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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ost Paradise·再聚伊甸 BY 曦河


　　再聚伊甸·The Killer(1)

　　如果爱上他是一种原罪，我心甘情愿为他挖去我的双眼、割去红舌、砍掉双腿，就只求上帝怜悯我的痴情，宽恕我的罪刑，然后留我一双健臂，让我还有机会得以拥他入怀……

　　黏腻的腥红，交错散乱的残肢，今天早晨才为我准备餐点的母亲的手，与喜爱叼烟读报的父亲的眼，此刻宛若沾满红色污渍的玩具零件，散乱在整个房间四处。

　　水声就如同丧钟一般，滴滴答答不断地敲进我耳里，那一瞬间，有几分钟我真心希望自己是个失明失聪，毫无知觉的人，因为那样，我就不需要再为接下来究竟该如何处理眼前的残局而伤脑筋，凶杀？真好笑，难道就不能挑个我出远门，或不在家的时间发生吗？

　　我冷着眼，试图找到一处干净的角落先坐下，让我好在这一片艳红色的血泊当中，思考着下一步我是该惊慌失措地打电话报警，还是装作若无其事地转身出门，把门上锁？

　　喔！不，后者很快地被我推翻，我可不想变成头号嫌疑犯。

　　大概是腥臭带着黏腻的血腥味实在太过浓厚，不久就让我感到一阵反胃，我仔细地在看一眼家中原本宽广奢华的客厅，不久之前，父亲才嚷着要花钱再重新装潢，但如今在我眼前看来却像是一座巨大的屠宰场，真是有够讽刺的。

　　是的！你没有猜错，就像我一开始说的，现在躺在我脚边的，正是我那对已经身首异处的养父母，他们那双原本势利的眼眸，如今却仅剩下一种不愿瞑目的亡者之怒，其中一只眼球还弹落在鱼缸里载浮载沉。

　　虽然在这样的情景之下，照理来说，好歹他们也对我有几十年的养育之恩，我心中应该多少要感到难过或是悲痛，但不知怎么着，不管我如何努力，非但无法为他们的遭遇掉下一滴泪也就算了，心中竟还变态地带着一丝惊喜，没错！我确确实实地竟然有一种想要放声大笑的冲动。

　　虽然我心知这就是常出现在新闻上的灭门屠案，可因为我还拿不定注意等等打电话报警时，自己该用什么说词，所以忽略了身后随之而来的危机，我竟然天真地以为凶手应该早就在犯案后逃之夭夭了！

　　直到那一阵极不自然的推门声唤醒了我所剩无几的理智后，我才僵硬着身子，意识到与其在这边担忧着那愚蠢的逃命与报警抉择，我应该得先担心那个惹出这些麻烦事的家伙，是不是还在这栋后续应该会被称为凶宅的房子中吧！要是他心情一不爽快，连我也一并纳入他的猎物当中时，那可该如何是好？当我想到这些时，都已经太晚了！

　　我清楚地感觉到自己后脑杓正被一个铁定是枪管的物体给抵住，别问我对这种场景为何会这么熟悉，电影不都是这么演的？我高举双手，烦恼的事情，立刻转变成，我是否该转身面对凶手，还是维持现在的姿势比较容易活命，今天要我做决定的事情，真有点多得叫我开始觉到不耐烦了，一个人有没有办法这么倒霉啊？

　　「你是他们的儿子吗？」

　　一个孱弱冰冷到近乎虚脱的嗓音在我背后升起，我迷蒙着眼，最后还是决定转过头赌一把，毕竟人就算要死，也要看清楚是谁把我干掉的，将来要是真变成冤魂，才记得该找谁报仇，不是吗？

　　很久之后我才晓得，当时我那一睹，却也赌了自己的心，当我的双目触及了『凶手』的那一刻起，整个人便即僵硬在原地无法动弹。

　　一把染血的斧头不自然地垂在这名『凶手』的身畔，而同时他的另外一只手，则正持着枪柄抵着我的头，该怎么说呢？我不但没有对于他这身标准只会出现在好莱坞年度惊悚电影中的行头感到害怕，相对地，我还有点着迷？

　　大概是没料到我会转头看他，出乎我意料之外的，『他』在看见我的时候不知为何，脚跟却突地那么一软，整个人便跌坐在地，随即便全身发颤地卷缩成一团，倔强的眼中仍带着无限的恨意直瞪着我不放。

　　我何时招惹到这小子了？即使心底有着满满的疑问，但也不可否认的他这一倒，反让我有了充分的时间，打量眼前极可能就是宰杀我父母的夺命凶手，但不知为何，我一点也不想套用『凶手』这个字眼在他身上。

　　除了那张绝美得让人几乎忘了呼吸的脸孔外，少年还有着漆黑如夜的柔顺发丝，瘦弱得如同一只小猫的纤细身材，则叫人无法将他与眼前的凶案相连结，要非那沾染了他全身的鲜红与他眼底的恨意，谁都会无庸置疑地把这名少年视为这场命案当中的受害者。

　　正当我极力说服自己冷静下来，企图找到一个解决眼前困境的办法时，他急剧的喘息声，却让我慌了手脚，紧握在他小手中的凶器铿然随着他大概已使不出力的手掌松开而落地，少年痛苦地抚着胸膛，惨白的颜色在他还是努力瞪视着我，应该是要警告我不准靠近他时，终于蒙上了那张被他黑发所遮蔽的小脸。

　　「你有心脏病？」在医院实习的经验让我能够迅速判断出少年的病状，救人的冲动，让我也顾不得后果如何地便一把奔向少年，搀起他早已无力的身子。

　　「药呢？你应该会有吧？」我不用多想就知道他的症状是很严重的心疾！这也是因为我的养父亲长年有这种隐疾，才会让我如此的笃定，可是我却无法想像，少年如此瘦弱不堪的小小身子中，竟会有颗随时可取他性命的炸药。

　　「没……你别碰我。」他挥开我的手，动作之大使得原本紧拥在我怀中的他滚到地面。

　　「没有药？」

　　他在开什么玩笑？我立刻起身踏过血泊，在父亲的药柜中翻找了起来，当找到那瓶装满白色药丸的瓶罐时，心头猛然一松！天啊！我在做什么？我竟然想拯救一个刚刚才干掉我双亲的少年。

　　不顾少年的抗拒，我把药塞进他冰冷的唇中，直到药效发作才一把抱起他往外头冲去。

　　艳红的火光在天际闪烁，望着怀中沉睡的他，纤长的睫毛在火光的照耀下，在他细致如画的脸上落下一扇阴影，美得让我忘记了刚刚他还拿枪指着我的凶狠模样。

　　我已经开始弄不清楚自己为何要这么做了。

　　生长了二十八个年头的家，里头躺着虽然毫无血缘关系，但对我而言还算是具有养育之恩的南女尸首，我竟然会毫无犹疑地一把火便烧毁了一切，是少年的推波助澜吗？当时我不愿意承认，只愿意当做是自己心底原本就深藏的欲望，在一瞬间爆发。

　　那天当我将少年安置在一旁的角落，独自一个人站在街角凝望着赤热的火焰，直到消防车来来去去，最后所有的浓烟、喧嚣与火都消逝在天的那一方为止。

　　当我回头时，我再也找不着那个谜样少年的身影，他，在我心头留下一抹难以拭去的影。

　　再聚伊甸·The Killer(2)

　　马勒町，我的养父韩峰在这座充满罪恶与浮华的索多玛城，是相当有名的黑市医生，高操的医术让他很快地便成为马勒町凯都勒区里首屈一指的富豪，只是有再多的财富却改变不了他注定无子的命运，八岁那年，我从城西的一家孤儿院被带到那栋对我之后的人生而言，简直宛如监狱的巨宅，在那个地方，我吃穿无虞，享受着天之骄子的待遇，却也看尽了人性的黑暗。

　　与父亲有所来往的都是马勒町里赫赫有名的黑帮份子，贩娼、运毒、暗杀，任何可让父亲赚上一笔的事业他从不排斥参予其中。

　　而母亲则是个懦弱，没有个性的女人，虽然对我极为宠爱，但我却认为那只是一种因为得不到韩峰关怀后，她转移自己注意力的方式。

　　因为无法为丈夫生下孩子，她从不敢也不曾将韩峰在外头的一堆红粉放在眼里，逃避是她保护自己最好的方式，曾经她要我不要变成跟养父一样的罪人，可是却总在我需要她的时候，选择对我视而不见。

　　凭着父亲的权势，我顺利地进入马勒町最负盛名的医学院就读，即使我认为其中还是有一半仰赖我自己的聪明，就算不靠庇荫，我也依旧有充足的实力在学校呼风唤雨，可是最后我还是选择走上跟父亲一样的道路，除了金钱与利益，我不知道世界上还有什么东西值得让我牺牲生命去换取。

　　隔天清晨，凯都勒区的富豪韩峰惨遭祝融吞噬的新闻，在报纸上的一角出现，就算是在黑市多有头有脸，任何一家正常的报社都不可能以头条去报导父亲，毕竟他的一生充满了罪恶，是踩着许多人的性命攀爬上去的，死了，对这个社会而言，不过是少了条啃噬人心的蛀虫，就连警方也不会对这场意外的命案多加关注，他们应该是最恨不得早日将父亲送进地狱的一群人。

　　Blood Eyes是马勒町最大的黑帮，一直以来也是父亲拉拢效命的对象，帮派老大黑鹰是个小我三岁的黑发青年，但若因为年纪小而看不起他的人，却全都是自找死路，几乎和他一起长大的我，再清楚不过他非人性的一面，除了我，不！或许连我都排在他打算铲除的名单之上。

　　黑鹰是个从不将自己以外的人放在眼底的家伙，十八岁开始，他就只手杀死当时在东区华沙呼风唤雨的红蛇帮老大赤影，大刀阔斧的统一了东西两区，控制整个区域内的黑帮，二十二岁就几乎把整个马勒町大大小小的黑色势力全纳入旗下，我深信，有这种或许是名义上的青梅竹马？在这个都市，还有什么事能够值得我害怕。

　　一身狼狈，我搔着一头乱发向黑鹰房前的门卫点了点头，很快地对方便认出是我，俐落地向后退了一步并替我开了房门，对于这样的便利我向来不知道是应该感到高兴，还是无奈，只因为其实他们都把我当成黑鹰名义上的情人，才会愿意敬我如虎，可是实际上我一点都不喜欢这样的误会。

　　黑鹰很喜欢白色，那种干净到跟他形象一点也不合衬的颜色，他总爱穿得一身黑，身处在他因白色装饰而亮得刺眼的房里抽烟品酒，跟我给人斯文纯朴，实际上却充满心机的感觉不一样，他，是个实实在在，坏到骨髓里去的坏胚子，虽顶着一张叫女人痴狂，甚至愿意主动投进他怀抱里的俊脸，不知已经让多少无辜女子为他丢了青春跟性命，更悲惨的是那些女人她们一辈子都不会知道，其实眼前的家伙，只爱男人。

　　「翔，昨晚过得愉快吗？」黑鹰捻熄了烟，习惯性地在看见我后嘲讽地说，在他黑色的墨镜之后，我直瞪着他那张俊美到让人疯狂的脸，不发一语。

　　我死了父母，他还一派轻松高兴，这就是黑鹰。

　　「是你派人做的？」

　　之前早就耳闻韩峰有连结东区第二大帮Fire Death背叛组织的打算，如果说这件事情是黑鹰早先就计划好的，说真的，我一点也不会吃惊。

　　「哈哈哈！」黑鹰夸张地仰头大笑了起来，让我显得有一丝羞窘。

　　「我才没那么无聊，韩峰那本来就差不多该进棺材的老头，用不着弄脏我的手，自然也会有人想解决他。」

　　我眯起眼，清楚黑鹰从不在我面前撒谎，应该说从不讳言在我面前承认他做过的事情，知道了他没有骗我，那日少年的身影却突然又在我脑中闪过，我心头有点震惊，但并没有表现在脸上。

　　「你知道是谁做的？」我靠坐进他从义大利订做的白色天鹅绒沙发，自顾自地抽起他置在一旁的顶级雪茄。

　　「是雷帝。」他有点不满地皱着眉，看着我再次不经他同意乱动他的东西。

　　「Fire Death？」一听到雷帝这个名字，我惊得差点跳了起来，原来传言是真的？

　　「似乎是谈判闹翻了。嘿嘿！这样也好，否则我可能会亲自动手杀了好友的父母。」他冷笑。

　　「好友？」我嘲讽地看着他，清楚黑鹰这种人的心里才不会存在道义这字眼，如果有必要，就连我他都会连眼都不眨得一枪轰掉我的脑袋。

　　「火是你放的吧？」他走近我，一把抢过我嘴上的雪茄放进自己的嘴里。

　　「……」就好像做了坏事被抓到的小孩，我眼神闪烁地避开黑鹰的目光。

　　「为什么那么做？原本我可以一举两得，只需要把实情告诉警方，就可以连雷帝的势力都一并剿除，可是你却选择毁了我所有的证据！」他眯细着眼，危险地望着仍旧保持一派冷然的我，并用手指转过我的脸庞，逼我必须直凝着他那双魅人的双眼。

　　「我还没有笨到让自己变成你利用的工具之一！」

　　我挥开黑鹰的手，有丝心虚地答道，事前不知道是谁下毒手的我，若没有碰到那少年，根本不可能去湮灭刑案现场，顶多落荒地逃进他的宅子里，最后又把所有烂摊子扔给他而已。

　　黑鹰似乎也对我的回答有点吃惊，他一直都认为没人可以事先猜中他的想法，这让我更加心虚。

　　「哼！无所谓，反正雷帝他迟早都会死在我手里。」一边说，他一边跟着躺坐近我身边，一脸不在乎的模样，没有追问，这让我松了口气。

　　「嘿，先不谈这个，你什么时后才肯跟我上床呢？翔？」黑鹰语带宠溺地靠近我的耳畔，手也再度不规矩地揽上我的腰并伸进我的裤档，这让我毫不犹豫并用力地踩了他一脚。

　　「妈的！我早跟你说过我没这种兴趣！」

　　「真无情，亏你长得一张美人脸，也不抱女人，对男人也没兴趣，难不成你想去为教会贡献不成？」黑鹰痛抚着自己的脚，一脸无辜地喊着。

　　「我没你那么滥情！对了，你知道雷帝是让谁杀了韩峰吗？」少年的身影始终无法从我的脑中抹去，不知为何，我真的很想再见一次那张绝美的脸庞。

　　「他的小爱人吧！你不知道？那个传说中的影子？」黑鹰一边为自己的脚继续哀悼，一边心不在焉地回答我。

　　「你说Fire Death的第一杀手？不可能！」我有点失去冷静地大叫，那么虚弱的孩子怎么会是影子。

　　黑鹰因我的反应敏锐地抬起了头，眼光中顿时充满怀疑。

　　「你有看见是谁动的手？」

　　「……」

　　我马上避开他的目光，有点后悔刚刚的失态！真该死，为什么一想到那孩子我就会失了平常的冷静。

　　「你想太多了，我只是单纯认为不过是杀两个半老不死的人，会有需要让影子出马吗？」我心怎么这么痛，难道是因为没有人不知道雷帝他唯一珍视过的人就是影子，那个从没有人见过他真面目的爱人兼雷帝的保镳，虽说Fire Death跟Blood Eyes在势力上仍有差距，但对黑鹰而言，雷帝一直是个劲敌，而影子就是他击溃雷帝的最大把柄。

　　「只要有人想置雷帝于不义，就算雷帝不同意，影子也会主动帮他收拾干净。」黑鹰再度吸了口雪茄，虽少了点疑惑，眸子却仍旧盯着我不放，让我极为不自在。

　　「今后我会先住在华那边，警方那头就由你帮我想办法。」我可不想为那两个对我没太大意义的养父母踏进警局。

　　「有什么甜头？」

　　「Fuck！」我甩门离去，没有看见黑鹰在我离去后，眼中闪过的那抹冷漠。

　　「戒！」一听见消息，雷帝就像失去理智般地不顾危险，冲进戒那栋位在贫民区的小公寓，一进门就紧拥着他不放，好似怕他会在空气中突然消失一般。

　　少年摇晃着墨色的黑发，皱着眉推开眼前高出自己一个肩头的俊帅男子，漆黑的大眼直盯着雷帝垂至自己脸上的蓝黑色长发。

　　「我没事……」他轻开口，在雷帝的唇上轻啄了一下，却没想到这个举动对一个男人而言是多大的诱惑，很快地他整个人便被雷帝给拦腰抱起，并肆无忌惮的伸手抚进少年身上唯一的白衬衫当中。

　　一个重心不稳，戒同他一起跌入身后的床榻。

　　激越缠绵的深吻叫戒不自然地喘息了起来，雪白的肌肤因雷帝的爱抚而染上一层红粉，当他粗鲁的手心再度触及自己的情欲时，戒毫不留情地将身上高大的男子一脚踹到床下去。

　　「戒！」被燃起的情欲瞬间熄灭，雷帝一脸无辜且有些狼狈地坐在地上，凝着戒今日依旧美得不似凡人的容貌，颊上还残留着他刚刚带给他的红晕。

　　「今天不行……你自己想办法解决。」戒抚着隐然作痛的胸怀。

　　「你又犯病了！我刚才才听敬告诉我！你不要命了吗？为什么要去招惹黑鹰？」雷帝此时才恢复理智，心疼地将少年拥进怀中。

　　该死！该死！该死！为什么他总要这样不把自己的生命当做一回事，打从第一次见到戒开始，他就无可救药地爱上他，而他却总视自己为救命恩人，不顾一切地甘心为他在枪林弹雨中闯荡，他知道戒是天生的杀手，可却不要他把自己的肉体与生命仅仅视做对他恩情的一种回报，他要的是他冷然心中的爱，就算他们已经不知道缠绵过多少个夜晚，但他却始终不曾听他说过爱他。

　　「韩峰他打算出卖你，我只是先下手为强而已。」戒玩弄着雷帝的发丝，仍旧一脸无谓。

　　「我不要你为我做这些事！你知不知道自己身上是什么病？我不管，明天我就送你到美国接受手术！我要你健健康康地活在我身边！戒……我求你，你明知道你对我有多重要，我爱你……」

　　就像个受伤的小孩，雷帝无力地埋进少年的怀中，崭露出不可能在其他人面前表现的脆弱，紧抓着戒瘦得过火的身体不肯放开。

　　戒闻言一句话也没有回答，爱？这个字眼雷帝对他说过不知道有多少次了，可是他却怎么也无法有所回应，因为他不明白什么是爱，也害怕付出了心之后会永远收不回来，所以他从不提这个字。

　　戒仅能用手轻顺着雷帝的发，静静地接受这个呼风唤雨的男人对自己的溺爱。

　　「我不会去美国的。」终于肯开口的戒，却给了雷帝一个充满绝望的答案。

　　「为什么？」

　　他非要这样玩命不可吗？雷帝不满地抬头，这是他第几次拒绝，他的病，明明只要动个手术就可以痊愈，他到底在坚持什么！

　　「我说过不去就是不去，你不要逼我！」

　　戒索性赌气地转身，不愿继续面对雷帝，这个举动让雷帝的心头紧紧抽痛，他愿听命于他，只要戒能够开心，在他面前露出只有一次也好的笑容！给他华宅他不要，供他吃穿不愁，他也不肯，执意住在这种龙蛇杂处的贫民窟，若非靠着组织优越的情报封锁，他以为自己有几条命可以赔？

　　再聚伊甸·The Killer(3)

　　我不喜欢圣诞节，这种人们信仰是属于上帝的日子，聚离韩峰的案件后，三个月过去了，就如同我当初预料的一样，警方后续并没有进一步调查命案的真正原因，最后仅用火灾意外草草地结案，而我也在黑鹰的庇护之下免去了侦讯的麻烦。

　　华可以说是Blood Eyes里的财务大臣，靠着他精明的手腕，为整个组织不知赚进了多少钱，不过在此，他的另一个身分则是黑鹰为数庞大的后宫一员。

　　华很美，第一眼看到他在黑鹰身边时，我还一度误以为黑鹰那个小子突然转了性改爱女人，但后来证实那不过是我的误会，华有一头红得妖冶的即腰长发，在黑鹰的支助下于凯都勒区经营酒店黑猫，那里同时也是黑市交易的大本营，你问我警察怎么不管？因为不敢管，在马勒町，谁敢招惹黑鹰的人？再加上这年代有钱好办事，黑鹰跟警界之间的关系紧密但不可见光，没有黑鹰，马勒都的警界大概也会大乱。

　　圣诞夜，华当然还是一如以往赖在黑鹰身边，以保住他第一爱人的主位，当晚他早早便关了Black Cat，要我自己回去他的公寓，我不用多想也知道，那天不到天明他肯定不会回家，也注定了我只得过一个孤单的圣诞夜。

　　满街的福音跟欢乐气息，实在叫我难以忍受，与其待在一栋小公寓里自怜自艾，我突发奇想地从西边的凯都勒区，开着华留给我的红色跑车，一个人往东区的海边飙去，虽然那边是Fire Death的地盘，但像我这种在组织中根本没有作为的挂牌份子，恐怕打着Blood Eyes的招牌闯进东区，也没人会相信，因此我很放心地享受这种很久没有的自由！

　　东区是马勒町唯一靠海的区域，海岸线沿着公路绵延好几十公里路，在平安夜中，这里便成了我一个人狂飙的天堂，我时数飙高破百，一路狂奔，直到那抹白影如鬼魅般从我眼前窜出。

　　Fuck！

　　我大骂一声，急煞住车，轮胎在路面上滑出几道焦痕，整个车体也几乎旋转了半圈，险些翻覆，就算是想在这天送我上天堂见耶稣也别用这种方式啊！

　　少年诧异地站在路旁的栏杆上头，瞪大的黑眸盯着我这不速之客，我也回以同样的神情，在惊魂甫定后回望着他，看来我们都认出了彼此，但直到此刻我才终于有机会更加清楚地看见他的容颜，我知道他很清秀，但在那天的情况与时间的流逝之下，他的脸庞早在我脑中淡去。

　　一直到现在，他的身影才又再一次如同烙铁般烧灼在我眼底，他真的是雷帝的影子吗？看见他的脸色虽然依旧苍白，但却已少了病颜且带了些许的粉色，他薄得过火的红唇，在黑夜中模糊了我的神智。

　　我下了车，踱至他的身边，当望见他脚边那高数十丈的海崖时，止住了脚步，抬头凝着他依旧盯着我的质疑眼神。

　　「你想死吗？在这种日子自杀，也不见得就能够见到上帝喔。」我自以为幽默的开口。

　　他没有回答我，再度转首眺向海平面，我张望着四周，除了那架被我虐待过后有点惨不忍睹的跑车外，我看不到其他交通工具，那他是怎么来到这种荒郊野外的？该不会真的是抛下一切想寻死吧？

　　「滚开……」他背对着我，用好听的嗓音轻轻地吼着。

　　但我却趁着他毫无警觉时，一把揽住他的腰际后，将他纤瘦的身体直接拥入怀中，这举动显然激怒了他，因为不久之后，一把冰冷的手枪当我发现时，已经不知道是在何时抵住我的胸膛。

　　我高举双手讨饶，虽说人在黑帮混，可我连枪把都没碰过，黑鹰从不让我接触那些东西，被同一个人用枪抵住两次，我确实不知道自己存活的机率有多少。

　　被我放开后，他的眼中虽仍充满敌意，却已放下手枪，头也不回地就往公路的另一头走去，担心他是在找寻下一个没有人打扰的自杀地点，我可能是吃错了药，竟然还不怕死地追上他的脚步，直到他发觉后，再度举枪顶着我的脑袋，唉……真是个脾气不好的孩子！

　　「你是真的活得不耐烦了？如果想先下地狱，我不介意送你一程」他淡然地开口，说出来的话却跟他一脸病弱的样子完全搭不上线。

　　「老实说，要是可以，我还想多活一点时间……」我笑着说。

　　「那就离我远一点！」他扣动板机，我头一次觉得自己这么逼近死亡，他的眼神让我相信要是我再不乖乖听话，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轰掉我的脑袋。

　　「可若是你杀了我，黑鹰可能也不会让雷帝好过。」我玩命似地赌着运气，但却又后悔干麻说出这种让自己会因为他的反映而难过不已的话。

　　他，果然放下了枪，难不成他真的是雷帝的爱人？

　　「你说什么？」他冷着俏脸，漠然地瞪着我，让我非常清楚这种威胁反倒让我看起来更加可笑，因为他有绝对的自信不会让雷帝死在其他人手下。

　　「我没说什么，嗯……Merry Christmas？」我胡言乱语地迸出一句连我都感莫名的话。

　　「神经病。」

　　是错觉吧？我竟然看见他嘴角勾起一道微弱的笑，我还以为像他这种人是不会有表情的。

　　「可能就是因为疯了，才会顶着大雪让人在圣诞夜有机会用枪指着我的头吧！」我无奈地指着天空飘下的雪花，再望了一眼他身上仅裹着一件单薄的宽领白毛衣。

　　他微微抖颤了一下，也意识到寒意，管不着枪管的子弹会不会再下一刻贯穿我的脑袋，我竟一把把他包进自己的大衣里，而这回他虽然有点愣住，却没用枪让我的心脏再止住一回。

　　直到紧紧拥住他整个人，我这才发现他简直瘦得不像话，浑身活像个大冰棍，要是他真是那个雷帝的情人，他怎么会舍得把这只小猫扔在这种荒凉的海边？一个人……散心？

　　我低头望着怀中的动物，在他黑发遮覆下的颈项若隐若现，我愕然发现自己对一个少年竟升起莫名的情欲！而且还是我一直跟黑鹰强调我没有的那种癖好！天……

　　雪越下越大，我受不住地将他拉进跑车里，打开车上的暖气，硬拉着他冻红的小手搓揉着，看似这么娇弱的少年，若非几分钟前他还盛气凌人的用枪顶着我，我实在难以相信他会是人人闻之丧胆，Fire Death的首席杀手。

　　他一直静静地看着我的举动，没有反抗，有时又会把那双黑色的大眼绕过我的肩头，看向窗外的雪白，过度宽松的毛衣在此时滑下他的纤颈，雪白透红的锁骨肩夹即在我眼前曝露无疑，我全身突地不自觉得燥热起来。

