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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经，我是你的小受BY： 绯灵飞翎非泠


　　阳光直男阿令和同志季司安的故事。

　　你离开之后，我就不当别人的小受了。我变成小攻。

　　我们因为住在隔壁而认识，从租两间套房，变成租一间套房，一直到，那一天，我们

　　终于分开。

　　我没有告诉过你当小受屁股很痛。

　　我也没有告诉过你，你离开我，我就决定永远不会让别人上我了。

　　你永远不会知道，我始终告诉别人，我是又帅又坏的小攻，我有很多老婆。

　　你永远不会知道，你离开之后，我还一直，住在最初由你承租的那间套房……

　　你永远不会知道，在你婚礼那天，我抱着一罐安眠药，打开又盖上、打开又盖上……

　　你始终不知道，无论多少同性说过我爱你。

　　我真正爱过的，只有你。

　　(序)

　　你离开之后，我就不当别人的小受了。我变成小攻。

　　我们因为住在隔壁而认识，从租两间套房，变成租一间套房，一直到，那一天，我们

　　终于分开。

　　我没有告诉过你当小受屁股很痛。

　　我也没有告诉过你，你离开我，我就决定永远不会让别人上我了。

　　你永远不会知道，我始终告诉别人，我是又帅又坏的小攻，我有很多老婆。

　　你永远不会知道，你离开之后，我还一直，住在最初由你承租的那间套房……

　　你永远不会知道，在你婚礼那天，我抱着一罐安眠药，打开又盖上、打开又盖上……

　　你始终不知道，无论多少同性说过我爱你。

　　我真正爱过的，只有你。

　　(1)

　　你搬过来隔壁那天下午，我正在跟某个炮友在水塔边，用火车便当的姿势作爱，那女人骚得很，大概整栋的住户都可以听到她的浪叫声。

　　※※※

　　季司安当初来看房子的时候，并没有见到他的隔壁邻居。

　　房东向他介绍，住他隔壁套房的，是个大学生，白天应该都在上课。阳光又热情的小伙子，和他应该会很好相处。

　　事实上，因为都是独立的套房，相处不好也没什么大不了。因此，虽然没有看到隔壁邻居，不过，看环境和套房的状态都可以接受，他就决定要要租下来了。

　　这整栋公寓都被改建成大概8-10坪的套房，除了走廊、楼梯和顶楼的水塔、杂物间和顶楼约5坪大的晒衣场，就没有其他公用区域了。房子很老，不过，听说前几年房东才花钱重新装潢过，所以套房的内观状态还算差强人意。

　　公寓的一到四楼，每层有三间套房，五楼是顶楼加盖，所以只有两间。顶楼冬冷夏热，加上要爬五层，所以房租也比其他楼层便宜一点。

　　虽然说是便宜一点，但是也足足占了他薪水的1/3，不过，因为他有轻微的洁癖，住单身套房对他来说，还是比和陌生人租公寓要适合的多。

　　房东说，签约前一天，会请清洁公司把房间再打扫消毒过，这点很对他的胃口。签约当天，看到房间果然干净整齐，他很高兴地自动将合约再上一年。

　　一签就是两年约。

　　签约那天，隔壁邻居似乎在，灯是亮的，不过，对方并没有出来打招呼，季司安也不以为意。住套房的好处，就是不需要特别和室友应酬。

　　套房里面有衣橱、书桌、加大的单人床、还有一个小冰箱，浴室虽然不会太小，但是并没有浴缸，季司安盘算着搬入之后，要自己买个大浴盆。

　　家具大致上都有了，房间清洁公司也先打扫消毒过了，季司安原以为搬家并不需要花太多力气。

　　※※※

　　搬家那天天气很好。

　　开着借来的小房车，把所有的东西通通进车子里。原本住的地方有电梯，搬出来的时候，来回几趟，甚至没出什么汗。

　　车子停下来，刚从后车厢搬出两只行李箱，就隐约听到奇怪的声音，轻轻地，一阵一阵的，有些像是猫叫声。侧耳听了一会儿，季司安没特别在意，拖着两只行李箱到租屋处的楼下，掏钥匙打开大铁门。

　　猫叫声好像明显了一些，是哪个套房有养猫吗？房东明明是禁养宠物的。

　　抬着行李厢，越往顶楼走，猫叫声就越明显，走到四楼的时候，季司安终于会意过来，这哪是什么猫叫声，根本就是女人在叫春。

　　季司安感觉到自己的脸上几乎要冒出三条线。

　　听这声音的来源，肯定是他隔壁那个“阳光又热情的小伙子”。大学生还真是够乱七八糟的，而且体力过剩，大白天就搂着女人在床上瞎搞。

　　不过，他以为这里的隔音应该不错的，怎么会叫到连楼下都可以听到？

　　终于抬着两箱行李到顶楼，那女人似乎也被弄到高潮了，整个叫声高亢到季司安差点跌倒。

　　季司安这才发现，为什么楼下就可以听到叫声了。

　　从未谋面的隔壁邻居，光着又翘又好看的性感屁股，背对着他，内裤脱到脚踝边，他的腰上，挂着女孩一只脚还穿着高跟鞋的美丽小腿。

　　女孩被夹在银色的水塔和他隔壁邻居身体之间，画着烟熏妆的眼睛半闭，刚刚那高潮的叫声，分贝肯定可以列为噪音等级。

　　邻居的腰挺了几下，似乎也到了，低吼了一声，情色意味浓厚。

　　季司安尴尬地不知道该先回避，还是要视若无睹的走向自己的套房。他还在犹豫，女孩就发现他的存在，脱口骂了一句三字经，慌张地把脸埋进他邻居光裸的肩膀上，本来围在脖子上的手臂也慌张地放下，圈在精实腰上的腿也连忙放下来。

　　邻居回头，看到他，竟然没有尴尬或慌张，反而露出白牙对他一笑。

　　季司安这才发现，女孩身上原来还穿着一件连身洋装，她低垂着头拉扯身上的衣服，弄平之后，本来想逃入他邻居的房内，发现房门竟然是锁着的，又骂了一句三字经，逃也似地绕过季司安，向阵风般地离开了。

　　季司安不知道自己该不该道歉，自己坏了邻居的好事。不过，看来男人女人都到了，也没有真的坏到事。最让他觉得离奇的是，地上没有女性内裤，可是刚才那女还也没有穿内裤的动作。

　　邻居不慌不忙的取下保险套，然后把垂在脚踝边的内裤拉上，顺便伸手把自己脱在水塔上的T-shirt和短裤抓在没有拿保险套的那只手里。完成这些动作之后，总算整个身子转向季司安，脸上挂着童叟无欺的笑脸，“哈罗，你是我的新邻居吧，我不知道你今天搬过来。”

　　季司安红了脸，不知道如何是好，最后尴尬地望着他邻居说，“那个，你女朋友没穿内裤跑掉，你要不要去追她？”

　　邻居又露出一口白牙，“喔，那个只是各取所需的炮友而已啦，她刚刚一来就猴急地拉我在外头作，哈哈！”

　　季司安困窘地点点头，对于这个邻居的初步印象，实在不知道要如何形容。

　　“以后你搬来，我不会在公共区这样了，你不要放在心上嘿！”大男孩举起右手，放在眉尾，做了一个敬礼的动作，甚至吐吐舌头，一副刚才只是偷吃冰箱的零食被抓到一样的轻松。

　　虽然大男孩长的阳光又白净，脸上的笑容和动作也都年轻而可爱。不过，他右手大拇指和食指还捏着刚用过的保险套，让这个动作有说不出的恶心感。

　　季司安嫌恶地蹙起眉，决定以后要尽量把这个邻居列为拒绝往来户。

　　大男孩发现自己还捏着保险套，总算有些脸红，急急忙忙将保险套扔在地上，“对、对不起。”然后去掏自己手上的短裤口袋里的钥匙。

　　季司安望了一眼被扔在地上的保险套，有一种想吐的冲动，内心突然后悔自己一签就是两年约了。

　　见季司安不再搭理自己，大男孩红着脸，用钥匙打开自己的房门，躲进房里。

　　看看手上的两箱行李，想到自己现在不搬就要损失两个月房租的押金，还是硬着头皮，靠近与那变态相连的，自己租赁的套房。

　　还在用钥匙开自己的门，男孩又从房间走出来，身上还是指穿着内裤，他低着头，走向水塔边，捡起地上的保险套，走回来的时候，一个深呼吸，鼓起勇气般地抬头，用可怜兮兮的表情对季司安说，“对不起，我不应该把公共区域弄脏的，我以后不会了。”

　　男孩身上还有刚做爱完的气味，季司安的眉毛拧的更紧，终于找到正确的钥匙，打开了自己的房间。

　　顶楼加盖的房间在下午特别热，一打开门，就是一股热气，季司安的眉毛拧得更紧了。

　　※※※

　　一进房，放下两只行李箱，打开冷气，发现自己的房间虽然热，但是非常干净，并没有什么让人想吐的东西，而且因为是顶楼的关系，采光很好，室内很明亮，季司安总算略微松开拧紧的眉。

　　他决定以后没事少往公共区域跑，想到刚刚的画面，他有点想吐。

　　不过车子暂停在楼下，还是要赶快把东西搬完，他拿着钥匙离开房间，继续搬运车子上的东西。

　　第二趟又搬了两箱书籍和杂物，到了楼上，发现他的邻居竟然牵着条水管，乖巧地刷洗水塔和地板，看到他上来，举起刷洗的用具，对他示意，阳光映照在他的白牙上，显得那么耀眼。

　　季司安没有理他，迳自将两个箱子放进自己房间内，然后在转头下楼。

　　虽然只有一车行李和家当，不过毕竟是满满一车，第三趟，搬在卖场采买好，等等要自行组装的四层柜时，季司安就开始感到疲累了。

　　眼看还有半车，身上却开始冒汗。因为要搬家，他今天穿得简便，无袖排汗衫和休闲短裤，现在汗竟然已经多到黏住排汗衫了。

　　有些气喘地爬上五楼，发现他的邻居竟然只穿着内裤，身上挂满汗水，讨好似地对他说：“我刚刚把水塔那附近都刷过了，你别生气了。你要不要我帮你搬啊？两个人搬比较快！”

　　季司安摇摇头，并没有回答他。他也不知道自己摇头是要澄清自己没有生气，还是要拒绝对方的帮忙。

　　看他不说话，邻居说，“真的不要我帮忙啊？”

　　季司安还是没理他，兀自放下东西走下楼。

　　到了楼下，打开车子，看到车上还有电脑、鞋柜和两箱杂物，似乎还要两三趟才能搬完，不禁感到腿有些发软。

　　他并不是作惯劳力工作的人，连续三趟五层楼搬重物上下，难免感到有些体力不支。

　　他盘算着是不是要先上车吹一下冷气。

　　身后突然传来邻居的声音，大男孩对他讨好地笑着，“我来帮忙吧，就当作你搬来第一天就吓到你的赔罪。”

　　望着那张明朗的笑容，季司安叹了口气，好像不给他帮忙就是自己太小气了。何况，有人帮忙，也的确不会那么累。

　　他总算点点头，释出善意：“我是季司安，你呢？”

　　邻居看到他点头，又做了一个举手敬礼的动作，这次没有保险套，整个看起来竟有一种说不出的是俏皮和可爱。“大家都叫我阿令。”

　　季司安从车子里搬出两箱杂物，堆到他怀里，让他抱住，“那就先谢谢你了，阿令，等等搬完请你吃晚餐。”

　　(2)

　　回想起来，一开始，好像就是先被你的肉体吸引。我喜欢运动，身材也还算均匀，可是，怎么样也练不出像你身上那样好看的腹肌。

　　奇怪的是，我当时明明喜欢的就是女人的肉体。

　　※※※

　　阿令的名字里面其实没有令，他叫陈晓琳，很多人听名字都会以为是个女生，嫌名字太女性化，家里又不准他改名字，所以，他把琳字改成四声，让大家管他叫阿令。阿令听起来虽然没有雄震八方，至少也是个男孩子的名字。

　　“现在吃晚餐还太早吧？”阿令看看天色，太阳都还没下山呢。

　　“我搬完还要去采购一些东西，大致整理一下啊，等到晚上时间到了，再请你吃饭。”季司安本来说搬完请吃饭，其实只是客套话。不过，既然对方当真了，他也不至于小气。天气这么热，一个根本不熟的邻居，就好意帮忙搬重物爬五楼，请他吃顿饭也算应该。何况，以后住隔壁，就当作敦亲睦邻好了。

　　“是喔，那这附近你熟不熟？不熟的话我可以陪你去采购喔，反正我下午也没其他的事情。”其实，阿令本来下午要跟那个炮友大战五百回合的，只是现在人跑了，反正他闲着也是闲着，就热心地当好人。

　　“呃，没关系的，不用这么麻烦。”季司安与人一向淡漠，他也没打算和这人真的成为什么好朋友。

　　“不麻烦的，我反正在家也没事作，陪你去买东西，还可以吹你车子里的冷气。”阿令又露出一口白牙。

　　季司安忍不住也回报一个微笑，这人，真是爱笑呢。伸手不打笑脸人，人家好心好意笑着要帮忙到底，自己再不领情，反而显得小家子气了。

　　“那就麻烦你罗。”

　　两人一边说着，各自搬了一些车上的东西。剩下的量，等等季司安自己再搬一趟就够了。

　　其实本来东西就不多，阿令上了五楼，跟季司安说，“你就别下去了，我下去把剩下的搬上来就好，你留在这里，把这些搬进你房里。”

　　季司安点点头，实在也没力气再爬一趟五楼上下了。

　　“这趟搬完就没罗，你想要先整理，还是想先去卖场？”把东西交给季司安，阿令问。

　　想到车子是跟朋友借来的，季司安说，“我想先去买完东西回来再整理好了。”

　　“好啊，那现在满身汗，我们各自洗洗，我再陪你去采购。”阿令说着，回到自己房间。

　　季司安这才注意到他光裸上身的背上，有说深不深说浅不浅的，指甲的抓痕。那是欢爱时留下的痕迹。

　　突然想起刚才他挺动腰身时的臀部，季司安有些脸红，也打开自己的房门进去浴室。

　　幸好行李箱里有换洗的衣物和浴巾，还有一包沐浴用的旅行包，因此并不需要特别拆箱，就能好好的洗个澡。

　　淋浴完之后，穿上牛仔裤，赤裸着上身，正拿着浴巾擦头发，房门就被敲响。

　　“我好罗，你呢？”阿令阳光爽朗的声音传了进来。

　　季司安一边擦头发，一边过去把门打开，“我把头发吹乾再说……”

　　“哇，好凉喔。”阿令感觉到扑面而来的冷气，迳自钻进季司安房里。

　　“真凉，你该不会一上来就开冷气吧？”阿令直接走到冷气口，伸手感受冷气的凉度，“我想说快要出门了，就没开冷气了说。”

　　原本没打算放他进来等的，对于季司安来说，第一次见面的人，还不到可以放他进来到私人领域的地步。

　　不过，人已经在里面了，也不好赶他走。

　　“你都会擦头发吗？我头发这么短，都放着给他自然乾。”阿令的发型是短短的刺猬头，很衬他阳光好看的脸型。

　　“还是要擦乾比较好，不然会以后会偏头痛……”季司安觉得自己有些像老人，就没有再往下说，本来想要拆箱找自己的吹风机，可是想到拆箱又要弄得一身汗，于是就更仔细地用浴巾擦自己的头。

　　正在擦头发，阿令就突然发现新大陆般地说：“挖挖挖，安安，你的腹肌好漂亮喔！你都是怎么练身体的啊，居然有八块耶，我第一次亲眼看到八块肌……”

　　阿令的大惊小怪，让季司安觉得有些想笑，他只是从当兵之后，就养成睡前分别作200下伏地挺身和100下仰卧起坐的习惯罢了。不过，“你刚刚叫我什么？”

　　“安安啊！你不是叫做季司安吗？连名带姓喊你感觉好疏远，以后我就叫你安安，你叫我阿令。”

　　皱起眉，季司安发现这邻居有些人来疯，“你可以叫我季先生。”

　　“季先生听起来好疏远喔，安安不好吗？”

　　当然不好！难道要我叫你令令吗？季司安有点想吐嘈他，但是又觉得两个人还没有那么熟。所以，他只是摇摇头，“男人叫叠字，很恶心。”

　　“好像有点。你别介意，我只是觉得你很适合……”抓抓他的刺猬头，又笑出了一口白牙，“那你朋友叫你什么？”

　　“司安。”

　　“那我也叫你司安，我们以后就是朋友了喔？”阿令很有点就此盖章认定的意味。

　　面对这么热情又有点不要脸的人，季司安也不知道怎么拒绝，他于是放下浴巾，套上白色T-shirt。

　　见季司安没有回答，阿令也不已为忤，“司安，你身材真好，真是天生的衣架子，这样简单的白色上衣和牛仔裤，你穿起来就好有型喔。你其实是模特儿吧？”

　　“我又不是女人，少对我灌迷汤了。”

　　“我是真心的耶，我如果有你那样的身体，一定有更多女人爱我！”阿令笑，一脸羡幕。

　　“你这么会对人灌迷汤，一定已经很多女人爱你了。”季司安终于忍不住刺了他一下。

　　阿令没有害臊，反而说，“也没有很多女人啦，就三五个固定的性伴侣而已。”

　　没料到他会这么正经的回答，季司安差点没给呛到。

　　阿令看他的反应，竟然还说起教来了，“现代人都这么晚婚，婚前荒唐一点有什么关系。不过，别看我这样，只要有固定的对象，我会很专情、很专情的。所以，有固定对象前，我如果不找固定性伴侣，难道要整天靠『左先生』和『右太太』吗？”说着，还挥挥左右两手。

　　咳嗽了几下，季司安问，“你是双性恋？”

　　“我才不是那种人咧！我只爱又香又软的女人的，男人有什么好抱的？”

　　“可是，你刚刚说，『左先生』和『右太太』……”

　　“那只是比方啦。”刚刚还不要脸的要命的人，现在却脸红了，有点孩子气的，“总之，我交了固定对象之后，一定会是很专情的人的。”

　　“喔。”季司安没办法言说心里那股奇特的情绪到底是失望还是安心。

　　“唉唷，你难道没几个固定的往来的对象吗？”

　　闻言，季司安又咳了几声，感觉自己如果说出真相，大概会吓坏这个人。于是，他只是将桌上的皮夹塞进牛仔裤的后袋，拿着钥匙就要往外走。

　　“你忘了关冷气。”

　　“不用关，这样回来比较凉。”

　　“这样不环保。”看起来大咧咧的阿令，反而注意这种小事。

　　被他一说，季司安作了个投降的手势，走过去将冷气关掉，“好吧。”

　　※※※

　　两个人一边往楼下走，阿令一边汉季司安闲谈。

　　“对了，你是学生还是已经在工作了。”

　　“我在一家对外贸易公司上班。”

　　来到楼下，两人分别上车坐定，阿令指挥着季司安前往大卖场的路。

　　“对了，我们这附近停车位不好找，你以后车子要停哪啊？”

　　“这不是我的车，是今天搬家暂借的。”

　　“是喔，那你出门怎么办？”

　　“有公车和捷运啊。”

　　“是喔，你连摩托车都没有吗？这样很难把得到正妹耶。”

　　季司安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只是一笑置之。

　　“可是你有很棒的肉体！”阿令抱着他的头，“你有这个身体想要什么世纪大美女都不是问题的……”

　　听着阿令感叹，季司安只是含着笑，感觉很放松。他没有注意到，一像习惯和陌生人保持距离，和人相处总是很慢熟的自己，已经不把这个第一天认识的邻居当作陌生人了。

　　(3)

　　浴室里面的大澡盆，是你搬过来那天，一起去大卖场买的。在大卖场里，你第一次叫我阿令，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觉得好开心。

　　※※※

　　来到大卖场，阿令问他想要买什么。

　　“比较主要的应该是浴盆。”

　　“咦？”阿令讶异，“你又不是小孩子，要浴盆干嘛？”

　　“我有泡澡的习惯，而且，浴室也够大。”

　　“不过现在天气这么热，浴盆的话，不知道有没有地方可以买耶。”

　　“就先看看吧，没有的话，我就先将就一阵子。”

　　“天气这么热你也泡澡？”

　　“我大概生活习惯比较像老人吧。”季司安自嘲着。

　　※※※

　　两个人一边逛，一边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司安，你喜欢什么样类型的女生啊？”

　　季司安没有回答，他只是笑。很多时候，面带微笑是很狡猾的动作，既不吐实，也不能算说谎。

　　这是身为一个不想满口谎言的同性恋多年，季司安学会的方法。

　　他不想谎称自己爱的是女人，但是，也不想轻易说谎，于是，除了某些实在避不掉的状况，多数时候，遇到这个问题，他只是淡淡地微笑。

　　不知道是因为阿令没什么深沉的心机，还是因为，两个人还不够熟，总之，遇到季司安微笑不答的时候，阿令也会自己找话往下说。

　　“我啊，你别看下午那炮友长的很妖艳，如果要找女朋友或老婆的话，我还是一定要体贴大方，宜室宜家的那种，如果能像我一样爱聊天就更好了。你呢？司安，你喜欢什么样子的对象呢？”

　　季司安望了望又笑到露出一口白牙的大男孩，说：“我喜欢安静一点的。”

　　这句话其实是提醒，姑且不论阿令是异性恋，阳光热情的他，也不是季司安一贯会喜欢的类型。

　　他喜欢文静、白皙、瘦弱的那种男孩，总是会让他生出一种我见犹怜的感觉。小鹿班比似的大眼睛，会在床上的时候，露出微微的惶恐，甚至带一点泪光，那样的男孩，总会让他病态地感到特别兴奋。

　　“可是你不觉得安静的很闷吗？”阿令没细问，“还是要有互动比较好吧，至少要像我们这样。”

　　季司安又笑，心里自问，不知道如果阿令知道自己是同志，还会不会这样和自己有说有笑。

　　他知道这个社会对于同性恋是很不友善的。

　　从国中知道了自己的性向，一路摸索、跌跌撞撞，很多本来交情不错的好朋友，一旦知道他是同志，避如蛇蝎算是比较好的反应；也有人直接对他恶言相向、饱以老拳的。

　　第一天见面的人，只是个半生不熟的人，如果现在就告诉他自己喜欢男人，是不是会比较好呢？

　　季司安有些犹豫，他猜想，对方知道之后，应该会马上拂袖而去，激烈一点，可能使手段会要他搬走。

　　不告知，感觉上似乎是比较好的选项。

　　才刚搬来，他并不想再找新的地方住。何况，他发现自己其实很想和阿令交朋友。

　　虽然有些活泼的过分，又是纵情声色的异性恋，可是，他热情阳光的样子，总会让季司安感到很轻松。

　　“安静点的，比较不烦心。”他回答，“阿令你还太年轻，再过几年出社会就知道，太活泼的女人，会吵到你头痛。”

　　“你第一次叫我阿令耶！”他突然兴奋起来，“再叫一次好不好？”

　　“阿令？”不明白他的兴奋，停下脚步，看他向只大狗一般地靠过来。

　　“再叫一次？”

　　“你发烧吗？”放开推着卖场购物车的手，试图去碰那靠近自己的额头。

　　“没有啊，我只是觉得你叫我阿令感觉好好听喔，有一种，我们真的变成朋友了的感觉！我喜欢你叫我阿令，多叫几声来听听吧？”

　　闻言，季司安改掌为拳，忍不住轻轻敲了阿令的脑袋一下，“你就靠白痴这招拐女生吗？”

　　虽然被敲了一下脑袋，阿令还是很开心的样子。

　　后面突然传来女孩子窃窃私语的声音。

　　“同志情侣耶，第一次亲眼看到，我一定要上网炫耀！”

　　“小声一点啦，搞不好人家不是。”

　　“一定是一对啦，两个都那么帅。两个帅哥一起逛大卖场，怎么可能太清白！”

　　“也是……你看脑袋被敲的那一个一脸甜蜜的样子，他是小受吧？”

　　“我觉得敲人的那一个比较像小受，他的脸看起来比较斯文。好动的比较像一号！”

　　“可是敲人的那个比较高耶……”

　　两个女孩旁若无人的讨论起来，季司安有些脊背发冷，手也不知道要缩回去好，还是不缩回去好。

　　阿令突然伸出一只手揽住了季司安，另一只手则去推卖场的推车，他将头靠在季司安的肩膀上，笑咪咪地说：“我们这样有没有很像一对？”

　　随着他的动作，后面两个女孩果然倒吸一口冷气，接着尖叫起来。

　　“是啦！是啦！真的是啦！”

　　“我要偷偷拍照，我要偷拍。”

　　阿令着迷于捉弄身后两个女孩的乐趣，并没有发现季司安的脸从惊讶、惶恐，到僵直。

　　“你说我再对你亲密一点，后面那两个女生会不会当场喷鼻血？”阿令兴起，将嘴唇贴向季司安的耳朵，果然如愿听到后面的惊呼声。

　　他的气息吹拂到耳际的敏感处，含笑的声音，挑动了内心的某个点。“你再不闪远一点，我要亲你了。”

　　“这招不错，”说着，阿令坏心眼地凑上去，啄了季司安的脸颊一口。

　　终于如愿听到后面传来撞倒东西的声音。放开季司安，阿令终于忍不住捧腹大笑。

　　“走吧，我们去找你要找的大浴盆，哈哈哈哈……”

　　敲了一下季司安的肩膀，阿令一边笑，一边往前逛。

　　他没有发现季司安僵直的脊梁，和五味杂陈的表情。

　　(4)

　　你请我吃晚餐，我帮你组柜子。我们的情感，就是在这些琐碎的事情里面，一点一点，聚沙成塔的吧？

　　※※※

　　本以为夏天很难买到大浴盆，没想到，居然有卖。

　　塑胶浴盆超大的，大到搬到停车场才发现借来的房车根本塞不进去，只好又花一笔钱，请卖场配合的货运公司，隔天早上再送货过去。

　　虽然没有买太多东西，但是卫生纸、饮用水、和其他民生用品加一加等，竟然不知不觉也买了六七千块。

　　连本来只是来陪逛的阿令，都花了两千多块采买自己的零食。

　　坐上车，阿令一直咋舌，握着拳头感叹着：“卖场根本是黑洞！是万恶的渊薮！你知道吗？我只有买几包食物、几罐饮料、几罐清洁用品，这样就快三千块不见了！三千块耶，我要上十堂家教耶！”

　　看阿令激动的样子，季司安忍不住觉得好笑，他又敲了阿令的脑袋一下，取笑道：“两箱饮料、四包巧克力、六罐洋芋片，你说是几包食物，几罐饮料？”

　　虽然今天才认识，但是一场卖场逛下来，几乎像是认识多年了。

　　看了看手表，竟然已经快八点了。

　　“哇，卖场不只是金钱黑洞，也是时间黑洞，竟然已经快八点了！难怪我觉得肚子好饿。”摸摸肚子，阿令伸手去后面抓塑胶袋里的食物。

　　“别吃零食，不是说好要请你吃晚餐吗？”看他饿死鬼投胎的可爱模样，季司安嘴角含笑。

　　“对厚，”把零食放回塑胶袋理，“你要请我吃什么好吃的？”

　　“这里你比较熟吧？你看想吃什么就带路吧，不过，要找好停车的地方。”

　　“想吃什么都可以吗？”阳光男孩的脸上闪过明显的贪婪神色，却只让季司安觉得好笑。

　　“别让我破产就可以。”季司安扬扬皮夹。

　　“那我看多少钱你会破产！”阿令做势要拿季司安的皮夹，没想到他也不闪躲，大方地将皮夹递给阿令。

　　“咦？你的皮夹没有秘密照片吗？我可以看吗？”阿令拿到皮夹，反而不好意思擅动。

　　“皮夹里能有什么秘密？”季司安笑，坦然的很。

　　真正的秘密，是不会放在皮夹里面的。手机里面，也许有，但是，季司安总是看完就删，除非是刚传来的，不然，也没什么机会看到蛛丝马迹。

　　这是隐藏自己性向成习惯的人，必须有的小心。

　　“哼，男人的皮夹里能有的秘密可多了，前女友的照片、随时备战的保险套、酒店的名片……”一边说，一边观察季司安的脸色，发现他是真的坦然，“那我翻罗！”

　　季司安没有说什么，只是扬眉、轻笑。

　　打开皮夹，看到里面竟然还有将近一万块的现金，“哇，上班族就是不一样，你刚刚花了那么多钱，现在皮夹竟然还有这么多张千元钞！”

　　季司安为阿令的大惊小怪感到有些好笑，但是也觉得有些怀念。学生时代，除了打工，也要匀出时间读书和玩乐，除非家里资助，每个月可以花的金钱，毕竟不像全职上班族宽裕。

　　“那叠现金可是我这个月的生活费，你要手下留情。”季司安与他调笑。

　　一人饱全家饱，虽然不是月入数十万，但是，也没有到一个月所有生活费，只有不到一万块的地步，他当然是开玩笑的。

　　“没关系，学生的特色就是月初吃大餐、月底吃泡面。”阿令拍拍胸脯，一副自己很有经验的样子。

　　“好吧，总之请公子带路了。”季司安苦着脸，心里却觉得喜悦。

　　※※※

　　讲归讲，阿令并没有真的太狠，他指引季司安将车子停进路边的停车格之后，领着他来到一家连锁牛排馆。

　　“一客两百块的高级牛排，还有沙拉吧和免费的饮料喝到吐，这就是学生最奢华的大餐了！”站在贵族世家门口，阿令一副要领刘姥姥逛大观园的嘴脸。

　　被他的模样逗笑，季司安忍不住又握拳轻捶一下他的额头。

　　连他自己也没发现，相识的第一天，两人竟然就已经熟稔至此。

　　落座之后，阿令又开心地讲起刚刚在卖场的事情。

　　“那两个女生真好笑，我做戏亲你的脸一口，她们竟然就撞到架子了，你不觉得很好笑吗？”

　　对于这样的话题，季司安不太确定自己应该用什么态度接话，因此，习惯性地微笑应对。

　　“话说，亲你那一口，觉得你的脸好嫩喔！比起我那些化大浓妆的炮友，一点都没有输耶！你都洗什么牌子的洗面乳啊，怎么会皮肤这么好。”

　　季司安还是笑，心跳的节拍却有些乱。

　　“司安，我觉得你是标准的『天使脸孔，魔鬼身材』耶。”

　　差点把口中的廉价红茶吐出来，咳了几下，“阿令，你到底知不知道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阿令夸张地学西子捧心，“啊，你叫我的名字我的心脏就会震一下耶！你再多叫几句，我就要死了！”

　　看着他肉麻当有趣，季司安却不觉得讨厌，只是轻轻地咋了下舌，低声说：“就爱胡闹！”

　　“我没有胡闹，真的，你一叫阿令，我就有一种要腿软的感觉。”阿令正襟危坐，表情也有些困惑，“靠，我一定是最近太纵欲了，竟然会腿软！不行，不行，我最近要收敛一点。万一人还没老，我的小弟弟就死了，那我未来的老婆不就要手活寡了。”

　　听着他自言自语，季司安又觉得想笑了。

　　他从来没有这样过，在阿令面前，扣掉最初那的不算平凡的初次见面，整个下午到晚上，他的嘴角几乎一直维持着上扬的弧度。

　　“我肾亏很可怜耶，你竟然还笑。”可怜的抽咽两下，阿令又回到那句形容词上，“司安，你没有好好看过你自己吗？长得那么斯文无害，脱下衣服却是那么猛男的身材，你说，这难道不是『天使的脸孔，魔鬼的身材』吗？我如果是女人，一定会倒追你。”

　　季司安又笑。他没有说，除了女人倒追，他在Gay Bar，也是靠着这身好皮相无往不利的。

　　“我再去倒杯饮料，你还要吗？”

　　季司安摇摇头，看着阿令起身去倒饮料。

　　他的目光从阿令身上移到面前的牛排上，心中却有些纷乱地转个不停。

　　他不是没遇过这样热情阳光类型的同志，爱讲话、热情，但又不至于白目讨厌。但是，从来没有哪个对象，让他像今天这么开心和舒适过。

　　不说眼前的阿令不是同志，就算是，也一向不是他喜欢的类型。

　　太高，也太明亮，没有那种我见犹怜的气质。

　　可是，没有哪个人让他这么开心过。也没有哪个人，只是亲吻他，就让心脏狠狠地，撞击胸膛。

　　(5)

　　夜很静，你专注的眼神很寂寞。你和我认识过的其他朋友都不同，是因为你不是学生，而是一个社会人士的关系吗？我不能理解自己漏拍的心跳。

　　※※※

　　因为晚上还要整理，晚餐并没有吃太久。不到一个小时，填饱肚子休息一下，就一起离开牛排馆，开二十分钟的车，终于回到租屋处。

　　车子还需要还给朋友，所以将东西提上去之后，和阿令道过晚安，季司安直接先开车子去还，然后再搭大众交通工具回家。

　　他回到租屋处，已经晚上十一点多了。

　　身上都是牛排馆的味道，还有，大众交通工具上沾染的气味。

　　他进到浴室冲洗，想到借车给他的朋友。

　　说是朋友，其实，真要算的话，应该说是情敌。

　　可是，真的算得上情敌吗？他和阿祖早就分开了，隔了几年再次巧遇，偶尔会碰面吃个饭。阿祖现在的男人，却对他的存在很是敏感。

　　听到他要搬到离他们住所比较远的地方，男人很高兴的出借自己的房车给他搬家。阿祖说要帮忙，他却死活也不肯。

　　冲洗着，他又突然想到隔壁的邻居，阿令。

　　阿令和阿祖的男人其实有点像，都是阳光年轻的大男孩，都是，大学生。

　　这样一想，更觉得阿令和自己没可能。

　　他一像喜欢的，是像阿祖这样白皙娇弱的类型；阳光运动型的，感觉还是比较像一号。阳光运动型的，在身下娇喘时，一定不像白皙瘦小的男孩那般惹人怜爱吧？

　　闭上眼睛，他发现自己居然在幻想推倒隔壁邻居的画面。

　　逞罚似地将莲蓬头的水柱冲往自己的跨下，季司安想，一定是今天搬来时，看到那性感的窄腰翘臀，让他受了太大的刺激。

　　等到家里都整理好，去Gay Bar找个可爱漂亮的小男孩，互相慰藉一番，肯定就不会这样欲求不满了。

　　冲洗完毕，穿着舒适的运动短裤，季司安开始整理手边的东西。

　　因为房间搬进来前已经打扫干净了，所以并不需要再花力气擦擦抹抹，打开衣橱，先将衣服等细软归位进去。

　　虽然很累，不过，开着冷气，并不觉得热。

　　季司安喜欢干净，一地散乱，他实在没办法安睡，因此，铁了心今晚一定要整理完才要睡觉。

　　一转眼，竟然已经快要一点了，望了一下室内，发现有些归位到一半，有些散落各地、有些还放在箱子里，竟然看起来比没有拆箱前还乱。

　　他感觉到有些饿。

　　在卖场虽然有采购一些零食和饮料，但是突然很想吃点什么热食，套上绵质上衣，他打算到楼下便利商店买个茶叶蛋之类的。

　　一开门，竟看到阿令在外头抽烟。

　　听到声音，阿令回头看他，又笑得露出一口白牙，“你怎么还没睡？我以为你睡了！还想说，你这人真是浪费电，连睡觉也不关灯。”

　　“原来你会抽烟。”季司安的眉头又轻轻一皱，不自觉又在心里面对阿令的评分再画了个叉。

　　对于找情人，季司安其实是很龟毛的。太高的不要、太丑的不行、太吵的不及格、太胖太状的要淘汰、会抽烟嚼槟榔的，当然也不行。

　　他就偏爱那种细瘦的、病弱的，带点女孩儿味道，干净年轻的男孩子。

　　季司安没有发现，他一直再用挑剔情人的眼光，评估着自己的异性恋邻居。

　　“熏到你了吗？”最后吸了一口，将烟吐向另远方，阿令乖巧地将烟在围墙上弄熄。脸色有些发苦：“你不会不准我在外头抽烟吧？”

　　季司安又是微笑，他想要劝他戒烟，又觉得非亲非故显得唐突，所以，只好笑。

　　“我发现你很爱笑耶，你笑起来，真像月下美人。”

　　“还好你不是说我像月光仙子。”见他乖巧地熄掉烟，季司安很高兴地与他调笑起来。

　　“你这么晚不睡，要出去吗？”

　　“我想去楼下买茶叶蛋，你要不要吃什么？”

　　“我才去卖场花了两千多块，如果饿的话，应该吃那些就好的。”

　　点点头，季司安打算下楼，阿令却追了上来，“我和你一道下去吧。”

　　眉一扬，“你是打算保护我吗？”

　　“我是想要请你保护我，我有点想喝酒，想去买两罐回来。”

　　点点头，两人一起下楼购物。

　　明明什么都没有，季司安却有一种，和亲密情人半夜一起起床觅食的亲密感。

　　※※※

　　买完食物，一起回到五楼，阿令问他：“你整理的怎么样了，要我帮忙吗？”

　　季司安客套地挥挥手，“你早点睡吧，我自己慢慢弄就行了。”

　　“我睡不着，你让我帮你怎么样？我想今天大概是还不够劳动，帮你整理一下，劳动筋骨，搞不好就会想睡了。”阿令本来就是热情的人，但是，对于这个新来的邻居，他自己也觉得热心的有些过分。

　　虽然隐约有感觉，阿令还是想要靠近。他想，大概是因为季司安很对他交朋友的脾胃吧。

　　季司安看他真的想帮忙，就开了门让他进房。

　　“你真浪费，竟然出门也不关冷气。”阿令又数落他。

　　季司安耸耸肩，只是笑。

　　看到季司安的笑脸，阿令也发不起脾气，看看遍地狼籍，问，“你想我怎么帮你？”

　　指指尚未组装的四格柜，“如果你有力气，就帮我把那玩意组起来吧，组好之后我的书和杂物就有放置的空间了。”

　　点点头，阿令动手开始组装。

　　季司安则将其他可收拾的，继续收拾着。

　　阿令组装完第一个柜子，转头要问季司安想要放在哪边，却发现季司安正专注地看一本像是相簿的东西。

　　难怪他整理的进度那么慢，照他这样一边整理一边走神，整理到天亮也弄不完吧。

　　正想出声叫他，却发现沉静望着相簿的季司安，有着一种，很寂寞的神态。他突然不忍心开口了，只是安静地望着，守护着，他感觉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

　　良久，季司安终于从那相簿中抬起头来，看到阿令正在看着自己发呆，脸上有些红。

　　“你来帮我整理，我却偷懒，呵，看来请你吃一顿晚餐还不够，明早还应该请你吃早餐的。”

　　阿令见他回过神来，发现那种孤寂的味道，其实一直都在，只是他之前总是忙着说话，因此并没有看见。

　　“司安，你是不是刚失恋？”

　　季司安讶异地望着阿令，“你怎么会这样想？”

　　“你看起来，和我其他的朋友都不一样，有一种，很寂寞的味道。”

　　“你在作诗吗？”季司安又笑了，“人家是看到月光变成狼人，你反倒变成诗人了。”

　　(6)-H

　　现在想想，那时候真的好纯情。我想我的本质，其实一直都是走纯情路线的吧，只有遇人不淑之后，才会知道，纯情的男人，不但比大便还不值，还会惹祸上身。

　　※※※

　　“讲到诗人，我以前常写诗送给女朋友呢。”阿令笑，似乎被季司安眉间的忧郁感染，也陷入回忆中。

　　“写诗送给女朋友？该不会是什么情书大全抄来的文章吧？”

　　“才不是，你别看我这么阳光有活力，我内心也是有多愁善感的一面的。”

　　季司安又笑。

　　“其实，我以前很纯情的。”望着季司安的笑容，明明是在笑，眼睛深处却那么寂寞，他突然觉得有些凄凉，拍拍季司安的肩膀说，“和女朋友分手之后，我才看开，然后发现，天涯何处无芳草。所以，男人失恋过后才会成长啦！”

　　看到阿令手上还拿着四层柜，季司安伸手接过，拿起放在一边的抹布擦了几下，然后放在床头边。

　　“你不相信我以前很纯情吗？”

　　季司安没有回答，老实说，第一天见面，就看到他和女人光天化日在公共区域做爱，还说自己有几个固定的炮友，这样的人，怎么也和纯情连不上关系吧？

　　阿令皱皱鼻子，“真的啦！我以前超级纯情的，还想把初夜保留到新婚之夜耶！”

　　季司安忍不住笑出来，“你是女人吗？还初夜咧！”

　　阿令自己也觉得有些荒谬，“哼哼，虽然前面比较风流，可是，我屁股还是处男唷！”说着，自己爆笑出来，“我又想到在大卖场的那两个女生了，好好笑喔！”

　　季司安的脑袋不断回响着“我屁股还是处男喔”、“我屁股还是处男喔”、“我屁股还是处男喔”……突然觉得有些心痒难耐。

　　这个异性恋男，难道在不自觉的诱惑自己吗？还是，其实他根本是双性恋，只是在试探自己呢？如果是的话，那要出手吗？

　　阿令没发现季司安的心理千回百转，仍笑得很爽朗，一口白牙整齐而好看，“我只是亲你一下，她们就撞到柜子，那我如果做一些更过分的事情，她们会不会喷鼻血啊？哈哈哈哈。”

　　季司安发现自己脑袋里面，竟然已经在幻想和阿令做“更过分的事”了。

　　好兔不吃窝边草，而且，他也不是你的菜。季司安在心里警告自己。

　　“我发现现在的女生啊，有不少对男男情节有幻想耶。”长长地吐了口气，阿令有感而发，“我有一个炮友啊，就很喜欢这个调调。上次她还问可不可以找男人来和我做爱咧，她说想到我和男人在床上滚，她就特别兴奋。有够靠腰的！”

　　“那，你有吗？”季司安发现自己的声音有些沙哑，那是情欲被挑起的徵兆，他感觉自己身上的血液正再朝着跨下集中。

　　会在公众区域做爱的人，一定没什么道德观念。他如果是双性恋，现在肯定是在挑逗自己！季司安突然觉得有些既期待又愤怒。

　　“当然没有啊！老子才不想跟男人翻滚！”做了一个起鸡皮疙瘩的动作，阿令又笑，“我猜，女人喜欢男男情结，大概和我们男人看百合A片差不多吧。两个女人抱在一起，那种活色生香……”

　　说着，阿令终于发现季司安的异样，柔软的运动短裤遮掩不住已经有些抬头的胯下。

　　阿令忍不住爆笑，“哇靠！你是积多久没做了，我只是说两个女人抱在一起而已，你就有反应了。”

　　不是两个女人抱在一起，哪个同志会对那个有兴趣！当然是因为想到阿令可能正在勾引自己，所以才有反应的！

　　季司安有些尴尬，他现在确定阿令只是个单纯的异性恋了。如果他要挑逗自己，现在的气氛该是旖旎的，他应该要红着脸，羞答答地一言不发，或是直接猴急地扑上来说自己也很想做。

　　在内心狠狠地嘲笑自己的期待，季司安的口气有些凶狠：“请你出去。”

　　看季司安的表情，阿令连忙道歉：“嗳，嗳，对不起啦，大家都是男人，我知道，难免会有冲动的时候，我不会再胡说八道了，你别生我的气。”

　　“出去。”深吸口气，季司安的口气仍然不太好。

　　“你别生气啦。”阿令凑过去，抓季司安的手，语气很是讨好。

　　季司安如同被火烫到一样，用力挥开阿令的手。“别碰我！”

　　被季司安一吼，阿令有些委屈，“你要怎样才会气消啊？”

　　“干你！”季司安咬着牙，声音很低。

　　因为是异性恋，所以完全没有往那边想，阿令以为季司安只是在骂自己，又伸手去碰触对方的手臂，“对不起啦。”

　　季司安这次没有挥开，他只是认真的望着眼前表情委屈可怜的大男孩。

　　见季司安没有挥开自己的手，阿令以为对方已经气消，他连忙露出讨好的笑容，“我朋友都说我太直，偶尔会得罪人而不自知……”

　　阿令剩下来的语句被季司安吞进口中。

　　将阿令抓过来，压倒在杂乱的地板上，还弄倒地上的书本和杂物，季司安冲动地凑过去，堵住那张笑得阳光又灿烂的口舌。

　　完全没想到自己会被男人扑倒，阿令只是睁大双眼，呆呆地看着脸离自己很近的斯文面孔。

　　将他的呆滞解释为同意，季司安伸舌，撬开对方的唇，探入芳美的口中。

　　阿令的气味，带着烟草的苦味，却比自己预料的要好，像是最高级的苦味巧克力。

　　季司安将自己硬挺的下体，压在阿令的大腿上。隔着薄薄一层运动裤，阿令腿上的热度，让季司安更加激动。

　　蛮横掠夺的舌头，翻搅着身下男孩的口腔，扫过一点反应也没有的舌头，勾起，探索舌尖、齿列，再探入舌下舔舐对方的口中的津液，也将自己的唾液渡回对方口中。

　　阿令终于回过神来，开始挣扎。

　　季司安在亲他！季司安的下体紧紧压迫着他的大腿！季司安说的“干你”是真的！

　　惶恐地想要推开身上的人，也开始试图用自己的舌头，将对方的舌头推出去，挣扎的动作，显然更挑起纪司安的欲望。

　　季司安将阿令的推拒自己的舌头，用力吸入自己口中；用力拉着两只抗拒的手，放到阿令的头上方，再以一手钳制住交叠的手腕。

　　腾出来的那只手，则直接拉下对方的短裤和内裤。

　　阿令没想到经常运动的自己，在纪司安面前，力量竟然完全施展不出来。对方甚至只用一只手，就压制住自己的双手。

　　他那么用力吸自己的舌头，又麻又痛，拉下自己裤子的动作俐落而熟练，而且，连自己试图踢他的腿，也对被他用力地压制住。

　　季司安扯掉自己的裤子，然后分开对方的腿，没有做任何润滑，直接插进后穴的缝中。

　　“呜！”被用力亲吻的阿令，发出痛苦的闷哼声，他的眼角溢出惊恐和疼痛的泪水。

　　就像发狂的野兽，季司安在亲吻阿令的瞬间，已经失去身为人的理智。

　　(7)-H

　　我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被男人强暴。在那场错误之后，我对你，究竟是斯德哥尔摩症候群，还是真实的爱情，其实我始终分不清。

　　※※※

　　没有任何润滑、也没有任何扩张，凶猛的利刃直接贯穿了最脆弱的地方。

　　粗暴的进出，因为有血液的润滑，到后来就容易一些了。

　　一开始，阿令的舌头一直被用力吸吮着，所有的痛呼都被吃进季司安的口内。等到季司安放过他的嘴，转而亲吻耳朵和颈子的时候，阿令已经疼到发不出任何声音了。

　　最可怕的是，因为身体底子好，他甚至没有办法昏倒。

　　所有的痛苦、恐惧和屈辱，都是意识清明的情况下，失控地持续着。

　　利刃每次进出，都带出了一些血液，阿令感觉到背后有些潮湿，那都是自己的血。

　　身体上的疼痛不是最可怕的，可怕的是，知道自己正被一个才第一天见面的男人疯狂地侵犯。而自己，却使不出任何力气来抵抗。

　　冷气很冷，空气很安静，室内只听到季司安的喘息声。像凶暴的猛兽。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股热流喷发进腹腔，季司安终于停止戳刺的酷刑，整个人伏在他身上，拼命喘气。

　　※※※

　　过了一会，季司安像是恢复理智般地一震。

　　“阿令……”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但是更多的是自责和懊恼。

　　季司安原本只打算恶狠狠地亲吻他，让他为不自觉的言语及行为挑逗付出代价。

　　可是，当阿令的气味沁入口中之后，理智就像绷断的琴弦，失去了声音。他没有喝酒、没有喀药，可是，却强暴了自己才第一次见面的邻居。

　　他知道自己的反应很离谱，可是包围着自己的甬道那么温热、那么紧。

　　甚至，虽然才刚刚餍足，在试图缓缓退出阿令的身体时，他竟然又有了想要狠狠冲撞的欲望。

　　阿令没有回答他，他的脸色苍白，嘴唇被季司安吻肿，额头上满是冷汗。

　　感觉到后穴才刚要退出的凶器，停住，又有了逐渐涨大的趋势，阿令终于惊慌地张开眼睛。

　　他的眼中没有泪光，可是，季司安却觉得比任何一双眼睛的都还要楚楚可怜。原本偏好的，含泪的大眼睛，竟不及这双充满强烈恐惧和恨意眼瞳的一半催情。

　　闭上眼，季司安试图冷静，不要再看。可是，少了视觉之后，下体被包围的温热感觉更为清楚。

　　咬着牙，季司安感觉自己明明才刚得逞的兄弟，又再次跃跃欲试。

　　“阿令……”他咬着牙，试图呼唤自己的理智。

　　阿令惶恐地吞了一口口水，季司安感觉到包围着自己的甬道，突然紧了一紧。

　　狂吼一声，季司安再次失去理智。

　　※※※

　　阿令睁大眼睛，又怕又恨地瞪着这个凌辱自己的人。

　　甬道也许是因为第一次的扩张，也许是因为多了精液的润滑，疼痛和撕裂感已经没有第一次那么明显。可是，仍是令人难以忍受的疼痛。

　　“阿令……”季司安唤着他，喘息着。阿令感觉自己心跳漏了一拍。

　　季司安那张好看斯文的脸，在纵欲时显得奇异的妖媚。微闭的眼眸，微启的红唇，还有低沉的喘息声，其实该是诱人的。

　　无法昏迷的阿令，在疼痛中，更是责备自己不可理喻的审美观。

　　他正在被一个男人强暴。而且，是第二次。却因为那个人呼喊着自己的名字，而心绪纷乱。

　　痛到连话都说不出来，更别说用力反抗，他只能闭上眼睛，感受屈辱和痛苦。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这么痛恨自己竟不是个容易昏倒的人。

　　季司安喘息着，间或轻喊着阿令的名字，身下的力道暴力而兽性。

　　阿令咬着自己的嘴唇，数着季司安的喘息声，不断期待这一刻赶快过去。

　　而，已经射过第一次，敏感度已经降低，这次的痛苦比第一次要持续得更长。

　　终于，数到不知道第几个一千时，后面的凶器突然又更涨大一些，终于感到一股热流洒入体内。

　　为了怕自己恢复之后，在抽出来的过程中，再次兽性大发。这次，季司安一射完，马上退出阿令的身体。

　　※※※

　　阿令疼得一动也不能动，嘴唇已经因为自己忍痛的咬噬而流血。

　　平复过来之后，季司安将身体撑起来，愧疚而自责地看着身下的人。

　　他强暴了阿令。

　　两次。

　　明明不是野兽，也没有吃什么会失去神志的食物或药品，控制不住自己这种理由，连季司安自己都无法接受。

　　可是，一亲吻到阿令，一感受到甬道的触感，所有的理智，就会全部断线。

　　“对不起。”阿令如果要告他，他的确该去坐牢。

　　(8)

　　你说，我要什么补偿都可以；早知道，我应该要你一辈子的爱情。可惜，千金难买早知道。

　　※※※

　　从地板上爬起来，膝盖有些痛，但是，季司安知道，这个痛不及阿令承受疼痛的万分之一。

　　阿令闭着眼睛，两鬓和额头都是冷汗，惨白的脸，映得他咬破的嘴角，血丝更红。手腕因为被大力地锁住，现在很明显有红肿和瘀青的痕迹。脖子上也有啃咬留下的青紫痕迹。

　　他的短裤和内裤，被拉到膝盖左右。大腿和衣服的下摆都沾有血迹和白浊的精液。

　　畜生！

　　看到眼前的惨况，季司安忍不住想咒骂。

　　可是，造成阿令这副惨况的罪魁祸首，就是自己！

　　“阿令，很痛吧，你别动，别动。”拉上自己的短裤，季司安慌张地冲向浴室，拧了热毛巾出来。

　　阿令当然没有动，他痛到连开口都没办法。

　　拿着毛巾，从嘴角的血痕开始擦起。

　　阿令就像个坏掉的布娃娃，闭着眼睛，一动也不动。如果不是胸膛还有微微的起伏，季司安几乎要以为自己把他弄死掉了。

　　季司安从来不是一个暴力的情人。

　　他不知道自己今晚究竟是怎么回事，怎么会一个吻、一个眼神，就完全失控。

　　事实上，虽然脾气不好，但是他的温柔和有耐性，在圈子里面是很知名的。和他上过床的零号，没有一个会说他粗鲁。

　　可是，他强暴了阿令，以最凶残的方式，没有任何润滑，也没有戴保险套。

　　而阿令，甚至是一个异性恋。

　　※※※

　　毛巾来到大腿根部的时候，阿令很明显抽搐了一下。

　　他睁开眼睛，惊慌地看着季司安。

　　“对不起。”季司安尽量用轻柔的语气，“我一定要帮你擦一擦，没有处理好，会发炎的。”

　　阿令只是用惶恐的表情看着他。

　　季司安作了一个深呼吸，“阿令，我真的很抱歉。我知道道歉并不能挽回什么，无论我用什么藉口，都不能掩饰我的卑劣，可是，我一定要帮你清理。好吗？”

　　阿令只是看着他，一动也不动。

　　再次将拿着温毛巾的手靠近大腿根部，这次，阿令没有抽搐。

　　※※※

　　终于将他腹内的体液和身体外面的血液处理干净。阿令还是躺在杂乱的地板上，一动也不动。

　　方才清理时，看到穴口可怕的撕裂伤，季司安决定要出门去买点药膏回来。

　　“阿令，我去买药，你别乱跑，好吗？虽然清理干净了，可是，你还是要上药。”

　　阿令仍然没有回答。

　　“阿令，我会补偿你的，你要我怎么补偿都可以，真的。”季司安蹲下身子，爱怜地望着一动也不动阿令。

　　阿令的目光终于对到他。

　　眼睛里射出灼灼的烈焰，季司安觉得自己被打入了地狱。

　　“阿令，我去买药，你在这儿等我。”愧疚地低下头，拿起皮夹，季司安出门去找药局。

　　他没想到半夜3点，所有的药局几乎都没开门。绕了大半圈，最后搭了快半个小时的计程车，去到之前住处附近一家24小时的小屈，终于买到膏药。

　　回到住处时，已经凌晨四点多了。

　　阿令已经不在房中了。

　　季司安走出房间，发现隔壁的灯是亮的。可是，无论他怎么敲门，里面都没有任何回答。

　　将额头靠在阿令的房门上，季司安知道阿令一定听得到，他哑着声音说：“你不想见我没关系，你想要我搬走也可以，你想打我或要我死都可以。等你身体好点，我随你处置。好吗？”

　　房中的阿令虚弱地以背靠着房门，全身都在发抖。

　　门的那端，季司安喑哑愧疚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阿令，我不知道我是怎么了。我如果是你，一定会更生气、更害怕。我知道我该死。只要能让你比较好过，你想要我怎么补偿都可以。”

　　阿令仍在发抖，他闭上眼睛，泪水终于留了下来。

　　脑袋中反覆回响的，是对自己的自责：身为男人，我竟然被男人给强暴了！我到底有没有认真反抗！

　　门的那边一直没有任何回应，季司安叹了口气，将药膏放在隔壁门口，隔着房门说：“阿令，我买了药回来，放在你门口，你一定要擦，好吗？”

　　等了很久，仍然没有任何动静。

　　季司安沮丧地回到自己房内。

　　关上门，侧耳倾听，听到隔壁的房门拉开的声音，然后，隔了一会，再次关上。

　　他总算放心一些。

　　坐到地上，看着床头边阿令帮自己组好的四层柜，季司安突然觉得很想找谁狠很揍自己一顿。

　　(9)

　　我至今仍在想，如果那时候，对我用强的是别人，究竟还会不会被得逞？我明明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小男生，为什么会被你轻易地强暴？我到底有没有认真地反抗到底？

　　这些问题，始终无解。

　　※※※

　　隔天是星期日，推掉了几个朋友打球的邀约，帮自己羞耻之处涂好药之后，阿令机乎一整天都在昏睡。

　　周一只有下午有课，他也直接跷掉了。晚上的家教，也打电话去请假。

　　季司安会按三餐，送来好消化的东西，敲敲门，试图和阿令说话，得不到回答之后，就会落寞地把食物放在地上。

　　这算什么呢？强暴了人，送食物、送药，然后就不算数了吗？

　　周一晚上，季司安又来敲门，“阿令。”他在门口叫唤，“你还好吗？你都没有出门，我很担心……”

　　担心？你对我这样那样的时候，怎么不担心？

　　经过两天的休息，虽然隐私处仍然痛得要命，但是元气已经比较恢复了。听到来人的声音，阿令满是怒气，抓起床边的闹钟，就往大门摔，发出很大的声响。

　　门外的季司安听到响声，知道阿令不愿意见自己，叹口气，“那，你有发烧吗？需不需要看医生？”

　　阿令随手又抓起床头的摆饰，往门口扔。

　　他真恨不得那道门就是强暴犯的脸。

　　“我真的很抱歉，我真的很想补偿你……”

　　“滚！”阿令终于再也承受不住，愤怒地大吼。

　　听到阿令悲愤的语气，门外的季司安震了一下，然后将手中的食物放在地上。轻轻地说：“我知道了……晚餐在地上，你要记得吃。”

　　※※※

　　到了星期二，阿令的身体已经恢复得比较好了，毕竟是年轻的身体，平常也有在运动，恢复力是很惊人的。除了隐晦处仍有钝痛，整体来说，就只剩下手腕上的乌青和嘴角的咬伤比较明显了。

　　下午有课，围了围巾，带着护腕，骑着摩托车，阿令就恢复到学校上课。他对同学谎称自己打球撞到，所以嘴唇才会有伤口。

　　反而是精神上，还是很脆弱。半夜会突然惊醒，搂着棉被拼命发抖。

　　阿令总忍不住去检视案发的过程，可是，仍是不明白为什么会突然被强暴。

　　他明明是好心帮邻居的忙，甚至他们在卖场逛街、他们一起去吃牛排、一起去便利商店买宵夜，那些过程都那样轻松愉快。

　　为什么，突然就被强暴了呢？

　　男人被强暴，说出去，只会显得可耻吧。

　　被一个男人压在身体下面，又亲又捅，如果发生在别人身上，阿令一定会觉得被强暴的人自己也有问题。

　　可是，无论怎么想，阿令还是想不透自己的问题在哪里。

　　也许，最大的问题就是，自己竟然看不出来对方竟是个会强暴男性的恶狼吧。

　　然而午夜梦回，他又会忍不住责备自己，整个过程中，其实完全没有说过一句“不要”，甚至连对对方拳打脚踢的反抗都没有。

　　难道自己也期许这件事情发生吗？想到这里，总是会感到一阵恶寒。

　　虽然不想看见邻居，可是，其实，每天都拉长了耳朵在注意隔壁的动静。

　　阿令告诉自己，那是因为害怕那个人又来伤害自己，所以才特别留意他的行动。然而，不知道为什么，周一晚上之后，季司安就没有再出现过。

　　周三要上课，晚上还有家教。阿令努力让自己恢复正常的生活。

　　接下来两天天，阿令都没有看到季司安。

　　季司安买的药还算有效，伤口已经逐渐愈合，也没有感染或并发什么其他不好的毛病。

　　不知道为什么，伤口逐渐愈合，瘀青也逐渐淡去，对季司安的挂念，却越来越明显。

　　周五晚上，他甚至梦见和季司安一起吃我家牛排，两个人相谈甚欢的场景。

　　因为身体上还有伤痕，而且私处的撕裂伤也还没有完全愈合，以前一周要打四天球的阿令，整周都没有打到球，有个球友打他手机，问他怎么了，他只推说学校功课忙。

　　周六下午，那个喜欢看男男相亲的炮友MSN敲他约炮。自己的情况，短期内当然是不可能还跟女人上床的。

　　那时，已经整整五天没看到季司安了，他在MSN上，忍不住问那个炮友：

　　“你说，有人会强暴男人吗？”

　　“男人很难被强暴成功吧。除非，那男人自己也有点意思。”

　　看着那女人打字的内容，阿令忍不注觉得头晕。所以，是因为自己也有意思，才会被强暴吗？是这样吗？

　　满满的自责和自厌几乎将他淹没。被强暴的人，其实，反而是自责的。这是典型的强暴创伤症候群的反应。

　　“那，如果被强暴以后，还一直想着那个强暴犯，是不是变态？”打完字，阿令发现自己手辛都是汗。

　　“讲到这个，我最近在读心理学，看到一个理论，还满有趣的，叫做『斯德哥尔摩症候群』。”打完之后，对方给了一个维基百科的连结。

　　仔细阅读完那女生传来的内容，所以，自己一直惦念着季司安，是因为被害者对加害者产生的心理转变吗？

　　“人质情结？那，被强暴的人，会产生『斯德哥尔摩症候群』吗？还是，只有被绑架的人会？”

　　“呵呵，你对强暴这个话题这么有兴趣，难道下次想被我强暴吗？那，下次你可要准备好皮绳喔，我会让你很开心。”炮友言语挑逗着。两个人本来就是肉体的关系，三句不离性爱也很正常。然而，也许是被季司安强暴的阴影还在，面对那漂亮女孩在MSN那端赤裸裸的欲望，阿令突然觉得恶心。

