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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卷
梦境
    那个戴着银色面具的人就那样站在我的面前，毫无预兆地，蓦然地站在漫天飘零的血色樱花之中，突兀而耀眼。我如同被魔力吸引一般，慢慢地、慢慢地向那身影矗立之处走去，漫天的血樱在虚无的黑暗中交织成不可预知的命运。

    “七夜——七夜——”面具下轻吟这样的词语，而那个人的嘴唇竟没有动，只觉那人的呼唤来自内心深处。我惊惶失措，驻足，不在前行。

    “为什么不走了？七夜——我在等你，只有我你是不曾忘记的，所以——只有我可以一直陪着你……”身影仍然没有动，遮住大半张脸的面具流动如月华的光芒，嘴依然没动。

    “我不想回去，不想……”我抱住颤抖的双肩，感到自己在说出这样的话以后，有什么东西从头脑中被缓缓抽出，好象对我很重要很重要。我努力抗争，但最终无力倒地，在意识完全消失之前，我听到一声浓重的叹息……
惑
    我醒来的时候，周围的一切对我而言都很陌生，我努力搜寻自己的记忆，想知道为什么我会在这里，想知道我是谁，想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想知道……于是头脑中一片混乱，感到身体亦随之颤抖，呼吸开始急促。

    “你醒了。”是问候的话却没有问候的语气，如同在陈述一个事实。

    寻声望去，站在窗前的他没有回头，而我的视线中映满了织着火云的黑色长袍的华丽。“什么都无法拥有的你呀，将如何承载命途中红与黑交织的迷乱……”空白的记忆中陡然闪现出令自己也为之惊讶的话语。那是什么意思？是谁？谁说的？又一次未果的沉思。

    “你是谁？”他问道。

    “七夜……”脱口而出的一瞬我庆幸于刚才的梦。是叫七夜吧，那个人是那样叫我的，不是吗？真是讽刺，竟用梦中偶然听到的名字当成自己的名字，但又有什么办法呢，一切的一切都已遗忘，如此干净，如此彻底。“或许是吧。”我又补充道。

    “连名字也记不清了吗？”他冰冷的语调中竟有一丝戏谑。

    “不止名字，所有……什么都忘了……”我低声道。

    “所有？还好，总算有一个奇怪的名字。”他转过身，看着坐在床上的我。我也缓缓抬起头，视线与他相对。那一瞬，我惊异于他眼中流转的红与黑的光芒，“什么都无法拥有的你呀，将如何承载命途中红与黑交织的迷乱……”那句话再一次在耳畔回响，本来杂乱的心绪更加迷惑。然后，我感觉他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与不解，但却什么也没有说。

    “你呢？”在他要走出门的刹那，我问道，“你的名字？……还有——这是什么地方？”

    “鼬，”他竟真的停下了，看向我的方向，我的心莫名一震，“宇智波……鼬，”说出姓氏的时候他为何如此犹豫？“这是我家。”他打开门，在跨出房间的一刹，“如果这也可以称之为家的话……”门轻轻阖上，而他语气中透出的沉重的冷漠与孤寂深深印在我空无一物的记忆与无可依托的空白之中。

    忽然看见桌上干净的食物，发觉他似乎很细心，而我真的很累，于是沉沉睡去……
樱花树
    鼬真的很不喜欢说话，至少在我看来是这样。他在家的时候总喜欢面对着屋前的一棵树，或者站在窗前，或者站在树下，又或者轻盈地一跃而上，坐在树上仰望深浅不一的绿叶，亦许绿叶掩映下的蓝天。这时我就斜倚在窗前，看微风掠过他坚毅而清俊的脸庞，班驳的光影细细恍动，在他有些冰冷的神色上刻下令人心醉神迷的丰神俊秀。

    “为什么一直看着那棵树？”我终于在醒来后的第五天抑制不住内心的好奇问道，“虽然只有五天，什么都忘记的我，也看出了那棵树对你似乎有特别的意义，可以告诉我吗？”其实这样问的时候，我的心一直慌乱不安，他会生气吗？或者赶我走？毕竟他什么也没问我就让我在他家住了五天。

    “真的想知道？”不知何时他已站在我的面前，红色与黑色的交织深深映入眼眸。“果然不行，”他往后退了退，我不明白他为何这样说，“宇智波家的万花筒写轮眼，多么自豪的血继界限，居然第一次无法用月读看穿人的内心。”他继续说道，“我对你很好奇，所以……”

    “所以让我住下？”血继界限？月读？写轮眼？我更加疑惑，但却怎么也逃不开他的视线。

    “不错。而且我……”他就那样看着我，我看见他的瞳孔中映满我的影子。“什么都无法拥有的你呀，将如何承载命途中红与黑交织的迷乱……”头脑中又一次闪过这样的话。他却终究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转开了话题，“不是想知道这棵树的事吗？我告诉你好了……”他竟如此坦然，而此时比起那棵树我更想知道他没有说完的后半句话。