　　为了转移注意力，我想起了华总会在车上放上一两瓶红酒，于是手忙脚乱地四处翻找了起来。

　　「宾果！」我笑着拿出酒瓶。

　　「虽然我不相信上帝，不过既然是圣诞夜，咱们还是应景地庆祝一下吧？」

　　「你不恨我吗？」他看了一眼我手上漾着澄澈红光的酒瓶，开口问着。

　　「恨你？呵呵……这世界上再没有比你杀的那对夫妇更叫我讨厌的人，或许我还该感谢你」我回避他质疑的目光，自顾自地倒起酒来。

　　「我不喝酒。」他扁着嘴，捧着我递给他的酒杯，拒绝的模样当下我竟觉得他可爱极了？

　　「跟雷帝吵架了？」我一口饮进自己手上的红酒，并不打算逼迫他喝掉他手上的那杯，倒是对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边比较感兴趣。

　　「……」

　　他低下头，眼光显得有点黯淡，薄唇紧抿着，让我清楚我大概是猜中了谜底，我用手把他的头给抬起，认真地想从他的眼中看出他的心思，但却在与他眼眸相望的瞬间，因他那迷离的美而失去了理智。

　　在我有意识的时候，自己已一把吻上他仍带点冷意的唇，我清楚感觉到他的身子因为我的无礼而陡然一震，不过他却没有推绝我的动作，我更进一步地开始胡乱退去他身上的毛衣，当他细嫩白皙的腰身裸露在我面前时，我着实倒抽了一口气，高涨的情欲让我当下就想把他占为己有。

　　我延着他的颈肩，一路吻至他的胸前、腰腹，细吻着他的每寸肌肤，直到他的裤档，当我伸手想要解开束缚着他的最后一道关卡时，他开始有点抗拒，手上的酒杯掉落在座位底下，小手则是推拒着我的肩膀，呼吸也渐迷乱，朦胧的神情让我更加无法克制自己的欲望。

　　我从不曾对一个人有过这样急却的渴望，我不顾他的抵抗拉去他宽松的牛仔裤，吻上了他回应着我的碰触而勃起的欲念。

　　「拜托你，不要这样……嗯……」

　　他开始剧烈地挣扎起来，让我有一丝控制不住他的动作，也许是他这样的反抗激怒了我，在欲望主导理智的情况之下，我也不再管是否已经做足了充分得前戏，渴望尽快得到他的想法，让我霸道地分开他过于细瘦的小腿，直接挺进他的身体里，他暗暗地低呼一声，当我深刻感受到他的温暖包覆着我的同时，他的指尖也几乎陷进我的背里，他痛苦的表情让我几乎差点放弃，只因为我以为这种事，跟在雷帝身边的他，应该早已熟悉。

　　泪水从他的大眼中淌出，这使我不得不放慢侵略的速度，可是却仍无法说服自己抽离他的身体，只是缓慢地享受他火热的体温在这个寒夜里带给我的快感，我要他，我愿不顾一切的得到他，除了他！这世上恐怕再也找不着任何可以如此迷乱我心的事物！

　　我从来不曾为自己做过的事这么后悔过，这算是强暴吧？

　　当阳光中从海平面升起，斜射入窗，我惊醒，直到确认到怀中软嫩的温暖还在，才放下心，轻抚着他绵密的黑色发丝，少年赤裸地缩在我怀里，雪白的身子在晨光的反射下让他宛如天使。

　　我还可以看见他小脸上带着一丝泪痕，突然感觉到昨晚的自己很像一只猎杀白兔的野兽，我心疼地拨开他的发，望着他紧闭双眼上，修长的眼睫，仍如同我们初见时那样毫无瑕疵。

　　突然，一记沉闷的撞击声，让他惊醒，他张着懵懂的大眼，跟我一同望向窗外那看来极端不悦的黑衣男子，他蓝黑色的长发在晨风中荡漾着，是个长相不输黑鹰的俊美男人。

　　雷帝！这是第一个闪过我脑海的名字，黑鹰让我看过他的长相，该死！这下好了，我在圣诞夜玩了他的宠物。

　　相对于我的惊慌失措，处在我怀中的小猫不但十分镇定，甚至可以说是无视于窗外男人的怒气，他沉默地在我怀中挪动了身子，低首翻找着已被我撕得有点破烂不堪的毛衣随意套上，这时我已经看见雷帝从腰间掏出了手枪。

　　「戒！你立刻给我下车！」雷帝几乎是用暴吼的声音朝着车内大叫。

　　戒？我总算知道小猫的名字，但只怕我也要带着这个美好的名字走进坟墓了，虽然意识到自己即将濒临死亡，想想这阵子我还蛮常面临生死交关的当头？但当戒听话地开了车门就要下去时，我竟然伸手一把拉住他的细腕，这让雷帝马上朝我后方的玻璃开了一枪！那瞬间我好像与死神擦身而过。

　　「雷帝！」戒气愤地冲下车立刻就用力甩了他一巴掌，这个举动当场让我跟雷帝楞在原地，我俩活像在争夺女人的世仇！而那位可爱的小姐则是气红着脸为我出头？我仅能这样安慰自己。

　　「你要是动他的话，我会死的！」戒抢过雷帝的配枪，即使他那句没有我他会死的表白，让我深深感动了一下，不过我跟他有这么熟吗？他为何要为了一个昨晚才强暴了他的人说话？

　　「戒！」

　　雷帝气恼地抓着他的长发，凶狠地瞪了我一眼后，竟然真的停止了准备痛扁我的举动？见他没有进一步的动作，戒便用眼神示意我快溜，而我也很听话地关上车门，犹疑了一会儿，试图把他的影像印在自己脑海后，才加速油门离开。

　　一路上，我满脑子都是戒的身影，为什么是雷帝先遇上他的！我很不甘心，不甘心到胸口有了隐隐作痛的感觉。

　　我想得到戒，这是我回到凯都勒后，有生以来向黑鹰提出的第一个要求。

　　「你要他？」黑膺任凭手中未点燃的香烟直直坠地，取下墨镜，用他那双美丽的蓝色眸子直揪着我。

　　「你知道我从不跟你要求什么的，还把我当作朋友的话，就帮我得到他！」我不容质疑地要求着，自从韩峰死后，明年就能从医学院毕业的我，是黑鹰新帮手的不二人选，但他也很清楚我一直到现在，都还在犹疑要不要淌入黑道世界这个大混水中，而总是用尽各种方法打算说服我。

　　「你以为你对男人没有任何兴趣？」黑鹰暧昧又嘲讽地问着。

　　「他不一样！你到底帮不帮？不帮我就硬抢，到时你就准备替我收尸好了！」我赌气地坐下，脑子里全是戒被拥在雷帝怀中的影像！

　　「大少爷……对方可是Fire Death的人，还是那个传说中的影子，就算我想帮你的忙，也要看他愿不愿意跟你吧？搞不好你再上一次他的床，就会被对方给轰掉脑袋也说不定。」黑鹰好笑地看着我。

　　这让我决定不再冀望他会出手帮忙，转头便打算离开。

　　「我帮！我会帮你杀了雷帝！然后亲手把那家伙送到你身边，你尽管放心！」黑鹰随即哈哈大笑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只要雷帝死了，那他就是我的！那个沐浴在晨光中，我的黑色天使。

　　再聚伊甸·The Killer(4)

　　在凯都勒区，Black Cat算是一家小有名气的酒店，这天在华的邀约下，我跟黑鹰一起进了店中，向来我是很讨厌那些在店内表演的摇滚乐团，对我来说，那样的音乐实在是太过于吵杂。

　　要不是华的坚持与为了报答他把我收留在他公寓里的恩情，我其实不太可能答应出席这样的邀请，可哪知道当我一踏进店里后，整个人便随着映入脑海中的影像而完全呆愣住，戒那熟悉的嗓音，诱人低哑的媚惑，在暗红灯光照映下，我又再次遇见了我的美丽天使。

　　无视于身边拥着华激吻的黑鹰，我的目光从一开始就定止在表演台上，戒？他怎么会在这里？就算在雷帝的掩饰之下，他的身分长相，可能连黑鹰都不晓得，但再怎么说，黑猫是位在西区的地盘之内！他会出现在这儿，难不成目标就是黑鹰？那我是该当场揭穿他的身分？还是装做什么都不知道会比较好？我的脑袋一片混乱，不断思索着该怎么办，说或不说，对我而言都是不智的选择！

　　「翔？我以为你向来不喜欢这种音乐的，这么今天倒是听得特别专心。」或许是见到我专注的表情，黑鹰推开了华，任由他帮自己斟着酒，好笑地燃着烟朝我看着。

　　「不错吧？那个Vocal，是个漂亮的孩子呢！他们的乐团叫The Evil Dead，是Kenny介绍来的，在咱们西区的地下乐界还算是小有名气！我见他们有卖点，就引进店里来做定期的表演，结果你们猜怎么着，最近向我表示想要包养那位主唱的老板，我十只指头都数不完。」华跟着把眼光放到舞台上方，看着戒淡笑道。

　　「道格？他怎么也在这儿？」

　　黑鹰皱着眉，将目光转至坐在我们对桌的一个秃头胖子身上，我见过他几次，在凯都勒他是有名的人口贩子，必要时也作器官买卖，韩峰生前就跟他常有往来，但不管我还是黑鹰，对于以癖好男色出名，手段却都相当变态发指的他都没什么好感，要不是念在他对Blood Eye的贡献还不少，我相信黑鹰绝对会毫不犹豫地拿枪轰掉他的油脑。

　　「不知道，店一开门他们就进来了，好像是打算跟东区那边的小喽罗交易，反正只要不惹事，我没理由不做生意」Torsi漫不经心地应着，他向来是不过问客人的私事的，只要不在店里给他惹麻烦就够了，再说就算真得出事，也有黑鹰在背后撑腰。

　　就在我们都把注意力集中在道格一行人身上时，跟在他身边的一个随侍突地站起，走上了舞台，台上的表演因而被迫中断，我望着戒，他也在此时瞧见了我，似乎看起来有点讶异，但却没有把目光在我身上多作停留，就好像陌生人一样，他随即就把视线转向朝他走去的人身上。

　　「看来那小子是道格看上了。」黑鹰轻吹着口哨，没有发现因他这句话而出现异样表情的我。

　　我紧盯着走上台的男子，他掏出一把为数不小的美钞，在戒耳边轻声说着什么，戒起先微皱着眉，不过随即换上一抹灿烂的笑靥，一抹在我看来格外刺眼的微笑，点了头跟着男子走下台，我的心头一紧，莫名地想抢过黑鹰的枪，轰掉道格那双紧盯着戒的淫眼。

　　「嘿……原来也不过是个卖唱的男娼嘛！瞧你还把他当成个宝贝似的。」

　　黑鹰拥过华的肩膀，轻蔑地瞥着戒，也不知怎地，我不自觉地使了些力，将手中的酒杯放在眼前的玻璃桌上，发出的铿然声响立刻让黑鹰呆愣了一会儿，但他没说什么，只是微眯着眼，吐着烟，静默地看向正被道格揽住腰，并替他斟酒的戒。

　　道格咧着笑，双手不断在戒身上游移，我虽看得气恼，却顾忌着似乎看出什么的黑鹰，而不敢再有进一步的举动，望着道格一杯又一杯地饮着戒的迷魂汤，我只能要求自己别动气。

　　不过一切的宁静，马上就随着脸色突然发白，全身宛如癫痫发作的道格倒地而破灭，对桌瞬间骚动了起来，当道格颤动的身躯倒在酒桌上不再有反应时，除了一点表情也没有的戒仍静坐在原地，所有道格的跟班全都掏出了手枪对准着他，这是黑鹰的地盘，那小子该不会认为他可以在这种地方全身而退吧？我不自觉为戒捏了把冷汗，望了黑鹰一眼，他仅是沉默着坐在原位，看着眼前的闹剧上演。

　　就在第一阵枪响时，我瞧见了戒轻松地一闪身，也不知从何处掏出了两把手枪，在闪躲攻击的同时，已经解决掉两三个敌手，这就是Fire Death的影子？我完全无法想像他那瘦小的身躯竟有如此了得的身手。

　　原本按兵不动的黑鹰，终于在最后几个道格的人手纷纷倒下后站了起来，我讶然地看着他无声地掏出枪，瞄准正忙着应付另一帮扑向他的人手的戒，深知黑鹰枪法有多精准的我，心头一震，也管不得什么后果，在黑鹰的枪响前，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奔向前，推倒离我不远的戒，该死！我从不知道中枪的感觉是如此疼得让我以为自已就要跟上帝报到，随着接二连三的枪声，我意识模糊的感到自己左脚的剧痛，顺着动作在拥着戒那依旧轻得不像话的身子后，两人一起滚进了一座沙发后头。

　　「你！」

　　戒诧异地望着突然冲出来的我，漆黑的大眼仍旧叫我迷醉，不过已经被疼痛给拧出冷汗的我，此刻再也没有心情欣赏他那张美得过火的脸蛋，我瞧见他皱着眉，望向自己裤管上染着我的血，那一瞬间，也许是我的错觉，我看见他的眼中带着愠意，想也不想地便翻身将我护在身后，朝着黑鹰开了几枪。

　　God！我从没想到自己会窝囊到让一只小猫来保护自己……

　　「你快走！黑鹰他不会杀我的……」

　　我用着最后一丝力气朝他喃道，戒低头看了我一眼，眼神中似乎有些犹疑，但随着逐渐密集的枪声，他思索了一会儿，依旧留下了我，闪身往门外逃去，犹如一只敏捷的猎豹，即使已自身难保，在失去意识以前，我所挂念的依旧是他是否受到任何一丝伤害。

　　等到我再次恢复意识，已经是一个礼拜以后的事情了，我睁开眼，触目所见的是一片白得不像话的天花板，以及华那张清丽的容颜。

　　「我还活着？」我有点迟疑地向眼前的美人开口，原本低头缓慢削着苹果的华，这才抬起头来望了我一眼，我先打量了四周，在没见着黑鹰预期中那张脸后，我有点松了口气，我无法想像在他面前作出那种事后，他会打算对我做出何种惩处。

　　「只不过打中小腿，死不了！」华难得没好气地朝我哼了一声，将削得有点过分完美的苹果扔给我。

　　「黑鹰呢？」我相信我绝对无法承受在毫无预警的情况下，看到黑鹰那张修罗脸突然出现。

　　「巴西那边的工厂出了点问题，昨天他就搭飞机赶过去了，短期内不会回来，他要我好好照顾你。」华低头又削起另外一颗艳红的果实，我怀疑他可能打算把堆在我床边的那一篮水果全部一次处理完毕。

　　「喔……」

　　我有点心虚地垂下脸，咬了一口香甜的果肉。

　　「为什么要救他？」华仍旧低着脸，状似漫不经心地问着。

　　「他就是雷帝的影子。」我不打算隐瞒，想必黑鹰早已告诉过他我对戒的感情。

　　华优雅的纤手抖然一震，停止了削皮的动作，瞠大了美目，状似不敢置信地瞪着我。

　　「他是影子？那个随时会要黑鹰性命的杀手？而你却救了他？我的天啊！你到底在想什么？」他低声喊道，华总是处处只想到黑鹰，我可以理解他现在可能想把手上的水果刀直接射入我的心口。

　　「我不能坐视黑鹰杀了他，就跟你重视黑鹰是一样的道理，我不能失去他。」

　　「……」华瞪着我，眼中有丝悲哀，但也没有再说些什么，继续了他手边未完成的动作。

　　「那之后，黑鹰他都没说什么吗？」我有点害怕地问。

　　「他只是要我照顾你，其他的没有多说。」

　　「照……顾？」我的语气透露出明显的疑问与恐惧，而华也很明白我在质疑什么，意会地笑了起来，他的笑颜，美得宛如女神，若说戒是朵艳红却夺命的罂粟，那他便是朵娇艳的蔷薇，这样的人，呆在总是留连花丛的黑鹰身旁，连我都有点替他不舍。

　　我不知道华从前过着怎样的生活，他就宛如一团迷雾出现在黑鹰面前，诚意忠心地在受到黑鹰的宠爱后，便以黑鹰为自己的天地，组织中谁都清楚，为了黑鹰，他可以爬上任何一个人的床，只要黑鹰开口要求，再不堪的事他都做得出来，而这样的他，却依旧可以维持一种近乎神圣的洁白美丽。

　　黑鹰，要是有天你失去了华，你会有感觉吗？

　　Fire Death在雷帝的领导下，很明显地是与黑鹰杠上了，Blood Eye在巴西的罂粟工厂，一夕之间全被不知名的人给举发，上亿美元的利润在瞬间付之一炬，这件事着实让黑鹰忘了我做出了什么不可原谅的事，光是忙着派出杀手欲除掉肇事者跟雷帝，以及处理因为一连串意外而引起的财务困境，就够他忙得七晕八素，就连显少出面干预组织事务的华也不得不插手帮忙，而我则是乐得躲在医院养病。

　　医院位在马都勒的市中心，我住在十一楼的独立病房，靠着窗的病床转首望出去就可以将整座城市纳入眼中，华不在，少了个陪我谈天的对象，只能对着墙上电视机中转播的无聊球赛发呆，突地我听见房门被推开的声音，单纯地认为是视察病房的医生，我连头都懒得回，直到那一大把洁白的百合满溢到我的眼前。

　　「是你！」我不敢置信地望着戒出现在自己面前，心跳猛然地在没心理准备的情况之下漏了一拍。

　　他穿着一件宽大的衬衫，依旧宽松的牛仔裤，带着一顶极适合他小巧脸庞的毛线帽，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美少年，大概就连黑鹰派守在楼下的那些人，都没发现他是那天在黑猫里引起轩然大波的家伙吧！

　　他凝着我腿上的绷带，用眼神询问着我状况。

　　「没事的，我还死不了！」

　　「我不喜欢欠人人情……」他站在床边冷冷地说着。

　　看着他的眼神，你以为我是那种会随便救人的白痴家伙吗？我在心中这样喊着。

　　「人情？」我抓来旁边桌上华留下来的苹果，扔到他手上。

　　「真想还债的话，就替我削个苹果吧！这样就互不相欠了！」我望着戒略微疑惑的脸笑着。

　　但那之后我发誓，我从没这么后悔自己说出口的话，他不是Fire Death顶顶有名的杀手？可以无声无息地一刀切断对手的颈脉，那谁来告诉我，现在在我眼前，好几次都差点把自己的手指当苹果皮削掉的家伙到底是谁！

　　「够了！拜托……我这样就可以了！」这是第三次我试着将水果刀跟苹果从他的小手中抢回来。

　　他凝着手中果肉剩不到一半的苹果，瞪了我一眼后又不死心地取来桌上最后一颗牺牲品，埋头认真的一刀一刀削着，而我只能在他又差点要把自己手指削掉一大截时尖叫出声！

　　因为我惊慌失措的尴尬模样，戒笑了，成功地把一颗削得不算完美，但已经是几小时来算是最好的成果递到我的面前，他的固执真的是我之前完全无法想像的！但却又无法不对他这么可爱的一点感到心动，作为一个影子在雷帝身边的他，是不是经常露出这样孩子般的笑容？

　　「上次的事情，雷帝他很不高兴。所以以后你别再找我了，也别再作那种事，我不值得你丢性命。」戒望着窗外，在我咬下第一口果肉时，转头看着我说。

　　「喔……」我心虚地应着，无法给他一个肯定的答覆，因为我知道自己不可能做得到那种承诺。

　　他留下那飘散着芳香的百合，转身离去，而那时我则幻想着，当花店的老板娘笑着对他说，他最适合这样纯净的花朵时，戒脸上会出现怎样的表情。

　　散落一地的行李，是他对自己的抗议，雷帝望着窝在落地窗前沙发中的戒，满意地站在远处凝着他的宝物，这栋位在马勒町市中心的顶楼高级公寓，原本就是他为了豢养这只小猫而购置的，他知道他爱站在高处眺望夜景、眺望海洋，所以很久以前就花费了大笔金钱买下这栋华宅，偌大的空间里，处处摆满了他喜爱的一切，他爱的唱片、吉他、音响。

　　就连房内的摆饰处处都是他喜爱的蓝，这奢美的牢笼，终于等到了原本该栖住于里头的珍宠，因此他还真有些感谢那个最近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的黑鹰，若不是他的四处追杀，戒绝不可能点头答应搬进来与他同住！

　　望着在黄昏的夕阳下，戒那长又纤细的睫毛、柔美的侧脸，雷帝明白自己为了这一切而去招惹黑鹰，真是再值得不过了。

　　他，要尽最快的速度掌握整个马勒町的势力，夺回那原本该属于他与敬的一切！为他曾经珍视的友情复仇，然后洒脱地放下所有，带着戒彻底远离这种枪林弹雨的生活。

　　「雷帝……」戒突地从书中抬起小脸，雷帝好笑地走向他，在他细嫩依旧的脸颊上轻轻一啄。

　　「怎么了？」他爱恋地鞠起他与夜同色的黑发，在掌心细细嗅着，他最爱他发稍总带着的淡淡香气。

　　「雷帝，如果有一天我死了，你会怎样？」

　　他有那一刹那忘记了呼吸，极度惊恐地将他拥入怀中，该死！他怎么老喜欢这样考验他心脏的强度。

　　「你不会死！我绝不会让你死的。」他吻着他的小脸，他的发，直到他再也说不出一句叫他痛心的言语。

　　「雷帝！」戒吃痛地喘红着脸，推开了他的怀抱，发觉弄痛他的雷帝这才稍微收手，改将他整个瘦小的身子纳入自己的胸口。

　　「戒，你等我，等到一切都结束了，我就带你离开这个地方，这个让人伤心的城市。」

　　雷帝埋在戒的颈稍，淡淡地说着，是啊！他早就计划好了，只要所有的事情落幕，他只求能够牵着他的手，一起在洛杉矶的海岸边购置一间小屋，不受任何纷扰的，依恋着他过完一辈子，听他唱他最喜欢的音乐，听他说那不切实际的童话幻梦，只要身边陪着的是他，戒，他的所有与唯一，那就足够，金钱、权力，在他心中永远不及此刻在他怀中的温暖小猫。

　　「我们还能去哪儿呢？」他冰冷的小手绕上他的颈项，带着一丝对未来毫无期望的语气回问着……

　　「去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就只有我跟你……」

　　戒没有回答，只是眨着大眼望着雷帝沉默着，他知道自己的身体或许根本撑不到那个时候，也许就如昙花一样，会在绽放过最璀璨的光芒后凋临死去也不一定，但他说不出口，无法对雷帝说出自己对死亡的害怕。

　　你知道吗？每隔十九年，月亮的运行周期会使它回到原来相同的位置，你说，十九年后，我有机会与你一起看到和今晚相同的月光吗？

　　再聚伊甸·翔(5)

　　当天是个下着阴雨的郁闷天气，一直到后来，我都还是想不起所有的事情，是怎么在一瞬间发生的，但我确信，随之而来的是我这一生中所留下最美好回忆。

　　一早，我是在模糊的意识当中接到华的电话，还搞不清楚到底发生什么事情，我被簇拥着搭上了一辆黑色宾士，一同与华在前往东岸码头的路上。

　　「军火交易？这种事为何要找我？黑鹰呢？」我不耐烦地看着窗外因细雨而蒙上一层灰的街

　　景，在我身旁坐着的是难得一身黑色皮装的华。

　　而他的对面则是马勒町有名的黑枪走私商艾德，我之前曾跟着黑鹰见过他两三次，不管在东西区，这个人都能凭着自己天生的商业手腕，成功地游走于黑白两道之间，就连在Blood Eye与Fire death两个死对头之间，艾德都能够轻易地找到自己的生存之道，就这一点而言我不得不承认他确实是位精明的伪善者。

　　向来Blood Eye里的黑市作业都是轮不到我头上的，严格来说，若非韩峰跟黑鹰之间的关系，我这个人的血液中，说实话其实藏着许多不可能与黑道扯上关系的卫道因子，也因为这样，除了希望我能接替韩峰黑市医生的位子外，黑鹰作为我的朋友，几乎不曾要我插手过组织中的事务。

　　「你知道最近有很多事他忙不过来，你只要呆在我身边，等艾德把所有的事情处理完毕就够了！」华似乎是在躲着我质疑的目光，不知怎地，今天的他显得似乎有点不自在。

　　「还有……」突然想到什么似的，华突地递出一把枪到我手中。

　　「这？」他明知道我根本不曾碰过这玩意儿，连怎么开枪都不晓得。

　　「以防万一」华笑了，笑意却让我觉得有点凄凉，与他那张漂亮的脸一点都不搭配。

　　除了我、华跟艾德，这次的交易阵仗远比我想像中得大！一到码头，华在放了艾德独自下车后，便领着我从另一头登上货仓的二楼，一直到现在，我才惊觉到不对劲的原因何在！

　　这无疑是一场阴谋，隔着二楼隔间的暗窗，我清楚地看见楼下与艾德交易的对象，不是别人，就是Fire Death，雷帝以及戒？我不敢置信地再三确认正跟艾德交谈着什么的高瘦男子，以及面无表情站在最后头的黑色小猫。

　　为什么华要把我带在身边？莫非就是黑鹰怕我又会在知情后坏了他的事？今日艾德根本不是要来作什么军火交易！他不过是单纯想引出雷帝罢了。

　　黑鹰终于要下手了！但该死的他，难道忘了自己答应过我的事？我冒着冷汗，望着底下安然无恙的戒心中五味杂陈，就算他的身手再好，也不可能突破黑鹰这回的埋伏，在我的身后起码有三四十个以上持有强大火力的人马，而雷帝他只带着不到五人的随扈……

　　「这回可不准你再轻举妄动，必要时，就算是后黑鹰会杀了我，我也会先替他将你解决。」

　　华冰冷的嗓音在我身后响起，我打了个冷颤，看着下方已经向门外撤去的艾德，就在同时华也掏出了枪把，示意身后所有的人往外冲了出去，不到几秒钟，雷帝一伙人便已被我们团团包围。