　　“我有事，先下了，下次在说吧！”

　　匆匆到别，登出MSN。阿令开始上网查找各种强暴及被强暴的心理资料阅读。

　　然而，越读，脑袋只有越浑沌。

　　他想到季司安在门外，不断地用懊悔的语气说；“我真的很抱歉，我真的很想补偿你……”

　　然后，他在搜寻引擎输入“男同志”这个关键词时，为时已晚的想到，季司安并没有戴保险套。

　　他会得爱滋病吗？

　　季司安感觉自己的心脏几乎停止跳动。

　　(10)

　　管它是什么症候群，反正，你既然做错了事情，就要补偿，这很合理吧？

　　※※※

　　正当自己在担忧着要不要去医院做筛检的时候，隔壁传来用钥匙开门的声音。

　　阿令什么也没办法想，直接打开门，站在门边看着已经好几天没看到的人。

　　季司安看起来并不好。

　　他的脸上有些胡渣，身上的衬衫皱得跟咸菜一样，眼睛下面还有明显的阴影。他看起来，竟然比自己还像是被强暴的人。

　　阿令突然觉得想笑。

　　他双手抱胸，靠在门边看一脸惊慌的季司安。

　　“对不起。”季司安闭上眼睛，等着拳头招呼过来。

　　他一副等着挨揍的模样，却让阿令想笑。

　　这人明明是强暴犯，为什么自己看到他的模样却想笑呢？为什么他看起来更像是被狠很凌虐蹂躏过的人呢？

　　等了一会，发现预料中的拳头并没有落在身上的任何地方，也没有落在脸上，季司安讶异地睁开眼睛，望着居然微笑着的阿令。

　　“阿令……”尝试性第喊了一下邻居的名字，却看到对方的眉头皱起来。

　　季司安连忙又低下头，“我知道你不想看到我，我已经找到临时的住所了，下周我会来把东西搬走。”

　　“你现在是要肇事逃逸吗？”阿令忍不住想笑。

　　好奇怪，对方是强暴犯啊，可是，为什么会觉得还是好想和这个人亲近，和这个人说话呢？

　　“呃？”季司安讶异地看着仍然笑得那么阳光的阿令，多不可思议的一个大男孩。经历那样惨绝人寰的虐待和性侵，为什么居然还能笑得这么阳光明媚呢？

　　“你不是说要补偿我吗？”拍了拍季司安的肩膀，“我还没吃晚餐呢。”

　　不能理解目前的状况，季司安只是讶异地望着阿令。

　　发生什么事了吗？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好的事情呢？

　　作了做坏的打算，甚至有自我了结的心理准备，可是，一回来，对方却像什么都没发生地和自己讲话。

　　“小安安，我肚子饿。”压着自己的肚皮，俏皮的模样，让季司安几乎要误以为自己的强暴只是一场噩梦。

　　“呃？”季司安手中的钥匙掉到地上，思考逻辑完全无法跟上现在的状况。

　　“你自己说好要补偿我，所以，什么都要听我的，我以后要叫你小安安。以后听到我这么叫的时候，请说喳。”戏谑的口气，阳光爽朗的笑容。

　　“你，原谅我？”季司安不敢相信自己的好运气。

　　自己的所作所为，根本不值得原谅。

　　“你以后都听我的，我可以考虑这件事。”阿令皱着眉，“现在我肚子饿了，我想吃大餐。你买单。”

　　“当然！”季司安露出讨好的笑容，伸手，想要去握阿令的手。

　　看到突然伸过来的手，阿令下意识地感到惊恐，他往后一退，大喊：“别碰我！”

　　季司安愣了一下，手僵在半空中，脸色落寞地像只被遗弃的大狗，“对不起。”

　　看到他的表情，阿令感到有些同情，深深吸了口气，他试探性地碰了碰季司安的手臂，声量放小，笑得有些害羞，“你别对我动手动脚，我，会怕。”

　　季司安感动地望着他腼腆的笑容，不能相信自己的好运。“阿令，对不起……”

　　“我饿了，你到底要不要补偿我？”阿令摇摇头，又露出灿烂的笑容。

　　“当然，多贵的都可以。”季司安感动地对阿令微笑。

　　“我们去吃牛排吧，我想吃牛排！”看到季司安的笑，阿令整个人都放松下来了。“不过，你先回房去洗澡吧！你看起来很糟糕。”

　　“阿令……”感动地望着这个男孩，不能理解怎么有人能这么宽宏大量。

　　“快去！”阿令笑了笑，“你洗完早来敲我的门喔！”

　　※※※

　　上了计程车，阿令本来想吃平价的连锁牛排馆，季司安却不依。

　　一直到车子停在台塑牛排馆门口，阿令还在推拒，“干麻花这个钱？我只想吃平价的牛排就好啊。”

　　深深地望着阿令，季司安露出微笑：“我要对你，比你期望的还好，阿令。”

　　我要对你，比你期望的还好。

　　不知道为什么，这句话让阿令有种想掉眼泪的感动。

　　在座位上坐定，点完餐，季司安深情地看着阿令，什么喜欢的类型，什么找对象的坚持，都不重要了。

　　离开租屋处的这几天，季司安很认真的想过了，自己受到阿令的吸引，无论心理或身体，那种令人几乎要失去理智的强烈感受，都是以往未曾有过的。

　　原本，也许还能成为朋友的，可惜，一切都已经太迟了。自己作了那么混帐的事情，就算被杀，也都还是算便宜的。

　　可是，阿令竟然这么简单，就放过他了。

　　这么好的运气，这么好的人，怎么能不把全世界最好的都捧到这人跟前来呢？

　　阿令没有注意到季司安热烈的目光，他垂着眼睫，“司安，我问你一件事，你可以诚实的回答我吗？”

　　“你问。”

　　“你是同性恋，对吗？”

　　“我是。”季司安苦笑，没有异性恋会去强暴男人吧？虽然说，并不是同性恋就一定会强暴男人的……像自己这么卑鄙的，无论同性恋异性恋，都是少数吧。

　　“那，你有固定性伴侣吗？”

　　“我以后只对你……”季司安急着表明心迹。

　　阿令讶异地抬头，“你别搞错了，我是道地的异性恋，我没打算和你再发生关系的。”

　　阿令的话听季司安的心中闪过痛楚。他强撑起笑容，“呃，也、也是，对不起……”

　　没有注意到阿令口气中的悲伤，阿令又垂下眼睫，“我的意思是说，那个，你那天，把我……的时候，没有戴保险套，我会不会，有，爱滋病？”

　　讶异地望着阿令，季司安感到悲哀，是的，自己想的太美好了。不和自己保持距离了，不表示就会从异性恋变成同性恋了。

　　大多数的异性恋，听到同性恋这三个字，都会很自然地往“爱滋病”这三个字想吧。

　　“我没有爱滋病，不是同志就会有爱滋病的。”季司安苦笑，“你如果不安心，我可以和你一起去做检查。”

　　“真的吗？”阿令抬起头看了季司安一眼，看到他笑得比哭还难看，忍不住撇撇嘴，“我喜欢看你笑，小安安，笑一个来看看，不要这种苦哈哈的笑喔！”

　　(11)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明明是疼痛、屈辱而可怕的记忆，可是，每次你叫我的名字，我就会想到你煽情的表情，还有在我耳边，充满情欲地喊我：“阿令、阿令……”

　　※※※

　　服务生送来餐点，暂时打断两个人的谈话。

　　“哇，高级牛排看起来就是不一样！”阿令手持刀叉，脸上挂着兴奋的阳光笑容。“一客一千二耶，原来长这样……”

　　“阿令……”看着眼前那张好像什么都没发生的脸，季司安不解，“为什么？”

　　把牛排送入口中，听到季司安的呼唤，他却打了个冷颤，几乎要忘记咀嚼。愣了好一会，阿令耸耸肩，不知道为什么，口中的牛排似乎失去了滋味。“你不觉得，该问为什么的人是我吗？”

　　低下头，“对不起。”

　　“别哭丧着脸，你这样，好像是我强暴了你一样！”放下刀叉，阿令尽量压低声音，“你不要再跟我说对不起了好不好？与其一直说对不起，还不如以行动表示。”

　　“我会对你好，好到你受不了。”季司安慎重得像是在发誓。

　　叹了口气，“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睁大眼睛，看着对面那张年轻、明朗的脸。

　　“其实，我们只认识一天，可是，我却觉得很想和你讲话，很想和你多相处，就算你是同性恋，我还是觉得想和你当朋友。如果那天晚上你没有突然发疯，我想，我们已经是好朋友了也说不定。

　　我不明白那天晚上到底出了什么问题，啤酒是我喝的，你只吃了茶叶蛋，难道便利商店的茶叶蛋有催情的效果吗？”

　　听到阿令的推测，季司安忍不住想笑。他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原本只想要逞罚性地亲吻，却变成了可怕的侵犯。如果说，茶叶蛋有催情效果，那应该会被政府禁止贩售吧？

　　“如果你早告诉我你是同性恋，我会注意一点的。”

　　季司安的笑容再次歛去，阿令看他又要变成苦瓜脸，下意识地伸手，碰触季司安的脸，“别苦着脸，我喜欢看你笑。”

　　手与脸颊相碰触的时候，两个人都明显地震了一下。

　　季司安僵硬而惊恐，为自己开始有反应的下体而逐渐脸红。心里有丝侥幸，幸好桌子挡住了，不然阿令应该会尖叫逃跑。

　　阿令则对自己主动碰触时的自然，感到不可思议。没有惊恐，没有害怕，甚至，也没有什么阴影，手上滑嫩的触感，甚至让他露出色鬼般的本性，多摸了两下。他脸上绽出爽朗的笑容：“靠！你的脸好嫩喔！以后，我可以主动碰你，你不行。”

　　季司安努力挤出笑脸，如果阿令知道只是摸自己的脸两下，自己就开始有反应，他还敢多摸两下吗？

　　因为已经下定决心要对这个人好，所以，只要能让这个人开心，季司安决定自己什么都可以忍耐。

　　能够让被自己残忍强暴过的直男，不计前嫌地和自己做朋友，只是在他碰触自己时，克制住自己的欲望，是多小的要求？

　　※※※

　　吃完牛排，两个人到附近的小公园散步。

　　“你这几天到哪里去了？”

　　“我住旅馆。”

　　“回来住吧，租了房子，还去住旅馆不是很好笑吗？”

　　“阿令，我会补偿你，我会对你好。”他感动不已。

　　“我知道，你今晚讲第八百次了。”

　　“阿令，我可以，抱你吗？”

　　阿令往后退了一大步，拉开和季司安的距离，脸上出现防备的表情，“大男人搂搂抱抱像什么样？我想跟你当朋友，不是想当你老公！”

　　沉默了一下，“对不起。”

　　“这句对不起是今晚的第七百次。”又往前一步，缩短两个人的距离，“季司安，拜托，我不是女人。虽然痛的要死，不过就是上床而已，我不会因为这样自杀来谢世的。那天晚上错了，以后不要再发生就好。”

　　“阿令……你真的，这么想吗？”

　　“不然咧？我又不想从此跟你老死不相往来，难道你要叫我上回来吗？”说完，脸却有些红。

　　其实是不行的。虽然是同志，但是对于攻与受的分际，季司安一向有所坚持。侵略与承受，完全是不同的氛围，就像一向喜欢文弱的小受一样，季司安对于被压在下面是不能接受的。

　　可是，阿令不一样。

　　如果是阿令的话，就算让他上回来，自己也算赚到吧？

　　沉默了一会，季司安说，“也、也不是不行。”

　　阿令听他这样说，脸更烫了，他伸手推了季司安一把，“我对男人硬不起来啦！神经。”讲完，又觉得自己声量有些大，羞窘地看看左右，幸好附近没有其他人。他又露出阳光明朗的笑容，一口白牙在夜里仍然闪亮。

　　明明不是一向喜欢的弱受模样，季司安却觉得这样的阿令很是可爱。

　　如果，阿令也能喜欢男人就好了……

　　人心不足，得陇望蜀；季司安在心里面对自己贪心的奢望感到羞愧。阿令不计较自己对他做出兽行，还愿意把自己当朋友，自己竟然就开始奢望两人真能变成一对了……

　　阿令走到公园小径边的椅子坐下，从口袋里面掏出烟，点上，吸了一口。

　　“抽烟，对身体……”季司安站在一步之外，忍不住开口想劝阻。他自己不抽烟，也不爱人家抽烟，对于小受抽烟，更是没办法接受。

　　可是，阿令不是自己的小受，他是直男。他说，我想跟你当朋友，不是想当你老公！想到这里，季司安忍不住想笑，被上的那个是阿令，要说，也是当老婆吧。

　　听到季司安将话吞进去，阿令又吐了一口烟，笑得那么灿烂，“人生苦短，这个不行、那个不要，不就白来了吗？”说着，竟又从口袋掏出烟盒，要递给季司安，“你这辈子该不会没抽过烟吧？”

　　季司安没有接过，微微一笑，“我不抽烟，也不喝酒。”

　　阿令突然爆笑出来，还被烟给呛到。

　　季司安紧张地想要拍他的背，又怕他排斥，于是咬牙忍住，只在口头上关心：“真是的，有什么好笑？就说抽烟不好吧，马上就呛到了。”

　　咳了几声，总算顺过气来，阿令的眼神很是戏谑，“司安，你不觉得我们两个很有趣吗？”

　　季司安不解地望着阿令。

　　“我是很多人都觉得“单纯”的异性恋大学生，可是，我抽烟、喝酒、和炮友胡搞，信奉人生苦短，什么都要尝试看看。”

　　“嗯。”季司安笑，的确是这样。就算拿掉异性恋那一项，其他点也不符合他挑选伴侣的标准。可是，他就是受到阿令的吸引。

　　“你呢，你是上班族，还是个同性恋。”听到这里，季司安的笑脸有些僵硬，愧疚感又跑出来了。

　　看到他的表情，阿令吐了口烟，从椅子上站起来，伸手去碰触季司安的脸，很有些色狼偷吃豆腐的意味，“可是，你却不抽烟、不喝酒，整个人跟苦行僧一样。”

　　不知道是因为趋近的烟味，还是碰触自己脸颊的手指让他慌乱，季司安连忙往后一退。

　　“你不觉得，我们两个要说谁比较堕落，谁可能会是强暴犯，其实还真不好说吗？”陶醉地吸了口烟，阿令恶质地将满口的烟全喷到季司安脸上，“我看起来，其实比你坏得多吧？”

　　被喷在脸上的烟味呛到，季司安咳了好几下，忍不住抢过阿令手上的烟，往地上一扔，用脚将烟蒂踩熄。

　　见烟突然被抢走，阿令也觉得自己有些过份，赶忙做出投降的姿势，“我和你闹着玩的。”

　　季司安捏了捏拳，摇摇头，想到自己对自己承诺要对他好，提醒自己要控制脾气。终于，他叹了口气，“你真像个大孩子。阿令。”

　　(12)

　　我后来才发现，无论你对我做了什么，只要回到我身旁，我就可以很轻易地原谅。

　　※※※

　　无论是在吃晚餐的时候，在小公园里，甚至，是两个人一起搭计程车回家的路上，大多都是阿令在说，季司安偶尔回应两句。

　　以男人来说，阿令算是爱讲话的，季司安听他吱吱喳喳个不停，感觉很放松。

　　其实，这几天阿令的皮肉疼在逐渐恢复中，身为强暴犯，季司安则饱受自我责备的煎熬，而且，内心的痛苦一天比一天重。

　　上个周六晚上，错误亲吻的开始，导致一连串的失控。

　　帮阿令善后之后，闭上眼睛，季司安彷佛就看见跟破布娃娃一样，一动也不能动，到处是瘀青、血迹，和冷汗的大男孩。整个周日，他都在自己房间里面，拉长耳朵，注意隔壁房的动静。

　　不知道是隔音太好，还是阿令都在昏睡，除了冷气的嗡嗡声，一点声音也没有。幸好，虽然不愿意回答自己的呼唤，放在他门口的三餐，阿令都有拿进房去吃。

　　周一，季司安没去上班，按三餐送食物、送药膏，可是，就是得不到任何一句回应。

　　直到星期一晚上，阿令不知道摔了什么东西打在门上，碰撞与破碎的声音，让季司安担心得几乎想要破门而入。可是，阿令叫他滚。

　　收拾几件简单的衣服，季司安到旅馆去住了几天。阿令不想看到自己，所以，还是必须搬家吧？

　　季司安每夜都睡不好，阿令被强暴完的惨况，成为他每夜的恶梦。而自己，就是差点把阿令强暴致死的残忍刽子手。

　　因为白天要上班，直到周六，季司安有空去看房子。只看一间，虽然什么都不满意，他还是付了订金。

　　阿令不想看到自己，所以自己要尽快搬走。

　　回到租屋处，想要将归位到一半的物品重新打包，心里也在盘算着，明天要跟阿祖的男友再借一次车。

　　可是，隔壁的房门却突然打开。

　　我会补偿你，我会对你好。

　　我要对你，比你期望的还好。

　　我会对你好，好到你受不了。

　　季司安不只是再说给阿令听，也是在对自己发誓。

　　如果之前他对阿令只是单纯的愧疚，那么，在这个男孩碰触自己的脸，轻声说：“别苦着脸，我喜欢看你笑。”的时候，季司安就知道，自己已经完全沦陷了。

　　可惜，即使阿令并没有因为强暴事件和他保持距离，这段感情也注定不会有结果。

　　虽然，他很想问阿令，你说人生苦短，那么，是不是愿意尝试，试着去爱一个男人，也被男人所爱。

　　身为一个只想补偿的强暴犯，他知道自己没有资格问。

　　晚上十一点多，计程车停在租屋处的楼下。

　　阿令走在他前面，他忍不住用眼睛打量他走路的姿势，应该还没有好完全。

　　“阿令，药膏，还有吗？”

　　阿令停下脚步，耳根都红了，草草地点头，“没事了啦！”

　　站在两人各自的房门前，阿令笑眯眯地对他挥手，说：“我们明天一起去吃早午餐，好吗？”

　　对自己真的毫无芥蒂的阿令，季司安在心理对自己说，即使得不到任何回应，我也要把全世界的宠爱，都给这个人。

　　※※※

　　星期日，一睡醒，阿令就觉的神清气爽。

　　虽然某个地方还有些痛，身上的瘀青也还没全部散去，可是昨晚睡得很好，整个人像是运动完，睡了一个舒服的好觉那样神采飞扬。

　　再次见到季司安，和季司安很高兴的吃饭、聊天，原本那种自责和自厌的情绪，好像就通通消失了。

　　盥洗完毕，想到昨晚睡前，约季司安今天一起吃早午餐时，对方那张几乎溢满感动的脸，阿令忍不住嘴角扬起笑容。

　　看看时间，还不到十点，不知道季司安醒了没。走出房门，点了根烟，想说抽完烟，再去敲门叫他起床。

　　烟抽到一半，季司安的房门就打开了。

　　看到阿令在抽烟，他的眉毛皱了一下，张口，似乎想数落什么，但是毕竟克制住了。

　　阿令对季司安露出很爽朗的笑容，“小安安，早！”

　　大男人叫什么小安安？

　　虽然心里其实并不喜欢这个叫法，可是，只要阿令高兴，季司安决定就顺着他。抽烟的事情是，称谓当然也是。

　　于是，他只是扬起眉毛，露出笑容，“阿令，早。想要去哪里吃早午餐？”

　　“我知道有一家很好吃的，等我抽完这根烟，我骑摩托车载你去。”

　　“你，不方便；要不要坐计程车，比较舒服？”季司安担心他的伤口会疼。

　　脸红了一下，阿令咬咬牙，“你不要再讲伤口的事情了……反正，没事啦！”

　　“计程车钱我付，没关系的。我想要你舒服一点。”

　　“你不要这么浪费啦，昨晚已经坐计程车来回了耶！虽然你有在赚钱，也不用这样乱花吧？”

　　“赚钱就是拿来花的。”季司安微笑，其实，他并没有真的那么奢侈，自己出门时，大多数时候其实都是搭大众交通工具的。如果他像自己说的，赚钱就是要拿来花，其实大可以买一部车代步还比较享受，租屋也不用住顶楼加盖了。可是，如果是要花在阿令身上，无论是怎样的支出，季司安都不觉得是浪费。

　　“你嫌钱太多，那等等我骑摩托车载你，你付我车钱好了。”又吸了口烟，阿令露出招牌的笑容。

　　季司安决定，为了维持这个笑容，他什么都可以忍耐。

　　(13)

　　我后来才知道，就算冒着被强暴的危险，也要和你独处一室，是因为什么原因。

　　※※※

　　在季司安的坚持之下，最后两个人还是搭计程车出门。

　　脖子上的青紫倒是淡去很多了，阿令爱运动，肤色偏古铜，所以，不靠近看的话，倒是不明显。手腕上的瘀青，他戴着运动用的护腕，就通通遮住了。

　　可是，阿令明明走路的动作就还有点怪怪的，一定仍然很痛，那边撕裂的伤口并没有那么容易好。

　　阿令部让他问，季司安也不敢多问，但是他很坚持要坐计程车。

　　来到阿令指定的美式咖啡厅，出乎意料的人不少。

　　阿令说，这家店的早午餐很有名，他早就想来吃了；只是之前没有找到适合一起吃的人。

　　两个人都没有发现，暧昧的情愫，正在悄悄滋长。

　　※※※

　　吃完早午餐，两人一起搭计程车回住处。

　　在计程车上，阿令的手机响起，接通之后，那端传来一个女孩娇滴滴的声音。

　　“阿令亲爱的，上周被打断，后来打你手机你都没有回，真是的。今天我们去学校附近那家新开的宾馆，试试据说很猛的八爪椅怎么样？”

　　因为就坐在隔壁，所以对方的淫声浪语，连季司安都听得很清楚。

　　一起吃早午餐的甜蜜心情，在听到这通电话的瞬间消失殆尽。

　　季司安对自己苦笑，是的，自己不应该心存幻想。能单方面对这个人好，偶尔和这个人一起吃饭，那就都够了。

　　“很猛的八爪椅吗？”阿令眉开眼笑，在男女性事上，他本来就银乱到不行，和炮友的对话，当然也不会太斯文，“听起来还不错，改天去试试吧！你要真的痒到不行，不然现在先电爱一下？上次电爱的时候，光听你的声音，我就射了两次喔。”

　　捏紧自己的拳头，季司安提醒自己，这就是异性恋男生，何况，自己早就知道阿令这家伙在男女之事上，一点也不保守的！

　　可是，心理的酸楚和妒恨，还是让他忍不住咬紧牙根。

　　“恩，不要啦。你今天不能出来吗？”

　　阿令这才想起季司安坐在自己隔壁，“呃，我今天有事。我在打电话给你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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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吧，你没空，那我要找别人罗！不过，我现在也没有穿内裤喔，你确定你没空吗？”

　　淫声浪语让季司安的牙齿越咬越紧，表情也越来越难看。

　　“真的不行啦，你这个淫荡鬼！好啦，我再约你！掰掰！”眼角的馀光瞄到隔壁的人铁青着脸，阿令不知为何感到有些歉疚，所以本能地哄了两句，匆匆收线。

　　“呃，那个，小安安，笑一个嘛。你脸好臭……”

　　季司安作了几个深呼吸，还真的扯起嘴角露出笑容。虽然，笑得比哭还难看……

　　阿令忍不住伸出手，碰了碰季司安的脸颊，本能地转移话题：“你房间整理好了没？等等我帮你一起把房间整理完吧！”

　　怕自己又失控，季司安往后一退，将自己的脸别到一边，避开阿令色魔般的手指头。

　　阿令忍不住抱怨：“你很小气耶，皮肤那么好，给我摸一下又不会少一块肉！我没有一个炮友的皮肤比你好耶。等等到你房间，我要去检查你都用什么洗面乳和保养品。”

　　沉默了一下，季司安说，“你不要进我的房间比较好。”

　　经过那个晚上，他对在遇到阿令时的自制力到底还剩下多少，连自己都没有把握。

　　阿令似乎没听懂季司安语句里的警告，反而笑眯眯地说，“你怕我发现你有一堆保养品吗？嘿嘿嘿，没关系的啦，好东西要和好朋友分享啊！”

　　“不是……”不敢把话讲明，他只能隐晦地，“总之，你不要进我房间就对了。”

　　※※※

　　不知道是不怕死，还是真的太白目，回到住处后，阿令坚持要进季司安房里，帮他把剩下的东西整理完。

　　不敢说对自己的自制力没信心，季司安只能坚决地拒绝。

　　被拒绝到面子挂不住，阿令放了连他自己都没想到的大绝：“你不是说要补偿我吗？我想要的补偿就是自由进出你的房间。”

　　惊讶地望着神色坚定的大男孩，季司安决定把话说白，“阿令，不让你进是为你好。那个，那天晚上单独相处，结果……”

　　“现在大白天的两个男人是能怎么样？”阿令恶狠狠地，脸色却有些苍白；“再说，你如果连控制自己不要突然发情的自制力都没有，不要说当朋友了，连当邻居都不行吧？你这样，还说什么要对我好呢？”

　　季司安这才明白，这是阿令的考验。

　　要再次进到被强暴的房间，对阿令来说，也是不堪而痛苦的吧？

　　可是，两个人真的要当朋友的话，还是必须克服这个障碍。

　　被强暴的异性恋，和身为强暴犯的同性恋，如果真的能独处一室，熬过一个下午，是不是代表两个人此后真的可以毫无芥蒂了呢？

　　季司安自问，却没有解答。

　　终于，他说，“好，你等等。”打开房门，找到自己收藏的球棒，走出来，交到阿令的手中，“如果我又想对你做奇怪的事情，你就打我的头。”

　　接过手中的铝棒，阿令有些哭笑不得，可是，的确心里也显得比较踏实了。

　　深吸一口气，季司安有一种上断头台的绝决：“你进来吧。”

　　(14) (H)

　　就像把大鱼和饲料鱼丢进同一个鱼缸里。只要大鱼不饿，饲料鱼应该就可以暂时保住性命了吧？当时的我们，竟然是这样想的。好傻，对不对？

　　饲料鱼干麻硬要跟大鱼做朋友？而大鱼，为什么想要养饲料鱼当宠物呢？我到现在还想不通。

　　※※※

　　进到季司安房里，发现床头放着自己帮忙组装的床头柜，里面已经摆了一些书了。

　　几箱杂物被整齐地放在墙壁边，看起来并不至于太杂乱。

　　两个人都很紧张，连喘气都小心翼翼。

　　“我开冷气，好吗？”季司安声音放得很轻。

　　点点头，阿令握紧手中的铝棒，紧张地看着季司安走过去，将冷气打开。

　　开了冷气，季司安做了一个深呼吸，“阿令，虽然我现在什么都还没做，不过，你就算现在用球棒很狠揍我泄恨，我也不会怪你的。”

　　“你乖乖的，我就不打你。”讲完，却突然觉得好笑；阿令缓缓将铝棒放到地上，“我相信你。既然我们要当朋友，相信朋友，是最基本的，对不对？”

　　看到阿令笑，季司安松了口气。他指着书桌前的椅子，“你看要不要坐椅子上，先看我整理？”

　　摇摇头，阿令走过去，碰触季司安指着椅子的手臂，“如果我都可以相信你，那么，请你也相信你自己。”

　　季司安往后一震，差点跌倒在地上；“阿令，不要。”

　　摇摇头，阿令坚决地握住季司安的手，“请不要辜负我的信任。”

　　季司安发着抖，轻轻收回自己的手，苦笑着：“你不知道自己对我的影响有多大。”

　　只是被他的手握住，胯下已经充血，他低头，看向已经异常隆起的牛仔裤。

　　瞬着他的眼光看去，阿令连忙往后一退，脸色忽红忽白，声音异常地拔尖；“为什么会这样？我只是握你的手而已！”

　　“对不起。”双手握拳，季司安真的很想猫自己的下体一拳，让勃发的欲望获得教训。

　　阿令退到门边，紧张地抓起刚刚才放下的铝制球棒。

　　咬着牙，“我，先去个厕所好了。”

　　※※※

　　虽然厕所的门紧闭着，可是，卧房里的阿令仍然隐约可以听到浴室里粗重的喘息声。

　　那失控一夜的记忆似乎又涌了上来。

　　狂野的吻、掠夺的气息、压在腿上的热度、撕裂的疼痛、血液与精液……

　　将球棒紧紧握在胸口，明明觉得害怕，却想起他沙哑地低唤，和妖媚的表情。

　　他明知道季司安在厕所里面做什么，可是，却没有害怕地转身逃亡，反而觉得有些腿软。

　　我怎么了？

　　球棒当然不会给他回答。

　　※※※

　　季司安在厕所里面，盖上马桶盖，坐在上面，脱下自己的裤子。对自己不争气的生理的反应又气又无力。

　　阿令就在厕所门外，只要打出来，自己就不会伤害他了。

　　他惨白的脸，腿上全是白浊与血红的模样，明明那么揪心，为什么，只是轻微的碰触，身下的反应就这么剧烈呢？

　　像是要惩罚自己般地握紧，疼痛感传来。可是，一想到阿令就在自己房间里面，想到他身体的热度、口中芳甜的津液，下体就更加肿痛。

　　“阿令。阿令。”他轻声喊着、意淫着、喘息着。

　　他在浴室解决了两次。

　　※※※

　　走出厕所，就看到脸色红润，紧紧抱着铝棒的阿令。

　　发泄过两次的季司安忍不住苦笑出来，这倒是底怎么回事啊！

　　明明这么害怕，却又不离开，明明这么害怕，还是想要信任、想要当朋友，自己，怎么能辜负他呢？那样畜牲不如的事情，无论如何都不能再发生了。

　　看到季司安出来，阿令说：“那个，你没事了吧？”

　　点点头，“你如果害怕，或是想要我搬走的话，尽管说出来。”

　　“我不要你搬走，我们是朋友。”阿令坚持。

　　“对不起。”

　　看他的表情那么自责，阿令忍不住叹了口气，“这倒底是怎么回事啊！”

　　明明都是男人，为什么轻易地就会产生那么强烈的欲望呢？

　　他知道男人是下半身思考的动物，也知道男人冲动起来是什么样子，可是，自己没有女人娇滴滴的声音，也没有凹凸有致的曲线，只是轻微地碰触，就能把他逼到非要去厕所解决不可。

　　阿令不知道这样吸引同志的自己，到底是该高兴，还是该难过。

　　他只知道，无论如何，自己还是想要和季司安交朋友。

　　“我不知道。”季司安苦笑一下，“我以前也不曾这样过。”对他来说，阿令根本就是强力春药。可是，为什么是阿令呢？他自己也不明白。

　　“好啦，既然你没事了，那就继续整理吧。”阿令故作坚强地直接席地而坐。其实，根本是腿软了……

　　点点头，季司安开始将放着杂物的纸箱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

　　坐在地上，看季司安默默整理了好一会，阿令也逐渐放松。

　　清清喉咙，既然比较不紧张了，就又恢复了爱说话的本性：“小安安，你喜欢打球吗？”

　　“我喜欢看棒球。”

　　“那篮球呢？下次要不要一起去打篮球？我打篮球很帅喔！”

　　摇摇头，季司安对于会碰触到阿令的运动，一点信心也没有，“我不打篮球，不过，你要的话，我可以去看你打。”

　　“那你喜欢哪个棒球队？”

　　一边聊，两人的神经终于一边放松。

　　到后来，阿令终于主动开始帮忙组另一个四层柜……

　　(15)

　　你相信每段爱情都有决定性的瞬间吗？对我来说，决定性的瞬间，我想，就是你对你的朋友说，“我对他好、宠他，不是因为我想跟他上床。”

　　※※※

　　跨越了肉体和欲望的门槛，阿令觉得自己和季司安已经成为真正的好朋友了。

　　大学生的课都比较晚，季司安去上班前，总是会先买好早餐，挂在阿令的门把上，让他每天早上起床就有爱心早餐可以吃。

　　阿令给他一份自己的课表，季司安到了公司，会在阿令第一堂课上课前，打电话叫他起床。

　　下课的时候，阿令会打电话给季司安，讲刚才上课时教授说的笑话，或是今天和朋友聊到的话题。

　　晚餐大多都是两个人一起吃的。如果阿令要上家教，晚上回家时，也会自然而然地打电话问季司安要不要吃宵夜。

　　如果季司安公司要加班，阿令偶尔也会骑着摩托车去他公司附近找他吃晚餐。

　　季司安仍尽量避免让阿令进自己的房间。如果阿令坚持要进，他就会躲进厕所先把作怪的小兄弟解决。

　　通常那种时候，阿令会红着脸，在他的房里等他解决完出来，然后假装什么也没发生地和他谈笑。

　　阿令没有发现，与其说是好朋友，两人的相处频率，其实更像是情人。

　　季司安享受着这样亲密的相处频率，心里却清楚的知道，对于异性恋男子来说，和同志当好朋友与自己成为同性恋，还是有很大一段距离的。

　　然而，异性恋，尤其是，生性浪荡的异性恋，总是会有性事需要的时候。阿令隐私处的伤、手腕上的瘀青、脖子上的吻痕，都已经逐渐淡去了。那天，他在MSN上接到炮友邀约的时候，很自然地答应下来。

　　※※※

　　转眼到了阿令约了炮友要去体验“八爪椅”的星期六。潜意识地不敢告诉季司安，只模糊地说，自己有事。

　　季司安没有多问，只是有些遗憾下午没有阿令的陪伴。

　　阿令出门之后一会，季司安接到阿祖的电话。阿祖说，他搬家这么久，自己从来没有来过，决定要来参观。

　　一个多小时后，阿祖的男友臭着脸，开车陪阿祖过来。

　　参观完房间之后，阿祖关心地问起他的新生活。

　　季司安说，“我爱上我的邻居了。”

　　阿祖的男朋友看起来很高兴，眼中闪烁着喜悦的光芒。如果不是太了解阿祖的小男友是个大醋桶，季司安几乎要以为他是真心关心自己的了。

　　“难怪，这么久都没看你去PUB玩了。是怎么样的人呢？”

　　季司安露出笑容，“和我以前喜欢的类型都不同呢！很阳光，笑起来一口白牙，像是在拍牙膏的广告。比我矮个几公分，喜欢打篮球，很爱说话，总是整天说个不停……”

　　形容起阿令，季司安的表情很是甜蜜。

　　看到他的模样，阿祖很惊讶，“司安，你真的谈恋爱了。”

　　“难道还有假的谈恋爱吗？”季司安想笑。

　　“你和我，就是假的谈恋爱。”阿祖有些唏嘘，白皙的脸和楚楚可怜的大眼睛，衬上回忆的表情，整个人看起来几乎像个忧郁的少女。

　　阿祖的小男友吃醋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好了啦，你看也看过了，他活的很好，我们可以回去了吧！”

　　看到他类似大男孩的幼稚举动，季司安又联想到阿令，笑得很是甜蜜。“我送你们下楼吧！”

　　他和阿祖一边聊一边往楼下走。

　　“是你主动追求他的吗？”阿祖好奇地问。

　　“也不算什么追求。不过，我的确是想把所有最好的东西都给他。”

　　“下次约他出来，一起吃饭吧？到我家去，我煮几样拿手菜。”三个人站在楼下的车门边，阿祖开口邀约。

　　季司安叹了口气，“阿祖，他是异性恋。我和他，只是我一厢情愿的单恋。”

　　阿祖轻轻地握住他的手。“既然是异性恋的话，还是放弃比较好吧？”

　　小男友马上醋劲大发地抓起阿祖的手，“你管他，反正他这么会拐人，三拐五拐，总是会把人拐上床的！你当年还不是……”

　　阿祖轻轻地凑过去亲了一下小男友的脸颊，“别乱吃飞醋，我现在只喜欢你。”

　　小男友马上安静下来，搂着阿祖细瘦的肩膀，脸上挂着幸福骄傲的笑。

　　叹了口气，阿祖说，“阿令，我说真的，你好不容易喜欢上一个人，既然你那邻居是异性恋，你的喜欢不会有结果的。”

　　季司安摇摇头，笑着对阿祖说：“我对他好、宠他，不是因为我想跟他上床。”

　　他没有注意到，离他几步路的地方，阿令都听到了，脸上出现了感动的潮红。

　　“那是为什么？”阿祖的小男友不解。

　　“因为，我就是想要把全世界最好的，都捧到他面前，任他挑选。看到他的笑容，就是我对他好的动力。”

　　※※※

　　送走阿祖和他的小男友，转身要回租屋处。

　　在他身后几步路的阿令，把安全帽丢在地上，扑进他的怀中。

　　季司安来不及惊喜和感动，只看见阿令的脖子上、衣服的领子上，到处印满了女性的口红印。

　　(16) (H)

　　我一定要先告诉大家，这集的H绝对不是大家想看的那肿……

　　我保证这是本故事最后一次非男男翻滚的H了……

　　==============我对不起大家的分隔线===============

　　我承认自己一开始的确很过分，可是，那是因为我还没真正明白自己的心意。我很努力地加紧成长的脚步，你当初，是否有感觉到？

　　※※※

　　阿令的身上，有和女人欢爱过的味道。

　　握紧拳头，季司安的身体显得僵硬，他没有回抱阿令，也没问他为什么抱自己。

　　张口又闭口，最后，终究选择了沉默。

　　※※※

　　和那个炮友，在汽车旅馆，明明有一堆道具，自己也有反应，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只做了一次，就觉得意兴阑珊。

　　明明很久没有做过了，从被季司安强暴之后，已经快一个月没有碰过女人了，甚至也没有想要自己打出来的欲望。

　　如果是以前，这么久没做，一定会超疯狂地搞个三、四、五、六次的。

　　看到那个女人高潮的表情、听到那个女人叫床的声音，以前明明觉得会让自己充满男性的骄傲的，可是，现在却只觉得无趣，还有；很吵。

　　如果是季司安的话，在那种时候，斯文的脸会突然变得很妖媚，然后，夹杂着粗喘的声音，低声喊着：“阿令。阿令。”

　　女人不断说着以前听了会特别勇猛的恭维话，什么“好粗”、“好硬”、“好棒”。现在听到，却只觉得很假。

　　女人身上以前觉得很香的香水味，现在却觉得很人工。

　　女人肌肤柔软的触感，却不及季司安的脸摸起来滑嫩、顺手。

　　阿令知道自己很不投入。

　　如果不是身体还有反应，他几乎要以为自己因为被强暴，所以不举了。

　　完事之后，洗好澡，休息的两个小时甚至还没到；阿令却只想穿衣服回家，找季司安去哪边逛逛。

　　阿令想，自己大概已经过了沉溺于性事的青少年阶段了吧？那以后，就不要在和这些炮友一天到晚想约炮了吧？

　　只有一次，对方似乎不满足，看到他在穿衣服，从床上翻下来，搂住：“阿令，你今天很不专心耶？我们这么久没有做了耶，你是不是在其他炮友那边做太多，肾亏啊？”

　　“没有啊。”系上皮带，发现自己一点都没有因为软玉温香就想再来一次的冲动。

　　“阿令，再来一次！”女人开始狂热地亲吻他的脖子，还在领口留下了一堆口红印。

　　他没有将女人推开，只是让女人把自己推倒在床上，重新解开自己的皮带和裤子，伏在身上，用嘴为自己服务，然后套上保险套，自己骑上来，啊啊啊啊的叫了半天，终于完事。

　　女人得到第二次之后，嘟着嘴巴，“虽然不满意，但是我就勉强接受好了。你下次要补偿我！”

　　阿令叹了口气：“我想，我们就维持到今天就好。”

　　女人生气地将阿令推下床，“这句话是我要说的吧？你今天整个超弱的！和以前都不能比，老娘还要自己来，下次要找你不如自己用玩具！”

　　“喔。那，掰掰。”翻身下床，也懒得洗澡了，直接穿好衣裤，就走出旅馆。

　　阿令觉得心里空荡荡的，很不踏实。

　　骑着摩托车回家，因为楼下有车子占着空位，所以摩托车停在隔两栋的骑楼下，再拿着安全帽往家的方向走。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那部车有点面熟，到底是在哪里看过呢？

　　心里盘算着，等等洗完澡，找阿令晚上一起去吃小吃逛夜市好了。

　　走着走着，就看见那部占据停车位的汽车旁边，有季司安，和另外的两个男人。他想起来了，那部车就是季司安搬家那天，说跟朋友借来的车。

　　所以这两个人是季司安的朋友？阿令看到，那个瘦弱白皙的，突然握住的季司安的手，深情款款的样子。当下心情有些五味杂陈，为什么一样都是男人，那个人这样握住小安安就没事？

　　在原地站定，拉长耳朵，听到那个瘦弱的说：“既然是异性恋的话，还是放弃比较好吧？”

　　然后，他听见季司安说，“我对他好、宠他，不是因为我想跟他上床。”

　　原本很空虚的心，突然被塞得满满的，满到几乎要爆炸。

　　季司安的朋友上了车，然后，他回头，看到自己。

　　四目相对那一瞬，阿令被内心满溢的一些情绪，搞得很想哭。他丢下安全帽，冲过去，抱住季司安。

　　※※※

　　过了好一会，发现自己竟然冲动得抱了季司安半天，阿令有些难为情，放开手，尴尬地说：“我，我去捡我的安全帽。”

　　季司安没有说话，只是捏紧自己的拳头，咬紧牙根。

　　捡完安全帽回来，阿令因为羞窘于自己不顾一切投怀送抱的表现，所以，没发现季司安的异样，低着头很开心地说，“刚刚那是你朋友啊？”

　　季司安没有回答，努力想要扯出笑脸，却连扯动嘴角的力气都没有。长长地吐了口气，小心翼翼地问：“你下午去哪里？”

　　沉默了一会，阿令决定自己应该要诚实，何况，两个人既然是好朋友，当然什么都可以说的吧？没有什么理由要对季司安隐瞒，不是吗？

　　“……我约了炮友打炮。”说完，看到季司安悲惨的表情，阿令突然后悔了。早知道就不要说了！

　　咬紧牙根，季司安努力克制翻倒的各种负面情绪，在心里反覆自我提醒：我要对你好。就算你随便跟女人上床，是不折不扣的异性恋，我还是要对你好。我要对你，很好、很好……

　　伸出手，试图碰触季司安的脸，却被他眼明手快地别开，阿令有些难堪，还有一些自己也说不清楚的恼羞成怒：“你干麻这样啦！一样都是朋友，那个人握你的手就没事，我碰一下你的脸都不行！”

　　见阿令生气，季司安扯扯嘴角，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是安抚地微笑。

　　看到他的表情，阿令突然被愧疚击倒，他低下头，小声地说：“我以后不会跟那些女人见面了。”

　　季司安叹了口气，“你，先去、洗个澡吧。”

　　(17)

　　我想，要爱上你真的一点也不难。从头到尾，你总是像你承诺的那样，对我很好。在阳光、空气、花和水的温柔包容中，为你从异性恋变成同志，一点也不勉强。

　　※※※

　　洗完澡，阿令在房里转了几圈，想到刚刚季司安的表情，就觉得有些胃痛。

　　一直到各自回房之前，季司安都没有对自己说任何一句重话，也没有对自己露出愤怒的表情。但是他的悲伤和沉默，却比痛骂要更令阿人难过。

　　阿令真想跟他说，你骂我好了！可是，他说不出来。

　　何况，有什么好骂的呢？他是异性恋，两个人是好朋友，自己去找女人打炮，本来就是很正常的啊！认识季司安之前，和女人打炮的频率更高呢！

　　在房里又踱步了几圈，抓抓头，满脑袋都是内疚和不安。

　　大不了以后都不找女人打炮可以了吧？不找女人，他就不会再露出那个让人看了就难过的表情了吧？

　　到底是加害者比较难过，还是受害者比较悲惨？想到这里，阿令忍不注苦恼地用两手揉自己的脸。

　　可是，他和季司安，到底谁是加害者？谁是受害者呢？

　　按说，季司安把自己给吃了，现在不过就是是找炮友打炮回来，还没抱怨不尽兴呢，季司安就摆脸色给他看。怎么说也是自己比较可怜吧？

　　可是，无论是被吃了的自己，还是被炮友踢下床的自己，事后看起来反而都比较像没事的那一个。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啊！

　　低吼两声，阿令决定这样躲在房里胡思乱想不是自己的作风，他决定去找季司安，好好谈一谈。

　　※※※

　　听到敲门声，想也知道会是谁。

　　打开门，果然看到阿令站在门口，一脸要谈判的样子。

　　“怎么了？”

　　“我们进去说！”他想往房里钻。

　　“呃，不要比较好。”

　　“你现在是嫌我乱搞男女关系，很脏吗？”

　　季司安苦笑，“你都没嫌我是同志很脏了，我要嫌你什么？”

　　“那我们进去说。”阿令又想往房里走。

　　“不然我们在外面说好了。”季司安往外走。对于阿令的没有危机意识，他觉得甜蜜又苦恼。他才刚洗完澡，头发甚至还有些滴水，两个人独处在房间里面，阿令不怕，他倒是很担心自己又兽性大发。

　　“也好。”走到围墙边，阿令拿出一根烟，看到季司安皱眉，想将烟收起来，却又有些不甘愿，终于还是点燃香烟，抽了一口。

　　“怎么了？”季司安的心情已经比较平复了，包容地看着阿令。

　　“我以后不会和那些炮友往来了，你别生我的气。”阿令直视季司安的脸，一副“老子已经很让步了，你还不谢主隆恩”的骄傲姿态。

　　季司安没有露出惊喜的表情，只是淡淡地说：“要不要往来是你的自由，我没有生气。”

　　看季司安的反应，阿令苦恼地又吸了两口烟，“可是你的脸色很难看。”

　　季司安苦笑，“我下次会尽量表现得不在乎一点。”

　　“就说我不会再去找女人了啦，你不信？”阿令伸手，抓住季司安的领口。

　　“你又不是异性恋，找女人很正常。”这句话不只是在对阿令说，也是在对自己说。季司安故作淡然，脸色却很戚苦。

　　将烟丢在地上，阿令伸手去碰季司安比哭还难看的笑脸，“干！你不要再这个表情了，是要给谁难过的？”

　　往后一退，季司安摸摸自己被阿令的手烫着的脸，“我是，什么表情？”

　　“就是，我对你做了什么天地不容的大事，那种表情！”他退，阿令就进。

　　“是吗？”他苦笑，又是一退。

　　看着季司安又避开自己，阿令感到莫名的焦躁，“反正我真的不会再去找女人了！”

　　“你又不是同性恋，不找女人，难道都靠自己解决吗？”季司安忍不住笑出来。“果然是小孩子，净说些孩子气的话。”

　　“那老子当同性恋可以了吧！”阿令讲完，自己都愣了一下。

　　讶异地望着阿令一会，季司安叹了口气，“你到底知不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

　　“我怎么知道！”

　　“既然不知道，就别乱说了。”

　　“反正我说了不找女人，就是不会找了！”焦躁地抓了抓自己的刺猬头，“我都信任你不会对我怎样，那你也要信任我说不会再找女人的事情！”

　　他的回答并没有让季司安太讶异，他知道，阿令说他要当同性恋，只是随口说说，只是为了表达“不会再找女人”的立场。

　　“你相信我吧？”阿令又逼近季司安。

　　退了一步，季司安对阿令微笑，并没有回答。

　　老实说，他不信阿令从此不会再找女人。那种莫名奇妙就会产生的奇怪信赖，并不是季司安的人格特质。

　　看季司安微笑，阿令自动解读为他是相信了，决定放过这个话题，接着说另一件令他不爽的事情：“为什么别人碰你都没事，就我不能碰？你是怕我有传染病吗？”

　　“我哪敢说你有传染病？你还担心我有爱滋呢！”季司安苦笑。

　　“那时候，我跟你不熟哇！”阿令的耳朵红起来。“我后来不是没去做什么筛检吗，这不就是相信你了。”

　　“嗯。”

　　阿令伸手，想要碰季司安的脸，却又被季司安给闪了开去。

　　抓空的手转握成拳，生气地垂了一下旁边的墙壁，“那你说，为什么我不能碰你？我刚刚在楼下，看到那个男人握你的手的时候，你连闪都没有闪！”

　　看到他捶墙壁，虽然力量不大，季司安还是有些担心，“干麻啊你，也不怕墙上有钉子，万一受伤怎么办？”

　　又往前逼近，将季司安逼到了围墙的角落，他是再也无处可闪了。

　　“你说，为什么就只有我不能碰你？”他略略抬头，将脸靠近季司安的脸，鼻息吹到季司安脸上。

　　心神一荡，闭上眼睛，季司安低头，吻住那张自动送上门；咄咄逼人的傻嘴唇。

　　(18) (H)

　　你说，我是你的强力春药。我没有告诉过你，我后来才知道，你是我的，致命毒药。

　　※※※

　　把脸靠近另一个人，用狠毒的口气质问，那应该是威胁的，是因为自己比较矮的关系吗？为什么，反而变成投怀送抱了呢？睁大眼睛，看着靠得那么近的，又黑又长的眼睫毛，阿令一直在想，为什么会这样。

　　他知道两个人独处一室，只是碰触他的手臂，季司安就会有反应，可是，原以为那是他体质特殊，欲望特别强烈的原因。

　　他看过一篇报导，说性需求过度强烈，是一种病，好像叫做性亢进之类的。他以为，小安安就是那个问题。

　　可是，在楼下，那个人握住他的手时，他明明好得很。

　　他只是想要质问他，为什么别人碰他都没问题，就只有自己不行？

　　可是，就被吻了。

　　窜入口中的舌头一点也不客气，就连他的手都开始作怪。

　　※※※

　　在那件事之后第一次独处，自己就警告过他，“你不知道自己对我的影响有多大。”甚至当着他的面，必须先去浴室解决两次，才能出来与他共处一室，他以为这个傻子总该知道，和自己肢体接触有多危险。可是，不知道到底是神经太大条，还是明知故犯，阿令还是一找到机会就想对自己碰碰摸摸的。

　　没想到，今天，他竟然还傻得问，“你说，为什么就只有我不能碰你？”

　　只是亲吻，血液就开始往不该集中的地方流去，裤子的某个地方，越绷越紧。

　　这就是为什么阿令不能碰他；一碰，理智就断线。

　　季司安脑袋里面什么都没有，口中尝到带着烟味的唾液，明明有点苦，却让人想一尝再尝。掠夺的舌有自己的意志，长驱直入，来到敌方阵营，每一下舔舐都情色而挑逗。

　　在嘴唇相碰的那一瞬间，双手就自动地一只往腰际探去、另一只往他后脑杓托住，将那个充满沐浴乳香气的身体，牢牢地固定在自己怀里。

　　阿令似乎从最初的呆滞回过神来了，他举起双手，抵住季司安的胸膛，试图推拒，可是，对季司安来说，他掌心传来的温度，却更像是挑逗与爱抚。

　　低吼一声，吞下他口中的津液，在腰际的手略往下滑，搂住了他的翘臀，往自己的重点部位一压，让那灼热的某处，可以感受到对方撩人的温度。

　　感受到季司安越来越激动的反应，阿令脑中终于开始冒出不妙的念头。

　　他不是没有在户外做过，也不是没有被季司安那个过。

　　可是，他们是朋友。

　　在季司安总算离开他的嘴唇，一路开始亲到他的耳垂时，阿令总算能够开口：“不、不要……”

　　季司安没有回应他，整个人像是中邪或吃了什么强力的春药一样，手指头甚至隔着裤子开始探索阿令的臀缝。含着他的耳垂用力吸吮，又疼又麻的感觉，让阿令几乎要腿软。想要用力推他的胸膛，也几乎使不上力气。

　　下午和那女人做的时候，明明这么意兴阑珊的。

　　阿令有些想哭的冲动，他求饶着，带着哭音，几乎要啜泣了：“不要。你说、你说，要对我好的，不要，拜托。”

　　听到阿令的求饶声，季司安稍稍恢复理智，将嘴唇移开阿令的耳朵，大口的喘气。

　　“司安。我怕。不要。”

　　他也不知道自己比较怕什么，是害怕季司安失控以后再次强暴的疼痛，还是自己现在比下午跟那女人做的时候要来的激动的心跳。

　　季司安大口喘气，在他耳边，几乎用尽全身的力量，沙哑地说：“逃。”

　　阿令全身都起了鸡皮疙瘩，力量突然回来，用力将季司安一推，转身回到自己房间，并迅速将房门关上。

　　夕阳的馀晖，透过门缝和窗帘的边角，洒了一些入室内。

　　跌坐在地上，抱紧自己的手臂，摸到手臂上明显竖起的寒毛，阿令全身像虾子一样泛红，心脏像是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一样。

　　季司安在原地做了几个深呼吸，总算稍稍平静下来，因为用力忍耐，所以全身都在发抖。

　　他走到阿令房门前，沙哑地说，“我不知道为什么，可是，你是我的强力春药。”

　　房里的阿令颤抖了一下，身体竟然起了反应，下意识地将手移过去，覆住下午跟女人在一起时，明明表现得很一般的器官，现在已经变得灼热滚烫的部位，再手碰触到的时候，跳动了一下。

　　他的口中溢出自己从没想过的催情呻吟。

　　门外的季司安听到这个声音，再也忍不住，伸手探入自己的裤子中自渎。喘息地低吼着，“阿令。阿令。”

　　听到自己的名字被那样情色地喊着，想起侵犯时那人妖媚的容颜和表情，房中的阿令终于也失去理智，开始上下套弄自己的分身。

　　一扇门，隔开了两个人的肢体纠葛，却连结了黄昏夕阳落下时，共有的第一场旖旎。

　　※※※

　　躺在自己的加大单人床上，双手放在自己的心脏部位，阿令望着天花板，从国小毕业典礼之后，第一次哭得满脸的鼻涕眼泪。

　　不知道现在几点了，只知道外面的天色从黄橙橙的夕阳，到己经完全暗下来，已经过了很久了。

　　阿令躺在床上，不断哭着自问，“怎么办？死定了。这次真的死定了，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我要怎么跟老爸老妈交代？怎么会这样？”

　　外头静悄悄的，季司安靠坐在地板上，呆滞地望着前方，不知道在想什么。

　　在门外，喊着阿令的名字，隐约听到门板那端传来他的喘息声，猜测他也在做相同的事情，直到白色的液体全部洒在手上、衣服上、裤子上，喘息了好一会，季司安才终于冷静下来。

　　然后，他就听到隔着门，阿令一直哭着问“怎么办”。

　　季司安知道他的心情。

　　他想到当年的第一次春梦，发现在梦中出现的对象，竟是搭公车会遇见的隔壁学校的小男生，醒来，担心到连续几个月，每天晚上都睡不好。

　　高二，终于大胆承认自己的性向，可是，接着面对最好的朋友背弃自己，还加入那群耻笑、痛殴自己的群众。

　　他不只一次想到阿令现在哭着问的问题。

　　“怎么办？怎么会这样？”

　　他没有办法给阿令任何答案。所以，唯一能做的，只有守候和陪伴。

　　他觉得愧疚，也觉得后悔。如果可以，他想要付出所有换阿令的开心；就算阿令一直是没办法回应自己感情的异性恋也无所谓。

　　强暴阿令之后，留下的是身体和心理上的创伤。

　　可是，他知道，那些因强暴而留下的伤痛，都有机会复原。

　　然而，经过了今天，虽然没有人受伤、虽然只是隔着一道门各自到达高潮，可是，接下来要面对的，却是一辈子完全不同的人生。

　　将一个直男折弯，不只是改变性向而已。

　　(19)

　　你总是说，我像个大孩子。其实，我不是大孩子，我只是一向比你，更愿意去相信。

　　※※※

　　一直到月亮已经爬到很高的位置，阿令才终于停止哭泣。

　　一颗提着的心，终于放下来了。他知道，就算不是百分之百，停止哭泣的阿令，应该已经有了初步的答案。

　　他不知道阿令的决定是什么，但是，无论如何，季司安决定支持到底。就算那个决定是要他离开，他想要假装今天什么都没发生过，生命中不曾有过自己，季司安也会咬牙遵守。

　　他知道自己应该要强势一点，告诉阿令，没关系，弯了就弯了，只要两个人在一起，什么都不用怕。

　　可是，那样太自私了。

　　在他心目中，阿令值得全世界最好的。虽然，异性恋不一定比同性恋好，但是要遭受的痛苦肯定比同性恋少，只要阿令少点痛苦，自己一直单恋、守护到底，也不是不行。

　　虽然愿意一直守护着阿令，可是，未来的事，谁又有把握呢？

　　望着天空正中央的弯月，季司安想到阿令整个晚上都没吃东西。

　　正在犹豫要不要站起来，简单盥洗之后，去帮阿令买宵夜，背后的房门就打开来了。

　　阿令吓了一跳，没想到季司安就那样坐着守在门口。

　　季司安起身，一言不发，等待判决。

　　眼睛又红又肿，跟小白兔一样的阿令伸手，碰触季司安的脸，声音很沙哑，“喂，我本来想找你一起去夜市吃饭的说。”

　　季司安没有说话，只是紧张地望着状态很凄惨的阿令，他也没有往后退，任阿令的手捧住自己的脸。

　　“你一直呆在门口啊？”阿令露出腼腆的笑容，“那你不就都听见了。”

　　季司安努力扯动嘴角，回应阿令的笑。

　　将手收回来，遮住自己的脸，“真丢脸。”

　　“没关系的，阿令，想逃的话，也没关系。真的。”季司安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嗓音也几乎出不来。

　　“你还没洗澡吧？我们先各自去洗个澡，然后一起去吃宵夜好不好？”放下自己的手，阿令伸手碰触季司安的手臂，顺着阿令的手指，季司安才发现自己的手颤抖得那样厉害。

　　“不逃吗？阿令？”季司安屏息，追问一个答案。

　　望着他好一会，阿令用力，握住了季司安的颤抖的手掌，轻轻地摇了一下头，又点了一下头。

　　“我不懂。”季司安知道自己不能会错意，不能用自己期盼的那个答案去解释。他不能对阿令这么自私。

　　阿令又加重了手上的力气，“我还，不知道。我再看看，可以吗？”

　　“看看？”

　　看什么呢？是看看两个人能不能交往？还是看看要怎么假装一今天下午，只是一场梦境呢？或者，阿令的意思其实是，他要看看，怎么逃？

　　“司安，再等我一下，好不好？”

　　感受到掌心传来阿令的温度，季司安叹了口气，决定顺其自然，“去吃清粥小菜，好吗？”

　　阿令没有跟上他的进度，只是惊讶地张大嘴巴。

　　抽出自己的手，季司安说，“我先回去洗澡，你洗好了，来敲我的房门，我们去吃清粥小菜。”

　　阿令红肿的眼睛又掉出眼泪来。

　　他用力拼命点头，“恩，我想要吃清粥小菜！”

　　※※※

　　洗完澡，吹完头发，已经等了好一会儿了，阿令还是没有来敲自己的门。

　　看看手表，是凌晨三点多了。

　　他后悔了吗？决定还是要逃了吗？

　　他想到下午用残存的理智，让阿令逃。

　　面对自己的不能控制，阿令逃开，是比较好的吧？逃开，自己才不会伤害他。逃开，才不用面对一连串的问题。逃开，是对阿令最容易的选择。

　　可是，刚刚阿令说：再等我一下，再看看，可以吗？

　　他很怕，怕在等待的过程中，自己就失去了放手的勇气和能力。面对着阿令，他并不总是能够找到残存的理智的。

　　胡思乱想着，房门终于被敲响。

　　门外是眼睛还肿得很厉害的阿令，他怯怯地站在门口，像只被遗弃的，拉布拉多。

　　“我的眼睛，肿得好厉害，我怎么敷，都还是那么肿……”

　　叹了口气，“不然，我去买东西回来给你吃，好吗？”

　　阿令点点头，笑了，“那我骑摩托车载你去？”

　　季司安不会骑摩托车，所以，阿令没说要给他摩托车钥匙。

　　“你不是怕被看见？”

　　“我不要脱安全帽就好。”阿令抓抓自己的刺猬头，除了红肿的双眼，几乎恢复那个阳光灿烂的模样。

　　“真是，大孩子。”季司安被他感染，也笑了。

　　只有孩子才有这样的恢复力吧？大哭之后，悲伤痛苦之后，马上就可以笑着忘记。

　　无论多复杂的事情，哭过之后，就可以相信一切终将变得简单。

　　季司安知道，也许这就是阿令真正吸引自己的原因。就像晦涩的影，总是追逐着明亮的光。他是影，阿令是光。

　　(20)

　　我很常想起那一夜。我躺着，你坐着，一个在房内，一个在房外，一直到我睡着，你始终信守承诺，没有离开。

　　※※※

　　买完清粥小菜，阿令说想喝酒，于是，又帮他去便利商店买了两罐啤酒，回到顶楼，各自搬出自己的椅子，阿令也兴冲冲地搬出自己的和室桌，说要一边吃宵夜，一边赏弯月。

　　两个人就着西斜的月光，在公共区吃喝起来。

　　阿令说，自己一个人喝酒很无趣，让季司安也陪他喝。季司安拗不过他，啜饮了几口，却一点也不喜欢罐装啤酒的滋味。

　　夏季的夜晚比较短，月亮已经西沉了，东方有微微的亮光。

　　“你不喝酒，那你去酒吧，都喝什么？”酒足饭饱，阿令点起一根烟。

　　“矿泉水。”季司安笑。

　　“好逊。”皱起眉，阿令沉默了一下，问，“你会带我去吗？”

