时间丢下山去，就五年别来烦我，小鬼。”
　　回以鬼车的，自然是飞天先阳光后阴森的笑容与怒吼，毫无意外的，两个家伙拆房使得打了一场，结果自然是技高一筹的鬼车短时间将飞天扔下山，换得了五年的安宁。
　　
　　分析体悟玉球所独有的能力一共用了十二年，除了在第十年的时候去拜祭了下双刀，见了见三个同胞和已经婚嫁的除妖师荷，基本上都用在了反复的试验中。
　　第十二年。
　　总算可以初步拟态出人形，虽然还不太能发挥全部实力，总算媲美于当初玉球所造成的效果了。
　　
　　之后，又过了双十年有余。
　　鬼车的确改进了不少这个术法的约束，但是仅仅到了能发挥小半的妖力为止了。鬼车似乎进入了一个瓶颈，白白忙了几年，却感觉不到一点进步。这种情况，使没个系统修行方式的鬼车陷入了误区，干脆就停下了强化人形力量。
　　反正，可以随时变回妖狼的她，小半的力量已经足够了。
　　鬼车的人形和玉球变化时没什么区别，除了手臂少了那黄金色的臂环，也就没什么太大区别了。
　　双十数年内，除了先后几次被飞天小鬼扯去对练，并看他不断携带着一些或妖媚或性感的女妖怪从她和满天身边路过，偶尔猜测飞天小鬼是否发情了外——就没什么好做的了。
　　闷得无所事事的鬼车，当即决定，抛弃可怜的雷兽兄弟，出去……扫墓以及探亲！
　　
　　第一站，自然是双刀的墓碑。
　　
　　“什么人！”
　　前两次也大都是这种警戒方式，鬼车习以为常的转过头，目视那个用弓箭指着她的青年。那青年见了鬼车诡异的碎银色瞳孔，动也不敢动，对后面的人大喝道：“快去请枫大人！这个女人是妖怪！”
　　鬼车一脸轻松的和那个持弓箭的青年对视。
　　不得不说，这个人比上两次的素质好多了，至少没撒腿就跑、或是颤抖的跑不动。看来枫成为了巫女后，帮村民们树立了不少信心啊。桔梗在的时候，人类就敢去帮助她围攻妖怪；没想到枫做的更出色。
　　前两次村民不是逃跑了，就是吓的动不了，鬼车倒是没看见枫。
　　青年依旧持弓箭遥遥指着鬼车，冷汗猝然增多，显然已经到了极限。
　　“抽筋了吗？”猝然流出无数的汗，鬼车自然而然的把其归到这个人类体质比较弱的问题上，根本没想是自己吓到了人家。
　　青年嘴角抽搐两下，面对面前无所谓的妖怪，壮胆的吼道：“犬夜叉是桔梗大人封印的！你这种妖怪别想解开——！”
　　鬼车暮然回首，扫视数百米外的犬夜叉，又看看被树荫笼罩的双刀墓碑，在脑海里浮现出Ⅵ个大字：驴唇不对马嘴。
　　“你指那个半妖啊，我怎么会为一个半妖跑一趟，半妖的死活关我何事？”摇摇头，她不得不感叹，现在的人类理解能力真差。
　　“妖怪你——”青年还想说什么。
　　“闭嘴！退下！”红裤裙白上衫，典型巫女装束的枫缓步走出，严厉对青年大喝道。
　　枫姥姥现在还不算是姥姥，脸上已经被岁月侵蚀出深沉的皱纹，依稀还可以看出当年小姑娘的眉眼。
　　鬼车不可置否的撇撇嘴，扬起顶级妖怪特有的骄傲笑意。
　　“想也是你该来了，鬼车。”枫缓步走出，已经可以看出老态，她虽然笑着，眼中却是明显的防备：“十年一次吗？来探望桔梗姐姐吗？”
　　“手下败将的巫女有什么好看的。”鬼车解下腰间的水袋，里面装的是浓浓的酒。
　　飞流直下三千尺。
　　那最好的酒就像是废水，洒在双刀的墓前，也浇在X字插在双刀墓前的两柄断刀上。
　　鬼车的动作，使枫眼中闪过错愕与不解，但她现在没心情去刨根问底，平静喝道：“别说桔梗姐姐生前没和你交过手，就算你们认真打起来，桔梗姐姐也会净化了你。鬼车，你不是来这拜祭桔梗姐姐的，难道是来看这个人的？”
　　后面略有恐慌的人群，随着枫的话也安静下来。
　　鬼车无所谓的保持着妖怪在人类面前的孤高，眼神高傲的连她自己都别扭：“别自欺欺人了，枫，半妖迟早会醒来的。”
　　真是差别啊，双刀。
　　四魂之玉的守护巫女天天被朝拜着，而你，只能躺在这冰冷的土地上。
　　后悔了吗……双刀？
　　“桔梗姐姐的封印是不可破的，鬼车。”枫咳嗽了几下，凝视着眼前无比孤高的妖怪。妖怪和人类的距离啊……妖怪几十年都不会改变，而人类则早早的会老去了。
　　从枫的角度去看妖怪，凡是人形的妖怪大多都是高傲无比的，除了当年的半妖犬夜叉。
　　在枫的记忆力，不管是鬼车还是灰毛，对她来说，都是高傲的代名词。
　　鬼车并没有回话，妖气刃回旋，将十年未有人打扫的坟墓上的青草和墓土清理干净。
　　人类没做过妖怪，是永远不能理解妖族的心情的。鬼车曾经是人类，现在是妖怪。为了不让无尽的寂寞包围，妖怪只会承认和她们有同样生命的妖怪，也许百十年，心性都不会改变——若是百年过后，心性虽然苍老无比，可外表还是青年的模样。
　　那样，对这个世界也没什么眷恋了。
　　从始至终，枫静静瞧着鬼车扫墓。鬼车完成这一切，也就离开了。枫活了将近四十年，也多少可以称为是人类的长者了，她看着激愤的人群，叹了口气，拿着她的弓箭也转身离开了。
　　过去了三十年，她已经觉得她老了。
　　
　　第二站，是除妖师之村。
　　
　　鬼车懒得自己奔跑，随手抓住个会飞的妖怪，载着她前进。
　　刚刚到达除妖师一族的上空，古老的木槌就击打，以代表警示：“咣——咣——咣——锵——咣——”
　　在上空看如同黑点般的除妖师们，错落有致的从房间里跑出来。不断的有村民跑进房间，不断的有一身紧身衣的除妖师跑出来，散发着妖气的骨骸被拖进屋子，白色无味的武器被除妖师们拿出来。
　　一切都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以锁链为武器的伙伴们听好！五人一组攻击，不要混乱！把它从空中打下来后，剩下的交给我们！”
　　其中一个发散着灵力的男人，这么喝道。随即，他对一个全副武装出来的女人点点头，道：“姐姐，拜托你和云母了，剩下的。”
　　被他称为姐姐的女性除妖师，看起来大概有二、三十岁，浑身散发着浓厚的灵力，甚至可媲美当初的桔梗。女人穿着墨绿色的骨制护甲，背着巨大的斩马大肩，肩膀上停着一双尾的猫儿。奇异的是，这女人的头发，已经半白了。
　　“叫他们都散了吧，这里交给我和云母了。”
　　她侧身对着旁边的男人道，肩膀上的双尾猫儿咆哮一声落地，猝然变大。女人抓住【斩】上的布条，跃上了云母的背——那武器毅然就是过去荷所用的巨大武器——斩。
　　云母升空，速度比鬼车临时抓来的妖怪不知道快了多少倍。
　　“人类，不要太过自大了。”
　　语气孤高傲然，鬼车配合的让随手抓来的妖怪降下去，离地面只有百数米的距离，和那除妖师女人遥遥相对。
　　除妖师女人一挥【斩】，带起阵阵旋风，打在鬼车身下的妖怪上。随即二话不说，就朝鬼车横挥去，看样子要把鬼车拦腰斩断。
　　鬼车跳起来站在斩上，凝起妖气的指甲拉长，闪烁着雷光向女除妖师冲去。
　　“你再装那个孤高的妖怪样子吓村民，我就把你砍成两半，鬼车！”
　　女除妖师挥【斩】向外劈去，鬼车也翻滚着跳起来。
　　云母轻叫一声接过空中的鬼车，女除妖师转回头拉下防毒面具，对着她身后的鬼车瞪眼——那样子，竟是长大版本的荷！
　　“有什么关系，不正好训练紧急袭击。”鬼车收起了高傲的样子，咧嘴不甚正经的笑道：“刚才去拜祭了双刀，哈哈哈哈，枫丫头那样子真好笑……装高傲装的我嘴角都抽筋了。”
　　“请我吃丸子。”荷打了个哈欠：“运动一次又饿了，白让我出动一次任务，鬼车，你要请我吃鱼丸子。”
　　“喂，我今天没有带钱！”鬼车立刻跳起来，忘记是在云母背上，自由落体。
　　“请完我吃丸子，我带你看我侄女。”荷促使着云母跑在鬼车身边，一点没接住她的念头，认真讨价还价：“鱼丸子和红豆丸子，你选一样吧。”
　　“我带你去吃霸王餐。”
　　鬼车抱着双臂平稳落地，激起一片尘土。周围的除妖师愕然看着这个与自家除妖高手荷谈笑风生的妖怪，忍不住擦了擦、揉了揉眼睛……
　　不都说，人形的妖怪都是孤高自傲，看不上人类的？
　　“好啊，不过不许在这个村子里吃霸王餐，吃了还是要钱的。”荷显然在自己的村子里吃过霸王餐，啰嗦的弟弟第二天就亲自上门要钱来了：“妖怪有村子吗，我们去那里吃霸王餐。”
　　……喂，荷，你不要对吃霸王餐那么热衷好不好？！
　　好歹也是快五十岁的人了！
　　
  
                  
 【战国流浪记：二】
 　　最终两人还是找个领主的城镇，吃了顿霸王餐，悠哉的走人了。
　　回到要塞般的除妖师之村，荷柔和着神色，从房间里抱出个粉嫩粉嫩的小童，不过两岁左右的小童闭着眼，童稚的甜甜微笑。
　　荷小心翼翼的抱着她，对鬼车说：“这是我的侄女，珊瑚。”
　　“你拿出来的是你女儿我会更加惊讶些。”难得看到荷柔和认真的神态，鬼车接过小小的珊瑚，开玩笑的调侃着：“小珊瑚，我给你妖怪的祝福怎么样？虽然不是巫女或者女巫的祝福，也不错了。”
　　荷握了握斩的剑柄，好像鬼车要是做什么过分的事就要一刀将她拍成肉酱。
　　“我祝福你有着白雪般皮肤、空谷般的歌喉、剔透的善良心灵、灵巧的双手……”鬼车沉思，心中埋怨那十八个女巫的祝福怎么那么难记，还有什么来着：“呃……妖怪般的体质？妖怪的体质对除妖师这行业很有帮助，考虑下怎样？”
　　荷微微握紧了斩，准备一下拍下去。
　　鬼车现在正努力的思考，要不要把十八岁被纺车刺中而亡加上去。
　　就在这是，小珊瑚仿佛感觉到了杀气，笑嘻嘻的睁开眼睛，扯着鬼车搭在肩上的发丝咯咯笑的欢畅。被扯住头发的鬼车低头看了看小珊瑚，当即道：“战国没纺车，毒苹果也省略了，就干脆祝愿你有个白马王子，有一天乘着风【风穴？】轻声表白【请为我生个孩子？】着，接走你。”
　　荷思考了一阵，最终还是决定不拍死鬼车了。
　　这厮大概说的是好话……吧？
　　如果盗版了白雪公主之后，还要冒充邪恶女巫，等等行为也算是善意的话。
　　若是十几年后，成人的珊瑚知道了在她出生不久后，鬼车这段抽风的祝福，大概会拿飞来骨拍死她。而现在，珊瑚也不过是个软软香香的女童罢了。
　　“咯咯——咯咯咯咯……”
　　目前，小珊瑚还是欢快的笑着，毫不知情某个邪恶妖怪在想着要找出弥勒法师，给小珊瑚和小弥勒进行一个养成计划。
　　
　　第三站，是东方洞穴。
　　不过介于灰毛没在，鬼车半秒都没耽误，就向南方赶去了。当然，某个也在计划之中要顺便拜访的妖狼少主钢牙，被顺便而干脆的忽视掉了。
　　
　　第四站，是白冠所率领的南方平原妖狼。
　　鬼车是来的最晚的一个，另外三个同胞，早晨就相聚到了一起。距离比较近的灰毛是最早来的，其次是四处流浪的狼牙，最后是通常踩点到达的鬼车。
　　鬼车畅通无阻的走进洞穴，白冠的属下纷纷让开一条道。
　　轻车熟路的进了白冠的“王宫”，几个妖媚的女妖娇笑着对鬼车点头，道：“白冠大人就在里面，狼牙大人和灰毛大人也在今天和昨天到了，正在和白冠大人聊天。”
　　得益于几个妩媚女妖的指点，鬼车轻易的在七转八拐的洞府里找到了正确的道路。迎接她而来的，是自家同胞狼牙热情的……拳头，以及小三等五只小狼崽的飞扑。
　　鬼车发散妖气，滑步侧身躲开狼牙的拳头，一掌推飞扑来的五头将近两米的狼们。
　　狼牙冷意盎然的站在洞口，凝视鬼车歪了下头，暗红色的围巾随着他的动作扬起，更有了几分杀手的冷酷。他道：“完成了？”
　　鬼车翻了个白眼，从狼牙身边走过靠墙坐下，白冠的床毫不客气的被她和灰毛霸占了。她抬手随意和另外两个同胞打了个招呼，转头看向狼牙：“真怀念少年的毒舌小黑狼。没错，我算是终于熬过来了，人形也可以使用妖气了，真打起来，算是稍逊你一筹吧。”
　　小三等五条早就称为了一方狼王，也没了当初的顽皮。
　　轻啸着和鬼车打了个招呼，迈着步子各自卧在一边警戒。小三独自走了过来，舔舔鬼车的手，在她身边卧下。
　　狼是孤傲的生物，长大了不管小时再怎么顽皮，也多了沉稳的清冷——孤独而沉默，却把信任交托给了伙伴。
　　狼牙早就习惯了鬼车的调侃，也习惯了在调侃后的反击，干脆的一爪子抓过去，也靠着墙坐下，冷声道：“恭喜。”
　　“先攻击后恭喜，狼牙你未免太没诚意了点。”鬼车挡下狼牙的妖气刃，拍拍灰背狼王小三的头，打了个招呼。
　　“鬼车……我是想恭喜你，可是你熬过来了就代表我的熬不过去了……你、们、两、个，别一来就要拆我好不容易积攒的这点家业！我实在不想再三的换住处了。”白冠捂着脸，惨不忍睹的呻吟道。
　　这下，连灰毛都笑出声来：“你成佛吧白冠，我会为你立碑的。”
　　“灰毛！信不信大哥给你找个男人嫁了！”白冠虚张声势的威胁道，面色阴沉，眼底却笑意柔和。
　　“鬼车，你尽量的破坏吧。哥哥姐姐，小妹的幸福就掌握在你们手里了。请让这个邪恶的白毛狼妥协吧。”灰毛笑吟吟的施了礼，大大方方的委托雇佣两个正准备抽身事外的同胞。
　　鬼车和狼牙对视一眼，同时从眼底看到彼此的笑意。
　　四人中，要算冷笑话，就属鬼车最纯熟，她道：“神雕大侠【伪】，身为妖狼族的一员，我拒绝你包办婚姻的古老行为，为了拯救一个纯情少女的一生……”
　　白冠脸色阴郁，灰毛则笑声不止。
　　鬼车再也说不下去，噗嗤的泄了气，捂着肚子颤抖肩膀，杏眼变成了弯月，大声的拍地笑起来。
　　狼牙恨铁不成钢的扫了一眼鬼车，冷淡的搭上刀刀斋出品的精良铁爪——说起来，铁爪最特殊的能力，他还一次没有用过。
　　白冠板着个脸，王者威严四射，沉声严肃道：“你们，要叛乱于本首领？！”
　　回以他的，是两个白眼和一屋子冷然的气息。
　　最终白冠也是忍不住了，与灰毛、鬼车笑作一团。连狼牙身上的冷气，也降到了史上最低点。这个冷酷的同胞也难得抿了嘴唇，弧度向上挑起。
　　四匹妖狼，就如少时一起生活一般，彼此肆无忌惮的随意。
　　虽过了百年，亦一如少年时分。
　　
  
                  
 【战国流浪记：三】
 　　“男人、男人、男人……”
　　一一扫过酒家里所有客人，身后背着刀的旅客挑开头上的斗笠，几分英气的脸颊可称得上是美丽的，女性和服随意的穿戴在身上，丝毫没有在意露出的半截腿。
　　来人不带任何暧昧色彩的抱怨道：“到处都是残次品般的男人，真是让人难以忍受。”
　　外面的雨稀稀拉拉的下落着，酒家里的人基本上都带着斗笠。
　　随意穿戴和服的人迈步走了进来，只是随意踢踏着一双简单的草鞋。他面色虽有些柔美，但多是懒散自信，只是，进来后就到处掀人斗笠的鲁莽行动，破坏了他刹那进来时的特殊气质，反而让人感觉他就是个可爱而放荡的女孩子罢了。
　　“难以忍受！挡住脸的也没有看得顺眼的，明明雨天酒家相遇一个极品的男人是多么浪漫的事嘛！”走向下一个带着斗笠品酒的酒客，他一脸可怜巴巴的寂寞表情，步伐却稳健而缓慢。在人类的世界中，这个有些恶趣味的人，算是难得的高手了。
　　通常有些姿色行走的美丽女人，都会遇见一些无所事事的无赖男人。
　　几个被来人打断了喝酒的人不怀好意的商量一阵，从中走出了一个身穿盔甲的武士模样的老男人，沉声道：“你既然那么想找男人，看看我们怎么样？嘿嘿，有兴趣和我们喝几杯吗？”
　　他有些威吓的话，并没引来本来的恐惧效果。
　　随意披挂着和服的人托着下巴，很认真又苦恼的思考一阵，搓着鼻子单纯笑道：“可你不合我的胃口啊，大哥说，不要勉强自己，会倒胃口的。”
　　还没等那穿着盔甲的男人说话，他自顾自的开始解开披在身上的蓑衣，笑吟吟道：“不过我偶尔勉强一下自己好了，所以你不要逃哦！”
　　随着蓑衣的解开，众人也看清了，他的确不是个女人，只是披着女人衣服的清秀小伙。
　　他抽出背后背着的弯道，弓着步子，随意一挥刀：“记住啊，我叫蛇骨。”
　　弯刀迅猛的弹出，一道白光将那盔甲武士围绕。叮叮当当，男人身上的盔甲似乎是布一般，无数破口出现，血喷洒出来。
　　不止挑衅的男人，连他的同伙也死掉了。
　　他的三个同伙，死于三串丸子之下。签子将他们的喉结和未吃完的丸子串在了一起。
　　蛇骨眨眨眼，转身跳起来四处张望：“什么什么？刚才是谁干的？出来出来——”听他的声音，似乎是欢呼雀跃的。
　　有了干劲的蛇骨，连连掀开还在人脑袋上的斗笠。有了之前的威慑，多数人不敢声张、甚至连脾气都没有了。蛇骨一路掀到角落，眼睛发亮的看着角落里安稳吃着丸子的人影，那嚣张的态度和桌子上的丸子，让蛇骨觉得刚才杀人的人。
　　准确说，刚才帮他的，是个伪装成人的妖怪。
　　
　　鬼车一时觉得心情舒畅，蛇骨倒让她想起了以前单纯的同学，开心就是开心，不开心就是不开心，没有丝毫的伪装。
　　不等蛇骨过来掀斗笠，她就自己摘下了斗笠。
　　本是欢呼雀跃的蛇骨像是被雷击打了，眨眨眼不可置信的看着鬼车，半晌才神色绝望和凶狠的抽刀乱砍：“怎么是个女人——！！”
　　蛇骨的发狂，使得不少人连蓑衣都顾不得穿，匆忙逃向外面。
　　即便如此，还是有不少人死在蛇骨的刀下。
　　鬼车没想到蛇骨反应会这么大，匆忙之间也没办法布置结界，向上跃起躲避着蛇骨多是向她砍来的刀。蛇骨的刀，就犹如毒蛇一般，能分成数层薄片，像月牙一样。数片连接起来，就是一条咆哮的刀刃毒蛇。
　　人类的速度，通常也就能威胁到一些比较低等的妖怪罢了。
　　鬼车虽然是匆忙之间躲避，还是躲的游刃有余。
　　蛇骨发泄一阵也就罢了，毕竟他好像砍不到鬼车，而且鬼车虽然打扰了他的乐趣，但是不过是几个残次品般的男人罢了。
　　
　　蛇骨气鼓鼓的一屁股坐在凳子上，盘起□在外的腿，拍桌子对店家叫道：“饿死了！快上吃的，快上吃的。”
　　被莫名其妙的追着砍了一通，一般的妖怪早就撕碎了蛇骨了。
　　可蛇骨随性的态度，太过超越时代，就犹如现代那些一心专注于某些奇特嗜好的人；让鬼车觉得有趣又怀念，毕竟当初的她，也是一心专注于传说中存在的内功以及武术。
　　“干嘛？”蛇骨依旧余怒未消，气鼓鼓的瞪着坐在他对面的观察他的鬼车，毫无威胁感的道：“女人死开离我远点，不然把你砍成碎片。”
　　蛇骨对鬼车的态度绝对算不上畏惧，甚至明知道不是她的对手，依旧毫无理由的无视掉。大概，唯一的理由就是鬼车是他所不喜欢的女人吧。
　　店家惧怕的很，一时也不敢去给两位煞星拿东西吃。
　　鬼车看看掉在地上的丸子，走进厨房拿了些现成的食物，放在桌子上自顾自的吃起来。蛇骨看都不看鬼车一眼，不客气的端过一个盘子拿着饭团咬了口，嘴角沾着糯米。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也不担心鬼车拿来的食物有问题似的。
　　“喂，蛇骨，你是穿越的吗？”
　　鬼车叼着丸子的签，经过长时间的观察，终于把想问的问题问了出来。
　　“讨厌的女人不要随意叫我名字，穿越是什么？”
　　蛇骨看上去心情还好，虽然还是恶声恶气的像个赌气的孩子，还是回答了鬼车的问题。就是不知道，是对鬼车稍微少了点敌意，还是鬼车的问题引起了他的好奇。
　　“就是一睁眼到了陌生的地方……”鬼车片刻的丧气，本来以为超时的蛇骨和她一样是穿越来的，看来是本土生长的产物，啊啊——最近偷渡真困难！
　　也是，穿越这东西有无数个世界、无数个时间段，碰到一起的可能性太小了。
　　蛇骨在心底嘟囔一句“不就是被绑架吗，蛮骨大师兄也经常那么做威胁富人”就没了好奇的兴趣，左右开弓的大口大口吞起了东西，嘴角沾上了不少食物的渣滓。
　　
　　“呦，蛇骨。”
　　扛着巨大铁器的少年走了进来，那铁器一半是单手可握的圆柄，一半是巨大有人宽的剑面，甚至比荷的【斩】还宽了一点。他走进来，身后跟着一个高壮的恶鬼般的男人，瞥了眼鬼车打招呼道：“蛇骨你终于转性喜欢女人了吗？品味还算不错。”
　　“蛮骨大师兄——”蛇骨洋起灿烂的笑脸，招手。看样子，是刻意无视了那个叫蛮骨的男人最后一句调侃。
　　随着前后两人进来，在后面不起眼的是个不到半人高的矮胖身影，白布遮着脸，身穿白大褂，身后背着药箱，乍一看还以为是一名药师。
　　这个药师桀桀的笑道，阴森无比：“蛇骨，你要不要这个美人，就让给我吧。”
　　“可以啊！”蛇骨点点头，用挂着食物残渣的脸看向那个笑得阴森的人，拉起大大的笑容：“先说好啊，我是不会帮忙的，雾骨。”
　　“……把她的肉给我吃，一定很好吃——”
　　沙哑如同恶鬼的说话方式，出自那个在蛮骨身后挤进酒家的人类，他进来后，酒家的门彻底扩大了一倍。
　　“不行！凶骨！这个美女是我的！”雾骨等着鱼泡般的眼睛，阴森森眯眼笑道：“我要和她两个人单独在一起，做美妙的事儿。如果她不配合，再给你吃好了。”
　　凶骨和雾骨若无其事的争论着鬼车的归属，丝毫没把鬼车当做一回事似的。蛮骨和蛇骨都仿佛习以为常了，蛇骨更是满脸无所谓的邀请蛮骨一起吃东西。而那看似目前表现最为正常的蛮骨，也没丝毫的不自在，笑哈哈的和蛇骨调侃着。
　　冷眼看着那两个自说自演，要决定她接下来命运的人类，鬼车不屑的扫视那两人片刻，不爽的连话都懒得说。
　　躁动的妖气依她的意愿，化为两道细小的雷光，彰显她不算晴朗的心情。
　　雾骨本就在偷偷摸摸的拿着什么东西，见了鬼车的动作，也顾不得隐蔽了，猛然甩出瓶罐。褐绿相间的雾状液体划过个弧线，对着鬼车呈斜半月状包裹来。
　　鬼车急速向后退去，甩出三道妖气刃，迎着雾气而冲。
　　她感觉到那毒气，也许会影响到她。没有什么凭据，只是妖狼对危险的一种特殊感觉。
　　雾气的确是被搅碎了，大半向雾骨和凶骨那边划去，有一小半更是加速向鬼车飘来。凶骨和雾骨在毒气冲来时，就吃了雾气的解药。说是解药，也就是能抑制这雾气毒药的另外一种毒药罢了。雾骨是从来都不做些没有毒的解药的。
　　鬼车平息了一下周身围绕的妖气，缓缓最大限度的收回外散的妖气，或者驱散在外的妖气。
　　凶骨扯开如同野兽般的牙齿，周围狰狞的青筋和疙瘩般的肉款跳动着：“让我——撕碎你吧……”
　　雾骨颇有些急躁的跳着脚，尖叫道：“凶骨你要敢杀了她我就让你变成一堆烂肉！我们说好了这个女人先跟我一起度过美妙的一晚的！”
　　“我虽然不是什么以外貌取人的家伙……”鬼车挥手拍散最先蔓延而来的毒气，抬起头，眼中染出了认真的杀意：“可是，……”
　　鬼车还没说完话，一闪身已经以最快的速度冲过了毒气。
　　她的感觉没错，毒气让她的感觉迟钝了几分，不过足够了。鬼车指甲缓缓拉长，指尖青筋暴起，一爪子撕碎了凶骨身上的盔甲和里面的皮肉，反手将想逃的雾骨拦截住，鬼车抓着雾骨的脖子，轻易的将这个看起来很重的矮胖子提起来。
　　锐利如獠牙利爪的指甲，将雾骨的脖子刺出了五点“红花”。
　　“可是，我也不是什么善男信女。”
　　鬼车将刚刚未说完的话说完，青丝飞扬间，乌黑的瞳孔缓缓变成银白的色泽。虽然她对蛇骨很好奇，并不代表会无限的忍让他身边的人。
　　不想称为敌人，不代表不能称为敌人。
　　雾骨还想去拿他的毒药，却被鬼车掰断了手骨，他本想吐出口里的毒药，被鬼车先一步反应过来丢到墙角——毒药是防不胜防，可速度超过施毒者到一定地步时，也算是百毒不侵了。
　　只要警觉，施毒者根本找不到机会来放毒药。
　　“喂，雾骨也就算了，凶骨毕竟是我的人啊。”蛮骨坐起来，苦恼的挠挠头：“蛇骨，你说怎么办呢？看起来凶骨和雾骨都快死了的样子。”
　　蛇骨盘着腿，托着下巴，随性道：“没办法了，蛮骨大哥你要做什么，我打下手就是了。”
　　“哈，不把女人杀干净果然不是你的风格。”
　　蛮骨愉快的一挥蛮龙大矛，指着鬼车强词夺理，“我的兄弟只能我欺负，你杀了他们，不管你是妖怪还是人类，准备偿命吧。”
　　“蛮骨大哥很有男子气概啊。”蛇骨跳下来，蛇骨刀指着鬼车，怠惰笑道：“啊，叫什么好呢？两对一挑战？杀了女人大行动？真是的，哪个都不好听。”
　　

                  
 【战国流浪记：四】
 　　“对不起，不好意思的打扰了！”
　　就在鬼车和蛮骨蛇骨之间的战斗，一触即发时，一个短头发冒冒失失的男人闯了进来。他背着个药箱，一脸懵懂的善良，突然发现了流血不止的凶骨和倒在角落里的喘息不均雾骨，慌乱道：“血——血啊——必须帮他们止血！”
　　三个人【或者两人一妖（人妖？）】愕然看着那个看上去就是善良到单蠢的男人拿出绷带以及药品，以掩耳不及的速度帮快要流血而死的凶骨，清理伤口、敷药包扎；又帮被鬼车掰断了手骨的雾骨接骨止血，并神奇的将他脖子上的伤口治疗一遍，包扎好。
　　结果，三个要打斗的人，看着那一套眼花缭乱的动作，都下意识的停住了。
　　医生忙完这些，伸手抓住了鬼车的手腕，认真凝视着鬼车的手腕，突然抬头善良安抚的笑道：“没关系，只是轻微中毒了，吃点药就好……对不起！我没看见您是位小姐！非常抱歉，我立刻……”
　　待他看清了鬼车的面目，红着脸手忙脚乱的向后退去，撞翻了三张桌子。
　　这家伙，没问题吧……
　　一时间，不管是鬼车还是蛮骨蛇骨，都愕然的看着一个人主导一切的医生，衣领微微倾斜。
　　果然，衣领才是最理解众人心中情绪的善解人意大姐姐！
　　
　　医生虽然鲁莽单纯，医术却好的不得了。那熟练的包扎方式，连鬼车都自叹不如。
　　被医生处理过伤口的凶骨，已经回复了神智，坐起来茫然的摸着陷下去一块的肚子。雾骨呼吸也回复了平稳，看样子是昏迷了。
　　医生对着鬼车等人鞠了个躬，扬起灿烂安抚的微笑，善意道：“请一定要保重身体，不要再做些暴力的事情了……呃……”
　　蛮骨持着蛮龙大矛，指着医生的脖子，细细的血流从被蛮龙贴着的皮肤上流下来。医生恐惧的吞下了接下来的话，摸了摸凉意的伤口，看着手上的血，情绪似乎是剧烈的波动着。
　　“……呃……呃呃呃……”
　　医生痛苦的弯下身子，将脸埋在阴影之中。鬼车歪头看着痛苦的医生，蛮骨也收起了蛮龙大矛，略显不快与无趣。鬼车侧头瞄了眼蛮骨，决定如果医生不算太讨厌的话，就救他一命。
　　只是，医生抬起头来时，已经似乎换了一个人了。
　　他动了动脖子，微眯眼睛畅快病态的狂笑：“终于出来了，那个烂好人……”
　　蛮骨看了看鬼车，又看了看变了人的医生，彻底的收起蛮龙，失望中带了点迷惑：“哦，看了没得玩了。你们，要加入我们吗？”
　　“……好像很有意思的样子，我加入。”变了人的医生收起有些歇斯底里的态度，比医生时冷静的多：“没意思的话，我会杀人的。我和那个烂好人不同，是彻头彻尾的恶人。”
　　“反正目前无聊，加入也无妨。”鬼车见众人都看向她，也点了点头：“先说好，如果那两个家伙再打我的主意，我还是会把他们打的半死的。”
　　鬼车恰巧对蛇骨有种同为穿越的同类亲切感，虽然知道蛇骨不是什么穿越人士，那分好感也并没完全消失。
　　所以，既然被邀请了，就顺势答应了下来。
　　“我叫做蛮骨，它叫做蛮龙。”蛮骨扬起愉快的笑容，摸着蛮龙大矛对众人笑着介绍。
　　“我是蛇骨。”蛇骨对身为女人的鬼车没什么兴趣，倒是对变了个性的医生很感兴趣，四下打量。
　　“睡骨，我是睡骨。”睡骨一副冷静的样子，摸着从医生药箱里拿出的爪子，用牙扯着套上，完全无视了蛇骨好奇的目光。
　　“我是，鬼车。”鬼车点点额头，听着三人介绍一瞬间想起了什么，却没有抓住。
　　
　　鬼车和睡骨加入蛮骨一行人的时候，蛮骨还并没组成什么七人队。炼骨和银骨也都还没有加入。
　　所谓加入，不过是多了两个一起旅行的同伴。
　　蛮骨一行人之前是做佣兵的，多加入了两个人【好吧，我承认鬼车思维还算是人类】，也依旧延续着佣兵的行业。鬼车对杀人没什么兴趣，所以在她手上，除了收了钱的目标之外，从不多沾染无所谓的鲜血。
　　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
　　七人队在后世的评价就是恶徒，可鬼车一路与他们相处过来，感觉到的多是一种名为义气的东西。不能说感动，只是彼此之间相处的愉快罢了。
　　终究在一天，炼骨和银骨同时确定加入后，蛮骨终于把给这个雇佣小队起个威风名号的事件，提上了日程表。
　　“威风的名字、威风的名字……骨仔队？”
　　蛮骨将蛮龙大矛平放在腿上，颇为苦恼的杵着下巴，突然一抬头露出“终于想到了这个不错”的表情，转头看向同样无所事事的众人：“骨头众？”
　　“蛮骨大哥，你起名字的品味太糟糕了。”
　　蛇骨实话实说的靠在一旁，眯着眼没什么精神：“就如同刚才那群家伙一样糟糕，都没有什么极品。”
　　“众人队？啊！还是不行！”蛮骨抓抓头，烦躁都写在了脸上，喝了口酒，干脆推卸责任：“炼骨、鬼骨，这种东西还是交给你们了。”
　　鬼骨指的自然是鬼车，其实银骨在加入前也不叫银骨的。
　　鬼车颇为苦恼的捂住额头，强调了数千遍“她是鬼车不是鬼骨”后，实在没了再强调的力气。
　　见她没强调，蛇骨睁大了眼，像是发现了感兴趣的东西：“这次鬼骨没有强调名字嘛。”
　　“啊？鬼骨不行吗，那么车骨，你和炼骨一起想好了。”
　　蛮骨无辜抬起头，迟钝了片刻，当即为鬼车换了个名号，看向鬼车和炼骨两者时，脸上明书日“我绝对信任你们的能力”。
　　“我叫鬼车啊鬼车！……你们，还是叫我鬼骨吧……”
　　见众人又有要吐出“车骨”二字的倾向，鬼车无力托腮，后仰无形象躺倒。
　　“不如，就叫八人队，简单易懂。”炼骨和善微笑，盖住光头的围巾飘啊飘，征求意见看向众人，特别是同是被点命了的鬼车：“你觉得呢，鬼骨？”
　　……这群家伙绝对是故意的故意的！
　　“一、二、三……一共五个，为什么叫八人队。”蛇骨一脸认真的数过众人，双手合拢缩进袖子，颓丧道：“好难懂的问题。”
　　“请给我个数学课本。”鬼车拍了拍炼骨的肩：“我总算明白启蒙教育的重要性了。说起来，炼骨，你怎么把我也算进去了？要叫也应该叫七人队吧。”
　　鬼车说的直白，让至少小半部分的人都收了随意的笑脸。
　　一起旅行了一年多，蛮骨对待自家兄弟一向是随意到底，可对待背叛者，手段残酷令人发指。虽然，鬼车从未明言正式加入。
　　鬼车也不知道怎么解释好，她揉揉头，这个被众人眼神攻击的妖狼颇为气势不足，“八人队还是八骨队随意你们，可你们也知道我是妖怪，那群大名领主什么的，发的任务大多都是除妖杀人什么的，对外宣称其中有个妖怪没问题吗？被灭口时也许理由就是这个。”
　　除了炼骨若有所思，其他人都是一副满不在乎的表情。
　　蛮骨更是喝了口酒，将酒杯往中间一放，“一个倒酒的女人都没有，鬼骨，交给你了。”
　　“没门！”鬼车轻车熟路的拒绝，对着旁边的蛇骨叫道：“蛇骨你下次杀人剩下个女人，拜托，我不想再被叫去倒酒了！”
　　式神算女人否，她是不是该考虑做几个女性式神？
　　蛇骨更为直白，勾住鬼车的脖子，大咧咧的拍着她的肩膀，一点也不在乎男女有别，眉眼弯成月牙儿：“鬼骨你和炼骨就是麻烦呀，啊哈哈，七人队和八人队都一样，我们不是只有五个人嘛？”
　　蛇骨拖带话题的技能也是轻车熟路。
　　“蛇骨……”鬼车被蛇骨勾住脖子带了个踉跄，对后面的话更是无言：“我们有八个啊八个！不是五个！”
　　蛇骨眨眨眼，懵懂的道：“啊？有区别嘛？”
　　鬼车无力败下阵。
　　
　　正如同鬼车无心所说，不管是五个人还是八个人，都可以叫七人队。大概是炼骨的作用，反正各个大名领主间，多了个无恶不作的雇佣团伙——七人队。
　　
　　“呦，睡骨，你来的正好。”
　　鬼车将后面拖着的人高包裹丢在地上，冲着睡骨招手，心下是松了口气的：“这些东西交给你了。你那边完成了？”
　　睡骨甩甩爪子上的血渍，看着包裹里露出的金银珠宝，头痛的用手心搓搓额头，点明了鬼车的目的：“你，又把我当搬运工了吗？”
　　“大不了一会你在其中多分点就是了。”鬼车纯粹是沾染了另外几个人的说话方式，拍拍睡骨的肩，颇为满不在乎。
　　……好像自从称为妖怪以来，她就没接触过几个在乎人命的主儿。
　　不管是三个同胞，还是飞天满天、钢牙等等的妖怪；或者是七人队这样的亡命恶徒。除了除妖师荷与相处不长的巫女桔梗，几乎没什么将人命当成一回事的家伙。
　　鬼车反省片刻，睡骨已经认命的背起了那一堆战利品，转头对鬼车招呼道：“走了，发什么呆。”
　　每一次来找鬼车时，睡骨都要提一堆东西，这已经成为他的习惯了。
　　说起八个人中最麻烦的，大概就是睡骨了。那个善良一面的睡骨，经常在不经意间出来，不同于睡骨狭隘的感情，医生纯粹对所有人都和善可亲，是个烂好人的存在。
　　每一次医生醒来，众人打也不是不打也不是，只能故作悠闲的看着医生离开——反正过不了多久，睡骨还会回来的。
　　每次睡骨换回来，大概都要狠狠的发一通脾气。
　　“啊，我在以医生的角度反省自己今天所造成的杀孼。”经常跟着医生，以便收回被医生丢掉的睡骨武器，鬼车自然比其他人更清楚医生的性格、作为。
　　说实话，她不讨厌医生，反而有点欣赏。
　　不过，比起不是同伴的医生来，只对有限人温柔的睡骨，更加重要一些。
　　“不要提那个烂好人！”睡骨暴躁的瞪着眼，破坏了本是冷静安稳的神色，“你再开玩笑这堆东西你就自己拿回去！”
　　蛇骨克鬼车，鬼车克睡骨。
　　以上等式已经确定成立的鬼车，完全无视了睡骨那副凶恶的态度，拍拍睡骨的肩膀，笑得开朗：“我相信睡骨的侠义心肠，对了，我突然想起蛇骨找我有点事，你搬过去和他们分了吧，我先走一步。”
　　“……混蛋，回来！”
　　身穿黑色盔甲的某人，怒吼。盔甲唏哩哗啦的响了几下，就犹如背后那堆金银珠宝唏哩哗啦的乱响，控诉着睡骨的残暴。
　　
 
                  
 【战国流浪记：终】
 　　乌压压的云压在头顶，电蛇在其中穿梭。七人队完成了个任务，都在悠闲的放假中。鬼车和睡骨一路，本打算去找个地方吃饭，天空就突然昏暗了。
　　睡骨四处张望了一阵，发现没什么买卖蓑衣的地方，重重的吐出个唾弃的音节。
　　仰着头，鬼车对突如其来的乌云很是怀疑，抬眼用碎银瞳孔仰视着天空，不自觉的出声疑惑道：“这乌云……来的十分蹊跷啊……”
　　“是，妖怪。”
　　经过如此明显的提醒，睡骨冷静的观察着乌云，人类是无法清楚感知到妖力的，睡骨干脆从中找寻妖怪的身影。对着站在乌云中如同少年的黑发妖怪，睡骨不太确定的说着。
　　“飞天？”鬼车诧异。
　　明显的雷击刃和明显的火轮，基本上都是那个变脸都不带间隔的小鬼的标志。更别提身后似乎还有个个头巨大的弟弟，媲美传说中阿诺、自创另类种族阿诺新时代的宗师的，满天了。
　　“终于找到你了，鬼车。”
　　飞天爽快阳光的笑着，在人类恐慌的目光下施施然压下了云头，落在地上。扫了眼鬼车身边血腥味十足的睡骨，飞天弯起眼睛，和善语气就如邻家少年的闲聊：“又和人类在一起旅行，看起来很闲在的样子呢，鬼车。”
　　“这里好像不是雷兽的地盘吧？”早就习惯了飞天逼真的变脸绝技，鬼车连片刻的迷惑都没有了，在她看来，飞天笑得越开朗阳光，笑容下隐藏的暴躁阴郁就越厚重。
　　“妖狼叔叔找你，我帮他跑一趟。”
　　飞天笑得人畜无害，招呼满天落下来，像是没看到一群普通人类颤抖的恐惧，像是叫邻居家叔叔的孩子回家吃饭，笑容灿烂和善的耀眼。
　　就在众人都纳闷于妖怪和善无害的笑容时，鬼车则数着距离变脸的秒数。
　　简称，读秒。
　　不过，才两、三年没见，妖怪少年开朗外表越来越完美了，变脸的时间也大大延长，最起码鬼车看了三分钟亲和笑脸，都还没有察觉到要变成阴郁暴躁的迹象。
　　鬼车刹那间就怀疑了：这孩子是不是因为变脸太过频繁，导致肌肉功能崩坏形成永久性面瘫，医学上称之为小儿麻痹症与多动症结合的进化症状——面部细胞坏死的不治之症，后天因素纯天然无毒害国家保护级绿色面瘫脸是也。
　　不过。
　　有快几十年没见的狼老爹找她做什么?
　　站在地上还在脚底凝聚着雷云的满天，焦躁不安的四处乱看，就是不去对上鬼车的双眸。扛着雷击刃的飞天，却是一脸再完美不过的笑容，看不出深浅。
　　“老爹的召唤就没办法了。”鬼车轻松笑道，不再观察飞天漫天两人的表情，转而跳上满天的雷云，对睡骨招招手，随意道：“睡骨，记得帮我请假。”
　　睡骨很是沉稳的点点头，一点没被突发的情况搞得错愕。
　　飞天回头看了眼拍着满天肩膀的鬼车，略收起了那脸灿烂到极点的别扭笑容，与满天一样，一起云头，转身向雷兽兄弟领地的方向飞去。
　　自然，少不了飞天终于忍不住的、令人期待了许久的变脸——阴沉暴躁的狠厉表情。
　　
　　飞天漫天带领着鬼车找到了那个一失踪就几十年的狼老爹后，就不负责任的离开了。难得，飞天没维持邻家少年的阳光笑脸，也没采用狠历暗属性少年的暴躁神态，中正平和的走了。难以想象，他到底吃错了什么药变成了这样。
　　莫非就是，传说中东西结合的效果？！
　　鬼车神乎其神的腹诽着，脚下不慢走向在阴暗中的狼老爹。屋顶遮掩住刺眼的阳光，狼老爹的轮廓越来越清晰，一如既往放荡形骸的穿衣方式；一如既往随意束着的飘散银发；一如既往戏谑不羁的金银双瞳。
　　狼老爹还是狼老爹，只不过左手换成了精致的皮护手；右手缠着的布条漂洗的发白。
　　“老爹，好久不见。”
　　相比上一次见面的略带拘束，鬼车的性格已经变得简单又不拘小节。即便见了许久未见的长辈，也仅仅是抬了抬手，很是随意的招呼：“我们几个以为你和老妈躲在别处，忙着教育弟妹呢。虽然以你的性格，把弟妹扔给我们带比较正常些。”
　　狼老爹回了个感动的媚眼，张开双手嗓音真诚的叹道：“啊，我的好孩子，你是多么的了解你伟大的老爹。”只是，那似笑非笑的浪荡神色，实在不能为这句话加上多少亲情分。
　　鬼车见狼老爹真有拥抱的意思，连忙运起妖力向一侧躲去。
　　狼老爹不紧不慢的步伐却像是不可避免一般，将挣扎的鬼车抱了个满怀，收缩双臂使父女之间没有任何空隙。
　　狼老爹的语调依旧是戏谑而无正经的，轻笑着将下巴搭在不断挣扎的鬼车肩上，用略有些胡茬的下巴轻轻磨蹭鬼车，“为父很欣慰啊，四个儿女都如此出色了。”
　　“老爹你做什么！别以为不告诉我们你的名字，我们就没办法诅咒你了！”不习惯被抱得如此紧密，鬼车挣扎的幅度越来越大，皱起眉头不爽叱道：“喂，快放手！不然……电焦你！”
　　狼老爹像是没听到鬼车的咆哮，稳稳的将下巴搭在鬼车的肩膀，来回磨蹭。
　　这个有着金银妖瞳的男人，依旧保持着二十岁的俊美面貌，甚至比儿女中显得最成熟的白冠还看起来小一点。若不是经常是一副中年打扮，从不在乎外表，说不定能让人误会成比狼牙还稍小。
　　就是这样的形骸不羁的家伙身上，却有着一股沧桑的中年感。
　　鬼车威胁的力度越来越大，开始在身上流过一道道电光，狼老爹揽着鬼车的腰，一手拍拍鬼车的头，如浪子般放声大笑，“没想到小鬼车比狼牙小子还能挣扎，不错不错。不愧是最像你伟大老爹的。”
　　父女间的距离，最远也不过两拳。狼老爹似乎有所收敛，收起戏谑调笑的那一套，伸手揉乱了鬼车一头长发，慈父的神态一闪而逝：“不过小鬼车啊，光是外表随性可不行，老爹调戏你，有本是就调戏回来嘛，吃吃豆腐就跳脚，你还嫩的很。”
　　被调笑了的鬼车，怒也不是不怒也不是，趁机被狼老爹按住头，来了个彻头彻尾的零距离拥抱。
　　狼老爹这才满意放开鬼车，暧昧眨眼，懒散如酒足饭饱的浪客，一扬眉毛：“发育的不错，改天去试试紧身衣好了。还是除妖师们的衣服比较合我胃口。”
　　“混蛋老爹你要是光为了调戏我而来！我现在就砍了你拖去找狼牙一起报仇！”鬼车还没从一连串的被吃豆腐中反应回来，听见狼老爹总结一般的话，立刻浑身雷鸣大作，连准备都没准备，超常发挥出了实力。
　　那獠牙毕露的样子，看来是真火大了。
　　“啊，对了。”狼老爹如突兀找回记忆，只是那伪装片刻都不屑的诚然态度，实在没几分让人可信的说服力。他随手从怀里挑出个黑色线绳系着的兽牙，在指尖转了几圈，丢向鬼车怀里。
　　鬼车半空截住那链儿，警惕盯了狼老爹半晌。
　　见他没有再来此袭击的意念，才放心观察。
　　黑色线绳穿着的，是乳白色妖狼獠牙，是上下颚共四颗大牙的其中之一。从重生就接触狼这种动物的鬼车，一眼就判断出来了：这是正值壮年的妖狼犬齿，隶属上颚左侧的大牙。从成色看，似乎是处理过的；从妖气量判断，獠牙的拥有者本身实力不弱；从气味来说……充满了她便宜老妈的气味……？！
　　鬼车突兀抬头，紧紧盯住狼老爹，神色诧异又犹疑。
　　“你老妈给你们四个的。”狼老爹掏掏耳朵，神色无疑的挑眉戏谑道：“遗物。”
　　鬼车震惊。
　　许久许久，才找回了面无表情的冷静，握住了獠牙链儿，左右言它：“老妈不是一直和你在一起？”
　　“是这样没错，不过我也有被其他迷人的景色吸引的时候。”狼老爹看不出是否在玩笑，表情让鬼车挑剔不出一丝异色。
　　“你去找他们三个了吗？”
　　“没办法，小灰毛和白冠小子明明都很好找，小鬼车和狼牙小子比较爱乱跑。”
　　“你什么时候来的？”
　　“那要问飞天小子找了你多久了。”
　　“……”
　　“……”
　　鬼车一直问些无关紧要的事，狼老爹也就毫无正色的回答，完全不像个丧妻了的男人。可鬼车等四个儿女都心知肚明，若比起感情，他们四个人加起来也不如眼前这个金银妖瞳的男人对狼老妈的感情多。
　　无涵养的对答持续了很久，鬼车和刚才无疑的突然问道：“你打算什么时候去找她？”
　　后世问答的技巧，左右言它，在答话者放松了警惕后，突然提问关键。
　　鬼车怕看似不甚认真的狼老爹反应过来，还特意问的模糊，连个身份都没提及。
　　“要准备准备，【那边】即使伟大的老爹我也没太大把握，更别说……”狼老爹依旧是随意不羁的回答，突然反应过来，眯眼凝视鬼车，片刻眼中就酝酿出了看似心酸的泪水，像是恋女父亲的女儿要出嫁，委屈万分的哭道：“小鬼车你居然套话，太狡猾了！”
　　说罢，他张臂扑住鬼车，上下其手。
　　太可惜了，那么快就反应过来了。
　　鬼车无声叹了一声，被再怎么问也都刀枪不入、油盐不进的混蛋浪客巧妙的转移了话题、甚至频频被引出了怒气。
　　狼老爹最后戏谑的拍拍鬼车，反常的乖剌一笑，便甩甩浪子青衫，潇洒的走人了。
　　留下怒气磅礴的鬼车在原地紧咬银牙。
　　看来，也只能祈祷他们三个是否套出了其他方面的了。
　　
　　来不及和雷兽兄弟打招呼，鬼车就向另外三人那边赶去。有着相同目的的，还有远在天涯的狼牙和灰毛——四个人原本越好下次见面的地方依旧是白冠处，没想到会那么快。
　　狼牙已然冷淡的靠在南方妖狼住所的最前端，歪头遥望远处天空，神色虽是冷淡，却多了显而易见的凝重。
　　在他旁边的，是穿戴着肃穆盔甲的白冠。白冠行走威压，眼中含了沉重的焦躁，最讲排场的他，居然连半个部下都未带，亲自等在洞口。
　　鬼车来时，看见的就是这种情况。
　　稍远的灰毛还未到，三个人简单的点了下头，彼此之间默契地没置一词，沉默等待灰毛到来。不到半天时间，平原上出现的个黑点逐渐变大，能看出是奔跑着的灰毛。
　　灰毛见了三人，歉意点头，随即引入正题：“看来你们都知道了，母亲她……”
　　“老爹刚找过我。”鬼车侧过头，抱着双臂，刚被狼老爹调戏的怒火还未全散，“直接进入正题。他透露什么了没有？我只知道，他要去个连他目前实力都没把握的地方，疑似要去找老妈，而且另有隐情。目前，在准备，准备时间不确定。”
　　“死国。”狼牙如恒久的坚冰，吐出的字，都充满了薄怒的冰冷：“他要去死国。”
　　“母亲的遗物似乎有秘密存在。”灰毛皱着眉，略收起了温和笑容，即便是笑了，也是充满了阴暗的笑：“父亲似乎是这么猜测的，应该也不甚清楚。”
　　三人交流完，同时看向还一言不发的白冠。
　　白冠沉吟，眉宇肃穆，他清了清嗓，沉声道：“我这里的女妖太过多了，父亲甚至没说两句话，一直在和女妖们左右言它。我，问不出来什么。”
　　“……”
　　鬼车捏着拳，喀嚓喀嚓的脆响，无言以对。同样无言的狼牙，冰冷的气势扩散，周围犹如接了一层华美的冰雕。
　　灰毛仍是三人中最温柔的一个，笑意甜美，柔声建议道：“不如，我们提白冠大哥整理一下洞府中的女妖们。顺便，帮白冠大哥，改善一下形象与生活。”
　　白冠肃穆，默然开始考虑预留逃生通道的计划。
　　
　　不管死匹妖狼愿不愿意，都必须分成两批来监视狼老爹的动向。善于隐匿的灰毛和人脉繁多的白冠一组；速度超然的鬼车和较克老爹的狼牙一组。
　　三年一换，最先是鬼车一组。
　　无论如何，无论狼老爹再怎么隐瞒——这是，他们必须所要承担的。
　　
　　只是三年后，鬼车和狼牙告别时，再打算找七人队流浪一阵的时候。仅仅，是看到了一空冢，和当地人类对其的憎恶与唾骂。
　　恶徒的七人，吗？
　　
　　第三十九章

　　清风阵阵，吹动着深深浅浅的绿色树冠，星空下，鬼车侧身靠在墓碑上，有一口没一口的打扫着墓碑旁边的酒与贡品。五十年的时光，并没有给这个妖狼带来多少改变，最多是服装简洁了一点，银色的眼睛更加令人惧怕了。
　　自从和七人队旅行了一段时间，鬼车最起码对这种不合口味的酒习惯了，连带和灰毛一样，练出了一肚子海量。
　　妖怪本来就是不容易醉的生物。
　　鬼车晃了晃手里的酒瓶，银亮的瞳孔在月色下冷如坚冰，妖怪的双眼，通常都是看似冰冷的，毕竟是从野兽的竖瞳进化而来。墓碑前的贡品很齐全，即时鬼车丢弃了酒瓶，也还有不少水果贡品可吃。
　　一阵风吹过，掀扬起了墓碑上笼盖的白布，数个苍劲有力的方块字体龙飞凤舞的雕刻在上面。
　　灵魂型宠物一号，空洞的无名鬼之墓
　　——主人，鬼车留字
　　鬼车敢打赌，食骨井之村的那群人绝对看不懂，看懂了他们估计早就不会那么正式的拜祭双刀的墓碑了。解决掉一个桃子，鬼车懒洋洋的打着哈欠看向冒着熊熊黑烟的食骨井之村，撇了撇嘴并没产生管闲事的欲望：说起来，枫小鬼不知道怎么忽悠那群村民的，事隔二十年，双刀居然也得到了参拜。
　　嗅着空气里腐烂的妖气，鬼车懒散的靠在石碑上垂下眸子假寐，发散思维：这种弱小的妖气，都不能奈何了。枫丫头经过五十年也老了退步了。呐，真是弱小的妖气。
　　“把四魂之玉交出来！”
　　嘶哑而低沉的女声这么叫嚣着，充满了对欲望的渴求。弱小如斯，连话都不能说得太清楚。妖气随着风，越发的靠近了。
　　鬼车抬起那双在夜晚会熠熠发光的眸子，凝视了食骨井之村的方向片刻，挑挑眉消失在了双刀的墓碑旁。再出现时，她已经站在阴暗中的树梢了。
　　“给我，四魂之玉……”
　　黑发的少女穿着碧绿与白色相间的短裙，踉跄的从鬼车面前跑过去，并没有发现头顶上阴影里的妖狼。她喘息着，用和曾经的桔梗极为相似的面孔惊慌着，伴着坚毅，向前跑。随后，她身后窜过个如同蜈蚣，上身却是惨白如鬼面的女性妖怪。
　　百足上蔼。
　　在阴暗中吞噬了太多人类，破开了蜈蚣的身体进化出的妖怪。除了绞杀的力气稍微可以值得入目，其他一切都是垃圾中的垃圾。
　　以上，就是鬼车对那种妖怪所产生的印象。看清了那个少女的脸庞，鬼车不由得眨了眨眼刻意做出惊讶的表情，随即不一会就自己感觉无聊，垂下头，嘟囔道：“没成就感啊，早知道不是桔梗腹诽都腹诽不起来。她是叫戈……薇吧？”
　　叫做戈薇的少女狼狈的逃过双刀的墓碑，向着不远处树上的犬夜叉逃去。
　　鬼车本欲离开，余光扫到了犬夜叉苏醒后睁开的双眼，顿了顿，坐在树杈上准备看戏。桔梗狼狈的样子可不常看到，即便是戈薇，也可以收藏进脑子转变为桔梗。嗯，反正桔梗不会知道，也不会从坟墓里跳出来追杀她。
　　妖怪的生命太过于漫长。
　　人类挣扎着束缚住百足上蔼，却因为承受不住一击受伤甚至死亡。如果是刚进入人类社会的鬼车，大概还会去救一救，现在……救人，单单是巫女法师除妖师等人类法职者的使命，即便是妖怪去了，得到的也只是恐惧。
　　当少女戈薇出去了封印犬夜叉的箭支，当犬夜叉一爪子解决掉了百足上蔼，得到的却是村民们恐惧与防备的目光时……
　　鬼车一脸受不了的捂住脸，仿佛看了三流的言情电视剧。
　　好吧，这种老套故事真的一点新意都没有，最起码也要有个清秀少男少女心生爱慕，在一番人妖的痛苦挣扎中，毅然抛弃了传统的世俗观念，追随救命恩人犬夜叉而去，为了成全本身的爱恋华丽的死在银发犬妖的爪子之下……才叫好桥段！
　　在枫的指引下，戈薇拿出了百足上蔼体内的四魂之玉，捂着伤口，略微感激的看向了一身如火和服的犬夜叉，她倒是没什么人妖的分别。
　　“如果不想成为我爪下的亡魂，就把四魂之玉交出来！”
　　犬夜叉复杂的神色一闪而过，紧接着又是一脸属于妖怪的嚣张和冷漠，看着戈薇和枫，似乎漠视一切的生者。
　　也许是太不专心，这个半妖总是在关键的时候留情，让少女戈薇逃开；也许是太过专心，枫在身后偷袭扔出念珠，以耳朵灵敏著称的犬妖居然没有发觉。
　　不意外的，随着戈薇底气十足的一声“坐下”，犬夜叉……趴下了。
　　“开什么玩笑！”
　　犬夜叉扯扯念珠，在袭击了枫时被戈薇再次念道【坐下】，从空中掉了下来。他满脸郁闷和不耐的起来时，心情不佳的扭头看向一边，对着鬼车方向道：“喂，妖怪，看够了就出来！”
　　随着他的话，众人紧张的握紧了武器，准确的说，是枫和村民紧张，戈薇正在看着犬夜叉惊讶眨眼，一脸好奇和冲动：“好好玩，还想再试一次……”
　　她有没有说过，她讨厌狗的鼻子，虽然她嗅觉也不错。
　　鬼车两袖清风的跳下树，对着三名故人挑挑眉，虽然其中一个最熟悉的转世了根本不记得她，完全没有原来的戒备，让鬼车稍微感觉有点挫败。
　　不相同犬夜叉瞬间如临大敌的紧绷，枫则更为平和的皱起了眉，倒背双手道：“鬼车，你这么快就得知四魂之玉的消息，来抢夺了？还是，又是来扫墓？”本该是个很帅气的动作，让眉头都可以夹死苍蝇的枫来做，可称为——倚老卖老。
　　“本来是扫墓的，恰巧看见了四魂之玉，不过……”鬼车误导众人的潇洒一笑，转向戈薇，目光暧昧。
　　可怜的白毛小狗身体一僵，紧绷的如同僵尸，爪子握紧，对准了鬼车。
　　“我对装饰品不感兴趣。”差点破功笑出声的鬼车一板面孔，认真歪头思考道：“其实，我一直想找个女人的，枫丫头你太老了，算是实话吧。”
　　枫姥姥哭笑不得，这下连同戈薇都僵硬住了，明明白白在脸上写满了错愕。
　　现代来的戈薇很单纯，对妖怪和人类的界限也淡薄无比。
　　鬼车由于兴趣，观察戈薇和犬夜叉行动的时候，得出了如此结论。每当村民进贡了一些东西，她最先是拿给救了她一命的犬夜叉。
　　而且，她会丝毫没有异样的将食物递给刚来的鬼车，特别是在鬼车抢劫了村民做的丸子串时，笑得有种现代人特有的开朗和热情：“要坐下来一起吃吗？”
　　不像是犬夜叉一般别扭，鬼车自然的接过少女手中的水果，边吃着边远去。
　　好吧，其实这也算是一种别扭。
　　就如同犬夜叉会在此时，抱着双臂撇着戈薇，冷声警告：“别去和她交流，她是比我更加冷漠的妖怪，至少，她杀了你拿走四魂之玉就像捏死蚂蚁。”
　　“哦？是吗？不过她不是没杀我，还有礼品。”戈薇单纯的扬扬手里的丸子串，歪了歪头，长发倾斜。
　　“叫你别接近她就别接近她！死了我可不管！”犬夜叉暴跳如雷。
　　“是，是。”
　　可见，某个半妖还是对戈薇很温柔的。
　　犬夜叉是个负责的妖怪，两天以来被四魂之玉吸引而来的妖怪都是他清理干净的。相比他的勤劳，枫姥姥这个巫女倒显得无所事事。
　　只是，他再尽职，也不可能面面俱到。特别是，当戈薇自己走人。
　　鬼车躺在房顶上，犹如一个无关路人听闻着下面一声声“戈薇”“戈薇”的叫喊，怠惰的眯了眯眼睛，被阳光笼罩。
　　犬夜叉早忘记了妖怪的准则，冲动的跳上房子对鬼车咆哮道：“你有没有看见戈薇！”他的急躁都写在脸上，让鬼车连开玩笑的机会都欠奉，鬼车刚一摇头，他就跳下了房檐奔走了。
　　“你不去追好吗，也许四魂之玉会被其他的妖怪夺去。”
　　枫姥姥站在房檐下，虽没有目视鬼车，可说话的内容很显然就是对现在村子里唯一的妖怪说的。犬夜叉早在鬼车摇头时，已经奔走出了村子。太近的距离，找起来反而麻烦，索性戈薇住的不久，气味还不是很浓郁。
　　“别引我做苦工，四魂之玉我不感兴趣。”鬼车跳下屋顶，不厚道的在屋顶上故意留了个脚印，来表示“鬼车到此一游”的含义。
　　“是吗……要是所有的妖怪都这种想法就没关系了。”枫姥姥遥望着远处的风景，苦恼和无奈的叹了口气：“五十年了，四魂之玉又再度出现，桔梗姐姐不在，不知道……五十年了，桔梗姐姐在的话，也老了吧。”
　　对于一个老人所发出的抱怨，鬼车耸耸肩，没有给出答案。
　　“五十年啊，鬼车你还是依旧的样子，妖怪这种……不会老吗？”枫姥姥颇为感叹的看向鬼车，浑浊的瞳孔中有几分羡慕：“看样子，就如同在看五十年前的你一样，连犬夜叉也没有改变。咳咳，即便是转世，桔梗姐姐还是……”
　　“妖怪改变的实在太慢了，都依旧是原来的样子。”枫姥姥转过头，用苍老的嘴角微笑：“不好意思，让你听一个老人的抱怨，很闷吧。”
　　“也没什么了。”鬼车漫不经心的靠在墙上，回想着枫当年应该是什么样子，哑然失笑：“说起来，我还是比较欣赏当年那个敢对我射箭的小鬼。”
　　“哈哈，是吗？”枫姥姥笑声更像是咳嗽声，树皮般的脸上也挤出几分感慨：“当年啊，现在想起来还是后怕，没有桔梗姐姐真会死掉吧。”
　　“谁知道呢。”鬼车不可置否。
　　“嗯……”枫姥姥欲言又止，随即摇了摇已经看不出脖子的头，“算了。希望犬夜叉能把戈薇安全的带回来。你要什么时候离开？”
　　“再说吧。”也许人老了就很会跳跃，鬼车抱着双臂，面对转眼凝视她的老巫女，干脆想起了除妖师荷：战死总比老得不能动弹的病死好些吧，对于人类。她用以伤换伤的方式宰了那个妖怪，也算报仇吧？妖怪为了人类报仇，在妖怪中她估计都被传成了笑柄了。要是当初她穿越成了人类，嗯……现在估计早老死了。
　　好吧，她承认她现在不怎么像是人类。
　　“你们的时间，真像是停留在了一刻，不再动弹。”枫姥姥突然转过头对鬼车说道：“你不恨姐姐将你打伤吗？”
　　“巫女杀妖怪，有什么好奇怪的。”鬼车一闪身出现在枫姥姥面前，戳戳那满是皱纹的额头，咧嘴干脆的笑着回答，一点没有尊老爱幼的高尚品德。
　　其实，妖怪不止时间几乎是停滞不前，还有……也是。


第四十章

    天散是很漂亮的。

    当幕降临，鬼车躺在树梢上目送四魂之玉。天空一阵浅青的光芒和暗红的光辉闪过，化成千万道流光划破天际，形成彩缤纷的烟。

    后知后觉的鬼车跳起来，只来得及拦截住一片碎片，颇为苦恼的拍了拍额头，没有一点正形的叹息道：啊呀，坏了坏了，忘记要检查一下四魂之玉的身体健康情况了。本来想给它做个体检，看看有没有一只木然的灵魂跟着渡来着。

    伸手，捏住，用力。

    菱形的四魂之玉被捏成了两半，鬼车指尖渗出鲜红的血液，顺着四魂之玉碎片的菱角流下去。四魂之玉也不是不可毁灭的，只不过会变成无数块碎片，在特定的条件下会粘合起来。凝视晶莹剔透的碎片，鬼车突然有了把它加工成耳环送给自家同胞的念头。

    龙喜欢收集亮的东西，乌鸦和有些鸟类也喜欢；鬼车歪头想了想，决定还是不去凑这个热闹。

    戈薇和枫姥姥路过了鬼车所在的树梢，犬叉不一会也追了过去。

    鬼车靠在这个犹如村子前的瞭望台般的树上，伸手在虚空中抓向了什么，拨弄了几下。被碎片弄出来的伤口早就愈合，鬼车的手指拨弄着虚空时，却有着低沉的回音。犹如在弹着什么乐器的琴弦。

    “这不是喜欢在人类里面，妖狼族的强者鬼车吗？”

    黑无袖无领超短连衣裙的闪身出现在地面上，歪了歪头，如同学生头的黑发倾泻下来，可爱的眯眼一笑，摇了摇五指分开的双手。

    “穿这么少，不冷吗？”闭眼的鬼车侧了侧头，靠在树干上。

    逆发结罗，不用看也知道，她的周围已经满是锋利如刃的头发了。

    “好奇怪的问题，怎么会？才不会冷呢，我又不是脆弱的人类。”逆发结罗奇怪的歪了歪头，眼角上挑更显得娇俏：“我很喜欢你的头发呢，送给我好不好嘛？”

    “我可以理解为你在向我挑衅？”鬼车抬起双眸，银的瞳孔中笑意昂然。

    妖怪和鬼怪，相处方式也仅仅是强者为尊。成为妖怪许久的鬼车，早就清楚了如何对待妖和鬼——只要你够强，他们就会尊敬你，甚至追随你。

    妖和鬼，相处的方式非常简单。

    “才不要，在我们鬼同伴中，据说你是很厉害的家伙，那身雷电烦死人了。”逆发结罗皱起眉头娇嗔：“虽然，我是很有自信的，也不要弄得满身是伤的被笑话，才、不、要！”

    鬼车抬眼看了看眼前身形流畅，可称得上完的鬼。

    逆发结罗跳起来，丝毫没有惧怕的蹲在鬼车面前，歪歪头妩媚中带着单纯的笑：“我还有听说，四魂之玉的巫在这里，你没有杀了她，难道和堕落的半妖一样成了半吊子巫的手下？”

    “嘻然还是相信妖狼的网多些。”

    鬼车握了握弹出了锋锐爪尖的手指，满身妖气平和，像是在和这个素未谋面的鬼心平气耗聊天。

    “是吗？”笑得妩媚清纯的逆发结罗靠近，如果没有她那妩媚又超前的衣服，大概她说自己是个中学生都会有人信。前提是，她先去了解【中学生】一词的含义。

    鬼车默不作声，手指翻转，数道妖气刃破空而出。没有攻击的迹象，却在指尖翻转间凭空产生，三百六十度四散奔走。

    “啊……”

    逆发结罗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两枚妖气刃顺着她的脸颊和手臂划过，她舔了舔脸颊上流下来的血液，魅惑的皱眉如同撒娇：“你怎么说攻击就攻击，人家在很和善的和你聊天。”

    逆发结罗笑得魅惑，鬼车视如不见的靠在树干上腹诽：真是的，她又不是男妖怪。

    如果是随便一个有灵力的人，或者妖力感知强大的人，就可以看清现在的情况。无数被割断了的发丝顺着树周围飘落，无数分割成树片的绿叶也摇摇晃晃的落向地面。刚才，海量的头发几乎把鬼车包裹严实，那是，逆发结罗的挑衅。

    “不死身的逆发结罗。”

    笑意依旧，指尖跳动着一丝雷光，鬼车读出逆发结罗在妖中的绰号，银的瞳孔中即便是存在笑意，也不过是冷漠的笑：“啊呀，真是意外，你要陪我玩玩吗？说得那么暧昧我家同胞会殴打我的，那干脆换个换说法好了。不知道不死身化成了飞灰，你还会不会重生？”

    鬼车指指自己，眯起双眼笑得犹如想要玩耍新游戏的孩子，脸上写满了“我很好奇，你看我不冷淡也不冷漠，很平和吧”的样子。

    只不过，逆发结罗毕竟不是鬼车家的同胞，丝毫没有欣赏鬼车故意恶搞的冷幽默细胞。

    “嗯！果然很强。”

    逆发结罗躬了躬身体，表示一下尊敬，又苦恼的按着下袄：“可是我想要四魂之玉，如果真的为敌就苦恼了啊，不想放弃难得的机会呢。”

    “随你好了。”鬼车从另外一个方面来说，是很好脾气的。不同于白冠的侵犯不敬就要杀掉；也不同于狼牙的敌意者，没必要留着；反而和灰毛的懒得杀人很相像。灰毛是懒得弄脏了衣服，鬼车则是完全的……一时犯困。

    其实，看戏的话不动手参加比较有趣。

    目送逆发结罗躬身退开，和密密麻麻的头发一起消失，鬼车嗅了嗅空气中的气息确定了下犬叉的位置，伸出手使尖锐的爪尖缩回成平整的指甲。

    村里，乱成了一团。

    逆发结罗明显是更喜欢粉嫩嫩的孩子多一些，村子里的孩都变成了她操纵的木偶。鬼车看着犬叉背着枫姥姥逃走，一弹腿跟了上去。

    村子里的孩自动为她让出了一条道路，可见逆发结罗的服务还是很贴心的，前提是有这个让她服务的实力。鬼车一路畅通无阻，干脆降低了速度。

    犬叉狗刨出一个大洞，将枫姥姥埋在了里面。

    “……我还没死……”狼狈的枫姥姥平静的出声证实她的存在，血红的上衣，通红的裤裙，就是脸太过苍白了。

    “我先把你藏在这里啦，以后我会记得挖出来的。”犬叉埋土，如同填坟。

    “你肯定会忘记的……”枫姥姥笃定。

    鬼车恰巧看到如此艺术的一幕，违背了在阴暗中看戏吃零食的看戏初衷，走出来故意在枫姥姥身上走了几圈。她托下巴恶劣评论道：“土还不够坚硬，你一定不常挖坟。”

    “你来的正好，枫姥姥交给你了。”犬叉无心讨论挖坟的问题，跳起来对鬼车挥挥爪子，干脆去奔走向戈薇了。

    “你应该先告诉我枫小鬼在哪。”鬼车无节操感的挥挥手，目送犬叉离去，转身苦恼的原地踏着可怜的枫姥姥转了一圈，苦恼的就要向外走：“不该叫枫小鬼、枫丫头了，干脆叫阿枫吧。呦呼，阿枫你在哪里？出来就有糖常”

    “如果你不再无视我的话……”面无表情的枫姥姥：“我就在你的脚下……”

    “嗯?”后知后觉的鬼车：“没带糖，你再呆会好了。”

    “……糖还是算了吧，我没有牙吃那东西……”枫姥姥继续面无表情的COS老巫婆，深沉到皱纹都多了几分：“把我挖出来之后，我带你去找糖。”

    “哈？你被埋起来了，在哪？”

    “……在你脚下。”

    不管过程如何，鬼车还是把枫姥姥从土堆里搞了出来。一弹手指，白发的俊狼皮野人凭空出现在鬼车面前，半跪着对鬼车表示恭敬；随即狼刨把枫姥姥挖了出来。枫姥姥奇怪的看着那个人影，鬼车拍拍俊野人的肩膀，他就再次消失了。

    枫姥姥用看怪物般的眼神看向鬼车：“那东西，是……”

    “大概吧。”鬼车不可置否，故作神秘，回头看向枫姥姥转移话题：“你打算做什么？”

    “……一切只能先相信犬叉和戈薇了。”枫姥姥被挖出劳被埋进去根本没多大区别，基本上该不能动还是不能动，该咳嗽还是咳嗽，该流血还是流血。

    早知道如此干脆乖乖在里面躺着就好了。

    鬼车用手指捅捅枫姥姥的伤口，随意坐在旁边，扫了眼几个森林里隐约可见的少，并没在意逆发结罗的监视。

    “鬼车，不出手也没关系吗？”枫姥姥突然道：“如果我拜托你收集四魂之玉碎片的话……”

    鬼车拉住枫姥姥满是皱纹的脸，兴致勃勃的扯了扯，研究人老了到底脸部是什么感觉的，说实话，她早就想这么做了。她干脆的拒绝了枫姥姥的提议：“没可能。我说你啊，别老乱去拉人。犬叉和戈薇也就够了。主要是……”

    “有条件吗？”枫姥姥转身跪坐凝神，做倾听状。

    “你付不起我的年终奖金的，我的佣金基本上是天价。”鬼车一脸正经的吐出现代词汇，伸了伸食指算了算，恶劣笑道：“其实，南方群山的妖狼族，不雇佣我，就是因为雇佣了我会倾家碟。”……被她和狼牙砸的，好像也不算撒谎。

    “……我觉得很惋惜……”

    枫姥姥正经，吐出以上一句话，随即就开始了面部抽筋的运动。抽筋运动，其实对减肥很又效果的。

    鬼车严肃的思考着，远方专注于狼老爹行踪探查的白冠重重的打了个喷嚏。  

第四十一章

    逆发结罗的死亡，使得枫姥姥最终松口气；毕竟这个村子，已经数十年没有来过身怀恶意的厉害妖怪了。被不放心的枫姥姥拖到现场的鬼车，看着那只鬼的消散，无声遥望漫天星辰，几分感慨几分沧桑：不管是人类还是妖怪，总该会回归死国的；百年啊，难以想象她会从一个懵懂少变成现在标准的妖狼。

    惋惜二字，让她想到了早年遇过的固执法师；和死去的双刀。

    人类不断会去后悔，不断会去经历新的事情；妖怪然能够为一件事后悔一生，毕竟，一生是太长的时间。

    枫姥姥突然凝视鬼车的侧脸，似乎那边躺着的犬叉对她没了吸引力。犬叉毕竟还是个单纯的半妖，枫姥姥还是认为鬼车的威胁大一些。

    星屑般的光点飘散，那个叫做逆发结罗的鬼怪最终回归了大地。只留下了一件衣物、一地狼藉。就如同回归大地的淡蓝光点，鬼车片刻的惆怅也在少卿之间消逝。心血来潮的刨了个坑，埋葬了那衣服和断掉的梳子，鬼车许久未作这种粗制的衣冠冢，手法略显生疏。对着衣冠冢抬手，鬼车做了个勉强算是追悼的姿势，以表达对这个叫做逆发结罗的鬼怪还算是印象不错的欣赏。

    枫姥姥就沉默的看着鬼车做这一切，也不开口。

    回首对着皱纹满布的枫姥姥咧嘴一笑，鬼车不正经的道：“我对老年人没兴趣，你再看我要收取代价了。”

    “鬼车，你打算在这里呆多久。”

    枫姥姥对鬼车玩笑的反应只是一个白眼，随即絮絮叨叨的又问起问题。人老了，总会多些担心的事儿，尤其是面对一个强大、而不受掌握的妖怪。

    “谁知道呢，嗯，我不知道。”

    鬼车轻俏的笑，倒背双手装傻，向被戈薇一巴掌拍在地上的犬叉走去。

    嘴犟的犬叉死也不会承认他现在的状态差劲到了极点，人类的孩炕出来，不代表经验丰富的妖狼炕出来，蹲下戳了戳犬叉，鬼车扬眉调笑：“让丽的人类孩担心可不好啊，半妖。”

    “啰啰嗦嗦半妖叫着吵死了！”

    犬叉开始的时候还有些窘迫，可在听了鬼车的称呼，挣扎着就要跳起来。

    戈薇捂着脸眨眨眼，并未沉浸在“丽”一词中，反而有些茫然的看着鬼车和犬叉；对半妖称呼明显不解的她，身上的火鼠毛编织的衣物微微下滑。

    “还是在乎吗，我以为会麻木了。”鬼车微愕，随即松散的扬起笑容：“算了，谁让我是个好心的家伙，那么，不要挣扎。”

    鬼车打了个响指，身后豁然出现个白的人影。

    白的长发，白的狼皮装束，白丰润的狼尾，小麦的皮肤。一双浅蓝的眼睛率先凝视了片刻戈薇和犬叉，似乎在判断什么；随即，他低下了俊逸的头颅，以对王的礼节对鬼车行礼，半跪着，深深埋的头，使得洁白的长发披散在两边。

    犬叉嗅了嗅气味，一时皱起眉，琥珀的眼睛凝视着跪在鬼车面前的男人，口气恶劣，掩饰自身的好奇：“这是什么鬼东西？！”

    戈薇反而较有兴趣的蹲下，睁大眼感叹道：“好像书上写的忍者呢——‘呼啦’一下突然就出现了，好有趣！”

    男人无动于衷，安静的低着头，仿佛一切都与他无关。

    鬼车苦恼的挠了挠头发，指着犬叉道：“把他安全运回村子，就这样吧。”小三这格到底随谁，啊啊——这格真是不习惯，早知道她自己运了旁边的狗算了。

    被称之为小三的男人一点头，伸手就像犬叉抓去。

    “啧，你谁啊，不要随便碰我。”犬叉不爽的瞪视小三，小三完全无视了犬叉的举动，反手抓住制约住重伤的犬叉。

    犬叉伸着爪子想要撕碎小三，小三却先一步抓住了银发半妖的手爪，提起来抗在肩上。因为犬叉的剧烈挣扎，被命令了“安全带回”的小三看向鬼车。鬼车故意事不关己的转开头，小三迟钝了片刻，仍旧没有任何反应，似乎是任凭犬叉攻击。

    鬼车囧然，无奈的轻捶额头道：“犬叉，被打一顿自己爬回去，或者现在我送你回去，选一个吧。”

    犬叉愣了片刻，脸上明明白白的写满了错愕，“妖怪会那么容易的该称呼？不该都是半妖半妖口气高傲的了不得吗？”以上，就是那张脸上除了错愕所诠誓含义了。说实话，嘴臭的半妖的确很单纯，要不也不会轻易的喜欢上巫了。

    错愕时候，犬叉故意扭开头，重重的哼了一声，道：“切，多管闲事，如果他有什么动作，我就撕碎他。”

    戈薇眨眨眼，银铃般的笑起来：“犬叉一点都不诚实！”

    枫姥姥无声看着一切，再看向鬼车的方向明显的担忧。鬼车抬头看了枫姥姥片刻，转开头率先离开：……单纯，轻易就把她当成无威胁的好人了？

    啊呀，是她邪恶化了。

    嗯，一匹邪恶的开始拐骗小姑娘小妖怪的妖狼——也不错的称呼。

    犬叉受的伤在人类之中算是严重非常了，在妖怪间也只算是皮肉小伤，当然，前提是某个受伤的妖怪不怕痛、不晕血。

    回去后，戈薇疲累的睡了一晚上，第二天一早就跳下了食骨井，说是回去拿些东西。

    鬼车原本想和戈薇一起下去，两次的失败早就打磨掉了她回去的，可若是到现世捣捣乱、吃吃饭，她还是非常愿意的。可惜，半路收到了妖狼族的通知，说是什么庆祝某个长老孙满月生日的晚宴，让许净回去的妖狼们重新聚集一次。

    鬼车凝视了捎口信的妖狼半天，把他看典汗连连，才决定没事就回去一趟，顺便找找灰毛去。白冠和狼牙肯定在盯梢狼老爹，说白了狼牙很可能连盯梢都懒，所以那两只是不会去的；鬼车倒是有点想念两年没见的灰毛，干脆决定去找她——嗯，她坚决不承认是想念灰毛一手优秀的手艺了，她只会烤肉……

    本来应该是灰毛和白冠盯这三年的，不过白冠似乎需要狼牙速度的辅助。鬼车三年一结束就先逃走了，不知道现在另外三个是怎么分配的。

    不过，好歹也要去看看。

    沉吟片刻，鬼车终究是点点头。

    在鬼车点头的瞬间，某个被看得风中凌乱的妖狼连滚带爬的跑路了。

    挥挥手，悠闲目送某个后辈超常发挥的速度，鬼车思考片刻准备迟一天再走，顺便品尝品尝戈薇说好带回来的家乡菜。

    结果一等，就是一天。

    逆发结罗死后第三天，戈薇的气味儿才从食骨井中传来，鬼车坐在食骨井旁边的树梢上，侧头盯着艰难爬上来的戈薇。

    戈薇抓住井栏，松了口气，用手擦擦额头的汗；费力将肩上的背包扔了出来。抬眼间，正好看见悠然的鬼车，一脸获救了的幸福表情，对鬼车这匹妖狼兴奋挥手，喊道：“呀，你来的正好——能帮我把自行车弄上来吗？自行车就是下面那个、那个……”

    戈薇在苦恼怎猛战国时代的妖怪解释自行车是什么，鬼车早就跳下了井，将那许久不见的24自行车提了上来，跳上来时，顺便还揽住了戈薇的侧腰将她也带上来。

    将自行车放在旁边，当戈薇双手合一的向着鬼车道谢时，某个自觉的妖狼已经在翻戈薇的背包了……

    薯片、可乐、还有换洗的衣服。鬼车稍有陌生的撕开一袋薯片，咔嚓咔嚓的怀起旧来。戈薇满脸黑线的看着鬼车一连串的动作，有些无奈又有些好笑，她坐在鬼车旁边，轻轻道：“嗯，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能告诉我吗？”

    看惯了这个叫做戈薇的孩活力四射的样子，鬼车乍一看她安静的样子，莫名的联想到了桔梗，放下手头的薯片，鬼车转头，长发随肩的弧度倾泻：“鬼车。”

    好吧，她承认对那个巫念念不忘，她记得巫绝对不是什么特别感情。只不过，妖怪间都在传言什么喜欢上半妖的巫啊、四魂之玉的守护者啊，一类稀奇的事儿，再加上对上一世所看过的动漫《犬叉》的认知，双刀的死亡，她也便就随之记住了。

    “诶诶？好奇怪的名字啊，不过很好听。”戈薇坐在鬼车旁边，放松身体，双手交叉向前伸展，一点没有紧张感：“鬼车很喜欢吃薯片吗？嗯，这里叫做……叫做山芋干！”

    ……不是该叫做土豆干？

    鬼车凝视旁边的少，银白的眼睛充满了妖怪的特征，她早已除去了人类的身份习惯了妖狼的生活。

    眼睛黑亮有神的戈薇不解的歪头看着鬼车，仔细打量着这个有着杏眼和银眸的妖怪，忍不住轻声感慨道：“好漂亮……妖怪都是这样优秀吗，犬叉也很帅气……”

    “不是啊，有的会长的很丑。”鬼车想想自家兄弟洞府中那一群，撇撇嘴角对这个推论加以补充：“擅长魅惑的妖怪，通常是很丽就是了，也有可能是假象，不一定了。”

    “……嗯？”戈薇不解眨眼，突然拍手笑道：“什么嘛，犬叉说你是冷漠的妖怪，害我接近你时还会心惊胆战的，完全不是那回事嘛！”

    用爪子挑开可乐的拉环，鬼车咕咚咕咚的灌了两口，转头随意说：“那个家伙说祷错，我是冷漠的妖怪，也许你死了，我都不会眨眼一下。”

    口气实在是太过随意的结果，就是戈薇完全不信的扭开头。她看了看天，自顾自的道：“已经一天了，这么晚了，再不回去枫姥姥也许会担心的，嗯？还有要把医药箱给犬叉拿去……，鬼车要不要和我一起回去，嗯，我可以骑自行车带着你哦。”

    许净有碰到自行车的鬼车点点头，一口答应了。  

　　第四十二章

　　先去找枫姥姥还了洗干净的巫女服，戈薇载着鬼车向犬夜叉的方向骑去。甚至不需要鬼车指明方向，戈薇就大概知道犬夜叉的所在了。
　　嘎嗒一声压过某个妖气弱小的东西，戈薇骑到树下，仰望树梢上的犬夜叉，下车扶着车把，仰头道：“你的伤有没有好好治疗呀？”
　　鬼车依旧坐在后车架上，随意对着闭目养神的犬夜叉扬手示意。
　　“不需要那么麻烦啦。”犬夜叉四仰八叉的躺在树梢上，下垂的手脚随着风微微颤动。
　　“不行，你的伤很严重啊！”口气中带有明显的现代女孩的味道，戈薇单纯的看向犬夜叉，也是对这个时代医疗水平的不放心，让她特意回去了一趟。
　　“哼！不要！”嘴犟的半妖皱着眉毛再次拒绝。
　　“坐下！”放轻了口气，似乎是这样做就不会摔疼犬夜叉，戈薇开口的下一刻，伴随着好大一声“啪嚓”声，犬夜叉撞断了树枝，从树上落在地上。
　　“乖乖把衣服脱下！”
　　“住手！不要啊——”
　　鬼车挑眉，较有兴趣的看着完全遗忘了她存在的戈薇和犬夜叉。两人一个坐在犬夜叉身上，一个躺在地上，戈薇伸手扯着犬夜叉的衣服，犬夜叉也没有过分的用力，女上男下的两个人气氛旖旎、衣衫不整、暧昧无比。
　　“他们两个什么时候进展到这种地步了。”
　　枫姥姥捂住身后小孩子的眼睛，转头看向一直在看戏的鬼车。鬼车忍了半天的口哨终于还是吹了出来，恶劣的笑出声，“刚刚。”
　　“啊？”
　　“喂——！”
　　两个人同时出声打断枫姥姥和鬼车的谈话，不同的是戈薇是茫然、犬夜叉是不爽。某个心中害羞的犬夜叉在顷刻之间挣开了身上的戈薇，伸手裂开衣服口气恶劣道：“我的身体是特别的，难道你不知道吗？”
　　和鬼车不正经的恶劣不同，犬夜叉完全像是闹别扭的解释着。
　　刚见面就暴露了身体啊，犬夜叉要泡戈薇就要直白说出来才对。
　　那女人，迟钝派的吧。
　　鬼车腹诽，将碍事的青丝后捋，本来打算开口调戏，她却突然皱了皱眉头。远方的妖气和血腥，不算明显，甚至连空气中都无法嗅到；她却能明显的感觉到那股妖气——绝对不在他们几个兄弟姐妹之下的妖气。
　　扭头看了眼言谈依旧的三个，某个跳蚤妖怪突然出现扑向犬夜叉吸血，在他跳动间，鬼车准确的用手指捏住某个跳向她的跳蚤，快速摇晃了几下扔回给犬夜叉，她挥挥手，一言不发的转头离开。
　　她还没到离开也要提前告诉的地步，又不是熟悉的人。
　　被摇晃的发晕的某个跳蚤妖怪冥加，被潜意识发作的犬夜叉干脆利落的弹开了。估计，又要跑跳一段时间了。
　　月色朦胧。
　　时间纵然消逝，夜晚悄悄降临。鬼车坐在村前的树梢上，一如五十年前。夜空中月色正圆，随着四溢的妖气，几个喜欢死人灵魂的妖怪赶着牛车，从夜空中飘过。就如同引路的牛头马面，最前面飘着个扛旗的妖怪，引导着牛车的前行。
　　目力优秀的鬼车，能清楚的看见，车中坐着黑发飘扬、神色有种贵族高傲冷淡的女性，转头看向鬼车以及村子。
　　犬夜叉从村子里走出来，无视了鬼车跳到树梢上，插着袖子坐下，他神色几分迥异，却要装作是若无其事。看样子，他还没看到那款款而来的牛车。
　　还不等半分钟，戈薇也随之而来。
　　妖气在犬夜叉路过的瞬间，膨胀了三倍有余。鬼车仰头看着犹如夜色中的明灯般引人注目的妖气，又扫了眼按住戈薇的头趴在地上的犬夜叉，凝视夜空中的云层。
　　“感觉到了吧，好强的妖气。”犬夜叉凝重道。
　　半妖，通常不被两者接受。如果没有自我保护的实力，通常会被蔑视人类的妖怪所欺辱，而能正视半妖存在的妖怪，几乎……没有。迫切的想增强实力，被妖怪们看为是耻辱的半妖，是种不得不提心吊胆的存在。
　　看见车上的女人，犬夜叉却呆愣愣的占了起来，口气极为不确定又怀念憧憬的嚅嗫：“妈……妈妈……？”
　　那个女人，在看到犬夜叉的片刻，神色变得惊讶又温柔，矛盾的神情似乎包含了太多的母爱。鬼车沉默，她从那个女人的身上，感觉道了一丝不可察觉的妖气。
　　云层中还算是不错的妖气，完全的掩盖住了女人身上的妖气。
　　犬夜叉和牛车上的人类女人默默凝视。
　　青鬼的妖气四溢，从云层中伸出巨大的手爪抓住了牛车，四散的木头片子有的击打在女人□的皮肤上，使得女人疼痛的皱起眉头。十指不沾阳春水，虽鬼车的容貌完全不输于那个女人，却怎么也无法拥有那种楚楚动人的神情。
　　妖狼本身就是狂放的，即便是温柔的灰毛，也不会总出现那种怜爱楚楚的神态。
　　除了青鬼本身，还有坐在青鬼手臂上的银发妖怪和矮个子邪见。邪见是种常见的妖怪，即便是这只稍微有些实力，鬼车也绝对不会放在眼里；反而，给鬼车威胁最大的是那银发的妖怪。衣襟纷飞，银色的发丝飘散的他，有着不下自家同胞的俊逸非常的外表；冷漠的垂着双眸，这个银发的妖怪就犹如冰山般寒气四溢，似乎一切，都不会让他触动。
　　感觉，就像是拿去了狂放态度，冷淡而默然的自家同胞狼牙。
　　上午感觉到的妖气，就是他的。
　　鬼车暗暗戒备，态度虽还是随意不羁，但已经调整了状态，随时可以全力攻击。即使不知道是或否会敌对，多年养成的习惯也足以让鬼车警戒了。
　　女人饱含着感情的呢喃着犬夜叉三个字，身上的锁链叮当叮当的撞击着。
　　犬夜叉神色动摇的看着女人，完全没注意那站起来的银发妖怪——他的哥哥。就在犬夜叉聚精会神的凝视女人的时候，邪见突然出手攻击，赤红的火焰让犬夜叉一下反应过来，夹带着愤怒跳开。
　　银发的犬妖俯视着犬夜叉，又转头凝视鬼车，邪见的攻击，让他又再次移开了视线，清冷念着绿色矮小妖怪的名字：“邪见。等谈完再杀。”
　　双手持着比他高了将近二倍的手杖，邪见扭头认真的看着自家主人，道：“是！”
　　“你是——”
　　犬夜叉握紧了拳头，紧绷着身体，喊出声来：“杀生丸！”
　　“哦。难得你还记得。”杀生丸似乎什么反应也没有，只是平淡的应声：“我这个哥哥。”兄弟间的互动，完全没有丝毫的亲情在其中。
　　“杀生丸少爷，那边的人类女人——”邪见转头看向戈薇，献宝道：“已经开始和人类女人交往了，不愧是人类女人所生的。”
　　“父亲和人类所生的你，是我们一族的耻辱。”
　　犬夜叉黑下脸，努力忍住冲动，狠狠低声吼道：“你今天来这里，就是为了说这些吗！”
　　杀生丸平淡的转开头，似乎根本没看见犬夜叉，扭头看向鬼车。和鬼车一样，在场能让他感觉到威胁的，只有彼此了。
　　邪见似乎是了然了杀生丸的思绪，扭头对着鬼车叫嚣道：“没想到犬夜叉也会认识妖怪，妖怪，你要和杀生丸少爷为敌吗？！”
　　“没兴趣。”鬼车不屑的看了眼邪见，又恢复成了初见时充满傲气的妖怪。
　　西犬国的犬大将的二个儿子她也早就在妖界听说过，比起对半妖犬夜叉的歧视，这个杀生丸算是厉害的角色，一般在谈论他的时候，多数妖怪都会有几分复杂的心情。活动范围的缘故，鬼车倒是从没见过西犬国的公子，杀生丸。
　　毕竟，他们四个最初出来的时候，西犬国已有些衰败了。西犬国的公子，也离开了。
　　“你……”
　　“闭嘴，邪见。”邪见还想说什么，被杀生丸冷漠的打断了。他看了眼鬼车，将注意力转回了犬夜叉身上，淡淡的道：“父亲的墓地在哪里。”
　　犬夜叉先是茫然，后是思考，最终还是吼道：“我怎么知道啊？！”
　　犬夜叉对杀生丸的顾虑是在是太过头了，以他平日的性格，早就一爪子上去了。实力，总是会产生几分妥协的。可杀生丸对待犬夜叉母亲的态度，让犬夜叉还是暴躁了，从怀疑不信到承认相信，暴怒中的犬夜叉，终究是带着必死的决心使出了绝招，去营救青鬼手中的人类女子；不管如何，那是他的母亲。
　　——散魂铁爪！
　　青鬼先杀生丸一步攻向半空中下落的犬夜叉，犬夜叉咬牙挡在了人类女子和戈薇的面前，逞强。他的母亲双手发出青白色的光芒，一下笼罩了犬夜叉，也笼罩了旁边的戈薇。光芒过后，犬夜叉等人的身影，已经消失了。
　　杀生丸在犬夜叉被带走后就没什么攻击的愿望，收手了。
　　准确说来，他似乎从一开始就是要放过犬夜叉的。
　　鬼车扭头看向犬夜叉等人消逝的方向，一丝妖气飘过她的感知。目前，除了消逝的犬夜叉等人，在场的，只剩下了四个妖怪。
　　鬼车、杀生丸、邪见、青鬼。

　　第四十三章

　　“邪见。”杀生丸平淡转头，看向绿色的矮小家臣。
　　“是，杀生丸少爷！邪见这就去找犬夜叉问清楚老爷墓地的所在！”邪见看似兴奋的领命，跳跃着向远方离去。
　　鬼车目送邪见，转头看向银白色头发的犬妖杀生丸。杀生丸挺直的站立着，实际上却是在防备鬼车。就如同鬼车在防备他一样，两个同属犬科的妖怪默默对视，彼此之间看上去全无戒备，实际上各自已经调整到了最好的状态。
　　“西犬国的杀生丸。”鬼车环抱双臂，语气轻松，“久闻大名了。”
　　在同级数的妖怪中，鬼车倒不用刻意去执行什么妖怪的高傲不羁，她态度随意的就像是在打招呼。
　　事实的确如此，鬼车就是在打招呼。
　　杀生丸琥珀金色的瞳孔映出对面妖狼缩影，打量了下站姿随意的鬼车，杀生丸淡淡的点了下头，算是承认了他的身份。
　　比起犬夜叉充满活力的琥珀金色瞳孔，杀生丸那双美丽如同璀璨琉璃般的双瞳，则是充满了冷淡和高傲。赤红的血纹从耳际斜下，又多了几分惊艳。杀生丸的确是完美的妖怪，面容俊逸冷清，比大多女性还要完美，却不会给人女性的阴柔。
　　银白色的长发，在月光下略散发着紫色的光晕。
　　就如同鬼车不经心的去打量杀生丸，杀生丸同样也态度冷淡的打量着鬼车。半晌，杀生丸才淡淡开口：“妖狼，报上你的名字。”
　　……她有没有说过，她讨厌灵敏到爆的狗鼻子？
　　鬼车窘迫，抬头遥望青鬼身上的犬妖杀生丸，无可奈何的鄙视几下犬科狗鼻子的构造。故作苦恼的挠挠头，她随即一笑，“本来说也无所谓的，不过这么一问搞得我像是你的手下似的。呐，没办法，就含蓄一点的表达好了。”
　　甩甩手，鬼车收敛了笑容，不羁中含着凌然的自信：“在人类中流浪的妖狼。如果你情报不错的话，大概下次见面就不用我自我介绍了。”
　　“无用的耍嘴皮。”杀生丸一甩袍袖，衣襟飞扬，冷声道。
　　鬼车环抱双臂，侧头微笑，不作回答。战服飘扬，风吹拂而过，腰间的铁环轻声脆响，犹如弦乐。她表情如常，跟本没在意杀生丸的态度：“你是为犬夜叉而来的？”
　　杀生丸轻点了下头，算是承认。
　　“我是看客，你完全不用担心我阻止你的计划。”
　　鬼车再不明白杀生丸的意思就是傻子了，调笑也调笑够了，沉默也沉默够了；鬼车料定以面前的西犬国公子的性格，主动说出来他的目的不一定要绕多少圈，干脆自己点明了。现是化身为犬夜叉母亲的妖怪，再是邪见说的墓地……；鬼车有些头痛的回想：难道说她已经进入了《犬夜叉》真正的剧情？
　　谁知道，可这鬼东西到底是在讲什么的……
　　百年前不重要的东西，她记忆力再好，也想不起来。
　　杀生丸看了鬼车少卿，甩袖转身，转向发散着犬夜叉气味的地方，冷淡道：“随便你。”
　　看来，会对自己实力自信的，不仅是鬼车一个。
　　鬼车歪歪头，唇角抿起，兴致不错的跟上杀生丸。战服随着她的动作，摇曳起伏，宽大的袍袖随风飘扬，有种妖狼特有的张扬。
　　百年了，装酷耍帅她早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了。
　　敢问，是要狼牙类型的冷酷；还是要白冠的王者光辉；再来是灰毛的温和高傲；最后就是她本身的散漫。
　　看起来就她比较没气势。鬼车托下巴目送杀生丸离开，认真的思考四匹妖狼的气势对比问题：……要不然，下次和其他三个家伙取取经？
　　右眼的黑珍珠。
　　犬夜叉内心墓地的归属，终于被查探出来。听闻了无女的说法，鬼车立刻转开视线看向犬夜叉。准确的说，她在看犬夜叉的右眼。
　　那个由母亲对孩子思念凝聚成的妖怪，冒充了犬夜叉母亲的妖怪，在被戈薇打断后，把吞噬了大半的犬夜叉吐了出来。
　　杀生丸扫了眼鬼车，突然闪身消失，出现在犬夜叉身边。
　　“我知道了。”
　　他单手抓住犬夜叉的脖颈，将其提起，手段干净利落的戳向犬夜叉的右瞳，随着琥珀金瞳孔中的血液纷飞，黑色的珍珠被他夹在食指与中指间取出，犬夜叉则被丢弃到一边。光晕流转，杀生丸再次丢开攻击过来的犬夜叉，面无表情的凝视手中的珍珠。
　　鬼车出现的地方，正好是刚才被戈薇打断，而跪倒在地的无女身边。
　　这个身着华服的女妖怪感受着鬼车的妖气，脸型逐渐改变，她呻吟着伸出手，没有五官的脸庞居然有种悲恸的色彩：“孩子……孩子……”
　　一声声撕心裂肺的呼唤，使鬼车鬼使神差的半蹲，对无女伸出手，难得多管闲事的道：“要我帮忙吗，无女？”
　　无女纤细的素手迅捷的伸出，拉上鬼车略有些小麦色泽的手掌，低下头，身体不规律的扭曲颤抖。
　　鬼车突然脸色剧变，用力挣开无女的手，此时，无女的脸庞已经变得无比清晰。温柔的五官，白嫩修长的四肢，标准的妖狼族装束，披在肩膀上的狼裘……一切的一切，都如同那个和四个调皮的小狼崽生活了数十年的女人，他们的母亲。
　　无女张开手臂，淡淡而却温柔的道：“孩子——我的孩子。”
　　鬼车后退几步，青丝披肩，细碎的刘海遮住了银白色的双眼，她仅仅的握着拳头，锐利的手爪弹出手指。妖气，不可抑制的发散开。
　　无女固执的张开手臂迎接鬼车，就如同当初温柔的母亲拥抱着幼小的狼崽脖颈、温柔的抚摸着狼背，使其不由自主的温驯坐下，靠在那温润安全的女体上。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在场的他人不由自主的扫眼看向无女这边，鬼车的妖气，实在是太引人注目。
　　无视众人目光，鬼车动了动指尖，抬起头。
　　瞳孔紧缩成竖瞳，她噙着一抹嘲讽而邪意的笑容，逐渐走向无女，高傲的扬起头颅，青丝无风自动，优雅的飘散。战服蓬松，鬼车抬了抬手爪，凌然如一切之上的君王：“无女，你太没自知之明了。”
　　“孩子，我的孩子。我喜欢你……和妈妈合为一体吧，再也不用忍受分开的痛苦了。”
　　轻易按住无女张开的手臂，那张熟悉的脸庞上依旧是如水的温柔，鬼车不管被吸进了无女身体的手指，居高临下看着无女。
　　那个表情温柔而慈爱的女人躺在地上，爱怜还没有退去；一如当初坐在湖边照看四匹狼崽。鬼车垂下眸子，似乎是在柔和的笑，不管被吞噬了大半的手臂，轻轻抚摸那张脸，充满一种叫做怀念的情绪：“你知道吗无女，有时候不应该随着天性去模仿，特别是妖怪的母亲。就算她再温柔，妖怪的妖气也不是你可以模仿的。”
　　所以。
　　鬼车没去看那被杀生丸打开的通道，甚至连戈薇的呼唤都没有回应。还来不及进去的犬夜叉回头看了一眼鬼车，一头栽进了黝黑的通道。
　　鬼车一爪撕裂了无女的脸孔，突然抽出被吸食的手臂，插入无女的心脏，轻声的道：“所以，这种招数，只会让我更愤怒。”
　　人，会有平常心的愤怒；妖怪，也有。
　　收敛了和白冠一般的王者高傲，鬼车松散的垂下双眸，拍拍无女不甘心的头颅。
　　无女呻吟着，不可思议的看着鬼车，面孔逐渐回复成一片洁白。抽搐着，她化为了黑色的雾气，风一吹，消散在空气中。鬼车回头看了眼那个打开的通道，又扫了眼无女留下的华服，无声的仰望天空，闭上双眼。
　　“幸好，你没遇见我那个笨蛋老爹。”

　　第四十四章

　　也许是被无女勾起了回忆，鬼车的心情诡异的还算是不错，本来就打算做个看客的她也跳入了那黑洞般的浮空物。临出来的时候，她还特地转身看看出口是否是传说中的白洞……不过很可惜，还是黑色的，这让鬼车有点失望，干脆落到地上后向黑洞扔几个石子，纯粹无聊的发泄一下不满。
　　等鬼车落在地上，骨鸟才迟钝的后一步飞来，在空中盘旋几圈。
　　鬼车扫了眼周围的风景，鄙视的看了眼天空上的骨鸟。
　　起伏交错的群山中，斜躺着巨大无比的犬科骸骨。身上的盔甲有几分暗淡，骸骨即便是死了还发散着惊人的妖气。相比犬大将的巨大，鬼车修炼多年的身体，就显得渺小了。鬼车弹腿跳起，一把抓住即将飞走的骨鸟的左肋骨，翻身上去。
　　她盘腿坐在骨鸟上，颇有种吃不到葡萄就说葡萄酸的语气。
　　“不知道浓缩是精华吗，长那么大做什么。”她嘟囔几句，拖着下巴陷入沉思：“西犬国的支柱，犬大将啊。”
　　他是真的爱上人类，而生下了犬夜叉？
　　不过为什么，从犬夜叉的行为上看，也曾经受过不少不佳的待遇。西犬国的公子名头向上一盖，还会有妖怪去刻意找茬？
　　犬夜叉该不会是私生子吧。
　　鬼车轻巧落地，站在犬大将骨骸的肩膀上，一脸再认真不过的表情环抱双臂思考：还是说在某个夜黑风高的夜晚，犬大将酒醉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孽。十六夜公主坚韧的承担了这个罪孽，违背着众人的意愿将这个美丽罪孽的结晶生了下来，独守空闺，暗自垂泪。
　　终究有一天，十六夜羸弱的翅膀支撑不住巨大的压力，脖子一歪，香消玉损了。嗯，错了，十六夜好像是人类不是妖怪，没翅膀。
　　鬼车搓搓手臂，抖抖满身的鸡皮疙瘩，侧头看向大概是犬大将骨骸肚子中所爆发的妖气。进入嘴中，一跃而下。鬼车在落地前单手撑地，摸到的不是骨头也不是地面，而是一堆软和和的毛皮。
　　下意识的抓两下，某个被鬼车骑在背上的巨大犬科动物，瞪着通红的眼睛回身就咬。鬼车惊愕之下没忘记反应，脚步侧滑，妖气刃从手指间甩出。她扯住骨头上生长的草本藤条一荡，侧身躲开了杀生丸接下来的攻击。
　　原来这个吐着舌头、绒毛飞扬的肌肉犬是杀生丸……
　　果然还是狼好看一些。
　　鬼车眯眼，瞬间转过两个念头，后知后觉的从妖气和额头的新月上认清了攻击者的身份。随即不忘自恋的夸赞一下本身的种族，鬼车连续几次躲开杀生丸的攻击，奇怪凝视杀生丸通红的双瞳。
　　杀生丸爪子掠过鬼车旁边，掀起的旋风将她的衣角吹飞，看上去，就像是在……人犬嬉戏？！
　　……哪有这么嬉戏的，生命威胁啊！
　　“妖狼闪开！”
　　犬夜叉挡在鬼车面前，被灼烧腐蚀出数个洞口的火鼠衣使他显得狼狈不堪。拿着把铁锈一样的刀，他站在那里，怒气从双眼中射出来，用刀锋指着杀生丸道：“他是，我的对手！”
　　“哼——”
　　妖怪本体发出的声音，通常是质感十足的低沉厚重的。
　　鬼车白了眼在她前面的半妖，总算相信杀生丸和犬夜叉其实是有血缘关系的了：……那句妖狼真嚣张，能不能在他们打完之后，她扯着犬夜叉好好交流一下礼貌问题。
　　随着杀生丸的冷哼，毒气逐渐充斥了整个不大的肚子空间。
　　鬼车不等犬夜叉开口，就率先提住担心看着犬夜叉的戈薇的衣领，向上跃去。急速向上冲去，鬼车还有心情和戈薇开玩笑：“怎样，我救你一命，干脆下次多背点东西来给我吧。”事实上，她的确是打算把戈薇做长期饭票来着，她还没来得及和食骨井第三次交流感情。
　　不过，也有不想听见那个半妖如同命令的口吻就是了。
　　“鬼车，犬夜叉他……”戈薇蹲坐在犬大将的肩膀上，如同炮弹的冲出，让她心脏剧烈跳动着：“犬夜叉他才不会输！”
　　“嗯，那把刀很巧妙。”
　　看着犬夜叉和杀生丸一前一后的冲出来，鬼车对戈薇微微另眼相看。这种情况下，女人不都应该说“去帮帮他”“拜托你了我相信你们”一类的话吗?
　　“所以，万一犬夜叉使用不了那把刀，就拜托你带我们逃走了。”戈薇平稳了下呼吸，随即一脸认真的握住鬼车的手，大大的猫眼闪着纯粹无比的信任目光。
　　……她高估她了……
　　鬼车一脸“我看错你了”的颓废神色，捂住额头，怀疑的说：“你刚才不是还相信犬夜叉不会输……”
　　“对啊，犬夜叉不会输。”戈薇一脸单纯信任的点头，目光发亮的赞叹看向鬼车，认真无比的双眸几乎生出了星星：“因为犬夜叉、鬼车和杀生丸完全不一样。”
　　鬼车面无表情的错开头，避过戈薇耀眼如同灯泡的目光，嘴角抽搐的暗衬：她到底哪里发现她和杀生丸完全不一样了？犬夜叉还好说，那个半妖毕竟曾经爱上过桔梗。……喂喂，到底哪来的自信，确信她一定会为了她和半妖，进行一场无谓的战斗的？
　　“啊！”
　　戈薇突然扯住鬼车的袖子，惊愕的看向前方。
　　“喂你……”
　　回过神，鬼车居然看见了不可思议的一幕——犬夜叉的刀刺入了杀生丸的左爪，从中一分为二，妖气和血液四溢，热腾腾的雾气将周围完全挡住了。按说以犬夜叉的妖力，是不可能办到这样的成绩的。
　　目光顺着杀生丸的手臂向下移，鬼车舒展眉头，露出了然的神色。不自主蠕动嘴唇，她轻声念出记忆中的名字：“妖刀，铁碎牙。”
　　“杀生丸少爷，等等我！”
　　受创的杀生丸腾空而起，邪见大声呼唤着跟上。
　　犬夜叉脱力的蹲在地上，如同人形的狗狗，用铁碎牙支撑着体重。鬼车依稀记得自家兄长的双爪也是刀刀斋打造的，稍微对铁碎牙升起了兴趣。走到犬夜叉面前，张开手掌，鬼车才发现手中还握着几丝银白色的毛发。
　　戈薇好奇的凑过头来，眨眨眼点点下巴，道：“这是什么？”
　　鬼车面色困惑，将银白色的物体凑到鼻子前嗅了嗅，半晌才呆滞的回答道：“狗毛。”合着，她就是不小心扯了几根狗毛，导致被杀生丸追杀？！
　　这理由，真……
　　鬼车随手收起有纪念意义的狗毛，伸手握向铁碎牙的刀柄。犬夜叉抬起头，没阻止鬼车，疲累的声调中还是遮掩不住原本的张扬。
　　“啧，铁碎牙是不会接受你的，死心吧。”
　　犬夜叉这么说着，鬼车已经握上了铁碎牙的刀柄，半妖中正平和的口气让她微微移过杏眼，凝视他片刻。莞尔一笑，鬼车握紧了铁碎牙的刀柄，刀的结界立刻弹出，灼人的火焰和雷光闪烁着；映照的鬼车的脸庞红润而清冽。
　　对不听警告的鬼车，犬夜叉重重冷哼了一声，也就悉听尊便了。
　　鬼车到没有占有铁碎牙的想法，她比较擅长的是手臂长短的双刃武器。对铁碎牙的兴趣，也仅仅止于前生的记忆中。
　　攥了攥被灼伤的手，鬼车扬手将铁碎牙扔回地面，踏空离开。
　　“你要离开了吗，鬼车？”
　　枫姥姥拄着拐杖，从树后走出来。鬼车躺在树梢上，衣襟下垂，轻轻随风飘动，安然自得。听到枫姥姥的问话，她扭过头，束成马尾的青丝随之散乱垂落。
　　“嗯？”
　　鬼车动了动唇，伸手捏住跳向她的某个跳蚤，冥加爷爷。漫不经心的弹弹手指，鬼车收回目送冥加爷爷向天际边缘远行的余光，对着枫姥姥点了点头。
　　——我是这么想的……铁碎牙是犬大将，为了保护身为人类的妻子而制造的妖刀。
　　——如果没有一颗怜爱、保护人类的心，就无法使用那把刀。
　　想着之前枫姥姥和冥加爷爷的谈话，鬼车依稀记起了上辈子对铁碎牙的印象：一把可以吸收其他妖气，不断进化的妖刀。
　　鬼车从乌黑的发丝中，抽出枕在脑后的右手。纤细有力的手指修长均称，透过阳光，鬼车面色平淡的看着自己的手，思绪游移。
　　以前的生活是什么样子的？她，还算是……？
　　“枫姥姥，鬼车——”
　　远处，推着自行车的戈薇充满活力的对半妖和妖怪挥着手，笑容时会真诚的眯弯双眼。热情和熟悉的态度，仿佛对任何人信任，和任何人毫无隔阂。
　　枫姥姥严肃的板着面孔，仰视树梢神色平淡的妖狼，满脸的皱纹动了动。她转身望着向鬼车奔来的戈薇，神色中多了几分复杂的肃穆。
　　戈薇将后车架上的巨大包裹卸下来，费力搬到地上。松了口气，她默默额头的汗水，拍拍双手和身上的灰尘，“呼，总算完成了，鬼车这是你的谢礼哦，多亏了犬夜叉帮忙拿上来呢！等下我教你怎么用……呃？”
　　鬼车神色一变，像是换了个人。
　　闪身从树梢消失，下一刻已经出现在包裹面前。鬼车神采飞扬的打开包裹，翻找着每一样东西，神色像是得了玩具的孩童。愉快的点清东西，鬼车从袖子里随意抓出一把金条，塞进戈薇的手里：“人类吃东西都要付钱的，戈薇以后也就拜托你了～”
　　“啊啊？”戈薇愣住，张开手，看着手里的一堆金砖茫然眨眨眼。
　　随即，戈薇冷汗直冒，用怪异的眼神打量鬼车，手忙脚乱的拿住一堆金灿灿的金属块。看戈薇的脸色，大概从非法贩卖金器，到了连累家人坐牢，又到了一生都毁在着捧金条上……不得不说，戈薇的联想力很非常人。
　　鬼车轻松的提起背包，趁着戈薇联想的时候对枫姥姥挥挥手，转身离开。
　　她本来这么多天都是在等戈薇的食物到来，现在等到了，她也就没有再留下的理由。收敛了刚才兴奋的神彩，鬼车垂下眼睑，乖谬的扬起笑容，轻声开口：“还算是人吗，现在的她。根本，不用说了……”
　　好像似乎要去给某个长老女儿过生日吧？是女儿吗？……嗯，去找灰毛和钢牙好了。记得快三十年没看见钢牙那家伙了。
　　想起那个即便是中毒也要嘴硬到死的野狼，鬼车将目光移动到高处的天空。
　　飞鸟鸣叫着扑腾着翅膀，鬼车甩了甩头，想起了那边遮空的极乐鸟：如果是人类，她也就根本不会认识这群人了，现在……早应该死了。
　　撩撩额前的挡眼碎发，鬼车张狂而自信的露出小小的獠牙，笑得乖剌。不管是拥有三个相亲相爱看似没有同胞爱的兄妹，还是今天得到的西犬国出品的纪念物银白色狗毛……等等，都不是人类能办到的事。
　　那还用再犹豫？
　　她是妖怪，妖狼鬼车！