　　而我只能呆站在华身后，望着见到我出现在此，脸上闪过一丝惊讶的戒，他依旧带着绝美最人的病颜，且似乎又比之前瘦了点，雷帝这家伙到底在搞什么？

　　「哟……好久不见！」雷帝冷着脸，眼神却直看向我身后，依旧是一脸从容不迫。

　　我回望了背后一眼，这才见到那位理应很忙，却又不知何时出现在此的肇事者─黑鹰，他完全对于我带着一丝怨恨的眼光不加理会，用一脸戏谑的笑意回应雷帝。

　　「这算是我给你的回礼，巴西的三间工厂用你的一双腿来赔，应该不算过分。」黑鹰刁着烟，笑着说。

　　一阵轰然枪响。

　　所有的一切发生得很快，在那一瞬间，我发誓我的脑中是一片空白，黑鹰炽热的鲜血就那样毫无预警的溅上我的脸颊！怎么回事，谁开的枪？戒？被设计的是谁？

　　「华！」黑鹰瞠大着眼，若非从小被训练出来的敏锐身手，恐怕命中的不会只是他的肩膀，艳红的鲜血从他抚着肩的双手汩汩流出，谁都可以背叛他！却唯独他会让他怀疑自己是否在作梦。

　　我试着让自己视线的焦点集中，原本应该是一枪解决雷帝的华，此刻却举着手枪，直指着因突来的攻击而踉跄倒地的黑鹰，周遭原该是Blood Eye的人手，却全都依着他的指示对准着一刹那便变得孤势无援的我跟黑鹰。

　　雷帝的笑声讽刺而尖锐，我冒着冷汗试着分析出眼前的局势，华一开始就是雷帝的人？

　　「为什么？」

　　黑鹰忍着怒意，愤恨地吼道，我想他从来也没想过，自己会落到如此不堪的下场，就连我都还无法接受站在我俩面前的夺命杀手，竟然会是那个红发美人一般。

　　「这一枪，是代敬还给你的！」

　　斗大的泪珠从华细致的脸庞滑下，当那个名字从他口中道出时，瞬间我心中所有的疑惑全都被解了开来。

　　敬？那个曾经跟黑鹰、雷帝是密不可分的伙伴？我见过黑鹰道上的朋友虽然不多，但却对敬有着相当深刻的印象，第一次跟黑鹰见面，是在韩峰带我出席的一场宴会上，那时我才刚满十五岁，参加的就是黑鹰他父亲，前任Blood Eye的领导兼创立者白龙的宴会。

　　那时雷帝、黑鹰还有敬都是道上富有盛名的组织领袖之子，他们都小我三岁，因为同年，也就成为玩在一起的伙伴，而会对敬印象深刻，是因为他那老成得不符合年龄的成熟个性，跟沉默寡言的黑鹰以及活泼好动的雷帝比起来，他俨然就是三个人当中的领导者，总是可以用一句话就乖乖地让其他两个不可一世的小鬼听话。

　　后来，白龙在一场枪战中过世，年轻的黑鹰便继承了Blood Eye，三个人的友情也就开始出现裂缝，其中的经过我不清楚，因为那时的我仅专心在医学院的考试当中，跟黑鹰有较多的互动与了解也是那之后的事情，只知道，最后敬是死在黑鹰的枪下，而雷帝从此便以Fire Death在东区与黑鹰对立。

　　「敬？」黑鹰喃着那个似乎已被他刻意遗忘的名字，接着便反常地大笑起来。

　　「哈……敬？这家伙果然厉害，连死后都还有人对他死心踏地，我输了！恭喜你啊！雷帝……你做到对敬的承诺了。」他笑着，笑里却有我未曾见过的苦意。

　　「动手啊？难道你也会舍不得？别忘了！当初我给敬的两枪可是枪枪命中要害！」挑衅似的黑鹰指着自己的太阳穴，大声地对因此而呆愣住的华大吼道。

　　他在颤抖，我看见了华眼中的迟疑！这时我突然想起了之前他交给我的手枪，莫非……

　　就在我伸手摸向怀中的枪枝时，就在所有人的意料之外，华一个俐落的转身，便将枪把转而对准雷帝，只是一道比他更敏捷的黑色身影，却在他开枪前便先轰去了他握枪的右手。

　　戒娇小的身躯毫不留情地窜出，好像华的动作早就在他的意料之中一般。

　　「我就知道……」雷帝难掩失落地看向吃痛紧握着手腕的华。

　　华，你真正爱的究竟是谁？

　　他鲜红的长发，如血红的瀑布遮去我的视野，黑鹰的惊叫声，戒诧异的表情、猛烈骤然的枪响，当我神智再次回复清晰，我所能记得的，只剩下拼死用左手举起另一把枪保护黑鹰的华，以及催促我远离的黑鹰。

　　我睁着大眼，望着此刻被我掳获的战利品，也不知道是从何而来的勇气，在戒欲再次制止华反击时，我竟掏出了手枪，就在谁也料想不到的情况下压制了他，或许是从没想过我会有这般的举动，当戒被我紧紧的禁锢在怀中时，漆黑的大眼中满是问号，似乎是想说服自己我手上的枪只是个幻象，但随即赶进来的Blood eye另一批人马，和雷帝一伙的枪战则让我无暇多想。

　　那一刻我所想到的，只有戒，我终于从雷帝的手中抢到他了！或许是雷帝顾忌着戒的安危，我出乎意外顺利地逃离了那个混乱的战场，当我驾着华开来的车奔驰在公路上时，冷静的思绪才让我充满对抛下黑鹰跟华的愧疚，但就算我掉头又如何？别说雷帝了，我恐怕连一个最低阶层的帮派混混都打不赢，而要我压着戒作交换，我办不到。

　　车子一路沿着海岸狂飙，我的心也不断狂跳着。

　　「你想带我去哪儿？」

　　一上车，便静默地叫我害怕的戒总算开了口，他将整着身子缩在我身旁的座位上，当然，他身上任何可能会危害我性命的枪，早就被我远远丢在路上，只是我还是认为是因为他根本不想和我动手，才会让我顺利地把他带走，想想，他可是雷帝的影子，那个杀人连眼都不眨一下的冷眼杀手，凭我，怎么靠一把连怎么使用都不懂的枪就把他给押走？

　　想到这里，我不禁开始有点寄望是因为他舍不得对我开枪？我偷瞄了戒一眼，心中突地升起一股暖意，或许，是的，或许一开始就不是我一相情愿……我甘愿如此安慰自己。

　　事后我常问自己当时凭什么有那样的想法，甚至对此感到好笑，不过那是很久以后的事情了，在那之前，我一直是如此说服自己的，戒他的心中，其实是有一丝我的位置，因为惟有这样，我才有办法要自己继续活下去。

　　戒就宛如一株罂粟，叫碰上的人难以戒除，雷帝是这样，我也是……但我们都宁愿像个傻子般毫无保留地为戒付出所有，却从没有人想过，究竟戒要的是什么……

　　戒，在你眼中看到的世界是什么颜色的？

　　再聚伊甸·翔(6)

　　黑鹰在凯都勒的势力，随着他的失踪而瓦解，雷帝顺利地接掌他的权势，这是当初谁也料想不到的，而我，为了躲避雷帝的追杀，在躲藏了一阵子后，我就带着戒搭上飞往纽约的班机，当时我只想抛弃一切，只求能够守住我跟他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我一直不知道，原来当时我所作的所有，就跟雷帝是一模一样的，我们都自私地制约了一只原该在天际展翅高飞的美丽鸟儿，还自以为是地认为自己给了他所有的爱，让戒成了最幸福的人。

　　陌生的城市、街道，世人口中罪恶的索多玛城─纽约，我在那里埋葬了我的天使。

　　到了纽约后，靠着韩峰留下的遗产与巨额保险金，我还能够顺利地在这个城市租到一间像样的公寓，维持一阵子不愁吃穿的生活，但现实还是现实，不到三个月后我就在皇后区的一间小诊所找到工作，并开始了我再平凡不过的上班生活，这是在马勒町时我想都没想过的事情，有戒在身边的日子，当个正常人的感觉远比什么都叫我感到富足。

　　刚开始，我还很担心戒对我的所作所为其实是充满怨怒，甚至会趁我不注意的时候突然消失，但是除了沉默，他就像只安静乖巧的猫，伴着我，不抵抗，也从未设法脱逃，这让我很难摸清他的内心到底在想甚么，如果他是爱雷帝的，就应该会想尽办法回去他身边才对，可是他却没有这么做？

　　这样的生活平静安顺得叫我不由自主地害怕起来，那种感觉我不知道该如何形容，也许该说当一个人越幸福时，往往就越害怕失去。

　　我们的房东是个古怪的老太婆，就住在我们楼下，当初会选择在她算不上太理想的房屋住下，主要是顾及到当我需要外出工作时，有个人可以照应戒，自从跟他生活在一起后，我才了解，他不只是外表，就连内在都只是个再单纯不过的孩子。

　　举例来说，除了之前在医院看过的削苹果惊魂，在我身边这个可以一手轰掉人脑袋的少年，却出奇的害怕小狗，曾经有一次因为邻居孩子的腊肠犬跑到房东屋里狂吠，他便开始歇斯底里地在二楼大叫，那次之后，房东好笑地告诉我，她一直以为戒是个不会出声的陶瓷娃娃。

　　此外，戒的方向感也几乎等于零，在他还不懂得肚子饿了就该出门吃东西之前，我从未发现这一点，但当有一次他在自家的巷口迷路了近四个小时，最后还是房东太太遇上他，才带着他回来后，从此我们房里的冰箱绝对随时充满着可以让他自己填饱肚子的食物！后来也因为这一点，让戒总算开口对我说了第一句话。

　　「翔，我肚子饿了……」

　　那是某个我忘了帮冰箱添补食物的下班午后。

　　出乎我意料外，不知道是黑鹰的事情分散了雷帝的注意力，还是有其他原因，在纽约的四个多月以来，并没有任何叫我心惊的事情发生，这也让我开始放心地敢在假日带着戒四处游荡观光。

　　「你为什么不逃跑？」

　　望着躺在纽约大都会公园的草坪上，享受着午后阳光的戒，我迷恋的望着他紧闭着地长睫

　　毛，终于提出了我埋藏很久却始终不敢面对答案的疑问。

　　戒真的是个很美的人，光是一整个下午，我就不知看见多少将目光停留在他身上的路人，从他们惊艳的眼光，让我庆幸能够这样守在戒身边的人，不再是雷帝而是我，然而戒也向一盏难以抓摸的萤火，谁也不知道，下一刻是否还可以紧抓住他。

　　戒没有回答，细致的秀眉轻皱了一下，似乎是渐强的阳光打扰了他的睡眠，从第一次与他见面开始，一年的时间又即将过去，空气中的寒意告知人们圣诞佳节的到来，我这才注意到他那身过于单薄的衣裳，看见他又微缩了一下自己的身子，我赶紧脱下了外衣，不满地把戒整个人从地上揽入自己怀中，这样的举动，在这段日子以来，对我们而言已再平常不过，但我却又无法因之而将我们的关系定义为恋人。

　　「你会着凉！」我嗅着他发间的淡香，就这样双手环住他瘦小的身子，跟着他躺坐在草坪上，他这才睁开了眼，漆黑的眼珠望向从我们前方走过的一对夫妻。

　　那是一对很平凡的夫妇，年龄起码有七八十岁以上，然而一路上，两人的神情是那么的安祥与宁静，老夫不时地低头在他的妻子耳边碎语，右手则紧扶着她的腰间，而他的妻子也同样不断因他的话语而露出笑容，这样的场景在这茫茫的人世中，丝毫没有一点值得叫人停留眼光的特色，然而我却因他们之间这么一种平淡的幸福而湿了眼眶！

　　天！我从不知道在自己的心底深处，对怀中的少年竟有着如此深厚的情感，那已不是单纯对美的向望，抑或是普通的友情关爱，我爱他！我深深地爱着戒，爱到愿意为他抛弃一切，只求在许多年之后，还能像现在这般拥着他。

　　「我已经不是孩子了。」

　　他突然淡淡地开口，瑟缩了一下身子。

　　我好笑地望了他一眼，看他的长相怎么也不会超过二十，而对早已接近三十岁的我而言，他不是孩子，是什么？

　　「你说不是就不是。」我缩紧手臂，想感受更多一点他的体温。

　　「翔，我饿了。」

　　「……」

　　我开始有点怀疑，他会愿意开口跟我说话，只是因为生理需求。

　　我笑着放开他，跟同年龄的男孩比较起来，他实在是有点太过纤细，怪不得当初房东太太还以为我是诱拐了哪家的未成年少女！

　　我随意找了个热狗摊，马上就把准备好的食物交到他手上，只是当我再度回到原地时，却是在一棵大树上头找到他的身影！

　　「戒！」我仰着头惊叫道！

　　在我还来不及再次出声吆喝他，立刻从高耸的树上下来时，他已俐落地一个翻身落在我面前，怀里多了一只黑白相间的小猫。

　　「他好可怜，在树上……下不来。」他举着猫咪，瞠着大眼瞪着我，看着眼前两头有着一模一样神情的小动物，我实在有点招架不住，一把接过他递上的动物，我把热狗堡塞到他手中，准备转身帮他把这麻烦的家伙处理掉！要是让房东知道我养了这东西，包准马上被扫地出门！

　　「翔！不要……」他伸出小手抓住我的衣领，一股不好的预感随即在我的脑海中窜升。

　　「房东不会答应让我们养这家伙！」

　　「翔……」

　　「……」

　　望着满地等待整理的行李、杂物，我有点无奈地打量着我们的新居！预料之中的，当戒抱着猫跟我一起出现在屋子内时，隔天我们就被下达了搬迁令，不得已我又花了一些时间找到一栋位在我工作诊所附近的小公寓，在戒的坚持下，我们搬进了这几乎是位在贫民窟中的三楼房间，整栋楼起码有其他三四十个住户，而且环境龙蛇杂处，让我差点有种回到凯都勒区的错觉。

　　要不是戒说他住不惯原先那种充满中产阶级的地方，而这个地点又离我的工作厂所很近，就算养一头老虎房东大概也懒得理睬，在他再三保证没有人欺负的了他的情况(这确实很有说服力)下，我屈服于他那总是楚楚可怜的眼神之下。

　　他唤那头在公园中捡回来的猫叫雷帝，这着实让我郁闷了一阵子，但只要他高兴，我倒也懒得反对什么。

　　「臭小鬼！你不要命了是吧？」

　　一阵粗哑的男音打断我的思考，我恢复神智，慌张地望着空荡的房间，戒？心中的直觉叫我立刻开了房门冲出去，但映入我眼帘的却非意料中戒的身影。

　　那是一名长相极为清秀的女孩，漆黑的头发与同色的眼眸，看到她的第一眼，在我心中浮现出的却是戒的身影，实在是太相似了！少女跌坐在地上，刹怒地直瞪着一名高头大马的壮汉，我不明白发生什么事情，但我的出现，很显然地暂时移开两人争执的注意力。

　　「Fuck bitch！what are you looking at？」男子怒极朝我大吼道，向来我这个人的危机意识是低到有时连我自己都很怀疑的，我笑了一下，搔着头。

　　「欺负女孩子家不大好吧？」

　　「FUCK！」

　　当我看到男子手中握的枪管对准自己时，很直觉地就是想蹲下身子，紧闭着双眼算着子弹应该要贯穿自己的时间。

　　「你蹲在地上干麻？」戒好听的声音取代了应该响起的枪声，我疑惑地抬起头，看见他那双依旧澄澈的大眼，傻笑了一会儿，与此同时，我瞥见了他身后已经躺平的壮汉跟一脸惊讶的少女。

　　「他……」我迟疑地伸手指向他身后。

　　戒慵懒地回头看了一眼，就将刚才握在男子手上的枪丢了给我。

　　「死不了。」他打了个大大的呵欠，转身便进了房中，留下我跟仍旧满脸问号的女孩。

　　「谢谢？」女孩抖着嗓音望着我说，望着戒的背影，脸上出现一抹晕红。

　　之后再碰上她，是在圣诞节的前几个礼拜，当天我放假，她就这么捧着一个巧克力蛋糕出现在我们的房门口，我刁着烟，疑惑的是着回想她是谁时，她已经很主动的走进我们房内，满脸通红地窝坐到正在椅子上慢条斯理啃着三明治的戒面前。

　　「这个给你……谢谢你那天救了我！」

　　我张大了眼，瞪着眼前充满着少女情怀的女孩，嘴边的香烟直接掉落地面，我一直以为，像戒这样比女孩子还漂亮的猫，只对我这种中年大叔有吸引力，不过，这么说来对雷帝又好像有点不公平。

　　「喔……」戒面无表情地接过她递上的盒子，七手八脚地打开后，就将它给放在地上，而雷帝─那只猫咪也灵敏地绕到他脚边开始吃了起来。

　　「……」我已经可以看见女孩悬然欲泣的眼泪。

　　「他就是这样子，你别想太多。」我坐到戒身边，好气地替他多披上一件外衣，望着窗外飘着的大雪，我习惯性地这么做。

　　「你们不会是恋人吧？」女孩有点受伤地看着我对戒的照顾。

　　这个问题，我无法自在地回答出来，我们算什么关系？连我都不清楚！而对戒而言，或许他真正的恋人只有雷帝吧！

　　戒没有反应，只是又咬了一小口三明治，瑟缩了一下身子。

　　「我叫Maria，就住在你们对面。」或许是意识到了有点尴尬的气氛，少女笑着说道。

　　Maria是个举目无亲的女孩，自己一个人在附近的一家餐馆工作，因为老板欠了一些债款的关系，有时连带她也会受到牵连，她是个善解人意的好女孩，虽然身处在这种混乱的环境，却从不曾见她抱怨过什么，她很喜欢咀，三不五时便会在我不在时过来照料他的三餐，刚开始戒对于她就像对待陌生人一般充满敌意，虽然不欢迎，但也不会抗拒她的存在，日子一久，倒也开始理所当然地把她对自己的好视为应该，就跟他从不对我表达的露骨感情有所排斥一样。

　　所有的所有，都让我感觉那么幸福，戒，就算神说我们之间是不会有结果的、我们之间的爱是罪。你依旧是我眼中最精灿的宝石。

　　再聚伊甸·翔(7)

　　圣诞节的当晚，为了给家中的小猫惊喜，我提早下了班，抱着事前准备好的蛋糕跟礼物回到家里。

　　一心一意只想着当戒看到他喜欢的甜食时，那欣喜可爱的表情……

　　我踩着兴奋的脚步爬上老旧的木制阶梯，但在打开房门的那一刹那，一屋子的静谧几乎叫我窒息，当我站在房门口，瞪着室内空无一人的黑暗发呆时，心已狂跳的几乎让我抖颤倒下，戒？不会的！他怎忍心选择这样一声不响的离去，我听见了雷帝虚弱无力的叫声，更加确定了此刻戒不应该没有待在家里的不正常。

　　头也不回的，我任凭蛋糕碎裂一地便往下着雪的大街冲了出去，抓狂似地只想把逃家的鸟儿给补抓回来。

　　刺耳的圣诞铃声，人们的嘻声笑语，在我听来都是如此冷漠无情，我跑遍了大小车站、地铁，就是寻不着那抹纤小的身影，会不会是出事了？雷帝找到了他，又把他从我身边给带走了？还是犯了心病，倒在哪个角落发抖？我脑中充斥着各种不祥的想像，直到大雪驱走了街道上熙来攘往的人烟，以及刺痛我渐无知觉得肌肤，我才拖着脚步，在深沉的夜色中往回走去，回家？没有戒的地方不会被我称作归属……

　　Where should I return?

　　我该回去哪里？

　　Have there ever someone heard me crying in darkness?

　　是否有人听见我在暗夜里的哭泣？

　　It’s easy to tear one’s heart into pieces

　　要撕碎人的心很简单。

　　but hard to fix it again.

　　但要修复却很难。

　　You must know how significant can a period of love mean to me

　　你必须知道这段时间的爱恋对我有多么别具意义。

　　And you never care about it

　　但你从不关心。

　　everyone in this universe always wear a mask called pretense

　　世界上的人都带着伪装的面具

　　when it is uncovered.

　　当面具被卸下。

　　I swim in the lost paradise lonely, sadly

　　我独自一个人悲伤地游走在失乐园里。

　　even the one who’ve ever loved us so much will change,

　　即使不懂爱的人也会被我的故事感动。

　　And that make me drop from heaven to endless evil.

　　那段爱让我从天堂跌落地狱

　　My blue tear fall on the ocean that named sadness

　　当我蓝色的眼泪掉落在那片称作伤心的海洋中央

　　once maybe some angels pick up it

　　或许天使会捡拾他

　　and send it to the god

　　并送回上帝身边o help me find the pieces of my heart,

　　让我找寻心中破碎的碎片

　　And back to the lost paradise again.

　　然后再次回到失乐园

　　熟悉的音调缓若幽魂般游进我耳内，那是戒常挂在嘴边的歌曲，他总喜欢窝在窗边哼着那首带点凄怆的曲子，我问过他歌名，他说忘了，或许那首歌从没有名字。

　　我停驻脚步，在传出乐音的古董店前停了下来，橱窗中是一台在这个年代已算是超级古董的留声机，机上的唱盘如同黑色漩涡般孤单地急转着，音色有点断续，但听得出是个富有磁性的男音。

　　音色跟戒很类似，脚步就像生了根一样，一股湿热的液体滑下我的脸颊，温热感刺疼着早已被冻得没有知觉的皮肤，我再也忍不住地呜咽了起来，靠在橱窗前痛哭失声，雷帝，没有戒的这些日子，你又是如何渡过的？我悲惨地发现原来一直依附着戒生存下去的人，是我自己。

　　我漫无目的地离开商区，不知为何转进了我工作诊所的巷内，始终无法对焦的目光，在诊所前那名瑟缩着的身影映入我的眼帘时，恢复了光彩。

　　「戒！」我就像找回了失而复得的珍宝般大叫了一声，奔到了他的身边，在他都还来不及出声前将他紧揽入怀中，肩头因为激动而不断颤动着。

　　「翔……你弄痛我了！」戒皱着眉推开我，裹着一件单领的白色毛衣，我惯性地用指责的眼光看着他这身装扮，该死！他在这大雪中呆了多久？

　　「你去哪儿了？我等你好久，Merry Christmas！」他伸出小手，递给我一个水蓝色包装的盒子，张着大眼笑着说，我很久没见着他这样的笑脸。

　　那是一个澄澈得宛如泪滴的蓝水晶耳坠，他笑着说我耳上带了三四年的银环真的丑到不行，他一个字一个字缓慢地说着，不时因为低温而吐出白烟，黑色的头发上覆着薄雪，一股激动，我揽起他的腰将他紧抱在自己身上。

　　怎么回到家里的，我不清楚，对他的渴望占据了我脑海的所有，在那张他总爱窝在上面午睡的沙发上，我疯狂地吻着他的颈、他的唇，他的一切……

　　戒细瘦冰冷的手臂环着我的颈，喘红着小脸接受我对他所有的爱溺，握着他的腰，我惊觉他还是瘦得叫人心疼，他如此迷醉的神情，雷帝又见过几次呢？

　　「翔……不要」他用那双纤细的小手推抵着我的肩膀，抗拒着我进一步的动作，猫般的大眼似乎承满了泪水，显得湿润，但他却殊不知如此的举动只是加深了我的情欲，更加想将他给占为己有。

　　「难道只有雷帝可以这样做吗？是不是我的话就不行呢？」我几近呜咽地沙哑着嗓子喃道，将头埋进他冰凉的肩窝当中。

　　感觉到他身子因为我的话而一阵抖颤，我不明白这种反应代表着什么。

　　「你……跟他是不一样的……」他不安地游移着眼光，不敢正视我的注目。

　　「哪里不一样！只因为你爱的人是他？而我只是个愚蠢的单恋者？你呆在我身边不过是对我的同情？」我扳回他的小脸，心痛地喊出自己的心声……

　　「不是……翔……你住手！」

　　不顾他的反抗，我一手撤去他的牛仔裤，直探向他的私密，他因而浑身剧烈地发起抖来，叫我心疼不已！

　　「别怕……戒……我求你不要怕我好不好……」我几乎用乞求的声音喊着他，试着拥紧他的身子。

　　「我不会伤害你……戒，我爱你……难道你不能也给我一点爱吗？」我碎吻着他，不断地在他耳畔细语以求给他安抚。

　　但只要想起他望着雷帝的那种眼神，终使我有丝愤怒地抬高他的双腿，挺进自己的欲望，一如一年前与他相遇的那个平安夜，他吃痛地紧咬着唇，但却没有喊叫出声，我爱他……爱到恨不得将他给揉进自己的身里化为一体，即使会因此被他所憎恨，我也在所不惜。

　　戒……我要的不过是能在你的心中占有一个角落。

　　再聚伊甸·翔(8)

　　戒走了，在清晨阳光中，徒留给我一床凌乱与激情过后的馀温，我望着门扉发呆，脑袋清醒得叫我害怕，似乎他这一走就再也见不着的恐惧，在我确认了他不是出门吃饭，更不可能突然笑着打开门唤我翔时笼罩住了我的思绪！

　　戒！

　　这是最后的手段了……雷帝抽着淡烟，站在能够远眺全市的落地窗前如是想着，没有了戒后，他连自己为何活着的意义都找不着，黑鹰成功地在逃过一劫后，再度暗地里于西区集结势力的传言在Fire Death的成员间传得如火如荼，但他却不想管那么多……

　　自从那天以后，戒就宛如从人间蒸发了一样毫无讯息，他用尽各种手段想要寻回他，却徒劳无功，于是他选择了四处放出风声，暴露自己的行程，准备拿性命来作赌注，他知道……戒是不会放下他不管的，只要他让自己受到威胁，戒总会不顾一切地挡在他的身前，虽他从不要他这么做，但如今他却讽刺地发现，这是如今他唯一可以寻回他的手段。

　　「雷帝……」一阵轻灵的女声打断他的思绪，他没有回头，艾薇，代替戒成为他新影子的女人，绝美的外表跟戒那种近乎病态的美感完全不同，却也叫他打从心底憎恶，戒是不能替代的，谁也不能！