    “知道这是什么树吗？”我和他坐在树下，我抬头望望，无法猜出，摇了摇头。

    “樱花树。”他淡淡地道。我惊诧地又一次抬头——在这样的时节，绿意盈盈的枝干丝毫不见樱花的影子，我满脸的惊奇，依旧无法相信。而回头看鼬的时候，惊觉他在瞥过我神色的刹那眼中第一次有了笑意。“或许你不相信，但它的确是樱花树，一棵从未开花的樱花树。”

    “从未开花的樱花树？”

    “和我小时侯家里庭院中的樱花树一样，从我出生以来就一次也没有开过花，一次也没有……”他的脸上掠过一丝怅然，“一直以为只有那样一棵不开花的樱花树，没想到……”

    “这有什么关系，还好有这样一棵不开花的樱花树，不是吗？看见它，你才有了回家的感觉。”

    “或许吧。”他先是怔了怔，继而我看见他的嘴角稍稍上扬，他在笑吗？“你也有些奇怪呀。一般人只会说那个人带来了不祥，或者这棵树受到了诅咒之类的吧。”

    “你呢？你不会真的也那样认为吧？”

    “我？或许樱花树也讨厌我吧，一个出生时就注定会给整个家族带来灭顶之灾的人。这样的人不配拥有那样绚烂的景色，所以，一切平凡而美好的事物在我面前只剩消亡的命运。仅此而已……”那一刻我又一次深深感受到他心中压抑得太久太久的悲哀与无助。我似乎可以了解他，我那样告诉自己，并且下定决心要好好照看这棵樱花树，一定要让他看到这棵从未开花的樱花树开出的最美的花朵，同时一次次地祈祷着他心中的樱花树也能早日绽放。
伊太刀
    第六天，我开始细心地照料樱花树，鼬并未反对也没说同意，我只当他默许。于是在我为樱花树锄去周围杂草的时候，一开始他有些惊异，而后便恢复常态，只站在窗前静静地看。

    忽然，一个穿着和鼬同样织着红云的黑色长袍的人出现在我面前，他的脸上透出怪异而苍白的蓝色。是他天生的肤色吗？我这样想的时候，他已经用一把看上去很重的兵刃架在我的颈边，无形的压力让我无法动弹。

    “真想不到，你这里竟会有女人？”他的脸上露出古怪的笑意，而这句话显然是对着鼬说的。

    只是电光火石的一瞬，鼬已经来到我身旁，并且只是一个轻描淡写的动作就将那人的兵器弹开，将我拉到他的身后。

    “进屋去。”他用冰冷的口气道，我亲见他稍显柔和的神色在一瞬又回到最初的冷淡与寒意。我无法说什么，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于是很快跑进屋里。

    “真难得，冰冷残酷的伊太刀竟然在保护一个女人，真是好笑。不过，”他意味深长地笑道，“她真的很漂亮。能让伊太刀感兴趣的女人……”伊太刀？鼬的另一个名字？还是他一直在骗我？我悄悄从窗口窥视，听到了这样的对话，觉得胸口像被什么堵住一般，很难受、很难受。

    “开什么玩笑，”鼬的语气充斥着无视与冷淡，“她只不过是——”

    “不用找其它的话来掩饰了，我知道你肯定想好成千上万的理由了，不过我不是傻子……”他又一次露出奇怪的笑容，似乎另有所指，还向我站着的地方望了望，“如果那个人知道了，你猜他会怎么办？会不会把你逐出‘晓’，还是直接……”

    他话还没说完的时候，鼬已经用苦无抵住了他的喉咙，然后在他耳边轻轻说着什么，声音很轻很轻，我无法听到具体的内容。但过了一会儿，那个人的神色开始有些紧张，眼中也有些不解与惊异。

    “算……算了，”他的语气竟一下变得有些诚惶诚恐，“就当我什么也没看见，总之——不要耽误正事就好。”

    “这次你来究竟为了什么事？”鼬这样问道的时候又与他拉开了距离。

    “弥生虚罗……”我蓦然愣住，在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或许是名字吧，体内的血液仿若被冻住，灵魂也如游离体外，一下似乎坠入空虚之境。是恐惧？是不安？是疯狂？是厌倦？是无奈？还是憎恨？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而心口的位置忽然传来阵阵剧痛，又在刹那间延伸至左肩和右肩，那样突如其来的混乱感触与撕心裂肺的疼痛竟让我在一瞬间失去了知觉……
遗忘
    我又一次醒来是第七天的傍晚，鼬这样告诉我的时候，我竟油然而生一丝莫名而深重的恐惧。夕阳的光辉洒在窗前，仿佛预示着一个即将消失的梦，那样斑斓而短暂。