　　季司安这才知道，阿令说的酒吧，是只同志出入的那一种。望着阿令，“你如果想去的话，我可以带你去。”

　　“我想去。”

　　“那，我会带你去。你想要什么，我都会想办法给你。”这是承诺。“就算想要的，是我走开，也可以。”

　　“我才不要你走开！”急急地回答，又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我是说，我是说……”

　　嘴角扬起微笑，“那我就不会走开。”

　　酒足饭饱，阿令又点起一根烟，发呆了好一会，他说：“小安安。”

　　“恩？”

　　“你什么时候知道自己喜欢男人的？”

　　“国中。”

　　“那，你有哭吗？”

　　“没有你今天哭得惨。”季司安实话实说。

　　“很丢脸。”将脸埋在自己的大腿上，声音闷闷的，“那，你第一个喜欢的人就是男人吗？”

　　“嗯。我没有对女人有兴趣过。”

　　“你第一个喜欢上的男人是谁？”

　　“快忘记了。”

　　“是什么样类型的人？像下午那个握你的手的男人一样吗？”

　　季司安转向阿令，忍不住想笑，“你在吃醋吗？”

　　“干。”阿令骂完，又吸了口烟，脸有些红。沉默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开口：“所以，你一直喜欢那一型的吗？”

　　“阿令。”季司安叹了口气，“没有人，让我有这，像对着你的这种感情过。”

　　用力吸了口烟，想掩饰尴尬，却反而呛着了，咳了好一会，才顺过气来。

　　季司安等他不再咳嗽，告白：“谢谢你让我喜欢你。”

　　阿令红着脸，“干麻突然说这个，死人。”

　　季司安笑了。

　　两个人又沉默了一会，东方逐渐露出鱼肚白，阿令说：“你今天要上班吧？整夜都没睡，没关系吗？”

　　“没关系的。你呢？不是下午有课，晚上还有家教吗？吃饱了，就去睡吧？”

　　“那你要上班吗？”

　　摇摇头，“我等等传简讯去请假。你把烟熄掉，就去睡吧，我来收拾就好。”

　　发现烟只剩下短短一节烟屁股，阿令将烟丢进已经喝空的啤酒瓶里。沉默了一会，还是开口：“小安安。”

　　“嗯？”

　　“我如果跟你睡，会怎么样吗？”

　　“我不知道。”季司安眼中闪过狂喜，可是，仍是对自己没把握。

　　“要，试试看吗？”阿令连耳根子都红了，有些多此一举地解释，“我是说，单纯的，睡在一起。”

　　苦笑一下，“那，你可能要把我铐起来。”

　　“我有手铐喔。”讲完，又觉得似乎需要说明一下，“就是那种情趣的手铐。”说明完，却觉得不要说明还比较好。

　　被口水呛了一下，季司安做了几个深呼吸，“你别老是诱惑我，你不知道自己在我面前有多危险。”

　　“我没有诱惑你。那个是……”情趣的道具，身为淫乱的异性恋，有好几个固定的性伴侣，有一些收藏是很理所当然的。可是，阿令决定，还是不要解释比较好。

　　“我知道。”季司安叹了口气，“是我的问题。”

　　“小安安。”

　　“嗯？”

　　“我想跟你，一直讲话，讲到睡着为止。”

　　“还是，你开着门，我在你房门口陪你？”

　　考虑了一会，阿令说，“房间里面，不行吗？”

　　“暂时不要比较好。我答应，要等你的……”

　　收拾完桌椅，阿令刷了牙，和衣躺到自己的床上。季司安如同承诺的那样，搬着自己的椅子，坐在阿令的房门外。门开着，两人继续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你会等我多久。”

　　“到你不要我等为止。”

　　“真的吗？”

　　“真的。”

　　沉默了许久，季司安以为阿令终于睡着了，正打算起来帮他关上房门，床上又传来他的声音：“小安安，你还在吗？”

　　“我在。”

　　“再等我一下下。”

　　“我会的。”

　　(21)

　　因为你，我才成为同志。

　　※※※

　　下午接近两点，季司安起床时，阿令已经出门了。阿令在他门上留了纸条，说下课再打电话给他。

　　阿令周一的课是下午两点到四点。晚上七点有家教，所以，今晚应该可以一起吃饭。

　　今天早上一个躺床上，一个坐在椅子上，断断续续的聊着，直到早上快七点，阿令才终于睡着，甚至还发出惊人的打呼声。体贴地为他关好门，季司安才回到自己房里睡觉。

　　季司安知道，自己真的很幸运。

　　对同志来说，万一喜欢上异性恋，十个有九个半是无疾而终；那九个半里面，大概有八个半会跟你疏远，直到老死不相往来，只有一个会跟你维持朋友关系，就像自己前段时间和阿令这样。

　　十个里面；只有半个，会得到异性恋的回应感情。

　　他没有想过自己有那么幸运，可以得到那半个机会；尤其他还曾那么可怕地强暴过阿令。

　　今天凌晨，他忍不住要感动地对阿令说，谢谢你让我喜欢你。

　　在同志对同志的感情世界，长相和身材都好的季司安不至于自卑。可是，就因为爱上的对象不是同性恋，对方一丁点的纵容，甚至是回应，都令季司安觉得像是上天的恩德。

　　盥洗完，手机响起，是公司的主管，提醒他明天有重要客人来访，不要再临时请假。

　　沉吟了一会，那主管问：“司安，你交了……新男友吗？”

　　季司安只是很平静地说：“我们说好了只谈公事。没其他事情的话，我要挂电话了。”

　　“等等。”

　　“恩？”

　　“那我们就谈公事，既然你答应留下来，我希望这种临时请假的事情，以后不要再发生了。”

　　“我知道了。”

　　主管是他同居了一年的情人。这次搬家，就是从主管自购的房子搬出来。

　　这通电话，并没有打乱他的心情。

　　他知道分手之后，曾经的情人总是会挂念自己。阿祖是，主管也是。

　　可是，明明当初分手的理由，都是因为“我不想再挂念着你，却不被你挂念。”讽刺的是，这些人分手以后，却都还是老想着自己。

　　想起阿令；他知道自己永远不会让阿令有机会说出这句话。因为，从来没有别人，像阿令这样让自己挂念不已。

　　※※※

　　下了课，几个球友像是约好了般地一起出现在教室里面，阿令本来想要拒绝。

　　“你这小子已经快一个月没跟我们打球了！”陆至中几乎像金刚一样地吼叫出来。

　　“你这么久没来球场，每次我们都打三对二，很辛苦耶。”陈之凯苦着脸。

　　“再不碰球，你确定骨头不会硬掉吗？”冯海青斜眼看着阿令。

　　禁不起球友们的邀约，阿令说，“那我先打个电话。”

　　“我知道为什么这小子缺席那么久了，肯定是交女朋友了！”冯海青一向是几个球友里面最精明的。

　　“也是，前阵子看他上课还带骚包的围巾呢，我看肯定是为了掩饰草莓吧？死小琳，交女朋友就躲躲藏藏的，你以为你是电影明星吗？”听到冯海青的提示，同班的纪言书也推推脸上的眼镜，马上联想到前阵子明明天气很热，阿令还坚持围巾是造型的事情，他和阿令从高中开始同班，两个人交情最好。

　　“交女朋友了啊？死阿令，重色轻友！”三大五粗的陆至中，闻言一把勾住阿令的脖子。

　　“啊，连阿令都有女朋友了，我什么时候才能脱团啦！”抱着球的陈之凯开始用头槌可怜的篮球。

　　一把将球抢过，长得白净瘦小的张皓云对着陈之凯冷笑，“你脑袋已经够笨了，小心把笨气传染给篮球。”

　　五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让阿令有些脸红。

　　“死小琳，你居然没有抗议我叫你小琳，看来，真的坠入情海了！说！说！说！是哪个学校、哪个科系的女生，得到我们家小琳的芳心？”纪言书一脸八卦样。

　　看教室里面人都走光了，阿令长长地吁了口气，对五个球友说：“我有事想听听你们的意见。”

　　大家常一起打球，虽然只有纪言书是自己同班，但是和这几个人认识了三年以上，他知道眼前的人，虽然说是球友，但是，都是交情好到足以商量事情的对象。

　　“干麻那么慎重？你爱上的对象是有夫之妇吗？”冯海青靠坐在阿令隔壁的桌子上，表情有些狐疑。

　　“怎么可能？我们家小琳这么多年轻美眉喜欢，你看谁像他连『固定性伴侣』都能有四五个？那几个妞，靠，每个都正得我想喷鼻血。我看，是哪个『固定性伴侣』，要升级成女友2.0吧？”纪言书淫笑着。

　　“我觉得，你们坐下听我说会比较好……”阿令的表情很严肃。

　　五个大男孩被他严肃的表情感染，于是围着阿令坐了下来。

　　“那个，给我几分钟，我先打个电话，你们可以先做个心理准备。”阿令站起来，拿着手机往门外走。

　　众人看他的表情和反应，也被搞得很紧张，没人阻止他去打电话。大家一边用目光追随他，一边猜测会是什么事让一向笑口常开的阿令用这么严肃的态度说要听他们的意见。

　　“如果不是交女朋友了，那，会不会是哪个女人怀了他的小孩？”冯海青低声地询问。

　　“可是小琳玩归玩，应该每次用保险套。”纪言书皱着眉，也很担心。“我认识阿令六年，没见他这样过。”

　　阿令走到门外，作了一个深呼吸。他不知道这样算不算出柜，不过，总是觉得这种事情，也许可以跟朋友商量看看，至少听听看他们的意见。只是，开口之前，总是想再和纪司安讲讲话，听听他的声音。

　　电话响了，接通。

　　“阿令。下课了？”手机那端传来的声音，让紧张的心跳逐渐平息。

　　闭上眼睛，那种凌晨时，他坐在自己门外，陪着自己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时的安心感，重新涌上来。“我跟朋友打球，打完可能会一起吃饭，晚上等一起吃宵夜，好吗？”

　　“恩。”

　　“司安？”

　　“恩？”

　　“小安安、小安安。”

　　“你真是个大孩子。”季司安声音含笑。

　　“……再等我一下下。”勇气逐渐凝聚，阿令的脸上恢复笑容，冰凉的手指头，也逐渐恢复温度。

　　“好。”

　　(22)

　　说起来，我从来没想过原来身边还有其他人是喜欢同性的。

　　※※※

　　挂上电话走回教室，五双眼睛关心而紧张地望着他。

　　“我好像是同性恋。”他站在离大家一小段距离的地方，有些紧张地开口。

　　“蛤？”纪言书张大嘴巴，怀疑自己的耳朵。

　　“你放心，我们都姓陈，我会帮你养小孩……呃？不是小孩？”陈之凯傻愣愣地。刚刚听到冯海青说可能是搞大了女人肚子，他就一直在想小孩的事情。

　　“同性恋是什么？”陆至中傻傻地问冯海青。

　　“怎么回事？”冯海青总算比较镇定一点，“你怎么会突然这么说？之前不是还有几个女生固定在往来的吗？”

　　“海青，什么同性恋？”陆至中看不出其他人紧张的神色，有些白痴地追问。

　　“就是喜欢男人啦！”张皓云帮忙回答，朝着阿令说，“你该不会是爱上我了吧？”看看六个人里面，自己长的最白净娇小，也不是没被男性告白过，难怪张浩云会这样想。

　　“你臭美。”阿令作出看到脏东西的鬼脸。

　　“小琳怎么可能喜欢男人？他的炮友都很正……”纪言书回过神来。

　　“都先别讲了，阿令，你要不要先说说看是什么状况？”身为一群人里的意见领袖，冯海青说话总是比较有份量。

　　抓抓头，阿令找了附近的一张椅子坐下，满脸通红：“就是，我对同性恋的男人，有生理反应。”

　　“你这个淫魔！”纪言书激动地大叫。“上了那么多漂亮咩咩还不够，连男人的屁眼也不放过！”

　　陈之凯站了起来，“干！你跟男人做了！老子告诉你，你要是意淫我，老子一拳打暴你的GG！干！”

　　“男人？男人！”陆至中总算反应过来，“我刚刚有没有听错？”

　　张皓云拿球K了一下陆至中的头，“白痴，你闭嘴就好啦！”

　　“都别吵。”冯海青环视几个人，脸色不太好，转向阿令，“你说，你对同性恋有生理反应？”

　　咬着牙，阿令点点头，脸色忽白忽红。他知道这些人的反应还算好，至少没有人骂他Gay炮或死变态。

　　“什么时候的事？你那时候喝醉了吗？你上了对方吗？你打算以后只喜欢男人吗？”见其他人一副很想讲话，但是都忍住的模样，冯海青一连问了好几个问题。

　　阿令拼命摇头。

　　没有喝醉，也没有上了对方；是被上了……可是，这种话他说不出来。

　　“你对所有的男人都有反应，还是只对男同性恋有反应？”冯海青像是医生问诊，口气并不算太恶劣。至少，没有像陈之凯激动得满口粗话。

　　“同、同性恋。”正确来说，应该是对季司安有反应。

　　“那你对女人还有反应吗？”

　　“有。”说完，又摇摇头，“我也不知道，好像变得，没那么有兴趣了。”

　　冯海青沉默了一会，开口：“你要听听我的建议吗？”

　　“我说出来，就是想要知道你们的看法。我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很简单，你忘记这件事，假装从来没有发生过就好；你不算同性恋，不用担心。”冯海青吁了口气。

　　“我、我不算？”

　　“恩，你知道假性同性恋吗？因为环境或是时空条件的关系，有人会出现类似同性恋的行为。只要离开那个环境，多和女生相处，你就会恢复正常了。”

　　“假性同性恋？”迷惘地看着冯海青。

　　“恩，假性的而已，跟假性近视一样，注意姿势，就可以矫正了。所以，你以后不要再跟那个同性恋联络就没事了。”冯海青点点头。

　　几个人听到冯海青的结论，也大表赞同。陆至中还走过去拍拍阿令的肩膀，“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反正你就当不小心摔进茅坑里，干！洗干净就好。”陈之凯抓抓脖子，还是有点疙瘩的样子。

　　“不能再联络吗？”拍开陆至中的手，他望着冯海青。

　　“干麻要跟同性恋纠缠不休，小琳，你脑袋坏掉了吗？”纪言书再也忍不住，脸色很难看。

　　张皓云终于针对这件事情，第一次发表意见，“反正他有兴趣的人不是我们之中的任何一个，他要上男人和上女人，不关我们的事吧？”

　　“话不是这样说，同性恋是不正常的，你不能眼看朋友要做错事却不拉他一把。”冯海青严肃地看着张皓云。

　　“同性恋算什么做错事？”张皓云冷哼一声，“有碍着你吗？”

　　“小皓，别为了我跟海青吵。”看两个人几乎剑拔弩张，阿令有些愧疚。

　　“谁为你吵了？”张皓云冷眼忘了阿令一眼，“你想太多。”

　　“不然你干麻跟我抬杠？同性恋本来就……”冯海青的话没有说完，因为张皓云哭了。

　　“老子就是同性恋！”用力把球扔去丢陆至中，张皓云满脸眼泪的跑出教室。

　　看着戏剧化的变化，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有人敢开口。

　　阿令清清喉咙，“所以，海青，我以后也不能跟皓云联络吗？”

　　冯海青脸很臭，一句话也不说，僵硬地离开教室，往和张皓云完全相反的方向走去。

　　被扔痛的陆至中可怜兮兮地把球捡起来，说，“小皓在生气什么？我去看看好了。”

　　“他妈的！我不管了啦！”陈之凯生气地从椅子上站起来，连再见都不说。

　　教室里，转眼走得只剩下阿令和纪言书。

　　纪言书走过来，站在阿令的前面，“陈晓琳，我警告你，你要是再跟那个同性恋连络，我就叫你爸打断你的腿。”

　　“那小皓呢？”阿令抬头，望着脸比大便还臭的纪言书，“以后也不能跟小皓当朋友了吗？”

　　用力地捶了一下桌子，纪言书什么也说不出来。

　　“言书，”从椅子上站起来，和纪言书平视，“无论是假性同性恋还是真性同性恋，我都是我。”

　　“难道你真的想变成同性恋吗？”纪言书揣着阿令的领子，“陈晓琳，你脑袋进水吗？想想陈爸、陈妈会多伤心好不好？”

　　“我不会停止和那个人连络。”才刚说完，纪言书就狠狠一拳砸在阿令脸上。

　　(23)

　　自从知道爱着你的人很多，我就倔强地决定，要表现得像是一点也不爱你。所以，你一定不知道，我一直很爱、很爱你。

　　※※※

　　阿令打电话回来，说要去打球，打完球要和朋友吃晚餐，然后，回来跟他吃宵夜。既然今天请假，阿令一时半刻又还不会回来，季司安便一个人搭公车去逛书店。

　　逛到一半，手机就响了。是阿祖。

　　一样又是那些不要浪费力气在异性恋身上之类的老话。

　　讲到耳朵都痛了，后来，似乎是他的男友回来了，阿祖才终于挂上电话。电话那头，隐约听到阿祖的男人气呼呼地吼叫着：“你又给你那个姘头打电话！”

　　买了几本书，提着书正在往家里的方向走，电话就又响了。是阿令。

　　“我晚上的家教请假了，你吃饭了吗？一起吃晚饭？”

　　“好好的干麻请假？太累了吗？”纪司安提着书，背靠着墙，嘴角扬起自己都没有察觉的甜蜜弧度。

　　“对呀，今天好累，快死了。”电话那头阿令的声音却充满笑意。

　　“那想吃什么？我坐计程车去接你？”斯文帅气的男子，用缱绻柔情的声音讲电话，让路过的女人忍不住频频回眸。

　　“干麻又浪费钱？”阿令数落，“你在哪边？我骑摩托车去接你就好。”

　　“恩，我在我们公司附近的诚品书店。你到了打我手机？”本来是想让阿令坐车比较舒服，不过，阿令似乎并不领情。

　　“好啊，我过去大概十到十五分钟，你再回书店去逛一下好了。”

　　挂上电话，纪司安闭上眼睛，笑得很甜蜜，心里暖暖的。只要能一直这样，就算阿令不回应他的感情也没有关系。

　　※※※

　　“司安？”熟悉的声音传来。

　　睁开眼睛，竟然是主管。

　　“你今天不是休假吗？怎么在这边？”主管讶异地望着季司安。虽然说是主管，其实个子并不高，脸上甚至还有稚气的味道，是季司安一向喜欢的那种，白净瘦弱、楚楚可怜的模样，明明穿着西装，却像是高中生穿制服一样可爱。

　　“来买书。”

　　“司安，你知道你刚刚是什么表情吗？”主管露出苦笑，“我真是忌妒让你露出这种表情的人。”

　　季司安摸摸自己的脸，扯扯嘴角，又是一贯淡然的笑，“不就是笑着讲电话吗？”

　　“我们在一起一年，你都没对我有过那种笑脸，每次都是像现在这样，把人推的很远的样子。”

　　季司安只是淡然地说，“过去的事没什么好说的。如果你老是要看过去，我们要怎么继续当同事？”

　　“季司安，我真不甘心，”大双大眼睛盈满了泪水，“我们才分开一个多月，就有人让你露出这种表情，我真不甘心！”

　　“你失态了。”纪司安蹙起眉，“你要这样，我还是换工作好了。”

　　“不要。”眨眨眼睛，想将泪水眨掉，却眨出了豆大一颗泪珠；他伸手碰触季司安的手臂，恳求与挽留着。

　　叹了口气，“是你说要分手的。”

　　“我后悔了！”又浓又长的眼睫毛上，沾上泪水，看起来可爱又可怜。有些人得天独厚，无论怎么哭，眼睛也不会肿，泪水一颗一颗，像是钻石一样，美丽的很。季司安的前情人就是这一类。

　　可是，望着眼前曾经拥有过的美丽哭泣，季司安却想起阿令张着又肿又红的眼睛，怯生生地说；“我的眼睛，肿得好厉害，我怎么敷，都还是那么肿……”

　　“阿令，你搬回来好不好。我们像以前一样……”

　　“你的新男友不是已经搬进去了。”季司安皱起眉毛，“何况，我现在住得很好。”

　　“我；我可以叫他搬走。”主管孩子气地抱住季司安的腰，也不管这里是大庭广众的门口了。

　　季司安的表情有些僵硬，“这里是公司附近，你这是什么样子？”

　　“我不管！我不管！我都不管了！”用力搂住季司安的腰，“你搬回来，好不好？”

　　伸手去扒眼前胡搅蛮缠的人圈在腰上的手，纪司安克制力气和脾气，并不想闹得太难看，“你在不放手，我以后都不去上班了。”

　　“不上班就不上班，反正公司是我老爸的！我养你！”主管抬头，想亲吻他。

　　想到阿令等等就过来，万一阿令看到这一幕会怎么想呢？季司安的语气加重，“你别胡闹好不好？反正我和你是不可能了！”

　　“是那个新交往的狐狸精对不对？是那个让你笑得那么甜蜜的骚货吧？司安！你是因为那个贱人才不肯搬回来的吗？”

　　季司安不悦地开始和主管拉扯。他并不想动拳头，姑且不说那张好看的脸为自己哭泣，是不是打得下去，主管的老爸，要是知道儿子被打，肯定也不会轻易放过。

　　路人指指点点着，对于两个男人大庭广众下的搂抱与拉扯，纷纷好奇地打量。尤其高的那个身材又好，长得又帅；矮的那个漂亮得不像个男人，哭得梨花带泪楚楚可怜。所以，虽然是两个男人，大家还是当作赏心悦目的风景在看，还有女生小声讨论，“好好像在拍电影喔，好浪漫……”

　　两个人你推我抱，弄到最后，主管终于放声大喊：“他一定没有我爱你，你知道吗？不会有人比我爱你了！”

　　季司安的眉毛拧得很紧，低声地说：“无所谓，我爱他就好。”

　　然后，他听见马路边，不算大声，却很清晰的声音：“司安？”

　　抬头望去，看见阿令骑在摩托车上，头戴全罩式安全帽，虽然镜片是打开的，可是因为阴影，看不清他的眼神。

　　除了季司安，似乎没有人听到阿令的声音。

　　主管趁着季司安呆傻住的当下，伸手拉下季司安的头，用力吻住。

　　四周传来“啊……”的惊呼声。夹杂着轻微的女生的尖叫：“亲！亲了！”

　　季司安的眼神闪过一丝恐慌，用力把主管推倒在地上，连刚刚才买的一袋书也不要了，几个跨步冲向阿令。

　　因为是全罩式安全帽，季司安看不清阿令的表情，他站在摩托车旁边，不安地看着他。

　　不知道是不是安全帽的关系，阿令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闷闷的。“上车。”

　　主管回过神来，半趴在地上，可怜兮兮地喊：“司安。”

　　季司安没有回头，直接跨上摩托车，让阿令载他离开现场。

　　※※※

　　摩托车往前奔驰了几个路口，后面就传来警车的声音。

　　“很帅嘛，没戴安全帽啊？”警察先生将摩托车拦下来，“行照驾照拿出来。”

　　阿令一语不发，拿出行照驾照，顺便打开摩扥车的行李箱，把安全帽第给季司安。

　　“啊有安全帽干麻不戴？”看到安全帽，警察先生停住了开罚单的动作，“虽然发型很帅也不用这样？安全还是比较重要。”

　　接过安全帽，季司安轻轻地说，“对不起。”

　　阿令不知道这句对不起到底是跟自己说，还是对警察说的，所以，他还是沉默。

　　“好啦，好啦，不开你单啦，骑机车要戴安全帽啊。”将行照驾照还给阿令，警察很阿莎力地齐着警用摩托车走掉了。

　　在马路边，季司安戴上安全帽，跨上摩托车后座，说：“对不起。”

　　阿令没有发动摩托车，却开始嚎啕大哭。

　　(24)

　　如果连那样美丽的人的眼泪都挽留不了你，你怎么能怪我那时候笑着让你走？你也知道，我哭起来，一向难看的要命，只有笑脸还算阳光。

　　※※※

　　从摩扥车后座下来，季司安紧张地走到红砖道上，从旁边看戴着全罩式安全帽的阿令。阿令像孩子般的哭声，让季司安手足无措；“阿令。对不起，我和他已经试过去式了，真的，一点关系也没有了。”

　　听到季司安的话，阿令摇头，控制自己的哭声，却还是像个孩子般抽抽咽咽的。

　　“阿令，我保证，真的不会有下次了。”季司安轻轻地碰触阿令的安全帽。“我保证过要对你好的，你记得吗？”

　　深深地吸了两口空气，阿令把安全帽脱下来，脸上居然全是瘀青，左侧的脸还整个肿起来。他的眼睛又红又肿，声音有些哑，“不是啦，我是因为很痛才哭的。”

　　看到他的惨况，季司安吓了一大跳，紧张地抓住阿令的手，“你怎么了？被抢劫吗？”阿令嘶了一声，季司安才发现，他手的指结也都又红又肿。“你跟人打架了？”

　　“嗯，我跟一个球友一言不和吵起来了。”

　　“真是！去过医院了吗？”季司安紧张地从头到脚审视阿令，怕漏看了什么重伤。

　　“不用啦，没怎样，对方的状况也没有比我好。”阿令展开一个笑容，露出一口白牙，“我也狠狠教训他了！”

　　“头会不会晕？”季司安还是不放心。

　　“真的没事，只是刚刚突然觉得伤口很痛！”咧开嘴，又因为痛轻哼了一下，“好丢脸喔。”

　　季司安露出笑容，“你真是跟孩子一样。”

　　“嘿嘿。”

　　“打球打到变成打架，真是的。下次别打架了，嗯？”

　　“上车吧，我们去吃海产摊，我想到有一家，上次跟朋友去吃，很够味喔！”阿令笑着，又戴上他的全罩式安全帽。

　　季司安这才放心地回到后座。

　　阿令的摩托车是大台的150，两个长手长脚的男人坐，也不会显得局促。

　　摩托车在车阵中钻来钻去，因为各怀心事，因此，都没有说话。

　　※※※

　　到了海产摊，阿令迳自叫了好几道菜，然后才问季司安想吃什么。

　　因为不喝酒，季司安并不常吃这种椅子和桌子都矮矮的海产摊，因此，只是摇摇头。“我不会点，就交给你吧！”

　　阿令又叫了两样菜，然后跟老板要了一瓶啤酒，两个杯子。

　　“我不喝酒。”季司安摇摇头，自己到冰柜拿了一罐可乐出来。

　　看着季司安走回来，阿令眉开眼笑的，“小安安，我越想越觉得，你真的好像女孩子喔。”

　　季司安愣了一下，不解地望着阿令。

　　论身高、论在床上的位置、论年龄、论成熟度，怎样也轮不到自己被说像女孩子吧？阿令却说自己像女孩子？是因为自己比较白吗？

　　看到季司安没有回答，阿令连忙伸手，“我不是说你没有男子气概啦！要怎么说，嗯，因为小安安的脸很嫩啊，又白又嫩，长相也比我秀气，而且，又不抽烟不喝酒，很像，家教很好、很有气质的那种千金小姐。”

　　季司安哭笑不得，因为自己皮肤比较好、不抽烟不喝酒，就被说成是千金小姐了？

　　“那被千金小姐压在身体下面的，又是什么？”季司安皮笑肉不笑，将可乐打开，喝了一口。

　　“呃……”阿令的脸一下红，一下白，精采的很。不知道为什么，他完全没想到自己这个时候可以开口说，下次要压回来。他只是羞红了脸，大口灌了一杯啤酒。

　　其实，阿令那样说，并不是为了要嘲笑季司安比自己要斯文。他只是想要舒解内心的不安。

　　刚刚骑到书局门口，将摩托车停下来，正想拿出手机打电话给季司安，就看到书局附近有一堆人偷偷地围观，被围观的两个男人，一个又高又帅、一个则美得很中性。一开始没注意到高的那个是季司安的时候，阿另还在心理偷偷赞赏了一下：这种组合真是养眼！

　　等到发现高的那个是季司安，他就开始觉的慌张。

　　季司安的朋友，看起来和他有些不清不楚关系的，就阿令所看过的，都是那种瘦瘦的、白白的、整个看起来就像漫画中的美少年，那样的长相。

　　和自己完全是不同类型的。阿令知道自己也装不来那种类型。

　　就算是下午和几个球友商量时，他们也没人会想到，阿令会是在下面的那一个。以同志来说，自己和季司安的组合，一点都不算养眼吧？大家大概只会觉得是两个壹号一起出来玩。

　　外型不般配，让阿令感到有些难受。

　　连刚刚在书局外头，那样美少年型的男人哭着亲吻他，季司安都可以对自己说：“我和他已经试过去式了，真的，一点关系也没有了。”那么，当季司安对自己腻味的时候，会是怎么样呢？

　　阿令感到自己的胃在翻腾。

　　“阿令，你脸色很难看。伤口还痛吗？”季司安发现自己刺那一下，阿令就不再讲话，沉默地看了他一会，发现他的眉竟开始纠结，于是关心地探问。

　　又灌掉一杯啤酒，阿令对季司安笑，从口袋掏出香烟，又点了一根。

　　菜陆续送上来了，季司安夹了一块肉，放在阿令碗里，像在哄小孩一样，声音很轻：“别抽烟了，先吃饭？”

　　将一口烟大力吐向旁边，掩饰想叹气的郁闷，阿令又露出充满阳光的笑脸：“很好吃唷，你吃吃看。”

　　※※※

　　季司安不知道要不要对阿令解释关于刚刚书店前面的事情。

　　两个人，现在还不算恋人的关系，他不想要让阿令误会自己三心二意，或是脚踏两条船。可是，阿令一直没有问起，是不是，其实他根本就不在意？

　　阿令一来就连喝两杯啤酒，一副很渴的样子，虽然刚刚哭了，可是也可能是因为想到和朋友打架的事情，心情郁闷吧？

　　他退伍以后就来现在这家公司工作，他的上司，是两年前从国外回来，然后就以老板儿子的身分，成为他的主管。

　　一开始，只是单纯的上司和下属的关系。

　　后来，有天晚上，两个人一起加班，主管主动对自己表示好感。因为他的长相是自己喜欢的样子，那天晚上，他们就去旅馆开了房间。

　　交往两个月之后，主管就说想跟他一起住。他于是搬离了原本住的地方，搬入主管位于高级大楼的顶楼住所。

　　同居了一年后，距今约两个月前，有天晚上和阿祖及他男人吃完饭，回到家，发现主管和新男人两个人在床上滚。

　　主管说，他要这男人搬进来，希望他尽快找地方搬家。

　　搬家前一天晚上，他在收行李，主管说：“司安，我会外遇都是你不好，无论我多努力，都进不了你真正的心理面，我再也不想挂念着你，却步被你挂念了！我想，你永远都不会懂真正爱上一个人的感觉。”

　　被背叛的是他，听起来像是负心的那一个也是他，季司安只能苦笑。然后他问，“你要我辞职吗？”

　　沉默了很久，主管说：“我知道公司少不了你，反正，既然我们两个已经结束了，以后就只谈公事就好。反正明天你搬完，我新男友就要搬进来了，我们就只当单纯的上司和下属吧！”

　　所以，两个人真的早就结束了。搬到现在住所以来的这一个月，两个人的关系也维持的很刚好。

　　他不能明白今天主管的反应。他也不想明白。既然已经过去，就不重要了。

　　重要的，只有阿令……

　　(25)

　　现在想想，其实，我跟纪言书打架的时候，就已经爱你爱得要死了吧？

　　※※※

　　“……阿令，我打算休息两周，然后找新工作。”季司安将口中的食物吞咽下去之后，望着阿令，说出自己的决定。既然知道主管的心思，现在这家公司，无论如何是不能呆了。就算不说自己不是会吃回头草的人，现在有了阿令，他也没心思再去和之前的情人纠缠。

　　“是因为今天请假，惹老版生气了吗？”阿令有些紧张。

　　季司安笑了笑，“不用担心，我也有点腻了，刚好想休息一小阵子。”

　　“这样没关系吗？要不要，找个藉口什么的？不然，你跟老板说我病了，你照顾我走不开？还是，我帮你去求情看看？”阿令很担心季司安只是好面子逞强。

　　“阿令，真的没关系，我不愁找不到工作的。”看到阿令为自己紧张，季司安感到很甜蜜，嘴角扬起的弧度加大，“我想要休息几天，阿令如果有空的话，我们可以一起去外地玩？去香港或澳门怎么样？星期五晚上去，周一早上回来？这样你就不用请假了。”

　　“呃？”阿令跟不上季司安的进度。“出去玩？”

　　“钱的部份，你不用担心，工作这么多年，我身上的积蓄撑个一年半载不工作，还是够的。阿令的旅费，当然由我来付，因为是我想跟你出去玩啊。”

　　“怎么，这么突然？”阿令停下筷子，慎重地望着季司安。

　　“也不算突然，其实之前就有倦怠感，想休息一小阵子。”季司安扬起嘴角，“只是一个人休假很无聊，如果阿令愿意当我的伴游，那么，我会很感激。”

　　阿令夹了两口菜，咀嚼了一下，又扒了几口饭，诚实地说：“我不知道。”

　　“你不想跟我一起出去玩？”季司安的笑容有些苦涩起来。

　　“不是啦！”阿令摇摇头，咬咬牙，说：“我们两个单独出去，好像，不太好。”

　　季司安猜测阿令的考量，然后，突然想通，他大概是担心被自己侵犯。“我们可以定两间单人房……”

　　“不是啦！”阿令又摇头。

　　季司安望着阿令，真的猜不到了。

　　“那、那个，你可以，再等我，一下下吗？”阿令的耳根子有些烫，低下头，又努力扒了几口饭，掩饰他的害羞，满口食物，阿令说的有些含糊，“要约会的话，我觉得应该等正式交往再说。”

　　听到阿令可爱的发言，季司安忍不住轻轻地敲了他的额头一下。“阿令，你真的好可爱。”

　　阿令听到季司安的夸奖，脸红的更厉害，有些别扭地说，“很烦耶！吃饭啦！不然喝酒啦！”

　　季司安被他的反应逗笑，过了一会，才慎重地说：“阿令，无论你的决定是什么，我都会对你很好、很好。你想要什么，我都会想办法给你。”

　　双颊发烫的阿令，只是埋头，更用力的吃饭。

　　※※※

　　“咦？是阿令吗？”饭吃到一半，就听到熟人的叫声。

　　阿令抬起头，发现竟然是下午一言不和，各自鸟兽散的五个人。这五个人，现在竟然又凑在一起了，连和阿令互殴的纪言书都在里面。只有没有约自己，难道是要讨论自己的事情吗？他有些勉强地对五个人笑，“真巧。”

　　“陈晓琳，你干麻都不接电话？”纪言书的脸很臭，口气也有些别扭，“想说大家一起出来吃饭喝酒，就不要把下午的事情往心上去了，就你不接电话是怎样？干。耍大牌吗？”

　　季司安一看就知道阿令下午和谁打架，他不动声色地观察。

　　陈之凯似乎想充当和事老，一把圈住纪言书的脖子，“好了啦，少说几句，阿令搞不好是没带手机啊。”

　　阿令伸手，从口袋里面掏出手机来，这才发现上面有七八通未接来电，“我刚刚在骑车。”他没有多说，觉得这样就是解释了。

　　冯海青敏感地望着季司安，问，“阿令，不介绍一下你朋友吗？”

　　看看季司安，再看看其他五个人，阿令决定这不是介绍彼此认识的好场合，所以只是轻描淡写地说：“他姓季，是住我隔壁的新邻居。”

　　陆至中傻呼呼地说，“邻居一起出来吃饭还不错，现在的社会大家都不敦亲睦邻……啊！”

　　最后那声惨叫，是因为张皓云用力踩了一下陆至中的脚，“你不讲话人家不会当你哑巴！”

　　被傻子陆至中一提醒，其他人也马上联想到会好到一起吃晚饭的邻居，很有可能就是下午阿令说的那个人，气氛顿时变得很尴尬。

　　最后，是冯海青叹了口气说，“既然都碰到了，就一起吃饭吧？”

　　季司安不置可否。隐约觉得这几个人看自己的眼神有些怪，但是因为不知道下午阿令和他们的冲突，所以他只是礼貌地保持安静，并将决定权交给阿令。

　　“我不想跟……他一起吃饭！”反应最激动的还是纪言书。不过，看到张皓云凶狠的表情，他乖乖地把同性恋三个字卡在喉咙里面，只是含糊的说他。自己的好友是同性恋，不想因此而背离，不代表自己就可以接受勾引好友变成同性恋的始作俑者。纪言书看着季司安，在内心指手画脚，何况，这人看起来一点虽然还算白皙斯文，可是也太大只了吧，和阿令之前的那几个凹凸有致的炮友比起来，根本一点也不及格，。

　　“闭嘴。”冯海青回头瞪了纪言书一眼，转头，问阿令，“一起吃饭？”

　　阿令看看大家，将视线扫过去看看季司安，最后摇摇头，“下次好了，我们吃饱了。”

　　“干！”陈之凯听到阿令的回答，暴力因子全部跑出来了，如果不是冯海青回头瞪他一眼，他几乎要扑上去揍阿令了。

　　看眼前这个熊一样的大个子一脸想冲上来揍人的样子，季司安的眼神有些变冷，他警惕地望着陈之凯。虽然他不爱打架，但是，如果谁想在他面前揍阿令他是不可能袖手旁观的。

　　“吃饱了，一起喝个酒……啊！”呆头呆脑的陆至中又开口，最后那个啊，是因为张皓云赏了他的胃一肘子。

　　“恩，那就下次好了。”看出来阿令今天并没有和大家谈话的兴致，冯海青对季司安点点头，“下次在一起出来吃饭或打球吧，季先生。”

　　季司安客气地朝众人点了一下头，站起来，对阿令说：“我去结帐。”

　　看着季司安走向柜台的背影，纪言书忍不住对阿令口出恶言，“马的，这么大只、年纪这么大，你也吃的下去！他的屁股有女人好用吗？”

　　“你信不信我会再揍得你满地找牙？”阿令捏捏拳头，口气很轻，充满警告的意味，大有再和纪言书打一场的意思。

　　张皓云也对纪言书的话很不满，“操！我还没嫌你女朋友有狐臭咧！你管人家喜欢什么样的对象？”

　　陈之凯脸色一沉，“现在是怎样？刚刚路上说不为了各自私生活吵翻的事情，不算数就对了？如果要吵架，那大家今天晚上还约出来干麻？”

　　自觉失言，纪言书咬咬牙，终于不再说话。

　　叹了口气，冯海青下达最后的指令，“好了，大家这么多年的交情，都少说两句。”

　　这时，阿令看到季司安已经结完帐，在店外头等，心都往外飞了。他对几个人说，“明天晚上我不用家教，我再请你们吃饭。”

　　纪言书看阿令这样又想发作，这次张皓云先开口了，“你再多说一句不中听的，我们的交情就到这里为止。”

　　(26)

　　想想，朋友到底是帮了我们一把，还是阻碍了我们，我也不知道。

　　※※※

　　结完帐，站在门外，看到阿令和他朋友似乎有口角，季司安皱着眉，打算他人如果一言不发打起来，自己一定要冲进去帮忙。

　　几个人的脸色都不太好，最后，他看到阿令脸色有点难看地走出来。

　　他没有问阿令怎么了，只是轻轻地扯动嘴角，露出淡淡的笑容，说：“还想要去哪里吗？再去找地方喝酒？”

　　季司安一向是慢熟的人；对于第一次见面的人，保持距离，才是他的习惯。只有阿令是例外，阿令的阳光和热情，很快就打破他的封锁线。

　　所以，他没有积极地问那些人是谁，也没有兴趣知道他们的纷争。当然，如果阿令想说，他会聆听；可是，如果阿令没有主动提起，他也不是那种什么事情都非要追问到底的人。

　　阿令看到他的笑容，忍不住伸手，碰了他的脸颊一下，然后放手。“我带你来吃晚餐，续摊，就交给你带路罗？”

　　阿令很感激季司安的不追问，自己和朋友争吵的原因，他并不想让季司安知道。

　　店门内的陈之凯大嗓门的脏话隐约飘出店门外，“干，海青都说话了，他却还把大家丢着，说走就走，难怪言书不爽！”

　　在今天这种情况下，彼此硬要凑在一起吃饭，肯定都不会留下太好的印象。何况，如果要把季司安介绍给自己的朋友，他希望是自己已经知道要如何选择的时候。

　　所以，阿令没有回头，反而对着季司安绽开笑容，像是什么都没听到般地说，“走吧！去续摊！”

　　坐上摩托车后座，季司安问：“那，今天想去Gay Bar吗？”

　　“穿这样去？”阿令看着自己的短裤和运动鞋。

　　季司安笑了，“很性格啊。”

　　“我脸上都是瘀青耶？他们会放我进去吗？”

　　“老板是我朋友，没关系的。”

　　※※※

　　店的名字，就叫PUB，是在一栋商办大楼的17楼，进出电梯，还要刷卡。阿令新奇地左顾右盼，感觉比较像是要去某间办公室，或某个人家里。

　　“这里是会员制的。”季司安解释，“我喜欢安静一点的地方。”

　　到17楼，出了电梯，服务生看到季司安，露出看到熟人的笑容，说，“好久不见！”

　　季司安轻轻地勾起嘴角，说，“阿祖在吗？”

　　服务生笑着说，“他前几天还在念说，很久没看到你了呢。”阿祖是这家店的小股东兼调酒师，大部分时候都会在。

　　阿令看起来与其说是紧张，倒不如说是新奇，他本来就是热情的人，看到服务生和纪司安熟络，也笑眯眯地跟对方打招呼，“哈罗。哈罗。”

　　服务生注意到热情的阿令，虽然有些讶异这个人和以往季司安身边的人类型不同，不过，也自然地回了一个帅气的笑，“你好。”

　　一起穿过走道，进到大门内，时间还早，里面的客人并不多。一眼就可以看见中央椭圆形的吧台，里面有三个调酒师，长得最娇小的就是阿祖。

　　阿令认出来了，“小安安，那个矮个子的酒保，我看过。”

　　因为人不多，客人们讲话的声量也不大，阿令的声音，很自然引起场中人们的注意。阿祖被声音吸引，抬起头看到了季司安，很扬起笑脸挥挥手，然后，收起笑脸，轻轻地对阿令点了点头。

　　一靠近吧台，阿祖就指着阿令的脸说：“你看起来需要冰敷。”

　　阿令咧嘴笑，“好啊，谢谢。”

　　两个人依起在吧台边的高脚椅上坐下。

　　“抱歉，我没想到。”季司安这才想到阿令一直肿着的左脸，脸上的表情充满心疼。

　　阿令看到他的反应，忍不住，又伸手摸了一下他的脸，笑得很灿烂。“没事啦，我皮粗肉厚。”

　　阿祖面无表情地将冰块包在卫生纸里面，递给阿令，“敷一下吧，可以消肿。”然后，转身，开了一罐高级矿泉水，递给季司安。

　　接过矿泉水，季司安说，“来杯你的特调吧。”

　　看了一眼阿令，阿祖点点头，开始花式调酒。阿祖的花式调酒非常好看，客人们都忍不住将目光移过来。

　　几个抛甩动作之后，终于完成一杯薄荷为基底的绿色调酒，客人和旁边的两个调酒师都鼓掌起来，生性热情的阿令放下手中的冰块，用力鼓掌，甚至吹了口哨。

　　季司安没有鼓掌，只是淡淡地笑着，然后端过那杯调酒，递进阿令手中，在顺手拿起刚刚被阿令搁下的冰块，捂住阿令的左脸。

　　“冰！”接过调酒，正想尝一口，被季司安再次靠近的冰块又冰了一下，低喊一声，阿令又咧嘴大笑。

　　看到眼前的景象，阿祖张口想说些什么，终究还是没有出声，眼中有很复杂的光芒。

　　喝了一口酒，阿令很热情地说，“好好喝！我是阿令，你呢？”

　　“大家都叫我阿祖。”阿祖回了一个冷淡的表情；“你和我想的很不一样。”

　　“我脸没肿起来之前，也是很帅的。”阿令咧开嘴，笑得很阳光，“我在我们家楼下见过你，你调酒的样子好好看。”

　　阿祖淡淡地，“我很久以前和司安交往过。我看过几个司安交往过的对象，大部分类型都和我比较像。你太高、太黑、太吵。”

　　“阿祖。”季司安有些不高兴，“你今天晚上话很多。”

　　“我这里不欢迎异性恋，你知道的。”阿祖的脸色有些难看。

　　“呃，我……”阿令有些尴尬。

　　季司安站起来，脸色也不好看，“那你也不欢迎我就是了。”

　　阿令拉住季司安的手，对他摇摇头。

　　“司安，你知道我永远不会欢迎你，可是，我不想你浪费时间力气，去爱一个异性恋。你又不是没有其他选择！”

　　“你这样，我想没什么好说的。”季司安从口袋里掏出皮夹，拿出信用卡搁在桌上，“结帐。”

　　“异性恋不会跟我们这种人认真的，他们只想骗取你的温柔和感情；等到把你利用完之后，就会将你恶意抛弃，甚至还狠狠地嘲笑你！”

　　阿令说轻声地说，“如果你的理由是因为我不是同性恋，那现在这个理由不成立了。”说完，他站起来，吻上季司安的嘴唇。

　　(27)

　　我经常忘记，只要靠近你，你的理智就会断线。这是令我苦恼的，天大的荣幸。

　　※※※

　　当阿令带着麝香的唇靠近时，季司安就知道不妙了，可是，就像看到渴望以久的猎物自动送到嘴边，明明知道应该慢慢享用，他却无法抗拒生物的本能。

　　忘了时间、忘了地点、忘了道德、忘了前因后果，只剩下反客为主的掠夺。

　　几乎在猎物自动靠近的同时，他的双手就像食人草一样，主动缠住阿令的身体，锁紧、锁紧、锁紧……

　　阿令这才为时已晚的想起，与自己肢体接触，会让季司安幻化为性兽。他越是挣扎，锁住他的臂膀就绞得更紧。季司安柔软的嘴唇，以凶狠的攻势，派出舌与齿，啃咬蹂躏他的嘴唇。腹部感觉到对方的某个器官正在悄悄抬头。

　　呼吸已经被挤出两人之间。张口要拒绝的语句，给了季司安攻城掠地的机会。

　　阿令听到鼓掌声，还有吹口哨的声音。

　　然后，是杯子掉落的声音。

　　“司安，你怎么了？想当众表演吗？”是正在擦式酒杯的阿祖，被眼前的这一幕，惊愕地失手将杯子掉到地上的声音。

　　他没见过这样的季司安，即使在多年前，两人对彼此的肉体还充满新鲜感的时候，也不曾看过这么被欲望操控的季司安。即使是前几年偶然间再相逢，在PUB看过几个季司安身边的伴侣，也不曾有一个，让季司安当众这样像是失去理智般地疯狂亲吻。

　　季司安终于在玻璃的碎裂声中，稍稍恢复理智，紧紧锁住阿令的手臂有一瞬间的放松。阿令终于找到机会，可是他不是挣脱，是更用力地搂紧季司安，将头深深埋在他的肩上。

　　当两人距离进到变成零的时候，侵略的动作反而无法施展。

　　季司安即使失去理智，也只能努力转头亲吻他的发，双手在他的后背与腰臀之间游移。

　　阿祖的声音，让季司安稍稍恢复理智。他努力和欲望对抗，哑着跟阿令说，“我不想在这么多人面前强暴你。”

　　阿令将他搂的更紧，因为整张脸埋在他的肩膀上，声音听起来有些闷闷的，“我相信你不会。司安，不要辜负我的信任。”

　　“阿令。阿令。”他忍不住又亲吻他刺刺的短发。

　　“司安？”阿祖的声音有些颤抖。

　　困难地呼吸，季司安发出像野兽一样的低吼声，“该死！我真的会在这里强要了你的。”昂长的坚挺像剑，刺在阿令的小腹上。

　　“这里是公众场合，万一有人以为我是这家酒店游戏或表演的一部份，我很可能会被轮暴。你希望这样吗？”阿令地声音很轻，虽然不曾到过Gay Bar，可是，以往和女性滥交的时候，他也有参加或淫乱不堪的杂交派对的，他想，无论是同性或异性，只要是人类，有了酒精或药物，加上特别气氛的催情之下，能做出来的荒淫兽行，绝对不高尚。

　　季司安知道，阿令说的是事实。

　　虽然这是一家会员制的同性酒吧，虽然这里整体来说，气氛是比其他同志酒吧要来得安静一些的，但是，毕竟是让人们放松的地方。

　　他如果在这里表演活春宫，阿令说的那种情况是非常有可能发生的。

　　然后，阿令以阿祖能听见的音量说，“请问厕所在哪里？”

　　这种情况下，他没有想过自己有全身而退的可能。他错估了季司安不能与自己肢体碰触的严重性，唯一能做的，就是尽量不要搞得太难看。

　　阿祖张大嘴巴，像是没听见阿令的声音。

　　季司安搂紧阿令，以粗喘的声音，对惊讶不已的阿祖说，“员工休息室借我用。”

　　※※※

　　PUB的员工休息室并不大，中央有张大家休息吃饭的大桌子，一面墙壁则都是一格一格的铁柜子。

　　好不容易进到休息室，季司安以最后的理智将门反锁。然后一把撕开阿令的上衣。

　　※※※

　　那两个人消失在吧台边之后，客人们议论纷纷了好一会。

　　最后终于还是各自散去，回到自己原本正在进行的话题或动作。然而，空气中却还是有一种暧昧抑郁，隐隐约约的，性冲动的徵兆。

　　有伴的人，都被气氛影响，交换了好几个亲吻。

　　直到几分钟后，终于恢复原本的状态，刚才激情的画面，似乎只是一场集体的梦境罢了。

　　另外两位调酒师也纷纷尽责的重新继续为客人们调酒。

　　阿祖却仍然无法回过神来。

　　其中一名调酒师轻轻呼唤：“阿祖？阿祖？”

　　好几声之后，阿祖总算回过神来，他望着自己的工作伙伴，一时之间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

　　“阿祖，让服务生进来清理一下吧！你刚刚打破了玻璃杯。”

　　长长地吁了口气，他说，“刚刚那个，司安，我重来没看过……”

　　他的伙伴问，“你在吃醋还是失落吗？小心你那个爱吃醋的小男友知道，你会死得很难看。”

　　“我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司安。”阿祖扯出一个复杂的笑容，“我也不知道现在这是什么心情。”

　　“至少，他带来的人不是异性恋，你看他回应司安亲吻的样子，说要多淫荡就有多淫荡。”另一个头发染成亚麻色的酒保凑过来，笑嘻嘻地说。

　　“你这句话最好不要在司安面前说。我保证，他会撕烂你的嘴。”阿祖的声音轻轻的。

　　“如果不是亲眼见到，有人告诉我季司安会有这种表情和声音，我打死都不会相信。他到底是有双重人格，还是之前隐藏的太好啊？”亚麻色头发的酒保显然很想继续这个话题。

　　季司安的脱轨演出，对已经认识他几年的这几个调酒师来说，肯定是可以谈上好久的话题。

　　“客人要点酒，快点来帮忙。”原本呼唤阿祖的那个酒保扬扬下巴，口气有些不耐烦。他这是在给阿祖时间理清脑中乱七八糟的东西。

　　季司安是阿祖带来的朋友。

　　阿祖向大家介绍，这是他一直望不掉的初恋情人，是座万年不化的冰山。

　　那时阿祖的小男友还是这家店的服务生，正在对阿祖展开疯狂的追求。

　　大家对季司安的印象，一直是司文俊帅，但不好靠近，他连对阿祖也不一定会露出真正的笑脸。

　　季司安成为熟客以后，大家对他的印象还是停留在永远保持距离、不好靠近、对人淡漠的评价中。即使是后来，他有机会带来几个恋人，那种清冷保持距离的模样，仍然不曾改变过。即使是说着温柔的情话，感觉也像隔了一层屏障，将他真实的情绪，隐藏在其中一样。

　　谁也没想到，季司安会有今晚这样的样貌。

　　即使已经是多年前的事情了，但是初恋情人原来可以这么热情，亲眼见到的阿祖，心理一定很五味杂陈。

　　(28) (H)

　　第二次，明明不是强暴，可是，那种撕裂的疼痛，还是让我想骂干。

　　※※※

　　早在吻上季司安的下一秒，就发现自己不但是自己跑去撞树的呆兔子，还是自动拔毛、放血、煮三杯，然后再香喷喷地自动跑进盘子里，等人家开动的脑残兔。

　　想到那个阿祖对自己的不友善；想到他说，他是季司安交往过的对象；想到季司安交往过的对象，都是像阿祖、像在书局门口，那种娇小可怜的美少年。阿令就觉得，无论如何，也不想被看扁。

　　他的身高、身材和肤色，用来追女人，是无往不利的。

　　可是，季司安不是女人。虽然，自己说他就像是千金小姐，其实，没有哪个女人会像季司安这样，把自己剥皮吃骨。自己是被压的那一个……

　　阿祖淡淡地说：“你太高、太黑、太吵。”这些用来追女人时无往不利的条件，用来当成季司安的伴侣的条件时，就全部都变成了缺点。

　　阿祖跟司安说：“我不想你浪费时间力气，去爱一个异性恋。”让他彷佛看到，等得很辛苦的季司安，也许终将有一天，会不想在等下去了。

　　“异性恋不会跟我们这种人认真的”，这句话刺伤了阿令的神经。他对于两个人的关系要如何发展，是很认真的在思考，在界定的。

　　可是，一直让季司安“再等一等”、“再等一等”的自己，是不是就是所谓的“他们只想骗取你的温柔和感情”？

　　如果，自己没有回应季司安的感情，是不是就会变成“把你利用完之后，就会将你恶意抛弃”的异性恋？

　　阿令对自己苦笑，就像同性恋被世俗所轻视；异性恋是否也被同性恋者一竿子打翻一船人呢？

　　这些问题，对他来说，是没有解答的。

　　唯一知道的只有，不想和季司安分开。

　　如果，他不是同性恋，会让季司安的朋友觉得他没资格站在季司安旁边，那么，同性恋就同性恋吧！

　　于是，明知道是主动撞树的呆兔子，他还是主动去亲吻季司安。

　　比较悲惨的是，撞上的，不是一般的树，是猪笼草。

　　可是，即使在肉体被欲望苦苦折腾的时候，季司安还是撑着警告他，甚至，给了他逃跑的机会。可是，他没有逃。

　　门一锁上，充满侵犯意味的吻就直接覆了上来。

　　“唰──”胸口一凉，是上衣被焦躁撕碎的声音。

　　※※※

　　季司安搂着阿令，将他往柜子那边推，铁柜子被阿令的头撞到，发出匡当的声响。

　　阿令感觉到后脑杓有些疼，可是，季司安的亲吻，让他忘记了要喊疼，他只是张开自己的嘴，迎接对方热情的唇舌。

　　季司安焦急地拉扯阿令的裤子，坚硬的分身随着腰部的动作，隔着薄薄的布料，刺疼了阿令的小腹。小腹的疼痛，让胯下烧起了一把火，也跟着猴急起来。

　　他感觉自己被季司安急躁的情欲淹没了。

　　情色的唾液交换着，啧啧的亲吻声淫靡地在小小的空间里面回荡。

　　休息室的隔音不算好，还是隐约可以听到外头的音乐声，空气中也弥漫着潮湿的气味。

　　可是，因为欲望满溢的关系，阿令并没有抱怨这里没有软床，气氛不够优美、房间不够华丽。作为被侵略的一方，以前那些女人对这些可是要求的很。

　　而季司安，早已被兽性没顶。

　　撕烈了衬衫之后，几下拉扯阿令的裤子未果，他干脆先伸手去解自己的裤子。

　　灼热硕大的紫红色分身从内裤的一角弹了出来，阿令情不自禁地伸手去摸索。

　　这是他第一次摸到其他男人的昂扬。

　　不同于抚慰自己时，神经传导的感觉焦点都在分身。握着别人时，掌心似乎也变得敏感，热度与坚硬感更确实地传达到手掌的每一寸肌肤，包含上面忿起的脉搏跳动，以及因为激动而震颤的动作，也都情色地被掌心的肌肤所记录着。

　　阿令的碰触，让季司安发出野兽般的低吼声。

　　季司安更加焦躁地动手去拉扯阿令的裤子。

　　阿令有些紧张，将头往后一仰，露出自己的脖子，伸出另一之手，以两手抚慰季司安。

　　他知道，不先弄点什么来润滑后穴，自己肯定又会裂开、受伤、疼痛……

　　季司安微眯着眼，近在眼前的细嫩颈子，正在诱惑自己去啃噬、去亲吻。

　　阿令的双手握着自己的分身，主动地，一点也不勉强地。

　　虽然欲望主宰了行动，可是，心里有一处，因为阿令的行动，激动到几乎要掉下泪来。他知道，阿令终于不再叫他等了。

　　也因为是这样，他更是提醒自己必须克制粗暴的行动。

　　他的嘴唇贴着阿令的喉结，以舌戏弄因吞咽口水而上下移动的，男性特有的性感凸起。

　　阿令穿的是运动短裤，找到正确的角度之后，裤子很容易就被扯掉了。

　　季司安腰部一挺，让两人的坚硬相碰触，接着伸手，抓着阿令的手，同时包覆住两个人的坚硬处。

　　阿令脸红了。不知道是因为欲望，还是因为害羞。可是，他乖巧地随着季司安的指示，以双手包覆住两人。利刃与利刃的碰触，没有见血，只有满溢的情潮。季司安的手包覆住他的手，引导他上下捋动的节奏。

　　这是从来不曾、也不可能从女人身上得到的煽情和火辣。

　　阿令觉得自己几乎要喘不过气来了。

　　终于发出呻吟的声音，喉结震动，对方舔舐自己喉结的嘴角溢出唾液，滑下他的颈子。季司安追逐着溢出的淫靡唾液，往下亲吻，然后来到一边的胸口。

　　因为手部的姿势，和胸口被突然的亲吻，阿令轻喊一声，先喷出了白浊的菁华。

　　感受到阿令的勃发，残存的理智，想要对他好的决心全然瓦解。季司安伸手，抓着阿令的肩膀，转了个方向，将他推倒在桌子上，桌子被粗暴的动作撞得移位。

　　已经无法坚守温柔的挑逗，跨步粗鲁地分开阿令的双腿，季司安沾到阿令的体液的分身，用力地挺进那又窄又紧的肉穴。

　　“啊──”阿令发出惨叫声。

　　(29) (H)

　　干。虽然从来没有跟你抗议过，但是，真的好痛。

　　※※※

　　除了长的帅，阿令受女人欢迎，能够固定维持几个女性炮友，有一个很重要的点，那就是在床上，他是一个很顾虑对方感受的人。

　　即使要狂野刺激，也还是会尽量兼顾到对方是否能真正享受道性的快乐。

　　相较之下，一样都是掠夺的一方，他不知道是因为同性的性爱比较暴力，还是季司安真的有问题。

　　明明是两情相悦的性爱，但是季司安并不会问他：“舒服吗？”“喜欢吗？”“可以吗？”“是这里吗？”这类顾及阿令感受的句子，他只会重复地冲撞，然后低吼着：“阿令。阿令。”

　　没有经过扩张、没有足够的润滑，直接进入身体里面时，狭窄的花径被撕裂的痛楚，与其说是性爱，不如说是酷刑。

　　可是，当季司安那张因为欲望而显得邪魅的脸，以及低哑喊着自己名字的嗓音，却让阿令没有办法反抗。

　　“啊！”张开口，因为疼痛而发出来的声响，像是呻吟，也像是抗议。

　　身体的前面因为刚刚已经得到快感，再加上后穴的痛楚，已经缩小、皱摺成可怜的尺寸。

　　季司安却像是不曾感受到阿令的痛楚一般，每一下撞击都牵引出隐隐的血丝。

　　唇齿咬噬着耳垂，双手急切地抚触着胸口和大腿，明明该是两情相悦的第一次肢体纠缠，却成了一面倒的攻击与承受。

　　因为疼痛，阿令的双手深入对方的衣服底下，用力地抓着季司安的背，指甲陷入对方的皮肤中，红色的抓痕在他与自己相比，显得白皙却肌肉贲发的背上，抓出好几条红痕。

　　用力再阿令的颈际留下几个充满占有意味的吻痕，季司安仍不餍足地抬起上半身，双手抓住阿令的脚踝，将两只脚拉得更开。腰部律动的幅度加大，每一下都像要将身下的人一分为二一样。

　　桌子不堪强力的撞击动作，已经位移到墙的一边。

　　阿令的背上贴着坚硬的桌板，体内却是凶器无情地进犯，掮住脚踝的手掌也用了很大的力气。腰部以下的每个关节、每条神经，都因为狂暴的侵犯，和不温柔的动作，产生了令人无法言说的疼痛。