　　「组织里对你做的事很不高兴，黑鹰这次是不可能会轻易放过你的，他也放出了风声，这次派来的杀手，恐怕就算是戒也救不了你。为何要拿生命开玩笑？」艾薇淡默的说，拨动着自己及腰的金色长发，一股薰香随即在屋里飘散开来。

　　「这种事应该是你要帮我担心吧？既然是戒的替代者，就要有本事跟他一样愿意为我付出性命，那是你的职责……」

　　「原来你也不过是把那小鬼当作救命的工具而已？」她讽刺地笑着，却未料这句话深深地激怒了雷帝，一巴掌便将她打得往后跌了出去，她吃痛地怒瞪着眼前霸气的男人，戒！除了他以外，他从未正视过她一眼，却奢求她为他献出所有！

　　「滚出去！」雷帝高声吼着，他不允许任何人污灭戒对他的意义，工具？只要戒开口，他连自己的性命都可以给他！

　　回到凯都勒是戒离开我一周以后的事情，我讽刺地发现，除了这个城市，我别无去处，四处打听的结果，或许是因为黑鹰也在寻我，而使得我轻易地找到黑鹰的下落，虽说目前的西区已大都成为Fire Death的势力，但凭藉着过去Blood Eye的威望，黑鹰很显然并未花费太大的力气在弥补颓势之上，顺着拿到的地址，我穿过贯通凯都勒区南北的大道，转进其中的一条小巷，垃圾的酸臭味随即扑鼻而来，我皱着眉，呆站在一座黑色的木门前，还在思考该如何面对黑鹰，门便已经打了开来，那是一名有着蓝色短发的男子，这种突出特异的发色虽先让我对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但他那几近艺术品的完美容颜更让我在瞬间说不出一句话，天啊！他美得让我怀疑自己是否看见了幻觉，一身的黑色皮衣，闪着银光的晶亮耳环，他的打扮极为适合他，并让他散发出一种诱人的野性，就在我盯着男子不放的时候，他率先开了口。

　　「你是翔？」

　　他板着脸，明显表示出对我这样注视感到不满，我不好意思地点了头，为自己的失态露出愧疚的神情。

　　「黑鹰正在等你，进来吧！」他侧了身子，让出一个足够我进门的空间，我迟疑地踏了进去，他也跟着在确定别无他人后关上了门。

　　他憔悴了许多，那是我第一眼看到黑鹰的印象，过去他总是一丝不苟帝打理着自己的容颜，极为擅于运用自己天生的俊俏，但如今，坐在我眼前的是个随意捆着长发，满面胡渣的失意者，我有丝不忍，可却不知道能说些什么，于是选择了静默地坐到他身边，低着头望着方才的男子正在我前方放了个玻璃杯，并未我注满威士忌。

　　黑鹰燃起烟，深深地吸了口气。

　　「过得还好吗？」他低着嗓子，眼睛直视着自己前方漾着琥珀色泽的酒杯。

　　「嗯……」我轻声应着。「那之后……华他没事吧？」这是我唯一能够表示关心的问题，但却又有点害怕激怒他。

　　「……」黑鹰握着烟的手轻颤了一下，嘲讽地勾起一抹凉笑。

　　一口饮尽杯中物后，他猛然站了起来，朝我望了一眼。

　　「跟我来……」他转身走进身后的走廊，我看了蓝发的男子，他只是望着黑鹰离去，眼中却带着一种我说不出来的苦涩，在瞄见我注视着他时，又低头不语。

　　我跟上黑鹰的脚步，开始不明白为何整间房子几乎毫无采光可言，昏黄闪烁的灯光是屋里唯一的光源，我不敢说任何一句话，最后他在最尽头的一道门前停了下来。

　　房内是一片刺眼的白，只有这间房内充斥着阳光，光线从鹅黄色的窗帘透进屋内，刹那间我还有点不习惯这种突然过于明亮的光度，当我试着调回自己的焦距时，看见的是那朵静躺在床榻上的娇艳蔷薇。

　　「华？」

　　我惊讶地用手捂着嘴，不忍将视线放在他那曾经充满温暖笑意的美丽脸庞。

　　弥漫在屋内的是只有在医院才嗅得到的药味，仪器运转的滴答声是那么的刺耳，我看着全身插着管，毫无生气的华，突然有股想哭的冲动，这就是他对黑鹰的真心所换得的下场？

　　「翔……我从来不知道，没有他的日子是怎么难熬，告诉我，为何不见他的笑容，我的心会绞痛得叫我不能呼吸？为什么他不再开口喊我的名字，让我寂寞得快发狂？」黑鹰紧摇着我的肩膀，我却说不出一句话，这是我认识的黑鹰？那个从不曾把心放在谁身上过的男人？

　　我别过头，不敢正视他的视线，因为在黑鹰眼中，我看见了失去戒的自己。

　　「医生说他醒来的机会只有百分之五……」他痛苦地跌坐在我脚边，眼中充满懊悔。

　　我走到华的床边，俯望着他那宛如睡美人般，祥静却毫无生气的表情，如果他知道黑鹰为了他而痛苦，肯定会皱着眉，然后困惑地望着我求救吧！

　　我伸手鞠起他依旧涓长如血的发，就当是为了黑鹰，我第一次向上帝乞求让他再度睁开双眼。

　　「翔……我得违背对你的诺言了……如果影子阻止我杀掉雷帝，我会毫不犹豫地连他一起送入地狱！这是他伤害华的代价。」黑鹰在我背后冷冷地说道，我因此僵直了身体，不敢回首看他，在他的话语中，我听见了死神的宣判。

　　「你见过晴了吧？他会替我实现我说的话……」

　　「晴？」

　　我迟疑地看向他，方才心中确信戒实力的信心因此而动摇。

　　「他就是一手栽培戒的人……如果说戒是死神之影，那他就是死神。」

　　外头那个美的不像人的蓝发男子？我瞠大眼倒退了几步。

　　「你不能杀戒！」

　　「必要时，我不会迟疑！」黑鹰撇过头，冷漠地拒绝我乞求的目光。

　　再聚伊甸·敬(9)

　　他为什么会这么讨厌这个小子呢？或许是他那种不可一世的神情吧！敬事后常这样告诉黑鹰他对他的第一观感。

　　Blood Eye，在他心中自小就是个不可憧憬的名词，父亲鲍曼是次于Blood Eye之下的西区二帮Evil Almighty的领袖，小时后，他很崇拜每回总能在枪林弹雨的斗争后安全归来的父亲，黑帮，并非如社会所加诸的价值观那般罪恶不可原谅，至少在鲍曼领导下的Evil Almighty不是如此，父亲非常反对他踏上自己的后尘，可却不知道，能够在马勒町获得跟父亲一样的威望，是他自小到大的梦想，于是他还是瞒着鲍曼向组织中的枪手们学习用枪的技法，也因此认识了雷帝跟黑鹰。

　　第一次见到他们是在父亲经营的靶场，他们年纪都跟他差不多，约略十三四岁，他永远都望不了，那时黑鹰就跟他的名字一样，是那么的高傲与冷漠，相对的，站在他身旁的雷帝则是有着让人放心的爽朗笑容，也许是很少能够碰到同年纪的伙伴，很快地就因为雷帝天生的交际能力，而把他们三个原本没有交集的人给聚在一起。

　　他们一起学抽烟、练枪，抱怨大人的过度期望，那时，他从未想过，自己曾经憧憬的身世权威，会迫使他们走向灭绝之路。

　　「敬……你快看，那马子真的有够正点的！」雷帝指着咖啡吧台里，一名扎着红色长发的服务生，兴奋地叫道。

　　「笨蛋！那是个男人！」

　　他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却还是把目光放到那名男子身上，虽称不上绝美，但对着每一位进门的客人报以甜美得叫人移不开目光的笑容的他，同样地也在一瞬间便拉住了敬的目光。

　　「啥？」

　　雷帝相当受挫地盯审了那名男子一眼，在确认敬所言属实后，有点失意地继续喝起自己的咖啡，但却又在发现敬已经近似痴呆的表情后，咧起大嘴笑了起来。

　　「Waiter！」

　　雷帝突地举手朝柜台大喊道，虽然旁边还有好几名服务员，但男子在发现自己明显被指名后，仍旧漾着笑走近他们。

　　「有什么我可以为你们服务的吗？」华轻声地开口道，嗓音仍旧带着一点少年的稚气。

　　雷帝眼尖地看到敬因为他的靠近而开始坐立不安的样子，笑得更加开怀。

　　「你们的美式咖啡要多少钱？」

　　「三美元……」

　　「卡布奇诺呢？」

　　「三美元……」

　　「那你陪我这位兄弟睡一晚要多少？」他戏谑地指着敬低声说道。

　　「你说什么？」

　　男子困惑地望了雷帝跟敬一眼，在意会了他的意思后，二话不说地便将他眼前的水杯往雷帝身上浇去。

　　「Fuck！」雷帝气急败坏地跳起来，这小子不要命了？难道不知道他是谁吗？他随即掏出枪一把便要抵着他的头，店内的其他客人随即因此而骚动起来。

　　「雷帝！」敬再也按耐不住地站了起来，一把抢过他的枪，板着脸用枪柄敲了雷帝的头一记。

　　「抱歉……他刚起床，脑袋还没清醒！」敬朝华一笑，随即就要把雷帝给托出店外。

　　「等一下……」

　　就在敬扯着雷帝的领子打算在有人报警前离开时，红发的男子却跟着追了出来，朝着两人大喊。

　　「你们要是不付钱我会很困扰的……」他喘红着小脸，似乎对于敬过快的脚程有点招架不住，敬这才想起自己只顾着对付雷帝，倒忘了该为自己的消费付账。

　　「抱歉……」他笑着掏出钱包。

　　「不用老跟我说对不起，错的不是你。」华没好气地瞥了一旁的雷帝一眼，表情煞是可爱，敬瞬间被他这样有趣的反应给吸引住。

　　「我叫华，下次欢迎你再到店里来……」他收下敬递出的零钱，笑着说道。

　　「华？」敬正在心中想着，就算他想在光顾，凭着雷帝刚刚在店内把枪一亮，也让他再没机会了。

　　简单的客套话说完，华便没有多加留恋地转身离去，却没想到自己迎风飘散着长发的背影已经深深印在某人的心底。

　　再次跟他见面是在敬完全没有预料到的情况之下，那时白龙刚过世不久，马都勒的大小黑帮组织因此乱成一团，毕竟对于继承一个向Blood Eye这样庞大的组织而言，黑鹰的年纪实嫌过小，因此便有许多野心份子在此时想藉机铲除旧有白龙的势力，取而代之。

　　而这点也让敬和黑鹰的关系产生了一点变化，他明白自己的父亲不会有那种易主的野心，但作为凯都勒区第二大帮派，在这样的敏感时刻，实在很难撇清任何关系，要不是雷帝在他们三人之间扮演起协调者的角色，他很难自在地面对黑鹰。

　　在西区和东区的中央地带，一向是马都勒主要的商业行政中心，这边的繁华热闹跟萧条的西区是完全不同的，为了逃避组织里的纷扰，敬习惯一个人开车到市中心闲晃，看场电影、逛逛卖场，任何能让他暂时摆脱烦躁的事物在这里都寻得到，他很爱喝咖啡，因此最常做的事，就是在路边露天的咖啡馆坐上一整个下午，直到雷帝打电话找他，或是他自觉疲惫为止。

　　在他们三人之间，他的相貌应该算得上是最普通的，没有突出的外表，除了一百八十多公分的修长身段让他看起来稍微体面外，他比不上黑鹰的美貌以及雷帝的潇洒，但他从不以此为意，向来他就是这样一个沉稳的人，比起容易招蜂引蝶的其他两人，他倒是过惯这种不引人注目的生活，他曾想过，也许找到一个跟他一样平凡的女子，共组一个家庭，如父亲所愿地度过没有枪林弹雨的馀生，那就够了。

　　「敬？」

　　一个熟悉好听的嗓音打断他的思绪，原本仰靠在椅背上闭目静思的他自然地睁开双眼，看见了那张他始终难以挥去的容颜。

　　他放下了在工作时严谨束起的艳红长发，着着一件适合他的黑色衬衫跟白色长裤，低着头漾着笑意看着他，那笑容跟他第一眼见到他时一样充满暖意。

　　「华？」

　　他有点不敢置信地喊出他的名字，原以为他跟他之间应该不会再有交集，向他这么正经的青年，应该恨极了他这种携枪闯荡的不良份子才对。

　　「好久没再见到你跟那个火爆的朋友……」他主动地拉了椅子在他面前坐了下来，一双大眼四处游移着，似乎在打探雷帝的踪影。

　　敬不知道能跟他说些什么，总觉得他和自己这样的人坐在一起，连他都会遭到别人的侧目，但华却满面不在乎，已经点了咖啡擅自地跟他攀谈起来。

　　「喂……说真的，你们不会是黑帮的人吧？那天他把枪掏出来还真的让我吓了一跳呢！」华心有馀悸地说，一边轻拨着垂到眼前的浏海。

　　「理论上是……」敬不避嫌地承认，早点跟他撇清关系也好。

　　「……」因为他毫无犹豫的大方，反而让华只能瞠大眼愣在原地，敬习惯地燃起烟，起身便打算离开。

　　「等……」华忙着起身拉住他，大眼中盛满对自己刚才反应的愧疚。

　　「这是我的住址，如果不嫌弃欢迎你过来……」他低着头递出一张名片，敬也因而傻在原地不知所措，这是他唯一想到的友好表示，还是对他的一种诱惑？

　　「你……」

　　不等华有进一步的抗拒，他戏弄似地一把揽过他的纤腰，就在大庭广众下吻住他的唇，突如其来的动作让华只能睁大眼任凭他在自己的薄唇上肆虐，却不知怎地自己一点也不想打破这样的亲腻。

　　一直到敬高举着他的名片离开的视线内之前，他的脑袋都还无法恢复思考。

　　敬完全没有预料到自己跟华的关系，能够迅速发展到连他都无可自拔的地步，并没有对这种难容于世的恋情表示反对，华大方而自然的接受他的一切，每每在他失意落寞时成为他唯一的依靠，最后敬几乎已经搬进他那栋再多容一人都嫌拥挤的小公寓，而这件事除了雷帝外，他并没有透露给黑鹰，或是其他人知道，他不想让人知道华的存在，并非他不愿承认与华之间的情感，而是直觉地想保护他远离组织的黑暗与纷扰，罪由他一个人来受就够了，他没有理由将他所爱的人也拖入地狱！

　　望着一床激情过后的凌乱，他听着浴室传来的水声刁着烟发呆，Evil Almighty的情况远比他想像得来得糟糕，自从黑鹰大刀阔斧地斩断几个野心帮派的分子后，父亲鲍曼似乎也成了他黑名单上的一员，而这回连雷帝都束手莫策，因为连他都处在同样的困境当中，过去三人的友情似乎已难再缝补，而这就是身处在黑暗的现实。

　　「怎么了？」

　　华围着一条简单的浴巾，拭着湿透的长发走到他身边问着，沐浴后使得他雪白的肌肤透着一丝红粉，格外诱人，敬没有回答，只是静拥过他的身子，嗅着那熟悉的沐浴精香气，这样的幸福，他已不确定可以再给他多少保证……

　　察觉到他的异样，华皱着眉担忧地将双手环上他的颈间，轻轻在他额上烙下一吻，他总是贴心得叫他心疼，认识到今天，华从不曾过问过他不想吐实的心事，但总在他想找人倾吐时扮演着最佳的倾听者。

　　刺耳的电话铃声响起，虽然依恋于华的温暖，敬还是皱眉接起手机。

　　华静望着他，多少他也从雷帝那边知道敬总是愁眉不展的原因，但什么也不懂的他，也只能这样伴在他身边。

　　问他害不害怕？答案是肯定的，他深深对敬可能随时会离他而去感到恐惧。

　　凝着敬因为电话那头传来的消息而越发深锁的眉头，一阵不祥的预感敲打着华的心，他伸手握紧敬的大掌，想确认他的存在。

　　「Fuck！」

　　敬突地大吼一声，手机也随之摔到墙面上，碎落一地，就仿若也在瞬间砸碎了华的心。

　　华微微地瑟缩起身子，对敬突来的暴怒感到无所适从，见他发抖的模样，敬不忍地紧拥住他。

　　「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华答应我，马上去收拾行李，晚上七点在机场等我……」他温柔地以指顺着他的发丝，安抚着他。

　　「为什么？」他推开他的怀抱，惊恐地质问着，要不是发生什么大事，他不会突然做出这种决定。

　　「拜托……华……现在什么都别问我好吗？有机会我会跟你说明清楚，我爱你……现在只剩下你可以给我安慰了。」敬吻着他的脸颊，痛苦地喃着。

　　「你真的会来吧？我会准时去机场等你的。」华有点不确定地想跟敬要个保证，就算敬从不对他说谎，但现在他却再也无法那么信任他。

　　「一定……」

　　敬拥住他，祈求在离开前再感受一次他的体温。

　　「敬，鲍曼死了……是黑鹰下的手……」

　　再聚伊甸·敬(10)

　　突然下起的大雨，使得空气带着一股让人难以忍受的黏腻感，无意识地凝着机场来来往往的旅客，华的脑中什么也没有的，只是漠然地盯着眼前表情各异的过客，他带着一顶足以遮覆面貌的扁帽，穿着简单的白色休闲外套与衬衫，看起来就跟一个正要出远门的年轻旅人没有两样，机场的大厅中央，高挂着一个准时在整点报时的电子钟，他疲惫地盯着上头的数字，丝毫没有移动脚步的打算。

　　华答应我，马上去收拾行李，晚上七点在机场等我……

　　「现在时间，二十一点整……」

　　播报者是个清脆好听的女声，但他却没有心情去留心对方接下来说了什么，满脑子只担心着敬会不会出了什么意外？但他从来不会骗他的，他是那么信誓旦旦地向他保证，之前残留在他体内的温度他都还能感受得到，不会有事的……

　　他试着安慰自己，正打算起身为自己买杯热饮时，大厅的那一端出现了一抹让他不得不注意的身影，那是一名瘦小的少年，他似乎在哪边见过他，但却怎么也想不起来，穿着一件简单的宽领毛衣，牛仔裤因为他的身材过于瘦小而显得宽松，少年有着一头美丽黑发，就如同他的美貌一样叫人印象深刻，华不知道为什么，心中突然响起一阵叫他窒息的警报。

　　直到少年笔直地朝他走来，并在他面前站定时，华才逼迫自己保持镇定。

　　「华？」

　　少年睁着猫样的漆黑大眼看着他。

　　一时间华虽然明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但却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他紧握着手掌，企图隐瞒自己不住抖颤的手……

　　「敬死了……雷帝要我来接你。」

　　死神般的宣判，华在瞬间腿一软，再也支撑不住地跌坐在地面，是骗人的吧？怎么会呢？他说过要自己在这边等他……向他承诺过一定会来接他的。

　　「你没事吧？」少年忧心地跟着蹲了下来，冷漠的眼神中难得一见一丝悲伤。

　　他是怎么来到这里的？刺鼻的医药味虚幻的叫华头晕，在那名叫戒的美丽少年带路下，他现在正坐在一家不算大的诊所候诊室中，手中茶水的热度是他唯一仅剩的感觉，他是不是该哭呢？哭了，不就代表他真的承认已经失去了敬？来到这里一个小时以来，华一直重复着问自己这个问题，有没有意义早已不重要，他需要一点事情来分散注意力，否则他不敢想像自己会变成什么样子。

　　「华……」雷帝一身狼狈，还未走近他身边时就先喊了他的名字，在确认到他安然无恙后，宛如解脱般松了口气，落坐在他身边。

　　「太好了！你没事……」雷帝仰头喘着气，华可以看见他花白的上衣还沾有怵目惊心的血迹，他不愿去幻想或猜测那些污点的来源。

　　「敬他人呢？」华强迫自己用漫不经心的语气开口，却失意地发现自己不争气的抖颤音调。

　　「……」

　　雷帝因这一句问话，而陷入深沉的沉默，对于向来开朗的他来说，最不擅于处理的就是这样的场面，就算连他自己都还是处于震惊与悲愤当中，但他仍旧相当清楚，至少在华面前，他必须比谁都冷静，他答应过敬会好好保护华一辈子的，思索了一会儿，雷帝改变了坐姿，从胸前掏出烟盒，燃起打火机，开口道。

　　「要去看他吗？」

　　他眼睛直视着前方空荡无人的长廊，仍旧提不起勇气面对华的眼神，也许他现在心里正在想着，是他的一通电话害死了敬。

　　要是没有他，要不是他未经思考就打电话给敬，或许一切都会不一样……华会不会在心底怨恨着自己，要他把敬还给他呢？一想到这点，雷帝就怎么也不敢正视对方。

　　华始终沉默地跟着雷帝的脚步，两人之间谁也不想多说些什么，好不容易就在雷帝快要觉得自己，即将因为周遭的气氛而窒息时，他看见了坐在长廊边椅上的黑发少年，在这种时刻，他是有多么渴望能把那只美丽的小猫拥进怀中，并感谢上帝让他还活在他身边，但他当然不会选择在华面前做出这种残忍的互动。

　　戒看见了他们，勉强自己朝华挤出一个微笑，在用眼神与雷帝交会过后，便替华打开了在他身后的房门。

　　「这边还是交给你吧……」

　　雷帝不负责任地刁着烟把重担推给戒，他害怕再待下去，自己可能真的会因压力而抓狂。

　　戒看了看始终一语不发的华，朝雷帝点了点头便任由他刁着烟，有点狼狈地逃离现场。

　　静止在门前，华觉得自己的脚步似乎在一瞬间被定止在地面上，无法动弹，任凭他如何想移动都徒劳无功，他浑身开始无法控制地剧烈抖颤起来，他不要！不要面对这种虚假骗人的真实，那扇门后，等着的不会是那个曾用激情狂热拥他入怀的温暖！

　　戒并没有说什么，也未因此表现出不耐，他只是静站在华身边，用一种看不出是同情亦或是感同身受的眼光直盯着他，直到他逼迫自己移动脚步为止。

　　刺鼻的医药味依旧，华两眼无神地紧盯着床上那个他再熟悉不过的身形，虽然面部已被用白布覆上，他还是可以清楚的分辨出那就是他的敬。

　　应该要感到很悲伤，放声大哭才对吧？但他怎么都无法让自己痛哭失声，嗓子在瞬间就像哑了般，想呐喊却发不出音调，戒有点担忧地凝着华脚步已显不稳地靠到床边，就在他想伸手揭去那覆住敬曾望着自己柔情眼眸的白布时，纤手却突被戒出手抓住，戒无力地摇摇头，极不希望他这么做似的阻止他的动作。

　　「别看了……只会让你更难过。」戒淡淡地出声，音调在华耳里却幽远得彷若是不属于世间的声响。

　　他听话地收回手，脚一软就跌坐在地，依旧发不出一点宣泄情绪的哭喊，这让他好痛苦，感觉泪水悲伤已经充斥了他的全身，却无处发散，痛苦地让他想杀了自己！

　　「为什么不哭呢？你很难过吧？他对你不是很重要吗？」戒睁着难以理解的大眼，仍旧站在他面前动也不动。

　　是阿……为什么他会哭不出来呢？

　　「如果他是我爱的人，我一定会在大哭一场后，把杀了他的家伙给剁碎！」戒一脸漠然地继续说下去。

　　温热的液体终于冲出最后忍抑的防线点滴落下，再也止泄不了，戒听不见华的哭声，只望见他因悲痛而不断抖颤起伏的肩膀，能有所同情吗？那对他而言反而更是种残忍吧！

　　带着鲜血般艳红的夕阳染遍了整个楼顶，雷帝刁着烟，静凝着高高站立在露台边缘上的少年，他看起来有些疲惫，脸上带着一丝苍白的病容，迎风沐浴在滨晚的阳光之下，有一瞬间，他有股「他会不会就这样张开翅膀，向天边飞去呢？」的好笑想法，安置完因过度伤心而倒下的华，他就这样，凝着在落日馀晖下，染上一种不自然红艳的城市。

　　如果他是我爱的人……我一定会在大哭一场后，把杀了他的家伙给剁碎！

　　是的，他并非故意躲在门外偷听，而是那么刚好的，就在因愧疚而返回病房时，意外地听见……会让那美丽高傲的生物，如此不顾一切地深爱着的……有可能会是自己吗？雷帝讽刺地勾起笑意，怎么可能？他为自己感到可悲……

　　那个能被戒所爱的人，就算不存在亦或是他不知道也好，依旧叫他妒忌得发狂。

　　或许是戒的话对华曾经天真的内心造成极大的震惊，等到他清醒后，只是冷静地要求雷帝让他接受杀手训练，并要求对此面有难色的雷帝给他一个亲手手刃黑鹰的机会，一开始他是怎么也不愿意情况这样发展的，要是敬活着，可能会因为他放手让华涉险，而把他给轰成蜂窝，但随着敬的惨死，极度敏锐的他随即也仗着父亲在东区不小的势力，以Fire Death的名义正式和黑鹰对立，组织中的许多人都认为这是一个解决黑鹰的大好办法，一来华有着足以叫性好男色的黑鹰沉迷的美貌，二来由于在敬的保护之下，华的身份黑鹰再怎么猜也猜不着……

　　一切，只要演员的演技够好，就算是再眼尖的观众亦有可能看不清演技背后所隐藏的虚幻真实。

　　再聚伊甸·雷帝(11)

　　为什么要哭呢？

　　戒……你精致的脸庞是适合笑容的，我最喜欢看你的微笑，那总是散发着刺目光芒的美丽笑容。

　　他捡到了一头黑色的猫……美玥，纽约知名艺能经纪公司的经纪人，年近三十的她，却拥有着完全不输年轻少女的佼好身材与成熟抚媚的脸蛋，自认是不折不扣的都会新女性，在事业上她向来有绝对的自信与准确的第六感。

　　就在此刻，破旧的垃圾堆、散发着阴雨霉味的黑暗角落里，她敏锐的直觉告诉她，她挖到了足以让近几个月来陷入经济困境的公司再度大发利市的宝藏，一时之间，她并没有考虑的太多，升官的机会跟美梦迷惑她的理智，她顾不得脚上昂贵的名牌高跟鞋可能因此而染上脏污，举着伞，在少年的跟前蹲了下来……