    “为什么会晕倒？是昨天受伤了吗？为什么这么久才醒过来？”他的眼中第一次流露出淡淡的不安与焦急。因为我吗？内心除了惊异更多的是高兴吧，我这样想着。

    “鼬……”我微微地笑，“你……在担心我吗？”我觉得自己问了一个很傻的问题，于是刚说出口就已经后悔，视线也尽量避开那令我灼热的目光。

    “好好休息吧。”他也避开了我的目光，用那样无足重轻的话来敷衍。我忽然想起昨天发生的事，内心一阵悸动，又觉得丢掉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那个人走了吗？”我坐起身来，右手轻轻拢着垂至胸前的黑发，“他是你的敌人还是……？”

    “有些事还是不要知道比较好，不过——你不是看见了吗？和我一样的衣袍，会是单纯的敌人吗？”他走向房门。我知道我睡的是唯一的床，因为这屋子里的家具很简单，而这张床几乎是唯一比较醒目的存在。我一直不知道他究竟睡在哪里。

    “弥生虚罗……”我隐隐约约念着这个让我混乱不已的词语，而鼬觉察到我奇怪的反映，停下了脚步，直直地盯着我。他又想用月读来窥视我的内心吗？我不想呀，不想他那样做。

    “你记起什么了吗？”他这样问道，“弥生虚罗……”

    我又开始颤抖，显然鼬注意到了那个词对我的影响，他在试探我吗？我觉得很难过，因为他竟如此不相信我。但我又觉得很可笑，凭什么让他相信我呢？只认识了不到七天，像我这样一个失掉过去的人有资格让他相信吗？说不定我的过去更加可悲而不堪。失去记忆，失去可以凭借的真实，失去曾经存在的印证，我还剩什么呢？连自己都不相信自己，连自己都已经开始怀疑自己，我又凭什么去责问他人？浑噩而不知所措的我只好颤抖地抱紧渐渐蜷曲的身体。

    “你没事吧？”我隐约感到他的关切与温柔，顿时更加无所适从。于是，在他将织着火云的黑色华丽长袍披在我肩上的时候，我再也抑制不住内心涌动的复杂情感，紧紧、紧紧地将他抱住，莫名的泪水一直一直无声地流淌，溢出眼眶，浸满他的胸膛。他竟没有拒绝，只是任我这样哭泣。我放纵着自己，将冰冷而又茫然的自己没入他那火热而又炎灼的气息之中，寻求温暖与安全，寻求被守护的存在。很久很久，我才慢慢平复，意识到自己在鼬的怀中，于是迅速放开双手，脸滚滚发烫。

    “对……对……不起……”我不知该说什么。

    “不用说对不起。”他站起身，又一次向门外走去。

    “不要走，好吗？”我觉得自己的声音在颤抖，偷偷瞥见他的神色。

    “……”许久的沉默，但他真的竟然靠在窗前，没有离开。

    “伊太刀吗？你的真正的名字？”我在入睡前轻轻地问，看见月华中的他被披上圣洁的光芒，缀满红与黑的眼眸浮动着透明而流动的神色。

    “是另一个名字。一个冰冷而残酷的名字……”另一个？他没有骗我，我暗自窃喜，渐渐沉入梦乡。
七夜的由来
    “七夜——七夜——”我听到有人在我耳边轻轻呼唤，“你又睡着了，为什么总是这样？你看，不是你自己说一定要来看流星的吗？再不醒可就什么也看不到了，七夜——快醒醒……”

    我睁开眼，坐直了身体，靠着身后的大树，用还没有完全清醒的双眼眺望远方的天空，青玉色的天幕澄净而纯明。只霎那，承载着光明与辉煌的流星簌簌坠入天宇，一颗、两颗、三颗……越来越多，越来越亮，也似乎越来越近。心神仿佛刹那被带入永恒，任何世俗纷扰都烟消云散，所有的情感都归于最初的纯粹，天地间什么都不复存在，一切都回到鸿蒙初始的希夷之境，只留神圣的飘渺之音清吟于耳际。

    “喜欢吗？”有人问道，和叫醒我的是同一个人。

    “嗯。”我点头，目光依旧滞留于那动人心魄的灿烂。

    “是吗？”那人竟有一丝叹息，“可惜你很快会忘记，很快……因为——”我的面前忽然出现一个身影，熟悉而又渺远，银色的面具在比月华更加夺目的光辉中熠熠动人，面具下的轮廓泛着清秀柔和的气韵，淡紫色的发及膝，微微晃动，我竟觉那模样楚楚动人。

    “今天是又一个第七夜……”

    “……”我茫然不知所措。

    “连这也忘了吗？”那个声音道，“你的记忆从十四岁的那天起，从那个特定的时刻起，便只能维持七天，只有七天。而最初的十四年的记忆也变得不太完全，每七天就犹如一个新生的轮回。而今天，正是第七天的结束，也是第七夜的降临，所以……”