　　第四十五章

　　“钢牙——不好了，鬼车大姐来了啊啊——”
　　巡逻的银太神色慌张，以最快的速度促使双腿，满山遍野的寻到了钢牙：“不好了不好了，三十年没见的鬼车大姐她来了啊啊——”
　　崖边的钢牙转回头，掏耳朵的动作半途中止，他睁开眼，又不屑的眯眼藐视银太，口吻松懈散漫：“笨蛋吗，她来了就来了，有什么好惊慌的。”
　　“可可可可可是……”
　　银太磕磕巴巴，喘息不均，好像随时都会掉了下巴。
　　“一副窝囊样子看了就不爽，不把舌头捋直了说话我就宰了你。”凝视银太，钢牙握了握手爪，漫不经心的眺望远方，没一点威吓和压迫的意思：“反正灰毛不在，她一会就会走的。你到底要磕巴到什么时候，呿，真是没用。”
　　“可、可是钢牙……”银太努力平复着呼吸，半晌才捋直了舌头：“可是钢牙……鬼车大姐她没见到灰毛大姐，也进洞了！我们都不知道怎、怎么办才好，才来找你的……”
　　钢牙怀疑的倾斜上半身，鄙夷打量银太：“随她去，她要什么就辅助她一下算了。这点事还要来找我，笨蛋。”
　　“可可可是钢牙……她要你……”
　　银太越说越小声，以至于说到最后，声音都没了，只能看见嘴唇在蠕动。
　　“……什么？！”
　　钢牙脚下一滑，扑倒在地。用手臂撑起身子，钢牙微红了脸咆哮道：“发情期就随便给她个男人，混蛋这种事不要来找我——”
　　“……钢牙，你误会了……”
　　银太满脸冷汗，不自主想到灰毛毛骨悚然的温柔微笑——如果灰毛大人知道他这么这么说鬼车大姐，她一定会杀了他的。
　　现在的钢牙也好恐怖啊啊！
　　银太欲哭无泪，嗫嚅道：“……鬼车大姐只是要我找你回去……”
　　沉默半晌。
　　钢牙嘴角抽搐几下，一把抓过银太的衣领，危险的眯起眼睛，口气犹如冬日的冷风，充满被戏耍后的怒意：“银、太。下次你再不把你的舌头捋直了说话，我就宰了你——！！”
　　银太无辜的眨眨眼，反射的稍息立正：“是！我知道了钢牙老大！！”
　　钢牙看了眼洞穴的方向，别扭的转开脸，从崖边跳下去，在崖壁上弹跳几次。银太犹豫了一会，还是开口大声喊道：“钢、钢牙，鬼车大姐怎么办——”
　　钢牙稍微侧了侧头，毫不停顿的消失在山间的绿荫中。
　　“少啰嗦！……一会回去。”
　　翻找戈薇准备的背包，鬼车速度超快的将调料类丢到一边，除了少部分调料，都是各式各样的小吃了。哭笑不得的对着一堆食物做个鬼脸，鬼车无力伏在缩水了三圈的背包上，郁闷嘟囔：中餐中餐、柿饼柿饼、麻花麻花……
　　透过瀑布、石窟，光斑打照在大大小小的包装袋上。
　　“嗷嗷呜——”
　　越来越沮丧的鬼车，干脆长啸来发泄内心的抑郁：总有一天，她会因为不想进食，会被饿死的饿死的。
　　“钢牙大哥，这个可以吃吗？”
　　“钢牙，这次不打猎人类吗，这点东西不够吃的啊。”
　　“让开，敢偷吃我宰了你。”
　　光源被挡，洞府昏暗了许多，挺拔修直的野狼挡遮住了石窟的门户，大大小小的熔岩洞还依稀能透出光晕。背着光，模糊不清的可见，他随意扛挂在肩头的猎物。浓厚的血腥味发飘散，不一会就传遍了不大的岩洞。
　　钢牙缓步走进洞穴，将猎物丢在草垫上，只隔着一层皮布接触地面，就如同用肉垫行走般无声无息。环抱双臂，他垂眸凝视鬼车少顷，扭开头去：“喂，母狼，你来这里做什么？”
　　“这次你不用先说帮我介绍几个男人吗，拉红线的。”鬼车拍拍旁边的草垫，开玩笑的弯下双眸笑闹。
　　初见面时，鬼车对钢牙的印象就是一个拉红线的红娘。短短三十年时光，仍然记忆犹新，毫不知道客气为何物的拿钢牙开玩笑。最近见了可能是同时代出来的戈薇，又得了一堆有纪念意义的食物，鬼车的心情，愉快非常。
　　钢牙九十度笔直扭开头，宁可直视旁边洞穴角落也不直视鬼车，刚才的玩笑让这个直爽的妖狼略感尴尬的红了耳根，发出个单调的重音，就安静下来。
　　没被还嘴。
　　不习惯如此安静沉默的钢牙，鬼车睁开双眸，奇怪的打量钢牙，再调笑道：“小狼王。灰毛不在你就完全没有活力了，想她就直接追出去，不然你可就没有机会了。”随即，她拍了拍身边的草垫，抛出激将法道：“要不要我教你怎么追我家灰毛？”
　　“少啰嗦！”
　　钢牙果然上当，卷起一道旋风，刹那间已然坐在了草垫上。
　　莫名搓搓鼻子，鬼车扫了扫已处理好的野生山羊，又瞄了眼旁边一堆调料，干脆就地取材堆了火堆，用雷电霹出火苗，悠然烤肉。
　　会因玩笑而红了耳根、口气神态总是张扬无比的野狼，也是个温柔的家伙——临时捕猎了山羊，又贴心的处理干净。
　　火苗劈啪作响。
　　山羊已经烤得流油。现代细腻的酱料已经被涂抹在山羊上，发出阵阵香气。鬼车欣然深呼吸，熟稔的拍拍钢牙肩膀，歪头:“难得弄来的东西，小狼王你……”
　　鬼车话还被说完，就被钢牙下一个动作打断。
　　一把扯过肩膀上的手，钢牙出乎意料的郑重其事。将浅色的透明菱形晶体按在手掌中，他才故作冷淡的转开头去：“四魂之玉的碎片。五十年前，你有去和那个巫女争吧？除了我手里这三个，最近的一个在极乐鸟手里。”
　　火堆映照的麦色皮肤有些发红，钢牙冷淡的半睁的冰蓝色双瞳，在篝火的映衬中，有种飘渺的烟灰蓝的味道。
　　低头凝神面对手中的菱形晶体，鬼车不由得眨眼愣住：小狼王这家伙，不会认为她对四魂之玉也感兴趣了吧？这算是分享战利品？
　　越想越好笑，鬼车顺手扶住钢牙的肩膀，前俯后仰的夸张大笑。
　　当初那个狂拽无比的狼王，也会有这么体谅的时候？不可思议的很！
　　这家伙，居然在认为她是竞争对手后还给她四魂之玉。哈哈哈哈，要是妖狼全部这么单纯，那她和另外三个家伙果然就是怪胎。要想要四魂之玉的话，她还用现在坐在这里？机会不知道要有多少——
　　噗，哈哈哈哈，忍不住了……
　　鬼车夸张的动作，让钢牙茫然的睁大双眸，冷色调的狼瞳多是愤然和尴尬。耳根不可抑止的尴尬羞红，钢牙反复的攥了几次拳，放开又握紧，最终底气十足的咆哮出声：“母狼！再笑就给我滚出去——！！”
　　鬼车依然从扶着钢牙肩，变成了捶地大笑。
　　钢牙隐忍许久的爆发，使她瞬间停顿，茫然眨眨眼，对着钢牙勾唇莞尔一笑。趁钢牙不知如何反应是好，鬼车转过头去，爆发了一阵更为过分的笑声。
　　“你这家伙……”
　　钢牙怒气蓬勃的缓缓抬起头，妖气凝聚的利刃带动了周围的气流，时不时发出躁动的爆破声：“明明是妖狼却那么熟悉人类的东西，现在又发癫一样的笑个没完……起码给我适可而止一点！”
　　鬼车动作敏捷的撑地侧滑，躲开三道青涩的爪刃。钢牙原本也没怎么用力，手爪也就轻易的转向滑向鬼车。揉着肚子，鬼车脸色扭曲神色诡谲，有气无力的抓住钢牙的手腕，似笑非笑的样子让人看了就觉得难受。
　　双眸张扬的吊起，钢牙一看就是性格直爽拽到天边的单纯少年妖狼。
　　当然，现在的评价还要加上“善解人意”四字。不甘不愿的重重唾弃一声，本就没过分认真攻击的钢牙，收起手爪，蔑视扫了眼鬼车，对着烤山羊就是发泄似的三爪。
　　完美九份，切分。
　　鬼车表情痛苦的揉着肚子，抽出双手鼓掌。撑地跳跃，鬼车瞬间出现在钢牙身边，按住想要躲开的钢牙；将刚才他按在她手里的四魂之玉碎片物归原主。伸手抓住钢牙的手腕，鬼车直接用冲力拉着他一同坐下，还没准备措词，就已经先开了口。
　　靠坐在石壁上，鬼车苦恼解释：“四魂之玉这东西我不感兴趣，五十年前……怎么说呢，我有必要去看看那东西的理由，所以去找了巫女。”
　　钢牙侧过头，收敛了几分张扬，动了动耳朵，算是在听了。
　　“我算是不知道外面是怎么说的。”鬼车发现自己对解释这种东西实在没什么天分，东一句西一句胡乱凑数：“四魂之玉这东西不算什么好东西，你如果想变强的话也不止这一种办法……唔，算是忠告吧，如果你想要这东西的话我倒可以帮你一下。四魂之玉的起源是巫女翠子和众多妖怪争斗产生的，恐怕里面还留有巫女的意念……”
　　鬼车解释的快要抓狂，费劲脑细胞搜索关于能说的东西。
　　所以，在说话之前措词是必要的准备！
　　慢慢平和下来，钢牙蜷着条腿，手臂搭在腿上，扭头避开鬼车看向一边，张狂中多了几分沉稳，皱眉望向洞外的天空认真思考。
　　几乎抓狂的鬼车扶着额，终于决定不再浪费难得的脑细胞了。岔开话题，她几乎和钢牙同时开口：“要不要尝尝人类未来的食物，小狼王。”
　　“你讲得糟透了，闭嘴吧。”
　　保持随意坐姿，钢牙依旧一如既往嘴硬耍酷。鬼车扬头看向钢牙，抓过戈薇带来的食物扔过去，率先打破了尴尬的气氛。
　　不知道为什么，从钢牙进洞开始，气氛就是略带尴尬。
　　鬼车拿过桶薯片，抽出来，放到一边。靠着石壁侧头看向钢牙，乍一看，鬼车差点又再次笑出声来。
　　叼着巧克力的钢牙，甚至连包装的薄纸都没有去掉，味同嚼蜡的机械咀嚼那块银色和棕色相间的未知事物。
　　果然，连绷带都不会用的笨蛋，完全没办法期待他聪明一次，自学成才的会吃东西。
　　好笑后就是欣然的虎口夺食。身手敏捷的鬼车在瞬间抢过被凌虐的不成形状的巧克力，甩甩手后抛，丢到一边。钢牙嘴角还有薄纸和巧克力的残渣，巧克力上也还有某个味同嚼蜡的妖狼的牙印。
　　伸手抹去了他嘴角挂上的残渣，鬼车摇摇头，感觉自己绝对可以过次当生活启蒙老师的瘾。
　　“看好了小狼王，人类的东西是要开包装的。”
　　重新拿过块巧克力，鬼车三两下划开包装，塞给用余光打量探查的钢牙。又一一拿过另外几样东西，演示如何使用，鬼车也不去看钢牙，像是自顾自的玩耍一般。
　　调笑过分了，万一小狼王像上次一样直接给她睡去，她可不想再次承受灰毛的责骂。
　　说到底，鬼车还是有些为上次的战斗耿耿于怀。第一次那么狼狈的输给不如她的极乐鸟，第一次在血滩中被护在下面——明明她是因为这家伙逞强才受伤的好不好，最后让她觉得好像是她拖累了这家伙似的！
　　托下巴看着钢牙像是英勇就义的尝试现代小吃，鬼车抿抿嘴角忍住笑，以防某只野狼跳脚砍人：果然，直爽又别扭。想起来了，小狼王日后会对戈薇一见钟情吧？
　　看在同属妖狼族的份上，嗯……她会尽量帮忙的。

　　第四十六章

　　那堆充满现代感的食物，数量挺足，就是种类太单一了些。夜半三更，鬼车出去修炼，到清晨才回归了妖狼的岩洞。东方洞穴所处的位置确实是风景宜人，瀑布飞流直下，朝阳映照下，有几分彩虹色的光晕。
　　郁郁葱葱的树林，飞鸟扑腾着翅膀，纷纷觅食。早起的鸟儿有食吃的准则，是大自然中，一成不变实行的准则。
　　鬼车双手交叉，向前伸展。习惯了狼的行为习性，即便是现在，她伸展身体还是不自主的实行烤鸭式的动作。人类的样子虽然感觉不出来，可若是一变了巨狼，那动作活生生的就是个吃饱喝足，享受阳光的懒骨头。
　　不雅的打着哈欠，鬼车钻入“水帘洞”，向最里面走去。
　　群狼一般都是按实力划分休眠地界的，鬼车是一个最里面的独立岩洞，再里面，就是首领钢牙的地盘了。
　　鬼车一进洞，第一眼就看见了正和满地的零食较劲的钢牙。
　　对于鬼车的到来，钢牙毫无心虚感的撇开眼神，靠在岩壁上直白干脆的忽视掉了鬼车。蹲身捡起被拆来又重新包装了好几次的一块糖果，鬼车张开嘴，张口将那块可怜的糖果吞下，以掩饰即将突破喉咙这道最后关卡的笑意。
　　过急的掩饰动作，让她清咳了两声，差点被呛到。
　　抬眼鄙夷鬼车片刻，钢牙自觉别扭的撇开双眸，发出嚣张的单音节。
　　又要延续昨天的尴尬？
　　小狼王到底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每次见她都尴尬啊——莫非灰毛被小狼王就地正法了，灰毛害羞悲愤的逃跑了，小狼王没办法对她这个小姨子交代？
　　鬼车倾身捡起脚下还算完整的卡布奇诺，怎么看怎么觉得一堆散乱在地上的现代零食，出现在古代战国，实在是有些过分的搞笑了。
　　暗骂了一声自己狗血的想法，鬼车无所事事的撕开包装，突然抬头。
　　正偷偷打量如何解决包装问题的钢牙一惊，想都不想就后移一段，装出一脸什么都没做什么也没看见的倔强神情。
　　鬼车失笑，撇开眼偷偷揉揉肚子，将手里的零食连包装带本身准确对着钢牙扔去。
　　钢牙扭过脸，用力一抓……某个可怜的咖啡派死无葬身之地的碎了。茫然眨了两下眼睛，钢牙立刻收起茫然单纯的神色，换上一脸轻蔑不屑甩甩手上的残渣，撇开眼嘴犟道：“什么破东西，连人都伤……连兔子都伤不到的力气就碎了，真没用。”
　　似乎是想起什么，临时改了言语的钢牙，显得底气不足。
　　特意避免了伤人，她该感谢钢牙的温柔吗？
　　好像她不是什么弱不禁风的妖狼吧。难道让她学习罗密欧茱丽叶很感慨的“哦”一句，捂着额头柔弱可人的晕倒？就为了见了人血什么的？
　　噗……咳，被呛到了。
　　压不住笑意的鬼车不禁抽动几下嘴角，重新撕开包装，走了几步坐到钢牙身边，以免可怜的派再次粉身碎骨。勾住钢牙的肩膀拍了几下，鬼车避过钢牙的双眸，以免她不经意间再笑出声。
　　平静一点的话，就和钢牙谈谈四魂之玉的问题吧，省得她白白浪费一晚上思考的脑细胞。鬼车如此想着，对准钢牙伸出手。
　　茫然眨眼的钢牙，目视越来越近的棕黑色某个圆形物，一时忘了反应。仿佛，这东西就是棕黑色的UFO。
　　略带迟疑的将其塞进钢牙嘴里，鬼车放开勾住钢牙脖子使他不能躲避的手臂，仓猝后退拉开一段距离。
　　为了自己鲁莽行为悔过的鬼车，狠狠按住额头，不禁觉得尴尬和滞涩。
　　她平日也会如此和兄弟姐妹，甚至熟悉的人比这还随意的嬉闹，基本上应该不会感觉什么太大的尴尬才对。可是对于钢牙，鬼车勉强也就能算是和这个妖狼的少主见过几次，并肩战斗了一次而已。
　　肯定是被笑意迷惑，对钢牙过分的自来熟了。
　　鬼车悔不当初的捂住双眼，扭曲的抽搐着嘴角，余光扫过钢牙。嘴角抽搐，自觉的数了几只乌鸦，鬼车一脸不想再看的撇过脸：
　　……为什么，她感觉她的担心像是个白痴？
　　某个小心翼翼咬着只能做零食的咖啡派的钢牙，根本忘记了形象这种东西，和平日东方洞穴的少主的风范大相径庭。鬼车僵硬扭开头，彻底鄙视了一番自己对粗神经的妖狼产生的尴尬和担忧。
　　钢牙品尝东西的神色，是好奇和温驯的。好像一不小心，就会把它捏碎一样。
　　同为妖狼的鬼车很诧异。
　　她前世也没少吃这种东西，不过自从转变成妖狼以来，她再尝这种明显带着可卡因等等，咖啡、巧克力中含有量较大的零食时，是别扭的。
　　犬不能吃黑巧克力，其实狼也一样。不过他们早就成为了妖狼，所以接受力好到忽视那种几乎致命的因子罢了。
　　她虽然也囫囵吞枣的品尝过几个，可绝对没钢牙这么好奇认真。
　　味觉的不一样，对食物的需求也是不同的。百无聊赖的坐在钢牙旁边，鬼车兴致不错的看着钢牙小心翼翼的动作，并小心翼翼的保持不会突然发笑。
　　认真解决完了，钢牙一抬眼就看见兴致盎然凝视他的鬼车。飞速的撇开头，黑色的马尾在空中旋出一道弧线，钢牙口吻恶劣，掩饰自身的不自在。
　　“这种和粪便一个颜色的东西有什么好自得的，母狼，你味觉产生问题了!”
　　……沉默。
　　……还是沉默。
　　鬼车虽然很想回一句：“明明你这只笨蛋小狼王比我吃的还认真有什么资格说我。”一类狡辩，不过那个粪便的说法……
　　“唔，哈哈哈——”
　　终于争斗不过笑意的鬼车，给面子的弯下身揉着肚子笑得夸张无比：果然把戈薇的东西拿来给小狼王是正确无比的。实在是，太太太搞笑了。这家伙究竟怎么想的，难道就是对未来爱人的映衬？
　　沉浸在笑意中的鬼车，完全忘记了正题。
　　就比如一个拿来航空母舰模型对别人介绍，别人却开口说“你为什么拿来个白香肠”，说着，那个人还干脆的玩起了模型一般。
　　鬼车夸张的笑声让钢牙忍无可忍，无须再忍。
　　直接拖住某个笑得花枝乱颤的妖狼的衣领，钢牙一脸狰狞的用力前后左右的拼命摇晃——以暴制暴，最简单的方式。
　　依旧捂着肚子的鬼车，浑身无力的抬抬手表示投降。
　　不管是归功于钢牙简单粗暴的解决方式，还是归功于鬼车的自制能力优异。总之，鬼车总算收敛了笑，挂上平时随意到欠抽的态度。
　　钢牙用冰蓝色的双眸鄙夷扫视鬼车，冷色调而张狂的吊眼角双瞳，让他充分发挥了“张扬野性”四字的含义。
　　其实，真正发挥“野性”二字的绝对是那个布料节省的狼皮野人装。
　　鬼车腹诽，表面上却是歪头不甚正式的开口：“钢牙，你要四魂之玉是为了增强妖力？”四魂之玉的碎片啊，突然想起来，按照飞天那个个性，也会收集那东西。自信到一定地步，那变脸小鬼一定会找她决斗来的。
　　“笨蛋，你在问什么蠢问题。”
　　钢牙扬起脸，半睁着冰蓝色的瞳，恢复了往日张扬冷淡的首领态度。
　　为什么还是稍微觉得刚才的有趣些，鬼车靠在墙壁上，昨晚想得词汇到了现在已经没剩下什么，她也就随意的按照自己意思说了：“我觉得妖力并不是那么重要，比如说妖力的运用、准心、和对速度的控制都更加重要些。就像灰毛是隐匿，我是雷光一样。四魂之玉碎片不一定那么重要，特别是它还会影响到你什么的。”
　　鬼车微侧开头，自顾自的怀念笑道：“说起来，当初我们三个出去的时候，要没有三年在人类的历练，也天天都想着增强妖力什么的吧。”增强妖力，然后变成人形。那时的她，想法还真是单纯的要命。
　　傲然自信的钢牙撇开眼睛，并没打断鬼车的话。
　　“小狼王是很可爱的家伙呢，为夺四魂之玉死了可太可惜了。”鬼车直白开口，垂下眸侧头对着钢牙，调笑的语气没点正经意味：“要不要我告诉你些有效的技巧？”
　　这种说法，那个心高气傲的小狼王能答应就怪了。
　　鬼车和三个同胞的技巧，基本上各有千秋。
　　灰毛是注重于隐匿和一击必杀的迅捷刀术；白冠是注重于领导和迷惑的战术法；狼牙是注重于速度和力量结合的近战双爪技巧。
　　鬼车好像是对什么都感兴趣，学得比较杂乱。除了双刀的双武器使用；就是荷的巨大化除妖武器使用；空闲的时候，她也顺便研究过妖狐的幻术和巫女灵力运用的箭术和阴阳术。除了两个近战和一些冷门却有用的术法之外，她全部只限于了解。
　　其实，几个同胞以前也特地在一起研究过其他类型的战斗方式，都还算是杂学。不过鬼车对幻术结界什么的，特别有兴趣罢了。
　　高等级的妖怪，通常会掌握一些结界或者是幻术什么的独特战斗方式。
　　鬼车在风属性速度技巧上，了解远远不如狼牙。不过基本上都交流过彼此的经验，若不算理论，鬼车也绝对比钢牙通晓一些。钢牙主要的战斗方式是踢击，失去了武器的鬼车，也这些年也基本上都在徒手战斗，结合了各种经验，也绝对算得上是独特的简练了。
　　“啊，看看你的本事也好，母狼。”
　　不知道出于什么，钢牙唾弃一声，张狂露齿而笑，态度嚣张的答应了。真是让人意外的很。
　　“先是这样，把无用的回旋力加在……”
　　鬼车以掌为爪，妖力凝聚在指尖，划了个“U”字弧度，夹带着暴躁的破空之音，将对面的树抓成几段。收了手，鬼车看向钢牙，“也不用刻板，技巧对了怎样也没关系。”
　　钢牙早有自己的一套战斗方式，飞快融合着狼牙的经验，根本不用鬼车这么详细的解释。半合上双眸，钢牙握了握拳头，弹腿冲向鬼车：“呦！啰嗦那么多做什么，试试不就知道了!”瞬间攻向鬼车侧身，钢牙回旋一踢带着凌厉的风声。
　　鬼车突然之下组织不起有效的攻击，矮身躲避。
　　左爪探出，钢牙抓向鬼车的肩背，猛然移动了位置，虚晃一招甩腿劈向鬼车。
　　她能不能说没吃饱饭懒得做无谓的运动？
　　鬼车阴沉着脸，抬手甩捶向身后。拳头在运动间张开，弹出锐利的手爪。钢牙一点鬼车手臂，三连环踢腿，反手抓住鬼车重复袭来的手臂，不爽的眯了眯眼落在地上：“母狼，你给我认真一点！”
　　她又不是当初迫切变强的狼崽了，要想战斗就天天拉着战斗狂飞天小鬼打了。
　　被钢牙抓住手腕，鬼车气势磅礴的瞪回去，同样不爽的阴着脸撇嘴：“打一场怕你支付不起我的佣金！小、狼、王！”
　　着重强调了“小”字，鬼车故意找茬的语气，今天却不如以往的收效。
　　钢牙撇开眼神，犹疑扫了眼鬼车，又立刻扭开头面露不屑。干脆利落的抓住手腕上鬼车的手，他用锋利的指甲握紧，粗鲁的单方面扯住阻止鬼车躲闪。抬起眼睑，张狂飞扬的自信野狼，前所未有的认真：“打一场！鬼车，别以……”
　　怎么突然正式邀战，那根弦搭错了？
　　钢牙迷惑坦然的眼神，被肃然叫出声的名讳，和手被握住的温热触感，让鬼车这个平日接触也算是随意不羁的人，不自在的后退一步。更使她后退的，是钢牙认真无比的邀战……她对被纠缠打斗有心理阴影……
　　飞天小鬼那性格会把四魂之玉当饭吃吧？或者当水用？
　　一瞬间腹诽，鬼车抽出手，不停歇的拍拍钢牙的肩，刻意打断了钢牙的话：“突然叫名字的话我很困惑，啊，突然被你提醒想到了值得担心的家伙。”
　　破坏气氛的跳上背后的岩石蹲下，鬼车不等钢牙说完，对他挥了挥手：“长老女儿那种不重要的事……是孙女是女儿？反正不重要。我就先走了。”
　　钢牙皱眉，抬眼望向逃跑的鬼车，不爽的呲牙咧嘴中还有几分自身都没发现的疑惑。
　　鬼车不自在的伸手摸摸耳根，尴尬的发现人形还是没办法腾空。飞扬锁子链撞击声中，她已然换成了牛犊大小的巨狼，奔冲向云霄。妖狼强烈的第六感告诉她，如果再不跑，下面发生的事情绝对会尴尬死——
　　好吧，她承认她不自在的、没准备的逃跑了。
　　《十万个为什么》，你到底在哪里？

　　第四十七章

　　四魂之玉碎片，散发着诱人的光芒。妖怪们只能遵循运气和气息来寻找一片片的碎片。当有路过的陌生妖怪，浑身发散不易控制的妖气，或者说是和本身水平差不多的妖气，总会让人狐疑，是不是身上携带了四魂之玉的碎片。
　　一个情报网，是很重要的东西，对看不见四魂之玉碎片的妖怪，来说。
　　所以，鬼车在半路被拦路抢劫，是再平常不过的了。
　　“你，把身上的四魂之玉碎片交给我！”
　　面容狰狞的妖狼族少年，如此开口。连盔甲都还没有到领取的年龄，身上的狼皮也残破不堪，他倔强的凝视鬼车，手中提着人类的刀锋。
　　鬼车沉吟，她似乎被打劫了。
　　鬼车继续沉吟，她似乎被本族哪家不认识的部族中一年幼孩子打劫了。
　　抚平额头即将凸起的青筋，鬼车直接按下脚底代步的蝙蝠妖，笑容和善的跳落在地面上，再次理清事情头绪：也就是说，她莫名其妙的被本部族的一只连铠甲都没还领取的毛头小鬼拦截住，然后被宣称是弱小的打劫对象。
　　很好，很值得纪念。
　　把全部的怨念发泄在身后的蝙蝠妖的身上，鬼车眼含杀意的丢去个“你敢逃走我就灭你部族从死国把你扯回来让你永世不得翻身”的平和目光，转头蹲在妖狼族小鬼面前：“小鬼，你家大人有没有教你如何辨别妖狼族的味道？”
　　“……少啰嗦！拿出四魂之玉，不然杀了你！”
　　狼族小鬼如此坚持着。
　　鬼车无可奈何站起身来，思考一下灰毛怎么哄孩子的，最后放弃。四魂之玉的碎片她倒是有一个掰成两半的，可给这么小的孩子根本就是害他去死。
　　跳上蝙蝠妖的头，鬼车拍拍身下，示意蝙蝠妖起飞。
　　“回来！你这家伙！难道是妖狼族的懦夫吗！”
　　小鬼徒步奔跑，用力挥舞着还没尖锐起来的爪牙，恶狠狠的对着鬼车凶道。鬼车止住了蝙蝠妖要飞走的动作，居高临下的垂下眼，蔑视道：“哦？你这小鬼还知道自己是妖狼族的人？攻击族人感觉不错吧？”
　　“我再说一遍，把四魂之玉交出来！不然杀了你！”小鬼甩头獠牙毕露，也甩去了眼中的畏惧泪水。
　　“趁早回家，我没耐心和你玩家家酒。”鬼车拍拍蝙蝠妖的脑袋，托着下巴感叹：随手抓来的东西代步就是慢，居然还轻易被一个小鬼拦截下来了。
　　如果，蝙蝠妖会读心术的话，一定会疯狂的抱怨。
　　到底是谁让他落下来和地上的小鬼交谈的啊？！
　　“这不是家家酒！你要不就杀了我，要不就把四魂之玉交给我！”妖狼族的少年，脸庞才十一二岁，看上去稚气未脱，只是咆哮。
　　“真是苦恼。”鬼车说着苦恼，催动坐下的蝙蝠妖快飞，无责任感的挥挥手：“回家吧，小不点的少年狼。不是，少年郎，回家吧回家吧。”
　　“你！你给我回来……”
　　“还有，别对妖狼族以外的人，这么撒娇啊。”
　　照如此速度，还有三天，才能到达。
　　蜷腿坐在蝙蝠妖的身上，迎面吹来的风甚至连衣角都吹不飞。鬼车低头抚摸腰间的铁锁链甲，忍不住陷入了沉思：飞天那个小鬼，该不会惹祸吧。满天是劝不动哥哥的，而且这两个笨蛋的世界观还是很固执的……
　　计算了一下自己的脚力和代步蝙蝠的脚力，鬼车果断的在蝙蝠头上一踏，蝙蝠妖在高空中承受了沉重的打击，一头栽了下去。在向巨狼转变的鬼车甚至有闲心和蝙蝠妖挥挥手，以示友好。……欲哭无泪的蝙蝠妖，沉闷撞击几次，终于落地。
　　半天之内，赶到。
　　鬼车给自己定下了一个极限的速度，向炮弹冲出枪膛一般，向前奔去。奔跑时肆意发散的妖气，让地下的众妖掀起了一阵搬家热潮。
　　肆无忌惮奔跑的结果，就是依次被两位数的高傲妖怪挑衅，收获了一块速度型妖怪的四魂之玉碎片。自此，鬼车手中有三片碎片了，正好一狼一片送给兄弟姐妹们当礼物够了……
　　环绕惊人妖气的青色云团降落。
　　飞天迟钝的转过头，勾住旁边女妖怪的肩膀，清朗微笑：“呦，这不是鬼车？怎样，看我的女人感觉如何，是不是不错？”
　　“……你最近收集癖又发作了？”
　　一片烟雾中，鬼车变回了人形，率先看见的就是飞天额头上镶嵌的三片四魂之玉碎片。眼神一凝，鬼车银白色的双眼中透出几分血红色的色泽，又恢复了平常。
　　身穿半身铠甲，飞天舒展手臂揽住旁边的女妖怪，用邻家少年的清朗笑容凑近女妖怪的耳根，微微呼吸，偏偏一干暧昧的动作，做的纯洁无比。
　　满天从屋子里闯出来，伴随轰然的脚步声，他开心的指着鬼车微笑：“鬼车……姐姐。”小心看了眼自家兄长，满天吞下“姐姐”二字，转而让开身：“好长时间没来了，跟我进来休息一下。看看我的新发明，嗯，生发剂喔！用了一定会长出很多头发的。”
　　露齿一笑，穿衣打扮向毛茸茸方面发展的满天光滑圆润的巨大额头上，同样镶嵌两块四魂之玉的碎片。
　　“不用了，我不想变为海带头的妖人。”
　　鬼车看了眼满天，转向飞天，直白开口索要：“飞天，把四魂之玉碎片给我，那东西对你们来说没好处。”
　　环抱双臂，鬼车话音刚落就开始在内心读秒：如果说成这样，飞天那小鬼还不急的话，他就不是飞天而是满天冒充的了。话说，这兄弟两个怎么冒充……
　　满天在鬼车说完话以后，已经死死抵着大门，钻进了房间里。从某个房门后还光洁明亮并且微微颤抖的脑袋来看，他还是非常有理性的。
　　三，二，一。
　　“女人，你是嫉妒我妖力成长的快，所以害怕我终有一天会超越并打到你吧。”飞天颇具亲和力的含笑清洁指甲，揽住女妖怪的肩，看着她的脸笑容越发甜腻。
　　鬼车捂住脸，撇过眼，对那个女妖怪做了一个逃跑的口型。
　　回报是，某个女妖怪挑衅争宠的眼神。
　　飞天的笑容已经清爽到了一个极点，双手轻柔扶住女妖怪的肩膀，视线转移回鬼车身上。中间隔着女妖怪的一头秀发，他唇角飞速的下勾，双手用力，面孔刹那间急速转变为狰狞、瞳孔睁大：“开玩笑！杀了我也不会让你拿到的！女人，你就等着被我打败，乖乖服从听命于我！让我……享受吧！”
　　撕裂了女妖怪而纷飞的血肉中，握紧了手中的雷击刃，飞天血红色的双眸颜色更加深沉。
　　虽然她审美观不怎么苛刻，可这种场面……
　　鬼车一脸先知先觉的态度，甩甩头移开视线：怎么看怎么觉得，做飞天的情人的妖怪们……同志们，辛苦了！
　　“你怕了吗？”飞天肆意发散着全身的妖气，还有心情微笑，微笑保持不了半秒，就变成了狰狞而恐怖的血红妖之瞳：“让我来带给你，更使人愉快的惧怕吧！”
　　“我不是来打斗的……你一定能当个好佣兵。”鬼车同样散发妖气，抵住飞天的攻击，转头对门那边叫道：“满天，出来一下，我有事找你。”
　　“不、不要……出来会被飞天哥哥杀掉的！”
　　满天颤抖着开口，语气绝对认真。
　　“那就没办法了，先帮飞天小鬼消火吧。”鬼车装模作样的仰天长叹，天知道她有多不想运动，不然前几天就和钢牙死拼几次了。
　　“很、好。”飞天从牙缝中挤出两个字，兴奋的雷光颤抖。
　　急速俯冲，鬼车不得不弹出双爪来迎战。飞天的雷击刃是不错的武器，光凭赤手空拳的话，鬼车还真不一定会硬接他的刀刃。四魂之玉碎片所增幅的，是本身擅长的东西。速度没有多少变化的飞天，鬼车躲起来还算轻松。
　　躲避加上时不时电击一下飞天，鬼车充分发挥速度的优势，让总是空使力的飞天郁闷的脸色更加扭曲、雷光更加连绵。
　　这种战斗要持续到什么时候。
　　感慨一下飞天小鬼奇怪的脾气，鬼车徒手抓住雷击刃。青白色的电光缠绕，就算鬼车也稍微被灼伤了。飞天愣神片刻，呲牙狠历道：“正好，连以前一起了结了，劈成两半！”
　　鬼车趁飞天一时说话空隙的愣神，一矮身加速向前冲去。拳头用力连番捶打飞天薄弱的肚子，鬼车让开身体翻身劈在飞天脖颈上。
　　“你……”
　　飞天刚护住肚子，还来不及吐出一个字，眼皮一翻，向后仰倒。鬼车顺势接过从半空倒落的飞天，伸手环住他的腰，看向微微露头的满天。
　　满天拍了拍毛茸茸的围裙，憨厚笑着露头：“飞天哥哥今天走神了呢，怪不得鬼车姐今天解决的这么迅速。”
　　“你也就敢在飞天失去意识的时候叫我。”调侃满天一句，鬼车对无力伏在她身上的飞天努努嘴，提醒道：“满天，你打算让飞天小鬼在我身上趴一天，起来继续打吗？”
　　“啊啊啊——飞天哥哥！”
　　满天手忙脚乱的接过鬼车扶着的飞天，七手八脚的踹开门向房间里跑去：“必须让飞天哥哥冷静下来，否则会糟糕了啊啊——”
　　“毛毛躁躁的，还是和以前一样。”
　　遮掩住眼，鬼车目送满天慌乱非常的巨大身影，消失在被撞坏的墙中。
　　四魂之玉的碎片，居然有五片。飞天满天的运气还真是不错，除了满天的灵敏第六感帮助之外，飞天小鬼到底做了多少无用功呢？



第四十八章

    某天和满天彻谈一次之后，鬼车依旧打消不了满天要抢四魂之玉碎片的念头。每天一成不变看着自从醒来就暴怒粗鲁、不断换伴的飞天小鬼，一趟趟的挑衅从面前经过，已经成了鬼车计算日子的一道靓丽风景线。

    好吧，说白了，几天内鬼车最起码看到了五十七个风姿不同的妖怪，并且第七十九次被飞天小鬼挑衅，准备打一场。

    开始还有兴趣忍哪鬼车，现在是见了妖怪就逃。所以，当飞天的品味换成了脖颈上纠缠蛇的丰满暴露的妖怪，鬼车干脆眼不见心为静的出走了。目的是找个村庄去吃霸王丸子，好好安慰一下受损的心灵。

    没有转变瞳，鬼车常年吃霸王材经验告诉她，如此可以吃到更丰盛的霸王餐——前提是，她不要被别人认为是半妖或者眼部神经科白化病。

    幸运的是，这次没有。

    鬼车安静用餐，周围的人类或是没发现或是心惊胆颤，风中飘散着血腥和腐烂的焦臭气味。将头尽量埋进散发气和因味道的食物中，鬼车努力忽视风中传来的讯息。

    “听、听说了吗……”

    狼狈的流浪汉闯进了小店，还阑及掀开帘子，就大声嚷嚷起来：“两国的军队，军队被杀死了！据说是敌人请来了妖怪！会喷吐雷光的妖怪……！”

    随流浪汉竭力的吼声，小店一下更加静默了。大多数人的目光，转向了鬼车这边。碎银的双瞳，实在让村民们不能联想到别的东西。

    不浪费任何食物的快速吞下剩余的丸子，鬼车后知后觉的发现已经没有了叫做荷的除妖师抢夺丸子；松了口气，她慢条斯理的站起来，异的瞳仁扫向流浪汉。流浪汉浑身颤抖，已经哑然失了本身的声腺，胡渣凌乱的下巴张张合合，就是吐不出字。

    扯住流浪汉的衣领，鬼车也不管那曾经是盔甲里衣的衣领上，沾满的酒渍和汗污，将比她还高一头有余的流浪汉彻底提起来。

    “你是想说，妖怪？”垂下双眸，鬼车酝酿冰冷的妖怪质感：“我对你刚才说的很感兴趣，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逃兵。”

    流浪汉是逃兵。

    明眼人都能从那套零碎的衣饰上看出来。流浪汉惊恐的睁大双眼，求助的看向周边的人。只是，谁会去忤逆一个妖怪的要求？

    “是……是是是的！妖怪大人！”

    不再寻求虚妄的救援，流浪汉已然冷汗直冒：“我我我是从两国的战场上逃下来的……但、但我回头看去的时候已经有两个浑身冒着雷的妖怪杀了、杀了好多人……我一时害怕昏了过去，结果醒来、醒来就赶紧脱了盔甲……向向外逃……”

    没空顾及周围鄙视的目光，流浪汉将知道的一切都吐了出来。

    “说说那两个的样子。”

    放下流浪汉，鬼车没形象的扶住眉梢上方，差不多已经肯定了两个妖怪的身份：除了那个以暴躁的杀戮为乐惹麻烦一绝的变脸小鬼，还有谁？

    “其中……其中一个块头很大的能吐雷电，另外一个拿着枪一样的武器的，很……很恐怖！”流浪汉跪在地上拜服：“他们、他们惹怒了妖怪大人的您，实在是太不明智的决定！请您务必不用忍耐……”杀吧杀吧，互相残杀吧！

    低头凝视浑身颤抖的流浪汉，鬼车对老板挥挥手，选了个血腥味最重的方向离去。

    “不好意思，饭钱就先欠着吧。”

    嗯，天知道乐于吃霸王材妖狼会什么时候想起来，还回来。

    但愿老板能活那么久。

    战场上的空气是焦臭而血腥的，鬼车路过的瞬间，就足以发现到飞天满天留下的浓重气味，还有两兄弟还没有散去的妖气。

    摇摇头，鬼车不做评价的向两兄弟的居所赶去。飞天满天杀人后留下的气息，让鬼车找不到能飞的杂碎妖怪代步，只能徒步奔上山崖。

    飞天满天的新居，是建立在半山腰上的。依飞天的格来看，抓来的工人建筑完庄园之后，恐怕都被飞天毫不留情的杀害了。这也是鬼车为什没经常去找飞天满天的最大缘故，这里人类的血腥味，太过于浓重。

    走在走廊中，鬼车循着新的血腥味，来到了满天药房的门口。

    丰满上体□的妖怪脸上已经被打出个洞，抽搐倒在地上，看上去早就断气了。惯的抽搐，只不过因为妖怪本体的缘故，死而不僵。

    ……戈薇的，味道？

    鬼车阑及查探什么线索，就从满天的铺上闻到了戈薇的味道。自觉不妙，鬼车对比了一下犬叉和飞天的战力，掉头就循着戈薇的味道向外跑。

    飞天满天那家伙，是在空中路过的，而且不顺畅的风向早吹散了剩余的味道。

    还好，有满天一时冲动爆发的雷击来指明路途。

    “嘿嘿嘿！很不甘心吧？你这只臭仔。等我杀了这个人后……再把你的毛皮剥下来，就像剥你老爹的皮一样！我要把你的皮做成帽子，嘻嘻嘻！哈哈！”

    “……我绝不饶你！”

    满天手中掐着戈薇的脖子，他脖子上则挂着一个不认识的妖狐。橘的头发显得雍容的小鬼，正一脸愤恨的死死咬住满天的脖子，眼含泪光。

    戈薇，对战的小鬼和犬叉？

    间隔还远，凭借妖怪的目力，鬼车已经能清楚的看见满天手里的人。风突然改变了风向，传来飞天和另外一股妖气，不用说，就是犬叉的。

    “满天！你给我放开那个……小心后面！”

    犬叉的刀锋躲避过了飞天，直接向满天划去。白的巨大牙形刀，被当成飞刀，却意外的迅速。鬼车鼓动浑身妖力，数百米的距离阑及跨越，只好丢出妖气刃试图打偏犬叉的铁碎牙。

    雷光和铁碎牙碰撞。尖锐的刺耳摩擦声过后，铁碎牙稍稍改变了路线，狠狠插在满天身上。

    刀锋透过满天肥胖的身体，满天甚至才来得及惊愕的仰起那狰狞光洁的头颅，白的雷光从嘴中溢出，满天呜咽几声，向前倾斜。

    风压席卷，鬼车蹲在满天面前，伸手撑起他的重量。细心散去了浑身的雷电，鬼车避开流血的伤口不去触碰：“满天，满天？！”

    “鬼车…………”

    脱力的放开了戈薇和，满天想要抬起手却使不上力气：“鬼车……我没违背诺……我没有想吃人类人……想做药膏……”

    “满天——！！！”

    和犬叉战斗的飞天，身上的雷光突兀爆发，狠狠挥开犬叉，夹带着雷鸣扑向满天：“可恶——满天！我的弟弟——！！”

    戈薇匆忙间抱起昏迷的小七宝，阑及说什么就扑向下面，避开急冲而来的飞天。犬叉焦急的奔向戈薇，飞天则持续向满天和鬼车冲来。

    “飞天哥哥吧……鬼车……不要打我……”

    满天挣扎的睁开双眼，抬起手。紧握住满天抬起的手，鬼车张了张口，还没说什么；飞天就已经扑落在地面，狼狈和焦急的扑向满天，他一把抱住满天，焦躁中也露出了不同往日的悲恸：“满天？满天！呜哇哇哇——太过分了——”

    “竟然把满天杀死了——！！”

    散去全身的妖气，飞天抱住满天的脖颈，血红的眼睛里溢出泪水。平日惜若珍宝的雷击刃被随意丢弃在地面上，血红的妖怪之瞳满是悲伤。

    “飞天哥哥……”

    满天呻吟一声，剧烈的咳耍撕心裂肺的咳嗽声，似乎要把内脏都咳嗽出来。

    “……飞天小鬼，你当我纸做的吗？”鬼车受不了的扯住飞天在脑后甩动的辫子，狠狠的扯住顺势提起来，对着飞天的耳朵咆哮：“你要把我好不容易救回来的满天勒死？！”

    猛然被扯的向后仰头，飞天的泪水脱离引力洒向半空，晶莹流转，又滴落在脸上。

    伸手握住丢弃在旁的雷击刃，飞天放开难受的满天，雷击刃向后挥舞逼退鬼车，也不顾他的辫子。鬼车放开手向后退避，飞天已经趁机会站起来。微微侧头，飞天从面无表情逐渐勾勒出一个温暖的笑，泪水还犹挂在眼角。

    他对鬼车笑敌弯了双眼，温和通透：“这次谢谢你了。满天，就交给你了。不要让我唯一的弟弟死了啊……”

    双脚下冒起火焰，飞天突然窜天而起，雷击刃环着雷光，狠狠在手中挥舞。他咆哮一声，枪刃也随之呼啸：“半妖——！我要为满天报仇！伤了我弟弟的仇，还有丢下我去杀满天的耻辱！再也别想逃了——！！”

    伸手接替飞天撑住满天的重量，鬼车解开他腰间环绕的毛皮丢到旁边，握住插在他身上的铁碎牙向外拔，并准备好帮他止血。满天的伤口在肩头，临近心脏；目前不能动弹片刻，急需要保护。

    铁碎牙的结界在鬼车触碰的瞬间，波动几下，雷光和火焰猛然冲出来。鬼车甩手将铁碎牙远远丢开，低头看向满天：“感觉如何？”

    “……我的头发……没了……”满天挣扎着，回答。

    “嗯，那就是没事了。”

    鬼车自我理解的转开头，忽视满天一脸要哭的表情。

    将满天放平，鬼车仰头看向急冲向犬叉的飞天，在一片肃杀的环境中不适宜的撇开头，面无表情：为什么突然在脑海中浮现【广告词】三个金光闪闪的大字。时间不适宜，可她还是突然觉得……飞天小鬼抛除那个暴怒的语调，说话越来越文艺化了。

    经常变脸会让说话文艺化？！果然是错觉吧错觉！

    想象一下邻家哥哥阳光灿烂微笑的飞天小鬼，鬼车突然觉得浑身鸡皮疙瘩集体游行，对于满天受伤的挫败和对飞天的忧虑，全部转化成了逃亡的意愿：飞天小鬼越来越恐怖了，那个表情。她要不要先拖着满天战略撤退？

    不知道鬼车念头的满天，终于支持不住，昏了过去。

    他，他担心飞天哥哥啊……

    最开始的时候，飞天略占上风。飞天的妖气和犬叉的妖气交错闪烁，丢弃了带结界的刀鞘，犬叉一拳打飞了飞天，狠狠吼道：“还是这方法来的痛快！”

    飞天倒退撞在乱石上，戈薇趁机将被鬼车抛开的铁碎牙丢给了犬叉。紧紧抱住清醒过来的七宝，戈薇手中甚至还拿着妖狐的皮毛。

    “哼……”

    用手背粗鲁擦去嘴角的血渍，飞天怒气到了极点，电弧噼里啪啦的绕在周身：“这可是有生以来，第一次……有人敢打我的脸！！”

    “来得正好！铁碎牙！”

    犬叉同样咆哮一声，铁碎牙从钝刀变成了锋锐的宝刀，用力斩向飞天。飞天挥舞雷击刃迎上去，两者的妖力撞在一起，几乎成了漩涡。

    飞天的实力，毕竟是靠四魂之玉碎片而来的，一瞬间的滞涩，他已经被犬叉砍伤了手臂。鲜血纷飞间，飞天的神更加兴奋和冲动，雷击荣次爆发雷光，狠狠撞向犬叉的刀锋：“我要杀了你——再杀了那个人和为满天报仇——！”

    铁碎牙妖力爆发，被犬叉挥舞着呼啸对准飞天的雷击刃：“开什么玩笑！在那之前我会先解决了你！”

    叮。

    雷击刃断开，飞天携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向后退去。犬叉举刀，脚下一跳，再次冲向飞天，挥刀砍去。

    “喝啊——”

    刀刃卡住，鲜血直流。 

第四十九章

    飞天脚踏两团火光，双眸愕然睁大。赤红的血蔓延开，从他脸上缓缓滴落。鬼车少有的正式运用妖气，电闪雷鸣之中，徒手夹住了犬叉的刀锋。血顺着鬼车的手臂流过手肘，衣服一点点蔓延成血红的瑰丽泽。

    妖刀铁碎牙，没想到砍伤她也轻而易举。

    鬼车瞥向从手肘滴落的血，又挪向表情惊讶的犬叉。手掌凝聚妖气冒出雷光，她用劲向犬叉推去。青紫的电弧环绕，犬叉向后退避，甩刀喊道：“躲开！我要砍了这家伙！”

    握了握带了一道血渍的手掌，鬼车犹豫片刻，手爪弹出。

    身形微晃，鬼车虽不是掌控风的妖狼，但是论速度来说一点都不在掌风的妖狼之下。妖狼本就是以速度闻名的，鬼车再出现时，以侧身抓向犬叉。

    “喂！你——”

    也许是对还算熟悉的鬼车，犬叉下不去手攻击，仅仅是被动的防御。

    他竖起铁碎牙，挡住鬼车一击，爆发的妖力将他向后逼退了数米：“现在给我让开妖狼！不然连你一起砍！”

    鬼车眉头团皱，忽视了犬叉反而转身看向飞天，炕出认真与否：“……挡在满天面前旁观或者带他走，参与进来，我就砍掉你四肢。”

    话音刚落，鬼车已经重新和犬叉扭打在一起。凭借超人一等的速度，鬼车毫发无损的给犬叉增添一道道的伤口。犬叉果断的挥刀，准头气势都不错，就是速度比鬼车慢了些许，根本不能有效伤敌。

    七宝看了看对面的飞天满天两兄弟，咬牙丢出陀螺：“妖狐术——雷霆万钧陀螺！”

    巨大的陀螺疯狂旋转着，却是向鬼车丢去的。犬叉和鬼车被准确的环绕在陀螺旋转的范围内，七宝趁势焦急大喊：“快点！这样她没办法躲避了！”

    戈薇单手抱着狐皮，伸手拦：“呃？七宝，鬼车她……”

    “你没看出来吗？！她是雷兽兄弟那边的！想杀了犬叉！”七宝焦躁的跳起来大喊道，死死的盯住对面的雷兽兄弟，愤然转头。

    环顾分成无数份的陀螺，鬼车握了握爪子，仰起头貌似悠闲道：“妖狐幻术？没办法了，犬叉，你的小同伴总算逼得我和你正面对敌了。”

    她现在的职务，应该叫做阻碍犬叉冒险的反派吧?

    没办法，不知道会不会突然发现，漫画书里多了一个反叛的OSS，结果犬叉刀锋一挥，她一走神被砍死？

    怎么可能，被砍死的话，玩笑就开大了。

    “啧，把你劈成两半，戈薇又要坐下坐下的唠叨个不停了吧。”犬叉自信的挑起眉眼，挥刀指向鬼车：“就算那样，我也要把你劈成两半！”

    “两半再两半的。”鬼车环抱双臂，漫不经心的歪头，不甚正经道：“你当你在劈柴？时时刻刻都念着戈薇，真是合格的情人。”

    “笨蛋！你在说什么啊，谁会喜欢那种又蠢又不漂亮的人类人？！”犬叉好不容易积攒的气势，顷刻间被破坏殆尽，跳起来刀尖指着鬼车掩饰的大吼。

    “不过，这样也好。你如果有杀了我的觉悟的话，我就没有愧疚感了。”

    充分实行只听自己想听的话技能的鬼车，安心转开脸，握了握寒光凛冽的手爪，指向犬叉：啊呀，千万不能被砍。不然白冠狼牙灰毛那三只，绝对会把她从死国拖回来鞭尸死的。不打的话，飞天小鬼也会报仇……

    算了，为难就选择后悔会比较轻的一边。

    突然出现在犬叉旁边，鬼车的手深深刺入了犬叉肩头。

    犬叉反应及时，抽刀就砍，刀锋激起了气流的变化，擦过鬼车飘飞的发梢。转身，最吸引人第一眼目光的就是那碎银的瞳孔——太过妖魔化的瞳孔。

    鬼车垂下眸凝视下方，伸手撕向犬叉持铁碎牙的手臂。她狠狠一握，青紫的电弧争相奔走，流过犬叉的手臂。

    铁碎牙一阵胡乱挥舞逼退鬼车，犬叉跪在地上喘息，手腕已经完全焦糊了。

    “下一击，就杀了你。”鬼车转过头，掩埋在黑发中的瞳孔，亮的慑人：“犬叉。”

    战斗时不喜欢唠叨。

    鬼车觉得在战斗时分心说话，还不如去多攻击几次。但是今天，鬼车稍微明白了为什么总是有人或妖喜欢在战斗时对话，是壮气势，还是坚定决心？

    反派啊，总是喜欢在战斗时候说话，是不是现在的她？

    向犬叉走去的鬼车，侧身躲开充斥灵力的破魔之箭。

    闪耀纯净光芒的箭支，擦过岩石，直直奔入云端。戈薇还维持放箭的动作，新一支箭已经被七宝递到了弓弦上。脸上还有思绪留下的挣扎，她用箭指着鬼车，坚壤：“别靠近犬叉！否则下一箭就是你的脑袋！”

    曾经在杀生丸攻击犬叉时，也会毫不犹豫施以援手的戈薇。虽然会说些不坚定的话，行为准则却是意外的坚定。

    “戈薇，你那个射箭的准确率……”惨不忍睹的转开头，鬼车肯定的点了点头：“你还是放宽一点限制吧，三箭如何？”

    “笨蛋！”犬叉小声的骂出声，凶神恶煞的抬头对戈薇吼道：“没你的事！快点给我走开，不要妨碍我!”

    “犬叉，你给我闭嘴！”戈薇佛回去，箭支毫不迟疑的对准了鬼车：“鬼车，雷兽兄弟是残暴的妖怪，以杀人为乐……”

    “嗯，我知道。”没等戈薇说完，鬼车就干脆笑着打断了戈薇的话，“那又怎么样？”

    对于雷兽兄弟的杀人记录，她甚至知道的更多更详细。

    从小就知道飞天满天是这个个，也想过去劝解或者远离，但是不知不觉间还是走近了。毕竟，他们的父沫常在一起。

    “我一直以为你和犬叉一样的！”戈薇目光清澈而坚定，没有任何动摇：“犬叉，到这里来。鬼车，不要动，否则我就放箭了！”

    “啥？你说什么？！”犬叉不爽的咧开嘴，暴躁道：“戈薇你给我让开！啧，这匹妖狼是我的对手！”

    她和犬叉是一样的？她的瞳孔，可不像犬叉那个半妖，充满了人类的温柔啊。她早，就抛弃掉那种只会让人更加猜忌的东西了。

    鬼车好笑歪头，故作惊奇打量戈薇，试图猜想戈薇到底在想什么。要说比较相似，同是不同方式穿越过来的她们两个，才比较相似才叮

    当然，她说的是穿越，不是格。

    人类总是排外的动物。她，是外族；而现在，更是要为两个小鬼战斗。

    腰间的铁链叮叮咚咚的随风敲打，鬼车扬了扬袖子，收敛身为人类的感情，含笑看向戈薇：“你认为，我会留下犬叉，让飞天小鬼找死？”

    其实，戈薇。

    在这个战国的年代，你呆久了就知道，死亡根本就是寻常的事。没有绝对的对错，没有绝对的善恶；时日越久，就越想保护好自己认同的人。

    哪怕，那个人是彻头彻尾的恶人，但是，是朋友就够了。

    鬼车动了动指甲，仰头看向飘渺的白云，消除掉心头最后一丝犹豫。犬叉和飞天，她更希望保留的是从小一起成长的飞天。

    所以，对不起了，犬叉。

    妖气环绕，上下重新布满高压电般的电弧，鬼车掩饰住歉意，看了眼戈薇，冷漠的朝犬叉挪移奔走。

    “喂！人！等一下！”

    肩扛雷击刃，飞天突然挡在鬼车面前。脚下火焰无声燃烧，他幼击刃指向鬼车，笑得犹如风拂面：“这么说，你杀这个半妖完全是为了我？”

    “少自恋了，飞天小鬼。”

    急忙收住了攻击，鬼车毫不停顿的轻蔑回答，上上下下的打量飞天，几乎要数清他身上究竟开了多少朵水仙。

    “也就是说是了，半妖和人，你们先等等。”

    飞天甩了甩雷击刃，阳光耀眼的笑容让戈薇一愣，甚至犬叉都不自主的收了刀。

    其实，飞天小鬼有潜力学习迷惑人心的幻术的。

    鬼车刚腹诽一句，飞天的脸急剧转阴。速度快的让犬叉几乎再拔出刀，受惊之下一刀砍下去解决飞天这个隐患。

    面阴霾的飞天漂浮在空中，幼击刃指着鬼车：“听好！我就算败在一个半妖手下也不用人来救我！作为战利品，这东西……”

    血腥的将指甲粗暴插进额间，飞天连血带皮的一起扯下来。四魂之玉碎片闪动着耀目的光芒，飞天连看都不看，连同满天的碎片一起丢给犬叉：“这东西，给你！”

    凌空接住轻易得手的五片碎片，犬叉看向飞天，“啧，我对你稍有改观了。”

    飞天阴霾的瞄了眼犬叉，甩甩手上的血，神暴躁而压抑：“半妖，少求饶，早晚我会连你那把破刀一起砍碎！”他不等犬叉回答，紧接着挥舞雷击刃向鬼车挑衅道：“人！今天的事我早晚会讨回来！到时候连你一起砍碎，让你乖乖的听命于我！”

    鬼车四下张望片刻，转开头，好似压根没听到飞天的挑衅。

    她认真的环顾周围，抬手懒洋洋的搭在耳际：“嗯，飞天小鬼和满天走了，放心了放心了。……做什？继续回别人的村子去吃霸王餐吧。”

    “——！！！”

    飞天刚平复的心情，顿时被挑弄的雷光爆发。忘记了犬叉也忘记了戈薇，更是忘记了四魂之玉碎片，抄起满天就追向逃走的鬼车。

    “走吧，戈薇。”犬叉转开身，抱着铁碎牙闭上双眼。

    迟钝点头，戈薇仰头捋了捋被吹飞的发丝，仍旧看向飞天离开的方向。

    “那又怎么样？！我会连你一起报……爸爸的仇！”七宝握紧了拳头，仰视飞天满天呢喃道，倔强的忍住了眼泪和惧怕。

    半路甩掉飞天满天的鬼车，记挂起七宝最后那个不甘心的眼神，无声的揉了揉额头叹气：完全的公正，谁都做不到啊。

    小，只要有她在，是报不了仇了。

    该轻松的说一声抱歉吗？ 

第五十章

    树荫凉爽，鬼车收拢了宽大的衣袍靠在树梢上，不断怠惰打哈欠。微风吹过阴森的树林，嗡嗡嗡的蜜蜂吵闹声越来越大。

    “这个送给你。”七宝跳上树梢，单纯的递去包装得体的礼物，乖巧笑道：“礼物。”

    鬼车伸手接过，以远超七宝的速度拆开包装将石菩萨雕塑塞进七宝怀里，她握住七宝刚拿出符的手，一扯一贴，反将符贴在七宝怀里的石菩萨身上。枝桠承受不了石菩萨过于沉重的压力，从七宝脚下断裂，掉在地上。

    七宝愤愤的扯掉手中的符，站起身来，拍拍身上的尘土。

    “嗯，我很喜欢。谢谢你的礼物。”对欺负了小正太无愧疚感的鬼车，轻松的在树梢上挥挥手，善意笑道：“下次选礼物，记得选一个自己拿得动的。”

    “可恶！”七宝揉揉被摔疼的屁股，愤愤的踏着青草走远了。

    崇妖从树下飞过，微弱的妖气让鬼车眼都懒得睁开。崇妖身后，跟着七八个孩子的灵魂，单纯的向森林深处飘去。

    崇妖是无害的，喜欢保护小孩子的灵魂，引领小孩子成佛升天。也侧面给无辜的孩子们的灵魂，增添了一分保护，使孩子们不会轻易被妖怪吃掉。

    “刀鞘修好了。”

    犬叉肩膀上挂着七宝，闲散的对鬼车挥挥手：“喂，可以走了。”

    七宝瞪了眼鬼车，恶狠狠做了个鬼脸般的动作。

    从树上跳下来，鬼车放开对衣袍的牵制，向犬叉方向走去。突然伸手，鬼车眯眼打量跳过来的跳蚤冥加爷爷，捏软糖般的捏来捏去，用指甲夹住认真扯了扯冥加爷爷的腿，研究道：“冥加老头，我怀疑你到现在是怎么活过来的，有什么其它的形态吗？”

    “怎么可能！”冥加爷爷用嘴一扎鬼车的手指，满足的吸了口血：“终于吸到了，充满了活力和纯净力量的妖怪之血……”

    不要一脸吸毒者的表情啊，喂！

    鬼车不爽的扯下根头发系在冥加爷爷上，趁他还是一脸吸毒者感觉的时候，抓住另一头甩动甩动，不断画圆甩动。

    “……放我下来！你这个不尊老爱幼的……不要、不要摇晃了！”

    冥加爷爷无力疲软下来，双眼还在继续绕圈。

    “……眼了……”

    食骨井之村，恐怕最受妖怪喜爱的，就是村前即将枯萎的树了。靠在树梢上，鬼车可以将整个村庄的景收进眼底，贺面的视角完全不同。

    “啧，枫老太婆给你的。”

    犬叉从树下跳上来，甩出手上的药品。鬼车扭头，伸手接过，束成一缕的发梢扫过手掌心浅浅的伤口。她随意找了个树梢就将药挂了上去。

    “小鬼也就算了，为什么连你都跟过来了！”犬叉在和鬼车完全相反的方向坐下，抱着双臂撇嘴：“啧！你做了什么的话，我会一刀砍了你。”

    “只要飞天小鬼不和你私自约会，我就马上离开。”鬼车仰靠在树干上，惫懒的睁眼看向天际的白云：“不用担心。”

    不用担心，她对拐骗戈薇或者和戈薇超时代爱恋一把，暂时没兴趣。

    “嘁，为什么非要跟着我这边，跟上那可恶的辫子头就算了！”犬叉显然对鬼车的答案有所不满，如果他有读心术，更会一刀砍上去。

    “我不想被成天追着砍。”鬼车诚然答道：“而且我怕忍不住冲动撕了那个不知好歹以变脸为乐完全不顾天气寒冷会让妖怪感冒的，臭小鬼。”

    很好，怨念飘散。

    “口是心……”犬叉侧头瞥了眼鬼车，突然转开头，惊讶道：“戈薇的味道？”

    灵敏的狗鼻子。鬼车在心中感慨，坚决不承认她刚刚也嗅到了戈薇的气息，也是鼻子灵敏的犬科其中的一员。

    犬叉跳下树，向食骨井方向跑去。鬼车略犹豫片刻，也跳下树。反正横竖都是无事可干，还是去凑个热闹比较实在。

    临近时候，碰到了七宝和冥加爷爷。

    犬叉让其他人先走，他本身则刻意减慢了速度，别扭的不要第一个到达。

    戈薇坐在食骨井旁边，茫然不解的望向天空。看到到来的妖怪们，侧头一笑，“我还想到枫姥姥那边找你们，冥加爷爷，我正好有事请教。”

    戈薇开始讲述现世的经历，隐藏在树林间的犬叉也忍不住慢慢走出来，抱着铁碎牙坐到一边。戈薇的声音很柔和，柔和中有种安抚人心的活泼。

    她从回到现世，看见一个别人都炕见的灵；讲到弟弟的同学被一个看上去像是小孩的恶灵攻击；再讲到这个小孩居然是弟弟同学的；最后讲到了睁开眼睛的吹着笛子的圆滚滚妖怪。

    “什么？崇妖的眼睛睁开了？”

    冥加爷爷突然跳到戈薇的手上，惊讶开口。

    “啊？嗯。”戈薇抬起手，看向冥加爷爷：“崇妖是指那个妖怪吗？”

    “崇妖是一种纠缠小孩子灵魂的妖怪，安慰着并保护着。”鬼车站在一旁，低头看向戈薇，道：“换种说法，就是保护小不点们的弱小灵魂成佛。”

    “嗯，是这样。”冥加爷爷一脸深沉的点头：“还有，你那种不明了的说法……抢我的台词了。”

    “是吗，不好意思。”

    鬼车没诚意的做画圈状，又比划了比划甩钥匙般简洁明了又轻快的动作。冥加爷爷满脸冷汗的抓住戈薇的手指，眼睛自动进化为蚊。急中生智，冥加爷爷当即决定转移话题。

    他清了清喉咙，故作老态：“没错，就是她说的那样。安慰孩童灵魂的崇妖会一边吹着镇魂的笛子，一边保护着孩子们，一直到他们平安往生为止……”

    “那么，”戈薇抓住重点：“孩子无法往生呢？”

    “在成为恶灵之前，崇妖会将他们带往地狱。”冥加爷爷沉吟，故作深沉道。丝毫没察觉现在的他，说法比鬼车刚才还要不明了。

    “也就是说，崇妖在完全睁开眼睛时，就会带即将成为恶灵的灵魂，下地狱。”

    鬼车看向一脸坚决的握住拳头的戈薇，哀叹了一下曾经她手中比较丰满的冥加爷爷，补充了一下他的说法。鬼车着重强调的“地狱”两字，轻易的被热血燃烧的戈薇给忽视到脑后了。

    嗯，难得她善意的提醒，真不容易。

    同情目送那善意的提示远去。鬼车仿佛真看见那无形的善意提示般，仰头目送。

    “算了吧，戈薇。”犬叉风轻云淡的合拢双袖，掩饰住劝解的口气：“幽灵和妖怪不一样。不是可以用刀子解决的东西，弄得不好，可不是受伤而已！”

    “我，不能置之不理！”

    戈薇自顾自的坚定道，转身看向食骨井：“再怎么说我也是神社的儿，一定会有办法的……”

    这和神社的儿有什么关系，现代神社不都是骗骗钱、卖卖护身符？

    鬼车目送戈薇转身，预备，蹬腿；跳下食骨井。

    无法置之不理的戈薇，果断的跳下了食骨井。说明绝对不管无关事情的犬叉，趁众人不注意的时候，同样跳下了食骨井。

    鬼车思量了一下是在这边无聊的逗弄小孩[七宝]还是老人[枫姥姥和冥加爷爷]好，还是去试试去现代旅游一日。两者的价比，鬼车果断的选择了后者跳下食骨井。

    跳下井之后，就是一片漆黑。

    星屑流转，不知过了多久，鬼车弹跳出食骨井，扶着井栏略显困惑的看向食骨井平凡的不能再平凡的泥土地面，摸了摸鼻翼。

    刚才的那种气味儿……

    算了，又不是什么重要的事，不过那种气味儿……算了算了算了！她又不是犬叉那只！

    甩甩头甩掉思虑，鬼车仰头看向头顶的一片阴暗。门、窗，还有颇具现代感的建筑风格，以及飘来的陌生气息，和略显污浊的空气。

    “啊，是，人类呢。”

    鬼车伸手拉开遮住阳光的拉门，从狭小的房间里走出来。阳光洒在身上，感觉暖洋洋的，微风和鸟叫，以及战国没有的和平气息，扑面而来。

    移动碎银的竖瞳，鬼车最终的视线定格在飞舞的和平鸽上：现代？真是久违了，这算是入了外星籍的地球人回来故乡旅游否？

    “犬叉哥……哥……”

    黑发的小孩子指着鬼车，僵硬的陈述完刚才想说的话：“你又来了吗……我都说了戈薇出去了……这这这……”

    浅蓝的便服服帖的穿在身上，黑发小孩踏着运动鞋，指尖对着鬼车神慢慢变得复杂。

    “呦，你好，味的人类。”

    鬼车抬手，笑容不羁的打招呼，猜测男孩的身份。从他身上的戈薇的味道来看，不是戈薇的童养夫就是戈薇的弟弟或者亲戚，

    “、味的……”黑发男孩脸稍稍发红，呆板的重复了一遍鬼车的说辞，“味、味就是指人类……”

    “嗯，有什么疑惑吗，男孩。”鬼车躬身抚摸黑发男孩的头顶，弯下腰拍了拍他的肩膀，脸靠近他脖颈嗅了嗅：果然充满了戈薇的味道。

    一片沉默。

    黑发男孩直视眼前的鬼车，甚至只能看到衣服领口处，连鬼车的全貌都没能看清。突然伸手推向鬼车，他涨红了脸反而自己站不稳踉跄后退几步，手脚并用的向房门跑去，惊慌失措的大叫道：“！犬叉哥哥！有吃人的妖怪从食骨井里跑出来了啊啊……爷爷妈妈快点逃啊啊……呜呜呜……”

    防盗门被用力的碰撞上，锁门的声音不绝于耳。

    啊，她说错什么了?

    目送惊慌失措的男孩消失在门口，鬼车认真思考，无辜的搓搓鼻子：一定是和飞天满天呆久了，不对，好像飞天满天也不会说这种话。在钢牙洞穴，不知不觉被那群妖狼给灌输的说法？味的人类，其实她想说可爱的小男孩来着。

    鬼车上前敲了敲防盗门，得到的是从外面都可以听到的颤抖声。无责任感的嗅了嗅空中残余的气味，鬼车顷刻间追逐犬叉的气味而去。

    嗯，没关系的，戈薇大概会替她解誓 

第五十一章

    随着护士的一声尖叫，被砸烂的病房，陆陆续续来了不少人。搬动杂物救下被压在底下昏迷了的护士，将一个拿着袋子倒在地下的半昏迷人和她的孩子转移到其他病房。忙忙碌碌的景象中，谁也没有注意到窗口一闪而逝的白衣。

    就是因为这样，她才讨厌狗鼻子。

    气味从病房一下转折，向另外的方向奔去。鬼车扣住窗沿，居高临下欣赏现代的景，抱怨了一下犬叉灵敏的鼻子，她感知附近的妖气，向最明显的地方跑去。

    手臂一荡，就跃过一片砖楼。鬼车觉得自己有点不像狼……反而像蜘蛛或者人猿泰山。

    再三找错地方，鬼车总算循着犬叉的气味找了过去，如果再错一次，她就干脆去逗弄戈薇家的小不点。凝视窗口的红火鼠衣，鬼车如此决定着。

    “啧，为什么你也来了！”

    犬叉侧头看了眼鬼车，目光重新凝结回一片烧焦的地面。

    鬼车借着漏雨的管道轻松跃上楼，无愧疚的给管道留下了三个指印。凝视烧焦的地面，犬叉抱着铁碎牙低头，银白的发丝挡住，炕清表情。

    在久违的公寓里溜达两圈，烧焦的气味还是很明希鬼车碰碰这个摸摸那个，只要还算完好的东西，绝对会被她再凌虐一遍。太久的时间，已经让她忘记了怎么掌握现代产品使用的诀窍，不断捏坏或者戳坏一类完好的钢铁家私，鬼车对再没有完好物品的火灾现场耸肩，重新走回到了犬叉身边。

    “戈薇呢？这里有她的气味。”

    “那个大傻瓜！被崇妖一起捉进去了！”犬叉刚才还冷淡无比，在提起戈薇一下变得暴怒：“她认为幽灵和妖怪一样吗！傻瓜！”

    鬼车理解又同情的看着被铁碎牙凌虐过的地面，稍微体谅了犬叉的暴怒。戈薇那么活泼又可爱的现代人估计徒手对抗不了崇妖吧。

    多管闲事的热血微微燃烧，鬼车摸了摸眼角，露出一个“既然这样就没办法了”的无奈表情，碎银的双眸亮起了血红的泽。

    有日子，没再用这种方式了。最开始就能把血肉看透的，眼睛……

    “我好想再见妈妈一次！”

    随发着赤红光芒的眼瞳完全睁开，鬼车周身被熊熊的火焰所环绕，一步步走向前方，雷光自动遮住火焰的燃烧。鬼车还未来得及杀死隐藏在暗处的崇妖，就听闻了锁链断裂的声音，以及一个孩撕心裂肺的大吼。

    “喂！那是什么声音？！”

    犬叉急忙一把抓住鬼车，眉头皱起：“不是戈薇的声音，难道是那个恶灵小鬼？！”

    崇妖地狱般的眼瞳已经开始消逝，悠扬的镇魂笛声又开始徐徐奏起。鬼车摇了摇头，收起妖力，从房门看去。凌晨微亮的光芒从窗渍射进来，戈薇抱着个灼伤的孩，身形渐渐越来越清晰。

    “已经，没事了，真由……”

    戈薇侧头看着孩，目光温柔，包含祥和。鬼车回头看了站定的犬叉一眼，挥手散去了围绕在周身的火焰。

    明明刚才还那么急躁，只要确定没事就安静下来。

    “犬叉，还有鬼车……”戈薇抬起头，迟钝片刻弯了双眼露出笑容：“你们也来了啊。呃？鬼车你的眼睛怎么变成了粉红，好可爱。”

    在戈薇的理念中：银白，加赤红的光芒；等于，接近粉红。

    粉红，好可爱。

    六个金光闪闪的大字重重压向鬼车：到底哪里可爱了啊！她可是妖狼妖狼！！

    鬼车脚步踉跄的向前蹒跚几步，差点扑到在地上，嘴角抽搐的散去妖力让眼睛恢复平常的神，悲愤的在内心大吼：正是这个混蛋原因，她才不想使用这种技能啊啊——放松了力道的瞬间居然被说成粉红！所以混蛋她才不使用啊啊——！

    ——戈薇，你是个混蛋。

    ——戈薇，你的弟弟归我欺压了。

    面无表情的转身就走，鬼车在心里暗自下定了怨念十足的决心。

    天大亮。真由的母亲，在真由弟弟的提醒下，重新回到了火灾的现场。真由放心的同崇妖离去，犬叉将脱力的戈薇背了回来。

    鬼车指着防盗门猫眼那个小小孩童的眼睛，懒洋洋的打哈欠。她就这么被一个孩子当成是吃人的妖怪关在门外关了一，难道戈薇没告诉那家伙，防盗门是防不住妖怪的吗？随便是她或者犬叉，只要愿意，一拳就解决了。

    犬叉目光迟钝移到防盗门上，抬脚踹门：“喂，草太开门，我带戈薇回来了。”

    “犬叉哥哥！是犬叉哥哥！”草太欢呼雀跃的声音隔着门响起，他大叫一声“万岁”，就开始开锁，开到一半，突然道：“犬叉哥哥……可是外面还有吃人的妖怪啊啊！犬叉哥哥！快点和把那个妖怪打走啦！”

    “啥？吃人的妖怪？”犬叉漫不经心的目光游移，四处打量，最后不耐烦的开口出声：“喂，妖怪，出来——”

    “犬叉哥哥。妖怪就是坐在那个树梢上的那个。”草太不信任的声音，凉凉的隔着门飘出来。

    犬叉顺着草太的指点回过头，恰巧看见正在和他打招呼的鬼车——吃人的妖怪等于树梢上那只妖狼。

    “发生什么事了吗，犬叉？”

    睡梦中的戈薇被吵醒，揉揉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自家大门困惑。

    “不，什么都没有。”

    犬叉仰头看向打开的窗户，眯眼不屑：从窗户进去。

    正主都进去了应该不叫不告而入，擅闯民宅了。

    鬼车纵身飞跃，在地上踩踏出两个脚印，跳上了二楼的房顶。鬼车倒挂翻进房间里面，戈薇无责任感的和鬼车和犬叉挥挥手，打着哈欠：“拜托你们先回去了，我完成重要的补习就立刻回去。”

    “啧，随便你。”犬叉转头就走。

    鬼车早就绕过两人，兴致勃勃的跃下了楼梯。简单的扶着扶手一翻跃，就落在了一楼上，正对鬼车的黑发男孩草太，顿时站住睁大了双眼。

    “戈薇的弟弟，草太。”鬼车打招呼，笑时露出两颗尖锐的小獠牙：“我是妖……”

    “啊啊啊——又有妖怪要吃我啦！！”

    某个小鬼丢下鬼车，捂住耳朵向前奔去，眼角泪光闪闪，看意思是害怕到极点了。

    鬼车茫然站在原地，深沉的抱住双臂自我反悔：上次的确有吓小孩的意思，但这次已经尽量正经的打招呼了。嗯，刚才还想说明她是妖怪，然吃人一类的。

    这是他不给她机会，绝对不怪她故意减慢语速！

    脚下一动，鬼车追上逃跑的草太，握住他的肩膀，指指自己道：“我怎么像吃人的妖怪了，好歹我的形象也比犬叉那只家伙好一点吧？”除了眼睛，基本上她都和人类一个样子，攻击时才会伸出爪子。

    “啊啊啊——！犬叉哥哥！妖怪和我说话了！！”

    草太慌乱之下，打开鬼车的手，还有心思选择路线，直接向二楼跑去。

    “小鬼，你吵死了。”犬叉坐在二楼抱着铁碎牙，瞄着草太和鬼车接连从旁边跑过，侧身躺在了楼梯扶手上：“啧，唧唧喳喳的吵死了，她吃不掉你的！”

    “你在温柔的解释吗，不直白的某个红狗。”

    鬼车继续无聊的跟在草太身后漫步，笑容随意，也不解释她究竟吃不吃人的问题——她坚决不承认，她在报复凌晨的怨念。

    “呜呜呜呜——妖怪一直跟着我！”

    这是完全听不进去话的某个戈薇的可怜弟弟，草太。

    戈薇的门上了锁，草太咔嚓咔嚓的开了好几次都没开成。像个受气包一样紧紧攥住衣服，草太蹲在戈薇房间门口，可怜兮兮瞅向靠在对面的某个妖狼。

    还没来得及演出一出“小红帽和大白狼”，戈薇的门就突然打开了。

    草太突兀向后仰倒，双眼惊恐睁大，他倒在戈薇面前，仰视角度让他最多看清了一个下巴。草太茫然眨眨眼：“、？”

    气势冲冲的戈薇呈圆规状站立，眼神恐怖的扫了眼草太，探头怒气冲冲的扯住犬叉和鬼车的衣袖：“犬叉还有鬼车！全部给我回——去——，吵来吵去我都没有办法用心复习了！回去回去回去！”

    从戈薇的身体里，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力量，就如同奥特曼附身，戈薇一手一个将两个妖怪拖到食骨井旁边，推攘着把犬叉丢下了食骨井。

    “喂！关我什么事……”

    犬叉半句话都还没说完，就不甘不愿的落进了食骨井。

    保护弟弟的怨念是强大的。鬼车心有戚戚焉的对戈薇浑身缠绕的怨气，抱以敬佩。闪身躲开那充满黑雾气的人之手，鬼车纵身落在食骨井井栏上，惋惜的扫了眼惧怕的露出半个脑袋的草太：“对了，我还要去监督雷兽兄弟，先走了不用送了戈薇。”

    “呀，坏了，忘记告诉犬叉，鬼车身上也有三片碎片了。”戈薇掩住嘴，不好意思的做了个鬼脸，伸个懒腰转身向房间走去：“也没什么吧，先好好复习，回去再告诉犬叉。”

    草太敬仰的看向自家戈薇，呆板跟在她身后。

    其实，比起那边的七宝小正太，戈薇家这只明显好玩一点。嗯，前提是忽略戈薇那比鬼怪还要充满怨气的……可以叫鬼爪吗？

    算了，既然已经没问题了，随时都可以能来。

    鬼车跃下食骨井，黑的光芒像是连接了两个世界的通道，不断发散着暗的气味，那种感觉，和不清晰的声音；就如初来时，让鬼车迷惑。

    到底，食骨井所连接两个世界的正确位置是……

    鬼车握紧胸口，三片四魂之玉碎片和母亲留下的遗物都在拳头里。四魂之玉碎片散发着迷人的光晕，微弱的气味和感触，像是长了翅膀一样飞出来。

    就像是，故意发出气吸引猎物上钩的……食人草 

第五十二章

    湍急的流水向远方奔走，两岸的绿荫随风摇曳，一派祥和景象中，扁舟在水中顺流而下。戈薇心情愉快，忍不住击打着水，逗弄顺流而下的游鱼。鬼车本不想和犬叉等人同船而坐，对她有敌意的狐妖七宝，在这种情况下，会有更多的机会。

    只不过，计划不如变化。

    “呕……唔呕——”

    某个连站都站不稳的小狐妖，根本不能再给鬼车带来什么麻烦，除了偶然的几道愤愤不甘的眼神之外，几乎全部时间都用在晕船上了。

    “七宝，你是妖怪跟人一样晕什么船。”犬叉不爽的鄙视一句，扭开头。

    伸手向河水里一抓，鬼车指甲插在鱼尾巴上，将足足有半斤重的鱼丢到船板上。指尖放出几团电弧，不一会鱼就芬四溢。

    鬼车认真凝视那被电的鱼眼凸起、焦糊黝黑的鱼，戳了两下拿起来，对着犬叉道：“犬叉，捡回来。”焦糊的黑鱼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噗通一声，以9.98分的高难度姿势，跃入水中。痛苦的一翻鱼尾，焦糊的死鱼……沉底了。

    额间冒出十字青筋，犬叉死死握住手爪，防止他在冲动之下就抽出铁碎牙砍过去，顺便将本就不大的扁舟砍成数段。

    没用吗？

    鬼车托着下巴，双眸精光一闪，手臂挥舞，已然将铁碎牙握在了手心。铁碎牙的结界排斥的开始发热，鬼车忍住灼伤的痛觉，手掌反击似的溢起了电弧：“那么，铁碎牙去吧！犬叉捡回来！”

    珍贵无比的妖刀铁碎牙划了个弧度，优的在半空旅游一圈，眼看就要落水。犬叉布满了青筋，不甘不愿的重重踩踏船头跳起，向铁碎牙扑去。

    噗通，好大一声的落水声。

    鬼车奸计得逞，以手做船桨，快速向前划去。

    “犬叉……”戈薇茫然的眨眨眼，放下抬起的手臂，惊奇道：“居然真的跳下去了。”

    “可恶！我要宰了你！！”

    暴怒的犬叉犹如一片巨大的枫叶，向船划去，气势磅礴的咆哮出声，他獠牙毕露。随他狗刨的泳姿，大片大片的清澈水，在阳光的映照下，摇曳生姿。

    “这样好吗，鬼车。犬叉追上来的话……”

    戈薇撇开头，忍住嘴角上扬的冲动，可以预见到犬叉追上来的暴怒，有些担忧的托起下巴，含笑看着犬叉不断向前追来。

    “你不是一直有话要和我说吗，戈薇。”

    拉了足够远的距离，鬼车也就不再划船。七宝已经彻底被一番超速的飙船运动搞得头晕眼，死死的伏在船板上不愿动弹，双眼迷茫的旋转着。

    “……嗯，鬼车你身上有三片四魂之玉碎片，犬叉要是知道的话，一定会不管什么就抢过来的。”戈薇点头，茫然的眨了眨眼睛转开头，捂住脸颊：讨厌！她那么了解那只又粗鲁又暴躁又不温柔的犬叉做什么？一定会被误会的！

    “说得也是。”鬼车没注意戈薇的异样，反身遥望不断靠近距离，扑腾起大片水的犬叉，口气随意：“一会我就解决掉这个隐患。”

    “混蛋！散魂铁爪！”

    从水中跳起，连绵的水珠顺着犬叉的衣服滴落。他瞄准了鬼车，怒气冲冲的用爪子抓了下来。鬼车从船上跳起，半空中还有闲心对戈薇和犬叉摆摆手，兴致勃勃的笑：“犬叉，玩抛接游戏吧，叼回来有奖励——”

    “……散魂铁爪！！”

    回答鬼车的，是犬叉落船后的再次跳起攻击的动作。

    “沉默就是同意了，开始。”鬼车从怀中掏出四魂之玉碎片，在手上摇了摇，向犬叉扔去。四魂之玉碎片闪耀迷人的光泽，从犬叉上空无辜的飞过，向水中落去。

    “混蛋！谁会……四魂之玉碎片？！可恶！”

    犬叉再次向四魂之玉碎片追去，鬼车趁机落在船板上，将剩下两片四魂之玉碎片塞进戈薇手里。露齿一笑，鬼车怎么看怎么欠扁的伸懒腰：“解决了。这个是给犬叉玩抛接游戏的奖励，替我转交吧。”

    “是……吗……”戈薇僵硬的抽动嘴角，预感不好：“呃？好小的四魂之玉碎片。”

    轻咳一声，鬼车装作什么都没听见的扭开头，坚决不承认那两块四魂之玉小型碎片是她不小心给掰开的。又不是玉米棒子，不实行掰开一人一半两人分享……想起冰棒了。

    “你这家伙！！我要把船和你一起撕成两半！”犬叉再次顽固的从水志起，身上看起来更湿润了。

    戈薇闭眼，暗对犬叉道了声抱歉：“犬叉，坐下！”

    为了船体的完整，就牺牲一下吧，犬叉。

    “危险！——戈薇要掉到船上了！犬叉……”七宝突然跳起来指着半空中掉落的孩子，四处寻找犬叉的踪影。

    鬼车玩闹够了，刚一抬头，就看见了越来越黑的阴影。除了粗糙的臭味和妖气，就是那个孩子手里呛鼻的鲜味道。向上跳起，鬼车恨铁不成钢的看了眼才从水底游上来的犬叉，揽住那个掉落的孩的腰，向岸上跳去。

    害犬叉落水的始作俑者鬼车，仰头看向山崖上一闪而逝的身影，又转头看向犬叉：怎么看怎么觉得，犬叉的妖气，好像弱了。

    ……难道，这个河流就是传说中的吸妖河？

    “啊……差一点就死了。谢、谢谢……”

    鬼车怀里的孩子勉强睁开眼，劫后余生的看向救她的人。首先看到的是一头青丝，孩松气的瞬间，鬼车转过头时碎亮的双眼，让孩反手惊恐的打了过去：“臭妖怪！放开我！”

    急速向后跃去，鬼车重新跳回了河流中漂流的扁舟，收敛了调笑的神，凝视那突然眼神变得愤恨的孩：这叫……

    吃葡萄不吐葡萄皮，过河拆桥版本的好妖没好报？嗯，她刚才跳的真及时。

    落难的少叫做小荠，是个极为讨厌妖怪的普通人。不管是对犬叉的态度还是对七宝的态度都很不友善，对戈薇的态度还稍微好一点。也许是因为有看起来太过冷漠的碎银瞳孔的关系，小荠对待鬼车的态度，最为敌视。

    她居住的地方是山里的寺庙，从天开始，就不断有一种叫做蜘蛛头的妖怪在袭击人类。以吃生人为食的蜘蛛头，陆续袭击着山里的人。

    口气恶劣的小荠，透露出来的讯息不多。

    犬叉本打算走开，可小荠打算离开时扭伤了脚腕，不得已，犬叉才口气恶劣的打算送这个山中的少回到她所居住的寺庙。

    犬叉的妖气越来越薄弱。

    到了寺庙时，妖气几乎不可再察觉。收了一番调侃的心思，鬼车凝视眼前简陋的寺庙，侧头感受附近弱小的数股妖气：和灰毛的隐匿不同，犬叉的妖气，是……因为半妖的缘故，要变成人类了？

    那种事，半妖应该不喜欢让过多的人知道吧。

    以不喜欢住寺庙的借口，闪身消失在众人身后，鬼车坐在高处的树枝上，目送犬叉等人进入了寺庙。

    寺庙里有个目光和善的老和尚，扫过犬叉和戈薇。以感谢搭救了小荠的名义，他邀请一行人在被他施加了结界的寺庙住下。

    “真是，到处都是蜘蛛和人头腐烂的臭味啊……这个地方。”

    仰倒侧躺在树梢上，鬼车放出了以妖狼灵魂制作的式神小三。小三对鬼车恭敬行了一礼，飞入了高空。

    不是真实的变成了人形，所以不能飞。鬼车吃味儿看着小三不用变成狼形就可以自如飞舞在空中，腹诽自己没事无聊去和一个式神争风吃醋。仰倒在树梢间，鬼车闭上了双眼，收敛了全身的妖气，省祷事有乱七八糟的小妖怪来烦人。

    等确定飞天那个冲动的家伙不会冒冒失失的来复仇送死，就去现代玩一圈好了。总觉得，再回去现代，没有最初的那种期待感了。

    那个是一点都不熟悉的，时代。

    微风吹拂妖狼的发梢，鬼车伸出手臂迅捷的在虚空中一爪。用手指捏住手掌中的杂物，鬼车像是捏虫子一般把冥加爷爷挑拣了出来。冥加爷爷被捏住的瞬间，已经趁机喝了不少血，身子足足饱胀了三圈。

    “因为害怕犬叉那边的危险，逃出来了？”

    鬼车伸出手爪，用锐利的指尖弹了弹冥加爷爷标准的胡萝卜形鼻头，轻蔑的眯起双眼，毫不掩饰她对冥加爷爷人品的鄙视。

    “怎么会，我对犬叉少爷是绝对有信心。犬叉少爷和他的父亲一样，都是那么有魅力，先是巫桔梗，然后是戈薇，现在连正宗的妖怪都能吸引住。”冥加爷爷语速快捷，一脸幸福的感慨：“看到这样的犬叉少爷我就放心……”

    “放心你个头。”鬼车捏住冥加爷爷小的不能再小的衣服，一阵狂甩。把甩晕的冥加爷爷放在眼前，鬼车弹了弹他，风轻云淡语气平耗威胁：“喂，老头，你再造谣我就捏扁你。送给别人吃跳蚤大餐，嗯，我想那群吃不饱的狼崽子们会要的。”

    “啊？我刚才有说什么？”冥加爷爷一脸惊讶加沉思：“犬叉少爷怎么还不出来，作为看着犬叉少爷成长的我很是担心……”

    “嗯，失去妖气就危险了。”鬼车靠在树杆上，手指上站着抱住两对手臂沉思的冥加爷爷，她低头凝视冥加爷爷：“那个和尚，大概是妖怪。”

    “作为半妖的犬叉少爷总会在特定的时间失去妖气，这个时间是不能被敌人知道的。”冥加爷爷一脸肯定的点头：“虽然不知道那个和尚是什么妖怪，不过看起来他似乎能操纵蜘蛛头，而且也并没有设立所谓的结界。我想，犬叉少爷很可能中毒了。”

    鬼车敷衍的应声，冥加爷爷的话太显而易见了。

    “看样子你也早就知道了，那个妖怪。犬叉少爷，真的危险了。”冥加爷爷唠叨一通，做最后的总结，看那认真的样子，怎么看怎没像从犬叉身边逃跑的家伙。

    “所以你请我来送你进去？”鬼车一厢情愿的理解，紧紧捏住冥加爷爷，配合的体谅道：“我没帮那个半妖的意思，不过送你进去，也没什么关系。”

    “……我并没有说要进去！”冥加爷爷被捏住，挣扎着返。

    鬼车完全遗传了狼老爹的优良传统：必要的时候，只听她想要听的话，其他一切无关的琐碎唠叨全部无视到脑后。

    自顾自的舒展身体，自顾自的制住要逃跑的冥加爷爷，鬼车纵身跃下树梢，悠闲又极速的向寺庙冲去。故意把冥加爷爷上半身暴露在凛冽的空气中，鬼车纵身一跃，已经踏进了蜘蛛头的领地。

    蜘蛛蠕动的声音汇聚成一团，满屋子都是蜘蛛妖气的臭味。冥加爷爷被鬼车绑架偕同踏进了这蜘蛛的领地。

    喷涂的丝线，蠕动的八条腿生物，有种毛骨悚然的妖风吹过。

    鬼车挥手撕裂拦路的蜘蛛丝，丝线下落时，突然弹出隐没在其中的蜘蛛头。伸手抓住蜘蛛头，蜘蛛头在鬼车的手心里轮番蠕动着八个爪子，缓慢而迟钝的挣扎。粘液从人头的嘴巴里排泄出来，恶心而肮脏。

    反感的丢开蜘蛛头，鬼车对这种生物连撕裂的心情都没有。

    一路撕开踩碎蜘蛛的网，鬼车总算来到了正厅。戈薇的包裹孤零零的被丢在那里，和尚变成的蜘蛛穴转动污浊的眼珠，桀桀怪笑的看向鬼车。

    甚至，他还没来得及缩回伸向一边门板的手，门板上还冒着电弧和光芒。被其灼伤了几次的鬼车，自然清楚，那个是铁碎牙的结界。

    “你是来救那个半妖的吗，没用的，他已经被我咬了！”

    化身为蜘蛛穴的和尚身上，爬动着无数的蜘蛛头。他几个头颅都在一起说话，有种腹语的嗡鸣感，他自得而傲气的怪笑：“这次，我会送你去和半妖一起死亡！四魂之玉就是我的了！”

    “用你那迟钝的毒素吗，老伯。”

    毫不在意蜘蛛穴的威胁，鬼车用手爪撕开了一条通道，已经站在了小门的门前。敲桥，鬼车回身撕裂蜘蛛穴后知后觉的攻击，悠闲的开口对门说道：“芝麻开门。戈薇，我把冥加老爷爷带来了，铁碎牙的结界先暂时拿开一下。我不想变成拆房……的。”

    危险，差点说成拆迁公司。

    房间里沉寂了片刻，铁碎牙被拔出，结界一下消逝。鬼车撕裂想要袭的蜘蛛穴的手爪，一头钻进了小门中。

    铁碎牙立刻被插上，冥加爷爷从鬼车的手心跳出来，看向犬叉道：“不可以乱动他，毒素会蔓延开来的。也许已经太迟了……”

    黑头发的犬叉安静躺在戈薇的双腿上，柔和闭着双眼，不复平日那活力四溢的样子。即便是睁开眼，也不是那嚣张过分的琥珀眼睛。

    半妖，犬叉。

    在变为人类时，身负妖怪的毒素。虚弱的人类体质，让他静谧的躺倒。

    “啰啰嗦嗦还不如赶快去吸毒，再不吸毒就把你捏成饼饼喂狼崽。”

    一个标准的投掷姿势，将冥加爷爷粗鲁的扔在了犬叉的伤口上，鬼车继续用无关紧要的口吻威胁一句，环抱双臂找了个角落坐下。

    戈薇扭开头，眼中忍住不溢出担心的泪，死死的咬住下唇：“骗人……你是说，犬叉他会死吗？”

    不去收拾外面的妖怪，鬼车摸了摸铁碎牙的结界，找了个角落坐下。

    无视小荠看冷血动物的眼光，鬼车撇开头去，闭上眼蜷在角落：好像看到不能看的东西了，犬叉该不会找她拼命吧。嗯，她还有大好的妖生没有享受，干脆造个替身逃跑算了。

    再过几天，确定飞天小鬼不会来，就离开吧。 


第五十三章缺。
第五十四章

    "那个……那个……妖怪大人？"
    墙角阴影处，怯懦探头的女孩犹豫不定。敬畏与惧怕，充斥了心灵，她仰视看向鬼车的背影，手脚冰冷发颤。便是鬼车在发呆，她也不敢私自上前。百般挣扎，她终究恭谨开口呼唤，鬼车回过头的瞬间，惧怕又占了上风，缩回了头。
    鬼车怀疑的对准手掌吹了口气，使劲闻闻自己身上是不是有吃人的血迹味。忙了一圈没找到什么半夜梦游吃了人的证据，鬼车纠结的发现那少女又轻如猫叫的呼唤了她几声。
    实在不耐烦的一闪身，鬼车站到了少女背后。
    少女还在偷偷向前看去，丝毫没发觉观望的对象已经站在了身后。找不到鬼车，她焦急的茫然四顾，忍不住拉了拉手里马匹的缰绳，“哪、哪去了……枫大人，小满对不起……”
    迟钝的转过头，名为小满的少女呆滞眨眼看了身后的马匹和鬼车半响，呜的一声吓哭出来。浑身战栗的憋着哭腔，这脸颊带雀斑的少女，就是昨夜想要把枫姥姥从鬼车身边带走的单纯孩子。哪次见也都似乎是少了根筋的农家少女。
    迟疑的摸摸脸颊，鬼车确定自己没变成青面獠牙的怪物，扫了眼梨花带雨的少女小满，转身就要走。、
    情急之下的小满，冒犯的一把拉住鬼车的衣袖，声音哽咽含糊：“妖、妖怪大人，救救、救救枫姥姥……枫姥姥昨天就是被那个妖怪打伤的，现在、现在去的话……呜呜呜，枫姥姥那么好的人不能出事，妖怪大人……”
    有种抢了小姑娘糖感觉的鬼车，凝视小满的手，生怕她一激动将自家的衣袖当了擦鼻涕的纸。鬼车低头，没了那碎银色的瞳孔，小满也少了几分惧怕。
    “妖怪大人没杀枫大人，证明大人是好人……所以，枫姥姥她……枫姥姥……请您收下我家的马匹！尽管拿去用！”
    鼓足勇气双手将缰绳向前一递，小满低下头紧张的呼吸着。马匹被她拉住，向前几步，又忍不住拉着他后退。像是递情书的少女小满，慌张惊恐的抬起头，如兔子般的眼睛水灵灵，目光闪烁不定。
    “完全不需要。”鬼车后退两步，免得少女一时激动又抓住她衣袖不放。看了眼那连腿都在打哆嗦的花斑色马匹，鬼车断然拒绝。
    骑这种东西去，大概一辈子也到不了。
    “啊？啊啊……妖怪大人！求你了！”小满泪眼汪汪的就要跪下：“枫姥姥一直在说，妖怪也有好妖怪在里面的，他们、他们……好妖怪们还会选择最纯洁的少女……少女留下、留下……爱，那个爱的……”
    枫丫头你到达在教给小毛头们什么东西？！
    鬼车绷直身体不动声色后退几步，离那个脸色羞红的少女远一点。伸手摸上马匹的鼻梁，鬼车根本没什么大动作，马匹就几乎瘫软。砖头看向少女，鬼车的意思再明白不过：看，这种马匹，别说让她骑乘了，就算接近已经是极限了。
    就在小满不解眨眼的瞬间，马匹已经跪倒在鬼车面前。身体战栗的马匹，牙齿碰撞着，连嘶鸣都无法再嘶鸣出声。鬼车是妖狼，狼群本来就是大型的捕猎动物，天敌加上位妖怪的压制，马匹已经无力站立。
    “啊？！”小满不解的扑到在马匹身边，根本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鬼车趁少女注意力不集中时，已经抱臂离开。她一边走，一边把找个海陆空三行的优良妖怪当坐骑再次提上了行程——总是随手抓个妖怪，也比较烦了。
    不过，坐骑的话，最起码要有本身一半的速度，并且驯服才可以。
    好难满足的条件，给她个私人战机怎样——
    一蹬地面，鬼车遥望天际，顺戈薇和枫姥姥留下的气味追逐而去。面前，在没UFO带路的基础上，还是自己慢慢跑吧。

    别叫我……
    别叫我……

    别叫我的名字！

    周遭充斥了如此强烈的情感，身处其中的犬夜叉等人还不自知。踏碎了拦路的陶俑，鬼车跃上山巅，抱着双臂，不用特地感受就能听闻正咆哮怒吼的强烈意念。灵魂的光环升腾，清心寡欲的巫女再次被唤醒，却换了一副污浊充满怨念的死躯。
    鬼车摸摸眼角，目视那个巫女摇摇晃晃的站起，躯体内的灵魂痛苦翻滚呻吟。
    桔梗，生性清冷纯洁的巫女，被唤醒后，却充满了黑色的污浊。心底的一丝灵光，也尽数被灰黑色所掩盖，灵力呈现颜色也是污浊的。多可笑的事实。
    死者，本不该再次苏醒，特别是巫女。
    鬼女里陶嘲弄的得意着，对桔梗张开了双臂，如同母亲。鬼车落在焦急摇晃戈薇身躯的七宝旁边，提起小狐狸的尾巴将他放在一旁。七宝嘶嘶威胁着挣扎，鬼车蹲下单手抱起浸泡在离魂药水中的戈薇。墨绿的药水沾染在衣服上，鬼车散漫的甩了甩袖子，青色的电弧流连往返，将液体全部蒸发。
    “戈薇！你快起来推开这个家伙啊，戈薇！”
    七宝扑到在戈薇身前，小小的手用来摇晃戈薇的身躯。连对鬼车露出恶意都顾不得了，尾巴因惊惧戈薇不再醒来，无精打采的下垂。
    “小狐狸，戈薇会醒来的。”揉揉七宝软绵绵的橘红色脑袋，鬼车抬头对上了鬼女里陶的视线，将戈薇放在地面。
    面对鬼车，鬼女里陶多少有些底气不足的心虚，尖叫命令桔梗：“桔梗！用你的灵力先解决掉那个女人，在解决掉剩下……”
    摇摇晃晃的桔梗，并没有按照鬼女里陶的话行事。闭紧双眼，她面露痛苦的扶住鬼女里陶的双臂，洁净的灵光猛然爆发！被净化了只剩头颅的鬼女里陶，还在用最后残存的一丝妖气挣扎，维持所谓的生命。
    “是你……把我拉出来的……”
    桔梗痛苦的缩进身体，本该是清心寡欲的容貌上，痛苦和温柔不断挣扎，清冷和愤怒不断轮回：“我本来……不打算再度苏醒的……”
    真是，愚蠢的鬼女里陶。那一丝的妖气，就以为可以控制住桔梗这类的巫女了，桔梗又不是刚培养出来的三无天然呆少女。
    心心念念的呼唤犬夜叉这个名字，桔梗柔情的一如五十年前。混浊灵光围绕在周身，桔梗包含愤怒和悲怮的喊出“为什么背叛我”这种质问，瞬间犹豫的发出自身的灵力攻击犬夜叉。夺了枫姥姥的弓和箭，还是对犬夜叉下不去手。
    打扰恋人叙旧是会遭驴踢的。
    鬼车背过身，听着桔梗如同杜鹃啼血般的声声质问和回忆，转开头去。半妖和巫女的爱情，原来在战国还曾存在这种纯粹的东西。仰头，鬼车环抱双臂，不能肯定的苦笑：也许吧。也许还存在那种东西，就像她原来也不确定同胞爱的存在。

    ……我想和你厮守在一起，哪怕是一瞬间。
    犬……夜叉，犬夜叉。

    脆弱如同少女，清冷巫女桔梗的泪，犹如从心底挖出来的血迹，顺脸颊滴落。清浊两者互相浸蚀，在一瞬间，成为了混沌的污浊。
    爱恨愁怨，属于死者停顿在那瞬间的执念，使鬼车双眸几欲转变为赤红。

    不要……不想对你……为什么、为什么我要醒来！

    桔梗的心绪，通过双眸，传入了鬼车的脑海。悲意蔓延，鬼车捂住心口，垂下双眸：啊，真是强烈的情感，桔梗。通过灵魂的纠缠，戈薇现在也必定被悲伤所包裹了。所以她才要避开这种情感，这个眼睛。
    所以，所以对于那个以怨念复活的少女来说，现在，只有一个目的。所以……
    “犬夜叉！只要你死掉就行了……”
    桔梗啼血，心底悲伤的声音加剧。不知道是戈薇的悲伤还是桔梗的悲伤，缠绕的浓烈情感唤醒了戈薇的灵魂，灵魂之光，再次闪耀。在桔梗要杀死犬夜叉的瞬间，灵魂之光再次闪耀升腾，重新灌注进戈薇的体内。
    踉跄移动步伐，桔梗失了巫女应有的清冷，慌不择路的逃走。
    做了太久的观众，鬼车舒展身体，甩去了刚才从桔梗处接到的心绪，蹬地向狼狈不堪的巫女追去。
    “鬼车！五十年前桔梗姐姐的事情完全是误会！”枫姥姥来不及阻止，焦急喊叫。
    犬夜叉看了眼戈薇不再犹豫，紧追鬼车而去。

    “是你。你，终于忍不住了。”
    紧紧环抱住身体，仿佛如此就能留住被剥夺的灵魂，苍白脸色满脸冷汗，桔梗还是用沉稳冷然的口气说话。一如五十年前的巫女。只是，那时闪烁耀眼的灵魂之光，已经不在。
    “谁知道呢。巫女，和我交手吧。”环抱双臂，鬼车没一点记恨的神色：“再不快点，犬夜叉那个半妖就会追过来了。”
    “在我杀死犬夜叉之前，我不会死在任何人手中。”
    桔梗双掌闪动着灵力的光晕，冷汗猝然而下。她闭上双眼，又恢复了当初处事泰然淡漠的巫女，灵光围绕她形成彗星般的光尾。
    鬼车犹豫片刻，对这样的桔梗有种无从下手的烦恼。妖气凝聚的妖气刃甩出，三到弧形弯刃准确打在了桔梗面前，激起了她身前的灵力光晕。灵光犹如波纹般荡漾，桔梗猛然睁开闭上的双眼，灵力爆发的刺眼。
    妖气护住周身，鬼车一头扎进了桔梗的灵光中，尖锐的爪牙凸起，对准桔梗的肩膀拍击。本就不善于近战的桔梗侧飞出去，蹒跚后退了两步。
    “桔梗！混蛋！你的对手是我！”
    铁碎牙立即变化，犬夜叉带着满腔怒火对准鬼车，毫不迟疑的劈砍下去。鬼车侧身躲避，目光依旧锁定在桔梗身上。
    桔梗虚弱的摇晃两下，失足滑落山崖。顾不得再攻击鬼车，犬夜叉把背后留给了鬼车，想都不想的扑向桔梗，死死抓住了她的手。桔梗不领情的轻轻握住犬夜叉的手，剩余的灵力猛然凝聚，从手掌中攻击向犬夜叉。
    犬夜叉焦糊的手臂挣扎抽搐着，依旧抵不过疼痛，放开了手。
    “第一件事算是了结了吧，下面……”
    鼻嘴凸出，獠牙伸展；青丝化为银白，手指转为狼爪。鬼车在一片妖气的映射下，转变为了巨狼的形态。牛犊大小的身子，轻巧的落到地面。在犬夜叉放开手的瞬间，鬼车冲向了山崖下，追逐桔梗奔腾而去。石子坠落，桔梗伸出的手，还没有收回。
    五十年前的一切，早些了结干净，她也差不多可以完成所谓的修行了。
    “桔梗——！！！”
    犬夜叉恐慌暴怒的咆哮，久久不绝。

    溪水边，水面映照出靠在妖狼毛发中白衣红裙的巫女，鱼小心的敲打水面，扬起片片水花打碎了溪水中的景象。
    桔梗依旧是冷汗直冒，伏在鬼车背上。卧在地面上，鬼车让桔梗从背上滑下去。溪水一阵摇曳，鬼车慢慢缩小回人的形态，伸手系上披散开的长发，她蹲身坐在桔梗旁边，合拢上了最外面的半敞的衣袍。
    “犬夜叉。我还……活着。”凝视她的双手，桔梗的语气无喜无悲也五惆怅，她砖头淡漠的看向鬼车：“说吧，你要说的事。”
    “压住自己心底的感情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不好吧。”鬼车托下巴凝视桔梗清冷的脸庞，口气松散，就如同刚才没跟桔梗敌对过：“对恩人，好歹要有个笑容才是。”
    “你要问四魂之玉上那个男人的事，还是打算插手我的事？”
    桔梗脸色没有丝毫变化，平淡的仿佛在谈及旁人的事。周遭依旧围绕着黑色的灵光，新生的死躯，还在折磨仅存的灵魂。坐在鬼车身旁的桔梗，依旧因为灵魂的疼痛微微颤抖。在一伸手就能触碰到的地方，她却像是身处于冰渊。
    连名字也不存在，双刀死前还真是意外的干脆。
    鬼车沉默片刻，扭开头掩饰住感慨的神色。仰躺在地面上，鬼车凝视桔梗坐姿挺直的背影，倦怠的闭上双眼：“再说吧。五十年前，盗走四魂之玉的不是犬夜叉。”
    刚才的攻击，是在报仇。现在的话，是在报恩。
    过去对变成人的执念太重了，对那个玉秋的执念太重了。桔梗饿一箭，正帮她从其中解脱。因此，对于桔梗的话。鬼车闭上眼还能感觉到桔梗闪耀的灵魂之光：作为恩仇必报的妖狼……
    为什么，这种话越来越像是在约会了？ 这种令人误会的话被同胞听到，她会被当成不务正业殴打的。
    “没必要告诉我。”桔梗低头看向青草，无任何好奇心的否决：“我的时间早就停在了死亡那一刻，所以没必要知道。怎么样的死亡，和我无关。”
    鬼车从不切实际的胡思乱想中挣扎处理，芬芳的青草气息伴随着身边墓土和少女的体香。风拂过脸颊，衣角被吹动的飞舞，鬼车悠闲的目送衣角在风中微微颤动，并没有接下去说五十年前的话题。
    桔梗的灵魂，一点点适应了墓土和骨灰的身体，不再颤抖。