　　他的手用试图去碰触季司安的胸口，却只能勾到对方衣服的下摆。

　　忍受疼痛而无处施力的手，转而拉扯并绞紧早已被撕裂的自己的上衣。

　　因为疼痛，眉锁得很紧，左脸因为之前打架而红肿的痕迹，让他看起来更像正在被施暴。

　　※※※

　　虽然在床上偏好另一半楚楚可怜的模样，但是，如果能够控制自己的理智，季司安在床上可以是个温柔体贴的情人的。

　　可惜，当身体被阿令温暖紧窒的幽俓包围，鼻翼之间充塞着阿令独特的阳光，却又带着未熟成人气息的时，所有的心志只剩下掠夺与占有。

　　阿令。阿令。阿令。

　　正面相对时，季司安可以看见他拧紧的眉，内心深处有个声音提醒自己：我要对你好、我要对你好。

　　然而猎食者本能的欲望，仍然控制着他的行动。

　　勉强撑到PUB的员工休息室，已经将他所有的耐性完全用光了。他知道没有在大庭广众之下要了阿令，已经是很不可思议的事情了。

　　也许，阿令该逃的。潜意识感觉到不忍。

　　阿令没有逃，他温柔地包围着自己的身体，承受着自己粗暴地对待，可是，还不够、还要更多。

　　阿令。你是我的。

　　我要把你弄坏，让你彻底而完全的，只能属于我。

　　季司安眯着双眼，看到他几乎像是被施虐的模样，心底浮出一丝不忍，于是，略为退开，拖着阿令的腰，让他站到地上，然后翻转对方的身体，从后方进入已经流血的小穴。

　　从后方进入，释放了脊椎的疼痛，也减缓大腿根部因为被扯得太开，而产生的酸疼感，上半身趴在桌子上的阿令，只剩下后穴被利刃刺穿的感觉。

　　看不到阿令的脸，季司安更能够肆无忌惮地享受眼前能够引出体内原始欲望的躯体。

　　减少了其他部位的疼动，阿令总算可以喘息着试图让自己放松。

　　他知道，如果不尽量放松，自己事后要花更多的时间擦药和复原。

　　阿令的双手试图在平滑的桌板上，抓住一些什么。

　　他剪得很短的头发，以及古铜色的背，全身散发出来的阳光气息，和自己以往喜欢品尝的瘦弱白皙很不相同。

　　嗜血的原始意志催促着季司安，可以更用力、更粗暴、更尽兴，坏掉也没关系，因为，阿令很强壮，很快就可以复原的。

　　没看到那张忍受疼痛的脸，不会感觉到心疼，不会感觉到抱歉。

　　在享受美食的时候，不需要去想食物遭受到的疼痛。

　　只要享受就好。

　　好紧。好爽。

　　阿令。

　　只有阿令能够这样。

　　只有想对阿令这样。

　　原来，以往挑选伴侣的标准，都违反了嗜血粗暴的兽性。

　　赤裸且真实的欲望，原来，其实自己本质就是兽。穿着衣服的兽。就像阿令说的，天使脸孔下，是魔鬼的身材。阿令不知道的是，当他献祭自己肉体时，季司安温和内敛的性格，也会幻化为凶残的兽。

　　与其说是两情相悦的欢爱，不如说是一场献祭者与飨宴者的剧目。

　　斗室内，情欲与血腥的味道，仍持续燃烧。

　　(30)

　　明明就每次都痛的要死，我怎么从来没有想过，要反过来压你？

　　※※※

　　结束之后，阿令趴在桌子上喘息，因为忍受漫长的疼痛，虽然没有昏倒，但是，也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甚至发不出任何声音。

　　季司安弯腰，捡起原本放在桌上的卫生纸，帮两人善后。

　　阿令的腿上，有红与白。

　　空气中除了欢爱的味道，还有铁锈般的血腥味。

　　像是终于从兽化状态恢复人性，季司安终于愧疚而心疼地开口：“对不起，很疼吧？”

　　趴在桌子上的阿令连大力吐气的力气都没有，他只是安静地让季司安帮他擦好身体，穿上裤子。终于，力气逐渐恢复，他缓缓移动身体，将自己撑起来，然后以颤抖，几乎要无力的手，掏出口袋里面的烟，拿出打火机。

　　因为几乎用掉全身的力气在承受刚才的疼痛，阿令将打火机交给季司安，示意他为自己点烟。

　　季司安心疼地拉着阿令，让他坐到一旁的椅子上，然后接过打火机，为阿令点烟。

　　狠狠地吸了一口烟，吐出，阿令看到季司安那张愧疚的脸，忍不住伸手，轻轻碰触滑嫩的脸庞，看到自己的古铜色的手掌，在季司安的脸上，形成情色的对比。

　　“没事的。不要这个表情。”疼痛。脱力。可是，仍不忘轻声安慰季司安。

　　季司安吐了口气，“在我学会控制自己之前，我想，你下次还是逃开比较好。”

　　阿令借由着吞云吐雾的放松，让疼痛的感觉略为麻痹，嘴角扬起和烟一点都没有连结度的阳光笑容，“一回生，二回熟。”

　　“你真是、你真是……”季司安在另一张椅子上坐下，专注地看着阿令，“我想要对你很好，我不应该弄伤你。”

　　“我知道。”阿令笑，露出一口白牙。

　　“我想吻你。”季司安望着他，语气轻柔、眼神缠绵。

　　“现在亲吻没关系了吗？”阿令偷偷紧张了一下。

　　亲吻很好、爱抚也很好，甚至做爱也很美妙。但是，对象是季司安，就变得有些可怕。尤其，才刚刚流了一堆血，现在甚至连坐在椅子上，都还隐隐约约感到疼痛。

　　他没有被虐待狂，虽然季司安呼喊自己的语气和表情都很棒，但是，见血与疼痛，一点都不好。

　　有人敲了休息室的门。

　　阿令吓了一跳，看到自己破烂的上衣，将烟交给季司安，索性脱掉。

　　“司安，我可以进去了吗？”阿祖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季司安看了一眼上身赤裸，可是却很阳光而不显情色的阿令，扬声：“等几分钟。”

　　说着，他将烟交还给阿令，然后动手脱掉自己的上衣，递给阿令。

　　阿令看到他背上很明显的抓痕，竟被烟给呛了好几下，“咳咳，你，还是穿上比较好……”

　　“我不想让别人看你的身体。”季司安的口气充满独占欲。既然阿令已经接受他了，那就是他的人了，既然是他的人，不想将阿令的身体让其他人看到的独占欲，也可以毫不遮掩的表示出来了。

　　阿令的脸忍不住有些红，“男人的上半身被看到有什么关系。再说，那你给别人看就没关系吗？”说着，却还是听话地将上衣往身上套。

　　季司安看他穿好衣服，才走过去开门。

　　看到季司安光裸着上身，阿祖楞了一下，然后看起来像是害羞般地低下头，“你的身材还是那么好。”

　　看到阿祖的反应，阿令突然觉得刚刚应该坚持季司安穿着上衣的。用力吸了口烟，将满腹酸气重重地吐出来。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吐烟，想法就转了一圈，这副完美的躯体，你们只看得到，只有我吃得到，阿令突然骄傲起来了。

　　“对呀，天使脸孔魔鬼身材耶，我为了他当同性恋还算划算。”

　　“员工休息室禁烟。”阿祖的眉毛皱起来，望着阿令的表情并不友善。

　　阿令笑嘻嘻地将烟熄掉，“抱歉。抱歉。”既然认清楚自己是胜方，看着演前娇小可爱的男生为难自己，他也可以用“胜利者”的心态，去怜悯。

　　倒是季司安不太高兴，“阿祖，你今晚是怎么了？你这种针对阿令的行为很幼稚。”

　　“谁针对他。”阿祖不置可否，“我只是今天要提早下班，需要用员工休息室换衣服。”

　　“提早下班？”阿令笑嘻嘻地，胜利者的姿态，看起来有点欠揍，“你要去喝酒疗伤躲起来哭吗？”

　　阿祖扬眉，脸色很是讽刺，“看来司安刚刚让你很满足啊。他在床上很棒吧？当年……”

　　季司安不高兴地伸手扯住阿祖的手腕，“阿祖！”

　　被季司安一扯，阿祖就红了眼眶，“楞头青说他要跟我分手。”

　　※※※

　　楞头青是阿祖的男朋友。

　　刚刚来找PUB，在吧台聊天的时候，看到阿祖心神不定，就追问是怎么了。结果金毛的多嘴酒保说：“大概是还在心碎初恋情人刚刚和别人打得火热吧！”

　　那个冲动爱吃醋的小男生一言不和，烙下狠话说要分手，然后头也不回的跑掉。心烦意乱了半天，决定要打手机给他，可是手机在员工休息室，阿祖只好来敲门。

　　在员工休息室，阿祖一边说，一边哭得梨花带泪。虽然是个男人，但是因为长得稚气，看起来一点也没有违和感。

　　弄清楚来龙去脉之后，阿令叹了口气，“是男人就去找他说清楚就好了，有什么好哭的，又不是小孩子了。”

　　季司安反而很安静，他只是仔细观察着阿令的表情，深怕阿令有一丝误会或不开心，对于坐在椅上哭个不停的前情人，反而一点也不关心。整个看起来，反而阿令和阿祖还比较像是好朋友。

　　听阿令开导阿祖，季司安只是含笑看着，内心觉得无比幸运。

　　最后，电话终于接通，阿令红着眼眶下楼去等男友来接他下班。一场吃醋的风波，看起来暂时是落幕了。

　　临走，阿祖终于开口向阿令道歉，还借了一件衬衫给季司安，“对不起。还有，谢谢，下次你来我们家，我亲自下厨煮饭给你吃。”

　　※※※

　　看着季司安在穿阿祖帮他借来的衬衫，阿令忍不住开口：“小安安，我觉得阿祖好像女人喔。”

　　季司安忍不住回头，看了他一眼，“我和他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

　　“没事啦！你不用跟我解释！”阿令挥挥手，一脸不在意的样子，“谁没有一点过去啊。我也交过女朋友啊，翻旧帐有什么意思呢？”

　　季司安认真地看着阿令，然后说，“我想亲你。”

　　“那你不可以暴冲喔。”阿令笑着对季司安勾勾手指头。

　　季司安忍不住苦笑，“如果我太粗暴，你把我敲昏，好吗？我不想再让你流血了。”

　　阿令红了脸，有些别扭地说：“下次再说啦！”

　　“我很幸福，阿令。”季司安很认真地望着阿令，“所以，我想亲你。我如果又发情，敲晕我就好，好吗？”

　　阿令低着头，小声地说：“反正，擦药就好了。”

　　(31)

　　甜蜜的曾经，而今回想，却很痛。你明明说，未来那么长，急什么。

　　※※※

　　季司安穿好衣服之后，等到阿令休息的差不多之后，一前一后走出PUB的员工休息室。因为时间已经比较晚了，所以场中的客人突然多了起来，少了一个调酒师，椭圆形中央的两名酒保，也忙得不可开交。

　　因为那边还很痛，所以，虽然PUB正是好玩的时候，阿令还是和季司安一起离开。

　　“下次再带我来吧。”阿令说，“今天其实几乎都没什么玩到，而且，阿祖的特调也很好喝。”

　　季司安的嘴角挂着浅浅的微笑。

　　他原本做好了长久等待的心理准备，没想到竟然只是阿祖几句话的刺激，阿令就决定要和自己在一起了，梦寐以求的感觉让他觉得好像走在云端。

　　买了药膏，还有几样食物做宵夜，一起回到住处。

　　一路上，阿令很开心地聊阿祖、聊酒保、聊PUB的装潢……

　　季司安偶尔会回应，但是更多时候，则是以纵容和深情的眼神，一直望着阿令。

　　“小安安，那个，旅行的事情，你觉得去环岛怎么样？”站在门边，等季司安开门，阿令突然开口问。

　　“环岛？”

　　“对呀，既然你暂时不想工作，不如，我们两个骑摩托车去环岛吧？”

　　“你上课怎么办？”季司安开了门，率先回到房中。

　　“一个星期还好啦。”阿令跟进去，很理所当然地就躺到季司安床上。还发出老头子似的赞叹声，“啊，快散了……”

　　季司安忘了他一眼，迳自到浴室去放水。

　　搬来第一天下午，一起去卖场采购的大浴盆，看来今天就可以派上用场。

　　刚刚在PUB那样折腾阿令，然后又骑着摩托车回来，阿令虽然没说，但是肯定是很不舒服的。季司安在心里盘算着，等等让阿令泡个澡，在帮他上个药，他应该会舒服一点。

　　阿令躺在床上，放松地说，“你现在没工作，就别出国了，我骑摩托车，载你把台湾玩一圈，你环台过吗？台湾有很多风景一点也不输国外喔。”

　　季司安从浴室走出来，靠过去蹲下来，开始帮阿令脱球鞋。

　　阿令躺在床上，像大老爷一样，一动也不动地任季司安服务，嘴上还不忘占便宜，“小安安好贤慧喔，真是个好老婆……”

　　季司安忍不住笑，没有跟他计较谁是老婆这种称谓。两只脚的球鞋都解下来之后，又动手帮他脱袜子，看到他的脚踝有自己用腻捏出来的红痕，有些心疼，凑过去，轻轻地印下一个亲吻。

　　阿令吓了一跳，连忙将脚缩起来，原本眉开眼笑，讲话奖得很高兴的脸上，浮起两朵红云，“唉，很脏啦！”

　　季司安看到他的样子，表情浮上了情欲的色彩，声音也有些喑哑起来，“阿令。”

　　阿令有些紧张地看着季司安，发现他竟然又起了反应，连忙紧张地从床上坐起来。

　　既然两个人成为情人，尤其又刚开始交往，他能理解季司安那种不时想要做的新鲜感，可是，他还在流血……这样下去，搞不好要去看医生。

　　季司安看到他的反应，嘴角露出苦笑，“我先去个厕所。”

　　※※※

　　到厕所解决掉自己的欲望之后，季司安总算觉得平静一些了。水也刚好到一定的高度，他便顺便洗了澡，然后围着浴巾走出来。“换你洗澡。要把里面的东西掏出来喔。”

　　他看见阿令缩在他的床上，脸和耳朵红通通的。

　　他走过去，伏在床边，弯腰亲吻阿令的头发，“你要我帮你吗？”

　　阿令一言不发，抱住季司安的脖子。

　　因为已经先行自渎过了，在浴室，虽然气氛旖旎，在禁忌与堕落的边缘，阿令并没有遭受二度伤害。

　　自行脱掉衣服，让拿着沐浴球的季司安像照顾小婴儿般地为他洗浴。

　　手指滑入隐密处掏出里面残馀的白灼时，也顺便带出了星星点点的血迹；季司安听见阿令到抽一口气的嘶声，心也跟着纠结了。

　　完成了羞怯而痛苦的洗涤之后，季司安将阿令抱进大浴盆中，让他在泡一会儿，然后拿起莲蓬头，冲掉刚刚为阿令洗澡时所流淌出来的汗水。

　　阿令躺在浴缸中，水温很刚好，季司安似乎在水中放了什么具有香氛的泡澡剂，让他整个人觉得很放松。

　　季司安再次擦乾身体，想离开浴室。

　　“你要出去了？”慵懒低哑的声音，有一丝不舍的味道。

　　“再待下去，我没有把握你不会在受伤。”季司安苦笑，对于自己不受控制的兽性很诚实。

　　有时候，猎食不只是因为饥饿，也可能单纯只是因为残杀弱小的本性。

　　阿令将脸的一半埋进水里，只露出一双眼睛，过了一会，又因为缺氧，从水里冒出来，大口呼吸。

　　看到他奇怪的动作，季司安忍不住笑，“你在做什么？”

　　“我也不知道。”阿令咧开嘴，“小安安，如果你想对我好，就一直让我看着你现在的表情吧！你应该要像现在这样笑才对的。”

　　听到阿令像是花花公子般的台词，季司安摇头，又笑了，他指着浴室外头的宵夜，一边说一边往外走，“我去摆设食物，你再泡一下。”

　　阿令想起刚刚的话题，“那环岛的事情？”

　　“我不想要你翘课，学生的本分还是把书读好比较实在。环岛的事情，等你放暑假或放寒假再说吧，未来那么长，急什么？”

　　“古板。”阿令小声地抱怨一下，已经走到外面的季司安似乎没听清楚，扬声问，“你说什么？”

　　阿令吐吐舌头，“没事，我是说，那这样小安安休息两星期都不去玩很可惜。”

　　季司安一边摆弄食物，一边笑得像个恋爱的男人，“就照原订的吧，香港或澳门选一个？”

　　阿令选了澳门。阿令说，赌场感觉比较像是男人去的地方。

　　呆在浴缸里面，有一搭没一搭地和房中的季司安闲聊，后来，成为两个人的习惯。

　　(32)

　　“我会对你很好。所以，一直和我在一起吧？”你这样说，可是，却没有做到。

　　※※※

　　从浴室里面出来，阿令精神看起来好很多了。

　　“真的要去澳门吗？可是，我没有出国过耶，要不要办签证什么的？”腰间围着围巾，阿令的刺猬头上还有水珠不断地往下滴。

　　“怎么还在滴水也不擦乾？”季司安已经换上干净的衣服了，他一面说，一面又打开衣橱，从里面拿出一条全新的毛巾，过去帮阿令擦头发。“没关系，澳门不用签证，那有护照吗？”

　　阿令伸手去拿季司安已经装盘的卤味，“好饿啊。我也没有护照耶！”

　　“要不要先回你房间去拿你的衣服穿上，你这样会感冒。”

　　“我好饿。不然，你帮我回房间随便抓两件过来。我的钥匙在口袋里面。”

　　季司安摇摇头，看着他嘴馋的吃相，“幸好已经买回来一下子了，不然你一定会烫到。”

　　“你衣服呢？”

　　“在你浴室里面。”阿令满心只剩下眼前的食物，像是饿死鬼投胎。

　　季司安走进浴室，从阿令隋便丢在地上的衣服堆里，找到阿令的钥匙和皮夹，摇摇头，他将皮夹拿出来，搁在桌上，并没有开口唠叨。

　　进到阿令房间，季司安就忍不住有些皱眉。

　　这是他第一次进到阿令房间，之前虽然有守在门边陪阿令聊天，但是，并没有认真观察过，直到今天进来帮他拿衣服，他才知道阿令的生活习惯真不是普通的邋遢。

　　地上到处都是穿过的衣服和袜子，角落里面有一堆喝过的空啤酒瓶散置，空气中弥漫着烟味，混杂着衣服的酸臭味。他暗自决定明天阿令去上课之后，要帮他把房间打扫一下。

　　季司安知道很多男性的房间都很肮脏或杂乱，自己的轻微洁癖，在男性里面算是异类。他也知道很多男性房间乱并不是因为他们喜欢脏乱，而只是懒得整理。

　　拿完干净衣服，回到自己房间，发现整盘卤味，阿令已经喀掉一大半。

　　阿令看到季司安回来，接过自己的衣服，又大老爷般地说，“吃卤味当然要喝啤酒啦！小安安，我想要喝啤酒！”

　　季司安笑一笑，好脾气地说：“我去帮你买，你房间很乱，明天出门不要锁，我帮你打扫一下。”

　　“哇哇哇！小安安你好贤慧喔，从来都没有女生说要帮我打扫房间，你如果是女生，我现在就要把你绑架去结婚！”

　　阿令讨好的言语，却不经意地刺了季司安一下。他勉强地扬起嘴角，“你等一下吧，我去帮你买啤酒。”

　　因为两个都是男人，所以，无论多贤慧，也结不了婚的吧。阿令他，虽然眼前接受了自己，但是，终究有一天，还是要分开的吧？

　　自己能做的，是不是只能即时行乐呢？

　　阿令没有发现季司安内心的纠葛，只是很高兴地吃着卤味，还用阳光的笑脸对季司安说：“小安安，要我跟你一起去吗？我要喝Asahi喔！”

　　“没关系，我等等就回来，还需要什么吗？”

　　※※※

　　季司安离开之后，阿令才开始穿衣服。

　　穿裤子抬脚时，扯疼了后部被撕裂处的伤口，想到自己还没擦药，翻出膏药，自己涂好药。

　　一边涂，脸上原本阳光的笑脸，却成了苦涩的笑容。

　　真的，要走进绮色的世界了。

　　明明一开始讲到出国的话题时，还没打算要就这样陷落下去的。

　　一开始，只是有点和阿祖赌气，一时的意气之争。他只想要表达，无论如何也想要留在季司安身边的那种想望。

　　可是，亲吻之后，乱了套的性爱，明明两情相悦，却暴力而疼痛的结合，其实让阿令有些退缩。

　　和女性交往的话，当然是比较好的。就算不看会不会违背世俗，会不会让自己和那几个球友从此反目，至少，不用屁股痛，不用擦药。

　　季司安愧疚心疼地说，“对不起，很疼吧？”明明不喜欢自己抽烟，还是为自己点烟的他，用愧疚悲伤的眼神，那么寂寞地望着自己。他甚至说，“你下次还是逃开比较好。”明明就那么明显渴望着自己的人，却那么大方地说，“我想要对你很好，我不应该弄伤你。”

　　阿祖在哭诉着和情人有误会而吵架的时候，季司安眼中只有自己。

　　季司安和阿祖的那段过去，或是，书局前面，那个主动献吻的纤细的美少年，其实，都是介意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阿令并不想表现出介意的样子。

　　虽然不想离开季司安，但是，同性的情人，可以要求对方到什么地步呢？阿令没有把握。就像，炮友和女友毕竟是不同的。

　　同性的爱人，和要一生一世的对象，毕竟也会有所不同吧？阿令不想要陷入的太快。

　　季司安说，“我很幸福，阿令。”季司安怕伤到自己，总是自己到浴室解决。季司安对待自己，像是在照顾小婴儿。季司安还说，要帮自己打扫房间。

　　自己不好的地方，季司安明明看在眼里，却没有任何抱怨或唠叨，只是无止尽地包容。他知道阿祖说的没错，季司安不是没有其他选择。可是，季司安却只对自己好，那么好、那么好。

　　其实，都看在眼里。

　　人非草木。

　　所以，真的，要和季司安开始谈恋爱了。

　　脸上露出幸福的笑脸，却有丝苦涩的味道。

　　※※※

　　季司安买完啤酒回来，阿令已经将鲁味吃掉2/3了，他脸上又是那灿烂的阳光笑脸。

　　接过啤酒，他将鲁味递给季司安，“小安安，对不起，我太饿了，不知不觉就把你的份也吃掉了。”

　　“不够就在吃一点吧。我如果饿了，就再下去买就好。”季司安无声地笑了，将鲁味推到阿令面前，“我明天去帮你办护照吧？”

　　打开啤酒，灌了一口，阿令说，“小安安真是贤慧的老婆。”

　　季司安仍是笑，“阿令，我会对你很好。所以，一直和我在一起吧？”

　　阿令展开阳光的笑脸，“我也会对你很好，我会很疼老婆的喔。”

　　“你真像个孩子，阿令。”季司安看着阿令，眼光那么温柔，那么深情。

　　(33)

　　和你在一起，究竟需要放弃到什么地步，我其实，已经做好心理准备。

　　※※※

　　隔天下午才有课。

　　因为走路还有点辛苦，所以，季司安很坚持阿令要坐计程车去上课。骑摩托车遇到坑洞的确很痛苦，所以，阿令并没有太坚持，就接受了季司安叫车的安排。

　　阿令没有想到纪言书一看到他，脸色就那么难看。如果说出来已经正式和季司安交往的事情，和纪言书六年的交情，大概就彻底毁了吧？

　　内心还乱七八糟地想着，坐在他旁边的纪言书突然递了一张纸条过来，“你脖子上吻痕是昨晚那个什么季先生留下来的吧？那个死变态，一定要这么招摇吗？”

　　阿令楞了一下，这才想到大概是昨晚在PUB的员工休息是留下了吻痕吧。自己并没有很注意，不过，看起来大概让纪言书很不舒服。

　　发呆了一会，阿令在纸条上写：“我不祈求你了解，但是，我不会骂你的女朋友是人尽可夫的破麻，请你也不要批评我选择的对象。”

　　阿令原本有心理准备，以纪言书冲动的个性，可能会直接翻倒桌椅，冲过来再和自己打一架。

　　可是，隔壁却无声无息。

　　转头，看了一眼纪言书臭得要命的脸，眼角的馀光发现，对方放在桌面上的手紧握成拳，手臂上青筋毕露。

　　叹了口气，阿令低头，在记事本上面写：

　　“我知道你很不爽；可是，我当定同性恋了；你要去告诉我爸，告诉别人都没关系。甚至，你从此要和我行同陌路，我也没话说。可是，我喜欢的人是男性还是女性，和我是怎样的人， 一点关系都没有。我还是那个和你同窗了六年，没意外会迈向第七年的陈晓琳。我还是那个，会因为失恋，找你出来喝酒，对着海大哭『我不要分手』的那个陈晓琳。我还是那个，二话不说，帮你们筹钱堕胎的陈晓琳。选择这条路，我未来要面对的反对已经够多了，我衷心期盼，你不会是众多反对声浪中的一个。我不要求你支持，我只希望你不要阻止。”

　　他将记事本递给纪言书，做好他会在课堂上大吼冲过来和自己又打上一架的心理准备。

　　可是，纪言书接过他的记事本，低头看着，却一点反应也没有。

　　终于，下课了。

　　可是，老师一说可以休息，纪言书就二话不说站起来往外走。

　　阿令想，大概六个人就这样散了吧。虽然，已经下定决心了，可是，真正面临朋友的疏离时，原来，还是这么痛苦啊。

　　然后，又上课了。纪言书没有走回来。

　　转眼，下午的四堂课都上完了。

　　同学们三三两两地离开教室。

　　阿令趴在桌子上，一点力气也没有了。明明很想打电话给季司安，他却坚持住了。

　　自己并不是女人，也不是小孩子了。决定要和季司安在一起时，就已经都知道最坏的结果是什么了。六个朋友四散还不是最坏的结果，如果传到父母亲耳朵里面，如果在学校里面传开来，要面对的，只会更可怕而已。

　　所以，还不是打电话给季司安寻求安慰的时候。

　　打落牙齿和血吞去扞卫自己想要的爱情，是男人的浪漫。

　　※※※

　　然后，他听到张皓云的声音。

　　“阿令，你真是白痴。”

　　抬起头，是啊，至少，还有张皓云和自己一国，毕竟，两个人都是一样的性向嘛。

　　“难看死了，你如果哭出来，我一定会打你。”教室内已经空了，张皓云像女王一样高傲地望着阿令，左手拿着篮球。“要不要打球？”

　　“他们呢？”怀抱着一丝希望。

　　“只剩下我啦。”张皓云抛了一下手上的篮球，“要去球场上打个球吗？又不是小孩子了，没有朋友也不会死。如果因为性向这种问题就要断交，那种朋友不交也罢。”

　　“小皓。”阿令苦笑了一下，“我今天不能打球。”

　　“咦？”张皓云愣了一下，突然吃吃地笑了，“看不出来耶，哈哈。”

　　阿令的脸有点红，却没有开口反驳。他知道张皓云已经猜到他不能打球的原因了。

　　笑了一阵，张皓云拉了张椅子，在阿令旁边坐下来。语气突然转为严肃，“阿令。我们没有做错事情，不需要感到愧疚或羞耻。如果，连你自己都看不起自己，那，谁会看得起我们？”

　　阿令望着张皓云，“你花了多少时间接受啊？”

　　耸耸肩，“其实，有时候到现在也还不太能接受啦。”

　　“咦？”阿令张大嘴巴，“我以为你是来安慰我的。”

　　“我是来给你安慰的，哈哈哈。”张皓云大笑三声，声音里面却没有笑意。“没什么好安慰的，既然都选择了这条路，就要自己消化吧！不过，我老妹很支持我。你如果需要支持，我可以介绍我老妹给你。”

　　“你妹？”

　　“超级支持的。”张皓云的嘴角抖了一下，表情看起来没有因为被支持而很高兴。“我老妹还会在路上撘讪帅哥想要介绍给我。”

　　“喔。”阿令会意过来，“我懂了。我知道，我之前有个炮友和你妹一样。”

　　张皓云突然大笑出来，这次，声音里面真的有笑意了，“哈哈哈，你竟然能和那种女人当炮友。看来，我不用担心我老妹没有男人要了。”

　　感染了张皓云的笑意，阿令不自觉地也放松了。

　　手机突然响起，是季司安。

　　“阿令，下课了吧？我在你们校门口，要一起去吃晚餐吗？”

　　“我和朋友在教室里面。”望了张皓云一眼，“想要和我朋友一起吃饭吗？”

　　张皓云不置可否地耸耸肩。

　　季司安在电话那头停了一下，然后很温柔地说，“嗯。”

　　※※※

　　本来以为三个人的晚餐会吃的热络。

　　毕竟，大家都是同志，面临共同的问题，有过类似的遭遇，应该是很能相濡以沫的。可惜，整顿饭几乎都只有阿令一个人在说话。

　　(34)

　　你之后，没有一片唇，让我刺激到发抖。

　　※※※

　　季司安原本就不是容易和人熟络的人，虽然知道张皓云是目前阿令的几个朋友里面，唯一因为性向和他们相同，所以并不反对的人，不过，仍没有办法刻意的交好。

　　老实说，他知道张皓云和自己不是会成为好朋友的类型，事实上，季司安也不是会有一堆朋友的那种人。

　　不置于被孤立，但是永远保持礼貌的距离，才是真正的季司安。

　　阿令和他不同。阿令需要朋友，很多、很多朋友。他喜欢热闹的场合，也喜欢和朋友相处的那种打闹和放松的感觉。

　　张皓云对季司安则说不上什么喜欢或不喜欢，如果不是阿令，虽然是同一路人，在Gay Bar遇到，应该也不可能有交集吧。

　　努力了半天，发现情人和朋友对于彼此认识一点都不感兴趣，阿令叹了口气，“你们两个配合一点好不好？”

　　季司安笑，很宠溺的。

　　张皓云则抱起一旁椅子上的篮球，站了起来“我吃饱了，谢谢季先生的招待。下次，麻烦注意用KY，我不想少了一个打球的同伴。”

　　季司安愣了一下，只是礼貌地挥挥手，算是道别。

　　阿令脸烧烫起来，“说什么啦你！”

　　张皓云挥挥手，率先离开餐馆。

　　阿令坐在椅子上，有些泄气，“小安安，你不能爱屋及乌，对我朋友好一点吗？”

　　季司安笑了笑，“我没有对你朋友不好啊。你的朋友不一定要是我的朋友，不是吗？”

　　“为什么？如果你能跟我的朋友做朋友，我会很高兴。”

　　季司安宠溺地又帮阿令添了一杯水，“我不是那种容易和人家熟络的人，可是，如果这是你的希望，我会尽量努力。”

　　阿令没有因为季司安的话感到高兴，叹了口气，“我不想勉强你。”

　　“只要能让你高兴，我都愿意去做。”

　　“真的吗？那，饭后一根烟……”阿令拿出烟，将打火机推到季司安面前。

　　摇头轻笑，季司安将打火机拿起来，帮阿令点烟。“等等有想做什么吗？”

　　“要不要去书局买旅游书？”阿令想起来，“你今天去帮我办护照了？”

　　“恩，也顺便定好三天两夜的自由行了。”

　　“多少钱，我领给你。”

　　“说好了我出钱啊。”季司安笑着，“你还是学生，生活上这些花销算我的，很正常啊。何况，去澳门花不了太多钱的。”

　　“小安安，这样我好像被你包养的小白脸……”

　　“那，等你以后赚钱，我再让你包养回来吧？”

　　※※※

　　两人去书局买了旅游书回去研究。

　　阿令理直气壮地窝在季司安房里面，占据了季司安的床。

　　帮阿令将书包放回他房间，季司安回自己房间，看到阿令的球鞋东一只、西一只，刚刚买的几本旅游书也散落一地，并没有抱怨，只是走过去捡拾收好。

　　阿令指着书上澳门旅游塔的照片，跟季司安说，“到时候，去玩高空弹跳好不好？我在台湾还没有跳过耶！”

　　季司安仍是微笑。

　　阿令真的和自己交往了，躺在自己的床上，和自己讨论着出游的事情，那么真实。

　　讲了半天，发现季司安都没有回答，阿令在他面前挥挥双手，“小安安，回魂喔！”

　　季司安的声音有些低沉，“我想吻你。”

　　阿令脸红了一下，“这种东西不需要预告啦！”

　　“如果，我又控制不住，你要推开我。拿书打我也可以。”季司安的表情很严肃。一边说，一边靠近床边。

　　阿令感觉自己的心跳如擂鼓。他闭着眼睛，抬起头，等待情人的亲吻落下。

　　那么期待。

　　闭着眼睛，甜蜜的感觉几乎要从胸膛里面满出来，彷佛过了很久，终于感觉到对方的气息靠近，暖暖的气息喷在自己的嘴唇上，季司安的声音那么喑哑诱惑，“阿令……要推开我。”

　　再也忍耐不住，阿令伸手，拉下季司安的头，迎向季司安火焰般烧灼的亲吻。

　　为了这个亲吻，什么都可以不要。

　　舌与舌的碰触，唇与唇的贴近，咚咚咚咚，是谁的心跳，没有人能分得清。

　　最后拉开两人亲吻距离的，是季司安。暧昧的银丝，仍在舌尖与对方的唇上，两个人都喘息的很厉害。季司安用尽全身的力气，有些颤抖，“推开我。”

　　阿令喘息着，轻轻推拒。

　　还很疼，虽然也很想要肌肤相亲，但是两个人之中，阿令知道自己是比较能克制欲望的那一个。他已经知道，不是信赖，就足以控制季司安身体里面的野兽。

　　季司安控制不住，又凑上去亲吻，这次，掠夺的意味更重。然后，他又努力咬牙离开阿令的唇，两个人的气息仍互相吹拂在对方的唇上，“阿令，推开我。”

　　深深地吸了口气，阿令终于用尽力气，将季司安推开。

　　因为没有准备，季司安整个人跌倒在地上，不住喘息，低垂着视线，他没有看阿令，迳自站起来，走入浴室。

　　不能看，再看一眼，理智就会全部都消散了。

　　床上的阿令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危险刺激的亲吻，像是在坐云霄飞车；他知道季司安进去浴室自行解决了，他自己也被季司安的激情感染，有了反应。可是，他只是不断地大口喘气，身体也微微地发着抖，像是，差点被大鱼吃掉的小鱼。

　　那么刺激。

　　(35)

　　因为友谊，我才能撑到今天吧。可是，你却似乎从来不需要朋友。

　　※※※

　　接下来两天上课，纪言书都没有出现在班上。几个球友，除了张皓云也没有其他人再来找他。以前和张皓云不算特别好，不过既然有了相同的性向，两个本来就是朋友的人，更加亲近是必然的。

　　这天，上完课张皓云来找阿令和他一起去买东西。

　　张皓云说，“其实，现在比较过不去的只有纪言书和陈之凯。纪言书是对『好友阿令是同性恋』这件事情很感冒，陈之凯则是在气那天晚上巧遇，你还是硬要把大家丢在那边。”

　　阿令叹了口气，大口咬下手中的面包，“我不懂，言书可以接受你是同性恋，为什么不能接受我也是？”

　　“其实他也不能接受我是啦，只是，因为其他人都接受我是，他就只好合群一点，眼不见为净这样。本来，他也打算接受你是的，谁知道你那天竟然直接把我们五个人丢下，直接摆明了『老子就是重色轻友』！”

　　“可是，小皓你说，如果是你，那种情况下，要怎么留下来？”阿令的脸很苦。

　　“也是啦。”张皓云耸耸肩，换了个话题，表情有些像色老头：“不过，话又说回来，我怎么样看，也觉得你不像被压的那一个耶，你以前在女人堆里面那么吃得开，现在变成被吃，不会适应不良吗？”

　　“吃你的死人头啦！”阿令的脸有些红。

　　“还是，其实，你的内心住着的，是『小琳』？哈哈哈哈。你爸妈取名字真有先见之明。”

　　阿令有些困窘，伸手将娇小的张皓云揽进怀里面，用力勾住他的脖子，一脸凶狠，“你想死吗？『小』皓。”

　　“我本来就是小皓啊。”张皓云笑得很张狂，蹲下脚步，就轻松躲出了阿令的怀抱，这是后卫的灵活步伐，“不过，你没想过要『攻』回去吗？”

　　阿令呆呆地将手放下来，不可思议地望着张皓云，好像对方说了什么天方夜谭一样。“蛤？”

　　“『攻』回去啊！就是换你捅他。”小皓笑得很坏心，迈开脚步走在阿令前面。

　　阿令的脸突然涨红，抬脚踹了小皓的屁股一下，“关你屁事！”

　　小皓差点跌倒，回过头，却是笑眯眯的，“就说，你应该是喜欢玩人家屁股的人嘛。哈哈哈哈哈。”

　　“烦死了，我和小安安谁要在上面关你什么事？”

　　“还是你对季先生的屁股没兴趣，对我的比较有兴趣？”张皓云笑嘻嘻地开着低级玩笑。

　　“对啦！对啦！我超级想戳你屁眼的啦；神经病！”阿令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季先生、季先生，你家老婆说想戳我屁眼啦！”张皓云对着阿令的身后笑闹地喊着。

　　阿令吓了一跳，连忙回头，“我没……”后面当然没人，他尴尬地转头回来，追着张皓云要抓过来揍，“靠！小皓，耍我很好玩嘛，你别跑！”

　　手机铃声却突然响起来。

　　张皓云接起手机，“海青？”他的表情突然转为严肃。

　　阿令愣了一下，停止打闹的动作。

　　“对，和我在一起。哪边？好，我们就过去了。”挂上电话，张皓云对阿令说，“你手机没电？”

　　阿令讶异地掏出手机，发现果然不知道什么时候没电关机了。“海青找我？”

　　张浩云严肃地说，“纪言书闹跳楼，在学校顶楼；海青让我们快点过去。”

　　※※※

　　今天下午阿令和他朋友约好要去买电脑用品。

　　他问阿令要不要他陪伴，阿令想了想，说不想勉强季司安和张皓云成为朋友，所以，他就留在家里帮阿令打扫房间。

　　打扫到一半，电话就震动了起来，看了一眼，是前主管兼前情人，他没有接，直接挂断。

　　已经知道了对方的心意，那天在书局前面还闹成那样，自然是当不成同事了。

　　既然不打算吃回头草，季司安并不想给对方错误的期待。拒绝接听电话，应该是很明显的态度了。偏偏从周一开始到今天，一连四天，对方的未接来电已经从一天五通，到达一天五十通了。

　　他铁了心不接。

　　幸好，阿令要上课，还要家教，其实和季司安能黏在一起的时候并不真的那么多。加上季司安电话都是调成震动，所以，阿令似乎没有发现前主管仍在纠缠着自己。

　　他并不想让阿令知道这件事。

　　他不想要阿令因为在意过去的事情，影响了两个人好不容易开始的感情。

　　他更怕，阿令其实毫不在意。前情人什么的，如果不在意的话，是不是表示阿令和自己在一起，其实并没有那么真心呢？

　　震动了半天，电话终于停了。

　　季司安继续帮阿令折洗好的衣服，分门别类放进衣橱里。

　　然后，电话又震动了起来，季司安看，是没有看过的电话。

　　因为怕是阿令，所以接了起来。阿令虽然有手机，可是经常漏接电话，也因为粗心大意，经常手机放到没电，还要用学校的公共电话打回来给季司安。

　　“阿令，又手机没电？”他用甜蜜的语气问。

　　对方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至少，回来交接。”

　　讲完，对方没有说再见，轻轻地挂上电话。

　　叹了口气，季司安想到自己的失职。

　　其实，这样的处理方式很不负责任。直接就不去，公司其他同事应该乱成一团，他手上几个重要的客户，如果没有妥善的交接，搞不好会让公司违约赔上一大笔钱。

　　突然想到原本周二国外有重要的客人要来，现在转眼都周四了，应该是周五客户要回国。

　　如果照预定的计划，现在应该已经是要带客户去放松，搞定合约的时候了。

　　(36)

　　为什么情人之间，不能一笑泯恩仇？

　　※※※

　　和张皓云一起赶到学校最高的那栋教学大楼顶楼。

　　因为下午最后的课堂已经结束了，夜校社区大学的课又还没有开始，所以，没有什么人发现纪言书坐在学校的围墙上，一边喝酒，一边哭。

　　冯海青、陈之凯和陆至中都在。

　　冯海青正在试图劝纪言书先下来有事在慢慢说。

　　“怎么回事？”

　　陈之凯有些气急败坏，“那臭小子说要约我跟他喝酒，我晚来一点，他就坐在围墙上，叫我不准靠近，说靠近他要往下跳了，一个人颠颠倒倒地说了一堆什么他很痛苦、很伤心之类的糊涂话。我怕他真的出问题，就打电话给海青和中正路，他们两个也才刚到，海青正在劝他。他什么也不说，也不让我们靠近。”

　　中正路就是陆至中，他现在也焦急地跟在冯海青旁边，却因为嘴笨，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阿令和张皓云紧张地喘着气。

　　“你不想下来，那，我可以靠近吗？不然，你说的话我听不清楚啊。”冯海青试图哄他，想要悄悄走上前去拖他下来。

　　“你再往前一步我要往下跳了！”纪言书大声喊，还将空啤酒瓶扔回来要丢冯海青。

　　“别别别！”陆至中差点被吓死。

　　阿令紧张地冲过去，“你是怎么了？快下来，很危险。”

　　看到阿令，纪言书竟然放声大哭了。一边哭，又一边开了一瓶啤酒。喝了一口，纪言书总算从围墙上跳下来，不过，不是往里面跳，是往外跳。

　　大家“啊！”了一声，心都揪到嗓子尖了。

　　幸好，他不是真跳下去，而是跳到外头突起的水泥平台上，水泥平台的宽度不大，纪言书手上抓着矮围墙，看得出来其实他也有些发抖。

　　他之前和阿令打架的脸，仍青紫着。

　　“小琳，连你都背叛我！”纪言书哭着，闹着。

　　“不然，我叫阿令走好了。”冯海青转头示意阿令离开。他没想到看到阿令，纪言书反而更加要死要活。本来以为阿令原本和纪言书最好，看到阿令，搞不好纪言书就不会想自杀了。

　　不过，眼前看起来，搞不好纪言书闹着要跳楼，还和阿令有些许关系。

　　“小琳走了我就跳下去！”纪言书又哭着喊。

　　“让他跳好了！”张皓云的声音有些鄙夷，“因为朋友是同性恋就要跳楼，这种新闻连地方小报都觉得很无聊？”

　　“小皓。”阿令紧张地拧了张皓云一下，又转头对纪言书说：“好，我不走，你过来再打我一顿怎么样？这次我不还手。”

　　“小琳。你不准走。”纪言书望着阿令，抽咽着。

　　“我在这边啊，你过来揍我吧。”如果纪言书真是为了自己要自杀，也未免太离谱了。

　　“好，阿令不走。”冯海青连忙安抚。“你看，他没打算要走……”

　　为了取信于酒醉中的纪言书，陈之凯甚至动手抓住了阿令，说，“好啦，我帮你抓住他了，你快点来揍他！”

　　“小琳。我女朋友说，她怀了一个有钱人的孩子，要和我分手了……”纪言书突然趴在矮墙上，嚎啕大哭起来。

　　冯海青眼明手快冲过去，一把抓住纪言书。

　　其他人也连忙围上去，将纪言书攒回来矮墙的这一头。

　　※※※

　　纪言书的女朋友这群朋友没有一个人喜欢。

　　那是一个任性、爱慕虚荣、滥交、满口谎言的女生。这群朋友，那女生几乎都试图勾引诱或过。每个人都知道，那个外表长得还不错的女孩，其实内心根本就住着一个恶魔。

　　纪言书总是说，他女友会变成今天这样，都是因为被继父强暴过的关系，他要加倍爱她、加倍对她好，总有一天，她就会变好的。

　　因为是朋友，大家很少批评他的女朋友，对于那个女孩勾引自己的事情，也仅是隐讳地叫纪言书要注意。

　　纪言书从高二和那女孩交往，至今已经五年了。因为只有阿令和纪言书从高中开始同班，所以，一切事情的来龙去脉也只有阿令最清楚。

　　甚至，高三那年，纪言书的女朋友怀孕，堕胎的钱，还是阿令想办法去帮忙凑出来的。

　　※※※

　　无论如何恳求，女生仍坚决要分手的打击，加上好友是同性恋，还怎么也劝不听的郁闷，喝了酒，所以才有了轻生的念头。

　　哭着闹着，纪言书总算平静下来，躺在顶楼，一动也不动。

　　其他人为了压制他，也因为刚刚紧张崩太紧，现在放松下来，大家都直接躺在顶楼的地板上喘气，望着已经转暗的天色发呆。

　　张皓云突然放声大笑。

　　不知道为什么，六个大男生突然笑得笑，哭得哭，吵成一团。

　　哭与笑之后，每个人眼角都带着泪。

　　再度归于沉静之后，一向是大家领导般的冯海青开口说，“我说，人生已经够难了，以后，我们兄弟几个就不要互相为难了。”

　　不知道是谁先伸手握住躺在自己隔壁的人的手，阿令望着纪言书伸过来的手，眼眶有些发热。六个人就那样握着彼此的手，看着天上的晚霞，逐渐暗去。

　　年轻的时候，因为单纯，所以吵得再厉害，都可以一笑泯恩仇吧。

　　后来，几个人又转战到学校附近的河堤边，买了一堆啤酒，又喝又闹又聊，一直到夜很深、很深。

　　阿令忘记自己的手机没电，而，季司安在家里面等待……

　　(37)

　　最近，对着河堤边哭边唱的，那个人是谁呢？

　　※※※

　　阿令不见了。

　　帮阿令打扫完房间，发现天已经黑了，可是他却还是没有回来，手机没有通，也没打电话报备。

　　虽然知道大剌剌的阿令有时会手机没电也没发现，或是耳背没有听到电话响。可是，以往总是一到傍晚，就会自动打电话来问晚餐要吃什么，或是打回来报备说晚上有事情的。

　　季司安发现自己竟然不知道可以打电话给谁去问阿令的行踪。

　　他知道阿令应该是和那个矮个子的张皓云一起出门的，难道两个人玩得太开心，所以忘了时间吗？

　　知道有其他人这样占据着阿令的心和时间，虽然说是朋友，季司安仍是觉得忌妒。对季司安来说，谁都可以不要，只要有阿令就够了。

　　阿令不在的时候，时钟似乎走得特别慢。季司安有些心烦气躁，可是，阿令的房间已经被整理得亮晶晶了。

　　季司安想，等阿令回来，要向他要他朋友们的联络电话。

　　愣了一下，从国中发现自己喜欢同性到现在，他第一次有这种需要把对方其他的人际关系，通通都和自己扯上关系的需要。

　　季司安轻轻地碰触着阿令的床，对自己苦笑。

　　阿令，你知道你对我有多特别吗？

　　※※※

　　六个大男孩在河堤上醉得东倒西歪，月亮也逐渐西下。

　　不知道是谁，开始藉着酒意对河面大声唱歌，大家纷纷嘈笑起彼此的五音不全。

　　刚失恋的纪言书突然唱起分手快乐，一边唱，还一边抹眼泪：

　　分手快乐 祝我快乐 我可以找到更好的

　　不想过冬 厌倦沉重 就飞去热带的岛屿游泳

　　分手快乐 请我快乐 挥别错的才能和对的相逢

　　离开旧爱 像坐慢车 看透彻了心就会是晴朗的

　　没人能把谁的幸福没收 我发誓我会活的有笑容

　　“干！”原本躺在河堤上打节拍的阿令突然紧张地坐几来。

　　“哈哈哈哈哈！难听到你要骂脏话喔？”冯海青忍不住暴笑。

　　其他人听到冯海青的解释也跟着笑到东倒西歪。

　　“不是啦，现在几点了？谁有手机，快点借我打一下！我忘记我的手机没电了啦！”阿令紧张地推推身边的人。

　　有人将手机递出来，还了然地说：“妻管严咧！真没用！”

　　“跟兄弟在一起还要报备喔？”

　　“对啦！对啦！我是爱妻一族啦！”接过手机，阿令也不把朋友们的嘲笑当一回事，紧张兮兮地开始拨号。

　　张皓云很坏心地说：“你明明是被压的那个。”

　　气氛突然整个冷凝起来。

　　纪言书突然说：“我看我也去找个男人来爱好了，男人不怕怀孕。不过，我不要被压。”

　　“什么被压的那个？”陆至中一整个单纯到不行。

　　“像这样啦！”张皓云低级地扑上去压住陆至中。

　　几个人又开始打闹起来。

　　阿令瞪了张皓云一眼，又对着几个打闹的人骂了一句脏话，拿着手机走到一边，电话铃声还在响，他有点担心季司安等太久生气了。以前和女人交往时，不注意时间这种事，通常会导致很可怕的后果。

　　“喂？”电话接起来，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冷。

　　“呃，小、小安安？”打了个冷颤，阿令有回家跪算盘的心理准备了。

　　听到阿令的声音，季司安愣了一下，然后长长地吁了口气，整颗提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还在外面？还好吗？”

　　“我跟几个朋友在一起，对不起，忘记我的手机没电了。”

　　“没关系，吃饭了吗？”季司安的声音很温柔。

　　“对不起，我马上就回去了！”没有挨骂，阿令的心情反而更愧疚。

　　“没关系，你这阵子也都和我黏在一起，我总不能只把你关在我的势力范围里面。尽性了再回来吧。”季司安知道阿令和自己不同，他需要朋友，也喜欢热闹，如果和自己在一起，他肯定会失衡的。

　　既然决定要对他很好，当然不能只想把他锁在自己的世界里。

　　听到对方宽容的回答，阿令说，“可是，我舍不得让你自己在家。”

　　“只要你终究会回来，我可以一直等你。”季司安的声音感觉很遥远。

　　挂上电话，阿令走回来，将手机还给朋友，说：“我要回去罗。”

　　“你不是吧？陈晓琳！”大家开始惊呼。

　　“陈晓琳，你重色轻友！”

　　“阿令，你老婆那么凶，你把他休掉好了！”

　　“果然女大不中留。”

　　“他怕太晚回去会屁股痛吧。”张皓云笑得很贼。

　　“干，你们去死啦。”阿令的脸有些红。“你们这群去死去死团！”

　　大家被骂，反而又嘻嘻哈哈笑成一团。

　　过了一会儿，冯海青开口说，“改天打球，带你那个来看吧。现在，滚回去陪闪光吧你！”

　　大家又笑了。

　　阿令知道，朋友这关，真的过了。

　　(38)

　　我现在才想起来，你没对我说过你爱我。幸好，我也只说过这么一次，这样想起来，不算太亏吧？

　　※※※

　　回到家，还没回自己房间，阿令就去敲季司安的门。

　　打开门，发现季司安刚洗完澡，吹头发吹到一半。

　　“喝酒了？”季司安的眉毛轻轻拢了一下，但是没有生气，“先回你房里把东西放好，然后去洗个澡吧。”

　　阿令有些心虚，“我下次不敢了。”

　　看他可怜兮兮的样子，季司安只是笑，“我没有生气，你把你朋友的电话给我，下次我就可以找到人了。”

　　“小安安，你好好！”阿令感动地要扑上去抱人，却被季司安闪开了。

　　阿令差点跌倒，干脆顺势赖皮地趴在地上一动也不动了。嘴巴还可怜兮兮地喊着：“小安安嫌我臭，不给抱。”

　　季司安看他这样，叹了口气，宠溺地走过去，蹲下身子，轻轻敲了一下阿令的头，“我怕自己让你受伤，你怎么会不懂呢？”

　　将头转过来，看着季司安，咧嘴笑得那么灿烂：“我爱你。”

　　季司安愣了一下，然后扯动嘴角，声音很轻：“阿令，我想亲你。”

　　遮住自己的嘴，阿令有些羞窘，赶忙从地上爬起来，“我很臭。我先去洗澡！”说着，自动跑进季司安的浴室。

　　“真不知道这到底是谁的房间。”季司安叹了口气，“我去你房里帮你拿干净的衣服过来。”说着，顺便抓起阿令的书包，到隔壁房间去。

　　发现刚刚季司安泡过澡的水盆里还有水，在浴室很快地脱光自己的衣服，随便抹两下肥皂，就踏入浴盆里。阿令躺在浴盆里面，鼻翼间闻到的，都是季司安的味道。

　　阿令将水从自己的额头上淋下去，很小声地说：“我爱你，司安。”

　　※※※

　　看着季司安帮自己把干净的衣服放到架子上，阿令说，“我会被你宠坏。”

　　“我说过，我要对你好到你自己都受不了。”季司安脸上有淡淡的笑容，“你就放心的让我宠坏吧。”

　　躺在浴缸里，阿令说：“我朋友说，想找你下次一起出来打球。”

　　“我不打球。”季司安坐在书桌前面，为了不妨碍和阿令聊天，于是拔掉吹风机，只是用浴巾擦拭自己的头发。

　　阿令沉默了一下，他知道季司安不喜欢吵杂的场合。

　　“……我可以去看你们打球。”听到阿令沉默，季司安知道他肯定有些失望，于是让步地说。

　　躺在浴缸里面，阿令很开心地笑了，“你真好！和男人交往果然比和女人交往轻松！”

　　阿令是无心的。他只是觉得，如果交往的对象是女性，今天自己忘记时间，肯定没这么容易过去。何况，季司安的确是比女人还要体贴温柔。

　　言者无心，听者有意。

　　“只是，因为比较轻松吗？”季司安的脑中，有些莫名的情绪正在发酵。摇摇头，他选择忽略。重点是，阿令现在在自己身边。

　　“你说什么？”泡在浴缸里面，阿令彷佛听到季司安说了什么。

　　“喔，我是说，明天我要回之前上班的公司一趟，去交接点事情。可能会有些晚，如果我来不及，你就先回来拿行李，坐计程车去接我。”

　　“对后，明天要出国耶！这是我第一次出国说……”

　　※※※

　　周五，今晚九点要坐飞机去澳门玩，行李什么的，季司安昨天已经帮两个人都打包好了。

　　今天阿令的课是满堂，季司安则要回公司去交接。

　　团团转了一天，一直到下午六点最后一堂课结束，阿令打电话给季司安，电话却直接转入语音信箱。

　　阿令于是直接骑摩托车回家去拿两个行李箱，然后坐计程车到季司安公司附近，他中间又试着打电话给季司安几次，电话仍然没有开机。

　　想一想，他决定直接到季司安公司去找人。

　　之前因为没拿过名片，兴致勃勃地跟季司安拿了一张放在自己的皮夹里，没想到今天就派上用场了。

　　拖着两箱行李，随着名片上的地址，找到了这家公司，在警卫人员的指引下，来到大楼的12楼。

　　办公室不大，大概只有十几张桌子，每个座位几乎都是空的，大部分的人应该都下班了。剩下一个女生，看到阿令有些惊讶，问明了来意之后，他请阿令到会议室里面去等待。

　　“司安应该和我们老板在办公室里面，你先在这里等一下吧。我先下班罗。”

　　阿令在小会议室里面等了一会，已经六点半了，还要赶去机场，这样会来不及吧？他有些担心地频频看手表，最后鼓起勇气，走到那间百叶窗帘掩得密密实实的老板办公室。

　　正要敲门，门就从里头被打开了，是季司安。

　　阿令看到坐在老板椅子上，是那个长得像是漫画里面走出来的美少年，在书局前面主动献吻的那个。

　　看到阿令，季司安愣了一下，连忙走出老板办公室，有些紧张地将门关起来。虽然，只看到一眼，可是，阿令眼尖地发现对方正在穿衣服，脖子和身上，到处是欢爱过的青紫痕迹。

　　“阿令？怎么来了。啊，这么晚了，行李放在哪边？我们一起去坐车吧。”季司安没有发现阿令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僵硬。

　　两个人一起上了计程车，季司安才发现阿令一直很安静。

　　“怎么了？”季司安温柔地望着阿令。

　　轻轻喉咙，阿令试图表现得一点也不介意，“里面的人，很面熟。”

　　“他是……”季司安试图解释，却不知道从何说起。最后只好说，“我和他真的结束了，真的。以后都不会有任何往来了。”

　　摇摇头，阿令对季司安笑，“不是啦，我只是想到，他就是在书局前面献吻的那个吧？小安安挑男人的眼光还不错耶，一向很漂亮。是说，这表示我应该也是帅气到不行，才能到小安安的青睐吧！”

　　“阿令？”他笑得明明那么灿烂，那么无所谓，于是，季司安不知道自己究竟还要不要解释。“你刚刚看到什么？”

　　“没有啊。我应该看到什么吗？”阿令笑，像是什么都没看到一样。

　　是临别的一炮吗？看着那人身上的青紫，季司安大概对所有的人，在床上都是一样粗暴的吧？自己该因为这样，难过还是感动呢？季司安对哪个人，都一样粗鲁暴力呢！

　　表面上看不出来，可是，阿令心理面却感觉到苦。越是苦，越是要笑得开心吧！

　　“阿令，你真的没关系吗？”季司安小心翼翼地看着阿令，却看不出他的表情有什么异样。

　　笑眯眯地挥挥手，阿令说：“我相信你。”

　　季司安叹了口气，“我会对你很好，阿令。我保证。”

　　阿令笑着碰了碰季司安的脸，在心理面说着：我要相信你，司安。我既然决定跟你在一起，无论如何我都要相信你。可是，我也知道，有些事情，不是相信就足以扭转的。

　　(39)

　　你也许觉得我天真，但是，既然是恋爱，我就要让全世界都知道我们是在一起的。

　　※※※

　　一整天忙碌的交接，季司安连午饭都没有吃。前主管已经不再探问，季司安是不是还有继续留下来工作的可能。他知道，冷情的前情人，一旦做了决定，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更改了。

　　转眼六点多了，许多人已经陆续下班。在主管的小办公室里面，季司安终于想到要问那个重要国外客人的事情。

　　主管说，“签到合约了。”

　　季司安很讶异，不过仍然中心地对前主管道恭喜。那客人并不好搞定，既然不用自己也能签约，表示主管在工作上已经完全可以独当一面了。

　　主管听到季司安的恭喜声，只是安静地开始脱身上的西装、衬衫……

　　白皙瘦小的身上，都是青紫的吻痕。“是这样换到的合约，很贱吧。”他的眼睛里面，含着泪水。

　　季司安叹了口气，没有说什么。这个人，已经不是自己的责任了。

　　“你保重。”说完，季司安打开小隔间的门，却刚好看到阿令。

　　阿令看到了吗？季司安不知道。他只知道，阿令除了上计程车前比较沉默，后来就表现得一切如常。

　　昨天晚上，醉到倒在地上的阿令，笑得那么阳光地说：“我爱你。”

　　“你还没真正爱上我吗？阿令？”在阿令伸手碰触自己的脸颊时，季司安没有问出这句话。他只是扯动嘴角，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带着寂寞的味道。

　　阿令看到季司安的表情，在季司安脸上捏了一下，“我不喜欢你现在的笑容。”

　　计程车司机看到两个人的互动，忍不住开口说，“你们兄弟感情真好。”

　　季司安只是含混地点点头。阿令却一把抓起季司安的手，凑近嘴边啵了一下，很骄傲的说，“谁说我们是兄弟的，这个人是我老婆！”

　　季司安的眼神闪过一丝不安，对于陌生人出柜这种事情，是很危险的。他不着痕迹地将自己的手抽出来，“阿令，别胡说。”

　　“哈哈哈，小兄弟你好幽默喔。”计程车司机一点也不相信阿令说的话，还是坚持自己相信的，“你弟弟这么爱说笑，一定是你们家的开心果。”

　　季司安勾起嘴角，只是淡淡地笑。

　　阿令又伸手，摸了季司安了脸一把，“这个笑容这么好看，不娶回家当老婆，当哥哥也太暴殄天物了！”

　　计程车司机被阿令逗得很开心，到了机场，还将车资算他们便宜。

　　※※※

　　上了飞机，阿令表现得更加兴奋。这边看那边摸，脸上一直带着笑容。

　　“第一次坐飞机？”

　　“我坐过国内线回高雄老家。”阿令笑眯眯地，“可是，没有这么大台耶……”

　　“恩。”

　　“小安安之前去过澳门吗？”

　　“没有，不过香港去过几次。澳门的话是第一次。”

　　“那，这也是小安安的第一次耶！”阿令笑得有些花痴。

　　“阿令，从澳门回来以后，你要不要干脆搬过来我那一间，和我一起住？”季司安看着阿令，突然开口。

　　阿令惊讶地转头，“咦？”

　　“我们一起住吧？”

　　阿令连耳根子都红了，有一种被求婚的错觉。

　　看阿令脸红，季司安又重复一次，“阿令，要和我一起住吗？”