    “所以……我叫七夜，因为在每个第七夜降临的时刻我会遗忘所有。所以——”我蓦然惊觉这是梦，我并未真正醒来，因为我的脑海中忽然闪过鼬的身影，而今夜，是我认识鼬的第七夜……
春痕*相思
    “你不愿意忘记？为什么？”面具下的眼直直地盯着我，我与那道目光相对，觉得它有看穿我的力量，而面具下的唇依旧没有动。“因为他？”声音中竟有一丝愤怒，“要知道承载着太多太多的你，如果不靠每七天的遗忘是无法支撑到最后的，一旦你……”那个声音竟忽然顿住，“那整个家族的希望与努力都会付诸东流，你愿意看到所有的一切都被摧毁的一天吗？”

    “我……？”我无法应答，因为我对那个声音所说的一切毫无记忆，虽然话中有某种我所熟悉的气息，但我依旧无法理解那样的话，只能疑惑地望着银色面具的所在。

    “是啊，你已经都忘了，那样彻底……这次连我也……”声音有些许沉默，然后转开了话题，“不过，有一件事你没忘吧？”不知何时眼前的人手中竟多了一支青玉色的笛，尾端有一丝裂痕。

    “你……到底是谁？”我这样问的时候已经有泪在脸庞滑落，我不知原由地泛起一丝淡漠的悲哀和久违的欣喜，内心的矛盾在无限制地扩大。

    “月……偃，一个你从未忘记但又忘得如此彻底的名字。”

    “月偃……”我轻轻吟道，“你是？”

    “你的……好姐妹……”好姐妹？我终于知晓了她的性别，但不知为何感到她语气中有种莫名的失落。

    “没忘吧？这首曲子……”我怔怔地望着她站的方向，流星雨在她身后交织成绝美的轨迹，如同每个人命轮中转过的最美好的时光。星雨坠落间，谬远、悠扬的曲调自远而近。又仿佛可以感知她的气息缓缓地注入青玉色的纯粹之中，漫合天地万物，霎时——周围一切都停止了呼吸，只为聆听这来自灵魂圣地的传承之歌。

    “春意，了无痕……”脑海中竟有这样的词句跃然而现，内心似乎有什么不可名状的物质倾泄而出渐渐填满暂时的空白，亲切而熟悉的过往似乎就在眼前，却始终可望而不可即。当我已无力挣扎于记忆的真实之海，便自唇间唱出了蓦然飘荡于心的遥远之曲——

    春意，了无痕

    纵是落英风中散

    缱绻万里行

    薄暮残阳望空潭

    曾与君相识

    归处，无限思量

    恋君之名，落寞年华

    笑意盈盈轻尘醉

    怎奈君不归

    寄予风兮，诉与云知

    平芜尽处断崖泣

    倾城之姿为君舞

    他朝长相忆

    春痕伤逝，相思无用

    翩翩一羽似君来

    曲终之时，心中无限感慨，却也有似曾相识的幸福掠过，有一瞬，虽然很短暂——我仿若看见樱花盛开的刹那，火云与黑夜掩映下的身影立于樱花飘舞之中，我试着呼唤他的名字，他慢慢转身——鼬！我竟在这时又一次记起了鼬，模糊而又清晰的情感顺着歌曲本身漫溯于灵魂深处……第七夜？我忽然记起如果再次醒来，那所有的一切便不复存在，包括从未开花的樱花树，包括缠绕于内心的红与黑的迷乱，包括鼬……我真的不想遗忘，不想，我在心中一次又一次地这样祈祷。

    “你竟如此不愿遗忘？”月偃的声音充满淡淡的哀伤，“为什么我总是不能违背你的意愿？”她轻叹，“那么——祝、你、幸、福……”然后她消失了，如同从未出现一般，而她最后的语调中深藏我当时未可理解的情愫，因为那样的祝福让我不知所措。她的纤净的手在最后残留的瞬间竟轻轻抚着那青玉色的笛尾端的裂痕……

    流星雨已悄然滑落天际，在我视线不可触及之处；四下寂静无声，夜将合眠；我躺在树下，感受残存的梦中之景，等待朝阳破晓……
梦醒
    梦醒时分，重临现实，睁开眼的刹那，第一次有幸亲见鼬的睡颜。靠着窗边的墙，安静地闭上双眼，那让我深陷的红与黑的迷乱。其实平常鼬的双眼也是普通的黑色，但我似乎总能透过那浓重的黑色窥见交织其中的另一种狂乱。当清晨的阳光映入屋内，窗口载满温暖与柔和，晨光划过鼬的侧脸，留下动人心魄的华美，我又一次沉醉在眼前充满诗意的画卷之中。

    “你醒了。”这曾是我听到他说的第一句话，而现在他又这样问道。问？我惊异于自己听见了问的语调，暗自窃喜。曾？也就是说我的记忆并未中断，虽疑惑万千但欣喜之情渐渐将其湮没。

    “鼬……”我靠坐在床上，用很轻的声音问，“我可以一直住在这里吗？”

    “……”他的眼中第一次有了如此强烈的震动，却很快归于平静。是因为长久的掩饰内心真实的情感，所以只是一瞬又归于平静？

    “理由呢？”长时间的沉默后他问。

    “因为我喜欢这里。”毫不犹豫的回答。

    “喜欢？这里？”鼬又一次望进我的眼眸，许久，“果然月读对你无效……”