    此时，已经是星辰漫天。
    第一次，在手边就有个巫女，如此近的距离，却还能和一个妖怪和谐的坐卧。溪水自在流动，鬼车睁开眼，打破了安详氛围：“如果有一天，巫女你想来了解奈落的事情，就来找我吧。”
    “不会有那一天的。”
    桔梗扶着地面站起来，看向纷繁的夜空，巫女宽大的衣袍也遮不住婀娜的曲线。她目光清淡的回眸与鬼车对视，肯定的垂下双眸：“我会和犬夜叉一起，离开。”
    “也许吧。”鬼车不可置否。躺在草丛间，故作无所谓：“我听闻群山那边有供奉着百年前巫女临死前制作的弓箭的村子。没顺手武器的话去看看吧，别再被个妖怪一爪子打倒了。会丢光巫女桔梗在妖怪界的名号的。”
    鬼车站起身，比桔梗还高了半头。伸展身体，她才惋惜的发现，犬夜叉差不多该把她当成是杀桔梗的凶手，没办法去找戈薇蹭饭了。虽也可跟在桔梗身边一段时间，鬼车却实在对沉默守护一个村庄厌倦了。很久很久以前，她已经明白……守护村庄这种事，还是交给冰清玉洁的巫女比较好，妖狼始终不是为守护人类而生的。
    可惜桔梗估计还是喜欢生活在人类中，不然和巫女旅行也挺新鲜。
    用手背拢住视线，鬼车仰头望向发白的东方，半睁开双眼，思考到底接下来要去哪。她不想被妖怪们称为是巫女桔梗的家臣，还是少跟在巫女身后转悠算了。怕就怕犬夜叉认为她去染指美丽可爱的桔梗，妒火中烧，会一刀劈过来。
    “要走了。”本来是疑问的语句，被桔梗说出来，不知道怎么就变成了肯定。他实在是过于聪慧的女人，了然垂下双眸，淡淡道：“那个男人，你那时真杀了他会比较好。他现在也许会比较好过一些，已经迟了。”
    双刀吗？已经做过的事，也不需要后悔了。
    鬼车甩甩头，对桔梗摇摇手指，指尖划过一道道的圆弧：“太过死板会没女人味的，不是我喜欢的类型。差不多恢复就离开吧。嗯，我要去思考下去哪的问题了。”
    挥挥手，和桔梗道别。
    现在的桔梗在灵魂和肉身的适应中，灵魂之光太过闪烁不定。鬼车对比了下以往的巫女，突然觉得现在这个会讽刺他们内心弱点的巫女，更加可爱一些。最起码比那种一起全部无所谓的样子，顺眼得多。

    一个人漫无目的的走在森林间，鬼车没了目标，所以无所事事。
    飞天满天那里，否决;白冠那里，会被抓壮丁，还是不去自投罗网了；狼牙行踪不定，还是算了；灰毛目前是失踪状态；犬夜叉那边会被刀砍的，继续否决；钢牙那边，等不自在的感觉过去再说……
    突然发现，天大地大，她能去的地方突然急剧减少，莫非是最近她太恶劣了？
    人缘不好的自作自受啊，要不要穿越食骨井去逗弄戈薇可爱的弟弟？或者干脆幻化成为戈薇，代替她去学校玩几天？
    “能提供游荡的地点真少，你有什么主意？”



　　第五十五章

　　前几天自由自在飘飞出去的式神已经中规中矩的回到了鬼车身边，沉默瞪着双眸，他冷淡平稳的神色充满了严肃的上下阶级感。鬼车无力耷拉下头颅，拼命忍住想要一脚踹上去，看看小三童鞋脑子里到底装的是什么东西的冲动，靠在树荫下乘凉。
　　最好再有几个藤条绑住她，她实在是拳头痒！
　　白发式神小三二话不说，沉默半跪在鬼车面前，嘴巴未动，声音已经发出：“我主，您应该回到妖狼族，成为一方少主。”
　　沉闷又充满飘忽的声音，有点相似曾经那个空洞的鬼音。
　　鬼车青筋跳动，终于是忍不住拳头，一拳将小三面前的地面打穿，嘴角抽搐：“说实话，你是不是收到了白冠贿赂的女妖怪？成为少主，还不如干脆告诉我说，‘鬼车你直接去闷死吧’一类比较直白。”
　　小三半跪在地上，头颅深深垂下，埋进了臂弯中。
　　这是妖狼还是鸵鸟妖？
　　从泥土里抽出手臂，鬼车甩甩手臂上的泥污，反复念叨忍耐二字。狼族的确是上下等级分明的生物，不过也没这种动不动就以上下分明的恭敬态度去对待同类的家伙存在吧。白冠到底之前教了什么东西，怎么看怎么觉得这小三，已经转变成了小托了……
　　鬼车明显的攻击意图，小三也没有躲避的意思。
　　油盐不进的态度，让鬼车无力非常。颓废的收回手臂，鬼车垂了双眸，决定不再自虐的做生活兼心理老师，转移话题：“怎样，结果怎样？”
　　本来，鬼车把小三放出去，就是寻白冠打探消息。式神的力量最普遍来源于其主的力量和精神，鬼车不敢夸口她有多么多么在行，不过，维持式神人形的力量还是有的。妖狼本就是速度的生物，更别说变成了灵魂状的式神，速度当然是更上一层。
　　提到正事，小三挺直了身，默默用不知从哪发音的腹语开口：“狼牙大人已去跟随那位，灰毛大人不知所踪；白冠大人目前处理族物，已忙不过来。白冠大人请您去一趟刀刀斋的作坊，那位大人留下了一些东西。”
　　“还有，关于五十年前巫女……”
　　“等一下！”鬼车猛然转过头，看向西南方繁茂绿林间，三道妖气刃甩手而出，青白色的半月状呼啸撕裂了挡路的草木。
　　披挂白色狒狒皮的男人，从树木间跃出，动作敏捷的躲开了鬼车的攻击。用手臂合拢狒狒皮遮挡住脸庞，风中发散出一种充满恶念的妖气，和瘴气混合缠绕。远远和鬼车隔着数百米站立，即便是看不见双眸，只要那人站立在那，也会有种被毒蛇盯住的恶意感。
　　抬手掩住面容，白色的狒狒皮遮不住略带弯曲的黑发。
　　鬼车伸手将蠢蠢欲动的式神小三拦住，眯起双眸，没点紧迫感的率先予以捉弄：“现在不流行公主的琵琶半遮面，更不流行在鼻子灵敏的妖怪前羞涩遮脸。”
　　“您能记住我，实在是荣幸。”
　　半躬身体，施了个对人类来说再标准优雅不过的礼节，他口气中却无一点恭敬的意味。口吻含笑，肩披狒狒皮的男人除了双手与下巴，其他地方一点都没露在外面。
　　托住下巴，鬼车看他的眼神就像是在看撒谎者。
　　这个味道，曾经闻过一次，在五十年前的食骨井之村。那个出生在桔梗和犬夜叉互相攻击彼此的同一天，充满邪气和恶意的气息。
　　有人类气味的半妖，奈落。
　　“就算你夸奖我，我也不会忘记你是鬼鬼祟祟跟踪者的事实的。”摇摇手指，鬼车一脸再认真不过的强调。
　　微风徐徐的绿林间，妖气和邪气平静收敛，看似平和的场面下，酝酿着暗涌的波涛。
　　奈落笑声温雅，完全听不出自身邪气满溢的感觉，儒雅非常：“您的行踪太过难以把握，我只不过为了告诉您一个消息，不得不使些手段。”
　　不习惯的捋捋手臂，鬼车凝视奈落露出的小半个下巴，张张合合的上下唇碰撞，吐出的声音和周遭的气味形成了明显的对比。
　　真是，人不可貌相，妖不可斗量，半妖更是强大。
　　“你，想知道吗，关于那位灰毛大人的事情。”奈落掩着嘴，口气有种五十年前第一个被他冒充的公主般的雍容华贵，以及暗色系引人堕落的致命诱惑。
　　抛出诱饵，悠闲自在的等待他人上钩。
　　鬼车抬到一半的手臂顿住，闭合上即将要打出哈欠的嘴，欣慰的扭头看向奈落。难得，会有人敢用她们同胞之间的事，做为诱饵。鬼车停顿片刻，挠挠头很是散漫的点头，以兴致勃勃和笑昂扬的态度，呲牙咧嘴，做了个请说的手势。
　　“看来您似乎不怎么感兴趣，关于妖狼族的灰毛公主的事。”奈落不紧不慢，平和的蹲坐在鬼车对面，行为举止仍是雍容：“想来，她现在也很苦恼吧。被不能还手的人攻击，让人忍不住惋惜。您应该需要我的帮助。”
　　灰毛公主？
　　鬼车很是迷惑又呆板的思考，确定妖狼族没有第二个认识她并叫做灰毛，而且还可能被奈落知道的妖狼存在。
　　突兀扬起脑袋，鬼车真诚举起右手，回答奈落意味再明显不过的话：“打扰一下，我不认识什么叫灰毛公主的妖狼，你找错人了。出门右转，谢谢。”
　　“看来您似乎不太相信。”
　　语气并没有想象中的尊敬，奈落简单重复了一下鬼车看似玩笑中所含的意思，嘲弄的站起身。微侧过头，他在临走时，还不忘以鬼车的弱点为谈资：“那就请鬼车大人最好小心一点，不知道什么时候就需要了。我叫做奈落，有兴趣可以随时找我，呵，相信您一定能发现我的所在。”嘲弄一笑，奈落一挥白色的狒狒皮，转身似乎是毫无防备的离开。
　　“询问个问题。”鬼车冷下双眸，不善的开口：“我看起来像是好说话的家伙吗？”
　　在说话的同时，鬼车不讲道义的对准了奈落的背后，妖气凝聚，甩丢出去。闪身冲向奈落背后，她不留情面的抬手攻击。奈落一挥伪装的皮毛，遮挡住鬼车的视线，跳上了树梢。原本完好的狒狒皮被抓出了半月形的弧线，显露出里面华贵的衣饰。
　　“我并没有那种意思，请息怒。”
　　奈落含笑回答，身形摇曳几下，化为了瘴气的结合。夹带着腥味的风，他一飞冲天，双眼直视鬼车，意味再明显不过——早晚，都会去找他的。再次的见面。
　　没落井下石的攻击，鬼车看向背后的小三，忍不住皱起眉：“把灰毛的事情告诉我，所有知道的。然后再去找白冠一趟。”
　　……相信灰毛是没错，但是那个一出生就用阴谋害了桔梗和犬夜叉的奈落的话，总会有些不好的预感。
　　是错觉，一定是。
　　虽说鬼车很想轰轰烈烈的在游戏几天，不过在路过某个村子吃霸王餐的时候，很存巧的遇见了个除妖上瘾的巫女。大眼瞪小眼，准确说是桔梗漠然、鬼车愉快的互相对视一段后，某只妖狼的霸王餐旅行理所当然的结束了。
　　受惊的村民，发现巫女和银眼妖怪开始住在一个屋檐下时，几乎惊掉了下巴。
　　村子里的生活并没有因为一个妖怪的到来而打破，充满浪漫主义幻想色彩的小孩子们理所当然的认为妖怪已经被巫女大人收服，成了忠诚的家臣。大人们最多平日躲躲妖怪，并且在背后对新来的巫女窃窃私语，可当巫女一脸笑容的在房外晾晒草药分发给众人时，仅剩下的一丝怀疑也尽数消失。
　　人类传输信息的通道很慢，慢到可以媲美蜗牛比赛。
　　以逼供的手段恐吓了恰巧路过的妖怪，鬼车还是对外面的事情不算太了解。可以肯定的是，最近附近发生了一场战斗，对手就是给半吊子巫女做家臣的半妖。另外一个对手，则是小有名气的法师。巫女咬法师的掐架，在妖怪界倒是津津乐道。
　　一群面目全非的家伙们，其实也是八卦的。
　　村子里有个叫做小夜的小女孩，喜欢纠缠桔梗说一些童真无比的豪言壮志。曾几何时，鬼车记得也有几个这样的小鬼纠缠在她身后，连她是武士还是巫女都还争论不休，却口口声声的说要变强。
　　其实，小鬼们还是挺可爱的，特别是听到她说“美味人类”这个词语的反应。
　　如果，不算上总用箭支对她沉默抗议的巫女的话。
　　“来，我教你们辨别草药。”
　　面对小孩子，桔梗就像是上了笑容的发条，那张和戈薇相似的脸上，有着戈薇没有的冷清和柔和。伸手轻柔揽着调皮好动的小孩子，她弯下身子，像是幼儿园大班的老师。年轻又貌美，心底纯洁柔和。
　　“桔梗姐姐，我可以去摸摸那个妖怪的眼睛吗……银色的，好、好……”
　　大概是想不出什么确切的形容词，碎花裙子的女孩卡在了一句话上，羞愧偷偷打量桔梗，害羞的低下头，红了脸颊。玩弄衣角，她不住偷偷瞄向一旁躺在溪水草地旁的鬼车，总是有发挥不完的好奇。
　　对人类来说，妖怪是神秘又强大的东西，当不用惧怕时，那种心情就转变成了好奇。
　　鬼车头枕双臂，动了动头，表示自己还活着，没到任人观赏的棉花标本的地步。派出打探消息的式神已经往返过好几回，带回来的大多是哪个寺庙封印了什么什么东西；哪个妖怪说大话屠残了谁谁谁立威；哪个人类发生了什么什么犹如屠龙勇士……一类的琐碎杂事。
　　桔梗轻笑一声，对着碎花裙子的女孩摇摇指头，环抱在小臂间的花束因她的动作，簌簌落下。柔声开口，桔梗的声音就像是清脆的山泉：“不行哦，妖怪是有野性的，小夜如果去摸，会被她咬住手指的。”
　　当她和犬夜叉一样是属狗的吗，喂，桔梗！
　　再诋毁她形象，她就要大喊诽谤了，她对人类小女孩脏兮兮的手指没兴趣，非常没兴趣！巫女诽谤，嗯，很有料的八卦。
　　悠闲自在的在余光里观察桔梗带着几个小孩子漫山遍野的采集药草，鬼车很难以想象，这样的巫女现在充满了被墓土和妖气污染的污浊灵力。突然觉得，当初一时无聊定居在村里当什么除妖师，也是不错的选择。
　　只不过，那种生活不适合还弱小的妖狼，会激起公愤的。
　　孩子们漫山遍野的嬉戏，桔梗拢了拢裤裙，轻巧的坐在鬼车身边。蜷缩双腿形成个姣好的弧度，桔梗含笑目送孩子们漫山遍野的胡闹、呼喝，感觉，就像是守护一群小鬼的姐姐。鬼车对桔梗的靠近很是惊疑，彼此不到三米的距离相坐，让她直想打喷嚏。
　　桔梗身上墓土的味道太过浓重。
　　惊疑还没持续半分钟，鬼车就毅然抛弃了耗费脑细胞的惊疑，安静和本该是敌对的巫女享受同一片天空下的风和携带清新泥土味的青草芬芳。对于嗅觉灵敏的妖怪，这是项不错的享受，特别是不喜欢凑合到恶臭妖气旁边的妖狼。
　　“巫女，相信灵魂吗。”
　　鬼车觉得自己的话问的很莫名其妙，明明身边曾经围绕过无数的灵魂，竟然还去问一个和妖怪鬼怪打交道的巫女是否相信灵魂。
　　一瞬间被原本应该存在的文艺细胞附身了吧，前一生的，在看过戈薇后苏醒的那部份。鬼车掩住面孔，为自己找了笨蛋版本的开脱借口。对了，她问的巫女，也算是一个不完整却会活动的灵魂吧。
　　“没什么好相信的，灵魂不过是苏醒的另外一个称呼。你想到那个男人了，想知道？”
　　桔梗沉默了半晌，轻轻用手挽起吹散的一缕长发，侧头看向鬼车。坐姿坚强又倔强，意外有种男性化的利落感。
　　“巫女啊，有没有妖怪对你说过直白说过，你冷淡和敏锐的察觉态度，让许多家伙都会不爽？没有的话，我做第一个算了。”鬼车突然明白了为什么妖怪和巫女属于死敌，谁都不想心底自己都没明白的念头被猜出来吧。
　　嗯，她很大度，真的很有气度。
　　“有人类说过，让你失望了。”桔梗转开头去，凝视那群无忧无虑的孩子，冷淡的让人交谈不下去。风翻飞了衣角，她简洁的巫女服还会随风上下颤动。
　　稍微，有点人类的样子，比起以前。
　　“啊啊，也不会了，只是觉得巫女果然就该这样，没一点女人味。”
　　“……”
　　“我对当家臣没兴趣，先走了。附近传来了法师的气味，我在这一定会被找麻烦的。”
　　“我活着的事，请不要告诉犬夜叉。”
　　“敬语？真是，受宠若惊。”
　　“……”

　　第五十六章

　　犬夜叉……我不会让你一个人孤单离开的……
　　有多少年没做梦了，特别还是对以前别人回忆的梦。
　　捂住眼睑，鬼车鄙视了自己不坚定容易被入侵的梦境一番，上下翻找身上有没有被桔梗施加了幻术的痕迹。闭眼伸展懒腰，腰间多余的锁子链甲叮叮当当的撞击，鬼车不体贴的起床方式，惊起数只林间飞鸟。
　　冒充人类其实也有优势，最起码不用近在咫尺有村庄的时候，还要在野外露宿。虽然妖怪这种东西没有太多安装了自动感应灯的温控系统，甚至对外界的环境更是如同机器般的麻木不仁。
　　总之，有房子睡还是比较舒服的。
　　砸拳，无良的忽视了保护公共秩序严禁惊吓和戏弄人类的责任心，鬼车自树梢跃下，腹诽自己越来越有妖怪的样子。晴朗纯粹的一笑，鬼车随即揉揉浑身炸起的鸡皮疙瘩，用力甩去头脑里某个会变脸的小鬼毛骨悚然的语调。
　　在树坑里蜷缩了一夜的少年，依旧紧紧闭合双眼，酣然沉醉在睡梦中。
　　昨天这孩子跟了她一天，虽然她也有刻意减慢了速度，可对于还没成年的少年来说，也是太过于激烈的运动了。在狼少年面前蹲下，鬼车托着下巴思考究竟要如何处理这个曾经以打劫她为目的，现在又一言不发跟上她的狼少年。
　　毕竟，是本部族的小孩子，丢弃的话，似乎不太好。
　　靠坐在树干上，本应该无良丢下狼少年逃跑的鬼车，意外良心发现，坐在旁边胡思乱想。让她浪子回头的关键，还是这个孩子身上深深浅浅的伤痕。没了部族保护的幼崽，太过于脆弱。鬼车甚至怀疑，这孩子是怎么活下来的。
　　“四魂之玉。”鬼车突然想起和狼少年第一次见面的情况，好笑重复了一遍关键的词汇，莫名想到了桔梗：“半妖和巫女……真是，纯粹又不理解的情感。”
　　爱恋是什么样子的感觉，早就忘记了吧。
　　狼少年是个面容刚毅却童稚的妖狼，明明还是一副小孩脸孔，眉毛发育的比大多数的大人还要成熟。看起来有种小大人的不伦不类。
　　被鬼车的自言自语吵醒的狼少年，动了动耳朵，呼噜一下坐起身。长及腰间的两条披肩般狼鬃，从肩膀延伸，一直耷拉在地上。狼少年看向鬼车，眼中还有没睡醒的迷茫。双眸的视线凝结，他激动的翻起身，做出预备要跑的动作，警惕看向鬼车。
　　“放心吧，好好睡一下，我暂时不会走的。”
　　鬼车侧头，放松了神色努力温和一笑，尽力不去给狼少年施加太多的压力，也尽力让她说的话可信一点。
　　狼少年在得到了鬼车的保证，扑哧一下坐在地上，神色因为肌肉的酸疼有些扭曲。在鬼车面前，他死死忍住不适，不想被同族看到软弱的一面。
　　“你叫做什么名字，是哪个部族的。”相比于还羽翼未满的狼少年，多年旅行的鬼车显得自如了许多。
　　“灰……我是灰。南方部族的。”狼少年愕然片刻，故作姿态的扭开头：“伟大的南方部族，比你这种没有部族的野狼高贵多了！”
　　走到狼少年的面前蹲下，鬼车伸手搭上少年的头，胡乱的揉了几下。在狼少年灰愤愤的目光下，她神情也没任何变化：“对同族野狼野狼的叫着，少年狼啊，太骄傲可不好。”
　　“……哼，我才不是！族长说了，你们这种成天在外面游荡的狼不配称为妖狼族！”灰想要打开鬼车的手，可人微力轻，反而把自己的手弹开了。
　　“啊，你们族长是那么说的？果然有点不务正业。”
　　“你才不务正业！你们全族都不务正业！”
　　“我在说我自己，你激动个什么劲。”鬼车不在意的拍拍灰的头，没一点被责骂的愧疚，侧身坐在灰的身边，双手撑住地面，低头看向灰：“说起来，你的名字跟我的同胞有些相像。我叫做鬼车，把你的部族告诉我，送你回去。”
　　“鬼车……”
　　灰愣了一下，尴尬的呲呲牙，不知道怎么反应好的小声嘟囔：“剿灭极乐鸟的那个……南方首领白冠大哥的妹妹鬼车？”
　　也许是出于对南方白冠的尊敬，这个还未羽翼丰满的狼少年很是尴尬惭愧的低头看向土地，自顾自的叨咕，以为别人不会听到。
　　“不想回去吗，小家伙。”鬼车看了看灰身上的伤疤，很是头疼的揉了揉眉心。
　　“才不是！我想，我想弟弟芯太，我想要看看芯太有没有长大，所以务必要回去一趟！”某个不直白的少年如此强调道。
　　鬼车理解点头，配合的撇开眸子予以鄙视，决定过几天就把他送回去……
　　“坐上来。”
　　黄皮黑纹的猛虎被套上了马一般的嚼头，鬼车牵着绳子，指指虎背，对灰说。
　　灰是个性格直爽的狼少年，想到什么说什么，也会对做错的事情不好意思。最重要的是，他比较听话，没有钢牙的那种独立自主，也没有三个同胞的个性鲜明。听了鬼车的话，他只是抱怨了一句猛虎的速度，身手利落的坐了上去。
　　“你要去哪里？”在虎背上坐稳，灰扬起粗粗的眉毛，询问：“南方部族是那边，方向走错了。”
　　“那边我似乎闻到了狼的味道，嗯，不是妖狼……”鬼车如实回答：“如果是值得信任的话，大概就好办了。”
　　猛虎不甘不愿的咆哮着甩头，前面被套上了嚼头令它倍感侮辱，又被鬼车的妖气威慑。在身后坐上了个十二三的狼少年后，它更为暴躁了，连连咆哮。
　　“你不是说要送我回去吗！”
　　“说的和你想的不一样，我只是说把你送回去。”
　　“……真狡猾！”
　　“哦？那边是什么味道，过去看看好了。”
　　“什么什么味道？我怎么没有闻到？”
　　“……”
　　骗人的也信，果然他们这种狡猾独立的狼全部是怪胎。不过，嗯，现在似乎真的闻到了不得了的味道呢。
　　“不知道是否可以请您等一下。”
　　礼貌的问语，鬼车本想忽视，不过被灰扯住了袖子，也回过头。说话的是个法师，鲜明独特的龅牙呲出嘴外，可神色肃穆又端正。鬼车低头看向灰，灰自己也睁大了眼睛，似乎没想到那个语调温和的人会是法师。
　　到底还是少年，经验不够。轻易因为别人说话，就停下了。
　　“是否能等一下，这位小姐和小妖狼。”龅牙法师凝视鬼车片刻，歉意一笑，幽默道：“或者我该称您为妖怪小姐?”
　　“啊，被你看出来了。”隐隐把骑在虎背上的同族保护在身后，鬼车丝毫不掩饰明显的妖怪特征，反而对龅牙法师夸赞的点点头。
　　“那种不输于人类的美丽外表，如果我看不出来，师傅会从棺材里跳出来的。”风趣幽默的法师，对鬼车爽朗一笑，苍老的脸上挤出几分童趣：“那么，我是否可以询问一下，带着妖狼的妖怪小姐，你究竟要做什么。”
　　伸手接过后面清秀的学徒递来的法器，龅牙法师的神色，一下转变为肃穆：“不说也没关系，在你危害到别人之前，就请你留在这里吧。”
　　他看了眼后面的狼少年灰，把注意力完全集中在鬼车身上。
　　这种情况是不是该直接扭头走人，或者一声不吭的给下一代做个榜样打一架，以免他对妖狼族失去了信心，就此颓废？
　　鬼车很是矛盾的看看已经拿起法器的龅牙法师，瞅瞅一脸兴奋和期盼的本族狼少年，一时间，竟是犹豫了。其实按她的性格来说，跑路的情况比较多。这种除妖法师，每年平均要遇上三两次，杀都杀不完，还是跑路比较简单。
　　决定不好怎么做的鬼车，把决定权交给了充满希望的下一代。
　　“少年郎，你打是不打，冲上去乱打一通，不行我再去救你。”末了，不忘加强说服力的补充一句：“算是跟着我几天，教你点实用的东西，省得你们族长找我抱怨我小气。”
　　“晴海大师，您对妖怪实在是太客气了。”旁边跟着的小和尚突然开口，逞强道：“那个小妖狼就交给我吧。”
　　本来还在犹豫的灰立刻发怒了，握了握还没有利爪的手骨，从虎背上跳下来。即使没有狼群，他也不是这种半吊子人类能够对付的！
　　看样子遇上了力量不错的法师。
　　灰已经愤怒的向那个学徒冲过去，对面的龅牙法师神色肃穆的念咒。鬼车动了动手指，在心底抱怨了一句最近剧烈的运动量，冲向了龅牙法师。
　　龅牙法师手拿着球状的法器，法器上缠绕着金闪闪的龙，其中更是埋入了被净化了的蛇影。法器被注入了蛇妖的魂魄后，不仅威力大增，连灵活度也增加了不少。在鬼车俯身奔跑的同时，龅牙法师已经丢出了法器，巨大的龙影渐渐实体化，发出了声似蛇的嘶鸣。
　　“……”龅牙法师念完咒，缓缓抬起头，神色慈悲：“让我，送你到那个世界赎罪吧，妖怪。”
　　伴随他静穆又平和的慈祥神色，那龙影面目狰狞的抬起前身，双爪在虚空中来回的蹬抓，盘成蛇阵，弹身抓向鬼车。
　　向四处跳跃躲开龙影的攻击，鬼车目的自然是安然呆在蛇阵中央的龅牙法师。
　　龅牙法师拿出符咒，禅杖挥舞下，一张张符咒丢向鬼车，联合龙影攻击。
　　郁闷的摸摸鼻子，鬼车兴致萧条，抵住龙影抓来的兽爪，她用力向后一扯。龙影吃痛，无声扬身咆哮，龙尾四处甩动。抓住机会不放松一向是鬼车的风格，仗势欺人的跃起，鬼车落在龙影的七寸处，几次甩手，抓下一块块的血肉。
　　龙影虽说已被制成法器，可蛇的本性和七寸的脆弱还是没有变，鬼车接连的几次暴力撕扯，让它疼痛甩动尾巴，连龅牙法师的催动都不太管用了。
　　催动无果，龅牙法师咬牙丢出火符，以求逼退鬼车。
　　顺着龙影的身体滑下，鬼车轻而易举躲避开了燃烧的火符。龙影扬身想要缠住鬼车，可巨大的身体使它不能完美执行龅牙法师的催动，面对越来越近的鬼车，龅牙法师也忍不住挂上了几滴冷汗。
　　粗重喘息着，龅牙法师心跳激烈的加快，甚至无暇顾及龙影的控制。鬼车偷空歇息片刻，对准他的手腕左手握拳，右手抓向法师的手，鬼车用左拳打在了法师的脸上。躲避时有几分走神，鬼车甩甩袖子被擦伤出的口子，抛接了几下手中的圆球法器。
　　没了法师灵力的支持，法器形成的龙影颤动几下，如风中残烛般，泯灭了。
　　龅牙法师被打飞，趴在地上重重咳嗽着，擦干了嘴角溢出的血渍。摇晃着重新站起来，他看起来勉强又脆弱。
　　灰和那个法师学徒的战斗还没分出胜负，爪牙还未长成的灰占了绝对的下风。鬼车反手攥住那个不平的法器，大手一挥丢回给龅牙法师，看向了不远处的森林。从森林吹来的风，也带来了野狼的讯息，不断远去的味道，原本该近在咫尺。
　　“走了，找到了。”
　　出现在缠斗的灰和法师学徒之后，鬼车一手劫持住灰，向森林方向跑去。另一只手捏住灰幼嫩的脸蛋拉扯，鬼车闲情逸致的躲开灰暴怒一咬过来的一口。
　　粗粗的眉毛精神上挑，这个妖狼少年不满被当成小孩子对待，剧烈挣扎着：“就放过那两个法师了？不是应该杀了他们吗！他们不知道杀死了我们多少同族啊！”
　　“杀了，之后再让他们去杀更多的妖狼报仇？”鬼车把灰可怜的脸蛋当成了软糖，捏揉掐扯个不停。
　　还是不能接受鬼车看法的灰，呜噜呜噜，含糊不清辩驳着。到底是性情暴躁的妖狼，解决的方式大多是杀光抢光烧光，等等的“三光政策”。
　　鬼车诡异的观点和态度，让这个年幼的妖狼彻底迷茫了。
　　没再多说，鬼车提着灰，向闻到了狼味道的地方追去。狼的气味不断移动，看来对方也在奔跑，向相同的方向。

　　第五十七章

　　狼野干一直认为最近是他的倒霉月，先是遇见奈落被强迫于犬夜叉为敌，差点有性命危险；后是因一时好奇被叫做鬼车的妖怪抓住，被迫当一个小狼崽子的苦力兼保姆。忏悔最近除了踩死数只蚂蚁就没再杀妖怪的狼野干，反复长啸，以表达他的郁闷之情。
　　这是，他狼野干当保姆的第四天。
　　他觉得身为妖怪的自尊都被那个苛刻又古板的狼族崽子践踏了。比起自尊来，还是性命比较重要，当那个女妖怪不在，他就砍了那个小狼崽子。狼野干自我安慰着，咬牙切齿，目光含泪的继续他被压榨的苦闷生活。
　　现在，野狼干他只是一个长了的狼样子，能双腿直立，张口可以吐出三眼狼的——保姆。
　　“就拜托你送他回去了。灰，回家好好和弟弟一起。”
　　亲和力十足的拍拍比自身还高出一倍的狼野干，鬼车目测一下灰与狼野干的高度差，掩饰住窃笑的痕迹。转身蹲在灰的面前，她揉了揉灰的脑袋，狼少年继续咬牙切齿。
　　狼野干顿时双目一亮，拍着胸脯震天的喊道：“有我在你放心！小狼崽子……不不不！小鬼我一定会安全的送走，好好送走！”
　　心虚看着鬼车，狼野干连忙挥舞着手臂改口，抛弃掉心中的真实想法。
　　“我一个人就够了，才不用别人送，尤其是这个胸大无脑的白痴，简直是给同为狼类妖怪的我们丢脸。妖狼族要有这种白痴，一定出生就会被丢掉！”鬼车还未开口，灰就已经挥舞着拳头，小大人一般的鄙视狼野干。
　　几天的学习，灰成功的让他的战斗力加强了一倍有余。意犹未尽的追着询问问题，灰彻底认同了鬼车连同自身的自信心也大涨，不把狼野干放在眼里了。
　　如果不是弟弟芯太，灰一定会继续这样旅行下去。
　　实力增长的诱惑，对心智还未成熟的妖怪诱引力实在是太大了。
　　狼野干目含杀气，看了眼鬼车，又温驯下来。点着硕大的脑袋，他继续向鬼车保证“一定会照顾好小狼崽子”云云。
　　被纠缠到发憷的鬼车诚然点头，紧绷的神经总算稍有松懈，诚恳道：“那就拜托你了。送到东方钢牙或者南方白冠那里去，交给妖狼族的人就可以了。我过几天会去看看的，没看见的话，我就只好再找你了，狼野干。”
　　杀意大盛的狼野干顿时蔫了，像是霜打的叶子，颓废弯下腰。弯的还没鬼车高，狼野干用泪光莹然的双眼凝视灰半晌，委屈羞愤的点头。
　　始作俑者的鬼车搓搓鼻子，英明的转开头不看狼野干。
　　被直视的灰毛骨悚然，还不明白什么叫恶意之外的负面情感，他只好用愤愤的目光对着狼野干盯回去。
　　一时间，大眼瞪小眼。
　　“总之，狼野干就拜托你了。事后我会去找你。”
　　跃到狼野干的肩上站立。鬼车慈眉善目的轻拍他硕大的脑袋，丢下一句明显是威胁的话，闪身跑路了。
　　没见过如此不负责任的妖狼的两个妖怪，互相对瞪着眼，傻眼了。
　　“给我站住！你这家伙！”
　　铁碎牙带着呼啸的风声袭来，气势汹汹；鬼车提起被吓得不能动弹的法师学徒向一边跳跃。龅牙法师的死似乎让这个法师学徒彻底崩溃，就算被救了一命，他依旧不停颤抖。把法师学徒丢在一边，鬼车离着数百米的距离，和犬夜叉遥遥相对。
　　巨大化的铁碎牙抗在肩上，犬夜叉盛怒的与鬼车对视：“你这家伙！再打桔梗的主意我绝对会一刀砍了你！”
　　“……我不是蕾丝，不玩LES。”
　　明知道犬夜叉没那个意思，鬼车还是忍不住反射开口。很好，她似乎还没忘记太过现代化的词语，果然是上次穿越食骨井给了她灵感。
　　“啥？你说什么？”犬夜叉说话总是有种火暴感，尤为是对鬼车这种貌似会伤害桔梗的人士：“嘁，说什么都没关系，你要是做出什么事，就准备被铁碎牙砍成碎片吧！”
　　“我说，啊，那边好大一个结界，有墓土的味道啊。”
　　转移话题的扭头，鬼车一本正经的随便指了个方向，腹诽：她有做什么人妖公愤的事情没，居然要被分尸而死。
　　那个方向，有着熟悉的气息，和墓土的腐朽。
　　让鬼车鬼使神差的就指向了那个方向。
　　犬夜叉果然被转移了话题，看向鬼车指的方向很是认真的嗅嗅，鼻子抽动。恰逢其会，桔梗的死魂虫摆弄着长条的身体，从上空游曳而过。犬夜叉看了鬼车一眼，匆匆忙忙追逐死魂虫而去。
　　颇有欣慰的对犬夜叉挥手道别，鬼车觉得她的赌运还是不错的，随便转移个话题、指一个方向，居然都让她蒙对了。
　　往和犬夜叉背风的方向离去，鬼车在风中意外闻到了熟悉的气味。七宝和似乎是法职者的气息纠结在一起，通过风远远飘出去。凡是有灵力的人，气味和普通人都有些不同，比普通人更加纯净一些，也更加飘忽一些。
　　除了背风不小心遇见，她通常都是用这种方式躲避法职者的。
　　七宝那个妖狐小鬼，估计连个法职者的学徒都打不过。遇见了，估计连逃也困难吧。转了个方向，鬼车对七宝的能力大肆加以鄙视：妖狐术那种东西，也就对付对付犬夜叉这种好脾气的半妖了。
　　气味越来越近，鬼车钻进了林子。
　　法职者的气息和七宝的气息都还算清晰，鬼车越跑和桔梗的结界越接近。到了结界边缘，感觉不对的她，忍不住减缓了脚步，慢慢走了过去。
　　气味中的法职者是个法师，拿着长细的禅杖，右手上挂绑着封印的念珠，黑紫色的法袍是一贯用的宽大款式。黑发黑眼的法师肩膀上坐着七宝，脑后扎这个颇有搞艺术风范的小辫子，正一脸认真的研究桔梗的结界。
　　七宝也正一脸严肃的凝视结界，抓住法师的衣襟巍然正坐。
　　是认识的人？
　　鬼车转身，准备离开。
　　法师突然回过头，禅杖单手挥舞，肯定而平稳道：“那边的，麻烦一下，请你出来。”他禅杖所指的方向，正是鬼车的方向。
　　被发现了？鬼车顿住，重新转身面对七宝和法师的方向，从森林的阴影中缓缓走出。她挺好奇怎么被这个法师发现的，似乎，法师没有狗鼻子吧？
　　“鬼车！？”
　　七宝惊叫出声，随即掩住了惊讶的神色，愤愤的跳下法师的肩膀，奔向鬼车。小小拳头挥舞起来，七宝跳起来打向鬼车：“打跑你打跑你，犬夜叉真是笨蛋！坏妖怪，看我妖狐术——”
　　抓住七宝的尾巴，将他提起来。鬼车轻车熟路的阻止了七宝掏道具的行为，伸手夺过七宝的道具包。她动作熟练的，足以让专业扒手自愧不如。
　　有如此迅捷的动作，也多亏了七宝的锻炼。
　　“放开我！”挥舞着小爪子，七宝突然安静下来：“嘿，我有在衣服里藏。妖狐术——超级无敌雷霆万钧陀螺！”
　　一口气丢出四五个道具，七宝逼得鬼车不得不放开他，自豪的在空中一翻完美落地，七宝变身为有五官的圆球，对准鬼车张口喷吐：“狐火！”
　　向后跃，鬼车频繁转移方向，跳起身踩在漂浮在半空的圆球七宝身上蹲下，闲在悠悠的捏着圆球向外扯。七宝吃痛，“嘭”的一声变回了原形，捂着发红的脸蛋，用水汪汪的大眼怒视鬼车。
　　“是认识的人，那么我刚才唐突了。”法师对七宝眨眨眼，收起禅杖，笑意十足的看戏。
　　“才不是！我怎么会认识这个坏妖怪！”七宝愤愤的跺脚走向结界，敲了敲拦路的结界：“呜，戈薇你快回来，坏妖怪欺负我了！”
　　“对了，你是怎么发现我的。”
　　鬼车上下打量法师，突然想到，这个法师该不会就是小珊瑚日后的情人弥勒？想到这里，她打量弥勒的目光已经变成了长辈打量女婿一般了。
　　“啊，这个嘛，我是猜的。”挠挠下巴，弥勒仰头忽视鬼车的目光，看向丛林间的飞鸟：“是它们告诉我的。先不说这个，小姐，请让我问个问题。”
　　突然一本正经的握住鬼车的手，法师深沉凝视鬼车的双眼：“我们，在哪里见过吗？”
　　“……法师，你搭讪的方式太过老套了。”鬼车瞄了一眼被抓住的手，恳切开口：“下一句是‘请为我生个孩子好吗’，一定。”
　　法师放开鬼车的手，没有任何被揭穿的不自在，深沉环抱住禅杖，他一脸“原来如此”的苦恼模样：“原来我弥勒法师已经这么有名了，到哪都能看见倾慕我的人。”
　　鬼车无力；连结界旁的七宝都踉跄了几步，撞在结界上。
　　理解的拍拍弥勒肩膀，鬼车装出一脸同情来：“被你们一族骚扰的女性妖怪，经常见妖就抱怨，久而久之，你们一族已经成为女性妖怪出生就要通晓的天敌了。”
　　弥勒法师悲愤握拳，闭紧双目，心中感动泪先行：“是吗？原来我一直都忽视了那么一群美丽可爱的小姐，太罪孽了！”
　　这弥勒法师，一定和她老爹谈得来。荷的侄女小珊瑚交给这种人，真的没问题吗？
　　鬼车怀疑又鄙视的看向弥勒法师，弥勒法师不在意的摆手一笑。结界一如既往的平静，鬼车并没有多管闲事破坏守护桔梗的结界，转身离开。从远处看向结界，结界就像是巨大的罩，将笼盖的森林变得更加阴霾，鬼车反复握了握刚刚被弥勒法师握住的手：也只不过是手指感觉有些温暖而已，被握住手的话。
　　桔梗，你要带着犬夜叉下去了吗？
　　为了犬夜叉，看样子是完全放弃了升天的机会。妖怪的灵魂，没有升天一说。算了，反正应该很快就能见面了。
　　食骨井之村依然安静而祥和，虽没有桔梗在世时的鼎盛，也依旧在乱世中保持着每日的平稳。守护巫女枫有时会和孩子们一起进森林里，大多时候，都是守护在村里的。她苍老的模样，一点也看不出当年年轻貌美的样子了。
　　鬼蜘蛛当年所处的地方偏僻，一般不会有村民到来。
　　原本封印犬夜叉的地方，也是食骨井之村的禁地。可自从犬夜叉苏醒，那里反而是村民们闲暇时聚集较多的地方了。主要的原因，是枫姥姥提出的——除了向桔梗的墓穴祈福，也可以向那个无名墓祈福。
　　太过热闹祈福人群，让鬼车对祭拜双刀，没有半点欲望。菖蒲和待雪草摆放在双刀的墓碑前，象征着人们的心愿与志向。鬼车从一个禁地走到另一个隐性的禁地，在曾经充满邪气的洞穴上方坐下来。
　　入夜，星辰漫天。
　　从枫姥姥屋内出来的桔梗，径自走到鬼车身边坐下。坐姿有些男气，她垂目凝视漆黑的洞穴，轻笑：“特地选这个地方，你是在嘲讽我？”
　　“就是有点怀念当年的鬼蜘蛛。”鬼车托着下巴，对这个第一个字都是“鬼”的本家一点都不感冒：“你问了她了？”
　　“如果你没有补充，我就走了。”桔梗一直含笑，可口吻还是冷淡的。
　　“鬼蜘蛛，曾经是无恶不作的强盗。看似是人类，可本身可以感到一点邪气。”鬼车回忆当年四魂之玉之战时，发生的事，一一讲来：“……五十年前，你和犬夜叉先后离世后，奈落曾经被几个不错的法职者拦截，后来，转向暗处，专心吸收无数妖怪。可以说，他是无数妖怪的集合体，可惜，我并不认为算是妖怪，只因鬼蜘蛛对巫女的非分之想。比起犬夜叉等人，他大概也有差不多的四魂之玉碎片。”
　　简练的将五十年发生的事情概述完，鬼车不忘不负责任的加上一句：“大多是妖狼们收集的情报，准确度，待定。”
　　妖狼的报恩，结束。
　　“是吗，四魂之玉和鬼蜘蛛纠缠不清的原由吗。”桔梗平淡的陈述一句，抬眼看向鬼车，点头致意：“我知道了。你最好回去妖狼族，不要再出来。”
　　起身，桔梗丢下句莫名其妙的言语，凝视远方的森林片刻，转开眼眸，低头看了眼鬼车。
　　在死魂虫的簇拥下，她施然离去。
　　躲回妖狼族去？
　　鬼车暗自重复了遍桔梗的警告，不确定的沉吟：似乎被看低了，躲回妖狼族那种事，她回去会被白冠压榨致死吧？更何况，再过不久……
　　遥望桔梗离开前看向的方向，鬼车深呼吸一次，抱起双臂站起身，“跟踪了许久，累不累，要不要出来喝杯水再继续？”
　　“我就说你不用回来你还不听，那个，哈哈哈——”

　　退散！战国妖怪！

　　晴空万里，百鸟齐鸣。
　　在一个出游的好天气里，日暮神社中被墙所围绕的古井，透出了瑰丽的冷色调光芒。食骨井内射出的光晕映照在拉门上，像是烟花一般绚丽多变，也如烟花般的短暂。
　　片刻后，光芒散去。
　　正在朝阳中为心爱盆栽浇水的日暮爷爷，背着手转向食骨井的方向，欢愉露出没剩下几颗的牙齿：“戈薇回来了啊，妈妈刚做好早饭，去吃吧。”
　　“爷爷我回来了。”
　　戈薇欣然应答，面露灿烂笑容双手拉开拉门，活力四射的微弯下腰：“妈妈，草太，我回来了呦——”
　　片刻后，单手背起橙黄色背包的犬夜叉从门中走出来，侧头看向欢快的戈薇：“啧，你到底在兴奋什么。我来接你回去了。”
　　“犬！犬夜叉！”戈薇一脸受惊的退避开，像是被握住尾巴的猫：“为什么你会在这里！不对！明明说好了我过两天回去为什么你现在就过来接我了啊啊啊——坐下！”
　　地板被侵蚀出一个空洞，始作俑者的犬夜叉趴在地面上眉头抽动。
　　“所以说笨狗就是一个傻瓜。”
　　钢牙抱起双臂从犬夜叉头颅上踩踏而过，不够过瘾的他反复踩踏两遍，才走出屋檐下，遥望灿烂的朝阳：“哦？这就是母狼说的现世吗，也不过如此，空气很污浊而且到处都是人类的味道。”
　　日暮爷爷目瞪口呆瞪视一个接一个的战国穿越者从那间狭小的房子走出来，特别是钢牙那个不正经的暴露装束，几乎让这位老人的眼睛掉下来。
　　说是一个又一个。
　　自戈薇之后，不过才出来了一个犬夜叉和一个钢牙而已，并且犬夜叉还停留在门口，被一干木头卡在地面上。
　　“臭狼你给我起开！”犬夜叉暴怒之下也顾不得毁坏不毁坏房屋了，铁碎牙变化，抽刀就砍向看似漫不经心的钢牙。
　　戈薇无力靠在门框上，闭上眼为自家房屋悲哀，肃穆了神色，她英勇就义的仰望澄清的碧蓝天空，“犬夜叉坐下坐下坐下坐下——！！”
　　飞鸟拍动翅膀挣扎与晴空万里之间，离开恐怖犹如地狱的日暮神社。
　　接连不断的倒地响声，让最后一位没露面的妖怪，很是同情的靠在了门板边缘，不忍掩住了双眸。从黑暗中走出，鬼车满脸同情和悲悯的……勾起嘴角，窃笑。
　　“那么爷爷，妈妈，我走了。”
　　戈薇活泼的对门口的五人挥挥手，背起书包扭头下了日暮神社大门的楼梯：“犬夜叉鬼车还有钢牙，都要乖乖在家等我回来，不要忘记了！”
　　日暮妈妈温柔挥手与戈薇道别，在围裙上擦手转头进了屋；日暮爷爷还处于对为戈薇编写请假名称无效的悲愤中，握紧报纸痛苦流泪。
　　从那浑浊双眼中流下的悲愤之泪，很干脆的被众位战国来客忽视了。
　　“对，对不起可以打扰你一下吗……？”
　　“请说。”
　　“这个，这个我想送给你……可以接受吗？”
　　“对不起，我不能接受。”
　　源于日暮爷爷的刺激，犬夜叉和钢牙很明确的将头转向了对话中的男女。犬夜叉嗅了嗅，同钢牙一样很不直白的露出奇怪的神色。
　　“原来已经到这个日子了。”日暮爷爷满脸怀念的沉吟：“突然想起了给戈薇请假的理由，可恶啊戈薇这个孩子……”
　　鬼车神色无异扭开头，当耳边风。
　　“情人节就是一个传统的节日，在节日中男女会互相表白，表白的一方会送对方巧克力和玫瑰以示诚意。”日暮爷爷不知道从哪变出来一盒巧克力，推到三个含有犬科血统的客人面前，一本正经：“如果想得到祝福就购买日暮神社出品的巧克力吧，它能保佑你一帆风顺在和喜欢的人在一起和和美美。别小看它它可是大有来头的……”
　　钢牙以身高的优势夺过日暮爷爷的巧克力，放在鼻尖闻了闻，低头看向期待睁大眼睛的日暮爷爷。大眼瞪小眼，钢牙奇怪开口：“哦，老头你还在。”
　　一片静默。
　　日暮爷爷突然过激的跳起来，转头就跑：“戈薇不良少年抢夺有古老历史的巧克力了——”一排晶莹的泪珠，滴落在地上。
　　“臭狼，你把他弄哭了。”
　　犬夜叉扶住腰间的铁碎牙，鄙夷对钢牙甩头，动了动狗耳朵转身走进房屋。
　　“我又没打算吃他，又老又瘦的一定不好吃。”钢牙晃了晃巧克力，看向鬼车直白道：“这是人类女人送男人的表白礼物吗？”
　　“准确说男女都可以送吧。”鬼车想起曾经丢给钢牙的巧克力，掩住不自在看向远处：“平常也可以当做零食，也仅仅在今天一天有这样的意义。”
　　“哦，是吗，原来不是表白——”
　　在巧克力被摇动的撞击声中，钢牙歪头凝视小小的盒子，眯眼很是怀疑的对鬼车回报以余光扫射。
　　鬼车以超越了光速的速度扭开头，无视钢牙。
　　在情人节这日，日暮神社多了三个打工的人。
　　共同点是衣服都非常奇怪，可长相都十分俊逸。推销日暮神社出品的巧克力，三个人其中两个人是板着脸的模样，没有一点情人节的欢欣。
　　“戈薇还没回来，我要去找她回来！”
　　犬夜叉受不了的扔下手头的巧克力，和身上的围裙，就要向外走。钢牙也暴躁撕烂了身上的围裙，凶狠的瞪了眼来购买巧克力的女孩们，扯住鬼车向里拖。多少有些烦躁的鬼车顺从的被钢牙拖走，解下了围裙松气。
　　外面女孩并没在意犬夜叉和钢牙的粗暴，反而连连尖叫。
　　“为什么我们要帮那个老头做这种事！还有人类为什么都那么奇怪，吵死了。你，没事吧……”
　　钢牙握住鬼车手腕，走过被破坏了的庭院，乱七八糟的厨房，最后上楼寻到了戈薇的卧室。犬夜叉已早在里面，翻找出一块布轻车熟路的蒙住双耳，他踏在窗户上就要跃下，不爽道：“你们两个呆在这里，我要去找戈薇了。”
　　“哦？臭狗你是在命令我？！”
　　钢牙立刻竖起毛，握起爪子冷眼看向犬夜叉，耻笑。
　　“算了，一起出去。不过钢牙，你要换一下衣服。”
　　不想在日暮神社继续为破坏的东西打工的鬼车，当即决定携带两个战国来的少年不厚道的逃跑。拉起钢牙，鬼车冲下楼成功获取了日暮妈妈的信任。想看妖怪变装的日暮妈妈干脆给钢牙、犬夜叉一人找了一身正常的人类服装。
　　注，此服装乃现代休闲服。
　　没有戈薇制约的犬夜叉当即拒绝了狞笑，啊不，微笑中的日暮妈妈的好意，匆匆跃出窗户去找戈薇了。
　　日暮妈妈的狞笑，转向了无所谓扭开头的钢牙。
　　“所以，就拜托你了。”
　　详细给钢牙讲解了现代衣服怎么穿的日暮妈妈，和鬼车串通一气，绕晕了钢牙。鬼车满脸恳切，扶住钢牙腰侧果断将他推进了更衣室。
　　“喂，你等一下母狼……喂，我说……”
　　“钢牙，你不想让我强行帮你换衣服，对吧？”
　　“……”
　　“那么，一会钢牙君原来的衣服就放在这里好了。”
　　日暮妈妈拾起戈薇匆忙之下丢到一旁的橙黄色背包，温和微笑，对更衣室里面道：“钢牙君，要将尾巴藏好，记得不要露出来。”
　　“人类每天都要穿这种衣服，难怪会弱。”
　　钢牙踹开门，扯了扯衣领难受皱紧眉头。单纯只是一身普通的黑色运动装，被战国来的妖狼硬生生穿出了野性狂妄的挺拔。
　　日暮妈妈双眼明亮，笑容更加明亮。走进屋收起钢牙换下的服装，她温婉转身收在背包中，含笑道：“一路小心，玩得开心点。”不明所以的两个妖狼，被日暮妈妈温柔攻势所迷惑，在微笑的春风中，被推出了日暮家。
　　面面相视，钢牙不自在的甩甩脖子，还在和衣服较劲：“去哪里？”
　　“啊，难得你会把主动权交给我。”伸手轻摘下钢牙忘记的狼皮护额，鬼车遥望悬挂在靠西方的日头：“把这个摘下来会好一点。去戈薇学校看看好了。”
　　“你对人类也不是想象中的熟悉。”钢牙恍然大悟。
　　“所以你们都找过来了，只因为这样？”
　　戈薇握紧拳头怨念飘散，在学校人迹稀少的教学楼后，微笑询问追寻她味道而来的三个犬科生物。趁课间短暂的休息，她远超越百米冠军的速度收集了散落在校园里闲逛的三名无业游民。
　　非常，辛苦。
　　“日暮，听说你不舒服体育老师让我来看一下。”
　　栗色头发的男孩身穿T恤和短裤，老远就对戈薇挥手。原本黑化了的戈薇立刻勉强出一副虚假的笑容，甚至嘴角还在抽筋。转过身，她驱逐身后的鬼车等人向后退。
　　“北条同学，不好意思我马上就去上……”
　　“戈薇，那是谁？”
　　犬夜叉中途插话，被戈薇迅捷的狠瞪一眼。鬼车和钢牙一人拖住犬夜叉的一边衣袖，向后拖去掩埋在后面的小树丛中。
　　“我好像听见了别人说话的声音，日暮你有听见没？”
　　“怎么会，是北条同学的错觉吧。”
　　“对了，日暮现在好一点没有？”
　　“啊怎么了？我突然觉得有点晕麻烦北条同学帮我请假我先走了！”
　　“人类看起来真傻，那样明显的谎话也信了。”
　　鬼车和钢牙走在后面，犬夜叉和戈薇走在前面。逃课的戈薇到现在还是青筋直冒，浑身散发生人勿近的怨念。
　　有鬼车和犬夜叉两个打扮怪异的人存在，四个人频频惹人注目。
　　“还好吧，那个北条恐怕在倾慕戈薇。”
　　鬼车如是回答，不禁想起许久之前的学校生活，陌生感呼啸而上。好吧，她现在根本没资格猜测这东西，绝对准确率欠奉。
　　前方的犬夜叉动动狗耳朵，显然把鬼车的话听在了耳朵里。
　　“母狼。”钢牙突然停下，拦住鬼车，示意她看向一边：“那东西是？”
　　一排摩托车整齐摆放在路边，大减价的标语和拉风的外表，吸引了众多年轻人的目光。摩托车也称机车，分男女多种样式，路边摆放的促销摩托车明显是男式的。
　　“人类的交通工具，就如同戈薇骑的单车。”
　　鬼车搜索了一下定义名词，以学术的口吻讲述了它的定义：“这东西叫机车，也叫摩托车。坐上去扭动把柄就可以奔跑。”
　　钢牙应声，兴致十足的凑过头，倾听店主的促销发言。店主不断在强调风驰电掣的速度，恐怕钢牙不动心也不可能。毕竟是，以速度为傲的妖狼。
　　许是看出钢牙是真的感兴趣，店主的推销更加花哨、快速。
　　连带犬夜叉和戈薇都转过了头，看向托下巴端详摩托车的钢牙。戈薇刚看一眼，就已预感不好的抽搐起了眼角。
　　戈薇还没来及阻止，钢牙就已经翻上了那辆蓝色雅马哈。
　　排斥气筒嗡鸣，钢牙眉宇间满是得到了玩具的飞扬，那蓝色车影划过一道彗星的轨迹，窜了出去。老板目瞪口呆的还未说完话，呆滞扭头看向似乎是钢牙同伴的鬼车三人。
　　“钢牙他，应该没有学过怎么骑机车吧？”
　　戈薇无力的颓然下肩膀，暗自在内心加上了对金钱维修怎么解决的无力问题，此等问题，直叫她想释放怨念。
　　同样记起这个问题的，还有经常光顾于霸王餐之中的鬼车。沉默将头转向还在震惊中的店主，鬼车恶人先告状：“你难道不知道样品车不能加油吗混蛋！如果我的同伴有个三长两短你就等、等着……
　　对现代名词迟疑的鬼车，干脆拉上了戈薇和犬夜叉，轻车熟路的装出义愤的神态进行逃跑的企图：“走，追上去！”
　　可悲的店主过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撕心裂肺的大吼道：
　　“警察啊——有人抢劫啊啊——”
　　“我居然要因为抢劫而跟着逃跑……”
　　戈薇无力靠在犬夜叉后背，不可置信的呢喃。鬼车跑在前面突然脸色阴郁的转过头来，几近于咬牙切齿：“犬夜叉你先送戈薇回去，我先去找小、狼、王！”
　　落在房檐上，鬼车居高临下凝视遥远的马路，搜寻钢牙的气息。
　　优秀的嗅觉好处就在于寻人不用贴寻人启示，鬼车面无表情的完成了本该趴在地上完成的工作，成功保存了形象。
　　在别人家屋顶上快速奔走，鬼车对准钢牙气息的方向笔直冲去。
　　骚乱和叫骂，就是钢牙所带来的主要主题——这家伙完全不知道怎么区分人行横道和汽车道，绝对是怎么刺激怎么有趣怎么来的自我主义者！
　　蓝色的线条在车与行人之间穿梭，依稀还可听见钢牙令人抓狂的评论声。
　　鬼车在房檐上和钢牙骑乘的摩托以相仿的速度奔跑，
　　在怒斥和惊叫声中，鬼车发挥超越常人的速度追赶在躲避障碍物的摩托，以特技的动作跳下房檐。风险十足的擦过行人，成功坐在了摩托后座上。最开始，鬼车差点从钢牙旁边滚落，钢牙不知为什么扭动了一下车把，鬼车才准确落到了后座上。
　　所以说，特技动作绝对都是骗人的！
　　鬼车被猛烈的风一扯，反射性的以手臂勾住前方钢牙的腹部。挥散阻碍视线的发梢，鬼车直接伸手欲去触碰车把，狠狠用力箍住了钢牙的腹部，以发泄追逐赛带来的怨念。
　　“给你两个选择，一是在甩开所有人停下，二是被我殴打吐血停下！”
　　伸了两次手，被钢牙黑发骚扰的不能阻止的鬼车，终于恼羞成怒了。
　　躬身准备在飞速行使的摩托上站立，鬼车箍住钢牙腹部的力量越来越大，只要钢牙敢说一个“不”字，就将他甩下去再接手摩托，之后再提起他。
　　玄黑色的运动服在风中凛冽，钢牙被鬼车从后面抱住不知怎么就红了红脸，说是要温和态度、绝不吵架的决心都抛到脑后，他反咆哮回去：“母狼你啰嗦死了！只要乖乖坐好就算了！”
　　话虽如此，钢牙还是将车把扭动向人迹罕至的方向。
　　“钢牙……”
　　鬼车沉默片刻，放开环抱住钢牙的力道。
　　心突然快速跳了几下，钢牙突兀失声，软下态度微微侧过头认真倾听。鬼车撇过脸，过为靠近的距离让钢牙清楚的感觉到了这一个动作。
　　实际上，鬼车在看街道旁边。
　　“钢牙，你难道不知道便利商店是不能开进去的？”
　　在摩托撞破了商店玻璃的片刻，鬼车如此平静开口。
　　“母狼。”
　　正经沉默的钢牙突然转过头，平仄无异的念出个单词，他认真与鬼车对视。蓬勃的活力由现代运动服完美体现，比狼人的装束更添了几分含蓄。
　　包括犬夜叉在内，三个被警察以及店主追杀了一天的无辜被牵连者，同时抬头。
　　钢牙迅速扭开头，耳际浮现一丝羞红。
　　“犬夜叉……今天真是累死了。”
　　戈薇善解人意的接了话题，疲累捶打双腿，看向一旁的银发半妖：“没想到情人节居然是这么过的，唉，练习题计划又泡汤了……”
　　“难道你脑子里只想到这种东西？！”犬夜叉受不了的抓狂站起身：“啧，戈薇你到底是不是迟钝！”
　　“什么？还有什么吗？”戈薇站起身，气势十足叉腰：“犬夜叉！……算了，要不要一起走一走？”
　　犬夜叉手忙脚乱一翻，凝视认真的戈薇片刻，勉强点头。
　　赤红的身影携了修长的身影逐渐消失，在朦胧夜色笼罩下的绿化设施中。坐在楼梯上的钢牙，侧头用余光看向鬼车。
　　“怎么？”鬼车同样转过头，漫不经心发问。
　　如果故意压抑住了浑身的不自在，声音机械质感十足，也能称为是漫不经心的话。
　　“你那是什么语调。”钢牙突然再次扭开头，降低了声调，从新将要吵架的气氛拉回正常：“我是说，没什么。”
　　“……小狼王，你吃秀逗了吧。”
　　鬼车更加不自在，如果是狼形的话脖颈毛发绝对会全部炸起。
　　星光点缀天幕，和路灯上下辉映。相隔的距离不过是一个楼梯的高度和小半个宽度，清冷的环境让城市中一天的喧闹都平静下来。
　　二·十四的条幅还没有揭去，粉红的色泽穿插在绿色间。
　　“给你添麻烦了。你们。”
　　强调一样的补充，钢牙不直爽的扭开头，不自在的扯起领口：“人类的规矩繁杂透了，下次我绝对把追上来的人全撕碎。”
　　“啊啊。”鬼车明显不信的敷衍：“这是，雪？”
　　晶莹的白色缓缓飘散飞舞，逐渐包揽了连接天与地的任务。鬼车弹开手掌，质疑吐出一个名词。六角形的结晶在手掌中缓慢融化，来证实妖狼保温效应优异的定理。洋洋洒洒遮盖住天地，从菱形小雪在顷刻发展成了鹅毛的散落。
　　“今天应该下雪？”钢牙突然反问，起身坐了过来，望向天际：“你一脸果然如此的样子，蠢透了母狼。”
　　“……那是我常识性失误想到圣诞节了。”
　　心直口快吐出感叹的正真原因，鬼车嘴角抽动几下，干脆搭上了钢牙的肩膀准备使用武力威胁：“还有我最起码比你这种连节日都区分不清的小狼王优秀多了！”
　　满天鹅毛中，鬼车毅然决定了如果钢牙敢嘲讽一句，就揍到他被掩埋在雪地中。
　　为此，鬼车不惜堵上周围的雪都被怨念染黑的觉悟！
　　“圣诞节，那是什么？”
　　钢牙顿住，稍微僵硬后又松懈了神色，张扬的冰蓝色瞳孔凝望天空，忍不住软化了许多。犹如被漫天的飞雪感染。
　　“一种经常会在当天下雪的节日，吧。”
　　不确定加上了语气词，鬼车突然低下头。
　　手被钢牙抓住，不知不觉间距离居然已经近到了伸手就能抓住彼此的地步。钢牙凝视天空，张扬也遮不住看似果断的生疏。
　　包装整齐的盒子上印上了“日暮神社”四个大字，夹带钢牙的体温被放在手掌中。
　　鬼车不知道怎么，就想起日暮爷爷那俗透的广告词。
　　迟疑的在望天和对视之间做了选择，钢牙利落的抓过鬼车另外的手，认真无比瞪住鬼车，快捷道：
　　“男人和女人的人类节日，快乐。”
　　在一片沉默和肃穆适合表白的气氛中，鬼车面无表情扭头靠近小狼王，拍肩拥抱以示感谢。随即，她认真僵硬的转开头，复读机继续启动，读出刚才钢牙祝福。
　　男人和女人的人类节日……明明是圣诞节才对！错了，情人节才对！
　　好吧，二·十四。
　　男人和女人的人类节日，快乐。

　　第五十八章

　　狼野干和灰一前一后的从林子间走出来，表情各不相同。敷衍的笑着，狼野干脑袋上的狼毛飘动，似人非人，似狼非狼。鬼车沉默，片刻后放松了神色：“过来。”
　　狼野干和灰犹豫片刻，走向鬼车。
　　在狼野干和灰走过来的片刻，鬼车突然摆出攻击的架势，激得狼野干差点张口吐出无数三眼野狼。灰的反应更加干脆一些，直接跳到鬼车身边跃跃欲试。没空理会两人迥异的神色，鬼车凝视，“还不出来吗？”
　　“我只是，不知道怎么和你说话。”
　　黑色的紧身衣勾勒出婀娜的曲线，墨绿色的骨质铠甲用一贯的方式制作成护肩、裙甲、护腿、护腕。防毒的面罩盖住下半张脸，露出一双眼。单手提着巨大的武器，那骨质的武器看上去有些陈旧，但不失锋锐——正是，“斩”。
　　摘下防毒面具，她飒爽的甩了甩长发，将斩戳在地面上：“好久不见了，鬼车。没想到，我们还可以见面。”
　　这个气味，的确是荷，只不过多了些墓土的腐朽。
　　鬼车再淡定，看见了旧友死而复生，还是忍不住向前几步。荷的音容笑貌如昔，只不过、只不过多了几分说不清楚的感觉。
　　忍不住走近荷，鬼车伸手搭住她的肩膀，感受是不是存在人类的体温。
　　身体是暖的。
　　似乎也有呼吸存在。
　　“你在摸什么？”荷靠着斩，莫名看向鬼车，片刻又恍然大悟：“这套装备，是我从村子里找到的。”
　　这个语调，的确是。
　　嗅觉，听觉，触觉；以及记忆中的行为方式，没有异样。这个死而复生的除妖师，的确是曾经的那个荷。珊瑚父亲的姐姐，荷。
　　“你死而复生实在是太过于惊悚，比不杀生的妖怪还要……什？！”
　　斩突如其然的挥舞过来，鬼车只来得及避开少许，还是被重伤。见骨的伤被斩的特性撕开，幸亏，还没变成优美宜人的断臂。战国、狼族没有维纳斯这一说。
　　鬼车的右手臂废了，连带的右腿也被拍伤。
　　飞快后退拉开距离，鬼车惊愕的睁大双眼皱起眉，率先怀疑自己的判断——不是荷？
　　荷认真而严肃的睁大双眸，一如五十年前的好战少女。侧手提着斩，她歪头估算鬼车的战斗力，鬼车刚向后退去，她就已经推上了防毒面具，将臭气弹丢向鬼车。石头在半空中炸开，恶臭的气息散发开。
　　灰跃跃欲试的扑向荷，鬼车挡在最前方从斩底下，把这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狼少年提起来丢向狼野干。灰茫然摸摸从鬼车伤口洒在他脸上的血，在狼野干的怀里突然剧烈蹬踢起来。讲着什么他才不要走的混账话，却拧不过狼野干的力气。
　　“逃走，别碍事！狼野干！”
　　挥动左手打散雾气，鬼车分心说话时，荷已经双手握住斩奔跑而来。巨剑挥舞时，会有呼啸的风声，和巨剑相同的斩，更是压迫感十足。
　　用袍袖捂住鼻子，鬼车快速向后退去。
　　荷一击落空，转头凝视逃走的狼野干和灰片刻，认真转开头，对准鬼车再次挥动斩。鬼车反击，她就将斩竖立起来，当盾牌用。鬼车躲避，她或劈或砍或拍的追逐。除妖师的手段实在是太过专业，更何况鬼车的弱点荷基本了解。
　　右手被废，右腿重伤；鬼车状态低迷，左手雷光闪动。可攻击方式还是什么的，完全是荷的方式，年轻时候的她。没错，是荷。
　　入不敷出。
　　被攻击的多，反击的少。鬼车一劲退避，想要逃走却总被荷准备的锁链拦住，最大的原因还是右腿的伤，使她速度大降。
　　“荷！你究竟在做什么！”
　　手爪顶住压来的斩，鬼车暴躁的咆哮，一拳将斩打回去。荷奇怪的歪歪头，理所当然的直视鬼车，无任何心虚感：“除妖。”
　　“……”
　　被顶的无力言语，鬼车越躲越慢。
　　荷的攻势一如既往的迅猛，不过对象由其他妖怪而换成了鬼车。没有丝毫留手，她动作简洁，干脆利落的像是艺术。斩这类笨重的武器，总是劈砍撩拍几个老套的动作，被荷连贯在一起，却威力无比。
　　鬼车重心压在左腿上，催动妖力反复退避。受伤的全部是右面，左面被施加了太多的压力，右面却毫无防备。只能尽量侧过身以免被再次攻击到右面，鬼车一只手和一条腿要负责躲避、进攻、防御等等一系列的动作。
　　互相缠斗，鬼车终究还是用上了雷光和妖气刃。荷反复使用除妖一族的毒药、工具，斩挥舞了许久，依旧没有疲累的意思。本来想要拖垮荷的鬼车，却有些力不从心。
　　本来能勉强挡住斩的手爪，也变得无力起来。
　　如果有个武器的话，大概就可以在这种情况下省力一些了。
　　周遭的不速之客早被两人的打斗惊吓走，荷风格没变，却像是完全不在意鬼车。要害的攻击比比皆是，鬼车在狂风暴雨的攻击下坚持不住，开始施展全力。雷光和剑影纷飞，妖狼的速度发挥不出来，战斗就多了几分束缚。这种战斗，其实并没有太多的悬念。
　　抓准机会撕掉荷的防毒面具。
　　鬼车拼着以伤换伤的方式，让斩拍击在胸口。手指尖在荷鼻下一晃，作为睡骨遗物的迷药全部撒了出去。脚步蹒跚，荷吸入了大半连妖怪都能迷倒的药粉，却还没失去意识。挥动斩，脚步虚浮的向鬼车砍去，荷双眼中并无半点开玩笑的神色，也无半点恶念。
　　一片清澈的坚定。
　　好像杀了鬼车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步履蹒跚的荷速度大降，鬼车捂着胸口狼狈向后退避，痛苦的干咳。血渍满身都是，被荷拍击个实着的胸口外衣已经破烂。狼狈支着右腿，鬼车弯腰一阵激烈的干咳，在荷还没摆脱药物的作用下，像是丧家犬一样向远处逃去。
　　如果不是偷袭，如果不是偷袭。
　　如果对手不是荷的话，如果不是她的话……她是不是该仰天长啸痛苦询问为什么，苦唱琼瑶？！
　　桔梗临走时，指的就是……荷？
　　狼狈无比的时候，该逃往到哪里？
　　鬼车实力弱小的时候，有同胞相陪，不用思考这种问题；鬼车实力增长的时候，能预先察觉到危险，事先躲避，不用忧虑于这种问题。可现在，不足半数的妖气和虚弱的身体，让她不得不考虑起这个问题。
　　妖怪再深的伤口，也比人类痊愈的快捷许多。
　　就算伤口里包含了灵力的攻击，最多也就是被净化个干净。鬼车妖力特殊，荷的灵力又不比巫女般强大，总算没被净化。
　　看似是慌不择路的逃亡，鬼车才想起来，之前熟悉的墓土气息，大概是荷吧。刚闲歇下不到两个月，就连最基本的警惕都忘记了？
　　真是，白痴。
　　树木郁郁葱葱的，野兽交错的森林间也算很好隐藏了鬼车的行踪。血腥气引来不少野兽，也被鬼车撑着身体斩杀了，以残酷的杀戮手段立威，以免被林间的野兽骚扰。倚靠在老榕树粗壮的树干上，垂下来钻进泥土里繁复的枝干甚至被叶子还要密集，是很好的隐藏身形的地方。鬼车靠着不算寒冷也不算温暖的木质枕头，闭上了眼。
　　青草的芬芳，也掩盖不住刺鼻的血腥。
　　鬼车用药草捂住伤口，甚至连咀嚼都没有，只是胡乱的撕扯了几下。心情，如果说不抑郁，那绝对是骗人的。
　　正因为心情抑郁，所以才躲到这种繁茂的不被人找到的地方。
　　在这种叶子压住树枝，树枝又压住叶子，层层叠叠反反复复的地方；连分清时间的流逝都是一种困难艰巨的事。就算这样，还可以分辨出是否有人或者妖怪寻来。鸟群扑腾翅膀的声音，和落叶被踩踏的声音，一样的明显。
　　群鸟飞起，鬼车猛然睁开双眼。
　　在暗色的森林中，有什么在一步步的接近。三四个人影，说话时的抱怨声，还有不懂得掩饰的妖气。
　　林间的微光，映射在银白色的发丝上，有种幽幽的冰冷色泽。
　　犬夜叉呲牙咧嘴的甩去衣袖上的叶子；戈薇也在帮忙摘着头发上的树叶；那只见过一次的弥勒法师，笑容散漫的抗着法杖，打量周围；七宝则看向最前面，大声的宣布他的发现。犬夜叉一行人，居然会在这种地方出现。
　　“被找到了。”
　　鬼车握了握残破的袖口，顿了半天，扬起随意的笑，像是在玩笑似的轻声读出四个字。就像是，童年躲猫猫时被其他人找到。
　　“啧。”犬夜叉抗着铁碎牙，变化后的铁碎牙已经沦落到开路砍刀的地步了：“狼狈死了，要不要我用铁碎牙给你个痛快。”
　　环抱住手臂取暖，鬼车看向铁碎牙。明知道现在的状态不合适挑衅，也明知道不应该把对其他人的恶意施加在玩笑上，鬼车还是忍不住。
　　“我不想和树枝沦为同一类。”
　　用漫不经心的口吻说着挑衅的混账话，话刚出口，鬼车就后悔了。把怒气和恶意施加在不相干的人身上，那是小屁孩的表现。
　　犬夜叉撸起袖子，将铁碎牙抗在肩上，气势汹汹的就要走来：“那就试试看，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家伙！”
　　“又来了。”戈薇一脸不忍看的捂住额头，颓废道。
　　“犬夜叉，你又在乱来了。”弥勒口吻轻松，“这样多久都不能解决，交给我吧。”
　　“犬夜叉你个笨蛋，只会欺负受伤的臭妖怪！”七宝也跳起来，满脸“我鄙视你们两个”的表情：“白痴笨蛋，两个都是。”
　　犬夜叉斜眼看了弥勒片刻，有些不信任的转开头去，明明白白写满了某人在对女性态度时的怀疑和鄙视。他抓起小狐妖，毫不留情的在七宝脑袋脑袋上塑造了一个颇具艺术风格的肉包。
　　“鬼车小姐吗，你好。”
　　走到鬼车面前蹲下，弥勒一手搭在禅杖上，一手伸出去。无机质的笑着，他似乎不知道戒备感为何物：“在狼野干告诉我后，我就忧心忡忡的赶过来了。那个少年妖狼身上有血的味道，犬夜叉路上一路闻来闻去，帮了大忙了。鬼车小姐，有没有感觉怎么样，要不要我给你符咒贴一贴？”
　　手再次被弥勒握住。
　　鬼车听着前半句还正常后半句已经实为骚扰的话，抽出被抓住的手；对鬼车小姐这类的称呼，由衷的报以鄙夷。弥勒的话存在许多隐藏意思，比如说灰和狼野干安全逃掉了；犬夜叉是特意找过来的……
　　“弥勒！你这家伙！不要把我和狗相提并论！”
　　当然，还有成功激怒了本来就对弥勒人品报以怀疑的犬夜叉。
　　犬夜叉一行人，吵吵闹闹的。最后甚至劝架的戈薇和风凉话的七宝都参与进来。很快七宝第一个退场，因为头上的肉包，吵吵闹闹最后也变成了说笑。有种，活力的感觉，在这个充满生命力的森林里，有种活力的舒心。
　　“看在犬夜叉特地跑来的份上，干脆不如去食骨井之村躲一躲吧。枫姥姥在的话，还是算安全的。”
　　“弥勒！为什么特地要算在我头上！”
　　“犬夜叉冷静冷静……”
　　“戈薇，犬夜叉这个家伙冲动起来和出去找女人的法师一样不可信。”
　　“少啰嗦！”
　　“痛痛痛痛——犬夜叉用暴力！”
　　“……”
　　“……”
　　风吹散血的气息，鬼车紧了紧双臂，仰头看向郁郁葱葱的榕树：去食骨井之村？才刚刚从那里逃出来而已。这种事，按照常理来说是应该搞清楚的。
　　天有些冷了。

　　第五十九章

　　——“是吗，成功了，那个叫荷的女人。”
　　——“先随便派去几个妖怪试探一下虚实，四魂之玉碎片，还不够。”
　　高高扬起衣角的，是林间的风；流淌在食骨井之村内的，是桔梗曾树立起的信念。
　　——自强发奋，不惧妖魔。
　　“吃白食的，开饭了。”枫姥姥面无表情的拿起筷子，在对鬼车说话时，更为无平仄，似乎根本没她这个人。无鄙夷，也无在意。说话总是不忘照顾鬼车一眼，似乎在寓意什么。
　　“最近地里较忙，大家吃晚饭都去帮忙。”
　　鬼车率先包揽过一盘鱼丸子，三口两口解决掉，露出饕餮饱食后的表情。待她要再抢时，枫姥姥已经小心翼翼的护住了所有丸子类菜肴，戒备看向她。
　　“不要对伤号那么小气啊。”鬼车揉揉扁平的肚子，弹了弹腹肌：“妖怪出现在村子里随意活动的话，会吓到多少人。”
　　“我不认为除了绑了绷带和伤号并无任何关系的妖狼，甚至干掉了村子一个月储备量的食物之后，还可以称为是伤号。”枫姥姥面无表情，怨念散发，褶皱的脸上有种老巫婆特有的阴郁：“惧怕妖怪，并不是你在本村吃白食的借口。就算你出现在本村工作，本村一向的传统也会包容你。”
　　“啊，不愧是桔梗的村子啊。”鬼车散漫感慨。
　　“你希望去哪工作？”
　　“嗯，我只是随意感慨一下，听不出来吗？”
　　“……不，是不想相信。”
　　“那还真是不好意思，这就是事实。”
　　仰躺在空地上。
　　溪水湍急流向下游，青草随风摇曳，背后就是叽叽喳喳鸟儿聚集的树林。此地方，就是当初犬夜叉和桔梗经常幽会的河道边。
　　五十年后，这里只躺着个伤患的妖狼，昔日的人和半妖，早就各自踏上了各自的道路。
　　犬夜叉的身边，有着戈薇的陪伴。
　　桔梗却不如犬夜叉幸运，本该是居住在人类村子里的巫女，却不得不踏上了流浪的路。如果说妖狼是不认得“家”的流浪者，巫女就应该是珍惜“家”的眷恋者。
　　四同胞里，除了白冠那个怪胎之外……
　　若不是有责任捆绑着，恐怕，就连钢牙，也是喜欢四处为家的吧。
　　大概，她乱猜而已。
　　鬼车瞥向身边沉睡的钢牙，又看向高高悬挂的旭日，闭上眼。狗和狼总有一段变毛期，那时毛发的色泽会改变，经过了多少年的挣扎，变毛期总算过去，在她确定了可变成人形之后。有点怀念小时候有粉嫩嫩爪子的三个同胞，那时的鼻头蹭一蹭，就有健康的湿润感。
　　头顶有白毛的，叫做白冠。
　　最先长出坚硬牙齿的，叫做狼牙。
　　皮毛是纯正灰色的，叫做灰毛。
　　曾经是那个黑发的，有着温柔又清澈眉眼的，叫做母亲的人，给他们起的名字。怀里的獠牙链子微微发热，鬼车用手指夹起它，百无聊赖的观看。
　　天色已经暗淡了许多，比起最初。
　　旁边的呼吸声平稳而缓慢。
　　侧过头，就能看见平静而祥和的东方少主的睡脸，一点不像是暴躁好斗的妖狼。枕着单手，钢牙头歪向鬼车这边，闭起的眼，眼角依旧会张扬的上挑。安静呼吸，他比起平日，多了几分意想不到的安然平淡。
　　恐怕是，狼野干贪图路近，把灰送到了钢牙的族群。
　　鬼车同样闭起眼睛了许久，半晌还没有什么睡意，就睁开了眼，仰身坐在草地上。
　　落日再也遮不住半月的光辉，消失在地平线上。几点星光探出头来，依稀可见夜色下的精致。夜幕，无论怎样，总体来说就是比白日寂静。
　　钢牙的呼吸声明显加快，不再是悠长而平淡的。
　　“欢迎醒来。”鬼车回过头去，钢牙正睁了双眸看过来，“依你的性格一天都不开口，还真是难得。”
　　“真是逊死了，你。”钢牙撑地坐起，额前碎发上下跳跃：“为什么被一个人类女人伤成这样。”
　　“那样直白的说出来我会受伤的，小狼王。”
　　鬼车故作捧心状，脆弱的垂下双眸，低头用阴影遮住表情。
　　“假的。”不屑扭头，钢牙起身走近重新坐下：“你杀不了那个人类女人，就交给我了。带我找到那女人的气味，然后，帮你杀了她。”
　　随着认真十足的杀气宣言，钢牙握住手爪，扬起的干爽笑容携带了凌然的自信。
　　十分容易的说着杀死，好像本该就应该轻易杀死似的。
　　鬼车捂住脸，毫不客气的顶回去：“难道你不知道我想要的人只能我处置吗，不要随便决定抢人猎物啊，小狼王！那个女人是我的，所以她的死活也只能我决定。”
　　“你……你的女人？”
　　钢牙怔忪，身形摇晃两下，一脸“不可能吧离你远点”的表情退开几步。抚平炸起的汗毛，钢牙忍受不了的反吼回去：“你稍微正常一点！本身就是一个母狼，还‘我的女人’‘我的女人’的，难道你打算被那个人类女人杀掉然后像个傻瓜一样的被人类说成终于被除掉的妖狼吗？！真是受不了！”
　　“……你，不是冒充的？”
　　“你那个样子真是傻透了。”钢牙抱起双臂，站起来俯视鬼车，闭上眼唾弃:“切。乖乖把那个女人的气味告诉我，我替你杀了她。现在，找到那个女人的气味吧。”
　　“我，我居然被小狼王说教了……”
　　“母狼！你那个大受打击的样子是怎么回事，喂，我说！”
　　“就如同表情，我被你说教了说教了。我居然被一个看似冲动为了一点血腥味就找到这里来并且刚来就躺下睡着了的妖狼说教了，太、太令人颓废了……”
　　“母狼。”
　　“？”
　　“你要不是妖狼，我一定先撕了你，骨头做成收藏。”
　　“啊，看来你这辈子是没机会了。”
　　“你说话真像个女人。”
　　“你不都叫我母狼母狼的了？对了钢牙，一直想问，为什么极乐鸟那次你见了我变成狼，居然转身就跑？”
　　“……”钢牙不忍回首的握紧拳，对鬼车的转移话题轻易上当：“回去找灰毛那女人算账！明明告诉我赛跑赢过我的那头白毛狼是男人，结果居然是女人！可恶！”
　　“……”有种跟不上逻辑的感觉，错觉吗？
　　“先不说乱七八糟的东西，这个给你。”低头从盔甲缝隙中掏出绷带，钢牙随手扔向鬼车，侧身撑地重新坐下：“虽然和上次的似乎不一样，大概也能用。”
　　“啊？啊，谢了。”
　　鬼车茫然抓过空袭而来的绷带，认真确定了上面并未涂抹辣椒油一类的陷阱。在鼻子尖认真嗅嗅，除了钢牙的味道之外，似乎并没有任何辣椒油或者花椒水的味道。
　　鬼车怀疑的眼神，直让钢牙想给这个伤号的同族一回旋侧踢。
　　“切，真怀疑你为什么是女人。”钢牙认真思考许久，还是放弃了看似很有诱惑力的建议，扬起脸，张扬的风姿压过了狂妄：“说吧，母狼。那个人类女人要不要我替你先解决了，以免你死在她手上，还被人类凌虐尸体。”
　　“……真是多谢你的关心，不过不用了。”鬼车青筋抽动，坚决不承认她被小狼王说教，转移话题：“小狼王，你难道不知道绷带止血是要搭配上草药，而且绷带不止是人类用的其实妖怪也可以用，再有我已经包扎完伤口了换完药了要绷带做什么？”
　　“不知道。”钢牙诚然道：“人类的东西我知道那个做什么？”
　　“为以后喜欢上一个人类女人并且抢过来生半妖做准备。”歪头看向钢牙，鬼车稍微坐直身体以报告的口吻陈述：“你对于人类的了解，还幼稚的很啊，小狼王。要不要拜师，我义务教导你。”
　　“你受伤在脑袋？”钢牙直接按住鬼车肩膀，受不了的决定亲手检查一下：“放心，给你几下你就会正常了母狼。哦？脑袋受伤就不需要了，拿来。”
　　指绷带？
　　鬼车扬了扬手中仍然温热的绷带，故作大惊之下收起不经意收起，沉痛伸手拍拍钢牙的肩膀：“你难道不知道送出去的东西没再要回来一说吗？没关系，我原谅你了。怎样，真不要跟着我学学，用来追人类女人？”
　　“开玩笑，我对那种脆弱的一爪子就会被撕碎的人类女人完全没兴趣！”
　　放开握紧的拳，钢牙明明白白的在冰蓝上的双眸中写上了“你最好别恢复”的意思。迅捷扭开头懒得去看鬼车，他飞速的动作再次证明了地球引力对妖怪微薄束缚力的无力，也说明了妖狼对挑衅的忍耐力的欠奉。
　　其实，最无辜纯真的就是钢牙可怜的颈椎。
　　幸亏，在妖怪的世界里并没有颈椎病一说。
　　“对了，小狼王。这次是你一个人来的，银太他们都没跟着来？”
　　鬼车四处张望了一下，的确没找到其他妖狼的身影，理应说，一天也足够其他妖狼追逐钢牙的气味赶到了，如果是灰毛，恐怕会更早赶到。
　　对钢牙转移话题的方式她真是练习到轻车熟路了。
　　对了，灰毛并不在妖狼族，现在居然还没回去？
　　“那个啊。他们速度太慢，族里又没什么能放心的妖狼在，所以就留在族里了。”钢牙望向东方，单腿蜷缩，收敛了张扬竟有种安静感：“我一个人的话，来回的速度都比较快。而且还要分人手把那个小鬼安全送回去，虽然没见过，据说也是个麻烦的小鬼。”
　　“小鬼？灰？”鬼车认真想想，其实灰也的确算个天真的小家伙。
　　“算是吧，比较爱玩和逞强的小鬼。”钢牙闭上眼向后倒去：“第一天，似乎就捅了极乐鸟的窝……总之，是个不安生的麻烦小鬼。”
　　“那还真是给你添麻烦了。”鬼车好笑，“难得你也有这么苦恼的时候，要不要带你去参观参观这个村子的特产——穿梭时空的井。”
　　钢牙突然翻身坐起，身体前倾单手扶住鬼车的肩，甩甩头：“算了。母狼，记得照顾好自己，我要先回去了。”
　　雷厉风行的钢牙单手揽住鬼车肩膀拍了几下，脚下卷起一道旋风，已然在夜色中向着东方奔跑。道别时连交流都不说一句，一向是钢牙特有的专利。
　　照顾……恐怕有些困难。
　　鬼车目送钢牙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抬手揉揉脸颊，凝视握紧的左拳：突然有必须冒险做的事了。弄清荷复活的事；回报那几个人的帮助。
　　有谁能复活已经死去的灵力强大的人类，鬼女里陶不是已经死了？
　　“平白增加了许多工作量，张扬的妖怪。”
　　枫姥姥捶着肩膀，手拿长弓，从树林间走出来：“刚想问问他到底什么时候才能隐藏妖气，避免争相而来的小妖怪们，给老人家添麻烦。”
　　“啊，还真是不好意思。”鬼车无责任心的拍拍身边，邀请枫姥姥入座：“如果不是这两天没吃饱的话，我大概可以帮忙。”
　　“你是要为刚才走的那个道歉，还是为村子没填饱你而道歉。”枫姥姥面无表情落座，将弓箭放在旁边，凛然正坐。
　　“都为吧。”鬼车宽容博爱的一挥手臂，表示话题已经过时：“放心吧，我不会在意你们没喂饱一个处于失意状态的伤号，而且还企图压榨劳动力一类的事情的。小狼王的麻烦也算是扯平了，我也会明天离开，有开个欢送庆典的意思没？”
　　“你明显还是在在意村子没喂饱一个处于失意状态的伤号并且还企图压榨劳动力的事情。”枫姥姥垂下眉眼，语速像是电台，每说一个字皱纹就触目惊心的颤抖一下：“巫女的职责就是宽宏大量引领迷途的妖怪，我原谅你了。”
　　“……你确定你不是教父？”
　　“那是什么？”枫姥姥口气平稳的反问。
　　“啊，我忘记了。”
　　“你在撒谎。”
　　如乌云漫天，众多圆筒形妖怪们争相而来。枫姥姥依旧面无表情，毫无惊慌神色的反驳鬼车。以弓为拐杖慢慢站起来，她用浑浊的双眼深沉凝视那群妖怪，平稳道：“正是这样，才不得不逼一个老太婆离开温暖的火堆旁，到村庄外面啊。”
　　那平缓的语调，甚至让鬼车产生了一个错觉——枫姥姥才是真正的幕后大BOSS吧？说不定一会她挥一挥手臂，就跳出无数甘愿服务的小弟，消灭妖怪……
　　“所以，你打算一个人解决，发扬巫女的威信？”鬼车敬仰的俯视枫姥姥的个头，噼里啪啦的鼓起掌，以示敬佩。
　　“怎么可能。”枫姥姥平静凝视一干越来越近的妖怪，认真肃穆：“我正在打算怎么让你出手，如果没办法的话，只好先去迁移村子。”
　　鬼车鼓掌的动作僵硬了，转身就要离开。
　　不管怎样说，食骨井之村的食骨井，鬼车还是需要保全的。
　　枫姥姥已经拉开了弓箭，开始射击过近的妖怪了。鬼车先做完热身活动，拍拍腰间隐藏的锁子链甲，起身跳上半空。妖怪虽然比较多，但多半是些没太多意识的杂碎妖怪，鬼车一爪子很轻松的就能解决七八个。
　　令人不解的是，为什么这种空有毒气却没有脑子的妖怪，会成群的追逐钢牙的四魂之玉碎片而来。钢牙的几片碎片，真能引来如此多的妖怪？
　　鬼车有点不放心刚离开的钢牙，不过他那个速度，这种妖怪恐怕也很难追上。
　　枫姥姥毕竟是年老了，箭支的灵光暗淡下来。所幸鬼车伤已好了许多，一起一落总能带下不少妖怪的尸体。血就像是雨，洒满了曾经该是温柔约会的草地，妖怪的残肢顺河流流下去，鬼车脸色开始有些苍白。
　　众多妖怪散发的毒气，将此地变成了地狱门前的空地。
　　树木有些枯萎的兆头，枫姥姥极力净化，只落个不再扩大范围就，已累得气喘吁吁。鬼车攻击多了，难免有一两处纰漏，蛇形的妖怪咬住她的肩膀，毒液顺着毒牙源源不断的注射近身体。鬼车反应过来就立刻撕裂了那妖怪的身体，血和肉块伴随着妖气，溅在战斗中的妖狼身上，也落在净化中的枫姥姥面前。
　　天空渐渐明朗。
　　地上的尸体将本该透彻的溪水染成了不洁净的暗红色，近处的树木大多已经枯萎，青草早已枯黄，露出赤红的地面。妖怪的肉块带着恶臭，缓缓蠕动，死而不僵。从鬼车领口处露出的脖侧有些发青，在黑色皮革和白色软毛的衬托下，更为明显。
　　鬼车甩了甩手臂，似乎没注意到发青的皮肤，以标准的射门动作，将大块大块的妖怪尸体踢成一团，用雷电劈向那无人高的巨大垃圾团。雷电和尸体发生了反应，火苗在这恶臭的空地上熊熊燃烧。
　　可惜，没有球门。战国也没有世界杯。
　　其实，鬼车还能回到现代生活的话，专门去当发电厂的管理员也不错，或是火葬场的管理员。
　　“鬼车，过来，我给你净化……”枫姥姥气喘吁吁的靠着弓，不让自己倒下，脸色苍白：“你刚才，是中了妖毒了吧？”
　　“算了，压榨老年人很无趣。”鬼车摸了摸肩膀，甩甩手臂，拒绝：“最近状态欠佳，妖力恢复后，这点毒不算什么。”
　　万一脑血栓、心脏病什么的复发，她百口莫辩啊，枫姥姥。
　　“咳咳……剩下的，要努力净化完才行。如果有桔梗姐姐在这里，恐怕很快就能完成了。”枫姥姥喘息不均，再老当益壮运动了这么久也会累到：“啊，这种时候想起桔梗姐姐了，不知道姐姐她……到底要徘徊到何时。”
　　“嗯，我暂时回去了。”
　　无情无视了一个老年人的抱怨，鬼车挤了挤伤口流出的毒血，开始考虑是否需要一个专业挤牛奶的大娘帮忙一下。
　　枫姥姥站在血水和枯黄的空旷空地上，红色和白色相间的衣服，显得格外的洁净。鬼车回头看着熊熊燃烧的烈火，不确定枫姥姥是不是想起了五十年前的那场火焰。挥挥手，鬼车难得善意的体谅道：“啊，干脆你把这里列为禁地三，就不用苦恼了。”
　　“……村子里还要从这里汲水，不要明知故问的出馊主意！”
　　枫姥姥语气还是很有活力的，如果喘息着高声说话也算。
　　啊，真是老当益壮。

　　第六十章

　　“啊？姐姐，你怎么这个时候回……来……”
　　刚拉开拉门，就看见背着书包穿着校服的草太，一脸再僵硬不过的样子。鬼车低头打量了一下自己是否不小心挂带了什么人骨头、人头骨什么的装饰品，抬头看向草太。
　　草太磕磕巴巴颤抖了几下，才勉强吐出“鬼车姐姐”四个字。
　　看来似乎戈薇跟他解释过了，解释的效果比较差强人意。
　　“男孩，早。”迈步从楼梯下走下来，鬼车尽量收敛随意的态度，争取不要吓到小朋友：“那边发生了点事，所以我到这边旅游。”
　　“什么？姐姐发生了什么事？!”
　　草太紧张抓紧了书包带，瞪大眼睛也忘记了怯懦，稍微有点气势。
　　“我随口开玩笑的，放心。”鬼车认真思考，很肯定的一砸拳：“对了，唯一的也许就是又加入了个同伴。”
　　草太长长呼出口气，整个人都松懈下来，当还想要问什么时，突然瞪大眼。迟到了的念头一闪而过，草太依然不忘礼貌道别，慌慌忙忙的向外跑去。
　　鬼车挥了挥手，对欺骗了一个孩子的情感没有任何惭愧感。
　　现代的街道是平整而宽阔的，两边是矮小的围墙，其中围着翠绿的植物。鬼车一身宽袍袖的战服，走在街道上，显得格格不入，总会引来路人注视的目光。
　　鬼车一边走一边四处张望，难得悠闲的打量观察现代的布局，和记忆中的有些不同，不过记忆似乎也模糊了许多了。
　　四处张望的结果，就是看见一个人类的女人笔直向她走来。男版的牛仔裤被穿出了女性的曲线，墨绿色上衣中似乎套着白色的女性衬衫——一副全副武装的样子。
　　鬼车怀疑的仰望挂在正中的晴朗日头，午后的蝉鸣似乎比食骨井那边还要响。
　　算不上烈日炎炎，也多少有几分使空气扭曲的炽热。
　　女人低着头看着路，似乎完全没看见迎面走来的鬼车，扎头向前走。鬼车先是很认真的怀疑了一下天气，后是很严肃的感知了一下妖气，总算确定这个女人似乎的确是正常的人类女人，并没有妖怪的基因。
　　女人没并有躲避的意思，较有兴趣观察女人的鬼车也并没有躲避的意思。
　　结果很显而易见。
　　一下撞在鬼车身上，女人向后退了几步，稳住身型，纠结的抬头看向鬼车。一般人在看向一个打扮复古，双眼银亮，抱臂较有兴趣观察自己的陌生人；第一反应应该是感觉诡异产生退意吧？或冷静点的，会询问来意一类。
　　可这个女人，只是很平静的推了推平光眼镜，满脸纠结道：“又撞到人了？第三个第四个？这次穿越了，似乎撞到的是古装银眼少女……”
　　用充满学术性的媲美镭射光的眼神扫视了一下周围的情况，女人身边饱含黑色怨气，幽幽的直起身体，飘忽道：“cosplayer？撞到你不好意思万分，不要求赔偿我走了。”
　　感叹了一下久违的现代怪人，鬼车闲在悠悠的挥挥手示意没事。
　　像是无线电电台接收到信号，女人在顷刻之前低下头，维持之前和撞人时同样的动作，向前方飘去。
　　嗯，虽然比不上以前的老爹老妈，也是难得的怪人了。
　　鬼车在现代并没有认识的人，也没有流通的货币，穿着又是和现代格格不入。无所事事的在街道上闲逛，鬼车倒是心情不错的在打量现代的建筑——那些记忆里的东西，似乎蠢蠢欲动，如雨后的春笋般不断冒出来。
　　流走的行人，开动的地铁，甚至店铺的吆喝声。
　　对于在战国生活了百年的鬼车，恍若隔世。在这个国家，cosplay还是非常受欢迎的。拒绝了不知道第多少次的合照请求，鬼车悠闲游走于各种店铺和社区之中，太为悠然沉稳，倒是没被人看出来她就是一口袋空空的看客。
　　一切的一切，归功于多年吃霸王餐的经验。
　　托住下巴，鬼车暗自可惜于这个时代有警察这种东西的现况；又可惜于妖怪在这种时代只好被强迫潜伏，不能畅快享受霸王餐的事实。
　　刚下学的日暮草太，现面临的最大危机，就是看到了个一脸危险沉思的妖狼。
　　慌慌张张的和同学告别，草太一溜烟挤开围观的人群跑到鬼车面前，伸手抓住鬼车衣袖，喘气不均的突生急智：“姐、姐姐……又迷路了吗？”
　　余光瞥见周围人恍然大悟的神情，草太暗中松了口气。
　　“有点不想去，不是迷路。”鬼车突发奇想，配合草太向下说。
　　“姐姐，这么任性可不行，犬夜叉哥哥他们都在等着你。”草太不知道怎么就把犬夜叉扯了出来，拉着鬼车的手向外拖：“走啦走啦，我送你去好了。”
　　“我不想去，怎么办呢。”
　　鬼车抱住双臂，给草太解围的行动增加难度。在面对草太时一脸“我故意”勾起嘴角，面对外人时立刻变为了苦恼的沉思状。
　　草太哪能拖动鬼车？
　　憋得脸色通红的草太，很郁闷的放弃了这个最简单的方式。愁苦盯着鬼车，他口气软软的无奈：“让一群人等可是不好的，姐姐以前不都是这么教育我的吗？”
　　草太不愧是戈薇的弟弟，借助戈薇的说话语气，开始打感情牌。
　　被小正太长长的黏懦童音搞得发麻，鬼车侧了下头，看着草太并未离开的同学，眼睛一亮：“不和同学一起走好么，他们在等你。让一群人等可是不好的，草、太。”
　　被鬼车点名的一群小鬼兴致勃勃的冲过来，又蹦又跳，围着草太叽叽喳喳。
　　“草太草太，你什么时候又有了个姐姐？”
　　“草太草太，呐，你姐姐不是戈薇吗，这个姐姐看起来好、好……”
　　“轮到我了，草太君，请让姐姐和我们一起走吧！”
　　今天的草太很愁楚，尤其是看见鬼车挥挥手清闲走人，更加愁楚。完全败北的草太，不知道这算不算是鬼车对戈薇怨念的延伸。
　　曾经那，发誓要欺负某个可怜弟弟的怨念延伸。
　　人类的际遇，有时很巧妙。
　　就如同鬼车在闲逛中，再次遇见那个撞了她的人类女人。虽然提着蔬菜，但还是一副低头久违了的撞人态度。
　　这次，她正对的目标不是鬼车，而是看似比女人更为蛮横的挺立笔直的电线杆。
　　看着电线杆和女人的距离一点点缩小，鬼车在最后忍不住拉住了那女人的手臂，很是感慨的拍了拍电线杆：她是不是打扰了电线杆兄的一场罗曼蒂克的偶遇？
　　伸手推了推眼镜，随女人的动作，提在手里的购物袋哗啦哗啦的响着。她凝视片刻鬼车，纠结的开口：“又是你，打破人梦想的cosplayer。今天第二次相遇，就是你了！要不要去喝杯咖啡，我请客。”
　　一般人遇见这种情况不该是直接说谢谢走人的？
　　鬼车再次确定这女人是个怪人，欣然答应了她的邀请。普通人是会拒绝没错，但是她可是一个货真价实的回乡旅游的普通妖怪，怎能放过送上门的人类？
　　只是对现代有些不熟悉了，需要打法时间。
　　咖啡厅的气氛幽静而浪漫，是个约会的好地方没错。可当一个手里拿着菜的女人和一个打扮复古的银眼妖狼一前一后走近来，却怎么也无法让人联想到浪漫的氛围。首先，是那女人穿着太随意太家庭化；再有，是两个都是女人；最后，你确定那两人之间一个严肃一个随意的气氛不是合同谈判前的交锋？！
　　服务生苦着脸上了两杯蓝山，就快速退避了。
　　首先提出请客的女人，自顾自的举杯品尝，偶尔莫名其妙的感叹一句，大部分都是安静的瘆人。鬼车对于咖啡早已不是以前那么热衷，有一口没一口的喝，完全没一点品尝的样子，仿佛那杯中就是普通白水。
　　时间流逝，女人突然拿出手机看了下时间，道：“你从事COS几年了？”
　　自从见面开始算起，这算是女人第一句比较正常的问话了。
　　鬼车思考了一下COS的定义，果敢迅速的选择了转移话题：“手机借我，打个电话，如何？”
　　“请便，用完请别顺窗口扔出去就可以。”女人推了推平光眼镜，很难让人想象到一副刻板样子离不开眼镜的她，其实眼睛并无任何问题。
　　静默一会，鬼车和手机相面结束。
　　以极快的速度拨出一组记忆中熟稔的数字，鬼车将手机放在桌面上，嘟嘟的声音缩小了数倍，还算比较清晰。不一会，“正在连接”已变成“正在通话0：01”。
　　『喂，谁啊？』
　　接电话的是个男性嗓音，带着没睡醒的朦胧，口气不善。既便如此，那种语调，并不是日语，而是麻利简洁的中文。
　　“请找一下赵先生，考古教授赵先生。”
　　鬼车沉默片刻，回以一口标准的中文。就算过了许多年，中文这种已经刻进骨子里的语言，她还是不会忘却的。
　　『你打错电话了吧，我说？考古教授？』
　　“苦恼了，我这里有他的邮件。”鬼车随意编造了个理由，继续问道：“可以冒昧问一下，你什么时候使用的这个电话？”
　　『五六年前就用了，都说你打错电话了，这都是什么人啊，真是!』
　　对面口吻恶劣的留下一句饱含起床气的言语，就挂了电话。手机里重新恢复成了嘟嘟嘟的一片忙音，鬼车将手机推回对面女人面前，没异样的端起杯子。
　　“你是中国人？”
　　对面的女人突然抬起头，一口麻利的中文让鬼车也随之愕然扬首。
　　“啊，是。”
　　“正巧，我也是中国来的，难得在这能碰上老乡。”女人自来熟的放下杯，总算不再纠结，介绍到：“本来我还想编个什么假名来当名字的，现在省事了，我姓安名逸。”
　　“本姓赵，名鬼车。”
　　再次用中文读出鬼车的字音，鬼车连自己都想不到的熟练，看来上百年，她的记忆还是一如最初时彪悍的令人佩服。
　　“鬼车？山海经上的还是神话传说里的？”安逸伸展身体，多了几分刚才没有的自如：“总算有比我这个名字还像假名的名字了，欣慰欣慰，简直太欣慰了。”
　　说着，她把手机又推给鬼车：“你姓赵是吧，刚才给家里人打了电话？要不要再打一个，说不定是你加区号时按错了键。说起来你COS的还不错，是哪个人？”
　　“不用了。”鬼车起身站起来：“该回去了。”
　　透过咖啡厅橱窗的阳光是被拉成线的，外面的阳光是成缕的。鬼车走出咖啡厅的大门，舒心的伸展懒腰：是，该回去了。
　　希望枫那个家伙，不会因为过度努力净化把腰给闪了。
　　她也算丢下孤寡老人，翘班出来吧？
　　说起怪人，不知不觉的就怀念起老爹老妈了。
　　“四魂之玉的大有来历的，相传在战国时期它被无数人争抢，得到的人就会事业兴隆、国家平安，被成为是那时代的宝玉。”
　　日暮爷爷一沉不变陈述着四魂之玉在后世的传说，拿腔作调：“相传四魂之玉当初被一个优秀的巫女净化，后来巫女得到了幸福。真正玉的拥有者许下正确的心愿的话，就会给人带来无边的幸福。”
　　四魂之玉真是这样，历史事实？
　　鬼车在众人的目光中停在神社门口，无声嘲笑这不知哪来的传说：五十年前，它可是害了无数妖怪的源泉。四魂之玉这种东西，居然会带给人幸福？
　　“所以，为了学业爱情事业的一帆风顺，日暮神社特别将珍藏的四魂之玉拿出来和大家分享，快来买啊，特价了——”
　　日暮爷爷的声调突然激昂扬高。
　　“……”
　　信这种骗子神社，还认真陈述了她的看法，她真是彻头彻尾的大白痴！还不如去念经追悼曾经的怪人双亲！
　　径自拉开日暮神社的神社拉门，鬼车跳下那气味有些令人在意的食骨井，在一片星辰中穿回了一天未见的战国时代。
　　果然，时空平行理论是存在的。
　　平行时空理论啊，应该除了一个食骨井之外，和那边地球发展的轨道，是差不多的吧。
　　算了，她不是研究这个的科研者，不关她事。