　　“好……好啊。”阿令的声音很低，有些紧张地看看有没有人注意到两人的异样。

　　飞机飞上天空，窗外是美丽繁华的夜景，阿令惊叹一声。在飞机的冷气毯子下，季司安将手伸过来，握住了阿令的手。

　　※※※

　　从台北飞到澳门只要不到两个小时。

　　澳门有很多酒店，他们住在以大厅的金砖闻名的“英皇酒店”。

　　从机场坐接驳车来到酒店，阿令一看到门口两台豪华的马车就开始惊呼连连，夜晚的澳门有一种纸醉金迷的味道。

　　柜台人员表示，因为登记时好像有些问题，所以他们入住的房间，是一张大张的双人床，今晚两张单人床的房型已经客满了，如果需要的话，要等到隔天在帮他们跟换。

　　阿令笑眯眯地说，“一大床很好，不用换了！”

　　进到房内，大片的落地窗，正好可以看见夜晚的澳门旅游塔。

　　阿令一脚把一只鞋子踢到老远，很开心地冲过去滚那张超大尺寸的双人床，惊呼着：“好软、好软！”

　　看到他孩子气的举动，季司安只是像个母亲般宠溺地笑着，还不忘过去将阿令的鞋子收进鞋柜。

　　滚了两圈，阿令又从床上弹起来，坐到窗台边，很高兴地指着远处的澳门旅游塔说，“明天我们去那边玩高空弹跳！”

　　“好啊。”季司安整理完行李，率先到浴室去放热水。

　　阿令拿着相机，很高兴地猛拍室内，然后说，“你知道吗？刚刚要入关时，我跟那个检查我护照的人说，我是来澳门度蜜月的，他还跟我说恭喜耶！”

　　季司安从浴室走出来，讶异的望着阿令，白皙的脸上，浮上两朵红云。阿令拿着相机，正好捕捉到那一霎那。

　　“我想亲你。”季司安说。

　　“不行。”阿令有些紧张，脸色忽白忽红，“你先去洗澡，要记得，先、先打出来喔。”

　　两个人第一次出来玩，他可不想因为情人兽性大发，客死异乡。

　　季司安点点头，听话地进入浴室。

    ——待续——曾经，我是你的小受（下） BY： 绯灵飞翎非泠


　　(40) (H)

　　第三次，除了痛，我总算也尝到了其他的滋味。

　　※※※

　　从浴室里面，传来季司安粗重的喘息声。

　　每次在一起之前，季司安都要这样先自行解决一次，以免误伤自己，这种对自己身体的激烈渴求，究竟算是幸运还是不幸？

　　阿令望着远处灯光一闪一灭的澳门旅游塔，心理五味杂陈。

　　发呆了很久，鼻间闻到了沐浴完的香气，将视线移回室内，看着靠近自己的季司安。

　　他的腰间系着浴巾，腹部八块贲起明显的腹肌，让阿令情不自禁地伸手去碰触。

　　季司安弯腰，将阿令拦腰抱起。

　　“我、我先洗澡……”阿令有些羞窘。

　　季司安放下阿令，牵着他的手，往浴室走：“我帮你，顺便帮你看看伤口。”

　　阿令说，“那个，不用啦。我自己洗。你、你先去准备。”

　　“准备？”看到阿令古铜色的脸浮上红云，季司安忍不住笑了，“喔，我知道了。”

　　阿令在浴室磨菇了很久，又期待又害怕。

　　季司安没有去敲浴室的门。他没有告诉阿令，其实，他也很害怕。住在自己身体里的那头野兽，如果每次都要将情人弄到受伤，那么，还不如不要做。

　　季司安把玩着手上的润滑剂，想到前两天，和阿令的朋友吃饭时，那个长相柔美的矮个子男生说，“下次，麻烦注意用KY，我不想少了一个打球的同伴。”

　　第一次是强暴、第二次则是在PUB的员工休息室，自己前两次的表现，根本就像个罪犯。阿令还愿意跟自己在一起，实在有些不可思议。

　　阿令一直说自己很好。可是，其实，还不够好，还应该要更好的。

　　从浴室离开，进入房间，就看到全身赤裸的季司安斜躺在床上，若有所思地把玩手上的软管。健美的体魄，看起来真像一尊希腊罗马的雕像。

　　看到阿令出来，季司安拍拍床铺，沙哑地说，“我先看看你的伤口。如果还没好，今晚就不要做。”

　　“怎么可以，今天是洞房花烛夜耶！”阿令惊呼一声，说完，自己也觉得好笑，羞怯地走到床边趴下。床的尺寸很大，三个大男人睡在上面都不是问题。

　　季司安翻身过去扯掉阿令下半身的浴巾，“我先检查。”伤口大致上已经好了，他努力控制自己的欲望，尽量不去想这是阿令的身体。

　　阿令将脸埋在枕头上，因为紧张，抓着枕头的手指有些发抖。

　　季司安轻叹，“我舍不得再让你流血。今晚，不要进去好了？”

　　阿令埋在枕头上的头却摇的跟波浪鼓一样，“没关系，我不觉得痛了……总是要习惯的。”

　　季司安情不自禁地趴下去，亲吻阿令的臀部。然后，又抬起头来，靠近阿令的耳边，“阿令。”

　　“嗯？”阿令的身体抖了一下。

　　“你不用对我这么好的，阿令。”季司安叹了口气，轻轻地舔舐阿令的耳朵，手指头在阿令的背上游移，指间传来结实的触感让季司安的昂扬又悄悄抬头。

　　阿令微微发抖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季司安的手滑到阿令的肩膀上，将阿令翻过来，面向自己侧躺。阿令闭着眼睛，难得的很安静。

　　季司安忍不住勾出一抹笑容，凑过去，轻轻地亲吻阿令的额头，“阿令。睁开眼睛看着我。”

　　阿令咬着嘴唇，还是摇头。

　　“乖，睁开眼睛。我想要看到自己在你的眼睛里。”嘴唇从额头上往下滑，停在阿令嘴唇前方一公分处，气息温热而粗重。

　　阿令闭着眼睛，有些沙哑地说：“我相信你会对我好。”

　　凑上去亲吻阿令的嘴唇，然后又移开，季司安打开润滑剂，几乎用掉半条，耐心而轻柔地为阿令扩充。

　　“我不会辜负你的相信。阿令。”季司安不断重复这句话。

　　手指进入时，阿令紧张地睁开眼睛，看到季司安那张充满情欲的脸。季司安咬紧牙关，与其说是在享受，不如说是在和自己内心的兽战斗。

　　看到阿令睁开眼睛，季司安一边进行手部的动作，一边又凑上去亲吻。

　　直到感受密处已经充分的扩张之后，季司安让阿令躺到床的中央，拿一颗枕头将他的背垫高，进入的瞬间，季司安说：“阿令，疼的话，就推开我。”

　　阿令没有推开他，反而伸手，将身上的人，重重地拉下来。

　　※※※

　　结束之后，季司安的第一个动作，不是去拔保险套，是紧张地弯下腰，去检查阿令的后穴是否有流血。

　　阿令的脸热辣辣地，虽然还是疼痛，可是，至少不像前两次那么令人难以忍受了。

　　季司安温柔地将阿令拥在怀中，轻声地说，“有些红肿。不过，没有流血……”

　　阿令红着脸，有些恼羞成怒，“知道了啦，不用特别形容啦！”

　　季司安的嘴角含着笑，弯下腰，一路亲吻到阿令的小腹上，“想要再来一次吗？刚刚阿令没有舒服到呢。这次，换我让你舒服。”

　　当季司安的温热的嘴包覆住自己分身的时候，阿令紧张地抬起上半身，看见那张好看的脸，用总是带着微笑的红唇，做着令人羞耻的舔吮和吞吐。

　　阿令忍不住，开口：“司安，你，也为他……”话还没说完，又紧张地闭上嘴巴。说是要相信，其实根本就觉得那两个人肯定有一腿的吧？

　　季司安舔了已经有反应的分身一下，然后移开正在进行的动作，重新回到与阿令四目相对的高度，疑惑地看着阿令，“为谁？”

　　“就是。”阿令有些困窘，觉得在床上提前情人实在像个醋劲大发的女人，想要否认，又有些不甘心，最后，很小声地说，“就是，办公室那个……”

　　季司安突然笑了。他用力的亲吻阿令的嘴，舌头探进去侵犯他的舌，与之嬉戏。

　　阿令的心冷了一下，以亲吻代替解释，自己以往和那些不小心动了真情的炮友，不就都用这招吗？

　　漫长狂热的亲吻之后，季司安的嘴唇贴着阿令的耳朵，说：“我喜欢你吃我的醋。可是，我和他真的什么也没有做，他只是让我看他用身体换到合约的事情而已。”

　　阿令沉默了好一会，小声地说，“司安，说你会对我好。”

　　季司安吻了吻阿令刺刺的短发，“我当然会对你好，傻瓜！我只会对你好，你难道感觉不出来吗？”

　　(41) (微H)

　　和你在一起的每分每秒，都像不能再更美好的梦境。原来，早知道是这样，如梦一场……

　　※※※

　　昨夜是他们认识以来第一次同床共枕。早上，阿令出乎意料的早起。起床刷牙洗脸之后，回到床边，发现季司安仍在睡梦中。

　　他似乎梦见了什么，眉毛揪得很紧，忍不住低头，在他眉间印下一个浅浅的吻，唇间传来的柔滑触感，让阿令忍不住又偷香窃玉了好一会儿。

　　季司安睡得很沉，几个亲吻，让他揪紧的眉毛放松下来。他低声地梦呓着，阿令侧耳听了半天，也没听出他在讲什么。

　　阿令觉得睡着的季司安，看起来更像一尊雕像。既然亲吻半天也没有醒来，他更放心地动手非礼，好滑、好好摸、好白、好结实……

　　手摸到禁忌的部位，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的玩弄，已经涨得很大了。第一次这么专注的看着另一个男性的下体，阿令出乎意料地不觉得恶心或可怕，反而忍不住充满爱意地以双手上下捋动，也许是因为在睡梦中的关系，季司安只有下意识低低地呻吟着，任阿令的手坏心地将分身欺负到哭出白色的泪。

　　阿令手上都是季司安的白浊，偷偷地抹在季司安的胸膛上和脸上。被阿令折腾了半天，季司安仍然睡得很沉，甚至连翻个身都没有。

　　阿令忍不住露出俏皮的笑脸，声音很轻：“你这么好睡，我要趁机欺负你喔……”

　　这么轻的声音，当然不可能叫醒季司安。

　　阿令拿出相机，关掉闪光，很高兴地拍了一堆季司安的美男情色裸照。拍完之后，一边看着刚刚拍的成果，还很得意的说，“以后再有什么美少年上门来，我就把你的裸照放到网路上去，哼！”

　　“你想放到哪个网站？”季司安的声音有些懒洋洋的。

　　“啊！”做坏事被抓到的人，抬头看到裸照的主角，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帅得要命，刚睡醒的脸一点都没有浮肿。

　　伸手摸到自己胸膛上的白浊，季司安的眼神有些邪佞，“你玩的很高兴嘛……我是不是该投桃报李呢？”

　　阿令有些心虚地陪笑着，“小安安什么时候睡醒的啊？”

　　“肯定不是你在服伺我的时候，否则，你哪有机会拍照？”

　　“我哪舍得把你的身体给别人看啊。”阿令笑得有些心虚。

　　“过来。”

　　阿令听话地送上门，将相机递给季司安。“删掉有点可惜耶，很好看说……”

　　“喔？”季司安抓过阿令，将他压倒在床上，整个身体骑在他的腰上，“那我也帮你拍几张很好看的好了。”

　　“不要啦，我的身材没有小安安的好看。”一边说，一边紧张地用手遮住自己的脸。

　　快门按了几下，阿令紧张、害怕、羞怯，却满满是笑容的表情，完全被收进相机的记忆卡中。

　　阿令的挣扎很快又挑起了季司安的欲望，相机不知不觉已经被搁到大床的一边，两个人一起错过了饭店的早餐时间。

　　※※※

　　盥洗完毕，季司安拿出随身的背包，将地图、旅游书和贵重物品塞进里头。

　　阿令喊着肚子饿，于是先到饭店的餐厅去吃饭。阿令在吃自助早餐入口入观望了一会，很遗憾地看着因为超过时间，已经没办法使用的早餐券说：“好像很丰盛的样子，可惜没吃到！”

　　吃完丰盛的食物，两人才一起坐计程车去澳门旅游塔。阿令本来想省钱搭接驳车，季司安笑着说，“澳门搭计程车很便宜，因为距离很近。不用替我省钱没关系。”

　　“小安安，你会把我宠坏！”阿令呵呵地傻笑着。目光很快就被外头繁华的景象给吸引住，惊呼连连。

　　抵达澳门旅游塔，阿令又拍了不少照片，只是站在透明玻璃地板处，看着底下的景观，阿令就觉得高空弹跳对自己来说应该是太震撼的挑战了。

　　上到顶层，犹豫再三之后，最后只玩了绕澳门旅游塔外围一圈的“空中漫步”。相对于阿令的刺激和兴奋，季司安倒是显得冷静多了，他只是含着笑，陪着阿令玩所有想玩的东西。

　　在玩“空中漫步”时，指导的教练，帮两个人，在离地面两百多米处，拍下了双手紧握的照片。

　　一起去吃很有名的猪扒包、一起去逛充满异国风情的议事亭前地、一起去着名的大三巴拍照、去了葡萄酒博物馆和赛车博物馆、一起去品尝很有名的玛嘉烈蛋塔。

　　夜晚在柔软的超大床铺上亲腻的翻滚，感受对方的温度和热情。即使感觉到疼痛，也是很幸福的那种。

　　玩乐的三天两夜，很快就过去了。来时的两个小行李箱，回台湾时，已经被塞得满满，手上还有两大箱阿令买的钜记手信。

　　有人说，一对情侣适不适合结婚，要看他们能不能一起去国外自助旅行。只要在国外自助时，没有吵到分手，回来之后，肯定可以长长久久。

　　即使迷路或走错地方，也没有吵架。只要和对方在一起，就算走到腿酸，就算在赌场输了好四百多块港币，两个人还是始终笑容满面。

　　“小安安，真的好好玩喔，真舍不得回去。”回程的夜班飞机上，在冷气毯底下，两个人的手紧紧交握。

　　季司安只是勾起一抹笑容，想把这么灿烂笑脸的阿令，紧紧地抱进怀里。

　　“我在幸福的顶端了吧？”望着季司安好看的侧脸，阿令像是梦呓般地低语着。

　　季司安以大拇指摩擦着阿令的手背，轻声地说：“还没有；我还要让你更幸福。”

　　※※※

　　回到住处，已经是晚上十二点了。

　　季司安认命地整理阿令散落一地的行李，阿令则像老爷一样地躺在床上一动也不动。

　　季司安叹了口气，“先去洗个澡吧？水我帮你放好了。”

　　“我全身酸痛，要死掉了，我动不了了。”阿令躺在床上，一动也不动，像个老人一样地哀哀叫。“小安安先放着，也来休息一下吧！”

　　季司安又好气又好笑，“我像你一样去休息，这团混乱怎么办？”

　　“怕什么，不会有人帮我们偷整理的啦！”

　　“乖，去洗个澡，你会舒服很多的。”季司安走过去，弯腰要将他抱起来。

　　阿令却拉下季司安的头，在他的唇上留下自己的亲吻。

　　“你在诱惑我吗？”季司安的声音有些沙哑。

　　阿令红了脸，急忙从床上翻起来，“才没有！你这个色魔！我只是看你那么贤慧，嘉奖你一下而已好吗！”

　　季司安笑着看阿令逃进浴室去洗澡，继续去整理两人的行李。

　　整理好行李，阿令泡在浴缸里，说：“怎么办，我觉得我没办法爱女人了！”

　　季司安的心被刺了一下，却没有开口。

　　“哪个女人能像你这么贤慧又好用？”阿令叹息着，“出钱带我去玩、帮我整理家务，长得又好看、身材又好……”

　　听到后面，季司安忍不住笑，“胡说什么？”

　　“真的啊，而且，我觉得现在想到女生的身体，反而觉得恶心了。小安安把我变成彻底的同性恋了啦，你要负责喔！”

　　季司安只是摇摇头，嘴角勾着幸福的弧度。

　　(42) (微H)

　　虽然没有对你说过，但是，一直到那一天之前，我真的以为我们会天长地久。

　　※※※

　　为了阿令要搬过来与自己同住，季司安用了一周的时间，蚂蚁搬家般地将阿令的东西逐一整理到自己的房间里。

　　阿令的东西看起来很多，其实只是因为没有整理。清理掉一些早该丢掉的衣服和用不着的书报杂志之后，比较大件的只剩下阿令的旧电脑。

　　计量了一番之后，季司安将那台破烂的电脑直接处分掉，另外买了NoteBook给阿令用。

　　季司安本来就是爱干净的人，整理收纳还算有心得，因此，虽然房间不大，但是，将阿令的东西搬入自己房间里面之后，看起来仍不至于觉得拥挤。

　　单人加大的床两个大男生睡嫌挤，季司安干脆把床架拿掉，将整个房间的地板铺上榻榻米，再买了一张双人床垫放在榻榻米上。

　　等到周五阿令放学，和朋友们打完球回来，搬家就已经正式完成了。

　　阿令泡在“贤慧的老婆”放好洗澡水的浴盆内，很高兴地炫耀自己刚刚打球的英姿。

　　“对了，退租的事情，你怎么跟房东说的？”季司安一边修改自己的履历表，突然想起这个问题。

　　“我就说我要跟你同居啊！”阿令很理所当然。

　　“我是跟你说真的。”打死季司安也不相信这样跟房东说不会被白眼对待。

　　“我也是跟你说真的啊。房东表情是有点奇怪啦，不过，我其实合约早就到了，一直都没有签续约，我不续住，房东也不能把我怎么样啊。”

　　“阿令。我们在一起的事情，你还跟谁说过？”从电脑前面移开，季司安望着浴室的方向，表情有些严肃。

　　“我那几个朋友、楼下便利商店的店员、早餐店的老板、加油站的加油员……很多耶，算不清楚了。不过，我说归说，他们信不信我就不知道了。大部分的人听到我说的时候，都是哈哈大笑说我很幽默。”

　　“……这种事，还是不要说出去比较好。”季司安沉默了一会，还是开口劝说。

　　“我不说，人家怎么会知道你被我定下来了？”在浴室里面的阿令，似乎一点也不觉得这个问题有什么严重性。

　　“这个社会对同性恋不是很友善的。”捏捏太阳穴，季司安有些头疼，“你没想过这个问题吗？”

　　“我只想在意我在意的人的看法就好。”阿令的口气听起来还是很理所当然，“何况，这个社会已经开放很多了啦！”

　　“阿令……”

　　阿令从浴盆里出来，用浴巾围着身体，走出浴室，笑眯眯地看着季司安说：“小安安，不用怕，我会保护你的。”

　　“我不需要你保护。”季司安自然地走过去，拿了一条毛巾帮他擦一直滴水的头发。“我不想要你因为我，遭受任何不公平的对待；你答应我，别再说出去了。”

　　“不然你觉得我应该怎么说？”阿令歛起笑容，似乎有点不高兴了。

　　季司安叹了口气，“阿令，你知道我的意思的。”

　　“我不知道。”阿令将季司安的手推开，表情很僵硬，“你要我为了不相干的人的意见，假装我们没有在一起，是这样吗？”

　　“我不想要你受到伤害。”

　　“你是不想要我受到伤害，还是不想要被人家知道我们是一对？我以为你叫我跟你一起住，就是没打算隐瞒我们的关系了。”

　　季司安叹了口气，“这是两回事。”

　　“这是一回事。”阿令倚在衣橱上，双手环胸，“我不觉得跟你在一起很丢脸，你难道觉得喜欢我很丢脸吗？既然这样，你又说要跟我一起住，是什么意思？”

　　“阿令，你别这样。”季司安的表情有些哀伤，“我只是担心你。”

　　“我不需要你担心！”发现自己声亮有些大，阿令做了几个深呼吸，走过去，碰触季司安的脸，“小安安，我们别为了不相干的人事物吵；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季司安望着阿令，表情很是担心，“至少，别跟你的家人说，好吗？”

　　阿令愣了一会，然后摇摇头，“你要我瞒着他们多久？我终究会毕业、会当兵、会出社会，我如果不和家里的人说清楚，他们迟早会逼我娶老婆，你要这样吗？”

　　季司安的脸色听到娶老婆这三个字时，登时煞白。

　　“你没想过这个问题吗？我会被逼着娶老婆。”阿令捧着季司安的脸，表情那么专注，“司安，这辈子，我没打算要跟女人在一起了。”

　　情不自禁地凑上去，亲吻那张说了甜蜜情话而不自知的嘴唇。

　　阿令将季司安的脸推开，“这个学期结束，寒假的时候，我想要你和我一起回家……我想把你介绍给我的家人。”

　　季司安讶异地望着阿令。

　　“司安，我是很认真的想要和你在一起的。你呢？什么时候要把我介绍给你的家人？”

　　季司安只是用力地将阿令搂进怀里，狠狠地亲吻。阿令试图抵抗，力量却远不及季司安。

　　两个人终于双双倒在新买回来的床垫上，季司安将阿令腰间的浴巾扯开，拿出床头的润滑剂，挤了许多在手上。

　　“司安……啊！”阿令抬起脚，想要从床上爬起来，却反而给了季司安方便，已经沾了许多润滑剂的手，毫不客气地直接戳进那窄小的后穴中。

　　“不要，司安。呃！”季司安一手拉掉自己的短裤，又挤了许多润滑剂在自己早已抬头的分身上，拉开阿令的腿，抽出手指，直接侵犯那一向能让自己失控的甬道。

　　※※※

　　结束之后，阿令将自己在床上蜷曲成一团。季司安去浴室冲洗了，听着浴室传来的水声，阿令赶到有些莫名的空虚。

　　因为有足够的润滑剂，所以并没有受伤，可是毫不温柔的冲撞，仍是让后穴及脊椎有温热的钝痛感；刚刚没有用保险套，他感觉到湿黏的液体郑在逐渐从体内滑出。

　　他不明白。

　　不遮掩热切的爱情，难道错了吗？还是说，就因为是同性，所以一辈子只能躲在阴暗的角落里面？

　　自己可以从喜欢女人，到不去管什么真同性恋、假性同性恋，为什么季司安反而不能面对自己一向只爱男人的事实？

　　没有人不想要让爱情是见不得光的。

　　他并不愚蠢，他知道告诉家人之后要面对的，肯定是一场可怕的战役。有可能，这场战役还要持续一辈子。可是，为了季司安，他愿意忠于自己，也愿意去奋斗、去努力。

　　他原以为季司安会感动。至少，如果两个人立场交换，自己肯定会感动到不行的；就算不是感动，至少也会有点开心自己这么被重视吧？无论如何，都不会是这样的反应。

　　沉默的性爱，像是掠夺与攻击，更像是在教训什么不懂事的孩子一样。

　　也许，季司安从来不曾想过要和自己有未来吧？

　　想到这里，阿令将自己蜷曲的双腿抱得更紧，可是，还是觉得很空虚。

　　(43)

　　该来的，早来晚来，都还是要来，对吧？

　　※※※

　　季司安在浴室里面淋浴。

　　他知道自己该为阿令的话而感动，可是，他只觉得担心。

　　天真的阿令，刚认清自己性向没有多久的阿令，因为朋友支持，就以为这个社会都会接受他们的阿令。

　　阿令。阿令。阿令。

　　你有没有想过，最糟的情况呢？你之前哭得那么惨，那么旁徨，我心都要碎了。你怎么会天真的以为社会不断进步，两个男人的恋爱就会见容于世了？

　　阿令，如果和我在一起，会害得你哭泣的话，我宁愿离开你，一个人寂寞就好。你知道我是用这样的心情在爱你的吗？

　　阿令说，他会毕业、会当兵、会出社会，所以，自己当年曾经面对的事情，阿令什么也没面对过。他只是天真的以为，相爱就要告诉全世界。

　　学校那边如果知道阿令和同性交往，同学、师长会怎么看他？校方如果要恶意刁难，会不会故意不让他毕业？

　　至于军营里面对待同性恋，有多歧视、有多恶劣，当过兵的季司安都尝过。因为恐惧，所以残忍；被长官特别“关照”训练、因为是同性恋，还要和大家洗一池洗澡水，被一群学长殴打到住院、吃的食物里面总有恶心的“加料”……

　　出了社会，承认自己是同性恋之后，那个向自己告白的女生，开始拢络全公司的人，排挤自己、在工作上恶意杯葛……

　　因为年轻，所以天真吗？

　　笑容像阳光一样灿烂，有些孩子气却又那么可爱的阿令，怎么能去经历自己当初经历过的那些呢？

　　阿令，这些事情，我不能让你经历。

　　至于家人……季司安感觉眼睛有些酸涩，是淋浴的水冲进眼睛里吧？

　　他知道阿令很伤心，他也知道自己刚刚一言不发地和阿令做爱很过分，可是，要怎么让阿令明白呢？

　　关掉水龙头，擦乾身体走出来，看到抱着自己的腿，那么可怜兮兮的阿令。叹了口气，走过去心疼地从背后抱住他。

　　“阿令。”

　　阿令抖了一下，将自己的腿搂得更紧，因为用力，指结有些泛白。

　　亲吻他刺刺的、还有些潮湿的短发，季司安轻声地说：“阿令，我想对你好。”

　　阿令松开抱着自己双腿的手，转过身来，用力地抱住季司安的身体。

　　很紧、很紧……

　　※※※

　　星期六一早，就被电话声吵醒。竟是明明在台北工作，但是已经许久没有和自己联系的大姐。

　　“小琳，我早上起来发现我的相机居然出问题了，我今天世贸办活动一定要有相机，你快点把你的相机送来世贸借我顶着用！”大姐在电话那头命令着。

　　阿令皱着眉，从季司安的怀里溜出来，换上衣服，拿相机出门。

　　大姐在广告公司上班，平常忙的要死，周六上班也是正常的事情。平常也没有多关心他，大概只有逢年过节和长辈生日时，会打电话问他要不要搭便车回南部而已。

　　季司安睡得很熟，所以他留了纸条，表示等一下就回来。

　　到了世贸，看到睽违已久的大姐。绑着马尾，明明快三十岁了，还穿得像学生一样，大姐接过相机，说阿令救了她一命，改天再请他吃饭好好感谢他。

　　骑摩托车，买了早餐，回到住处。一边上楼，一边想着昨晚没有解答的问题。

　　季司安说，他想对自己好，他也的确一直对自己很好，如果家人知道有个人这样照顾着自己，是能多反对呢？

　　他想着，下次跟大姐吃饭，也许可以先探探大姐的口风，大姐在台北工作，看的事情比较多，在家里头，爸妈也很尊重大姐的看法和意见，如果她站在自己这边，那么，劝说家人就成功了一大半。

　　季司安和自己不同，除了前情人阿祖，没有其他能算得上朋友的人；至于家人，更是从来没有听他说过。

　　是什么样的环境，让季司安成为像现在这样的人呢？

　　总是将家里收拾的有条不紊，自己脏衣服臭袜子乱丢也没有被唠叨过一个字，对自己很好，睡觉的时候，虽然睡得很沉，眉毛总是会严肃地拢紧，醒着的时候，却总是以微笑掩饰寂寞和悲伤。

　　他觉得季司安将事情想得太复杂了。

　　阿令的爱情其实是很单纯的。虽然曾经和女性的关系很复杂，可是，讲到恋爱的话，也不过就高中时代谈过那么一次。

　　清纯的牵手、接吻，浪漫的写了很多的情诗，然后献出第一次之后，被学姊嘲笑技巧很差，当天就被抛弃了；从此走上要把自己那方面变得很强的不归路。

　　虽然认识季司安之前，和几个女人维持大胆的性关系。可是，就像之前告诉季司安的，骨子里，他其实还是个纯情派。

　　一旦爱上一个人，就想要厮守终生。

　　叹了口气，阿令望着手上的早餐，觉得满腔热情不知道要怎么表达给季司安。

　　走上顶楼，正要找钥匙开门，手机就响了，是季司安。

　　阿令开心地敲门，“我在外面了，帮我开门。”

　　季司安将门打开，有些紧张地问：“相机呢？”

　　“你没看到我的小纸条吗？我不是说，我姊今天办活动，她的相机坏掉了，我先拿去借她吗？我有买早餐喔。”

　　季司安沉默了一下，“你照片有先整理出来吧？”

　　阿令将早餐搁到桌子上，“喔，我有复制一份到你帮我买的NoteBook里面啊，这样就不用怕我姐把我们的照片删掉了。”

　　“那相机里面？”

　　“我是用复制的，所以相机里面应该照片也都还在。反正记忆卡的容量很大……”

　　季司安的脸色有些白，“你忘记了吗？里面是什么照片。”

　　“里面就是我们上周去澳门玩的……干！”

　　(44)

　　你没有一直握着我的手。原来，鼓舞人心的演讲之后，大家都站起来拍手，是电影里才会有的情结。

　　※※※

　　阿令大姐的手机，一整天都打不通，就算打通了也没人接……两个人一起到世贸去，也一直阴错阳差地插身而过，完全没办法找到本人。

　　“陈晓华？刚刚看到她在A区……”

　　“没有喔，她说要去门口看看模特儿到了没有。”

　　“陈晓华，有啊，有啊，刚刚带着模特儿去主舞台了！”

　　“没有耶，你们要不要去B区看看……”

　　“喔，她又到主舞台去了。还是你们要在这里等看看她会不会回来？”

　　“咦？我刚刚有在B区看到她，她叫我回来帮他拿东西。还是要跟我一起去B区找她？”

　　“她又去A区了？是喔？不好意思呢……你们看要不要去A区看看……”

　　一整天就这样过去了，阿令最后疲惫地往地上一坐，说：“算了，不找了。都这么久了，她要真的看到，也看到了！”

　　季司安伸手要拉阿令，“还是，你在拨通电话看看？”

　　阿令将手机递给季司安，一副“要打你自己打”的样子。季司安无奈地拿起手机重播，直接转入语音信箱。看来，大概手机已经没电关机了……

　　“不然，我们去展摊那边坐着等？她总是会回去帮忙收摊位吧？”

　　阿令摇摇头，“我走不动了。算了啦，反正，我本来就打算告诉她的……让她自己从照片里面发现，顶多只能算是比较『刺激』的发现方式罢了，呵呵呵。”说着，阿令竟然傻笑起来。

　　“你疯了吗？”季司安蹲下来，看着阿令，“那种照片让你大姐看到还得了……”

　　“也是厚……真是便宜大姐了，小安安的好身材，就那样被她看光光了。”说着，阿令还露出灿烂的笑容。

　　“谁管我的身材怎么样！这种事，还是不要让家里的人知道比较好吧？”季司安的脸色有些苍白。

　　阿令歛起笑容，“司安，和我在一起，你觉得很丢脸吗？”

　　“你在胡说什么？”季司安的表情很凝重。“这根本是两回事，你不要又扯在一起了。”

　　“对我来说，这是一回事。”阿令叹了口气，将季司安拉着，让他靠着墙边坐下来。

　　“阿令？”季司安不解地看着阿令的侧脸。

　　阿令紧紧地抓着季司安的手，两人的身体，正好挡住彼此交握的手掌。

　　“司安，我和你不是玩玩的。既然在一起，我就想让我的家人认识你，大姐一直住在台北，又在广告公司工作，要是我家里有谁能接受我们的关系，我大姐一定是可能性最高的。只要我大姐接受我们，其他的家人慢慢也会接受的。”

　　“……你想得太美好了。”

　　“是你想得太悲观了。”阿令一直盯着前方杂沓走过的人的脚，声音很平静：“我不是过度乐观，司安，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可是，那是我的家人，他们会有什么反应，我比你更了解的，不是吗？”

　　“你不知道你要面对的是什么。”

　　“司安，我不勉强你和我一起面对。如果、如果，如果你其实并不觉得我有那么重要的话……”

　　“阿令？”

　　“虽然，如果你现在逃跑，我会觉得你是个混蛋。不过，毕竟，我不能勉强你像我一样重视我们两个之间的关系，不是吗？”

　　“你别说了……”季司安将脸埋在自己的膝盖上，和阿令交握的手有些发抖。

　　“你知道的，如果你现在逃跑了，我们就真的完了。”阿令咧开嘴，笑了。“这不是威胁喔，你一定知道。我是打算无论如何都要让我家人知道了，总是叫我逃的你，这次要不要自己逃跑呢？”

　　“你不要说了……”

　　“司安，你也许觉得我幼稚。跟你比起来，我也的确是幼稚，可是，有些事情，不趁还有勇气的时候努力看看，就再也没办法过去了。你有看过一个日本的节目吗？出奇不意的跳水考验，从很高的跳台上，要花多长的时间，才能跳下来呢？”

　　“不要说了……”

　　“通常都是一开始很害怕，然后，发现逃不掉之后，只好努力看看。很多人，会一次又一次地站到跳台边，然后又一次又一次因为胆怯而放弃。越到后面，就觉得跳台越高，往下跳的勇气越小。有些人拖了三个小时，还是没办法跳下来。可是，我在看这个节目的时候，就知道，我是那个顶多第二次就会跳下来的人。”

　　“阿令……”季司安的脸从膝盖上转向阿令，眼眶有些发红。

　　“我不能勉强你和我同时往下跳，不过，如果你不跳下来，我就只好一个人一直在水里面了。”阿令仍是望着前方，笑容那么灿烂。时间渐晚，展场上往来的参观民众已经剩下没几个人了。

　　“经过这几个月的相处，你该知道，我不是会逃跑的人，你几次要我逃，可是，我还是一直在这里。所以，你要跳下来吗？司安。是你带着我到跳台上的呢。”转头，望向无语的季司安，阿令的目光那么坦率，“我想要相信你。”

　　季司安摇摇头，用力抓紧阿令的手，“阿令，我很担心你。”

　　“那就一直握着我的手，不要放开，好吗？”阿令露出好看的白牙，像阳光。

　　季司安闭上眼睛，轻轻地点了点头。

　　展场的人潮散去。

　　阿令率先从地上站起来，也将季司安从地上拉起来，“去吃饭吧，小安安请客，我好饿。整天都在展场奔波，我快要饿死了。”

　　季司安望着阳光的阿令，感觉有些发抖。这么阳光开朗的笑容，会不会让自己的阴影给遮盖掉呢？

　　“小安安，不要想太多，只要一直对我好，好吗？”阿令用力握了握季司安的手。“所以，不要让我饿肚子了吧？”

　　※※※

　　骑着摩托车，一起到附近的百货公司地下街吃午晚餐。

　　终于买好食物，找到位置坐定，阿令可怜兮兮地大喊：“我觉得我可以吞下一头牛！这是我今天的第一餐耶，早上买的早餐结果根本就没有吃到……回家不知道会不会已经坏掉了。”

　　“阿令。”季司安帮阿令把卫生筷摆好，专注地看着他，“我有没有说过，你很适合去当政治家？”

　　“咦？”阿令扒了一口饭，讶异地看着季司安。

　　“你的口才，真的很厉害……”

　　阿令皱皱眉，“这是夸奖还是损我？”

　　“我也不知道，希望你的口才，在面对你家人的时候，可以发挥效果。”季司安叹了口气，“阿令，我会陪你面对你的家人，不过，答应我一件事，真的不行的时候，就说，都是我的错，好吗？”

　　“你在说什么啊？”

　　“是我强暴你的、是我勉强你的、是我诱拐你的。”季司安勾起一抹笑，“真的不行的时候，就这样说吧！”

　　(45)

　　我是在那个时候，决定无论如何都不再跟女性交往的。

　　※※※

　　那天晚上，电话没有响。

　　隔天，星期日，一直到中午，阿令的大姐还是没有打电话来。季司安其实很忐忑，可是，阿令却一副兵来将档、水来土淹的坦率模样。

　　“小安安，我会保护你的。你是我的公主！”

　　季司安扯了扯嘴角，算是回应他不好笑的笑话。“你要不要再主动打电话给你大姐看看？”

　　“小安安，不怕不怕，我是你的王子，所有的恶龙我都会斩杀干净的！”阿令笑着做出挥剑的动作。

　　“阿令。”

　　阿令耸耸肩，乖乖地拿出电话，按了第N次重播之后，还是转入语音信箱。

　　“还是，我们去你大姐住的地方或公司看看？”

　　“我不知道我姐住的地方在哪里耶，她上次搬家我没去帮忙。公司的话，她通常办活动都到处跑，也不一定会在公司啊。”

　　“可是……”

　　“小安安，你真的好像可怜兮兮的公主殿下喔。”阿令又忍不住伸手非礼季司安的脸。

　　“阿令……”正要试着对阿令讲道理，阿令的电话却突然震动了起来。季司安和阿令同时被吓了一大跳。

　　是阿令的大姐。

　　愣了几秒，阿令将电话接起来。

　　期待中的痛骂或是指责都没有发生，大姐像是什么都没看到般地说：“小琳，你昨天来展场找我喔？我手机后来没电了啦，找我什么事？”

　　“呃……”没想到大姐是这个反应，阿令一时不知道要接什么话。

　　“你是要找我拿回你的照相机吗？我现在正在准备把照片传……”电话那头的声音突然停住。

　　最好这么巧！阿令在心理面哀号。电话突然被挂断，很好，现在老姊真的发现了。

　　阿令苦笑地看着被挂断的手机，想像着等等大姐再打电话来的时候，会有的咆啸、尖叫、痛骂，忍不住有些发抖。

　　季司安不知何时，伸手握住了阿令的手，很紧、很紧。

　　手机突然又震动起来，阿令紧张得差点将手机掉到地上，接通了之后，大姐的声音显得很压抑，“我想，你最好出来和我见个面。”

　　※※※

　　两个人一起来到大姐说的地方楼下，远远的就看见大楼门口，绑着马尾带着眼镜的女人，焦急地来回踱步。

　　看到两个人，大姐的表情有些阴暗，却只是一言不发示意两个人跟她往上走。

　　来到大姐租任的地方，发现那是一间很小的套房。整个房间摆了一张单人床、一张梳妆台和一个简便衣橱，就塞得满满的了。

　　大姐让阿令和自己坐在床上，示意季司安坐在化妆以上，三个人将小小的单人套房塞得满满的。

　　谁都没有先说话的勇气。

　　沉默了很久，大姐终于开口，“化妆台上，你的相机，可以还你了。”

　　“大姐……”阿令有些紧张，准备接受任何辱骂或吼叫。

　　季司安也很紧张地盯着床上的阿令和他的姐姐，深怕一个不住意，阿令就挨打了。

　　“照片，我看到了。”大姐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只是一直盯着梳妆台上的相机看，似乎，一直看那些画面就可以消失一样。

　　“是我的错。”季司安站起来，准备随时扑上去代替阿令挨揍。

　　阿令的大姐摇摇头，长长地吐了口气，然后望向季司安，“还没请教，怎么称呼？”

　　“我姓季，叫做季司安。”

　　“季先生在哪里高就？”

　　“我刚离开上一份工作，现在正在休息状态中。”

　　“季先生是怎么认识我弟弟的？”

　　“我们是邻居。”

　　大姐点点头，“所以，就是刚搬过来的无夜游民就是了。”

　　“大姐！”阿令有些生气。“你不能这样说他！”

　　“你坐下，我还没轮到跟你说话。”大姐的声音很严厉。接着，她又转向季司安：“季先生本来就喜欢男人吧？我弟弟，本来可是喜欢女人的。”

　　“是。都是我的错。”季司安并没有退缩。他知道，现在最不好受的不是自己，是阿令；更是眼前这个被迫接受亲爱的弟弟性向不正常的女人。辱骂和动粗都还没有来，只是一些冷言冷语，还算是好的。

　　“所以，季先生会离开我弟弟吗？”

　　“不会！”阿令抢着回答，对于姐姐的态度越来越不满。

　　“阿令，没关系。”季司安轻轻地摇摇头，示意阿令不要激动。

　　“季先生今年贵庚了？未来打算怎么样呢？”

　　“我大阿令五岁，今年28。如果可以的话，我会一直对阿令好。”

　　“你知道他还是学生，还没当兵吧？你觉得今年才二十三岁的毛孩子，已经确切地知道自己的性向是什么了吗？已经可以决定自己的人生要不要当一个同性恋了吗？”

　　“我知道。”季司安沉默了一下，“阿令随时可以中止我们两个人的关系。”

　　“我不会！”阿令生气地从床上跳下来，对着他大姐吼：“你不要挑拨我们，我要跟他在一起，你反对也没有用！我已经23岁了，法律上已经是独立的个体了，别说你是我姐，就算今天是爸妈来，我还是要跟他在一起！”

　　“阿令……”季司安走过去，声音有些像叹息，“别这样对你大姐说话。”

　　“陈晓琳，你给我闭嘴。”大姐的声音很冷，可以感觉她全身都在发抖，“我什么都还没说你就这个反应，你真的想过你作这个决定的后果了吗？我说了反对的话了吗？”

　　“我……”阿令有些委屈，听到最后一句，整个眼睛都亮了，他扑上去抱住大姐，“大姐，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大姐有僵硬地任阿令抱住，“我也没说我赞成。”

　　阿令放开手，退了两步，走到季司安身边，握住季司安的手，大声地说：“无论怎么样，我都要跟他在一起！”

　　大姐望着两人交握的手，充满怒气：“什么叫无论怎么样？妈的身体不好，如果因为这件事情心脏病发作呢？还有老爸，他有高血压，你就不怕他气到中风吗？还有未来要面对的事情，你真的都知道了吗？你以为同性恋是好玩的事情吗？身为我们家最小的孩子，我们都太宠你，宠到你都不知感恩、没有良心了吗？”

　　季司安沉默着，试图将手从阿令的手中抽出来，阿令却握得更紧，死活不放。

　　做了几个深呼吸，阿令的大姐轻声地说：“小琳，我知道男性都有一段时期，会对自己的性向有些迷惘。我知道你不是不辨是非的孩子，季先生也许有他的优点，可是，你明明可以和女人交往的，为什么偏偏要去找个男人呢？如果你只是玩一玩也就算了，可是，姐姐知道你不是，你是死心眼的孩子，认定了就打死也不放手。”

　　“我不会再爱女人了。”阿令宣告，“我是认真的，就算你们不接受我和司安在一起，我也不可能跟女人在一起了，这样，你还是要反对我和司安吗？”

　　“阿令。”季司安终于抽出自己的手，在阿令眼中闪过惊慌的时候，再下一秒，将他搂进怀里，望着阿令的大姐，“请你，继续维持不反对，也不支持就好，可以吗？那已经是很大的恩惠了。”

　　(46)

　　我都已经告诉你，不要在这个时候放弃了……

　　※※※

　　从大姐住处离开的时候，一向像个母老虎般强悍的她一直在哭。阿令知道，大姐是心疼自己的不听话，以及替自己难过接下来要面对的种种考验。

　　季司安白皙的脸上，有大姐狠狠打下的巴掌的红印。

　　坐在摩拖车上，阿令心疼地轻触着季司安的脸，“对不起，让你挨打了。刚刚如果不是你拉住我，我真的差点失控冲上去打我姐。”

　　季司安的嘴角勾着苦笑，“傻瓜，我挨打，总好过你挨打吧？我又不是没为了这种事情被打过。”

　　“司安……”阿令将脸埋在季司安的肩膀上，有些无力地说，“我错了吗？我第一次看到大姐哭……我有没有跟你说过，小时候我发烧，大姐背着我，从学校一直跑到镇上的小诊所，连鞋子都没有穿的事情？”

　　季司安叹了口气，轻轻地拍拍阿令的背。“阿令，我该怎么做，能让你比较好过？”

　　“再一下子就好……再一下子就好……”阿令的声音有些颤抖。

　　※※※

　　那天下午，阿令一直很安静。

　　季司安担心地一直握着阿令的手，事情的经过已经比他预料的要好得多了。至少，面对的还是最多只会伤心哭泣的年轻大姐，如果，今天面对的是阿令南部那双老迈的父母呢？

　　对于不让阿令向家人坦承，自己是不是应该更坚持一点呢？

　　季司安的脑袋一直转个不停，却无法找到排解的方式。他想到了当年面对这些事情的自己……

　　事情，还有可能会更糟的。

　　一直躺在床上上网的阿令，突然翻身坐起来：“小安安。”

　　“嗯？”季司安回头，担心地看着阿令。

　　“你不要在这个时候放弃，好吗？我会死的。”

　　“胡说什么？”季司安走过去，搂住那个看起来像是被遗弃的小狗的大男孩，“我要一直对你好，不准说什么死不死的！”

　　“小安安，我不后悔。”叹了口气，阿令轻轻地抚摸季司安的脸，“我不后悔，再做一次选择，我还是会想要让大姐知道我们的事情。不过，也许我可以更低姿态一点……”

　　“阿令。”季司安感动地将阿令搂进怀中。

　　“司安，请你也不要放弃，好吗？不要让我的努力，变成笑话……”阿令闭着眼睛，嗅闻着季司安的味道。

　　“阿令。阿令。”季司安不断亲吻着阿令的短发，心中充满自责。

　　总是笑得那么灿烂的阿令，总是那么无忧无虑的阿令，因为自己的自私，就要变得不快乐了吗？

　　※※※

　　星期一，季司安的电话响了，某家公司希望他下午去面试。

　　和季司安一起吃过午饭，他已经恢复成那个笑容灿烂，元气满满的阿令了。

　　季司安一直很小心地观察阿令的表情，担心他只是故作坚强。可是，一点也看不出什么破绽。阿令甚至还笑眯眯地一边非礼季司安的脸，一边说：“就知道你觉得我很帅，所以才会情不自禁扑上来吧？”

　　季司安去面试的时候，阿令刚好准备去上下午的课，阿令出门前，还学啦啦队帮季司安喊了加油的队呼。

　　在课堂上，阿令传了张纸条给隔壁的纪言书：“我老姊知道了。”

　　纪言书愣了好一会，飞快地在纸上写：“怎么会知道的？你怎么那么不小心？你姐有说什么吗？”

　　“说来话长……不过，我想，慢慢来，她应该会接受的。不过，我比较担心我爸妈那关，就像我姐说的，他们身体不好，南部又那么乡下，他们的观念都很保守……”

　　纪言书看到纸条，在上面画了一张苦瓜脸，“你疯了吗？陈小琳，你千万不要跟陈爸陈妈说，你会气死他们的！”

　　“可是，我现在不说，还是迟早要说的。”

　　“你不要那么死心眼好不好？这种事当然是能瞒就瞒，什么事情都捣出来说，只有你说出来爽了，听的人搞不好宁愿掩耳盗铃。”

　　“其实，司安真的很好。如果他是女人，我爸妈只会高兴我交到了一个温柔、懂事又体贴的女朋友吧！”

　　“不然你叫他去变性好了。”

　　“不行，这样我就没有性福了！”

　　“干！”

　　看到纸条上那很大一个国骂，阿令突然觉得心情变好了。男人的友谊和感情，果然是建立国骂上。

　　“笑什么？你打算怎么办？”

　　“看着办吧！反正，我大姐如果接受了，下面应该就会比较容易了……言书，我觉得我好像琼瑶偶像剧里面的男主角喔，在谈一场不被祝福的恋爱这样。哈哈哈哈。”

　　“琼瑶才不会写男男这种剧情咧，干！”

　　阿令看到这张纸条，忍不住笑了出来。台上的教授讶异地看着阿令，以为自己万年的冷笑话，终于有学生捧场了，忍不住偷偷帮阿令在点名簿上加了两分的平常分数。

　　※※※

　　看到面试自己的主管，季司安只觉得有些面熟。直到主管问完基本资料之后，请他稍坐，说，下一关是老板想要亲自面试。

　　那个老人从外头走进来时，季司安的眼前有些发黑。他没想过这辈子，还会再见到这个人。当年，那个人明明就派底下的人，把自己脱个精光，一毛钱也不让带，直接赶出家门的。

　　“好久不见，司安。”老人的眼光还是充满残忍的光芒。

　　“季老爷……”季司安低下头，终于想到为什么会觉得面试自己的人面熟了。那是，当年，也经常在家里出入的几个重要的主管之一。

　　“嗯，你看起来比照片上要稳重一点。”老人轻咳了两声，“我派人调查过你的近况了，还是不长进地只会跟男人鬼混。”

　　“您找我来，有事吗？”抬起眼睫，“我以为季老爷已经将我逐出家门了……”

　　“嗯，我要你回来帮忙，还有，娶一个女人。”老人的眼光一点都没有看亲儿子的慈爱，“不用考虑违背我，你知道，违背我的下场是什么。你现在的情人，是学生吧？你觉得一张结婚证书，换他的平安健康够不够？”

　　(47)

　　我后来才知道，很多事情，真的不是一个人努力就足够了。

　　※※※

　　那些以为早就已经过去的梦靥，通通回来了。

　　家大业大的季老爷，有七个老婆，八个女儿，十三个儿子，季司安排行第十。他妈妈排第六，并不算得宠，因此，把所有的期望都放在唯一的儿子身上。

　　在大家族里面，女人之间斗得厉害，小孩之间也有样学样明争暗斗。在一群子女中，季司安不算特别出色，但是也没有特别差，他早就知道枪打出头鸟的道理。

　　升国中那年，父亲依之前的习惯，给了他50万炒股，考验他的能力。这几年来，他常想，也许不是因为他喜欢的性别出了错，错就错在他炒股表现得太好了。和他同班，早他一个月出生的异母哥哥，不到一个学期就赔光了50万，季司安却让手上的股票价值翻了几翻。

　　发现自己喜欢男人之后，他慌张过、害怕过，最后选择了接受；告诉最要好的朋友之后，换来一顿痛揍，和一点也不留情的奚落。同班的异母兄长因而知道他的性向，很高兴找到了把柄向季老爷告状。

　　知道儿子的性向之后，季老爷将排行第六的老婆抓过来毒打一顿，然后让手下扒光了儿子身上所有的东西，将他连夜赶出家门。

　　幸好他捡到了一块钱铜板，记得了外婆的电话。如果不是那一块钱，也许早就没有今天的季司安了吧？可是，高中那年，身体不好的外婆，终于发现自己被赶出家门的秘密理由，脑溢血死去了。

　　这么多年来，他不知道母亲怎么了，是不是还活着。如果活着的话，肯定很恨自己吧？唯一的希望，成了绝望的来源……

　　“季老爷多的是儿子，没理由一定要找我吧？”当初，不就是这个理由，自己就像条野狗般地被扫地出家门了吗？

　　季老爷皱着眉，“这几年你都没在看新闻吗？老大到老七不但全都结婚，连孩子也生了好几个了，老八、老九出车祸，两个都死了。你三个弟弟，最大的今年才15岁，根本不能结婚。”

　　“总之，季家的东西，我什么也不带走；季家的事，以后也不关我的事。季老爷当年不是这么说的吗？”

　　“你害死了你妈，还有脸跟我讲当年！”季老爷的眼神很冷漠。

　　“我妈死了？”愣了一下，季司安却勾出一抹笑容，“她死了也算解脱吧。”

　　“你还笑得出来！所以，现在你也要害死那个和你同居的学生吗？”季老爷闲散地在椅子上坐下来。

　　“你！”季司安从椅子上站起来，指着季老爷的手有些颤抖。

　　※※※

　　下了课，阿令打电话给季司安，电话没有开机。看看时间，阿令猜搞不好他还在面试，于是传了简讯：

　　“小安安，我今天晚上要家教，家教前会和朋友吃饭。你今天面试怎么样呢？无论顺不顺利，你都是我的亲亲小安安！”

　　“你也太黏了吧？真像个女人！”在学生餐厅，张皓云的声音充满嘲笑的意味。

　　“哼哼哼，我知道你是忌妒我和我老婆感情好！”将简讯送出，阿令反唇相讥。

　　“你们两个女人别吵了。”陈之凯低声吼了一下，“真受不了！”

　　“小琳，你姐的事情，你打算怎么样？”纪言书翻了个白眼，对这种时候还能打闹、耍白痴的阿令觉得有些无力。

　　“请叫我阿令，谢谢。”槌了一下季言书的肩膀，阿令的脸有些愁苦，“你们有什么看法或建议吗？”

　　“不如跟你姐姐说，你和她开玩笑的？”陆至中傻理傻气的，出着一点也不管用的主意。

　　“白痴。都看到那种照片了，怎么说是开玩笑的！”张皓云踹了陆至中一脚。

　　“你姐的反应已经算好了，我想，慢慢来，你姐应该是可以接受。”冯海青的口气很严肃，“不过，你爸妈身体状况，的确还是能瞒就瞒比较好。”

　　“不过，你和你的那个季先生，会在一起多久？我觉得你根本不用这么冲动。”纪言书很务实，想到了刚分手的女朋友，“男人和女人都会分手了，男人和男人，要分手更容易吧！”

　　“除非小安安不要我，不然，我是不会和他分手的。”阿令的眼神很坚定。

　　“你还真是情根深种。”陈之凯有些鄙夷，“就不知道那个姓季的怎么想，人心隔肚皮。我看，如果他不要你，你就回头去喜欢女人，这样就皆大欢喜了！”

　　“我不会再和女人在一起了。”阿令看着他的朋友，“我觉得，我大概是比较喜欢男人的吧。和他在一起这段时间，我怎样都没办法想像再和女人在一起的样子。”

　　“那要不要和我试一下？”张皓云笑得很淫荡，“其实我最近越看越觉得你不错啊！与其被压，要不要试试看压男人，搞不好会上瘾喔！”

　　“干！”阿令呛了一下，咳的很厉害。

　　“马的，肖想老子屁股的人多的是，问你要不要跟我试一下是给你面子好吗？”张皓云嘟起嘴，嫣红的嘴唇倒是有些风情万种的味道。

　　“你们两个死GAY不要害我吐出来！”陈之凯生气地将两个人一人揍了一下。

　　冯海青叹了口气，“总之，阿令。不要冲动，就先看着办吧。”

　　※※※

　　季司安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那家公司的。

　　回到两人的住处，季司安关掉手机，环视两个人短暂同居的地方，开始动手收拾自己的行李，泪水却一直弄花了他的视线。

　　季老爷说，只要自己听话，阿令就可以一辈子平安无事；甚至，只要不被媒体发现，自己也可以继续跟阿令在一起。条件很简单，就是回去帮忙，还有，娶一个女人。

　　为了生意上的理由，还是为了情感上的理由，季老爷并没有说明，那女人甚至知道即将和她结婚的自己，是个只爱男人的同性恋。

　　季司安知道自己会怎么选择。可是，他也知道，无论理由是什么，天真单纯的阿令都不会接受的。阿令连病弱的父母，都想要公开了，怎么可能会接受自己去娶别的女人？

　　阿令说，“你不要在这个时候放弃，好吗？我会死的。”

　　要怎么跟阿令说，离开他是为了保护他？阿令即使伤了他大姐的心，还是说一点也不后悔让大姐知道两个人的关系。

　　阿令因为自己被他大姐打了一巴掌，激动得差点去打他明明很尊重的大姐。事后，却埋在自己的肩膀上，说起小时后的往事，而温热的泪水，烫伤了自己的肩膀。

　　像做梦一样的好运，才终于得到阿令，甚至让阿令开口叫自己不要放弃。阿令说，“如果你不跳下来，我就只好一个人一直在水里面了。”

　　怎么舍得放他一个人跳下去？

　　可是，季老爷问，“你觉得一张结婚证书，换他的平安健康够不够？”

　　阿令，我要对你很好。很好、很好。所有的痛苦，所有的错，都算到我头上好了……

　　我强暴了你、我勉强了你、我改变了你的性向、我……抛弃了你。

　　(48)

　　失恋，不过就是哭着、恨着、唱着、喊着，然后，假装一切只是一场梦，就可以了吧！悲伤之后，日子终究还是要往下过。

　　※※※

　　家教完，打电话给季司安，他的手机仍然没有开机。这是认识他以来，从来没有发生过的事情。

　　回到家，发现房间是暗的，阿令有些紧张，不明白为什么他会到现在还没回来。是面试不顺利吗？

　　想到大姐辱骂司安是“刚搬过来的无夜游民”，而且大姐还狠心地在他脸上留下好明显的巴掌痕迹，男人都是好面子的吧？是不是想到昨天的事情，所以到别的地方去散心了？

　　是去找阿祖了吗？阿令有些自责当时忘了跟阿祖交换电话。

　　拿着钥匙打开门，发现房间的东西空了一半时，阿令愣住了。

　　房间很整齐，但是，桌上型电脑不见了，摆在桌面上的是司安买给自己的笔记型电脑。书柜里面的书也少了一半，只剩下自己上课用的书本。走过去，打开衣橱，属于季司安的部份，也都空了。

　　阿令仔细地搜索，发现，季司安什么都没给自己留下。除了送给自己的礼物，电脑里仍然存着的两个人去澳门玩的照片，没有纸条、没有e-mail、没有留言……

　　阿令呆滞地坐在床上，不知道怎么消化季司安就这样凭空消失的事实。

　　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阿令紧张地冲过去，接起电话：“喂？喂？”一直没有听到手机那端传来任何声音，阿令才发现那是一通简讯。

　　熟悉的号码，只给了短短的五个字：“我走了，保重。”

　　阿令连忙回拨过去，电话有通，却没有人接听。过了一会，进入了语音信箱，“司安，不要这样对我。你这个时候走是什么意思？是我姐打了你，所以你不高兴吗，还是今天面试不顺利？有什么话不能够说清楚！你说走就走，算什么？你连面对面跟我说清楚的勇气都没有吗？你说要对我好，就是这样的吗？他马的，季司安，你是畜牲，你不是人！”

　　一分钟的留言时间，想说的话还有很多，可是已经超过，阿令不死心地想要再拨打，对方的电话回应忙线中，第三次拨打，电话直接关机了。

　　怎么能够那么潇洒？怎么能够！阿令将自己埋进仍有季司安味道的棉被里面，槌打着床，痛哭失声。

　　※※※

　　将行李搬到季老爷安排的豪华住所，季老爷看到他的行当，像是嫌穷酸般地说，“都丢了吧，反正也没什么好东西！”

　　季司安只是没有任何感情地指示管家将自己的东西往屋内搬。

　　“果然，鞭子加糖果还是最有效的。你是为了保护那个学生回来，还是为了获得财产继承的权利回来呢？”季老爷坐在沙发上，说着风凉话。“总之，婚礼就在下个月，婚后，你想继续住这边，还是想要找新的男人同居，我都没有意见，你只要别被拍到照片就好！”

　　季司安一直没有说话，直到东西全部搬完，将自己锁进空旷的寝室内，他才颤抖着拿出早已关机的手机。

　　一打开，就收到阿令的简讯。“小安安，我今天晚上要家教，家教前会和朋友吃饭。你今天面试怎么样呢？无论顺不顺利，你都是我的亲亲小安安！”

　　面试工作；和阿令的大姐说只要维持不支持、也不反对就好；和阿令一起生活、一起努力继续，彷佛，都变成一场梦了。

　　这才想起，自己竟然连张纸条也没有给阿令留下。打开简讯的画面，删了又写，写了又删，最后，只剩下五个字。

　　简讯刚送出，电话就开始响，那是阿令专属的铃声，季司安感觉自己的心都揪住了。可是，接起来要说什么呢？能说什么呢？

　　电话进入语音信箱。您有一通新留言。将手机关机，季司安跌坐在地板上，感觉所有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

　　接到阿令的电话，几个朋友一起赶到前几天才为了另一个人失恋，一起在这边笑闹过的河堤边。

　　阿令的身边已经有十几根烟蒂了，便利商店的塑胶袋里面，两手啤酒，只剩下几罐。

　　阿令没有哭，他只是伸手，接过纪言书在电话中被交代要买来的烟，拆封、敲敲烟盒、拿出一根，点上。然后笑着说，“前两周你才在这里哭着唱『分手快乐』。”

　　几个朋友在阿令身边坐下，冯海青问，“为什么？”

　　阿令将烟吐出，灌了一口啤酒，“这个问题我也没有答案。干。”

　　“是你姐赶他走的吗？”陈之凯问。“算了，走了就算了！改天介绍一堆正妹给你认识，就什么事情都没了！”

　　“马的，我就知道男人和男人不会有好下场！干，这个有女人不爱要和男人搞屁眼的死变态！”纪言书看起来还更像失恋的那一个。

　　“靠！你再说一次！”张皓云生气了。

　　“小皓，我想，言书不是说你……啊！”陆至中这个和事佬当的不太成功，张皓云直接给了他一肘子：“关你屁事！”

　　“喂，要不要听我唱歌。”阿令吸了两口烟，然后站起来，笑着对同伴们说。“认识这么久，你们没听过我唱歌吧？只有言书听过。”

　　纪言书遮住自己耳朵，红着眼眶说：“我不要听。”

　　“那么难听吗？”冯海青皱起眉，似乎有点担心，“不过，今天你最大，你想唱就唱吧。”

　　“不要唱！”纪言书用力地伸手去挡阿令的嘴，阿令连忙将烟举高，怕烫到对方，“上次他失恋，只唱了一首歌，我却有整整一年，一想起来小琳唱歌的样子，就想哭。”

　　阿令拉开纪言书的手，嘴角含笑，“没那么恐怖吧，你说的我跟海妖一样。”

　　纪言书遮住耳朵，泪水却掉了下来。“不要唱……”