　　真可怜，应该是离家出走的孩子或是街头卖身的男娼吧！她发誓就算是呆惯了演艺界，什么惊人突出的美貌她都已经看到反胃，但这个就近在她眼底的漂亮孩子，他的美，跟那种靠着人工后天塑造包装的美感是绝对不同的，少年有着耀眼如星的黑发，就算因为雨湿而显得黯淡，却不难想像它曾经可以散发的耀眼光芒，白晰如少女的粉嫩肌肤，修长秀丽的眼睫，她几乎就要把他给错认为遭到遗弃的昂贵娃娃，若非少年因她的靠近而微微皱起了眉头……

　　他精致的脸上漾着冷汗，嘴唇苍白得叫人心惊，但还是如同猫般有着锐利的警觉，在美玥还未有进一步的动作前，就已睁开那双漆黑如夜的大眼紧瞪着她。

　　「你别害怕！我不会伤害你的……」

　　美玥漾着笑，清楚这样流落街头的孩子，防人的心理总比一般人来得强烈上许多，于是高举起未撑伞的另一只手，好让他看清自己手上并没有任何不利于他的武器。

　　然而少年只是睁着眼，没有进一步的反应，美玥这才发现他的呼吸快得已经称不上正常。

　　「喂！你没事吧？」

　　「滚开！」

　　戒吃力地用手抚胸，万没想到会在这种时候又碰上多管闲事的家伙，不论如何，他都必须尽快回到马勒町，就算知道雷帝是为了找到自己，而置生命于不顾，他还是自愿跳入他那张准备捕捉他而撒下的网。

　　该死的身体……他虽然早就不在乎自己还能活多久，但却怎样也不能在现在死掉，冷汗从他线条优美的脸颊滑落，如果翔看见他这付模样，应该会把他给大骂一顿吧！

　　美玥发着愣，望着摆在自家那张精美雕花桌上，从少年身上找出的物品，手枪、小刀……这孩子年纪轻轻哪来这些东西？

　　在朝她大吼一阵随即昏死了过去的少年，要不是她紧急找来放假在家，从医的丈夫，她想这个连病入膏肓都还气势凌人的孩子，恐怕会在垃圾堆中结束他的一生吧！

　　「虽然是个有潜力的孩子，但也不用把他给捡回家里来吧？为什么不送去医院？」

　　「你都说他是心脏的毛病了！这方面在纽约你是数一数二的权威，有你在还送什么医院？」心虚地回避刚紧急处理完少年病况的丈夫抱怨，美玥低头啜饮着自己手中的咖啡。

　　「我说你阿……该不会是有什么不好的企图吧？我怎么想都觉得这少年不是好东西，等他醒了还是交给警方，这年头会带枪在身上的绝对不会是甚么善类……」

　　丹尼尔不安地瞥了眼静躺在桌上的枪只，有丝不满地说到，做为一个医生他不能见死不救，但做为一个丈夫，他就有责任保护自己的妻子。

　　「还说呢！前一阵子你们医院不也暗自接受了一个来自黑社会械斗的伤患，这事要是爆发出来，你们院长恐怕干不了多久了……！」

　　「再怎么说也……」

　　自知有点理亏，丹尼尔确实不知该怎么反驳，她说得确实没错，但这事跟他并称不上有直接关系，他服务的私立病院，近来因为营运上的亏损，竟瞒着警方接下了远来自外地的病人，且听说还是赫赫有名的黑帮老大的情人，不知因为什么原因昏迷不醒，为了这事跟他同是医学院同学的脑科主任可是彻底地伤透了脑筋，常抱怨要是一个弄不好，说不定全家都会因为这样而给对方轰得脑袋开花！

　　一想到这件事，他就怎么也不想再跟这些游走在社会边缘的人扯上关系！

　　「不管怎么说……那孩子的情况到底怎么样？是严重的病吗？」

　　美玥眼底闪过一丝同情，就算是再罪恶的人，年纪这么轻的孩子，不是应该在父母身边接受关爱吗？或是有个真心关怀他的人陪在身边，怎么会弄得孤独流落街头的惨状？这是生活在社会顶端的她跟先生所不能想像的。

　　「只能用糟糕来形容吧！看来是不曾接受过什么合宜的治疗，已经到了最坏的情况，再多也活不过几个月，要是同样的情况再发生，恐怕……」

　　也不管美玥已经皱着眉瞪着他又在自己面前点烟，丹尼尔轻吐了一口云雾后事不关己地说，而这样的反应彻底地惹毛了脾气本就不好的美玥，搞什么！他们在谈的可是条活生生的人命呢！

　　「难道没有其他办法补救吗？他还是个孩子，你说话怎么这样冷淡？看来你跟医院里那些唯利是图的家伙也没什么分别嘛！」她提高音量，愤怒地表情让丹尼尔持烟的手顿时停在半空中。

　　「办法……也不是没有，但你说咱们要上哪找颗心脏给他？」

　　向来不爱跟太太争吵的他马上就软弱地屈服下来，他也不是那种没血没肝的人，不过是就实际情况阐述事实罢了。

　　「需要动那么大的手术吗？」这回倒换她给吓得愣住了，看来原先她升官的美梦是没有太大的希望了……

　　「嗯……手术费用也是个大问题……你觉得有人会帮这种孩子出钱吗？就算我愿意免费服务，一个人也是什么都做不来的，所以我说还是把他交给警察，让那些人去烦恼好了！」

　　室

　　内瞬间充满着尴尬的静默气氛，美玥低头看着未喝完的咖啡杯中，自己的倒影，是啊……那孩子说难听一点，跟他们是一点关系也没有，就算有那份心想帮人，要付出的代价也未免大了一点！

　　「这是哪里？」

　　少年如鬼魅般，突地冷着脸出现在客厅门口，身上只穿着美玥替他换上的白衬衫，因为是身材高大的丈夫的，在他娇小的身上看来实在有点怪异。

　　戒张着漆黑的大眼，在确定两人应该不会是什么危及性命的家伙后，才决定开口，也就是说他站在那边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对于自己身体的状况也听得一清二楚，但他的内心倒是没有太大的波动，或许他早就了然于胸了吧！只要时间足够的话，他倒不是那么在乎……

　　美玥被突然出现的戒吓了一大跳，但观察他的脸色，除了还有点苍白外，看起来倒是比之前的惨状好上了不少，戒见两人没有回应，就迳自走到厅里，取走被他们拿走的枪只，一转身就是打算往门外走去。

　　望了一眼窗外飘起的雪花，美玥一时也没有想太多，立刻冲上前拉住他细小的手腕。

　　「你疯了？穿这样你就想走？你以为天上落下的东西是纸片吗？」她气急败坏地吼着戒，就像个教训孩子的母亲一般，更慌张取来随意批挂在椅背上的厚外套，盖在少年身上。

　　戒睁着眼，不知该说什么地看了眼前莫名其妙的女人一眼，她的举动、口气简直跟翔一模一样，他真不知道自己到底做了什么，总会让他们在气愤的同时却又对他的举止带着一点不舍。

　　「你要去哪儿？我送你！」就算丹尼尔已经一边用眼神送出反对意见，美玥还是有种至少要为这孩子做些什么的念头，拿起车钥匙认真地看着戒说道。

　　「机场……」

　　迟疑了一下，戒还是觉得能够因此尽快赶回马勒町，倒也不是件坏事。

　　大雪有点阻碍了行车的速度，美玥有点不耐烦地用修长的指尖敲着方向盘，望向前方看似遥遥无际的车阵，最后还是把视线放在身边过份美丽的生物之上，她没有想过他会是这么一个柔顺的孩子，虽然身世可能会叫人吃惊厌恶，可是除此以外，他就真如他给她的第一印象一样，一只野艳的小猫！因为怕他肚子饿而顺道买给他的汉堡，在他一口一口缓慢的吞咽下，现在还有整整三分之二握在他那小手当中，怪不得会瘦成这样子！她在心中暗喊道，但望着一路上总是边吃着东西，一边将视线放在窗外飘飞的大雪的他，美玥心中竟升起了一种很想好好保护这孩子的母性，不知道为什么，就好像只要一把他一个人丢下，他就会像脆弱的温室花朵立即枯萎一样，叫人想把他好好呵护在手中。

　　「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我是美玥……」她一边让车子缓慢地跟着前方的车辆行进着，一边开口笑着问道。

　　「戒……」他小声地说着，对于她的问题完全抱着一种应付的态度，而这也让车内的气温好像有点下降。

　　美玥尴尬地淡笑一声，心里想着这孩子还真是不好相处，看他年纪不大，行事做风也像个少年，但回答起问题来却总是给人一种莫名的疏离感。

　　「你今年应该才十七、八岁吧？怎么会一个人流落在纽约街头？你是马勒町的人吗？」强烈的好奇心让她不自觉的像个警察问案般，一连串丢出了一堆问题，在她自己好不容易惊觉时才猛然闭起嘴巴。

　　戒还是慢吞吞的吃着那个汉堡，晶亮的大眼并没有因此而染上不悦的黯淡。

　　「我已经27岁了……」

　　近乎抗议的回答，让美玥差点就因为过度惊讶而踩煞车，不过幸好她没有那么做，不然恐怕自己就要成为明日报纸的头条，一场重大的连环车祸是避不了的……

　　27岁？她左看右看，他的脸都稚气得过火，带着一种少女独有的特殊美感，没想到已经是那么大的一个成年人了！

　　「你看起来并不像啊……有没有人说过你长得很漂亮？」职业病又犯了起来，只不过这次她是真心在赞美他。

　　「漂亮？」

　　戒的眉头微蹙，似乎对这个形容词感到有点困扰，也的确，若真如他所说的，一个27岁的大男人还被称作漂亮，心里还真不知道能做何感想。

　　「去马勒町是要找朋友吗？看你好像很紧急的样子，听说那边的治安近来不太好，好像是地方上的黑帮起了冲突，现在情况一团糟……」

　　「杀人。」

　　「！」

　　美玥睁大眼，在震惊之馀逼迫自己继续专心开车，他说什么？刚才她是不是听错了？

　　「什么？」她不得不确认自己的惊讶。

　　「你不是问我去做什么吗？杀人，那就是我的目的……」戒若无其事地说着。

　　「为什么？杀人是犯罪呢！而且为何要告诉我，你不怕我直接把你送去警局吗？」

　　连自己都觉得自己说出的话很可笑，美玥感觉到握着方向盘的手有丝颤抖，果然还是该听丹尼尔的吗？为何这么好看，看似无害的孩子可以说出这种不带情感的话？

　　最后，戒并没有回答她，当然她也没有把他交给警方，只是在机场将他放了下去，便带着忐忑不安的心扬长而去，她从没有想到，因为这样的一个偶然会面，会在之后对她平静无波的生命带来那么大的变动。

　　雷帝，把命给我吧！这样的话，我也会把我的命交给你……

　　再聚伊甸·雷帝(12)

　　他是不是疯了呢？在他们三人当中，有天生性好男色的黑鹰、不小心爱上男人的敬就已经够夸张了，原本他是自信满满地对自己的性向没有任何怀疑的，只是那种自信心，在今晚就跟此时被他重摔落地的玻璃杯一样，成为点点碎片！

　　「你是男的？」

　　雷帝以一种夸大的表情盯着前一刻还是软玉温香的小美人，脑海中充满了一种不确定的虚幻。

　　他总有一天会杀了黑鹰那浑蛋！在他的再三拖拉下，他才免为其难地不顾自己的形象，首次陪着他踏入这种声色场所，而那浑球，在自己喝得酩酊大醉后就搂着一名美得出众的男公关离开也就罢了，偏偏还要求他留下等他办完事，原因只是他不想酒驾！真是有够好笑得，黑鹰摆明就是在整自己，毕竟连人都杀过不知多少的家伙，怎么可能会在乎这种小事？不过更惨的是他竟然还真的相信了……

　　「唉呀……这位小兄弟干嘛这么愁眉苦脸？好像咱们欠了你几百万似的……」

　　酒店的老板娘带着笑意坐到他身边，似乎是在黑鹰的命令下，才带了几个长相出色的美女来到他身边，已经有点精神不振的他，除了抽烟与一杯又一杯的咖啡外，今晚几乎没碰到酒精，要不是敬那家伙最近要他瞒着黑鹰，私底下跟那个咖啡厅的美少年私混了起来，而没时间陪他，他还真想把他也给一起拖下水。

　　此时的他对于身边散发着浓烈香水味的女人实在反胃到几点，没有喝醉的情况下，他可是把这些酒店女子的丑态看得一清二楚。

　　「大姐，你就饶了我吧……」他嫌恶地推开一名黏上他胸膛的女子，又点燃了今晚的第二十根烟。

　　「莫非我这些小姐你都看不上眼？真是的……我们店里的女孩可是出了名的漂亮温柔耶，当然那方面的技巧也是……呵呵……」

　　老板娘自诩性感的嗓音，此刻在雷帝的耳里听起来，却比汽车的喇叭声还要叫人生厌，原本想要起身先到外头静一静，可是雷帝接下来的动作，却因为那个突然落在他眼底的黑色身影，彻底地吸引他的眼光。

　　如果有在他眼里称得上美女的女人，大概就跟她一样吧？虽然女子娇小纤瘦，但还是在一瞬间就在雷帝眼里留下强烈的残像。

　　少女穿着一身蓝色绣有粉色淡樱的旗袍，将她修长的身段衬托得极度完美，一头耀眼突兀的黑色长发自然地盘起垂落在两鬓，细致小巧的脸蛋就宛若艺术品般叫人不敢任意亵渎。

　　「她是谁？」

　　雷帝首次透露着兴味的语气指向前方，但做为老板娘的女人在发现他感兴趣的不是自家的小姐后，不免有点失望地垂下脸，不过还是挂着职业的笑容解答道。

　　「那美人啊，好像是派柏的新宠……也不知道从哪儿买来的，倒是漂亮得叫人讶异，最近常看他带着那女孩进出，真是可怜那么年纪轻轻的孩子，却落到那种性变态的手里，说到这个，你就不知道啊……」老板娘的话还未说完，就被雷帝用一只大掌推开。

　　派柏？之前他好像听黑鹰提过，虽然是个能干的家伙，不过特殊的性癖好让黑鹰对他没什么好感，听说他连十多岁的小女孩都能出手……想到这儿，再望向蓝色少女那低垂得似乎载满无限悲伤的眼帘，雷帝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去跟派柏那家伙说，我要他身边的美人过来陪我喝杯酒，他应该知道这是黑鹰的地盘吧！」

　　原本想提醒雷帝别在自己店里惹事的老板娘，在看见他那双似乎想把人给生吞活剥的眼睛后，马上就不多废话地起身朝另一边走去。

　　派柏是个聪明也很懂得交际的人，不用多久，那蓝得宛若透明的少女就已低着头跟着老板娘走到他身边，近距离的接触下，雷帝几乎感到自己心脏要跳出胸怀的那股骚动，多漂亮的孩子！即使脸上的表情不多，却可以轻易地抓住每个人的目光，在这充满酒气的污秽场所，她却纯净得宛若一朵盛开的白莲。

　　少女不安地站着，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或者被叫过来又是为了什么，虽面无表情，但雷帝却从他交搅的十指发现了这一点。

　　「跟我来吧……老板娘，你会帮我准备房间吧？」他并没有想过要干什么，只是单纯想跟这美得不似凡人的天使独处，并好好思索怎样将这个宝物给纳为己有。

　　但听见这句话的女孩似乎因此有了一丝颤抖，不过很快又好像认命似地低下了头，任他拉着自己冰凉的小手离开。

　　也就因为这样，雷帝此刻的心情才会这么复杂，完全无法想像刚才的那个蓝色精灵竟会是个美得过火的少年！

　　一进到房里，他就主动的脱下自己的旗袍，露出细小洁白的肩膀，虽然也对他的主动感到讶异，但那种震惊是绝对比不过发现他性别来得强烈，雷帝张大着嘴，注视着因他的反应也同样感到困惑的少年。

　　「你……先把衣服穿上，我没那种兴趣！」

　　雷帝别过头，用手捂着嘴，不想让他看到自己因此而泛红的脸庞，妈的，他怎么搞的！还真的对一个男孩子有生理反应，他一直以为这种事只会发生在黑鹰那种怪家伙身上……

　　难不成这是会传染的？所以敬之后就轮到他了？就在雷帝还大感烦恼之际，他撇见了正缓慢穿回衣服的少年身上，有着极不协调的伤痕，多得令人触目惊心。

　　「你那些伤哪儿来的？」他微皱着俊眉问着，是谁这么狠心在那么漂亮的肌肤上留下痕迹。

　　「并不是每个人都跟你一样对我没兴趣……」

　　少年淡淡地说，语气中充满一种自我嘲讽。

　　雷帝自然不会在这个时候多说些什么，他又燃起烟，然后便一把走到少年身畔，揽着他的腰一起双双跌躺到身后柔软的床铺上。

　　「会烧起来的！」少年倒在他怀中，凝着他手上的香烟面无表情地说。

　　「这个时候好像不该说这种话吧？」他好笑地吐出一口烟雾，这么煞风景的话，大概也只有从他嘴里说出来，才会这么可爱吧！

　　少年一副表达着「是吗？」的表情，更叫他按耐不住笑意，哈哈蒂大笑出声。

　　「笑什么！」他有些生气的嘟起嘴，表情还是一样可爱得叫人想捉弄。

　　「睡吧！」雷帝一边笑一边有点无厘头地朝他说到。

　　少年满脸疑惑。

　　「你很久没有安心地睡一觉了吧？随时都得担心外面那个臭老头突然爬上自己的床……」他看着天花板，又吐出一口烟，表情在嘻笑中已换上了一点严肃。

　　「你不也是个臭老头！」少年淡淡地说……

　　「嘿……我不过24岁好吗！」

　　那是雷帝第一次看见戒的微笑，却也从此深深的陷入他的笑容当中，事后，他一直都很后悔，隔天，自己竟然抱着总有一天会把他抢到手的心态，先让他跟着派柏回去……

　　他应该什么都不考虑的先把他留在自己身边的，那名叫作戒的美丽天使。

　　再聚伊甸·雷帝(13)

　　亲爱的，如果是你执意、坚持要一吻死亡的迷醉……

　　我愿让你将我饮尽

　　在流云飘瀑间

　　红霞泛起，

　　请掬起水中的月亮 ，

　　饮尽我，迷般的眼睛 ，

　　与诗般的眉……

　　有很长的一段时间，雷帝很难得能够见到黑鹰，白龙的死要说没对他自己的生活造成影响是不可能的，但他向来对于继承父亲在黑帮里的霸业就没有太大的兴趣，或许就因为他不过是个他和情妇私生下的小孩，所以在东区呼风唤雨，势力不下于Blood Eye的父亲，倒也从不干涉他的想法，即使他心底清楚在父亲的心中，有多渴望由他来继承自己的事业。

　　少了三不五时闯祸的黑鹰跟像个管家婆般念得没完的敬，落得清闲的他便积极地打探起戒的消息，然而在私生活这点上就算早已声名狼藉，派柏在这方面似乎却下了很大的保密功夫，不像黑鹰四处都拥有广大情报网的他，实在很难掌握住些什么，虽想土法炼钢直接找个藉口干掉对方，但又担忧给父亲惹来麻烦而作罢。

　　「听说他本来是西区贫民窟那边的孩子……不知道什么原因被卖给派柏，如果你有兴趣不妨到那边去打探，那么出众的小孩，应该有很多人有印象吧！」

　　酒店老板娘刁着烟一边准备做生意，一边若无其事地朝着最近总是跑到自己店里发楞的雷帝说着，大概心里也清楚他想等的人是谁，也就顺水推舟地作了个人情。

　　等到老板娘下一秒回头还想说些什么之际，就只见得被雷帝一把留在桌上的空酒杯。

　　「唉啊……真没耐性，不过他还没付钱吧？」老板娘皱着眉无奈地收起了酒杯。

　　虽然跟黑鹰是多年的死党，但说真的对于西区下街的贫民窟，雷帝是一点也不熟悉，印象中曾经跟着Blood Eye的一些小弟，抱着凑热闹的心态到这边来收过债，但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所以要他只身踏入这个与自己格格不入的地方实在有点不习惯，就算家世背景并不是能够端上台面来谈的光彩，但从小他也可以算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穿惯了锦衣华服，用惯了山珍美食的他，根本不能想像世界上有人可以穿着同一件旧布衣十几年，或过着三天一餐的生活。

　　当然这样的他，对于贫民区的人也是突兀的，几乎只要年纪长一点的成人都认得他是谁，而闪避得远远的，至于小孩们虽对这个打扮穿着都跟自己生活环境有天壤之别的家伙感到兴趣，却也在大人的制止下只能躲得远处观看。

　　雷帝很不是滋味地调整挂在自己鼻梁上的黑色墨镜，空气中漾着一股霉味叫他皱眉，早知道这种事找个小弟来干就好了，现在大家见他如见鬼，他是要去找谁打听消息？

　　就在他站在街道中央苦思时，幸运地在转角发现了一家，看起来还勉强过得去的咖啡馆，店的布置很不醒目，不仔细瞧根本不知道是生意人家，这也是他在这边呆了半晌到现在才发现的原因。

　　他拉开门把上还带着些许油腻感的玻璃门，无视于店内人们的讶异目光，一屁股就坐在柜台前，等着服务生招呼。

　　店的规模不大，而且灯光昏暗，若有似无，断断续续的流行摇滚乐，从吧台后方的收音机流泄而出，一个年轻的少女靠上前来，她剪着适合她脸型的短发，只能说是一个相当普通的女侍。

　　「需要什么吗？」她怯怯地开口，声音中有些犹疑。

　　「麻烦给我咖啡……」他尽可能让自己看起来温和，在女孩匆匆转身后燃起香烟向四周打量着。

　　廉价的咖啡香味，看起来粗糙的垃圾食物，这种店能在这里生存下去倒也不奇怪，他自然地将视线停留在窗边的一名妇女身上，不知为何一种熟悉的感觉在他心底窜起，是不是在哪见过这个女人呢？他这样问着自己。

　　女人的打扮很朴素，一件灰色的连身长裙以及暗红的手织外套，理应是平凡得让人不会在她身上多停留一秒，但她素雅的脸上却带着一种诡异的恍惚神情，那种表情他是见过的，是典型药物中毒者的特征，女人手上刁着烟，有点微微颤抖，不时地不安张望四周，应该是在等着谁才对。

　　「那个女人有神经病！先生您还是不要盯着她瞧比较好。」女侍在他面前摆上了咖啡杯，并注入热气奔腾的褐色液体。

　　「你知道她是谁？」雷帝顺着对方的话题提出疑问。

　　「嗯……她丈夫好像是地方黑道的手下，几年前被当作垃圾般给自己的组织干掉，从此她就是这样疯疯癫癫的，好像也有嗑药的习惯，每个周末都会到这边来等她的儿子，是个漂亮的孩子呢！他会给自己的母亲送钱来，然后替她付过咖啡以及这一周来在店里吃饭的费用，才带着母亲离开。因此店长虽然不高兴，但念在对方都会准时付账也就没说些什么！」就好像抓到了什么可以跟他攀谈的话题，女孩滔滔不绝地说着，但雷帝却只是把目光定止在正推门走进来的少年身上。

　　戒！他几乎差点大叫了出来。

　　此刻的他完全是个少年的打扮，漂亮的脸庞让他也同时吸引了店里几个客人的目光，戒没有发现雷帝，只是一迳地朝妇女所坐的地方走去，雷帝可以隐约看见他嘴角带着瘀血，他受伤了？谁这么狠心在他美丽的脸上留下伤痕？

　　戒跟妇人间没有太多的交谈，只是静默地递了一个信封给她，就朝柜台这边走来，当两人目光相交时，他显得很惊讶。

　　「伤怎么来的？」不等他开口，雷帝就直冲着他那张苍白小脸上的伤口质问。

　　「不关你的事……」戒掏了掏口袋，将一把钞票递给了刚才的女侍后，就要转身离开。

　　「等等！」他一把抓住他冰冷的小手，戒吃痛地皱了眉，雷帝这个时候才发现，在他纤细的手臂上布满了许多怵目惊心的撕裂伤，虽有一些已经开始愈合，但依旧叫他心痛！

　　「谁做的？」他尽量克制自己的怒气，放松了力道问着，其实心里已经很清楚答案。

　　「看到那边的女人吗？她是我的母亲，虽然她已经认不得我了……」戒说着些无关紧要的话，眼神有点游离，雷帝这才注意到门外不知何时驶来的一台黑色轿车，似乎正在等着戒。

　　「我该走了……」一看到轿车，戒的眼神中出现了明显的恐惧，他想都不想就甩开了雷帝的

　　手，惊慌地就要往门外走去。

　　雷帝二话不说地跟了上去，窗边的女人早已不知去向。

　　「回去告诉你们老大，这孩子我带走了，有问题叫他直接来找我！」

　　雷帝以极快的速度揽起一下子就被他宽大的胸怀给掳获的少年，不顾他挣扎地朝着车里一脸诧异的男子喊到。

　　似乎很清楚雷帝的身分，男子连枪也不敢掏地目望着雷帝将戒给扛上了自己的肩膀，悠然离去。

　　「你这是做什么！快放我下来……」戒气红了小脸，不断地挣扎向他抗议着，只可惜他那像千百年没吃饭的纤瘦身躯，根本使不出任何足以叫他蹙眉的力道。

　　雷帝丝毫没有理会戒的抗议，只是迳自地走上他停在街区尽头的跑车，并在肩上的小猫还没有任何机会反应时，一把把他扔进车中。

　　「放我走！你知不知道这样做会害死我的……」他张大了漆黑的眼，其中充满着恐惧，看在雷帝的心里让他很是心疼。

　　「我不会让你再回去受到那种对待！」那是一种宣示与命令，雷帝收起了戏谑的笑容，发动引擎便往前冲了出去。

　　车子奔上了环市公路，就好像看出了他的怒气，即使不清楚是不是针对自己，戒还是习惯性地缩起了整个身体，似乎想将自己藏进座位中般，他一语不发地看着窗外不断呼啸而过的景色，直到急性子的雷帝再也受不住这种沉默，把车停靠在临海的岸边。