　　第六十一章

　　辛勤的枫姥姥完成食骨井之村净化的第二天，就突然发现某个本该是老实呆在村里的妖狼，再次失踪了，在席卷了食骨井之村的库存之后。枫姥姥握拳决定，下次绝对不会放过这个可恶到极点的妖怪！
　　“阿嚏——”
　　一声响亮的喷嚏声在旷野上回荡。
　　摸摸头顶的草席，太郎丸再次打了个响亮的喷嚏，看向头上树梢上躺坐的妖狼：“你，给我下来！为什么只要你在身边我总会打喷嚏！这样下去的话，就跟不上那几个人了！”
　　被点到名字的树梢上的黑影跳下树，青色的鬼面具遮住了上半张脸。推了推面具，她开口道：“小鬼，你想追前面那几个人？”
　　“关你什么事！”
　　太郎丸很有气势的吼了回去，背起布口袋就向前走去。
　　服装打扮都没有变化，就是多了个遮住上半张脸的鬼面具，那熟悉的说话语调和方式，正是鬼车。
　　歪头凝视太郎丸半晌，鬼车捏住太郎丸的脸颊向外扯去：“没人告诉你要礼貌吗，正好顺路，就帮你一下。”
　　不等太郎丸说话反对，鬼车就已经迅速提起太郎丸脏兮兮的衣领，向前跃去。
　　呼啸的风声灌进嘴里，太郎丸根本没办法张口说话。努力睁大眼睛惊愕看着景色向后退去，他紧紧抓住布口袋的边缘，被吹得睁不开眼。身为城主儿子的他，这才知道，一直想找的家伙，就在身旁——这个带着鬼面具的奇怪女人，似乎很强的样子。
　　也许，可以将童年的玩伴救出来吧。
　　从那个每每都需要上供十岁孩子作为祭品的水神大爷手里……
　　鬼车刚停下，就听见这个底气十足的小男孩吼道：“从现在开始我雇用你！好了，拿上佣金，为我所用吧！”
　　迟钝的甩了甩提在手里的太郎丸，鬼车一脸无辜的表情将他丢在地上。犬夜叉被突如其来的袭击惊起，跃起时正好接住了被当做暗器的太郎丸。
　　双眼眩晕媲美蚊香的城主少爷，恐怕要安静许久了。
　　鬼车抱着双臂，努力思考刚才太郎丸的口气究竟为什么会突然觉得熟悉。这种骄傲到天上的话，按理说她应该没有熟悉感才对。
　　七人队时，接任务都是炼骨那个老油条负责的。
　　“鬼车，你太粗鲁了，你看这个孩子都晕过去了。”
　　戈薇跪坐抱着太郎丸，七宝也好奇的围绕太郎丸，赞同戈薇的说法。
　　“泼点水就醒了。”四处张望有没有水囊，鬼车说得再认真不过：“啊，你认出来了。”从被欺负改成欺负人，感觉真不错。
　　“你那个打扮……谁认不出来呀。”
　　戈薇无力的扶住太郎丸，揉揉额头，满脸虚脱的样子。
　　太郎丸缓缓转醒，看见众人的第一句话，仍然是傲气无比。甩出一袋子珍宝，他扬起眉毛气势十足居高临下的道：“哪个都可以！捡起来！”
　　七宝被他突然的活力吓了一跳；犬夜叉更是不爽的“啧啧”两声，凑到太郎丸面前；弥勒和珊瑚倒是悠闲自在的查看太郎丸甩出的东西，弥勒更是满脸专业的鉴定了这堆看似是高级品的物件。
　　弥勒鉴定时，闲散眼神中偶尔冒出的明显卖掉的欲望，很能说明这堆东西的价值。
　　太郎丸仍然不知道什么叫做客气，和刚才和鬼车说话时一样，再次以城主少爷的高傲宣布了对犬夜叉等人的雇用。
　　“很好！你们被我雇佣了！跟我一起去驱逐水神！”
　　那种令人不爽的命令语气，犬夜叉第一个凑过去，一拳打在太郎丸头上。
　　与依靠在戈薇腿上的太郎丸只有两个拳头的距离，犬夜叉更是抽了抽鼻子，嗅起了气味。再抬头时，就是戈薇满脸通红悲愤欲绝的一声“坐下”！
　　“呀——！！”
　　很显然，戈薇忘记了犬夜叉和她所处的距离，两人来了一把近距离接触。羞愤之中，戈薇抬手误将太郎丸推开，场面一片混乱。
　　推了推鬼面具，鬼车看向在一旁安静正坐的女孩。
　　血腥的气息还很明显，背后背的是除妖师村子特产的骨质武器，那种和荷有三分相似的面孔……荷的侄女，从小被下了妖怪版白雪公主祝福的女孩，新一代除妖师珊瑚。果然，上挑眼睛的方式，和荷很相像。
　　有近十年没看见过珊瑚了，没想到已经遇见法师弥勒了。鬼车低头沉思，要不要去做个占卜师什么的——随便和草太说一句的敷衍，居然中了。
　　太郎丸作为城主的儿子被水神选中了成为祭品，而城主则将他藏了起来，拿其他孩子当做祭品顶替上去。所以他想救人。
　　简单无比的故事，却的确得到了众人的认可。
　　身为半妖的犬夜叉，更是杀气十足。因为妖怪吃人这种事情，他便要去斩杀那吃人的源头——如果鬼车没记错的话，犬大将年轻时曾经也吃过人吧……
　　坐在太郎丸准备的小船里，一行人缓缓顺流向前划去，跟在水神接取祭品的龙舟后面。鬼车用余光打量凛然正坐的英气女孩珊瑚，忍不住思绪飞到以往初见荷的时候。除妖师那种太过制式的服装，让人不互相联想也不行。
　　七宝依旧会晕船，勉强支撑身体不愿意在鬼车面前露出恶心的表情。
　　鬼车隔着鬼面具看景色，总有种中规中矩的束缚感，看向前面骑在云母身上的珊瑚，她忍不住询问：“你，是除妖师吧。你们最近村子里，有没有丢过用完回收的武器和盔甲。”
　　“……那种事，谁会知道。”
　　珊瑚沉默片刻，突然紧紧握住拳，口吻敷衍，连头也不回。
　　“除妖师之村，已经再也没有这个村子了……”弥勒拉过鬼车，小声严肃的对鬼车陈述情况：“珊瑚是唯一的生还者，在奈落的算计下，为了报仇才加入旅行的。所以，不管除妖师之村怎么样有什么牵绊，都忘了吧。”
　　“什么，时候？”鬼车呆滞。
　　“将近一个月前。”弥勒扭头看向鬼车，聪慧的察觉出不对劲的地方：“有什么不对的吗，还是说鬼车小姐知道些什么不同的东西？”
　　一个月前，那么说荷究竟是怎么回事？难道控制荷攻击她的是奈落？
　　不，应该不可能。依照荷找她来的时间看，那个时间，就算再怎么变更，也会赶上除妖师集体行动或者是被灭村的时候。依照荷的性格，不可能不管，或者明知道危险还去来杀她除妖……除非是，根本不记得？！
　　到底，是怎么回事，一定要查清。关于荷，关于命令她的人。
　　犬夜叉早已踹破了大门冲进去，珊瑚也急速催动云母钻了进去。
　　残破的大门嘎吱嘎吱的响，被打回了原形的守门螃蟹四处乱爬，犹如失去主心骨的没头苍蝇，狼狈而可笑。
　　“已经到了，有什么想不明白的事，就去查探更多线索再来理清吧。”弥勒深沉的闭上双眼，拍拍鬼车肩膀，口吻肃穆：“关于珊瑚，别想那么多。”
　　肩膀上的手顺着弧线向下缓缓游移，鬼车神色诚然不解的凝视弥勒。弥勒的手，在一声清脆的拍击声中，变得通红。始作俑者的鬼车，像是没事人一般向戈薇走去。
　　“法师大人又开始骚扰别人了。”戈薇双眼饱含鄙夷，关切看向鬼车：“没什么关系吧，有没有被那个色狼法师占到便宜？”
　　突然，戈薇径自黑化，充满妩媚阴暗的掩嘴笑道：“如果他做出什么，就直接让他付出代价好了……”
　　弥勒甩甩发红发肿的手，闲在悠悠的看向一旁，装成什么都没听见。
　　倒是太郎丸和七宝，很是寒冷的抖了一抖。
　　“真是麻烦你了，戈薇……请不要用狼形容他。”
　　鬼车突然觉得，其实戈薇也是不输于枫姥姥的隐藏幕后BOSS，甚至比枫姥姥的危险程度还要连加三级。
　　天气阴霾，水神殿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雾气下。飘忽不定的雾气，和蛇吞吐的芯子，存在惊人的相似程度。戈薇从船中拿出弓箭，挥手打散身前的雾气，吐出舌头，满脸疲累的恶心：“不知道为什么，在这里总有种很厌恶的感觉，仿佛身上黏黏的，讨厌！”
　　“大概是水神殿充满了恶意，所以让戈薇小姐这么感觉吧。”
　　弥勒一脸正经托起下巴，禅杖叮铃一声清脆的碰撞，向残破的大门看去。
　　“犬夜叉和珊瑚已经进去了，我们要快点才行。”戈薇侧身从船身翻跃到水神殿的甲板上，没有丝毫犹豫的向前跑去。
　　弥勒法师以比戈薇更快的速度冲在最前面，跑动时将禅杖抗在肩膀上。叮铃叮铃的清脆碰环声映衬下，满脸肃穆正派的他，真有种一代大师的风范。
　　水神殿琉璃碧瓦，除开漂浮在水面的房屋桥梁，最引人注目的是池边盛开的荷花。馨香宜人，淡淡的粉白色以水墨的柔情点缀雾色下的水神殿。
　　一路沿被暴力打晕的鲤鱼和螃蟹，众人很快就追上了最前的犬夜叉与珊瑚。
　　弥勒超过珊瑚，在她之前挥动禅杖，打开攻击珊瑚的守卫。
　　犬夜叉挥舞铁碎牙，抽空看了眼照顾着太郎丸跟的费力的戈薇，琥珀色的双眼中稍露出几分温柔，减缓了手下的动作，以便让戈薇更好的跟上。
　　鬼车一扫一准将路与桥上的水族，全部踢回水中。
　　碧波荡漾，宜人的美景下，遮掩了神威的弊端。一种黏稠被蝮蛇盯住的感觉，萦绕众人久久不去。并没有任何人在暗处盯住，可水神殿本身，就溢满了此种不详的恶心感。
　　水神殿正中靠后，便是正殿的位置。
　　将一干鱼兵蟹将打回原形，犬夜叉一马当先闯入了正殿中。垂吊的竹帘，被他粗鲁的闯入惊得一阵颤抖，抽出的铁碎牙，更是将面前的吊帘斩成两半。铁碎牙刀柄上飞舞的白色刀穗，活力四射。
　　犬夜叉呲牙，铁碎牙指向正殿中脸色苍白的男人：“水神！其实你是妖怪吧？露出你的真面目来！”
　　那水神实在无法让鬼车联想到神，不管是华贵的日本妆容；还是油头粉面的白色肌肤；或是歌姬般的圆眉毛和向上挑的水滴眼影，只有滑稽二字可形容。
　　面临铁碎牙的劈砍，他在瞬间伸长了手臂，取过旁边的兵器迎上去。拉伸的右臂，就如盘起蛇阵后，突然袭击的毒蛇。
　　没有一点架势的格挡。
　　白面的妖怪似乎不精通于武器格斗，兵器被他当成了盾牌使用。黄金色的耀眼细矛爆发出一阵灵光，幽蓝的星光环绕金色的矛首游移。
　　铁碎牙被灵光避开，冒着白色的热气，恢复成了先前钝刀的形态。不复威势。
　　犬夜叉为铁碎牙卸力，狼狈摔倒在地上，惊讶看向手中恢复原状的妖刀，一时间无语。想不到在这种地方，铁碎牙居然被恢复成了最初的样子，在一个妖怪的攻击下。
　　“笨蛋，妖怪的刀岂是我神宝『雩之矛』的对手！”那白面妖怪，得意自傲还偏偏装出神威的架势。
　　鬼车在小时也曾听母亲讲述的神宝传说，镇压一方地域的神宝，曾是一大妖怪一身力量的凝聚。雩之矛又名雨之戟，曾掌握在妖怪手中，后被现在的神收复。掌握雩之矛的神是和沉寂在湖海之中的雩之矛伴生的，所以一身力量都在那柄被尊称为神宝的利兵上。
　　在固定的领域上，掌握神宝的人，就是借助天气之力的一方神祗。
　　儿时，所谓的战国版童话故事，也不过如此了。
　　当然，那时的鬼车以为故事是狼老妈虚构出来哄孩子的，没想到居然的确存在——看来狼老妈哄孩子的方式，比想象中还要懒散。
　　犬夜叉似乎认定了这白面的妖怪就是真正的水神，可依旧没失去斗志。
　　“你们……”妖怪缓缓道来，故作威势：“犯了玷污神域的重罪。”
　　在犬夜叉狂妄的挑衅和戈薇、七宝略带担心的声音中，妖怪举起了黄金的神矛，凭空而来的滚滚流水，顺雩之矛激起的波纹向一行人席卷而来。汹涌的流水，仿佛吞噬一切的怪兽，张开了狰狞的口腔，咆哮吞下了众人。
　　闭眼再睁眼的瞬间，鬼车已经置身于海底。
　　向上游去，鬼车回头看了看一干被流水卷住，七零八落的人们，以妖力加速跃上了漂浮于水面的水神殿。比鬼车动作更快的，还有一脸憋气不自主上升的戈薇。
　　撕碎头顶的荷花荷叶，鬼车抖抖湿漉漉的衣服，没好气踹开水神殿的拉门。
　　任凭哪个陆地生物突然被拖进水里，弄出一身湿漉漉的毛发，都不会开心。更何况还免费当了次荷花的人体衣架。
　　如若被看见，鬼车不敢保证她会不会一时失控，抓狂加杀人灭口。
　　在鬼车踹门的瞬间，正殿中的水神放弃了近在咫尺的戈薇，抬起头来看向鬼车。阴森的双眼带着明显的蔑视意味，他将雩之矛炫耀的摆在身前：“你，是刚才那个戴面具的……还要冒犯神的威势？真是无知的愚蠢妖物。”
　　“鬼、鬼车……”戈薇眨眨眼，爬起身来，浑身也是湿漉漉，头发更是向下滴水，在地面汇聚成了浅浅的水洼。
　　真可惜面具掉了，她挺喜欢那个图样的。
　　“嗯，算是那次帮了我的回报了。”想着无关紧要的事情，鬼车对戈薇一抬手，下一刻已经出现在戈薇身边：“白面水生物我接收了，去找犬夜叉吧。”
　　白、白面水生物……
　　和妖怪的青筋暴起不同，戈薇很是没有紧张感的掩嘴笑出声来。七宝也难得没有和鬼车唱反调，反而连连赞同。
　　“……玷污神威的低等物，我要杀了你把你的血肉降到土地上！！”
　　妖怪愤怒的咆哮，换来的效果只是无视。凭借雩之矛压制犬夜叉的妖怪，似乎没有一点战斗时要保持冷静的常识，在看了鬼车的反应后更加暴怒。
　　“还不走？要和我过二人世界吗？”鬼车不放过丝毫激怒妖怪的机会，另一方面也是出于戈薇安全考虑。就算能射出破魔之箭，戈薇的临战反应还是太弱了。
　　“二、二人世界……”戈薇为后现代的词语，无力瞪眼。
　　妖怪再忍受不了鬼车的名为无视实为挑衅的行为，嘶吼着非人的声音，高高举起雩之矛挥斩向那一再羞辱他的亵渎者。
　　鬼车以雷光挡住雩之矛，被灵力灼伤的白色烟气从她手心中缓缓飘散。
　　正了正神色爬起来，戈薇拉起太郎丸和他的朋友，向外跑去：“鬼车你等一下！我马上找犬夜叉来帮你！请小心！”
　　“丫头，我允许你离开了？！”
　　妖怪挥舞雩之矛，被鬼车浑身冒出电弧拦截住了。他暴怒的甩动手臂，非人的重音从口中咆哮而成，灵光闪耀的雩之矛凭空激起阵阵涟漪。雷电和空中的水气涟漪交接，在片刻后化为虚无。鬼车连说话都懒得再说，上前纠缠住妖怪，助戈薇逃走。
　　如果给机会，鬼车现在更想说……这破长条武器到底是什么鬼东西！要不是她躲的及时就变泡沫了啊泡沫！
　　暴怒的妖怪和认真的妖狼面面相对，水气和雷光针锋相对，鬼车却不能正面接触格挡。神宝雩之矛，闪耀的幽蓝灵光。流转美丽光泽的锋锐，却是将所有一切化为泡沫般虚无的危险。
　　手持雩之矛的神宝，妖怪却发挥不出威力。
　　以最快方式发出的水气涟漪，也频频被鬼车所打断。盛怒之下，他再不管本身对肉搏的不擅长，以雩之矛为尖，向鬼车刺来：“我要把你刺成肉串！”
　　笨拙的奔跑方式，让鬼车轻易跳上上方躲开。
　　抓住妖怪另外一个手臂，鬼车在他还没反应过来时以利爪插入，撕出。腥臭的血液喷出，鬼车向他身后转去，拉力将手臂扭曲成诡异的样子。雩之矛在他吃痛之下胡乱甩攻，鬼车漫不经心躲避。
　　这种血液的味道，是蛇血吗？
　　不放开蛇妖的断臂，鬼车在他周围几米的范围躲避，撩拨他的理智。蛇妖突然诡异一笑，雩之矛的灵光暴涨，水蓝色的波纹以他为中心散开：“你给我去死吧！”
　　当好一个反派的职责就是处处和对手对着干，傲然自大，不把任何对手放在眼里。这点鬼车做不到，面前的蛇妖却做的很成功。
　　被灵光照耀到，鬼车吃痛扬头，退避。
　　蛇妖脚步被鬼车拉了个踉跄，鬼车突然之下也不忘抓紧蛇妖的手臂，伴随清脆的断裂声和瘆人的皮肉撕裂声，他大半条手臂被鬼车当做利息扯下。
　　雷光打散萦绕在周身的灵光，愁绪萦怀的鬼车很是痛苦的掩住眼眸，远远甩开充满蛇腥味的手臂，不想再闻见蛇血味。
　　“玷污神域的重罪，用你的血来洗刷。”
　　蛇妖咆哮着，身体逐渐拉长。布满黏液鳞片的蛇尾在地板上敲打，逐渐变长。鬼车自然不会放弃大好的机会，附着雷电的手爪，抓在了逐渐变大的蛇腹上。
　　蛇妖轻蔑回头看了鬼车一眼，在青白的雷电跳跃间，是他神色被映衬成扭曲的脸。被抓断了大半的身体，在雩之矛神奇的作用下并未流出鲜血，雩之矛自动分了一缕灵光围绕在伤口处，蛇妖伤口上属于鬼车的妖气逐渐被净化。
　　重复几次，鬼车的攻击虽能造成些伤害，本身也被雩之矛环绕的灵光多次攻击。
　　所以说，这条蛇给犬夜叉那个半妖纯粹让他找死。
　　鬼车忙中抽闲的腹诽一句，属于妖狼的妖气躁动，咆哮着对战斗的炽热。
　　终于，那蛇妖停止了变化。
　　增加了数倍的长度，蛇尾依旧是蛇尾，变不成龙尾；妖气本身并未增加多少，可动作比起前一刻的呆板，显得灵活许多。尾端拍打水面，他威吓的眯起双眼，含笑：“愚蠢的妖怪，让你见识见识神宝真正的威力再死吧！”
　　是头部还是雩之矛？
　　鬼车双手交握，骨节发出炒豆一般的脆响，雷光重新闪耀不停，迅猛扑灭了还在附近游荡的灵光，静谧中偶然流窜过一声迅捷的破空争鸣。
　　“喂，解决不了就让我来！”
　　蛇妖盘起身体，逐渐抬高和鬼车的距离，就在两个妖怪妖气躁动到极点的片刻。犬夜叉抗着变化的铁碎牙站在对面，身后跟着明显安全了的三个小鬼和戈薇。握紧了刀柄，犬夜叉从平地跃起，劈向惊愕的蛇妖。
　　“还没杀掉一个又来一个。”
　　蛇妖抱怨一句，迅速游走向犬夜叉。随蛇妖的方向，鬼车以更快的速度向蛇妖头首追去。紧张扫了眼鬼车，蛇妖卷起犬夜叉，被铁碎牙割出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只是，身体怎么样都无所谓。
　　雩之矛反手将铁碎牙逼回原形，蛇妖落在水中，用蔑视众生的得意眼光打量鬼车。
　　黄金色的华贵神宝，再次被他举起，直对犬夜叉。
　　“那东西被正面刺中会变泡沫的，自救吧犬夜叉。”鬼车提醒一句，像是炮弹一样的冲向蛇妖。
　　犬夜叉针对缠绕在周身的蛇体，挥动着爪牙，极力挣脱。
　　趁蛇妖的注意力被分散，鬼车一手握住持着雩之矛的手臂，发狠的咆哮，另一只手握住了来回摆头的蛇妖的脖颈。
　　躲避不及，蛇妖被抓个正着。
　　忍住灵光对妖气和身体的灼烧，妖狼战斗时大多是拥有和平日不符的冷漠目光，鬼车此刻看向蛇妖时，就像在看爪子下脆弱的猎物。
　　虽然，拥有神宝雩之矛的蛇妖，对鬼车产生了足够的威胁。
　　兵器是兵器，妖气一无是处的蛇妖只要没了雩之矛，恐怕和路边的杂碎妖怪也差不了多少了。只因为个威力十足的神宝，他此刻却能够和鬼车打成平手。
　　痛苦挣扎呼吸着，蛇妖死死不放开雩之矛。
　　呼吸不畅，让他已经顾不得被缠绕的犬夜叉了，蛇类的绞杀似乎对犬夜叉也并没有太大的作用。那个精神旺盛的银发半妖，已经充满怒气的跳起来，顾不得使用铁碎牙，獠牙和利爪狠狠的挥舞在蛇妖肥大的身体上。
　　“这种长虫一定要砍下它的脑袋！”
　　珊瑚骑着云母奔腾而来，在水神殿边缘的法师似乎手捧着什么。他手中的，是被封印了的真正水神。
　　吃痛的蛇妖一头扎进水中，闪烁的灵光成了唯一的光亮。鬼车周身的雷电，在进入水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亮光，随后像是萎缩了一样，只留三三两两的细细电弧环绕。
　　“糟糕了，必须夺走雩之矛才行。”弥勒拖着下巴，向众人转述真正水神的意思：“夺不走雩之矛的话，恐怕就算掐断了脖子，也没有用。”
　　闻言的犬夜叉，落到弥勒面前顿了片刻，再次扎进水中。他刚刚被吃痛的蛇妖甩上了天，还没来得及喘息片刻就要下海。
　　“可恶！鬼车，雩之矛！”犬夜叉口中氧气耗费，声音传播缓慢：“夺走雩之矛！”
　　鬼车周身已经没有雷光，蛇妖缠绕住躲避不能的鬼车。憋气的蛇妖甩动身体，骚扰鬼车，看起来像是要和鬼车比一比到底谁会先因为窒息而死。
　　手爪插入蛇妖的脖子，五个血洞流出的液体向水面飘去。
　　“真正的水神就是弥勒手里那个？”
　　猛然转动手腕，鬼车直接拧断了蛇妖无力的手臂，水将焦糊的味道掩盖；鬼车口中说着闲在悠悠的话，一脸难受的费力将蛇妖的手腕扭断。
　　妖力凝聚抵抗雩之矛的灵光，在鬼车夺下了这个神宝的瞬间，雩之矛躁动的能量冷静下来。黄金色的矛头在水中熠熠生辉，比高级装饰品还要华丽。
　　撕开蛇妖的身体，鬼车一脸忍受不了的神色向水面游去。
　　失去了雩之矛，蛇妖早就恢复了本态。疯狂嘶吼甩尾，蛇妖向鬼车追去。赤红色的血液顺水波荡漾，将鬼车围绕在其中。
　　冲出水面，连带着那苍白色的蛇妖跟随她也冲了出来，利爪划过弯月的弧度。蛇妖表情还维持在震惊上，头颅已经被撕成了三段。
　　落在甲板上，鬼车抖抖湿漉漉的衣服，甩甩毛发，脚步有几分踉跄，将神宝归还。
　　弥勒打开风穴，黑黝黝的洞口带着强大的吸力，吞噬了蛇妖的残躯。
　　雩之矛再次回到了真正的水神手里，肃穆接过神宝，水神跳下了戈薇的手掌逐渐变大。
　　漫天乌云之后，风呼啸吹来的声响就如同煽动翅膀的蜜蜂。飘忽不定的乌云被真正的水神打散，蜜蜂颤动翅膀的声音，也随之消逝。鬼车捂住无意中再次流血的伤口，用余光扫向还未飘散的乌云之后——蜜蜂般的毒虫转了几圈，飞走。
　　果然，还是有武器比较好一些。

　　第六十二章

　　“总算结束了。”
　　珊瑚伸展了下手臂，闭起眼捶了捶肩，整个人都松懈下来。在她身后，是捂着手，欲哭无泪的弥勒。弥勒法师的手再次受到弥勒色心的牵连，戈薇一脸活该的样子走到珊瑚旁边：“浑身都湿透了。”
　　“要不要去换衣服，我这里有替换的。”珊瑚转头看向戈薇，错愕一下，善意含笑：“正好我也要去换衣服。”
　　“谢谢你，珊瑚。犬夜叉，记得把衣服弄干。”
　　村民们神色欣喜，听了两个女孩的对话自动让开一条道路让两人通行，两个女孩刚一走，村民们又自发的围成一团，说着感谢的言语。犬夜叉在人群里终归是感觉不自在，歪了头看向一旁，不关己事的径自走了出去。
　　银发和狗耳的威势还是非常管用的，人群不自主的再次退避出一条道路。犬夜叉轻蔑瞄了眼退避的人类们，眼底闪过几丝果然如此的情绪，抱起双臂走远了。
　　七宝跟着两个女孩跑了几步，左右看看还无法确定去哪里。
　　被七宝遗落下的云母，灵活的跃上鬼车的肩膀。鬼车收回漫无目的的目光，伸出手指挠了挠云母的下巴，看向在人群中应对自如的法师。
　　“云母，你如果看见荷的话，会怎么办。”
　　不解的歪了歪小脑袋，云母轻轻呜咪一声，大概是在表示不知道的意思。
　　“说的也是，复活的话你也会迷茫吧，是吧云母？”
　　太郎丸的老爹，也就是之前主张献祭的城主凑过来，心虚转动眼珠。和太郎丸一样傲气十足的上挑粗黑的眉毛，他经验十足的选择了看上去比较善于交谈的弥勒。言谈之中，一字不提祭品的事，城主含蓄委婉表达出了他要卸磨杀驴、过河拆桥，亲切的要赶走一干知晓水神殿真正实情的外来者们。
　　弥勒按了按额头，已然和城主展开了激烈的斗智斗勇：“少爷真是帮了我们很多忙，太郎丸少爷，城主你也要感谢他的朋友……”
　　话还没说完，那个城主已经连连摆手，在人群之后向弥勒打眼色。村民奇怪的转过头去看沉默的城主，看到的却是城主临时换上的一派正经与公式化。
　　两面三刀。
　　弥勒黑心的勾起唇角，奇怪的看向城主：“城主大人，你怎么了？”
　　“不不不，没什么我想起来还有一些事情想和弥勒法师谈一谈，请先行到厅堂等候。”
　　城主手忙脚乱，偏偏装得镇定自若。他一改初始的高人一等，赔笑道：“不知道犬子先在何处，如果方便的话请法师等一等，我先和村民们去将犬子接回来……那个，在我的居所时，请法师大人随意，做点什么都可以。哈哈哈哈，这毕竟是我对救了我家太郎丸的法师大人的感谢，哈哈哈——”
　　“那就麻烦了。”
　　弥勒很是深沉的闭上双眼，用标准的法职者礼节回应了城主的话。不卑不亢的挺直身体，平淡低头，闭上双眼的弥勒，有种一代大师的肃穆。
　　“是，是!”城主被震慑的挺直身体，狐假虎威的发号施令：“那么大家，听弥勒大师的吩咐，去把少主找回来吧！”
　　回应城主的，是村民们热火朝天的呼喊。
　　“这么轻易就上道了，不愧是城主。”
　　在城主转身瞬间，弥勒活动了几下肩膀，捶了捶肩头，闲散惫懒。没形象的拖着禅杖向前走，他拖起下巴边思考边前进。目标，乃是城主居所。
　　鬼车回头看了看忙碌于众人之间的城主，又看了看弥勒，转身走出了人群。
　　跳上屋顶，鬼车迎着风舒展身体，遥望白云。云雾遮掩下，一个从始至终都没有离开的黑点煽动透明的翅膀，却没有被任何人发现。鬼车注意了那个黑点许久，也没想起来那黑点的熟悉感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凶残的地狱之虫，奈落的眼睛——最猛胜。
　　可惜，鬼车并未见过，距离太远，鬼车更不可闻见那虫子上微薄到极点的奈落的味道。比起那个虫子的事，让鬼车更在意的是弥勒那个人类法师。
　　不到半柱香时间内，弥勒以掩耳不及的速度飞速填满了城主家的马车。不管古董家具字画餐具还是金银珠宝等奢侈享受品，弥勒来者不拒，在短时间内完成了鉴定挑选搬运等等一系列复杂工程，堪称搬家公司的典范。
　　作为一速度型妖狼，鬼车开始认真思考如若刨除了地球引力、普通马匹对妖类的天生畏惧、和她与弥勒之间对物品鉴定和历史文化的水平差距；以此为假设，论证在短短半炷香时间内鉴定挑选搬运以及找寻马车，是否能填装满一辆2X2面积的马车。
　　假设的结果经过论证、验证、反复斟酌，答案是……她够呛！
　　突然发觉，犬夜叉周围的伙伴一个比一个可怕。
　　鬼车投以敬仰视线。
　　落在忙碌的法师之前，鬼车敲了敲那堆箱子，怀疑：“你真的确定两匹马可以把这些东西拖走，这算是私拿吧？”
　　“不，城主大人太客气了，在房间里留下了纸条点名要我处理这些东西。”弥勒无辜的扭头看向鬼车，将檀木盒子塞入了空闲的地方，没一点羞愧表露出来：“为了报答他的信任，我必须帮城主大人处理好一切。”
　　“这里——”戈薇在村口对弥勒和鬼车挥手，拉长声音：“鬼车，法师，可以走了。犬夜叉已经在村外了。”
　　旁边的珊瑚已经换回了平日的少女装束，凝视鬼车皱眉。不自主的，她握紧了飞来骨。
　　云母见了珊瑚，快速跳下了鬼车的肩头，亲切的蹭了蹭珊瑚的脸。
　　“真可惜，城主的热情我不能回应了。”
　　弥勒装模作样的握紧禅杖惋惜，随即，立刻平淡凉薄的补上一句：“下个城镇就把这些东西处理掉吧。我真是太善良了。”
　　“……”
　　鬼车面无表情的转开头向戈薇走去，头一次反省她这个妖怪是不是做的太不地道。只做到了吃霸王餐的程度，她才是太善良了！
　　下个城镇距离水神殿，相对于普通人来说，也不过是几天的路程。更不要说，在犬夜叉一行人中，并不存在任何一个普通人类。
　　难得一路上没碰到半个妖怪，平安的到达了城镇。平原，是最适合人类居住聚集地，也是最容易存在妖怪的地方。由于队伍里有犬夜叉和鬼车的存在，一路所遇的人们多是敬畏恐惧并存，珊瑚不习惯的搓了搓手臂，转头看了鬼车片刻，当即决定去旅馆住宿。
　　旅店老板颤抖犹如羊癫发作，死活不允许住宿。
　　多亏卖了一堆杂物后回来的法师，亮出了职业执照——也就是那根装饰意味大于战斗意味的禅杖。
　　在帮旅店老板除去了旅店下隐藏的鼠妖后，众人总算在天黑之前住店了。在除妖期间跟美丽的女孩一起离开的弥勒，引开了一直跟随的最猛胜，之后那监视的虫子就再没回来。
　　一夜，平和过去。
　　“起床真早，法师。”
　　星辰漫天，鬼车扭头俯视刚从门口走出的弥勒。
　　“有些事要处理，不得不早点出发。”弥勒苦恼的叹息，环抱双臂深沉道：“可惜了那么多美丽的小姐，我弥勒不能再照顾她们。”
　　“风穴那东西出问题了？”鬼车跳下房顶，落在弥勒面前。
　　自从昨天回到旅店，弥勒就不断在看着右手，风穴所在的右手。也许在未睡之前还很隐蔽，可在进入房间后，观察频率就立刻增多。通过窗影，鬼车就算不想看，在院子也看得清清楚楚。
　　“是吗，被发现了。”弥勒揉揉头，一脸勉强的表情靠近：“没办法了，既然鬼车小姐这么关心我，身为男人的我，只好……”
　　鬼车石化程度百分三十，暴走可能性百分之四十七。
　　转移话题的将最猛胜的讯息告诉了弥勒，弥勒突然失去了那种幽默多于认真的神态，饱含杀气的将关于奈落的事交代给了鬼车。禅杖清脆碰撞，环状的装饰发出急匆匆的声响，弥勒已经踏着脚下路途，向朝阳升起的方向急行离开。
　　鬼车侧头看了眼还在被沉睡所笼罩的旅店，也转头无声离开了镇子。重归山野，在大片郁郁葱葱的绿色中确定方向，她开始认真思考要不要和珊瑚拉开距离，自从水神殿开始，珊瑚看她的视线里似乎多了几分沉思。
　　一边感叹自己压根不存在的演戏天赋，鬼车一边向西方的群山走去。水神殿里的蛇妖，给她上了简单的一课。
　　课题论证要点，也十分简单：
　　能用硅元素组合就绝不用碳元素组合，硅元素生命体的硬度永远大体高于碳元素生命体的硬度。就算是妖怪小强也一样。
　　简而言之：有武器，肉搏会比较容易。

　　第六十三章

　　武器的铸造大师刀刀斋。
　　也许并不是什么强大到如雷贯耳的名字，可但凡想增加力量的一些人形妖怪，率先都会想到他所铸造的武器。可和刀刀斋所铸造的刀一样，刀刀斋这个名字，并非出名；也只有在少数妖怪之间流传。
　　拥有一个好武器，对于人形妖怪来说，不能算必要也要算紧要。借助水神殿的神宝雩之矛，蛇妖就是以弱对强的正面教材典范。
　　鬼车的兄长狼牙，曾有幸得到刀刀斋所铸造的武器，并曾对鬼车推荐。
　　与大多妖怪不同，刀刀斋脾气怪异，从不欺软怕硬，只为喜欢的人打造。由于这个缘故，他的居所平均五六年就要搬动一次，以躲避那些被他怪异脾气所惹怒的妖怪。
　　山体中岩浆滚动，地面岩石被灼烧成瑰丽的暗红；岩浆咕噜噜的滚动，在岩石缝隙间游走。烟雾升起，弥漫了不大的凹陷。那是一片无际的，踏上去就会感觉到炽热的地面。在隐蔽的乱石堆下，掩盖住了不大的空间。
　　鬼车环视一周，落在冒烟的地面上，向那乱石下的隐蔽处走去。
　　大概狼牙所指的刀刀斋居所，就是那里了。
　　刀刀斋的房屋一眼就能看出他恶劣的爱好，如同枯骨做成的房屋静静被掩埋在乱石之下，双眼的空洞中挂上了铸造好的利刃，入口是两排张开的闪烁寒光的獠牙，若不是没有妖气的味道，就像是妖怪的遗骸做成的房屋。
　　房屋上的岩石色泽正常，可鬼车走到面前时，扑面而来的热气即便是在这种空气炽热成了扭曲的线条的空间，也能清楚感受到。那种热量，像是岩浆里爬出恶鬼，几欲将人融化。
　　“我都说不要为你打造刀了，不要不要！”
　　苍老的声音从中传出，带着明显的赌气意味。鬼车不明所以的停下，专注思考之前有没有发挥尊老爱幼的优良品德，戏弄过刀刀斋：她这算是还没见面就被出局了？
　　“所以，你是谁？”
　　邋遢的老头走了出来，双眼大大的，第一印象就有些呆板，如同他说话的声音。邋遢老头上下打量鬼车，用破烂的绿袖子擦了擦手，很是怀疑面对鬼车：“你在我家门口做什么，吓一个老人家的成就感？”
　　“刀刀斋？”
　　对方的第一句话就让鬼车无力，要说被惊吓比较多的，也该是她才对。
　　“我就是。”刀刀斋反射性的举起手，探头又认真看了看鬼车：“你是……隔壁那个要我打造农具的女儿！你等下，我忘记农具放在哪里了。”
　　刀刀斋肯定无比的说出答案，起身去后面翻找，不断有铸造好的武器被他扔出来，也不断有废铁被他扔出来。
　　鬼车无力，再没有了尊敬老人的意念，揭穿道：“第一，你隔壁没人。第二，这里土质不适合种地。我不是什么你隔壁的女儿，真可惜。”
　　刀刀斋停止了翻找的动作，茫然回过头：“原来是这样，你要理解一个老人的记忆力。我知道了，你不是对面邻居的种田的女儿，对吧。”还没等鬼车回答，他就接上了：“那么你是谁？来这里不是为了绑架孤苦无依的我吧？”
　　“虽然很想说是迷路进来的。”鬼车感叹一声刀刀斋是个怪人，并且为老不尊，“我是，来找你铸武器的，妖狼族鬼车。”
　　刀刀斋茫然的挠了挠光秃的头顶，摸摸后面扎成一团的头发。再努力不过的思考片刻，刀刀斋闪身出现在鬼车面前抬起她的手臂，从头观察到脚。迅速的观察，飞速的离开，刀刀斋举起锤子，肯定无比：“我看挺顺眼，但是……”
　　“还是不想给你打造武器。”
　　果然就像是表面的形容词一样，是个怪异无比的臭老头。鬼车庆幸于她并没在但是后面明显无比的停顿上插话，看着确切肯定的刀刀斋，颓然一耷拉肩膀：显而易见的道理倒是分明，可好武器比道理难搞定多了。
　　后退两步，鬼车搓搓鼻子，转身扬手：“邋遢臭老头，再见。”
　　所以，她是不是该学习愤怒的前辈们撕碎刀刀斋？还是算了吧，到底也是给狼牙打造过武器的铸造师，没地方维修双爪的话，狼牙又该进化成背后灵了。更何况，她还没沦丧到不符合心意的被拒绝了就杀人的地步。
　　嗯，她早就过了任性小鬼的年纪了。
　　“一路走好，我不找你就别再回来了。”
　　刀刀斋在鬼车后面面色不改，挥舞着锤子道别。从声音上来算，应该是心情愉快吧。
　　“杀、杀生丸少爷！”
　　迎面走来的绿色小妖怪，片刻用三根小手指捂住头颅，连人头杖都丢在了旁边。理由是在转弯的时候，看见了低头走来的鬼车。
　　一声杀生丸少爷倒是呼唤出了鬼车的记忆，绿色的妖怪叫做邪见，是跟在那个犬妖杀生丸旁边的仆从。啰哩叭嗦的，喜欢有事没事就扬高声调，很像是一种卵生的妖怪的，不到半人高的绿色小妖怪。
　　在这岩浆滚动的炽热土地上，一个银白的身影绝对算是明显。鬼车粗略环视一圈，并没发现那个高傲犬妖的身影。
　　她对着邪见很是坏心的勾起嘴角，以最随意的恐吓姿势抬手：“你是那个小不点妖怪，嗯，还曾经拿火烧我的那个。”
　　“对对对对不起！”被吓的泪眼汪汪的邪见立刻直起身板，小小的绿色手掌握住人头杖：“你你别过来，杀生丸少爷要是看不见我这个他最宠信的家臣的话，一定会找你麻烦的！如果你现在走开我可以什么都没发生，绝对不告诉杀生丸少爷！”
　　“这样啊。”鬼车像是根本没听见，蹲在邪见面前：“你来这里做什么。”
　　根本不给邪见否定的余地，鬼车无良拍拍邪见的脑袋，眯眼将人头杖提起来，使邪见达到了和她双眼平行的高度。
　　“你你你一定会被杀生丸少爷诅咒的！”
　　邪见鼓着绿色的包子脸，欲哭无泪，在鬼车下一个动作前，他英明的快语道：“杀生丸少爷想让刀刀斋给他铸造一把武器所以让我来看看到底刀刀斋有没有动手认真给他铸造武器！你现在可以放下我了吧？”
　　“就算你不说，我也没打算做什么。”
　　鬼车轻描淡写的否决了曾经想做的邪恶念头，没羞愧心的欺骗纯良的邪见。邪见泪眼汪汪的感谢杀生丸少爷又救了他一命，干脆无视了鬼车眼中一闪而逝的恶劣因子。
　　原来，杀生丸也想要刀刀斋铸造刀。
　　邪见一脸震惊指着鬼车身后，小小的手指颤抖不停。邪见突然收起了惧怕的神色，换上一脸倨傲：“刀刀斋，你终于出来了！正好省去了我邪见进去的麻烦！我拜托你打造的刀子打造了没？”
　　“唉，又见面了。”
　　刀刀斋很是认真的抬手打招呼，骑在三眼的牛上从半空冲向地面。
　　“是啊，那么多年真是好久不见了刀刀斋，真怀念当初……”邪见抱起手臂闭上眼，怀旧的露出感慨神色，不断点头。
　　“你是妖狼族的小丫头吧，叫做鬼车。”
　　刀刀斋干脆的无视了唠唠叨叨的邪见，跳下牛走到鬼车面前，用久仰久仰的目光看向鬼车：“在一会前我刚听过你的名字，又见面了。”
　　“你在跟我说话？”余光扫向邪见，鬼车怀疑看向刀刀斋。
　　“除了你我没看见一个矮个子，侍奉一个满嘴胡言乱语的傻瓜的绿色侍从。”刀刀斋肯定的点头，拉过鬼车的手腕，转头就向来时的方向走去：“我来找你回去了，妖狼族的小丫头。那个，这个叫鬼车的来着。”
　　在故意气人吧，这臭老头。
　　鬼车被刀刀斋拖动着向前走去，三眼牛很开心的哞了一声，以示它的存在。直接拉着鬼车向原来的路走去，邪见被刀刀斋很干脆的忽视了。
　　“你不是不想给我打造武器？”
　　鬼车纳闷的被刀刀斋拖着走，不可否定的，是在心里又燃起了几分希望。
　　“没错，我现在也不想给你打造武器。”刀刀斋肯定点头：“虽然我看你很顺眼，但是就是不想为了你打造武器。”
　　“喂喂，刀刀斋！”邪见在后面呼喊，追上了暗红的道路：“烫烫烫烫！刀刀斋你给我等一下！我家杀生丸少爷要你打造刀子——”
　　鬼车现在无比确定，刀刀斋是出来耍人的。
　　第一次进入刀刀斋的铸造房，鬼车有些新奇的打量这妖刀的制造者，到底和普通的铁匠有什么不同的地方。刀刀斋双脚站定，左右摇摆两下，像是钟摆一样观察周遭：“那个这个还是这一个，放在这里这里和那里。”
　　说话间，他已经重新站到了鬼车面前，低头凝视鬼车的腰，抚摸下巴：“把衣服脱下来给我看看。”
　　鬼车嘴角抽动两下，转身就打算离开。
　　“把腰间的那堆铁链脱下来给我看一下。”刀刀斋在鬼车走到门口的时候，又补充了一句。像是在应和刀刀斋的话，三眼牛很悠长的哞了一声。
　　“你要看这个做什么。”鬼车并没有依言给刀刀斋过目，反而停在门口，反问。
　　腰间的锁子链甲是鬼车刚成人就伴随出现的，具体作用她也不知道。倒是在人类中行走时帮了几次忙，给刀刀斋的话，她大概不会同意。
　　“铸造武器。”刀刀斋很是直白的眨眨眼，“你的问题和那两个笨蛋兄弟一样都是傻瓜。”
　　“……你不是不要给我铸造？”
　　突如其来的答应让鬼车很是莫名，没记错的话连续几次刀刀斋都是很肯定的拒绝了，现在突然又答应了。果然是怪人一个。
　　“没错，我还是不想给你铸造武器。”
　　“那你要它做什么？”
　　“给你铸造武器。”
　　“……喂，不是不想？”
　　“不想给你铸造不等于不要给你铸造，你和犬大将的那两个儿子兄弟一样是傻瓜。”
　　“臭老头，你那种说法才是傻瓜。”
　　“我不要给你铸造武器了。”
　　“……臭老头！”
　　“小丫头。”
　　刀刀斋整理了不少东西堆在旁边，不大的铸造房看起来空旷了许多。接过解下来整齐叠放好的链甲，刀刀斋眼光立刻变得认真。和平时的呆滞不同，刀刀斋对着鬼车解下的链甲敲敲打打，满意的裂开嘴，皱纹更显得夸张。
　　“很好是好东西，有了这个就可以打造了。”
　　“……一种材料就可以打造了？”鬼车无限怀疑的在刀刀斋对面坐下，环顾周围：“不是还要帮你找材料什么的，一类。”
　　当初狼牙为了打造双爪，似乎收集了不少材料的样子。
　　“不用了，你的材料已经被人准备好了。”刀刀斋挠挠头皮，放下链甲从角落里翻出不少材料扔到链甲上，边找边道：“说起来，那个打造了双爪的狼牙小子是你的、你的……”
　　“兄长。”为了避免刀刀斋再说出什么老爹老弟的名词，鬼车很明智的选择了正经提醒刀刀斋。
　　“就是那小子。你要打造他说的双刀还是一样是爪子，虽然我被拜托了给你打造武器，也不会放水的。”刀刀斋突然严肃起来，挺直身体，一点没刚才幽默老头的样子：“如果你不配拥有我所打造的武器，我就会拆了它。”
　　“嗯，我知道了。”鬼车同样收敛了闲散的神色，正式回答：“刀刀斋，可以问个问题？”
　　“铸造方面我不会透露给你的。死心吧。”
　　刀刀斋非常正经的举起锤子，把鬼车当作了偷师者，防备护住身后的材料。
　　“……我是问，究竟是谁给我准备的材料，还有为什么你会同意给我打造武器。”鬼车无力维持正经气场，转过头去看向翻滚的岩浆：狼牙绝对不会如此多管闲事。
　　“有人拜托我给你打造吗？是吗，我怎么不知道？”
　　“……你刚才说的。”
　　“那是说漏嘴了。”
　　刀刀斋测试了鬼车的战斗方式，再次将链甲还给了鬼车，说是要等到他将准备好的材料重新安排一下，再投入链甲。鬼车的链甲，刀刀斋要使用时再从鬼车身上拿下来，据说是因为这样打造出来的效果比较好。
　　完全对铸造属于门外汉的鬼车，万分怀疑的点头答应了。
　　在几天的时光里，鬼车完全没忘记要打探出究竟幕后者是谁，不断骚扰刀刀斋。以至于刀刀斋在门口贴上了“专心打造，我不在家”的八字谏言。
　　“所以说，刀刀斋那个臭老头就是梅子嘴，怎么骗都骗不出。”
　　鬼车对刀刀斋特立独行的嘴巴形状进行了由衷的鄙视，伸手将青草递给三眼牛。三眼牛十分开心的哞了一声，媲美蛇芯的舌头一卷就将草卷了进去。除此之外，它似乎和普通的牛没什么反应不同的地方。
　　“鬼车，把那东西拿来。”
　　还没等鬼车喂完草，刀刀斋苍老的声音已经从铸造房中传出。
　　解下腰间的链甲，鬼车刚进门就丢给了抗着锤子的刀刀斋。刀刀斋像是身后长眼，锤子一甩将链甲抛进了火焰中，双颊鼓起一个椭圆，吐出火苗。刀刀斋吐出的火再次加大了火势，链甲被掩盖在火中，只能看出一个阴影。
　　“现在还有什么要求快说，然后你可以走了。它，我会送过去。”
　　刀刀斋连个头都没转，叮叮当当锤子敲打在火焰之中，每一锤子，都要让火焰颤抖几下。那种敲打的声音连起来，就像是乐曲。
　　鬼车沉默思考，并没想到什么对兵器的要求。其实只要不给她打造成奥特曼那种维持三分钟就要充电的，基本上应该无所谓。
　　母亲的獠牙微微发热，就像上次跳进食骨井时。伸手取下脖颈上的链，鬼车看了眼代表她母亲四分之一的獠牙，心血来潮。
　　鬼车将它反手丢给刀刀斋：“唯一的，也就是请你把这个，或镶嵌或打造在上面。”
　　“又是你们母亲的牙。”刀刀斋摸下巴：“和修理武器的狼牙小子一样不可爱的小丫头。”
　　“又？”
　　“什么，你说什么我没听见没听见。”
　　“对个掖着藏着的臭老头没人会愿意搭理。”
　　“嘿咻，我现在就拆了这个。”
　　“只会威胁的臭老头！……喂喂喂，算是当我没说！”

　　第六十四章

　　从刀刀斋那边空手而来，赔上了链甲而去。
　　鬼车不知不觉寻着犬夜叉一行人的味道，找到了碧绿的空地。清澈的溪水流动，高一些的堤岸上筑了木质的小屋。血腥味从木质小屋中传出，被青草的芬芳击散。那个味道，是属于珊瑚的血腥味。
　　在门前伫立片刻，鬼车伸手推开木门。外面灿烂阳光照耀到屋中，使屋内的人紧张眯起双眼，武器被握紧的叮咣声不绝于耳。
　　“我以为你会直接打开风穴，法师。”
　　鬼车靠在门框上，侧头看向屋中。眼光漠然含着无聊的调侃，她却口是心非的用余光打量珊瑚。
　　那拥有美丽脸庞的少女已然入睡，眉头皱紧十分不安，即便是入睡，依旧能从被褥的掩盖下看清握紧拳头的轮廓。血腥味和草药味，伴随温暖的阳光气息，传出来。
　　多年不见，有种长辈的感觉。受伤似乎不重，珊瑚。
　　鬼车伸手带上门，刺眼的太阳被挡在门外。站直身走向弥勒，鬼车随意靠墙坐下，虽是坐在弥勒身边，可一低头就能看见珊瑚的睡脸。
　　毕竟，是荷的侄女。
　　没有长辈的感觉才怪，从出生就被强迫参观并祝福了。
　　“她才刚刚睡去。还有七宝。”弥勒神色柔和，靠墙仰起头，禅杖斜倚在墙上，是种轻松平和毫无防备的动作：“连我都有些想睡了，大家都这么安稳。”
　　七宝抱住戈薇的背包，张大嘴呼吸着。毫无防备的闭上眼，刚才的开门声并没有引起这个小狐妖的任何警觉。对于妖怪，如此安稳的沉眠也算是难得。连云母，在鬼车进来的时候也只是动了动头，萎靡的蜷缩起身体。
　　云母似乎状态不对，似乎是中了毒。
　　鬼车起身扫弄了一下云母毛茸茸的脸颊，小东西只是很无精打采的呜咪了两声，蹭蹭骚扰自己安眠的手指，又蜷缩起身体。
　　回头看向法师，鬼车询问的意思再明白不过。
　　“也会对人类和半妖的行程感到关心吗？”弥勒靠在墙壁上，深沉闭眼：“请你小心点，会越来越不像个妖怪的，鬼车小姐。”
　　珊瑚还在沉睡中，弥勒的声调放得很轻柔微弱。
　　以中立者的视觉讲述了自从水神殿之后发生的事，弥勒简单用几句话带过了风穴受伤的事。他大部分重点，都是在讲述奈落复活了琥珀，利用琥珀威胁珊瑚。详细阐述整个过程，弥勒也免不了在其中穿插几句对珊瑚的理解和为她行为的辩解。
　　被戈薇一箭射碎了身体的奈落；复活却不再拥有记忆的琥珀；抢过铁碎牙后名言会再背叛的珊瑚；陷入险境依旧阻止弥勒打开风穴的犬夜叉；还有现在温柔讲述的法师弥勒——一个互相关怀又贴心的团队。
　　为了中了瘴毒的云母去寻找草药的犬夜叉和戈薇并不在。
　　七宝和云母一个疲累一个无神的沉睡，呼吸声甚至超过了弥勒的言语声。
　　鬼车坐姿更加松散，把头埋进手臂间。听了一长串话，仍然像是无动于衷：“第二次见到敢和我唠叨这么久的人类。是吗，琥珀复活了。”
　　和荷一样的复活，难道是奈落做的？
　　奈落有能力用四魂之玉碎片控制住灵力强大的荷？
　　总觉得，不太可能。暂且只能估算到一种解释，是她鬼车妨碍到了那个半妖对犬夜叉的报复，还是其他？鬼车垂下头，将手臂靠在膝盖上，太少的资料让她完全理不清荷的复活究竟是怎么回事。思绪繁杂，越理越乱。
　　“我以为你会说‘是吗，原来是这样’一类话。”弥勒一如既往的敏锐，但却只是无心追问道：“你认识琥珀？他是珊瑚的弟弟，也是除妖师。”
　　“原来你这么了解我，法师。”鬼车应对平稳的转移了话题，错开眼珠看向珊瑚的脸：“我会感觉到危机的。”
　　“稍微感觉到不好意思呢。”
　　弥勒挠挠脸颊，并没一点不好意思的神情。珊瑚动了动睫毛，他微笑做出噤声的手势，靠在墙面上，松懈下来。
　　木质小屋里恢复了以往的安静，呼吸声规律的一平一缓。
　　“真是的，犬夜叉和戈薇好慢好慢好慢！现在还不回来！”七宝气呼呼端正盘子，向嘴里粗鲁塞肉：“还有，我为什么要和这家伙一起吃东西！”
　　指着鬼车，突然七宝正式放下盘子，惊呼道：“该不会是犬夜叉打不过那个守护药田的妖怪，被干掉了吧？！不行，我们要去救戈薇才行！”
　　“能安心看守药田的妖怪不会是什么坏妖怪。”从咕嘟冒泡的锅子里向碗里添了些，弥勒闭上眼肯定道：“犬夜叉和戈薇小姐恐怕是遇见什么不能不管的事情了。犬夜叉虽然脾气暴躁了一些，但心意外的柔软。”
　　“一点都不像是半妖。”鬼车口气凉薄，鄙夷道。
　　“半妖半妖的吵死了！你这种妖怪永远也不能理解犬夜叉的！”七宝立刻跳起来，指着鬼车为犬夜叉抱打不平。
　　“是，是。”鬼车敷衍。
　　“鬼车小姐也是好妖怪呢，不然恐怕做不出为我们准备晚餐这种事。”弥勒叼着筷子无辜微笑，作为和事老，他伸手将碗递向珊瑚寻求奖励：“再填一碗。”
　　珊瑚眯眼接过弥勒的碗，平淡用勺缓缓添满，充满危险气息。
　　“如果我的话，一定会趁妖怪还没解决，收取一些费用。所以说犬夜叉心太柔软了。”弥勒幻想，一脸肯定无比的神色。
　　“是吗——”
　　平仄全无的拖长声，珊瑚平稳的将碗交到弥勒手里，重新端起她面前碗筷。双目包含鄙视，珊瑚就如此边直白鄙视弥勒，边吃东西。
　　“真是十分美味的晚餐呢。”察觉道危险的弥勒干笑着转移话题。
　　“啊，喜欢就好。”鬼车放下碗筷，平淡无奇的勾起怀念的笑容：“想当初我经常用这种手法烹制人类，到现在还没有生疏，真是不错。”
　　嘭，七宝的碗落在地板上，小狐狸很是难受的抱肚子呕吐。
　　珊瑚面无表情的放下碗，幽魂般的与碗离开三步的距离，飘向后方。
　　弥勒面含笑意，无动于衷的继续吃。
　　“喂，弥勒！她说是人肉做的啊人肉做的——”七宝激动跳起，挥舞小爪子就要抢向弥勒的碗。弥勒睁眼的看向跳过来的七宝，呆滞侧了侧身。
　　“我开玩笑的。”
　　一字一顿清晰吐字，鬼车恶劣笑弯了了眼。
　　眼看七宝就要和弥勒撞在一起产生坠毁事件，突然七宝后方伸出一只白净的手抓住了七宝的领子，战国最冤枉的乌龙误伤被提前阻止。白净手指的主人——珊瑚缓缓放下七宝，垂头掩盖在刘海下的表情晦暗阴霾，她逐步抬头，语调阴森：“鬼车，你是叫做鬼车的吧？”
　　七宝不由得紧张吞咽口水。
　　鬼车诚恳点头，不着痕迹的紧绷神经准备逃脱。
　　“从水神殿就开始了的那种感觉，我们有在哪里见过，吗？”珊瑚完全抬起头，歪头直爽微笑，扫清了一干阴暗：“或者说，是其他什么的缘故？”
　　十分相像于荷的干净笑容。
　　不着痕迹的顿住片刻，鬼车露出一口白牙道：“也许你在除妖的时候杀过和我变化的相似的狐狸吧。”
　　“臭妖怪！我们妖狐才不会变成你！”
　　“放心，小狐狸是最没眼光的。”
　　“弥勒放开我放开我！妖狐术——超级无敌霹雳大陀螺——！！”
　　犬夜叉一行人旅行的主题，已经从寻找四魂之玉碎片变为了寻找曾经是鬼蜘蛛的奈落。第二天清晨，犬夜叉和戈薇带回来草药。本应该修养几天，可珊瑚坚持立刻上路，弥勒也觉得在奈落重伤时是杀了奈落的好机会。
　　一行人再次踏上了路途。
　　只不过多了一个，想在犬夜叉身边给奈落带来苦恼威胁，从而搞清楚荷到底怎么了的，妖狼鬼车。
　　脚下的土地粘稠泥泞，如若刚下过雨。血腥气引领鼻子灵敏的犬夜叉找到了此处，土地暗褐色的，充满粘稠的恶臭。踏进村庄，能看见枯萎的麦田和四散的妖怪残骸。走在土地上，就像走在枯萎的胃肠肉膜中。
　　村民们慌张与到来的法师弥勒抱怨。
　　颗粒无收，定期坠落的妖怪残骸，以及体弱的人都已经奇怪的病倒。一行人中，法师就是救赎，比起女性的除妖师，法师更让人相信。
　　因为，付出了报酬，那个法师并不是平白无故的帮忙，所以更让人相信一些。
　　依照村民们的叙述，踏上了枯萎的道路。道路尽头，就如同恐怖电影所描绘的场景，可是更加真实。阴霾的山体，不详的雷鸣，孤寂的风声。踏上阴霾的路途，一眼就能看见尽头邪气肆意的高山。
　　一行向前，刚到山脚下就能感觉到浓厚的瘴气。
　　珊瑚脸色苍白的率先走上去，没有任何停顿，不给任何人带来麻烦。走到半山腰，邪气浓厚到形成了薄雾，层层叠叠的雾气遮拦了视线，走进了才能看见瘴气与邪气混合发出的源头，仅是个废弃的矿洞。
　　受伤的珊瑚承受不了如此浓郁的负面气息，捂住鼻子剧烈咳嗽，一时失力倾斜，从云母身上跪落在地上。
　　伸手取下珊瑚腰侧的包裹，鬼车轻车熟路的找出除妖师统一的面罩，蹲身给珊瑚系上。戈薇关切的凝视珊瑚，同样从云母身上跳下来。恐怕在真正的人类中，状态最好的就属戈薇了。甚至犬夜叉和弥勒都回过头来，看向珊瑚。
　　在众人的目光下，珊瑚缓缓摇了摇头，乌黑的长发倾泻。突兀的，鬼车发觉其实珊瑚早就长大了，再也不是那个才五六岁的孩子。
　　真是的，真产生了长辈心理了吗？
　　珊瑚的状态让犬夜叉拒绝了她的跟随，他只拉上了弥勒一人，进入了那邪气源头的矿洞。鬼车并没有跟随两人进去矿洞，在余光扫到了珊瑚现在情况和对自己速度自信的前提下，她很是置身事外的摆手目送犬夜叉和弥勒的离去。
　　当然，如果除去了将七宝无视到底惹得小狐妖发怒这个前提。
　　鬼车还是相当善解人意的可靠守护者——请无视气到跳脚的可怜小狐妖七宝。
　　“果然还是去吧。”
　　间隔面罩，珊瑚声音变得有些低沉，可还能听出浓浓的倦怠和痛楚。
　　鬼车侧头看向一边，雾气向两面退散开。黑影像是随雾气流动，向洞口飘来。原本劝解珊瑚的戈薇，也惊愕扭过头。红色裤裙的巫女，缓步从雾气中显露；清冷已像是冷艳，平淡已溶成漠然。
　　桔梗的双眼，似乎比妖怪还要冷漠，又似乎比人类还要炽热。
　　“犬夜叉在里面吗。”扫视环顾，桔梗就像是根本没准备等到答案，重新移动脚步，在顷刻之内已经重归于浓郁的雾气中。
　　戈薇沉默拿起单车上的弓箭，匆忙挥挥手，就要一头扎进矿洞。
　　“戈薇——戈薇你要追吗？那个是巫女，桔梗……”
　　七宝担忧的握住了小拳头，目光移到矿洞的入口，瘴气和邪气已经完全吞噬了巫女桔梗的身体。可这个小狐狸，还是忍不住在担忧。
　　“你们留在珊瑚身边，七宝，拜托你了！”
　　戈薇对七宝和珊瑚的问候匆忙点头，带上了珊瑚的伙伴云母，就一头钻进了幽深的矿洞。吞噬了光线，现在看起来就如同傍晚。鬼车的双眸熠熠生辉，紧盯住桔梗来时的方向，或者说上山到达矿洞所必经的道路。
　　“怎么了？”珊瑚奇怪的扭回头。
　　“这个冷血妖怪能有什么事，不要理她珊瑚！”七宝气冲冲的走到鬼车身下：“连担忧都没担忧戈薇，道别都不道别，果然是冷血冷血的臭妖怪！”
　　鬼车低头看了眼小狐狸七宝，提起他的领子将他甩到珊瑚身边。
　　七宝挣扎两下，突然安静的竖起耳朵。
　　有什么被拖动的摩擦声，渐渐大了起来。雾气中重现了一团犹如刚才桔梗出现时般的黑影，不同于桔梗，即使黑影更近了，还是一片乌黑。
　　墨绿的肩胛，黑色紧身的衣服。
　　除妖师的面罩服帖扣在脸上，只露出一双奕奕有神的双眸。看不到嘴角的弧度，也会给人笑意十足的温暖感。
　　除妖师，荷。
　　鬼车看了眼凝神握住飞来骨的珊瑚，挡在她面前挡住视线。随便扯出个话题转移七宝和珊瑚的注意力，鬼车维持着拦截珊瑚视线的行动方式，一拳击打向缓步走来的荷。荷措不及防，伸手以斩挡住鬼车的攻击，被打退了数步，重新融到了雾气的遮掩中。
　　鬼车和荷缠斗飞奔，身影几乎消失的时候，七宝的声音才迟钝的响起，从很远的地方。
　　“等一下，那个不是和珊瑚一样的衣服？！”

　　第六十五章

　　一路远离山体，荷如同故意要把鬼车从矿洞的入口引走。最开始也许是鬼车引走荷，到了后面，已经成为了荷单方面的奔走。荷身上的墓土味比上次淡了许多，已快要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掩盖在墓土味下几分诡异的妖气。
　　一人一妖狼前后不过几步之差，停在枯萎过半的果林，再次面面相对。
　　上次的伤，还会疼痛。
　　鬼车抚摸手臂，扬起笑容亦如当年：“早，又见面了。来完成上次没完成的除妖进行时？”恰巧在有关于奈落的线索出现，又恰巧将她引开的除妖师荷。
　　“不知道为什么，我不想和你打。”荷直白的伸了懒腰，认真扶住斩的手柄，“如果你一定要打，我也可以陪你一下。”
　　看来有人，故意让荷将她引开的。
　　风声灌入残破的果林后，诡异呜咽出声。咔嚓一声，树枝断裂发出声响，遮住了风声。面前的除妖师荷，是几十年前的少女模样，并没有超过死前最巅峰实力的感觉。墨绿色的肩胛遮住肩膀，过去光鲜的斩也显得陈旧。
　　还是对战斗之外，什么都不设防不留心。
　　“只要引开你就可以了，并不用除妖。”荷抚摸上斩侧面，“我不想让斩沾上血，所以没有命令就不会除掉你。”
　　对面神情无异的少女，有种什么都漠不关心的淡漠。眼睛在笑，嘴角在笑，可是心底却是一片深邃的黑暗。
　　闭眼再睁眼，鬼车赤红的双眸也看不到荷身上的异样，除了在胸口正中，闪耀洁净光芒的两片四魂之玉碎片。
　　奈落以污染四魂之玉碎片的手段去操纵琥珀，这是鬼车从弥勒口中得知的。
　　可荷的碎片，洁净无比。
　　黑色的紧身衣，似乎在映衬那干净通透的光芒。武器已经陈旧，可依旧在被一颗洁净的心灵所挥动。
　　“有种感动得到了一个肯定答案的感觉。荷你确定你不是被上了发条的人形机器。”
　　鬼车闭眼睁眼，双眸重新变回银色。
　　对面的荷一脸无所察觉的无知态度，让鬼车突然有种探寻荷身后是不是有一个空洞，以便于上发条维持她行动。像是人偶一样，对过去熟识的人出手，还能维持洁净无比的心灵。就算过去守护的村子已经被灭族，四魂之玉碎片的光清澈如初。
　　怎么觉得，怎么是假象。
　　“机器？那是什么？”
　　茫然询问，荷单纯的侧了侧头，砸拳：“好奇怪的名字，你说错话了？”
　　荷并没有攻击的意思，鬼车不自在的保持防备，靠坐在身后的腐朽枯木上。犹豫了半晌，她扭开头，选择了最不愿意的陌生介绍方式：“我是鬼车。”
　　“我知道，奈落大人曾经和我介绍过你。”
　　荷诚然点头，将斩插在松软的泥土上无防备的坐在鬼车身侧：“你不能逃跑。不用询问奈落大人的事情了，我不会告诉你的。对你我总有种熟悉感，所以，没被雇佣要除妖的话，我不会对你出手的。”
　　“啊，是吗，那真是感谢。”
　　鬼车很想说明以前的事，然后肆意大笑几声以作调侃。但对于深信于奈落的固执少女年龄的荷，恐怕也没什么作用。果然是，奈落。
　　鬼车用余光打量安静正坐的荷，突然有了腹诽的心情：再次遇见居然是穿越成了少女时期的荷，这种现实也真是好笑。她是不是该找戈薇要些现代食物，现在在这种情况下两人边你一句“奈落是谁”我一句“不知道”的顶牛，边品尝食物当做野游？
　　好吧，如果一朝言语不合，互相出手就更有趣了。
　　果林间的风呼啸嘶鸣，鬼车伸手挠挠额头，顺手抚平了被吹起的发梢。荷认真坐在枯枝上，在距离鬼车不到半米的距离的情况下，闭上双眼。
　　端详认真而平和的少女，鬼车突然像是在面对素描模特。
　　原来不知不觉间，已经从一个时刻防备的妖怪转化成一个诚实负责的画师的形象了。
　　履平一脑袋胡思乱想，鬼车闲散的用双手撑起身体，仰望天空。乌云并未散去，些许阴郁点缀上本该晴空万里的碧蓝绸缎。颓废中有引人入胜的揪心。
　　鬼车无话可说。
　　以最闲散的态度面对昔日的好友，却无话可说。
　　彼此静默坐在一起了半日有余，交谈的次数还不过十数句。抑郁蔓延，鬼车不管什么话题都问不出口，尤其是对荷套话。用那种开玩笑的语气套出荷的情况；用漫不经心的态度谨慎试探着底线；用曾经熟悉的性格去摸清问题的答案。
　　套出荷复活的真想，以及奈落复活她的真正目的。
　　套话的技术。
　　与荷道别，鬼车收拢了衣袖，咧嘴微笑走开。奈落的气息早已经浅到不可察觉，犬夜叉的妖气能明显感觉到暴怒。有些不知道目的的鬼车，下意识的向犬夜叉方向走去。
　　上一刻，鬼车万分想让柯南附身。
　　轻而易举的离开，荷并没有阻拦。
　　再向前，就是奈落所不知的幽蓝色结界。伸手能及的幽蓝色结界，在林木间显出明显的区别。
　　鬼车伸出手触碰，没感到任何阻碍，大半手臂都融进了结界中。物极必反，并未急躁于快速赶去，鬼车融进了整个结界。漫步于光晕诡异的结界范围内，众多如同树木根茎的触手突然破土而出。
　　它们就如同平常人的反应，躁动不安不敢前进。
　　熙熙攘攘的推挤，发出诡异的咔吱声，张牙舞爪与鬼车对视许久，盘起蛇阵突然一拥而上。
　　暴力的抓散一堆堆藤蔓般的触手，鬼车抓住最后袭来的，皱起眉：“按理说犬夜叉几个人不可能被这点小东西困……”
　　手掌间的触手诡异蠕动，似乎想要钻进鬼车的手心。猛然睁大了瞳，鬼车眼神透出几分迷茫，随即，电弧自发在全身游走，趁机缠绕上鬼车的木头条子们悲鸣扭动化成了粉末。闭眼睁眼，鬼车甩开手中冒烟的触手，了然的看向远处。
　　刚才的瞬间，她看到了心底不愿意回想的事情。
　　这堆木头条的作用，原来就是放电影。还是那种被篡改了细节的三流电影，导演和公司全部都应该检讨的那种。
　　维持电弧，鬼车暴力犹如推土机的前进，一路到哪里哪里的藤条触手都会被消融。极快的速度，将雷光练成一缕。
　　有没有人对鬼车牌陆地流星许愿？
　　“琥……珀……”这是？
　　珊瑚被纠缠在藤蔓之间高高簇拥，束缚了四肢，后仰脖颈，她失神的呢喃弟弟的名字。鬼车从林间钻出来，她并没有任何反应，倒是缠绕她的藤蔓，紧紧蜷缩将珊瑚更为紧密的缠绕。鬼车急刹车，在珊瑚和藤蔓之前停下。
　　发梢凌乱的珊瑚，眼泪从脸颊滑落，“琥……珀。”
　　“幸亏法师不在。”
　　将被举起一人高的珊瑚解救出来，鬼车厌烦的丢开一干被碎尸了还蠕动的触手。接住下落的珊瑚，鬼车半蹲在地上，一把捏住怀里珊瑚的鼻子。
　　时间分分秒秒的过去。
　　珊瑚浑浊如死人的双眼重新清澄，难受的一把打开捏住鼻尖的手，猛坐起来大口大口喘息。痛苦咳嗽了几下，她迅速抬手抓向飞来骨，眼神凌厉的扫向鬼车：“奈落！你——”
　　飞来骨在一旁，珊瑚抓了个空。转过头，却不是预想中的奈落。鬼车不同于奈落的瞳色，让珊瑚冷静的放下了攻击的欲望。凝神和鬼车对视，珊瑚缓缓滑落失去凌厉的战意：“是你……琥珀，琥珀在哪里？”
　　“刚才一切都是幻影，琥……”
　　未等鬼车回答完毕，珊瑚突然站起来，重新扎起散乱的头发，捡起前方的飞来骨。刚才还沉默失意的女孩，回过头时，眼神已重新恢复了锋锐。
　　她对着鬼车，煞气十足：“幻影吗？奈落这家伙绝对不能原谅！弥勒他们恐怕还陷在幻影中，我要去把他们救出来。”
　　……心情转变的真是快速。
　　鬼车拍拍衣服站起来，配合的握紧拳，一副热血少年的神态举止，口中却说着不相干的话：“他们就交给你了，我先散步到前面去。”
　　吐下刚要出口的“走吧”二字，珊瑚额头蹦起十字纹路，明显忍住了要把飞来骨丢向鬼车的冲动。从珊瑚握出青筋的拳，就可以看出她的忍耐力。
　　脱口而出先走一步四个大字，鬼车言语未毕就已一下跃出了很远。
　　珊瑚压抑许久，才压抑下把飞来骨浪费在鬼车身上的冲动，转脸向另外的方向奔跑。
　　未再次碰见被困住的人，一路上鬼车保持快速的速度来到了术法发出的地点。在所谓中心处，正巧看到被桔梗捏碎了的奈落人偶。
　　鬼车停在原地，沉默看向被人偶，无可奈何的揉了揉头。
　　项链被扯断的声音十分清脆，不远处白雾笼罩之下的两个身影，一明一暗。两个极为相似的面孔，表情截然不同。白绿相间的校服和红白分明的巫女服，如同色调的对比。戈薇被桔梗的死魂虫举到与桔梗平行处，震惊睁大了双眼。
　　桔梗拿走了四魂之玉，戈薇被死魂虫放开，坠落悬崖。危急中抓住了树木根茎，戈薇悬在半空来回摇荡。而脚下，就是白雾朦胧的悬崖。
　　桔梗没有一点要阻止的动作，静默半蹲在悬崖边，垂眸凝视挣扎都不敢挣扎的戈薇。
　　鬼车迟疑移动脚步，从看客的位置走向参与者。
　　曾经否决总有一天会去追寻死亡原由的巫女，桔梗只是平淡的用余光瞟向鬼车：“你要来，阻止我？”
　　“算是吧。啊，我只是不想失去一个优良的现代食物供货商。”将手伸向戈薇，鬼车和四魂之玉的牵绊，就再也斩不清了。
　　戈薇松了口气，费力维持不掉下去，让这个女孩满脸冷汗。
　　对戈薇露出一口白牙，鬼车脸上明明白白写上了“报酬哦报酬”五个大字。
　　戈薇被一步步向上拖。刚才明显对戈薇露出杀意的桔梗，沉默放纵鬼车的行为，起身走离崖边：“在这个世界，一个我就足够了。我不会离开，所以你就是多余的。”
　　起身收起弓箭，桔梗凝视对面赶来的犬夜叉。
　　犬夜叉焦急的落到鬼车对面，将手伸向崖下捞住戈薇的手臂。紧张的戈薇总算露出了安心的表情，呢喃了一遍犬夜叉的名字，无精打采的垂下眼睑。
　　“犬，夜叉……”
　　戈薇重新安全踩踏在地面上，喘息不语；桔梗淡淡回应犬夜叉的质问，在死魂虫的簇拥下施施然离开。戈薇颓然的应对犬夜叉活力四射的声音，一切都显得还算正常。
　　鬼车看向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悬崖另一边的珊瑚和弥勒，爽快的挥手招呼。一如刚才离开时的事不关己，再次引起了珊瑚的阵阵青筋。
　　那声犬夜叉，恐怕在心底呢喃的还有桔梗吧。
　　——“我会和犬夜叉一起，离开。”
　　——“我不会离开，所以你就是多余的。”
　　也就是说，桔梗你已经打算战斗了？所谓的离开，究竟是否在指当初所说的意思。本来不想知道死因，却找上一个妖怪去了解的巫女……
　　“鬼车！小心！”
　　飞来骨旋转呼啸，珊瑚在提醒出声时就抛出了飞来骨。犹存疲惫的脸上，那对双眼燃烧着炽热的愤怒火焰。
　　鬼车立刻清醒过来，甩开对巫女桔梗的思绪，向一旁躲去。飞来骨与鬼车擦身而过，奔向在迷雾中的黑影。黑影跳起来，轻易截住了飞来骨，沉闷的一声碰撞，飞来骨重新插回珊瑚脚下。缓步从雾气中走出，扛着大剑的身影沉默凝视鬼车。
　　吞下即将出口的“荷”字，鬼车就要向她冲去，再次引开她。值得苦中作乐庆幸的是，荷是带着面罩的。
　　荷像是根本没打算和鬼车纠缠，摘下面具，冷眼冲出迷雾，挥舞斩要将鬼车劈砍成两半。半路被阻碍，鬼车若不想受伤只能暂时退避。
　　“那个人……”
　　惊讶凝视一身除妖师装扮的荷，众人的目光再次凝聚到珊瑚身上。
　　“偷袭，完成。”荷平静的收回斩，并没有再次攻击鬼车，身形重新被白雾所遮蔽：“又是一个熟悉感觉。”
　　比起默然无声的鬼车，被荷所正视的珊瑚更加震惊。她眼神在鬼车和荷之间移动，突然握紧了飞来骨，“你是……荷……？！”
　　刻意，要荷被认出来的吗？

　　第六十六章

　　“在我七岁那年就已经死了的，父亲的姐姐，当时是最优秀的除妖师。那个人不会错的，是荷姑姑。父亲房间有她的画像，不用否认。”
　　珊瑚对众人解释道，随即又转头看向鬼车：“为什么她会活过来，还有熟悉你是什么意思，鬼车，你该给一个解释了。”
　　“认真算的话，当初鬼车小姐也说过‘是吗琥珀复活了’这类言语。”法师靠在旁边，托起下巴思考：“按照珊瑚说的，恐怕在矿洞引走你的也是荷小姐吧。”
　　“切，已经一天了。”犬夜叉环抱双臂，靠在树干上：“还没想好吗鬼车，把事情说出来就这么不干脆？”
　　“我可不可以说不认识那个人？”
　　鬼车在众人的目光下，一脸诚然肃穆的举起爪子，发……发痒的挠了挠脸。
　　“鬼、车。”戈薇站起来一脸受不了的神情态度，握紧拳头像是炸毛的猫：“请你稍微体谅一下大家的心情，大家都很担心你。不止是你一个人的事情，那个人不是珊瑚的姑姑吗？那个人不也是被奈落操控的吗？我们是同伴啊！”
　　“这个妖怪又自大又讨厌，冷血的连同伴都不明白。”七宝抱起双臂，一脸小大人的模样点点头：“嘿，不过算了。念在她在水神殿表现良好，我七宝少爷就勉强看在戈薇的面子上认可一下吧。”
　　同伴？
　　鬼车扫视一圈认真不像是开玩笑的几个人，有点发憷。除了奈落的事，逼迫她不得已跟上了这群人，恐怕现在她还是在四处游荡。其余的事从没多想过。
　　“人类的寿命是很短的。”鬼车孤高自傲的咧嘴露出代表妖怪形象的獠牙：“百年的时间恐怕连零头都算不上。而且还会被当做怪异的人类，或者承受不住压力对敌。我和小狐妖，不一样。”
　　“……你这家伙！不要摆出一脸施舍的混账表情！”犬夜叉率先暴走，抽出铁碎牙：“既然那么不想与人类交往，我现在就砍了你！让你比人类还先死！”
　　“犬夜叉你放心战斗吧，戈薇小姐就交给我了。”
　　“弥勒，你和我一起战斗！”
　　“不不不，我完全不会对女人出手的。珊瑚和戈薇小姐就交给我，你放心吧！”
　　“弥勒的话，就更不放心了！”
　　在波及了在场三个男性和一个女性、二个妖怪一个半妖一个法师的混战进行时，珊瑚平静冷漠的提起飞来骨，沉默起身向外走去。
　　旁边的戈薇伸出手阻止，疑惑：“珊瑚，你去哪里？”
　　“去找那个叫做荷的，问清楚一切。”回头的珊瑚，眼神无比凌厉，“云母。”
　　跳上珊瑚伸出的手掌，云母呜咪一声借力跳上珊瑚的肩膀。丢下一句话，珊瑚提起巨大的飞来骨，转身独自向远处走去。
　　“荷不是你可以对付的，即便她现在不是全盛时期。”
　　在珊瑚走出数步远，鬼车才开口。掩住语气中的迟疑，鬼车翻了个白眼，明知道是侧面的承认还是忍不住开口的欲望。
　　“那又如何，那可能是我的族人。”
　　珊瑚转过头，固执坚定的眼神从没有变过，甚至有些许凶狠愤怒。
　　颓然无力的挥挥爪子，鬼车做出“败给你们了”的手势。珊瑚回眸瞪视鬼车，几秒后软化下了神情，提起飞来骨重新走回到众人之中，坐下。
　　“非要不可的话，讲也无所谓。”鬼车睡眼惺忪的伸展身体，用半睁不睁的杏眼扫视众人：“干脆等我先睡一觉之后再说。”
　　珊瑚的飞来骨，很大力的落在了地面上，砸出媲美她现在心情深度的坑洞。
　　好吧，她说就是了……
　　“你们遇见我受伤那次，是我首次见到复活荷。可能犬夜叉能闻出来，荷身上有墓土的味道。现在比第一次见面，淡了许多的墓土味。”
　　鬼车仰靠在背后的岩石上，抛却了无谓的形象工程，不看任何人只凝视天空，她简略讲下去：“荷是除妖师，不能质疑。但她似乎忘记了以前的事，荷是个疼爱侄女的好女人，如果还记得珊瑚的话，绝对不是那种反应。”
　　“虽然只是一眼，我可以确定她身上有四魂之玉的碎片。”戈薇插嘴。
　　“四魂之玉的碎片，和忘记了以前的事，简直和奈落控制琥珀的手法一模一样。”弥勒法师沉吟：“之前你就遇到了荷小姐的话，恐怕是措不及防被偷袭受伤的吧。也就是说，你认识身为人类的荷，并且很熟悉。”
　　“啊，以前见过。”鬼车将话题揭过：“应该不一样，和琥珀的控制方式。荷似乎回到了十几岁的实力和阅历，比起全盛的时候弱了许多。荷恐怕是故意被派来的。”
　　奈落不是只能控制污染的四魂之玉碎片？
　　荷的碎片，并没有被污染。
　　“不好办了，奈落一贯的手法就是运用各自的牵绊。”法师沉默片刻，捏住下巴抓住鬼车弱点不放：“从水神殿就是，你似乎很了解除妖师的村子，你和荷是什么关系，为什么奈落会用她引走你？也许从中我们可以找出荷复生的原因。”
　　“过去的……对手罢了。”鬼车随便扯过个谎话：“曾经我是她的除妖对象。”
　　“鬼车。”珊瑚突然抬起头来，瞪住鬼车审视：“你曾经经常到村里来，没错吧？我记起来了，虽然小时候荷姑姑死我已记不清，但父亲偶尔会怀念她的事。”
　　“所以才很容易被伤到，一切都讲通顺了。”弥勒砸拳，理解道。
　　“不，不对。以荷来说，不会被轻易控制。”鬼车摇摇头，纠正：“荷的话，我总觉得蹊跷。我说……看，天上有流星！啊，又有牛在飞！”
　　水神殿伪装受伤，她也是想引奈落松懈，可看起来他比想象中谨慎。
　　不想再说下去，鬼车果断装出夸张的声调指向天空，转移话题。
　　被鬼车认真表情欺骗的众人，下意识的抬头向高空中看去。高悬于空的太阳遮掩下，蓝色天幕中一颗闪耀的蓝星是如此不起眼。
　　若不是它以超快速度接近，根本引不起众人的注意。
　　晴天霹雳。
　　电弧四散溢开，终埋入地下。所幸在场众人大都是身手灵敏，没造成任何损伤。被突然攻击的众人反射抬头，脸色大都变得怪异。
　　天上，有一只牛落下来了。
　　“我叫刀刀斋，犬夜叉拔刀吧。”几天没见的刀刀斋还是一副呆板的样子，擦擦鼻子，从三眼牛上动作迅捷的跳下来，锤子晃动。
　　不给鬼车说话的机会，犬夜叉已经冲了上去。鬼车吞下提醒的话，坚决不认可她故意减慢了语速，只为了看戏。刀刀斋和犬夜叉你来我往的打起来，还没进行几个回合，就被突来的冥加爷爷阻止了。
　　手指发痒的摸了摸头发，已做好拔下一根捆住冥加爷爷的准备。鬼车在肃穆的聊天气氛中，用和善的目光凝视一切的始作俑者，冥加爷爷。
　　“正好，除了犬夜叉还有另外一个。”刀刀斋打断了鬼车，“鬼车小丫头这是你前几天拜托我打造的武器，现在交给你。”
　　珍惜的将用绷带包裹的长条物交给鬼车，刀刀斋满是刚发现鬼车的神情。
　　懒得与一个脑袋有问题的臭老头计较，鬼车接过，三两下撕掉了外面的绷带，露出里面原本的面貌——铁环紧密相连的一副手套。
　　质感摸上去很舒服，也没有铁链的毛刺；形状也很普通，没什么夸张的装饰；戴上并不会有累赘感，反而比一般的手套还便于活动。鬼车不得不认可了刀刀斋的铸造技艺，可那并不代表她认可她的武器是一副手套。
　　翻了个白眼，鬼车看向刀刀斋，平仄无差：“解释。”
　　刀刀斋砸吧两下媲美酸梅超人的嘴巴，假装伤心也会瞪大了眼：“我以为你拿到手就能解读出来它的用法，太悲伤了太悲伤了。好吧，你就和那个让我打造出媲美铁碎牙的刀的傻瓜，战斗吧。试试看拿着它保护我。”
　　鬼车一脸“我没听到”的态度，转过身掏掏耳朵。
　　作为武器被刀刀斋拿回来的手套，被她观察片刻，迟疑戴上。本该冰冷的锁链给手的触感却是温暖的，鬼车怀疑看了刀刀斋半晌，突然道：“它的名字。”
　　决定了，以后看谁不顺眼就先扔个手套，以欧洲贵族风格邀请决斗。……干脆这手套就叫做决斗之抛丢之欧洲贵族的信号灯，一类的名字算了。争取打斗之前，先用武器的名字把对手绕晕，起到不战而胜的作用。
　　“名字吗？”刀刀斋嘬腮，似乎根本没想过这个问题：“铁碎牙的名字是犬大将起的，它的名字……来了，那个说要杀掉我的傻瓜。”
　　双头的坐骑咆哮，火焰漂浮在空中犹如明灯。带鳞甲的坐骑，被捂住了双嘴，完全是被奴役的模样。邪见在前驾驭，高傲的犬妖漠然低头，似乎在藐视下方所有生物。洁白的毛披映衬下的琥珀色双眼，比上次见面时更加冷漠。
　　鬼车突然庆幸于当初的英明决定：幸亏她那个时候没被狼牙灰毛所骗，变成坐骑……
　　轻易落在地面，银发飞扬遮住脸侧的妖纹，妖怪中的宠儿，杀生丸有着再怎样也不会被误会成为人类的高傲和俊逸。
　　“犬夜叉。”他冷淡扫视一周，面不改色：“竟会和刀刀斋勾结。”
　　“当然是为了干掉你。”刀刀斋一溜烟躲在了犬夜叉身后，扯住赤红的袍袖只露出个脑袋：“犬夜叉，鬼车，上！”
　　“被正式叫了名字，难得。”鬼车噼里啪啦的鼓掌，作为鼓励：“以后也争取。我先走了，臭老头再见。”
　　一点不给刀刀斋面子，鬼车拿了手套转头就走。
　　“你欺骗一个老人的纯洁心灵！”刀刀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扯住了鬼车的衣袖，扬起脸可怜兮兮与低头的鬼车对视，充满了认命的控诉。
　　“从头到尾，我没说过要帮你。”鬼车甩动袖子，无动于衷的呲牙：“啊，对了。武器我拿到了，看上去奇怪，我也勉强收下了。谢了。”
　　刀刀斋抓住鬼车的袖子，随她的甩动上下摇摆，像是没有体重。呆呆瞪大眼睛，他看向鬼车神色依旧，像是根本没听懂。半晌，刀刀斋打了个嗝，突然冒出来一句：“那对兄弟开打了，未免太冲动了太冲动了。弟弟完全不是对手。”
　　其实，潜台词是想说傻瓜兄弟吧，刀刀斋。
　　鬼车腹诽一句，提起刀刀斋衣领，毫不尊老爱幼的将他从自己背后丢出去。枯瘦的刀刀斋意外灵敏，在空中翻转半圈，安全落地。
　　所以说，这个臭老头根本不需要任何帮忙。鬼车再次肯定无比的撇开脸，握紧手爪。虽然，很想试试被打造出来的武器。
　　周围温度突然上升，戈薇跑向被打飞的犬夜叉，惊讶扭头。
　　刀刀斋已在不知不觉中站在了杀生丸对手的位置，火焰从嘴里喷吐出，就如同在融化材料。地面上下不定的起伏，温度越来越炽热。
　　被杀生丸打造新刀要求激怒的刀刀斋，出于对杀生丸持有的天生牙的怜爱，发怒了。
　　“趁现在，我们逃吧。”
　　落在鬼车旁边的刀刀斋，一番刚才的气势，突然诚恳的提出了建议。被岩浆与火焰包围的杀生丸，目前还无暇顾及刀刀斋这边。
　　“犬夜叉还没办法使用风之伤，还太弱了，完全不是傻瓜哥哥的对手。”刀刀斋走到鬼车身边，扛起锤子失望的摇摇头：“果然应该把铁碎牙折断。”
　　“你这句话不用加也可以。”鬼车鄙夷扯住刀刀斋的小辫子，再次将他甩出去：“刚才还是大义凛然的说要尊重武器，现在又是拆来拆去的。你这个不尊重武器的臭老头。”
　　“拿来！你的我也要拆掉！”刀刀斋立刻摊开手掌，眼睛眨都不眨。
　　“休。想。”对比自己矮的刀刀斋施以身高欺压，鬼车转身准备离开：“送出去的东西没拿回去一说，臭老头。”
　　云母早已变大，法师和珊瑚已经坐上去准备离开。
　　刀刀斋的三眼牛突然狂奔而来，刀刀斋侧身跳上牛身，眨巴几下大眼，充满气势的挥舞锤子，指向鬼车。三眼牛兴奋的哞哞直叫，四蹄践踏地面狂奔，完全不在意高温到融化成粘稠液体的地面。
　　已准备搭顺风车的鬼车，侧手抓住牛身，与刀刀斋对视。
　　三秒过去，刀刀斋果断挥舞锤子，将鬼车从已经腾空的三眼牛上逼下去——这看似面无表情实际上呆滞笨蛋的臭老头，绝对是在公报私仇假公济私！
　　“鬼车——”
　　坐在犬夜叉背后的戈薇，恰巧目睹了媲美自相残杀的一幕，惊叫出声。
　　所以说，老头子老婆子都是心胸狭窄媲美幕后BOSS还要陷害别人的混蛋白痴加三级！鬼车一脸沉着冷静的翻身落在岩浆和火焰中，站起身，平静凝视对面同样冷淡的高傲犬妖，仰起头看向了腾空停住的刀刀斋。
　　刀刀斋此时正无辜睁大眼睛，一脸呆滞不明所以的挠头：“小丫头你怎么掉下去了？”
　　鬼车一甩袍袖，露出带着铁链手套的手，蜷缩起所有手指唯露出中指比划向刀刀斋。沉稳扭头，昙花一现的中指再次被鬼车收紧了宽大袍袖中。
　　“你……在现代都学了什么啊鬼车……”
　　戈薇无力趴伏在犬夜叉背上，黑线加颓废，不忍再看。
　　“既然遗言已经交代完，就开始了。”
　　杀生丸沉默观看一场闹剧，被斩去左臂的袍袖随风飘动，露出几片龙鳞。利爪握紧，他平淡看向被火焰遮掩的天空，噙着一贯的冷漠，高傲的连率先攻击都不屑。
　　“犬夜叉！你们还想逃走吗？杀生丸少爷已经抓住了你们的同伴，乖乖把铁碎牙和刀刀斋交出来！”
　　脚面被烫的赤红，邪见像是发泄一样的高声尖叫。只是一边威胁一边跳脚，让邪见所谓的威胁并无任何效果。岩浆翻滚的地面，几乎把邪见烤成红色，也难为了他还能如此底气十足的吼出声。
　　对同伴一词过敏的鬼车，以必杀死光凝望邪见，雷光在火焰中穿梭。
　　不知为何，本该习惯了冷冻激光的邪见，很是颤抖的哆嗦：“啊杀生丸少爷万分对不起邪见不该擅自决定请您原谅您忠实的家臣！”
　　“啰嗦。”衣襟在火焰中飞扬，杀生丸被暖色的火焰包围，还是冷淡非常。
　　鬼车再次鄙视一把刀刀斋，周身雷光大盛，甚至压过了燃烧的火焰。将手挡在身前，两个同属犬科的妖怪，在顷刻之间消失在原地。
　　叮当。
　　钢铁交击发出脆响，鬼车和杀生丸交错身形重新站在原地。甩了甩发麻的手，鬼车大略估算出杀生丸的速度。岩浆与地面渐渐冷却，火焰被风吹散，鬼车的缘故使本要逃跑的人群重新落在地上。屏息凝神，鬼车摊开手凝视覆盖了双手兼大半小臂的手套：还慢她一点。甩掉惹麻烦的臭老头刀刀斋逃脱是没问题了。
　　不由分说，有各自目的的两个妖怪重新扭打在一起。
　　杀生丸手臂赤红的妖纹更加鲜艳夺目，碧绿毒气散发开，就像是映衬妖纹的绿叶。鬼车连连格挡，被蒙上了一层铁链的手臂，防御力大增。
　　呲牙低啸，鬼车握紧手指，指甲渐渐拉长变成了妖怪的利爪。
　　两个拥有獠牙利爪同属犬科的妖怪不断斗殴，旁边的一群人类半妖妖怪就像是下注的看客。手指划过一道迅捷的弧度，鬼车撕向杀生丸，杀生丸侧身躲避。杀生丸胸前护甲和来势凶猛的利爪撞在一起，发出沉闷的碰击。
　　杀生丸快速向后退去，面无表情低头扫了眼完好无损的护甲，抬头看向对方。
　　鬼车皱眉看向摊开的手掌，不起眼的铁链手套十分伏贴。妖怪的利爪被束缚在铁链中，只露出一角的尖锐。扬爪聚集妖气，鬼车以平日施展妖力刃的方式攻击地面。
　　尘土飞扬。
　　岩浆冷却后形成的地面安然无恙，坑坑洼洼的地表就像被恰巧组成的嘲讽表情。杀生丸无心再等待，银发飞扬，再次攻到鬼车面前。
　　缠斗变成了一方面的倒戈，鬼车攻击被手套所束缚，根本不起作用。
　　连连格挡杀生丸狂风暴雨的攻势，鬼车郁闷的几乎吐血。杀生丸以胜利者的姿态扫过鬼车左肩，将她击飞。鬼车借势跳出连绵不绝的攻击范围，落到了战场外。摊开手掌凝视手套被腐蚀出的众多白痕，鬼车动了动手指，毒素透过铁链缝隙腐蚀在手上。
　　“愚蠢。”杀生丸扬起左臂，左手的龙之爪暴露在众人面前：“刀刀斋的武器，不过如此。”
　　“鬼车，这里交给我。”犬夜叉跳落在鬼车面前，挡住了杀生丸：“我知道你要去找那个老糊涂算账，啧，看那么久也烦了，杀生丸也不过如此。”
　　“无碍。”杀生丸对犬夜叉的挑衅无动于衷：“犬夜叉，就将你和刀刀斋一并解决。”
　　“嗯，犬夜叉暂时麻烦你了。”
　　难得没与暴躁的半妖唱反调，鬼车抽动嘴角勉强融汇成明媚笑颜，翻了个白眼撕下几乎被毒素融进皮肉的手套，塞进怀里。黑下脸看向转身欲走的刀刀斋，鬼车竖起手爪，连血带妖气一起甩出去，在刀刀斋面前留下三道半人深的凹陷。
　　她依稀记得，她要的是武器不是网子也不是钩子更不是农具。
　　最起码钩子农具拿在手里还稍微有几分用处，对于人类来说。可刀刀斋那个臭老头打造的武器根本就是在像是网子一样妨碍战斗，完全限制了她的攻击方式。如果最近武器的定义没有再次变更的话，或者文学课并没有混乱的话，鬼车可以确定：
　　武器的作用是加强战斗力辅助战斗。顺便还要加一条使用者驾驭的顺手的，纯粹辅助性增加实力的，用于战斗的凶残物。
　　诚然抬头，鬼车明媚的歪头微笑，碎银的双眸被虚掩在碎发下，多了几分女人味。前提是忽视那喀嚓喀嚓直响，张张合合的拳头。
　　“我记得要求是说打造的是武器不是战力束缚装置，所以臭老头，我不得不和你亲切交谈一下。所以，准备好了能够诈骗到我的解释了没。”
　　“要用心体悟用心体悟。”刀刀斋发呆片刻，翻了翻怀里，认真道：“等一下。我找找是不是拿错东西了，……好像没拿错，那个就是最适合你的武器。”
　　在妖气和妖气碰撞纷飞的战场，刀刀斋的行为举止还是如此的引人注目。
　　鬼车握了握滴血的手爪，抚平被毒素灼伤和暴力撕扯掀起的皮肤，青筋扭曲。
　　对面犬夜叉和杀生丸几乎像是一面倒的战斗中，弥勒法师很是悠闲转头对紧张握住飞来骨的珊瑚咬耳朵：“珊瑚你有没有觉得，最近的旅行越来越有意思了。”
　　“……那是你错觉。”珊瑚冷淡扭开头，稍微放开了飞来骨。
　　“犬夜叉在逼自己悟出风之伤，先不要出手。说起来我觉得后面的妖气有点不详，你要不要来一贴符咒预防一下，虽然是鬼车小姐的妖气。”
　　“不需要。还有，请把你的手拿开，色狼法师。”
　　在失明的犬夜叉终于悟出风之伤斩向杀生丸的同时，鬼车也同时停止了追逐刀刀斋殴打的行为。
　　天生牙的结界保护了杀生丸，杀生丸从犬夜叉的面前消失。空气中弥漫杀生丸残留下的妖怪之血的气息，杀生丸已经不见踪影。一闪而逝的光芒消失，鬼车怀中看似无用的手套居然也静静环绕上一点光晕，尽管在阳光下并不起眼。
　　包含了母亲的牙的，武器。

　　第六十七章

　　“我，好像感觉到了四魂之玉的味道。”
　　戈薇犹疑不定对大家宣布她的发现，追逐四魂之玉碎片，可偏偏碎片出现了又消失了。等他们赶到时，就如同错觉。
　　鬼车老远就嗅到了血和狼的味道，按照戈薇所指的方向寻到了个被灭村的村庄，浓厚的血腥让一干对人类怀有慈悲心的众人沉默无语。鬼车探查地面野兽的爪印，在空气中闻到了熟悉的野狼味。
　　同样踏查野兽足迹的还有经验丰富的珊瑚。
　　犬夜叉嗅嗅空气中残留的味道，看向戈薇：“全部是狼的味道。”
　　在向前走，就是东方的群山了。群山之中，分布了众多不愿意和人类过多接触的妖怪，更多的则是将人类当成食物的冷漠妖怪。其中，最近的距离，是一个妖狼的部落。部落拥有年轻冲动的少主，名为钢牙。
　　“好像不是一般野狼干的，家禽都没有受到伤害，死亡的只有人类。”弥勒沉吟，抬起头看向珊瑚：“珊瑚，你认为？”
　　“嗯，很可能是妖怪所为。”珊瑚一接触到妖怪，神色立刻严肃。
　　不动声色的查探残留的气味，鬼车自从一开始就没发出声音。在珊瑚和弥勒交换完意见，鬼车才起身走离戈薇旁边，向村外走去。对身后挥挥手，她余光扫过地上众多被野兽撕扯烂的人尸，闭上眼：“不好意思，我先离开一下。稍后会寻着你们气味追上去的。”
　　“诶？”戈薇惊讶：“可是快要找到四魂之玉碎片了，奈落可能会出现……”
　　在戈薇说话声中，鬼车已经猛然加快速度，向东方的群山奔跑。
　　“等一下戈薇。”犬夜叉简单的拉住戈薇的手臂，将她拉回来，“这里满是野狼的味道，一个人走危险。既然她要离开，就随她去了，正好省得麻烦。”
　　“你，你在说什么啊，犬夜叉！”戈薇脚下不稳，差点扑到在犬夜叉怀里，红着脸反驳：“可是在这种时候万一失散了，一个人不是更危险？”
　　戈薇自己说完话，愣了片刻，调侃道：“莫非犬夜叉你是故意的，因为鬼车也是狼的缘故……犬夜叉也是很温柔的人呢。”
　　“啰嗦！”犬夜叉反射抱住双臂，不直白道：“真是的，你能不能不要一脸‘我理解你’的表情夸人啊，我只是厌烦那个妖狼在身边了厌烦！”
　　“戈薇小姐和犬夜叉的关系真好呢，让人羡慕。”
　　“是，是。请你管好你的手，法师大人。”
　　团体狩猎，食物不紧缺时留下牲畜，一向是妖狼族的做法。为了更好利用能吸引人类的资源，少部分人类会冒险到被灭的村子牵走牲畜、拿走财产。此种做法，乃是一贯被称为无本生意的——死人财。
　　在食骨井之村刚闻过钢牙的气味，就算是浅淡无比的气味，依然被鬼车所辨认出。如果没什么意外，灭了那个村子的，是钢牙。
　　鲜血味遮住了太多气味，鬼车只能向回洞穴的路赶去：钢牙身上有三片四魂之玉碎片，早晚会和犬夜叉相遇。避免的方式她根本不知道，但绝对不能让同族死在铁碎牙之下。和飞天满天那次相同，如若……
　　鬼车抓狂揉了揉额前碎发，不知不觉已追到了东方洞穴门口。
　　湍急的瀑布从上倾泻，妖狼们身边各自围着几只野狼，在暖洋洋的阳光下互相交谈。爽朗的谈笑、暴躁的咆哮穿梭在妖狼们之间，成了连接妖狼们嬉闹打斗的桥梁。外界皆以为妖狼是暴躁不讲道理就会抢夺地盘的家伙，可对于本族来说，妖狼直爽和好斗的性格，已经深入到了每个同族的血脉中。
　　是本性，也是天性。
　　鬼车远远站在山崖上遥望一干嬉闹的妖狼们，软化了平日一贯的神色，嘴角上扬。太过温柔的笑容，几乎让鬼车不习惯放松肌肉的感觉。拍拍双颊重新换上一副平日的嚣张，鬼车大步流星的走向妖狼聚集的巢穴。
　　“啊啊，是、是鬼车大姐!”
　　边缘巡逻的妖狼站起身，惊讶睁大双眼。一贯简洁布料的盔甲和狼皮，他扶住身边躁动的野狼安抚，手忙脚乱。白角是一贯跟在钢牙身边的妖狼，个人实力一般，但对狼群的控制力非常出众。
　　鬼车怀疑看看自身有没有新加了反派属性，郁闷看向白角。
　　“鬼车大姐，你来的不巧。钢牙和灰毛大姐都没有在。”白角挠挠脑后，一脸被看了笑话后的沮丧：“被别人偷了四魂之玉，钢牙很生气，说是谁跟着他就杀了谁。”
　　“嗯，知道了。灰毛还没有回来？”
　　难得回到族群中的流浪妖狼心中被一种名为温暖的活性细胞产生的神经波长占据，少有正面回答了白角的交代，自觉对吐槽无能，干脆乖乖继续假正经。如果板着张面无表情死也不透露真正情绪怕被人看笑话的棺材脸，也能算是符合假正经含义的话。
　　暗道一声鬼车大姐一次比一次恐怖，白角无师自通的稍息立正，身形挺直媲美等待查阅的士兵：“报告灰……鬼车大姐！灰毛大姐目前还没回来已经出去了三个月零十七天又余稍微大于捕猎三只貂的时间！”
　　鬼车面无表情拧回头，以标准上级对下级的威严拍拍白角肩膀，“我很开心于你肺活量出众依然健康，但是。白角，你炸毛了。”
　　“那是因为现在的鬼车大姐太像是比大妖怪还恐怖的灰毛大姐，不不不对鬼车大姐你没有灰毛大姐恐怖因为灰毛大姐惩罚人时都会挂着无与伦比的笑容……对不起啊啊啊！”
　　白角已在惊吓下彻底交代了包括小时候好奇扯发情期的母狼尾巴等等，一系列琐事。
　　原来，灰毛已然如此恐怖了。
　　妖狼族还是一如既往的和谐，鬼车终于装不下去假正经的面孔，恢复了平日态度。和白角开玩笑之余，鬼车不禁想起了当初容易逗弄和欺负的小狼王：不知是否是错觉，感觉钢牙似乎没以前那么好逗弄了。
　　夜深了。
　　瀑布下的溶洞中，绿莹莹的狼目在黑暗中就如无数萤火虫。色调对比以及光学原理的缘故，似乎整个洞穴都蒙上了一层鲜血般的薄纱。
　　鬼车在白角的劝解下并没立刻去找寻钢牙，反而在妖狼的洞穴中住下，静静等待。回到部族的第一夜，是安静的。白天欲言又止的白角，扯上了银太一起，在深夜中找寻到了鬼车。三个妖狼，一前两后的走到洞外。
　　“抱歉鬼车大姐。”白角坐在岩石上，揽住野狼的脖颈：“钢牙他应该不想让你知道，也许私自说出来钢牙会怪我，不过如果是这件事……”
　　“白角你啰嗦死了！”银太一把推开犹豫中的白角，气势冲冲在鬼车面前坐下：“从一个月前极乐鸟突然开始对我们大肆攻击，钢牙为了极乐鸟已经很久没去搜集四魂之玉碎片了。可就算这样极乐鸟还是不断给我们造成损伤，我想上次是你和钢牙一起解决的，所以这次也想拜托你。这是我和白角的想法。”
　　“嗯，白天大家都在一起，说出来的话也许会对钢牙威信造成影响。”白角松了口气，“所以擅自半夜把鬼车约出来了，灰毛大姐不在的话，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怪不得钢牙上次匆匆忙忙的离开，银太和白角都没有跟随。
　　鬼车一脸“我明白了”的恍然，抬起手臂迅捷给了银太白角一人一拳。在银太白角捂头时，鬼车端正了态度，承诺：“大概我知道了。你们两个，这类事应该一开始就说才对。在钢牙回来之前，我先去看下极乐鸟，并有点事要解决。”
　　“等下，鬼车大姐。”白角突然抬头，眼神认真，条理分明：“极乐鸟是最近才开始活动的，在钢牙未得到四魂之玉碎片前绝对不是极乐鸟对手。我和钢牙一致怀疑，极乐鸟恐怕也突然得到了四魂之玉碎片，所以鬼车大姐，在钢牙没回来之前，请你小心。”
　　“喂喂喂等一下！白角你这家伙什么时候背着我和钢牙意见达成一致了！”白角刚语毕，银太紧接着就跳起来：“明明是妖狼不要一副那么深沉乖巧，一点都不顺眼的样子！不要把极乐鸟说的那么可怕，钢牙早晚会带我们杀掉那群扁毛鸟的！”
　　“银太……我要被你摇晕了……”
　　鬼车蹬踏在石头上，托住下巴恶劣观看银太白角例行公事的相处方式，轻松愉快的伸懒腰。
　　先去对极乐鸟做个全面的侦测，确定极乐鸟基因没突然变异；顺道去拜托一下冲动的犬夜叉暂时先别找妖狼族的麻烦。一心一意，争取一次解除极乐鸟的隐患，还妖狼幼崽们一个良好健康的成长空间。
　　“可恶，戈薇……”
　　犬夜叉愤怒打碎身边的岩石，咬住獠牙，低声咆哮。鬼车追寻几人气味而来时，看到的就是如此状况。天色明媚，可三人的心情并不明媚。
　　鬼车早已失去了先知的资格，在岁月的无情中遗忘了本就印象不深的所谓剧情。踹开恰巧砸来的岩石，鬼车茫然落地：“怎么？奈落出现然后逃了？”
　　“戈薇小姐被人绑走了。”弥勒靠在岩石上，微微侧头：“珊瑚虽然去追，但是被一种怪鸟阻碍了路。”
　　“绑走戈薇的是自称是妖狼少主的钢牙。”珊瑚一身紧身黑衣打扮，提起飞来骨走过来：“我和七宝都没有听过，鬼车你是妖狼，大概会更了解些。”
　　“……钢牙？”瞬间，鬼车面部神经失效。
　　无聊时也想过钢牙会怎么对戈薇遇见并且钟情，没想到她还是低估了钢牙的行为。一时不见，已经发展到从犬夜叉身边抢走戈薇并且抢回去当压寨夫人的强盗行为了？鬼车沉思，不知不觉思维已发展向诡异的方向：如果说下一届长老会们要发布什么新族规的话，她是不是该联合三个同胞建议把妖狼的素质教育提上日程？
　　“看你的表情……”犬夜叉跳起来，敏感发现鬼车瞬间诧异表情，闪身蹲在鬼车面前：“鬼车，你听过这个名字？知不知道戈薇被那只臭狼带去哪了？”
　　“我大概知道戈薇被带去哪了。”鬼车回过神，不给三人反驳的机会已重新跳起：“等下，我去将她带回来。稍安勿躁。”
　　“喂！可恶别跑！我跟你一起去把戈薇抢回来！”
　　“风驰电掣的速度，难得鬼车小姐跑的这么快，真让人担心。”
　　“法师大人，你的语气里我听不到一点担心。我认为，犬夜叉绝对不会等她回来的。云母，去，跟上去。”

　　第六十八章

　　“是钢牙！钢牙刚才鬼……”
　　“少主回来了！”
　　“钢牙这人类女人看起来好好吃，要怎么吃？”
　　在妖狼们的簇拥下，钢牙习以为常的丢下威胁的话，将戈薇扔到最里面的草垫上。从后面扯出缠在尾巴上的小狐妖，钢牙不在意的将七宝扔在狼群中，安抚好似总是吃不饱的狼群。在危机之下，戈薇急中生智假从了钢牙，才从狼口下救下七宝。
　　狼群讨好拱拱钢牙的手背，健康湿润的鼻头触感，使张扬钢牙柔和下神情，随意玩笑：“什么嘛，你们这群家伙又重了。一个个全部全部都只知道吃。”
　　拦腰抱起野狼丢向一边，钢牙提起七宝尾巴将他拿出来，扬手丢给戈薇：“拿着。”
　　接过七宝的戈薇，眨眨眼，突然对掳走她的妖狼少主有所改观。
　　白角好不容易从狼群中挤出来，又被撒娇的狼们压在了身下一阵舌头袭击，费力挣脱出来时，钢牙早已进洞。挠挠后脑，白角无力叹息：“钢牙，我想说鬼车大姐来过了啊……银太那家伙居然只顾着想吃人类女人！”
　　正在白角想要再次挤过去时，妖狼族巡逻的成员再次被极乐鸟所攻击，唯二的生存者严重受伤，可总算还是活下来了。沉默片刻，钢牙冷下双眸，用再肯定不过的语气询问。看似满不在乎对戈薇讲述极乐鸟和妖狼族的牵绊，钢牙和戈薇一前一后的坐上草垫。
　　难得专注讲述，钢牙抬头看向戈薇：“袭击他们的巢穴，夺取四魂之玉碎片，我不想再有无谓的牺牲。听懂了吧，知道该怎么做吧。”
　　“嗯，我会的。”戈薇平静回答，像个赴约的杀手。
　　电视剧这东西还是挺有用的。
　　钢牙起身凑到戈薇面前，靠向她的肩膀。再怎么故作平淡，戈薇面对突然的变故尴尬涨红了脸，有点忍不下去，挥手反射性就要给钢牙一耳光。
　　“不要想歪了，只是闻闻味道。”钢牙抬手握住戈薇的手腕，轻而易举：“说起来你身上似乎有种熟悉的气味，开始还以为是错觉。”
　　贴近戈薇肩膀嗅了嗅，钢牙抬起头看戈薇，恍然：“除了讨厌的狗臭味，还有狼的味道。你，认识一个叫做鬼车的母狼对吧？”
　　“……诶？”戈薇这次真的是忍不下去了，惊讶出声。
　　“原来如此。”钢牙放松对戈薇的束缚，垂下双眸擅自替戈薇做了决定：“找出极乐鸟的四魂之玉碎片后，我就把你还给那只臭狗。在那之前你归我了，别想逃走，明白了吧。”
　　“等、等一下……”戈薇继续眨眼，一时反应不过来钢牙跳跃的思路：“擅自说我归谁什么的像个物品一样，我不能认同！”
　　刚进洞穴就是扑鼻的血腥味。
　　甩掉杀死极乐鸟时沾染上的鸟毛，鬼车甩甩被瀑布冲湿的头发，透过水幕看向外面。刚才似乎在后面听见了珊瑚的声音，大概追丢了吧。算了，还是不让钢牙和犬夜叉见面了，过一会将戈薇带回去，避免犬夜叉暴走后杀上门来就可以了。
　　“喂，那边那个不要挡在洞口……鬼车大姐？”
　　“嗯，白角在哪里。”
　　和周围的妖狼们打了个招呼，鬼车询问了白角的去向走向洞穴内。从白角那又得知钢牙已回来，确切确定了戈薇果然是被无法无天的钢牙给绑架回来了。
　　走向最里面的溶洞，鬼车有种成为了某个山寨其中一位掌权当家的感触。如果是朝代更替的乱世，鬼车一定会拉上一干同族转型重新包装，从人见人怕的妖狼变成人见人羡的起义军。好吧，她其实没想建立妖狼的国度……
　　“……你归我了，别想逃走，明白了吧。”
　　“等、等一下！擅自说我归谁什么的像个物品一样，我不能认同！”
　　戈薇气势不足，被钢牙轻巧握住了手腕，腰身向后倾斜。钢牙一脸无所谓的张扬态度，身体前倾靠近戈薇，单手撑地，张扬无比。
　　刚打算找钢牙说明极乐鸟的事，鬼车荣幸碰巧目睹了如此一副场景。
　　其实，相对于妖狼族来说强迫某某女人虽然不常见不过也有几次，按理说妖怪们本来就该是弱肉强食，也没什么不妥的。所以没什么没什么，只不过这种对戈薇钟情的方式，比想象中的激烈了一些……啊不，激烈了几倍。
　　“啊，不好意思。你们继续，对了，最好别强迫戈薇，犬夜叉的脾气……嗯，比较难搞定。”
　　鬼车自我理解的点点头，不由感慨原来小狼王的发情期居然如此频繁，示意避嫌的抬起左手，向外退去。
　　“鬼车大……呃？”白角傻在当场，瞪大眼睛被鬼车勾住脖颈，向外拖动：“钢、钢牙和人类的女人……”
　　“少儿不宜。”鬼车蒙住白角的双眼，“关于极乐鸟的事情一会再说，暂时先不要打扰钢牙和戈薇探讨小半妖怎么产生的问……”
　　“鬼！车！”戈薇气势十足的站起身：“请！坐！下！”
　　“……我不是犬夜叉，啊。”绊倒了。
　　戈薇在暴怒和羞愤之下一口气讲述了一大堆事情起因原由，并且着重加重了钢牙是在闻到鬼车味道，并不是某某不健康妖狼想象中的那样。肺活量自以为优异的白角也不禁头晕眼花连连赞同。
　　鬼车失望的蜷缩起身，恋族情节发作。怎么看也是妖狼族的少年们比较感性一些比较直白一些比较可爱一些，戈薇请不要抱着犬夜叉不放，给广大年轻人士一个公平公正的机会以免令失恋的少年误入歧途追悔莫及……
　　“鬼！车！”戈薇难道有他心通这种绝技？
　　明显偏心的鬼车坐正，一脸乖乖小学生的态度举起爪子，听候他心通教师戈薇调遣。
　　“……我现在没事了。”戈薇无力。
　　“可、可是。”白角颤颤悠悠的插嘴：“我们说是要讨论极乐鸟的事，过去很久了连个鸟毛都还没说……”
　　“不用了。”钢牙扶地，无所谓的站起：“傍晚集合全族，攻击极乐鸟巢穴。戈薇和我去干掉那个拥有四魂之玉碎片的，能偷袭就一起偷袭，就这样决定了。”
　　“钢牙，和鬼车一起去的话成功率比较大吧？”白角理解的点点头：“我去和银太通知大家，钢牙你们不用一起讨论怎么做吗？”
　　“母狼从哪来的回哪去，等完事后带走戈薇就行了。”不屑扬头，钢牙轻描淡写甩甩手拒绝：“那种没长脑袋的笨鸟，我几下就解决了。”
　　至于没反驳钢牙话的鬼车，已在睡神的召唤下进入了梦乡。昨夜探查极乐鸟一夜没睡，难得钢牙没来找茬，鬼车在肃穆的商讨大计时连连点头，双眸半闭不闭。在和戈薇窃窃私语聊了几句后，鬼车闻着戈薇身上的肥皂香，终于忍不住闭上了眼睛，垂头安睡。
　　“哦——？”
　　环膝蹲在鬼车面前，钢牙了然出声，不在意的用手指轻戳了几下鬼车的发梢，抬头看向后面的戈薇：“弱小的母狼没必要带着，乖乖和她在这里等我回来，戈薇。”
　　“呃？我？”戈薇迷茫眨眼。
　　本该沉睡的鬼车抬起头，睡眼惺忪扭动脖子，将视线移到自己的双手。
　　首先跃入视线是一长一短的狼皮护腕；其次是一双骨节分明一看就是擅长爪功的手。第一反应是弥勒原来已经不满足于风穴开始锻炼爪功了，鬼车朦朦胧胧的发觉似乎那双手的颜色和弥勒不太搭调，而且弥勒应该被甩在后面，换句话说她现在应该在妖狼洞穴。
　　移动视线，钢牙吊眼角的脸庞出现。
　　“切，真无趣。”钢牙唾弃，放开双手。
　　鬼车大脑自动运作，戈薇→握错→放手，一串公式履行下来，鬼车在还没恢复正常神智的瞬间反握住钢牙的手，拖到戈薇手中，挪了挪地方继续一歪头，继续睡眠。
　　倒在一旁的瞬间，鬼车清醒了，囧了，装死了。
　　在同时，钢牙戈薇两人快速放开彼此的手，皆亮起了意味着即将暴走的红色信号灯……侧踢和超音波，顿时席卷向窘迫装死的鬼车。
　　好吧，她现在脸红一下道歉，不算迟吧？所以……
　　“你们两个，不用感谢我了，真的。”
　　黄昏，醒来。
　　抵挡不住暴增压力而离家出走的鬼车，在野外醒来。本来就距离极乐鸟的巢穴不远，鬼车轻易赶到。漫天都是盘旋不定的怪鸟，青色的人身和灰色的肉球鸟身，将鸟臭的味道圆圆发散出去。
　　“鬼，鬼车！”
　　白角周围的狼群已经被冲散，他在银太的保护下勉强抵抗极乐鸟的攻击。顾不得到底会不会引起极乐鸟的注意，他大声叫嚷。
　　被吸引了注意力的鬼车踢开挡路的极乐鸟，落到白角身边。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又是一阵旋风吹过，钢牙落在地上将戈薇轻轻放下：“你们保护好戈薇……哦？母狼你也来了，正好，好好看着我是怎么把没用的臭鸟撕成碎片，得到四魂碎片再次变强的吧。”
　　不给别人反驳的时间，钢牙示威的低声咆哮，随便抓起个武器，就重新重上了山体。
　　“他，他要一个人去？”戈薇眉头皱起，担忧。
　　“钢牙恐怕是不想输给……”白角心虚的左右瞄了瞄，止声。
　　“鬼车。”戈薇突然正经了神色，扯过仰望天空的鬼车，下套道：“我有听钢牙说。所以鬼车，你到底是怎么看待妖狼族，看待钢牙他们的？”
　　“同族，需要帮助的家伙们吧。”鬼车奇怪回头看向戈薇，自觉不妙。
　　“这样的理由太苍白了！”戈薇愤然握拳，“既然是同族总该有什么表示什么想法才对。”
　　“苍白？那么妖狼族的一切都是我现在唯一的牵绊，每一个孩子都是我喜欢的人。特别是带领妖狼族前进的钢牙和副手灰毛，喜欢的我都想干掉现在在上空飞舞的极乐鸟行了吧……戈薇，蹲下！”
　　鬼车开玩笑的声音突然正经，按住戈薇的双肩将她按在地上。起身跳起，鬼车一脚倒踢在抓住白角手臂已然准备飞起的极乐鸟身上。回身抓住它的翅膀，鬼车獠牙外露，狠狠撕断了极乐鸟的翅膀。
　　人形是无法腾空的，鬼车顾不得再保持人形，长啸一声；獠牙伸长，口鼻凸起。
　　“白角银太，照顾戈薇，叫大家向后退减少伤亡！”
　　抖动脖颈的长毛，鬼车四爪一蹬已跃上半空。一口咬碎极乐鸟的翅膀，鬼车停在半空，挑衅似的长啸。周围的极乐鸟嘎嘎怪叫，回应敌对的妖狼族鬼车的嚣张挑衅，拍动翅膀将目标换成了挑战极乐鸟天空霸主地位的鬼车。
　　数以百计的极乐鸟拍动翅膀，形成了巨大的噪音。
　　鬼车挥动爪子摆动头颅，和极乐鸟在天空中厮打。妖狼族能在半空中飞的怪胎，恐怕也就鬼车一个了。
　　“鬼车躲开！弥勒要打开风穴了！”
　　漫天鸟毛下落，挡住了鬼车的视线。不知何时到来的弥勒和珊瑚，已站在妖狼们之前。抬起手臂的弥勒，已经按在封印风穴的念珠上。
　　掉头向下冲去，鬼车带着几只反应灵敏的极乐鸟避开了风穴针对的位置。
　　风越发不安定，风穴打开的瞬间，更是席卷了大多数极乐鸟活动的范围。惊恐发现煽动翅膀也逃不出风穴范围的极乐鸟们，悲鸣着被弥勒的风穴所吸收。
　　鬼车咬断最后一只没被吸进风穴的极乐鸟的喉咙，从空中降落下来。蜷起身体重新变回人类，她扶地站起来，扭动脖子走向弥勒三人的方向：“这次多谢你们了，特别是弥勒。恐怕极乐鸟要灭绝了。”
　　五十年前，那种强盛的天空霸主，居然轻易被灭族了。
　　“不用客气。”弥勒大公无私的闭上双眼，握住鬼车左手：“如果鬼车小姐是真心感谢我的，就请为我生个孩子。”
　　“弥，勒，法，师。”
　　珊瑚的拳头还没来得及出手，弥勒人品已经差到了遭偷袭的地步。雷霆万钧射来的长矛，在千钧一发时被飞来骨挡开，飞来骨也因此飞了出去。
　　始作俑者的钢牙，气势凌厉的站在百米之外的山上，迎风而立：“那只母狼已经有主了，趁我还没发脾气，那个男不男女不女的人类快点滚蛋吧滚蛋！”
　　“珊瑚，多谢你救了我一命，作为报答，请让我……”弥勒不知悔改的转身握住珊瑚的手臂。
　　“我现在后悔了。请再投一次。”