　　阿令重新坐了下来，说，“上次唱这首歌，只有言书陪着我，是在海边呢。”又用力吸了口烟，将剩馀的烟蒂丢入夜晚的河中，星红的光芒，划过黑暗，像是一道微弱的流星。

　　“唱吧！唱吧！我做好心理准备了！”陈之凯挥挥手，“你歌声跟胖虎一样难听我也认了……”

　　阿令又喝了口啤酒，很轻很轻地开口：

　　我们都曾经寂寞而给对方承诺 我们都因为折磨而厌倦了生活

　　只是这样的日子 同样的方式 还要多久

　　我们改变了态度而接纳了对方 我们委屈了自己成全谁的梦想

　　只是这样的日子 还剩下多少 已不重要

　　时常想起过去的温存 它让我在夜里不会冷

　　你说一个人的美丽是认真 两个人能在一起是缘份

　　早知道是这样 像梦一场 我才不会把爱放在同一个地方

　　我能原谅 你的荒唐 荒唐的是我没有办法遗忘

　　早知道是这样 如梦一场 我又何必把泪都锁在自己的眼眶

　　让你去疯 让你去狂 让你在没有我的地方坚强

　　让我在没有你的地方疗伤

　　阿令的歌声很哑，像是在哭，可是，他的表情却是笑着的。歌声说不上好听或难听，可是，那种绵密的情绪，却渗透人心，歌声明明已经停止，旋律却仍不断重复。唱到副歌的时候，所有的人都流泪了，曾经有过的情绪，似乎瞬间被点燃。

　　一曲完毕，阿令很安静，只是重新燃起了一根烟，没有泪水，只是带着笑容看着黑漆漆的河面。

　　其他人却忍不住，像是中邪一样地对着黑暗的河面，大声地、又哭又笑地重复唱着：“早知道是这样，如梦一场……”

　　(49)

　　寄喜帖给曾经的情人，真是全天下最残忍的事情了。

　　※※※

　　没有季司安的生活，阿令说不上来自己有哪里不同。每天还是上课、下课、家教、打球。突然空出来的时间，在几个朋友的轮班之下，似乎也没有真的那么空。

　　收到季司安喜帖那天，他打了一通电话给大姐，说：“到底是什么样的心情，会做出这样的事情呢？”

　　大姐赶到他住的地方，抱着他，说：“你就爱女人吧，女人不是比较好吗？”

　　阿令没有哭，他只是问哭得像个泪人儿的大姐：“我跟女人谈过恋爱，那女人抛弃了我。我跟男人谈恋爱，那男人也一声不响说走就走。大姐，是我太单纯吗？还是，恋爱这回事太复杂呢？”

　　大姐亲手将那张高级的喜帖撕得粉碎，“男人或女人都无所谓，不要让我唯一的弟弟这么伤心，我都无所谓了。”

　　“我不伤心，大姐。你看我还会笑呢！”咧开嘴，笑容那么空洞。

　　“小琳，你瘦了这么多，你到底有没有吃饭？你再这样下去会死的！”大姐心疼地捏着阿令的手臂，摸索他的胸腹，碰触他已经凹陷的脸颊，脸上满满都是泪水。

　　“没有谁失去谁会死的。”阿令又咧开嘴，“不过就是晚上睡觉比较不暖和罢了。”

　　那天晚上，大姐打电话给她们公司某个据说也只爱男人的男同事，请他介绍适合的对象，两个小时后，一个眼睛很大、皮肤很白的小男生来到阿令的住处，说是要帮他暖床。

　　大姐离开之后，阿令抱了那个年轻的男生。

　　抱男人和抱女人最大的不同点，就在男人肌肉比较结实、容纳处比较紧，需要花比较长的时间扩充、以及有着和自己相同的性器官，会在高潮时流泪吧。

　　事后，那个男孩搂着阿令，说：“葛格好厉害，你刚刚几乎要把我的腰给弄断了呢！”

　　“不要爱上我喔，我又帅又坏，只打算留连花丛。”阿令笑着，那抹忧郁的味道，竟有了季司安的影子。

　　搂着男孩，鼻翼间陌生的气息，怀里温暖的体温，季司安离开以后，阿令第一次一觉到天亮。

　　那之后，大姐带着他去了几次Gay Bar，喝酒跳舞的地方，和之前季司安带自己去的PUB很不相同。很吵、很闹、很……五光十色的寂寞。

　　一周总有几天，他会从Gay Bar带几个漂亮干净的男孩回家，温柔的作爱，然后搂着一点也不如季司安强壮的男性躯体，一觉到天亮。

　　※※※

　　当季老爷告诉季司安，寄了喜帖给他的学生情人时，季司安发狂了。

　　“你这个该死却死不了的变态老头！”一拳之后，保镳将季司安压倒在地上，在季老爷的示意之下，被狠狠地修理了一顿。

　　委靡在地上的季司安，看着季老爷走过来，用皮鞋踩着自己的手，“如果不是要留着你的手牵新娘，我今天就叫人把你的手剁下来！”

　　“为什么？”季司安咬牙切齿，“我甚至已经不和他联络了，你为什么不能放过他？”

　　季老爷蹲下身子，望着排行第十的儿子，“我如果不放过他，不会只是这样。我只是难得发挥对儿子的爱，想说，至少在婚礼上让你再看看他，你别不识抬举！”

　　“你没有资格说什么对儿子的爱！”纪司安咬着牙，眼中充满恨意。

　　季老爷摇摇头，“我对你妈很愧疚，我没想到她那么不经打。虽然你不听话，总是我儿子，我知道你吃了很多苦，特别帮你安排了这样一门点着灯笼也找不到的好婚事，你可别不识抬举！”

　　“你放过我，好不好？”季司安望着老人，表情充满恳求。

　　“你是我儿子，说什么放过不放过？我这么多家公司，以后总有几家要由你继承的，有这门亲事，对你来说，是天大的帮助。”季老爷站起来，一脸恨铁不成钢。

　　“那，至少，你放过他吧？”纪司安闭上眼睛，虽然已经被保镳放开了，却仍是疼得一动也不能动。

　　“我没想过要对付他啊。司安，你知道的，如果我要对付谁，怎么会只有这样而已呢？”

　　※※※

　　喜帖虽然被大姐撕个粉碎，阿令对一周后的那个日期，却一点也没办法忘记。他没有再打过电话给季司安，倒是传了一通简讯说恭喜，对方有没有收到就不知道了。

　　恭喜什么呢？阿令也不知道。但是，有人要结婚了，总是要说恭喜的吧？

　　喜帖上标注的宴会的日子那天，阿令翘了课，抱着前阵子睡不好时买的一大罐安眠药，躺在早就已经没有季司安味道的双人床上，睁着眼睛到天明。

　　将粉红色的药丸拿出来观察，然后又放回罐子里，感觉自己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喜帖上印的宴客吉时到的那一瞬间，阿令闭上眼睛，低声地喊：“小安安……”

　　泪水从他的眼角滑下。

　　※※※

　　季老爷将侦探拍摄的照片给季司安时，季司安表现得很冷静。

　　出入两人住处的，不同长相的小男生。还有，很明显瘦了一大圈的阿令……阿令是笑着的，看起来还是那么阳光的模样。

　　你瘦了，因为没有人按时为你买饭了吗？新的情人会不会为你收拾房间？你会不会带着新的情人，骑着摩托车，去环岛？闭上眼睛，季司安的唇边勾出一抹笑。

　　婚礼顾问进来提醒，“吉时到了，新郎新娘准备进场！”从椅子上站起来，季司安才发现自己的脚有些发软。

　　一直到今天才第一次碰到面的新娘子长得很美，妆点得像个洋娃娃，她对季司安露出腼腆的笑容，将手勾在季司安的手臂上。

　　结婚进行曲的音乐响起，上百桌的宾客都站起来，用力鼓掌，礼炮和彩带飘落下来，长长的红毯，更像是一条走向地狱的不归路。

　　闭上眼睛，季司安的唇边勾起一抹笑。

　　那是，如果阿令看到，总会忍不住伸手碰触他脸颊的表情。

　　※※※

　　季老爷病危的消息传来时，季司安正和所谓的新婚妻子在欧洲“度蜜月”。说是度蜜月，其实，只是一起搭同一班飞机出发，住在同一间旅馆的两间相邻的房间里。

　　新婚的妻子，带了她的伴娘一起来，两个人睡一间，两个人一起去玩。如果自己能够说服阿令，会不会变成是两对情侣的蜜月呢？可是，他知道阿令不可能接受这种事。

　　他这才明白季老爷为什么说这是一桩“点着灯笼也找不到的好婚事”了，喜欢男人的男人，和喜欢女人的女人结婚，既可以避人口舌，又可以达到两个商业家族联盟的需求。

　　匆匆结束行程回国，季老爷已经死了，遗嘱的财产分配很简单，所有的财产分为七等分，每一房一份，至于同一房里的几个儿子要怎么分，就交给老婆们自己决定。季司安因为母亲已经死掉了，所以，直接继承了七分之一的季氏，加上和自己联姻的妻子带过来的家产，季司安反而成为季氏第二代最有钱有权的一个。

　　发现肝癌末期，却坚持不肯治疗的季老爷，给每个妻子和儿子都留了厚厚的一袋资料袋。

　　打开季老爷给自己的资料袋，里面满满都是季司安被偷拍的照片。从被赶出家门之后没多久，和外婆相依为命、国中、高中、半工半读念大学、当兵、出社会，每个阶段都有不少照片。

　　最后面的那张，是阿令和自己在澳门的机场，阿令闭着眼睛靠在自己肩膀上，两人脚边有两大箱钜记手信。季司安望着阿令的脸，笑得，很幸福……那是一路成长的偷拍照片里，唯一一张看了会让人微笑的照片。

　　（50）

　　喂，所谓的从此过着幸福快乐的日子，是真的吗？

　　※※※

　　父亲的丧事、家产的继承、各种事项的交接，延迟了去见阿令的日子。一转眼，距离季老爷身亡，已经过去两个月了。事实上，季司安也不知道如何去找阿令说清楚。

　　什么解释都没有的别离，确有其事的婚礼，要从何说起呢？

　　一遍遍翻看着结婚那天，父亲请侦探拍摄的照片，照片里瘦了一大圈的阿令，每张都搂着不同的男孩。他的笑容仍是那么阳光。

　　是不是没有了自己，他也无所谓呢？

　　季司安承认将时间抛入父亲走后的各种琐事处理，都是为了逃避。

　　直到，那天晚上，季司安梦见了那一天。

　　靠坐在展场角落的地上，阿令专注地看着从他们面前穿流而过的人潮，那天，阿令好专注地说：

　　“你知道的，如果你现在逃跑了，我们就真的完了。”

　　“总是叫我逃的你，这次要不要自己逃跑呢？”

　　“越到后面，就觉得跳台越高，往下跳的勇气越小。”

　　“我不能勉强你和我同时往下跳，不过，如果你不跳下来，我就只好一个人一直在水里面了。”

　　“所以，你要跳下来吗？司安。是你带着我到跳台上的呢。”

　　“我想要相信你。”

　　醒来，季司安全身都在发抖。阿令，你还在水里等我吗？他拿出了那支离开那天之后，就再也没有开过的手机，开机。

　　手机刚打开，就有一条简讯传进来，那是两个多月前，婚礼那天的讯息。阿令的手机号码，在喜宴准时开始的晚上七点，传来两个字。

　　“恭喜。”刺痛了季司安的眼睛。

　　※※※

　　大姐已经接受自己只会和男性交往的事实了，好友们也都有默契的不曾在提过季司安。

　　大三上转眼已经结束了，不知不觉就是放寒假的时候了。搭着大姐的车，回去南部过年。言语间，试探父母，如果，自己不娶老婆会怎么样？

　　父亲出乎意料地开明：“想单身一辈子也不是不行啊，现在的女孩子都娇滴滴的，娶老婆搞不好还不如单身呢。”

　　母亲沉默了一会，只是淡淡地说：“无论是怎样的对象，只要是小琳喜欢的，妈都会喜欢。”

　　那天晚上，在自己的房间里面，阿令打开NoteBook，开启了那个叫做“澳门蜜月”的资料夹。封面的照片，是略显得白皙的季司安和自己，在澳门旅游塔两百多米处高空，双手紧握的照片。

　　看着照片里面那么幸福的画面，阿令叹了口气，“跳下来，也不过就是这样而已。可是，你却逃了，你这个，没用的峱种。”

　　看着儿子瘦了一大圈，陈爸陈妈整天叨嚷着大女儿在台北没有好好照顾弟弟，陈母更是每天这个鸡汤、那个炖土虱的补个没完。

　　那天夜里，姐姐委婉地暗示两老，小儿子比较喜欢男人的事实。

　　没有人心脏病发，也没有人脑溢血中风。

　　两个老人沉默了很久，最后，只是苦笑着说，“这孩子一向死心眼，既然这次回来都那样探口风了，也不是猜测不到。是怕我们生气，急到瘦成这样吗？”

　　大姐摇头，又点头。终究还是叹了口气，简单地说明关于那个不战而逃的男人与小弟的事情。

　　※※※

　　过完年，纪言书来找阿令，说想要去垦丁玩。两个年轻人，骑着摩托车出门了。

　　“搞不好会走南横，绕过去花莲那边也说不定啊，不一定几天会回来，反正有事就打手机给我。”阿令坐在摩拖车上，背上背了好大一包背包。

　　看到儿子开朗的笑脸，两老不忘在三叮嘱要注意安全，骑车小心。心里想着，小儿子迟早会走过情伤的，年轻人受点伤，总是好得比较快一些。何况，选择了要和男人在一起这条路，以后要受的伤还会少吗？

　　阿令和纪言书两个才各自骑一台摩托车离开三合院的院落，就有开着高级车子的人来家里拜访，车上下来的，是个穿着黑色风衣，衬得肤色有些白皙的高大斯文的男子。

　　“请问，有人在吗？”

　　有阿令的大姐，听到声音，回头往外看，愣了一下，看到那张似曾相似的脸，终于再也忍不住冲上前，就是狠狠两巴掌，白皙的脸上，很明显有两个五指痕。

　　季司安跪了下来，说：“我想见阿令。”

　　陈爸陈妈讶异女儿凶悍的态度，却在来人说出想要见谁时，了然于胸。

　　院子外头，突然又传来摩托车的声音，阿令爽朗地从摩拖车上下来，一边往院子里走，一边说：“哇！好大台的黑头车！我忘记带手机出门了啦……”

　　看到跪在地上的人时，阿令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季司安从地上站起来，望着阿令，那么深情、那么愧疚：“对不起。”

　　望着那人白皙的双颊上，明显的两个巴掌印，想也知道一定是大姐的杰作。阿令张口又闭口，却不知道要对眼前的人说什么。

　　纪言书从外头走进来，一边问，“不是说要回来拿手机吗？是拿到了没……”看到季司安，纪言书愣了一下，突然冲向前，抡着拳头一副要打人的样子。

　　阿令焦急地喊：“不要！”

　　纪言书勉强停住脚步，有些不甘心地回头看阿令，“陈小琳，至少让我先揍他两拳。”

　　季司安慢慢地走向阿令，声音很轻、很卑微、很自责：“阿令，我真的很抱歉。我知道道歉并不能挽回什么，无论我用什么藉口，都不能掩饰我的卑劣，可是，我会补偿你的，你要我怎么补偿都可以……”熟悉的对白，是刚强暴完阿令时曾经说过的。

　　阿令的眼框慢慢浮出水雾，仍是一言不发。

　　转眼，季司安已经来到阿令的跟前了。他很小声地说：“对不起。”

　　“这句对不起是第七百零一次了。”

　　“阿令，我会补偿你，我会对你好。”两个明显的巴掌印，让季司安好看得脸开始有些发肿。

　　“你讲第八百次了。”阿令叹了口气，伸手去碰季司安的脸。“先冰敷一下吧。”

　　“阿令。”季司安闭上眼睛，眨掉睫毛上的泪珠，身体有些发抖。

　　“好久，我差点以为，你不跳下来了呢。”阿令叹了口气，闭上双眼，让泪水滑落。“小安安。你真不是人！干！”

　　(51)

　　如果已经知道结果是悲惨的，那么，你会更用力去享受过程，还是会放弃往下走？

　　※※※

　　看到阿令的表情，大家就知道现在跳出来说什么，都有些妄作小人了。

　　纪言书叹了口气，乖乖向外走，去到两个人的摩托车旁，将摩托车熄火。现在看起来，当然不可能去垦丁了，花莲什么的，就更不用说了。

　　陈爸清了清喉咙，“有什么事情，进屋里说吧。”乡下地方，那么显眼的黑头车停在院子里面，左邻右舍已经开始张望。

　　阿令的大姐看起来仍是有些气虎虎的，母亲抓住了她的手，安抚地轻拍着。

　　“可是！”阿令看到喜帖时，全身发抖的样子，空洞的眼神故作坚强地笑着的样子，只有陈大姐看到。看过那样的阿令，他无法轻易原谅消失了几个月，说出现就又突然出现的男人。

　　陈妈摇摇头，压低声音，眼角含着泪水：“我的孩子终于回来了，这样就好。”

　　进到客厅，陈爸陈妈在椅子上坐下，也招呼季司安坐。

　　季司安走到两老前面，有些尴尬地说，“我是……”

　　请侦探查到阿令家的地址之后，他就风风火火地开着车子南下。过年期间，车流量很大，从台北到高雄，塞车塞了快10个小时，可是，他却始终没想好见到阿令要说什么，见到阿令的父母，又要怎么解释自己是谁。

　　“我们知道你是谁。”陈爸的声音有些疲惫，“小琳的大姐跟我们提起过你。你是，季先生？”

　　季司安讶异地看向阿令的大姐，大姐别开头，显然对于季司安传递过来的感激目光并不领情。

　　“爸？”阿令没想过大姐已经先和父母说过季司安的事情了，踌躇了一下，试图为季司安说好话：“司安他在台北，很照顾我……”

　　“你别说了。”陈爸忘了阿令一眼，“他做了什么，你大姐都说过了。”

　　陈妈偷偷擦眼泪，忍不住开口问，“季先生既然来到我们家，应该有个说法吧？”

　　“那张喜帖怎么回事？”陈大姐忍不住，大声起来。

　　“姐！”阿令有些沮丧。无论如何，季司安终于出现了，他并不想这么快碰触到让自己心碎的部份。就算是梦境吧，至少，让他多高兴一下子吧。

　　季司安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我，我想跟阿令在一起。”

　　“季先生，我们乡下地方，养儿子是要娶媳妇的，就算不是娶媳妇，最起码，也不会是被人家包养的小老婆。”陈爸的眼神很疲惫。“小琳，你赞成爸爸说的吗？”

　　阿令跄荡了一下，笑容有些苦。

　　无论自己多想做梦，可是爸妈和姐姐说的却是血淋淋的现实。

　　和男人在一起是一回事，身为男人，却当别人婚姻里面的狐狸精，又是另一回事。男人和男人相爱不犯法，可是，和有妇之夫谈恋爱，是要吃官司的。

　　何况，自己的确是没办法爱情是不纯粹的。他望向季司安，期望对方说出自己想要的答案：“小安安，你，其实没有结婚，对吗？”

　　季司安仍然维持九十度鞠躬，“我的婚姻关系，只是不得不然的政策联姻。我会处理的。”

　　“所以，你就是结婚了！”阿令咬着牙，在椅子上坐下。“你真的结婚了，那，你还来做什么？”

　　“阿令……”季司安抬起头来，眼里有很深的愧疚，“对不……”

　　“我不要再听你说对不起了！”阿令终于忍不住吼出来，“你好样的季司安，你以为说了对不起，就可以假装什么都没发生了吗？那，对不起，老子不跟你搅和了，这样可以吗？”

　　季司安震了一下，闭上眼睛，“你要，我走吗？”

　　阿令冲过去，将季司安扑倒在地上，抡起拳头，狠狠地垂打他的胸口，“你这个畜牲！你这个畜牲！你这个畜牲！”

　　没人有伸手去阻拦阿令，事实上，连陈大姐都忍不住想走过去趁乱偷踹两脚。可惜，只用力了两拳，阿令落在他胸口的拳头就失去了力道。

　　阿令从季司安身上爬起来，喘着气，古铜色的脸红扑扑的，眼睛里面有泪水，也有生动的恨意。

　　季司安从地上挣扎着起来，“阿令，你要我走，还是，要我留？我，都听你的。”

　　“你至少把你的婚姻关系处理完再来好不好！”刚刚走进屋里来的纪言书终于忍不住冲过去，抓着季司安的领子，表情和神色都很凶狠，“你就看阿令好欺负是不是？”

　　“阿令，我只听你的。”季司安只是望着阿令充满恨意的眼睛。

　　“进我房里来，我们单独谈。”阿令咬着牙，率先往他的房间走。

　　纪言书不肯放手，阿令回头，“我想和司安单独谈一谈，可以吗？”

　　“言书，放手吧。”陈爸撑着头，看起来一下子苍老了很多。

　　“爸！”陈大姊有些不甘心。

　　陈妈拍拍陈大姐的手，对阿令和季司安说：“去吧，你们单独谈谈也好。”

　　※※※

　　进到房内，将门锁好，安静地坐到床上。

　　季司安站在门边，看着比想像中宽敞舒适的房间，这是，阿令小时候住的地方吗？书柜上有很多机器人模型，他从来不知道阿令喜欢这个。

　　“我想知道事情的真相。”阿令望着季司安，“我一直相信着你，所以，至少，你欠我一个真相，对吗？”

　　季司安缓缓地走到床边，说，“我不知道从哪边说起……”

　　“就从你的新娘子吧，漂亮吗？你不是一直只喜欢男人的吗？你也和她，上床吗？”阿令说着，嘴角却勾起苦涩的笑。

　　“我和她只是很单纯的政策联姻而已。”季司安很虔诚，“她，喜欢的是女人。”

　　阿令愣了一下，遮住自己的脸，“我没想过是这样。”

　　季司安咬着牙，“这是我父亲的安排，他自以为这样对我最好……阿令，我，我不是自愿的。真的。”

　　沉默了很久，阿令问，“你们会离婚吗？”

　　季司安慎重地点头，“我会去处理的，真的！”

　　“我想要相信你，司安，真的。可是，相信你真的好花力气……”阿令将腿蜷到床上，双手抱住自己的脚，看起来很是孤单，“比你以为的更花力气。”

　　“阿令，我想对你好，却一直在伤害你。我一点也不想这样的。”季司安在床前跪了下来，“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你教教我，要怎么办，才能在你身边却不伤害到你。”

　　“小安安，我很想念你的吻。”阿令望着跪在床前的男人，“你能够亲吻，而不伤害到我吗？”

　　(52) (微H)

　　我驯服你了吗？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宁愿你在床上伤我，也不愿意你把我丢下来。

　　※※※

　　“我不知道。”季司安有些颤抖，“我不值得你对我这么好。阿令。”

　　“无论如何，你想要和我在一起，是这样吗？”阿令望着季司安仍然有着明显巴掌痕迹的脸，“那么，你可不可以拿出一点点在床上的狠劲，说你无论如何就是要我呢？”

　　“我不配。”季司安低下头。“我想要对你好，所有对你好的事情，我都愿意去做。”

　　“不要再说想对我好了，对我好不是挂在嘴巴上就可以的。我想要你紧紧地抱住我，说你无论如何都不会放我走！我想要你表现出无论谁反对，都要和我在一起的决心！你不能只是一次又一次地说，你想对我好，然后却做出想逃的样子。”

　　季司安望着阿令，那么虔诚、那么深情，“我想亲吻你。可以吗？”

　　“你能控制自己只有亲吻而已吗？”阿令的笑容有些讽刺，“我家可没有润滑剂那种东西。你在我家弄伤我，肯定会被我爸妈和我大姐活活打死。”

　　季司安低下头，“我很想念你。”

　　阿令伸脚一踢，将季司安踢倒在地上，长脚踩在他的胸口，“你可以拿定主意吗？我想相信你，可是，我不想当傻瓜！你不能一次又一次，让我像个傻子一样自己泡在水里半天，还搞不清楚你是要逃，还是要跳！你知不知道其实我没有那么坚强？”

　　季司安沉默了一会，然后小声地说，“我是不是，不该来……”

　　“干！”阿令从床上跳起来，扑到季司安的身上，用力地亲吻他，“你这个该死的！该死的！”

　　唇与唇相贴的霎那，狂炙的欲火遍布受控制地燃烧起来。

　　季司安很快便反守为攻，反将阿令压倒在地上，纤细的手指与阿令的十指交握，阿令如甜美春药的唾液，挑动了季司安蛰伏在心底深处的兽。

　　贪婪地吸吮阿令的舌与唇，骑在阿令腰上而斗志昂扬的分身，也不自禁地摩擦着身下温暖的躯体。

　　当吻与吻的空档之间，阿令终于忍不住低语：“你这个畜牲，你只有在床上才会坦白你有多想要我吗？”

　　闻言，季司安的表情闪过一丝愧疚，他咬着牙，从阿令身上爬起来。“对、对不起。”

　　阿令叹了口气，躺在地上，用手臂遮住自己的眼睛，遮挡控制不住的泪水，“你这个该死的，季司安，我怎么就傻得只想要跟你这个食人魔在一起！”

　　“阿令。”季司安努力调整自己的呼吸，“阿令。阿令。”

　　听着季司安喊着自己的名字，阿令哽咽地说，“我和别的男人上床过了。”

　　季司安终于控制住自己的情欲，他的牙咬得很紧，“我，知道。”

　　“你知道？”阿令从地上坐起来，红着眼睛瞪着季司安，“你为什么会知道？”

　　“我父亲，派人偷拍你的照片……”季司安想到照片里面那些出入两人曾经共同住处的男孩子，目光有些冰冷，嘴角却勾起笑，“我有资格说什么呢？”

　　“如果你要跟我在一起，怎么会没有资格？”阿令生气地垂了地板一下，“你可不可以更勇敢一点！在一起是两个人的事情，不是吗？我可以保护你，可是，你不能让我和恶龙对抗了半天，却发现公主早就已经逃跑了！季司安，你至少要有留在原处等我打完仗的勇气，可以吗？”

　　季司安低下头，“我想要保护你。”

　　“可是你做的事情不是保护我，是伤害我！”

　　“我……”

　　叹了口气，“我只要求你不要逃，等着王子我打完仗，和你过着幸福快乐的日子就好。”

　　季司安伸手遮住自己的脸，“阿令，你真像个孩子。你不知道，除了恶龙，要对付的事情还多着吗？我不能只待在原地等着你，我必须要帮你考虑得更多。我并不是只是嘴巴上说要对你好而已。”

　　“我不知道，你可以告诉我。你不能再突然就消失。”阿令望着季司安，“你不能再突然什么都不说，就逃得一点踪影也没有。如果你真的想跟我在一起，至少，可以做到这一点吧？”

　　“阿令……”

　　靠近季司安，阿令的脸上充满感情，“我决定再相信你一次，我的小安安。”

　　“阿令。我要亲你了……”季司安垂下眼睫，说着那么可爱的话的阿令，朝思暮想那么久的阿令，坚硬无比的分身，叫嚣着想要侵犯的阿令，“如果我太粗暴，就推开我，好吗？”

　　阿令从地上站起来，打开衣橱，拿出一条领带，“我有比推开你更好的办法。”

　　※※※

　　季司安协助阿令，将自己的双手紧紧地困绑起来。

　　在双手被困绑的过程中，他的呼吸很浊重，身体也因为欲望的燃烧而微微颤抖着。可是，他仍然用尽了所有的意志，拼命忍耐。

　　捆好之后，阿令正要靠近，季司安却摇头，“还不够。”

　　阿令露出俏皮的笑容，又从衣橱里拿出一条领带，穿过季司安被捆牢的双手之间，将他的手牢牢地绑在床头的铁栏杆上。

　　季司安的眼神充满兽性的欲望，在被困绑的过程中，几乎要失控地挣脱，反过来将阿令扑倒在床上。他死命地咬牙，尽量将脑袋里面乱七八糟的念头驱赶出境。

　　和阿令分开的期间，他并没有找过其他的伴侣，有需要的时候，总是想着阿令，自行用手解决。而今，阿令就活生生的在自己眼前了，自己竟然能忍到这个地步，季司安自己都无法想像。

　　阿令的躯体曾经有别人碰触过，他想要狠狠地印上自己的印记。可是；可是……

　　看着眼前瘦了一大圈，却仍是笑得那么阳光灿烂的男孩，季司安忍不住感动得双目含泪。他作梦也没有想过，阿令再次轻易地原谅了自己……

　　确定已经困绑好之后，阿令古铜色的脸有些热辣，“那个，我想我房间的隔音应该不算很好，所以，你要小声一点喔……”

　　背捆住的季司安有些焦急地试着挪动自己的手，可是，阿令绑得很牢固，床架因为季司安的动作，微微地晃动着。

　　“我家里没有润滑剂，所以，你要等我一下。”阿令一边说，一边伸手去脱自己的上衣。

　　“阿令。”季司安的声音有些沙哑。“我想吻你。”

　　阿令摇摇头，并没有依言行事，“我很想念你，所以，我们先用手出来一次，好吗？”

　　“阿令，过来，让我吻你。你要急死我吗？”季司安咬着牙，声音有些凶狠。

　　阿令的脸上浮出阳光般灿烂的笑容，“你知道吗？我喜欢你在床上急躁的样子。你让我觉得自己，很性感……没有人像你这样渴求我的身体过。”

　　(53) (H)

　　你究竟是太不自私了，还是太自私了，我始终分不清。

　　※※※

　　阿令带着笑容靠过去，先将季司安的外套解开，然后摸索着去拉扯他的衬衫钮扣，正要亲吻季司安的嘴，房门就响了。大姐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小琳，妈叫我来问你，季先生要不要在家里吃饭。”

　　阿令整个人从床上弹起来，双颊暴红。差点忘了这是在家里面，甚至忘记外面搞不好有家人正“关切”地想要听出一点端倪。

　　“呃、啊，喔。我们晚上出去吃。”阿令紧张地朝门外喊。季司安涨红了脸，也不知道是因为情欲，还是因为尴尬。

　　侧耳听到门外的脚步声走远，阿令朝着被绑在床上的季司安吐吐舌头，“小安安，我如果现在把你丢着不管，你会死掉吧？”

　　季司安咬着牙，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双手不自觉地想要从被束缚的状态挣脱。

　　阿令脱下自己的裤子，露出早已蓄势待发的分身，季司安的喉咙低沉地咕哝着语意未明的声调，双手挣扎的动作更加激动，合身剪裁的西裤，胯下的位置有暧昧的紧绷。

　　叹了口气，阿令来到床边，用有些发抖的手，解开季司安的裤子，让被束缚着的巨龙解放出来，不忘小声地说，“不可以出声喔。”

　　坐到季司安腿上，让彼此的分身贴近，柔软囊袋中的珠子相互贴紧，伸出双手，将两人的坚硬握在掌心，对方灼热的体温与自己的分身相抵，不知道是因为天气冷，还是紧张，阿令手指有些冰凉，握住两人的力道却很刚好，他规律地上下撸动着。

　　季司安的喉咙里溢出哭泣般的低浅呻吟，阿令望着季司安，眼睛不由自主地重新冒出水气，如同叹息，他不断地呢喃：“真的是你。真的是你。”

　　季司安激动地想要挣脱，可惜领带将他的手绑得很牢，床因为他的挣扎，剧烈地震动着，发出了不小的声响。

　　阿令嘟起嘴，小声地说，“嘘，会被听见喔。要忍耐。”

　　明明不是青少年般稚嫩的脸，可是阿令俏皮而阳光的笑容，却那么令人激动，季司安小声地吼着：“阿令。”

　　“嘘。”阿令小声地劝慰，加快了双手的动作。闭上眼睛，感受无论是男人或女人都无法给自己的激烈快感，不知道是因为情欲或是因为想念的泪水，随着闭眼的动作滑下眼角。

　　几乎是同时到达了高潮。

　　彼此喷发出的分量和浓度都很惊人，空气中充满色情淫靡的气味。阿令起身，将书桌上的湿纸巾和卫生纸拿过来，小心地帮彼此清理。

　　冰冷的湿纸巾碰到肌肤，忍不住颤抖了一下，阿令望了季司安，笑得有些羞怯。清理完毕，阿令低下头，终于献上季司安期盼已久的红唇，缠绵地亲吻。

　　随着亲吻，季司安有些欲罢不能起来，阿令连忙从床上起来，小声地说，“剩下的晚上再说。他们搞不好已经猜到我们在房间里面搞什么了……”阿令古铜色的脸有些红，眼睫毛上有晶亮的泪珠，看起来很是可口。

　　季司安闭上眼睛，作了几个深呼吸，说：“阿令，你真好。”

　　逐一套回刚刚脱下的衣服，阿令轻声地说，“真的觉得我好就抓紧我，不要放开，好吗？”

　　季司安笑了，有些寂寞，“阿令，我舍不得你。”

　　走过来帮季司安解开系在手上的领带，发现他的手腕有些擦伤和红痕，阿令不舍地将他的手抓过来，细细地亲吻。

　　“只要你没受伤，我怎么样都没关系。”纪司安的表情很慎重。

　　※※※

　　解决完身体的炙热，抚平凌乱的衣裤，理智终于逐渐回笼，阿令问：“所以，你什么时候要和她离婚？”问完，又情不自禁笑了出来，“哈哈哈，这对白，真是太白烂了！”

　　笑得太厉害，眼角都掉下泪水来了。

　　“阿令。”季司安愧疚地望着他，“给我几天，我会去处理。真的。”

　　“既然都等那么久才来找我了，你为什么不能处理完再来找我呢？其实，不是那么容易处理的吧？否则，你结婚到现在都两个多月了，要离婚早就离了吧？”阿令擦掉眼角的泪水，无奈地摇着头，嘴角却还是含着笑容，“如果继续问下去，我想你大概跳不出下面这几个回答吧？我会和她离婚的！我和她根本没有感情！再给我一点时间，我一定会和她分手！我爱的是你！”

　　“阿令……”

　　阿令抹抹自己的脸，“小安安，你爱我吗？”

　　季司安望着明明在笑，却看起来更像在哭的阿令，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明明是爱的，如果不爱，怎么会如此悸动呢？可是，为什么，对阿令的爱，却总是会伤害他呢？

　　“我真希望我可以恨你。”如同预料，听不到任何回答，阿令叹了口气，“认识你之后，我叹气的次数真是太多太多了。”

　　“阿令，我……”

　　“算了，季司安。真的，我不想听了……我爸说的对，我就算不是娶媳妇，最起码，也不能是被人家包养的小老婆。你不能解决你的婚姻关系，你也没办法强硬地说你要留在我身边，难道要由我出头去跟一个女人抢吗？”阿令遮住自己的脸，丧气地坐到椅子上。

　　“根本没有所谓的抢……”

　　“就算，她是喜欢女人的，她还是名正言顺的季太太。要是哪天她喜欢男人了呢？如我因为什么商业利害关系，你们非得生一个孩子呢？你打算一直让我见不得光吗？还是，我们就只是互取所需的炮友？”

　　“阿令……你要我走吗？”季司安的拳握得很紧，指甲深深陷入掌心之中。

　　“我不知道这几个月你发生了什么事，我也不知道突然消失又突然出现的你，是不是还值得我相信。但，我一直想相信。我不想要你走，可是，我不想要你走，你就真的不走了吗？”阿令的声音很轻。“我愿意被你刺伤，司安。可是，你可不可以，不要这么混帐了？就算我自己不感觉到疼，我的家人也会疼的。”

　　闭上眼睛，一向知道自己有多该死，可是，听到阿令说出来，季司安更觉得难堪。明明想对这个人好，却一直在伤害他。

　　两个人都沉默了。一个看着窗外，一个望着地上，谁都不知道还能开口说什么。

　　彷佛只过了一瞬，阿令突然从椅子上站起来，“喂，我们去旅行吧？反正你开了车，我们就去环岛吧！”

　　跟不上对方的进度，季司安讶异地转过头看着突然又活过来的阿令。

　　看着傻愣愣的季司安，阿令突然笑了，风光明媚、阳光灿烂的开朗笑容，“两个人去旅行吧，起点是这里，我们一起去把台湾玩一圈，之前说好的，要一起去环岛的。反正我行李已经收好了，小安安开着那么高级的房车，现在应该是很有钱吧，你的衣服我们就边玩边买吧？”

　　“阿令？”是自己老了，还是自己始终没有懂过这个轻易就可以放过自己的男孩？

　　“我很怀念我们去澳门玩的时候呢，只有我们两个人，真的甜喔。”阿令走到桌边，指着季司安买给自己的NoteBook，“你走了之后，我几乎每天都会打开『澳门蜜月』那个资料夹呢；然后提醒自己，真的有那么快乐过的，不是作梦的。这样，我就可以继续期待你终将回来了。”

　　“阿令……”阿令的话勾起共同的回忆，吃美食、看风景、听阿令从来停不下来的嘴吱吱喳喳、热情而火辣的性爱……

　　“不是说好了寒假或暑假，一起去环岛的吗？既然你都下来了，应该是有时间陪我环岛的吧？”

　　“现在？”他不懂阿令在想什么。

　　“对呀，就现在，我本来想和言书一起去垦丁的，不过，看来现在只好抛下他了，谁叫我是重色轻友的爱妻一族呢！”阿令笑。

　　小心翼翼地观察阿令的表情，却看不出什么端倪。

　　阿令走过去，笑着伸手将季司安从床榻上拉起来，“我们去旅行吧！”

　　(54)

　　当主控权在我手上，至少，我可以尽情地燃烧最后的快乐吧！

　　※※※

　　上了季司安的车，告别了父母和大姐。阿令的笑容那么灿烂，挥手告别的动作那么用力，像是在拍什么励志的电影一样。

　　车子没有开上高速公路，反而延着省道，一个红录灯、一个红绿灯，穿过大街、穿过小巷的路口，停停走走在车阵里面穿梭。阿令望着窗外的风景，看起来像是心情很好，一直哼着轻快的旋律。

　　季司安问，“你在唱什么？”

　　“呵呵，你没听过这首歌吗？是老歌喔。”

　　“怎么不把歌词唱出来？”

　　“呵呵，我忘记了。”阿令笑，凑过去在正在开车的季司安脸上，印下一个吻。“好嫩。”

　　季司安讶异地望着阿令，“你为什么心情这么好？”

　　“是两个人的旅行耶，为什么要心情不好？”阿令伸手，覆住季司安放在排档杆的手。“小安安和我出来玩，难道，心情不好吗？”

　　“我有不好的预感。”季司安苦笑。

　　又凑过去轻啄一下柔嫩白皙的脸，阿令笑的很灿烂，“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应该要笑。等到，只能一个人旅行了，再露出这种表情也不迟吧？”

　　“阿令？”像是在预告着什么，季司安放在方向盘上的手有些发抖。

　　“小安安，问你喔，如果生命只剩下二十四小时，你想做什么？”阿令又亲吻了一下季司安的脸，脸上的笑容依然开朗。

　　“我想……”红灯，车子停了下来，季司安陷入沉思。

　　阿令望着红绿灯变换号志，轻轻地碰了一下季司安的手，“绿灯罗。”

　　看季司安不说话，阿令迳自回答自己问的问题，“如果是我啊，我要把所有的亲朋好友通通都叫过来，大家一起大口喝酒、大块吃肉！等到最后一秒钟到的时候，谁都不准哭，哭了要罚三杯，虽然我看不到了，也要罚那样。”看着车外的风景，阿令又笑了，“人生苦短，及时行乐。我一向是这样子的。”

　　季司安开着车，却沉吟着阿令说的“人生苦短，及时行乐。”

　　“小安安，我觉得你啊，太压抑了。如果没办法真正的笑，那至少，不要笑得那么苦。”阿令说完，哼着轻快的曲调，却不唱出歌词。

　　“这调子，真的好熟悉。”季司安思索着，却一点头绪也没有。

　　“呵呵。”阿令又笑，接着往下哼，哼到最后，甚至吹起口哨来了。

　　车子又走了一段路，看起来像是往海边的方向，两旁看到了几家写着“泳装”、“泳圈”的小店。但是，因为是冬天，每一家都铁门深锁。

　　“阿令，接着要往哪里开呢？”

　　阿令耸耸肩，随便指了一个方向，“就开吧。”

　　季司安拢了一下眉，问，“要不要看地图？我的车子没装卫星导航……”

　　“无所谓的，”阿令笑，将车窗降下来，点起一根烟，朝着车窗外吐了一口，“和你在一起，去哪里都没关系。”

　　“是吗？”季司安轻轻地叹了口气，“阿令。阿令。”

　　“再叫我的名字，我要收钱罗！”阿令做了一个鬼脸，“话说，你现在大概有前的要命吧，商业联姻这种东西，大概是有钱人才会需要的。”

　　“阿令，我还是我。”

　　“我知道，”阿令将烟往车窗外吐，回头，靠近季司安的那只手，像个色魔般地在季司安的脸上游移着，“小安安，只有小安安这么好摸。和有钱没钱，一点关系也没有。”

　　“阿令，你想听，我小时后的事情吗？”

　　“都可以啊。”阿令又抽了口烟，迳自哼着那首轻快的旋律。

　　阿令的口气，让季司安说不出来，他只是勾起嘴角，轻轻地笑了。

　　※※※

　　终于看到了海，大片的海洋，让阿令开心地大声喊叫。

　　“啊啊啊，刚刚在路上应该买啤酒的。抽烟、喝酒、看海、唱歌，这就是青春啊啊啊啊啊！”

　　阿令充满朝气的样子，让季司安忍不住感染了一些青春的气息，隐约觉得阴霾的情绪，也在看着宽阔的海洋时一扫而空。

　　冬天的太阳下山得很快，天空连晚霞也没有，是一片灰，海面却是银色的，波光闪闪像是无边无际的一大池水银。

　　“可惜天气太冷，今天又什么也没准备，不然，我们应该去海边，点一堆营火，然后笑谈古今，一直到天亮才是。”

　　“你会感冒。”季司安感染了阿令轻松的气氛，放松地与他抬杠。

　　阿令笑着，“你真不浪漫。小安安，你知道吗？我听说啊，一段爱情是不是刻骨铭心，就决定在两人共同营造出来的『偶像剧时刻』够不够多。”

　　“什么『偶像剧时刻』？”

　　阿令笑着说，“就是偶像剧里面才会看到的那种百年老梗啊。九千九百九十九朵玫瑰、为了心爱的人在楼下淋雨站岗、激动地喊着『我爱你』，然后追着火车跑……等等的啊。”

　　“什么跟什么啊？”季司安被阿令的语气逗笑，“真的有人会这样吗？”

　　“当然有啊，『偶像剧时刻』会让人想起一段感情，就会椎心刺骨，可是，讲出来，只会被人家笑。”

　　“说得好像你很有恋爱经验一样。”

　　“哈哈，大概没有你多吧。我说过，讲到感情的话，我很纯情的啊。男人的话，你是我的初恋呢。”阿令笑着，“初恋的魔力就是，就算只是单纯牵着手的回忆，都会变成『偶像剧时刻』。”

　　季司安将车子停在海边，转头专注地看着阿令。

　　阿令闭上眼睛，送上自己的嘴唇，“你知道吗？『偶像剧时刻』还有一个经典场景，就是在夕阳馀晖的海边，和心爱的人接吻……”

　　送上来的唇，有香烟的苦味，却显得那么芳美。

　　甜蜜的唇舌相缠之后，阿令依依不舍的退开，小声地说：“可惜，天已经暗了。”

　　(55)

　　盖上了我的印章，其实，依然不是我的。亲爱的，你是，别人的。

　　※※※

　　季司安知道，有哪里不对劲，可是，就是找不出来到底哪里有问题。阿令一直在笑，重复地哼着某个轻快的旋律，看起来，就像心情真的很好的样子。

　　可是，不应该心情那么好的。

　　总是很容易原谅他的阿令，难道对于他已婚的身分，就这样算了吗？有这么好的事情吗？

　　车子从海边开了很久，最后又开进市区，居然，不知不觉就开进了垦丁大街。冬天的垦丁，照理说人应该很少，可是，因为寒假的关系，路上的车和人，仍然有些拥挤。

　　经过便利商店时，阿令很开心的下车去买了一堆啤酒和香烟，还神秘兮兮地用纸袋装着，所谓的“好东西”。

　　阿令说，随便找家民宿过夜就好，他却坚持带着阿令进了垦丁着名的福华。

　　阿令，把全世界最好的都给你也不够。只是金钱可以打发的事情，又有什么好节省的呢？

　　阿令轻轻地说了一声浪费，然后就用力把自己摔在房间中央的大床上，还不忘像个大老爷般地指挥着季司安去帮自己放洗澡水。

　　放完水出来，阿令拿出在便利商店买的“好东西”，那是一大罐的凡士林。阿令将凡士林丢到季司安的手里面，神秘兮兮地说，“今晚，要把这罐用完才可以睡觉喔。”

　　在垦丁知名的饭店里头，进入想念了许久的阿令的身体时，阿令用力咬住季司安的肩膀，留下了深到几乎要见血的齿痕。

　　洗鸳鸯浴的时候，阿令用手触碰那圈牙印，像是作梦般地说，“你盖上了陈氏印章了，是我的了喔。”

　　季司安低头，吻住那张说着甜美情话的嘴，明明没有喝酒，却像是醉了。

　　两个人在浴室，彼此亲吻着对方的分身，像是永远不能餍足般地互相摸索、然后，在浴缸里面，再次深入地占有了阿令。

　　※※※

　　隔天早上醒来，床边是空的，身畔的位置竟然一点人体躺过的馀温也没有。季司安紧张地从床上翻起来，失声喊：“阿令！”

　　阳台上，阿令从落地窗探头进来，表情很讶异：“怎么了？”

　　季司安紧张地冲过去，将阿令紧紧地搂在怀里，“我以为你不见了。”

　　“我在抽烟。”阿令将举高的手上的烟挪到季司安面前晃了两晃，“你小心，我如果不是闪得快，就烫到你了。”

　　“阿令。阿令。”季司安将阿令抱得很紧，“你会不见吗？”

　　“我又不是鬼，怎么可能说不见就不见。”阿令笑，心疼地碰触季司安柔嫩的脸颊，“小安安做恶梦了吗？”

　　“阿令。我怕醒来你就不见了。”

　　“我不会在你睡觉的时候不见的，我保证。”阿令笑着，“松开一点吧，我要不能呼吸了。”

　　季司安腼腆地略略松开紧抱着爱人的手，“阿令，不要让我醒来就看不到人。”

　　阿令吸了口烟，一口白烟全喷到了季司安脸上，“我要在里面抽烟的话，里面大概会警铃大响吧。”

　　季司安难受地咳了两声，却仍坚决地抱着阿令，他垂着眼睫，很小声地说，“我现在知道自己做了多过份的事情了……原来，突然看不到重要的人，是这么可怕的事情。”

　　阿令凑上去，亲吻季司安的脸，“没事，我够坚强，没死啊。”

　　“阿令，对不起。我保证，不会再这样突然的消失了。”

　　“恩。”阿令亲吻季司安的眉，“没关系，我皮粗肉厚，这不是还好好的吗？”

　　“阿令，我真是该死。”

　　“你知道就好。”阿令说着，在季司安光裸的肩膀上，很用力地咬了一口。那是昨晚印下牙痕的地方，已经有了浅浅的瘀青，今天再次用力一咬，几乎要见血。

　　季司安没有喊疼，他拧着眉，轻声地喊：“阿令。我明明想对你好的。”

　　“我知道，”阿令从他的肩膀上抬起头来，“所以，我没有生你的气。”

　　※※※

　　退了房，车子驶离了垦丁。在恒春吃了午饭，车子绕过了台湾的最南端，来到了台东的知本温泉，天已经有些黑了。

　　在车上，阿令睡睡醒醒。醒了就看海、哼着那首明明很熟悉，季司安却怎么也想不起来的曲子。精神好的话，就兴奋地抓着季司安讲个不停。

　　找了一家温泉饭店入住。温热的泉水，对于一整天驾车的疲劳，有很好的纾解效果。

　　两个人一起泡在高级房间的超大温泉池中，阿令缩在季司安的身前，抓着季司安的手，靠近自己的唇边，有一下没一下地亲吻着。

　　“累吗？”季司安看着阿令的后脑杓，关心地问着。

　　“有一点，不过，泡着温泉真的很舒服呢。”笑着在季司安的虎口，印下一个挑逗的吻，“小安安，今晚不要做吧？我们来聊天、聊到天亮。”

　　“你想聊什么？”季司安宠溺地亲吻阿令的后背。

　　“来聊初恋吧？小安安的初恋是怎么样的人呢？”

　　“我不太记得了。”亲吻着阿令的耳垂，季司安发现，过往的情人，几乎每一张脸都是模糊的。就连这几年，偶尔还是会联络的阿祖，其实在这个当下，也记不太清楚那张脸了。

　　“敷衍。”阿令转头，在季司安的肩膀又咬了一口，这次轻得多，可是，因为是已经瘀青的位置，季司安还是有些疼得拧起眉。阿令看到他的表情，又心疼的亲吻两下，说，“我的初恋，是高中时的学姊。那时候好清纯，还想把贞操留到结婚那天晚上，结果，学姐一得手，就嫌我不好用，把我甩了。”

　　“她真傻。”季司安心疼地亲吻阿令的额头，“或者，她是根本觉得自己配不上你……”

　　“司安，两个人在一起，没有什么配得上、配不上，只有是不是同心要一起走到底。”阿令严肃地望着季司安，“如果每个人都觉得配不上我，那么，我是不是活该孤独到老。”

　　季司安捧着阿令的脸，心疼地说，“不会的。不会的。”

　　※※※

　　那天晚上，季司安梦见了他的初恋。

　　那是，国二那年的校外教学，在垦丁，有个白皙、大眼睛的小学生，蹲在垦丁大街的马路边，哭着说，“呜呜呜，妈妈、妈妈……”他牵着那个男孩的手，陪他在原地等待。过了一会，有个女人寻来，紧张地叫：“小朋友！你吓死老师了！下次不要自己乱跑了，不然我怎么跟你妈妈交代？”

　　那个夜晚，想着那双柔白小手的触感，他在浴室洗澡的时候，第一次自渎。然后，总算知道，自己的性向是有问题的。

　　那之后，他总是偏好找那样白皙、大眼睛、柔弱的男孩子交往。

　　(56) (微H)

　　你梦过我吗？我总是梦见你。我经常梦见你，然后，醒来，发现，又是梦一场。

　　是庄周梦蝶，还是蝶梦庄周？亲爱的，怎不梦我？

　　※※※

　　从睡梦中惊醒，阿令在怀里。他张大眼睛，望着天花板，像是在想思考，又像是在发呆。

　　“我发现，你好像总是比我早起。”用力紧了紧拥抱的姿势，感觉怀中的人不是一场梦境，季司安的口气很是满足。

　　“因为，我总是做完就睡啊。要负责善后的，往往都是小安安。”阿令看到季司安醒来，转头，露出灿烂的笑脸，“早安，我的睡美人。”

　　“早安。”季司安对阿令笑，整个人很放松，“你起来多久了？肚子饿吗？我去刷牙，我们等等一起去吃饭店的早餐。”

　　阿令从季司安怀中出来，下了床，然后走到阳台点了一根烟，“怕你醒来没看到我又吓了一跳，所以，今天早上还没抽烟呢。”

　　季司安感动地望着阿令，说要对这个人很好，其实，一直是这个人对自己很好吧？

　　阿令吸了几口烟，看到季司安刷完牙从浴室出来，开口问，“你昨晚梦见谁了，一直说梦话呢。”

　　“咦？”季司安愣了一下，自己一向睡相很好，睡着了就不太会动，“我不知道我会说梦话。”

　　“你一直说，不要哭。好乖，不要哭。”阿令模仿着，“是梦见哪个前情人了吗？”

　　季司安微微杨起嘴角，想到昨晚那几乎已经在记忆中淡化至透明的往事，“我不记得了。”

　　阿令并没有追问，只是笑着抽掉手上的那根烟。

　　※※※

　　早餐后休息一会才退房，开着车子，来到台东市区，季司安问，“想不想出海看鲸豚？”阿令摇摇头，说怕晕船。两个人在海边，看着船进港、出海，上落鱼货。

　　午餐是现捞的海鲜，让阿令赞不绝口，“好好吃喔！好好吃喔！真是太黯然消魂了，以后我吃不到怎么办？”

　　季司安被他夸张的语气逗笑，忍不住抬手，轻轻敲了阿令的头一下，“小心连你的傻舌头一起吞进去。”

　　阿令正在作怪，电话就响了，是他的爸妈。“很好玩啊，我现在在吃海鲜，好好吃说，我正在说，让我吃到这么好吃的海鲜，以后吃不到要怎么办呢？嗯，好，我会注意安全的。掰掰。”

　　挂上电话，看到季司安的眼光，阿令耸耸肩，“我爸妈打电话来确定我没有被你卖掉还帮你算钱。”

　　“我才舍不得。”季司安轻叹。

　　“呵呵，我妈说，叫我跟你说，如果太累的话，记得要停车休息。你载着他的宝贝儿子，千万要小心开车。”

　　“你爸妈，很好……”

　　“当然不错啊，不然怎么养出我这么优秀的儿子。”阿令笑，表情很骄傲。

　　季司安想起自己复杂的家庭，嘴角轻轻一勾，有一丝自嘲。

　　注意到季司安的表情，阿令心疼地伸手去碰触，“小安安，不要这张脸。换一张吧！你这张脸，我每次看到都心疼得想哭。”

　　季司安讶异地摸着自己的脸，阿令似乎总是很容易可以看出自己表情微妙的情绪。可是，为什么自己总是看不透阿令真正的心情呢？

　　又挟了一筷子新鲜的清蒸鱼肉送入口中，阿令苦着脸说，“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以后再也吃不到了，我今天要吃它个够本。”

　　季司安看他耍宝的样子，忍不住握住他的手，深情地说，“你喜欢，以后我每天让人直接急速冷藏送来台北。”

　　“浪费。”阿令一脸凶恶，唇边却勾着灿烂的笑意。

　　※※※

　　经过景致美丽却惊险的台11线，车子驶入花莲市区时，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

　　阿令累得一进入旅馆就往床上躺，在车上他没什么睡，一直尽责地保持副驾驶应有的清醒。他们开的车子并不小台，走在一边是悬崖美景，一边是陡峭山壁的公路上，除了赞叹景观之美，当然更是会不由自主的绷紧神经。

　　季司安开了一天的车，明明应该也很疲累，却仍是好脾气地到床边帮阿令做全身按摩。阿令舒适地呻吟着，却喊出了季司安一肚子欲火。

　　看到阿令可怜兮兮的模样，季司安乖乖地躲进浴室自渎。回到床边，阿令已经睡着了。

　　蜷曲着身体睡觉的阿令，不知道为什么，看起来特别脆弱。

　　明明是粗神经，总是躺在床上就呈大字型的人，睡着的时候，却往往像个小可怜。季司安叹了口气，到浴室拿着沾湿的温毛巾出来，帮阿令擦拭吹了一天海风，脏兮兮的脸和手脚，然后，才动手去脱阿令的衣服和外裤，将他纳入自己怀中。

　　轻轻亲吻已经擦拭干净的后颈，阿令的气味让季司安觉得有些激动。

　　明明已经开了一天的车，明明已经累得几乎不想再动，明明刚刚才在浴室自己解决过一次，阿令的气息却仍让下体起了反应。

　　在阿令的耳边轻轻呼唤着，“阿令。我想要你……”

　　睡梦中的可爱人儿，不自觉地皱起眉，小声地说，“小安安，痛……”

　　心疼地亲吻着他的额头、他的眉，手滑入被窝中的内裤里，捋动着，又清理出来一次。因为实在太疲惫了，于是，忘了要清理，就睡着了。

　　胯下温热的触感，让季司安醒来。阿令笑得很坏心，“昨晚小安安梦遗了耶，呵呵，好像小朋友喔，不要怕，我帮你清理喔。”

　　看着阿令的笑脸，季司安有些尴尬，想要起身，阿令却不让，“反正你也帮我服务过很多次啊，难得我有机会可以帮你服务，就交给我吧。不过，放了一夜，都乾掉了呢，喝呵。”

　　感觉到自己的脸有些烧红，季司安没有抵抗，在脑中想着要在哪个时间点把这只不知死活的小鱼抓过来吃乾抹净。

　　闭着眼睛，感受温热毛巾的擦拭，突然想起在澳门时，拿着相机拍照的事情。

　　季司安睁开眼睛，忘着专注拿毛巾帮自己清理的阿令，“你这次，怎么没有带相机。”

　　阿令愣了一下，笑容有些奇怪，“喔，老夫老妻了，还有什么好拍的。”

　　“你忘记带了吗？要不要等等买一台？你不是喜欢玩相机吗？”

　　阿令垂下眼睫，过了好一会，展露出招牌的阳光笑脸，凑上来亲吻季司安的脸，“不用相机了，我通通都清清楚楚的印在脑子里面了呢。”

　　季司安从床上做起来，拉住阿令的手：“阿令，你想离开我了，是不是？”

　　(57) (微H)

　　想听你说，我不准你走，还真的只有这个方法。干。

　　※※※

　　阿令闭上眼睛，嘴角含笑，他没有说话，只是将唇送上去覆住季司安的嘴。阿令的气息很自然地点起清晨的火，季司安焦急地翻过身来，将阿令压在床上。

　　“阿令，阿令；你是我的。我一个人的。”狂野地亲吻着心爱的人，焦急地拉扯对方身上的衣裤，像是要证明这个人还在自己怀里一样。

　　裤子被扯掉之后，趁着季司安在脱自己的衣裤时，阿令主动拿起床头的润滑剂，抹了很多在后穴处，然后，努力张开自己的腿，迎接急切的肉刃。

　　“阿令，你是我的！”季司安用力地撞击阿令的身体，像是想用性爱证明什么一般，嘴上说着只有在床上才会纵容自己说出口的任性言语，“把你弄坏，让你哪里也去不了！”

　　疼。咬着牙，阿令尽量放松自己。可是，即使抹了很多润滑剂，没有足够的柔软和扩充，猛烈地侵犯还是让他感受到被扯裂的巨痛。

　　“阿令，我不准你走！该死！该死！”

　　拼命的占有、放肆的撞击、绝望的撕毁，“我不准你走！”

　　阿令一直没有说话，他只是包容、亲吻、承受。

　　阿令知道，只有在床上，季司安才会这么说。等到做完爱，这个没用的男人，终究会放手让自己离开。

　　※※※

　　当季司安的分身终于离开阿令的身体时，阿令已经累得一点力气也提不上来了。

　　瘫软在床上，酸麻的腿也并不起来，后穴有湿溽的液体不断地溢出来。有血吗？阿令自己也不知道。反正，很痛就是了。

　　季司安翻身仰躺在床上，不住地喘气。

　　明明是冬天，明明是室内开着空调，可是两人身上却都是汗水。

　　逐渐缓过气来之后，阿令试图将自己几乎失去感觉的腿并起来，却发现，因为过度劳累，两只脚都在发抖。

　　发现阿令的动静，季司安一言不发地从床上起身，到浴室去拧温热的毛巾，顺便在浴缸里面放热水。

　　清理的过程，两个人都很安静。只有酸麻或疼痛，让阿令偶尔发出，“嘶──”或“呃──”这类的单音节字汇。

　　清理完成之后，季司安抱着阿令来到浴室，将他温柔地放进浴缸中，然后才打开莲蓬头，简单地清理自己。

　　看到季司安用浴巾擦乾身体时，阿令终于开口说话，“我想抽烟。”

　　季司安没有回答，只是围着浴巾，走出来，找到阿令放在桌上的香烟和打火机，重又回到浴室。躺在浴缸里，懒洋洋的阿令像个大少爷般地让季司安伺候着，将一支烟放到他的唇边，在拿打火机帮他点烟。

　　伺候完阿令，季司安走到房间里面吹头发。这几天已经听到闭上眼睛，就会忍不住回想起来的轻快旋律，从浴室传出来。

　　阿令抽着烟，一边轻轻地哼着含糊不清的轻盈曲调，“这份爱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 我们在这次啦啦啦啦啦啦啦～”

　　季司安停下吹风机，想起了这首将近十年前的老歌。因为不是主打，所以，在女歌手的专辑里面，算不上脍炙人口的歌曲。阿令反反覆覆哼着的，是副歌的那几句：

　　这份爱在这城市地图中走散 我们在这次旅行后说声拜拜

　　骄傲的大撒旦 教坏两个小笨蛋 让爱情过不了这一关 你说怎么办

　　无力地在椅子上坐下，季司安感觉自己的眼睛开始发烫，视线也模糊了起来……

　　※※※

　　反反覆覆哼着万芳的“分手旅行”，一根烟抽完，再点一根烟。

　　明明是要分手的歌曲，旋律却那么轻快，没有悲伤的味道，也没有缓慢的节奏，甚至，原唱在唱这首歌的时候，用的也是甜美的声调。

　　是分手旅行吗？阿令望着浴室中分不清是水蒸气还是香烟的白色烟雾，感觉有些迷茫。

　　季司安在床上，那么强悍、那么霸道地拥抱自己，一次又一次地说着，“你是我的，我不准你走！”