　　「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雷帝发泄似地朝戒大喊，他不明白是什么样的环境要迫使他出卖自己的身体，更无法想像他如何容忍一个粗鄙的男人对他的侵犯。

　　然而戒只是争着大眼，一语不发却毫无畏惧地与他对望。

　　「是为了那个女人？你的母亲？那么明天就把她接到我家来，我可以照顾你们的生活。」

　　雷帝不死心地追问，却在此时行动电话不知好歹地响了起来，那是黑鹰打来的，他不得不接。

　　「雷帝吗？你搞什么鬼？派柏那边出了大问题了！他妈的，没想到那家伙竟然跟纽约的黑帮暗中有联系。不知道是什么刺激到他，竟然义无反顾地派人搜下了我在西区的地下工厂……喂？雷帝你有在听吗？」

　　电话那头的黑鹰还在大叫，雷帝却已经放下电话凝着脸色惨白的戒，他对派柏那家伙竟然这么重要？他还以为他也不过是他的玩物之一罢了，也许这么美的娃娃谁都舍不得放弃吧！

　　雨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下起来的，雷帝尽可能地放慢行车的速度，好不容易才绕回了凯都勒区，一路上，戒再也不曾开口，也许是意识到了不祥，他看见了他小小的身子若有似无地抖颤着。车子绕过了街区，停在黑鹰从父亲手中接下的一栋挑高大楼附近，大楼经营的是一般的饭店业务，是Blood Eye底下难得拿得出台面的企业，但说是正派倒也不尽然，就他所知在这饭店进行过的交易，就不知有多少是可以在警方那边记上几笔的大案件。因为一时也不知道可以带着戒去哪里，更不可能让黑鹰知道自己为了一个男娼害他丢了工厂，万不得已下也只好先找个地方安顿他。

　　饭店的名称叫白翼，高约二十楼，是标准的资本主义产物式建筑，只是才刚踏下车，雷帝就已经敏锐的感觉到气氛的不对劲，饭店前的红砖广场，聚集了一群为数不少的人群与警车，这让雷帝下意识地将始终走在他身旁的戒，给一把包进长大衣中，带着墨镜的视线则是跟着人群的动向往楼顶眺望了上去。

　　一时间他以为自己的呼吸停止了，那个女人，熟悉的灰色连身长裙、暗红色的粗糙外套，在他还来不及判断眼前的情况之际，怀中的小猫已经剧烈的抖颤起来，他张着大眼，一下子就推开了他的怀抱，往人群中冲去，娇小的背影显得如此无助，雷帝没有多想就跟着追了上去，伸出手想抓住戒，却发现自己喊不出他的名字。

　　「戒！」

　　出声的不是他，而是由楼顶一跃而下的女子，那声音充满怨怒与浓烈的仇恨，就连雷帝都可以深刻感受到那股寒栗。

　　红色的血花在他的脚边绽开，雷帝呆立在原地，看着戒的背影，周围充斥着大大小小的尖叫声与警方的哨音，而雷帝就那么在戒背后看着他，静默地看着眼前的残酷，是他害的吧？他不顾一切把戒从派柏的手中拉走，害他的母亲惨死，害他从此孤立无援……

　　戒僵直着身子，静凝着躺在自己脚底下早已扭曲变形的人体，这个人是谁呢？为什么要这样看着他？那样的眼神他很熟悉，似乎是他遗忘在心底很久的过去，那样的充满恨意，就仿若想将他给吞噬一般。

　　「不要！」

　　他突地放声大叫，声音像是悲泣却又带着一丝兴奋，雷帝冲上前一把将戒抱离原地，都是他不好，是他的错！他愿意为他剁下双手，挖去双眼以赎罪孽，只求他别再他面前露出那样的表情。

　　怀中的瘦小身子不断发抖，雷帝很快就看出了戒的异状，戒苍白着小脸，不断的喘着气，就好像两人是处在一个真空缺氧的空间一般。

　　Where should I return?

　　Have there ever someone heard me crying in darkness?

　　It’s easy to tear one’s heart into pieces

　　but hard to fix it again.

　　You must know how significant can a period of love mean to me

　　And you never care about it……

　　「那是什么歌？」

　　雷帝将视线从下方的街景中收了回来，泛着一个不自然的笑，走近了陷在病床中，戒那依旧苍白的身子旁。

　　「好一点了吗？」他伸手抚上戒有些冰凉的前额，而戒只是安静地接受他这样的温柔，一双猫似的大眼，无神地凝着他。

　　见他不回话，雷帝也窘困了起来，他拉了一张椅子坐下，从他突然那样倒下开始已经过了一个多礼拜，而这段时间以来他一直在思考，自己该用什么样的表情来面对苏醒后的他。

　　「葬礼……你母亲的后事我已经处理完了。哪天我带你一起去看看她吧……」他凝着戒没有焦距的漂亮眼睛，有点不自在地开口。

　　那一瞬间戒的眼中似乎闪过了一种他看不出情绪的情感，但他没有追问，是责怪也好，怨恨也罢，当他冷着身子倒在他怀中的那一瞬间，雷帝便清楚自己已经被怀中的少年给彻底的俘虏。

　　他几乎不敢想像失去戒的可能，不管戒有多讨厌自己，把自己当作杀母仇人，他都要把他关进只属于他的牢笼当中。

　　「你受伤了？」戒又再次开了口，并将视线放在他领口露出的绷带上。

　　「没什么，家常便饭罢了……」

　　雷帝安心地一笑，拉拢起领子，不想让戒看到自己的窘状。

　　戒也没有追问，开始静默地玩起雷帝的手指，没有愤怒地大哭，也没有恶毒的咒骂，雷帝原本准备迎接好他一切反应的心理准备，全都白费了心机，这种时候，他反而希望戒能冲上前狠狠地揍他一拳。

　　为了弥补自己的罪恶感，他与黑鹰单枪匹马的扫荡了派柏的巢穴，一点反驳求饶的机会也不给的，在派柏头上轰了十枪以上，直到黑鹰皱着眉制止他，并告诉他那样的尸体看起来很恶心。

　　伤也是那样来的，跟派柏串联的纽约帮派自然也不是简单的角色，他们两人这样的举动，看在旁观者眼中，与其说是英勇，倒是比较像是不知好歹，自找死路。

　　但凭着一股极大的怒气，与不断浮现在他脑海中，戒那张苍白的小脸，就连黑鹰都为他的心狠手辣与气势给震惊住，当然他并没有跟他说明原因，而黑鹰那种人也是向来他不说就不追究的。

　　「那是什么歌呢？」戒低着头朝他出声。

　　「什么？」

　　「你刚刚唱得那首，我母亲也时常在小时候唱给我听，但我从不知道歌名……」

　　雷帝轻蹙起眉，认真地烦恼了起来，是什么歌呢？好像是谁常挂在嘴边哼着，久而久之他也会唱了，歌名是什么？又是谁唱的？

　　「我也不知道……」

　　他不好意思地搔着头发说，而戒看着他笑了，那笑容就像是终于从什么枷锁中解放得到自由一般的爽朗。

　　再聚伊甸·黑鹰(14)

　　华醒了，那是我回到马勒町，将近半个月后的事，就连医生都说是奇迹，只是虽然那对于黑鹰而言是再好不过的情况，但实际上却也是叫人心痛的开始。

　　华，现在的你，眼中所看到的到底是谁呢？

　　为了远离凯都勒区的纷纷扰扰，在黑鹰的安排下，我带着华迁居到东区海滨的别墅当中，那是黑鹰父亲留给他的遗产之一，平时几乎没有人使用，原木建造的两层式建筑，带着浓厚的美式田园风格，别墅位在能够远眺海岸的山区，周遭虽然偶见一两户住家，但离最近的商店餐馆开车也要将近一小时。

　　这样隐敝的住宅，对目前的黑鹰而言，是保护华最佳的场所，一周大概一两天的时间，黑鹰会开车过来，其馀大部分都耗在凯都勒重整势力，并进一步掌控雷帝的动态，他说，只有当雷帝那家伙真正消失在世界上的一天，他跟华才有继续生存下去的空间，是怎样的深仇大恨让曾经的好友如此形同陌路呢？

　　这段时间，我还是常常想起戒，满脑子都在思考，他会去了哪里？是回到雷帝的身边吗？可是听黑鹰说看情况应该没有，因为雷帝似乎也是四处在找他。

　　那么戒到底去了哪里？为什么会突然离开我？是为了对雷帝的羁绊还在，亦或是对我的逃避？

　　我思索着，一阵凉风突然从窗外吹来，叫我打了个冷颤，山上的气候果然还是不比平地，早晚都显得异常地凉爽，凝视着山脚下蜿蜒上山的道路，我看见了黑鹰的跑车，于是关上了山庄眺海迎风的落地窗，转身走回了屋内。

　　「华，黑鹰他来了喔……」

　　从华苏醒之后，医生说他脑部受到严重的冲击，很多记忆可能都已经消失殆尽，也许有一天会突然想起来，也许永远不会，黑鹰将他从医院带回家后，华说话的时间变得很少，大多数他都是窝在屋里的某个角落，安静地看书，直到一天结束为止。

　　此刻他窝在客厅的一角，我跟他着窝在地板上，望着华从书中抬起的眼眸，他笑着，笑容跟过去一模一样，总是带给人一种十足心安的感觉，可是却连我都不确定，现在他眼中看到的人，到底是谁。

　　「你是说敬他回来了吗？」

　　他轻声开口，语气中充满着对恋人的思念，大多数的时间，或许是因为脑伤的冲击，华常分不清楚过去与现在的记忆，他的时光似乎停驻在敬死前的那段日子，对于守在他身边的黑鹰，他一直把他当做过世的情人，每一回，我都能够从黑鹰望他的眼神中，深刻感受到那种痛彻心扉的绝望与失落，黑鹰常说，这也许是敬复仇的方式。

　　我还未开口回应华的问题，山庄的大门已经被打开，华兴奋地像个孩子般往外冲去，直直地扑进了黑鹰的怀里，我叹了口气站起来，转身面对抱着他回来的黑鹰。

　　「难得你会在这个时间过来，出了什么事了吗？」黑鹰的神色不是很好，满脸的胡渣让我心头感到一紧。

　　「嗯……晴他掌握到了雷帝那边的状况，我们约好了明天在这附近会有一场交易，呵……这时候可能说是谈判会比较贴切，雷帝会出现，就算是陷阱也好，这次我会毫不犹豫的解决掉他……」

　　黑鹰坐在沙发上，任凭华枕着他的腿入睡，就像疼爱孩子般一边轻抚着他的红发一边缓缓地说着。这阵子华常这样昏睡，清醒的时间很少，尤其是在黑应来的时候，有时连我也很担心他会不会又再一次一睡不醒，其实我清楚黑鹰心中也是有同样的担忧，只是他从不会说出口罢了。

　　察觉了我脸上有点僵硬的神情，黑鹰把视线从华身上移开，定止在我身上。

　　「我想他会来的，如果想阻止，你跟来我也不反对……」

　　我知道他指的是戒，因而原本强欲保持镇静的眼眸为此飘动了一下，而黑鹰也看见了，他嘴角漾起了过去那个轻浮、不可一世的笑容。

　　夕阳从落地窗外折射进屋内，我独自站在阳台看着海面上阳光的馀晖，留下黑鹰与华独处，虽然他并没有要求我回避，但我知道对黑鹰来说，是否还有机会陪着华看完每一个落日，是个奢侈的愿望。

　　微弱的啜泣声从我背后断续地传来，我知道那是黑鹰的声音，可是却毫无勇气回过头去看他们一眼，因为从小到大，我从没见过黑鹰掉泪，就连白龙死的时候，他都没哭。

　　我的心在那瞬间，很痛很痛，事情为何一定要这样发展下去？敬死了，再也不可能回来，但留下来的人却似乎比死的人更痛苦，黑鹰肩上的责任是沉重的，我相信敬的死，是他最不得已的选择，我想雷帝懂、华也懂，可是却没有人有办法从这些选择枷锁中逃脱，只能任凭命运摆布。

　　艾薇冷着脸，静望着毫不犹豫便在文件上签下姓名的雷帝，她不明白，是什么样的感情让他愿意付出至此？

　　「我不会亲自帮你把这种东西交出去，别指望我！」她先发制人地在雷帝将头从文件上抬起前喊到。

　　「我知道……」

　　「我不懂，为何要做到这种地步，你根本就像是存心在寻死！」她不满地看着雷帝把那叠文件交给身旁的另一位部下。

　　「是该结束一切了，艾薇，我真的好累。不管是生也好、死也好，这么多年来我所追求的东西也不过是再简单不过的平凡。」

　　雷帝放下笔，看着窗外的街景与落日，淡淡地说。

　　艾薇似懂非懂，她看着眼前的男人，不发一语。

　　「你知道吗？其实我根本不是当老大的料，从小时候开始，黑鹰跟敬就一直走在我的前头，而我却只能跟着他们的后头追逐，我追了好久，后来敬死了，然后我无耻地利用敬的情人击垮黑鹰，我就像个旁观的第三者，看着他们两人在我面前互斗，而后同归于尽，最后得利，我其实什么都没有付出，可是却得到了最多。」

　　雷帝接着说，没有起伏的音调让艾薇觉得他说的是别人的故事，可却充满了绝望。

　　他的心，早在当年黑鹰于他面前射杀敬时死去，那时候他无能为力，只能亲眼见到两个好朋友自相残杀，虽然在很多年后，当他坐到了与黑鹰当年相同的位置时，他清楚了解到为何黑鹰必须那么做，也只能那么做。

　　如果那两枪没有贯穿敬的胸膛，黑鹰必须背负的是组织中更大的责难与不认同，有更多人可能将因为他的优柔寡断而牺牲，这是作为领导人的命运、悲哀。

　　戒，是你的话，也会做跟我同样的选择，是吧？雷帝悲苦地问着自己。

　　再聚伊甸·黑鹰(15)

　　「雷帝，如果你肯把命给我的话，这样，我也会把命交给你……」

　　在风中，戒仰着脸，任凭黑瀑般的发丝荡漾。

　　戒很喜欢大海，所以总会在空闲时要求雷帝开车到海边，像这样与他一起坐在堤岸上度过一整个黄昏直到星夜降临。

　　对于生母的死亡，戒自从在医院苏醒后，就不曾在他面前再提起过那件事，所以雷帝始终不知道在他的心里，对于逼他卖身换取金钱毒品的母亲，究竟是爱还是恨。

　　戒曾不只一次告诉他，他的心底一直有一个人，他从来弄不懂那是不是他常告诉他，关于爱的感觉。

　　他始终都没向他提起过那个人是谁，每回问起，戒都仅是淡淡地回答，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现在他会努力接受他对他的爱。

　　「你不恨我吗？」他曾有一次不经意地这样开口问着戒。

　　那时，雷帝深刻记得，在戒对他投过来的眼神中，他看见绝望，就好像是在对他问着：

　　「恨？我该恨谁呢？如果我知道的话，或许我还有让自己活下去的理由。」

　　海风带着一股冻人的冰寒袭来，明月早已高挂在天空，雷帝皱着眉催促戒上车，慌乱中打开暖气候，脱下自己的大衣紧紧地包裹住他的身体。

　　「雷帝，你知道吗？小时候我父亲常告诉我，每隔十九年，月亮就会以同样的形状运行回到同一个位置。」他仰望着夜空，月亮银白色的光辉撒在戒修长精美的眼睫之上，一时间雷帝仿若看见童话中，那个迷失在人群里，找不到路回家的人鱼。

　　「是吗？我没听你提起过关于你父亲的事情。」他漫不经心地回答，眼光却也跟着定止在那一轮圆得过火的皎月之上。

　　「他只是个没甚么用处的无赖而已，不过还曾经试图地想当一个尽责的父亲。」戒说着那些话的时候，思绪似乎已经飘到了雷帝再也抓不住他的地方。

　　沉默，在两人间弥漫了一段时间。

　　「你说十九年后，我们会在干嘛？」戒突然出声提问。

　　「十九年后？那时我们都是四十几岁的老头子了吧……」他认真地思考了起来，对于未来这种虚幻的名词他从不曾认真思考过，毕竟他生长的环境逼迫他必须无时不刻正视「现在」，而非遥不可知的未来。

　　「如果是雷帝你的话，应该会有很多孩子……」

　　「那你呢？」

　　最后这个问句，戒没有回答。

　　如果可以，就算十九年后他已经变成一个丑陋的中年大叔，他还是想这样跟戒在一起。

　　其实他的内心是时常感到恐惧的，因为在他的眼中，戒就好像一个时光早已停滞的少年，永远只像个旁观者一样，看着他周围所有的人成长、悲伤，而他却无法参予其中。

　　就像是落入人间的辉夜姬一样，雷帝甚至觉得，或许当他已经白着发要走进人生的最后一个阶段的时候，戒能够维持着同样的美丽与青春，而站在一边嘲笑他的平凡……

　　「我们该回去了。」戒的声音，唤回了雷帝的神智。

　　就在这一时、这一刻，戒还是这么真实、活生生地站在他面前，那以后呢？他真的也会同一个凡人般，年华老去，美丽不再吗？虽然那对戒来说可能一点也不重要，可是雷帝却莫名地恐慌起，有一天他将会永远遗失眼前的美好。

　　「如果十九年后，我们还活着的话，再一起来看同样的月亮好了。」戒笑着，虽然他依旧无法感受到那是他发自真心的笑容。

　　※ ※ ※ ※

　　为什么当时非得要用那样的方式，才能结束呢？

　　即使到了很多年后，我依旧不断在心中这么问着自己，但却始终找不到答案。

　　雷帝可以说是单枪匹马地前来赴约的，就像事前就已经知道黑鹰会找上门来一样，根本就没有所谓的交易，见到这种情形的黑鹰，自然也了然于胸，在静谧的别墅区中，世界彷佛就只剩下我们几人，以及虎视眈眈的上帝，我有点庆幸并没有在雷帝的身边看到戒，也许他的离开真的只是因为对我的厌恶吧！

　　谁要最后的那晚，我对他做了那么过份的事呢？

　　风拂过树梢的声音，我听得一清二楚，站在我旁边的是一身黑衣黑裤的晴，我们两个都紧站在黑鹰开来的黑色跑车旁，静观着前方的变化。

　　一开始，晴的存在就是为了解决戒这个阻碍，因此若只有雷帝跟他的新任影子在场，自然也没有他的用武之地，毕竟黑鹰绝对不会希望他介入他跟雷帝之间的问题。

　　于是晴此时只是靠着车身，一派优然地等着黑鹰解决完一切，他们之中，是谁能活着离开这里呢？如果死的是雷帝，那我该高兴，还是为那个深爱着他的小猫伤心？

　　戒，你真的忍心放下他不管吗？

　　「从没有想过我们再次相聚会是这种形式。怎么？你是不是也想像当初你解决敬时一样，在我头上补两枪？」雷帝的声音回荡在静得诡异的林中，站在他身后的是一名身材完美却有着锐利目光的女人。

　　「你知道我不会让对我有害的人活在世界上，敬他不了解我们世界的生存法则，死有馀辜，也许我那么做，对他来说才是一种解脱也说不定。」黑鹰嘴上刁着烟，在说话的同时已缓慢从胸中掏出手枪，直指着雷帝的鼻梁。

　　「就带个女人在身旁？你还真有胆量，来吧！我可不想事后被人说是卑鄙小人，要比枪法，我还有自信不会输你。」黑鹰吐掉香烟，眼光中充满着杀戾的兴奋。

　　我不知道这种一对一的决斗象征着什么，当时我的心中只是不断的浮现出许多画面，是黑鹰倒下，还是雷帝呢？不管是其中哪一者，我又该做出什么反应？

　　交织的枪响在我仍在思考之际轰然响起，林间栖袭的鸟儿因而四散纷飞，一时之间，我就像是个聋人一般，周遭的声音全都静止了下来，我瞠大了眼，看着踉跄倒下的雷帝，是黑鹰赢了？

　　可是他却没有置对方于死地？让我震惊的是，就在一切发生的同时，晴一个翻身将我护在身后，四起八落的枪响立刻在雷帝往后倒下的瞬间包围住我们。

　　「中计了！」

　　那是我心中第一个闪过的念头，在混乱中，我看见了方才站在雷帝身后的女人，一脸愤怒地斥喝着埋伏在周围的部下，并一边举着枪一边冲到雷帝的身旁，他死了吗？不可能，我清楚黑鹰并没有打中他的要害。

　　黑鹰？

　　我四处搜寻着他的身影，但晴一个动作便把我推到车里，我这才发现他的枪法跟身影竟跟戒是那么相似，却又远远胜过戒！

　　「快打电话！」

　　他朝我大吼，跟着同时射杀了三名往车子涌来的杀手，往黑鹰的方向奔去。

　　我慌乱地找着车上的行动电话，为了预防这种情形，事前晴也在附近埋伏了人马，一出事就可以马上联络，在我拨通的同时，他也已经揽着黑鹰上了车，并迅速发动了油门向前冲去，因为事情发生得太快，我一个坐不稳便跌下了座位，刚好躲过一枚射入车内的子弹。

　　「妈的！我就知道会是这种状况，都是那女人搞得鬼！」晴一边咒骂着一边将车急速往山下冲去。

　　「华！先回别墅去，我不能把他丢在这边！」黑鹰气急败坏地朝着晴吼着，我看见他的左手已经不断汩出鲜血。

　　「你疯了吗？对方有多少人你是清楚的！现在没空管他了！」

　　「罗嗦！」黑鹰一拳往晴身上打去，车子因此绕了一个大弯，差点便撞上旁边的山壁，我冒着冷汗看着一切，手中的行动电话号码仍未拨出去。

　　就在我六神无主之际，一阵刺耳的机车引擎声从我们车后传来，我张大眼看着机车上的两人。

　　戒！华？

　　我心脏差点要从嘴里跳了出来，而黑鹰与晴显然也是跟我同样地讶异。

　　当机车追上我们时，我看见戒毫不犹疑的掏出手枪对着黑鹰，而他身后的华则是紧抱着他，惨白的小脸，似乎根本不懂这是怎么回事。

　　就在同一时间车子紧急停了下来，与道路擦出刺耳的声响，晴敏捷地举起枪就往外射去，我跟黑鹰皆为此呆愣在原地动弹不得！

　　「戒！」

　　「华！」

　　我跟黑鹰同时大叫了出来，因为动作比晴慢了一步，戒的机车立刻在他中枪后向前滑了出去。

　　再聚伊甸·黑鹰(16)

　　顾不得后面还有雷帝的追兵，我发了疯似地往戒的方向冲过去，但我还来不及到达便已看到他拉着华从地上爬了起来。

　　「通通别动！否则我会一枪毙了他！」他朝比我更靠近他的黑鹰与晴大吼着，额间的鲜血染红了他美丽的黑发。

　　「把他还给我！」

　　看着因此而吓白了脸的华，黑鹰几乎是完全听命于对方。

　　戒高举着手枪，瞄准了动也不动的黑鹰，我的直觉告诉我，为了雷帝他会扣下板机。

　　「不要！」

　　华的尖叫声突地贯穿所有人的耳膜，因为他突如其来的挣扎，戒因此而偏了准头，而在我前方的晴，则是趁机举枪对准戒，我的脑袋一片混乱，只想着不能让戒就这样被杀，想也不想便往晴冲去，枪声依旧响起，我跟晴同时倒在地上，并愣扼着眼看着因而倒下的华。

　　「华！」

　　黑鹰凄惨地撕吼出声，就连戒也因此愣在原地，华的鲜血喷溅上了戒苍白的面颊。

　　不会的！他好不容易让他醒过来，将他从死神、从敬的手中夺回来，怎么可以又这样让他死去？黑鹰管不得戒可能在下一瞬间用枪贯穿他的头，直往华身边冲了过去。

　　「敬……敬！太好了，这次我终于有能力保护你了……」华染血的小手抚上黑鹰的脸，是那么的冰冷。他不是敬！为何他心底就是没有一丝他的位置呢？

　　「黑鹰！」

　　晴紧张地朝黑鹰大叫一声，路的那端已经可以看见雷帝一伙的追车，不知道何时，晴已经矫健的攀上刚刚戒所骑来的机车，在呼喊黑鹰的同时，骑到我身边伸出手要我上车，然而我却望着站立在我面前的戒不为所动，当时我的眼里只容得下他，理应他是可以趁机开枪杀了黑鹰的，但他没有，或许是晴错杀了华，带给他太大的震惊，他只是呆愣在原地，看着黑鹰抱着华上了跑车，扬长而去。

　　「翔！他们不会对他怎样的！快上车！」晴焦急地唤回我的意识，我犹豫了脚步还是上了车，在机车笔直往前冲出去时，我不断回头望着戒。

　　他张着那双灵巧的大眼，直盯着我不放。

　　神啊！那是我这辈子头一次那么想得知，藏在他那哀凄眼里背后的，是怎样的感情……

　　黑鹰可以感觉到倚在他身边的人儿，体温一点点地逐渐散去，他驾着车，毫无目的地往前飙去，早已看不清晴跟翔的身影，这就是他多年来所追求的结果吗？

　　华紧抚着自己的胸膛，这是哪里呢？外面的风景变幻的好快……

　　他睡了多久了？在沉睡的过程中，他做了一个很美好的梦，敬他不但没有死，还笑着陪他完成了许多曾经对他许过的承诺，要是可以，他多希望那场梦可以不要醒来……

　　黑鹰，那个杀死敬的男人，他牺牲了自尊就是求有天可以亲手将他的生命结束，但却从没想过出乎自己意料之外的，在那个黑色的男人身上，他再次找到了敬的温柔以及霸道。

　　因为太过清楚黑鹰的孤寂，以及他独自一个人背负着家族的沉重使命，他终究还是爱上了黑鹰，就只因为他在他身上看见了敬的影子。

　　「我爱你，华……这个世界上，只有你能了解我的痛。」

　　当黑鹰的激情又一次释放在他体内的同时，他痛苦地紧拥着他如此说道，那一夜，他头一次看见黑鹰哭，就好像是把一辈子的分量，想一次哭完一样，她崩溃地诉说着，当敬的鲜血溅到他脸上时，他是如何的感觉到自己一部份的灵魂抽离了身体。