　　第六十九章

　　“鬼车，你脸红了。”
　　“没。”
　　“鬼车，你獠牙露出来了。”
　　“嗯。”
　　“鬼车，你确定你现在是害羞不是想杀人？”
　　“确定。现在我最正常的反应就是先干掉那个在岩石上乱跳的跳蚤小狼王再干掉现在所有一切的目击者以便不被传为笑话。”
　　“……”
　　被暧昧的眼神扫视是什么感觉？
　　鬼车瞬间呆滞，回神后的第一反应就是找地上最大的石头举起来丢向那个和犬夜叉战斗中的妖狼少主——什么叫那只母狼已经有主了！护犊子也不是那种护法更何况她本身已经不是狼犊子了混蛋！
　　来不及羞愤或者是暴怒，四魂之玉碎片的反应已经出现在犬夜叉和钢牙上空，戈薇紧张的提醒声中，鬼车早已消失在原地。以高速冲向两个正在打斗，无暇顾及上空偷袭的极乐鸟的冲动人士。
　　钢牙在惊讶之下反被偷袭，挣扎几下却因不能飞而被极乐鸟咬住右臂。
　　心心念念的牵挂上辈子的超速罚款单，鬼车第一次看清了灰毛口中畸形极乐鸟的样子。说白了就是一卵双生而且不得不共用一个圆形鸟身的连体妖怪婴儿。钢牙挣扎间，一腿踹碎了极乐鸟的牙齿，带着不甘向下落下。
　　大概是在抱怨犬夜叉碍事吧。
　　鬼车拉住钢牙手臂，还是忍不住动作一僵。在岩石上跳跃几下，鬼车将钢牙安全带到了地面上，简单交代一句，鬼车顾不得再说一句话，飞一般的逃离了这气氛尴尬的地方。好吧，其实也就她一个万年没有经验慌张无比不知道怎么做的雏觉得尴尬。
　　“接下来是双腿的四魂之玉碎片。”
　　“哥哥我好兴奋，力量变强了——让那个妖狼族的小鬼和四魂之玉碎片团聚吧！被我们咬碎咬碎，咬成碎片！”
　　畸形极乐鸟兴奋煽动灰色翅膀，嘎嘎怪叫。
　　犬夜叉扫了眼追上了的鬼车，啧啧两声，算是不甘不愿的放过了钢牙。犬夜叉举起铁碎牙，鬼车却以更快的速度冲了上去。
　　虽然从别人嘴里拿东西很不卫生，但是比起那个，极乐鸟嚣张的态度更让人不爽。为了灰毛回来不会看见一堆烂摊子，她就勉强做一把清洁口腔的医务人员。
　　把手套在手腕小臂上绕了两圈，鬼车对极乐鸟丢去一个明显的挑衅。
　　畸形极乐鸟和鬼车双方面的看对了眼，拍动翅膀的圆滚滚鸟身降落下来，张大嘴和鬼车撞在一处。铁链手套被咬的嘎吱作响，鬼车对极乐鸟的咬合力有了大致估算，胃酸在极乐鸟的鸟嘴中到处游荡，恶心又恶臭。
　　“我想，从那张嘴里撕裂你。”
　　耳边回荡的，是所谓的愤怒。
　　和开始单纯的逃脱尴尬氛围不同，鬼车被卡在畸形极乐鸟双颚之后，闻到浓浓的狼血味之后，浑身每一个细胞都叫嚣着杀死极乐鸟。
　　小臂刺痛，鬼车借着极乐鸟不知为何的一时松口，钻进了充满狼血和胃酸的青紫色口腔中。迟钝的极乐鸟得意闭上嘴。一片黑暗中，小臂上荧光闪烁的居然是看似无用的武器。在锁链手套的最前端，猝然弹出了钢铁爪牙，刺伤了手臂。
　　胃酸滚动着向鬼车聚集而来，鬼车聚集妖气，雷光闪烁照亮了狭小的口腔。
　　极乐鸟死了。
　　鬼车破开了脑壳之后，从两个身体之间钻出来后，又撕掉了两颗双生的头颅。被破肚又鞭尸的极乐鸟，死的不能再死。
　　以杀意十足的目光看向举起铁碎牙准备解救被吞人士的犬夜叉，鬼车才渐渐收回了外露的杀意。
　　浓厚的狼血味，就算极乐鸟已死也没有散开。
　　“什么嘛，看起来你还好。”犬夜叉挥挥铁碎牙，变回钝刀的铁碎牙被他收回刀鞘，看向山崖下：“臭狼，现在该算……啥？！”
　　钢牙侧身被戈薇抱在怀里，痛苦皱眉。
　　受到了巨大冲击的犬夜叉，摇摇晃晃走了几步，抓过鬼车愤然指向钢牙：“那只臭狼不是对你有意思？！你给我管好他少让他碰戈薇一根头发！”
　　鬼车阴霾握拳，反拖住犬夜叉直接跳山。暴力落地，掀起无数尘土飞石。将犬夜叉扯到钢牙面前，鬼车阴霾脸色媲美厉鬼：“你到底哪里看到我该管这只又没牌号又没驾照并且时常超速麻烦到死的小狼王了!”
　　犬夜叉不解愣住。
　　“臭狗……”钢牙挣扎起身：“那只母狼是归我管的，少……”
　　沉默是最好的回答，鬼车无声踩碎了脚下的岩石。
　　“你好像还有不满，母狼。”钢牙忍痛，摇晃移动脚步：“为你这种家伙我放弃了能看见四魂之玉碎片的戈薇，做我的女人你还有什么不满？！”
　　“……我现在想干掉你。”鬼车嘴角抽筋，手爪青筋暴起。
　　“哦？不如试试看，母狼你的实力我早就看清了！”放开受伤的右臂，钢牙以左臂撑地跳起，以命令的口吻不给别人否决的余地：“输了就乖乖的当我的女人！”
　　血液在半空洒落，钢牙毕竟是拖着受伤的身体，还没来及攻击就从半空上坠下来。
　　临近暴走边缘的鬼车反射性接住钢牙，僵硬住，忍住撕了他的冲动丢给一边担忧的白角。目送白角一脸恐惧神情拖动钢牙消失，鬼车总算压下了同族相残的欲望。
　　如果非要说一句接到表白后的心情写照的话——鬼车希望给她把微冲，她要突突了所有在场的目击者！
　　“刚才那算是妖狼族一贯的表白方式吗？”
　　“大概吧。”
　　“啪嚓。”
　　握碎岩石，指缝掉落下无数石屑。鬼车冷下双眸看向弥勒，獠牙毕露勾出一个绝对不属于人间的凶残笑容，甩掉满手的石屑。
　　“请无视我，我什么都没有说。”弥勒无辜摇摇手，识时务者为俊杰。
　　“两片四魂之玉碎片。”戈薇捡起碎片，坐到鬼车旁边：“极乐鸟的四魂之玉碎片和钢牙右臂掉下来的四魂之玉碎片。”
　　“啊啊。”鬼车敷衍应声。
　　“那小子恐怕还会回来。”珊瑚走到背后，“到时候你准备怎么处理。”
　　“……谁知道。”鬼车浮现出可疑尴尬的红晕，迅捷扭开头，首次赞同了犬夜叉一贯的做法：“把那两片碎片挖走，将他丢在妖狼族。大概。”
　　“怎么听起来，钢牙好像很可怜。”
　　悬崖一向是送别的好地方，也是吹风的最佳选择。在悬崖之上，似乎视野都开阔了，高低错落的郁郁葱葱被收进眼底，直爽的风携带自然的味道擦身而过。
　　清晨目送追逐四魂之玉碎片和奈落的几个人远去，直到黄昏，鬼车仍躺在悬崖边。尴尬和无措早就冷却，不断被风冲刷，连心情都平静下来。无聊时观察了又恢复了平常的手套，鬼车发现只要她认真扬起杀意，手套就会变化。
　　也就徒增了几分锋锐而已，并没有太夸张。
　　重现了与极乐鸟对战时武器的异状，虽然只是增加了几分锋锐和防御，也足够了。鬼车倒也从没想过要得到太过优秀的武器，一下变得强大。
　　从早到晚，说是留下保护钢牙的四魂之玉碎片，鬼车却不知道怎么像是平常一样进去，怎样像是平常一样开玩笑或者吵闹。
　　大概，这种事应该尴尬吧……也许。
　　巡逻的妖狼不是白角，但倒是通知了白角。避开了银太，白角爬上山，气喘吁吁的在鬼车身边坐下：“鬼……大嫂。”
　　“你打算被我丢下去还是自己跳下去。”
　　扭头看了白角一眼，鬼车表面上风平浪静，民主的给了白角选择权利。
　　“钢牙他，曾经和灰毛大姐打听时被玩弄的很惨。”白角抱着双腿蜷坐，担忧道：“我说出来的话，鬼车大姐不许告诉别人。虽然这么说很老套，但是我和银太很少看到认真的钢牙。喜欢就要直白说出来，没有喜欢的人为什么要拒绝呢？比起对女人只会强上的其他妖狼，钢牙的做法好多了，浪漫多了。”
　　“你可以找银太表白试试。”鬼车嘴角抽筋，一脸“我没听到”的臭屁态度。
　　“啊？啊不要了这种事……”白角大惊，一时不稳坐在地上，脸庞浮起两团红晕，吼回来：“鬼车大姐这种玩笑不可以开绝对不可以！”
　　“我猜中了？”鬼车不可置信，随即拍地大笑起来：“原来白角你……”
　　“我都说了这种玩笑不可以开！”白角手忙脚乱的吼出声，无力摸摸头：“我能知道鬼车大姐的想法吗，我不会告诉钢牙的。”
　　“没什么想法。等他伤好了我就将灰毛找回来，然后继续旅行，仅此而已。”狡黠的对白角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鬼车口中说着不相干的敷衍：“以免一时冲动废了小狼王，我还是离开远一点比较好。”
　　“我和银太真的没什么绝对没什么！”白角最后挣扎的吼道：“银太在照顾受伤后就沉默了的钢牙，绝对不是你想的样子！请正经一点！”
　　“啊，这样啊。”
　　白角无力败退，留下果然还是钢牙亲自来比较好的挫败感，晃晃悠悠的离开了。恐怕三天之内他都要处于见了银太就脸红的状态。
　　鬼车难得调戏了同族的少年，将头颅埋在双臂间试图理清思绪。现有的线索拼凑起来，却每每都被钢牙那不适宜的理所当然的言语声打断。鬼车抓抓额前碎发，坚决不承认她其实还在出于尴尬期，尤其是一个人独处时更加胡思乱想。
　　夜过了大半，群山中偶尔会响起悠长的狼啸。
　　无声无息的靠近，空气中渐渐吹来越来越近的野狼气味。鬼车回过头，树丛间布满了发光的狼目，有红有绿。冰蓝色的双眼，在夜间光线照耀下，会闪现红色的光芒。不知含蓄为何物的钢牙，钻出树丛，径自在一旁坐下。
　　受伤的手臂已经开始长肉，可还是凹陷下许多。不在意被极乐鸟咬上手臂的触痛，钢牙坐姿依旧随意无比：“白角说是你一直在这里，不过放心，我并没有把你拖回去的意思。”
　　鬼车挪开一块地方，躺仰星空。
　　她不知道反应是事实；如果钢牙敢强拖硬扯的话，鬼车会直接武力解决把小狼王丢下悬崖也是事实。
　　“我没弱到让母狼保护的地步，因为这种原因留在这里的，你大可以走掉了走掉。”钢牙在狼群的簇拥下，无所谓的挥手赶人：“也省得被白角啰啰嗦嗦一大堆。”
　　“啊，好啊。”鬼车起身，抚摸旁边凑过来的狼首：“我现在挖掉你双脚的四魂之玉碎片，马上离开。”
　　“我拒绝。”想都未想就否决了鬼车的话，钢牙站起身来，补加了一句：“如果是给母狼你的话无所谓，但是给那只臭狗和人类，我绝对不允许。就连被臭狗他们拿走的那片碎片，我也早晚会抢回来。”
　　早就知道会是拒绝。
　　鬼车掩饰被发觉了想法的讶然，侧过头去看夜幕下的山峦，不知为什么，竟然无聊的讲述起了四魂之玉的争端。从双刀，到死去又复活的荷，再到奈落和几个人的牵绊。鬼车明知道这种理由讲得再清楚，钢牙反而更不会放开四魂之玉碎片。
　　轻松说说大话谁都会，但真到了要下手的时候，却游移不定。她现在的做法，还真是不果断像个笨蛋一样的。
　　“你想让我同情你吗，母狼。”钢牙用余光瞥去，咧嘴露出獠牙外露的笑容：“不过那种做法还真是愚笨。不想参与就逃开算了，把那个荷的碎片挖出来，让她重新睡下去算了。就算你要做什么，也没必要跟上那只笨狗，那个叫做奈落又不一定会找上他。”
　　一言点出鬼车被模糊的先知所误导的事实，钢牙毫不留情的干脆嘲笑，并扬言说是伤养好了，一定会去干掉奈落云云的大话。
　　难得分析精辟一次，没三分钟又是干掉这个干掉那个的。
　　挫败捂住头，鬼车开始认为她认真和钢牙陈述整件事，绝对是一时间被流星撞了脑袋，脑残了才做出的举动。
　　“没必要依靠那只臭狗。”钢牙不知何时已经平躺，看着星光漫不经心：“妖狼们再怎么样也比几个人乱找好多了。”
　　“再说吧，我打算先去找灰毛。”
　　难得平静。一旁的钢牙抬起右臂无心观看。鬼车凝神遥望远方，余光还可依稀看见钢牙深可见骨的伤。
　　“走了，小狼王，回去了。”
　　虽然还不知道怎么态度自如，但是已经知道之后要做什么了。只要跟在四魂之玉碎片的旁边，奈落早晚会出现。荷的事，打晕了抗走，她还是能办到的。在那之前，要先去看看曾经被奈落所提及的灰毛。
　　顺便在回去时，帮小狼王带些草药吧。

　　第七十章

　　妖狼都是强者为尊的生物，钢牙受伤后曾被北方洞穴所邀请，说是去争夺人类中一大块的四魂之玉碎片。不论是因为受伤还是因为其他，钢牙果断拒绝了。太过果断的拒绝，就是被北方洞穴首领的无声嘲讽和自家洞穴中蠢蠢欲动的妖狼。
　　几天来，东方洞穴并不平静。
　　因为钢牙受伤，新加入的妖狼们蠢蠢欲动，希望夺取钢牙首领的位置。钢牙爽朗和果断的态度也自会有一批拥护者，两派开始微微摩擦。鬼车对妖狼族的少主虽然没兴趣，但出于不愿意种族的内讧，以强制的手段压下了不规矩的妖狼们。
　　不得不承认，鬼车在附近最喜欢的地方，是曾经那个三面临空的悬崖。
　　不得不承认，钢牙常出现的，似乎也是这个地方。
　　躺在悬崖上，冰冷的岩石没有泥土的味道，但存在一种风一般的自由的味道。鬼车枕着双手，仰视苍穹的天空。白云和飞鸟，偶尔还有从高空飞过的妖怪。充满森林生命力的空气，完全和现代不同。
　　遥望天空，昏昏欲睡。
　　鬼车刚闭合上双眼，就听闻一阵疾行的脚步，呼哧呼哧的喘息声，和妖狼族特有的跑步的频率。
　　重新睁开双眼，鬼车侧身坐起来，看向悬崖唯一的通路。
　　矮树丛里连续的钻出灰褐色的野狼，猩红的舌头吞吐热气喘息着。讨好的将鬼车包围起来，腻人的磨蹭鬼车的手腕，完全不像是狼，倒像是家犬。抚了抚狼首，鬼车完全坐起来，野狼不会平白无故的找她，野狼周围肯定有妖狼族的人存在。
　　咳喘中的银太狼狈的拉出了白角，两人浑身是血。
　　鬼车着实被吓了一跳，放开手中毛茸茸的妖狼，利落的跳起来：“你们两个……”鲜血的味道从空气中传出来，是狼血。鬼车一闪身到了两人面前，抓住银太的衣领：“妖狼族出事了？为什么我完全听不到战斗声？！”
　　“鬼，鬼车大姐。”白角急忙拉开银太，挥着手解释道：“这不是我们的血，是北方洞穴人的血。他告诉钢牙有一大块四魂之玉碎片，并给了钢牙一小块碎片就立刻死了，倒地时断成了两半所以喷了我们一身。”
　　四魂之玉，和死亡？
　　鬼车攥紧拳头又松开，反复了几次，才如同咒骂一般，翻了个白眼：“钢牙那个白痴，明显是陷阱的东西居然还向下跳。”
　　“我也有和钢牙说，可是钢牙……”白角松了口气，将银太从鬼车爪子下解救出来：“所以拜托你了。”
　　白角相比他人，应该算是冷静的。他快速的讲清了整个事件，并阐述了他的怀疑。银太一脸不是吧的看向白角，仿佛不可置信。
　　鬼车点点头，并没有承诺什么，转身向一旁走去时，鬼车突然停住了。熟悉的气味随着风的转向，飘进了鼻子。连后面的白角和银太也皱了皱眉毛，奇怪发现妖狼族的范围内似乎闻到了人类的味道。
　　名为荷的少女，缓缓从森林中走出。
　　斩被打磨的，锋锐无比。
　　鬼车当即把荷引出了妖狼族的范围，两人一路打打停停，不知不觉已经到了人类的范围。鬼车速度较快，本来能甩开荷的。可荷抓住了鬼车对妖狼族在意的弱点，只要一被甩开就狂奔向妖狼族的方向。
　　骨质巨剑斩挥舞着，名为荷的少女眼中闪耀认真的杀意。
　　鬼车无奈的扶住额，快速闪避荷的攻击，不还手的单方面攻击让荷越发凌厉。说到底，鬼车的速度还是比荷快许多，更别提少女时的荷。如果真正成年了并经验丰富的荷来此，也许还有得一拼，少女的荷，虽体能不属于成年，经验和熟稔度还是差了太多。
　　不着痕迹的将她向银太白角所指的方向引去，鬼车对自己故作耍心眼的举动翻了个白眼，心头略有不自在。
　　空气中飘散着狼血的味道，鬼车突然停顿下来，扭头凝神，肃穆对准了远处看似阴沉的宅院。狼血的味道和扑面而来的清朗微风，带给人的却是一种不安的感觉。一向相信自己的直觉，鬼车向前走了几步。
　　斩挥舞，砍向鬼车，没有迟疑和停顿。
　　荷的表情有些平静，又有些悲伤，唯独没有后悔和犹豫。
　　鬼车提神，跳避开向前奔去。本来应该追逐的荷停顿片刻，明亮的双眸遥望了那宅院片刻，突然掉头向妖狼族的方向奔跑而去。荷在战斗中从未逃跑过，只是被鬼车甩开到看不见踪影才会向妖狼族狂奔，她现在居然二话不说掉头就走，令鬼车完全愣怔。
　　连续几次将荷引开，只要一靠近宅院附近，她果断的掉头就跑。傻瓜也能看出来，荷完全是有意如此的。
　　鬼车沉默半晌，几次攥紧拳又放开：“啊，荷你究竟要再跑几次。”
　　空气中狼血的味道越发浓重，鬼车心情也跟着焦躁。荷停顿住逃跑的动作，被看出来了目的还能诚然的举起手臂回答，她停顿在了恰好随时能逃跑的动作。
　　“只要你靠近那个房子，我就会逃。”
　　隐含义，杀光妖狼族的人。
　　不管是妖狼族被杀还是荷被杀，都不是鬼车想看到的。一瞬间，鬼车有种不知道怎么回答的漠然，她紧紧的攥拳，妖狼特有的锋锐指甲刺入肉中。
　　“让开荷。”鬼车沉声，尽力让自己凶狠一些：“我要去救族人，不让开就……杀了你！”
　　“我接到的命令是拖住你，即使用性命。”比起固执来，荷绝对不输给任何一个人，她反手握紧了斩的柄端，快意的松口气：“比起逃来逃去用别人的生命作为威胁，我更喜欢这样。所以鬼车，来战斗吧！”
　　改变的风向甚至带来了妖狼少主暴怒的喘息和滴落的血腥。鬼车木然板起脸，收敛平日的不羁和嬉笑，放开攥紧的拳。血顺着手掌滴下来，和风中妖狼们的血气混杂在一起被带向更远的地方。
　　鬼车张开手掌，利爪锋锐：“那就，如你所愿。”
　　睁眼闭眼，鬼车再次睁眼时全然是一副陌生人的神色。将手爪抬到眼前，鬼车抹去手腕上的血渍，冰冷的碎银色双眸中载满了妖怪蔑视生命的冷漠。
　　不用问什么场面话，她再了解荷不过。
　　这场战斗……
　　斩和利爪撞在一起，一阵刺耳的摩擦声之后，鬼车已然将那副手套卷在了手腕上。硬碰硬的和荷缠斗在一起，鬼车再没有用速度欺压荷。两个人交手数次，对于渐渐放开速度的鬼车，荷也越来越处于下风。
　　这场战斗，你死我活。
　　空气中越来越浓厚的属于钢牙的血腥味，让鬼车无暇留手。一爪子抓向荷的胸口，鬼车只来得及避开心脏的要害，爪子就深深刺入了荷的肩膀偏下。荷带着毫不意外的神色坦然微笑，幼嫩的脸庞上没有任何负面情绪，反而更加愉快。
　　鬼车手爪插入的地方，猩红的肉翻了起来。完全穿过了肩膀，荷的血如同小溪一般的向外涌出。
　　在鬼车抽出手爪的一刻，荷脸色苍白的跪在地上。
　　用斩支撑身体，固执的少女就如没有任何痛楚，失血过多脸色苍白，理当如此的重复：“不知道为什么，果然这才应该是正常的，我觉得。”
　　失去了鬼车手爪的阻碍，荷的血汹涌的喷出。
　　鬼车整个左手都是鲜红色的，沉默将手爪抬到嘴边，扑面而来的鲜血味夹带了妖怪和墓土的臭气。鬼车收敛了眸光，碎银色的瞳孔冷漠就如是死寂的深潭。昔日的人类的血，带着一股妖怪的咸腥味。
　　荷的伤口缓缓蠕动起来，长出了鲜红的嫩肉。
　　鲜血不再流出，伤口缓缓的蠕动、并拢，不一会已经填满了半个伤口。曾经的，属于奈落的臭味，从荷的胸口中散发出来。
　　“奈落，还是他？”
　　踟蹰徘徊，鬼车扯下一旁的树枝，暗自骂了几声自己优柔寡断。削尖的树枝从荷被她扯开的伤口刺进去，鬼车面无表情的将枝桠按下了半米有余。打量被钉在了地上的荷，鬼车抬起爪子数十次，也没忍下心给她一个果断。
　　……果然，她就是优柔寡断犹豫不决妇人之仁的白痴一个！
　　扭头不再去管昔日的好友，鬼车板着一张死人脸向宅院快速的跑去。呼啸的风声吹过脸颊，也吹过碎银色的双眼，妖怪的泪腺也会苦涩。许是妖怪的泪腺太过为坚韧，许是鬼车从小没心没肺不大不小恶劣混蛋习惯了，眼泪这东西实在是太过奢侈，死也不落下。
　　曾经那个会啊呜一口叼住丸子的人类，已经不在。
　　曾经那个可以欢笑吃霸王餐的损友，已经离开。
　　鬼车用遍布血腥味的五指磨蹭脸颊，狂奔中，呼啸的风将粘稠的血液吹的干枯。不用说也知道，被利用的弱点一般的妖怪处理方式只有杀掉，然后……复仇。
　　满地的妖狼尸首，残缺不全。浓厚的血腥味和狼毛味，扑鼻而来。
　　钢牙站在一片尸首中，锋锐的手爪紧扣，带着赤红色色泽的血液顺着指尖滴落。神色复杂又悔恨，死死的咬住牙齿，露出了犬科的獠牙。犹如低声咆哮，在犹疑是否要再次给猎物补上一击的野狼。
　　在他之前，是被贯穿了腹部的犬夜叉；和蹲在犬夜叉身边睁大双眼不可置信的戈薇。
　　鬼车停落在犬夜叉旁边，手爪和钢牙同样染满了鲜血。
　　制造自相残杀，还真一向是奈落的手法。看她和一个似乎是过去朋友的女人自相残杀并且痛苦流泪像是三流言情剧一样，会兴致勃勃吗？
　　空气中飘散着腐臭的味道，钢牙迟一步才将头转向鬼车，又扭开了头：“别过来，抱歉。可决不是为杀了那个臭狗！他那叫死有余辜！”
　　陨石下落了钢牙居然道歉了啊啊，这难道是骄傲不羁的小狼王突然转型了发现别扭的含蓄美结果直爽变成别扭了？虽然这话听起来还是像理所当然的不过稍微有一点别扭的味道了真奇怪……
　　鬼车努力做出大惊状，可似乎奥斯卡奖没能颁发给她。
　　她像是嘴角抽筋一样，走到钢牙面前，伸手一把抓过钢牙受伤的手臂。本来是轻松的动作鬼车却顿了一下，钢牙也手臂一痛皱起眉头。
　　“哦？那你要做什么？”钢牙片刻又舒展了眉，放松下来：“难道突然发现了我的魅力，打算做我的女人。还是要为臭狗杀了我？”
　　“啊，杀了你。”鬼车翻了个白眼：“就你这种没防备的状态一爪子就解决了。请你稍微警惕一点灵敏一点做一个称职的狼。”
　　说着不相干的调侃，鬼车低下头观察钢牙稍微愈合的伤口，重新皱起了眉。
　　一道红光闪过眼眸，形象犹如照相闪光灯打开的片刻被照成了红眼状的烂照片。鬼车嘴角下垂，神色由闲散诡异的转到了严肃。不知不觉间，使用出了本该是飞天小鬼才会的迅速切换表情的绝技。
　　“……你手臂中的似乎不是四魂之玉碎片。”
　　鬼车扬高头不去看钢牙，反而转向了无人的宅院大门。被她紧盯的门板缓缓开启，手拿折扇的女人轻巧移动步伐走出，妩媚又清纯的笑弯了眉眼：“妖狼族的哥哥，有什么话要快对同族说哦。小心，会留下遗憾。”
　　身穿层层叠叠的和服，手拿不似贵族一般的宽大折扇，举止优雅笑容妩媚；随意挽起的黑发被羽毛头饰所限，挤成一团。
　　本该是再普通不过的风尘女子的打扮，却完全被一双血红色的眸子所破坏。比紫红色和服还要鲜艳的眸子，有种傲然的高贵和凛然的妩媚。
　　女人再漂亮，香水再清淡。
　　也挡不住从胸腔里发出的，只属于奈落的味道。
　　钢牙上前几步将鬼车护在身后，遗忘了询问自身手臂的情况，猛兽般的危险眼神锁定了那笑容随意的女人：“你说什么？”
　　“我叫神乐。”收起贵族仪态，叫做神乐的女人一摇，打开了扇子，血红色的双眸重新充斥了妖怪的漠然：“要来为你们献上，在人间最后的舞蹈。”
　　各色的尸体缓缓的站起来，扭曲的四肢僵化的抽动。
　　钢牙獠牙毕露，嘴角抽搐几下，低沉的咆哮起来。抬起手爪握紧拳头，钢牙二话不说拦截在鬼车的前方，率先咆哮着冲向神乐：“是你！我要宰了你——！！”
　　钢牙跳跃还没到一半就扑到在地。
　　如果是现代的话大概是太过激动心脏病发作心肌梗塞形成猝死，如果是妖怪可以说成是尾巴被抓住一瞬间绊倒。可实际的却是，刚才不好的预感发作了。瘴气迅速笼罩了钢牙整个身体，污浊的颜色将钢牙身形扭曲成模糊的黑影。
　　距离最近的鬼车快速扶住钢牙，鼓动的妖气以利爪甩出去。
　　神乐并拢折扇，甩出无数风刃，四面八方的风刃切烂了大部分的妖狼族尸体，和妖气刃碰撞在一起，双双湮灭。
　　“原来，你是有点战斗力的。”
　　神乐再次并拢了折扇，眼中闪过几丝惊异。双方静默的对峙，荷突然捂着胸口出现在大门，步伐踉跄的走过来。她看了眼神乐，将斩拖动到身前。
　　“哼！”神乐看了一眼荷，冷淡的压下了怒气：“他除了我之外，还让你出来了。”
　　“鬼车。”忽视了神乐，荷举起斩，勉强前行：“继续。”
　　“戈薇，躲起来。”犬夜叉用铁碎牙支撑身体，也重新站起来：“鬼车，你尽管去照顾那个瘦骨伶仃的狼。两个身上充满了奈落臭味的女人……啧！”
　　一切又似乎，都回到了原点。
　　“那就是，被奈落控制的那个女人？”
　　死死皱着眉，钢牙闻了闻鬼车手爪上的血腥味，偏头用余光打量。犬夜叉和神乐已经打了起来，鬼车提起钢牙的领子跃向后面安全处，将钢牙轻放下。
　　“鬼车，珊瑚和法师刚进去了，似乎这里是奈落的城堡。”戈薇皱紧眉头，跪坐在鬼车不远处，弓箭对准了和犬夜叉战斗中的神乐，坚毅果敢。
　　她的刚才射出的箭为犬夜叉争取了机会，犬夜叉重重砍向神乐。
　　鬼车应了个声，拜托戈薇照顾一下钢牙，将被瘴气笼罩的钢牙放在地上。荷耐心的凝视交代一切的鬼车，斩挡在了面前，犹如一堵墙。
　　“等下。”钢牙勉强抬起手，紧握住鬼车手腕：“她现在重伤了。就算我不知道为什么她身上会有妖气，可是绝对禁不起攻击了。喂，母狼，你要亲手消灭你自己的弱点是……唔……”
　　冷汗猛然下落，钢牙不自主的紧缩身体。
　　“我想起来了！鬼车那个是瘴气！”戈薇过急的动作差点使她狼狈跌倒，她扑身过来：“钢牙手臂里的不是四魂之玉碎片，是瘴气！”
　　双手闪耀着洁净的光芒，戈薇将手靠近钢牙的手臂：“等一下，我马上帮你拿出来。”
　　距离钢牙手臂不到一个拳头的距离，戈薇的手猝然喷出了几滴血渍，痛缩回去。她惊讶和怀疑的看向钢牙收缩了大半的伤口，喃喃道：“瘴气，瘴气太强了。”
　　“鬼车，你打算怎么办。”七宝跳了过来，小大人一样的挺起胸口，焦急和无措的高声道：“法师和珊瑚进去了，要不我把他们叫出来，也许他们知道该怎么办。”
　　“没必要。”深呼吸，鬼车苦恼的摊手，掩住本身的不安。
　　“躲开！”钢牙还有气力，撑起身体拍开鬼车伸过来的手，冷汗直冒，“这点小伤算……算什么舔舔就好！……你做什么？！”
　　过于激愤的动作，让曾经狂傲的钢牙眼角痛的一抽。紧接着被鬼车一把扯住了尾巴，又让他呲牙咧嘴的咆哮起来。
　　“伤员就给我老老实实的！别装什么英雄！”鬼车同样咆哮回去，丝毫没有抓住妖狼敏感的尾巴的愧疚，如若不是钢牙现在受伤中，鬼车敢保证她绝对会提起那尾巴使劲的乱甩一通让咆哮的钢牙安静下来。
　　鬼车鼓动妖气渐渐接近钢牙的伤口，雷花和瘴气互相摩擦，甚至引起了几分焦糊的臭味。鬼车一点点将手伸到钢牙的伤口里，快速一扯将充满瘴气的碎片扯了出来。
　　“把那东西给我，有危……”
　　钢牙一把按住鬼车肩头想要抢过瘴气的碎片，却被伤口拖延，让鬼车躲开并跳了出去。
　　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就是一声沉闷的爆炸声。
　　鬼车摇摇头甩去一身恶臭的瘴气，戈薇也快速的净化了周围的瘴气。七宝转头好奇看向刚才的爆炸声发源地——鬼车刚才持拿瘴气碎片的左手。
　　其实，就是奈落的碎片爆炸了。
　　鬼车低头看了眼被炸的露出白骨的手臂，不可察觉的倒吸口冷气，小幅度甩甩手臂。血就像刚才鬼车双眸般赤红，鬼车嘴角抽搐，痛的简直想用水泼伤口：她娘的奈落的碎片哪是什么安全无污染的东西简直可以媲美小型炸药了，奈落如果生在现代绝对是一个合格的军火贩子而且军火还自带腐蚀属性。
　　戈薇顾不得鬼车的意愿，一把抓过鬼车的手臂，清洁的光芒净化的似乎比枫姥姥还熟练。低头看着戈薇认真的神色，鬼车突然感叹戈薇的护士天赋。可惜感慨还未出口，就被钢牙不可拒绝的一把抓住手腕。
　　钢牙一脸受不了了的神色，扯着鬼车向前跃起：“下次再找这个叫做奈落的算账，暂时放过他。鬼车，我知道个人类巫女不错，跟我走。”
　　“喂喂喂，稍微等下小狼王……”
　　嘭——！！
　　“可恶！瘦骨伶仃的狼你做什么！别压着我给我起来！”
　　“你才是臭狗！你碍着我了！”
　　被突然叫名字所以没反应过来，其实小狼王她刚才就想说前面是犬夜叉跳起来千万要记得看路。结果没看路出车祸了……好吧，她该庆幸于还好犬夜叉刚打跑了神乐，不然被神乐一个风刃上来他们三个叠罗汉的犬科妖怪就全交代了。
　　形象啊，在哪里。
　　目送两个同属犬科妖怪的人开始在“吵闹”的路途上前行，鬼车站起来拍拍一身尘土，突然庆幸她是被钢牙拉着的并没有像是可怜的犬夜叉被压在最底下……
　　啊，天气真好，星光明媚。

　　第七十一章

　　手臂上的伤口还没有痊愈，但已经过去三天有余了。正在愈合的血肉麻麻痒痒，甚至比荷的愈合速度还要缓慢。手臂盖在脸上，血腥味扑鼻而来，鬼车皱眉闭眼，本想要浅眠，却如何都睡不着。
　　“野外休眠小心被极乐鸟叼走。”人未到略带挑衅的清朗声音就已传达到，钢牙风一般的席卷过来，自然而然的挨着坐下，没有丝毫做作。
　　“极乐鸟绝种了绝种。”翻了个身，鬼车闲散挥手回复。
　　“那群多管闲事的家伙。”钢牙啐了一声，蜷腿飒然而坐，“母狼，我的手臂差不多恢复了，你的拿来。”
　　“不用担心，没什么了。”
　　爽朗和自然的态度，实在使人无法产生尴尬和逃避的情绪。鬼车翻了个身重新仰视天空，抽出枕在脑袋下的手臂胡乱挥舞几下。余光看向身边钢牙，鬼车却意外没再有任何的不自在，甚至想起钢牙那个表白方式，还存在腹诽的心情——如果“女人女人”的小孩子的占有欲方式也算表白的话。
　　大概是，太过哥们化的相处方式。
　　也大概是鬼车本身就对喜欢这种东西，不算是太相信。总觉得过几天之后，那种一时冲动的感觉就会淡去了。
　　“拿。过。来。”
　　半眯双眸，钢牙不满的一字一顿，认真无比的重复了一遍三个字的口型。嘴上说着，他毫无羞涩感的一把抓过挥舞中的手臂，掀起袖子俯视伤口。
　　“比想象中愈合的还慢。”放开手臂掏出绷带和药材丢在地上，钢牙说话根本不给人否决的余地，“人类巫女搭配的东西，我闻了闻似乎没问题，上在伤口上吧。”
　　“喂喂喂，不要随便替我决定！”
　　猛然收回手臂，鬼车急忙用袖子盖好伤口，嘴角抽搐的吼回去。刚感觉自如几分，这种太过熟稔的态度又让鬼车有种汗毛全体稍息立正的感觉。
　　“麻烦。上不上药随你，反正我也不知道人类的东西可不可信。”扫开药品和绷带，钢牙向后一倒就躺了下来，束成一缕的马尾铺散开，侧过头时微微摩擦地面：“母狼，伤口好了告诉我。我带你去找灰毛那女人，她大概还在那。”
　　不可相信还要拿过来，把她当成是药品的试验小白鼠一号！
　　鬼车翻了个白眼腹诽一句，却明知道事实不是如此。许是提及了灰毛，鬼车连腹诽钢牙的心情都没了，翻身坐起来无声点点头。
　　“她是不会那么容易被暗算的，谁像是你一样会把人类当成是弱点。”钢牙瞥眼凝视片刻，移开眸子，口吻不爽：“你那副表情想什么一看就透了。我没勉强别人做我的女人的兴趣，你大可放心。不过，你要喜欢那个臭狗或者是不男不女的人类，我会先宰了他们。”
　　理所当然的杀了谁宰了谁，一向是钢牙的风格。
　　平淡无奇的清朗语调和一日既往的张狂本色，本来是再普通不过的一句闲谈，却让鬼车有种钢牙妥协了什么的感觉。松口气之余，又莫名觉得应该反驳什么或者是解释什么。
　　“啊啊，我放心了，难得小狼王你居然会揣测人心，体贴言语了。”
　　话到口边，又变成了挑衅一般的敷衍语气。
　　鬼车抬手捂住右眼，透过指缝之间看向天空，突如其来一种无比坚韧的肯定：肯定是惯性运动和惯性思维的错误引到，使她情不自禁的就开始挑衅了。所以说在做什么事之前要三思后行不然就落个被惯性思维引到的下场，最后沦落成只会耍嘴皮的反派……
　　“哦？我懒得想无关的事不代表我是傻子，你那是什么语气！”
　　钢牙翻过身来一把抓住鬼车的领子，不爽的咧咧嘴挑衅。强调什么语气时的钢牙，总喜欢亮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齿着重强调那几个字的口型。
　　故此，钢牙现在的口型就像是再说“我是傻子”。
　　被钢牙巨大化的脸挡住了看向天空视线的鬼车，愣怔的看完钢牙特殊强调的口型，呆滞的眨眼伸手反握住钢牙的手腕向外扯。重复了一遍他的口型，鬼车咧嘴不由自主的笑，甚至被呛到轻咳起来：“对对，你是……噗……太可惜没有录像没有DV不然我一定要将这点录下来！一定！”
　　“乱七八糟的一大堆，总之你……”
　　微风徐徐，钢牙身上有种清爽的草香味，软软的狼毛护腕扫在鬼车骨节分明的指缝间。才反应过来的钢牙睁大了眼睛，张狂的表情似乎是按了暂停，还有几分不和谐的滞涩。
　　准确的说现在的体位叫做男上女下。
　　在一个绿荫环绕的空地上一个狼毛披身穿戴盔甲的冰蓝眼少年死死抓住身下略带男气的少女的衣领，少女一边不羁咧嘴一边握紧了少年的手臂向外拖——如果是应该被和谐的剧目拍摄的话，导演一定会喊道——卡！NG！两人表情太不像了！
　　于是，男女一号双双失业。
　　可惜少年是少年不过种族是一只妖狼，打扮比较像是人类的少女的确是少女不过更像是不羁的少年。两人其实完全是一时激愤，绝对是清白的。
　　所以。
　　“白角银太你们再捂着眼一脸暧昧我和母狼就一人宰一个算了！”钢牙磨牙咆哮，脸色还有点不自然的微红，对准一旁一对互相捂眼怕长针眼的妖狼呲牙咧嘴。
　　“不要拖上我，我做不出自相残杀的事。”鬼车淡定的拍拍衣服站起来，细微看去，就能看见她刘海掩盖下跳动的十字纹路。
　　“不不不好意思钢牙我们恰巧路过只是在做总结统计！”白角急中生智，捂住银太的嘴正色解释：“比如说……”
　　“昨天是‘切，母狼又在那边干吹风，我去找她’今天又是‘你要喜欢那个臭狗或者是不男不女的人类，我会先宰了他们’，钢牙老大，你应该让鬼车嫂子说……”银太狂笑着扭动腰肢，飞了个媚眼做出扭捏的表情：“讨厌，人家还没想好要不要接受你，你个死相，为什么不会要霸王硬上……”
　　白角连忙再次捂住银太的嘴，可惜已经晚了。
　　钢牙嘴角抽动几下，表情略带阴沉的低头握紧右拳，站姿潇洒帅气又充满美感。只可惜他的恐怖比起鬼车来，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妖气狂飙，黑发狂乱飞舞的鬼车一双碎银色的瞳孔仿佛自成光源，狰狞咧嘴扬起笑，两颗锃亮的獠牙□在外。无比和蔼亲切的一弯双眸，鬼车以食指抵住下巴在狂飙的妖气中平和开口：“银太，学的不错，再来一次。”
　　“……嗷嗷嗷嗷！！”
　　这是吓得转头就狂奔泪撒遍地悔不当初的银太同学留在这片大地上的最后一个声音——他被最亲切的人偷袭，被白角打晕过去了。
　　自感无趣的鬼车扫了眼软倒在地的银太，耸耸肩散去妖气。
　　“白角。”钢牙环抱双臂，看似认真实则在公报私仇：“族内统计食物分配的事情就交给你了。稍后我会通知别人的。”
　　食物统计，很好，族群里绝对有上千匹嗷嗷待哺的嘴。在没有计算器、没有计算机、没有专业工具的年代，统计食物，是一项多么有爱的事。
　　白角欲哭无泪，悲愤握拳大概是在努力回忆什么叫做感动到流泪。
　　“……钢牙……”
　　凡是有圣迹的地方，人声都是鼎沸的。曾一代大师休眠的地方，周遭更是散落了无数村庄和城镇。鬼车和钢牙两人快速在属于人类的领地上奔跑，以灵敏的嗅觉躲避大多的法师和巫女。站在高出遥望，狂风吹动钢牙纯黑的马尾，半晌他才摇摇头干脆跳了下来。
　　“应该就在附近，闻闻她的味道吧。”
　　钢牙摸摸脖颈，打了个哈欠略带惫懒，赶了三天路也也只是有点困倦。
　　鬼车环顾一下周围的情况，猛然有种熟悉感。她抱歉的耸耸肩：“钢牙，如果再走一段路，你还可以吗？
　　“我又不是弱小的笨狗。”钢牙反驳一句，抱起双臂撇开视线：“你知道应该怎么走了？”
　　不要总抓着犬夜叉不放啊喜欢戈薇就要直说小狼王，没人会笑话你的！丢给钢牙明确的“你在说废话”的挑衅，鬼车甚至不用寻路，跳下岩石选准一个方向就狂奔而去。
　　七人队的冢。
　　七人队又称七人众，生平烧杀抢掠无所不作，但多是被雇佣而为。是大名间最好的利刃，也是大名间的心腹之患。
　　敲了敲那个并不形象又不起眼坐落在荒原上的石碑，鬼车反身靠在石碑上。空气上充满了灰毛的味道，属于七人队安眠之地的石碑下细心摆放着七束花束。闭眼收敛了玩笑的放荡，鬼车正色拜了拜简陋的石冢。
　　一阵微风吹过扬起几片犹存露水的花瓣，可见置放花束的主人的细心。
　　鬼车凑在石冢前，抚摸上面留下的划痕，认真肯定的道：“上面是灰毛的气味，她会经常来这里的。稍微休息一下好了。”
　　钢牙摇摇头，嘴上拒绝实则体贴的提出要早一步追寻灰毛的意思。如果忽视他那个近乎张狂的行为举止，绝对是温柔体贴一号好妖怪。
　　“休息一下吧，我也不知道到哪去找灰毛，现在。”
　　微风携了飘零的花香，也扬起了两个妖狼的发梢。鬼车捋捋被吹乱的发，实则就是将手覆盖在额头上乱揉两下。花香的气息伴了一股干燥而清新的体香味，越来越近。穿着朴素，像是邻家少女般的散发女孩，在越发强盛的风中缓步而来。
　　靠在石碑上随意而坐的钢牙抬起眼，皱起眉。
　　鬼车未免刺激过度，眼珠都不动半下的继续假寐。
　　少女素手纤纤，白净的手掌抚平了飞扬的黑发。她见了两个妖狼，连半分惧怕都无，含笑颔首，依旧踏着速度不变的缓和步子，向七人冢走来。
　　若不是一成未变的眉眼，若不是空气中飘散的妖狼的味道。走路间都含笑的少女，哪会是东方洞穴的二号，妖狼族鬼车的同胞，灰毛？！
　　鬼车睁开眼，拍拍衣襟站起来，咧嘴肆意：“灰毛，难道你要洗心革面成了待嫁的人类少女了。这个装扮……发情期？”
　　上下打量灰毛的一身普通碎花收袖常服，鬼车恶劣的挑起眉眼忍住内心讶异。灰毛是骄傲的，对于鬼车来说，灰毛温和一面仅仅是对于几个同胞和妖狼族的同族。对于他人，灰毛傲气隐在那温和的外表下，咆哮不休。
　　“你们两个在一起？”灰毛颔首，不骄不躁：“你们两个已经……我该说是恭喜？”
　　“啊，母狼已经是我的女人了。”钢牙倒是毫不害羞，站起来直接揽住鬼车的肩膀，一脸凌然自信：“虽然还没做什么，但……”
　　鬼车翻了个白眼，拍掉肩膀上钢牙的爪子，“只是妖狼族出了点事，打算让你回去。”
　　“知道——”灰毛含笑拖长了尾音：“你似乎脸红了，鬼车。”
　　“那纯粹是皮下细胞因为尴尬神经中枢穿出了新的指令毛细孔运作加速所以产生的一种被误认为脸红的化学反应！”
　　鬼车再次拍掉钢牙的爪子，收敛了下巴底气十足的对灰毛沉声阐述上一辈子流行，在这里纯粹是天书的科学知识。
　　“喂，母狼。……我有那么令你讨厌？！”
　　常规的打闹了一阵，鬼车接过灰毛递来的一半花束放在了七人队的石冢前，灰毛收敛了温柔，冷脸轻轻将花束放下。
　　“鬼车。”
　　未回头，灰毛轻轻擦拭着七人队简陋的石冢，声音温柔的让人能联想到微笑。
　　莫名其妙有点毛骨悚然，钢牙抚抚汗毛，看向被点名的鬼车。摇摇头，鬼车安静等待灰毛接下来的话。
　　“已经十年多了。妖怪的生命还真是悠长。”灰毛转身微笑，温和如初：“我暂时不想回去，抱歉了。暂时要麻烦一下白角了。”
　　“反正不是重要的事。”钢牙停顿了一下，无所谓的耸耸肩，算是首领的默认：“随你喜欢了。我暂时也不想回去。”
　　上一刻被灰毛感叹时间所吓到，鬼车诡异的看看一脸“我放过你”表情的钢牙，大脑彻底当机。最近是她思维太诡异太迟钝还是这个世界已经变天了，鬼车总觉得有种插入不进去的阴谋感觉……
　　灰毛和钢牙，大概不会害人吧？！
　　鬼车还在纠结自己的不妙预感的时候，灰毛和钢牙已经对部族的现况交流完毕，一个张扬凌然自信，一个温和含蓄柔美，怎么看怎么不像是能站在一起的两个人。特别是差别迥异的少女服装和妖狼野人装。
　　“鬼车，你在看什么。”灰毛低头，委婉笑道：“不是在误会我和钢牙吧。对了，你的獠牙链子借我一下，嗯……就是母亲的遗物。”
　　“我的已经打造到武器里了。”鬼车回答，为自己囧人的想法翻了个白眼：“你要那个做什么该不会是……”难道说收集癖发作的灰毛打算收集了母亲的四颗牙齿准备去做个模型来瞻仰怀念吗？
　　“白冠似乎在要，前几天刚离开，我的已经给他了。”灰毛柔声解释，坐在七人队的石冢旁居然给人种安然充实的幸福：“因为找不到你和狼牙，所以他倒是有和我问问看。”
　　“狼牙的和我一样，似乎融在武器中了。”
　　鬼车错愕，不解于为什么白冠会主动要母亲的遗物，也不解于灰毛委婉的态度。和旧时的柔和似乎不同，现在灰毛的温柔是……发自真心的，不是面具。
　　“那就没办法了。你们赶来也累了，暂且休息一下吧。”灰毛抚了抚石冢，婉约起身：“我在这里倒是有间破屋，将就一下是不是可以。”
　　“随便，睡在外面都无所谓。”
　　“啊，所以我们睡里面把钢牙赶出去算了。”
　　“喂！”

　　第七十二章

　　灰毛决意守在七人队的石冢旁结庐而居，钢牙虽不解但是也并没反对，也算是个体贴的首领，就算总是有点暴躁并且喜欢狂妄自大还有点迟钝自我。在一旁的鬼车在内心将钢牙损的体无完肤，可不能否认她对钢牙的感谢。
　　如此的灰毛，鬼车没见过。
　　开玩笑时问她究竟是不是喜欢七人众，本该含蓄措辞的灰毛却比她和狼牙还要肯定果断的点头，完全没有一丝犹豫。
　　“灰毛那女人的感觉完全变了，你在担心？”
　　蹲在岩石上，钢牙漫不经心的撇开眼，活力的声音听起来略带挑衅，更多的是种不直白的试探和询问。
　　“难得你那么含蓄，小狼王。”调侃一句，鬼车抱起双臂靠在一旁，离开灰毛不到几天，她的忧心不但没有缓解反而更加强烈：“如果我说……”
　　天色阴翳，钢牙抬起头，冰蓝色的双眼在白天中就奕奕有神。乌云滚滚而来，似乎要是下雨，空气发闷，有种阴湿的粘稠。钢牙啐了一声，刚想提议去避雨，又皱起眉头。妖狼的敏锐第六感，似乎让他感觉到了危险的不安。
　　“真是该死的第六感还不如什么都不感觉到不会担心，混蛋老天。”颓然靠在石壁上，鬼车偏头看了眼钢牙：“小狼王，你怎了？该不是被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夜色吓到了吧，虽然现在是白天。”
　　滚滚的乌云聚集着，的确是难得的天文气象。鬼车扯了扯嘴角，没有多少开玩笑的心情，语气略带僵硬。
　　钢牙皱眉凝视了空中磨盘般的乌云半晌，突然伸手一把拉过散漫无神的鬼车，向外跑去：“母狼，跟我来。”
　　猛然被钢牙拉的一个踉跄，鬼车还未来得及拒绝，就被天空劈下的雷电堵下了所有的调侃。反手握住钢牙的手腕，鬼车快速跃上岩石，又跃下。四溢的雷花被她周身环绕的雷光所消融。咋舌片刻，挥散了溢出的雷光，鬼车才反应过来，一把推开钢牙。
　　“说个实话都会遭天谴，别跟着我！”
　　恶狠狠的甩了个中指对天空，鬼车连番躲避劈下来的惊雷。
　　“白痴母狼！”
　　身形交错间，钢牙并不如鬼车所推一样乖乖让开，一把扯过鬼车引领她躲避。磨盘中孕育的雷击似乎只是针对鬼车的，被钢牙拉动不算太协调的躲避半天，鬼车渐渐发觉了似乎天谴这东西只是瞄准她的。
　　嘴角抽搐的鄙视了一下老天比针孔大一点的心眼，鬼车直接甩开钢牙向其他方向狂奔而去——天谴，雷劫，人形。
　　愉快咆哮一声，鬼车在奔跑中解除了变化，直接恢复了巨狼状态。
　　银白色的狼毫上跳跃流窜深深浅浅的蓝青电弧，鬼车鼓动全身妖气，甚至双眼都变成了炽热的赤红。雷电劈打在路径的土地上，鬼车不断改变方向躲闪雷击。
　　几十年来，因为马有失蹄的用错了方式，就被老天鄙视一直不得已化为人形。明明全部妖狼都是成年前后自动变成人类的形态，就她倒霉的还要绞尽脑汁。鬼车越想越来气，牙根痒痒的摩擦。
　　扫了眼后面速度极快的钢牙，鬼车感叹一下四魂之玉的功效跳起来。
　　腾空而行，鬼车穿梭在水气形成显得无比粘稠的云朵中，麻痒的电光透过本身妖力的拦截流窜在狼毫上。原本柔软的毛发炸起，鬼车甩动脖颈咆哮一声——
　　老天大概是看不过去鬼车如此狂妄，一道惊雷准确的劈打在鬼车扬起的狼颈上。
　　毛发被劈得发黑的鬼车呲牙咧嘴，差点被压在地上。
　　所以说老天这种东西绝对不是一组脑电波并且是有自己的恶劣情绪，要不然怎么刚才一点准头没有现在一打一个准！
　　郁闷的发现被当成了活靶子，鬼车接连被劈中，被巨力压落地面。一声轰鸣，鬼车甩甩一身被电染成黝黑的色泽的狼毫，狠狠咳嗽了几声——灰尘太多焦臭味太重，被呛到了。
　　没形象的一个狼打滚，躲过接下来的雷劈。
　　鬼车咆哮一声弹出尖锐的爪子准备反击，正在此刻，天上的乌云扭曲几下，缓缓散了。阳光穿透乌云，射出一道道的光束，赤金色的光晕无比华美。风的味道重新变为干爽，呜呜呜呜的嘲笑着某只混蛋狼的不自量力……
　　鬼车攥紧双爪，忍住冲上去撕碎未散去的乌云的冲动，在一片黑线和暴躁中缓缓变成了人形。
　　一个少女瘫软坐在地上死死抓着地面，本来该是伤感的画面。
　　但如果这个少女全身焦黑，脸庞上只有一双赤红色的妖怪之眼；并且死死咬牙，锃亮洁白的牙齿正和全身鲜明的对比，熠熠生辉……的话。
　　速度极速的钢牙赶到，指了鬼车半天，脸色怪异变化几次，终究是忍不住内心洋溢的情感。坐在地上不断抖甩毛发的鬼车，被钢牙无声的颤抖指了许久。终究，钢牙狂傲不羁的自信表情碎裂了、随风逝去了。
　　“哈哈哈哈哈，母狼你那是什么样子，哈哈哈哈哈……”
　　鬼车自觉脑海中有什么东西，断了。
　　喀吧，清脆干爽的一声。
　　——所以说，这个故事告诉我们，千万不要对形象极度恶劣中的女人落井下石。
　　——所以说，鬼车还是有女人自觉的。
　　未入冬的水，大体是清澈舒爽的。
　　此定律却不包括妖怪。妖怪这类对春夏秋冬四季变化无感的生物，本身就是对自然的一种蔑视。
　　擦擦披散滴水的长发，鬼车总算将一身漆黑甩了下去，重新恢复了一身银白。
　　狼形洗一遍人形在涤一遍，固执的污渍终于恋恋不舍的放过了鬼车悲惨的一身狼毛。甩甩头发，鬼车打了个哈欠寻找不见踪影的钢牙。
　　黑下脸的钢牙抱起双臂面朝背水的一方，可以理解为他害羞了有绅士风度了，更可以理解为身上的伤让自尊心强大的小狼王暴走了。
　　揉揉湿漉漉的刘海，鬼车心情愉悦的走过去。
　　欺负到小狼王，非常令人愉快！
　　“原来你还是能看的。”钢牙不爽的撇撇嘴，一贯用活力四射的自信表情抬起下巴：“比刚才能入眼多了，母狼。”
　　鬼车无所谓的咧嘴一笑，上下凝神寻找能对钢牙下手的地方，喀吧一声捏响了手骨。
　　“完全是和暴力的笨女人一样。”钢牙撇开眼去，遥望碧蓝的天空，漫不经心的挑衅：“不管看了多少年还是一点都不可爱，算了，也只有我能勉强接受你了。”
　　“是，是。”鬼车系起长发，敷衍以鼻孔哼出两声。
　　“刚才路过的那个，充满奈落气息的无头鬼……”钢牙抱臂，有些在意的沉思。
　　“大概是奈落的分出来的东西。具体的我也不算是清楚。”玩笑过后，鬼车也收敛了平日的随意，那无头鬼的事要说她在意是假，不在意依旧是假。
　　“是吗。”钢牙应了一句，一贯的爽朗清脆的语调也拖拉了几分尾音。
　　鬼车托起下巴垂下双眸，本该了却了数年来变成人的心愿是应该开朗的。也许是平日情绪都用光了，莫名其妙有了几分胸闷。从不能承认自己是爽朗开明的人，鬼车知道自身其实也不过是把有些情绪压在了心底。
　　前几日见了改变的灰毛，近日又见了死亡的奈落□。
　　说是能安安稳稳的微笑调侃，那都是装出骗人的。鬼车抚了抚胸口，无言慨叹：如果说不是一直觉得预感不好的话，也不会奇怪的胸闷吧。
　　“喂喂，母狼？”钢牙皱起眉头，掩饰住手忙脚乱：“你该不会像女人一样又哭又闹的伤感了？”
　　“老娘哪点像女人了？！”鬼车反应过激的弹跳起来，又恶狠狠的咧嘴唾弃：“不对！老娘本来就是女人哪里又哭又闹了！放心我好的不能再好！”
　　只不过，有点莫名其妙的胸口闷而已。
　　鬼车吼完了钢牙重新垂下双眸靠在旁边，自我鄙夷：小狼王的第六感也是绝了……第六感第六感该死的第六感，要不然她也没这么不安。
　　朋友，刀剑相向了。
　　同胞，莫名不懂了。
　　鬼车扬起头勾起抹笑，用媲美唱腔的怪异语调感叹起来：“这世界，还真是寂寞如初啊——”话还没说完，鬼车紧接着就连上了“白痴”两个字。
　　站起身，抖抖细密的青丝，鬼车抬了单手掩住了半边脸鄙视自己。
　　空气中飘摇的气息除了血腥味之外还有种熟稔的味道。钢牙鬼车几乎是同时抬首看向同个方向。互相对视一样，两个人的动作又截然相反。鬼车示意钢牙跟上，逆风而行；钢牙则直接熟稔的扯过鬼车手腕，向顺风的方向拖动。
　　最终屈从的还是钢牙。
　　在森林间狂奔，两个嗅觉灵敏的妖狼逆风而行，本都是速度超人，故此不到一会就追逐到了气味的发源地。
　　与此同时，犬夜叉也才刚刚疑惑扭回头。
　　彼此闲聊了几句情报，鬼车将荷的事情清清楚楚的讲给了珊瑚。倒是弥勒法师先反应过来，收敛了平日一贯的闲散不羁，正容思虑。他曾听说过个以血肉控制活人泯灭神智的巫蛊之术，除了未被污染的四魂之玉碎片，皆然和荷现在的情况相像。
　　钢牙和犬夜叉就算没了戈薇这层关系，依然是你一句“瘦狼”我一句“笨狗”的吵吵闹闹。
　　弥勒看似闲散怠惰不可轻信，沉声讲述秘闻秘术时的正经，却别有一番恳切的男子气概。珊瑚默默的倾听，顺手擦拭飞来骨，凌厉的眼光英气勃勃。
　　目前为止，已知的奈落分出来的妖怪已经有三个。
　　能用镜子吸收灵魂反弹攻击的神无；风使神乐；被犬夜叉妖怪化斩杀的悟心鬼。前一阵犬夜叉被咬断了铁碎牙，现在战斗力大不如前。
　　点头谢过了情报源头的几个人，鬼车凝视珊瑚片刻，转身勾住吵吵闹闹二人组的钢牙，向远方奔离。
　　被气的脸色通红的犬夜叉，暴躁的在原地咆哮着。
　　——钢牙犬夜叉这一对，还真是天生的冤家。

　　第七十三章

　　“你居然没在那只笨狗那多交流。”
　　钢牙环抱双臂蹲在岩石上，没和犬夜叉分开一会，那种呲牙咧嘴的气愤模样已消散。凝视不远处靠在旁边沉思的鬼车，悠然的甩了下尾巴。
　　“戈薇他们和你有一样数目的四魂之玉碎片，就算不跟上他们，迟早也会见到的。”鬼车仰首，给自己找了个肃穆无比的正规理由，“说起来看来荷果然失忆了，巫蛊之术……完全没了解过的东西。”
　　“那女人受伤的恢复力比妖怪还夸张。”钢牙就事论事，托起侧脸扭开头：“对于弱点的处理法，母狼你还是趁早杀掉那女人算了。”
　　鬼车沉默的撇撇嘴角，显然不愿以这个话题谈下去。
　　天气还算晴朗，临近黄昏有几分昏暗。扬起头除了能看见郁郁葱葱的密林之外，就是嗡嗡飞舞的妖蜂。对视一眼，鬼车突然想到了法师所说的最猛胜——钢牙也曾听闻鬼车的经历，灭族的怒意甚至让他先一步冲了下去。
　　紧随其后，鬼车无力随钢牙直接从陡峭的崖壁上跳下去，呼啸的风吹起发鬓，也吹散了几分复杂的抑郁。奈落出现的地方，恐怕会有荷出现。鬼车挥开挡眼的发梢，在峭壁上一踹减慢速度，翻身落在平地上。
　　钢牙动作迅速敏捷的几个跳跃，不管鬼车的停顿，将速度提到最高追随那飞舞的显眼目标。
　　“一看就是陷阱还去踩的笨蛋……”
　　无力嘟囔抱怨了一句，鬼车再次加速，一拍峭壁借力转向，快速跟上钢牙的脚步。隐约的奈落的臭味从风中传来，鬼车皱紧眉头没了开玩笑的心情，猛然加速。
　　被追上的钢牙扬眉，微点了下头就继续发足狂奔。
　　呼啸的风几乎将他全身的毛发向后拖扯去，倒像是漫画中在衬托速度的后滑直线。鬼车步伐慢了一步，被风吹拂的半闭的双眼睁开大半。
　　披挂白色猩猩披的男人驱赶马车，恶臭的味道从马车中传来。说是马车不如说是囚笼，钢铁的囚笼充满了奈落的臭味和血腥气，前面赶车的人和鬼车第一次所见的奈落形象完全一致，只能感受到丝毫的臭气。
　　拉车的马也是一具白骨，太过近的距离让鬼车有些分不清那个赶路人，究竟是隐藏了气味的奈落，还只是单纯的一个傀儡。
　　“虽然不知道你搞什么鬼，但是在这里遇见我。奈落，你气数已尽！”
　　钢牙隐隐挡在鬼车面前竖了利爪，表达出了明确的不要干扰他的意思，看样子是想要自己解决掉奈落。比鬼车略高一点的背影不能完全挡住鬼车的视线，从麦色的脖颈和肩头的空隙看过去，就是一身素白色的奈落。
　　“我要为，妖狼族的同伴报仇！”
　　钢牙冷冽下平日狂放不羁的双眸，真有种冰蓝色的冷色调味道。可惜那一份冷冽没维持多久，就被浓浓的苍蓝色怒焰所替代。
　　“鬼车和妖狼族的少主……”奈落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有几分低沉，带了难以言喻的嘲讽：“难为你们比犬夜叉先一步闻到这里了。嘿嘿嘿，既然来了就称为第四只的食物吧，自己送上门来的你们。”
　　“对付你这种人，我一只手就够了！不需要母狼插手！”
　　钢牙上前一步怒火安静的燃烧，扫向奈落的眼神多了几分对同族的怀念和诚然的杀意。鬼车甚至忍不住打断他，上前一步对准钢牙的腿肚子就是一脚，站在钢牙身侧不远大力拍了几下钢牙的肩膀，翻个白眼咧开嘴：
　　“不要随便替我决定什么啊小狼王，我跟着你纯粹是为了你双腿的四魂之玉，怕挖的时候没轻没重的废了你。所以说我只是处于同族的保镖的位置，随随便便就把我丢成了被保护者可是会让人一脸扭曲的苦恼的。”
　　瞥眼看向奈落，鬼车抬手态度肆意的一笑，张扬道：“更何况，这位身上一点臭味都欠奉的伪绅士可是把我的邀请函放·在·你·前·面！”
　　好吧，鬼车承认她过为张狂了但是要再真的让那个小狼王保护下去……她保不准就会真的误会什么，保不准奈落就会再把小狼王列入弱点攻击中。
　　她还想解决了四魂之玉事件就赶快逃开麻烦的钢牙。
　　上天啊，保佑这个说话口气完全是傀儡化的家伙不要用双眼记录了钢牙那个笨蛋，从而让她又再多几分麻烦吧。
　　鬼车肆意咧开嘴角，却忍不住在心底哀号——她和小狼王真的是一点关系都没有！唯一的关系就是尴尬期刚缓和一些的你追我逃的……那啥啥！
　　“啰嗦死了！母狼！”
　　某个面色有几分不愉又有几分滞涩的矛盾妖狼，脸色略有愉快的咆哮道：“再啰嗦我连你一起宰掉！”
　　“啊，真令人感慨，小狼王你充满了某只臭狗的语气。”
　　“哦？是你想念那只笨狗了吧！”
　　“嘿嘿嘿……真是令人羡慕的关系呢。”
　　莫名其妙变成了两个同族单方面吵架的场面，傀儡用和奈落相仿的嗓音阴沉的低声嘲讽，他掀起马车笼子上的布，打开了笼子果断放出了奈落所分裂的第四妖怪，动作前所未有的灵敏：“还是留些话在他肚子里说比较好，出来吧，兽郎丸！”
　　鬼车眼角抽搐一下快速跳开了钢牙身边，捂额抱怨自己忘记了最开始的初衷莫名其妙的吵了起来。
　　“出来吧兽郎丸这种话……真像是上辈子动漫里看的东西。”
　　腹诽的低声吐槽一句，鬼车翻了个白眼，心中有种被转移了话题的不爽：感觉就像是小宇宙爆发前一定要说的那种话。最具代表性的就是“奥特曼变身吧，让我拯救世界”云云的，听起来百分百的不爽！
　　稍慢一步的才反应过来奈落所说，鬼车青筋轻跳，抱起双臂风轻云淡的道：“和小狼王的关系？单纯是吵架者和被吵架者！”
　　扫了眼从笼子里缓缓出来的兽郎丸，钢牙伸直了手臂潇洒一挥指过去，对准鬼车反吼：“要不是有带着锁链和口罩臭气冲天的这家伙，我现在第一个想法就是将你揍的爬不起来！你这只一点都不可爱没有女人味稀奇古怪乱七八糟的母·狼！”
　　兽郎丸的发色白中发紫，略有种古怪的阴暗感；双瞳也充满了呆滞和阴沉的神色，手爪略有苍白，虽生的一副人样但眼神却比野兽还呆滞，仿佛除了兽性之外就没有丝毫神智。
　　听了钢牙BLABLA语速迅捷清朗的一通猛骂，依旧面无表情的蹲在地上凝视像要是打起来的两个妖狼，没有不耐，呼吸变都未变。
　　“不爽我就该乖乖交出四魂之玉碎片回到妖狼族娶妻生子！不要没事老劳烦我跟着你或者你跟着我一类的旅行！”
　　翻了个白眼同样顺口的对损回去，鬼车侧身看向奈落和兽郎丸，恶劣了口气：“一天不吵你皮毛痒痒浑身跳蚤一样。要打快打。”
　　“呵，对付鬼车就不得不认真了。”傀儡的口气仿佛是以遥远的远处飘渺而来，“兽郎丸，我要解开你的封印，让你放手一搏。”
　　他话音刚落没见动作，兽郎丸的锁链突然清脆断裂，口罩也暴起几团电弧脱落下来。
　　“那还真是感谢你看得起……等下再死！我有事问你！”与钢牙刚例行争吵完毕的鬼车环抱双臂本打算再废话几句，以解郁结之气，哪想到那个所谓的兽郎丸解开封印的第一件事就是回身杀了奈落……
　　傀儡完全被斩断成两半，嘻嘻笑了几声，留下一句“真是可惜下次可要下手快些，兽郎丸是不死不休”的遗言，就化为了灰烬。
　　嘴角抽搐苦大仇深的凝神怒视事不关己的兽郎丸，鬼车压抑了许久的怒火终于忍不住的爆发。扯扯鬓角的长发，鬼车一脸狰狞扭曲的大吼：“奈落你个伪装绅士该出现不出现的混蛋——就不能晚一点再死——！！”
　　被气疯了的鬼车弹腿一跳，跃起一记左勾拳，一矮身摆腿侧踢。
　　来不及反应的兽郎丸被猛然打飞出去，鬼车心中自觉不好抽身后退，一道苍白的影子在她手臂上留了一道充满艺术性的纪念伤口。鬼车扫了眼挡在心脏前手臂的伤口，那伤口活像是张开了的婴儿嘴！
　　“留神。”钢牙随后慢一步赶到，挡在倒地的兽郎丸和鬼车之间，团皱了几分眉宇：“我感觉那家伙嘴里有种危险的寒意。”
　　鬼车点点头示意钢牙感觉到的她也有所察觉，停顿片刻又点点头示意接到了钢牙的关心。一扶钢牙肩膀，鬼车撑肩跳而起，目标还是那缓缓爬起来的兽郎丸。
　　吞吐寒气和胃液的兽郎丸无知无觉，就算被鬼车打飞出去也只是爬起来再冲上去。
　　鬼车有了准备再次和兽郎丸厮打在一起，从树梢打下地面，从地面跃上树梢；每每兽郎丸在危机的时候都会有一股寒风吹过，鬼车不得不重新估算落脚的位置以躲避未知造成的伤口。次数多了，也就看清了那未知伤口造成的原由——兽郎丸嘴里竟然还有一个缩小版的人头，不知道又是什么东西！
　　钢牙查漏补缺的摆腿侧踢，修长笔直的腿部就像是发力了的猎豹一般优雅，优雅迅捷的动作每每慢一步的在兽郎丸身后造成几个大坑阻碍。
　　没一会好好的一片绿地就被三个速度过人的家伙折腾的狼狈不堪。
　　兽郎丸突然抽身退开，紧闭了口鼻，漠然三无的凝视对面不远的鬼车。鬼车甩了几下被不轻不重伤到的手臂，同样后退几步退到钢牙身边。
　　“那家伙嘴里似乎又什么东西。速度不错，一人一只比比看。”钢牙自信咧嘴，轻蔑一笑：“输了的就以身相许给另外一个，怎样敢不敢，母狼。”
　　“如果只是猛揍一顿做赌注的话，我同意了。”鬼车翻了个白眼，那种赌法怎么看怎么是她吃亏，除非是她脑残了才会去赌。
　　现在她的看法和钢牙刚才的相同，如果没外部干扰的话，她一定会挥舞拳头先将钢牙揍成猪妖！
　　“无聊的赌注。赢了也兑现不了。”钢牙半合双眼轻蔑抱臂，獠牙毕露的一声干爽的笑：“勉强和你玩一把，输了可别哭鼻……小心！”
　　语声未落，钢牙一把扯住鬼车的手腕向后拖去，两人一个踉跄，层叠着摔倒在地面。钢牙来不及弹身而起，就拖住鬼车连忙几个翻滚。一道苍白的人影划过钢牙的手臂，几乎斩断了半条手臂。
　　之前鬼车手臂也略有擦伤，钢牙的血渍和鬼车的血迹融合在一起，本欲想躲的鬼车被钢牙一扯，两人双双跌倒。
　　那白影是以地面六十度角斜射而起的，反应过来时鬼车也没料想到是地面下的攻击。出其不意的攻击若不是钢牙，恐怕她肚子上就要开半个优美宜人、能透视到腹腔中肠道的血洞。鬼车甩甩头，以手肘为支撑坐起。
　　身下的钢牙捂住血流不止的手臂，被鲜血映得脸色有几分浅淡的薄红，略偏开头无视掉鬼车。钢牙的反应是无视，而鬼车的反应是迅速退避。
　　起身时不慎按到了身下软软的毛皮衣物，鬼车反应过激的跳起，撇头四周打量，向那害她跌倒的罪魁祸首冲去。
　　冲势凶猛的鬼车心脏跳动略快，指腹还留有几分毛发的柔软和暖意，手爪上甚至还挂着几缕狼毛。
　　无暇顾及另一个受害者，咬牙切齿的鬼车双眸闪过几道名为羞实为愤的激动情绪，一对锃亮的獠牙咬紧，发出微微的摩擦声——
　　对准那个罪魁祸首，鬼车以行动明确的说明了她所选择的对手。
　　“那小子的血味道不错，不知道肝脏味道是不是好吃。”
　　如同肚子里虫子的长条状生物，还长了一个和兽郎丸相似的脑袋和两把反光的镰刀，他嘿嘿一笑，充满欲望的看向捂住手臂伤口的钢牙，对本就是来势冲冲的鬼车施加以更大的刺激：“比起那个小子，这个女人的味道看起来更不错些，是吧兽郎丸。”
　　兽郎丸默不作声的挡在那长条生物的面前。
　　回答兽郎丸和他的，是鬼车充满别扭情绪的一爪子，和钢牙随后而到的回旋踢。鬼车一爪倒没让兽郎丸后退多少，随之而来的钢牙一踢，弥补了鬼车的不足果断的让兽郎丸飞了出去。线条流畅的腿部肌肉微紧绷再施力，兽郎丸就犹如遇见了棒球棍的棒球被踹飞了出去。
　　“又来了几个……”
　　兽郎丸不会说话，随后出现的肤色苍白的蛔虫状生物倒是操了一口标准的普通话。它不知道什么时候已落在擦伤无数的兽郎丸身边，扬起两把镰刀：“嘿嘿嘿，女人半妖和法师，我是影郎丸，平时都在兽郎丸的肚子里沉睡……”
　　不知何时，犬夜叉一行几个也寻了奈落的味道追来了。
　　鬼车余光瞄了半眼犬夜叉一行，脸色阴翳无比的勾起一抹直爽快意的狠厉笑容:“我管你叫个毛！”
　　“笨狗，这是我和母狼的事，你们先一边去！”钢牙吊起眼角，收起无所谓的张狂，认真冷了双眸：“那个看起来碍事又大块的呆傻小子是我的，母狼你随意。”
　　“上吧！兽郎丸！”影郎丸凝视紧了鬼车，显然很中意她的皮肉：“将所有的人都杀了你就可以吃个痛快了！”
　　鬼车十分像对钢牙腹诽一句“对手只有两个你该去学习数学或者语法了”一类的，可惜影郎丸完全没给她增加两人吵架次数的挑衅机会，先找茬攻向鬼车。扣动利爪，鬼车面色平稳收敛了轻狂，含笑就是给对面的影郎丸一爪子。
　　鬼车不能惹。
　　尴尬无处发泄的鬼车更是不能惹。
　　四道流光一般的影儿在不大的空地间来回攒动，像是四道失控了的窜天猴带起呼啸的风声。相比钢牙的应对自如，鬼车倒是更加苦恼一些——那蛔虫一般的影郎丸只要一不留心就会钻入地下，她的攻击便会徒劳无功。
　　速度之战，让随后赶来的一行人完全成了路人。
　　犬夜叉增重后的铁碎牙并不适合于纯粹的速度战，而弥勒法师的风穴误伤太大。弥勒闲散的一耸肩，勾住蠢蠢欲动不甘心的犬夜叉的肩膀，当即决定旁观。
　　几番追逐和偷袭后，鬼车总算是险险的抓住了那个满地乱窜的影郎丸。一爪子抓下去，还不待手臂被它濒死的反击抓伤，就已经结果了它的性命。
　　“哦？你终于解决了。”
　　刚刚悠闲靠在一旁的钢牙不屑眯眼，甩了甩手爪上的血渍，指了指一旁倒地不起的兽郎丸，凌然自信的嚣张咧嘴：“现在开始你就是我的女人了。”
　　“你那个自信满满的语调是怎么回事！”当着一群人鬼车铁青了脸，杀人灭口的念头再次蠢蠢欲动：“事先约好的绝对是揍一顿，而不是那个！绝对！”
　　“哦？揍一顿不还手？”钢牙抱臂以凉薄语调，加深重复。
　　“……是·的。”
　　“让人苦恼又为难的选择，算了，这次放过你了。我怕我忍不住失手一拳揍扁你。”
　　“我是否该感谢你的宽宏大量？”
　　“以身相许算了，我就勉为其难的勉强勉强自己接受算了。”
　　“钢牙。”
　　“哦？母狼你发现我的魅力了？”
　　“让我现在宰了你然后去自我惭愧同族相残吧——！！”

　　第七十四章

　　被奈落当成枪使，杀死了兽郎丸和影郎丸，鬼车和钢牙就一直在追寻奈落的脚步旅行。自从那次以后，已经有大半个月没碰到犬夜叉珊瑚等人了，珊瑚素来坚强，鬼车倒也不算担心她。自从那次后，鬼车有意疏远钢牙，一直想要找个稳妥解决四魂之玉的方式逃开——其实最好的，就是挖掉钢牙的四魂之玉。
　　其次，就是找到奈落。
　　只是，沿路找寻，一点都找不到任何奈落的蛛丝马迹。
　　仿佛拥有此名字的半妖男人，就像是从未出现过在人间中。鬼车早年就习惯了在人类中旅行，多了个钢牙也不会有多麻烦，唯一麻烦的是钢牙的装束太过妖怪化，基本上都要在野外露宿。大半个月的时间一晃而过，钢牙除了之前的一次赌约玩笑的表白，再没说过什么女人之类的豪言壮语。
　　依旧行走如风，钢牙丝毫不掩饰他自信满满的干脆处事方式，看似简单粗鲁，在某些事上会意外的细心果断。依靠直觉的妖狼，有时也会说出些引人深思的观点和劝解。行为举止一如既往的狂放和张扬，与钢牙相处多了，鬼车逐渐能感觉到这个妖狼族少主为了族群报仇而不惜奔走劳累的义气和温柔。
　　不过了解是了解，若不是钢牙几次都撞破了她要抢了四魂之玉远走高飞的打算，估计鬼车早早的就逃离了是非尴尬之地。
　　没有四魂之玉碎片，钢牙就不会有来自奈落的性命威胁；鬼车自然可以自由的在人类间游走，找寻奈落的踪迹。
　　开始的打打闹闹的相处方式还是延续了下来，鬼车许久没有和别人一起旅行，面对直爽的钢牙，倒是有些不自在。
　　值得庆幸的，是钢牙没再说出什么尴尬的让鬼车直想暴走的言语。
　　明明是喜欢率性而为的家伙，却总是在不经意间顾及到了别人的看法。表面上看似直白自信，可又总是拿捏在一个不会惹人想逃的范围中。不知道究竟是钢牙的野性直觉太强，还是在不羁的外表下隐藏了细心敏锐的观察力。
　　大半个月的旅行，鬼车见过一次刀刀斋，得到过一次狼牙的行踪，听闻过几条白冠的传言；顺手解决的拦路妖怪……忘记了。
　　总之，一切仿佛恢复到了四魂之玉碎片出现前的悠然。
　　四魂之玉碎片出现将近四个月，大部分的碎片落在奈落手中。在妖怪中四魂之玉碎片又成了传说中的东西，只闻其名，不知下落。
　　“你这只跟在女人身后瘦弱无比的白痴野狼！”
　　“那也比一个女人都搞不定飘荡在两个女人身边的混蛋笨狗好多了，戈薇是个好女人你难道就不会专一一点吗花心的笨狗！”
　　“我的事情不用你唠唠叨叨！只会和鬼车那女人打听消息的混蛋野狼你是不是想打架？！我一刀砍碎你！”
　　“是主动告诉我的告诉。魅力哦魅力，笨狗你不会明白的。”
　　“可恶！我要宰了你宰了你宰了你……”
　　“哦？说起来笨狗，你洗澡了吗？怎么闻不到那股臭狗味？”
　　“……”
　　“……”
　　“犬夜叉，钢牙君，你们适可而止一点吧……”
　　“……走眼了。明明就是一个吵吵闹闹的白痴，哪里理性细心了。”
　　鬼车揉揉太阳穴一脸正派的忽视两个吵吵闹闹的犬科生物，特别忽视了那个自信满满的吐出讽刺犬夜叉的嚣张的钢牙，咧嘴不自主嘟囔一句。
　　站在犬夜叉和钢牙之间的戈薇很想劝架，但是不知道怎么阻止。苦笑几声，丢给一旁闲散坐在一边的三人求助的目光。
　　“说起来鬼车。”珊瑚略有犹豫，率先开口：“钢牙的话，你阻止一下应该没问题吧。”
　　“相比犬夜叉，估计鬼车小姐会比较重要一些。”弥勒惫懒的一哈欠，随意一靠抱住自己的锡杖，一脸笑意的昏昏欲睡。
　　“阻止？”鬼车嘴角抽筋两下，事不关己的一闭眼，懒洋洋的开口：“‘钢牙，坐下’这一类的言语吗，开玩笑吧。”
　　“算了，犬夜叉和钢牙大概不会做什么出格的事吧。”珊瑚甩甩头，英气勃发的坐在岩石上沉思，“继续刚才的话题，我……”
　　“珊瑚，不介意的话我来替你说好了。”
　　弥勒接过了话茬，用低沉怠惰的嗓音缓缓的讲述接下来琥珀的事。鬼车停留在偶遇的一行人旁，最主要的目的就是交换情报，被奈落遗忘了半个月的鬼车，坚决不承认是她习惯乱窜了让人找不到行踪。
　　大半个月内，犬夜叉在食骨井村养伤的时候遇见了被奈落追杀的桔梗，救了桔梗之后又和现在看似开朗的戈薇分离，戈薇最终妥协回来；好不容易寻找到奈落的城堡，又只是个移动后的城堡残骸，琥珀和荷一样还存在心灵，却被奈落留下抢夺戈薇的四魂之玉碎片；犬夜叉的妖怪之血再次复苏，为了压抑妖怪之血在杀死龙骨精时学会一招叫做爆破流的招数；被一个堕落巫女控制了的戈薇差点杀掉犬夜叉……
　　等等事件，不过粗略讲一遍。
　　珊瑚在后面略作补充，讲到琥珀时一言不发。弥勒就是在珊瑚讲到琥珀时接过的话茬。鬼车揉揉头，看向和犬夜叉吵得不可开交的钢牙的双腿：四魂之玉，看来奈落目前也只是盯住了戈薇的，但愿吧。
　　鬼车扬起头，略闭起双眼享受微风的清爽，心中有黯然慨叹：只是附近，充满了奈落留下的味道。非常多。
　　恐怕荷，又要见面了。
　　为了从四魂之玉身边引开她而战斗的……傀儡。
　　吵闹够了就离开，一路上鬼车似乎哑然了，跟随在钢牙身后一言不发。奈落臭味越来越明显，只是找到了却只有气味没有人影，徒劳无功。暮色已晚，风中淡淡的奈落味道参杂在清爽的草本气息中飘过鼻翼，鬼车闭眼仰头，难得安详的闭起锐利双眸。
　　“累了就倒在一边，奈落那家伙我一个收拾掉就够了。”
　　放慢了脚步靠在旁边，钢牙口气凌然自信的吐出一句看似挑衅的言语，快捷的语速依旧活力充沛。仿佛一腿踢去，就会一击必杀，不管是被奈落控制的女人还是奈落本身，都是不堪一击的废物。
　　好笑之余，鬼车甩甩头抛掉忧心，凝视了一眼自己锋锐的妖怪之爪，揉弄肩膀间隐晦的抚摸了一下心脏所在的位置。
　　她，似乎从没失去人类的心。
　　就算习惯了妖怪的相处方式，但人类最起码的本性还深刻在骨子里。故此就算怎么类似妖怪的生活方式，还是不愿去食人。
　　敷衍的应了一声，鬼车不由自主的用出吐槽的腹诽语气。
　　反应过来时，两个人已又吵成了一团。指着鬼车身后说“就知道你这个母狼无法温柔对待的”钢牙突然停下，扭开头吞下了接下来的言语。
　　乌云密布，白骨盔甲形成的乌云团在神乐的操纵下落下。同行的还有依然穿着除妖师服饰，脸颊两侧却有了暗紫色妖纹的除妖师女性。白骨咔嚓咔嚓的摩擦关节，看样子是一群生前是人类武士的家伙，它们以空洞的双眼凝视鬼车和钢牙落在地上，挥舞着手臂和镂空的下巴。
　　咔嚓咔嚓，挑衅十足。
　　“神乐。”荷率先跳下神乐的羽毛，单手轻易抗起巨大的斩，头也不回的凝视鬼车：“妖狼族少主归你，我只要鬼车。”
　　“就算你不说，我也懒得接收奈落给你的命令。”
　　神乐不屑的掩住唇角，嘲讽的略眯了眼，行为举止娇俏万分，赤红色双眼中一闪而逝的冷漠和恶意的嘲讽。
　　“看来狼牙没在附近。”荷突然偏偏头，略有困惑的扬起眉毛：“你和他不是不分开的。算了，也许去放狼崽了。”
　　陷阱，还是？
　　鬼车神色不变，缓缓在手上套上刀刀斋打造的手套，像是为了肯定内心的杀意，又像是阻碍她的战力。只要有杀意，那个手套才会变成武器。鬼车那么想着，扬手起手，暗银色的手套前段形状扭曲了几下，伸出了狰狞的锋锐铁质獠牙。
　　毫不在意的单手扬起斩，荷皱着眉不可察觉的柔和了情绪，随即双眼又再次被战意所染满。墨绿色的柔和除妖师盔甲，甚至突起了尖锐的骨牙，就如同用失去了邪气和妖气的妖怪骸骨，打磨而成的盔甲，在逐渐复苏……
　　平整的盔甲凸起骨刺间，荷自信凛然：
　　“小心了，我现在——很强！”
　　速度加快了力量增加了，战斗就是战斗，除了彼此熟稔的见招拆招，没有什么好诉说的。鬼车面对力气和速度越发强大的荷，依旧自保足够。腾挪闪避，连个陷阱都不用设计，彼此太过熟悉的战斗方式还不如直来直去痛快。
　　鬼车依旧没用那个手套作主攻，燃起杀意才变化的话，那手套之前就如同废柴。没增加几分攻击力，战斗中还要分神去穿戴武器，任谁都不会过于依赖。
　　相比鬼车这边的朴实，钢牙那边就花哨多了。
　　纷飞的白骨和四溢的风刃，神乐一开始就气势十足的占了上风。钢牙闪躲，被白骨挤得没了多少地方。鬼车和荷两人携手呼啸而过，你追我砍了半天，破坏掉了神乐的白骨，特别是斩一挥舞，造成了一地的骨粉。
　　其实，若是老年人想要壮骨粉的话，荷绝对是一纯天然无污染的放心厂家。
　　说实话。
　　鬼车被纠缠烦了。成天除了和以前面对面吃丸子的脸打打打，就是看着那古怪的妖纹在人类的脸上占地为王，非常的令人不爽。
　　“可恶！荷将她带远点打！”
　　神乐银牙紧咬，一脸被妨碍到了的恼怒情绪，恶狠狠的瞪向破坏二人组，风情万种。荷会依言离开，鬼车绝对不是什么见色忘义的色狼。故此，只要荷稍微一松懈就来给神乐捣乱。神乐恨得牙根痒痒，攻击干脆小半照料在了鬼车身上。
　　故此说来，做人不要太CCTV，枪打出头鸟。
　　险之又险，鬼车躲过两人的夹击时，气人的一脸悠闲的感叹着。
　　再次和钢牙擦身而过，鬼车余光扫过羞愤咬牙脸色微红的神乐，突然有感——如果现在不是正式对战，神乐和钢牙很有可能联合起来一起抽她。插手别人的战斗，她果真太碍事了；绝对有种挡在超市大减价，抢购的必经之路上的感觉。
　　平衡的局势没维持片刻，鬼车就猛睁开双眸，荷甩出除妖师的链子攻击向钢牙。
　　下意识伸手挡住链子，鬼车被突然改变了风格的荷扯了一个踉跄，以爪为圆心，半蹲在松软的充满白骨的土地上。
　　“龙蛇之舞！”
　　抓了片刻空闲的机会，神乐竟然联手和荷一起算计了钢牙。无数的风刃射向钢牙，鬼车自身再次被荷彪悍的拼命纠缠住。
　　本就被白骨阻碍了速度的钢牙被白骨所纠缠，躲闪不及。
　　被荷纠缠的鬼车狠狠瞪向神乐，手套猛然弹出线条如同嗜血獠牙一般利爪，猛然睁大眼睛咆哮。
　　“混！蛋！”

　　第七十五章

　　挥剑是锐利的，当荷丢掉了那把不离身的大剑死死纠缠住鬼车的时候，眸光比剑光还要锐利。神乐的折扇轻而易举的发出了风刃，划破了被限制了躲避范围的钢牙，取了四魂之玉的碎片，正打算给钢牙致命一击。
　　铁器獠牙寒光闪烁。
　　弹出了自己冷厉獠牙的利爪插入了荷的体内。不知道这个被妖怪算计杀死又重新复活的除妖师在想什么，荷眼中的情绪干净无比，偏头看了眼自己残破的身体，仰天倒地。
　　鬼车来不及犹豫错愕，上前一爪撕碎了躁动冲向钢牙的风刃，还没来及的和钢牙说一句话，一阵狂风就吹乱了她满头的发——神乐抱起荷，快速的以羽毛飞走。
　　寥寥交代了几个字，鬼车不管钢牙的拒绝，就对四魂之玉碎片追逐而去。
　　四片碎片。
　　不知道是怎么战斗抢回了碎片，鬼车只记得她当时的心情没有杀意也没有担忧，只是单纯的在为挥舞武器而战斗。夺回了四片碎片，也重伤了神乐和荷，那个除妖师的女性带着满足一如吃完丸子后的狂热战意，坠入了深崖之下。
　　纯净的眸子看天空，荷的笑容竟像是一尘不染的干净，说着不清不明的言语，被悬崖下的雾气所吞噬。
　　“如果可以……还是想像是前几天，和你们两个妖怪一起吃丸子……”
　　赤红的血液灼烧着脸颊，也灼烧着手爪。鬼车肩头镶入了大半的斩都仿佛没有感觉，一步步的滴着血回归。
　　沾满了奈落的肉块味和荷的血腥味，鬼车手爪狼狈的沾满了土尘，而伤口被瘴气腐蚀的滋滋作响。一步步的走，鬼车抿唇勾勒起灿烂的笑意，一双亮银色的瞳孔越发锃亮：“啊啊，让人劳累，总算解决了自身的弱点了，真是麻烦。”
　　话还未完，身形摇晃几下，鬼车便以跪倒在地面。在珊瑚面前，在弥勒面前，在犬夜叉面前，在戈薇面前；也在受伤的钢牙面前。
　　插入肩头的斩，反而成为了支撑鬼车不直接瘫软在地上的支柱。
　　“……母，鬼车？”
　　钢牙顿了顿身体，理智一如既往的不管作用，开口时已经出现在鬼车对面。握住巨剑斩的剑柄，他皱起眉头，略有心虚的不屑啐了一口：“不就是杀掉一个弱点，不要一脸要哭的表情。喂你等一下，我马上帮你拔出来。”
　　不征求允许的握紧鬼车肩膀，他确定稳定了对方的身型，扬手就要拔出斩。
　　本来想要过来的几个人被弥勒拦住，装作不经意的走开。
　　“一点都不习惯啊，你叫我的名字的话。”伸手握住钢牙的手阻止他的动作，鬼车仰脸一脸调戏的流氓神采，渐渐下滑反手握住了斩的手柄：“地球引力这东西是浪费鲜血的好东西，我说你，打算用我的血帮你洗个澡？太浪费了！”
　　不值得哭，因为之前已经干涩过双眼了。
　　对于被利用的妖怪弱点也就算是最好的结局了，所以没什么。
　　摊开手掌，里面是闪耀着耀眼光晕的两片四魂之玉碎片，鬼车笑容像是邻家的姐姐，欲拒还迎的拉过钢牙握住斩的手腕，将两片四魂之玉碎片放进去。神色一改，她又迅速变成街头挑衅的恶棍，丢给钢牙两个恶狠狠的白眼，那意思是“怎样，你的四魂之玉碎片还是我先找回来的吧，没用的家伙”一类。
　　就算找不到人，也好。
　　比起收获四片碎片，还是能自欺欺人片刻比较幸福。
　　“谁问你要这东西！”钢牙烦躁的咆哮一声，狠狠拉过鬼车手腕，塞回去：“你不是一直想挖出来，现在给你。喂你！别一副天下都和我无关的烂笑了！要吵就吵随你，大不了以后我都会温柔对待你还不成！？！”
　　“那要我什么表情。”
　　鬼车僵硬的面部肌肉一瞬间反弹，无表情无神态，反手握着斩的剑柄，垂下头。浓密的青丝遮挡了情绪，鬼车失了活力和伪装的声音，冷的像是寒风。
　　“抱着你大哭一通说我好后悔重色轻友所以失手杀了我的女人——荷。还是你打算让我开开心心的告诉你我突然发现在我心中你的位置多重要和你炫耀功劳。”口气带刺，鬼车不停歇的快语，拒绝一切人的靠近。
　　顿了片刻，她仰头含笑无畏耸肩：“我还没白痴到用这种任性的口气来吧什么事都迁怒到别人身上，所以，放心。随便呆一会我就又想是加了油的汽车一样笃笃笃的鸣叫个不停了。”
　　啊，只是出了严重车祸的汽车。
　　不管怎么去上漆，还是会有凹下去的划痕留下。她又不是什么乐天一族的超人，也不是什么除了积极情感基本上等同三无的梦幻人物。
　　“你要是那么说反而没问题。”
　　钢牙侧身一翻干脆坐在鬼车旁边，余光扫向贯穿了肩头的除妖师武器，看似平静的遥望远方。不到少卿，他就一脸烦躁的揉乱了额前的碎发，獠牙毕露：“还是想不出什么温柔的语气，只是母狼。你再一脸让人不爽的态度，我就一拳送你去和那女人团聚算了！”
　　“还真是……你一贯的张扬语调……”
　　勾起个四不像的怪异狰狞笑容，鬼车垂下双目示意钢牙远离一些，咏叹。反手握住斩的手柄微微用力，被杵在地上更加深入伤口的斩一点点被拔起来。
　　进入伤口太久的武器，万一按照妖怪的变态恢复力长肉了，可不好。
　　刺，还是要未深入心脏的时候拔出来，比较好。
　　染满了怀旧的妖怪之血的斩，咣啷一声落在一旁。鬼车没了支撑倾身向下倒，就如同暗恋地球引力被吸引。钢牙超人的速度所带来的超人反射神经，轻易发觉并按住了鬼车肩头，抱了个满怀，一脸张狂的鄙视。
　　只是他动作太快，被斩拔出来，所开始COS喷泉的动脉，喷了一脸血。那个愕然睁眼和不爽皱眉动作兼并的表情，格外好笑。
　　“切。一直啰啰嗦嗦的，伤员就好好养伤。”
　　很想嘲笑钢牙一句，手脚发冷的鬼车却不自主的蜷缩起身体，那种……就像是以前不断熬夜所造成的低血糖的冰冷。
　　属于，赵鬼车的冷暖寒暑。
　　“母狼。”
　　“……”
　　“鬼车。”
　　“……”
　　“我对主动靠过来的白痴哀怨女没兴趣，仅此一次，下次再靠过来我就将你丢出去。听到没有。”
　　“……”白，痴。连受伤昏迷都分不清的白痴。
　　睁开眼，大片的蓝天投入目中。
　　身下是毛茸茸的感觉，温暖的像是母体。用手抓一抓，似乎能感觉到起伏的呼吸。鬼车翻了个身，扫过鼻孔的毛发清新怡人，给人一种想要打喷嚏的冲动。翻身坐起，鬼车抓住身下的毛发以求平衡，不会掉落再地面。
　　云母回过头，巨大时连嗓音都改变了，美洲豹般的咆哮一声问候。
　　一如十几年前一样，显得暗淡了的锐利兵器斩挂在它身侧。若不是鬼车没兴趣睡硬板床，斩其实也是不错的担架，就算是细了一点。
　　前面是蹦蹦跳跳数栗子的七宝，再前面是大咧咧的犬夜叉和推着自行车的戈薇。阳光一时刺目，鬼车闭了双眸，不自主的打了个哈欠。有点好奇为什么会和他们一起行动，更有些好奇为什么后面还能闻见钢牙的气味。
　　钢牙和犬夜叉，不是见面就吵？
　　“鬼车，你醒来了。”戈薇讶然，随即一笑充满了少女的活力和体贴的关切：“身体好点没，荷攻击所带的瘴气差不多清理干净了。”
　　不自然的道谢，鬼车看向后面。
　　除了抱起双臂老老实实的走路，没有超速的钢牙；还有数个泪眼汪汪的人类的女性。没搞清事情原由，只知道珊瑚和弥勒是进山了的鬼车，还没来及详细问，就被开吵的钢牙和犬夜叉打断。
　　七宝收起栗子，一脸小大人的抱臂鄙视了两个犬科妖怪，迎接他的是犬夜叉的一拳和钢牙的一脚。
　　和谐的，像是本来就应该嘻嘻笑笑。
　　“在伤员耳边躁舌不太厚道。”鬼车撑起身，拍拍云母的头，先斩后奏的向山里走去，挥手道别：“好心的让给你们场地，我去散散心。”
　　没走几步就穿过了一个迷瘴，超过一地自认为是年轻的老爷爷们，鬼车继续向前走。迷雾缥缈，遮掩住了前进的道路，胡乱闯荡，眼前豁然开朗。琉璃碧瓦的豪宅，安静的坐落在深山之中。一股股刺鼻的狗妖味，飘散出来。
　　同样飘散出来的，还有名为弥勒的人类法师的味道。
　　鬼车正想追寻味道而去，突然回头向一旁跳避。随着雾气移动，墨黑的身影越来越清晰，依稀可从轮廓判断出是一个高挑的少年……狼毛的味道？！
　　轮廓渐渐清晰，鬼车也放下戒备，打骂雾气中气味传播的缓慢。
　　钢牙步伐沉稳的走了没几步，就突然增速搅乱了平静的雾气。翻滚的雾气让人睁不开眼，再看时，钢牙已经完全站立在面前，心情不爽：“切，就知道跟着人类法师的味道似乎能找过来。那个叫做珊瑚的女人似乎也向是这边来的。”
　　鬼车耸肩，转身向雾气中的房屋中跑去。钢牙也不意外跟了上去，像是赛跑。
　　“什么东西。”
　　屋子中摆设奢华，弥勒正是一脸茫然的深情凝视对面的女孩，而对面的女孩一身公主的打扮，张大了红唇愕然和说话的钢牙互相对视。
　　“少年，怎么会到深山中来，你还是快快离开比较好。”
　　眨眼片刻，那形似公主的女孩中规中矩的跪坐在榻榻米上，清泪流过脸颊，哀愁的轻声细语：“不然，妖怪就要来了。”
　　她似乎完全没看见站在钢牙身边的更先一步到来的鬼车。
　　那楚楚可怜的形貌和轻柔的絮语，鬼车莫名其妙的觉得在哪看起来很熟悉。靠在门框上皱眉凝视她半天，鬼车才勉强记忆起女孩的样貌毅然就是曾经暗恋狼牙的——理子。故此说明，鬼车的存盘记忆系统还是非常好用的。
　　那双眉目含泪、楚楚动人的眸子，还是没向鬼车身上瞥上一眼。
　　对钢牙比划了一个噤声的动作，鬼车还没来得及动作，就被理子接下来的动作所吓僵——理子直接扑入了身边的弥勒怀里，轻吟垂泪。
　　“少装蒜，你一身母狗臭的味道怎么掩饰都掩饰不掉。”
　　钢牙掏掏耳朵闲散的单手扶腰，一脸掩饰不掉的幸灾乐祸，冷哼：“人类的法师也不怎么样，看起来连这种小妖怪都分不清。”
　　鄙夷的嘲讽声中，理子突然推开弥勒，咆哮着向钢牙冲来。
　　和咆哮声完全不映衬的，是轻柔女声带着哭腔反复重复的“快逃”两个字。鬼车阻截在钢牙之前，一拳将变成了山犬的理子打飞出去，痛苦的呻吟和咆哮声中，弥勒一符咒的贴上了山犬的头部。
　　抽空将阻碍战斗力的手套带上，鬼车一拳击打在山犬的腹部。
　　山犬体内娇弱的痛呼声突然停顿，鬼车甚至不用改变双眸的颜色就能模糊的看清一个女子的身形。本来打算撕裂了山犬的鬼车，突然感觉到贴在山犬腹部的手被人轻轻抚摸，女子垂泪的声音柔弱非常：“是……鬼车大人……”
　　顺势发手拉住那抚摸她带着锁链手套的纤细手腕，鬼车愕然发现自己的一时冲动居然把理子从山犬的身体里拉了出来。
　　“真的是……女武士的……鬼车大人……”
　　被拉出来的公主痛呼一声摔落在地面上，动作婀娜堪称贵族典范。弥勒奇怪看了眼被提出来的公主，还没来及做什么飞来骨就划过他身旁打在昏迷的山犬身上。紧张闯入的珊瑚接过飞转回来的飞来骨，警惕的神色渐渐化为惊疑。
　　公主的动作还是一如数十年前一般，楚楚可怜恰到好处，又有种自然而然的清纯风韵。
　　只是，她现在摇摇欲坠的半靠在怎么看怎么也是一女人的鬼车怀里，还是将搞不清事实的珊瑚吓退一步，看向那鬼车的眼神，怪异无比。
　　“麻烦了。”弥勒揉揉脑后，小辫子随他的动作自由散漫的跳动，他走到珊瑚面前揽住珊瑚肩膀，就径自向外走去：“看样子就是这次妖怪吃掉的灵魂似乎是和鬼车小姐是熟悉的人，虽然比较好奇鬼车小姐是怎么拉出灵魂的，不过看这样子还是一会再说吧。”
　　“啊啊？啊……好的，法师。”
　　此乃明显没从暧昧画面的打击中缓和过来的茫然版珊瑚，她甚至连被抱了肩膀都没反应过来，就被法师拐骗走了。
　　“……我该说多谢解释吗？”
　　低头看了一眼蜷缩在她怀里紧紧抓住她衣襟的公主，鬼车咬牙切齿的扬起狰狞笑容，然后……无力叹息。
　　谁能把这女人拉走啊喂，她不想洗衣服！
　　曾经那个暗恋狼牙，说是要甘愿将父亲遗留下的数百名部下转交给狼牙的公主，早在五十年前便已经死亡。在找寻狼牙的途中，她的灵魂和身体被山犬所吞吃，不断受着折磨，却还没忘记生前心心念念要找寻狼牙的念想。
　　孤独死去的公主。
　　刚才山犬之所以看不见鬼车，全部是因为这个公主生前的最后执念。
　　而鬼车能拉住一个灵魂状态的公主……
　　低下头看向她一向是认为并无大用的手套，鬼车余光扫过半透明的公主的身体，抚摸额头非常痛苦的一叹息：“我是妖怪，你死了五十年了。”
　　“我，我知道。”公主含蓄的扭开头，一向礼法为上的她，却没有离开鬼车身边，点点素面上的珍珠泪，她蜷起腿跪坐：“狼牙大人也是妖怪，我也知道。就因为这样，你们如果建立国家的话……才，才会比较……”
　　“你只是想见狼牙吧。”鬼车直白的翻了个白眼，摊手：“我不知道狼牙在哪里。还有，拜托我对你们这堆人谁谁谁和哪国开战谁谁建国，完全没有一点兴趣。”
　　公主欲言又止，默默垂泪呢喃。
　　鬼车在公主反应过来开口前果断又加上一句：“狼牙也和我一样无兴趣，肯定。”
　　在提及狼牙的顷刻，公主扬起修长的脖颈，一双明亮的水眸犹如被打散的秋波，哀伤又痛苦的看向近在咫尺的鬼车。
　　鬼车毛骨悚然了，非常自觉的僵硬住了。
　　她也是女人好不好不要一脸透过她看情郎的表情，这表情连她这种妖怪体质都快觉得冷了，早知道乖乖在山下哀怨就好散什么步嗷嗷！
　　“切，看不下去了！”
　　一直抱臂靠在一旁的钢牙突然出手，提起鬼车的领子向后拉。本来解救的动作该是让人感谢万分的，钢牙在解救完下一刻的动作却让鬼车咬牙切齿——他无比顺畅自然、理所应当的，一揽肩膀，直接将僵硬的鬼车塞进了怀里。
　　指着自己，钢牙不爽的对公主道：“狼牙狼牙的，那家伙只是这个母狼的兄弟而已。喂，你是不是误会我的女人了。”
　　鬼车石化诅咒瞬间解除。
　　她一脸狰狞扭曲的瞬间跳出了钢牙的怀抱，忍无可忍的跳动青筋，一脚飞踹准确无比的命中了钢牙。
　　她轻轻的，并且充满温柔与迅捷的，踹了钢牙一脚。那一脚，鬼车几乎忍了一个月。
　　故事的结尾。
　　张扬的小狼王钢牙，带着非常愤怒恼怒以及暴怒的情绪，飞了。