    “不用月读，不用月读也可以，如果真的想知晓对方心中所想，只要是真心就好，只要真正愿意去了解，就一定可以知道，一定……”我擅自打断了鼬的说辞，他会生气吗？

    “……”他又一次沉默，“如果这是你的所谓的‘真心’，”他缓缓说道，“那——拒绝也是枉然……”他转身离开，直至从我视线中消失。

    我长长舒了口气，他没有拒绝，没有直接拒绝！于是，迟来的乐意撞入心扉。突然，觉得左手手臂一阵微热，低头看时，竟发现上面突现一轮青色与银色交织的月牙，只一瞬又消失于无形。“月偃？”不知为何我忽然想起了她。
青猺
    接下来的一段日子很平静，平凡而淡然的幸福几乎让人觉得并非真实，但确实的存在又让人不容置疑。鼬在家的时候依旧执着于不会开花的樱花树，我也遵守着心中的祈愿每天每天细心照料着樱花树。鼬稍稍有了些变化，至少在我面前不再总是同一个表情，偶尔会有很浅很浅的不禁意的笑意掠过。对此，我会高兴好久好久。

    春痕伤逝，相思无用；翩翩一羽似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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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偶然会哼出这首旋律，每当这时，鼬总在远处阖上双眼静静聆听，不禁意散开的发掩映俊秀的容颜，浮现于我心的还有一丝岁月流逝所印下的沧桑；每当这时，我也总是偷偷瞥见鼬的所在，因为他不会知道，所以我有些张狂。回想那样的时光，或许是倾尽所有而试图抓住的……

    鼬有时会莫名的消失，时间不一，但回来时的眼神却回复最初的冰冷与漠然，可以冻伤一切的温度。然后，在家的时光中才又开始有所转变——周而复始，我从未问过他原因，消失的原因也好，突然变得冷漠的原因也好，我都没有问，因为直觉告诉我他并不会说，就像他始终没有告诉我关于那个和他穿着一样衣袍的人的事。我只隐约感到这一切似乎与我晕倒前听到的最后一个名字有关——弥生虚罗。所以，现在我所能做的一切就是用一颗宽柔的心感悟平静的存在，等待他的每一次归来；用一颗载满温暖与笑颜的心，在他踏进庭院的时候对他说：“欢迎回家……”

    那个阳光灿烂的午后，已是鼬离开的第三天，我坐在樱花树下，抬头仰望光点与绿叶相称的跃动，春已逝，樱花大概今年也不会开花了吧。我这样想的时候，感到脚下有痒痒的感觉，低头看时竟发现是一只青猺，不知何时溜了进来。我试着动了动，发现它依旧呆在原地，只是像通灵一样也抬起了头望着我。青猺是很温顺的生物，体形比较娇小，俗称花面狸。眼前的小家伙在同类中算得上难得的大块头，它全身红棕色，尖尖的耳朵直立着，让人内心泛起丝丝怜爱。

    “你为什么会来这里？”我靠着樱花树坐着，轻轻抚摩它的皮毛，那样柔软而顺滑，虽然知道它并不会回答，但我或许真的很想说话。它竟真的又一次抬头，用纯净的琥珀色的瞳安静地望着我，似乎在等待什么。我忽然意识到它可能是饿了，于是为它找来食物。接着，它就在我面前愉快地享受属于它的美味。

    看它高兴的样子，我似乎也受到了感染，却瞥见它颈间似乎挂着什么东西，细细观察，原来是一个锦囊，一个挺大的锦囊，但因为这只青猺的毛很厚很多，所以被掩住了大半。我很好奇，于是将锦囊取下，青猺没有丝毫的反对。我又打开了锦囊，发现里面竟然是刺绣用的针和线——丝线五彩斑斓，每种颜色都细细卷好；针有三根，在阳光下泛着闪亮的金属色泽。我于是更加好奇，只是猜想这只青猺或许以前有过主人，而它的主人很爱刺绣，于是在它的颈上挂着装有针和线的锦囊。那它的主人去哪儿了呢？我疑惑地看着它，似乎希望它能回答我的问题。但它在享用完美餐之后只是用青猺特有的“呜呜”声轻吟，并不时地蹭着我的脚，很是逗人怜爱。

    “你在感谢我吗？”我作为回应也轻轻地抚摩着它。过了一会儿，它兀自掉头跑开了，我没有追上去，又望了望手中的锦囊。
怨灵
    让我吃惊的是那只青猺竟然在第二天、第三天的午后同样出现在樱花树下，我也正好乐得有它做伴，倒也打发了些无聊的时光。然后在和这只青猺相识的第三天傍晚，在我玩弄着那个锦囊的时候，有了一种想试着刺绣的愿望。我记得鼬在离开的时候留下了一件换下的黑色上衣，是穿在那件让我迷醉的织着火云的黑色长袍里面的，而这件上衣的左肩有一道裂口。