　　如果可以，他一点都不想伤害身边的人，他受不了敬即使到死前，还是对他带着谅解的笑容，那就好像是催命的死神一样，不断地在他脑海中提醒着他，他黑鹰有多么地肮脏，是如何踩着兄弟的鲜血站稳地位。

　　伴随着汗水与肌肤间的相拥，华拥着黑鹰的肩膀，感受着他一遍又一遍伴随着泪水，放纵在他体内的情绪。

　　他恨不了这个男人，就算敬无法原谅他也好。

　　「黑鹰……」

　　当视线总算清楚，华虚弱地确认身旁人的体温，真是傻，原本赌这条命就算杀不了他，但又何必让自己救了他两次呢？

　　「别说话！华，我马上送你去医院你不会有事的，不会有事的，等你好了，我们就远离马勒町，我会带你到一个没有人可以伤害你的地方。」

　　华很努力地想知道黑鹰在跟他说些什么，可是却连想握住黑鹰的手，都使不上半点力气，这就是死亡的感觉吗？敬当初经历同样的痛苦的时候，他却不在他身边。

　　「黑鹰……你不要再自责了，我相信敬一定早就原谅你了。」

　　如果真得要死，他也希望眼前这个男人，没有了他还是可以好好地活下去，这一辈子他已经独自吞了太多的苦痛，如果敬真的无法原谅他的话，他也会代替黑鹰先一步去敬的身边说服他。

　　「华，求你，不要再说了。」黑鹰惊恐地看着华呕出了一口黑血，急忙将跑车驶到路边停下。

　　「黑鹰……对不起，我骗了你……」

　　笑看着那个俊帅的黑鹰竟然变得如此狼狈，华有点心疼，但以后他再也没有机会帮他整理乱发跟胡渣了，用尽最后的力气，他拥住黑鹰的肩膀，吻上了他的唇，尔后，在感觉到他的唇越来越灼热时，再也控制不了自己即将失去的意识。

　　「华！」

　　一种几乎让黑鹰窒息的心痛袭卷而上，不要，为什么所有的人都舍弃他了，如果连他都离去，那他到底还剩下些什么？这不是他要的结果……

　　黑鹰，永远记住，你只能为了自己而活！

　　抱着冰冷苍白的华，黑鹰恍若再次看见父亲白龙那如鬼魅般的身影，为自己而活！除了自己没有人会爱你、会关心你……

　　不！谁说的呢？

　　那为什么敬倒下时看他的眼神是那么的凄离，甚至在他耳边告诉他，不要因为他的死而折磨自己。

　　又为什么敬不在自己的弹夹中装上子弹？

　　又为什么雷帝明明就可以抢先他一步开枪，他也却没有那么做？

　　一切就只有他，可以宛若地狱死神般，轻易地除去每个曾在他生命留下足迹的朋友？他有朋友吗？他不想再失去了。

　　「敬！雷帝！你们告诉我！告诉我该怎么办？」

　　该怎么做才能回到过去那段无忧无虑的少年时代？他从不知道成长的代价这么叫人痛心。

　　他哭了，黑鹰又哭了。他好想安慰他，却一点力气也没有……

　　「别……哭，既然这么痛苦，那就一起走吧……鹰……」

　　华虚弱地挤出最后一句话，如果活着这么痛苦，如果需要活得这么罪恶，那就跟他一起到敬的身边去。

　　敬一定一直在等着他们的，他一直这么相信。

　　华的发艳红依旧，如同褪色蔷薇似的唇瓣朝他勾出一抹微笑，他是可以被原谅的吗？华，这是你的意思吗？你愿意原谅我，愿意接受我这个十恶不赦的罪人？

　　然而怀中的人儿再也无法给他答案，他悄然闭合的纤长眼睫上，染了一颗晶莹的泪水，水滴延着他精致的脸庞滚落到黑鹰的手臂，那么的浊烫却又温暖，就好像是他用尽了最后一丝体温回答他……

　　你不用再如此自责地活着了。

　　无意识中，黑鹰将华纤弱轻盈的躯体安放在自己的座位旁，就好像是熟睡般，华的脸上看不出对他的丝毫恨意。

　　是吗？你们原谅我了？那代表着我可以再次拥抱你，再次跟敬好好打上一架吗？如果是这样，那等我……让我跟着你走……

　　「谢谢你……」

　　黑色的高级轿车，在天际画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后直投入大海的怀抱。

　　最后，黑鹰看见了天空开阔的蔚蓝，那湛蓝忧郁的美，就像他第一次见到华的笑容，以及敬爽朗的俊颜。

　　我睁大了眼，望着黑鹰那辆他曾心爱至极的跑车，冲破公路边的栅栏，在我跟晴眼前直往海里坠去。

　　这是做梦还是幻影吧？我看向晴，期望在他眼中看到一点希望，却没想到他的脸色远比我来得苍白，我都忘了他对黑鹰的情感……

　　「为什么！为什么他要那么做！」

　　晴失控地朝我大喊，漂亮的眼眸里早已蓄满泪水，他所受到的打击绝对不会比我来得少，只是在这种情况下，若是没人保持冷静的话，那就真的什么都玩完了，于是我只好逼迫自己压抑住心中的震惊，用手拉住晴的肩膀。

　　「我们先离开这里再说吧……」我不知道自己说出的这句简短的话，为何会颤抖地如此厉害。

　　再聚伊甸·戒(17)

　　人都不免一死吧？既然如此，为何不能在自己最璀璨美丽的时候死去呢？

　　戒静站在马路中央，看着他的机车离去，身后传来煞车声与车门的开关声响。

　　他缓慢地回头，头上的伤疼得叫他皱起秀眉，一名打扮妖艳的女子，领着一群手下朝他走来，似乎在哪见过她，只是他现在实在没有精神去想那些事情。

　　「你就是戒？」虽然曾经远远的看过他跟在雷帝身边，但近距离一瞧下，艾薇还是对他的美貌感到震惊，也怪不得雷帝会对他这么执着。

　　戒安静地将眼神越过女人，无意识地飘向她身后的一堆人马。

　　「你在找雷帝吗？别傻了，他不可能永远站在你前头为你挡风遮雨，如果你有心救他，为何到现在才出现？为何任凭他就那样被子弹贯穿身体！你知道他为了你……」

　　艾薇情绪几近失控地举手甩了戒一巴掌，却在动作之后，惊恐于戒连闪都没有闪，依旧一脸茫然地看着他。

　　「这些人是你安排的？」

　　他的嗓音如同他的人一般出奇地好听，但却带着一股深入人心的寒意，原本站在她身后的部下开始有人往后移动脚步，似乎是很清楚戒的身份，不过是个少年罢了，她就不信他有多可怕！

　　「没错！难道我们要等到你出现……」

　　艾薇猛然地闭上嘴巴，他刚刚有移动脚步吗？为什么一转眼他就来到她面前，用枪直指着她的脑袋！

　　就在她以为戒将毫不犹豫地扣下板机而闭上双眼时，却仅听到一声空响。

　　「算你运气好，我没子弹了……」

　　他看着自己的枪，突地又挂上了一张少年般的困惑表情。

　　而艾薇则吓得差点因腿软而倒下，他刚刚绝对是真的想杀她，但碰巧没子弹也不是骗人的……他到底是雷帝的人，还是黑鹰？

　　「雷帝呢？」

　　戒，我们是时候该说再见了……

　　医院，一向是这么安静的吗？人都去哪里了？

　　戒独自坐在急诊室外，看着门上刺眼的红灯，仿若染满了鲜血般，忽明忽灭那个不可一世，总是霸道的自大狂，不会这么轻易倒下的。

　　「雷帝他的枪里根本没有子弹，他到最后都还在期盼着你会出现！」

　　艾薇刺耳的怒骂声，再次于他的脑海中响起。

　　「他为你签了器官让渡书，他把自己的心捐了出来！他是为了你而死的，你知道吗！你对得起他吗？」

　　「戒，你是我的命，没了你，世界对我而言便没有意义……」

　　为什么要这么信任他呢？心底那若有似无地刺痛，又是怎么回事？戒茫然地看着走廊上来来往往的人，推着医药车的护士也好，持着拐杖的人也罢，或是在走廊另一端因为新生儿诞生，而脸上带着喜悦的男人，这些人看是距离他这么的近，却又好像跟他不存在于同一个世界。

　　嘿！戒。

　　如果说爱你，你娇艳的红唇会为我勾勒出完美的弧线吗？

　　如果说爱你，是不是你就不会再独自哭泣？

　　如果说爱你，是不是你也愿意爱我呢？

　　※※※

　　黑鹰死了，雷帝也是。

　　马勒町的黑帮组织，随着两代领导人在一场枪战中死亡，而进入了新的时代，报纸上关于雷帝跟鹰的讣闻，就跟当初韩峰死时一样，只在一个不起眼的版位上占了极小的版面。

　　后来马勒町的帮派势力演变成什么样的模式，我也不曾再多加留意过了，那个事件之后，戒又再次失去了下落，任凭我怎么找，都找不到他的踪影。

　　晴说，雷帝把心脏移植给了戒，但戒到底有没有接受手术，没人知道，从那之后，我也跟晴断了联系，一个人搬回了纽约，大概是过于害怕马勒町的一景ㄧ物所带来的回忆，会让我无法承受，所以我选择逃避。

　　一月的纽约，依旧冷得直入人心，从那之后已经过了五年，一直到今天，我才清楚，对雷帝而言，就像是一株即使是他倾尽生命，也只求戒永远活着的菟丝草吧！雷帝是怎样深刻的爱恋，使你甘心做到这种地步呢？

　　我沿着大都会公园的草坪走着，这是我这几年养成的习惯，虽然也曾经幻想过可能会碰上戒，幻想他也跟我一样，仍愿惦记着当初我们在纽约的那段日子，但从来没有成真过。

　　记忆中，他的脸也渐渐变得模糊了，不是因为我刻意遗忘，而是因为太多的想念，让我在试图拼凑出他成长后的容颜的同时，却失落了他原本的面目。

　　到了纽约后，我重拾了书本，第二年我顺利取得了执业医师的执照，在当初我跟戒定居的地方开了家小诊所，过着再平凡不过的生活，那些上门就诊的病人，大概一辈子都无法想像，拿着听诊器在他们身上比画的大夫，过去曾经拿着手枪过着枪林弹雨的生活。

　　日子平静地，让我感觉不到自己还活着。

　　我过着桥墩，来到了一处大草坪，朝着草地上的一对母子走去。

　　女人有着漂亮秀气的脸孔，她笑起来跟戒一模一样，黑色的长发比过去长了不少，身材也不再如同少女般青涩，而显得玲珑有致。

　　我漾着笑容，走到她身边，看着她怀里襁褓中的女婴，以及一股脑冲进我怀里的小男孩。

　　「爹地！」

　　我结婚了，对象是Maria，那个有着跟戒相似脸孔的女孩，不可否认地，会娶她，在我心中也许某种层面是认为，如此一来能够让我彻底把戒遗忘掉，可是到了多年后我才发现，原来这才是我对自己最深的折磨。

　　Maria说她不在乎我心里存着戒的身影，她知道要是失了我跟戒之间的那段若有似无的记忆，我将不再是个完整的人，我是爱她的，爱她的善解人意，爱她对我独一无二的心。

　　于是我一次又一次地向她说着关于过去的那些故事，好像只有如此，我才能够在自己宛若行尸走肉般的生活里，得到一些活着的力量，Maria她也清楚，所以她总是一边做着菜也好、喂着孩子也好，耐心且安静地听我说着关于黑鹰、敬、雷帝以及戒的故事。

　　有一次她在我讲完之后，又开始独自一个人坐在窗边喝着咖啡时，轻轻地走过来拥住我，跟我说，她很心疼我，只因为说着那些人的故事时，我的眼神是如此充满羡慕。

　　那之后，我哭了，因为连我都没有发现，一直以来，我是抱着这样的心情，回忆着那些故事，我羡慕到死都还追求着爱的黑鹰、敬、雷帝，而我在那段时间里，其实就跟个局外人毫无两样，不管我怎么努力，都无法成为回忆中重要的那一部分。

　　再聚伊甸·戒(18)

　　圣诞节，又随着降雪而到来。

　　我手提着公事包，站在时代广场的路口前，脑袋里拼命思考该为鹰跟华带甚么样的礼物回去，Maria为我生下的这一双子女，让我仅存枯燥乏味的生命里，多了一点甜味，虽然过去的那个我绝对不可能想到，自己有一天会变成一个拥有家庭，并在情人节、圣诞节中苦恼着礼物的父亲、丈夫，但真的身处其中之后，却发现这样的滋味，也还不赖。

　　正当行人号志灯亮起，我心底也打定了该走往哪家玩具店的主意后，一群女孩的尖叫欢呼声，吸引了我的注意力，也停下了脚步。

　　he color of sin

　　罪恶的颜色

　　Just as the storm clouds closes in

　　就如同天际聚拢的雨云

　　It’s dark

　　Here in the shadows

　　黑暗如同阴影

　　And I am pursued……

　　Until the ends of the earth

　　我不断地祈祷，直到世界末日。

　　就像有人拿着铁撬不断地敲击我的心脏一样，当那个修长纤细的身影，在时代广场的大屏幕上出现时。

　　我忘了如何呼吸，泪水从我以为自己早就没有了感觉的眼眶中，夺眶而出。

　　是他，我的戒……

　　※※※

　　站在电视台的门前，身穿一套笔挺的深灰色西装，外加一件厚重大衣的我，看起来就跟一个普通的中年上班族没甚么两样，在这个地点出现，是突兀的。

　　但我无法克制自己来见他的冲动，平安夜回到家后，我连饭都吃没几口，就疯狂地上网搜寻关于那个唤做DIED的歌手的所有消息。

　　戒最后还是接受了手术，听说就是当初替他动手开刀的医生，他的妻子发觉到戒的才能，在手术成功后，他们夫妻便将戒收为养子，并积极地培育他在音乐上的天赋。

　　DIED甫在纽约一出道，就因为出众的外貌与惊为天人的歌艺，红遍了摇滚界，由于向来不接触这类资讯的我，一直到那天才知道这个消息，当时我整个人呆愣在街头，几乎就要激动地伸手去触摸那个深印在我心底的影像。

　　从非官方的歌迷网站，我得知了戒的行程，本来我还不断地提醒自己，不必要再去干扰彼此的生活，可是脚步却完全不受控制地还是来到了他今天接受访问的电视台。

　　跟着一群疯狂歌迷站在街上，忍受着寒风吹袭，还不知道是否能够见到他的我，就跟个傻瓜一样，无视于自己在一群年轻女孩中显得有多么突出。

　　三、四个小时过去，就在我打算离开时，一阵骚动尖叫，视线伴随着直往电视台大门口冲去的少女们而去，我再次看见了戒，活生生的他。

　　五年的光阴，让戒褪去了不少少年的青涩，可是却丝毫不影响他当初叫我与雷帝疯狂的美貌，反而更增添了一股难以言谕的成熟与媚惑，我清楚感觉到自己捂住嘴唇的手剧烈地颤抖着，看我一眼也好，发现我……我如是祈祷着，只愿那个被人群给包围住的男人，可以发现我卑微的存在。

　　「DIED！我爱你！DIED……」

　　或许是上帝怜悯了我的祷告，随着一个歌迷疯狂的尖叫声，让戒的视线朝我的方向投射过来，他看到我了。

　　我清楚地看见了他眼底的惊愣，虽然未停留太久，但那一眼却已足够把我的灵魂撕碎，愚蠢地渴望着他会走过对街来到我身边的愿望，在他上了轿车，车子扬长而去后消逝。

　　正当我认清了事实，满足于能够再见他一面，就已无憾的当下，一名穿着套装的女人却冲过了马路，喊住了我。

　　「先生！」

　　我疑惑地转头看向眼前从未见过的陌生女子，她一手拿着手机，一手交给了我一张纸条。

　　「戒说让你到这个地方去找他。」

　　其实我根本不懂什么叫爱……

　　那是位在市中心的一家高级饭店，纸条上写着其中一间位于50楼的房间号码，我没有任何犹豫地在得到讯息后，便马上拦车来到饭店，心底已经没有任何多馀的空间，让我去思考这个举动有多对不起Maria。

　　随着电梯的上升，我慌乱地打量着镜中的自己，将近36岁的我，脸上多了几条皱纹，多了些风霜，身上穿得更是勉强符合医生地位的成套西装，连我自己都觉得实在平凡到让人想落泪，我就像个初见情人的少女一样，竟然可笑地会为了戒看到我后的反应，而举手无措。

　　到了指定的房间门前，我感觉到热汗已经布满全身，虽然现在正值12月的寒冬，可是紧张与狂乱的心跳，却让我着实在房门前呆立了好一段时间，始终无法按下门铃。

　　「先生？需要帮忙吗？」直到一名经过的服务生，带着怀疑的眼光上前询问，我才微笑着，掩饰着自己的慌张，按下了门铃。

　　「我找朋友。」我尽可能让语气保持平静地回应。

　　门开了，除了原本那头黑色的发，因为表演而染成了月色的金，戒绝美的容颜就那样出现在我跟身边的服务生面前。

　　我惊愣是因为岁月似乎未在他身上添上甚么残忍的痕迹，相较于此刻像个大叔的自己，戒就宛若天人一般遥不可攀。

　　「先生……这个人说是你的朋友？」大概也没有意料到应门的会是如此的一位绝色，服务员也呆了几秒之后，才结结巴巴地朝着戒询问着。

　　「他是来找我的没错，谢谢你。」戒笑着回答，侧身让我进门的同时，也把可能已被他迷醉的服务生留在门后。

　　再聚伊甸·戒(19)--微H

　　望着那抹关上门后，还背对着我的纤瘦身影，我以为戒看见我后，并不会愿意见面。

　　却没想到当真的面临相见之际，退缩地倒变成了我自己，我按耐得住那份对他的情感吗？岁月真的改变了我吗？我很害怕，一部份也是因为我清楚，就算如此，现在的我，还有个女人在等着我回家。

　　戒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微湿的头发让我知道他是刚刚沐浴后不久。

　　「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是喜欢这样一语不发地盯着我吗？」他背对着我开口，那是成熟男性的嗓音，深具磁性却也带着一丝沧桑。

　　「我只是不知道该在这个时候说些什么……你好吗？这种话，很抱歉我说不出口……」我走近他身边，看着他手上刁着的长烟，我记得他是不抽烟的……

　　「呵……」

　　他发现了我的视线，捻熄了烟，在望见他脸庞的那一刻，我清楚对于他的感情，始终没有因为时间而淡去，我依旧还是渴望着得到他的爱。

　　「你变老了。」

　　这是他的目光正视我后，开口所说的第一句话。

　　我失去了控制，多年来抑制的情感在戒一点都没有改变的眼神底下，崩溃殆尽，我冲上前拥住了他，疯狂地吻着他依旧带点冰凉的唇。

　　我们双双倒在一旁的沙发上，这一次他没有推拒我，而是回应着我的吻，这让我受宠若惊，也更加顾不及理智所提醒我的一切。

　　我几乎是粗鲁地撕去了他的衬衫，吻着他曝露在我眼前的一切美好，我只想疯狂地跟他做爱，这也是我永远无法从Maria身上满足的欲望。

　　我知道这样的自己又丑恶，又自私，可是却对于戒的爱却让我甘愿背负最肮脏的罪名。

　　「翔……」

　　因为我的拥抱，戒原本白皙的脸庞染上一层粉色与薄汗，他沙哑又带着喘息呼喊着我的名字，让我全身灼热不已，我抱起他的腰杆，一路从他平坦的下腹吻至他昂然的男性象征，饥渴地吞噬着他的一切。

　　「啊……」

　　他低呼了一声，环着我颈部的十指，因为欲望的解放而陷入我的肌肤当中。

　　我吻去了他额际的薄汗，他轻喘着气，一颗让我心痛的泪水随着我的凝视而落下，我不知道他为什么哭，我也不想知道他为什么哭，除了彻底地得到他，我深知当下没有其他办法可以解救我长久以来的苦痛。

　　我将他抱了起来，强迫他用双腿环绕我的腰间，不愿给予他任何解放过后的喘息空间，直接让自己挺立的象征进入他的身体。

　　「呜……」

　　他痛苦地呜咽了声，就跟以前每一次做爱时，他所会产生的反应一样，对于自己的身体遭到侵入，他从来都无法适应，可是却也不曾推拒过我的占有。

　　望着他忍痛的表情，我却自私地把它当作那是他愿意爱我的表示，透过不断进出他的体内，感受他的温度，我只有用这种可悲肮脏的方式，才有办法说服自己曾经融入他的生命。

　　「拜托……戒，就算是一次也好，我想听你说爱我。」

　　我禁锢着身下的他，抓着他细瘦的腰杆不停地发泄自己的欲望，一次次的进出，他低微的呻吟，让我为自己的无耻感到痛心。

　　他不愿回应，我便报复似地加重力道，让他好几次痛呼出声，可是戒永远也不会懂，他的每一次痛苦，都将我的心也跟着剥落好几片。

　　「拜托你……说你爱我……就算是骗我也好……」

　　对于他的倔强，我有一丝生气，偏执地认为他不愿说出口，只是因为他心底爱的人，是那个到死都还活在他胸口跳动着的雷帝。

　　是，跟雷帝比起来，我输了，我来不及为他奉献出自己的生命，雷帝就用他的性命交换了爱情，但这并不代表我对他的感情，不及如此深刻。

　　「说你爱我！」

　　我嘶吼着，对于雷帝的妒忌让我失去理智，没有考虑到他的身体，再一次地用力撞击，他痛喊了声，我释放了欲望，直到看见他的泪水滚滚而下，我才意识到自己如何的伤害了他。

　　我后悔万分地拥住他颤抖的身体，看见他下体流出的血红，我恨不得一枪把自己杀死在他面前，我紧紧拥住他，却抑制不了他的泪水。

　　「对不起，戒……对不起，拜托你别哭了，你可以打我骂我，或是杀了我都好，拜托你别哭了……」

　　他无声的哭泣，总是最能让我心绞，我拿了毛毯裹住他赤裸身体，紧拥着他坐在壁炉前，直到他停止了颤抖为止。

　　城市闪烁的灯光，如同万点繁星的夜景透过房间内的落地窗，让我一览无遗，我嗅着戒的发香，将他整个身子拥在怀里，感觉自己当下是全天下最幸福的人，只愿这个时刻永远不会过去。

　　「戒……我结婚了。」我淡淡地说，虽然不期望他会有所反应，但还是对于他的不为所动而感到痛心。

　　「她是个好女人，我很爱她……」我扭过他的身子，逼他直视着我的眼睛，就像想宣誓些什么一样，想伤害他的同时，却又不忍于可能会看到他眼中的一抹落寞。

　　但他没有……如我预期般的，他漾了个淡笑，那笑容就好像是真心在为我的幸福高兴，而这却让我怒火中烧！

　　「你为什么总是这样？这是对我的同情，还是对你自己的罪孽感到心安？如果你从头到尾爱的都是你心里的那个人，那就没有必要再次出现在我面前，并且给我这种可恨的同情。」

　　我歇斯底里，又吼了出来，那是五年来我一直想厘清的事实，五年的光阴，他从没有试图找过我，他不可能不明白我是用怎样的心情去面对失去他的落寞，并在多少个夜里质疑自己不过是个他躲避雷帝的工具。

　　戒看着我，眼中竟是讶异与悲伤，但那不是我想看到的，我不需要他到现在才来同情我！

　　「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他难过地说着。

　　「那又是怎样？你连爱我的吝于说出口！」我抓着他的手，恳求他给我ㄧ个解答。

　　「现在的我，除了真心为你的幸福感到高兴外，我不知道自己还可以为你做些什么……」

　　我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因为在他的眼中我看不到一丝虚假，为什么可以说得这么轻松？我是曾经口口声声说爱你、说要守着你一辈子，却又不断伤害你的人，难道你一点都不恨我吗？

　　「你想为我做甚么？在失踪了五年，毫无音讯后，才说你曾经想为我做些什么？」

　　我气急败坏地再次把他压倒在地上，怨恨于他的这些抱歉来得太迟，为什么要丢下我一个人？黑鹰走了、雷帝、华全都死，而唯一可以救赎我的人却选择离我而去，逼我独自苟活在世上，现在才说想为我做什么，是不是太晚了一点？

　　「翔，对不起……我……」戒皱起眉头，就好像不知道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一般，更加惹恼了我，我用嘴堵住了他的唇，对他说出了让我后悔一辈子的话。

　　「让我告诉你，你可以为我做的，就是把你的身体给我而已。」

　　我再次吻上他的唇，在他震惊又带着无限绝望的眼神中，又一次得到了他。

　　那是我最后一次见到戒……

　　再聚伊甸·戒(20)

　　雷帝，如果十九年后，我们还活着的话，再一起来看同样的月亮吧！

　　男人站在高楼顶端，凝着天空中的明月笑了，他是个美丽的男人，也许用这样的形容词很奇怪，不过已经四十多岁的他，依旧看不出时光对他的残酷，他的眼依旧晶亮，黑色的长发增添了他的忧郁，却丝毫无减他的美丽，他将右手放在自己的左胸上，感受那份心的悸动，确认曾经约定的承诺，自己都已一一达成，这样够了吗？

　　「雷帝……我是不是也该把命还给你了呢？」

　　男人轻喃着，踩着厚底靴站在大楼的边沿，他没有一丝恐惧，早在多年前，他的心就已经随着翔的哭喊而死去，到头来，他还是没有办法保护得了他。

　　或许是他太笨了，不知道该用甚么方式才能真正对一个人好，向来他只能被爱，承受着别人的爱，可是却不懂得爱人。

　　从第一次在雷帝身边见到他开始，他就为他那双斯文中带着阴郁的眼光着迷，不久之后，他得知他有个好听的名字，叫做翔，因为害怕他看不起自己，因为害怕他会嫌弃他肮脏。

　　他只能默默地在他身后守护着他。

　　翔有着很好看的眸子，或许连他自己都不清楚自己有着叫人着迷的魔力，此当他父亲韩峰为了钱，准备把他卖给道格时，他杀了他父亲，并欺骗雷帝，是为了保护组织才动手。

　　然后，又瞒着雷帝杀了道格。

　　除了为他染血，保护他在这个污秽的社会中保有纯洁外，他不知道自己还可以为他做些甚么。

　　他害怕雷帝知道了翔后，会对他不利，再加上雷帝有恩于他，他无法漠视他的感情，却不知道在这中间的平衡点，自己该怎么拿捏，才不至于伤害所有人。

　　那天，看着他选择跨上晴的机车离去，他以为他再也没有资格说爱他，因为他亲手害死了他最重要的伙伴，黑鹰跟华，极度地恐惧与雷帝的过世，让他逃进了另外一个世界，他以为那是对他跟翔最好的结局。

　　可是他却无预警地再次回到他的生命里，并且残忍的告诉他自己有了一个美好的家庭，是啊……身为一个男人，他怎么样都不可能带给他为人父的美好跟喜悦，他无法说服自己再次因为自私，而伤害他跟他身边所有的人。

　　让他恨他，是他最后能够爱他的唯一方式。

　　脚底下的车灯穿梭来往，如同璀璨的星河，男人轻闭上那双曾叫许多人为他倾心的眼。

　　Where should I return?