　　第七十六章

　　“巫女大人，巫女大人。”
　　含笑的巫女对慌张的村民颔首，连话都不用说一句，温柔的表情已然安抚了慌张的村民。村民深深呼吸几口，用不安和信任并存的凡人表情，指向了村口的小溪。
　　“刚才刚才我打柴的时候，看见有个打扮奇怪的女人在……在那里躺着。”
　　“不必慌张。”
　　平淡的一句话，似乎给了村民无比的信心。清冷到温柔也不过是抿唇一笑的巫女，也不必村民带路，便拿起弓箭飘然离去。
　　完美的，像是人偶。
　　河边的少女脸色苍白，身上飘散出了妖气和灵力混杂的气息。妖纹蔓延了半张脸颊，本是少女娇憨的小虎牙，已微凸起，成了如同妖怪一般的特征。
　　“是吗，那个人的味道……”
　　巫女抿唇，本该是莞尔的动作，却叫人冷的发抖。
　　荷醒来时，眨眨眼。还没来及做什么，就快速的跃起扶向一边。空空的地板扶了个空，荷莫名歪歪头，才记忆起斩已经在和鬼车的一战中失落了。
　　有点像，这个动作和这个房间。
　　只不过是没有那个在咕嘟食物的火堆，和在火堆边还能制造冷气的狼牙。似乎，也没有鬼车。荷抬起头茫然四望，双眸渐渐聚集了焦距，在一个英姿飒爽单腿跪坐的巫女身上。
　　“你的身上，有种亲切的味道。”
　　荷缓缓坐起，背上的蜘蛛纹身就是她被奈落灌输了□而唤醒的证明。也可以说，是傀儡术的出发点。
　　“奈落的新□？不，不是。是秘术的效果。”巫女猜测的声音清冷无比，没有丝毫好奇的抬头看向荷，冷淡道：“亲切只是错觉，死去的除妖师。”
　　“救了我的你，谢谢了。”
　　荷偏头仍然有几分不解，但是无关心的漠然占了上风。就算想起了鬼车和狼牙，她的头脑还是空荡荡的，好像还遗忘了不少东西。
　　巫女并未再回答她的问题，冷淡的看向墙壁，线条优美的侧脸有种哀愁的忧郁。
　　荷在这里养了几天伤，知道了那个巫女叫做桔梗，桔梗冷淡的言语直白而尖锐，丝毫不会顾及人心。只是，如此的言语，让荷逐渐发现了一个她一直在避免的问题——除妖师荷的记忆，停留在五十年前。
　　四魂之玉，才刚刚交付到巫女桔梗手里的时光。
　　失去了武器斩，荷的战斗力起码缩减了一半。曾经为奈落所效力的她，显然不被巫女桔梗所信任。荷并不在乎的抱起双腿，想着记忆中能想起的一切——小时候的除妖师村子，四魂之玉的妖怪，妖狼族的鬼车和狼牙，还有……给人感觉亲切的奈落。
　　越想越乱。
　　才几天的时间，荷的伤好了大半。她果断的向桔梗辞行，早有预料的桔梗也并没拒绝。重新穿戴上骨刺锐利的除妖师护肩裙甲，荷纯黑的眼中闪过几道凌厉，她抚摸本该平滑的护甲，看向天空中落下的最猛胜。
　　“鬼车，和奈落。”
　　甩甩头甩去茫然，荷目光纯净一如五十年前。伸手让最猛胜落在手臂上，她灿烂的回眸对房檐下的桔梗微笑：“感觉上，我更该相信前者多一点。但是，奈落很亲切，所以我会找到他最后为他战斗一次。”
　　扬手，最猛胜飞起来。
　　荷最后看了一眼抬起弓箭瞄准最猛胜的桔梗，快速的跟随最猛胜奔跑起来。一道强大的灵力之箭，使最猛胜在天地间灰飞烟灭。
　　荷依旧快速向最猛胜之前飞去的方向，快速奔跑。
　　午后的阳光明媚，山崖上一左一右的站了两个人，安静垂下了锋锐的目光，将一份属于妖狼的狂傲压在了眼睑下。
　　随意蹲坐在岩石上，身穿标准妖狼族服装的男人打了个哈欠，颇为不正经的看向一旁的女性，揉了揉鬓边的一缕白发。旁边的女性则穿了如同寒梅一般的甩袖长袍，没有丝毫和服的束缚感，更像是婉约的刺绣披风。
　　“你怎么看，就放过她？”男人看了眼山下快速奔跑的除妖师，漫不经心的转开头，沉稳中几分轻浮：“还是说，她身上的奈落味道太淡了，你不屑追踪。”
　　“白冠，你啰嗦了。”
　　收敛了飘飞的衣袖，那女性嘴角噙了一分浅笑，看似温和实则冷淡。
　　“随便你好了，你们三个弟弟妹妹真让我这个做大哥的头疼。”慨叹的怅然片刻，白冠目送那女性除妖师的身影逐渐消失：“小灰毛，你现在追去的话说不定能找到他哦。”
　　“没必要了。”灰毛温和摇头，浅笑：“不过，大哥。你从刀刀斋那里回来，有没有知道父亲的下落。”
　　“还没，不过倒是知道了点其他的东西。”
　　白冠吊胃口的沉吟许久，灰毛依旧是浅笑着凝视他。阳光照在两人身上，略有浅金色的波纹光晕。白冠苦笑一下，丢给了灰毛一个沉稳背后的无奈眼神，清了清嗓音，道：“狼牙那小子行踪不明暂且不说，为了确保万无一失的话，最好趁鬼车没发觉那个武器的真正效用前，将那个骗过来。”
　　“说的真是问心无愧的轻巧呢。”灰毛好笑的调侃。
　　“不会吧，我可是很愧疚于隐瞒那两个家伙的。”白冠沉重的一冷神色：“灰毛，鬼车那个武器就交给你了，在她没发现之前带回来。继母亲和离开的父亲后，我不想你们任何一个再出事。没有了鬼车那个的话，狼牙那个也没用了，明白吗。”
　　“我尽量吧，对于鬼车的话。”
　　“不是尽量，是一定。我不想他们两个跟随父亲的脚步，再次去那个地方。”
　　“……嗯，我会的。”
　　“母亲留下的獠牙，没想到会是把钥匙，真是令人叹息。”
　　“嗯。”
　　前生的执念已经消失，公主在弥勒的照度下缓缓从鬼车的怀抱中升天。安然和平淡的哀伤着，含笑流泪。完成了公主的超度仪式之后，鬼车钢牙和犬夜叉等人道别，重新踏上了独行的路途。
　　当然，鬼车是正当道别，钢牙是和犬夜叉打一架走人。
　　再次踏入旅行将近一周，鬼车突然停下了。空气中满是熟悉的味道，让人怀念也让人无奈。白灵山山脚下，一切妖气都会被净化，却永远净化不掉气味。都聚集在一起的，许许多多的妖狼族特有的气味。
　　所以。
　　“钢牙，我们暂时分开一段，如何。”
　　“……啊，随便你。”
　　“多谢了。还有，记得保护好你腿里的四魂之玉碎片，别像个笨蛋一样被人挖去了。”
　　“喂，你。舍不得我就直说，啰啰嗦嗦的一点都不直白。”
　　“把你的爪子，拿开！”
　　白灵山，传说中埋葬了人类德高望重的活佛的圣山。一切污浊的、属于妖怪的、内心黑暗没有光明的，都会被彻底净化。
　　鬼车绕了个圈，误导了钢牙她离开的方向，向白灵山冲去。

　　第七十七章

　　山峦中少有平坦的谷地，但少有并不代表没有。在河水边洗了把脸，鬼车低头凝视自己血红色的手指，在水中胡乱洗了洗。
　　杀掉第几波人类了？
　　因为白灵山是圣地，所以妖怪在这里实力受到了极大的压制，人类通常会利用这点杀掉误入的妖怪，或者是圈养。捕捉一只形象不错的妖怪来炫耀，是人类上流贵族非常流行的一种证明强大的方式。
　　清澈的水洗不掉血色的腥气，鬼车甩甩手向下一个村庄走去，打算吃顿霸王餐再继续赶路。说起来，她倒是有许多日子没霸王餐了，甚是怀念。
　　“小姐，等一下。”
　　柔和的嗓音带了几分滞涩，一个人类医生打扮的男人环抱个中号的草篓快速向鬼车跑来，一边跑还一边伸手挽留。歉意一笑，他眼神从鬼车身上飘到她背后巨大的斩上，喘着粗气在鬼车面前站定。
　　抿唇和善的一笑，他不好意思的对鬼车点点头，平和的语调扬高：“那个，我想也许你要包扎一下，所以……我我绝对不是和那群强盗一伙的，请你放心！”
　　最后，变成了略带慌乱的解释。
　　医生的眉眼清秀，甚至有些男子汉的俊逸。衣服下看似单薄的身体，肌肉线条却流畅坚实。鬼车顿了顿，用银色的双眸看向他，皱眉：“……我知道了。”
　　抽出背后背负的斩，鬼车在对方平和的目光下，甩手一挥。
　　赤红色的血液喷的如同喷泉。
　　鬼车将割伤的手臂伸到医生面前，转身收了斩。医生猛然睁大眼睛，闪过惊恐的慌乱——他怕血，尤其是这种喷到眼前的血。
　　“对，对不起……”
　　他喃喃道歉，冷汗直冒的抬起了鬼车的手臂快速包扎起来，纱布像是穿梭于花丛的蝴蝶将鬼车的手臂层层叠叠的包扎，赤色消失的时候医生才松了口气。
　　他抹抹额角的冷汗，小声道：“虽然不是人类，也不可以这么伤害自己，要保重身体才是。”
　　世界上少有的一骗就相信完全不懂得防备的白痴加烂好人，也就这么一个了。鬼车低头撸下了袖子，掩盖住受伤的手臂，抬头看向灵光洁净的白灵山：看来那个沉默安静并且暴躁的睡骨，完全被白灵山压制住了，这样也无法出现。
　　“不、不好意思，我说错了什么吗？”医生手忙脚乱，紧张凝视鬼车：“请放心我没有任何伤害你的意思，就算你是妖怪也一定是亲切的好妖怪的，所以……所以……”
　　“你还记得我？”鬼车讶然转头看向医生：按理说医生应该怕血怕妖怪才是，有点迂腐但是不失为一个好人，才是医生。
　　“不，不……只是觉得小姐很熟悉。对了，我叫做睡骨，如果你要换伤药的话可以来找我。”医生腼腆一笑，眉眼间透露的硬气，的确是睡骨。
　　“睡骨。”鬼车靠坐在岩石上，咧嘴有些在意的一笑，“你是怎么醒过来的。”
　　复活了吗，睡骨。
　　“忘记了，只是身边很多白骨然后……”睡骨习惯性的回答，突然清醒过来，略带奇怪：“你认识我？”
　　“嗯，算是吧。”鬼车咧嘴一笑，抚了抚额角，看向睡骨：“以前凭着实力经常狂妄自来熟的跟着你。不过，大概你全忘记了吧。”
　　“啊？啊！对、对不起！！”
　　喂，睡骨！不要轻信那么明显是可以曲解意思的玩笑啊！喂喂喂，别脸红！
　　“决定了，就去睡骨所在的村庄了。”
　　“等，等一下……”
　　“放心我虽然是妖怪但是不会屠杀你村子里的小P孩们的。”
　　“不是，我不是担心那个，但是村里子有一位巫女小姐在，她……鬼车小姐，鬼车小姐请听我说！等一下！”
　　擅自决定了去留，鬼车走在抑郁的睡骨前一路循着气味找到了村庄。睡骨担心的场面并没有出现，鬼车和那个村子里的巫女小姐撞了个面对面，但是除了安抚畏畏缩缩的小孩子们，巫女并没有做任何有攻击动向的事情。
　　鬼车抱起双臂大步流星的停在了巫女面前，耸肩咧嘴一笑。
　　漠然的看了一眼明显是妖怪的鬼车，巫女平淡点头，低头含笑安抚那些明显被吓到的孩子们。那个红裙白衣的巫女，正是桔梗。
　　在睡骨不明不白，摸不清头脑的茫然中，鬼车擅自决定了住所，一头扎在茅草房顶上，闭眼陷入了沉眠。
　　熟悉的气息很多，她距离村子很远处就嗅到了桔梗的味道。除了桔梗，犬夜叉他们恐怕也快来了。七人队的气息，许多年都没有改变多少，特别是多了墓土的味道。七人队的位置太过分散，看见了睡骨的话……就安静的等待好了。
　　顺便免得那个好人医生压不住睡骨，睡骨醒来发飙屠村。
　　携带了赶路的倦怠，鬼车深深陷入了沉眠。
　　还未清晨，哒哒哒的捣药声已经响起，像是报晨的鸡鸣。鬼车抬手揉揉眼，打了个哈欠醒了过来。挥动的手臂带起了一层不属于她的衣物，鬼车反射性的抓过差点被风吹起的外套，才反应过来。
　　那件外套充满了烂好人医生的味道，也就是睡骨的气味。
　　天色还没完全放亮，房顶的侧面放了个梯子。房子前空地上的睡骨擦了擦额间的汗水，善良憨厚的笑着，低头捣药和分类将村民们采集的药草整理。刺目的笑颜，是七人队这等人完全没有的，那叫做……充实善良的幸福。
　　本来应该是生活轨迹完全不同的两个性格，居然融合在同一个身体内。
　　鬼车自由闲散的伸了个懒腰，轻松跳下房顶，重新拔起插在地面上的斩，她踱步向睡骨走去。
　　正在用手背抹额头的睡骨，察觉到了动静，回身抿唇温和一笑：“你睡醒了，鬼车小姐。”
　　“早。早晨露重，多谢了，这个还你。”鬼车伸手将衣服反递回去，一侧身跃到睡骨旁边坐下，“你捣那么多药做什么，又不能长期储存。”
　　“最近天气有点变换，所以我想给大家一人准备几次的草药，提前预防一下。”接过本来就是他的衣服，睡骨略有歉意的低下头：“不过看来，时间有些不够了，所以一早晨就在捣药。打扰你了。”
　　“啊，没关系，我来帮忙好了。”鬼车不在意的耸耸肩，卷起袖子。
　　“可以吗？真是……麻烦你了！我来教你怎么分别它们好了。”
　　“不用，我会。”
　　睡骨在朝阳中扬起的笑容，是不符合阴沉形象的灿烂。温和的双眼都眯了起来，本该是紧握铁爪的双手，捧起了一大把相同的草药。眉眼弯弯，眉目含笑，那一份诚然的幸福，悄悄渗透进了朝阳中，连阳光都更加璀璨耀目。
　　如果，不是医生是睡骨本人的话。
　　幸福充实的灿烂笑容，足以让七人队加鬼车所有人，集体掉了下巴——睡骨灿烂笑，简直太可怕了嗷嗷嗷！
　　折腾了一上午的草药，睡骨才勉强煮了一大锅足够全村人使用的药。里面加了小孩子喜欢的甘草减轻苦味，睡骨含笑一碗碗的分派下去，多多少少松了口气。
　　直到看到所有人都喝完，他才放心的对大家点点头，温声安抚村民。忙完了一切，他又在小孩子们的簇拥下背起了药篓，说是要去采药。熬药用的药材太多了，所以他要尽快采一些补充才可以。
　　少了一堆小孩子们的纠缠，鬼车和桔梗都突然的空闲下来。鬼车还好，因为她本身大咧咧又是妖怪的缘故，倒没多少小孩子纠缠，顶天就是三四个淘气的男孩。桔梗和睡骨比较惨，一男一女几乎要照看所有村子里的小孩。
　　靠在墙壁上，鬼车偏头看向桔梗。
　　桔梗冷淡的闭起双眸，假寐歇息。歇息时，她依然保持着顶级巫女的孤高和防备，姿势飒爽跪坐，仿佛随时都可以射出箭支。
　　“呦，桔梗。”鬼车抬抬手，懒洋洋的靠坐在一旁：“好久不见。”
　　“你认识那个叫做睡骨的男人。”桔梗颔首，冷淡凝视，完全是肯定的不容否决：“他是靠四魂之玉碎片活过来的。”
　　“嗯，我认识。烂好人加笨蛋白痴连只虫子都不敢杀的医生。”鬼车翻了个白眼，腹诽一句：“所以不存在什么奈落陷阱的可能性。”
　　除了，他心底的那一份人格，充满杀意和只在乎有限几个人的睡骨。
　　应该不算撒谎吧。
　　鬼车大方的对上桔梗探究的凌厉目光，自然咧嘴一笑。桔梗瞪了鬼车半晌，缓缓的收起了目光，风姿卓绝的浅笑：“是吗。”
　　“多少说一句‘听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的客套话也行。”鬼车扶地起身，向门外走去。扶着门框，她突然转过头略有调侃的一扬眉：“话说回来，桔梗你比以前有人味多了。”
　　“这个身体，比我想象中的还要自由。”桔梗含笑一扶胸口，笑容真挚直白的仰起优美的脖颈：“所以，也解放了我。爱和恨，都可以。”
　　“……你的回答真让人发寒。”鬼车背过身，扬扬手：“我出去取暖了。”
　　“一路走好。”
　　就算被调侃了，桔梗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淡。鬼车仰头任凭风吹乱长发，挡住双眸，略有在意的向原野走去。她当然不可能轻易的无理由和桔梗道别，妖狼的敏锐嗅觉让她嗅到了除了桔梗睡骨之外的墓土味。
　　跟随气味的，还有妖狼的味道。

　　第七十八章

　　天空由多云放晴，阳光照在满地的乱石青岩上，岩石也有了几分透明；露水还未退去的碧草摇曳，在山石的缝隙中□的生长。乱石青草，颇有种琉璃碧瓦的辉煌。懒惰的飞鸟叽叽喳喳的惊起，被太过快速的风吹下了枝头，它们茫然歪动小脑袋扑腾翅膀，以免掉落在地上摔成肉饼。始作俑者的鬼车，在一路羽毛和绒毛的铺洒中，快速穿过了零星的树木间。
　　没了树叶的遮挡，阳光更盛。
　　浅金色的光线将青丝也染上了一层薄薄的光晕，唯一不变的是那野兽一般浅色的兽瞳。灰毛的双眸被光线所迫，瞳仁压成了一条直线。
　　一脚踏碎了风化了大半的青岩，鬼车接着冲力在旷野的苍岩上落定。
　　尘埃被青草包揽，正所谓尘埃落定。
　　拍打落在白衣上的浮沉，灰毛含了零星媚人的浅笑，朱唇轻启：“你，迟到了。”她声音似嗔似怪，若不是鬼车完全肯定绝对没和她约过，还真会被轻易的扣上迟到的大帽子。
　　“你没确定也没约点，还特意放出味道麻烦我跑一趟。”丢出无赖的颠倒黑白的气势，鬼车环抱了双臂，一咧嘴一呲牙：“所以你该赔我浪费的时间才对，我在路上据说是……迷路了，就勉强算是三天好了。”
　　“三天前，鬼车你遇到鬼打墙了？！”灰毛惊愕捂住嘴，向后退了几步，故作恐惧的收了盛雪的素白袍袖：“实在是太可怕了。还好你没事。”
　　“你不要一脸唱歌舞剧的表情，还有不要口吻那么像是说冷笑话。”鬼车寒意十足的抚摸双臂，故作无奈的忍让退避的一摊手：“而且，你还没学像。感谢我看出来了吧，算了一世两兄弟，不用你感谢我了。”
　　“那种事在意的话就太拘束了。”灰毛温和浅笑，理解的对鬼车点点头，原谅了小孩子失误一般的温柔：“还好，我们这里的人都不会在意。”
　　“啊，那种事情还不如去找合适的男人。”靠在一旁一直充当的隐形人的清秀小伙打了个哈欠，颇有娇憨感的挠挠头：“你们说什么都听不懂啊听不懂。”
　　那清秀小伙穿了一身女式的和服，穿法却闲散非常。一条围巾在领口一绕，就算是勉强穿好了和服。他背后背着蛇鳞皮套的大刀，懒洋洋的打哈欠无所谓的重复不懂不懂；长长的音节拐了个弯，可爱的像是憨憨的幼蛇。
　　七人队的一人，蛇骨。
　　爱好是以颇为狂野性感的穿着方式，穿了女性的和服。和在男人中挑选喜欢的猎物，慢慢猎杀。
　　“你故意的，蛇骨。”鬼车翻了个白眼，毫不留情的揭穿蛇骨的真面目，抬手灿烂一笑：“说起来，好久不见了，没想到是你先来找睡骨，我还以为是炼骨。”
　　“炼骨哥哥有别的事情，没办法就我最闲了目前。”蛇骨弯了双眼，抱起手臂跳下岩石，弯下身子可爱的向左倾斜：“是啊是啊，好久不见，你还是一样是个好猎物，鬼骨。”
　　“我不是男人啊……”
　　鬼车余光扫过蛇骨明显灿烂了三倍的笑颜，马上就明白了他话内的含义。无可奈何的辩驳一句，鬼车习惯性的翻白眼补上一句：“而且不要总故意叫我鬼骨。”
　　“那，车骨！”蛇骨苦恼的皱起了修眉，颇为困难的思考：“其实你那个毛绒绒领子挺不错的，要不……毛绒绒？”
　　鬼车当即做了个“请你随意”的手势，嘴角抽筋的快速扭开头。
　　被损的是鬼车，故此她有所顾虑不能畅意笑出声，可灰毛绝对没这个约束。故此，灰毛毫不给面子的掩住唇角，银铃般的笑了起来。并且越笑声音越清脆，颇有种为蛇骨助威的感觉。
　　“嫁出去的妹妹泼出去的水……这还没嫁出去，就吃里爬外了。”
　　鬼车感慨的抱住双臂，一脸悲戚的望天不语，低头沉思。此刻，她颇为体谅了当初为什么老爹会经常拐带狼老妈、天天想着踹掉四只小狼崽的心情。
　　可惜，鬼车呢喃再小声，她面前笔直挺立的一个是变态妖狼一个是变态人类。
　　不令人意外的，鬼车接到的是蛇骨抽刀就砍的帅气动作，和灰毛名为可怖的温柔微笑陷阱的轻声细语。
　　联系感情的最好方式对于这群人来说就是打打闹闹，不过当两个对一个，齐心协力的追杀千里的时候……鬼车抑郁的发现蛇骨和灰毛不知道是不是曾经互相打的太多了，结果联手起来简直犹如合击。一方面是认真打斗太费力气，一方面是因为被追杀也挺有趣的，三人莫名其妙开始了一场名为追逐赛的游戏。
　　两个妖狼加上一个被四魂之玉碎片复活的人类耐力有多大，鬼车不清楚。唯一可以肯定的是，两加一追逐了许久，第七次路过同样的路线时，还没有体力危机的困窘。先不说二加一这个称呼挺像是饼干，单说枯燥持续了七圈的追逐，就可以让人暂时冷静淡定并且安静了。
　　果不其然，在鬼车停顿后，灰毛和蛇骨也停下了。
　　“啊呀呀，我们要不要跑路？”
　　蛇骨苦恼困惑，扭头看向灰毛的方向听取答案。大大的眼瞳，含了一丝玩笑意味的睁大，蛇骨提起一旁的和服下摆，露出修长的大腿。
　　灰毛笑容加深了许多，颇相似风雨欲来的紧张感。
　　“好吧好吧。”鬼车举手投降，一扶正背后的斩，抱起双臂不甚正经的站在两人对面：“我确定我绝对不会攻击追逐了。灰毛，你想说什么，现在说吧。”
　　“诶，被你猜出心思了。”灰毛无辜眨眨眼，仿佛鬼车猜出她的想法就如同世界末日，同样的惊奇惊讶乃至令人不可思议。
　　蛇骨挠挠脸，看向灰毛，弯了双眸的灿烂肆意而笑。显然如此变化，让他也颇为开心——能在打斗或是玩闹时欺负到别人，心情若不好才怪。
　　鬼车无力退避，抬抬手做出投降状。
　　不知道怎么搞得，这几只一只比一只腹黑，显然有了XX牌战国系列XX滋润的灰毛，腹黑程度依然超过了狼牙，直奔警报边缘。XX等于爱情感情乃至一系列能想到的、令某个灰毛窘迫的、充满智慧结晶的、前人创造出来的词汇。
　　毫不留情的对灰毛腹诽，鬼车表面上还是一副虚心请教的伪装。
　　灰毛以媲美测谎仪的视线扫过鬼车，看向一旁的蛇骨，嗯嗯啊啊沉吟够了也吊够了胃口，才开口：“蛇骨和我，倒是有看见钢牙。看看你想不想要去找找了。某个人的擅作主张自我行动，让钢牙有种愁怨的悲戚，真是见者流泪闻者……”
　　鬼车捂住脸侧，坚决承认她被灰毛搞到了牙酸需要看牙医的地步，白眼连连。
　　“男人钢牙男人……”蛇骨一砸拳，睁大双眸，闲散的挠挠脸颊：“想起来了，就是那个短短的皮裙的男人。他的短短的围裙感觉真是不错啊！”
　　“我一向认为妖狼族的服装就是因为他们太想要节省布料了！”鬼车赞同的跳上青岩，落在蛇骨旁边，志同道合的感叹：“看起来的确大饱眼福就对了，不过我还是喜欢那种长衣摆，动起来就层层叠叠和波浪一样的。”
　　“你说的是公主裙吧。”灰毛用看变态的眼光看向鬼车。
　　蛇骨怠惰的哼了一声，盘腿坐在青岩上，随意的坐姿露出多半大腿。显然，他也非常不赞同鬼车的审美观，看那鄙视的眼神就可以看出。
　　“好吧，我坦白。”鬼车投降举起手，咧嘴愉快笑出声，假设道：“你不觉得穿那种衣服去吃霸王餐比穿超短裙去吃，成功率简直是天上地下吗？”
　　“一个是全吓走了，一个是逃亡的时候绊倒了。”在灰毛蛇骨还未开口前，鬼车当即明确补充，“当然，我是不会穿那种东西就是了，即使吃霸王餐会困难点。”
　　灰毛嗤笑一声，白了鬼车一眼，风情万种。
　　“啊啊，的确我赞同！”蛇骨一脸感动的握住鬼车的手，指指他身上的浴衣，灿烂的咧嘴一笑：“穿这个的影响力的确比较大呢！”
　　蛇骨右手为了方便拿刀，长期套着蛇皮的柔软拳套护腕。柔软只是相对于里面来说，皮套的外面像是被风干的蛇皮一般粗糙。
　　鬼车反手握住蛇骨的手掌，上下挥舞，像极了遇见了志同道合的同志，打了鸡血一样：“是吧是吧。”
　　“你们……两个。”灰毛暴走了，微微撩起眼睑，含蓄颔首：“先不说在被雾骨毒瞎了双眼的少女身边的蛮骨，被钢牙杀死的凶骨，在温柔乡里死也不回来的雾骨，单单就说不知所踪的银骨和炼骨，还有某个一直沉睡的睡骨。难道你们两个就没有一点紧张感吗，还是说蛇骨你完全不想要睡骨醒过来；还是说鬼车你就不怕钢牙被别人杀死。”
　　灰毛娉娉婷婷的一抬眉眼，食指点了点丰盈的下唇，挑眉一声婉转悠扬的“嗯？！”，煞住了两个心灵脆弱的少男少女——
　　如果被踩到尾巴的蛇骨神色一变抽刀就砍；鬼车一脸看好戏的向后一跳退避；也算是被吓傻了的话。
　　灰毛VS蛇骨，GOGOGO！
　　小狼王是无比会惹麻烦的。
　　托腮看向窗外，鬼车不止第多少次确定这个公式成立。距离见到了蛇骨灰毛已经过去了三天，期间鬼车见过一次灰毛，带来了炼骨出手对付犬夜叉的消息——就在那天三个人无聊玩闹的时候。
　　拜托蛇骨传递不要对钢牙出手的消息，结果还没有回来。
　　鬼车无所事事的呆在睡骨的村子里，完全处于怠惰惫懒的状态。日夜更迭，睡骨优良的表现一天天让桔梗放松了防备。只是算医生的话，睡骨这个人的确可以算是无与伦比的烂好人一个。
　　“真是的……”
　　抵住眉心，鬼车抑郁的单手环绕腹部，叹气。妖怪骨骸制成的巨剑斩，像是墓碑一样立在她身侧。
　　“怎么了？”被鬼车吵了一早晨的桔梗，抬起眉眼，看向鬼车。
　　“没，我想吃霸王餐啊霸王餐。”鬼车愁苦大深的凝视眼前一堆堆的村民送来的食物，咬牙切齿的仰头看向天空，叹息：“为什么这里的人那么热情啊热情！害我完全没有胃口去吃霸王餐！他们绝对是故意的！”
　　“……”
　　绝对后悔询问了的桔梗默然移开视线，垂头专心捣药，像是完全无视了鬼车。
　　还嫌不够专注，鬼车深呼吸收腹抬头，用银亮的双眸凝视一处聚精会神酝酿感情。吸气吸到了顶点的瞬间，她耷拉下双肩怅然一叹。身前的药草禁不住鬼车酝酿了许久的长叹，扭动着婀娜的曲线，头重脚轻的飘飞了。
　　随手抓回了药草，鬼车将它胡乱塞进了药杵下，报复指数上升的捣捣捣。
　　桔梗眼眸中闪过几分错愕，抬眼凝视鬼车侧面片刻，冰冷淡然的重新垂下头，跪坐在一片药草中，颇有大家风范的默默捣药。
　　“真是会，惹麻烦啊……”
　　鬼车捣药的速度已然慢了许多，仰头凝望天空苍穹，随意将手腕搭在膝上，闭起双眸。就如同，幼年时总在四个小狼崽面前不羁而坐的，狼老爹。
　　人类的规矩，妖怪没必要遵循。
　　这句话，是狼老爹经常挂在嘴边上的幼年教导。鬼车是妖狼，是妖狼。一直觉得狼老爹是那么刻意对她强调的鬼车，不禁在多少年后又再次想起了这句话。
　　“桔、桔梗小姐……鬼、鬼车大人——！！”
　　不知道是谁的声音，带了严重的慌张。他甚至糊涂到将多余的希望寄托在除了桔梗之外的鬼车身上，从称呼就能感觉到他对鬼车的明显惧怕。
　　鬼车和桔梗，几乎同时撩起眼睑。
　　不同的动作是，一个拿起了弓箭；一个本来马上就要出去，才猛然回身提起插在地上的斩。慌乱的村民们，看见两个人出来，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一般的开始汇聚。
　　即便是，其中一个是妖怪，另外一个也不再是人类。

　　第七十九章

　　还是十几年前，七人队还生还的时候。鬼车当初也加入了他们的旅行之中，被众多大名秘密雇佣的七人队成了当时称为是利刃的雇佣军。同样是妖狼的灰毛，在寻找鬼车的途中，不可避免的再次被鬼车拖下了水。和往日一起在人类浪迹的行为相同，不同的是刚刚相遇，鬼车就与睡骨凶骨去执行任务了。
　　人类的大名，可称得上是虚伪非常。
　　也许是权力越高欲望越重，拥有权力的贵族们，甚至还不如普通民众般的可爱。至少普通人类惧怕妖怪，纯粹是天性使然，妖怪对他们友善，他们还会犹豫和自我怀疑。而贵族，却经常将刻意捕捉的妖怪当成炫耀的资本。
　　作为知道了太多秘密的七人队的处理方式，是最后落得被军队追赶杀死在深山中的结局，其实一点都不为过。说到底，还是贵族的私心和欲望。
　　当时，两名妖狼的外围成员并不在，准确说是被白冠召集去了开会。
　　一日中最美之时当属夕阳黄昏，橘色的光线不强，依旧束成一缕。翠绿的枝叶被晕染成了墨绿，鸟儿也叽叽喳喳站在枝头悠闲梳理羽毛、攀比歌喉。又是黄昏，天色一如当年鬼车与灰毛在一起面对七人队尸首，和满地的军队残骸时。
　　只不过，当年死人的七人已经重新站起来；灰毛也不在鬼车身边。
　　仰望夕阳如火的天际，鬼车发现她对十几年前的记忆还清晰如初——那时，她正要和睡骨凶骨出个任务，匆匆交代几句开着玩笑将灰毛丢在了七人队中。
　　只记得回来时，灰毛和蛇骨没有半点风度的激烈打斗着。充分了解灰毛怠惰到连打斗都懒得出手的本性的鬼车，差点惊掉了下巴。当初的灰毛和蛇骨，生死相搏的战斗就像是家常便饭一般，一语不合就会直接大打出手。
　　灰毛，的确是很快就融入了七人队，以鬼车没有的人格魅力。
　　“巫女小姐……鬼车大人，你们也快点逃吧！”
　　“我没关系。”
　　本来不可能出现在战国的如同巨炮战车的炮击，轰鸣着摧毁了无数房屋。烟火遮蔽的天色更加晦暗，炮管伸缩，从炮膛的最深处发出了怒吼。匆匆逃离的人们看见桔梗冲出来，不由得匆匆的关心一句，被桔梗神色严肃的驱赶而离开。
　　灰色的烟尘铺天盖地，连鬼车都得到了众人感激的眼神——只因为她和眼神坚毅的桔梗，站在同一阵线上。
　　人类是复杂的生物，大部分的人却意外的简单。
　　咔哒咔哒的机械挪动，一步步的逼近。
　　齿轮在土地上翻滚的身影，比炮击还要吵人。厌恶渐渐散去，被改造的面目全非的银骨，一如十几年前一般咯咯咯咯的发出机械的笑声，在炼骨挥手示意的片刻停下。
　　左边的炼骨抱臂而站，右边是松散盘腿而坐的蛇骨。前几天刚刚见过的灰毛坐在蛇骨身后，坐姿并不是标准的跪坐，却比贵族还要优雅。
　　“麻烦了，气势汹汹啊。”拖长音的捂住额头，鬼车故作苦恼的左右摇摇头：“我现在放弃逃走怎样，居然除了蛮骨都在。”
　　“那么，你认识这群恶徒？！”桔梗显然听去了鬼车的自言自语，但箭尖还没指向鬼车，绝对和那群不冷静的战斗狂不同。得知了孤军奋战的可能性，桔梗也只是眼神凌厉的扫向鬼车：“可以了，你走吧。”
　　桔梗果断的要求鬼车两不参与，但是蛇骨却是觉得天下大乱才有趣的家伙。
　　“哎呀呀，鬼骨你什么时候变成人类的守护者了。”有种还未变声的少年雌雄不分的磁性，蛇骨扬扬下巴，讽刺一般的玩笑道。
　　“喂，别开那种被人以为是攻击前兆的玩笑。”鬼车耸肩，搓搓鼻翼犹豫片刻，还是没从桔梗的身边走过去：“不过，我现在和你们的雇主有点问题。”
　　“和雇主有问题？不如还是说，你已经被他影响了，打算做个麻烦的家伙？”见鬼车没有答话的意思，炼骨冷笑着指向跌跌撞撞跑来的医生睡骨，“需要我们打醒你。直白点吧，看看你的身体，比起我们来你才是不为人类所接受的。”
　　“你直接在打击我的积极性，炼骨。”鬼车沉默少卿，随即扬起更为无所谓的懒笑，耸耸肩没有一点在意的神色：“也别那么快揭穿出来，影响我的乐趣。”
　　“你把它当成乐趣吗。那为什么一直站在那个巫女身边……算了，随便你好了。”炼骨不在意的一耸肩，转头看向已经站在桔梗和鬼车中间的医生睡骨，抬眼高傲笑：“睡骨，过来吧，让我们特地接你不说，还惹出了无聊的同情心。”
　　炼骨不愧是七人队中的军师，先用言语挤兑了鬼车，一抬眼无意般的开口问道：“你不会阻止我们，对吧。”
　　也许外人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但经常去唤醒睡骨另外一个人格的鬼车，再清楚不过了。本来最开始见到睡骨时，她就已经习以为常的去唤醒睡骨，只不过这次似乎困难了不少。望向远处的白灵山，鬼车撇撇嘴，敷衍应了一声。
　　的确，唤醒睡骨的话，她绝对不会阻止。
　　“你们是什么人？”医生睡骨惊疑不定的看向鬼车，甩甩头凝视七人队。
　　一闪而逝熟悉，和恐慌的惊疑不定。
　　“什么嘛，还是没醒过来。”炼骨转头看向鬼车，勾起几丝奇怪的笑容：“你已经习惯他这个样子了吗，还是说。”
　　“炼骨你真是属刺猬的。”看了眼一直在微笑不语的灰毛，鬼车甩甩手走向三人一妖，“激将法对我没用。还有……”
　　鬼车气势猛然一改，开玩笑的咧嘴冷笑：“我如果是要来杀你们的雇主的呢。”
　　“也就是说……”灰毛无力的叹息一口，温柔的扭开头看向西方的方向：“真拿你没办法，鬼车。还有似乎有熟悉的气息，来了。”
　　不用灰毛提醒，鬼车早已经注意到了云母和犬夜叉身上的妖气，犬夜叉的妖气就如同明灯一般不懂得掩饰。蛇骨炼骨完全没一点大战前的紧张。蛇骨兴奋轻松的一抬手打招呼，而炼骨依旧是一如既往的讽刺方式。
　　“犬夜叉犬夜叉。”
　　看的出来蛇骨的确很喜欢这次的猎物，少有看他为一个男人兴奋成这样。炼骨面露出无奈的神色，郁闷的和鬼车对视一眼。被蛇骨的兴奋吸去了干劲的两个人，无可奈何的翻了个白眼。灰毛顿时轻笑出声。
　　鬼车后退几步，在桔梗警戒的目光下停下。
　　直接搭上医生睡骨的肩膀，鬼车深深呼吸，余光扫过已经到达正吸引了桔梗注意力的犬夜叉等人，扫过躁动的云母和面露惊愕的珊瑚，一把抓住了医生睡骨的肩膀。
　　“啊……鬼车小姐，你、你要做什么？！”
　　突然被鬼车提起来的医生睡骨惊呼一声，不切实际的挣扎几下，被鬼车轻易制约了。迅捷跃起，等众人回过神的时候，鬼车已经落在了银骨几乎已经完全机械化的身体上。将医生睡骨向一旁一按抵住他的挣扎，鬼车抬头明明白白的看向炼骨，意思明确的很。
　　目标的睡骨已经被她捉来了，可以走了吧？
　　“既然睡骨已经捉到了，剩下的。”炼骨侧头一笑，冰冰冷冷的看向颤抖中的医生睡骨：“好，蛇骨，睡骨交给你了。我来做那群好不容易活过来的对手。”
　　“诶！？！”蛇骨郁闷的指指自己的脸颊，惊讶之色显而易见：“我吗？为什么啊——炼骨哥哥老把我和犬夜叉拆开。”
　　“哎，莫非炼骨哥哥也喜欢犬夜叉？！”蛇骨仿佛找到了个理由，像是得不到玩具的孩子一样噘嘴鄙视炼骨。
　　“你再说无聊的话，我就拔掉你的舌头。”
　　炼骨的威胁还没有说完，就感觉到阵阵杀气。灰毛优雅靠坐在冰冷的机械上，偏头无辜看向炼骨：“你敢动他的话，我会生气哦。这个人只能让我杀死才可以。”
　　“莫非要连你一起成为我的对手吗，灰毛。”
　　“荣幸之至。”
　　看着呛起来的灰毛和炼骨，鬼车充满无力的单手握紧了医生睡骨的双腕，惫懒的耷拉下双肩：“其实，你们想先闹个内讧吧，喂……”
　　“睡骨医生，睡骨医生……”
　　“睡骨大夫，你没事吧？”
　　炼骨口吐赤红的火焰，借助油的辅助已经和犬夜叉等人打了起来。两个村子里的小鬼冲睡骨跑来的时候，睡骨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挣脱了鬼车的束缚，快速跳下银骨跑了过去。鬼车只是愣神片刻并没有阻止，蛇骨无可奈何的跳下了银骨，扛起蛇骨刀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
　　“睡骨，你这家伙还真是给人添麻烦，要睡到什么时候才醒，真是的。”
　　话还没说完，蛇骨刀就已化为了一道白光狠狠的对准逃脱中的睡骨劈砍去。桔梗自然不会任凭蛇骨乱来，一支箭搭在弓弦上，瞄准蛇骨抬手就射。优雅天成的冷淡动作，看上去像是完全凭借感觉，箭支准确的擦着蛇骨的脸颊飞向了天际。
　　若不是蛇骨躲避及时，恐怕那支箭就插在蛇骨的四魂之玉上了。
　　灰毛已然动作幽然的站起身，冷眼看向桔梗。鬼车按住灰毛的肩膀，无奈的耷下双肩，撇开眼看向蛇骨那边：“你打算站在蛇骨那边，就算是奈落也……”
　　“嗯。”灰毛风轻云淡一笑，看不出任何作假的骗人：“不过，我是不会阻止你的。”
　　“……好耀眼的神棍笑容。”鬼车抚了抚浑身的鸡皮疙瘩，长啸一声跃起，落在蛇骨面前：“临时接收了，睡骨这边交给我。”
　　“诶？”挥舞着蛇骨刀正要攻击医生睡骨，蛇骨听了鬼车的话迷茫的眨眨眼扭头看，疑惑之色尽显。不禁发出了个茫然的单音节。
　　还没等过多交流，桔梗又是一箭射出。
　　鬼车倒是很想两边全部都赶走，或者抽身事外。可灰毛那个腹黑女发狂起来，就不是单纯的打斗了。尤其是对桔梗这类巫女来说，简直是天敌。包括鬼车，四个同胞各自的战斗风格不同，而灰毛的天赋恰恰在于……隐匿，是天生的暗杀好手。
　　无可奈何的匆忙张开结界，远处白灵山的气息被稍微隔绝，鬼车甩甩头，就像是临战前抖毛的狼。将三层临时的结界推出去，鬼车以破了两层代价截住了桔梗射向蛇骨的箭支。
　　不等再次交流，各自已经选好了对手。
　　鬼车向桔梗冲去，而蛇骨则继续对付睡骨。S形躲避靠近桔梗的鬼车，在奔跑中还有时间抽空有模有样的做出无力的颓然表情，桔梗风姿飒然的箭箭紧逼鬼车。一瞬间，她几乎以最快的速度射出了六支箭，化身为灵力爆发的炮台。
　　只不过，鬼车的速度实在是太过迅速，游移不定的不断无规律转移位置的时候，丝毫不显僵硬。
　　就算灵力的箭支擦过鬼车的身边，也被结界所挡。
　　鬼车对人类法职者战斗力优越于其他妖怪的关键，就是她所发出的力量并不被灵力所克制。就算她的身体还会被灵力影响，但是她力量的性质却不被灵力所影响！
　　也算是，对于鬼车苦难了数十年变不成人的补偿吧。
　　其实，犹如鸡肋。您下载的文件由w w w.27t x t.c o m (爱去小说)免费提供！更多小说哦！
　　若真是相同的对手，恐怕还不在乎这点能量的互相克制。一矮身躲避过不到五米外桔梗射出的灵力箭支，鬼车最后一层的结界犹如海底气泡，发出“啵”的一声，破成了碎片。在闪闪发光的灵力映照下，鬼车一个猛冲刺，一拳打在桔梗的腹部。
　　桔梗侧身，并未完全躲过。痛苦的一弯身，手中聚气一团灵力忍痛反手对鬼车挥去。
　　“桔梗——！！”
　　鬼车刚握住桔梗满是灵力的手腕，就听到一声焦急的爆吼。犬夜叉琥珀色的瞳孔双目喷火的看向鬼车，自身则被炼骨和银骨紧紧纠缠住，身后是陷入了火中的戈薇三人。
　　就在鬼车走神的瞬间，一道由桔梗发出的光映亮了鬼车的侧脸。
　　以为是偷袭的鬼车猛然后跳，桔梗突然跪倒在地上，死死的抱住了双臂。死魂不可抑止的从她的身体里飘飞出，向高空升去。
　　“暂时休息一会吧。”鬼车放松下来，走到桔梗身边，咧咧嘴余光看向死命挥舞铁碎牙的犬夜叉：“真是的，真冲动。在没做好身后跟上一个成天叫着复仇复仇的挥刀追杀劈砍我的半妖的准备之前，我是不会真动手的。”
　　鬼车敢肯定，桔梗那一瞬间眸中闪过的情绪无比熟悉——那是她想踹人的时候经常产生的。开始反省自己恶劣行径的鬼车，坚决否认她实际在思考桔梗踹人是什么样子的。
　　正经正经，严肃严肃。
　　“喂。你打算留情吗。”
　　冷淡沙哑的声音从鬼车身后传来，无比熟悉。一只手搭在鬼车肩膀上，欲扒拉开她上前解决桔梗。鬼车站起身来，果然回头时已看到了一个脸色阴沉，恍若张狂的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犬夜叉已经冲出了火焰，看到桔梗没事，松了口气。
　　睡骨醒的瞬间，攻击的两个村子中的小孩，全数被犬夜叉救下了。
　　“正好，睡骨。”
　　没了对手的炼骨反手将原本就属于睡骨的一对利爪丢出，睡骨抬手接住，物归原主。低头用牙咬着带子，睡骨熟练的装备他的武器。没得到答案，睡骨皱眉抬头，咬着利爪的带子多少使声音有几分含糊：“怎了？”
　　“突然想起了医生，一时间反差有点大。”撇撇嘴鬼车感叹了一句自己果然是天生的反派，次次和犬夜叉那群敌对的反派混在一起，起身隐晦护住身后失去了反抗能力的桔梗，大咧咧的拍拍一旁睡骨的肩膀，咧嘴一笑：“欢迎醒来，两次的分量。”
　　从死亡中醒来，摆脱了医生睡骨再次醒来。
　　其实她也是个挺自私的人嘛，啊哈哈。鬼车耸耸肩，更大力拍了几下睡骨的肩膀，大咧咧的犹如看见了许久未见的亲人。
　　“那个烂好人医生已经压抑我很长时间了。”沉声冷哼一声，睡骨绑好了利爪，不爽的低声咆哮：“风凉话就不要说了。”
　　“被你看出来了真不好意思。”熟稔的勾起睡骨肩膀，鬼车打了个哈哈，向银骨走去：“不管怎样你醒来都值得庆祝，这次真不容易啊不容易。走吧，一起吃东西去喝一杯。”
　　“你想避免战斗留下这几人性命吗。”炼骨单手叉腰，理解的挑眉：“什么时候妖怪也如此仁慈了，鬼骨，杀了他们。”
　　“你拿我当听人命令的傀儡了，炼骨。”
　　鬼车抗拒命令的耸耸肩，不等她继续说，就听闻犬夜叉一声底气十足中气充沛的大吼：“啧，谁宰谁还不知道。你这个一点都不可爱和弥勒同职业的臭和尚！”
　　“我是法师。”弥勒一脸肃穆的插嘴。
　　“走吧，炼骨。”睡骨突然收起了利爪，冷眼扫了眼犬夜叉，阴沉的扬起嘴角：“本来还想教教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近战是什么。不过，似乎在这里那个烂好人医生还蠢蠢欲动，走吧。”
　　说罢，睡骨雷厉风行的跳上银骨身后，鬼车也自然而来的跟随跳上去。暗地里对好搭档睡骨比划了个拇指，在蛇骨不舍的和犬夜叉的道别声中，银骨充满机械质感的轰鸣一声，快速向来时的方向奔去。
　　犬夜叉已经越离越远，珊瑚皱眉神色不佳的目送鬼车等人以极快的速度撤退。
　　速度差不多有小狼王的一半。他娘的炼骨不算那个刺猬一样的脾性真是个发明天才。这种人放到现代就是黑暗版的爱因斯坦吧……不过，灰毛别放冷气了行不！？就算蛇骨和犬夜叉亲热一点，也不用对所有人放杀气吧。
　　遇见旧人的鬼车，心情愉快的在一片温柔杀气中腹诽着。

　　第八十章

　　一路在那个名为琥珀的除妖师少年的引导下前进，鬼车坐在银骨身上懒洋洋打着哈欠，心中却谋划什么时候强抢了琥珀，送去给珊瑚当礼物。也许是感觉到了鬼车的不怀好意，琥珀在引领完路的下一刻，远去了。
　　面对山峦中的城池，蛮骨挺直身体遥望着，颇有种忧郁少年的颓废。当银骨咕噜噜的机械车轮声响起，蛮骨回头灿烂一笑，完全是一副流氓头子的威势。那耀目的笑容几乎让刚才产生看待忧郁少年眼光的鬼车，惭愧致死。
　　能看到蛮骨忧郁的背影，不是幻觉就是她疯了。
　　简洁的将纸笔扔给炼骨，蛮骨抬手愉快对所有人打了个招呼，五人两妖没有太多寒暄，简单的开几个玩笑就已经算重聚的庆典了。
　　炼骨洋洋洒洒的写好了取回蛮骨的伙伴、蛮龙大矛的宣言，递给了蛮骨过目。鬼车偏头看去，长篇大论密密麻麻的小字，差点让她牙酸倒了。直言不讳，鬼车一直怀疑炼骨这家伙在没加入七人队之前，绝对是一个穷酸的不能再穷酸的书生。
　　丝毫没有对在半天之内把炼骨从发明家降级到穷酸书生的愧疚，鬼车不意外的发现了蛮骨昏昏欲睡的表情——这足以震撼说明，炼骨的穷酸度非常高超。
　　“啊，就这样就好了。”
　　总结的一挥手臂，蛮骨没有丝毫客气的豪爽将预告书向鬼车手里一塞：“这里就你会飞，先送过去吧。嘿，让我们来好好戏耍戏耍那群人。”
　　鬼车故作沉吟的凝视纸上文绉绉酸溜溜的斩首宣言，对炼骨挑起个拇指：“你这招狠，我会神不知鬼不觉的送到的。”
　　文绉绉的斩首宣言，读起来绝对是对神经的摧残。
　　将信塞进怀里，鬼车腾空而起。化形后最大的收获，就是就算不变回本体，鬼车也能自如的飞在空中了。虽然不熟练，但是直接飞跃悬崖到达对面距离不远的城堡，是再简单不过的。不到半柱香的时间，鬼车就已经找到了城主府的中心。城主的卧室连接着大厅，大厅的正中摆放着蛮龙大矛，想不找到也不太容易。
　　将书信放在最容易发现的正中央，鬼车一拳砸碎了一旁的墙壁。闹出点动静的鬼车，也懒得看发现信件后的大名和武士们有什么表情，腾空而起高调的冲破了瓦砾，向来时的方向离去。她又不是炼骨也不是蛇骨，管大名看到信后的表情做什么。
　　回到原地，半空中就看到炼骨一脸严肃的在说什么。
　　蛮骨懒洋洋的单手托着头支撑全身重量，侧躺在如茵的碧草上，完全没听进去的望向一旁。性格张狂没错，蛮骨平日不开口却总有种威慑性的冷淡。炼骨顺蛮骨的视线看向鬼车，立刻转开头闭口不言了。
　　炼骨这家伙，一定在说她坏话做贼心虚了。
　　鬼车平稳落地，一巴掌重重的拍在炼骨的肩上，颇有公报私仇之感。炼骨眼角抽搐几下，强忍住闷哼，狠狠的瞪了鬼车一眼。
　　“呦，你回来了。怎么样，那群人有没有马上去洗脖子。”撑地缓缓坐起身，蛮骨打了个哈欠仿佛刚睡醒，潇洒的一抬手，托着下巴偏头和鬼车打招呼。
　　“说不定派蛇骨去色诱一下会成效。”鬼车开玩笑的靠在一旁，没意外的接到了蛇骨气鼓鼓的怒视。
　　大名被蛇骨称为老男人的、不合胃口的、残次品，让他一点战斗的兴趣都没有。
　　也许是即将对十几年前的围攻复仇，也许是重新复苏的愉悦。几个人互相调笑，空旷的山野间满是几人肆意酣畅的笑声。
　　“说起来，你啊。”挠挠刘海，怠惰抿勾唇角的蛮骨，突然转过头看向鬼车，聊家常一般的提起：“炼骨不是说你也是来找那个奈落的。唉，没想到看他不顺眼的人还真多。”
　　一阵微风吹过，有人僵住了。
　　七人队现在的立场非常明确，他们是被奈落所复活的，任务就是阻挡犬夜叉一行人。鬼车甚至猜测，他们是被奈落所雇佣阻止一切打奈落主意的人。灰毛的立场是站在蛇骨一边，就算对鬼车的话，最多也只不过是两不相帮。
　　鬼车偏头看向皱起眉头的灰毛，对蛮骨摊手，坦荡荡的承认：“原本对奈落没什么意思，甚至他复活你们也许我还该感谢他。但是……”话音一转，鬼车徒然冷了双眸，碎银的瞳孔闪闪发寒：“他惹火我了。”
　　先是利用荷，再来是屠杀妖狼族。
　　这样还不火，她就不叫鬼车，立刻去改名叫圣人吧。
　　眼眸中燃烧着名为杀意的利刃，鬼车毫不退让的凝视蛮骨。为了蛮骨他们放弃奈落，对现在的她来说是根本不可能的事，不管冲突也好不管私人关系也好。她最多只能做到退避开七人队，绝不可能放弃。
　　说她是自私自我，不顾他人感受，的确没错。
　　“唉。奈落还真是不安生的雇主。”蛮骨头疼的一扶头侧，盘腿席地而坐，左右左右的摇了两下头：“真是颇多的仇家。随便了，漏一个也没什么关系。这种伤脑筋的事，还是交给你了。炼骨。”
　　“……谢了。”鬼车柔和了神色，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
　　旁边的睡骨抬头看了眼鬼车，抱起双臂一脸阴沉和冷淡的扬眉，嗤笑道：“风太大，听不清。”
　　“你们一群混蛋！”
　　“哎呀呀，这叫做害羞吗。蛮骨哥哥。”
　　“没错。”
　　从前的从前，有一队恶徒的七人组，一直在大名的指示下烧杀抢掠。无所不干的他们给大名带来了严重的威胁，结果足够两桌麻将的八个小国凑起了八支军队，设计了个陷阱欢迎七人队。只是在那个计划的之前，他们曾是大名与将军手中炫耀的利刃。
　　童话一样的开头，主角一类的经历，反派一般的结尾。
　　终曲是，被乱箭穿心的七人终于还是人类，虽然是让人惧怕的人类——斩了首，失去了身体温度的人类。人们大肆欢庆七人队的死亡，大名当权者更是把一切罪责都推到恶徒的七人身上，赢得了不少好名。
　　原来七人队，被斩去了头首，也会死亡。
　　童话终究是童话，世上一切都不可能拥有所谓完美的结局。鬼车靠在银骨身上，压住体内阵阵刺痛和呕吐感。如果不是确定怀孕这东西根本不可能发生在她身上，妖怪也不可能诞生出耶稣，她一定先照准腹部，死死捶打七七四十九拳。
　　“……呕……”
　　别误会，这不是鬼车的呻吟，虽是声音有八分相像。
　　灰毛痛苦的皱起眉头，全身妖气时隐时现。她将自己蜷缩成了小团，微微颤抖。冷汗流过脸颊，灰毛呻吟一声，咬住下唇，就没了生息。
　　银骨的车轮停止。蛇骨回身看向灰毛，小心翼翼的戳了一下：“啊呀？”
　　白灵山常年被武器围绕，也只有他们距离如此近，才能互相看清对方的脸。靠在银骨身上的睡骨站起身；蛮骨也转头看向灰毛，皱起眉。
　　“白灵山的灵力，她快要被净化了。”睡骨显然也对身处白灵山没有好受的感觉，从灰毛看向鬼车：“是妖力，白灵山的排斥应该比对我们还强。鬼骨。”
　　最后一声名字，与其说是呼唤不如说是证实状态。鬼车抬头咧咧嘴，脸色有几分苍白，但比一旁的灰毛好上不少。她自身的妖气比灰毛浓厚，力量的性质也是算不太排斥灵力的，两者加起来，她的状态倒是比灰毛好上太多。
　　不过，若是一直走到白灵山的最里面，被净化大概也是迟早的事。她没把握。
　　被睡骨抢白的炼骨张开嘴又闭上，抱起双臂耸耸肩，点头赞同了这个推论。
　　别说鬼车和灰毛，这充满花露和草叶气息的白灵山，不断闪耀出的神圣和洁净的灵光，就连身为人类的七人队也不太舒服。当然，因为他们是人类，并且身体也已经死亡，仅仅是不太舒服，倒没什么太大的影响。
　　“我没事。”鬼车压住颤音，对给别人带来麻烦并没有任何兴趣：“最起码前进到山脚下之前，我不会有任何问题。”
　　“你们两个先留下吧。安心了，就算出现也不是奈落那个家伙亲自出现的。”蛮骨挠挠头，豪爽中又有一丝含蓄的奉劝。他抗着蛮龙大矛，神采飞扬：“虽然我不知道奈落那个为什么被你追杀，但是我也不确定他落脚点。他离不开太远就是了，剩下的，鬼骨就随意你了。”
　　蛮骨有模有样的一摊手，动作随意潇洒的表明了置身事外的意图。
　　“……啊，谢谢。”鬼车起身扶起已有些瞳孔涣散的灰毛，遥望雾中的白灵山：“欠下的人情啊……下次蛮骨，一起打一场好了。我先带灰毛下去。”
　　她的性格，不会太多的考虑到了别人的感受。所以，如果真的做出了什么伤害人的事，只能无力的说对不起。
　　“哈，随时恭候。”蛮骨扬起嘴角，蛮龙大矛在他手中打了几转，被一把掌握在掌心中。
　　鬼车暗自在心底承诺绝不伤害七人队中任何一人，将灰毛横抱起来向山脚下走去。说起来，对付奈落的话……蛮骨的意思，很像是奈落在白灵山中。
　　“喂。鬼骨。炼骨说注意白灵山。”睡骨的声音，使得鬼车脚步停顿，含笑应声。
　　“啊呀，鬼骨。别忘记帮我和犬夜叉问好。”
　　“……”看来，灰毛的路还很长。
　　拥抱灰毛一路来到山脚下，灰毛已然恢复过来。略有丢脸的一苦笑，她抓住鬼车的衣袖，虚弱的闭上双眼。
　　“怎么了？”原本打算告辞的鬼车转过头，将手搭在灰毛额头上。
　　“武器借我一用。还有，把你的爪子从我头上拿开。”
　　鬼车应声，耸耸肩完全没思考就将怀里的手套扔给了灰毛。一瞬间低头的灰毛勾起苦笑，掩饰住事态，像是平日赶狼崽一般的甩手，驱赶鬼车。
　　“去吧去吧，找奈落，找线索。不用担心我，还有，白灵山的传说是关于一个叫做白心上人的活佛的，可以从这里下手。”将那对含有母亲的牙，开启某个地方的钥匙的武器收起来，灰毛再好的演技也不禁露出几分异色。
　　鬼车根本没注意到同胞的异色，只认为灰毛还在难受。她感谢点头：“啊，我知道了。你好好休养。顺便，不要被路过的野猪叼走。”
　　“这是笨蛋才会做出来的吧。呵，想起钢牙了。”
　　“啊啊，没用的，我只是不自在。”
　　“我是否该同情钢牙？你下一句肯定是当他是朋友，仅仅这样。”
　　“……灰毛，你算命去吧，绝对挣钱！”
　　“……”

　　第八十一章

　　出于对同胞的信任，鬼车被灰毛轻而易举的骗走了通往冥界的钥匙。此时，她还并不知道。确保了同胞的安全后，鬼车颇有幽默风格的和灰毛调笑了一会，确定她不再会被白灵山影响，拥有自保能力之后，远远的离开了。
　　白灵山的结界存在了恒久，打破它是附近妖怪的夙愿。
　　鬼车轻而易举的就找到了附近生活的狼群，理智还没有萌生的狼群给鬼车提供的线索有限。有限的线索，也足以让鬼车确定接下来的行程。
　　想办法进入结界中，证实奈落是否如她所推论的一般，隐藏在白灵山中。
　　白灵山的守护者，是百年前的一名名为白心上人的高僧。他在生前的时候被硬生生的饿成了干尸，成为了守护这里的活佛。所谓善良和邪恶，只是他判断的标准。比如说他认为杀人者是邪恶的，杀人者在进入白灵山就会感觉到无比的痛苦。
　　看来，叫做白心上人的活佛，认为所有妖怪都是邪恶的。
　　鬼车轻轻触碰了不到白灵山脚下的结界，灵力形成的电流一闪而逝，被鬼车浑身冒着诡异赤红色光泽的电流所吸收。越向前走，阻力越强。就算是鬼车这类擅长控雷的妖怪，也没办法。毕竟鬼车的身体，除了妖力之外，也是妖怪的血肉。
　　在纤细的手指尖中不断闪耀灵光与雷电，鬼车用力一抓，灵光像是肥皂泡发出啵的一声，完全破碎掉。
　　长期处于结界周围，让鬼车不禁产生了种胸口闷的感觉，捂了捂心口，她悠长的深呼吸几次，一脚踹上了白灵山的结界。
　　该死的结界，看来要从圣岛的白心上人那边入手了。
　　白灵山背面是水泽环绕的地形，其中有个无人踏足的小岛，充满了祥和的气息。那被当地人称之为圣域，村庄的人绝对不允许任何外来人进入那里。鬼车以前打听民俗的时候，也被告知过，依稀还记得说话者骄傲和崇敬的神色。
　　但对于妖怪来说，任何遵守规矩束缚自由脚步的，都是狗屁。
　　收回入侵白灵山结界的手掌，鬼车反常的没有执行一贯的雷厉风行，反而慢吞吞的转开头看向山上的入口。风渐渐从微风变得狂暴，青草和花露被惊的飞起，又被带入了一道犹如台风过境的狂风中。
　　由远到近，钢牙依旧着了浅棕色的短围裙，动作狂野的落地。
　　犹如，直升机落地。
　　“呦，母狼。好久不见。”
　　无辜被铲平的青草，一路走好，天堂会收容无辜受难的羔羊们。鬼车不知怎么，看着一地凌乱的青草，乱七八糟的想起了宗教的祈祷词。默默的，默默的在胸口画了个十字。
　　阿，门。
　　啊，闷。
　　“闻到了味道所以就凑合看看。哦，母狼你遇见灰毛了，身上满是那种味道。”钢牙懒洋洋靠在簇拥他的狼群身上，难得冷了神色：“总觉得白灵山里有什么不对，该死的结界，绕了一圈都没发现什么漏洞。就连这种山中也充满了结界的气息。”
　　钢牙伸手一抓，毫不掩饰本身对结界的厌恶。
　　四狼处于的地点是一个闪动中，不算远离白灵山，其中充满了神圣的气息。
　　是的，四狼。
　　自从钢牙鬼车灰毛全部离家出走一般之后，东方洞穴就处于一种混乱状态。白角和银太在交接了族中的杂事后，也毅然追了出来。怎么说他们也自称是钢牙的左膀右臂，不跟随在老大身边也是不好。
　　意志如此坚决的白角银太，目前正对着一整头生野猪肉胡吃海塞。若不是在场人士清楚的确定他们属于妖狼族，一定会认为这两个家伙是饿死鬼冒充的。
　　海量飞速的咀嚼，很容易让人误会他们究竟是不是在族群里吃不饱了，才想出来寻找钢牙。
　　鬼车较有兴趣的托腮凝视摇动尾巴吃的正欢的野狼和妖狼们，并没有争抢食物的欲望。先不说她懒得吃生肉，最主要的是她出来时已经吃完了。当然，还是一贯的霸王餐，有七人队在，她想去找老板付账也找不到人。
　　“喂，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钢牙上一刻还是环抱双臂坐在一旁，下一刻已半蹲在鬼车面前，步步紧逼的瞪视，如同高傲的武者。
　　“你又没办法。”鬼车向后退了几分，眼都不抬的鄙视道：“最起码我算是知道如何行动了，你还在这里带着两个小狼慢慢捕猎。”
　　钢牙睥睨的唾弃一声，盘腿抱臂重新坐下。狼眼一扫，不给别人反驳余地的决定接下来一起行动。
　　灵力最弱的时间是晚上，现在正是午后。鬼车不可置否的以余光扫了钢牙几眼，没有反对。就算她反对，最多也是打上一架，然后钢牙若无其事的继续去。比起和属凶狼的钢牙耗费一□力，随后分成两批进入；还不如一开始就合作。
　　时间一点点过去，山洞中的咀嚼声逐渐淡去。
　　钢牙不知道从哪摸出了本无皮的纸书，向旁边随意一靠，以单手抵着头侧垂眸看起书来。说是看书，不如说是略感无聊的扫视纸书中的黑字。
　　鬼车扶正吵闹着要脱离本体的下巴，死死的凝神盯住钢牙。
　　“哦？母狼你怎么了？”钢牙随意一移视线，上一刻读书所带来的几分纯真的孩童稚气完全消失，又换成了那个狂傲的妖狼少主：“难道说你情不……哦，不对。”钢牙边扫着书中的内容，边抬头风轻云淡的叙述：“就算泰坦尼克号沉默也比不上你片刻的注视，我的哈尼。泰坦尼克是什么东西？哈尼又是什么？土豆？”
　　鬼车耳力很好，连最后一句钢牙小声嘟囔出来的都听得清清楚楚。
　　她没有一刻比现在更感谢自己的听力。要知道，成天习惯了钢牙的直来直去，偶然一天发现钢牙居然用磁性的声音叙述出不可能出现在这个世界的情话，鬼车的第一反应就是全身发冷被吓的炸毛。
　　钢牙说出来的哪是情话，在鬼车看来简直比恐吓还要可怖！
　　索性索性，有最有一句安慰心灵。
　　“没听见我说话还是你哑巴了，母……”钢牙刚开口说句正常的话，低头翻了几页又不甚畅顺的读了下去：“你的声带发生了什么不可预知的变化吗，为什么说不出话，亲爱的女士我愿意为……”
　　鬼车冷的掉毛，飞快的夺过钢牙手中的罪魁祸首，狠狠搓了搓手臂。咬咬牙忍住破口大骂、当即毁了手中的纸书等等欲望，鬼车浑身发散着冰山一般的气息——虽然不是她自愿的，而且连她自己也被冷藏了。
　　低头看去，白纸中印刷的皆是一堆乱七八糟看起来像是西方宗教问候语的暧昧言语。鬼车看的几乎要浑身冒起雷光，才能驱赶走鸡皮疙瘩所带来的西伯利亚寒流。
　　好不容易，鬼车才找回她的声音。
　　“钢、钢牙你到底在看什么鬼东西，这东西、这东西……”
　　这东西杀伤力太大了啊！鬼车欲哭无泪的怎么也不敢看纸书，干脆手中一冒雷光，在淡定的痛苦中将那团媲美氢弹的杀伤力武器，化成了永远无用的灰烬。
　　即时这样，鬼车还是觉得一阵阵酸水从胃口里泛滥出来。绝对比白灵山的结界，还有效一百倍！！
　　“哦，那个啊。”钢牙无所谓的看了眼那本化为灰烬的纸书，没有一点可惜：“我在和笨狗打起来时戈薇塞给我的，说是会对我有帮助什么的。不喜欢也无所谓了，反正跟鬼画符差不多的意思。”
　　鬼车囧，鬼车非常囧，鬼车非常非常囧！
　　手脚无力的挥散一团灰烬，鬼车保持着人见人怕的低气压飘荡到角落，压抑的计算自己究竟死掉了多少细胞流失了多少鸡皮疙瘩——他娘的让不畏寒暑的妖怪感到寒冷的东西，小狼王居然那么淡定的读出来……谁来告诉她其实这年代就存在精神攻击了？！
　　在一旁进食的白角和银太不由得捏了把汗。
　　抑郁还压抑不住心中的怒火，鬼车当即一溜烟按住事不关己的钢牙，死死的抓住他胸前的盔甲，咬牙切齿。
　　“喂……喂，你要干什么，嘁，莫名其妙的。”
　　原本闲在悠悠的钢牙一开始有些不自然，拍开鬼车的爪子，睥睨的张口强调“莫名其妙”四个字。锃亮的獠牙完全暴露在外，一排牙齿像是用了高露洁。
　　气势汹汹磨牙霍霍的鬼车不间断的瞪视下，钢牙向一侧扭开头。怒瞪全部瞪到了钢牙的侧脸，有些因最近暴躁情绪压抑不住本性的鬼车颓然一松手，揉揉额头鄙视一下她对待钢牙时习以为常的冲动，刚想站起来就被重重的拍击了一下。
　　“鬼车大姐，你太吓人了！”
　　始作俑者的银太一脸松口气的露齿而笑，叉腰啊哈哈的干笑几声。鬼车愕然睁大眼，听了背后的声音也无暇判断银太是否是故意的——她本就没支撑点，被突然一拍更是向前面的钢牙扑去。可见妖狼的力气其实也不错。
　　一般这种情况下决计会发生一场碰巧的吻戏，电视剧版本是主角的两人满脸通红默默对视干柴碰烈火一阵云雨；小说版本是女方满脸通红连连道歉终究抵不住尴尬逃跑……钢牙和鬼车的距离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十厘米。
　　五厘米。
　　三厘米。
　　球进了！中国队终于进了关键性的一球，历史从这一刻开始改变，让我们为中国男足欢呼吧——以上当然是不可能的，转播错台了。
　　现实当然不可能像是电视，鬼车和钢牙各自将头向外微微一偏，本来该撞个正好的动作，在两个妖狼的眼中还是拥有不少可避免率的。毕竟，他们都是以速度为傲的妖狼。
　　鬼车的头发扫过钢牙的鼻翼，随后完全扑散在他脸上，随后又立刻离开。鬼车单手一撑已经向一旁侧身跃起拉开距离，钢牙也迅速坐了起来。几个动作发生在不到两秒的时间内，等白角回过身来，银太已经被鬼车踩在脚底下。
　　“从实招来，你啊——故意的吧？！”
　　垂眸用手揉乱趴在地上的银太，鬼车弯下身带了几分毛骨悚然的上扬音节，开玩笑一般的拷问。只是，再怎么效仿恶魔，也一时除不掉发红的耳根。
　　脸红是生理反应，她早就忘记了人类的感情是什么样，所以不会喜欢上什么人的。妖怪界和动物界一样，和强者生下基因比较好的孩子，没有人类的情爱一说，只是为了繁衍生息。所以……
　　“嗷嗷嗷，鬼车大姐我错了，钢牙救命啊——”
　　“自己努力出来。”
　　“钢牙你太无情了，我们可是为了你才出来的，你不能这样！”银太白角双重奏。
　　“哦？害怕就自己回去，我又没叫你们跟来。”
　　“一点都不懂人家的心思，钢牙是大混蛋——！！”×2。
　　总之，有妖狼的地方就有慌乱，特别还是两匹从五十年前就不太对盘的妖狼。谁也不服谁的高傲性格，和看似爽朗其实对感情的迟钝性格，让两匹妖狼都在用自己的方式表达对银太和白角的“感谢”。
　　可怜，这念头哪行哪业都不容易，做小弟也理所当然的……不容易。

　　第八十二章

　　尸体的血腥味远远的飘散，同样飘散的还有犹如明灯一般的墓土和死人的气味。鬼车侧头拦截下几乎要立刻冲出去的钢牙，紧紧握住他的手腕缓缓摇了摇头。钢牙呲牙咧嘴的咆哮一声，显然对七人队并无太大好感，多半还是因为他们知道奈落的下落。
　　肌肤相接的温热感，让钢牙渐渐安静许多，冰蓝色的眼眸瞪向鬼车，仿佛只要没有一个好的理由就会随时扑上去搏杀的恶狼。
　　山间的人类城镇已然成了废墟，火焰噼啪的燃烧，鲜血味隔了个森林都能闻到。那正是鬼车送去预告信还没一天的城镇。等鬼车和钢牙从藏身之地赶到时，七人队的复仇已然得手，杀光烧光，就犹如以讹传讹的传说中一般残暴。
　　祭祀，七人队在祭祀。
　　曾经作为人类无比鲜活生活在大名之间的雇佣军，七人队。祭祀已经死亡的那七个人类。也在迎接七人队的新生。
　　蛮龙大矛，早在鬼车放预告书时已经回归，从白灵山圣域出来的几人，第一件事就是如信上所说，屠杀了那个大名整个的城镇。女人，小孩，一个都不剩。
　　蛮骨不可能将伙伴永远寄放在那个地方，鬼车顺手将斩和蛮龙大矛掉了个包，并在临行前拜托蛮骨照看那把荷的武器。
　　犬夜叉慢了钢牙一步闻到味道，带着一行人赶过去。他们倒是比被鬼车拦住的钢牙还要早到许多。一言不合便大打出手，鬼车和钢牙隔了悬崖也能看到那一片刀光剑影，斩从此就被鬼车留在了七人队身边，即将面对的奈落让鬼车必须以最强的素质去备战。
　　可以说，这场屠城是鬼车留下的斩惹起来的，却也可以说不是。本身，蛮骨就绝对不会放过十几年前将他们斩首的大名和军队。
　　刀气纵横，妖力狂飙。
　　一道道闪耀的阳光被兵器所反射，犬夜叉等人已经各自选了各自的对手，杀气冲天的互相搏斗。相互杀戮中，不能避免的会出现危机。只是，鬼车已经承诺了两不相帮。不比当初谁也不认识时当做看戏的悠闲，每看一刻都有些揪心。
　　从打斗开始，鬼车就握住钢牙的手臂不放。随战斗的激烈程度，线条流畅如豹的肌肉不断一伸一缩，诉说其主人对战斗的渴望。
　　他们再打下去，恐怕钢牙会按耐不住冲出去，鬼车干脆拉上他去了白心上人的圣域，来了个眼不见心不烦，不再去管那注定一时分不出高下的战斗。钢牙不爽的抱怨了几句，在鬼车提到可以找到奈落踪迹的时候，冰蓝色的双眸立刻认真起来，寒光闪烁。
　　奈落果真是不得人心。
　　圣岛常年都有着花和露的香气，鬼车还是在花香的掩盖下嗅到了熟悉的臭气。几乎要消散干净的臭气，让鬼车和钢牙默契对视片刻，向被毁坏了的木屋中走去。一个男人的白骨倾斜倒在木屋前，埋葬在簇簇的繁花中；鬼车只是看了一眼，就走进了木屋。
　　木屋里的战斗痕迹更加浓厚，本该供奉在此的白心上人也不翼而飞。
　　鬼车凝重，“看来奈落的确是藏在白灵山中了，麻烦了，净化妖气的圣地。我们进去恐怕还没见到正主就都被净化了。”
　　“管他那么多，直接进去。见到奈落我一定一点一点的撕掉他全身的肉块，让他到下面给死去的妖狼族人忏悔！”
　　“……你还真是自信满满，年少无知吗。”
　　“哦？风凉话啊，母狼你脑袋总算变得聪明一点了，稍微配得起本少主了。”
　　“好意心领了，为什么我觉得还是当白痴好。”
　　不知不觉间，命运开始偏离了轨道。
　　鬼车和钢牙忙了一个晚上，终究是没找到成功通往白灵山内部的通道。对结界施加以迅捷的连环腿，钢牙呲牙冷哼尽显一个妖狼的暴躁。鬼车沉下气，多次强行闯入白灵山的结界让她妖力大为消耗，身体也被灼伤了数次。
　　灵力这东西，有时候真是碍眼。
　　天色大亮，以妖怪的愈合力，鬼车轻微的灼伤已然痊愈的差不多。闭目假寐的钢牙抬起眼，突然神色一整看向了白灵山内的方向。不等他开口，鬼车也皱眉看了过去。咔嚓咔嚓的齿轮声在只有鸟鸣的清晨，比平日还要显眼。
　　“这是墓土味，是七人队的人类。”钢牙扣起手爪，甩头看向声音发出的方向，迅捷的动作让黑色的马尾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混蛋！嘿，居然把主意打到我的身上。我让他们知道什么是有来无回！”
　　“恐怕不是找我们的。”比起钢牙的战意十足，鬼车显得松懈了许多：“我其实……”
　　刚才睡骨、蛇骨和灰毛也曾经在附近路过，去执行任务。没去特地打招呼，只是视线相接时微微一笑，也就足够了。恐怕炼骨和银骨，也是要执行什么任务的。
　　看向一旁的钢牙，鬼车盘腿坐在岩上，苦恼的点点下巴。
　　其实，最苦恼的是怎么压制钢牙的战斗欲望。万一他要是执意和七人队打起来，后果就……会令人抑郁的。
　　一瞬间闪过许多念头，鬼车甚至还没开口讲完话，就被一声炮声的轰鸣打断。早有防备的钢牙敏捷跳起，躲开了致命的炮击。
　　炼骨看见了鬼车，眼中闪过短暂的惊愕，那惊愕没维持半秒，他果断的再次挥舞了手臂。银骨身体本来就是炼骨所造的，一转炮筒，在炼骨的瞄准开火下又是一炮。
　　她当初，不是和蛮骨他们说了少对钢牙等等妖狼出手……
　　鬼车本来就以一个遇敌不算灵便的动作盘膝而坐，当炮声轰鸣响起的时候，她整个人处于一种被欺骗了的愕然中。按理说，如果真是互相见面的话，应该停止炮击才对。可炼骨居然飞快的掉转了炮筒，而目标却是……她？！
　　措手不及，或者说鬼车全然没想到会被七人队的人所攻击，呆住了。
　　任谁被熟识的、上一刻还在谈笑的人攻击，都忍不住会愣怔。更何况，最近人类之心开始缓缓复苏的鬼车，忘记了自己的速度，她皱眉笔直瞪着越来越近的炮弹，才后知后觉的一拍地想要闪避。
　　一直防备炼骨和银骨的钢牙，显然在此刻的临时反应比鬼车更为迅捷。
　　人影一闪而过，钢牙将鬼车护在怀里，垂直向一旁扑去。瞬间，炮击落在鬼车刚才坐的岩石上，一声巨大的轰鸣。散落的岩石打在钢牙身上，鬼车却没受到多少余波的波及，最多被岩石炸裂所产生的尘埃阻挡了片刻视线。
　　熟悉的味道，还有钢牙底气十足、张狂暴躁的“不要命你是笨蛋白痴吗”的大吼。
　　没时间计较被抱在怀里的动作，鬼车揉揉有点失聪现在才完全正常的尖耳，一股硫磺和硝烟的气味比钢牙自身的味道还呛人。
　　拖着一个人闪避不及的钢牙被炸到了，所以才将鬼车护在怀里，而不是拉着她向旁边冲去。
　　炼骨没有给鬼车丝毫疑问的时间，连连拉动银骨的炮。银骨不明含义的发出机械的声音，看起来情绪不高的低落。也许银骨独自出手会留情，可炼骨操纵，完全是一副将鬼车和钢牙往死里炸的架势。
　　鬼车来不及一解心中惊疑，反手揽住钢牙的背，狼狈向一旁跃去，匆忙之下甚至没办法太好的掌握平衡。手指触及处，钢牙的背给人一种不自然的粘稠灼热感。钢牙以挑衅眼神讥讽，除了几滴冷汗，和平常并无差别。
　　短暂的几秒无法观察钢牙背后是否又伤口，鬼车在几个跳跃间已找准重心。
　　炼骨连绵不绝的开炮给鬼车带来了一定麻烦，钢牙每次都像是恰好挡住了炮击的余波，张狂的挑衅意味十足。瞬间发生的一切，让鬼车想要化身为咆哮马也无机会，对炼骨武器再了解不过的她以最快的速度向后冲去。
　　犹如炮弹一般的速度，鬼车在十数秒内已经拉开了距离。
　　“没想到你会站在他那边，真是令人感动。”出来炮击的范围，炼骨也就住了手，居高临下扫向对面：“真可惜，我还以为特别的钢牙君双腿会被炸飞呦。”
　　“不明确警告不管用吗？！他双腿内的碎片，少来多余的惦念！”
　　余光瞄过钢牙的背部，果然已被炸出了血。温热粘稠的血液通过手掌流过手臂，衣袖都贴在了小臂上。鬼车冷眼沉声提醒炼骨的记忆，她一早就说了不要去打钢牙的主意。面对炼骨，鬼车的怒火不可抑止的高涨窜起。
　　不明的怒意让口中的獠牙逐渐拉长凸起，鬼车坚信那只是因为炼骨不听她的劝告来夺取四魂之玉碎片，大意后，被吵架的对手一匹比自己还弱的妖狼保护了……
　　“你究竟要被我抱到什么时候，这种小角色一爪子就解决了！”獠牙毕露的钢牙，一把推开搀扶的手臂，上前几步扣紧利爪：“啰嗦啰嗦的个没完，偷袭一个认识的母狼就自傲的尾巴翘上天。这种家伙……哼！”
　　狼狈滴血，钢牙猛然瞪眼的时候，却仍有慑人的凌然自信：“想要碎片，自己来抢！”
　　不知为何，在看到这样可称得上是逞强中的极品、狂妄自大不懂得审视局面的小狼王，鬼车临近爆发边缘的心情，诡异的转好了。松了口气，重新恢复了战斗时无情的淡然，鬼车缓缓将利爪挡在眼眸前——
　　炼骨的贪欲真是大的很，认真狠狠的揍一顿，让他清醒清醒算了！
　　可以说，炼骨完全没有估计到钢牙身边会有鬼车这么一个战力。审视局势清晰的他，当即就带了银骨撤退。他可以自信的道，反正鬼车再也绝对下不了手杀了要离开的他们，所以全然没有后顾之忧的胡乱攻击一通，借着烟尘撤退。
　　将泥土和上面齿轮留下的机械痕迹一同踹翻，鬼车憋了口闷气。翻腾的烟尘一时半会根本消散不了，鬼车干脆走回了钢牙那边。
　　只是，与炼骨相识的鬼车，对受伤的钢牙产生了一种莫名的愧疚感，“好了。他们离开了。我来给你包扎下止血，小狼王抱歉……”
　　钢牙顺势坐下，看不出和平日有什么迥异。狂傲的扬眉，他呲牙说话时不知是否是错觉，竟有种调侃的味道：“婆婆妈妈的，人类的东西我才不需要。切，要弄快点，母狼的话我允许了。”
　　“……”
　　愧疚都是浮云天边的浮云，混蛋小狼王给她的绝对是一时觉错。鬼车淡漠无比的抬头望天，獠牙狰狞凸起。
　　没错，错觉！

　　第八十三章

　　“到了人类的村庄，小狼王记得约束好你手下的那群饿狼。”
　　“知道了知道了，它们不是吃饱了？”
　　“一个个眼睛放光算是吃饱了？你到底多久没带他们捕猎了啊。”
　　“只是很久很久没去人类村庄了，你不是也不吃人类，那张惊奇万分的脸算什么。喂，我在说你！”
　　一路上吵吵闹闹的向睡骨曾经所在的人类村庄走去，步行悠闲。不到几个小时的时间，钢牙的伤口就好了大半，剩下的基本上是后背在炮弹爆炸时被镶嵌了流弹碎片的地方。鬼车自然而然的建议钢牙和她一起去人类的村子，无比习惯。
　　实际上，任谁和钢牙同行了半个月，基本上都会习惯了。钢牙虽然嘴毒，别扭，不服软；但是认真体会一下，行为处事的原则都非常简单，一目了然。
　　谁会没事体会分析钢牙这个一根筋，狂妄自大并且自信盈足，笨蛋一个。
　　鬼车左右甩头甩掉奇怪的思想，心底彻彻底底鄙视了钢牙一翻，刚想吐出的习惯性玩笑在口腔内一个急刹车，话未出口前就尽数吞下。鲜血的味道在白灵山附近着实有些刺鼻，鬼车揉揉眼角，猛然睁眼正经和钢牙对视。
　　“一起去。拉拉扯扯的烦死了。”
　　许是感觉到了鬼车打算独自行动，钢牙风轻云淡的扶住肩膀抡圆手臂，闭眼口中啧啧有声的活动筋骨。
　　化为了一阵旋风，重新落到熟悉的村庄里，火焰噼里啪啦的燃烧，满地狼藉的尸体，死亡前的神情大多定格在恐惧和惊愕。鬼车和钢牙的到来，先是让为数不多存活下来的几个孩子猛然一惊，缩进身体偷偷瞄向鬼车和钢牙。
　　钢牙那个自大凶恶的样子，冷淡上扬的眼角，自然是吓到了不少从屠杀中幸存的小孩。扭头重重唾弃一声，钢牙显然不在意人类的看法，向前走去。
　　“喂，鬼车。这里有墓土和死人的味道，看来是七人队的。”
　　比钢牙更熟悉七人队的鬼车自然不会闻不出来。她在幸存的孩子前面蹲下，温和的一笑，无声安抚那群惊慌失措的小鬼们。多年养成的习惯并不太好改，毕竟她曾经也是守护在一个人类的村子，桔梗在还好，桔梗不在她就不由自主的用出了原来那套。
　　轻握紧拳头，鬼车拳头抵在一个看上去想哭的女孩头顶，轻轻移动摩擦，笑道：“哭成小花猫可就不好看了。”
　　本来惊恐的孩子哪里还顾着玩笑，他们只知道似乎是安全了，呜哇一声大多数躲在最强壮的男孩子身后的小孩子们，扑向鬼车放声大哭起来。
　　多数小孩边哭边抽噎讲述起来，杂乱的声音一时围绕了鬼车。
　　挪动手掌挨个揉乱了小鬼们的头，鬼车呼出口气看向倔强挺胸而站的打头男孩。
　　“你……你那是什么蠢表情。”巡视村子一周的钢牙，单手侧抵腰部，瞬间扭开了头：“附近似乎还经过了那条小狗哥哥的味道，以及还有股说不清的气味，同样是墓土但是似乎不是七人队。”
　　“你，不杀我们？”打头男孩突然打断了钢牙和鬼车的交流，狐疑上下打量钢牙，仿佛在掂量他的实力：“鬼车大人，也回来了……桔梗小姐，睡骨医生他恢复了善良人的脸，但是……但是他的心好像……”
　　村子里的人都是睡骨杀的，小鬼们说睡骨杀人时还是一副善良医生的模样。
　　鬼车顿了片刻，当即安排好小鬼快速离去。钢牙意外的伸手阻止，喂了几声，垂下上吊的狼眸，不甘不愿的追了上去。虽然说都是在一起行动的，鬼车那匹妖狼混蛋的自主性也太强了一些，动不动就跑开！
　　在这一刻，钢牙深切的感觉到了，雌性生物真TMD难追。
　　夜幕的天空阴沉，黑压压的低空压迫。白灵山的星空并不如想象中的美丽，至少看上去比其他的地方距离要更近些。今晚是个不算太好的天气，但除了有些花露潮湿味的空气，和压在头顶上的夜幕，也算是不错的天色了。
　　鬼车赶到时，一阵灵光的闪耀照射了天际。
　　睡骨略带低沉的声线，慢慢变得清爽。他用医生和善的脸望向像是被子一样压在头顶的星空，污浊的四魂之玉碎片光芒一阵扭曲，重新恢复了洁净。
　　被他控制在手里的人类小女孩小玲，大叫着“杀生丸大人”向不远处的犬妖奔去。
　　桔梗在白灵山不易行动，下了马走到睡骨身边时，身体就已然有点勉强。鬼车落在这片地域时，杀生丸冷眼扭头看了眼鬼车，便不在意的扭开了头。银白色的披肩飘飞在空中，冷淡却不失贵族的气质。
　　“桔梗……小姐……”
　　睡骨含笑，请求桔梗拿出四魂之玉碎片，将他重新变回一坨白骨。冷静到对死亡没有任何惧怕，难以想象他是见了血都会惧怕的医生。
　　“我想起来了。在我还活着的时候，另一个我七人队的睡骨……杀了很多人。”
　　睡骨用一种咏叹调般的平稳陈述语气，嘴角含了几分笑容，眼神坚毅。他眼光飘过桔梗，飘过杀生丸，最终凝结在遥远的虚空：“而我，除了眼睁睁的看着，什么都做不了。”
　　“睡骨先生。”
　　桔梗轻叹一声，跪坐在睡骨身边，将手缓缓伸向四魂之玉的碎片。睡骨的脖子上插了桔梗的箭支，借住净化的力量，弱于睡骨本身的医生灵魂，恰好能够压制住睡骨。
　　曾经记得，那个医生每次出现，都会逃开的远远的。记得很久很久前的一次，医生曾经扶住鬼车的肩膀，惊恐的讲述他痛苦的源泉、所梦到的杀戮的噩梦。最终最终，他平稳的握住鬼车的肩膀，一切恐慌化为了一声长叹——“我的手，是洗不干净的。每次不断不断救活一个人，我就对自己说还不够……不，不是对自己说，是的确不够。我，认为我做的还不够。”
　　因为，另一个睡骨，杀的人比医生所救下的，多得多。
　　就算如此。
　　鬼车也不允许自己眼睁睁的看着睡骨死亡。对面的灰毛和蛇骨距离实在太远，白灵山又严重压住了灰毛的实力。鬼车化为一道流影，一抓撕向桔梗的手腕。反射性收回手腕，桔梗猛然张开手以仓促凝结的闪耀灵力向鬼车攻去。
　　侧身滑步，鬼车提起睡骨就像蛇骨和灰毛所在方向奔去。
　　叮！
　　青色的妖气刃和鬼斗神碰撞，摩擦出激烈的火花。鬼车单手夹住睡骨，在杀生丸的阻拦下猝然改变了方向，落在一侧。
　　在鬼车触碰了睡骨的片刻，医生睡骨本是安然等死的神色，剧烈的波动。她痛苦的抱住头呻吟，四魂之玉碎片的光芒污染后被净化，净化后又重新污染。鬼车凝视阻拦她与蛇骨灰毛会和的杀生丸片刻，果断不顾杀生丸的威胁将睡骨平放。
　　眼神落在睡骨喉咙正中的破魔之箭上，鬼车手上布满了妖气用力一拔——破魔之箭和妖气剧烈摩擦，四魂之玉的灵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污染。
　　“鬼骨……”
　　医生本是和善安然的神色，添了几分咬牙切齿的虚弱。四魂之玉重新恢复成了污浊的黑，睡骨缓缓睁开双眼：“啊，是你。”
　　搭档了很久，鬼车从来没看过睡骨如此安然平淡的神色，特别是和医生如出一辙的仰望星空的动作。原本的睡骨，应该是沉默稳重的战斗狂人。很矛盾的性格，所以平日显得十分阴沉和寡语。
　　“嗯，是我。放心睡骨，我会将你……”
　　“不用了。”睡骨默然遥望天空，拒绝的断然：“杀了我。”
　　这种绝不可能出现在睡骨身上的话，无论是鬼车是蛇骨还是灰毛，都一时间手指僵硬。杀生丸冷漠的停止了攻击，收回鬼斗神，冷眼看向一切。
　　桔梗凝视睡骨脖颈正中污浊的四魂之玉碎片，疑惑微皱起了柳眉。
　　“睡骨，你……难道是医生？”鬼车愣了片刻，连钢牙的到来都来不及顾及，用力扣住睡骨的肩膀，使劲摇晃了几下：“我说你，难道不相信我们的实力吗。”
　　的确，如果她全力的话，在和杀生丸的战斗中，未必没带走所有人的机会，也未必会输。所以睡骨，稍微对同伴有点信心。
　　“不，不是实力。”睡骨冷眼看向鬼车，暴虐的情绪在那双属于医生的双眸里显得无比平和，狰狞的恐怖也只是咬牙切齿一般寻常：“该死的医生已经开始和我融合了，我最讨厌医生和和尚。鬼骨，杀掉我。”
　　睡骨和医生，是一个灵魂的两面。
　　睡骨残暴嗜杀，却对同伴无比照料。医生温柔体贴，不断在为手中的血腥而赎罪。
　　如此两个灵魂融合在一起，无论是睡骨还是医生，都会面目全非。特别是睡骨在内心，厌恶着另一方的医生。记得睡骨曾经擦着滴血的爪子，在杀人后冷漠阴沉的开口，意思是如果有一天医生给七人队带来麻烦，可以毫不犹豫的杀掉他。
　　“不管怎样，我厌恶医生，杀了也无所谓。”
　　在说原话时，睡骨的气势沉稳而冷酷。仿佛杀掉的不是自己，而是可以狂笑着屠残的无关人类。
　　“碎片是以前抢了你许多报酬的赔偿。”
　　比起犹豫不决的鬼车，睡骨显得爽快许多。不到半分钟内全然没给别人拒绝的余地，冷眼阴沉中又含有医生的平静，让人分不清他究竟是谁。
　　“私自决定蛮骨索要的碎片去向，你……”
　　鬼车笑意盎然的随口开玩笑，伸手掐向睡骨的脖子。睡骨眼神没有丝毫改变的锋锐而坚毅，哪怕是锐利如刃的妖怪之爪凸出，发出咔吧咔吧的催命脆鸣。
　　睡骨的脖颈被指甲刺出了血。
　　“没想到，你要死在这种方式中。不征求一下蛇骨的意见吗。”鬼车明知故问，恐怕七人队中蛇骨的想法，也是如此吧——与其让睡骨被医生吞噬，还不如在他清醒之时结束了他。至少，还是死亡时的睡骨，带着杀掉同伴的罪。
　　七人队是恶徒，感情偏激，做事离奇随心。
　　睡骨勾起唇角冷酷一笑，不用多说，彼此已经明白了对方的意思。毕竟是搭档了一年多的同伴。
　　“你还真是任性啊，让我背负上杀掉同伴的罪名，会被炼骨嘲笑的。”爪子深入了睡骨的脖颈，鬼车眼中无任何情绪的开着玩笑，猛然一抓握住了四魂之玉碎片：“睡骨，这次睡眠要做个好梦。”
　　“啊。”本该是低沉沙哑的，因为被妖怪的利爪入侵，声音显得有些走调，睡骨眼中明显染上了几分笑意，闭上双眼。
　　鲜血喷洒，四魂之玉碎片被完全扯出。鬼车高高扬起手，将四魂之玉碎片紧紧握在手心中。睡骨和医生，难得达成了寻死的一致。
　　医生不想再杀人，睡骨不想成为救人者背叛同伴。
　　那一刻的心情，大概是一样的。
　　所以睡骨最后的笑容，才是前所未有的灿烂和平和。浅笑感受着身体重新变成了白骨，睡骨在最后一刻睁开了双眼。黑色的眸子情绪温柔，嘴唇蠕动却听不见声音，因为声带早已经被破坏。
　　最终，化为一地白骨。
　　灰毛在几次杀生丸交手时，已经重伤。钢牙自然而然的落在了灰毛身前，抱臂瞥眼凝视送走睡骨的鬼车，同样看不出情绪。
　　灰毛的手臂折断，不断在滴血，还是如水一般的温柔：“你，不在乎吗？”
　　沉声应声，钢牙抱起双臂挺直立在一旁，却是侧开了头，看向空无一物的地面：“没关系。反正胆小的母狼一定吓傻了，这次就算了。”
　　“你还真是……你不知道这时候，才是需要安慰的时候吗。”
　　灰毛无奈的捂住伤口，言笑晏晏，只是眼中闪过一闪而逝的悲意和坚毅。她言语中像个身经百战的前辈一样，余光小心注意着一旁懒散含笑目送睡骨，扛着蛇骨刀显得百无聊赖的蛇骨。
　　“我说算了就算了。”钢牙掏掏耳朵，看似随意：“与其啰啰嗦嗦的说一大堆奇怪的话，不如安静看着。喂，多管闲事的你倒是……”
　　“我知道了。”灰毛含笑看向蛇骨，微微侧开头：“不管怎样，只要我还活着就不会让……”无论怎样，就算蛇骨自己求死也好，都是不允许的。
　　看着鬼车抬手抓出了带血的四魂之玉碎片，灰毛冷漠的闭起了双眼，半晌又睁开。此时鬼车已然走到了她面前，没有丝毫异色。
　　“就算，是自私也好。”
　　“啊？灰毛你说什么？”对钢牙点点头，鬼车突然回头看向灰毛。四魂之玉碎片的光芒在她手中变得既不污浊也不洁净，就如同她的行为。就像是是随心所欲，亦正亦邪的妖狼。
　　“不，没什么。”灰毛淡淡的摇了摇头，颔首道谢。
　　“就算是睡骨自主选的遗物归属了，加上短围裙的钢牙，一共有，嗯……四片碎片了。”蛇骨板着手指数数，一脸兴奋的抬起头：“我们总共才有五片。”
　　“是三片和九片。”鬼车勾起蛇骨的肩膀，用力的拍了拍。
　　“啊呀，睡骨也走了，七人队只剩下四个人了。”
　　杀生丸大步流星的离开，桔梗抬眼看向了对面的四个人，并没有攻击。蛇骨自顾自闲散的笑了两声，挥挥手一脸活泼的留下“再见”两个字，和灰毛在鬼车的掩护下远去。桔梗似乎放弃了抢回四魂之玉碎片，以弓撑起身体转身离开。
　　原地只剩下了鬼车和钢牙。钢牙一言不发的安静站在一旁，抱臂垂眸，潇洒劲十足。有的时候，不需要对任何人倾诉，只要身边有人在，就是最大的慰藉。
　　将四魂之玉碎片塞进怀里，鬼车揉揉头咧嘴一笑望向天空。其实睡骨最后的话，无论蛇骨还是她都是看懂了的。他的意思只有一个。
　　——再见，七人队。
　　——再见，鬼骨、蛇骨。
　　“果然，最后死的时候，还是睡骨啊。算是值得开心了……”

　　第八十四章

　　“呦，母狼。”钢牙化为一道旋风下落，一抬手臂，打招呼：“还没找到白灵山的入口，我说你直接闯进去算了。”
　　一天内，炼骨伏击了鬼车和钢牙两次，目的依旧在于钢牙的四魂之玉碎片。不知道为什么，银骨没有出现，从炼骨增加的战力来说，恐怕是如同睡骨一般的沉眠了。四魂之玉，先是害了五十年前的人，又以贪欲害了七人队中的野心家。
　　“伤口差不多愈合了，小狼王坐下来。”鬼车指指钢牙覆盖在盔甲下的白色绷带，转移了话题：“我拆绷带。”
　　“人类的东西就是麻麻烦烦的。”钢牙依言坐下，嘴犟的鄙夷人类发明。手肘戳在膝盖上，他回头看向鬼车，挑衅：“一时间那么有礼貌，你被灰毛附身了吗，母狼。”
　　不等鬼车回答，钢牙就解下了上半身的盔甲。
　　鬼车将缠绕的纱布以利爪撕裂，对□上半身的小狼王没有任何不自在，淡漠的将带血的纱布扔到一旁。钢牙小麦色的皮肤光滑，原本身后狼狈的伤口已经痊愈。重新穿戴上盔甲，钢牙随意舒展了几下手臂，闭眼闲散无聊的开口挑衅。
　　“放心放心，我没兴趣让一个看上去像是泥土雕像的母狼负责的。喂，你这种状态还没见到奈落，就已经先败了。”
　　拆下纱布时，免不了会有肌肤的触碰，耳根略红的钢牙行为举止是自然无比，但配上那个故作遮掩的口吻，就像是别扭少年一样。
　　鬼车抬头，抑郁望天：“其实，我挺想回到当初一起无所事事的旅行的时光。不断的追不断的找一个人，为了这个而战斗……我……”
　　想起灰毛的重伤，再记忆起死亡的睡骨。鬼车不由得想起了在追逐奈落旅途上，似乎被她杀死了的除妖师挚友，荷。
　　“害怕了就回去。”钢牙的动作顿住，半睁着双眸，看不出是认真与否的严肃：“无论怎样我也要为死去的族人报仇。奈落如何小狗如何战斗如何都无所谓，你要是厌烦了就直接回去不要在参与进来，反正也没什么关系。”
　　“不。只是感觉被束缚了自由，有些厌烦。”鬼车甩甩头，扬头灿然一笑，“想要快点结束，烦躁的抓狂。钢牙，你那挑衅语气真欠揍。”
　　“哦？不服气吗？”钢牙眯眼。
　　鬼车很想问一句，她到底哪里看上去像是个值得追求的女人了。不过依照钢牙的话，也只是说是好女人什么的。不自在的耸耸肩，鬼车觉得其实如果奈落死亡了，她和钢牙的性格，也就再没什么交集。
　　鬼车是向往自由，早年人类的心情早被妖怪的随心所欲侵蚀的差不多，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就算有责任感的约束，也会是自由更为重要一些。
　　而钢牙，为了族群孤身追杀奈落的钢牙，怎么看也不是和鬼车是一种人。
　　鬼车揉揉头，很想直白问出声，不过这样问出来，好像就是她示弱了一样。抱起双臂，鬼车宽大的袍袖被风吹得鼓动：“我呢，是没有自主性的孤狼一只，通常这样那样的家伙，几乎都是性格孤僻对族群繁衍没兴趣的。而且，我其实也不相信感情那东西。五十年前，桔梗和犬夜叉在我眼里，就像是一场玩笑，所以钢牙……”
　　放弃吧。
　　要不要她开口说“你是个好人，但是我们不合适”一类的发卡运动。好人卡这东西啊，还真是通俗有普遍。
　　“那个臭狗怎么样关我什么事。我只是按照自己的喜好行动，你的看法又和我有什么影响。吧啦吧啦的一大堆烦死了。”
　　钢牙抱起手臂转过身，狂傲到自信满满。垂眸冷眼仰望天际，一瞬间的忧郁像是错觉般的闪过。
　　鬼车刚想说什么，突然弯下身捂住了心口。
　　一瞬间，突如其来的揪心让人毛孔发寒。白灵山的灵气洁净，鬼车却感觉到一阵寒冷。不止是钢牙，还有……灰毛？！
　　一尘不染的青山秀水，在灰毛看来却是无比的污浊。被白灵山压制了大半的妖力，灰毛从没有如此认真拼死的战斗过，记得上一次生死挣扎中惊恐失态，恐怕是百年前刚出生时的事情了吧。
　　感情淡漠，没有人性。
　　是人类对妖怪的形容，过去的她的确是如此。无论多少人类死亡了，和她一点关系都没有。死亡对她来说，只是木偶剧的落幕。以前的她，若是听闻别人说她会为一个人类而闯入会净化了本身的地盘，拼死搏斗而根本不逃；决计会当成一生中最好笑的一个笑话。
　　其实，人类这东西，其实也不错的。
　　淡漠凝视和她越走越近，身穿黑色紧身衣的瞎眼少女，灰毛费力的侧头去凝望满怀兴奋和犬夜叉去战斗，最后落败被压在岩石下的蛇骨。
　　那一瞬间，被白灵山压制成了人形的犬夜叉，在结界削弱的片刻恢复了半妖的形态，以铁碎牙的招数风之伤向蛇骨砍去，没有赶尽杀绝的快速离开了。
　　啵。
　　白灵山的结界，就像是被打开的香槟，一声轻响化为无数灵光。
　　就算少了白灵山的结界，灰毛也已经站不起来了。刚才的战斗放去了她大半的血液，她从没想过会为一个人类战斗到这种地步，开始的时候只是觉得那种情绪有趣，叫做蛇骨的人类有趣……而已。
　　炼骨渐渐逼近蛇骨，带了眼罩的少女将下巴对准灰毛的方向。
　　灰毛不知道哪来的力气，蹬地飞身扑上。愕然的炼骨回身喷涂出一股炽热的火焰，灰毛痛苦的抽气，倒在地上。寻常火焰是伤不到灰毛这类妖怪的，真正的致命伤是在背后，那眼罩的少女将武器甩了出来。一把犹如斩马刀，剑身纹刻古朴花纹的巨剑将她穿过，固定在了炼骨到蛇骨的必经之路上。
　　其实，这把巨剑名为斩，灰毛也有几分熟悉。
　　苦笑中喷涂出鲜血，灰毛看着那个少女不知道感觉到了什么，连武器都来不及拿走，迅速的如同忍者般的消失。炼骨似乎没有放弃蛇骨的四魂之玉碎片，冷傲俯视了灰毛一眼，步伐稳定的向蛇骨走去。
　　虚弱的灵光依旧闪耀着，阻挡鬼车进入白灵山的脚步。
　　蛇骨重新化为了皎洁的枯骨，衣服和武器散落在地上，灰毛的眸光一下暗淡收敛了，生命安静的随同血的流逝而流逝。
　　蛇骨在陷入沉眠前，那一瞬间平淡而美艳的笑容，甚至连灰毛都觉得自惭。那是，蛇骨在陷入沉眠化为白骨的最后一个笑容。没有暴虐，没有兴奋，风韵十足的抿了嘴角上扬，修长的睫毛轻轻颤动，坚定不移的闭上双眸。
　　奈落的陷阱，恐怕在告诉她蛇骨复活的时候，就设计好了。
　　从一开始她等在七人队就是，从一开始复活了荷就是。一步步的走近别人的陷阱，她灰毛还自认为能力尚可，不用忧心。
　　说是，什么要用性命保护……蛇骨，呵。
　　灰毛黯淡的双眸中映出一个熟悉的身影，白色的、飒爽的、熟悉的、震惊的，她无声的看着鬼车顷刻间落在她面前，眼神平静下燃烧着炽热的火焰。
　　“灰……灰毛……”
　　熟悉到极点的面孔，和本身存在七分相像的面孔；熟悉的衣饰散乱的扑散在灰毛前方；熟悉的武器成了致命伤的罪魁祸首。鬼车的指尖，在想要触碰灰毛的时候，不能抑制的颤抖起来。连声音和双眸，都是颤抖的。
　　狼狈而瑰丽的妖艳之美。
　　“鬼、车。”灰毛勾起一丝笑，坚定不移的吐出两个字，眼神飘向蛇骨的骸骨，前所未有的炽热吐出五个字：“复仇，对炼骨。”
　　为了蛇骨，向炼骨复仇。
　　从很久很久前，就像是母亲一样体贴大度的灰毛，小时候是个爱哭爱闹的淘气包，有着和母亲一样纯灰色的毛发，最向往的人是温柔典雅的母亲。从变成人形后，就稍有任性要求的灰毛，一直一直都非常温柔。
　　伪装也罢，真实也罢。她在对待同胞的时候，如水般的温柔。
　　熟悉的斩，熟悉的气味，欺骗不了妖狼的嗅觉。
　　小时候偶尔任性一次的灰毛，自从长大后第一次提出全然不顾同胞的任性要求，含笑，闭上了双眸。
　　酣然入睡。
　　鬼车的表现，很俗套也很狼狈。死死的将同胞抱在怀里，像是抱着死去的心爱的女人，撕心裂肺的咆哮同胞的名讳，仿佛在挽留灵魂的邪恶仪式。
　　咆哮，再咆哮。
　　仿佛只要俗套的不断咆哮，眼中就不会湿润。就不会有泪流下。
　　——老四，也就是最小的那只叫做灰毛，雌性，据说是因为灰毛的毛色是纯正的灰，老妈起名字起累了就省事随意起了个。
　　——四个同胞中，最小的值得疼爱的妹妹，叫做灰毛。
　　死死的箍住灰毛的双肩，仿佛这样就可以挽留逝去的生命。鬼车双眸很热，非常炽热。就犹如是灰毛最后那个丝毫不温柔的复仇眼神，印进了她的眼中。
　　追逐鬼车赶来的钢牙，默默的和鬼车一起，将蛇骨和灰毛两个人埋葬在白灵山中。暴露的獠牙，不足心中愤怒的万千。没有言语的劝奉，也没有抽噎，狠狠的揉了揉头发，甚至没有多余的空闲，就向白灵山赶去。
　　以风穴削弱了结界的弥勒，和珊瑚在向白灵山深入。打败了蛇骨的犬夜叉，全然不知身后燃烧的复仇火焰，再深入白灵山寻找奈落。戈薇在云母的辅助下，腾空赶向山中。
　　而夺去了蛇骨碎片的炼骨，已经拥有了三片碎片，正筹划如何夺走睡骨和钢牙的三片。
　　杀意泛滥的鬼车，激起了灰毛怀中手套的反应。默然将那对弹出了锋锐利爪的手套带上，鬼车杀意丝毫不减，全身燃起了将近紫黑色的雷电。从小一起生活的四个同胞，死了。无论是狼牙还是白冠，恐怕都会有感应。
　　在钢牙冰冷燃烧的怒火中，清楚的反映出了鬼车现在的形象。
　　那就是，怒发冲冠。
　　有的时候，不是我们不想做什么就可以避免的。
　　简单称呼它，叫做——宿命。

　　第八十五章

　　“钢牙。”
　　“……”
　　“我，想要一个人独自干掉那个叫做炼骨的混蛋。”
　　“我知道了，你自己小心。先走了，再见。”
　　现实和谬想，总会有一定的差距。目送钢牙耍酷的离开时，流露出的皱眉担忧；鬼车捂住心口，漠然垂头堵住了一切情绪的涌出。
　　记得很久很久前，不适应这个妖怪身体的时候，灰毛的笑闹和狼牙的毒舌，给了她很大很大的帮助。稳定了心绪，也抚平了孤寂。小时候的灰毛，是个俏皮爱哭的淘气鬼。到现在，鬼车还认为，四个同胞会各自在天涯海角流浪，偶尔汇聚，巧言谈笑。
　　不是幻觉，这种事仿佛是理所当然的。
　　换句话说，她没办法成功接受，灰毛在她的怀里停止呼吸，四个同胞从此的聚会，那个最小的妹妹已不能再腹黑的刻意挑起他们的吵闹。
　　理所应当的认为，灰毛还在。
　　幼嫩的鼻头；从浅粉色变成黑黝黝硬邦邦的梅花爪印；走路时兴奋会甩动的狼尾；一抬头反射眼光的瞳孔；以及炸毛时会躬成U字的脊背。
　　毛绒绒，软乎乎，暖烘烘。
　　幼嫩叫起来，奶声奶气的小狼崽，身披一身灰衣，一点点长成对未知好奇时，也有种典雅的美感的灰狼。
　　鬼车掩了眼眸，风中嗅出墓土的气息。她一步步的移动步子，逐渐加快了速度，钢铁的利爪伸缩缠绕着闪电，如同出膛子弹的奔跑。
　　情绪是可以控制的。
　　鬼车曾经也无比在乎别人的情绪。只是成为妖狼之后，那种人类小心翼翼的交往感，已经消失了许久。喜欢就开口，不喜欢就漠视，直白非常。
　　雷电争鸣。
　　一闪而逝，穿过了明显削弱的结界。
　　“蛮骨。”
　　炼骨站在蛮骨的身后，蛮龙大矛随意被蛮骨插在一旁，一个带了青黑色眼罩的少女突然抬头看向了风暴躁咆哮的方向。
　　“啊，你想那么多出手会慢了。在那竟想些乱七八糟的事。”
　　蛮骨闭眼感叹一声，食指和中指笔直的插入了炼骨的喉咙，与鲜血一起，扯出了四魂之玉碎片。一个是炼骨的，一个是蛇骨的。蛮骨另外一只手的指尖，夹住的蛇骨的头饰，甚至动都没动。
　　“你想要……杀死我吗？”
　　炼骨慌忙后退一步，甚至连拿出炸药的时间都没有。蛮骨身旁的少女依旧像是什么都没看到，凝视着山路的尽头。
　　“杀死你的，是我。”
　　鬼车看似步伐缓慢，一瞬间就已经跃过了那个蒙眼的少女，偏头看向浑身发散妖气气息的少女，鬼车冷眼一错身经过了她。除妖师荷，双眼被妖气侵蚀而失明，但是因此获得了一些妖怪才有的特征。比如说妖纹，比如说妖气。
　　“鬼，鬼骨……”炼骨神色一正，二对一好像对他不利。
　　“不要叫我那个名字。我叫做，鬼车。”鬼车眼神平静步伐沉稳，缓缓走到蛮骨身边，眼眸冰冷的犹如西伯利亚的寒风：“受我的同胞妹妹所托，遗愿是……为蛇骨复仇。”
　　伸手死死卡住了炼骨的脖颈，鬼车锐利的双爪直接斩断了炼骨的双手，可以说，这是鬼车超常发挥的最高速度。能握住炸药的双手被还原成了白骨，炼骨可笑的被矮了他一头的鬼车提起来，咳喘着反驳：“我所做的和蛮骨哪里有不同？难道你就不管得到蛇骨碎片的蛮骨！我们是死人……”
　　鬼车闭上眼，猛然插入炼骨的肩膀。化为复仇火焰的赤红色眼眸，清楚的看到了四魂之玉的所在，将碎片拉了出来。
　　炼骨哑声，重新化为了一堆白骨。
　　“和我一样？”蛮骨感叹一声，仰头闭起双眼：“不一样的，我可不会去背叛自己的同伴。真是的，原来还以为他是个聪明人，结果是个笨蛋。”
　　“蛮骨。”鬼车将鲜血中的碎片对蛮骨丢了过去，“银骨的。”
　　从怀中拿出睡骨那份碎片，鬼车不由扫了眼站在一旁的荷，向蛮骨扔去：“睡骨份的遗物。”
　　“你不要？”蛮骨看向手中的碎片。
　　“你全带走算了。我要去和奈落算算设计灰毛的账，失败了也是落在他手中。”鬼车无所谓的耸耸肩，看不出一点刚才激动的杀意，只是作为武器的手套双爪，还在安静的闪耀雷光，“我想不管是蛇骨还是睡骨，都会想要聚集到你那里的。”
　　“睡骨份。”蛮骨没有客气的将银骨的碎片塞进了脖颈，反手将睡骨的碎片弹回去：“蛇骨告诉我了，睡骨留下遗物的事。”
　　四魂之玉碎片，也不及尊重伙伴最后的愿望。
　　鬼车收起了碎片，但手套所弹出的利爪，并未收起。
　　“……对不起。”
　　荷默默走上前去，她脱离奈落掌控的最后一件事，就是最后一次杀掉奈落让她杀死的人。被妖气毒瞎了双眼，恐怕也是奈落提早准备的，因为灰毛和鬼车的长相，太为相似。
　　“啊。”鬼车平淡的应了一声，逃避了荷的视线，正对蛮骨：“蛇骨和灰毛，我私自葬在一起了。”
　　“没什么关系，正好蛇骨不会吵着闹着说寂寞了。就剩下两个人了啊——”蛮骨仰天闭上双眸，风吹动着漆黑的乌丝，“我改变主意了，暂时不想管犬夜叉那个小鬼了。”
　　“蛮骨大人，我会跟随你到底。”
　　荷沉默将下巴移向了蛮骨的方向，语气中有种了然的坚定，战意冉冉升高：“进入白灵山寻找奈落的话，我来为你们带路。”
　　蛮骨哼笑一声，修眉一扬，嘲讽的冷漠勾动嘴角。
　　本该，算是九人，现在只剩下了两个人。聪明人，还真是让人讨厌。
　　生老病死，无比寻常。做好了战斗的准备，也要做好了死亡的准备；没有哪个是恒久不灭的，无论是妖怪还是人类。
　　弱小，就代表死亡的可能性丰厚。
　　强大，也不代表一直活下去。
　　妖怪的灵魂被收入冥界，人类的灵魂在巫女的超度下升天。一直一直流传在战国的古老规矩，就像是巫女和妖怪是对立的一样，少有改变。人和人的关系，就像是纵横的网络，死亡就是那一点所有的连接处全部断裂。
　　可以说，在生为妖怪的同时，就该做好面临死亡的准备。
　　的确，没错。
　　只是，做好自己不惧怕死亡，却不能忍受生活了百年的同胞死亡。习惯了死亡，不代表在重要的人死亡后，妖怪不会伤心。就算鬼车没有复苏了人类的心，人和妖怪这点还是全然相同的——也许，荷已经做好了被鬼车杀掉的准备。
　　也许，奈落在惊奇为什么鬼车会轻易放过了荷。
　　“鬼骨，我们先走了。”
　　在奔跑中的蛮骨向后随意一挥手，提起蛮龙大矛飞快的在岩石上移动。同样提着巨型武器斩的荷忧心看了一眼止步不前的鬼车，风一般的掠过她身边。
　　鬼车的对面，是白色的犹如镜子一般的少女。
　　名字叫做神无，面无表情、少言寡语。她雪白的像是童话中走出的公主，大概只有七八岁的模样，浑身透出一种淡漠的特殊气质。自身味道淡薄到，鬼车也几乎闻不见。
　　钢铁利爪上冒着闪电，证明鬼车的杀意还没消散。但是谁知道，她已经不想战斗了。一点点都不想战斗，旺盛的杀意和怒意混合起来，偏锋的只是针对了那名叫做奈落的人。
　　他告诉了灰毛蛇骨即将复活的消息，利用了灰毛对蛇骨的感情；他以秘术控制了叫做荷的少女，临脱离控制的荷最后一次还是被完全利用，给予了炼骨方便，杀掉了灰毛；他一环环相扣，好像早已就谋划好了。
　　引导鬼车，一步步参观他奈落所谋划的戏目。
　　秘术的效用，让荷逐渐恢复了记忆和战斗的经验。只是身体一直一直保持在巅峰的状态，没有改变。内心记忆和这些日子所做的记忆，每时每刻都在刺激着她。在杀掉灰毛之后，仍旧不知道灭了除妖师一族的是奈落，对荷来说也是一种不幸中的万幸了。
　　不会对七人队出手的态度；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旁观；灰毛和蛇骨的牵绊，以及炼骨隐藏在最深处的野心，一一被他利用了。
　　鬼车对对面的白衣少女神无，挥动了利爪。
　　神无被动的用镜子防御反弹鬼车的攻击，而神无并不能拦住一个无心和她战斗的妖狼，不到片刻就被鬼车抽了个空子，向白灵山奔去。
　　“轰——”
　　轰然一声破碎声，白灵山清新的花草香突然被一阵腥臭所玷污。狂暴的风带着血雨腥风，在白灵山转了一圈，这人人都要瞻仰的圣山上的天空猛然晦暗。点点紫黑色的光晕从山体上飘散出，代替了灵光。
　　那是，无数的妖怪。
　　鬼车踏上曾经是神圣无比的白灵山内部，无数妖怪的钻出已经给它造成了无数条通往山体中心的裂痕。
　　一股腐败肉体的腥臭味在不大的山洞中蔓延，鬼车凝视脚下的地面，冷眼看向前方仿佛吞噬掉一切的黑暗。
　　妖怪躁动不安的咆哮，以及得到了自由的吼叫，将圣地化为了炼狱。
　　奈落，就在这里面。
　　白心上人的结界完全失效，恐怕已经升天而去。奈落的臭味再也没有丝毫遮掩，瘴气代替灵力笼罩了大半个白灵山。前后的反差，光暗的反差，犹若判若两人般的巨大。
　　原本是圣地一般的白灵山，已接近支离破碎的边缘。