    晃动的烛火，宁静的夜，我心血来潮似的依旧慢慢缝合那道裂口，忽而有了一个奇怪的想法。我于是下意识地在那道裂口缝合的地方刺下了一个小小的“七”字，暗红的色泽缓缓流转。然后，在我内心的萌动与喜悦中又忽生懊悔之情——他会生气吗？会喜欢吗？我这样善作主张……这样无尽联想的时候，一阵疼痛从左手指间传来，不禁意间我刺伤了自己的食指，血顺着指间一下滴在了鼬的黑色上衣上，瞬间融入了“七”字与缝合的裂缝上，不见踪影。还好只是一小滴血，我急忙用唇吮吸伤口，疼痛很快消失。

    空寂的山中忽而传来一两声蝉鸣，划破空无一物的静夜，我将鼬的缝好的衣服放在枕边，吹熄了黑夜中涌动的唯一光亮，沉沉睡去。梦中，仿佛传来鼬的气息，心醉神迷。

    次日午后，青猺再一次出现在樱花树下，我从窗口看见它的身影，便急忙拿着它喜欢的水果走到树下。青猺再一次抬头，纯净的琥珀色眼瞳瞬间变成嗜血的深红，像要吞没眼前的一切，射出那样凶残而暴虐的目光。

    我已意识到不安与危机，手中的水果散落于地，不由自主地向后退去。然而突然间手脚不听使唤，才发觉自己被丝线缠住了手脚，正缓缓被吊上半空。我不停地挣扎，然而丝线却越收越紧，被死死缠住的手腕和脚腕开始浸出血渍，我发现那个锦囊就漂浮在眼前，丝线就从里面缓缓抽出。我很害怕，不知自己究竟会怎样，不知为何会突生变故，内心的惶恐在成倍地扩散……

    左肩霎时传来剧痛，一根针刺在上面，并且正缓缓没入，痛意袭遍全身，透入神经，然一瞬间在脑海中闪过熟悉模糊的画面，却不知那具体所指。一个昏暗的灰影，从青猺的身体中飘出，渐渐聚成人形。

    “是谁？……”我忍着疼痛问道。

    “我吗？”灰影开口了，“我曾经很幸福，用针线刺绣出自己的未来，那样美好的岁月……”语调中竟是沉湎着回忆，“但现在，我是——”嗜血的深红又一次出现，“怨灵！”
骗局
    “怨灵？”我很疑惑，“为什么出现在这里？为什么……？”我的话还未说完，又一阵刺痛从右肩袭来，又一根针刺入我的身体。“左肩担负着过去……右肩承载着未来……”当双肩的痛意让我一时无法开口，脑海中忽然闪过这样的吟诵之词，内心茫惑无从。涔涔的汗开始从额头渗出，伤痛似乎快将我湮没；丝线逐渐延长，缓缓缠上我的手肘、膝盖，越缠越紧，我仿佛听见肌肤被割裂的声音。

    “不错不错，很美的标本……”灰影进一步实体化，我从快要无法维持的视线中，隐约瞥见她的容颜。是一个全身灰色的女子，因为是怨灵吧，所以没有真实的身体，只是一个如此模糊的影象，但长长的灰色的发暗含蔷薇的色彩。

    “当这些丝线将你完全缠覆于其中的时候，你将再也无法呼吸；当它们一次次划裂你细嫩的肌肤，会慢慢吸取你的鲜血作为养料，直到将你所有的血吸尽，你的痛苦才会完全消失，你的意识才会完全暝灭，而你——”她的兴奋似乎达到顶点，狂笑不止，忽而又一下止住，“才会真正意义上的死去！”

    “为什么……这样……”说出完整的话已经很困难，我只能低低的呻吟，而脑中却晃过青猺天真无邪的纯净身影，我似乎一直不愿相信有着那样琥珀色清澈目光的青猺会在一瞬唤出如此凶残而嗜血的怨灵，那么或许是怨灵依附在它身上……已不容我多想，双肩的针已完全没入身体之中，更加剧烈的疼痛很快将击毁我仅存的清醒神智。“左肩担负着过去……右肩承载着未来……”这样的话再次响起，仿佛在我空白的记忆里不断提醒我，这样的痛楚是我所应当承受的，但我什么也想不起来，什么也……

    “你很想知道原因吗？”她直直盯住我，虽无法清楚看见，但那样的目光让人不寒栗。“还有一根针，”她说，“当丝线在最后将你完全包裹住的时候，我会将它深深刺入你的心脏，仪式便完成了——你的灵魂将被我所吸食，永远成为我的一部分。这——”她的神色仿佛更加痴迷，“就是怨灵生存的方式，也是怨灵活下去的理由和得以存在的生命之源……”