　　Have there ever someone heard me crying in darkness?

　　It’s easy to tear one’s heart into pieces

　　but hard to fix it again.

　　You must know how significant can a period of love mean to me

　　And you never care about it

　　everyone in this universe always wear a mask called pretense

　　when it is uncovered.

　　I swim in the lost paradise lonely, sadly

　　even the one who’ve ever loved us so much will change,

　　And that make me drop from heaven to endless evil.

　　My blue tear fall on the ocean that named sadness

　　once maybe some angels pick up it

　　and send it to the godo help me find the pieces of my heart……

　　And back to the lost paradise again.

　　他轻吟起那首熟悉的旋律，幽远轻淡的歌声是在歌诵过往，亦为死者哀悼，曾经雷帝跟他说过，一个生命似乎唯有在最灿烂美丽的时候逝去，才会有人缅怀。

　　「戒，我爱你……」

　　「如果没有你，我也活不下去了……」

　　男人缓缓睁开有着细长睫毛，依旧璀璨如往的眼眸，再次确认那十九年前一同与他约定好要再一起欣赏的明月，嘴角勾起了淡笑，没有丝毫犹疑地纵身往身下的那条银河跃去。

　　再聚伊甸·毁灭(21)

　　一封信，从稚幼的孙子手中送到他的手里，老人笑着拍拍小孙女的头，带起老花眼镜，拿着信封回到自己的书房。

　　从戒永远的离开他身边，已经过了三十年了，这些日子是他生命里真正拥有戒的时间的三倍。

　　三十年前，DIED自杀的新闻在纽约时报上成为连续好几个礼拜的头条，关于他的身世，他与雷帝的过去，也都被一些小报杂志给挖了出来，赤裸裸地呈现在世人的面前，老人还记得那一天，他才刚从出门上班，妻子指着电视斗大头条的惊恐眼神，至今还深深烙印在他心底。

　　他，应该在那一天，就跟着戒一起死去了。

　　活着，只是为了责任。

　　老人转进了书房，在自己老旧的书桌前坐下，妻子跟孙儿吃饱饭后，在客厅传来的嘻笑声，清楚地传进书房里，他跟Maria的关系，并没有因为他跟戒的再次相遇，与戒的死讯而有任何改变。

　　后来，在一次与妻子的做爱中，他深刻了解到，他从来没有爱过Maria，虽然他并没有说出口，可是夫妻间也随着越渐减少的亲密关系，而渐渐地形同陌路，Maria把生活的重心转移到小孩身上，而他则一头栽进诊所，拼命地赚钱只为了弥补自己对于妻子跟家庭造成的伤害。

　　鹰在戒死后的隔年，娶了他诊所里一名护士，也继承了他的诊所，现在与他的两名孙女，一起住在纽约市郊，只有假日才会带着孩子来看他跟Maria。

　　而华则是在更早以前就嫁到了日本，也为他添了两个可爱的外孙，每年过年都会回到美国看他。

　　或许就某种程度来说，老人觉得自己是幸福的，原本孑然一身的他，如今子孙满堂，相较于二十多岁就死去的黑鹰、雷帝来说，他或许该感谢上帝对他的恩宠才对。

　　老人边打开书桌上老旧的收音机，一边打开昏黄的桌灯。

　　「毕竟是上了年纪啊……呵呵」

　　他本来试图徒手撕开信封，但在发现自己手抖得厉害，没有丝毫利器打开信封时，只好挖苦地笑着自己，并打开抽屉找着拆信刀。

　　说真的还有谁会寄信给他，他真的也想不起来了，淡蓝色的信封看起来有点岁月的痕迹，边沿都已泛黄，正面写着他名字的字迹，清秀且有一点熟悉，但他想不起来是哪一个朋友的字。

　　折腾了半天，终于把信纸拿出来后，调皮的孙女却推开门扑向他的身边，让老人又把信纸给放回桌上，先安抚着这个总爱向他撒娇的小女孩。

　　「爸，妈说要你到前面跟大家一起聊聊天，她切了你最爱吃的水果。」鹰抱起自己的小女儿，跟着进门来说道。

　　或许是遗传到Maria的关系，本来就跟戒长得颇相似的妻子，为他生下的这个男孩，常常会让他觉得是戒回到了他身边，虽然不及戒那种夸张的绝美，但鹰却也不失是个十分俊秀的青年。

　　「我等等就出去，你们先别来烦我……我要看信啊。」老人赌气地把儿子孙女都推出了门外，脸上漾着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淡淡笑意。

　　再次地坐回书桌前，当老人的眼神暼到信纸角落的属名后，整个人几乎无法控制地剧烈发起抖来。

　　「戒……戒……」他慌乱地拿起信纸，当里头简单的几个字落进他眼帘时，老人瞬间崩溃。

　　翔：

　　或许已经太迟了，但我爱你。

　　戒，1992/12/24

　　信件上的时间，是戒自杀当天，信封上并没有邮戳，老人疯狂地翻找的信封，试图找到其他戒留给他的话，但却毫无所获。

　　为什么对他这么残忍？如果当时他肯对他说一句爱他，他会不顾一切地立刻带他远走高飞，如今他在三十几年后才告诉他答案，有什么意义？

　　是在愚弄他的可悲？还是要让他对当初造成的伤害忏悔？

　　「戒！」

　　再聚伊甸·毁灭(22)

　　伫着拐杖，我一跛一跛地来到约定的地点，是Maria告诉我，送信来的男人，约我在这个地方见面的，本来她并不打算让我知道这件事情，可是却无法说服自己的良心，让我带着遗憾过完这一生，所以她还是决定吐实。

　　站在黑鹰与华当初坠海的地点，我一开始光凭着背影，并无法知道男人是谁，他为什么会有戒给我的信，又怎么会知道这个地方？

　　男人身高颇高，西装笔挺，一头黑发梳理得相当整齐，我看见他所站立的地方，竖立着一个小小的十字架，上头摆着一束红蔷薇，那是黑鹰最爱的花。

　　「好久不见。」男人在我还未做好心理准备的当下转过头来。

　　晴？

　　虽然已经少了过去的绝色，但眼前的男人还是让人可以想见他年轻时必定不凡的长相，至少跟已经连站都无法站直的我比起来，晴的状况已经算是好上太多了。

　　「你找我来的原因是什么？为何你会有戒写给我的信？」我迫不及待地等着晴给我答案，为此我已经好多天无法成眠。

　　「原因，难道你看了信还不明白吗？」晴沉稳地说，并从口袋掏出香烟后，燃起了一根烟啖着。

　　我也不清楚来到这边，期望见到的是谁，想要得到的又是什么答案，即使还曾经可悲地幻想，或许当初戒的死讯是捏造的，也许他根本没有死，不过这些都不过是让我更加觉得自己有多么地可笑而已。

　　「会找你来，只是我必须完成答应过戒的事情，本来我该亲手把信交到你手上，但那么做，你我可能都会有点难堪，因此我才选择先把信交给你。」

　　晴吐出一口烟雾，轻描淡写地说着，见我只是凝着他没有太多反应，他又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说下去。

　　「如果说当初那场戏里面，最笨的是谁，或许就是不该爱上你的戒吧……」

　　一句不负责任的爱，打击我以为自己早已毫无知觉的心。

　　「爱我？你懂什么？他根本不曾爱过我，难道你们真的愚蠢到以为用一封信，就可以弥补我受到的伤害吗？」我略微激动地说，几十年前失去戒以后，那个飘雪的清晨，戒残留在被窝里的馀温又一次地从记忆当中跃出。

　　「你受到的伤害？你受了什么伤？活着的人是你，还有力气在这边指责着戒的人也是你，你受了伤？那戒呢？」

　　晴扔掉了烟蒂，一字一句地逼问着我，打得我无力招架。

　　这些问题我怎么会没想过，三十年来，从戒死后，盘旋在我脑海里的都是这些问号，但活下来的人，真的就是幸运的吗？死了，真的就是不幸？

　　「没有戒的这几年，我活着比死更痛苦。」

　　我的话，或许让晴缓了情绪，他不发一语地看着我坚定的眼神，再次把眼光飘向了海平面。

　　「你知道吗？我第一次见到戒的时候，他是一个生活在你无法想像，社会最底层的男娼，为了控制他的行动，派柏不顾他的反抗为他注射毒品，让他染上了毒瘾，是雷帝把他救出来的。」

　　我惊愕地听着那段我所不知道的过往。

　　「派柏把戒当成性奴隶，这是他为何那么恐惧性爱的原因，那个男人加诸在戒身上的伤害，是你一辈子都无法想像的，因为这样，戒认定了自己没有资格爱人，不管是雷帝，还是你，在你们面前，他始终觉得自己的身体充满了污秽。」

　　「他母亲死后，有一次他在街上碰到了你，那时你才刚跟黑鹰他们混在一起，而戒那小子却无可救药地喜欢上你，没有任何原因。」

　　想要制止晴继续说下去的冲动，开始蔓延我整个身子四肢，就宛若遭虫咬般地寒意痛苦遍及我全身。

　　「为了追逐你，戒拼了性命地戒毒，甚至因为害怕雷帝伤害黑鹰身边的你，甘愿成为雷帝的影子，只因为唯有那样才能够随时保护你不会受到伤害。」

　　所有的疑虑，在三十年后，终于我得到了我一直所希冀地答案，可是却再也弥补不了因为我的愚昧，对于戒所造成的巨大伤害。

　　为何当初戒会在雷帝面前袒护我？

　　为何自己身处在黑帮当中，却总是能够躲过一次次的危难？

　　为何戒在知道我有了婚姻后，会流露出如此绝望的表情？

　　以往因为忌妒雷帝而让我无法看清的事实，如今却明显的可笑，戒他爱的人是我，从ㄧ开始就是我……而我却再最后那么无情的伤害了他。

　　你可以为我做的，就是把你的身体给我而已。

　　「呜……」回忆起我最后一句对戒说的话，根本顾不得晴还站在我面前看着我，我双膝落地，跪在崖边痛哭了起来。

　　戒！戒！我的生命，我愿为了你挖去我的双眼、割去红舌、砍掉双腿，就只求上帝怜悯我的痴情，宽恕我的罪刑，然后留我一双健臂，让我还有机会再一次拥你入怀，亲口向你说抱歉。

　　再聚伊甸·毁灭(23)

　　一年后─

　　Maria：

　　要是我的生命里没有戒的存在，你会是我这辈子最爱的女人，最珍视的知己与宝物……

　　我必须先为这几十年来，自己无所谓地给予你虚假的承诺、爱恋说抱歉。

　　这些年来，戒，他就像一缕美丽淡泊的幽魂，告诉了我什么才能称为爱与被爱，虽然最后我终究还是因为自己的自私、自以为是，而被他孤独地抛下了，不过这或许是上帝给予我的惩罚。

　　让我在自责的漩涡与戒留在我心底的残影间徘回，直到我心跳停止跳动的那一刻。

　　Maria……你像圣经中的圣母一样拯救了我为戒所俘虏后，又遭到抛弃的灵魂，但是谁来拯救戒的呢？在他殒落的那一瞬间，我不在他身边，甚至还在最后残忍地伤害了他。

　　我的心彻底地碎了，生命因失去了他而不再完整，亲爱的，我只求你原谅我，仍旧在最后选择追随戒而去。

　　他死后，一切曾与我生命紧密连结的事物已全都消逝，如今，我们的孩子已经长大，我尽了作为人父的责任，即使我清楚我不是一个合格的好丈夫……

　　老人哭了，在昏黄的桌灯下，凝着泛白的信纸与模糊的字迹哭了，他布满岁月痕迹的双手颤抖着，迎着面接住了自己汩汩落下的泪水，用这双手，他拯救过无数人们的性命，为的是乞求救赎的到来，就算他不清楚有没有那么一天，但如今他累了，疲倦得不愿再孤单的活着。

　　戒……我生命中没有你的时间，已经远远超过了你离我而去时的年纪，够了吧？我好想你，求求你，再让我见你一面也好……

　　I swim in the lost paradise lonely, sadly

　　even the one who’ve ever loved us so much will change,

　　And that make me drop from heaven to endless evil.

　　My blue tear fall on the ocean that named sadness

　　once maybe some angels pick up it

　　and send it to the godo help me find the pieces of my heart……

　　And back to the lost paradise again.

　　桌上的收音机传来年代久远的歌声，老人跟着哼了起来，他闭上了眼，泪水仍不停地滑落，那首歌应该叫做Lost Paradise吧？那是好多年后，鹰在偶然中告诉他的……

　　一双白皙的手握住了他捂住自己双脸掌心，老人惊异地看着眼前那张他怀念的绝美容颜，是戒，他心爱的戒……

　　戒笑着，是他最后一次见到他时的模样，美丽依旧，但却少了忧伤。

　　老人克制不了自己的激动，伸出掌心抚上戒的脸颊，几乎可以感觉到他平滑依旧的肌肤与暖人的温度。

　　「翔，我来接你了。」

　　少年的声音在恍惚中打进老人的脑海，他睁大着老朽的眼，久别重逢的思念与悲伤几乎将他淹没，那是他的罂粟，他失去已久的猫儿……如夜色的黑发在窗边吹进的微风下摇荡，漆黑的大眼晶亮如昔。

　　「是吗？你终于愿意来接我了？我等你等了很久呢……」

　　戒笑了，笑得如同月下绽开的茉莉般香甜，在他保有的印象当中，他从不曾见过他崭露出这么美的笑容。

　　女人站在回廊下，迎着带点凉意的微风，看着孙子们玩耍。

　　「Maria奶奶……」可爱的小孙女笑着冲进她的怀中，小小的手指着天空两只翱翔飞过的白鸟，天真地追问的那美丽鸟儿的名字。

　　在枪声响起了瞬间，她闭上眼，喃喃地说道：是天使来把爷爷接走了呢。

　　再聚伊甸·Lost Paradise(24)

　　在他的生命中，他一直都不知道会有一个人，能够那样地长驻在他的心底，久久消散不去，一开始，他以为是自己的错觉，直到他的眼神与一颦ㄧ笑，都不停地浮现在他脑海当中，戒才意识到，那或许是雷帝不断告诉他的，一种关于爱的感觉。

　　从他第一次踏进酒店时，戒就留意到了他的身影，跟在黑鹰的身边，却依旧落落大方，典雅而恬静，跟这店里所有的人完全不同，他就像是一个特别的存在，他的眼底有些许忧郁，可却遮掩不了他此时在他眼中散发的光彩。

　　那个人的名字，叫翔，后来是晴告诉他的。

　　晴是雷帝为他找来的教练，他不属于任何组织，是个用钱就可以轻易收买的杀手，因为他主动提出习武的要求，所以雷帝虽然不情愿，但最后还是依了他的心意。

　　晴的手臂上刺有一只黑色的老鹰，他只见过一次，并没有胆量询问他是否代表甚么意义，但也因为晴中立的身分，所以他能够把所有的事情都跟晴分享，包含他之所以选择当杀手的原因。

　　这是他选择爱人的方式，他跟他之间，毕竟有好几个光年的差距，如果翔是天，那他就是地上腐烂的污泥，永远高攀不了对方，这一点自知之明，戒一直都明白，所以他接受雷帝的拥抱，只因为雷帝可能是唯一不会用异样的眼光看待他的人。

　　是的，他卖身，从事最下流污秽的工作，就只是为得换得一点金钱，跟足以抑制他身上毒瘾的药，这绝对是翔所无法想像的世界，即使一次又一次地让那些觊觎他美色的老头们侵入他的身体，压着他在地上舔食他们令人做恶的欲望，他却曾经连眉头都不曾皱过一下，这样的他，该如何爱人？

　　如果不是韩峰准备把翔卖给道格，将他美好的笑容推进跟他一样万劫不复的深渊，或许他一辈子都不会允许自己出现在他的生命当中，永远只会默默地在背后着守护着他。

　　「你想死吗？在这种日子自杀，也不见得就能够见到上帝喔。」

　　是他，站在护栏上的戒，诧异地望着他最不愿在这个时后见到的人，好不容易，他才把他的温度，他的怀抱给遗忘，为什么他却偏偏不断地出现在他面前，扰乱他的心湖。

　　「滚开！」他倔强地回避他的目光，一个跳跃就翻下了栏杆，只想快步地远离他的身边，他不能再让自己陷进去，那只会害了彼此。

　　可是翔就好像没有神经一样，紧追着他的步伐，恼怒之下，他掏出手枪，直指着他的头，只愿能逼退他的执着。

　　但却没有留意到一个闪神，他却又被他再次霸道地揽进怀里，戒从没有像那次一样对自己纤瘦的身材那么过生气。

　　他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失去理智，明明晓得他会把翔一起带入万劫不复的地狱，可是却无法抑制住他渴望被他占有的欲念。

　　就算因为他害怕他看见自己的身体，害怕翔会在知道他的一切后露出嫌恶的表情，但他的抵抗却好像在翔的身上玩火一般，不断地加深了他想征服他的意念。

　　他愿意不惜一切，只求他的平安。

　　※※※

　　「翔，我饿了……」

　　「翔，拜托不要把猫丢了……」

　　他任性地享受着他对他的一切宠爱，他爱他，多么让他开心的告白？为了他的这一句话，他可以抛下雷帝，抛下所有的恩恩怨怨，就只求守在他的身边，跟着他过最平凡幸福的生活，如果这种甜蜜，是可以如他所愿地延续下去，那有多好呢？

　　然而他千错万错，就是错估了雷帝对他的感情。

　　「如果你执意待在纽约，我会不惜一切代价杀了那个少爷。」

　　「他死，或回到我身边，你只有两种选择。」

　　听着电话那头，雷帝冰冷而不带感情的声音，他晓得雷帝是跟他玩真的，虽然一点都不意外凭着雷帝的能力，找到他是迟早的事情，但他却不知道，他曾经想从雷帝身上找寻翔的温暖时，却早已亲手点燃了另外一把致命的火焰。

　　不舍地在翔的额头烙下最后一个吻，戒轻声地翻下了床，花了好一番工夫才把翔收起来的手枪与他的衣服通通找齐。

　　「我不能让你受到伤害，原谅我……翔，我宁愿让你选择恨我。」他凝着他的睡颜，在泪水滴上他的脸庞时，即时用手逝去了它。

　　是他，穿越高喊着他名字的少女，戒在对街的角落，看到了翔那熟悉却又带着忧伤的脸庞，他瘦了，瘦好多……

　　雷帝死后，他认为唯一会威胁翔的幸福的，就只剩下他自己，他是靠着雷帝的心活下来的，所以他不该再去见翔，也没有办法再承受有人为他牺牲。

　　回到纽约后，他常常回到他们以前居住的地方，所以他也知道翔结了婚，还有一双可爱的子女，因此即使好多次他都想冲回到翔的身边，但还是不断地忍耐了下来。

　　因为只有正常的生活跟家庭，才能真正带给翔幸福，翔需要的是能够关怀照顾他一辈子，甚至为他传宗接代的女人，而不是只会带给他危险跟痛苦的自己。

　　最后一次了，他会跟他说清楚一切，他会告诉他，他爱他，所以请他一定要幸福平安的活下去，然后他们从此不要再见面，就算痛苦也好，他会承担所有的罪，带着对他的爱直到踏进坟墓为止。

　　「拜托……戒，就算是一次也好，我想听你说爱我。」

　　不要再逼他，他不能破坏他好不容易才有的平静，不能让他再跟自己一起陷入地狱。

　　冷汗从戒的额际留下，很久以前被凌辱的不堪回忆再次窜回了他的脑海，他几乎可以尝到嘴里的血液腥味，却依旧紧咬着牙关，忍受着翔在他体内一次又一次毫不留情的冲刺。

　　「好痛……翔，拜托你停止。」斗大的泪水掉了下来，这不该是他所希望的结局。

　　「拜托你……说你爱我……就算是骗我也好……」

　　「我……」

　　他从不曾这么害怕他，害怕翔会把他的身体给撕成碎片，所有的人都可以看不起他，将他踩在脚底下，但就只有他的误会与恨意，才能够深深地伤害他哭死的内心，他爱他，他恨不得大吼出来，但一旦吐实后，不过是造成更多人的不幸，他已经夺走了雷帝的生命，不能再让别人因为他而不幸。

　　「说你爱我！」

　　他最后强烈地释放在他身体里的热流，让他深刻体会到，只要他活在世界上的一天，翔就不可能真正的幸福，只有他死了，翔才能从因为他的任性，而建造起的无形牢笼中解脱。

　　死，是他最后能够为翔做的事情。

　　他不能让他的身影，有任何机会再持续出现在他面前。

　　再聚伊甸·Lost Paradise(终)

　　Lost Paradise

　　Lost Paradise，中译再聚伊甸，是Maria·Manson女士在2031年自费出版的着作，这本描写黑帮社会底下，同性间的爱情与友情挣扎的故事，曾有一段时间受到同志圈的注目，不过因为议题太过争议，因此很快地就因为舆论的压力而消失在市面上，直到2035年这位女士过世之前，才再次被一个社会记者注意到，再版翻印，并迅速成为畅销书。

　　Maria·Manson女士说，他改写了故事的结局，至于小说里的人物是否真有其人，便留给社会大众想像的空间，但她很高兴，这本书在她的馀生当中，让她做过了许多美好的梦，她也要把这本书献给他在2023年举枪自杀的丈夫。

　　o help me find the pieces of my heart……

　　And back to the lost paradise again.

　　老旧的收音机，传来的是他心爱的少年最爱的歌，翔卧坐在靠着落地窗前的床榻上，一边哼着歌，一边用手轻拨着睡卧在他身边的戒。

　　他雪白的背上，还留有他粗鲁的留在他身上的痕迹，细长的眼睫仍像第一次见面时那么让他着迷，戒美丽得让他曾多次以为，自己跟他的相爱，是来自于上帝给予他最奢侈的奇迹。

　　「好吵……翔，把收音机关掉。」戒皱了皱漂亮的眉，不开心地嘟起嘴，抱怨翔打断了他美好的梦境。

　　「是……是，我的公主。」

　　翔爱腻地关上收音机，明明前阵子说要听这歌才睡得着的也是他，可是他就是热爱他这种刁蛮的任性，谁叫他要那么宠溺他呢？

　　「翔，抱我，我还要……」戒睁开晶亮的大眼，发现翔准备翻身下床，套起衣裳时，耍赖地从背后环住他的颈子，并任凭自己细白的小腿挑逗地环着他的腰间。

　　「纵欲过度会提早变老的。」翔轻轻地拨开戒的小腿，慎重地把他整个人拦腰抱起后，又摆回床上细心地用棉被包裹起来。

　　「就算我变老，你还是会爱我吧？」戒涨红着小脸，不满自己的求欢遭拒。

　　「当然，就算你老到牙齿都咬不动……我还是一样爱你」翔在戒的额头轻啄一吻，暧昧地笑着。

　　「咬不动什么？」戒却不知道遭到戏弄，仍天真地张大眼问着，直到翔哈哈大笑地离开卧室半晌后，他才面红耳赤地大叫着下楼。

　　「都要吃晚餐了，还这么卿卿我我好吗？」华淡笑着看着一脸无奈的翔。

　　正当戒飞扑到翔身上的同时，翔正帮到访的黑鹰跟华开门，因为来不及阻止身后小猫的动作，只能任凭他像只无尾熊一样的挂在自己身上。

　　「华！」只不过他的小猫移情别恋的速度也很快，不到几秒钟，这只无尾熊就改挂到华的身上，还引起黑鹰一个非常大的白眼。

　　「不是约好了七点开饭吗？怎么提早过来了。」翔一边先拉着黑鹰进门，避免他可能会再次把揪着他爱人的小猫给倒吊起来，一边询问着正忙着拨开戒的华。

　　「敬跟雷帝说要顺道先去城里的中国馆子，帮你的小猫带几道他爱吃的菜肴，会晚点到，所以让我们先过来。」好不容易才把戒给安置到沙发上，华拨了拨有点凌乱的红发，坐回黑鹰的身边说道。

　　「我喜欢那家的饺子！」一听到吃的东西，戒便开心地跳了起来，直接抢过翔的行动电话，忙着拨打给雷帝。

　　看到戒一点都不端庄地只穿了件衬衫跟底裤，却在黑鹰跟华面前翻来滚去，摆明是在诱惑别人的举动，让翔实在很想把他整只抓到楼上好好教训一番，但却也不知该拿他这可爱的举动如何是好。

　　「喂喂，雷帝吗？什么？你们要回来了？我的饺子都卖完了！那你就不准过来，就算把整座马勒町翻过来，你跟敬也得帮我带一样的食物回来！」

　　众人的笑声，随着戒对雷帝霸道地威胁而响起，直到很久以后，他们都还无法了解当初的恩恩怨怨是怎么化解的，但所有的人能够在最后一直生活在一起，则是对翔来说最大的一种安慰。

　　Lost Paradise，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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