　　第八十六章

　　踏入山洞中的瞬间，鬼车似乎听到了钢牙充满活力的招呼声。一般都是“呦，母狼”或者是“切，你来了”一类的狂傲问候，像是保持了童真的青年般的活跃。扫了眼空无一物的洞穴，鬼车为自己奇怪的念头甩甩头。
　　白灵山在轻颤。
　　鬼车不断的听见熟悉的声音，声音的发源地却是墙壁。她难得用遗忘了许久的幻术知识粗略简单的分析了一遍，得出的结论就是这声音犹如泛滥的假钞一般——以假乱真。单单听闻和粗略检查，根本分不清这究竟是不是幻术。
　　低沉而暴躁的咆哮一声，鬼车碎银的双眸早在进来时就开始发红。
　　妖狼一族的人，血脉中大多隐含了暴虐和团体性的基因。而灰毛的死，完全引起了鬼车暴虐的一面。就算蛇骨的身体没有完全化成白骨，灰毛的身体冰冷却不腐臭。
　　战国这种地方。
　　之所以叫做战国，是因为含有不断的战斗不断的死亡。对于还弱小的妖怪来说，面临死亡是在正常不过的情况了。为了活下去，变强；为了活下去，啃食人类；一切的一切，都是妖怪一族的生活方式。杀戮和死亡，使变强生存的欲望更加强大，所以才会产生争夺四魂之玉这种事。老一辈的强大妖怪，是不屑出手的。
　　鬼车大步流星的向洞穴内走去，迅捷的速度甚至带起一道狂风。
　　声音无法给她造成任何影响，那种熟悉的语调早就铭刻在她的记忆深处。潇洒甩去一堆声音，鬼车苦中作乐的想当成大战之前的电影放松也不错。
　　奈落是多才多艺的人。
　　幻术瘴气还是十八班兵器，他可以说都粗通。比如说，他诞生出来的妖怪一个个拿手绝技不逊于土生土长的妖怪，更是资质非常。如果他不是愤世嫉俗的话，也许可以开一个妖怪培养班，为妖怪一族提供更多的人才。
　　要知道，战国时代，人才才是……咳，人才是必须的。
　　将整个身体填满了白灵山，有了灵力和众多逃出去的妖怪的掩护，犬夜叉钢牙这等鼻子灵敏的妖怪都没有发觉，其实整个山体早就被奈落所掉包。在几波人进入一定距离的时候，奈落自然而然的利用复杂的道路将他们分裂了，一一应对。
　　蛮骨与荷奔驰在最前方，奈落刻意让犬夜叉一行和两人不合的跟随在后面，又有戈薇能看见四魂之玉碎片的能力。不意外的，他们的距离越来越近。
　　钢牙则被神乐偷袭，山洞中快捷躲避的时候，突然发现岩石变成了肉壁，将他整个人都吞噬了进去。
　　代表钢牙的四魂之玉碎片快速的前进，戈薇的注意力被蛮骨与荷吸引，而奈落也刻意的将钢牙从远离戈薇的方向运送。准确的说，奈落像是在挤压一块在皮下的石头一样，将钢牙向他所在的中心挤压去。
　　鬼车原本被奈落所造成的复杂路况所阻碍，在山洞中四处乱窜。为了躲避戈薇，钢牙的四魂之玉碎片的光泽正好在鬼车附近经过，一闪而逝的光泽，也足以给鬼车指明了前进的路途。以二十一世纪的话说，情报要比实力还重要……
　　奈落从不知道，鬼车在保持像是兔子一样的红眼状态下，可以看到许多不该看到的东西。比如说，穿透；比如说，四魂之玉碎片。
　　天生就是如此。鬼车透过岩石能看到那个蜷缩的跟在鸭蛋里的蛋黄一般，脸上带着错愕和挣扎表情的小狼王，也不值得意外了。鄙视了一番钢牙说大话的功力，鬼车清醒的甩甩头，利爪抓向坚硬的岩壁，看似坚硬的岩壁就像是纸一样，一捅即破。
　　走时自信满满拍胸脯说大话的钢牙依旧不放弃的挣扎，胃酸一样的黏膜将他紧紧包裹。毛发湿漉漉的贴在身上，活像是一只落汤鸡。
　　“我……”
　　鬼车凝视不断被暴力砍破的墙壁，神色复杂的死命揉揉头发，甩去满脑子的胡思乱想。只有一个想法，恒久不变——
　　砍碎一切障碍！
　　想要吞噬钢牙的四魂之玉碎片，奈落从不介意将一个妖狼族的妖狼一同吞噬加强他的血脉。他实在是聪明至极的人，目前为止，所做的一切从他的角度来看，也只是在反抗自己的命运。反抗鬼蜘蛛所加给他的，众多妖怪所加给他的命运。
　　只是，敌我分明。
　　除了圣母，谁也不会去想想敌人的痛苦，难道会有人指望在战斗时等待对手满眼含泪的痛苦对自己忏悔？！开玩笑，慈善基金都没那么大的魄力。
　　自然而然，鬼车撕裂了奈落的一部分，将满身酸液的钢牙从肉块里提出来的时候，奈落也毫不留情的攻击了。四面八方的肉须群魔乱舞，一个个锐利的插向鬼车的落脚处。钢牙剧烈的咳嗽几声，吐出了好几口酸液。
　　被腐蚀的焦臭味从钢牙的身体上传出来，骄傲的小狼王几次都想要推开鬼车，靠他自身进行躲避。
　　这种躲躲闪闪一面倒的战斗，终于在蛮骨和荷两个人赶来时所改变。
　　蛮骨的招式明显借用了四魂之玉碎片上的妖力，蛮龙大矛在他手里就像是轻巧的棍子，不断旋转。每一次旋转，就带下了一片腥风血雨。
　　荷的攻击直白无比，刀刀见血，被鬼车留在七人队的斩已经重新回到了她手里。鬼车扭过头低头看向钢牙，心口发堵。说实话，她实在是不知道怎么去面对荷，如果炼骨没有荷的辅助，根本就不是灰毛和蛇骨的对手。
　　血腥和瘴气开始蔓延。在场的除了两个妖狼和两个复活的死人之外，没有任何人。
　　鬼车挣扎于对灰毛的歉意和愧疚中，死死的盯住荷陷入回忆。那个陪伴了鬼车整个长大过程的同胞，和第一个敢对妖怪认可的人类少女。
　　杀掉了灰毛，荷本来纯净无比的四魂之玉碎片已经产生了几分污浊的灵光。
　　也许是鬼车凝视荷的背影太久，钢牙伸手拉住了鬼车的手腕，侧头看去。愕然之中，鬼车半晌才反应过来钢牙的举动，皱眉回看过去。冷眼望向交战的中央，钢牙自然无比的双手交握，“怕了就逃跑，少在这里逞强。”
　　不管是奈落还是那个女人……害怕就逃走吧，碍事的家伙。
　　鬼车望了望天，又低头看向钢牙和自己的手掌，一瞬间有种奇怪的感觉。刚才身上能感觉到气势？不是这家伙被人穿越附身了吧。记忆起遥远时空“王八之气”一抖装13强大的牲口们，鬼车淡定的反握住钢牙的手掌，上下以X光的视线扫视。
　　灵魂，正常。
　　气味，正常。
　　波动频率，正常。
　　心脏跳动，略快。
　　鬼车干脆的放过了耳根发红的钢牙，放开了手掌向前走去。愤怒的火焰并没有熄灭，可她却更平静了。冷酷到冷静。
　　在这种战斗中，愤怒到发狂并没有什么作用。就像当初四个同胞捕猎一样，冷静的探测对手的动向，才是取胜的最佳方式。按住钢牙的肩膀，鬼车大步向前走去，难得耍酷一次的冷眼看向前面战斗中的三人，沉声开口：“开玩笑吗，小狼王。”
　　以和灰毛有七分相似的脸庞，和身上的血缘发誓。
　　她，绝不逃走。
　　鬼车是第一次知道这对双爪的功用。如果说奈落是坚固的盾，这对手套就是锋利的矛。而矛的攻击力，完全取决于鬼车对攻击的决心。
　　也就是说，鬼车的杀气越盛大，所造成的伤害就越强。
　　蛮骨、荷、鬼车、钢牙，围攻一个人看似非常不厚道。更别说后面加入的犬夜叉也加入了战圈。奈落体外新形成的结界只对鬼车起了阻拦的作用，盛怒下爆发的杀意一次次的灌输到了手上暗银色的锁子手套中，一次次的攻破了暗紫色的结界。
　　奈落看上去像是温和儒雅的人，不，不如说曾经的人见阴刀是温和儒雅的人。此时，他一身威武的盔甲，像是地狱里的魔神。
　　这是一场无法插手的战斗。
　　占了地利的奈落，不断发出妖怪血肉形成的地刺攻击，鬼车在狭小的洞穴中挪移躲避，实在躲不过去就暴力突破。
　　这是一场没有对错的战斗。
　　鬼车单纯的是为了相处了百年的同胞复仇；而奈落也单纯的是为了摆脱鬼蜘蛛对他的影响，无论是对桔梗的爱恋，还是半妖的身体。
　　手段不相同，心情不相同，但是坚持是同样的。
　　暗银色附着了青紫的雷光，赤红色附着了紫红的瘴气。碰撞时暴起了无数火光，瘴气和雷光，不由得将大部分人逼退。剩下的，还有以赎罪为名的荷；以及，以为同伴报仇为心念的蛮骨。
　　其实，在这个世界中，死亡并不可怕。战斗并不可怕。
　　唯一可怕的，就是失去了信念。不是失去了变强的信念，而是失去了对珍惜的人事物的坚持。鬼车频频放过荷，也是如此。
　　看似放荡不羁，实则对狼老妈诚心诚意不惜生命的狼老爹，就是一个例子。
　　也许是四魂之玉碎片更加重要一些，奈落随后的攻击完全聚集在荷和蛮骨身上。漂浮在奈落身前的四魂之玉已经完成了大半，黑色的灵光恶意十足。蛮骨本来四魂之玉碎片上闪耀的灵光就是浅黑，战斗力不免被奈落所影响。
　　而荷，那两片纯净的碎片，也早已被污染。
　　通过四魂之玉碎片，奈落简单的影响了携带四魂之玉碎片使用者的心性。鬼车冷眼扫过怀里属于睡骨，慢慢变黑的四魂之玉碎片，全身闪耀着青紫色的雷芒，宣泄心中的悲切怒意。雷光，破了云霄，打落在地上，恐怕也不过如此。
　　奈落本身挪动的速度就不如鬼车，当那充满雷光的利爪终于插入他的心脏时，他突然扭曲阴暗的一抿唇角。上扬的唇角顿时让鬼车觉得不对，加大了对妖气的输入。被利爪插入的肉块蠕动着，深深的吸住了鬼车的手爪。
　　奈落身体突如其来的凸出了一枚尖刺，以极快的速度向鬼车刺去。
　　到刚才为止，狡猾如狐的奈落都在尽量躲避对要害的损伤，脖子没关系，再重的伤也可以快速恢复，只有背后的蜘蛛纹身和心脏，无论如何他都会躲过去。
　　鬼车理所当然的，会重点照看要害。
　　“成为，我身体的一部分吧。”奈落绯红的眸子扫了一眼不断被吸食进身体的手臂，抿唇对对面的妖狼优雅一笑：“你杀不死我。”
　　所有的攻击手段，只能让他削弱而已。
　　因为心脏，早已不再体内。半妖的变化，只为了将无用的东西从身体里分离，让自己变得更强。一如，将无双分离出身体，代表鬼蜘蛛情感的无双。
　　鬼车挥动手爪撕裂了那枚肉刺，看着被结界逐渐重新包裹的奈落。圆形的结界只有她的手臂穿透了过去，其他严密的包裹住成了一个完美的圆形，代表瘴气的紫光闪动。
　　“我该说，我对失去民主自由没兴趣吗。”
　　挤压的雷光甚至在奈落的结界里闪烁起来，跃过了鬼车，荷直来直去的一挥斩砍在了奈落的结界上。现在比拼的，就是究竟是鬼车先挤压好能量一举将对面的半妖撕成粉碎，还是奈落先完全将鬼车吞噬。
　　锋锐的矛，和坚固的盾。
　　盾是为了保护自身，而矛是为了进攻。
　　“那真是抱歉了。”奈落儒雅的神色猛然一变，充满狂暴的霸气，随着他话音刚落，无数肉刺从身体上暴起卷向鬼车。
　　不管愿不愿意，先将一切收入体内慢慢消化。
　　也许鬼车会被包扎的像个粽子，被奈落消化后，参与的东西抛进湖水里祭奠屈原。只是在那之前，她一定会将妖气完全爆发。
　　只是，鬼车完全没想到。
　　替死这种狗血的事件会出现这种战斗中。当无数肉刺穿透了砍下来的荷的身体，带着墓土味的鲜血喷满了身体时，鬼车直接愣住了。
　　“杀掉他。”荷转过头，古井无波的神色存了必死的意念。
　　战斗，不断的战斗。
　　除妖师生来就是和妖怪是天敌，收了人类的报酬自然要战斗。所谓的精神就是形成了四魂之玉的巫女，翠子留下的战斗的意念。守护和战斗。
　　鬼车点头平淡“啊”的应声，浑身雷光猛然爆发。以荷争取的片刻时间，全数窜进了对面奈落的身体，通过那个被奈落包裹在肉块中的手臂……
　　“回去，请你吃丸子。”
　　伴随着痛吼的声音，荷一瞬间的眼神变得凶狠无比，那是战斗时才拥有的专注。而属于除妖师一族特有的骨质武器，一刀刺入了奈落冒着雷光的身体，同时，奈落轻易的带走了她胸口的两片被污染后的四魂之玉碎片。
　　也许，太过洁净的碎片，奈落无法拿到手。
　　所以才设计了让荷亲手杀掉灰毛，好污染纯净的四魂之玉碎片。
　　计划前的，失误吗？

　　第八十七章

　　“坐下。”
　　啪嚓一声，对面灰色的野狼呲牙咧嘴的坐下。看那卷曲的尾巴，地面的石子一定将它硌到了。
　　扫了一眼对面的狼，鬼车以手指画了个半圆，再次下令：“倒地。”
　　野狼乖乖的四肢朝天，一脸欲哭无泪的痛苦状。
　　“跳火圈。”鬼车肩膀为圆心，画了个圆，雷光闪烁的圆弧形成了一个四周都是电弧而中间空荡荡的大圈，鬼车当即改口，“跳雷圈。”
　　野狼蔫了，夹起尾巴呜呜直叫。
　　“喂，母狼够了吧。”
　　坐在另一边的钢牙吐出嘴里叼着的草根，同情扫了眼呜呜直叫的野狼，坐起身，手臂撑地身体前倾的凝视鬼车：“算了算了，本能这东西让它感觉雷比火还可怕，你砍了它它也不会跳的。”受到了理解的野狼，在一旁疯狂的点头。
　　不知道的话，还以为鬼车刚才喂了它摇头丸。
　　距离白灵山坍塌，奈落逃走已经三天。蛮骨拒绝了鬼车的邀请，抗着蛮龙大矛潇洒的上路，一如往日的雇佣兵。被掏出了四魂之玉的荷，回头灿烂直爽一笑，终究是撑不过了，倒在了那片被岩石掩埋的土地中。没什么可伤心的，因为人类能活到现在才死，已经是挣了不少。
　　鬼车的爆发的确是重创了奈落，也重创了鬼车的自信心。
　　奈落那家伙就像是一团沙包怎么打也打不坏，趁鬼车体力跟不上，奈落干脆的化为瘴气逃走了。只是，连维持结界的力气都没有，临走时还被犬夜叉狠狠砍了两刀。若不是弥勒的风穴中毒太深，恐怕奈落就要栽在白灵山了。
　　钢牙扶着鬼车出来时，遇见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不，也许说是妖怪更好些。
　　狼牙平静扫了一眼严重被瘴气灼伤了右手的鬼车，冷淡的眸子里再清楚不过的显示出了“打不过就在撒气迁怒，我看错你了”的鄙视意味。
　　简而言之，就是“你废了”的意思。
　　“打转。”没放过那头野狼的鬼车再次下令，用灼伤的面目全非的右手点点下巴，翻了个白眼：“我在思考你的意思。”
　　狼牙一见面就指着鬼车恢复原形的武器来了一句“钥匙”，连个多余的解释都不给。简练的几句话，让鬼车不得不自行扩写——话说别人说话都是简而言之，狼牙说话还必须经历一个扩写翻译的过程。
　　这，就是差距。
　　“面瘫真不是人干的，语言交流就是科学未攻克的一大难题。”鬼车小声嘟囔了一句，看向在三人中间石块上摆放的一对双爪和一副手套，耷拉下头，向后一躺：“也就是说，你我融合了母亲牙的武器，是钥匙。而白冠不知道为什么，想收集了钥匙。那个麻烦的老爹，已经连夜逃窜，据说去死国了。”
　　在白冠的掩护下，狼老爹全然无视了狼牙的监视，已经骗了灰毛，啊不，是拿着白冠和灰毛主动提供的钥匙，从某个不知道地点的秘密地方去死国了。
　　鬼车平静的从狼牙看向钢牙，从钢牙再看向野狼，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一下掀翻了前面的石头：“我靠，白冠和那个老头子想干什么？！”
　　狼牙冷静的一跃而起，抓住了两对包含了关键物品的武器。
　　“降火。”落地后狼牙煞有其事的从衣服中掏出一条绿油油的……丝瓜，递给鬼车，冷漠的信誓旦旦：“有奇效。”
　　鬼车非常想说一句请给她黄瓜吧，丝瓜这东西没有黄瓜□也没有黄瓜清脆多汁！
　　嘴角抽动了几下，鬼车还是没结果狼牙诚恳递过来的丝瓜。
　　“说起来母狼。扫荡菜园时我倒也剩下个胡萝卜。”钢牙恍然，一根红彤彤硬邦邦的胡萝卜在空中飞舞一圈，以暗器的声势落在鬼车手里。钢牙大方的一挥手，抱起双臂睥睨天下的势头：“补充点力气吧，弱小的母狼。”
　　鬼车淡定的勾起钢牙的脖子，在对方惊愕的神色下将胡萝卜掰了一半粗鲁的塞进嘴里，闭上眼青筋抽动：“我不是红眼兔子，所以不吃红·萝·卜……”
　　“是胡萝卜。”
　　周身缠绕西伯利亚寒流的狼牙，没有丝毫阻止这犹如家庭暴力升级版的动作大片的意思，诚恳认真并且敬业的纠正了鬼车的口误。不知道的话，还以为狼牙刚从哪家学校出来，职业病犯了。
　　在这和谐到诡异的气氛中，钢牙一脸痛苦的咳嗽着。
　　灰毛和蛇骨的墓，是在白灵山中段的一片不大却平整的谷地中。一棵树孤零零的耸立在山崖之上，山间的小道甚至不能容纳一只脚的宽度。山间的野草足有半人高，更为寻找安稳的落脚地带来了极大的困难。
　　白灵山是圣地，一方面源于白心上人的存在，一方面也是路况太为恶劣。
　　若是普通村民上来，爬着直上直下的山恐怕不到一半，就要跌入山涧。只是，这孤零零的空地上，反常出现了一块墓碑不算，更是有人在默默礼祭。
　　发色纯黑，鬓边发白的男子点燃了三炷香，自斟自饮。
　　粗略的祭拜一下，他看上去就像是独身入了深山，半路饿了在墓地上寻了点食物祭奠五脏庙的过路人。
　　不远的山石上，三个人影被形似过路人的男人吸引了目光。
　　“啊，果然。开始闻到白冠的味道，还因为是灰毛身上带着的。”鬼车看了两眼坐在灰毛坟前的白冠，向后一躺闲在悠悠，一点不像是丧妹后的颓废。她摇摇手指，赌徒一般：“我果然猜对，赢家赢家。”
　　早在还没遇见七人队之前，鬼车就闻到了灰毛白冠的味道，才毅然和钢牙分开。只是没过几天，白冠的味道淡了，让她只以为那味道是灰毛身上携带的。
　　“它的关系。”狼牙一扬下巴，扫向鬼车的锁子手套，那意思再直白不过了。某人身上物品引来的，也就是说某个尾巴快翘上天的妖狼，是·作·弊。
　　鬼车嘴角抽动几下，恶狠狠的嘟囔了几声天然腹黑和毒舌的相辅相成论，冰山撞上泰坦尼克号后的崩坏可能性。翻了个身躺在青石上，鬼车不甘心的撇撇嘴闭上眼：“不管怎样，接触白冠这个活交给你，或者小狼王都行。”
　　拷问这种东西她不擅长，白冠也不可能干脆利落的将实话说出来。
　　难道还指望她抽风跳大神一样扯起白冠的领子，全无形象的吼“麻利啊”“哈瑞阿普呦”什么的丢脸言语……前提是白冠听得懂。
　　到底是穿来的比较好交流。
　　不过占了她大哥白冠的身体……殴打死再扔回穿越时空局去。
　　鬼车连连翻白眼推卸责任时，狼牙已然笔直的跳下了山崖。寻死未遂的狼牙，恰恰好将感觉到他靠近想逃跑的白冠，给拦住了。
　　一直紧绷打算追逐赛的鬼车，松懈下来，拍拍一旁对钢牙勾勾手，很是愉快的一声令下：“趴下，翻滚摸肚皮。”
　　钢牙的脸，顿时黑了。
　　传说中好脾气的小狼王，杀气四溢的撸胳膊卷袖子，打算上前教训一顿某只不知好歹的妖狼。嗯，前提是他排除一切多余的动作，并且吞食了十全大补丸或学会狂化。
　　嘎巴。
　　别误会，这是鬼车啃了一口剩下的半根萝卜发出的清脆响声，不是哪的骨头断了。
　　“切，算我没眼光。”钢牙一屁股坐在鬼车旁的石块上，双肘搭在大腿上，垂下冰蓝色的双眸瞥眼看向一旁。言不由衷的说着看上鬼车是错误一类的嘴犟言语，活像是个失去了心爱玩具等安慰的狂拽小孩。
　　鬼车哑然失笑，抬手情不自禁的揉了两下钢牙的头顶，被一把拍掉。
　　很好。鬼车恶劣的神色一闪而逝，顺势扯住钢牙手感极佳的长发，用力扯。炸毛的小狼王嗷呜一声就窜了起来，媲美窜天猴：“母狼！你是不是女人！”
　　说话间，狼牙已然重新跳了上来，冷淡扫了眼调戏良家妇男的同胞，抱臂后倾潇洒站在一旁。鬼车也不是不分青红皂白的人，在狼牙上来时就已经放手。随狼牙上来的方向看去，白冠已经跑出了一段距离，变成了不到三寸大的人影。
　　“死不悔改。”狼牙冷漠的吐出四个字，寒风凛冽，“正常入口不通。”
　　已经把鬼车当成冰山语翻译机的钢牙，立刻看过去。眸中威胁的神色很重，他作为新一代一方少主不是什么大男子主义者，但也不能容忍大女子主义。
　　鬼车投降的举起手，依照狼牙的意思翻译道：“也就是说不管是白冠以死威胁还是狼牙，当然狼牙不可能，以死威胁都威胁不出来的秘密。白冠为了让我们死心，告诉我们正常的入口没办法使用钥匙，或者正常入口根本不能达到目的地。完毕。”
　　古文变成现代语，也没那么简练吧？
　　狼牙缓缓点点头，扫了鬼车一眼：“你还有脑子。”
　　“谢了，我没被灰毛的死冲昏头脑。”翻了个白眼，鬼车再次翻译狼牙的意思，一旁的钢牙已经开始施加以戒备的目光了。
　　三人商量了一阵，各自决定了打算。
　　钢牙打算回去取妖狼族留下的宝物，并且聚集更多的妖狼打探信息。鬼车狼牙本来该同行，只是白冠诚心阻止的话，恐怕妖狼族的力量也动用不了多少，大多的信息只不过是虚假情报而已。所以，熟知白冠性格的两人，打算分开来打探打探消息。
　　还有一点，鬼车没有明言。
　　受了重创的奈落，心脏并不在身体里，所以才逃过了一次。如果说，找到了心脏的话……

　　第八十八章

　　旅行，是一件会令心情舒爽的活动。
　　徒步，或是寻个代步的工具，在清爽的白云间俯视壮丽的景色。和攀爬在山顶的感觉，更为不同；飞翔俯视时，是一种朦胧到令人沉醉的美感。山川大河，自然的美不是一言两语就能概括的，在腹地间原本残破的零星的村庄，也跟着美丽起来。
　　生活规律的在山林间穿梭，偶然去村庄里吃个霸王餐，平日欺负欺负山林间隐世的妖怪询问消息；鬼车一周来的生活规律无比。
　　隐秘的地点探查了许多，身体恢复时探查了一次牛头马面镇守的死亡国度的入口，钥匙并没发生任何变化，反而被狼狈的赶了出来。
　　一次探查，也足以证明，狼老爹所进入的入口不是那个地方。
　　从半空跃下，轻巧的落在几百米高的山巅，鬼车挥挥手赶去在半空停留煽动翅膀的妖雁。一屁股坐在岩石上，她向后一靠闭起双眼。山顶正好是一躺一竖的两块巨岩，像是个天然的座椅。呈四十五度角的靠躺在两块巨岩上，鬼车彻底倦怠了。
　　再好的景色，看久了也会无聊。
　　就算远处的山峦像是水墨画一样清淡宜人，鬼车也懒得抬眼。一时间没有了钢牙的吵吵闹闹，倒是有点不习惯。
　　“这日子……真无聊。”
　　颇有感慨的以咏唱的手段，一声长叹，鬼车刚自觉悠然的说一句无聊，话音还没落就翻身跃起。以野兽攻击前的弓背姿势落地，鬼车缓缓站起。苍穹天色中的一缕火光越烧越盛，化为一团急速冲来的火球。
　　火光携带因速度过快产生的摩擦音爆，一闪已然临近。
　　赤红的一层火光中围裹了朦胧的黑影，以鬼车的视力在千米以外的距离，也只能大略估计这是四蹄类的生物。
　　对方的速度很快，直线冲来，比起鬼车的速度也不逊色多少。
　　鬼车负手装出一脸得道高人的样子，心血来潮，在山巅之上静默等待。黑影越发浓厚，依稀可以看出是一个全身冒火的妖马，妖马高大无比，乳白色的鬃毛不能给它带来丝毫的温润灵动；血红色的眸子闪烁着狂暴的残酷。
　　马背上的骑手是个少年，不过八九十岁的年纪，白衣白发。他手中倒是提着个比他大了许多的十一二岁的少年，一双紫黑色的眼眸看不到底。紫黑色，属红色调，颜色略显深沉并如看不穿的花岗岩般深邃……浑浊。
　　另一个少年上身随便披着狼毛装，紧紧闭着双眼，身上多处伤痕。那样子，竟是上次托给了别人送到钢牙部族的狼少年——灰。
　　鬼车眼神在两个少年身上来回移动，一时难以判断事情真相。以伤口判断，应该不是那个拿枪身上尚存奈落臭气的白衣少年所伤；若是拿个只有一面相识的少年来威胁，那智商也有点太高了……
　　白衣少年打扮还如一顽劣童子，嘴角勾起一分顽劣俏皮的懒笑，传达不到眼底。光着脚，跨坐在妖马上，就好似人马嬉戏一般和谐。那妖马也似乎是遇见了自家小主人，心甘情愿的被骑在背上，没一丝高傲。
　　笑容夺目的童子，居高临下的看向鬼车，收敛了眸光中的漠视。
　　“真是匹好坐骑。”一时间白衣童子没有说话的意思，鬼车也没有询问的意思，反而上下打量了他身下的妖马，光明正大的咋舌：“不知道抢过来好不好驯服，天天自己赶路的确累了点，也没这等气势啊气势。”
　　调笑的言语，打破了沉默的对视。
　　同样打破了对视的，还有那个狼少年灰的呻吟。他媲美蜡笔小新的粗眉毛纠结的蠕动几下，呻吟到了口边已然成了痛呼。
　　“你的审美观真诡异。”鬼车微敛了双眸，靠在岩壁上，“要绑也该绑妖狼族的女人。”
　　垂眸看向山巅悬崖之下的白云雾气，雾气云海之下的湍急清流尽数收入眼底。若换了个常人来看，恐早就吓得腿脚发软，跌下山被奇峰乱石刮了无数伤口，就此毙命了。狼少年灰摇摇晃晃的被提在对方的手上，颇有种一言不合就此身陨的意味。
　　“呵，试试看好了。”白衣童子抿了唇，勾起一个上扬的弧度，却不似笑容：“这匹妖马，似乎是自己选择了我做它的主人。为了感谢我解开他的封印。”
　　空中蹬踏四蹄，妖马高声嘶鸣片刻，健硕的流线肌肉向一侧歪去，动作强健有力。尽显高傲的妖马，不屑的对鬼车吐出一缕鼻息，化为火光。
　　“免了，君子不夺人所好。”
　　鬼车翻了个白眼，无形象的蹭蹭鼻子：“浑身血腥的味道……不知道见妖狼之前先要沐浴净身以免考验我们的嗅觉。”
　　“你当我傻瓜吗。”白衣童子连眼眸都不抬，懒洋洋的抿唇一笑，并无杀意：“我是白童子，你猜的没错，是奈落的剖腹子。”
　　“鼻子已经告诉我了，也不算猜。”
　　奈落和妖狼本是敌对，鬼车和钢牙新一代的妖狼都已纷纷表明了态度，妖狼族的长老会自然不会反对。虽没曾明言，但也绝对不会将自族少年丢给奈落一方来处置。唯一的解释是，屠杀了妖狼族后，抢来的。
　　奇怪的是，鬼车并没有在白童子身上闻到妖狼的血腥味。
　　“奈落说的没错，呵，你果然不会率先攻击。”白童子似笑非笑，似乎非常喜欢勾起嘴唇的浅笑，只是笑意从不传达到眼底，紫黑色浑浊不明的瞳孔中闪过一缕红光，“就算我掌握了认识的族人的命，也不打算管吗。真无情呢。”
　　“我该说什么，一脸执法者的样子很严肃的问‘你要做什么’亦或是‘放开他，我跟你走’。你想听哪句？”
　　掏掏耳朵一吹，鬼车纠结的像是看了一场恶俗无比的电视剧，流氓一样的挑眉调侃。在提及奈落的瞬间，鬼车放出了杀气。又在片刻后，收敛了。
　　白童子抿唇浅笑，意味不明的深长。全然不似一个外表只有八九岁的小童。
　　白童子不急，鬼车也不答。空气稀薄的山巅之上，只留下了妖马的鼻息和狼少年的喘息。妖马实在是高傲的，主动发散妖气试探着鬼车，无论是妖气还是火光，都在鬼车三四米的身前化为了电弧。
　　“哼。”白童子哼笑一声，将手中的狼少年举了起来：“你认为，你有资格和我说，这种话。”
　　“真像是小孩子斗嘴。”鬼车仰天无语，嘟囔一句甩甩头，商量的看向白童子：“要不，我给你几个糖果吃？”
　　“糖果？”
　　一个清脆干净加略带嘶哑的声音插进来，口中好奇和期盼不言而喻。下一刻，鬼车无语了，白童子脸黑了。狼少年一脸刚睡醒的朦胧，左右寻找着糖果的踪迹，身上的伤痛又让他开始呲牙咧嘴，干脆无视了现场情况。
　　有如此一个同族，太丢脸了。
　　鬼车将头扭向一旁，决定没看见那个有着粗粗眉毛看起来憨厚暴躁，实际上一句“糖果”就立刻从昏迷中醒过来的妖狼族小鬼。
　　“妖狼族的人，都差不多嘛。”白童子淡然看看手中的狼少年，懒得睁开的双眸和狼少年睁得大大的瞳孔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不用说，白童子此时的神情，就如在看“缺根筋”的家伙。
　　鬼车单手扶住额头，颇有种悲切自心中来的慨叹。
　　“这种东西……还给你。”白童子同样将看上去痴痴傻傻的某个丢脸狼少年当成了烫手山芋，抬手就随意丢向了鬼车。
　　鬼车很是犹豫的看看身后的岩石、旁边的悬崖以及张开双臂飞扑而来尽显放心神色的狼少年，痛苦的接受了躲开或者打开都行不通的现状。
　　“鬼车姐姐——”
　　狼少年兴奋的抱住了鬼车的腰际，在岩石上站定。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妖狼族版本的《小蝌蚪找妈妈》话剧的冠军。
　　“喂喂，小鬼你……”鬼车开始根本想说句“你叫啥”打击好不容易重获自由身的狼少年，最终还是将手搭在狼少年毛茸茸的头顶，“……我不是你妈。”
　　和开始抢夺四魂之玉时倔强狂妄的小鬼差距真大，从狼驯化成狗了的天差地别。
　　白童子依旧笑意盈盈的凝视两个妖狼，全然无一点像透露他来意的表现。只是，那漠然的双眸，让笑意也显得无比冷漠。
　　“你爹妈是奈落，看我也没用。还是说奈落这人太缺乏对儿女的关怀，你想寻找点母爱来充实生活？”鬼车翻了个白眼将抱紧她腰际，好似准备谋杀她的狼少年扯到一旁，看向白童子依旧没个正形。
　　“差不多。”白童子一歪头，冷淡中多了几分孩子气的顽劣，抿唇笑的颇为挑衅：“你敢让我也像他那样？”
　　“……奈落把对母性的渴望一面融进你身体里了？还是说你被奈落搞疯了？”
　　鬼车没想到一句开玩笑真会得到应声，低头看了看抱住她的狼少年，再看了看分不清楚是玩笑还是挑衅的白童子，顿时一种遍体生寒的感触。
　　若说她没马上攻击还是性格问题，白童子不马上攻击还是一副无杀意的冷淡样子……着实要让人斟酌了。
　　兵来将敌，水来土堰。
　　鬼车默念八字真言，带了几缕探究的挑衅回去：“无所谓，若是你不怕，我一爪让你回归本源的话，我是无所谓了。”
　　“……你们在做什么？鬼车姐姐，我的姐夫是钢牙才对！”
　　狼少年灰激愤了，指着鬼车在一旁挣扎不休，怎么也摆脱不了鬼车提着他的手掌。不知道当初钢牙给了他什么好处，连姐夫都叫上了。
　　鬼车黑着脸对着狼少年的脑袋就一拳，低吼：“我和钢牙纯粹战友关系啊战友！”
　　说话间，白童子竟真的跳落下妖马，连武器都放在了妖马上。鬼车在欺负未成年狼少年，但多半注意力从他身上落到了走来的白童子身上。
　　对于鬼车的注意力，白童子虽然感觉得到，也只是颇有深意的一笑，张开双臂就抱住了鬼车。与其说是抱，不如说是浮在半空，将鬼车的要害圈在双臂中。一个，抓住了别人要害后的得意笑容。
　　白童子的体温冰冷，拥抱也像是毒蛇般的冰冷。
　　更别提，有种内心被一枚冰冷的尖针刺破，窥探到了不能窥探的麻木感。就如同刺破后，被注入了麻醉剂，被注入了催眠曲。
　　毕竟是独自生存了百年以上的妖怪，心智早已在淬炼中逐渐坚硬。鬼车神色一冷，顾不得被提在手中的狼少年，空闲的手爪向一侧抓去，将白童子拦腰撕成了两半。妖气鼓动，浑身雷光大盛，犹如泄露的发电厂。
　　白童子周身浮现了一层单薄的结界，阻碍了随后雷光的袭击。他分成两半的身体向后飘去，一抹撕裂产生的鲜血，勾起一个了然一切的冷笑。
　　“原来如此……呵，妖狼族的独行狼，也不过如此。”
　　片刻惊变，见证一切的狼少年还没反应过来，獠牙已经从嘴中伸出，低声咆哮。

　　第八十九章

　　妖怪绝对不是什么好脾气的生物，从钢牙千里追杀奈落就可以看出来。妖怪也是感情至上的群居生物，从鬼车优柔寡断半晌也不肯亲自给荷一个了断，就可以看出来。若是钢牙喜欢上了戈薇，恐怕也绝对不会做出伤害这个人的事。
　　哪怕，为了她容忍下犬夜叉，容忍所谓野狼一夫一妻独有的占有欲。
　　是个人，都不喜欢自己的内心被看透。
　　当白童子窥探了鬼车内心的刹那，恐怕也做好了战斗到底的准备。鬼车全然没再给对方说话的机会，干脆提起手头的妖狼小鬼灰，不讲道理的千里追杀。
　　白童子继承了奈落的结界，可谓是乌龟壳再世。他愈合能力也不必奈落差多少，于是一狼一妖一路追逐打斗，可谓是浮光掠影、刀光剑影、刀芒剑罡不休。那一场战斗，可谓是上天入地、蛟龙出水、聚聚散散……简单一句话就是一追一逃打了许久。
　　到最后，火气自然打没了。
　　主要是白童子抽空的一句话——“想去冥界，入口找不到吗？”
　　鬼车仍记得，说这句话的白童子神色似笑非笑，小小的孩童本该纯洁无暇的脸蛋上勾起一个上扬三十度的弧，行为举止如同绅士般优雅却有种恶魔的韵味。酷似奈落，但并非奈落……一种，本是白色变成黑色后的叛逆扭曲。
　　水雾迷蒙。
　　狼少年坐在一旁憨然打盹，看似只要同族在就没什么好在意的心安理得。鬼车仰头随水雾望到房顶，又低头看向靠在露台栏杆上的神乐。神乐自觉悠闲，正百无聊赖的托腮凝视外面的妖马。
　　鬼车低头扫了眼面前的清茶，觉得自己这套左顾右盼真是傻透了。
　　对面的白童子盘起圆滚滚的腿脚，脸上依旧留着属于八九岁儿童的顽劣，本该是这个年纪的稚气早已被或深沉或浅淡的微笑所代替，显得不符合外表的成熟——虽，他现在算起年龄来，还不到满月。
　　“考虑如何。”
　　白童子猛然吐出一句冷淡的询问，托颊浅笑，倾身向前：“我来代替那些无用的妖狼族，寻找那个地点的下落。你来帮我打败更强大的妖怪，尸体交给我。”
　　“……”
　　鬼车沉默，没形象的向后仰躺，就差以懒散的名义干脆利落的吐出两个字——不干！
　　“我的属下，不比妖狼族差多少。更别提，现在妖狼族中，还有重重阻碍。”白童子对讲解并无太多耐心，略皱了眉，声音低沉了一度：“还是说……”
　　玩味一笑，他像是抓住了猎物的蜘蛛，收网：“其实，你根本不想复活灰毛。”
　　“……喂喂，合作吧合作。”
　　鬼车垂下头，抬起手，调侃的语调多了屈服的含义。
　　的确，诚然。
　　白童子说的没错，如果多加一些人进来，作用会更大一些。就比如，在逼迫白冠开口的狼牙，不能阻止白冠的部下们去阻碍鬼车依靠妖狼族的力量，来找寻失踪的狼老爹的下落。真怀念地图这东西，特别是哪都标注出来的详细军用地图。
　　无意义的战斗和狩猎，是非常无聊的。
　　鬼车把尸体向门外一扔，惊得妖马喷吐出两道火热的鼻息。不负责任的耸肩，鬼车转身进了房门。
　　“回来的真快呢。”神乐一挥折扇，遮住了色泽红润的唇，冷笑：“不会是拿粗略应付的东西，带回来了吧。”
　　“我说美人。”鬼车百无聊赖，翻白眼回以一句：“诽谤也是需要证据的。”
　　神乐哼笑一声，朱红色的眼影在微微闭目冷笑时，十分明显：“也不知道是谁发誓杀了奈落，可惜。白童子和奈落又有什么分别。”
　　鬼车自顾自的倒了碗茶咕咕咕的灌下去，伸手向神乐递去一碗。清凉的茶水下肚，刚因无谓战斗变得暴躁的心情，神奇的平顺了许多。抬头直视神乐，鬼车调侃的意思若是熟人，早就看的清楚明白。
　　神乐并不知鬼车调侃的意思，愕然高傲的扫了眼鬼车，哼笑一声接过茶碗。细细一品，她仰起优雅的脖颈，缓缓喝下了肚。
　　鬼车自顾自的从壁橱里搜索出了点食物，其中一份推给神乐。颇有种在自己家院子里品茶吃饭的悠然。
　　“哼，别以为示好就能解决什么。白童子……”
　　神乐话刚到一半，被忽视而气愤的神情一转，变得妩媚非常。眼波流转间，她悄然抿了朱唇，嘲讽道：“看来，你的确让人不放心，可爱的妖狼族哥哥怕你被白童子勾去，来了哦。”
　　“咱商量商量。”
　　鬼车下意识的看了眼地平线，又收回眼中情绪，对神乐努努嘴：“一个人吃饭无聊，拿点梨花酿和下酒菜，拼酒怎样。”
　　“哦？既然你不在乎妖狼族的哥哥，我就送他上路后再喝吧。”
　　神乐贵妇一般的跪坐，妩媚清纯并存的举止，多有矛盾的美感。她煽动折扇，身姿挺直。和服也掩不住那美好的身段，和与生俱来的风轻云淡。神乐的美感，是矛盾的；高高在上不说，却在不经意间有种追寻自由的狂野。
　　而不管面色囧然的鬼车，还是开玩笑成功娇俏一笑的神乐，谁也比不过那个在地平线上仰起沙尘暴的身影……钢牙。
　　全力奔跑而几乎和地面持平的身体，随风拉直扬起的尾巴，和张狂畅意的洁白牙齿——钢牙用的是高露洁，吧？
　　鬼车甩甩头，在甩头间也足以让一个速度超群的妖狼，由远到近，将距离缩减成零。
　　“哟。”
　　露齿一笑，钢牙随手搭上鬼车肩膀，向旁边一坐眯眼看向神乐。那目光，显然是不怀好意的凶残，“你什么时候学会尾随混蛋女人了，母狼？”
　　鬼车一巴掌拍掉钢牙的爪子，忍不住冲动，连翻了两个白眼以示无奈与鄙视。
　　钢牙丝毫不在意的盘腿向旁边一坐，好脾气的不似一匹妖狼。他弹出利爪来回在磨蹭地板，发出粉笔摩擦黑板的刺耳尖鸣。
　　“不过是手下败将罢了。”神乐哼笑一声收起折扇：“要来试试风的舞吗。小心不要把命丢了哦，妖狼族的哥哥。”
　　“就怕你不是对手，发狂了。”
　　“哼，妖狼族的哥哥只有嘴皮子的把式吗？”
　　“……”
　　“……”
　　也不知是天干物燥，需小心火烛；还是说野火燎原，内心烦躁。神乐和钢牙一柔一刚全然像是抛弃了理智的针锋相对。声音越抬越高，语调越发嘲讽刺人，两人就如同炸了毛的天敌，互相低吼威吓。
　　在两人终究忍不住几乎动手的火花暴跳的时候，鬼车莫名其妙的就自己动了起来。一拳头砸在钢牙的头上，张开手掌顺势一扯他的马尾。也没用多大力气，本来战意燎原的钢牙受袭就很不爽，被扯住头发更是愤怒的瞪了回来。
　　“如果可以，我真想给你恒定‘我是笨蛋’；恒定‘冷静凝神’；再恒定‘令人担忧的第一号大白痴’；再恒定……”
　　鬼车以孺子不可教的语气恶狠狠的咬住重音，情不自禁的挥手一拍钢牙的肩膀。还未等钢牙反应过来，她自己就自觉不对止了话语。不经意骂出了如同打情骂俏的言语，饶是鬼车也不禁脸颊燥热，将头扭向一旁。
　　神乐妩媚一抿唇角，靠在一旁以折扇抵着小巧的下巴，不言不语。
　　“那是什……母狼？”钢牙雷厉风行的甩头，就要底气十足的争辩，突然也顿住了：“鬼车，你……”
　　缓缓靠近，钢牙皱眉同时吊起眼角，伸手抓住了鬼车的手：“切，胆小鬼吧你。想靠过来就靠过来，我又不会推开你，惊慌失措的跟个人类似的。”
　　僵硬是唯一的感觉，鬼车自从说出那种话就如若被恒定了“石化”法术，半边脑袋木了。鬼车意欲一爪子拍掉钢牙的手，不过钢牙反应更为迅捷，直接仰起头一脸正经的按住鬼车的脑袋，微颔首，揽着肩膀露齿爽朗微笑：“没有实力的话就可以随便按住了。你要是个普通人类也不错，就不用那么麻烦，让银太白角抢回来就结了。”
　　语气虽然风淡云轻，言语颇有强盗风范，钢牙的动作却不符合性格的小心翼翼。
　　大概鬼车曾经给人的阴影太多，完全靠上了钢牙的胸口时，鬼车分明听见对方像是完成了如登月般艰巨工程后，一口舒心放松的歇气。
　　记得喜欢的形容，动心的定义。
　　无非是心跳的剧烈，心情波动起伏巨大，不断忧心左右。
　　除了心跳加快之外，鬼车只觉得右脑一阵麻木，没有什么“是否中了风湿”“是否脑瘫痪了”的想法，反而觉得有些……好笑。
　　心情上升，略觉安心，故此莫名的抿唇柔和了神色。
　　没有思考，煞风景一号的鬼车，就自然而然的吐出破坏气氛的调侃玩笑：“你是不是直接去做了火属性的妖怪，还是晒阳光晒多了，身上味道不错。”
　　“是吗。”手穿过黑发，钢牙微低下头看向鬼车，口气睥睨：“喜欢就不要放开手。”
　　“……你发烧了吧我……”
　　鬼车红了脸，向后退去时甩袖带翻了旁边的茶具。茶水缓缓流遍了，也带去了鬼车接下来的调侃。
　　茶壶躺倒在地板上，茶水四溢。没一会鬼车的袖子就被染透了，清淡的茶香更加浓郁飘香。鬼车嘴角抽了几下，虽还是脸颊发热，但也在此刻恢复了几分冷静——在温热茶水的刺激下。
　　“你……”
　　钢牙从鬼车脸上转到了鬼车的袖口，看着茶水的污渍迟钝扭开头：“湿了，拿去擦擦。”说罢，他随便扯过来一块衬布，递给鬼车。
　　本是无歧义的一句话。
　　但是错就错在了钢牙太过果断利落，“你”和“湿了”中间的停顿几乎全无。错也错在鬼车现在属于脸色发红的火药桶，一点就燃。
　　无意外的，鬼车感觉一道电流从大脑中枢一直向下传递，穿过脊椎最终消失在尾骨上——那种感觉就像是寒冬三月被人泼了一桶全凉的冰水，脸颊却莫名的更加发热。
　　出于大脑中枢和身体神经不可调和的矛盾，鬼车念未动身先行，一把推开钢牙的胸口，一脸野狼被逼到极点，拼命炸毛的狂妄和心虚。
　　被无防备之下推开的钢牙，敏捷的伸手撑在身后，稳定身形，瞪眼看向鬼车。
　　——你才湿了你全家都湿了！
　　鬼车回瞪茫然的钢牙，努力用碎银色的眼睛表达自己的意思。其实，偏门的异色瞳孔就这点不好，不能准确表达自己的意思。譬如说紫色的瞳孔能把愤怒表达成高傲妩媚，碎银色的瞳孔更是常年冷傲像冰山。
　　所以，童鞋们在穿越的时候千万要选择正宗的黑色瞳孔啊！
　　“喂，母狼你……”怎么了？
　　纯洁的钢牙童鞋对比龌龊的鬼车童鞋，那单纯茫然的冰蓝色瞳孔让鬼车自卑了……这，也是瞳色上的一种天然优势！
　　于是。
　　鬼车呲牙咧嘴的扯过钢牙的头死命用拳头顶了一阵，充满一种名为对那啥第一字母的片教育和现代生理教育的怨念的……逃跑了。
　　钢牙的路，还要走很远、很远。

　　第九十章

　　一击必杀。
　　以速度闻名的鼬鼠妖在面对两个穷凶极恶的一流极速妖狼时，凭借悔恨而爆发的小宇宙，也逃不了多久。堵截围追，左拦右挡几次，鼬鼠就已穷途末路了。鬼车一纵身，跳到半空连半分力都没用，一个手刀就将鼬鼠击落。刚才错身从跃起的鬼车身下窜出，一爪干脆结束了鼬鼠憋屈的一生。
　　钢牙挥手侧甩，甩去鼬鼠的鲜血。
　　鬼车下落的目的地正好是那不过一个野猪大小的鼬鼠妖，落在鼬鼠硬邦邦的老鼠毛上，鬼车感叹了一声还是自家妖狼的毛发柔软，跳下了鼠尸。
　　“于是，这个大家伙就麻烦你了。”
　　轻松提起野猪大小的鼠尸，鬼车正对上钢牙看过来的视线，咧嘴一笑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鬼车径自直线向钢牙走去。
　　轰隆。
　　毫不知怜香惜玉为何物的鬼车，故意用力将变异超大的鼠尸砸在了钢牙的肩膀上，安抚一笑，鬼车故作深沉的拍拍那鼠尸，堵截钢牙反驳的余地：“我想你不会让我一柔弱的女性来搬运这种东西，对吧？”
　　贴心附赠一个灿烂无比的微笑，鬼车背后绝对有一条不断甩动的尾巴，显然心情极佳。
　　“你只有这个时候想起自己是只母狼吗。”
　　钢牙从鼻孔里挤出一个睥睨的冷哼，脸色略黑的转开头去。明明已经伸手扶稳了肩头鼠尸的钢牙，故意说的不甘不愿，好似勉强。
　　“你只有这个时候想起自己会损人吗。”以相似的句式还给钢牙一句，鬼车勾住钢牙空闲的肩膀，省力的将下巴放在钢牙肩上，“我真想见见你的启蒙长老——到底是怎么教出你来的。”遥遥看去，绝对是一副“哥俩好”的最佳诠释画面。
　　“……”钢牙扭开头，脸色发红，抬高声音几乎媲美咆哮：“我……那个……母狼你给我适可而止一点！记住你是女人啊女人！”
　　想起前几天的逃跑事件，鬼车苦口婆心的拍拍钢牙肩膀，抬起过为靠近的下巴，无声感叹一声起身离开。
　　现代信息轰炸连中性人都出来了，她哪里让钢牙感觉是个可以陪伴的对象了？莫不是钢牙童鞋自己本身就喜欢男人，鬼车是恰好比较相似的类型。在道德和伦理的挣扎间，钢牙终究选择了妥协，选择了……
　　甩甩头甩去狗血的想法，鬼车掩面自省：被狗血和不CJ洗脑了的可怜人，百年居然还没淡忘，原来不CJ已经成了本能了吗。
　　“不过。”
　　余光扫了一眼身后直翻白眼的钢牙，鬼车嘴角弧度再次上扬十度：能将前几天吃的瘪还回去，也是一大收获了。嗯，超级大收获。
　　一前一后走了大概半小时，钢牙此刻若知道鬼车心头转动的想法，必定会抬手狠狠将鼠尸砸到鬼车脑袋上，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揍她一顿。
　　“喂，钢牙。”
　　鬼车突兀的停下脚步，直到一直保持的几米距离被抹杀，才转头开口。前几天残留的不自然被压制久了，爆发的时候也肆无忌惮，鬼车嘴角抽动几下，觉得自己简直像是逃家半月刚回家的小屁孩子。
　　“嗯，因为安静而惊慌失措了吗，母狼。”
　　钢牙漫不经心的应了一句，鬼车瞬间僵硬——没办法说正中红心，也相差不远了。
　　“……那个啊，关于那天突然撒腿就跑。”鬼车扭头看向郁郁葱葱的树叶：“不是被你的话吓到了。我自己的原因，所以。”
　　——少自以为是的小看老娘！
　　上面那句话，怎么也说不出来。
　　是对钢牙有一定好感了，所以怕伤害到还是怕绝交一类的，还是其他。终究，是，朋友的义气多过于其他的感情吧。
　　“啊，没关系，我没有介意。”钢牙很快有了回应。
　　鬼车嘴角抽动几下，立刻就要反驳出“我不是在道歉别自作多情混蛋小狼王”一类的言语，意外没有了底气和力气。话到口边，已然变了一番模样。
　　“……钢牙。你我算是，朋友吧？”
　　烦躁的揉乱额前碎发，鬼车觉得自己真是将近于白痴这种生物了。
　　“朋友？”钢牙扛着鼠尸走过鬼车身边，“大概不算吧。”
　　不知道绝交的时候，原来的心情是如何的。钢牙从身边路过的那瞬间，鬼车突然撇撇嘴，谈不上揪心，只是有点失落。失落的背后，更多的是一种对往日过为自以为是的放荡态度的，自省。
　　没关系。
　　别人的思想是另外的人不能参与进去的，能控制的只有自己的思维认知。没关系。
　　“白痴。”鬼车扬起头，咧嘴玩笑：“你以为你是……”
　　“我以为我是谁？”钢牙嗤笑一声，将鼠尸换了个肩膀，一把拉过鬼车的手腕，大步向前：“你也有一脸想要哭出来的表情吗，还真是差劲。不是朋友，你是——我的女人。”
　　没什么和平常不同的地方。
　　大步的向前，一手扶住肩头鼠尸，一手拖着鬼车向前。平常的语气，却莫名让人想起自信满满，牙齿洁白的耀眼笑容。以拇指指向自己，唯独属于钢牙的笑容。
　　鬼车狼毛炸起，将头扭向一旁故作无事的看风景，牙齿几乎和舌头发生车祸。
　　“不，我刚才想说。你以为你是施瓦辛格啊！”
　　“那是，谁？情敌吗？”
　　“和文盲说话真费劲！”
　　“……”
　　天知道，按照平常鬼车的思路，应先甩去钢牙的手，并一拳打在对方头顶亦是威胁。不见得使出多少力气，也算是一种无声的拒绝。
　　心态，是在悄然之间转变的。无知无觉。
　　“对了，刚才你说的想要哭出来什么意思，刚才那明明是想要一脚踹飞你的表情！”
　　白童子所在的木质居所已经依稀可见，鬼车反复几次才从钢牙刚才那句“女人女人的”中挣扎出来，迟钝的想起了一个很关键的问题。
　　“一脸无力，惊慌失措的扭开头，算是要踹人。”钢牙握紧鬼车手腕，头也不回的大步流星：“算了吧母狼，不要当我是三岁小孩。”
　　“……你刚才不是没回头吗。”
　　距离房子越来越近，已经可见栓在房前的妖马。鬼车用“你会他心通吗”的眼神打量钢牙的后脑勺，争取让他发毛。
　　“从你身边走过时余光打量，真是蠢透了。”
　　丝毫不降低声调，钢牙理所当然一样，大步流星、没有半分犹疑的停顿：“我说。母狼你对是我的女人反应就那么大吗。”
　　“哈？”鬼车发傻，对于钢牙直白程度显然低估了一层。
　　这个距离，白童子不会也在偷笑吧。
　　这个距离，钢牙少把明显的弱点放在奈落的面前啊混蛋！
　　“刚才是习惯性斗嘴吧，直到走到这里才反应过来。”钢牙扭过头停下脚步，直接看向鬼车双眼，几乎从其中寻找出答案一般的认真：“我说过我不会放弃。”
　　“……所以？”
　　“我又没想要吓死你，没什么所以，惊慌失措就说出来，我不会硬逼的。”钢牙放开鬼车的手腕，抬手揉了揉鬼车的短发，动作没有歧义，却显得暧昧：“搞不清你想什么，表情那东西我不太会看，直接说出来。”
　　小狼王也会不自信，也会退避吗。
　　鬼车突然有种伸手抓住钢牙手腕的冲动，但若是一时冲动就做了这种动作，也太奇怪了。撇头移开和钢牙相对的视线，鬼车甚至有点分不清到底心里是什么感觉：有些话，连自己都不清楚怎么说出来。但是，钢牙还真是做到了想到就说出来，这种事。
　　算了。
　　钢牙明明没开口，鬼车却清楚的知道他想要表达的两个字。钢牙放下手，将鼠尸换了个肩膀，像是不经意一样的离开两步距离，却没有预计中的转身离开。
　　只是拉开距离，看向别处，外加……等待亦或是守护。
　　“平稳，冷静，等待，这种词。”鬼车阻隔住深入的思考，伸手按住钢牙空闲的肩膀：“还真是不适合你。”
　　突然记起了最初叫住钢牙，只是弥补自己恶劣玩笑，打算帮他提一会鼠尸。没想到，一时情绪失控，反而差点钻入牛角尖。
　　“走吧，进去了。我一时没想到什么可以对你说的。”
　　只是不知道怎么说。不代表其他。只是，不代表但是。
　　“你想知道的，只要我答的上来。”
　　作为交换。
　　鬼车为白童子带来各种强大妖怪的尸体。但是同样的，作为交换，白童子要在有限的时间内帮鬼车找到狼老爹离开的入口。
　　即便如此，当钢牙将鼠尸丢在地板上，白童子第一句话不是情报，而是……
　　“令人感动的感情呢。”
　　笑眯眯的在鬼车和钢牙之间打量，白童子将头转向鬼车：“看在是忠心和温柔的同族份上，你答应了也无所谓。他是妖狼族少主吧，利用完了，再丢开也可以。”
　　“我现在想丢开你了。”
　　鬼车不知道为什么，脸色有点黑，心情有点不爽。连带看着白童子那张总是在尝试各种微笑的脸，都莫名其妙多了少许暴躁不愉。
　　“时间差不多了，找到没。我狼老爹的下落。”
　　自然，暴躁不愉，口气也不会有多善意。
　　白童子儒雅微笑，小小的身躯竟能表现出一种书卷的贵气。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旁边明显抽动鼻子，不爽于奈落气息的钢牙，白童子嘴角再次上扬：“嗯，找到了。”
　　刹那。
　　鬼车也顾不得心中莫名的不愉，消失在原地。未过半秒，就出现在了白童子对面，动作快捷，犹如瞬间移动。
　　白童子收了声，笑意十足的打量眼神凌厉的妖狼少主钢牙，不急不躁。只是，那紫红色的眸子中，含有的只是无尽的冰冷和漠然。
　　和其他的妖怪不同。不管是奈落，还是白童子。
　　其他的妖怪感情也许还是丰富的，但在白灵山丢弃了自身一切多余情感而产生了白童子以及赤子的奈落，恐怕，已经不能称之为完全的半妖了。
　　“别打他的主意！这句话，同样交给奈落！”
　　也许鬼车此刻，不该那么激动，毕竟她所急需的，在白童子手里。但是就像是牛顿上面的苹果必须掉下来一样，鬼车完全没有思考，不自觉的释放起妖气威震。大不了就是被打回三十年前，继续自行寻找狼老爹离开的那个地点。
　　“喂。母狼。”
　　钢牙一脸不爽的按住鬼车肩膀，在一旁盘腿坐下。乌黑的发丝顺着他的动作滑下肩头，绝对用了夏士莲黑芝麻的洗头水，并还是P过的。
　　“我没有弱小到需要你保护的地步吧。”
　　“……你是用霸王洗发水的吧？”
　　鬼车莫名其妙的吐出一句，伸手拉过钢牙的手腕，向外走去：“承诺我已经完成了，地点说不说随你。钢牙，走吧。”
　　“母狼，你习惯成自然了吗？”钢牙看了眼自己的手腕，很是恶劣的提醒。没有阻止鬼车的行动，也没有暴躁的一把扯起白童子战斗。
　　怪不得。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鬼车还没回话，就被白童子充满冷冽的声音打断——丝毫不符合，他似乎是时刻都在笑的嘴角。
　　“食骨井，最后出现的地方是，食骨井。”
　　“就那么放她走了?”
　　鬼车和钢牙前脚刚走，后脚神乐就走出了房间。不知何时，神乐妩媚甜美的声音变成了婴儿般的沙哑低沉，依稀可给人一股弄弄的邪恶阴沉之感。假若现在有个生物科学家在，肯定要狠狠研究一把生物细胞组合，为人妖变性事业做一份新的贡献。
　　“不然还能怎么样。”
　　白童子双手一摊，笑的童趣十足：“依照奈落的希望，和妖狼拼的两败俱伤，借她的手杀了自己吗？”
　　“哼。也不过如此。”神乐转过身来，怀中的小小婴孩露了出来。
　　说是婴儿，也只有婴儿大小，神色发色以及皮肤，具不像婴儿般幼嫩。他阴沉沉的一笑，紫黑色的丹凤眼尽是冷漠自私。
　　生物学老专家若是在此，恐怕要失望的殴打这婴儿，继而恍然大悟，转去研究会说话的“古怪”婴儿。
　　战国时代的稀奇古怪，恐怕会改变不少无神论者的科学家们的想法。
　　“哦——”白童子眯起眼睛，抿唇笑得欢快灿烂：“将那些麻烦的人留给奈落，不是很好吗。呵，难道说你想要亲自出现吞了他们不成？”
　　“嘿，我想我的盾牌，也许需要。”
　　“去去去，少来了，赤·子。”
　　白童子翻了个白眼，笑意顿生，很随意的对着被面色阴沉犹疑的神乐抱在怀里的童子甩了甩手。

　　第九十一章

　　食骨井森林外的瘴气已然暗淡许多，鬼车和钢牙也许是久不来此地，或者是在平原上不好辨认方向，搞得明明是冲着食骨井森林奔跑的大方向偏颇了十数里。远远看见那片郁郁葱葱却阴暗无比的森林，鬼车钢牙一前一后的两个九十度回旋大转弯，带起两道笔直的可以媲美三角板的烟尘，向食骨井森林而去。
　　此地的森林大多是凉爽无比的，特别是在夏季。
　　鬼车如今的眼力自然不会被密林里时暗时亮的光斑耀花了眼，甚至连速度都没减慢多少，就躲过了密密麻麻的树干和凸起的树根。
　　等到了食骨井的时候，她和钢牙，正好拉开了一大段的距离。
　　“小狼王，你速度倒是慢了不少。”
　　潇洒靠在食骨井木栏上，鬼车一抬手，好整以暇的对着从树丛上跃过的钢牙打招呼，那似笑非笑的得意神色，是怎么也掩盖不住的。
　　特意掩盖了，怎么达到她欺负小狼王上瘾这种不可告人的目的？
　　钢牙化为一道旋风，张狂夺目的停下，偏头看了挑衅的鬼车一眼，很是习以为常的转开头，轻声切了一下以作回应。
　　“没吃饱连斗……反驳的力气都没了，真是可怜。”
　　即时收回斗嘴两字，鬼车垂头同情怜悯的凝视钢牙，装得似模似样。以往多是钢牙挑衅鬼车回击，主动换了过来，还真有些不习惯。
　　钢牙带起的风化为微风，吹拂的树叶沙沙响动，拽拽吊着眼角的钢牙一抱双臂，垂眸。那眼神盯得人发毛。
　　鬼车一抖被吹到挡眼的碎发，向后一靠也不再挑衅。放出前几日回来的式神小三，丢去通知失踪的另一半钥匙，狼牙。
　　白色的式神一躬身，面容肃整的消失了。
　　比起最初钢牙的不知如何还嘴，前些日的暴躁易怒，现在的钢牙对于鬼车的挑衅可谓是波澜不惊。比起原来的拘谨，要好太多了。当然，随之的弊端就是钢牙这丫的越来越冷静，鬼车的乐趣大大减少，日子除了无聊就是忙碌。
　　钢牙冷静淡定的酷姿势摆了十多分钟，终于开口。
　　头发一甩，他看向鬼车，道：“喂，母狼。你应该知道神乐那家伙护着的东西是什么。奈落的心脏，杀死了就结束了。”
　　“嗯嗯。”鬼车十分赞同的小鸡啄米，漫不经心。
　　钢牙双眼一眯，眉毛一抬，声音隐隐像是暗怒般的低沉了几分，不复清朗：“乖乖给我听着本大爷讲话、回答，喂，你！”
　　抬高下巴，用夸张的口型讲话，钢牙抬起脚对准食骨井的木栏一踹，低头靠近鬼车。
　　天色淅淅沥沥的下起小雨，鬼车抬了抬头，本就阴沉的森林依旧阴沉，没什么改变。抖抖一身的水珠，鬼车懒洋洋坐起身，呲牙咧嘴的暗地诅咒一遍老天，和钢牙玩起了大眼瞪小眼。鼻尖和鼻尖的距离不到三厘米，钢牙连鬼车的口型都看不见。
　　“那个啊。”
　　鬼车也不眨眼，咧嘴顽劣一笑，瞪大眼盯着钢牙冰蓝色的双眼：“你不觉得，白童子小不点刚告诉我们小灰毛的下落，又好心的送走妖狼小鬼，现在就杀了他的心脏，太不够义气了吗？”
　　钢牙一开始还没什么感觉，随着鬼车故意拉长声调，喷吐热气。可怜的小处狼钢牙咬牙切齿的脸红了，快速后退躲避洪水猛兽。
　　鬼车嘴角抽动几下，一捂肚子弯腰拍着木栏夸张的大笑，几乎要掉下了食骨井的木栏。由此可见，上次的害羞纯属于鬼车马失前蹄、大意失荆州，算不得数。
　　被嘲笑了的钢牙，顿时脸色黑的媲美乌云。
　　妖狼总是改不了冲动暴躁的本性，钢牙后退一蹬獠牙一露，就一个恶狼扑食攻了过去，鬼车正笑得浑身无力，错愕的一抬头。
　　于是，天雷勾动地火，干柴碰上烈火……那是不可能的。
　　于是，鬼车一个不平衡向食骨井里面掉去，错愕之下被钢牙拉住手腕。没挨地的钢牙也无力回天，伴随着明显的物理运动——地球引起的吸引力，向下坠。
　　噗通。
　　响声只有一声的先后落地，鬼车反射性的揉揉后脑勺，睁眼就看见……一块木栏。好吧，但愿食骨井不会责怪她和钢牙损坏公物。
　　拿起木板向上一扔，木板和天花板碰撞，又掉了下来。
　　现代？
　　仰头看了眼天花板，也没有听到淅淅沥沥的雨滴坠落声，鬼车快速反应出两个字。几乎是同时，她第二反应就是四下张望寻找一同掉下来的钢牙。
　　估计小狼王这个大号走私非人类，被远超海关的食骨井先生，拦在了战国那边……嗯，食骨井打瞌睡了。
　　站起身的鬼车嘴角抽搐，毫无形象翻白眼看着垫底的钢牙，大为感叹。
　　“你那个吃到苍蝇的表情，是怎么回事。”钢牙撑身坐起，大为不满。
　　“啊啊，别在意那么多啊那么多。”鬼车打着哈哈递出手，握住钢牙伸出的手掌，用力一拉，故作惊讶感慨的转移话题：“忘记说了，看来我们到了五百年后，属于戈薇的时代啊……”
　　“你在骗谁啊。不过，”钢牙单手环胸指指自己，露齿一笑，“对于你我就不计较什么了。你那堆古古怪怪的东西，从这来的？”
　　鬼车翻了个白眼，抓着上方垂下的梯子窜出了井底。娘的，自从认识了钢牙，翻白眼快成了她的招牌动作了。
　　戒嗔戒怒，戒嗔戒怒。
　　鬼车合起双掌做了个和尚模样，率先推开封闭的大门，阳光一下透了进来。和另一边阴沉沉的小雨天不同，这一边的天气明媚的耀眼。
　　那边鬼车和钢牙一路跑去，高浓度的妖气惊得鸟都不敢叫了；这边的鸟儿好像不认识妖气似的，该叫照样叫。日暮爷爷背着手，哼着曲，正浇花浇的愉快自在。鬼车突然拉开了门，骇的他手腕一抖，奇怪的回身相望。
　　“戈……”
　　“不是戈薇。”鬼车踏出那略高于地面的台阶，轻轻巧巧的落地，抬头看向嘴巴大张的白胡子驼背老人，“初次见，我是鬼车，妖狼鬼车。”
　　“初次见？妖狼”日暮老人家的神色诡异了，如若不是孙女戈薇训练了他老人家的神经，估计他的表情还要更诡异：“是的，你好……我是戈薇的爷爷，这里是日暮神社，说起这个神社，它可是大有历史的，相传……”
　　老人家总喜欢絮絮叨叨的，日暮老人家是名副其实的老人家，一时间也忘记了装束打扮语气皆为诡异一词的鬼车。反倒是，兴致冲冲的对着一个妖怪讲起了日暮神社降妖伏魔的光辉历史。
　　鬼车也没听日暮的唠叨，反而转头看向依旧呆在房子里的钢牙。显然，钢牙不可能是什么安安静静的稳重品种，安静了许久都不出来，有些奇怪。
　　钢牙抱起双臂，将头转向一旁，一脸对现代物品好奇的模样。
　　“怎么了。”鬼车更觉诡异，完全转身凝视钢牙，皱眉：“你不是对人类的东西，没什么兴趣吗。”
　　“啊。”钢牙干瘪瘪的应了一声，没什么声调起伏，转身低头一望食骨井：“我等你。”
　　鬼车神色诡异的凝视着钢牙。
　　外面是絮絮叨叨的日暮老人家，此时无论是鬼车还是钢牙，注意力都没在那边。许久的静默之后，冲劲十足的一转头对上鬼车，钢牙沉不住气的呲牙重复了一遍，语气稍重：“我说我在这里等你！人类的地方我不熟，你要怎么做怎么去是你的事。”
　　话到半节，钢牙已经潇洒的一扭头，移开了视线。
　　鬼车垂下眸，似笑非笑的软化了神色，重新迈过了门坎，侧身让开了门外景色。递出手，鬼车抿唇飞扬一笑，温声邀请，“我在这里也没什么事，而且似乎单身一人有些危险……要不要一起出去看看？”
　　“你那一副哄小孩的表情在做给谁看，母狼。”
　　钢牙的脸色立刻黑了，一把拍下鬼车伸出的手，却用另一只手接着握紧了，啧啧有声的狂妄道：“从今天起，你就归我保护了。谁要敢伤你根毫毛，就派那群小狼崽今天加餐。所以鬼车你不用担心，一切都交给我了——”
　　“……我可不可以说，我刚才开玩笑的？”
　　痛苦的望了眼被抓的紧紧的手掌，鬼车一掩双眼，悔不当初的呻吟反悔。嘴角的一丝笑意，倒是让鬼车和钢牙更像是演话剧，却演砸了的。
　　也许，妖狼的遗传基因还要加上一句。
　　没有艺术细胞！
　　钢牙是破坏气氛的好手，鬼车更是气氛杀手。区别在于一个是纯天然的，一个是后天炉火纯青的。轻易躲开唠唠叨叨的日暮老人家，鬼车倒是临时改变计划逗弄了逗弄戈薇家的日草太小正太。
　　不知是玩的兴致无比，还是算是习惯了被钢牙握住手，两匹妖狼倒是忘了还有“牵手”这么一回事存在。
　　直到出了日暮神社，两匹妖狼还自然而然的牵着手。
　　还没走出多远，迎面就走来一个人类的女性，素面朝天、雷厉风行，只是她一个劲低着头猛走，仿佛没看见鬼车钢牙两个。男版的牛仔裤被穿出了女性的曲线，墨绿色上衣中似乎套着白色的女性衬衫——一副全副武装的样子。
　　鬼车觉得有些眼熟，歪头“喂”了一声。
　　女人倒没抬起头，倒是钢牙先疑惑的看过来，皱起眉头，颇有种难得的茫然表情，十分有趣。
　　“赵……鬼车？”
　　二话没说，一时失神的鬼车来不及闪避，被直愣愣走来的女人撞了个满怀，单手扶住了她。还没开口，就听见撞人的肇事者一脸惊愕的开口，平光镜更是反射出一道刺目的亮光，“好久不见。你还是这套装束吗。”
　　来人，正是上次的奇怪中国同乡，安逸。
　　她正以一种学术性的目光打量鬼车，连带钢牙都被列入了观察亦或是解剖目标。那刀刀入肉般的眼神，让钢牙反射性的一扯手臂，向前一步挡在鬼车和安逸中间。
　　“男朋友吗。”
　　安逸一推平光镜，目光聚集在明显有野蛮人属性的小皮裙上，正是钢牙穿着的那条，“眼光不错，估计野外孕育肌肉纹理强化30%，功能强化50%，抗病毒指数……”
　　钢牙茫然了。
　　嘴角抽动两下，钢牙转头平静看向鬼车，似乎在问：你从哪认识个这么诡异极品的家伙。简直比你还要怪异。
　　面对安逸滔滔不绝的百分比分析攻势，鬼车同样不知道该说什么阻止。安逸黠促的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倒是给了鬼车一丝如何阻止的灵感，脸色也不禁有些发红。
　　鬼车扬了扬被钢牙握着的手，开玩笑的耸肩笑道：“……算是吧。”
　　像是说天气不错一样寻常的玩笑语气，搭配了鬼车略有发红的双颊，有种说不出的说明力。安逸果然住口了，也停止了对钢牙的打量，眯眼瞟了瞟钢牙，面色无异的对鬼车伸出手：“恭喜，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噗……”
　　鬼车一口气没喘上来，很是痛苦的咳嗽了起来，当然，同样咳嗽的还有心有灵犀的钢牙童鞋。比起鬼车过为夸张的平静脸红，钢牙则显得平易近人了许多。
　　“女人你眼光不错，鬼车早就是我的女人了！”
　　脸红，瞪眼，毫无不安的坦然承认。还有那一分不掩饰、好似本该如此的张狂自信。
　　“原来。”
　　安逸很淡定的从包里抽出纸巾，递给两匹妖狼。
　　“是先上车后补票。”
　　在生死边缘游离的妖狼，通常要有种比同族还要敏锐的危险直觉，这种直觉，往往帮妖狼躲避了无数的危险。
　　可，此时此刻，面对这个叫做安逸的普通女人。鬼车不得不承认，一种不好的危机预感始终环绕在周围。不是行为上的危险，而是语言上的危机。这个看上去像是古板的考古学者的女人，字字珠玑，平静无异的语气，简直像是利刃一般刺人。
　　鬼车嘴角抽搐几下，揉了揉额前的碎发，一挑眼角散漫回道：“还没到补票那一步，还没试车哪来的补票？”
　　“喂，你们在说什么。”钢牙眯起双眸，不满的露出獠牙，抱起双臂：“看在你知道她是我的女人的份上，今天就放过你。再乱七八糟说个没完的话……”
　　钢牙活动了活动手腕，一捏手指，獠牙利爪毕露。
　　“原来。”安逸恍然大悟，面无表情的看向两人：“你们两个都是雏儿。”
　　——！！！
　　“你说什么？！信不信我一爪子干掉你！”
　　雏儿一号钢牙，打了鸡血一般的猛然抬头，张牙舞爪倒像是心虚。
　　“……镇定功夫还不到家。”
　　雏儿二号鬼车，无奈的抵住额头，误上贼船般的懊悔摇头。
　　淡定无比的仰视张牙舞爪的钢牙，娇小无害的安逸平静一推平光眼镜，反光反而刺痛了钢牙的双眼。钢牙微闭了双眼的同时，安逸露出一丝毛骨悚然的微笑，再推平光镜，邀请道：“那么，雏儿一号二号，你们要不要在附近逛逛，我做东。”
　　“许久未见。”
　　鬼车同样散漫的揉揉头，一副无奈万分的惫懒：“原来你改行为人贩子了，安逸。需要支持生意吗？”
　　“……不，不用了。”
　　除去抓狂呲牙咧嘴的小狼王，左右两个雌性一个面无表情，一个惫懒怠惰；无形的淡定烟火剧烈的交锋着——
　　无知无觉，钢牙打了个冷颤。

　　第九十二章

　　现代人安逸是个好导游，但鬼车不算个好客人，钢牙更是连个客人的样子都没有。 一天的旅行下来，饶是安逸富足的钱包，也干瘪的不成样子了。
　　大多数，都是花在玩耍吃食之外的方面。
　　“应该适当的放松一下，狼牙老哥也不会那么快赶来。”
　　鬼车的原话如此，钢牙耍酷的一耸肩也没有其他的异议，所以一行一人两狼的第一站就由唯一的人类女人全权负责，定在了距离比较近的游乐设施。
　　摩天轮、过山车、激流勇进、旋转木马……
　　到了两个妖狼手里，好像一切都很简单了。例如摩天轮，鬼车是干脆在其中睡着；钢牙更为夸张，直接打开门看风景，皱着眉头一抱手臂，仿佛对空气很不满意的模样。
　　过山车时，鬼车除了无聊的捏断了一条钢管之外，倒是很老实；钢牙则受不了慢吞吞的速度，开口闭口的“真是无知的人类”，轻易的赤着脚从中央走到了车头，要为过山车“加快速度”和刺激。
　　激流勇进更不用说，就算旋转木马，也变成了钢牙一个人的破坏行动——导致安逸的钱包急速缩水，被赔偿金套牢了。
　　不过。
　　鬼车扬扬眉，抱臂倾听走在街道上面无表情的安逸絮絮叨叨，偏头瞧向如同一阵旋风刮过的钢牙，懒洋洋的笑了起来。
　　钢牙嚣张的样子，似乎玩的兴致不错。虽然，破坏多过于玩耍。
　　“储蓄用尽了。”
　　安逸迟钝的努努嘴，抬头看向前面的钢牙，比鬼车矮了半头的娇小身躯散发着战国鬼怪都无法比拟的黑气。她淡定十足的一推眼镜，瞥向鬼车：“目前还够一顿大餐的钱，我去花光它然后一起去我家，你们要打工为我赔偿。”
　　“……”
　　感受到身后明显怨气的钢牙，动作顿了片刻，跑的更快了。
　　安逸的家和想象中的一样，主色调是天鹅绒黑和肃穆纯白，偶尔有几个异色的装饰，不过是零星一点。纯黑的窗帘一拉，屋子里显得阴暗凄清。房间里摆设整齐，一点瑕疵都没有，仿佛久无人住一般。
　　干净、整洁，但，没有人气。
　　将钥匙挂在门口的钩子上，安逸丝毫没有招待两人的意思，拿起摆放的中规中矩的遥控器一按，打开了电视。诡异的是，那遥控器被安逸向后一扔，在半空转了个圈又回到了原来的位置。
　　鬼车猛然转头看了那遥控器一眼，若有所思。
　　“我知道，你们不是这里的人。”
　　电视上正色彩分明的放映恐龙猎杀动物的场面，安逸没转移频道，但也没看电视。房间唯一能透进阳光的窗户关得死死的，阳光将连接大厅的走廊照的耀目。安逸就凝视那个走廊，也没看鬼车也没看钢牙，平光眼镜反射的亮光，让人看不清她的眼神：“不是这里的人，而且好像有未知的能力。第一次见，就知道了。”
　　“……这女人，是巫女？”
　　钢牙一抱双臂，倒在一个褶皱都没有的沙发上，偏头看向鬼车，毫不掩饰他的傲然不屑和兴致缺乏。
　　鬼车一摇头，懒洋洋的靠在入门的墙壁上，抬眼漫不经心的观察安逸。没有灵力，也没有妖气，甚至体质还要比普通人差上一些，这个同乡。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她身上有种若有若无的危险感觉，不似力量。
　　“这个房间，出外是日本。”安逸对被钢牙坐的褶皱的沙发皱了皱眉头，冷淡的继续说道：“它的房权证是在中国的，我侄女的名字。”
　　“中国？日本？”
　　钢牙站起身，奇怪的重复一遍。在他站起身的片刻，身后的沙发仿佛被一个无形的大手，慢慢抚平了。
　　“两个国家，隔着海。距离很远。”鬼车随口解释了一句，较有兴致的看向安逸：“原来，你是这么‘出国’的，真是新奇。”
　　“是的。”安逸点了点头，波澜不惊的表情，让鬼车恨不得拉拉看是不是人皮面具：“如你所见，我希望你们帮我解决。从窗户看，还是国内的建筑，一出去就变成了陌生的地方。希望在我侄女放暑假之前解决。”
　　安逸口口声声说着侄女，可她也不过二十多岁的样子，能够拥有房产证更是十八岁之上。二十多岁的女人，习以为常像是叫小孩一样的叫着十八岁以上的侄女，说不出的怪异。
　　“自以为是的女人。”
　　钢牙一揽鬼车的腰，漠然一扫旁边站的笔直的安逸，不屑嗤笑一声：“你有什么把握我们会帮一个陌生的女人。别开玩笑了，鬼怪那种东西要比妖怪更加难对付。”
　　“喂喂，别擅自替我决定。”鬼车低头瞥了一眼腰间的手掌，习以为常的一把拍掉，抬头一耸肩，充满调笑语气的不正经道：“解决倒是没问题，你也知道我们不是这里的人。这里来并不能呆在这，所以，美女，你要不放心干脆跟我们走？”
　　“切，让人不放心的母狼。”
　　自鬼车承认以来，钢牙倒是随意了许多，伸手坚持的揽住鬼车，明知道是开玩笑，他还是丢了一个挑衅的眼神过去。
　　不习惯那么亲密的姿势，鬼车浑身鸡皮疙瘩炸起，向前走了两步。步伐比起寻常的迅捷来说，僵硬多了。鬼车的确不排斥钢牙，心里对这个鲁莽张狂的小狼王有许多好感，但还没有上升到传说中的“爱”的地步。
　　在鬼车的观念里，承认钢牙的原因多半是，和他相处起来比他人都愉快许多。
　　“没问题。”不可置否的颔首，安逸无喜无怒的抬头，淡淡应声，“我比较关心的，是你们是否真的打算那么做。我不认为你们是慈善基金会。”
　　钢牙低哼一声，不满的一撇嘴。
　　从安逸的双眸里，他清清楚楚的看到了三个字——不信任。
　　“其实。”鬼车一本正紧的慵懒一笑，“我，就是开慈善基金会的，幕后黑手。”
　　虽然不能确定鬼车是不是自封的幕后黑手，安逸却能确定，此时此刻，她的脸一定黑了。比起冷幽默，还是鬼车更胜一筹。
　　天色渐渐转暗，期间鬼车和安逸又出去了一次，购买食材。打开门时，钢牙正百无聊赖的坐在沙发上乱按遥控器，一手臂大咧咧的搭在椅子背上。由于他的服装过为奇特，又在下午闯了祸，所以被单独留在安逸家。
　　钢牙刚将沙发弄出褶皱，那褶皱又在自发的抚平，然后钢牙再弄。看上去就像是，整个沙发下有无数毛毛虫蠕动，钢牙正隔着一层被单坐在上面。
　　安逸目睹了钢牙和她家未知力量的争斗，视若无睹的走进了厨房。
　　“我来帮忙。”
　　鬼车单手提着一大堆色泽鲜艳的食材，随后进了厨房。正刷洗厨具的安逸转过头来，像是在看毒药制造商一样的疑问道：“我做中餐，不会就出去，我不要打120。”
　　“啊，曾经学过一点。”虽然一个世纪没做过了。
　　鬼车耸耸肩，表情散漫自信的回答完，心理又飞快的补充上一句。反正，妖狼对于食物中毒的免疫力比人类强太多了。
　　安逸点点头，一指那堆食材，面部像是浇了石膏一般，“洗干净，切丝切块，肉用调料浸一下。……我房间里有包银针，麻烦拿出来。”
　　鬼车笑着耸耸肩，一一照做。动作迅捷无比。
　　哒哒哒。
　　安逸的切菜声就像是机枪子弹出膛般的有质感，她看着那堆红辣椒，突然道：“你怀里的和他脚里的碎片，是什么？那里面有别人的意志，很危险。”
　　“四魂之玉的碎片。”鬼车随口答道，指甲伸展出指尖，比菜刀速度还快的处理着土豆：“有点危险，但没什么大碍。”
　　“日暮神社的四魂之玉传说吗。”
　　安逸点点头，低头继续切菜，半晌，她猛然抬起头直直瞪着鬼车：“你。……你要不要再用消毒水消毒遍指甲？”
　　鬼车搓搓鼻子，坚定的反看回去。
　　——再消毒一遍，安逸女士你打算用强酸吗？
　　在安逸家的这顿晚饭吃的很开心，至少鬼车已经很久没吃到过正宗的川菜了。晚饭过后，鬼车和钢牙自然而然的开始了激烈的斗嘴“游戏”，安逸则径自进了房间，打开了电脑。
　　时间分分秒秒的过去，一晃天色早已全黑。
　　安逸从房间里走出来，很淡定的推了推平光镜，凝视鬼车：“你让我查的东西，基本上了解了。民间消息可信的不多，这里的秘密档案里倒是有描述。”
　　不等鬼车回答，她快速的照本宣科道：“战国时期的人类和妖怪死后大多去冥界，人类和妖怪魂归的地方基本一样，除去是大妖怪。冥界除了从牛马看守的入口进入，据说还有其他的入口。……值得注意的只有，冥界三关和逼真幻象。”
　　冷淡的啰嗦了一大堆，安逸推了推平光镜，淡淡的口吻中有种鄙夷：“没有特色的冥界，不过是东拼西凑。”
　　将其批评的一无是处。话音刚落，安逸就满足的转身进了房间。
　　片刻后，她又突然转头对客厅的两人说了句话，就将门甩上了。那句话是——“我睡主卧室，我侄女的房间归你们两”。
　　两人+一个房间=同房。
　　鬼车嘴角微微抽搐，和钢牙面面相觑。
　　若是两狼眼睛再瞪大点，獠牙再露出点，表情在僵硬点……活脱脱的就是一对从侏罗纪流传下来的史前化石。
　　“啪嚓。”
　　甩门声还依稀在耳。面面相觑间，鬼车捏碎了电视遥控器的声音，让钢牙猛然扭过头惊愕看来。错愕的低头凝视从手中掉落的塑料碎片，鬼车扯了扯嘴角苦笑，脸色略有发红。
　　“啊，那个。”钢牙垂下眸，扭开突然发红的脸：“那个不用赔吗？”
　　“大，大概吧。”
　　鬼车漫不经心的顺口回了一句，也扭开了头。电视里的广告换成了咿咿呀呀的唱腔，小旦愁怨的甩动水袖，情深款款的一垂双眸，退场了。
　　鬼车的脸又红了几分。
　　“鬼车？”钢牙顿了一下，抱起双臂，偏头看了回来：“……怎么了，需要休息下吗？”
　　“啊、啊，嗯。”
　　全然没听到钢牙说什么，鬼车依旧沉浸在自己思绪中。又有什么要在意的，不过是……都是早晨开玩笑说……那个，那个太过了罢了。
　　“喂，母狼你没事吧。”钢牙略抬高了声音，更为奇怪了，担心中还有几分被忽视的不满。
　　“嗯、嗯。”
　　希望她不是认真的吧，不过、不过现在看起来也说不定。
　　“喂，我说。”被敷衍的钢牙眯起双眸，彻底不满了，一把扯过鬼车的手腕，抬高了下巴：“我说你啊！对于面前的人的关心至少应该有个像样的回应才对！嗯嗯啊啊的算个什么？！”
　　“……是，是。”
　　手腕被扯住时，鬼车就回过神来。对于钢牙的义愤，她脑袋一刹那空白，惫懒的回答声根本没经过大脑就吐了出来。
　　“……”
　　钢牙单手环胸，更加不爽了，冲劲十足的质问冲到口边却变成了无力的垂头：“你要……算了！你对我有什么不满的地方？”
　　“不，完全没有。”抽出了手腕，鬼车随意扭了几下：“要是不满，你现在早没命了。”
　　“你、说、什、么？！……切！你要不是女人的话，我倒要试试看！你这个一点都不可爱的母狼！”
　　“万岁，还好我在你眼里一点都不可爱。”
　　鬼车夸张的装出一副松了口气的样子，边顺气边故意庆幸逃过一劫。
　　“……你这个家伙——！”
　　不禁挑逗的小狼王瞬间变化为赛亚人了，咬牙切齿，恨不得一下将复杂的情绪全部发泄出去。
　　“我怎……呿！我对这种幼儿的吵架方式没兴趣。”鬼车抱起双臂，一脸不屑的将头扭开，看上去厌恶意味十足：“一点没有。”
　　“那种话应该是我说的才对，少学我！”钢牙上面两颗犬齿露的分明，抱起双臂冷哼将头扭开，“谁知道你在想什么，不要学我的语气说话！”
　　迅速扭头时马尾甩的老高，钢牙就算是撇头眯着眼睛故作不在乎，还是看起来非常、非常的不淡定。
　　“情绪真激动。”
　　小声嘟囔着，鬼车忍不住笑出声，噗的一声像是漏气的气球。揉揉额前的碎发，鬼车不再装的不在乎，神态虽然一样懒散，却多了一种发自内心的笑意：“你这样的状态，带领捕猎时，可是大麻烦。幼儿、钢牙、小朋友。”
　　“你在比叽里咕噜的说什么，挑衅？好像，挺有趣的嘛。”
　　“也算是了。……那个、喂，明天不是有事吗，我说你……早点睡觉去了。总之……我要睡了，就这样。”
　　“……原来，你还会害羞吗……母狼。”
　　钢牙。
　　原来你和我一样擅长煞风景。但是。
　　你脸红了。

　　第九十三章

　　——“男朋友吗。眼光不错，估计野外孕育肌肉纹理强化30%，功能强化50%，抗病毒指数……”
　　——“……算是吧。”
　　早晨说的话，是玩笑吗？
　　真的……是吗？
　　时间已经过了午夜，鬼车无论如何都睡不着，悄悄地翻了个身。隔着被子的地板上传来应该是凉爽的感觉，鬼车也没有盖被子，却觉得有些热。
　　妖怪，应该早就失去了冷热的可能性了。
　　微微侧过头，就能看见不久前才为谁来打地铺而争执的钢牙他，柔和的侧脸——垂着眼睑，安稳的呼吸。黑色的碎发挡住了侧脸，过长的发丝也垂了下来，和外面墨色的星空异曲同工。静默的，让鬼车无法将他和平日活力飞扬的小狼王联系。
　　那种睡颜，没有年轻的张扬，也没有吊眼角的狂拽。
　　总觉得。
　　那是很耐看的一张脸。鬼车垂下眸，余光扫过被呼吸吹起的一缕碎发，无知无觉的扬起嘴角。只是听她说睡过床铺就信了、无话反驳的小狼王，和现在很像。单纯、像个故意耍酷引人注意的小鬼，却……
　　地铺和床，都没有什么区别，妖怪本来就不会轻易生病。
　　“……真是的。”
　　想的太入神，鬼车不由得含笑嘟囔了出来。随即一惊，猛然睁眼看向熟睡的钢牙，确定他没有被吵醒，才松了口气。整个房间里，只有月光照进来的一点点亮光。黑的像是染到近乎墨色的蓝，飞扬却不失沉静。
　　鬼车扯了扯嘴角苦笑，缓缓的甩头。
　　都在想，什么啊。
　　如果能从死国、冥界的地段回来，再说吧。静默的凝望钢牙熟睡的侧脸，鬼车茫然而紧绷的心情好像也平静了许多，也、也不知是否是错觉。
　　如果。
　　如果，能活着回来就好了。
　　那时候，再试着去把喜欢变成更进一步的……好了。将驻足在钢牙墨色的发上的目光，移到了窗外的星空，鬼车默默凝望了好一会，才缓缓闭合了双眼。
　　钢牙……吗？
　　冉冉升起的朝阳，难以言语的温暖。穿过透明的玻璃投射进来，一反深蓝的夜晚，给不大的房间染了一层金红色的光晕。
　　不知道几点才闭上眼的鬼车，就像是刚刚入睡一样。懒洋洋的阳光，让人不想起来。在心中挣扎几次，鬼车伸手揉了揉额前的碎发，睁开眼。
　　触觉有点软，自己没感觉，似乎很温暖……
　　揉的似乎，不是她的头发。鬼车很淡定的凝视似乎是近在咫尺，相隔不过半个拳头的模糊人形，闭眼睁眼再次确定。
　　那个黑头发、穿毛皮的，似乎是钢牙。
　　左右看看，鬼车反复探查了几次，确定她睡的地方确确实实是地铺。所以不存在什么“她太怀念一个世纪睡的床，自己爬了上去”、或者是“一时缺少抱枕，自动找上了小狼王的睡姿问题”、亦或是“缺乏母爱，所以寻找附近唯一的男性代替”一系列的，乌龙情况。
　　鬼车现在很后悔。
　　为什么临睡前不将监视器找出来，安装在这个房间里？
　　平静凝视近距离的睡颜，鬼车抬了抬腿——似乎被钢牙压住了，无法踹人。艰难的移动手臂，试试是否能推开钢牙，……似乎抱的很紧，没办法。鬼车反复尝试着挣脱的方式，似乎全部无果。
　　于是，她深呼吸几次，面无表情的淡定张了张口：
　　“你，给！我！起！来！”
　　嗡。玻璃似乎颤抖了几下，坚强的没有碎裂。倒是床头柜上的杯子，被震掉下来摔碎了。钢牙骇了一跳，反射性的揽住鬼车的腰，猛然睁眼。
　　“……臭狗来袭击了吗？！”
　　“还真是抱歉，打扰了你的睡眠。”鬼车臭着脸，一把推开钢牙，翻身跃起，低头专心拍着衣服，道：“犬夜叉也不在。”
　　“是吗。”钢牙揉揉头发，翻身坐起来向旁边的床铺一靠，微皱了眉：“呿。你又怎么了母狼，看起来一副……那个，撅着嘴的样子。”
　　“撅着嘴？我吗？”
　　鬼车眉毛一挑，不可思议的看向钢牙：“是你梦游还没醒来，还是我听错了？”
　　“少啰嗦！形容喜欢的女人不就是应该用可爱的词吗？！”钢牙恼羞成怒的红了脸，说的理所应当：“昨天你不是承认了，所以抱着你睡有什么不可以的。”
　　“——！！”
　　鬼车不可控制的睁大眼，随即迅速扭开头垂下眼眸，单手将嘴和两颊迅速一捂；除了捂住了脸红，也捂住了脱口而出的言语。
　　心跳加快，鬼车故作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向旁边的墙壁扭头一靠，努力使声音更平静更随意：“所以我说，你是小鬼。昨天我……当然，是开玩笑的。”
　　是玩笑吗。才怪吧。
　　不想去看钢牙的表情，也不想等他回答，鬼车一转身打开了房门，打断了沉默的气氛：“啊啊，该回去了。狼牙估计到了。”
　　“……喂，鬼、鬼车我……”
　　钢牙的声音听起来下降了几分，安静到没精神。鬼车甚至不敢听完，就以懒洋洋的催促声打断了他，一关门故作潇洒的扬长而去。
　　“所以说你啊，快点再快点，没那么多时间磨蹭。”
　　所以说你，所以说我，所以说……钢牙。
　　对不起。
　　“后面。”狼牙平淡凝视食骨井，和前所未有的迅捷跳出的鬼车，沉默的拿出了双爪，以牙咬着绑在手上，“有敌？”
　　闭眼努力让自己沉静下来，鬼车摇摇头，看向狼牙。狼牙正侧坐在食骨井的井栏，式神小三无声的微躬身，低眉顺眼的向鬼车问候。鬼车刚才那冲劲十足的跃出，惊起了无数飞鸟。鬼车闭上眼，掩住眼中的慌神，只觉得一阵寒意从双臂传达到指尖，像是过去身为人类的她，在冬天冲了凉水澡。
　　“不，没有。”
　　总算平静，鬼车缓缓摇头，碎银色的双眸中又重新恢复了默然：“只是，赶时间而已。”赶时间赶到不能也无法面对钢牙，丢下他先一步冲了回来。
　　狼牙淡淡的应了一声，不可置否。
　　“……开始吧。”余光扫了一眼食骨井，鬼车深呼吸一次，肃穆了神色看向狼牙：“开始吧。到那里带回老爹老娘和灰毛。”
　　在钢牙还没回来之前。最起码，无法归来的话……也好过离别。
　　“无趣。”
　　狼牙没有行动，倒是垂头抱臂凝视食骨井的井底。狼牙没变多少，声音还是冰冰凉凉的，冷着个脸像是所有人都欠了他八百块钱，“鬼车。”
　　“嗯？”走神的鬼车猛然抬起头，惫懒不羁的裂开嘴角，懒洋洋道：“什么事，我的哥～哥～大人？”
　　风吹拂起狼牙的发梢，也吹拂起他浑身的鸡皮疙瘩。
　　狼牙含义不明的冷哼一声，脸色迅速由多云转阴，气温暴降三十度，进入冰河世纪。与此同时，鬼车再一次看到了十分怀念的狼牙型黑锅底。
　　“怎么了，哥哥？”鬼车噙着一抹坏笑，很是认真的称呼“哥哥”二字。
　　狼牙沉默。
　　狼牙浑身鸡皮疙瘩的沉默。
　　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死亡。周围已然飘零起西伯利亚的冬雪，狼牙面色如常，就是有点冰雪狼王的阴沉，他嘴唇动了动，磁性而冷淡的吐出两个字：
　　“……闭嘴。”
　　“走吧。我一个人跳下去没用。”鬼车沉默了一会，不再玩笑，反而严肃的看向狼牙，一点不像是平日嬉笑随意的鬼车，鬼车对着狼牙垂下了双眸，掩盖情绪的道：“……早点去早点和老爹会合。所以，我们走吧。”
　　“鬼车。”狼牙面色恢复了常色，一身黑色的劲装贴在身上，抱起了双臂，冷眼直视，“逃避，并没用。”
　　一头墨色的短发随风颤动，狼牙脑后束成一小缕的长发搭过肩上，陷进了抱起双臂的狭缝间。他冷淡淡的清晰吐字，冷淡淡的直视过来，蓝色的眼眸认真的让人无法直视。
　　“啊，对了。”鬼车闻闻自己身上钢牙的味道，才明白过来狼牙所谓的逃避，是怎么知道的，“是早晨沾染上的气味吗。我知道了，我知道了……交代完再离开就好了。”
　　狼牙冰冷的眼神柔和了几分，伸手在鬼车头上敲了一下。
　　“痛。”鬼车欲哭无泪的抱头，“喂，你什么时候也学会敲人脑袋了？！”那个是狼老妈的专利，好不好。
　　回答鬼车的，是狼牙放轻了大半力气的一敲。
　　“好吧，我认命还不……”
　　“母狼……鬼车。”
　　打断鬼车的，正是跃起拉住了食骨井井栏的钢牙。低声呿了一声，钢牙一拍井栏，跃起蹲在井栏上，一偏头盯住了一直呆在食骨井旁边的鬼车。一扫鼻翼，钢牙突然露出了往日张狂活跃的笑容，“呿，没办法反应所以就害羞的逃命吗，也太逊了，母狼。”
　　“啥？”
　　甚至做好了被钢牙一拳击倒准备的鬼车，现在反而愣住了。钢牙的笑容委实是太灿烂、太正常，让鬼车觉得刚才那一瞬间令人悲伤的称呼，根本就是错觉、想太多的错觉。
　　“你那很像是浑身发着恶臭的小狗语气，是怎么回事？”
　　钢牙皱皱眉头，夸张的嫌恶摆摆手，似乎要扫除犬夜叉的臭气。他双脚分开站在井栏上，腰杆笔直，身后毛茸茸的狼尾随风向一旁飘动。
　　“对犬夜叉，这家伙还真是……”撇开头，鬼车怎么也忍不住笑意，只能错开视线轻声嘟囔：“毒舌。”
　　年少时以毒舌著称的狼牙，眉毛动了一下，冷气更盛。
　　“你啰啰嗦嗦的在唠唠叨叨什么？”钢牙扬了扬下巴，掏着耳朵俯视鬼车。两个重复音节的词语，被他读的飞快，旋律可谓是迅捷。
　　“什么都没有。”抿唇摇了摇头，鬼车莫名灿烂的笑到闭眼，“不，没什么。……钢牙。”
　　“什、什么？”
　　“等我们走后，回到部族吧。”鬼车揉了揉额前的碎发，语调难以想象的放柔，“帮忙告诉白冠小心些。去做你想做的事，小心窥视你双脚碎片的奈落。不过也没关系，反正还差一块在我这里。实在不行，就放弃……抱歉。”
　　鬼车苦笑着揉揉太阳穴，垂下眸子实在不知道她在做什么。闭眼睁眼，困惑与刚才轻声唠叨的苦恼神色，重新化为懒洋洋的不经心。
　　一耸肩膀，鬼车咧嘴笑道：“啊啊，不好意思啊小狼王，你太像是个小朋友了，不自觉的交代你要怎么过马路了。”
　　“你，你似乎稍微有点可爱的样子了。”语气有点不畅顺，钢牙微红了脸，却没像是鬼车似的扭开头，“母狼。呿，还是和第一次一样的个人英雄主义。所以……这次……”
　　面对皱眉茫然的鬼车，钢牙从井栏上一跃而下，落在她面前顺势一把捞起了她的手。
　　就如同往常一样，钢牙依旧是声音略带低沉的清朗，一如既往的想到就说：“所以这次换我说了，让自己的女人离开视线可不好，一起去。”
　　“不行。”
　　“我不能留下一个惊慌失措的母狼。就这么决定了，一起去。”
　　“喂你，给我等一下！”鬼车抽了抽被钢牙握住的手，没抽出来。满脸阴沉的她COS了一把一旁的木桩子狼牙，冷气直飘：“我哪里惊慌失措了？叫你走就走，不行就是不行。”鬼车深呼吸一口，凝视钢牙的双眼，惫懒而不屑的仰头开口：“你在亡者的国度、死国里……只会碍手碍脚罢了。”
　　小狼王，对这种骄傲而伤人自尊的态度，愤怒吧、冲动吧。
　　然后，离开。
　　断然跃上井栏，鬼车回头看向狼牙。碎银色的双眸，仿佛寒冰一样让人毛骨悚然。冰冷的碎银色和狼牙事不关己的冷淡双眸视线交接，却没造成丝毫的影响和威吓。也许，周身散发着高傲和不屑的冷漠的鬼车，本来就是仿照狼牙的。
　　“走了。”
　　鬼车像是冰块砸落在地上的两个字刚吐出，狼牙就已经一闪身跃下了食骨井。不可察觉的犹豫片刻，鬼车以余光扫了一眼钢牙，纵身跃下。
　　从吐出那种话，到现在，不过过了数秒。
　　只来得及回头扫了一眼发愣的钢牙，鬼车就已完全没入了食骨井中。熠熠发光像是星空隧道一样的通道，并没有能带来好心情。狼牙和鬼车的武器先后散发起了朦胧的光，仿佛是四匹狼年幼时所倾听的私语。
　　闭合上双眼，鬼车叹了口气，并没发现怀中的四魂之玉，也散出了微弱的光芒。
　　“居然真能说出来……真是，讨厌道歉啊……”