    “原来……怨灵……也很……可怜呢。”我强打精神这样说道，“没有人的鲜血……仇恨……诅咒……以及吸取……人的灵魂时……所……获得的……永久的痛苦……就无法……无法存活下去……”因剧痛视线更加模糊，声音也似乎不听使唤。丝线缠至腰部，渐渐没至前胸。

    “可怜？我？”她怒道，“可怜的人是你吧！什么都不知道的傻瓜！”继而语气中露出一丝嘲讽，“你为他费尽心思地缝好衣服吧……不用露出疑惑的目光，那丝线如同我的灵魂，所有你做的一切我都了然于心，那样的心思，那样的情意——我怎会不知？”她顿了顿，而我忽觉疼痛第一次稍稍减轻，依然疑惑不解，难道身体已经适应了这样的疼痛，所以……？“但——所有一切都是枉然，都是徒劳！最后除了被那个人无情地抛弃什么也得不到，什么也……”她的语气中竟有一丝哀伤，但转瞬又混合着疯狂与自负，“但我已经不用再为那个人所迷惑、感伤，因为——他就在我的体内，完全和我融为一体！而你——”她笑道，“只能无奈地怨恨、懊悔……”

    “为什么？”我的疑惑与不安渐渐加重。

    “你不是想知道我为什么会找上你吗？还煞费苦心地躲进那样弱小没用的青猺体内？我不过是想诱使你去使用锦囊里的针和线而已，那样满怀柔情蜜意的缝补一定充满了更为深彻的情感，而这样深邃的情意一旦转变为相反方向的情感，那么作为诅咒与怨灵一部分的丝线所汲取的仇恨的养料就越深厚。现在——”她再一次望向我，“你只需要知道是谁设计了这所有的一切，那么我所期盼的转变就会如期而至……”

    “不会……难道……”千般的猜测在此刻只余一种结果。

    “他就是——”她凑近我的耳边，用很轻但绝对有力的声音道，“那件你所缝补的黑色上衣的主人……”鼬！不可能！不会是他！只有他不会、也不可以！因为我是那样……我在心里成千上万次地对自己这样说，但信念的火焰却愈显苍白。似乎所有都不存在，只剩心底蓦地传来阵阵很钝很沉的痛楚，不是因为怨灵的针和丝线，而是发于心止于心的痛。无论身体还是神经都坠入寒冷的冰谷，连灵魂也被冻僵。

    “为什么？”我仍然想要相信他，“这样的骗局？他没有理由要这样做？”因为鼬要杀我简直易如反掌，还是他漠然到不屑于亲自下手，又或者……种种猜测只一瞬便侵袭了我所有的意识。于是，声音中带着冷倦的气息，连我自己都感到厌烦、无奈。

    “他当然有理由这样做，因为——”怨灵意味深长地道。
获救
    “因为和我同样组织的另一个人知晓了她的存在，为了免除后患，所以……”如此熟悉的冰冷而清峻的声音，但此刻那样的声音中有一种复杂而无可名状的似乎颤抖的情感。我很惊异，惊讶于他竟似乎听到我的呼唤而出现，但他难道真的想……？恐惧依旧徘徊不前。“你想这样说，对吧？”织着火云的华丽的黑色长袍翩然而至，已无声无息地站在怨灵的身后。是走过来的吧，不带一丝多余的动作，没有一丝多余的声响，每一个动作都如此完美。恍惚中，我似乎看见就连他踏过的地方也轻曳着茫昧的火云。

    “你……什么时候……？”怨灵的声音中似乎充满恐惧与惊异，蔷薇的色彩似乎开始混乱而不安。身体的痛苦仿佛又一次减轻，连没入我体内的针也感觉不到，似乎凭空消失一般，疑惑更加浓重；而丝线明明已经快要侵袭到颈部，胸口已完全被湮没，已完全被丝线紧紧缠覆。

    鼬没有回答，连看也不看怨灵一眼，我终究无法窥测他内心真正的想法，但他的出现与怨灵的惊讶让我多少有一些释怀，因为这件事他似乎并不知情，但如果连这也是骗局的一部分呢？他一直在利用我吗？和我消失的记忆有关吗？于是惶恐在不知名的时候又一次扩散，我比任何时候都想要知道自己到底是谁，以前到底有过怎样的记忆……无数的疑问侵入我心。而鼬呢？我以前就认识他吗？他是偶然救了我？还是……另有目的？思绪在一瞬间竟越来越混乱，越来越不知所以。然而，就在这一刻，缠住我的丝线齐齐断开，面前飘忽的锦囊已然坠地，我感到身体像失去支撑一般从半空中落下——等我稍有觉察的时候，竟发现自己被抱在鼬的怀中，冷倦一时的心忽而又萌发最初的悸动。鼬救了我，这样的事实如此清晰，比起对付眼前的怨灵他选择了先救我，于是我不再多想——只要这样就足够了，只要可以被鼬这样抱在怀里就够了；无论真相怎样，我想要相信他；而此刻，呼吸的空气中全是鼬的味道。