　　可是，射完之后呢？

　　阿令的嘴角扯出一抹苦笑，浴缸里的水有些凉了。

　　明明都是男人，却忍不住要嘲笑季司安是下半身比上半身冲动的人。只有在床上，才那么厉害，下了床，却比女人还懦弱。

　　不是做爱，就没有挽留的勇气吗？

　　季司安紧张地抓住自己的手问，“你想离开了，是吗？”

　　阿令在心里面，对季司安说：

　　我不想离开，从来都不想离开。可是，我累了。你如果不能紧紧地抓住我，我很快就没有力气继续下去了……

　　你却没有抓住我的勇气。

　　我告诉过你，不要在这个时候放弃。我告诉过你，如果你现在逃跑了，我们就真的完了。我告诉过你，你不要在这个时候放弃，我会死的。

　　我握着你的手，大声地对我大姐说，“无论怎么样，我都要跟他在一起！”

　　你却给了我一封只有五个字的简讯、一张喜帖。然后，两个多月后，用已婚的身分回来找我。像是最俗烂的连续剧那样告诉我，给你时间，你会解决。

　　爱情不是一个人努力就够了；真的。而你，甚至不曾说过我爱你……

　　※※※

　　又烧尽了一根烟，阿令挪动一下在水里的姿势，尝试着从浴缸里站起来，后穴传来一阵不真实的钝痛。忍不住雌牙咧嘴地轻叫了两声，然后小声地骂：“干，我真是自作贱！”

　　总是笑得阳光灿烂的人，其实也是会痛、会流血的。

　　又轻轻地哼一遍副歌的旋律，最后两句歌词在心中回荡，“爱情过不了这一关，你说怎么办？”

　　水已经凉了，那个懦夫，却仍然不敢来表态。

　　(58)

　　分手旅行，要用轻快的歌声，还是用沉重的心情呢？我不知道。我只想趁着还有力气，多留下一点，『偶像剧时刻』，等到只能一个人旅行，至少还有曾经的回忆刻骨铭心。

　　※※※

　　一路哼唱着“这次旅行后说声掰掰”的阿令，一路想着“爱情过不了这一关”的阿令。想要对他最好，却总是伤害他的阿令。

　　阿令。阿令。我不配。

　　镜子里，左侧肩膀，有一圈很深的青紫，那是阿令的牙痕。伸手，轻轻地碰触，有些痒、有点痛……

　　季司安听着浴室里断断续续的旋律，脑子里面乱七八糟的搅成一团。

　　阿令从来不像自己，总是挂在嘴边说要对对方好，却真正彻底的，对自己最好。即使是自己刚刚疯狂地自私侵犯和占有，依然放松身体，不喊疼、不抵抗地概括包容。

　　在房里，阿令难得表现出怨怼，用力的捶着地板，生气地质问：“季司安，你至少要有留在原处等我打完仗的勇气，可以吗？”

　　阿令，阿令，我要如何让你知道，我不是逃，而是，为了保护你。

　　你以为我们只要对付一头恶龙就够了吗？你知不知道，我的处境，前有狼后有虎？你知不知道，我不是不想跟你在一起，是不敢自私地强留下你？

　　阿令猜对了，离婚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因为，婚姻不是两个人的事情，是两个家族。

　　这场戏虚假的婚姻戏码，不是说不演，就可以抛下来的。

　　他可以抛弃继承，他可以什么都不要，他也可以不理会季老爷的遗嘱。

　　可是，已经成为自己太太的那个女人不愿意离婚，她觉得这样的身分很是方便行事。那个女人的家族也不愿意放手。手上巨额的遗产，刚接手的公司，父亲几房妻子和异母兄弟姊妹的明争暗斗，这不是只有一头恶龙的世界。阿令。

　　否则，季老爷一死，我早就来找你了。

　　你觉得我不勇敢，你怨怼我不声不响第一个人逃走。可是，你可以这么勇敢，是因为你什么都不知道。

　　如果你知道，我父亲的其他妻子和我的兄弟姊妹，至今仍想方设法，联系股东想要找我的软肋，一举并吞我继承的遗产，让我永无翻身之日。你还会说：“我只要求你不要逃”就好吗？

　　如果你知道，我的岳父说，我若是什么都不管，直接丢下离婚证书走人，他会找侦探，将我每个交往的情人都翻出来，拍摄最淫秽的照片，刊登在报纸上。你还能那么无所谓地说，你一个人可以对抗恶龙吗？

　　阿令，我不是不想和你在一起。我是不敢勉强你和我在一起。

　　我不配跟你在一起。可是，我贪心想要你的温柔。我想起，你那天在展览会场边说，我不跳下来，就剩下你孤零零的在水里，我的心就纠结在一起了。

　　你问我爱你吗。阿令，如果我不爱你，我就可以自私的把你留在我身边就好。什么也不管。可是，我不能说爱你，因为，我根本没有爱你的资格和本事。

　　在我有资格爱你之前，我只能说，我想对你好。

　　阿令，你知不知道，我真想把全世界最好的、你想要的，通通都给你，就算那里面没有我，我也会咬牙吞下？

　　拖了两个多月，这些问题依然无解，可是，自己却已经败给了思念，一场梦境，想到你说你孤独的底下，我就什么也管不了的开着车子南下，甚至管不了回到北部之后可能要面对的一团糟，你说想要出来旅行，我就关上手机，开着车子和你到处流浪……

　　可是，也许，根本不应该来的。如果只是分手旅行，那么，何必呢？越是刻骨铭心，事后就是越深的寂寞罢了……

　　早知道，应该要再坚强一点，直接彻底消失在阿令的生命里面的。

　　※※※

　　水很冷了。

　　阿令扶着墙，从浴缸里面站起来，感觉双脚几乎不像自己的。

　　看到浴缸旁边七八根烟的烟蒂，在心理面对自己做了一个鬼脸，这样抽下去，很快就会死于肺癌了。

　　放弃了等待那人来表态，阿令扶着墙走出来，看到季司安坐在桌子前面发呆。自嘲一笑，这个懦夫，敢作不敢当，敢想不敢要。而自己，到底哪里有毛病，竟然还冀望着这个懦夫会为了自己变勇敢。

　　算了，算了，就一直努力到没有力气为止吧。努力到真的不行了，然后，就不会有遗憾了。

　　季司安是靠不住的懦夫，可是，自己不是那样的人，不战而降不是自己的处世哲学。就算明知到最后还是会分开，至少，要尽量让在一起的每分每秒都不感觉到遗憾吧？

　　幸好，初恋的威能就是，每分每秒都是『偶像剧时刻』。就算没有照片，阿令也知道，自己永远不可能忘记。

　　看着季司安的背影，阿令无声地在心理面倾诉着：

　　“我会受伤，我会害怕，但是，我仍然是那个，顶多第二次就会往下跳的跳水者。你如果不跳下来，我也只好认了……”

　　失恋不会死人，如果会，季司安无声无息，留下五个字就消失的那两个月，自己早就死透了。

　　季司安不知道在想什么，想得很出神，自己已经走出浴室，盯着他看了一会，他也没有回头看。

　　阿令叹了口气，走到床边，像个老人般地扶着腰，轻轻地在床边坐下，尽量减少动作的幅度，避免牵动腰上和私密处的痛楚。

　　等到把自己安置妥当，这才出声差遣：“小安安。”

　　一开口，残发现自己的嗓子几乎都哑了，是因为抽了太多烟了吗？

　　季司安像是没有听到，一点反应也没有。

　　咳了两下，清清喉咙，阿令提高音量，喊着：“小安安，我叫你呢！”

　　季司安的背影僵硬了一下，等了半晌，总算回头，望着阿令，眼眶有些红，声音也有点哽咽，“怎么了？”

　　叹了口气，阿令伸手招唤他过来，“我现在还不会走。我还没走呢，你就哭成泪人儿。眼泪啊，留着真的失去的时候在掉吧！而如果不想哭，就用力留住，不就好了吗？”

　　季司安没有回答，只是缓缓地趋近阿令。

　　“我好想喝啤酒喔。”阿令笑了，“你去帮我买啤酒回来好吗？”

　　跟不上阿令的进度，季司安的表情有些哭笑不得。

　　“去帮我买吧，我不会走的，再说，你把我弄成这样，我也走不了。你不要混帐到把这样的我丢下来，自己逃跑就好。”

　　季司安点点头，开始穿衣服。

　　“我等你回来喔，不要太久，好吗？”阿令哑着嗓子，却笑得那么阳光。

　　看着季司安穿衣服，阿令又哼着轻快“分手旅行”的调子。

　　季司安愣了一下，终究还是开口，“不要哼了，拜托？我很，难受……”

　　阿令讶异地张开嘴，想说些什么，最后，终究化为笑容，“我只是觉得这个旋律很轻快。”

　　“我想起这首歌了，叫做『分手旅行』……”季司安的嘴角勾起，是阿令一像看了会舍不得的那种苦笑。

　　叹了口气，阿令求饶地说，“不哼了不哼了，接下来的行程都不哼了。你先去帮我买啤酒吧，我要渴死了。”

　　季司安走到床边，在阿令脸颊旁落下一个吻，然后拿起钱包离开房间。

　　心事重重的他，并没有注意到电梯门开启时，那个从电梯里走出来，和他擦肩而过的人，手上拿着的，是他们房间的钥匙。

　　(59)

　　回想起来，其实很难堪。全身都是你的痕迹，却在陌生的地方醒来。

　　※※※

　　房门被打开的时候，阿令以为是季司安忘记东西。因此，当头突然被黑布罩住的时候，他惊讶地喊：“小安安？”

　　对方没有回答他。赤裸的身体，很快的被连着床单一起包裹起来。因为出乎意料，所以，想到要挣扎的时候，已经被密密实实的困绑起来了。

　　黑布上传来某种刺鼻的味道，阿令很快的失去了意识。

　　再次醒来的时候，发现眼睛被蒙起来了，空气中有芳香剂的气味，四周很静。

　　手腕上和脚踝上都有冰冷的东西束缚着，像是手铐脚镣。身体躺在柔软的地方，应该是床铺上。身上应该是一丝不挂的。尝试着翻身和坐起来，发现有些辛苦，但是，勉强还是可以的。试图去解遮住眼睛的物品，发现自己的手掌被类似婴儿用的拳套的布给遮住了，手指并没有办法自由活动。尝试着发出声音，发现虽然有些哑，但是是可以发出声音，也可以说话的。

　　“有人在吗？小安安，是你吗？”

　　空气很安静。

　　※※※

　　季司安提着阿令最喜欢的啤酒，回到旅馆，对于自己的去留仍然没有定论。

　　真的可以那么自私吗？而事实上，越是告诉自己必须为对方着想，越是作着自私的事情。咬牙喊着：“你是我的，不准走。”的时候，忍着疼痛包容自己的阿令，值得更好的，不是吗？

　　可是，阿令说，“如果每个人都觉得配不上我，那么，我是不是活该孤独到老。”

　　叹了口气，拿着钥匙要打开房门，才发现房门竟是虚掩着的。

　　季司安愣了一下，紧张地将房门推开，喊着：“阿令！”

　　室内，那个像搪磁娃娃般精雕细琢的女孩，讶异地回头望他。女孩娇滴滴的声音，充满讶异，甚至，有一丝惊慌，“司、司安？”

　　“你为什么在这里？”季司安手上的一手啤酒全掉到地上。卧房里面是空的，他紧张的冲入浴室，里面也是空的。浴缸边，还留着阿令刚刚抽掉的许多跟烟蒂。“阿令呢？”

　　“我、我不是……”女孩紧张到有些结巴，“我不知道。不、不是我！”

　　“谁叫你来的？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季司安冲过去，一手用力抓住女孩的手腕，一点也没有怜香惜玉，“你把阿令气走了？！”

　　“司、司安，痛！”

　　季司安没有因为女孩脸上出现的疼痛表情而心软，他抓住女孩的手所得更紧，神色也更加冷凝，“阿令呢？”

　　“我、不是我。”女孩疼到几乎要掉下泪来，挣扎着，“好痛，季司安。痛！放手！”

　　看她疼到说不出话来，季司安咬着牙，放开手，望着女孩的眼神很是凶狠，“李静静，你以为嫁给我，就可以管我的事情了吗？”

　　精雕细琢的女孩，是那个挽着他的手，和自己一起走向红毯那条地狱之路的，新婚妻子。他出现在这里，阿令却不见了，那就只有一个解释，李静静把阿令给气走了！

　　已经哼了一路“分手旅行”曲调的阿令，刚刚才对自己说，“你把我弄成这样，我也走不了。你不要混帐到把这样的我丢下来，自己逃跑就好。”现在却不见了。一定对自己绝望了吧？想到这里，季司安几乎想要狠狠地痛揍眼前的罪魁祸首一顿。

　　李静静胆敢留下来，难道真的以为这场虚假的婚姻关系中，她拥有对自己兴师问罪的权利吗？

　　李静静可怜兮兮地用嘴巴在已经红起来的手腕上吹气，“我只是想要来跟你的情人认识一下……”

　　“你到底对他说了什么？”季司安咬着牙，努力叫自己必须控制理智。

　　这个女人打不得。不是因为她是女人，也不是因为她是自己的妻子，而是因为，她有一个利害的父亲……

　　父亲？季司安的脑袋闪过一丝惊慌。

　　“我又没有看到人……”李静静可怜兮兮地抽着鼻子，眼睛红了起来，委屈的泪水几乎要掉下来，“爸爸跟我说，你和你的情人刚好也在这里度假，所以，给了我房间号码，叫我有空的话，可以过来打招呼。可是，我刚刚来敲门，发现门没关，就直接进来了……房间是空的……”

　　“你爸爸？”那个威胁着说，要把自己情人翻出来，拍最不堪的照片放在报纸上的老人！

　　季司安紧张地拿出手机，拨打阿令的电话，放在椅子上，阿令的背包，传出了手机的铃声。

　　如果阿令是被气走的，应该会收拾行李。何况，自己也才下楼买啤酒而已，根本没隔太久，以自己刚刚在床上的暴虐，阿令根本不可能那么快就能从房里跑掉。

　　他相信李静静的确没有看到人。

　　阿令不是被气走的，他是，被绑走的！

　　难道，那个老人，以为自己从台北离开几天，是要和阿令私奔，所以找上了阿令报复吗？季司安感觉一颗心像掉进兵窖里头。

　　他连忙找出李静静父亲的电话，拨打过去，却没有人接听。

　　再次一把抓住李静静的手腕，“打电话给你爸爸！不然，我不敢保证自己会对你做出什么事！”

　　李静静这次真的疼到掉下眼泪了，可怜地叫疼。

　　“快打电话。”季司安的口气很阴狠。他虽然对于是不是要和阿令在一起显得优柔寡断，那也是因为太介意、太小心阿令了。至于，不重要的人，他可以是极端冷漠而无情的。

　　李静静哭着说，“你抓住我，我怎么打！”

　　放开李静静的手，阴狠地盯着眼前一般男性看到大概都会怜惜不已的可爱漂亮的女生，季司安盘算着，阿令少了一根头发，他就让这个女人少一跟手指头！

　　李静静可怜兮兮地拿出手机，拨打了几次，电话都没有人接。她哭着跟季司安说，“我找不到。”

　　季司安将门反锁起来，双手抱胸，神色很是凶狠，“你最好找到他，不然，我不保证你能毫发无伤离开这个房间。”

　　李静静的脸色惨白，然后认命地继续尝试拨打各种可能能联络到父亲的电话。

　　最后，拨通的，是父亲秘书的手机：“我爸爸呢？”

　　“李董现在应该在坐飞机，预计明天下午三点可以抵达欧洲。他临时指示欧洲那边的客户有点问题，必须赶过去处理。”

　　李静静的电话有开扩音，所以，季司安也听到了。

　　挂上电话，李静静可怜兮兮地说，“季司安，你不能囚禁我，这是犯法的……”

　　“难道你爸爸绑走我的情人就是合法的吗？”季司安脸上充满阴狠的愤怒。

　　“不，你没听到吗，怎么会是爸爸？秘书说他去欧洲了啊！”

　　(60)

　　我宁愿铐住我的人是你。

　　※※※

　　季司安望着哭得梨花带泪的李静静，在脑中不断告诉自己要冷静、要沉住气。李静静看起来像是什么也不知情，可是她父亲为什么突然就出了国呢？和阿令昨天晚上才住进来，为什么李静静现在就出现在这里了呢？自己下楼买啤酒再回来，顶多也才五到十分钟的时间，阿令怎么会就这样平空消失了呢？

　　阿令虽然不胖，但是也绝对算不上娇小，如果被绑走了，就算用了迷药，也不可能不引起骚动吧？何况，楼下的柜台明明一直都有人在。

　　不，不对，李静静不可能什么都不知情。她出现在这里，本身就够蹊翘了。

　　“你说，你爸爸去欧洲了，那，为什么又说，你爸爸给你我们房间的号码？再说，你为什么不在台北，偏偏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你最好给我说清楚。”

　　“我跟Jessie来玩啊，”Jessie就是伴娘，李静静的同性爱人；“我们昨天晚上搭火车过来的，我们从台北直接撘夜车，今天早上到这边，中午才住进这家饭店的。我今早到花莲，打电话给爸爸报平安，他告诉我你和你的情人刚好也在这边度假，给了我你住的饭店资料和房间号码，叫我有空的时候可以来打声招呼。刚刚Jessie说要出门去买点东西，我想说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就来跟你打个招呼。可是，我打你们房间电话都没人接，所以，就直接下来找看看你们在不在，我敲门的时候，门就自动打开了，我没看到你的情人，真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爸爸会突然去欧洲，昨晚他没跟我说欧洲有事情要处理……你，你不能软禁我的，我有留纸条给Jessie，说我来找你们！”

　　李静静回答的很急切，很怕一个不够仔细，季司安就会扑上来咬死自己，他现在看着自己的眼光，就像盯住老鼠的猎鹰。

　　季司安仔细地观察李静静，内心不断地思考着。

　　她看起来像是真的一无所知的样子，所以，一切都是李董瞒着她筹画的吗？

　　如果要瞒着她，为什么又要告诉她自己的房间号码呢？

　　再说，他和阿令昨晚才来到花莲，选中这家饭店也完全是临时起意，为什么，李董会知道他们住哪一间？

　　是了，饭店登记有用身分证，还有信用卡公司……

　　既然可以那么快速查出他们住哪边，应该对他们前两天的行程很熟悉才是，应该可以看出来，他们的行程不像逃亡，而且，既然会告诉毫无所知的李静静她们的房间号码，为什么还要偷偷掳走阿令？然后，人马上偷偷出国……

　　如果真的怀疑自己要抛下一切不管，前两天也应该有机会的，为什么拖到今天才下手？

　　不过，现在看起来，阿令应该是李董派人抓走的。

　　那个阴森森威胁自己如果丢下一切走人，就要抓自己的情人拍猥亵照片刊登的老人，抓走阿令就跑，难道不怕他的宝贝独生女落入自己手中吗？

　　“小安安？”隐约，似乎听见了阿令的声音。

　　※※※

　　因为眼睛被遮住，其他的感觉似乎变得比以往更加敏锐。

　　空气中的气味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有自己刚沐遇完的淡淡香气，此外，并没有其他人的气息。裸露的肌肤接触到的棉被的触感，和昏倒前接触到的旅馆棉被是相同。

　　隐约听到似乎隔了一道墙的地方，有低低浅浅、断断续续的交谈声。

　　这还是在旅馆里面吗？自己失去意识多久了？为什么会是现在的处境？

　　脑袋还有点昏顿，黑暗让他失去了时间感。可是，却让听力更加灵敏，浅浅交谈的声音里，有个声音很像季司安。

　　小安安为什么要把自己这样铐起来？是在跟谁讲话呢？

　　尝试着放大声量，“小安安？”交谈的声音似乎中断了，四周恢复了宁静。

　　现在是在搞什么？生日惊喜派对吗？不说自己的生日还没到，他才不相信刚刚气氛才冷凝到极点，小安安会突然就来个“蒙面惊喜”呢！

　　可是，刚刚听到的声音明明应该就是季司安没错啊？想到这边，阿令更是用尽全身的力量，开始大喊：“小安安、小安安、小安安、小安安……”

　　※※※

　　声音是从隔壁传来的。

　　这间旅馆的隔音不算太差，但是也不是好到大吼大叫完全传不出去。

　　一开始还以为是错觉，仔细凝神一听，发现果然是阿令的声音，他不间断地喊着“小安安、小安安、小安安。”

　　惊喜地朝着隔壁大喊：“阿令！”

　　打开房门，紧张地冲到隔壁房，用地敲门，却没有人来应门，只有隐约听到阿令在房里面不断地喊着：“小安安！小安安！”

　　敲打了半天，发现阿令可能是被绑住了，连忙打电话去柜台。

　　听到阿令被关在隔壁房时，柜台接听人员显得很讶异，服务人员拿着钥匙上来，一边还说：“可是，隔壁房间没有客人住……”

　　房门一被打开，就看间阿令全身赤裸被铐在床的正中央。

　　“小安安！”阿令还惶恐地不住大喊着自己。

　　季司安连忙冲过去，一把抓过掉落在地上的被子，遮住阿令的身体。一手搂抱着他，另一手则去解他脸上的眼罩，发现除了眼罩，还有长布条紧紧地束缚住阿令的眼睛。

　　小心翼翼解下阿令眼睛上的束缚，季司安紧张地用地抱紧阿令，不住呢喃，“阿令。阿令。阿令。”

　　服务人员紧张地说：“我，我们一定会查清楚这事怎么回事……”

　　阿令这才注意到房间里面竟然还有其他人。两个穿着饭店的制服，还有一个长得很可爱的小姐。

　　他困窘地推了推季司安，“司、司安？”

　　季司安仔细地将被单拢了拢，回头，对着紧张的饭店服务生说，“在查清楚之前，请先找锁匠来。”

　　李静静讶异地看着季司安翻脸像翻书，也有些好奇地观察阿令。

　　搂着情人的季司安，看起来，那么有“人味”……眉目之间的浓情密意，让他的脸部线条显得更加柔和。可是，再面对其他人的时候，他的眼神却冷得像冰块。

　　两个饭店服务人员紧张地跑出去了，客人发生这样的事情，如果要追究起来，肯定是赔偿不完的；最糟糕的是，传出去的话，饭店的商誉肯定会毁于一旦。

　　难堪过去，阿令的脑袋逐渐恢复理智。

　　季司安的表情看起来那么担心，所以，把自己铐在这里的人，不是他。虽然格局相同，但是，房里没有他们的行李；刚刚敲门敲半天，最后是由服务人员拿钥匙来开门，在在都表示，这不是他们昨晚入住的房间。

　　阿令望了一眼李静静，疑惑地问：“司安？这是怎么回事？不是你铐住我的吗？这位小姐，是谁？”

　　(61)

　　老实说，我没想过是这样见到你的妻子的。我只知道，既然见到了，那么退缩一向不是我的处事哲学。

　　※※※

　　听到“不是你铐住我的吗？”的时候，李静静的脸瞬间爆红。看不出来季司安竟然是在床上这么狂野的人……

　　一样的问题，听在不同的人耳朵里，反应截然不同。阿令的问题让季司安的眼里闪过一丝惊慌，深怕开口回答，阿令会马上抓狂。

　　旅馆服务生离开时只是虚掩的房门，重又被推开来，一个刻意被压低的女性的声音传来，“静静，你在这里吗？”

　　来人有着很中性的装扮，头发不比阿令长多少，身上穿着男性的衬衫和西装裤；可是，隐约却可以看见女性的曲线。

　　“Jessie！”李静静很高兴地冲过去，揽住和她差不多高的爱人。

　　阿令迟疑地看着两个女生，再看向一脸紧张的季司安，心里头隐隐有了答案，“司安？这两位小姐是？”

　　季司安小心翼翼地说，“我们等等再谈，好吗？”

　　“早谈，晚谈，不都是要谈吗？”

　　“等等，我们先把你弄离开这张床，让你穿好衣服，我们再讲，好不好？”

　　“我不觉得有没有穿衣服，会影响你介绍你的妻子给我认识。”阿令的声音有些冷硬，“既然，你的妻子也有另外的情人。”

　　没想到最大方的竟是一丝不挂，只被床单围着满是欢爱痕迹，铐在床上的阿令。李静静勾着情人的手，好奇地看着阿令，“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所以，你是季司安的太太？”他望着李静静，再看向Jessie，“还是你？”

　　“阿令？”季司安有些发抖，声音也显得低哑。

　　阿令回头，对季司安露出灿烂的笑容，“虽然有些突然，不过，见了面也好吧？”

　　“是我。”李静静举手，刚好露出方才被季司安捏红的手腕，让她的情人皱了一下眉。

　　“你手怎么了？”抓住情人的手，Jessie的口气有些不悦。

　　“司安以为，我绑了他……”李静静有些委屈，对着阿令说：“你为什么会在这里？是谁把你抓过来的？快跟司安说不是我！”

　　“我不知道。”阿令闭上眼睛。

　　本以为是季司安，现在看起来，是完全不可能了。如果是季司安，自己肯定会很高兴吧？那种宁愿紧紧束缚，也不让自己走的决心……

　　不过，不可能是季司安这个没用的孬种。

　　服务人员敲敲门，领着锁匠走进来。“不好意思，锁匠来了。”

　　看到阿令手脚都被铁链和手铐给靠着，锁匠的表情有些讶异，嘴上还唠叨地念着，“现在的年轻人……”

　　不亏是专业的锁匠，阿令的手脚很快就脱离了束缚。

　　另一位服务人员，正好在这个时候领着他们的主管进来，穿着西装的饭店主管姿态很卑微，“真是抱歉，在我们饭店里面发生这样的事情，我们会尽快查清是怎么回事，给诸位满意的交代。”

　　饭店主管的到来，正好转移了季司安不知如何处理的重点，季司安看着饭店主管，语气很冷，“我要求看贵饭店的监视录影带。”

　　※※※

　　阿令的双腿仍是有些酸软，头因为方才吸入迷药的关系，也有些昏，所以季司安先抱着阿令回他们入住的房间。

　　李静静和Jessie则在门外暂待。

　　在帮阿令穿衣服时，两个人都很安静。

　　最后，要帮阿令拉上裤子的拉链时，阿令终于开口，“司安，你没有什么话要跟我说吗？”

　　季司安颤抖了一下，完成了拉拉链的动作。终于开口，“对不起。”

　　“你这辈子打算跟我说几次对不起？”阿令的口气有些讽刺，“司安，我的耐性快被你磨光了；我对你的感情也是……”

　　季司安又愣了一下，最后，愧疚地望着阿令，“我们先找出是谁绑了你，好吗？”

　　房间的电话突然响起，季司安如蒙大赦地松了一口气，连忙走过去，接起电话。

　　“不好意思，季先生，我们发现，走廊上的几支监视器，刚好都坏掉了，所以，并没能录下事发的过程……我们想，是否可以改以其他的方式，表达我们的赔偿和抱歉……”

　　冷漠地挂上电话，阿令问，“什么也没录到，是吗？”

　　“你怎么知道？”

　　阿令笑了，“那人有我们房间的钥匙，时间差抓的那么刚好，隔壁房间困绑我的铁链和相关犯案工具，都那么齐全，你说，怎么可能监视器能录到东西呢？”

　　季司安的表情冷了一下，如果是李董派人进行的，难道，这短短的5-10分钟之内，已经完成了所谓的“猥亵照”？那，现在能怎么做，才能阻止那些照片流出去呢？

　　叹了口气，阿令又伸手，示意季司安走过来，“你别这个表情。我要心疼死了……”

　　“阿令，我会保护你的。”如何保护阿令？如何保护阿令？季司安脑袋转个不停，现在还来得及抓住李静静来反威胁吗？

　　伸手碰触走过来的季司安的脸，阿令又笑了，“我不需要你保护，我只要你不要逃。”

　　“阿令，你不懂，事情比你以为的要复杂多了……”季司安的表情很紧绷。

　　“绑架、妻子都出现了，你怎么会以为我把事情想得很单纯？”阿令摇摇头，“我没有你以为的那么天真，司安，是不是有人拿我来威胁你？”

　　季司安讶异地看着阿令。

　　“对方要威胁你什么呢？钱吗？”阿令继续追问。

　　摇摇头，季司安的眉拧得很紧，“和钱没关系，如果钱可以解决，那根本不算问题……”

　　“你先让门外那两个女生进来吧！”叹了口气，阿令下达指示。

　　“阿令？”季司安望着阿令，眼神很犹豫。他正在考虑，如果一开门，看到李静静，就直接抓进来软禁，成功的可能性有多高。

　　“威胁你的，我猜是你老婆的家人吧？”阿令又叹了口气，“让那两个女生进来吧，一直放她们在外面，你不怕她们肇事逃逸吗？”

　　(62)

　　我不合群吗？你知道我从小到大群育都拿满分吗？

　　我至今仍然不后悔做了那个决定，因为，真正动了感情的话，我其实骨子里面，还是那个很单纯、很单纯的人。

　　※※※

　　也许是因为肇事者并不是肇事者，也许是因为，肇事者很负责任。总之，门外的两个女生并没有逃跑，两个人很坦然地站在门外，等候阿令穿好衣服，季司安来将门打开，让两个人进来。

　　阿令靠坐在床上，对两位女士露出招牌的笑容：“我们重新自我介绍一下好了，你们可以叫我阿令，我是季司安的男朋友。”

　　李静静有些被阿令阳光的笑容迷惑，脸有些红，然后，终于腼腆地笑着说，“我是李静静，司安挂名的老婆。”

　　“Jessie。”Jessie仅是冷淡地报上自己称呼。

　　“我刚刚有试着再打电话给我爸，不过还是联络不到人，我想，至少要等飞机落地了。”李静静释出善意，“我相信不是爸爸，我不会跑的，我会一直给你们当人质，直到证明爸爸是无辜的。”

　　季司安点点头，没想到李静静这么有自知之明。

　　“不过，我希望，证明爸爸是无辜的之后，你能向我和爸爸道歉。”李静静提出要求。

　　“当然。”回答的人是阿令。

　　“监视器怎么样？”Jessie开口。

　　“没有。”季司安有些烦躁，他总是觉得有哪个地方不对劲，却又说不出来是哪个环节有缺漏。

　　“你和我原本想的很不相同，不过，我觉得我们应该可以相处愉快才是。”李静静走到床边，对阿令伸出手。

　　阿令摇摇头，没有去握李静静的手，“我想，你大概是误会了，李小姐。”

　　李静静的手停在半空中，不解地看着阿令。

　　“我没打算和你相处。”阿令的声音很轻。

　　“阿令？”季司安紧张起来，回到床边望着阿令。

　　阿令又是摇头，对着李静静说：“李小姐，如果我要和季司安继续下去，你们的婚姻关系必须解除。”

　　“可是，现在这样，不是很好吗？”李静静不解，“我和季司安的婚姻关系只是表象……”

　　“我知道你也有自己的情人。”阿令笑了，“可是，我对两个人的关系，要求是很严格的，我并不希望季司安和你，继续维持现在的婚姻关系。”

　　“可是，这样很方便……”

　　“李小姐，如果今天绑架我的人，真的是你的父亲，你觉得，他既然让你结了婚，接下来，会不会想要抱孙子？”阿令很冷静。

　　“这也不是什么问题，可以人工受孕……”看来李静静早已想过这个问题。

　　“我不接受。”阿令摇头，看向季司安，“你要对我好，就是和女人结婚、生小孩，然后把我像情妇一样养起来吗？那不是我要的。”

　　季司安颤抖了一下，没有开口说话。

　　“阿令先生？”李静静不了解阿令坚持的点，“人工受孕的孩子，我们可以四个人一起养，甚至，如果你们想要的话，我可以生两个……”

　　“我不要。”阿令摇头，“李小姐，我打算和男人在一起之后，就没想过要小孩子这件事了。两个人要厮守终身的话，我其实是很单纯的人，这种伪装成异性恋的人生，并不是我要的。”

　　“可是、可是……”李静静试图说服阿令。

　　“司安，你怎么说？”阿令望着季司安，逼他表态。

　　季司安仍是沉默。

　　“我不懂你的坚持。”Jessie终于开口表达她的意见，“维持婚姻关系，对大家都好，如果你觉得不公平的话，我也可以和你结婚。”

　　阿令笑了，“所以，现在只有我不合群就对了。”

　　“阿令……”季司安伸手抓住阿令的手。

　　阿令摇摇头，表情转冷：“我要炮友的话，可以找个温柔一点的，季先生。”

　　阿令的称呼显然令季司安很难过，只见他睁大眼睛，望着阿令，一眨也不眨，然后，终于勾起一抹苦笑。

　　这次，季司安悲苦寂寞的表情，没有动摇阿令。他闭上眼睛，声音很疲惫，“可以麻烦你们都出去吗？我很累，想要睡一觉。”

　　※※※

　　阿令从来没叫过自己季先生。

　　从第一天认识，阿令就自己装熟地叫自己“安安”，被抗议之后，就自动归类为朋友等级，“司安”、“司安”地叫个不停。后来，两个人终于开始交往，他大多数时候，总是“小安安”、“小安安”地喊，严肃的时候，则会叫自己“司安”。

　　他一次也没叫过自己“季先生”，他说，“季先生听起来好疏远喔。”

　　所以，阿令，你现在不觉得叫我季先生很疏远了吗？

　　还是，因为我没有表达我也想要离婚，所以，你打算和我疏远了？

　　和两个女生一起退到房门口，季司安仍是不能置信地远远望着床上的阿令。拼命问他是什么意思，他都是沉默不答，于是，只能够顺从地往外走。

　　季司安有预感，关上这扇门，两个人就真的完蛋了。他的手握在门把上，不死心地希望阿令说些什么。

　　终于，阿令再次开口了，“请帮我关上门，季先生。”

　　※※※

　　关门的声音明明很轻，却让门里门外的人都震了一下。

　　阿令做了一个深呼吸，鼓起勇气往门的方向看。

　　没有。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苦笑，季司安已经做出了选择，那，没什么好说的了。眼泪，流了下来……

　　(63)

　　如果有人拿我来威胁你。那，我也可以。有什么事情，会比失去我更重要？结果，你宁愿失去我，也不愿意离婚。

　　※※※

　　房门外，李静静拍拍季司安的肩膀，“你要不要去我们的房间等？”

　　季司安回头，李静静讶异地看见他红着的眼框。吓了一跳，她指着门内，“那，不然，你再进去好了？你多劝劝他，让他知道这个安排百利而无一害……”

　　“闭嘴。”季司安的语气很冷。

　　“季先生，不准你这样跟静静讲话。”Jessie不悦，一副要跳出来出头的样子。

　　李静静对着情人摇摇头，然后跟季司安说，“我和Jessie的房间在14楼，我们住总统套房，1403，连络到爸爸之前，我们都会在。”

　　季司安重新转头看着门板，不再说话。

　　两个女孩看他没有讲话，也没有其他动作，最后勾着手离开了。

　　季司安站在门外，将额头贴在门上，想起刚强暴完阿令时，也像这样守在门口，期盼着对方开门，甚至原谅……

　　好运总有用完的时候，他知道，这次阿令不可能原谅自己了。

　　“司安，你怎么说？”阿令看着自己的眼神那么不容闪避，可是，“我要离婚”这四个字，却怎么也开不了口。

　　不是不想离婚，而是，现在不是讨论这个问题的好时机。

　　李董手上可能有阿令的裸照，如果现在坚持要离婚，阿令会受到多大的伤害？

　　他还是学生，寒假结束，他还要回学校念书、还要毕业、当兵、出社会，二十三岁的阿令，还有很漫长而美好的人生，他不能够一时意气用事，毁了这一切。

　　阿令，阿令，你明知道有人拿你来威胁我，你叫我怎么办？你叫我怎么选？

　　※※※

　　阿令躺在床上，想着，自己真该一走了之的。偏偏刚刚做得太痛，偏偏头还很昏，偏偏在人生地不熟的花莲，偏偏，还有人不知道为什么绑架了自己，又让自己轻易地获救。

　　如果绑架自己的，是李静静的父亲，那么，大概就是为了逼季司安不要离婚吧？绑走自己，大概只是一个警告。

　　自己已经把话说得不能再清楚了，季司安仍然不愿意离婚。

　　如果这样隐瞒真实的性向，假装自己是异性恋，是季司安和另外那两个女生想要的人生，那，他们就去找另一个人和季司安配对吧。

　　那个人不会是阿令。

　　抹掉掉个不停的眼泪，阿令告诉自己，好好睡一觉，明天、明天，明天就离开这个烂人、这个烂地方。

　　离开了，谁也不会想要绑架他了吧？

　　※※※

　　“那个，季先生，这是隔壁房间的钥匙，暂时就给您使用，还是，您想升级到总统套房呢？”拿着隔壁房的钥匙，穿着西装的饭店主管走了过来，在季司安身后，恭敬地问道。

　　李静静刚刚回房后，打了电话，要饭店帮季司安安排房间。

　　季司安没有回头，只是将额头贴在门板上。

　　饭店主管见他不答，有些尴尬，但是仍然委婉地说，“季先生，另外，这里有饭店餐厅的餐券。”

　　“别来烦我。”季司安的声音很冷漠。

　　“呃、对不起。那钥匙……”饭店主管脸色有些苦，“还是季先生先想想好了，有任何需要，随时跟我联系好了。”

　　见季司安还是没有回应，饭店主管只好点个头，转身离开，走了两步，却被季司安叫住，“把钥匙留下来。”

　　回过头，饭店经理急忙将隔壁房的钥匙交给季司安，并说了一堆抱歉之类的话，总算离开。虽然很讶异季司安红着的眼眶和几乎要掉下来的眼泪，仍是尽量维持镇定。

　　饭店主管离开后，季司安看着手上的钥匙，苦笑地发现房间号码是“1314”。

　　他知道自己守在门口也没有用，阿令这次是铁了心要离开了。守住了门口，是要亲眼看见恢复之后的阿令，提着行李走掉，还是，要伸手拉住他呢？

　　打开隔壁的房门，将自己摔在大床上。

　　阿令哼了一路的分手旅行的旋律，不知道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窜入脑海中。

　　他想到了这首歌的有个句子是“上路之前的期待，半途就烟消云散”，可是，没想到是这样烟消云散的……

　　“阿令。阿令。”季司安抓紧自己的胸口，感觉疼痛到几乎不能呼吸，红通通的眼睛里面，满满的泪水，倔强地不愿意掉下来。

　　可是，阿令的哼着这首歌旋律的歌声，却像是魔音绕梁的海妖，一次又一次，狠狠地刺着他。

　　阿令说，“我还没走呢，你就哭成泪人儿。眼泪啊，留着真的失去的时候再掉吧！”

　　季司安一次又一次，用喑哑的声音，喊着阿令，紧紧地抓着自己的胸口，却仍然不愿意让泪水掉下来。我不要掉下眼泪，是不是可以不要失去？

　　这趟旅行，终于还是一趟分手旅行。

　　※※※

　　电话响的时候，已经是隔天的下午三点多了。

　　拿起电话，那头传来李静静的声音，“我已经连系到爸爸了，不是爸爸。真的不是他，季司安，我要你上来跟我道歉。”

　　季司安愣了一下，从床上弹起来。

　　不是李董，那是谁？

　　挂上电话，打到隔壁的房间，电话没有人接。连忙打到柜台，柜台说，和他同行的先生今天一大早就退房走了。

　　季司安紧张地拿出手机，拨打阿令的电话。

　　阿令没有接。不是李董，是不是表示阿令还有危险？

　　阿令！阿令！

　　(64)

　　我好累。季司安我要给你多少次机会，你才会追上来，叫我不要走？

　　※※※

　　无论失恋有多让人难受，人终究还是要吃喝拉撒睡。阿令终究还是哭着睡着了。

　　醒来之后，腰腿间的酸痛，和脑子里面昏顿的感觉，都消失不少。挣扎着收拾完自己的行李，请柜台帮自己叫车，还有买一张回台北的火车票。

　　好心地将季司安的行李寄放在柜台，请柜台人员转交，阿令直接办理了退房。

　　老实说，要打开自己房门的那一刻，阿令是有些期待的。希望那个人会守在自己门口，说着请自己不要走之类的话。然而，房门打开，又再一次失望了。

　　阿令在心理嘲笑自己不切实际的期盼，告诉自己要死心。

　　季司安那个人，本来就是个习惯性逃犯。怎么还会奢望他追上来呢？

　　要上计程车前，阿令才发现自己揪紧行李袋的手，紧到有些发酸，脖子也是。这才终于意识到，五步一回头的自己，一直期盼着“偶像剧场景”在这一刻出现。

　　发现自己做错选择的情人，追上来，告白心声，求恋人不要离开。

　　这样的场景没有发生。

　　坐上计程车，不死心地看着饭店的大门口。车子发动，不死心地请司机开慢一点。

　　直到已经再也看不到饭店的踪迹，阿令才终于死心。“偶像剧场景”果然要拍偶像剧才能看到。阿令忍不住自嘲，我的心理面，其实住个一个期待浪漫的小女生吧？真的以为是孔雀东南飞，五里一徘徊吗？那个人，不会追来了。

　　自己喜欢的人，是个懦弱到不行的孬种。一旦自己选择离开，他也不可能追上来的。

　　回想相识以来的点点滴滴，那个人只会说对不起；自己赶他走，他就会认命的走掉；每次每次，明明做错事情的人是他，要想办法逗对方开心的却是自己。

　　他连在原地等候的勇气都没有。

　　除了在床上逞能，把自己戳到唉唉叫以外，季司安有什么好？只是要当同性恋的话，当然还是戳别人比较爽啊！就算要被戳，比季司安温柔的一号，一定满街都是，自己又没有被虐待狂，干麻要执着一个老是害自己屁股开花流血的没用男人？

　　干。

　　阿令不停地抹掉脸上的泪水，却仍是像个女人般地哭得惨兮兮。

　　干干干干干干。

　　“司机先生，麻烦你回头，我发现我有东西忘记带。”阿令一边掉眼泪，一边用哭腔跟司机说。

　　季司安一定是睡太晚了啦，自己应该是不是太早出门了，再回去饭店看看，给他一次机会好了，那个人每次睡着就像死猪一样，如果敲门跟他说再见，他会不会醒来抱住自己？

　　然后，他会乖乖的说，“我会离婚，阿令你不要走！”这样。

　　司机像是没有听到阿令的话，仍然继续往前开。

　　“司机先生，麻烦你回饭店。”阿令抹掉脸上的眼泪，加大声量，再次提出要求。

　　司机终于开口，“有个人想见见你。”

　　※※※

　　来到1403，李静静打开门。总统套房果然不一样，打开门看到的不是床，是有着豪华沙发的贵气客厅。

　　季司安心神不宁地在沙发上坐下，“你爸爸怎么说？”

　　李静静双手环胸，态度很得理不饶人，“我问清楚爸爸了，他说不是他做的，他紧急到欧洲去开会，是因为有批货出了问题，他要去处理。”

　　“你再打给他一次。”季司安咬着牙。

　　他希望昨天使计绑架阿令的李董，因为，如果是李董的话，阿令才是安全的。毕竟，昨天，他应该已经取得他想取得的照片了，没必要再绑架阿令一次。

　　必须是李董。

　　李静静哼了一下，“打就打！”然后拿起手机，拨打父亲在欧洲的连络电话。

　　电话接通了，“爸爸，司安不相信不是你做的，你跟他说！”

　　接过手机，季司安的语气很暴躁，“我不会和你女儿离婚，你不要跟我耍花样！少在李静静面前维持什么父亲的形象！”

　　李董的声音有些不悦，“我不是敢做不敢当的人。你只是和情人去渡假，好端端的，我绑他做什么？”

　　“不是你？”季司安感觉自己在发抖。

　　李董的口气很不耐烦，“我忙的要死，欧洲这边的事情很紧急，我没空一直跟你废话！”

　　“你不是绑他，拍他的裸照，来威胁我不准离婚吗？”

　　“等你离出离婚，我再来拍他裸照还不迟吧？”

　　“不是你是谁？”

　　“谁知道要对付你的人有多少，你不要推到我身上来！”

　　季司安手上的手机掉到地上，他急忙忙地往外冲，阿令、阿令，你不能有事……

　　※※※

　　阿令知道自己可以跳车。

　　车子还在市区，如果自己跳车的话，在民风纯朴的花莲，应该会有人送自己去医院才对。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没有跳。

　　做了几个深呼吸，他问，“是谁要见我？”

　　“我们家老爷。”司机回答，“你不用想跳车这件事，这部车有中控锁。还有，不要试图和我反抗，我是美国特种部队退休的，昨天弄昏你的那种迷药，我还有很多。”

　　透过计程车的后照镜，阿令看到司机的嘴角有自信的笑容。

　　“谁是你家老爷？他为什么要绑架我？”阿令感觉到有些紧张。“在台湾绑架和杀人都是要判死刑的！”

　　是李静静的爸爸吗？因为自己要季司安离婚，所以，打算弄死自己吗？

　　计程车司机笑一笑，“我们家老爷只是请你去聊一聊而已。”

　　(65)

　　那个老头，其实人满好的。后来，我们偶尔还是会连络。

　　※※※

　　季司安开始拼命地拨打阿令的电话，一直都没有人接。他留了语音讯息，也传了简讯，但是，仍是一点回音也没有。

　　到饭店柜台，柜台表示，阿令留下了他的行李，然后坐上了叫来的车子走了，而且，阿令还叫柜台要帮他买回台北的火车票。

　　可是，到了火车站，站务人员表示，那张由饭店预订的火车票并没有被领走。

　　没有被领走，那就是阿令真的不见了？

　　季司安火速冲回饭店，要求饭店查出载走阿令的计程车车牌号码。

　　查不到。

　　季司安急得眼睛都要喷出火来了，“怎么会查不到？我要报警！你们饭店发生绑架案，如果今天不查出来，我不会放过你们的！”

　　负责电话帮阿令叫计程车的柜台人员，急得直掉眼泪，“我真的是打无线电话叫车的啊，可是，那家公司说没有我们今天叫车的纪录……”

　　“季先生，请您稍安勿躁，我们会想办法的，要不要，先看看门口的监视录影带？”饭店的主管急的直抹冷汗。

　　季司安皱着眉，焦躁地说，“还不快点带路！”

　　就在这个时候，饭店柜台的电话响起，“找到了？！”

　　柜台人员讲完电话，然后如蒙大赦般地说，“是火车站的站务人员弄错了，那张火车票已经被领走了，现在那班火车已经抵达台北了！季先生，您要找的人，应该已经顺利回到台北了。”

　　※※※

　　车子七弯八拐，最后在一个僻静的独门院落前停下来。

　　计程车司机，或者说，绑架犯，下车帮阿令开门，然后领着阿令进屋里去。

　　客厅里，有个穿着贵气的老人，正在品茗。看到阿令，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然后用不可一世的态度鄙夷着，“长得不怎么样嘛！”

　　“你是谁？”阿令望着贵气的老人，觉得他有些面熟，又想不起来在哪里看过。

　　“你没有资格问我是谁。”老人的语气很严峻，“今天叫你来，是我要问你问题。”

　　老人自以为是的态度，让阿令有些不悦，但是本着敬老尊贤的习惯，他还是隐忍着没有发作，“昨天也是你让人绑我的？”

　　“我可以好心地回答你这个问题，不过接下来，你在问问题，杰夫会很乐意招呼你，他是美国特种部队被我挖过来当保镳的，你应该不会想要尝试那种逼供的手段。是。昨天，也是我派杰夫去绑你的。”老人手一挥，指了一下刚刚那个把自己绑来的绑架犯，一脸“你在讲废话”的模样，“我本来是想，找几个人进去玩你的，没想到被发现了。”

　　闻言，阿令紧张地左右张望，既然昨天这位变态老人没有得逞，今天自己又被抓来，搞不好，真的会有几个人来玩自己……

　　看到阿令紧张的样子，老人显然很满意，“还算识相，我喜欢识相的孩子。”

　　阿令本来想开口说话，但是观察了一下，还是决定以不变应万变。

　　“你放心，我改变主意了。今天不会找人玩你，我只是想要和你聊一聊。你坐那边吧，这样一直抬头跟你说话，脖子很酸。”

　　阿令乖巧地在老人指定的沙发上坐下。

　　“你还在念书？”

　　“恩。”

　　“你和司安住在一起？他对你很好？”

　　这两个问题，让阿令忍不住苦笑了一下。“我们分手了。”

　　“胡说！”老人显得很不高兴，“你们这几天明明如胶似漆，杰夫都有汇报给我。”

　　“你不知道他今天怎么逮到我的吗？”阿令指着一旁的绑架犯，“如果不是分手了，我要回台北，他怎么能顺利地伪装成司机，把我带过来？”

　　杰夫低下头，“还没来得及跟老爷您报告。”

　　“下次别让我从别人口中听到你的工作进度。”老人皱着眉，“所以，你们真的分手了？”

　　阿令笑了一下，“如果我不回去找他的话，应该是真的就这样分开了。”

　　“不要跟我打太极！”老人有些不耐烦，“到底是分手了没有？”

　　叹了口气，“我不是跟你打太极，是我也没有把握，能不能就这样分开。你也年轻过，应该知道感情这种事是很难说的……”

　　老人生气地将茶杯往桌子上一丢，上好的茶杯就那样裂成碎片。“男子汉大丈夫，要就要，不要就不要！”

　　“好吧，那就当我是女人好了。”耸了耸肩，“我刚刚在车上还想改变心意，叫他载我回去旅馆呢！”

　　“有这种事？”老人看着杰夫的表情更加严峻了，“你回报工作进度的状况有待改进。”

　　杰夫慌张地低下头，一句辩解也不敢说。

　　“你是李静静的爸爸吧？”阿令尝试性地问道。

　　老人眉毛一皱，又摔坏了一个茶杯，“说了这里没有你问问题的馀地！”

　　阿令乖乖地闭嘴，看着脾气很差的贵气老人。

　　“季司安很重视你，你是他的软肋，我应该除掉你。不过，我又觉得，把你除掉，似乎不是最好的作法……”

　　阿令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老人，不知道为什么，他知道老人不会对自己不利。这个坏脾气的老人，真的要把自己怎么样的话，应该没理由特别把自己抓过来，还和自己讲话讲了这么久。

　　阿令的脑袋不断地转动，想着这个老人可能会是谁。如果不是李静静的爸爸，那么这个有钱、坏脾气的老人会是谁呢？

　　看着那双冷淡的眼睛，越看越熟悉，阿令终于大喊：“你是小安安的爸爸！”

　　老人愣了一下，笑了，“原来你是这样叫他的啊！”

　　(66)

　　那场赌局，我接受了。你爸说的很有道理，男子汉大丈夫，要就要，不要就不要。

　　※※※

　　“你很聪明，怎么猜到的？”老人望着阿令，“季司安跟你提过我吗？”

　　“没有，小安安没跟我讲过他家里的事情。你们其实长的还满像的耶，尤其是眼神……”阿令在自己眼周比划了一下，“那种，又冷又寂寞的味道，是一个模子印出来的。”

　　老人的表情有些奇怪，“是这样吗？我们长得像……”

　　“还满像的啊，而且越看越像。”阿令又露出招牌笑容了。

　　咳了两声，老人换了新话题，“你和季司安，你们为什么要分手？我从来没有不准他和你在一起过。”

　　阿令的笑容露出一丝苦味，“因为你儿子是个孬种。”看到老人的眼神露出凶狠的寒光，连忙举手作出投降状，“因为我不想跟有婚之夫纠缠。”

　　老人的眉毛皱起，声音有些不耐烦，“哪个作大事的男人不是三妻四妾？我自己就有六个老婆！”

　　“那你有哪个老婆有两个老公吗？”阿令灿笑。

　　老人的脸冷了下来，没有答腔，眼神也投射出狠狠的杀意，手中的茶杯又摔坏了一个。才坐下不到十分钟，桌上已经一堆茶杯碎片了。

　　阿令吓了一跳，没想到好的不中，坏的中，看来是有哪个老婆让这个老人戴绿帽了。不过，应该不是季司安才对，他们父子长得还满像的。

　　连忙换个说法，“我的意思是，我毕竟是个男人，无论是怎样的男人，应该都没有谁大方到老婆可以跟人家共用。”

　　老人看起来冷静一些了，“嗯。”

　　“恩，所以，季司安必须离婚。”

　　“他不能离婚，这是点着灯笼也找不到的好亲事。”老人没有被阿令给洗脑，“这场婚事只有好处，没有坏处。李老只有静静一个女儿，司安娶到静静，等于娶到一整个李氏集团。”

　　“如果他不离婚，我终究会离开；我现在只是在给他机会，让他不会后悔终生。”

　　“静静不会干涉你们的事情，有个挂名的婚姻，是多少同性恋求也求不到的！”老人试图说服阿令。

　　阿令灿笑，“您还满爱这个儿子的嘛，竟然帮他来作说客。”

　　老人愣了一下，有些尴尬地开口，“我一直搞错了……幸好，我没有太晚知道真相，一切都还来得及。”

　　阿令没有开口追问。季司安从来不曾提过自己的父母亲，之前也看不出来是个超级有钱人，可是，突然消失又出现，然后多了一个太太，开着名车。可见，之前大概是被放逐吧？

　　这种俗烂的连续剧三天两头上演的剧情，阿令已经不想问了，从老人的话里，大概可以推测到，也许是因为被误会不是亲生子，所以被赶出豪门，最后误会冰释，老爹决定好好弥补儿子这样的情结。

　　偶像剧场景不常发生，倒是八点档连续剧剧情，一天到晚在出现。阿令忍不住在心理面自嘲：从追问情人什么时候要离婚，到豪门恩怨，干，人生真是俗气透了！

　　看到阿令没有说话，老人有点疑惑，“你不好奇我是哪边对不起司安吗？”

　　摇摇头，“反正，父子没有隔夜仇，无论怎么样，既然发现误会了，就去找他说清楚就好。”

　　“我不能去找他，名义上，我已经死掉了。”老人的眼神又露出杀气，“我太小看不该小看的人了，幸好，我昨晚终于知道了真相，而且，你也没有真的怎么样……”

　　“咦？昨晚才知道真相？”阿令笑了，“这么说，我真是福大命大。不过，你为什么要说名义上你已经死掉了？”

　　“一切要从我发现阿令不喜欢女人说起……”

　　故事的剧情很复杂，也很简单。六个老婆加上十三个儿子的争权夺利，排行第十的儿子刚崭露头角，就被批露是个喜欢男人的变态。

　　盛怒的父亲，将之驱赶出门、痛殴管教不力的妻子，留下病根。过了几年，妻子的身体终于撑不住了，本想将那孩子召回来，心怀愤恨的妻子却说，孩子不是他亲生的。

　　报复于焉展开。妻子已经死了，也不知道那个孩子的亲生父亲是谁，所以，能够报复的对象只剩下那个倒霉的孩子。

　　对于一个本来就什么都没有的人，要害他的方法，就是给他一切，再狠狠夺走，在报复这件事情上，季老爷是个很有耐性的人。诱他回来，让他娶妻，给他财富，给他全天下都梦寐以求的好事，然后，等到他以为自己真的拥有一切时，就是收网的时候了。

　　一切都很顺利，直到报复行动展开的第一天，至交的医生好友送来季司安的DNA鉴识书，发现，原来一切都是误会。

　　“谁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那个女人差点让我害死了亲生的儿子！”季老爷显得很愤怒。

　　阿令笑，“真是闹剧！”整个故事虎头蛇尾，就像做了万全的准备，一拳挥出，却发现对手只是空气。“这叫人算不如天算吗？”

　　季老爷叹了一口气，“我天衣无缝的计谋，倒成了一场笑话。不过，至少该给那个孩子的，我已经全部都给他了。突然，就很想见见那孩子的软肋了……”

　　阿令指着自己，“我不是他的软肋，是他本来就很软弱。你信不信，如果我不回去，他会就这样从此和我老死不相往来？”

　　季老爷不信，“我儿子不是这么没有用的人。虽然这几年我没有训练教育过他，但是，既然流着我的血，掠夺才是天性才对。”

　　阿令笑了，“老先生，我们来打个赌吧？”

　　“喔？”

　　“既然，你这么有把握。那，我们以一个月为期，如果季司安一个月内，来把我追回他身边，我就乖乖守着他。可是，如果季司安没有来，你就让季司安离婚。”

　　老人皱起眉，“这是什么奇怪的打赌？”

　　“一场不是全盘皆输，就是全盘皆赢的赌。季司安来追我，证明了你比我更了解他，那么，我就让步，依你的安排走。他继续维持和李静静的婚姻关系，你仍然是那个把一切都帮儿子安排好的父亲，我，也得到了有勇气的情人。”阿令灿笑。

　　“恩。”

　　“他不来，证明了他果然让你、也让我失望，这样的儿子，根本是扶不起的阿斗，就让他离婚吧！”

　　“如果照你说的赌，那这是一场，无论如何你都会赢的赌局。”老人笑了，“他不放手，你当然不会走。他如果放手了，只要他离婚，你就可以继续坚持下去。对不对？”

　　自己的心思被老人看穿，阿令不觉得羞赧，只是笑得很灿烂，“如何？要赌吗？”

　　“我喜欢不是全部就是零的赌局。”老人摇摇头，“换个赌法吧，他去找你，我就成全你，让他离婚；他不去，你们就这样老死不相往来，怎么样？”

　　阿令的脸色有些僵硬。零或全部吗？

　　“我相信我的儿子。你不相信你的情人吗？”老人似乎很高兴看到阿令为难。“下险棋，才有机会绝处逢生。怎么样？敢赌吗？”

　　※※※

　　“阿令有上火车？”将疑未疑之际，季司安的手机开始震动，是阿令的简讯。

　　“我到台北了，如果你决定不逃了，那么，你知道可以在哪些地方找到我。我给你一个月的时间，逾期不候。”

　　(67)

　　可恶！我差点以为，你真的会追上来。打败大魔王，发现公主早就不知道跑哪里去的戏码，到底要演几次？

　　※※※

　　传出简讯，阿令一手抓着手机，一手拿着自己的行李，准备去搭公车。手机震动的时候，阿令紧张到几乎要把手机甩出去。

　　拿起电话，真的是季司安。原来季司安不是真那么孬种的！阿令的心脏狂跳。

　　接起电话，阿令紧张又狂喜，“喂？”

　　季司安的声音很迟疑，“阿令，真的是你？你，平平安安？”

　　阿令很疑惑，“有火车出轨的新闻吗？我当然很平安啊，不然你现在在跟鬼讲电话吗？”

　　“我必须见你一面，确定你真的好好的。”季司安的口气很急躁。

　　阿令发现自己的嘴角一直停不下笑容，怎么那么幸福啦，根本不用一个月，季司安就要来追自己了！真好，真好！

　　路过的人发现阿令诡异的笑容，都忍不住多看两眼，看到路人在看自己，阿令甚至兴致高昂地对路人无声地抛飞吻。

　　“好啊，我在家等你。”努力维持矜持的声音，其实脚步已经是轻灵的跳跃了。

　　我赢了！我赢了！他要来见我了！哈哈哈，季老头，幸好我有跟你赌！

　　“好。你别乱跑，我现在就开车回去台北！”季司安的口气仍是惊魂未定的，“阿令，你真的没事吗？”

　　“我能有什么事？”阿令并不知道季司安已经担心了整整一个下午了。“小安安，这次，我要和你从此过着幸福快乐的日子！”

　　季司安愣了一下，“你不介意我离不了婚了？”

　　一头冷水兜头浇下，阿令沉默了。直到现在，才终于弄明白，这个人是因为担心自己的安危，所以要来看看自己，不是因为已经做好了不逃的心理准备。

　　“阿令？你还在吗？”季司安仍在担心，声音可以变造，他必须要看到阿令是活生生的才能放心。“真的是你吗？你是不是被绑架了？”

　　阿令发现自己的声音有些出不来，快乐的情绪突然转化为浓浓的失望。“我在；我没有被绑架……”

　　“我联络到李董了，昨天不是他指使的，所以，你现在还很危险，不要乱跑，好吗？”

　　阿令听着季司安紧张的语气，却不再觉得甜蜜，“没事了，我今天见到昨天那个绑架犯了，只是误会一场。”

　　“你见到了？”季司安很紧张，“怎么回事？是谁？”

　　阿令叹了口气，“总之，是一场误会，那个人不会再来找我的麻烦了。”

　　“阿令，我很担心你。”

　　“我讲过很多次了，我不需要你担心，也不需要你保护，我只要你不要逃。”

　　“阿令……”

　　“你如果没有什么话要跟我说，那就这样吧；反正，我活得好好的。至于，你和我要怎么办，你给我想清楚，再决定要不要来找我！”

　　“阿令，我不配……”季司安的回答一点新意也没有。

　　“再见。”阿令牙一咬，挂上了电话。

　　※※※

　　阿令说，绑架只是误会一场。听他的口气，应该是真的没什么事了。

　　所以，这次绑架只是乌龙的假警报，那下次呢？看着手机，季司安感觉力气几乎都用光了。

　　“你的情人，没事了吗？”李静静戳戳季司安的手臂，关心着。

　　季司安点点头，对着仍哭泣个不停的饭店柜台小姐和饭店主管说，“我要退房……”