　　第九十四章

　　食骨井内仿佛是另外一个世界，缓缓移动的星空看不到尽头。鬼车就像是一头扎进了黑洞，点点的星光，不断的后退。
　　鬼车并不知道如何形容她现在的心情，有点庆幸？有点失落？
　　总之，她刚跃下食骨井的时候，叹了口气就猛然闭上双眼。几秒的时间，她倒是像胡思乱想了许久。大概，应该责怪于鬼车堪比火箭的神经反射速度。
　　直到。
　　直到，手腕被温暖的手掌，抓住。
　　“可恶。”是钢牙的声音，无比平静的声音：“我都不知道该说你这个女人什么，除了不可爱还是个白痴吗。”
　　“钢牙？”果然那么温暖的手掌不可能是冰山属性的，狼牙老哥。
　　“那个傻傻的声调是怎么回事，一点都不可爱。”钢牙还是一副原来的语气，声音却阴沉了许多：“切，居然被一个女人当成累赘抛下了吗，干脆就让你真正成为……”
　　鬼车睁开眼，恰好看到钢牙危险的眯起双蓝的眼，满脸怒气恒升的靠近。
　　鼻尖和鼻尖的距离，不过十厘米左右。
　　“……真正、真正成为，我的女人。”
　　那个，啥？！
　　忘记了反应的鬼车僵硬住，只能看着那张脸一厘米一厘米的靠近……
　　“跟来了。”
　　下一刻，情景一边。鬼车三个都稳稳的落在了一跳不足手臂宽细的小道。钢牙不过半只脚站在小道上，一落地就踩空下落。鬼车反射性的伸手一捞，抓住钢牙的手臂。钢牙也迅速伸手蹬地而起，在狭小的小道上与鬼车面面相觑。
　　像是，拥抱一样。
　　“现在不在度假。”
　　狼牙回头正看见如此情景，淡淡的开口惊醒了两人，向前走去。那意思分明都表明了一句话——这不是谈恋爱的地方，两个人稍微安生一点。
　　“……”鬼车涨红了脸，不知道是被气的还是羞愤的，咬紧牙关沉声道：“是，是。不知道是刚才谁磨磨蹭蹭的不想走。”
　　“你在说我。”狼牙慢半拍的转回头，恍然的神色依旧平平淡淡，甚至点头示意。
　　“小孩子的斗嘴有什么意思。”鬼车跃过钢牙，一跳落在狼牙前方，率先向前走去，“早点解决早点回去吧，至于钢牙你，伤不了死国的鬼差，就在最后支援好了。”
　　“怎么？”
　　许久未见钢牙说话，鬼车有些在意的皱眉回过头。正对上，钢牙的视线。
　　“没什么。”钢牙一摇头，犹豫了片刻，“只是觉得。虽然叫我躲在背后很不爽，可那种躲躲闪闪的样子，倒是有个女人样了。”
　　“我该说多谢夸奖吗。”鬼车觉得，她转过头在意才是个笨蛋，“……你认为所谓的女人就是会温温柔柔遇到危险明知道有能力却要躲在别人身后装13装的泪眼朦……算了，算是没那种女人样吧。总之，小狼王，别冲动行动。”
　　“少罗嗦……我知道了。”
　　不知是否错觉，鬼车似乎听见了钢牙的笑声。
　　那种低声到错觉的笑声，不可能是钢牙的吧。狼牙也不可能。大概、不，绝对是鬼。
　　不过，真的是松口气。
　　刚才那个尴尬的相处模式，还有那个……那什么，差点就一拳打过去了。
　　蜜月旅游也是到处走，鬼车现在也是在到处走——不过只有脑残的情侣才会选择去死国溜达溜达，标准的例子就是某个被困在冥界的傻瓜白银圣斗士，和他快化为化石的女友。死国和冥界差不多，只不过现代人喜欢称呼它为冥界，而战国比较容易认同“死之国度”这个名词。
　　昏暗，无声。
　　死国不愧于它的名字，处处透出毛骨悚然的阴冷和孤寂。鬼车三人走的这条路，不到一个手臂宽细，两边是看不到底的黑暗，前面是看不到尽头的漫漫长路。除了这些，还有从路的最低端向上喷发的石刺，它们刺穿的全部是类人型的尸骨。
　　一沉不变的景色，不知看了多久。
　　总算，产生了一点不大的区别。那就是——
　　“前面有只小狗，很白很可爱。”
　　凶恶张牙舞爪的恶犬将近百米长的身体一踉跄，哄然一声砸在前方的小路上。不到半米的小路，不堪重负的塌了大段。恶犬浑身绸缎黑的狗毛一阵飘散，居然每根毛都有小指粗细。
　　鬼车抓了一撮她口中“很白很可爱小小狗”的毛，拉住两端一扯。
　　啪。
　　那狗毛发出清脆一声，有点像是被蛮力扯断了的绳子。比鬼车想象中的强度，还高了一点。
　　“一个两个都是的。”钢牙抱起双臂，一偏头干啐了一口：“比想象中还让人讨厌。哪里哪里都是臭狗味，难道除了狗已经没有其他生物了吗，切。”
　　“也许。还有骨头。”
　　两边的骨头用指骨戳进岩石，一点点爬了上来。它们骨节好像在不断碰撞，四周除了前方恶犬的咆哮，却再没有任何声音。
　　鬼车答了钢牙一句，惫懒的扯扯嘴角，看不出半分认真：“狼牙，后面交给你了。钢牙，居中应侧，我可不想被一只小狗拍的自由落体。”
　　在这种情况下谁都没有煞风景的异议，点头应下便各司其职了。
　　那堆骨头，已经快爬到脚底下了。不知道面无表情冷气环绕的狼牙怎么想，反正咋舌的钢牙是不想和骨头疙瘩互相拥抱着殉情。
　　恶犬高声“鸣”的一叫，仰头向鬼车咬来。刺耳的叫声，倒是有几分像放大了数倍的昆虫尖叫，震得人耳膜发痛。换个听力灵敏的，说不定会落个耳膜震破。
　　恶犬说是恶犬，不如说是类似于人形和兽形之间的奇异生物。狗头，人身，虎背，马腿；它似乎是个四不像，五只人手左右各两只扶着地、一只立于头顶，后肢的马蹄不安的踢踏。从狗头到后背乃至于马腿，长满了毛发，胸膛和腹下却没有任何毛发。
　　原本该是蓬松的狗尾巴，毛发炸起，像极了刺猬警告对手的信号。
　　鬼车故作咋舌。
　　恶犬大怒，直立起身漂浮在半空，赤金的眼眸无眼白瞳孔之分，在这一片黑暗中倒也耐看。鬼车哈哈笑了两声，低身趴伏在不到手臂宽的石路上，呲牙露齿。低声的野兽呜咽从嘴里漏出，鬼车懒洋洋的神色越发的狰狞，露在外面的皮肤青筋迭起——
　　一看就是一副雷人的形象。
　　衣服换成了白色的毛发，杏眼换成了野兽的竖瞳，手掌更是变成了毛绒的巨爪。鬼车四爪仿佛腾了云驾起雾，离地飘了起来。鬼车仰起狼头，獠牙交错的狼颚张开：
　　“嗷——————”
　　发泄心中暴虐的嚎叫声让对面的恶犬都忍不住退了几步，惊疑不定的用赤金色的瞳孔打量鬼车。从离地起，鬼车早就从一个两米多的小狼变成了十数米的巨狼，流线型的体型和冰冷的碎银色狼目，都不愧于“鬼车”这一凶名。
　　上古的，凶兽。
　　“速战速决吧。对面那只小狗。”原本应该极具懒散特色的调笑，现在从鬼车的嘴里吐出，简直如同砂纸刮在了岩石上，低沉多于刺耳。
　　一缩爪子，腾空而起的鬼车四肢皆弹出了有冷金属光泽的利爪，獠牙中泄出的呜呜声听起来倒是颇为舒爽——似乎，狼本该就是这样。
　　“……真是嚣张的形象。”
　　鬼车叹了口气，名副其实的是呲牙咧嘴的叹气，冰冷的狼目瞥了一眼在砸骷髅牌壮骨粉的钢牙，表情更狰狞了，“真不想那只小狼王看到……话说回来，不是早看过了，现在纠结个屁。”
　　拍壮骨粉中的钢牙动了动耳朵，没全听清楚鬼车的嘟囔，倒是敏锐察觉了“小狼王”这个词。
　　“喂，要帮忙吗，母狼。”
　　该不该说，第六感敏锐的钢牙被叫多了，也学会了条件反射？
　　“……！！你开玩笑吧，狼王小头目！面对个小狗你居然问我要不要帮助？”偷窥被撞破，鬼车吓得狼毛一炸，反射性的漏出了嗷呜的狼嚎，“……总之，总之……算了。那边小狗，不夹着尾巴逃走就没机会了。”
　　漏出那声狼嚎，怎么听怎么像是被踩了尾巴的惨叫。
　　“喂，母狼。”钢牙无限怀疑的眯起眼，刻意抬手认真望了望前方两个对阵的犬科生物，“你真的没问题吧？”
　　“少罗嗦。我……算了，跟个笨蛋计较什么！”
　　鬼车发现自己的语调越来越像是下面的钢牙，一阵脸红之后免不了的悲哀了——难道和笨蛋在一起久了真的会被传染笨蛋吗。
　　果然，白痴了。
　　鬼车摇摇头甩去一脑子乱七八糟的想法，咆哮一声凌空一蹬，就以极快的速度冲向了对面的恶犬。那一声狼嚎就如炸雷，突兀引爆。恶犬一个没反应过来，被鬼车窜到了身前。
　　野兽庞大的身躯，无论有多少技巧，都不过是简单的咬、抓、撕、撞，几种简单模式。
　　鬼车先是一嚎，在恶犬反应不及时将它撞得七荤八素，又是一口咬上对方的喉咙。简简单单的三个动作，她做的行云流水，没有丝毫间隔。恶犬痛鸣，比鬼车现在的嗓音似人多了，哇哇乱叫的恶犬左右四肢手臂分别抓住了鬼车的前爪和脊背，向外撕扯。
　　人的手灵活是灵活了，但没有野兽的指甲，也没有兵刃。光凭借五根手指，只能凭本身气力带给鬼车伤害。
　　不知是终究忍不住咽喉被攻击的疼痛，还是恶犬本身的下意识反应，五只手死死抓牢了鬼车后，它低头就像鬼车的前肩咬去。
　　血红色的大口一张，扑鼻而来的便是腥臭的绿雾。
　　想必，任何一个鼻子灵敏的犬科妖怪都受不了这种味道。鬼车后腿用力一蹬，向后弹去。恶犬四肢手臂被突如其来的大力一带，向前几步踉跄，依旧没抓住鬼车。在空中绕了一圈，鬼车奔跑着又冲恶犬的背部冲去。
　　恶犬实在是恨极了对面的白毛狼，哇哇大叫的刺耳之极。它不等鬼车冲来就转身向鬼车冲去，獠牙缝隙间流出了碧绿碧绿的唾液。
　　唾液落在那岩石的小道上，直接无声让小路下陷了一大块。
　　鬼车张开嘴吐出刚才咬到的一嘴狗毛，后腿向下一蹬，顿时改变了极速冲去的方向，从恶犬头顶上掠过。前爪向下一捞，鬼车就像是扑食的野狼，狼臀高高翘起，狼爪向下探去。几乎是同时，恶犬举起了五只长满狗毛的手臂，狠狠的对准鬼车腹部击打去。
　　仿佛早有料到，鬼车的前爪刚刚能撕到恶犬打来的手臂，而恶犬的手臂却根本达不到鬼车的腹部。轻易的，鬼车能撕开铁块的利爪将恶犬的一条小臂彻底的割了下去。机动和高速，本就是狼族所擅长的。
　　若是那恶犬执意和鬼车在狭小的小道上拼杀，鬼车不得不放弃机动性和速度的话，恐怕局势就要倒过来了。
　　恶犬的手臂和脖颈都簇簇流着血液，虽然对将近百米的恶犬来说，那两处伤口也算不上多大，但是脖颈的伤，鬼车拿捏极其准确的咬住了隐藏在皮肤下的血脉，又用牙齿造成了撕裂的伤势。
　　恶犬哇哇咆哮，又再次和鬼车缠斗起来——这次显然要萎靡不振许多。
　　速度性的对手，通常是习惯一击必杀，或是拖延到对方失去战力的。恶犬始终是恶犬，愚笨的硬拼使得它一开始结局就注定了。
　　会被鬼车，以速度磨杀。
　　“所以说，只是个小狗罢了。”
　　鬼车目送那只将近百米的人形恶犬坠入看不见底的深渊，甩甩满身沾满了狗血和狗毛的狼毫，腾空落在两个还在和壮骨粉搏杀中的同族。
　　“你们的老年一定不用担心骨质疏松。”煞有其事的咧咧嘴，鬼车一口的獠牙让这个似笑非笑的神色显得狰狞无比，“玩够了就上来。轻松之后就该赶路了。”
　　鬼车“上来”两字还没说出口，狼牙就一爪扫过所有快爬上来的骷髅们，不客气的一抓鬼车脖颈的狼毫，跃上已变得只有三米多的鬼车背上。
　　钢牙一脚踹开他身边推推嚷嚷的骷髅们，也像是一阵风般的落在了鬼车背上。侧身一坐，钢牙颇有点怀旧意味的拍拍狼背，感叹道：
　　“还好你这么一只不用我们的部族养活，不然一天不知道要打多少猎物才够。”
　　“你不考虑这些有的没的也可以。你只要负责‘赡养’那群小狼崽就可以了。”鬼车不知怎么就抽了抽嘴角，差点被伸出来的骷髅手抓了下去，赶忙腾空而起，“而且……”
　　“而且什么？”
　　“……我的胃口，没你想象中那么大。”

　　第九十五章

　　一路飞行，鬼车顺着羊肠小道快速向前。狼牙周身恒久的发散的冷气，随一直向前更加冷冽。钢牙则无聊的抱起双臂假寐，这种动都不能动的情况实在难为了他。
　　不知飞了多久，狼牙周身的冷气越来越冰，甚至几乎实体化。
　　鬼车奇怪的以余光扫了一眼狼牙，犹豫几次还是耐不住狼牙周身的冷气，问出了声。一开口，便是那偏向于少年的磁性沙哑声调：“怎么了，难道你觉得周围太单调，要将死国变成西伯利亚严寒气候？”
　　狼牙缓缓动了一下脖颈，抬手握住了鬼车一撮狼毫，冷冽的气息淡去了几分。狼牙虽平日也是沉默的，鬼车不知为何就是觉得有些不对劲。她也说不上来什么，只觉得狼牙此时此刻的沉默，似乎多了什么又少了什么。
　　一种纯粹是直觉上的感受，让鬼车多有不屑的咧咧嘴角，暗自翻了个白眼。黑暗的确会让人胡思乱想产生心里压抑，不过对于到了她这种实力的，居然还产生了幻觉，说出来会被别人用白眼夹死的。
　　“鬼车。”
　　蜿蜒的羊肠小道已经转了几转，弯弯曲曲的永远看不见尽头。如珠落在盘上的冷冽声调，毫无疑问的是出自狼牙。
　　这个从小就毒舌又沉默的同胞，突然不知为何烦躁起来，“一直下去，你不会认为这是无尽无声感情交流的好时机吧。”
　　他将双爪套在手上，瞥了一眼身后的钢牙，淡淡的半闭了双眼，“一段不见，你软弱也天真了。”
　　狼牙冰凌落地般的语调里，怎么也掩饰不住冷淡的距离感和所谓的失望。语气和声调皆是悦耳的，但含义却比冬日的寒意更为伤人刺耳。
　　鬼车在空中奔跑的动作顿了片刻，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颤了一颤。
　　“那还真是抱歉，我也早就厌烦了在这条道上奔跑。”鬼车咧咧嘴，懒洋洋的语调即便是沙哑的声音也压不住，“但是，不得不跑。”
　　和狼老爹一样，越是懒散的背后就压抑着越是激烈的情感。
　　在某些事情的处理上，鬼车最近也越来越像是那个放荡形骸的老爹了。
　　似乎是碰见了极端厌恶的事情般，狼牙冷气大盛，平日不动声色的他一瞬间皱了眉，拳头嘎嘣一声脆响。钢牙似乎感受了什么，弓起身敌对的看向前方的狼牙，神色凝重多于张狂。
　　“我知道了。抱歉抱歉，出去再请你一起洗澡好了。”鬼车仿佛没感觉到背上紧张的气氛，顽劣十足的敷衍：“到时候别将湖都冻成冰啊，你。”
　　“你说什么？！”
　　狼牙只是冷冷的应了一声，倒是钢牙反应过激的差点跳下去。钢牙片刻的失神，狼牙竟猛然一爪刺了过去，短促的一声惨叫，钢牙向下坠落。
　　始料未及，钢牙甚至来不及自救。幸好鬼车是在羊肠小道上空飞行，钢牙撞落在小道上……小道被撞矮了三四米。呻吟一声，钢牙就再无声息。
　　鬼车瞳孔紧缩又放大，无暇顾及一切，迅速变为人形跃了下去。
　　狼牙在空中一翻，毫无问题的凌空而站，冷眼看向落在了钢牙身边的鬼车，冷淡的丝毫没有情绪：“想救灰毛，凭优柔寡断？”
　　鬼车没有应声，也无暇应声。
　　小心翼翼的扶起已然失去了神智的钢牙，抚过他肩膀到腹部撕裂的三道伤口。翻起的暗红色伤口，隔着残破的盔甲也能清晰的看出它的严重。
　　张了张嘴，鬼车第一次觉得其实玩笑也是一种很难受的东西，随意不羁的态度也会令人厌恶。
　　闭眼俯身，鬼车鬼使神差的低头，动了动嘴唇，凝视近在咫尺的脸不知道说什么。张狂和飞扬全数不在的钢牙，看起来安静而平和。
　　垂眸观看着这张脸，鬼车攥住拳头青筋迭起，才知道有时候名词是不夸张的。
　　原来。
　　对于重要的东西失去了后，的确是会心痛的。哪怕只是一个假设，也会令人呼吸不畅。
　　“……陷进去了，呢。”
　　鬼车扯了扯嘴角，带上苦笑碰上了钢牙的嘴唇。触碰时感觉最清晰的，倒是那锃亮的獠牙。浅浅一啄，鬼车用手臂支撑起身体，又挂上了若有若无的笑意，垂眸扬头盯住了半空的狼牙：“还真是，了不得，不得了。”
　　“所谓幻术。”
　　鬼车嚣张傲然的一咧嘴，断然放开钢牙，站起身：“多半是在运用被施术者内心的执念，让其挣脱不出，最终身体无伤，却硬生生的被困死或者被人捅死。”
　　狼牙的形象扭曲起来，空间也不稳定的发出嗡嗡的鸣叫。
　　鬼车一摊手，毫无形象的翻了个白眼，咧嘴笑得更为愉快：“相反来说，当事人看破了这种执念，或者是彻底消除了心中的游移不定的时候，就会……”
　　啪。
　　空间破碎了，分出无数的碎片。鬼车眼前是一个巨大的白色狼爪，当然，不是别人的，是她自己的。用爪子蹭蹭脸，鬼车懒洋洋的舒展了一下四肢，嗷呜的打了个哈欠，又变成了低沉少年的嗓音：“啪的一声，像是气泡一样破碎掉。”
　　鬼车脖颈的鬃毛被扯动了几下，狼牙正面无表情的被吊在半空中，一手抓着鬼车的毛发，一手扯着闭眼皱眉的钢牙，平静凝视鬼车。古井无波的眼神，不难想象他轻易解决了才醒来就在和鬼车一同向下砸落、钢牙干脆一歪头掉了下去，这种窘境。
　　狼牙比鬼车醒的稍微早点，几乎是他刚抓出钢牙，清醒了的鬼车就稳定了身形，重新腾空而起。顺势一抓手边的狼毫，狼牙周身的冷气似乎在控诉救援钢牙的麻烦，一甩手将钢牙抛上了鬼车的背，他一扯狼毫也跳了上去。
　　“有一天如果我变成秃子。”鬼车凝望前方，狼脸上不符合形象的感叹：“一定都是被你扯的。”
　　狼牙冷冷的哼了一声，十分荣幸的认可了这个结论。蠢蠢欲动的他，似乎有种再接再厉的劲头。压下将鬼车扯成秃狼的冲动，狼牙面瘫的看向前方，饶是他也不由得跳了下眼皮。
　　三个可疑生物正浮动在半空，周身环绕的黑气也黑不过它们身上穿的斗篷。显然只是如此也难以吸引鬼车和狼牙的眼球，但它们叽里咕噜的急促语调间，让钢牙这个昏迷的三好童鞋行动起来，直接漂浮在空中……就有点引人瞩目了。
　　半空中，雷光大盛。
　　钢牙右手上浮出了流光闪耀的利爪，白银色的指套护住了手指，被五条细小的锁链连接起来，缠绕在钢牙手上。
　　流窜的雷光劈啪作响，照耀的漆黑的空间都明媚了许多。
　　妖狼族的宝物——五雷指。
　　“啊呀啊呀，还真是麻烦了。”
　　鬼车的语调听不出任何麻烦的情绪，反而向狼牙咧嘴耸肩。天知道一只狼耸肩是多么诡异的场面，至少那三个全身都包裹在黑袍下的未知生物动作就顿了顿。丝毫没有带给别人寻常认知困惑的自觉，鬼车又作了个不属于寻常狼会做的动作——
　　爪子颇有人性的，一抹脖子。
　　“那黑袍不错，狼牙你呆会记得留下来。小狼王交给我对付了。”的确，操控雷光的鬼车对付钢牙的五雷指，是目前最好的选择。
　　阴沉沉的黑袍，让狼牙瞬间怀疑了一下鬼车的审美观。跃下鬼车背时猛然一扯脖颈的狼毫，狼牙顺势一荡，冲向了三个黑雾蒙蒙的未知生物。短距离的飞行，虽耗费有点大，他也不是办不到。至于扯狼毫，纯粹是狼牙在沉思，是否该替狼老妈给鬼车重新进行一下关于艺术的“胎教”时，下意识的反应。
　　以后少接触狼牙。
　　鬼车目送人形冰山逐渐远去，也恢复成了人形。揉了揉脖子，她一脸决意的下了决定——为了不变成秃毛尼姑，一定要远离狼牙！
　　不知道钢牙为什么突然变成了飞天小狼王，但不能否认的，就算钢牙突击的学会了飞行，也比不过鬼车和狼牙的速度。
　　三个未知生物倒也想让钢牙回防，可惜鬼车早就先一步缠住了他。仗着自身不怕轻度的雷电攻击，鬼车一缚钢牙的右臂，向他身后扯去。也亏得那三个未知生物操控的钢牙，攻击方式僵化了。
　　速度更快的鬼车，束缚住他一时也不算什么夸张的挑战。
　　鬼车提着自三个未知生物死亡后就昏迷的钢牙，落上了羊肠小道。狼牙也随后落下，一伸手将三个黑雾缭绕的衣袍向鬼车一递。
　　“还真是完整。”鬼车踢开脚下的石子，心情不错的调笑，“狼牙你突然身具同胞爱了？我还以为你会故意砍坏了再说。”
　　“原本打算。”不可置否的承认，狼牙丝毫没有羞愧歉疚的态度。冷淡的看向被鬼车扶住的钢牙。
　　钢牙紧紧咬住牙，冷汗簇簇，倒也硬气的没发出半声。也不知道，是陷入了怎样的幻觉中。
　　“梦做完了就会醒来吧，不必担心。”鬼车扯扯嘴角，说不出的不确定，“说起来，你遇到的幻觉是什么。”本以为杀了施术者就没问题了，这种结果……自觉现在这种情绪有点不适合她，鬼车很是迅速的转移了话题。
　　狼牙一脸“我没听到，听错了”的冷淡漠然，冷气大盛的扭开头。
　　“你在，害羞？”
　　不知是诚然还是故意，鬼车愕然将嘴巴张到了最大限度。
　　狼牙猛然转过头，眼神在鬼车和她扶着的钢牙身上一个循环，默默的看向鬼车。媲美西伯利亚寒流的冷气一收一发，那直白的眼神所表达的含义再清楚不过了——你不是也没承认的在闹别扭，十步少来笑百步。
　　“其实狼牙，我一直觉得冰山的你果然是要热情如火的男人或女人来融化。”鬼车扯了扯嘴角，偏头看钢牙，懒散的神色被抿起飞扬三十度的嘴角破坏，显得温和了许多：“最初看起来是笨蛋又偏执认真的家伙，正是会把开玩笑当真的类型……不过没想到，我会栽在他身上。”
　　“嗯，没意外的话，大概我……”
　　垂下眼时，鬼车不似平日没精神的懒散，倒立刻睁开将视线转向上空，慨然叹道：“恐怕下次四处跑的时候，要多一个成员了。希望他能忍受我这种静不下来的家伙。”
　　“……我喜欢他。”
　　平静无常的突兀吐出四个字，鬼车感叹化的轻柔平静仿佛穿越了的消失无影，脸颊略微飞红，并有越来越红的趋势，倒是慌乱解释起来。
　　“我是说大概、大概。这种资源放着不逗弄可惜了，多一个斗嘴对象也挺有趣的……好吧，其实只是被他的固执给激发了……”
　　激发了，除了变回人之外的梦想。
　　狼牙颇为认真的倾听鬼车自说自话的辩驳，兴致十足，连带周身冰冷的空气也轻快、凉爽了许多。
　　“你那是什么眼神，等下。”
　　“不。”狼牙颔首，冷静无常，脸上看不出丝毫波动的公式化冰山瘫：“恭喜。”
　　“……你那语调，是在笑吧。”鬼车无力耷下肩膀，仿佛全身力气的一拳打空了，“我说你，这种借冰山为名的笑意，更让人觉得丢脸了。”
　　狼牙摇摇头，伸手一摸鬼车的头。顿了一会，他近乎自暴自弃的道：“刚才，吃奶……被你们三个抢了。”
　　“什……难道，你的幻觉是这个？”脑海里诡异的浮现出一个长着狼牙脑袋的小狼崽，哀怨抽动粉红色的小鼻头，怨念十足的对着抢占所有□的三个小狼崽，鬼车带入了一下自己和另外两个同胞……
　　“噗——噗——噗——”
　　鬼车连续漏气，几乎快要直不了腰，笑得磕巴，“放心，我一辈子……一辈子忘不了……这种另类的……鼓励方式……噗哈哈哈哈——娘的，笑死我了……”
　　所以，钢牙。
　　即便是被你不爽要被一只母狼保护，也会变成没办法的事了。这种，迫使旁观者全神投入的霸道感觉，大概叫做，喜欢。
　　但，并不算太讨厌。
　　“可恶可恶可恶。”
　　一口气不停歇的一声比一声大，钢牙满脸不情愿的扯着身上的黑袍，“这东西身上的味道简直比臭狗还要难闻的多！”
　　“……果然你已经将讨厌狗印到了骨子里了。”
　　好笑的扯扯嘴角，鬼车同样一身鬼气朦胧的黑灰色全身袍，除了若隐若现的下巴，全身再没露出半点皮肤。无论是活着的生气，还是自身的妖气，都不可察觉。
　　狼牙扫了两人一眼，黑袍上浓重的鬼气也不能掩盖他的寒气。周身的寒冷，倒让他比另外两个妖狼更像是地狱的恶鬼。干掉那三个不知名鬼怪的收获异常大，至少三件黑袍让三妖狼可以轻易的在死国中活动，不必时时担心被发现是活着的生物，而非防备袭击。
　　死国的景色，并不好。
　　天空灰蒙蒙的，永远没有阳光照射的死气沉沉。没有鸟鸣，也没有树叶的沙沙声；风掠过低空的声音，犹如幽灵鸣叫的刺耳；水浪排挤岸边的声调，像是野兽复仇的咆哮。
　　凝视遥远的天空，鬼车倒也乐此不疲。
　　死国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鬼车粗略的估算了一下，她已经最起码在死国呆了一周以上。即便是一周，鬼车也并不喜欢这里的景色，除了……
　　天空逐渐压了下来，灰蒙蒙的雾气也稀薄了许多。
　　赤红色的电流从云层中一闪而过，近的能感觉到它暴虐的力量。鬼车舒畅的耸耸肩，流窜在墨黑云团间的赤色闪电只要不劈到自己，倒是不错的视觉享受。
　　黑袍腐朽的味道，顺了不太清新的风飘进了鼻翼，鬼车甩甩头，用手指一挑耷下挡住双眼的帽檐，“不过，钢牙。”
　　“怎么？”
　　“我难得赞同你的观点。”鬼车蹭蹭鼻子，忍住打喷嚏的欲望，“这味道也只有那边那个面瘫能承受了。是吧。”
　　“我觉得。”钢牙原本是蹲在岩石上的，回过头说话，灰黑色的腐败帽檐就滑了下来，“你和他彼此彼此。都是……妖狼的怪胎。”
　　“你那句充满笑意的‘妖狼怪胎’，我当成夸奖了。”
　　习以为常的应个声，钢牙露出“我就知道”的表情，抬抬手示意随便鬼车，“总觉得，自从认识了你这个家伙，真是被迫使的成熟再成熟了。”
　　“我没找你要学费对吧。”鬼车拉了拉帽檐，重新将脸埋进了黑暗朦胧中，连声音都沙哑低沉的变了个人：“休息时间结束。我顺上次的线索找着看，你们随意。”
　　狼牙应了个单音，转身就要走。
　　“尽量别动武器。”鬼车想到了什么，突然对狼牙的背影就是一句，“刚才我动用武器，差点被发现。”
　　“嗯。”狼牙回过头平淡点头，额前半长的黑发飘扬，他来回扫视鬼车钢牙，突然冷淡吐出一句，“……专心点。”
　　专心点，别擅自跑去约会。
　　钢牙听不懂，不代表鬼车不明白。黑了脸鬼车对准明显存在调侃之意的狼牙一挥手，筷子粗细的电光奔走而去。狼牙抬起双爪一挡一撕，面无表情的对两人一点头，向后跃了数米，口气冷淡到事不关己：“为防杀人灭口，下下次再见。”
　　眼看狼牙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中，鬼车转回头来，抬手将钢牙的帽檐扣上，向后退了两步点点头：“那么，也明日再见了。”
　　“等下母狼。”
　　即便身披一身阴冷的黑袍，钢牙还改不了他的作风。双手一抓鬼车手掌，他认真而坦然：“我不在的时候，你要事事留神，自己注意。如果撑不下去的话，来找我也可以。”那凝视鬼车的双眸，简直比阳光还刺眼。
　　杀人于无形，指的就是这种目光。
　　鬼车僵硬的点了个头，抽出手掌，“啊，我知道了。行动吧。”
　　“那好，我走了。”钢牙话音刚落，已经奔出数百米，回头对鬼车挥手咧嘴，道：“别忘记了你是我的人，所以不要……”
　　“喂。钢牙。”鬼车突然打断钢牙，扭开脸，将融了狼老妈牙齿的武器扔去一只，“发散妖气的话，不要太远我就能感觉到。”
　　“你终于发现我比那臭狗那边的人强了吗，母狼。”钢牙单手抓过，随意一塞进了怀。
　　鬼车肯定，犬夜叉以及那边的人一定得罪钢牙了。不然为什么这只小狼王成天将臭狗臭狗的挂在嘴上，除了JQ就是不服气。真是吐槽的好题材。
　　不过。
　　“……不。只是有点担心罢了。”
　　刚想损人的鬼车，话到嘴边就变得不成样子。鬼车埋在黑袍下的碎银双眼闭起来，压不住笑意的扬起嘴角，轻快的嘟囔：“……奇怪的家伙。”
　　明明，不能理解的奇怪妖狼，是你，才对。

　　第九十六章

　　最近，外面来的怪胎很多，豹司令觉得很忧郁。
　　他只是个守着死国众多通道的其中一个，想寻点额外的食儿吃。死国虽然是死者的国度，但也并不太平，一来所有灵魂都需要一点鬼气维持形体；二来大半的土地被瓜分干净，像他这种后来弱者只能依附在其他势力上，苟延残喘。
　　豹司令很开朗，但是他还没开朗到原谅第一天他到死国就被拼命攻击这种事。
　　但，亲眼看见一个灵魂被抓成碎片，散去了全身鬼气，转生的时候；还处于青年期豹司令童鞋告诉自己：死并不可怕，但是被抓成碎片，记忆全无的转生，他做不到。
　　他有不能忘记的东西。
　　于是，在原野咆哮的豹子，低下了它高傲的头，屈服的蜷缩在大势力的笼罩下，去守着一个不大的入口，攻击像是原来的他一样的新人。
　　“最近铁板好多啊——”
　　摸摸下巴的一小撮皮毛，豹司令很是忧郁的感叹，“很好很强大。先是妖气彪悍的单身中年男，又是三个黑衣怪人……莫非，是因为我没拜菩萨？”
　　大妖怪是不可能进入死国的，他们死后通常有自己开辟的空间。当然，死前如果你妖力用尽，死后你也不可能恢复妖力了。只能如同豹司令一样，成为比普通人体质强不了多少的妖怪。在死国这一届，人类还是占很大优势的。
　　强者进不来，进来的全部是弱者。
　　“你说，很强的中年男人？”
　　一个阴沉而沙哑的声音，刺激的豹司令一个打滚坐起来，惊疑不定的看向不知道什么时候到身后的黑袍人，甚至连说话都不敢了。
　　“是是是是……是那样。”
　　“很好很强大。先是妖气彪悍的单身中年男，又是三个黑衣怪人……莫非，是因为我没拜菩萨？”
　　鬼车路过的时候，刚巧听到了附近鬼魂的抱怨声。好笑的扯了扯嘴角，鬼车慨叹一下菩萨的普及性，猛然一个刹车意识到了一个问题——三个黑袍人很可能说她，那个中年男是否是狼老爹？
　　“小猫。”
　　原本的声调，一出了黑袍，就变得男女不分的沙哑。鬼车上下打量着瑟瑟发抖的豹妖，甚至语气有点轻松的笑意：“把你知道的，告诉我。”
　　豹司令是个不大的豹妖，已经有了些人的模样，却不完全。他有着人的上身和人的脸庞；后腿则是豹的样子；耳朵依旧还是花斑豹的耳朵；下巴甚至还有一小块没褪去的豹皮。正是这样，他并不强大的妖气化为鬼气后，依旧算是弱者。
　　“知道……的什么？”
　　鬼车口中的小猫颤抖不止，多半是被鬼车被黑袍扭曲的声音吓得。他甚至开始想象，对方是不是□中人，会不会拿他可怜的小菊花撒气。
　　要知道，他还是个处豹子。
　　“关于那个中年人的样貌、形态、下落。一切。”
　　阴沉的声调，在豹司令耳中就变成了不耐烦的沙哑，松口气之余，他也多少恢复了几分心情——既然这个阴沉大叔打听别人下落的话，应该算是求人吧？求人的话应该不会为难他吧？
　　于是，豹司令这只大猫，活蹦乱跳了。
　　“喔哦，也许你需要帮助，你要知道我们豹子是最忠诚的生物了——”豹司令拍拍胸脯，所表达的意思只有一个“你找我就找对人了”，叽里呱啦的说了一大通，那个上扬的语调和钢牙颇有相似点。
　　忠诚的生物，那不是形容狗的吗。
　　鬼车耸耸肩，倒是耐心的听了下去。抱臂耸肩的动作，以身披黑袍的形象做出来，依旧是阴沉沉的压抑。
　　心有余悸的扫了一眼，豹司令黄金的瞳孔一缩，语速更快。
　　“所以说，那个人可能是生者吗。”鬼车抬手拍了拍毛茸茸的豹耳，沙哑的笑了一声：“是吗，我知道了。多谢你的配合啊，大猫。”
　　菊花感到威胁、遍体生寒的豹司令，又打了个寒战。
　　“所以说，不用费力找，只要去问问这里有势力的人就可以了。”鬼车揉了揉眼角，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被掀开的黑袍，依旧是不正经的很，“我想，这里的人还废物不到连个活体的行踪都掌握不住吧。”
　　“为了吸引，母亲吗。”
　　狼牙托起下巴冷淡的沉思了片刻，抬手将帽檐一拉，阴沉冰冷的顿时化为死国中的鬼魅，淡淡的嘲讽道：“高调。”
　　“啊，如果我是一个人的话，大概也会那么做。”鬼车理解的咧嘴笑笑，也重新将黑袍帽檐一戴，失去了活着的气息：“艺高胆大就是这样。还多亏在现代查到这东西的公用了。去威胁这种事拜托你了，我去找钢牙。”
　　狼牙抬起头看向鬼车，漆黑的帽檐下的双眼仿佛两团幽蓝的鬼火，飘移不定。
　　“嗯，不找钢牙，他一个人在死国里我不太放心。”鬼车撇开脸看向阴翳的天空，对疑问的狼牙解释。道：“不太想……后悔吧。来了就要回去，他还是在身边这样……放心一点。”
　　狼牙偏偏头，幽蓝色的鬼火凝神锁定在鬼车身上，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将鬼车当成了猎物。阴霾的冷息，倒似乎温暖了不少。
　　“所以我说……”鬼车不自在的揉揉头，呲牙咧嘴：“你那是什么眼神啊。”
　　“灰毛。”狼牙沉思了一下，突然吐出一句：“那个叫……骨？”
　　“蛇骨啦蛇骨。”鬼车反射的替狼牙补上了一句，揉揉头一脸无可奈何，“好歹我说，你要记住我们妹夫的名字吧。所以，狼牙老哥，是时间找个女人融化你了……啊，对了我想起来找老爹还有事，先走一步了！”
　　趁狼牙还没反应，鬼车很是迅捷的逃之夭夭。
　　总之，传说中的冰冻巫妖，恐怕也没现在的狼牙可怕。冷气大马力输出，周围已经快称为冰雹天气了。
　　“一样一样，到处的男人都是一样的无聊。”
　　披着皮鳞甲的少年懒洋洋的扛着一把弯曲的刀，站在血泊中，发牢骚的抱怨。刀尖滴着血，他的神情却是甚为无辜。
　　“诶诶，只有这么一小点吗，这里的品质要比活着还要差劲多了。”
　　他周遭的尸体化为了无数鬼哭狼嚎的残魂，飘飘荡荡的升入了阴沉压抑的乌云中。一小团灰色的气体和残魂分离开，在原地绕了几圈，飞到了少年的手上。少年上下抛了几次，充满失望的诶诶大叫，抓了抓被发簪扎起的长发，叹了口气。
　　仅仅不到乒乓球大小的灰色气团，稀薄的可以。
　　鬼车脚步顿了一下，扭头看向声音发出的方向，灰蒙蒙的雾气严重的阻碍了视线，像是隔了两个世界。
　　嘭的一声，鬼车直接撞在了钢牙的身上。
　　“突然停下来很让人为……”鬼车揉揉鼻子，懒洋洋的抬头，钢牙的下巴鼻子眼睛近在咫尺。以瞬移的效率后退三步，鬼车稍息立正，断然改口，“什么事都没了，走吧！”
　　“……你那个看见瘟疫的反应。”钢牙嘴角抽动了几下，露出洁白锃亮的虎牙，怀疑：“真的，能像没问题的样子吗。”
　　“听见了个挺熟悉的语调。”
　　鬼车以手背一蹭尴尬到没多大直觉的脸颊，扭开头看向一旁。鬼车和钢牙本来就差不多高，撞起来无关当然也是距离的差不多。
　　“哟！鬼骨！？”
　　对面的皮甲少年眨眨眼，很是惊奇的一抬手，举得高高的摇晃。紫蓝色的涂料从下睫毛拉下来，秀气的男女不分。正是，总是喜欢穿着女式和服的蛇骨。
　　鬼车反射性的抬手打招呼，随即困惑的拉下帽檐。
　　“哎呀呀，原来你也死了。鬼骨。”
　　蛇骨兴高采烈的一拍鬼车肩膀，笑意盈然的盯了会鬼车的黑袍，不满的阴沉下脸色：“什么嘛，死了居然不是女式和服，还想要你脱下来给我呢。”
　　“我还没死。”鬼车彻底将黑袍拉下来，露出银色的双眸和黑色的马尾，生者的气息，自然而然的也流露了出来，“不要说你打算让我穿件和服死一次，再给你。”
　　“不要了。”蛇骨夸张的叹口气，失望之色显而易见，“出去的时候抢几件，给我烧过来吧。那个……”数了数手指，蛇骨计算着：“最起码一天一件，一周要用六件；一个月四周，最起码要用二十七件……差不多就这样。”
　　“一周七天，一月起码二十八天。”鬼车纠正。
　　不知是否是错觉，蛇骨的叹息，有种无可奈何的味道。鬼车看了眼怠惰扛着刀的蛇骨，颇有怀疑的低头皱眉思考。
　　“喂。”钢牙突兀一把拉过鬼车，揽住她的腰：“你是来找灰毛的，亲亲热热看起来烦死了。”
　　“……”
　　鬼车嘴角撇了撇，忍住爆笑出声的冲动，沉默了半天才故作深沉的道：“下次亲亲热热，我会采取你看不出来的方式的。”
　　“哦？母狼，你想我干掉干掉一个练练手吗？”钢牙獠牙毕露，手掌成爪，激动的情绪尽数化为一句风轻云淡的挑衅。
　　那声音，那叫一个压抑婉转、低沉渗人。
　　“噗——”
　　鬼车当时就忍不住了，颤抖的犹如风中麦子的鼻祖芙蓉夫人，就差当即卧倒扛枪匍匐前进了。
　　“认输了认输。蛇骨，你应该是和灰毛在一起的吧。没迷路的话，就靠你了。”
　　“诶？！我还想寻找更可爱更强壮一些的男人呢！”
　　“……这家伙，搞什……”
　　“我来的路上看见个大猫，可能是你喜欢的类型，要不要我介绍给你。”
　　“……”
　　死国的天空，是阴沉无比的。灵魂失去记忆破碎后，散出来的灰雾，会源源不断的补充到流窜赤色闪电的云层中。
　　死国是没有房屋的，蛇骨上下跳跃，攀上了个不算高的山崖。既便如此，还是觉得天上的乌云又压近了几分，抬手就能接触云层中流窜的电流。空气阴沉沉的，鬼车不由回头看了一眼钢牙，担心他抵御不了这儿不畅顺又污浊的空气。
　　钢牙回以疑问的眼神。
　　前面的蛇骨已经敏捷的一低头，钻入了岩石中的洞穴。鬼车一摇头，突然加速低头一钻，也跟了进去。
　　洞穴很黑，可以说伸手不见五指。但对于蛇骨还是对于鬼车钢牙都没什么问题，前者已经是灵魂，后者更是在黑暗中照常生活的妖狼族。洞穴虽然凹凸不平，连两个人并肩行的宽度都不够，但对于他们，还是没什么太大问题的。
　　“小狼王。一会……没，算了。”
　　伸手握住才进洞的钢牙的手，鬼车连头也不转就向前一通猛走。洞也不深，鬼车犹豫了刹那，连话都没说出来，就到了尽头。
　　“搞不明白的举动。”钢牙嘟囔了一句，也跟着出了洞穴。
　　不到十米的通道连接的是一个有三四十米大小的石洞，简陋到连地面都不算平整。比较平整的三四米，躺着一个看上去有种透明感觉的女子，和身上披着的女式和服比起来，她的皮肤显得苍白而透明。
　　看不见女子身下，但从周围的崭新划痕看来，仅有三四米的平整完全是后来砍出来的。
　　鬼车看了眼打哈欠的蛇骨，走进了那个盖着和服的女人，“……灰毛？”
　　眉目依稀还是灰毛的样子，却显得脆弱了许多。鬼车记得，她傲然的同胞应该是一颦一笑都带有卓然距离感的腹黑女，现在转型成了脆弱天然呆大小姐，真是、真是……
　　“真是，太不适应了。”
　　鬼车揉了揉灰毛的脸颊，没反应；加大了几分力气，依旧没反应。戳戳灰毛苍白的脸颊，鬼车无奈的向后扬了扬头，骨头嘎巴嘎巴直响。
　　“少在意了，带回去就没问题了。”
　　钢牙突然的插话，让鬼车猛然转头看向他。而蛇骨也懒洋洋的转过头，看向他们两个。片刻，蛇骨就收回了目光，将那团灰蒙蒙的小球放在了灰毛身上：“蛮骨大哥说过，进了死国就出不去了。”
　　光球顺利的融进了灰毛的身体，灰毛的脸色也好了几分。
　　那种光球，就是死国鬼魂赖以生存，不会因为鬼气尽失而变成灵魂碎片的，秘密。
　　“灰毛不是在你们到死国旅游前做了点小动作。”鬼车耸耸肩，笑容也放松惫懒了许多，“我差点把你们没坏的身体埋了。……睡骨他们，四魂之玉被拿出后就变成枯骨了，不是吗。”所以蛇骨的尸体才没变回白骨，所以灰毛才会昏迷不醒。
　　她，可以这么推论吗。
　　“也就是说，我可以再见到那个可爱的狗耳朵犬夜叉了？好棒！蛮骨大哥呢，蛮骨大哥也要不要找到了带走？还是说鬼骨你打算打晕了带走蛮骨大哥？”
　　“……不是那个情况吧，蛇骨，我进来之前蛮骨还没死，你这样纯粹是诅咒啊诅咒。总之，先和同来的狼牙会合再说。”
　　“哼。”
　　“哎呀，是那个看上去很性感的皮裙君！”
　　“哦，你一次次一次次的说，也就是想要这个吗。真不好意思啊瘦弱小鬼，我也没有第二条。”
　　“……噗。”
　　鬼车决定，在找狼牙和狼老爹之前，还是找个地方眯着看戏先。

　　第九十七章

　　死国岩石多有龟裂，形成一个个不见底的深渊。许是一啄一饮皆有定数，故此无底深渊旁多存似断非断的石桥。多则五六条，少则一两条。
　　石桥呈拱桥状，略有凹迹，风吹雨打、飞雪落霜均不能影响。
　　鬼车没想到，携蛇骨与灰毛，寻着狼牙气味找来的时候，居然见面的地点是个断崖拱桥。长有百米多的龟裂，依旧看不到底端，黑漆漆的一片；连接的两条石桥先后向对面岩上连去，但也只有一桥可通行。
　　另一个，则有老化和被自然界的闪电劈碎的痕迹。
　　狼牙身边跟着的一人一狼，一个是放荡不羁的狼老爹，一个居然是原形的狼老妈。鬼车也想过重逢的时候怎么对付那个放浪形骸的狼老爹，也想过怎么对狼老妈深情款款、故作恶劣的说一句“欢迎回来”，就是没想到——
　　还没出这个死国，她家的人就被当成点心围攻起来。
　　围着的鬼魂有许多，人形兽形还是半人半兽全部都有，最薄弱的地方也有几十个鬼魂在那里围绕，连拱桥对面也有些，只是比鬼车这一面少得多。狼牙早就放弃了黑袍的伪装，冰冷的妖气冲天而起，自然未来得及脱下来的黑袍再也挡不住狼牙生者的气息了。狼老爹和狼牙的生者之气，简直像是黑夜里的灯笼般明显。
　　“哎呀呀，那个大哥哥真不错。”
　　蛇骨舔了舔嘴角，笑吟吟的扶着昏迷的灰毛，“是在等我们吗，可惜了，不是我喜欢的类型。”随即，不到半秒，蛇骨的笑颜就冷冽阴沉了许多，一抽背后的蛇骨刀，杀气四溢：“蛇骨不爽呢，都不是喜欢的类型。杂碎就有点杂碎的觉悟，给我发泄一下。”
　　变脸，还真快啊。
　　鬼车嘴角抽动了几下，不知道想起了谁。转头看了眼那个仅有三四十鬼魂的薄弱点，掀起了黑袍的帽檐，“钢牙居后，我先锋。来来，一起抢了蛇骨发泄的机会。”
　　上了。
　　鬼车猛然爆发出一团和狼牙相似的妖气，加上狼老爹，三团巨大的妖气和生者气息，让整个包围纷纷骚动。脚下一蹬，鬼车一翻手变出一只爪子，向里冲去。刺击撕裂、扫腿摆尾、冲拳侧抛，几个简单的动作，以极快的速度使出，只让人觉得眼花缭乱。
　　一团团灰雾围绕着鬼车快速前进，灰雾中不时被抛出许多鬼怪，蛇骨钢牙紧随其后，倒是蛇骨的伤害输出比钢牙还要大一些。
　　鬼车也只有刺击才能伤害鬼魂，将其化为灰雾。手脚并用，也多半是击退，不能杀死。刺击有用，还多亏了只要有浓厚杀意就能撕裂一切的武器。
　　钢牙所面临的尴尬，要比鬼车还要强烈许多。
　　他和鬼车，毕竟不是鬼物。
　　不多时，鬼车就清出一条小道。
　　围在狼牙面前的鬼怪刚要扑来，就见狼牙刷刷刷几刺，鬼怪们分别另寻对手去了。那对手，正是追击在鬼车一行身后的鬼魂。
　　“呼——”
　　还没等钢牙松口气，鬼车顺势一推，将蛇骨和灰毛推进了狼牙和狼老爹身后。对钢牙丢了个“你自己来还是我帮你”的挑衅，鬼车从钢牙怀里扯出另一个手套，一转身又冲进了追来的鬼魂中。片刻，又是灰雾蒙蒙。
　　被大肆屠杀，饶是极贪图生者气息的鬼魂们，也要思量思量了。
　　鬼车的武器，在这种情况下，的确是得天独厚。狼牙的双爪除了寻常的锋利之外，所能做到的，不过是误导别人的记忆；或者是将神经切断，害对手变成傻子。通常在这种物理攻击不怎么管用的情况下，效率直线下降。
　　他战斗一小时，还不及鬼车全力屠杀五分钟。
　　狼老爹见鬼车归来，正经的严肃立刻化为了懒洋洋的笑意，对准鬼车就张开双臂，一步步走来：“我心爱的小鬼车，在见了狼牙小子之后，见到你和小灰毛真开心呢——原来小灰毛已经到了那个年龄了，还是小鬼车好些——”
　　狼老爹放弃了攻击，狼牙顿时压力大了许多。
　　仿佛感受不到狼牙的冰空气，不知道某个放荡男人是鬼车老爹的小狼王，觉得一股热流冲进脑中，要不是还要抵御另一面的鬼魂，早就一个标枪扔过去了。站在狼牙钢牙两颗牙中间、被保护的三个也很苦恼。
　　无论谁碰见了冰火九重天都会苦恼的很。
　　“……”面对仿佛斗志昂扬的怪叔叔的狼老爹，鬼车默然后退三步。即便是那俊逸的脸蛋和奇妙的金银双瞳，也绝对遮不住一个胡子拉碴的怪大叔的猥琐的。
　　“我亲爱的小鬼车，怎么了，是不是特感动老爹的热情？”
　　狼老爹脚下一闪，瞬间抱住了鬼车，甚至差点将她压倒。零星的胡子在鬼车脸上磨蹭磨蹭，狼老爹一点没有长辈模样，兴致勃勃的无赖偷懒。
　　狼牙的压力又大了些，空气自然也又冷了些。
　　钢牙……卡壳了。
　　“惋惜的是，没有丝毫感动的倾向。”鬼车恶狠狠咬牙，一把扯起狼老爹随意一绑的银发，向一旁甩去。
　　狼老爹空中一翻就稳住了身形，手掌摩擦摩擦下巴，突然变得泪眼汪汪，楚楚可怜的简直闻着伤心见者落泪，“原来……原来老爹我已经老了，不管是小鬼车还是小灰毛，小狼牙还是小白冠都，都……你们都嫌弃我这个老头子！”
　　“……等你外表不是二三十岁再用这腔调表演吧。”眼角抽搐几下，鬼车大叹“家门不幸、败坏家风”，一甩袖转身抛了孤零零落泪的狼老爹，“抱也抱了，玩也玩了，老爹麻烦你赶紧去帮狼牙分担一下。”
　　“是呢，亲爱的。”亮灰色长毛的巨狼单凭声音，也给人如沐春风的温存，“小二顶的很辛苦了。还有，我觉得你带坏我们的小三，不太好呢。”
　　“……”老妈，你叫老三也比小三强多了。
　　鬼车向狼老妈走去的脚步顿了顿，差点栽到在地。几十年未见的称呼严格检验了她的承受力和平衡力。以式神小三为论，便可确认，鬼车和狼老妈绝对存在不可割舍的血缘。
　　交谈的时间不多，狼老妈还是依稀小时那种温柔的酥美的声调。狼族捕猎的肌肉，在她身上柔美而流畅，獠牙也显得小巧许多。狼老爹在她开口的时候，就安静的听，仿佛要将五十年离别亏欠的私语，都弥补回来。
　　一个唠叨，一家倾听。
　　“鬼车……”狼老妈环视一周落在钢牙身上，也知道时机不足：“孩子们，现在说有点早，但是我相信我优秀的孩子们一定能够一起回去的——我回来了。”
　　“啊，老妈，欢迎回归。”
　　“嗯。”
　　鬼车狼牙先后柔和了冷色调的双眸，瞥瞥昏睡中却柔美微笑的灰毛，出声示意。能相信的，一定能够办到。所以，就等着某个温柔的睡美人公主醒来，和狼老妈一样跟全家说一声——我回来了。
　　所以。
　　鬼车仰头，头顶的乌云仿佛伸手就能掌握在手心，“老爹，你可以完全发挥吗？”
　　“亲爱的小鬼车难道不知道我的眼睛，专门克制鬼怪？了解不够我可是要打屁屁的。”往日放荡的男人惫懒的一抿唇，双眸熠熠生辉：“……放心做吧。”
　　“哼。”钢牙冷冷的哼了声，冰蓝色的双眸充满了挑衅：“真是让人不爽的老头子，也让人不爽的态度。”
　　“老爹，前面突破。”鬼车伸手搭在钢牙的肩膀，扯住蠢蠢欲动的妖狼，“老妈蛇骨，我们的睡美人就交给你们了。狼牙钢牙，跟上应策。最后面交给……”
　　“另一个能发挥实力大肆屠杀的，我！”
　　“了解了解，逞强的母狼。”
　　上山容易，下山难。
　　冲出包围也是如此道理。以能完全展现战力的狼老爹为矛，一行硬生生的在包围圈里钻出个孔。但，四个生者气息犹如灯泡一般明亮。数量，有时也能战胜质量。数量太多了，饶是狼老爹开路，也迟缓了许多。
　　毕竟，每次冲开，被零星的鬼魂阻拦一会，就又被包围上了。
　　“我留下来断后。”
　　再次冲破了一波阻拦，遥望又贴近了许多的鬼魂大军，鬼车嘴唇蠕动了几下，终于说出了她的打算。
　　“不行。”狼老爹也失了轻浮，回头望了一眼最末端的鬼车，也有了几分喘息：“你实力太弱了，小鬼车。所以在美人们面前表现的机会，还是交给你老爹我了。”
　　“……首先老爹，超越声音速度的我，比你快得多。其次，你比我在这边呆的久，和狼老妈引到出去的路，快了许多。”语调逐渐平稳、沙哑，鬼车甩甩颈部的狼毫，桀骜的抬头嘶嚎，“两条就够了。这样的决定，正好。”
　　利爪弹出，死死抓地；鬼车作势欲扑。刀刀斋所打造的武器，也融进了前爪。
　　“真是，拿这种脾气的小鬼车没办法，不愧是最像你老爹我的。”狼老爹顿了一下，笑吟吟的一抬手，笑眯眯的招呼道：“走了，继续出发。让我们又爱逞强又想做弃子的小鬼车去断后吧。十分钟之后，你就可以自己冲出来了。”
　　“照顾好自己，小三。”狼老妈点点头，脚下一蹬就带着蛇骨和灰毛冲了出去。
　　蛇骨丝毫没有异色的大力挥手，仿佛在七人队那时。
　　“……小心点。”狼牙拍了拍鬼车，一揉鬼车毛茸茸的狼脑袋，猛然转身，快得黑发都飞扬而起，“输了，就别回来了。”
　　那也要她，输了能回得去啊，狼牙。
　　视线移开狼牙的背影，鬼车对准了半晌没说话的钢牙，“他们已经跑出百米了。”
　　“啰嗦，我知道了我知道。”钢牙一撇嘴，翻身跳上鬼车的背，轻扯了扯她的耳朵，“母狼，都快要分别了，也不给个离别的吻也太小气点了。”
　　鬼车咧咧巨大的狼嘴，松气中又有种好笑，白森森的牙张开大半，露出猩红的舌：“你不怕我一口将你的头吞进去？”
　　“你说呢，母狼。”钢牙揉揉鬼车的狼耳,“不过，你这么大个养起来一定比那一洞的小狼崽还能吃。一个一个真是的。”
　　“回去再说算了，再不走的话就被落下太远了。钢牙。”
　　“少有的迟钝哦，母狼。”钢牙的声调上扬，天生就充满了一种调侃，他伸手一抱鬼车的脖子，垂下眼看向身下的白毛狼：“我说过，我要抛弃你一个人走了吗，迟钝到迟钝死了。呿，也不知道当年那个聪明的鬼车跑到哪去了。”
　　“……那还真是让你失望了。”鬼车闭上白森森的獠牙，甩动狼头意欲将钢牙丢下去。钢牙顺势一滑，稳稳的落在了鬼车的狼首前，距白森森的牙齿不到一臂。
　　“就算不是惊慌失措，我也没可能只丢下独自坚定断后的母狼你。我的坚定，可不一定会输给一只愚笨的母狼啊。”钢牙咧嘴嚣张一笑，伸手毫不顾忌的搭上鬼车的脖颈，将狼首拉的更近，“要留下就一起，鬼车。”
　　不舒服的动动脖颈，避免獠牙挨到钢牙。即便是寻常四爪落地，也足比一人还高的鬼车，面对正常人高的钢牙，突然就失去了巨大力气的优势。
　　一个人制着一匹巨狼，画面一定很怪异。
　　更怪异的是，那匹巨狼对近在咫尺的野人装，根本没有张开獠牙，咬掉他半个身子的意愿。
　　“小狼王，我现在后悔带你穿越食骨井了，你从哪抄来的感慨煽情的句子……算了，上来。”鬼车屈了前肢，缓缓卧在地上，扭头看向越发近的鬼魂大军，声音闷闷的：“你难道不知道，我开始厌烦你看到现在的模样了。”
　　“说不定是鬼车你爱上我的证明。”钢牙耸耸肩，自信满满，“这种事，我也是第一次知道。”
　　“……喂，我、说、你！小狼王！”
　　“鬼车，你是怎么了？”
　　“算了，我决定讨厌你。……我讨厌这句不该从我嘴里说的话。”
　　一直一直，讨厌到，活着完成断后。

　　第九十八章

　　四面八方的鬼怪，比灰色的巨大茧子还要密封的多。鬼车越来越觉得她和钢牙，相似两只飞蛾扑火却被缠在蜘蛛网里的可怜飞虫。雷光闪烁，无论是鬼车还是钢牙的五雷指，都是良好的雷电导体。只是，那一点电弧，在众多鬼怪中就像一根头发那般渺小。
　　往日银白色的巨狼被死去的鬼魂沾染成了灰色。
　　不知道多少被鬼车和钢牙杀死的鬼魂，化为了灰色巨茧的外壳。众多的伤亡没有让魂体们退去，反而让它们更加疯狂。中间两个沾染了它们气味的生物，散发着诱人的生者的气息。生命，总是对代表死亡的鬼魂有别样的吸引力的。
　　以数量取胜，大概就是现在的情形了。
　　“没办法了。”鬼车攻击的范围越来越小，手臂粗细的雷光所见到了小指粗细，她威风凛凛的咆哮一声，趁鬼魂们惯性的后退突围，一跃而起落在另一旁小狼王的身旁。
　　“嘶——桀桀桀。”
　　发现上当的鬼魂们更加凶猛，铺天盖地的向鬼车扑来。一片黑压压的上空满是人头、人手，各色的眼睛闪动着嗜血的欲望，青灰色的指甲被朦胧灰雾包围。鬼车顾及的了一面，顾及不了四面八方。
　　钢牙见状，一抓鬼车的狼毫跃上狼背，五雷指雷光大作。
　　既便如此，那青黑色的手臂还一只只的不顾死活伸过来，带走鬼车两侧一片片血肉。青色的手臂看似是人手，但那蠕动如贪蛇的青筋，和滴着唾液般分泌物的指甲，绝不是人类该有的。鬼车的狼毫很硬，但七八个手扯在同一个地方时，再硬的狼毫也没用。
　　鬼车本能的哀鸣一声，甚至忘了可以说人话。
　　全身毛发炸立而起，鬼车的惨嚎猝然中断，一双冷水银般的银白色瞳孔逐渐泛红，獠牙寒光凛冽，凶恶十足。张牙舞爪的冲杀一阵，本该一身银白色的狼毫除了灰色和红色已经不再存在其他颜色。犹如回光返照的病患，鬼车狼爪分别像八柄锋利的匕首，上下切割无数碍事的鬼魂。犬科动物的柔软黑色肉垫，更是夸张的伸出无数毛刺，一踏在鬼魂的脑袋上，立刻刺入。唯一值得庆幸的，鬼魂死了便化为灰雾，并不会因踩碎脑袋而流出黄黄白白的东西。
　　十分钟早过了。
　　鬼车知道，她和钢牙最多也只能冲出去一个，没有剩下一个阻敌的话，一个都逃不掉。突然有种倦怠的惫懒，鬼车屠杀的速度猝然减慢，几近停止。
　　“钢牙……”
　　中性的声音沉闷闷的，鬼车自己都不相信这声音属于她。甩甩头，鬼车猛然蹬腿向前奔跑，边跑边开口，风灌了满嘴，惹得她烦躁嘶吼：“我断后，你……嗷呜——”
　　烦躁咆哮连连，鬼车四爪交替速度急剧提升，风驰电掣。狂风灌的她说不出话，只能仰头咆哮嘶吼。也许，她也不知道怎么说下去。
　　“逃跑的是懦夫。”钢牙爽朗笑了两声，鬼车感觉她脖颈的毛被抚摸了几下，“妖狼族的男人怎么可以比女人还懦夫。”
　　钢牙语调还是一贯似飞扬的清朗，似乎对什么都认真也不认真。鬼车四肢无力一屈，无力的扯扯嘴角，跌跌撞撞的向下坠落。她维持极快的速度，也是靠了意志。一斗嘴一分心，自然无力再跑。
　　“其实，你可以去当心理医生的，被你一句话说的突然不烦了。”鬼车夸张的哎呀呀两声，咧咧嘴声音沙哑的调笑，“你自己不想逃，正巧我也不喜欢做别人的坐骑……”
　　“那就做女人吧。我的女人。”
　　钢牙轻松一笑，一指胸口跳下了狼背。在地面上重重一踩，他伸手扯住鬼车的一个前爪，向旁边一甩。鬼车轰然着陆。
　　钢牙走过来拍拍鬼车的脖颈，惹得头晕眼花的鬼车直翻白眼。鬼魂群体不依不饶的追上来，相距不过几百米。
　　“喂，没关系吧。”钢牙风采依旧，倒是没像往日落井下石。
　　“现在没关系，你帮忙着陆避免我变成狼肉饼也没关系。”鬼车眼冒金星，连调动妖气都做不到，“不过你再拍两下，估计我就要面见列祖列宗了。”
　　“你还真是脆弱。”心虚嘟囔一句，钢牙收回惹祸的爪子，转移话题：“喂，现在怎么办。”
　　“打水，洗干净了，等待被吃。”
　　“呿，你还真悲观。”
　　“我明明是在开玩笑，笨蛋。”
　　两人说话间，鬼魂已重新围成一个圆。圆中心不用说，肯定是逃不了的鬼车和不想逃的钢牙。鬼车笑了两声，虚弱的声音依稀还存在无比的豪气，她动了动狼首，面对面等着不到一拳距离的小狼王：“洗好身体准备被吃了没，看在我们同时苦命狼的份上，我可以帮你一把。”
　　不等钢牙回话，鬼车恶作剧的伸出舌头，在众多鬼魂的注目下从头到尾对钢牙一卷——收回舌头时，钢牙已经变成了湿漉漉的落汤狼。
　　犬科的舌头通常非常柔软，什么时候都是湿漉漉的。
　　钢牙在脸上抹了一把口水，表情诡异。鬼车愉悦的哈哈大笑，獠牙锃亮，声音甚至压过了怪笑不止的鬼魂们。
　　“我怎么觉得，你很开心？！”狼狈的钢牙愤愤的切了一声，不平的扯了扯鬼车的狼毛：“先死的话也会是我比你先死，哪怕有一分机会，我也会带你出去的。……放心吧。”
　　鬼车还没来得及回答，漫天的鬼魂已带着贪婪和馋涎扑了来。一瞬间，在鬼车的眼里，时间好像过的非常慢。一寸寸的，鬼魂们不断接近，青黑色的指甲一滴滴的向外流血，毛孔和青筋爆裂开，正常的人变成了黑色的恶鬼……
　　钢牙扭头看着前方，神色坚毅，紧绷的身体仿佛随时都要冲上去拼命……
　　偏偏，身体动不了。
　　这就是，被人保护的感觉，吗？
　　鬼车难受非常，恨不得咆哮着冲上去再次厮杀。本来，她应该厌倦了屠杀；但是现在，想和钢牙一起活下去的欲望，无比的……强大。
　　“嗷呜嗷呜嗷呜呜——”
　　数声狼吟先后穿破长空，时间仿佛又一下恢复了正常，钢牙的五雷指里先后钻出数十的透明巨狼，每一匹巨狼都只比鬼车稍小，嚣张的破空长啸。
　　为首的是一匹金色的巨狼，甚至要比鬼车还要大上三圈。狼目中威严的犹如霸主，看了一眼鬼车和钢牙，似乎在说话一般。
　　【小子，我们只能帮你一会。】
　　数匹透明的巨狼躬身咆哮、锐利的利爪撕破鬼魂比撕破张白纸还要轻松，巨狼们自发围成一个透明的圆圈，其中就是鬼车和钢牙……
　　一紧一松，鬼车感觉狼毫都被冻了一样，狼是不会有冷汗的，可鬼车明明感觉像是被冷汗打透了全身的毛发。
　　钢牙回过头来，冰蓝色的瞳孔看向鬼车，难得外露的温柔。
　　“你那是什么眼神和音调。”鬼车抖了抖毛发，装作看见天敌一般的低沉呜咽，以示恐惧和惊愕：“那种表情居然会出现在你脸上，是我眼花了还是你面部神经坏死了？！”
　　“我就知道你这个女人一点都不可爱！！”某匹好不容易有温柔的款款深情的狼王，无比郁闷的直白咆哮道。
　　“……噗，那还真抱歉了。”
　　刚化成人形的鬼车，听见钢牙那明显有自暴自弃嫌疑的咆哮，一时没忍住笑，笑得直咳嗽。对于外面那群恶鬼、和越来越稀薄的狼魂造成的压抑，倒是缓解了许多。
　　“你还有力气变回来？”拍了拍鬼车的背，钢牙扶住浑身灰蒙蒙活像个难民的鬼车，“这样重量倒是减少了不少。”
　　“我只想一会被分食的时候，少进几个肚子。”鬼车开玩笑的扬扬唇角，借钢牙的手站住：“分成几百万份我可受不了。怎样，你要不要现在突围，留着有用之身为我报下仇？”
　　“女人都像你这么优柔寡断吗，我说不会走就不会走。安心吧。”
　　“我不是那个……算了。我一直认为自己挺爽快来着。小狼王……”
　　“什么？”
　　“你果然不愧是和犬夜叉一个智商级别的笨蛋。”
　　“喂！你给我说清楚，我到底和那个浑身臭烘烘的烂狗哪里相像了！”
　　鬼车抿嘴想笑，抓住钢牙盔甲的领子不由想起了当初被她在盔甲上戳了五个指洞，提着走的妖狼小鬼。狼魂所形成的保护圈越来越小、越来越单薄；鬼车突然靠上钢牙的胸口，怎么想怎么觉得很有趣和……温馨。
　　被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傻的钢牙，嘴张大，露出两颗虎牙。
　　“钢牙。突然觉得，认识你也不错。”
　　“……”
　　“这动作还真是丢脸的很呢。没想到有一天，我也会将一切寄托在所谓的希望上。笨蛋有笨蛋的好处，活下去的几率会很大。突然希望，可以有力量……让你活下去。”
　　“什么啊，这种不咸不淡的口吻，算是你的告白吗。”
　　“……算。我两辈子难得说次这种话，你就安安静静的乖乖听好！”鬼车扭开头，脸红的像煮螃蟹，隐蔽的将一枚漆黑的四魂之玉碎片夹在她两指之间，“……如果能活下去的话，千万要珍惜生命。有机会的话，找个温柔又不别扭的女人，传宗接代养狼崽……有心的话在寿终正寝时再记起我一会……我讨厌没事打扰死者的家伙，所以不用……”
　　“哪有你这种诡异的表白！喂，谁表白会让自己的男人去娶别的女人！”
　　“你还真是活力……”
　　“少给我转移话题！”钢牙抱紧鬼车的腰，恶狠狠的呲牙，低头瞪：“这不是悲观不悲观的问题了，将自己的男人推给别的女人你开玩笑也给我有个限度！”
　　“不是玩……”
　　紧贴在一起，钢牙的体温传导鬼车身上，让她不自在的动了动，脸色更红。话还未完，钢牙就不耐烦的托住鬼车脖颈，低头吻了上去。
　　虽说平日钢牙总是将“女人女人”的挂在口边，实际行动起来却意外的笨拙，一个吻简直是牙齿碰牙齿，比完全新手还不如。
　　刹那失神，鬼车鬼使神差的闭眼，环住了钢牙的腰身。
　　片刻温存，两个都是新手。
　　钢牙的嘴唇很软，牙齿很硬。也幸亏硌到了牙，鬼车才恢复清醒。
　　猛然睁开双眸，鬼车尴尬的仿佛一个炸弹，随时爆炸。努力清了清神智，她鼓起全身气力，将被鬼魂形成的灰雾污染成纯黑色的四魂之玉碎片，刺入了手掌……
　　最好的恢复办法，就是……用四魂之玉。
　　原本还无力的手臂猛推开钢牙，鬼车感觉血液翻滚咆哮，叫嚣着无穷的杀意。余光扫过愕然无措的钢牙，鬼车倒是很想说句“你是谁这是哪你在做什么”一类的开开玩笑，但却有心无力。
　　在血红色的视野里，唯一剩下的想法，就是……杀。
　　被污染的，存满了渴望杀戮和血肉欲望的，四魂之玉。
　　鬼车抬起青筋狰狞的手，手指成爪，双目通红的指向了钢牙；除了自己，现在唯一有真实血肉的妖狼。
　　一道黑芒，一闪而过。
　　犹如裂开的大嘴。它将举起利爪的鬼车，和神色愕然的钢牙，全部吸收。
　　好黑，没有光线、颜色。
　　在哪？
　　紧紧缩进身体，还是寒冷无比。感觉犹如千斤之重压在身上，鬼车死死攥紧右掌，一波波的冷意从掌心传达到胸口。
　　不知道。
　　不知道怎么了，那家伙。四魂之玉，沾染上鬼气的碎片，满是恶意……果然，对自己太自信了吗。果然，不该利用四魂之玉的力量，果然……
　　果然，心口痛。
　　“真是不知所谓的我啊……”
　　鬼车蠕动了几次唇，吐出的音节犹如经历了机械合成的遥远传来。鬼车动了动手臂摸向喉咙，一股酸酸涩涩的麻痒顿时传开。手掌中被皮肤包裹的菱形尖角，划过嗓子和动脉，有种冰冰冷冷的金属质感。
　　突兀。
　　掌心内镶嵌的四魂之玉碎片不再释放冰冷，反而一下一下的开始跳动，越跳越快。手脚僵硬了，每一动仿佛都在推动千斤的巨石。鬼车缓缓的握住右掌，左手包裹着镶嵌碎片的右手，跳动的旋律甚至让她有种要将心脏吐出来的恶心。
　　一片淡赤色的光芒将周遭的黑暗染成了墨红色。
　　刚才冰冷的手心，突然烫的犹如烙铁。
　　淡红色的光芒急转，犹如钻头挤压在鬼车的掌心，有什么东西想要钻出来，有什么东西想要钻进去。钻头急转一般的碎片，使鬼车痛苦的握紧了手掌，青筋狰狞如蛇，蠕动着身体一遍遍的穿梭在血脉之上。
　　“嗷呜呜呜呜——”
　　嚎叫一声，鬼车猛然以锐利的左手指甲扯住手掌，向外一撕。随血液的喷涌，四魂之玉碎片仿佛受到了召唤一般浮在鬼车身前，渐渐褪去了淡红的色泽，趋向于透明。
　　碎片刚一脱离身体，鬼车顿时感觉全身一轻，仿佛随时随地都可飞起来，只要脚下一用力就可脱离引力。鬼车动了动僵硬的脖颈，左右环顾。就算凭借碎片的光辉，所能看到的不过是四百米以内罢了。
　　还要凭借妖狼族所拥有的锐利眼神。
　　“所以，四魂之玉这玩意真讨厌，这地方也讨厌的很。”鬼车摸了摸嗓子，声音还是有些沙哑，比刚才的遥远机械音却要好了许多。
　　挠挠脸颊僵硬一笑，鬼车掩住担忧，抬头看着色彩变换为透明的碎片，无意识的呢喃了一句：“气味也传不开，走哪边才避免冤枉路？”
　　菱形碎片围一点旋绕着，越变越大。
　　突然，向一方上空激射而去。反射性的一甩手臂，鬼车连思考都顾及不得，雷光向后喷发，以作推进的动力，直追飞速射向一方的四魂之玉碎片而去。
　　真是的。为什么要追这东西？！
　　鬼车速度绝对可称得上超群，既便如此也比不上碎片移动的速度。碎片好似越来越近，实际上鬼车知道，她和碎片的速度越来越远。碎片在不断地变大，不断的变幻色泽，由透明到浅蓝再到透明。将速度提升到保证安全的极限，她甚至怀疑四魂之玉碎片最后的颜色是定格在黑色上——过于透明，而失去了光亮，被周围的环境染成了黑色。
　　当然，只是想想罢了。
　　因为对面逐渐出现了两道光线，在冲鬼车上方的天空激射而来。原本只有牙签粗细的光线，再一眨眼几乎有了手指粗细。
　　“钢……切！碎片罢了。”
　　鬼车揉揉头发忍住冲到口边的惊呼，两臂几乎化为一道青色的雷光，划破黑色的空间，一闪而逝。如果有人能看到，大概会大呼打雷下雨收衣服吧。鬼车真正的感觉到了用速度将声音抛在身后的可能性，声音的传达比她现在的速度还慢了一些。
　　不认真注意的话，就如同迟钝了刹那，或者是错觉。
　　只是进步了一点，所付出的代价也是全身刺痛，妖气也不能阻隔如千万铁钉打在身上的摩擦力。

　　第九十九章

　　近了。
　　的确能够看到一个跟着四魂之玉后方疾驰的棕点。在纯黑色的空间中并不明显，鬼车几乎当作了错觉。如果是海市蜃楼还是什么思维模拟的错觉，也太丢脸了。为一个可能性而疾驰，其实也很丢脸……吧。
　　能看到那穿着兽皮短裙，扎黑色马尾的身影。鬼车松了口气之余，也有些自嘲意味的胡思乱想。
　　三枚碎片汇聚在一起，慢慢透明到消失。
　　“小狼王，你速度不错……喂，喂喂！”
　　为掩饰歉意和焦躁，鬼车一贯使出玩笑的语气，但钢牙仿佛完全没听见，顺着惯性冲到鬼车前方，低头就向下坠落而去。鬼车急忙下落抱住向下倾倒的钢牙，双臂揽住他习惯性的向上拖。半晌，才想起在这个漆黑的世界，也许根本没有底部。
　　钢牙的脸色不佳，原本小麦色的皮肤显出一种浅白色。嘴唇干枯，脸色惨白倒没什么，可钢牙双腿的伤口，现在仍旧向外流血。妖怪的伤口本是很容易愈合的。鬼车低下头，额前的碎发遮住双眼，什么表情都看不到的迅捷撕开袖子堵住伤口。
　　许久，她才缩手缩脚的戳了下怀里的钢牙，无力呼唤了几声。
　　轻易的就可以飘在半空，双脚不着地却差劲非常。鬼车僵硬的飘坐在半空，单手托着钢牙的身子，凭借感觉让钢牙侧枕在腿上。
　　“没这样照顾过人，什么经验都没有，将就下了，小狼……钢牙。”
　　犹豫的一抚钢牙额头，鬼车闪电缩回手，皮肤的温暖和发丝的柔软依稀留在掌心。才发现右掌的血渍粘在钢牙额头，鬼车不自然的扭开头，抬手将残余的袖子揉成一团，看向其他方向，擦拭。
　　“你在擦哪？”钢牙抓住鬼车手腕，力道不大却实际阻止了堵住鼻子的手。故作不屑的咧咧嘴，钢牙一脸“你要谋杀我”的质问，道：“喂，不就是吻……吻了一下，用得着两次都要杀了我后快的样子吗。”
　　一点笑闹的心情也没有，鬼车扯了扯嘴角，不得不放弃了不正经的调侃和玩笑。
　　不知道该说什么，鬼车环抱住钢牙，将额头微靠在他肩头，半晌才憋出两个字：“……抱歉。”开了一次口，剩下的就顺畅许多了。即便在黑暗中，这个叫做钢牙的家伙，身上的气息依旧干爽如初。鬼车闭上眼，呼吸着这个妖狼身上的气息，沉声道：“抱歉，一直一直以来都是，刚才差点……”
　　“所以说我有叫你道歉吗，母狼。”
　　不知如何反映的仰起头，余光瞥向肩膀，微红了脸的钢牙语气都不自然许多：“切！别擅自主张了喂你。什么抱歉、抱歉的，我根本没放在心上……所以、所以……”
　　“难得琼瑶一次，居然被破坏了……也好。”红着脸嘟囔一句，鬼车忍不住笑意，道：“所以说什么。难道小狼王你要学一下我小时候被教育的泡妞宣言吗，早说的话我可以完·全教给你，比如……这是，歉意的回礼。”
　　钢牙翻白眼不屑一顾，干净又爽利。
　　不知怎么，暖洋洋的。鬼车仰起头扶住钢牙，近的清晰可闻钢牙的心跳。鬼车戏谑的咧咧嘴角，直起身又俯身。距离近的，使鬼车的嘴唇甚至挨上了钢牙的脸颊。
　　“我……”
　　紧张的开口不知道说什么好，鬼车嘴角的笑容越发僵硬，鼓足气力吻上钢牙的唇。
　　钢牙睁大了眼又眯起，冰蓝的瞳孔染上了几分惊愕和干脆，后来者居上的一把揽住鬼车，故作不屑于鬼车技术的回吻。不管钢牙怎么主动，惋惜的是他对接吻方面是个雏，还是个远比不上鬼车理论丰富的雏。鬼车僵硬慌乱的生疏缓了口气，回想曾经所谓的舌吻步骤，以舌头舔绕钢牙的唇齿。
　　钢牙干燥的嘴唇，触感意外的……令人心颤。
　　距离一点点变得亲密无间，钢牙也渐渐找到本能的感觉，闭上眼反攻回去。鬼车脸色发热，不甘服输的按住钢牙肩头，然后……
　　“……咬到舌头了。”
　　嘶的一下，鬼车猛然直起身，吃痛的缩回舌头，揉着嘴角，说话都有些含糊：“喂，小狼王。报仇也要找本人吧，不用这么打击报复我吧……”
　　“喂，我说。到底是谁先扑过来的。”并未放开手，被随之带起的钢牙心虚眯起双眼，脸色发青的咆哮：“切，等着瞧好了，再来几次我绝对……绝对搞定你这事多的母狼！”
　　“啊啊，你先找到对象再说。”
　　“不就是你吗，喂你，别想逃。”
　　“我都说了是歉意的礼物，难道你想再被我‘撕裂’几次吗，白·痴。”
　　“切，少用那种撒娇的语气。”贴在一起你一言我一语的吵起来，钢牙倒像是自得其乐的样子，指着鼻子自信咧嘴笑起来，神采飞扬：“就这么决定了。下次绝对不会咬到舌头。作为我的女人应该陪我练习才行。”
　　“……那种话亏你能说的那么理直气壮。”无赖版鬼车卷铺盖败退，无力的揉头凝视钢牙，软下了神色，“钢牙。”
　　“怎么了，母狼。发现我魅力决定永远不离开了吗。”某病号回以张扬的笑容，嚣张无比：“我勉勉强强同意身边跟个还不错的女人。”
　　“你到底哪来的自信。”鬼车无力多了三分，更多则是由衷的笑意，“喂，钢牙。我说你……”
　　“嗯？到底怎么了。”
　　“意外有着让人喜欢的干脆笑容啊，看了之后感觉一切都没问题……这样。弧度很自然，牙齿也很洁白。”
　　“……你在说什么？声音太小了。”
　　“不。你产生错觉了。绝对。”
　　“虽然有些打扰。”
　　一声犹如机械音的苦笑，此时此刻却犹如炸雷，“鬼车大人，能不能请你暂停一下。”
　　漂浮在半空中的透明人影非常明显，瘦弱的犹如骷髅架子，笼罩着一层黑雾，依稀可看出一个模糊的人形。声音有些空洞僵硬，尚能明显的表达出情绪。在一成不变的墨色中，可称得上显眼至极了。
　　“嗯？”
　　鬼车上扬音再下降，循环两次，化为戏谑的低音。她淡定稳重无比的直起身，扶住钢牙，挑眉懒洋洋的抿唇：“什么啊，这不是小·双·刀？”
　　“……鬼车大人。”双刀空洞的语塞，“请严肃一点。”
　　“啊，那么在这里听了不知道多久的小双刀，可否严肃的告诉我……”鬼车惫懒一笑，正欲继续浪荡下去，突然觉得腰间一紧。回头一看，正是面露不快呲着虎牙的钢牙，“怎么，伤还没好，最好别乱动。”
　　“切。”钢牙木着脸鄙夷吐了个单音，反手揽住鬼车的腰，撇头自顾自的道：“我管它。总之离那个人远点，飘飘荡荡的一点都不光明正大。”
　　“这和光明正大有什么关系？”鬼车嘴角有点抽筋，忍笑的抽筋：“啊，对了。小狼王你不会是吃醋一类……”
　　“开什么玩笑！”钢牙炸毛，扯扯嘴角爽朗一笑，仿佛在看幻想症梦游症的患者：“虽然你稍微有点可爱，但是我怎么可能会吃那东西。只是告诉你个笨母狼不是什么人都可以相信的，要小心点这样的这样。”
　　“这样啊这样。”鬼车学着钢牙语气，笑吟吟的重复一遍，覆盖住腰间的手掌：“还真是好语调，呢。”
　　“少啰嗦！女人你要找茬吗！”
　　“慌乱的话，就不叫母狼了？”
　　“谁在惊慌失措啊。偶尔换个称呼，没什么好啰啰嗦嗦的地方吧，呿。惊慌失措的话、的话，我绝对会狠狠的压住你，母狼！”
　　“你那挑衅的眼神是怎……算了，我干什么时时刻刻都要和你吵架。”
　　“到底是谁引起的，喂。”
　　“……”
　　双刀十分无奈，木然的脸色更僵硬了。早就没有表情的他像是木头一样站在一旁，大家族所培养的武士礼仪不允许他随便插话。
　　“对了！”鬼车砸拳恍然。
　　“……鬼车大人，你终于记起我了吗？”双刀面无表情，声调已经近乎尖锐的嗷嗷叫，搭配起来一如既往的诡异。
　　“啊呀。”鬼车揉揉脑袋，歉意眨眨眼：“小双刀你还在这里吗……你怎么会在这里的？”
　　久别重逢的双刀同志喜悦尽数被冰冻，连带自身也达到完美石化。若不是上下起伏的胸口，和木然脸庞上唯一在动的眼珠，绝对是一座堪称艺术品的完美雕像。
　　“玩笑的玩笑。”不着痕迹的挣脱钢牙的双臂，鬼车大度的摆摆手，将红了的脸扭向两人都看不见的方向，转移话题：“说起来，这是……四魂之玉？”
　　“啊。果然果然。”钢牙砸拳，一脸爽朗的笑：“怪不得双脚的碎片会自动飞走，是在四魂之玉里面的话，一切就很容易解释了。”
　　“是的，鬼车大人，还有那位……主母？”双刀困惑了一下，一板一眼的回答：“主母大人说的非常正确，的确我们现在就出于四魂之玉的空间里。因为鬼车大人还有主母大人全部借助了四魂之玉的力量，所以在下擅自将两位拉了过来。”
　　“我到底算哪门子的主母！喂！”钢牙呲牙，呜咽低吼：“那边的兔子耳朵给我听好了！鬼车是我的女人，少来混淆视听！要叫就……”
　　“要叫就叫主人吗？”鬼车抱起双臂，懒洋洋的接过钢牙的话茬，眨眨右眼戏谑道：“想不到钢牙你还爱好这种事情。算了，叫主母也不错了。”一摊手，鬼车不给钢牙反驳机会的转向双刀：“呐，双刀，这种主母给你添麻烦了。”
　　“不，没关系，鬼车大人。”双刀欠身，“为您分忧，也是武士道的一种。”
　　“你们两个！”钢牙抓狂了，死死蹂躏着刘海，目光几乎能杀人：“给我适可而止一点，什么叫母狼的主母，是男人，男人才对！”
　　“呐，算了。小狼王也大概就到这了。”鬼车的声音风轻云淡：“不用在意那边那个呲牙的。不过啊双刀，难得再见，说说你的事情和这里的事情吧。”
　　掏掏耳朵，微红了脸的鬼车尴尬看向远方，避开两人视线。
　　她也只有声音比较平静罢了。
　　“因为四魂之玉的缘故被吸进了玉里，然后一直没办法出去。后来彻底融合进了玉中。据我所知四魂之玉应该是没有出口的，这里倒是有些怪异的地方，可以的话我带您和主母大人去……”
　　“都说了不要叫我主母！你这个兔子耳朵！”
　　“鬼车大人，鬼车大人您在听吗？”
　　“不要无视我啊喂，兔子耳朵！”
　　“啊？啊，不好意思，稍微走神了。再说一遍可以否？”
　　“为主母和鬼车大人服务，是我的荣幸。”
　　“……我要撕碎你！”
　　“……”
　　双刀，许久不见，你绝对进修了腹黑课程，对吧对吧。
　　完全不是腹黑对手的小狼王啊。
　　天更暗了。
　　洁净的灵光犹如太阳般耀眼，划过一片不见五指的黑暗，拖出怅然的彗尾。身穿半身银盔甲的巫女，手持长剑划破天际，一席赤红色的裤裙飘逸飞扬。面无表情的巫女身后随之追着千万妖怪，互相缠绕身体追上了四魂之玉的创始人，翠子。
　　“翠子吗。”
　　撕碎了令人怀念的螳螂和蜘蛛组成的妖怪，鬼车仿若回到了五十年前。托起下巴凝视蠕动的肉块重新恢复成蜘蛛的身体和螳螂的刀刃，鬼车甩去雷电，再次将它化为黑色粉尘。
　　“没用的，鬼车大人。”双刀不在意的偏偏头，木然的脸看不出表情，却能听出笑意：“没用的，不管杀死多少次，它都会靠着四魂之玉的力量复活。我也一样，是不会死的——除非玉消失，我和它会一直杀下去。”
　　“没用的，吗。”
　　鬼车再次甩去雷电，将临近复活的妖物炸成碎肉。
　　“是。鬼车大人。”双刀手中犹如魔术一般的出现两把破旧的短刀，木然冲向正在复活中的妖物，螳螂的刀刃刺穿了他的肩膀，他也同时将复活的妖怪斩成了碎肉。仅仅是收到回到鬼车面前，双刀的伤口已然开始出现愈合的倾向。
　　“不断的战斗下去，不断的重生，也不断的重复四魂之玉的争斗。”双刀听起来笑意盎然，冷淡无神的凝视复活的妖物，根本像在看空气：“倒是磨练的好地方，可惜鬼车大人您在这里不需要复活。”
　　“……切，这种生活吗。”钢牙揉揉后脑，反复拍动双刀的头顶，咧嘴笑得明朗：“喂。我收回刚才的话，兔子耳朵，你是个好样的。”
　　“多谢主母大人夸奖。”双刀肃穆，立正道。
　　“……”
　　“……”
　　“我要杀了他鬼车你将你的爪子给本大爷拿走啊啊啊！”
　　“等下，稍微冷静一点，你。”
　　鬼车淡定的反擒住暴走钢牙的双腕，叹了口气怠惰的向后拖。钢牙的挣扎越来越强烈，鬼车不得不两只手才能制住。无力的底下额头，磕在钢牙后肩上，鬼车边向后拖边懊恼慨叹：“我到底看上了这个笨蛋一样的那点……现在觉得，真失败，失败透顶……”
　　“喂，母狼。”钢牙猛地转身，双手一抓鬼车双肩，死死盯住鬼车双眼：“你居然给我后悔？喂，你给我认真的吗！”
　　“冷静下来了？”鬼车嘴角抽筋，忍笑忍得辛苦，越过钢牙认真的脸看向双刀：“周期性的对杀吗，你和那个翠子交谈过没？”
　　“不，一次都没有。”双刀缓缓动了动头，“翠子大人似乎并不存在完整的灵魂。”
　　“啊，当然。”鬼车抬手揉揉头，放在钢牙额头上又揉揉，根本不扭回脸睁眼看钢牙，“看来麻烦了。翠子和那些妖怪大多早就凝聚成了玉的意志吧。超级麻烦，比钢牙麻烦多了。”
　　“时时刻刻想着我很让人赞许，但少把我和麻烦这东西相提并论。”不爽的抓下脑袋上的手掌，钢牙眯起眼，呲牙笑起来：“放心吧母狼，弱小的母狼解决不了，不代表妖狼族最年轻的少主解决不了，明白没？”
　　“……你还真是自信。”
　　鬼车终究没忍住笑，后退几步弯腰夸张大笑，笑得浑身颤抖，差点满地打滚。总之，在这种黑暗的地方，能有钢牙的笑容……太好了。感觉整个人，都能保持绝对冷静放松的状态……所以，有他的存在，也不错。
　　……这种想法，绝对不能说给那个自大狂白痴小狼王半分。绝对！
　　“要饿死了要饿死了，在这种地方……”
　　咕噜的肚子响声犹如震雷，钢牙拍拍扁平平的肚子，夸张的叹了口气：“最起码要一周以上没打猎野猪来迟了，我快要饿死了。”
　　随意应了个声，鬼车躺在一片黑暗中，违反常规的漂浮而起，打个哈欠又闭上了眼。
　　“你怎么样，鬼车？”钢牙突然扭过头，飘近鬼车，隔着不到一拳的距离盯着鬼车双眼，咧嘴笑开了：“有没有饿的动不了劲？”
　　“暂时没吧。”鬼车不自在的向后飘退，避开充满了整个视线的那张脸，无力道：“你还真是喜欢直视人的双眼。……我去捕猎个妖怪试试能不能吃？”
　　“你打算让吃进肚子里的妖怪肉破体而出？”钢牙指指鬼车的肚子，扬起嘴角，突然扬高了声调：“女人就是女人。对了！不如试试用雷劈熟了如何？”
　　“……不是和我一样吗，小狼王。”
　　鬼车无力向下坠了一段，眼见钢牙也跟了上来，立刻闭上了眼睛装睡：“睡觉吧睡觉，那样就不饿了。不就是飘了大概一周，再饿个半个月也不会死的。”
　　“稍微给我有点干劲啊，鬼车！”钢牙在半空中盘腿坐起，抱着双臂飘到鬼车面前：“一片一片都是漆黑，连看你的脸都模模糊糊有什么意思。也许干掉一群妖怪和那个叫做翠子的就能出去了，那两个不是四魂之玉的组成灵魂？”
　　“说起来……”鬼车托起下巴故作沉思，半晌才对着凑的很近的钢牙额头弹了一下，没干劲的道：“不可能。不是试了很久，只要四魂之玉还存在这里的东西就杀不死，这玩意是死循环罢了。”
　　“喂，你这是什么态度！”钢牙不爽的一瞪眼，手掌对准鬼车的头顶一按，孩子气的揉搓了起来，愉快的嘿嘿直笑。
　　“烦躁吗，来来，我帮你模拟下摇篮，睡觉吧。”
　　鬼车扭开头抚了几下被揉乱的碎发，声音还是惫懒十足。双臂一扯钢牙，再次让他中心不稳躺飘在空中，鬼车一扯钢牙的盔甲，额头靠在钢牙肩膀上，抬手揉了揉愕然的小狼王的头顶，“好困，我睡着了。”
　　话音刚落，鬼车呼吸平缓真的像是睡着了一样，抓紧了钢牙的衣领，侧躺在空中。
　　“喂喂喂，别给我真睡！”钢牙手忙脚乱，慌乱之下差点向下坠去。他微微红了脸，手脚不知道向哪放才好，许久在意识到自己被摆了一道，撇开头扶住鬼车的肩膀，不爽嘟囔：“谁会相信这么拙劣的演技，笨蛋母狼。”
　　不管谁得到四魂之玉，许愿的一瞬间肯定会存在空隙。所以为了养好精神出去，小狼王，乖乖睡觉吧。
　　鬼车在钢牙闭上眼时，又重新睁开了眼。不自在的轻甩头，后仰拉开脸和脸的距离，鬼车也不掩饰，侧头看向一片漆黑的天空，闭起了眼微笑呢喃。
　　“一定会……出去的。”
　　“我就知道你还没睡着。切，想骗过我还早了些……放心吧，本大爷绝对会找出出去的方式的。”
　　对面的钢牙猛然睁开双眼，咧嘴笑得仿佛赢家一般。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钢牙的嚣张变得变本加厉，笑容也更加飞扬清朗。对于好像是没有烦恼能留在心里的钢牙，鬼车……应该说很羡慕吧。
　　想说什么，可以肆意的说。想做什么，可以大胆的做。
　　“……所以，才容易把别人感染成笨蛋。啊，走神了不是那个！”鬼车急忙闭嘴，说出去的话早已像是泼出去的水，只能寄希望于转移话题上：“出去的话，钢牙要做什么？”
　　“哦？”钢牙眯眯眼，一蹭鼻子倒是率先笑着转移了话题：“做什么啊……这种问题我怎么可能想。总之先帮兄弟们报了仇，奈落死了之后再找臭狗决斗一下，然后然后……切，然后将母狼你带回去，和银太白角他们好好炫耀一下！”
　　“还真是详细的想法。”鬼车没太大精神的靠在钢牙身侧，打着哈欠闭上了眼：“回去后，一切结束的话，我的话一定会继续旅行。强迫对一个目标战斗，太累了。还是四处走走，去发现没看过的地方比较舒心。”
　　“嗯，母狼？”
　　钢牙低头看向抓住他胸口盔甲的鬼车，犹豫了一下双手揽住了鬼车的腰背：“喂，你可是我的女人了，不经允许乱跑找不到人的话，让我很没面子啊。”
　　“我睡着了。”
　　鬼车面无表情的蜷起身，呼吸越发平缓。她装睡的功力绝对不止宗师级。
　　“不要每次每次都拿装睡做借口！……呿！”钢牙仰头唾弃，怀里紧贴的体温，让他的咆哮渐渐降低，故作不屑道：“不想回去也没关系，少装睡了。”
　　鬼车似乎是真的睡着了，一动不动。
　　但是，这种动作下，真的能快速的睡着吗？
　　“我有起床气……所以，别吵……唔。”事实证明，鬼车神志不清的在钢牙怀里滚了一圈，深呼吸了几口，呢喃后继续睡。
　　不擅长应对此种情况的钢牙很是困窘，笑得却很开朗，以下巴抵了抵鬼车的额头，放低了声音：“或许了。麻烦的母狼，好梦。”
　　“晚安……一周前突然倒在我怀里生死不知的小狼王殿下……”
　　“少啰嗦。喂，等下，别睡！”
　　“扰人清梦，是要接受……惩罚的。”鬼车一翻身，按住钢牙的肩膀，迷迷糊糊的一头栽倒：“……算了，好困。”
　　钢牙手忙脚乱的接住下落的某人，愕然之下突然露出灿烂爽快的笑意，“这和是我的女人有什么分别，喂，你给我醒醒——那边似乎出现了什么东西，喂！”
　　“嗷。呜。”
　　“可恶！母狼别咬那里啊啊啊，耳朵掉了！”
　　是光。
　　光逐渐充满了漆黑的空间，瘴气弥漫。如同星云般的开始旋转，点点星辰照亮了整个漆黑无物的空间，疾速扩充的星屑旋转繁杂。
　　旋转的星屑，一瞬间黯淡了，如同积攒气力发散最光辉的一幕，无数的星屑猛然爆发出最辉耀的光芒，分裂的射向整个空间。
　　“我只是……”
　　凝视漫天星辰，突兀的声音破开了不知边际的天空，传进来。虚弱而黯然。鬼车和钢牙面面相觑，彼此表达了同一个信息——这声音，虽是无力而悲恸，可许久之前还是充满诱人的邪韵。
　　“……想要桔梗的心而已……”
　　是奈落。
　　钢牙马上转身低下头，紧握双拳，掩饰一瞬间爆发出的杀意。双手握的青筋“迭起”，为了追逐奈落为族人报仇的狼族新生王者，咆哮低吼。鬼车完全不理解钢牙现在的感觉是什么，她不断前进，与其说是为了妖狼族，不如说是被牵扯进去而出不来。
　　心声吗。
　　鬼车反手握住钢牙的手掌，前进几步，一直到抬手就可以挨到他的发梢。犹豫的抬了抬小臂，鬼车咬牙一按钢牙的后脑，侧头轻撞肩膀上的脑袋，闭上了眼。
　　“抱歉，我无法理解你现在的心情……”
　　鬼车憋了半天，也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像是摸狼崽一样，用手心在钢牙头顶上蹭了几下，鬼车不熟练的道：
　　“……所以，哭也没关系。”
　　“……”
　　“……”
　　“你在，说什么东西？”钢牙拿开头顶上的手，似乎在看诡异珍奇品一样看待鬼车，逐步眯起眼倾身弯腰，摸着下巴靠近：“哦？难道说……”
　　鬼车灿烂咧嘴一笑，拍开钢牙的手掌，摆出“显然，你在幻听吗”的鄙夷，转身就要走。刚没走了两步，鬼车就顿住了。
　　星屑互相凝结，在不远处结出了一张透明的蛛网。慢慢的由透明凝实，逐步散发出了浅蓝色的光辉，随着星屑旋转而越来越凝练。在蛛网的中心，一颗黑漆漆的头颅穿破了迷雾，五官越发的清晰，黑发飘扬。
　　钢牙转头，也顿住了，嘴唇根本无法挡住伸出的獠牙。
　　是，奈落。
　　“已经死了。”
　　人心是复杂的东西，没有十全十美，也永远不会有最佳的结局。四魂之玉的时空里没有妖气，也无法补充，飘荡了许久，鬼车早就快耗尽了最后一分气力，说话自然有些有气无力。也许，很像是一种负面的情绪，所以并不引人注意。
　　“已经死了……”
　　周遭沉寂，重复鬼车言语的却不是钢牙。
　　一大团妖怪争先恐后的向奈落所诞生的地方钻来，厚重的声音重复着鬼车刚才的言语，回头看了眼鬼车钢牙，突然向两边游走、退避。
　　不知何时，双刀再次出现在空间中，提着两把有着寒光闪闪的刀刃，却铁锈斑斑的唐刀，挺直了腰板直立在鬼车之前。
　　有人来了。
　　一道红色的身影以大刀劈开一干妖怪，污渍尘土黏在衣服上，银白色的头发和耳朵也皆狼狈的可以。
　　钢牙一侧脸唾了一口，五雷指迎上那熟悉的刀刃，铁碎牙。
　　“戈薇！你听得见吗！戈薇！”
　　好不容易甩开气流和刀刃，随之而来的焦急呼唤让本就憋火的钢牙顷刻爆发了。脾气不怎么样的钢牙指着犬夜叉的鼻子，蔑视咆哮：“臭狗！难道你要杀了我们！戈薇戈薇戈薇的烦死了，在这里我可没见到戈薇这个女人！”
　　“瘦狼？你怎么会……我现在没时间和你胡闹！戈薇就在四魂之玉里面！”
　　“呿。……我知道了。你去吧臭狗，后面的杂碎交给有着威风十足男人味的……喂，我还没说完！”
　　犬夜叉匆匆的道了声多谢，跑的比兔子还快。
　　鬼车对旁边的双刀低声的唤了一声，双刀刻板的点点头，随之而去。漫天的妖怪嘶吼不止，早就脱力许久的鬼车将责任向钢牙一推，口中说着“这么点小玩意就当锻炼锻炼你好了小狼王”一类的言语，光明正大的偷懒。
　　“……已经一周了吧。”
　　只剩下一个背影，钢牙早就早早跃起，勇猛冲去：“切，要不说每天每天总是谁个不停。偷懒就算了，鬼车你现在根本就是一点能力都没有吧？”
　　“……大概不成。”
　　在黑暗里，早就厌倦了。
　　特别是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钢牙舞动五雷指攻击，自身却一点妖气都没有。鬼车打了个哈欠，面对扑面而来的妖怪，习惯性的一抬手，不到头发丝粗细的电流向外窜了两下，如同被掐了脖子的鹌鹑，向横向一伸，灭了。
　　所以，她讨厌肉搏。
　　摆出架势，鬼车却发现对面的妖怪爆出一团雷光，正在她怀疑是不是自己妖力恢复的时候，姓不知氏钢牙外号小狼王的某个少年威风凛凛的甩着尾巴，从一团碎肉里伸展身体，摆出大字型向鬼车直扑而来。
　　天气真好。
　　打点雷劈在她身上，帮助她这个无法调动妖气提速的可怜人穿越了的话，就更好了。
　　像是弹球般被撞上，鬼车还没来得及弹出就被钢牙一把抓住，然后两个人像是滚地钢珠一样串在一起，在扭曲的空间里下落。
　　噗通。
　　黄土粉尘飘进了鼻子，同样疯狂凝结的还有空中稀薄的灵气。鬼车被紧紧箍在钢牙双臂中，身下是名为人肉垫子的钢牙，钢牙下面是被瘴气洗礼后的黄土。
　　“出、出来了……”钢牙率先一声欢呼，笑出锃亮的一排牙，得意忘形的亲咬鬼车嘴唇：“哟！我就是说吧母狼！相信我能带你出来是没错的！”
　　鬼车脸色由红变紫，由紫变黑。
　　某些有幸成为观众的法师、除妖师、妖怪、人类，或呆滞或面无表情的等着滚做一团的两个妖狼，沉默片刻后，突然窃窃私语。
　　“真是令人羡慕的直爽性格呢，说不定是我该学习的地方。”——某法师。
　　“法师大人！”——某红脸女除妖师。
　　“这有什么困难的，犬夜叉也能做到！”——某狐狸。
　　“哼，无聊。”——某犬妖。
　　“……妹夫，值得操练。”——某冰脸妖狼。
　　“啊呀呀，我可爱的小鬼车可以独立了。”“是呢。”——某妖狼夫妻。
　　“……”
　　“全部给我闭嘴！！！”——某害羞到妖气爆发，挥爪子砍人的鬼车。
　　很久很久以后，鬼车才知道，某个没损她的混蛋灰毛，其实已经被率先损了一顿，然后“害羞的”温柔差点废了狼老爹之后，潇洒出逃了。
　　END。

　　【执手之幸】

　　沉着，冷静。
　　无论何时都要沉稳住气力，是捕猎的不二技巧。
　　天色阴霾，淅淅沥沥的落下了雨。朝阳并不甘心被乌云如此遮蔽，一条条的钻透了云，洒下了光。鬼车升起的火焰被透过叶层间隙的雨水一打，飘起如同乌云的黑烟，挣扎着灭了。索性，早餐——或者说弥补昨日晚餐的猎物已然烤了个七八分熟。
　　刚张口要咬，水珠顺额前碎发就滴到了烤肉上，刺啦的一声，鬼车顿时闭嘴。透过贴在脑门上一缕缕的黑发，鬼车依稀可见一流线形的人影走来。
　　美感十足。
　　来人一歪脖子，嘎巴嘎巴两声，抬手露了一排白牙，最耀眼的还是那两颗略长的虎牙。笑得灿烂的，正是钢牙。
　　“……钢牙。”
　　鬼车身子一僵，插了烤肉的木签从掌中滑落，被钢牙顺手一抄拿在手里。钢牙抬手将手中宽大的袍子盖在鬼车头上，宽大的袍子甚至可以包起鬼车半个人还多。嘿的一声将烤肉插在地上，两个手掌向鬼车头上一放，钢牙上下左右的隔着衣服揉动鬼车满头的长发。
　　“鬼车。”钢牙大拇指一指自己，笑了：“湿着头发吃东西感觉可不好。”
　　“你……”
　　“哦？”
　　“什么时候也这么啰嗦了。”鬼车甩手拍开钢牙的双爪，把宽大的袍子提起了个小角，眨眨眼呆滞了。
　　“大概，是所谓的有了‘爹爹相’了吧。”钢牙捏捏下巴，右眼一眨，哈了几声开起玩笑。
　　“真是的。”
　　鬼车无奈叹了一声，甩手扔开袍子，揉了揉完全看不出头型的长发。那神情多半是似笑非笑，哭笑不得的。
　　钢牙弯起眼大笑起来，揽住鬼车的肩膀，侧着头盘腿坐在她身边，也安静下来。
　　噼里啪啦的雨声，打在地上。
　　鬼车闭了双眼，勾起一丝笑容，仰头靠在钢牙的手臂上，脑海中倒是想起了个身影。小小的、软软的、圆圆的，一双赤金色的大杏仁瞳孔，笑起来有两个酒窝，尖尖的耳朵和白色的尾巴，一身略长的迷彩服大衣，声音清脆而天真恶劣的小娃娃。
　　淅淅沥沥的雨大了。
　　钢牙抓起刚才丢在一旁的袍，盖在两人头上，少有的安静。歪头在鬼车侧脸上蹭了一蹭，钢牙突然转过冰蓝色的瞳，凝视。
　　鬼车转头，询问看。
　　钢牙咧开两边的嘴角，爽利又豪气；紧了紧揽着鬼车肩膀的手臂，倒是给人一种满足安详的感觉。鬼车也不禁多看了几眼，随即，也笑了。伸手揉了揉钢牙的发，鬼车一口咬住送到嘴边的尖耳，拍了拍钢牙的头顶。
　　雨开始打在两人身上，有点发燥的钢牙侧身将鬼车完全抱住。
　　“可以吗……”
　　略带沙哑的嗓音，和钢牙平日开朗阳光的声音有点迥异。一束光透到两人中间，钢牙话还没说完，就被脆铃铛般的童声打断了。
　　“鬼车爹爹，钢牙阿爹，你们在这里！”
　　小小的、圆圆的粉嫩小鬼威风凛凛的一伸爪子，瞪圆了一双眼，哈哈的清脆笑起来，颇有些指点江山的味道：“找到你们了！放下我来，灰毛姨姨！”
　　“答案出现了。”鬼车颇为无奈的笑叹，起身将袍子全部盖在钢牙头顶，抿起唇一扬，不羁放荡的很：“哟，小灰毛。”
　　打着一把梅花的浅红纸伞，灰毛微微弯腰放下右手抱着的五岁小孩子，欠了欠身，柔声道：“自从那次，五年不见，要替我和蛇骨多谢您了。”
　　“真客气啊。”鬼车一挑眉毛，朗声笑侃道：“真是，还算是一家人。作为姐姐的我可是真真切切的感觉到了悲伤十足。”
　　“礼貌是礼貌。”灰毛笑答。
　　小家伙被放在草地上，跌跌撞撞的在泥泞的林路中迈了几步。灰毛拍拍小家伙的头部，小家伙接到授意，眼一眯，甩着大尾巴张开手臂奔向鬼车：“飞鬼来找鬼车爹爹和钢牙阿爹了哦！啊，不对，是狼牙阿爹！”
　　“我是钢牙阿爹。别叫错了，小鬼。”闭着眼切了一声，钢牙站起身来，走到鬼车身后单手一撑，用袍子将她笼罩了起来，“她是鬼车阿妈。”
　　……阿妈，直接阿玛不就好了。
　　小声嘟囔了一句难听，鬼车揉揉头，顺势一扶腰，侧头看向飞鬼和灰毛。
　　“鬼车爹爹。”飞鬼甜腻的叫了一句，万钧气势的一指她身后钢牙，突然道：“钢牙阿爹洞府里的女人好讨厌！有好多女人让我叫妈妈，还有哦，还有好多女人都说过曾经站在钢牙阿爹身边，好幸福好幸福的，恨不得和钢牙阿爹睡在一起！你看他又不让我叫你爹爹！”
　　“是是。”鬼车回头好笑的看了眼钢牙，反手握了他的手，以示相信：“啊啊，说起来小家伙你不会回家吗？”
　　钢牙原本有些露了的獠牙，又收了。用力的握了握鬼车的手掌，恼怒的瞪了一眼对面笑得憨厚可爱的飞鬼。
　　“我是你家的。”飞鬼很肯定的回答。
　　鬼车钢牙相视一笑。钢牙更是将手往鬼车肩膀上一搭，湿漉漉的袍顿时顶在两人头上，视野又小了许多。
　　“说起来，小灰毛。”
　　鬼车看了眼得了先手，笑得愉快的钢牙，看向对面俏然而立的同胞，“有五年没看到你了，没有人工造就个小家伙出来？”
　　“不。”灰毛含蓄委婉的一颔首，遗憾道：“我的心意已经很明了了，但是他似乎并不知道。蛇骨和蛮骨正在钻研如何将灵魂变成人类的办法，非常认真。”
　　“是吗，上次拜托双刀带出的灵魂吗。”鬼车咧咧嘴，突然抱着肚子弯腰，幸灾乐祸笑道：“转世的话，没办法想想蛮骨抱着个女婴扛着蛮龙的场面，实在没办法。”
　　钢牙抓住鬼车的肩膀，将袍子又向前倾了倾。
　　“哎呀呀，总觉得，被冷落了呢。”灰毛掩住朱唇，笑声犹如银铃：“不管是蛇骨蛮骨还是荷都是迟钝的可以呢……”
　　“飞鬼也被冷落了!”飞鬼愤愤的道。
　　“鬼车。”
　　钢牙突然反握住鬼车的手，凝神盯上鬼车碎银色的双眸。双眸中带着笑，鬼车很是理解的点点头。飞鬼小家伙还是气愤愤的鼓着双颊，不到刹那，周遭便是一阵雷光闪烁。等小家伙愕然抬起头时，钢牙早就扯住鬼车倾身奔跑在百米开外了。
　　“哎呀呀，落跑去过二人世界了呢。”
　　灰毛瞧着纸伞边缘下落的雨，笑得越发温柔。
　　“又把飞鬼抛弃了。”
　　本该失望的飞鬼突然狡黠的扬起嘴角，一双大眼弯的看不见缝隙，比划了个V字：“落跑作战，大成功！”
　　“说起来，飞鬼。”灰毛转过头，领住飞鬼肉呼呼的小手：“你为什么总喜欢缠着鬼车，还叫鬼车爹爹？”
　　“老爸年轻时最喜欢鬼车姑姑呀，鬼车姑姑也很帅很符合我胃口……”
　　“真看不出来你只有五六岁。”
　　“嘻，而且你不觉得吗，鬼车姑姑害羞很有趣。非·常，非·常！”
　　“躲开了。”
　　钢牙舒展身体，爽朗庆幸的笑起来。丢开湿漉漉的袍子，阳光打在两个人的身上，暖洋洋的。
　　只是，温暖的阳光还没晒了三分钟，就被西伯利亚的寒流覆盖了。
　　一道白色的身影，拖着长长的毛茸茸披肩，低空掠了过去。琥珀金色的瞳孔皱着眉扫了眼地下的鬼车，速度更快了。一席洁白的武士服，腰间一把刀，白茫如雾的长披肩，正是不算太熟的犬妖，犬夜叉的哥哥——杀生丸。
　　杀生丸身上冰冷的寒意，随即被一股更大的寒意所取代。
　　一席紧身黑衣的狼牙再次掠过，额前的碎发和最长超不过肩头的散发摇摆，束在脑后长及臀部的黑发更是S形的舞动，可见速度之快。狼牙身上的冷意比最冷的时候还更进一层，幽蓝的双眸猛然睁开，嗤嗤的燃烧蔚蓝的火焰。
　　是战意。
　　见了鬼车和钢牙，也并未开口，仅是将一红色的制片当做飞镖射了下来，就再次提速直追。
　　钢牙伸手抓过那火红火红的暗器，懵懂揉揉头，才打开。暗器本该是方方正正的，和空气一摩擦，现在已快变成了锥形。
　　“翌日有缘相会……妖狼族白冠少主将在一月后……选取王妃。什么的。”钢牙抬头看向鬼车，将手中的火红纸片递给鬼车：“喏。”
　　“最花心的白冠大叔也总算收心了，啊啦啦，真想新婚的时候勾引走大嫂。”鬼车懒洋洋的一扬嘴角，手指尖的雷光把纸片化为了灰烬。
　　钢牙似乎有点困惑，托着下巴思考。
　　鬼车伸手握住钢牙的手掌，拉下了他捏下巴的手。好笑的偏头凝视平日不怎么沉思的钢牙，鬼车习惯性的揉了揉钢牙的长发，动了动唇。
　　“杀生丸大人！等等邪见！邪见帮你打倒那个一直缠着杀生丸大人的混蛋！”
　　骑着双头蜥蜴的邪见，作为第三号从空中呼啸而过的不速之客。将近快变成蚊香眼的邪见，脸坐在坐骑上都摇摇晃晃的，坐骑也呼哧呼哧直喘息。
　　鬼车的话被打断了。
　　邪见和坐骑一头栽倒在地面上，拖出一道焦痕。挣扎的爬起来，连看人都不看，天旋地转的对准鬼车和钢牙所在的大概方向，邪见问了声路就又拖起坐骑，摇摇晃晃的飞上了蓝天。飞行途中，差点栽下来就有十几次。
　　终于，邪见和坐骑空降在千米开外的树林里，轰隆好大一声。
　　“对了！”
　　沉思的钢牙砸拳出声：“我想到了！”
　　鬼车一一抚平被她揉的炸起来的头发，歪头询问钢牙。
　　“我们现在努力生个它十个八个的小鬼，等长大了一人占领一个族群！”钢牙兴致冲冲的抱住鬼车腰间，烁烁的双眸满是兴奋，相距鬼车不到一拳：“以我们孩子的素质，不到百年就可以不费吹灰之力的占领所有的族群。一定会！”
　　鬼车抚平钢牙碎发的手，攥成了拳，青筋迭起。
　　她扬眉，怠惰的一抿唇，笑得不羁。习惯性紧绷的钢牙松懈，鬼车侧过头踮起脚轻咬住钢牙的耳尖，呢喃了一句什么。在钢牙放松程度最甚的一瞬间，鬼车的那一拳重重砸在钢牙头顶，“嘭”得直接将钢牙砸的入“土”三分。
　　“喂！你这家伙做什么！”
　　钢牙双手抱着脑袋，悲愤的站起来，好大的一个“肉包子”无声控诉鬼车的暴力。
　　鬼车无责任的一扬嘴角，反手不知从哪拿出了草药。钢牙会意，不甘不愿的盘腿抱头坐下，嘟囔着下手太狠了一类的抱怨。
　　鬼车咬了咬草药，满嘴的苦涩，却是感觉温暖而甘甜。
　　“说起来，鬼车。”
　　愈合力超出常人的钢牙突然回过头，好奇道：“那个小鬼你知道他究竟是谁的吗，我一定要好好教训这家伙真正的老爹！”
　　“说起小家伙的老爹，倒是个不错的出轨对象。”
　　懒洋洋的调侃一句，鬼车在钢牙头上包了个叉，轻轻的弹了弹还有半厘米鼓的包，“不是飞天，就是满天的。长相倒很是相似雷兽老爹的Q版。”
　　“果然鬼车你一点都不可爱。”
　　“噗——语气，注意语气。”
　　“……呿！”
　　折腾了一日。钢牙恼羞成怒扑倒了鬼车的影子，被夕阳拉的很远，很远。爽朗、磁性的笑声，便是林间的鸟鸣也遮不住挡不了。
　　五年后。
　　所谓生活，所谓在一起。
　　不过是互相信任，心意相通，一如昔年。
　　执手之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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