　　看看外面的天色，李静静开口建议：“你明天再出发吧？既然他已经没事了，应该不急着今天开夜车回去。开车的话，接下来的路段，需要充足的精神，你今晚睡饱一点，会比较安全。”

　　季司安知道李静说的有道理，可是急切确认阿令真的平安的心情，让他无法再等待。

　　※※※

　　回到住处，将行李随意地搁在地上，里面明明有好几件臭衣服应该拿出来，却懒洋洋一动也不想动。

　　打了电话给家里报平安，表示自己已经回到台北了。家人欲言又止地想要知道他和季司安是否要这样继续纠缠下去；阿令沉吟了一下，没有回答。

　　陈爸在电话那头，语重心长地说：“他如果没有和你在一起的诚意，你就不要那么死心眼了。这些有钱人家公子哥，不会对我们这种乡下人认真的，何况，他都已经娶了老婆了……”

　　阿令对父亲说，“不用担心，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挂上电话，阿令环顾两人短暂同居的住处，后来总是一个人住的地方，没有季司安整理家务，房间早就已经变得乱糟糟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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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房子里头早就没有季司安的味道和痕迹。

　　走到浴室，扭开水龙头，阿令下意识地脱衣服准备洗澡，却看见镜子里面那个脸色很差的大男孩。

　　瘦了、脸凹了、胡渣长出来了……从第一天认识季司安到现在，还不到半年的时间，自己就已经搞到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了吗？

　　“阿令，你真的真到自己在做什么吗？”对着镜子中的自己提问，镜子中的人，对自己露出爽朗的笑容，眼中却有着，类似季司安的寂寞味道。

　　戳戳镜中人的眼睛，阿令又问，“阳光开朗和寂寞孤独，为什么不是你带给了他开朗的笑？而是他带给你这么悲伤的眼睛？”

　　闭上眼，阿令很苦涩地自言自语：“一个月，你不要让我失望，好吗？依照约定，我不能告诉你，只要你追来，你担心的事情，你父亲都都会帮你摆平。我已经打败魔龙回到城堡了，我的公主，你会回来吗？亲爱的公主，不要让我一个人在水里泡太久，好吗？”

　　※※※

　　告别了李静静和她的情人，变调的旅行，回程，副驾驶座的座位已经空了。虽然阿令说他已经没事了，可是，季司安知道，自己必须亲眼看到他是好好活着的，才能往下思考。

　　明明是一个人开着车，却总是彷佛听见阿令在哼着那手曲调轻快的歌。彷佛，总是听见阿令在一旁吱吱喳喳地逗自己讲话。

　　车子来到着名的清水断崖，黑漆漆的路面，两旁并没有路灯，只能依靠路面的反光号志，小心控制车子的前进。他知道，一个不慎就是万丈深渊。

　　如果是白天的话，阿令一定会对于美绝的景色，惊呼连连……

　　车子拐了个急弯，有什么东西掉下来，分神一看，是阿令的烟整盒掉在副驾驶座上。季司安感觉到自己的视线有些模糊起来……

　　“叭──”迎面，一台大卡车像是凭空出现在眼前，季司安想要闪避，已是不及……

　　“小安安，这次，我要和你过着幸福快乐的日子……”阿令刚刚在电话里的声音，是季司安的最后一个意识。

　　(68)

　　干，老子不会自杀的。尤其是为了你这个没用的男人！

　　※※※

　　一个月，三十天，可以很快，也可以很慢。

　　虽然人家说等待是难熬的，但是，阿令每天都觉得时间过得太快。

　　他知道季司安是个没用的人，上次，一消失就是两个多月，带着已婚的身分回来。这次，给了他一个月的期限，他是否真的会把握呢？

　　赌约开始的第一天，阿令在乱七八糟的房间里醒来，空气中没有季司安的气味。还有七天才开学，寒假还没有结束。

　　第二天，夜里，寒流来袭，明明盖了两件棉被，但是还是冷得半夜醒来，季司安没有任何消息。

　　第三天，反覆检查着手机是否还有电，确认季司安随时可以拨通。如果，他来了的话，也许，会先打个电话给自己。

　　第四天，在楼下的便利商店买啤酒，店员像阿令打听，那个白净的、带点忧郁气息的男人，怎么好像已经很久没有出现。

　　第五天，朋友们已经陆续回到学校，大家一起约去学校打球。本来想要推掉，但是，最后还是决定去运动一下已经好多天没有活络的筋骨。打完球，手机很安静，没有响过的纪录。

　　第六天，隔天要开学了，阿令决定要打扫房间。房间里面满是烟味、酒味和霉味，打扫完之后，那股气味还是无法飘散。以前季司安在的时候，房里那股淡淡的柠檬草香气，消失的好彻底。

　　第七天，开学了。在校门口，看到一个很类似季司安的高大身影，阿令追了过去，最后发现，只是一个转学生；那人，留着和季司安一样的发型。

　　第八天，阿令开始怀疑季司安永远也不会出现了，也许，不应该打那个赌……不打那个赌，就永远不需要真的放弃。

　　第九天，又有一波寒流来，喝着冰冷的啤酒、抽着烟、上着网，电话突然响了，紧张地拿起手机，发现，只是一通广告简讯。

　　第十天，前几天才整理好的房间，又被烟蒂、啤酒罐和脏衣服淹没；躺在脏衣服堆里面，阿令喊着：“小安安、小安安，该洗衣服了……”回应他的，是一室的寂静。

　　第十一天，去上家教的时候，读国三的家教学生问他，他究竟在吃哪个牌子的减肥药，整个人看起来至少瘦了十公斤。

　　第十二天，刮胡子的时候，不小心弄出了一个伤口，阿令不自觉地开口，“卫生纸……”然后，看着镜子里那个下巴流血的黑瘦青年，咧嘴，露出一口白牙。

　　第十三天，大家又去打球，有人说，最近打球的频率太少，想要增加到一周两次。球场边，有个学妹来看他们打球，据说，是最近和纪言书走得很近的一个女生。阿令想，小安安从来不曾来看过他打球……

　　第十四天，接到了季老爷的电话，季老爷说，他派出去的人，都找不到季司安在哪里。阿令这才知道，季司安不见了。不见了？是要专心想清楚吗？挂上电话后，阿令告诉自己，如果季老爷对他的儿子有信心，自己更应该要对心爱的人有信心。

　　第十五天，下课回家时，看到楼下有一高一矮两个身影。是阿祖和他的男朋友。阿祖看着他，表情很惊讶，“你瘦了很多……我都快认不出你了。”阿令点点头，只是笑。阿祖说，最近都联络不到季司安……这次，他和阿祖交换了手机号码。

　　第十六天，午睡时，阿令作了一个恶梦，梦见季司安满身是血，跟他说对不起。

　　第十七天，阿令去庙礼拜拜，求了一支签。庙里帮忙的老婆婆说，这支签求姻缘的话，不太好……阿令问，那问平安吉凶呢？老婆婆说，是凶带吉。

　　第十八天，打完球，大家把阿令抓去吃了一顿大餐，说要想办法帮他好好补一补。运动完吃东西果然很不好，一向肠胃很好的阿令，闹起了胃痛……

　　第十九天，阿令打了通电话，问季老爷，可不可以延长打赌的时间。季老爷说，“时间还没到呢；小伙子，愿赌服输才是男子汉。”

　　第二十天，大姐来看他，问他要不要去Gay Bar透透气。和大姐的同志朋友一起去喝了酒，一直有人对阿令示好，而阿令，只是喝着酒、抽着烟，看着光怪陆离的寂寞疏离与亲近。

　　第二十一天，难得出了一个很温暖的太阳，阿令将房里所有的东西都搬出来晒太阳，柜子等等的，也都一一仔细擦拭，想着，爱干净的季司安如果回来了，大概会怕到不敢进房。

　　第二十二天，阿祖打来电话，约他去Pub玩。阿祖帮他作了一杯很华丽的特调，颜色是冰冷的浅蓝到深蓝，送到面前来时，酒杯上面点了一把火，有妖艳的红色火光。阿令帮那杯原创的调酒，取名叫做“小安安”。

　　第二十三天，是假日，阿令窝在房里，睡了整整一天，醒来，发现枕头上沾满了水气。是口水吗？阿令嘲笑自己，却在照镜子时，发现眼睛那么肿。

　　第二十四天，几个兄弟在河岸边，喝着酒，祝冯海青生日快乐。阿令说，想要唱一首歌诵给寿星，被大家围殴到倒在路边。

　　第二十五天，张皓云跑来找他，说告白失败了。一向坏脾气的张皓云，缠着阿令要亲吻，说是要讨安慰，阿令揍了他一拳。张皓云边哭边笑，“反正，我们都一样，一样可怜！”

　　第二十六天，张皓云又来了，说是要在他这边暂住。阿令把他赶出去，张皓云在门外大声嚷嚷；“你怕他回来会误会吗？你放弃吧，他逃了一次，这次也会继续逃的！”

　　第二十七天，季老爷打来了电话，说，“我喜欢你，小伙子，这样吧，投降输一半。我不逼你们永远不要见面了，你也别再说什么要他离婚的话了。”阿令拿着手机，明明在发抖，却露出灿烂的笑容，对季老爷说，“老爷子，愿赌服输才是男子汉。”

　　第二十八天，新闻上写，季氏第二代，拥有五家公司的季司安，失踪将近一个月的消息被传出来，季氏相关股价大跌。

　　第二十九天，打球时，阿令跌了很重一跤，膝盖破皮不说，连小腿都肿得很厉害。

　　第三十天，阿令请了病假，在家里面躺了整整一天。拿着手机，反覆把玩，口里哼着轻快的旋律。

　　第三十一天，他在医院醒来。

　　“阿令；你觉得怎么样？”靠他最近的是张皓云。

　　“头会晕吗？”冯海青的表情也很严肃。

　　“陈小琳，干，你搞屁！”激动得要命的是纪言书。“你是故意的对吧？你一定是故意的！”

　　“你不会真的是故意的吧？”陈之凯望着阿令，“这算什么？”

　　“你要不要吃东西？”陆至中还是一样傻兮兮的。

　　医院的房门突然被打开，绑着马尾，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冲进来，“阿令！阿令！”

　　大姐挤开所有的好朋友，拼命地摇晃着阿令。阿令发出疼痛的呻吟声。“痛……”

　　张皓云将大姐抓到一边，脸色很难看，“你弄痛他了，你这个女人怎么回事，想弄死他吗？”

　　“我是他大姐，你这个娘娘腔是谁？”激动的大姐看着长得比自己还秀气的张皓云，忍不住开口讽刺。

　　“我，怎么了？”阿令发觉自己全身被捆得跟木乃伊一样，而且，全身都疼到要散架。

　　医生和护士终于进来了，年纪很大的医生说，“福大命大的年轻人，下次不要在想不开了。”

　　“想不开？”阿令忍着疼痛，讶异地看着医生。

　　“你不是从五楼跳下来吗？幸好有遮阳棚减缓了冲击，也没有碰到什么尖锐的物品，不然，你现在的伤势肯定更严重。”

　　“五楼跳下来？”阿令瞪大眼睛，努力回想，然后，咧开嘴，“我是在阳台上喝酒的时候，手机不小心滑出去，一个没站稳，所以才掉下去的。”

　　(69)

　　你知道吗？我必须假装自己已经忘记你了，日子才能往下过。

　　※※※

　　“你不是为了季司安殉情吗？”纪言书皱着眉。

　　“谁？”阿令的眼神很是惊讶，“我耶，我为谁殉情？”

　　“季司安，你不知道那是谁吗？”冯海青讶异地看着阿令。

　　阿令咧嘴，想要笑，却因为全身都在疼痛，所以变成扭曲的表情。医生检查了半天，说，他福大命大，不过，原本就受伤的左小腿，经过从楼上掉下来这一摔，看来可能要做个半年一年的复件。

　　精神科医生来了，检查了半天，也检查不出什么毛病。说阿令一切都再正常不过。

　　几个朋友全被阿令凶巴巴的大姐赶走了。

　　大姐握着阿令的手，哭得很厉害，“你真的不是自杀？”

　　“活得好好的，我干么自杀？”阿令一脸莫名其妙，“我记得掉下去之前，我靠在围墙上抽烟喝酒，一边把玩着我的手机。然后，一个不小心，手机就往楼下掉，我想伸手去捞，整个人就往楼下栽了。”

　　大姐仔细观察阿令的表情，决定相信他没有说谎。迟疑了一会，大姐又问，“阿令，你不记得季司安吗？”

　　阿令瞪大双眼，“好熟的名字，我该认识这个人吗？他是谁？和我一起打球的朋友？”

　　大姐试探性地问，“那个，阿令，你要不要我帮你介绍女朋友？”

　　阿令皱着眉，“大姐，你开玩笑吗？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喜欢的是男人！”

　　※※※

　　肇事的卡车司机，是个五十几岁的老头子。妻子生女儿时难产死掉了，自己就从年轻，一直开车送货，将女儿抚养长大。

　　那天晚上，空车走熟悉的路线要回家时，路况很顺，没想到，转了个弯，突然看到一辆黑色的高级轿车，虽然踩了煞车，还是撞了上去。

　　多亏了高级车的坚硬车体，车里的人并没有真正受到永久不可恢复的伤，然而因为安全气囊的撞击，他还是昏迷了一段时间。

　　从昏迷中醒来，那个英俊体格好的年轻人，却完全想不起来自己是谁，也不记得自己来自哪里，要往哪里去。

　　因为撞击时起了火，一些相关的证件都被焚毁，手机也不堪使用。虽然有车牌号码，可是，关于他的种种，在淳朴的花莲，却没有人知道要如何透过这些资料去查出他真正的身分。

　　卡车司机将年轻人带回家。暂时帮这人取了新的名字，叫做阿新。

　　卡车司机有个二十五岁的女儿，平常在家里顾杂货店，长得还算漂亮，叫做小芳。

　　因为体格还不错，于是，恢复得差不多之后，阿新就负责帮卡车司机当助手。

　　相处了一段时间之后，小芳对这个想不起自己是谁的斯文、爱干净、有礼貌的男人有了好感。

　　几个月后，小芳和阿新终于开始交往。在父亲的默许之下，两个人也终于住到一间房里了。

　　两个年轻人算不上如胶似漆，但是，总是平淡而平凡地相处着。就像真正的一家三口。

　　虽然阿新对于房事很冷淡，然而，半年后，小芳的肚子还有了阿新的骨肉，他们决定要去办理结婚登记。

　　就在愁苦着要如何帮没有身分的阿新和女儿登记结婚时，家里来了一大群人。

　　为首的老人轻声叫唤：“司安？”

　　阿新昏倒了。

　　※※※

　　一个多月后，阿令出院了，一开始，还必须杵着拐杖走路，医生要求他必须每周回医院作复健。

　　摔坏的手机，几个朋友在他出院那天，合送了一支新的，连门号都一并换新，说是旧的手机号码不吉祥，害他坠楼。

　　阿令并没有坚持。

　　没有人在他面前再提过季司安这三个字。

　　张皓云搬来阿令的隔壁房间，把原本阿令住的那间套房租下来，说是要照顾他的生活起居。阿令没有赶他走，因为跛脚的确是生活上很多不便之处。

　　阿令从楼上跌下来受伤的事情，和大姐和几个好友说好不要告诉南部的父母。

　　事实上，除了二次受伤的脚需要作复健，过没多久，阿令的生活就逐渐恢复常轨。

　　他上Gay Bar，喝酒、抽烟、把温询可爱的小男生。

　　虽然张皓云来跟他一起住，虽然两个人都是同志，但是，两个人并没有发生过关系。阿令现在不能打球，球友们改成三天两头约在他的地方吃饭喝酒。

　　在稳定的生活气氛里，阿令逐渐长回一些肉，腿也随着复健，逐渐好转。只是每到下雨天，膝盖就会像老人一样，犯风湿。

　　然后，转眼，半年过去了，复健也终于要告一个段落。

　　※※※

　　季司安没想过自己会隔了这么久，才再次看到阿令。

　　在医院里面，阿令很认真地作复健，腿上看起来并不像有什么问题的样子。做完复健以后，阿令拿毛巾擦汗，还笑着跟医生说话。

　　季老爷已经将这半年来的一切都告诉他了，有关车祸前的一切，他也都想起来了。

　　当季老爷说到，阿令为了他跳楼，没死成，到现在还一直在作复健时，季司安就在也忍不住开着车子，来到这家医院。

　　隔了半年，阿令看起来反而比半年前要健康多了……

　　在想到自己要说什么之前，季司安已经来到阿令的面前了。

　　看到季司安，阿令的眼中闪过一些什么，身体也颤抖起来，最后，他终于开口，咧出一个像是哭一样的笑脸，“嗨，小安安。”

　　(70)

　　每次，我以为我快好了，你就又出现了……你这个贱人！

　　※※※

　　医院附近的咖啡厅露天座位区，阿令点了很苦的黑咖啡，季司安则是点了很娘的水果茶。

　　阿令拿出烟，叼在嘴上；季司安从怀里，掏出打火机，为阿令点火；然后，又伸手，从阿令搁在桌上的烟盒里，拿了一根，帮自己点上。

　　阿令眉一扬，不可思议地说：“你抽烟了？”

　　季司安嘴角一勾，白烟从嘴角窜出；“学坏总是比学好容易……”

　　阿令笑出了泪水，“说的好！这句话真他妈的有意境！好习惯的养成，有些要训练一辈子，要走错路，则只要一步呢！小安安，你真屌！”

　　“你的脚？”

　　“喔，好啦！今天医生说，以后我都不用再来了呢。我们真有缘，这样也能见到面。”

　　“我特别来找你的。”

　　喷了一口烟，阿令又笑：“什么时候回来台北的？”

　　“前天。”

　　点点头，抹去笑出来的泪花，阿令笑得很灿烂，“除了抽烟，这半年，你还学会什么？喝酒吗？刚刚看你还点水果茶，以为你一点也没变呢。”

　　“喝一点……”当阿新的那半年，跟着卡车司机，学会了抽烟，也学会喝维士比加莎莎亚，甚至，也吃过一两次槟榔。

　　“靠！”阿令忍不住重新从头到脚看着五官明明一点也没改变的男人，“你是季司安吧？”

　　“阿令……”看着一直在笑的阿令，季司安却觉得他明明在哭。

　　“你是。”阿令闭上眼，烟熏疼了他的眼，有些热辣辣的。只有季司安喊他阿令时，他的心脏会这样失速跳动。

　　“你，好吗？”

　　“老样子啊，哈哈。倒是季少爷好吗？你失踪的新闻，那时周刊还登了两回呢，季家的股票跌得可凶了，后来，是李家还出来开记者会，保证他们的女婿人好好的，只是出国去深造呢。”那时候，阿令还在住院，住院期间，每天消化的，就是那些唯恐天下不乱的报章杂志。

　　季司安没有回答，只是看着故作爽朗的阿令。

　　阿令的电话突然响起来，做了一个抱歉的手势，将手机接起：

　　“阿令，做完复建了吗？我骑摩托车去接你？”

　　“遇到一个老朋友，正在喝咖啡。”阿令对着电话那头的张皓云笑，“我好了再打电话给你吧！”

　　挂上电话，季司安问，“你换了新手机？”

　　阿令只是笑，没有解释。“你这段时间都在哪里？”

　　“花莲……”

　　将手机搁在桌上，无意识地以手戳弄着，“花莲啊？空气很好，景色也很美呢。”

　　“阿令……”

　　“我想我这辈子大概不会有机会再去那边了。”阿令笑，“什么时候回来台北的呢？”

　　“前天。”季司安用力吸了一口烟，脑袋中一直转着，不知道要对眼前的人说些什么。

　　看到阿令，才知道，自己那半年和小芳在一起时的表现，根本就是性冷感。只是看着阿令，听着他的声音，他就觉得下腹有一团火在聚积。

　　“这次回来，在你岳父李董的助力之下，应该很快会重掌季氏吧？”

　　“我会和李静静离婚。”季司安的声音很轻，他望着自己手指间夹着的香烟，眼神有些迷茫，“季老爷会失下找李董谈，有些事情，他那边会摆平。”

　　阿令的心跳漏了一拍，然后开始急速地跳动。

　　半年不见，假装自己已经忘了这个人，假装从楼上失足摔下，把关于这个人的一切，通通忘光光了。

　　可是，当这个人说“我会离婚”的时候，阿令知道心里面的狂喜不是骗人的。

　　他甚至有冲上去拥抱这个人，大庭广众亲吻他的冲动。

　　就算超过了一个月又怎么样？就算自己不遵守约定又怎么样？就算自己没有愿赌服输又怎么样？这个人回来了呢，他说，他要离婚了……那，就当我是女人吧。

　　小安安，你终于回来了吗？

　　眼泪在阿令的眼中快速聚集，那是半年前，第三十天夜里，以为自己已经绝望的时候，也不曾掉落的东西。

　　季司安作了个深呼吸，正想要接着往下说刚刚只说了一半的现况。

　　阿令突然从椅子上站起来，用力把季司安从椅子上打倒在地上，然后，跪在地上，拎着季司安的领口，满脸是泪水，和他四目相对，用那么灿烂的笑脸说：

　　“干。小安安……不准再让我等这么久了。”

　　推倒的椅子吓坏了其他的客人，连店员都出来关切。

　　阿令对店员送了一个飞吻，那么开心地说，“今天所有客人想喝什么，请尽量点，这个人买单。”

　　季司安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天上掉下来的咖啡和蛋糕，让在场的客人响起了欢呼声。

　　人潮涌向柜台要去点餐，店员有接持疑地看着地上一个坐着，一个跪着的两位帅哥客人。

　　阿令推了推季司安：“信用卡拿出来。”

　　季司安只能顺从地掏出信用卡，让阿令交给店员。

　　看着那么开心，笑得那么灿烂的阿令，季司安无法开口说，下个月会举办一场婚礼，新娘肚子里，有他的孩子……

　　(71)

　　每次回来，就是为了更残忍的离开，你真是好样的。

　　※※※

　　坐上季司安的车，阿令一直是眉开眼笑的。几次想要开口，看到阿令的笑脸，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阿令在笑。

　　全世界都那么阳光明媚。

　　话到嘴边，季司安知道自己开口之后，会是什么结果。

　　阿令以为的美好世界，瞬间就会崩毁；这张因喜悦而美丽的笑脸，马上就会消失不见。

　　全世界的阳光，会因为自己说出事情的真相，瞬间消失。

　　自责着为什么刚刚不把话一次说完；自责着为什么不先想要说什么话，再来找阿令；自责着我该死、我不配；自责着、自责着……

　　半年前，阿令说，“你和我要怎么办，你给我想清楚，再决定要不要来找我！”半年了，因为意外，什么也来不及想，自己就来了。

　　现在的自己，更加不配了吧？

　　不应该回来的，就用阿新的身分，待在花莲，过全然不同的人生。也让阿令，能够继续往前走，这样才对。不应该回来的。

　　可是，对着阿令的笑容，季司安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前面那边有一家汽车旅馆，里面的床很舒服喔！”阿令眉目含情，笑得那么情色。

　　季司安又点了一根烟，找不到告知真相的勇气，也找不到插话的时间点。而无耻的身体，竟然因为阿令的话，起了反应。

　　阿令红了脸，“等等，你要先去浴室打出来一次喔，不然，我会被你弄死……”

　　季司安用力地将烟往车窗外吐，身体因为阿令的话，在裤子里面绷的很紧，甚至踩着油门的脚也几乎要失控，可是，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阿令，我不能和你做爱；这样太卑劣了；太亵渎你了。对不起，我一定要告诉你，我……

　　张口，想要和盘托出真相，阿令却正好伸手碰触他的脸，喜悦地说：“小安安，你是活生生的呢，你真的、真的回来了。”

　　手一抖，烟直接掉在车窗外。咬着牙，季司安承受着因为强烈欲望而疼痛的折磨。

　　已经看到汽车旅馆的招牌了，阿令看着季司安绷紧的裤子，脸很红，“小安安，我想摸你，不过，现在还在开车，我不想出车祸，你忍忍喔。”

　　阿令深深地作了一个深呼吸，说，“真的，是小安安的香味呢……”

　　车子终于来到汽车旅馆门口了，阿令一边指挥着说，“前面那边是入口──咦，你干麻加速，入口过去了啦！”

　　季司安的额头渗出了一滴冷汗，阿令看着季司安，很不解，“小安安？”

　　咬着牙，季司安说，“阿令……”

　　阿令愣了一下，然后又笑了，“你怕伤害到我吗？不怕的。有小安安在，我什么都不怕。还是，小安安不喜欢汽车旅馆？”

　　季司安答不出来，阿令的反应，让他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阿令说，“那不然，我们回家吧？你很久没回去了呢。”

　　※※※

　　车子停在熟悉的公寓楼下，季司安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上次，开着车来，是正要迁入，那时，在楼下，就听到叫春的声音……

　　阿令打开车门，下车，看见季司安坐在座位上，一动也不动。有些疑惑地叫唤：“小安安？怎么不下车？”

　　季司安在心理面叫自己开车，手却忍不住去打开驾驶座的车门。脑中想到了那天，阿令帮自己搬家……

　　“小安安，你会搬回来吧？”阿令的口气仍然兴致高昂，“你不在，都没有人整理房间，我们家乱七八糟的，我被你惯坏了啦，你要负责！”

　　阿令打开楼下的大门，回头对季司安露出灿烂爽朗的笑容：“小安安，欢迎回家！”

　　季司安终于再也忍不住，什么也没说，直接逃回车子里，发动，加速逃逸。阿令的声音，不停的回响，他的眼泪模糊了视线。“欢迎回家。”

　　※※※

　　站在楼下的阿令讶异地看着车子绝尘而去，整个人有些发傻。

　　张皓云刚好从楼上走下来，看到阿令，讶异地叫：“阿令，你怎么回来的？”

　　阿令仍是盯着早已连废气都不剩的路面尽头，脸上仍挂着僵掉的笑容。

　　不、不是要回来吗？为什么，什么都没说，就那样跑掉了呢？是因为自己说房间很脏，吓坏他了吗？

　　张皓云伸手抓住阿令的肩膀，“你怎么了？”

　　阿令吓了好大一跳，连忙掏出口袋里的手机，拨打再熟悉也不过的那组门号，而那组门号，是空号。

　　原来，季司安也换了手机号码啊……

　　“阿令！”张皓云用力捧住阿令的脸，眼神很担心，“发生什么事了？”

　　阿令回过神来，看着张皓云，开始发抖。“我忘记，跟他交换新的手机号码了……”

　　“谁？”张皓云的眼神很担心。“什么手机号码？”

　　“小皓，你说，他为什么要逃跑呢？”阿令抖得很厉害，讲话时，牙齿甚至一直在打颤。

　　“谁逃了？”张皓云的眉毛拧得很紧，“阿令？”

　　“小安安……”

　　※※※

　　那天晚上的晚报头条，刊出了季司安逃跑的真相。

　　斗大的头条血淋淋地刺伤了阿令的眼睛：“言情小说真实上演？季家公子休豪门千金，迎娶花莲灰姑娘。”

　　(72)

　　我和小皓根本没什么。不过，你不在的期间，我本来就跟其他男人作过了，所以，也算不上多清白。

　　※※※

　　晚报出来时，季司安正在阿祖家。阿祖的男友拿着晚报回来，惊讶地嚷嚷着。

　　头版上有三分之一版面，是季司安好看脸蛋的特写照。

　　李静静和小芳的照片则在表格里面，从身高、体重、血型、星座到学经历，甚至是身家背景，都有表格化的比较，所有的条件，李静静都是胜胜胜胜胜胜。小芳胜的只有一条，怀有两个月身孕。

　　阿祖惊讶地指着怀有两个月身孕那行字，看着季司安，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到是阿祖的小男友，看清楚那一行字之后，惊讶地大喊：“你不是只对男人有反应吗？”

　　季司安的表情很僵硬。

　　成为阿新的那半年，他和小芳即使后来住到一间房间里，也只有喝醉的时候，才发生过几次关系。

　　半年的期间，真正作的次数，连一只手都没用完。即使有作，他的表现，也一直不好，幸好，小芳也并不是很注重那方面需求的女人。那时，因为是在淳朴的花莲，阿新或小芳都没想过，他的表现那么糟，是因为他骨子里根本是喜欢男人的。

　　也难怪阿祖和他的男友会那么讶异了。

　　这样的季司安，还是可以让女人怀孕的。

　　阿祖终于找到声音，“你真的要和她结婚，那阿令怎么办？”

　　听到阿令两个字，季司安一声不吭，拿着车钥匙就要离开阿祖家。

　　阿祖拉住他，交出自己的车钥匙，“开我的车吧，你的车现在搞不好会有媒体跟踪。”

　　※※※

　　阿令是不看晚报的人，季司安突然逃跑之后，他一直有些傻愣愣的，反应有些迟缓。张皓云很担心，所以一直陪着他。

　　晚餐时间到了，张皓云下楼去买东西，回来的时候，带回那份晚报，气愤地说：“干，你就为了这个烂货要死不活？”

　　“啊──”看到晚报上的头版标题，阿令像是突然清醒过来，狂啸了一声，张皓云吓到差点跌倒。

　　狂啸结束，阿令没有说话，直接拉开棉被，躺到床上，去面壁。

　　张皓云说要找其他人来陪他吃饭喝酒讲话，阿令通通都不肯，他只是面壁，和摇头。

　　※※※

　　季司安开着阿祖的车子，似乎并没有任何媒体跟踪。

　　回到了自己的住处，拿出当初搬离时并没有交付的钥匙，想着，如果阿令拒绝自己进门，至少还有备用钥匙。

　　他下定决心，这次无论如何都要跟阿令从头到尾解释清楚。

　　阿令下午才那么开心，对自己说“欢迎回家！”

　　心慌意乱的季司安，开着车在街上绕了许久，最后，去找阿祖。他没什么朋友，唯一可以算得上说话对象的，一向只有阿祖。

　　阿祖用少有的慎重告诉他，无论如何，必须对阿令解释清楚。即使是要分手，也应该给个说法。

　　开着车，来到以前的住所底下，季司安拿着钥匙，直接上到顶楼。

　　※※※

　　“阿令，要不要喝酒？”

　　摇头。

　　“那要不要抽烟？”

　　摇头。

　　“洗澡了没？先去洗个澡吧，会比较舒服？”

　　摇头。

　　“那我找他们几个出来，我们去学校打球？晚上打球也不错……”

　　摇头。

　　“那，我买了很好吃的鸡排，你咬两口好不好？”

　　摇头。

　　“那换衣服，我们去Gay Bar风流？”

　　摇头。

　　“阿令……”张皓云走到床边，看着阿令面着墙壁的背影，“那，你说点话吧？”

　　摇头。摇头。摇头。

　　“阿令，你不要这样；我看了很难过。我叫言书他们一起来陪你好不好？”

　　阿令终于开口了，声音有些沙哑，“你回房吧，我想睡觉。”

　　“我今晚和你睡。”张皓云很坚持，“你再跳楼一次，大家的心脏都会爆炸。”

　　叹了口气，阿令终于转身，眼睛充满血丝，里面却没有泪水，口气很严肃：“我上次是跌下去的。”

　　见阿令终于转身，张皓云总算松了口气，“你要不要谈一谈，说出来心情会比较好。”

　　阿令又转身面壁，摇头。

　　张皓云没辄，只好脱掉上衣和裤子，只穿着内裤，也挤到双人床上去。

　　“被子分我一半吧。”

　　阿令背对着张皓云，将被子往身后扔。

　　“阿令，我抱着你睡好不好？”将棉被拉好，张皓云侧身，望着阿令的后脑勺，“或是，你想要和我做爱也可以。”

　　阿令仍是摇头。

　　“你不要在摇头了，你吃了摇头丸吗？”张皓云有些生气地攀上去，用尽全身的力量，想将阿令的身子扳正，整个人压在他身上。

　　房门突然传来钥匙开门的声音，张皓云和阿令同时看向门口。

　　门被打开来，一脸慎重的季司安，看到光裸着上身的张皓云，脸颊通红地骑在阿令的身上。

　　(73)

　　所谓的抓间在床，也是俗烂连续剧用到烂的老梗了。干，我的人生是他妈的烂暴了！

　　※※※

　　季司安并没有说着，“对不起。”然后把门关上。

　　阿令也没有推开身上的张皓云，急急忙忙地遮掩着说，“事情不是你看到的这样。”

　　张皓云当然也没有戏剧化地拿棉被遮住胸前的两点，羞惭地躲到浴室不敢见人。

　　床上的两个人看着突然开门进来的人，开门进来的人看着床上的两个人，谁也没有开口说话，甚至，谁也没有任何动作。

　　画面，似乎就那样被定格了。

　　打破了这个定格画面的，是阿令的手机。

　　手机的铃声喧闹的厉害，三个人都震了一下。

　　然后阿令推了推骑在他身上的张皓云，示意张皓云将地上的手机拿给他。接起手机，是大姐。

　　“阿令，你还好吗？你今晚有看报吗？跟你说，今晚的报纸通通不准看！”

　　“我看了。”阿令的声音很轻。

　　“什么？你看了？那、那个……你认得头版的那个主角吗？”

　　“小皓跟我在一起，你别乱想，我没事。”

　　“阿令？”大姐的声音很担心。

　　“我很忙。”阿令笑了，看着还骑在他身上的张皓云一眼，“我和小皓正在床上呢。”

　　闻言，季司安震动了一下，房里的灯是开着的，阿令的笑容，和对电话说出的话语，让他不知应该作何反应。

　　挂上电话，阿令推了身上的张皓云一把，张皓云总算如梦初醒地从阿令身上下来。

　　看看阿令再看看季司安，虽然很想冲过去揍人，但是也有自知之明自己是打不过季司安的，毕竟体型相差太大了。

　　阿令从床上坐起来，“季公子不闲脏的话，就进来坐吧。”

　　※※※

　　季司安从门口走进来，却一路开始收拾。

　　一件一件地捡起地上脏衣服，还没走到床边，手上就拿了满满的脏衣服。

　　季司安看看手上的脏衣服，没有走向床边，反而直接走入浴室，将所有的脏衣服丢进空空如也的洗衣篮，然后，又顺手将浴室里东倒西歪的洗浴用具摆正。

　　从浴室出来的时候，手上拿了好几本阿令放在浴室里的书，走到床边来归位。

　　三个人都没有说话，阿令和季司安光裸着上身，坐在床上，看着季司安一言不发地忙进忙出，帮阿令把乱七八糟的房间整个恢复整齐。

　　季司安知道自己应该说点什么，可是，看着阿令和他的朋友并肩坐在床上，他却找不到自己的声音，于是，只能下意识地收拾这间凌乱到不可思议的狗窝。

　　自己搬走的时候，明明整理的一尘不染的。

　　现在，看起来却那么破败颓倾，空气中甚至充满霉味、酒味和烟味。

　　看着季司安一个人整理着这间乱七八糟的房间，张皓云终于开口了，他用手肘顶了顶阿令的肚子，有些戏谑地开口：“我现在知道你爱他什么了。”

　　阿令讶异地看着张皓云，连他自己都说不上来爱着季司安什么呢。

　　张皓云神秘兮兮地放低音量，事实上，在这间室内的人，却都可以听到他说什么，“你喜欢他会整理房间。”

　　阿令的嘴角抖了一下，没有笑出来。

　　季司安顿了顿，并没有反驳，只是静默地继续整理这一室凌乱。

　　张皓云撇撇嘴，“如果你只是要这个，花钱请终点女佣就够了，不需要这个贱人的。”

　　阿令没有说话。

　　季司安也没有停止整理的动作。

　　※※※

　　拿着抹布出来，开始擦拭上面有酒渍、饭粒和灰尘的书桌，季司安一直很沉默，也一直在避免去看床上的两个人。

　　一边打扫着梦里回来千百次的，两个共同的“家”，眼睛却一直显得模糊。

　　他还记得阿令说，“……如果不想哭，就用力留住，不就好了吗？”阿令，我没有资格留住你。

　　※※※

　　阿令盯着季司安作家事的背影，其实，两个人共同生活的日子并不算长，可是，季司安帮自己打扫房间的画面，却总是像所谓的『偶像剧场景』般，让阿令感动得几乎要掉下泪来。

　　事实上，和季司安在一起的每个片段，无论多平凡，阿令总是觉得难忘。

　　他还记得季司安对阿祖说，“我对他好、宠他，不是因为我想跟他上床。”

　　他也记得季司安将铝棒交给自己，要自己在他抓狂时敲他。

　　他记得交往前，去和炮友打炮回来，季司安没有说重话，也没有骂自己，他只是沉默而哀伤。

　　季司安在自己耳边大口的喘着气，几乎用尽全身的力量，沙哑地说：“逃。”然后，隔着一扇门，各自自渎的旖旎。

　　季司安说，“谢谢你让我喜欢你。”

　　自己躺在床上，对着打开的房门外，坐在椅子上的季司安问：“你会等我多久。”季司安说：“到你不要我等为止。”

　　季司安含笑着说：“你真是个大孩子。”。

　　季司安夹了一块肉，放在自己碗里，像在哄小孩一样，声音很轻：“别抽烟了，先吃饭？”

　　在PUB，阿祖脸色难看地说，“我这里不欢迎异性恋，你知道的。”季司安站起来，脸色也不好看，“那你也不欢迎我就是了。”

　　季司安宠溺地帮自己添了一杯水，“我不是那种容易和人家熟络的人，可是，如果这是你的希望，我会尽量努力。”

　　和朋友玩到忘记时间，季司安说“没关系，你这阵子也都和我黏在一起，我总不能只把你关在我的势力范围里面。尽性了再回来吧。”

　　“……我可以去看你们打球。”不打球的季司安这样让步。

　　在前往澳门的飞机上，季司安突然开口：“阿令，从澳门回来以后，你要不要干脆搬过来我那一间，和我一起住？”

　　季司安轻声地说：“阿令，我想对你好。”

　　季司安从来没有作过什么真的对自己特别了不起的好事，他只是，一直很温柔地，照顾着自己，无论自己究竟对他好，还是对他不好。

　　这才是爱上季司安的理由。

　　钟点女佣，不会有这样真心真意的包容和平凡的疼宠。

　　(74)

　　只要你在我身边，我就是无敌。你离开了，我只好换一种方式无敌。

　　※※※

　　一点一点，房间逐渐恢复了清洁。

　　空气里面很沉默，只有打扫时抹布努力擦拭，或是书籍塞入书柜的声音。

　　季司安将窗户打开，窗外清凉的空气吹进室内，阿令突然开口：“报纸上写的，是真的吗？”

　　季司安的背影僵硬了一下，回过头，看了张皓云一眼，“阿令，我可以单独和你谈谈吗？”

　　“不可以！”张皓云从床上跳起来，像头盛怒的小猫，“你以为来这里随便打扫一下房子，就可以弭补作过的混帐事了吗？”

　　阿令下床，抓住张皓云的手臂，“小皓。”

　　看看阿令，张皓云有些愤恨地抓起地上自己的衣裤，离开阿令的房间，要走的时候，还把门摔的很用力。

　　“碰！”地声响，并没有吓到阿令，也没有吓到季司安。

　　两个人只是深深地彼此凝视。

　　“谢谢你帮我打扫……”阿令说，“你走了之后，这里没有这么干净整齐过。”

　　“我愿意一辈子都帮你打扫！”季司安脱口而出，却又觉得自己不应该这么冲动。虽然自己宁愿一直都在阿令身边守护，可是，阿令也许再也不想看见自己了呢。

　　阿令笑了。“不要承诺你做不到的事情。”夜风吹到他的身上，有些寒冷，他轻轻地颤抖了一下。

　　季司安连忙从衣柜里拿出一件干净的上衣，递给阿令。“能够一直帮你打扫，对我来说，是作梦也想不到的好事。”

　　阿令走到季司安面前，“可是，我要给你的，不只是帮我打扫的位置。”

　　季司安垂下眼睫，“阿令，我不配……”

　　阿令叹了口气，又回到床边，坐下。

　　季司安在床前跪下，看着阿令的眼神那么虔诚，又那么悲伤：“阿令，你愿意听吗？”

　　“不。我不愿意。”阿令摇头，“我只想要你不要再离开。”

　　“阿令……”悲伤的眼睛，那么寂寞。

　　“你听我说吧，司安。”阿令伸手，碰了碰季司安仍然滑嫩得像女人的脸。“这些话，我以后不会再说，这也是我给你的，最后的机会。”

　　※※※

　　很多年前，那时候，我好像念国小吧。有次校外旅行，去垦丁，在垦丁大街上，我迷了路。我不断地哭着喊妈妈，可是，却没有人理我。

　　我以前没有迷路过，在陌生的地方走失，那种慌乱无依无靠的感觉，就像全身的力气都被抽掉了。

　　在我哭的很惨的时候，有个长得很漂亮，却剪着男生般短发的大姐姐，突然出现了，她牵着我的手，陪我蹲在垦丁大街的马路边，一直安慰我，叫我不要哭，还摸了我的头。

　　当她牵着我的手，对我说话的时候，我突然觉得力气都回来了。就算再也找不到回家的路，也一点都不可怕那样。

　　后来，老师还是找到我了，我等到回到游览车中，才想到自己忘了问那个大姐姐的名字。

　　你知道吗，不知道为什么，一看到你，我就觉得当年那种从慌乱无依，到突然有了力气的感觉又回来了。

　　只要你陪着我，无论是迷路、或是再也找不到方向，一切都不可怕。所以，我有满满的勇气，可以和你一起过关斩将，和你相守以老。

　　我知道如果没有苦衷，你不会故意伤害我，我也知道，你是真心真意想对我好。

　　可是，我要你对我好的方式，是站在我的身边，当我的男人；不是，每次遇到事情就逃，或是每次遇到困难就跑。小皓有一点说对了，如果我只是要这个，花钱请终点女佣就够了。

　　你不需要把全世界最好的，都捧在我眼前，你也不需要挺身保护我。甚至，你偶尔懒惰，不想打扫、不想照顾我也可以。

　　你只要一直、一直坚持地守在我身边就好。

　　你能做到吗？

　　※※※

　　阿令开头讲的那个故事，那么熟悉。

　　季司安没有回答阿令的问题，反倒追问起：“你有当年在垦丁拍的照片吗？”

　　阿令愣了一下，最后说，“有，不过在南部。我小时候长的很瘦小，也比现在白得多……我想，小时候的我，搞不好是你喜欢的那种类型呢。”

　　“原来，你是我的初恋情人。”季司安说得没头没尾，“你记错了，那个头发很短的，不是大姐姐，是大哥哥才对。”

　　“咦？”不懂为什么讨论的点变成当年那个故事，阿令只是坚持，“她长的很漂亮，皮肤跟白雪公主一样，身上还很香，虽然头发很短，但是一定是大姐姐。”

　　“阿令，改天，我拿我国中的照片给你看。在垦丁陪你在路边等待的那个人，应该是我。”

　　阿令伸手碰触季司安闪闪发量的眼眸，叹了口气。“是不是，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只要你在我身边，我的状态就是无敌。”

　　※※※

　　两个人不知道为什么，就滚到床上去了。

　　阿令再没有追问季司安报纸上的事情，也没有逼季司安许下承诺一直坚持地守在自己的身边。

　　两个人只是疯狂的亲吻，还有抵死缠绵，像是今天结束，就再也没有明天那样。

　　阿令不知道天亮以后季司安会不会离开。以他对这个男人的了解，离开是正常的，没离开，肯定只是因为还没睡饱。

　　过了今夜，就真的要结束，了吧？

　　在疼痛的贯穿中，阿令的泪水终于滑了下来。

　　他在心理面，一次又一次地说，“司安，再见。”

　　(75)-END

　　司安，小安安……再见。

　　※※※

　　隔天醒来，季司安已经走了。总是比阿令晚起的他，一夜无眠，最后，在阿令睡醒前离开了。

　　前一夜睡着前，阿令就告诉自己，隔天醒来，季司安很可能就会离开了，于是，缠着他，一次又一次地做爱。

　　无论多舍不得放开，阿令终究还是累到睡着了……睡着前一刻，他想，自己的身体大概早以不如初识时那么好了吧。爱情，真是比抽烟喝酒还伤身。

　　然而，即使再多的心理准备，醒来，摸到冰凉的枕头，阿令还是哭了。无论多努力，这次都笑不出来了。眼泪，一直掉个不停、掉个不停，可是，无论掉再多眼泪，伤心的情绪却一点也没有被哭出来。

　　从床上起来，看到季司安留在桌上的，属于季司安的那份钥匙，紧紧地捏在掌心，紧到手心都发疼了，却还是掩盖不了心里的那块空白。

　　季司安从来不知道，每次面对他的离开，自己都要经历一次比前次更大的悲伤，而那天早上的悲伤，是可以让地球爆炸的等级。

　　支离破碎的阿令，把自己放进当初一起买的澡盆里，抽着季司安捻熄在阿令床头的那大半截烟。

　　以前阿令总想，如果季司安会抽烟，在某个公园的长椅子上，躺在季司安的大腿上，轮流抽着同一根烟，就是人生最浪漫的画面了。可惜，那个画面永远不可能出现了。

　　想着季司安用什么样的心情走，用什么样的心情看着累到睡着的自己，用什么样的心情留下那根只抽了两口就捻熄的烟，心疼到几乎没办法呼吸。即使被抛下来的是自己，他还是只想到要心疼季司安。寂寞的、满是苦衷的季司安。

　　两个人的关系，明明一开始是季司安的强暴，可是，从头到尾，却一直是自己追、季司安跑。季司安用怕他受伤，觉得自己配不上他的理由，一次又一次，只要有苦衷，就选择逃开。

　　每次，季司安逃到阿令追不到的地方，伤心的他，总是告诉自己，我不要季司安了，季司安再回来，我也不要你了，可是，每当他又回来，阿令总会二话不说的原谅他。

　　为了原谅他，阿令甚至在心理告诉自己，女人就女人吧，有季司安的话，不当男子汉也无所谓。

　　阿令没有后悔过那一夜不听季司安说。事情的真相，对阿令不重要，重要的是已经没办法再放任自己每次充满希望，又每次被放逐的那种苦。

　　其实，如果听季司安说，会有什么对话，阿令大概都能猜出来。

　　“她怀孕了，我要对她负责。”

　　“那我呢？因为我是男人，我不会怀孕，就该死吗？”

　　“我有苦衷，可是，我真的想一直对你好，人生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

　　“我不会当你婚外情的对象。如果你没有选择我的勇气，那么继续纠缠下去，只是彼此痛苦而已。”

　　阿令想：你看，这种对话，有什么必要呢？整场恋爱，这种万年烂梗出现的次数还会少吗？不需要再给彼此机会，去讲那些庸俗不堪的对白了。

　　在季司安身边，自己是无敌的。可是，实在没办法这样和他你跑我追的纠缠一辈子。这一次，真的累了。再也提不起勇气继续下去了……

　　然后，忽然想到，季司安，从头到尾，没有说过一次我爱你。

　　※※※

　　接下来到季司安结婚前，那将近一个月的日子，阿令每天数，就像在数季司安会不会追过来的那三十天。

　　没有去上课、没有去家教、没有去打球。第一天，他哭了一天。第二天，他哭了一天。第三天，他哭了一天……

　　没有人敢让阿令看报章杂志或电视，几个好朋友和大姐轮班，一人陪他一天。

　　季司安整理好的房间，几乎一直维持那样，阿令不准任何人更动书本或台灯摆放的位置。临走，季司安特别帮他洗好，晒在晒衣场的衣服，阿令也不准任何人去收。

　　他的食欲很好，一边大吃，一边痛哭。哭也是需要养分和水分的。而不哭的时候，就睡。

　　忘记从第几天开始，朋友们怕阿令哭坏了，开始在给他的食物里面加安眠药。睡觉，总是比较不伤身的。他们不知道的是，阿令在梦里，依然在哭着叫季司安。

　　直到第十五天，朋友们送来的食物，阿令推开了。

　　泪水大概是流干了吧……总之，阿令知道，一切终将要过去，自己不能再那样下去了。

　　两周以来近乎自残的吃和睡，阿令的肚子养出了一圈肉，肌肉也显得很不结实，几个朋友虽然帮阿令刮胡子、洗浴，让他不至于显得太狼狈，可是，当阿令看到镜子里的那张脸时，还是以为自己看到了梵谷。

　　阿令对着镜子里的人说：“干，有鬼。”声音那么沙哑。

　　然后阿令笑了。

　　去理了发，重新回学校上课，恢复正常的饮食和睡眠，家教因为翘班太多，学生家长直接把阿令辞退了。所以，几乎每天下课后，阿令都在和纪言书他们打球。健康，看起来一点一滴地回来了。

　　不知道是因为压力或操作，所以新闻被压下来，还是身边的人刻意不让阿令接触，总之，阿令没有再看过季家或李家，或是什么麻雀变凤凰之类的新闻。

　　事实上，那些新闻对阿令也不重要；如果真想知道，那天晚上，阿令会听季司安说的。

　　阿令从来不求知道真相，只求心爱的人陪在身边。

　　※※※

　　季司安结婚那天夜里，他终究还是崩溃了。

　　无论多努力让自己坚强，想到相同的场景，季司安竟然让自己经历两次，阿令就痛苦到几乎想要死。

　　阿令去敲住在隔壁的张皓云的门，他看到阿令满脸泪水的时候，紧紧地抱住阿令，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阿令开始亲吻他，脱他的衣服，他有些颤抖，但是，始终没有抵抗。在阿令进入他时，他也在哭，嘴里喊着的，不是阿令的名字。

　　“阿令……”高潮之际，阿令听到了隔壁的敲门声，还有季司安的声音。

　　拔掉保险套，阿令抹掉脸上的汗水与泪水，全身赤裸地打开张皓云的房门，看着一脸憔悴的季司安。

　　阿令对季司安露出练习了很久，已经像是面具那样厉害的无敌笑容，说：“新郎倌，好久不见。洞房花烛夜，怎么不陪新娘子？”

　　那时候，夜已经深了，婚礼也早就在中午结束了。要说季司安是从婚礼逃出来找自己，阿令是不信的。真的要来，早就来了……

　　讶异过后，季司安的表情那么戚苦与寂寞，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何必呢？每次回来，都只是为了要走，那何必回来呢？季司安家大业大，永远会有说不清讲不完的苦衷，可是，阿令已经不行了……阿令决定，这次，自己要赶他走。

　　然后，阿令笑着跟季司安说：“新婚快乐，以后，不要再来了。我的情人会生气，他和你不一样，管我管得很紧呢。”

　　张皓云听到阿令的声音，从床上爬起来，赤裸地从背后抱住阿令，眼睛因为哭过，整个看起来和小白兔一样，晶亮动人。看到季司安，他配合地接阿令的话，叫季司安滚。

　　季司安苍惶地转身下楼时，阿令几乎要忍不住喊他。可是，阿令没有。张皓云扳过阿令的身体，吻住了阿令的唇。

　　阿令没有闭上的眼睛，看到季司安临下楼前，回头一望，然后，终究扶着墙，失魂落魄的走了。

　　阿令回吻张皓云，将他推回屋内的床上，进入了他。

　　一边律动着身体，加强摆动的幅度，阿令在他耳边不停地喊着，“我爱你。我爱你……”

　　张皓云也回应地喊着，“爱你……爱你……”

　　可是，无论说几次，彼此都不会相爱的。他们都知道，所以，他们都哭了。

　　两个都是伤心人。暂时，分享彼此体温，用伤心的情话和空虚的做爱，彼此慰藉的傻子。

　　※※※

　　耳畔传来阿令和别人做爱的声音，听到阿令对着别人说我爱你。

　　季司安在楼梯间，痛哭失声……

　　END之后-现在

　　故事到75结束了，这篇，只是阿令心情的总结，文字都是之前出现过的。

　　所谓的现在，正在逐渐成为过去。

　　也许会有后篇，也许，但是，还不是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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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因为住在隔壁而认识，从租两间套房，变成租一间套房，一直到，那一天，我们终于分开。

　　※※※

　　你搬过来隔壁那天下午，我正在跟某个炮友在水塔边，用火车便当的姿势作爱，那女人骚得很，大概整栋的住户都可以听到她的浪叫声。

　　你请我吃晚餐，我帮你组柜子。我们的情感，就是在这些琐碎的事情里面，一点一点，聚沙成塔的吧？

　　浴室里面的大澡盆，是你搬过来那天，一起去大卖场买的。在大卖场里，你第一次叫我阿令，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觉得好开心。

　　夜很静，你专注的眼神很寂寞。你和我认识过的其他朋友都不同，是因为你不是学生，而是一个社会人士的关系吗？我不能理解自己漏拍的心跳。

　　现在想想，那时候真的好纯情。我想我的本质，其实一直都是走纯情路线的吧，只有遇人不淑之后，才会知道，纯情的男人，不但比大便还不值，还会惹祸上身。

　　我至今仍在想，如果那时候，对我用强的是别人，究竟还会不会被得逞？我明明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小男生，为什么会被你轻易地强暴？我到底有没有认真地反抗到底？这些问题，始终无解。

　　我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被男人强暴。在那场错误之后，我对你，究竟是斯德哥尔摩症候群，还是真实的爱情，其实我始终分不清。

　　管它是什么症候群，反正，你既然做错了事情，就要补偿，这很合理吧？

　　你说，我要什么补偿都可以；早知道，我应该要你一辈子的爱情。可惜，千金难买早知道。

　　我后来才发现，无论你对我做了什么，只要回到我身旁，我就可以很轻易地原谅。

　　我后来才知道，就算冒着被强暴的危险，也要和你独处一室，是因为什么原因。

　　回想起来，一开始，好像就是先被你的肉体吸引。我喜欢运动，身材也还算均匀，可是么样也练不出像你身上那样好看的腹肌。奇怪的是，我当时明明喜欢的就是女人的肉体。

　　我承认自己一开始的确很过分，可是，那是因为我还没真正明白自己的心意。我很努力地加紧成长的脚步，你当初，是否有感觉到？

　　我很常想起那一夜。我躺着，你坐着，一个在房内，一个在房外，一直到我睡着，你始终信守承诺，没有离开。

　　就像把大鱼和饲料鱼丢进同一个鱼缸里。只要大鱼不饿，饲料鱼应该就可以暂时保住性命了吧？当时的我们，竟然是这样想的。好傻，对不对？饲料鱼干麻硬要跟大鱼做朋友？而大鱼，为什么想要养饲料鱼当宠物呢？我到现在还想不通。

　　如果不想被大鱼吃掉，不是移缸，就是吞下成长激素。当年的我，其实是很清楚的。

　　我经常忘记，只要靠近你，你的理智就会断线。这是令我苦恼的，天大的荣幸。

　　你相信每段爱情都有决定性的瞬间吗？对我来说，决定性的瞬间，我想，就是你对你的朋友说，“我对他好、宠他，不是因为我想跟他上床。”

　　我想，要爱上你真的一点也不难。从头到尾，你总是像你承诺的那样，对我很好。在阳光、空气、花和水的温柔包容中，为你从异性恋变成同志，一点也不勉强。

　　你也许觉得我天真，但是，既然是恋爱，我就要让全世界都知道我们是在一起的。

　　你说，我是你的强力春药。我没有告诉过你，我后来才知道，你是我的，致命毒药。

　　你总是说，我像个大孩子。其实，我不是大孩子，我只是一向比你，更愿意去相信。

　　我是在那个时候，决定无论如何都不再跟女性交往的。

　　※※※

　　我没有告诉过你当小受屁股很痛。我也没有告诉过你，你离开我，我就决定永远不会让别人上我了。

　　※※※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明明是疼痛、屈辱而可怕的记忆，可是，每次你叫我的名字，我就会想到你煽情的表情，还有在我耳边，充满情欲地喊我：“阿令、阿令……”

　　第二次，明明不是强暴，可是，那种撕裂的疼痛，还是让我想骂干。

　　干。虽然从来没有跟你抗议过，但是，真的好痛。明明就每次都痛的要死，我怎么从来没有想过，要反过来压你？

　　想听你说，我不准你走，还真的只有这个方法。干。

　　第三次，除了痛，我总算也尝到了其他的滋味。

　　你之后，没有一片唇，让我刺激到发抖。

　　“我会对你很好。所以，一直和我在一起吧？”你这样说，可是，却没有做到。

　　和你在一起，究竟需要放弃到什么地步，我其实，已经做好心理准备。

　　我驯服你了吗？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宁愿你在床上伤我，也不愿意你把我丢下来。

　　和你在一起的每分每秒，都像不能再更美好的梦境。原来，早知道是这样，如梦一场……

　　虽然没有对你说过，但是，一直到那一天之前，我真的以为我们会天长地久。

　　现在想想，其实，我跟纪言书打架的时候，就已经爱你爱得要死了吧？

　　最近，对着河堤边哭边唱的，那个人是谁呢？

　　因为友谊，我才能撑到今天吧。可是，你却似乎从来不需要朋友。

　　想想，朋友到底是帮了我们一把，还是阻碍了我们，我也不知道。

　　我宁愿铐住我的人是你。

　　喂，所谓的从此过着幸福快乐的日子，是真的吗？

　　如果已经知道结果是悲惨的，那么，你会更用力去享受过程，还是会放弃往下走？

　　甜蜜的曾经，而今回想，却很痛。你明明说，未来那么长，急什么。

　　※※※

　　你永远不会知道，在你婚礼那天，我抱着一罐安眠药，打开又盖上、打开又盖上……

　　※※※

　　只要你在我身边，我就是无敌。你离开了，我只好换一种方式无敌。

　　寄喜帖给曾经的情人，真是全天下最残忍的事情了。

　　该来的，早来晚来，都还是要来，对吧？

　　我都已经告诉你，不要在这个时候放弃了……

　　我后来才知道，很多事情，真的不是一个人努力就足够了。

　　你没有一直握着我的手。原来，鼓舞人心的演讲之后，大家都站起来拍手，是电影里才会有的情结。

　　失恋，不过就是哭着、恨着、唱着、喊着，然后，假装一切只是一场梦，就可以了吧！悲伤之后，日子终究还是要往下过。

　　盖上了我的印章，其实，依然不是我的。亲爱的，你是，别人的。你知道吗？我必须假装自己已经忘记你了，日子才能往下过。

　　回想起来，其实很难堪。全身都是你的痕迹，却在陌生的地方醒来。

　　为什么情人之间，不能一笑泯恩仇？

　　老实说，我没想过是这样见到你的妻子的。我只知道，既然见到了，那么退缩一向不是我的处事哲学。

　　如果有人拿我来威胁你。那，我也可以。有什么事情，会比失去我更重要？结果，你宁愿失去我，也不愿意离婚。

　　你究竟是太不自私了，还是太自私了，我始终分不清。当主控权在我手上，至少，我可以尽情地燃烧最后的快乐吧！

　　你梦过我吗？我总是梦见你。我经常梦见你，然后，醒来，发现，又是梦一场。是庄周梦蝶，还是蝶梦庄周？亲爱的，怎不梦我？

　　司安，小安安……再见。

　　※※※

　　你离开之后，我就不当别人的小受了。我变成小攻。

　　你永远不会知道，我始终告诉别人，我是又帅又坏的小攻，我有很多老婆。

　　※※※

　　分手旅行，要用轻快的歌声，还是用沉重的心情呢？我不知道。我只想趁着还有力气，多留下一点，『偶像剧时刻』，等到只能一个人旅行，至少还有曾经的回忆刻骨铭心。

　　我不合群吗？你知道我从小到大群育都拿满分吗？我至今仍然不后悔做了那个决定，因为，真正动了感情的话，我其实骨子里面，还是那个很单纯、很单纯的人。

　　那场赌局，我接受了。你爸说的很有道理，男子汉大丈夫，要就要，不要就不要。

　　那个老头，其实人满好的。后来，我们偶尔还是会连络。

　　说起来，我从来没想过原来身边还有其他人是喜欢同性的。

　　自从知道爱着你的人很多，我就倔强地决定，要表现得像是一点也不爱你。所以，你一定不知道，我一直很爱、很爱你。

　　如果连那样美丽的人的眼泪都挽留不了你，你怎么能怪我那时候笑着让你走？你也知道，我哭起来，一向难看的要命，只有笑脸还算阳光。

　　我和小皓根本没什么。不过，你不在的期间，我本来就跟其他男人作过了，所以，也算不上多清白。

　　所谓的抓奸在床，也是俗烂连续剧用到烂的老梗了。干，我的人生真是他妈的烂爆了！

　　可恶！我差点以为，你真的会追上来。打败大魔王，发现公主早就不知道跑哪里去的戏码，到底要演几次？

　　每次，我以为我快好了，你就又出现了……你这个贱人！每次回来，就是为了更残忍的离开，你真是好样的。

　　我现在才想起来，你没对我说过你爱我。幸好，我也只说过这么一次，这样想起来，不算太亏吧？

　　我好累。季司安我要给你多少次机会，你才会追上来，叫我不要走？

　　你永远不会知道，你离开之后，我还一直，住在最初由你承租的那间套房……

　　你始终不知道，无论多少同性说过我爱你。我真正爱过的，只有你。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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