    “你……”怨灵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吧，因为鼬在她完全没有觉察的一瞬就轻而易举地破除了她的法术，在她根本无法做出任何动作之前就已经救下我站在她的面前。“你到底……什么时候……？”她又一次这样重复，而我可以看出灰色的身影已有了深深的惧意。

    “你，不需要知道——”鼬的回答不带一丝感情，冰冷而纯粹；仿佛对着虚空说出的话语也根本不像在作出回答，然而在那样冰冷的语气掩饰下，我蓦然瞥见鼬的目光——淡淡的愤怒，却又仿佛很浓烈。“什么都无法拥有的你呀，将如何承载命途中红与黑交织的迷乱……”我又一次在脑海中听到这句话，但这次除了迷惑，竟也泛起丝丝欣喜。同一时刻，鼬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一道刺眼的白光在眼前闪过，我听到了怨灵尖细的悲怨的叫声，划破傍晚的寂静，撕裂沉默的天空……灰色的身影在刹那间幻灭，融入天边真实而渺茫的火云；那只青猺似乎已沉沉地睡去，我重又看见那清澈的琥珀色双瞳轻轻阖上……

    “你没事吧。”鼬静静地问。

    “嗯……”我轻轻点头，但心中再次充满疑惑——被丝线割裂的伤口在一瞬间消失了，那样彻底，不留一丝痕迹。只是那样的痛苦似乎让我身心俱疲，于是就那样继续在鼬的怀中……起风了，风吹过他的额前的发，掠过他的深邃的瞳，如同刻画下我心中永远的传说和想要紧紧抓住的真实。忽而，发现他的护额上有一道很深很深的印痕，仿佛刻意留下一般划过原本护额上的图案。我抵制不住内心的疑惑，正想开口问他关于那道印痕的事时，忽然感到鼬的身上渐渐聚起丝丝杀气——当他抱着我经过熟睡的青猺的身旁时。

    “不要……”我急忙开口，“它什么也不知道，所以……”我用请求的目光看着鼬。

    “无聊的仁慈。”而他竟真的，真的什么也没做，悄然离开青猺的身旁，走过樱花树，走进屋里，我又一次发现他的嘴角轻轻上扬，形成让我心醉的弧度。
回忆
    “鼬，那道伤痕……”在鼬将我放到床上时，刚才的疑惑又一次袭来，我轻轻伸手触及他的护额。

    “只不过是叛徒的证明。”他站在床边，望着我，眼神中掠过一丝不可思议。好一会儿，他转身向窗边走去，天色似乎渐渐暗了下来，他竟站在窗前一动不动。我又一次惊异于眼前的华美，黑色即将融入夜色，只剩火云卷涌不息。“什么都无法拥有的你呀，将如何承载命途中红与黑交织的迷乱……”是呀，既然无法逃脱，那我只好深陷其中……

    “戒指？”我忽而瞥见鼬的指间浮过一丝微弱的光，在仿若夕阳的最后一抹残照之中。好象是刻着文字的戒指，是“朱”字吗？

    “同样的证明……”他缓缓说道，“好好休息吧。”然后静静站在窗前，不再说话。

    证明？叛徒？或许是不忍提起的过往，于是我也不再追问，慢慢阖上双眼。

    月华渐浓，但我依旧没有睡意，微眯着双眼偷偷望向鼬的方向——他竟拿着那件上衣，那件黑色的我缝过的上衣。心中蓦地震动，心弦紧绷，如果他看见了，看见了我缝在上面的……如果他生气的话……我不敢再继续往下想，更屏住呼吸不敢出声。静谧的月光如母亲的慈柔的手轻轻抚过天地尘华，安抚着人幼小而悸动的心灵。于是，鼬笑了——在空无一物的流动的月光中，带着仿佛空茫的不屑与似有若无的喜悦。他是在高兴吗？还是嘲笑……？我赶紧紧闭双眼，因为觉察到了鼬的目光。好久，在我感到那令我灼热的气息渐渐退去，才又一次用眼角窥视鼬的所在。他还没有离开，默然地靠着窗边的墙，和我第一次亲见的睡颜一样，透出久远的沉静和绝对的完美。黑色上衣被叠好放在他的身边，月晕中晃过不为人知的情愫。

    我渐渐进入梦乡，时间的流逝霎时变得如此缓慢。我在朦胧不清的氤氲之中，恍惚看见两个相互追逐的女孩的身影——同样的天真与稚气，一个是黑发轻扬，一个是淡紫色的发轻盈动人。渐渐似乎能看清了，那是黄昏的海岸，天边有火云驻足。

    “月偃……月偃……”黑发的女孩大声呼喊，追着前面的紫发女孩，“等等我……等等……月偃……”月偃？紫发的女孩叫月偃？我惊诧不已，这是小时侯的月偃吗？那黑发的女孩是……我吗？我看向黑发女孩的身影——久违的熟悉！心中似乎也有一个声音在说：是你呀，那是你自己呀，难道连自己也忘了吗？于是在疑惑的现实中，我终于确定那就是我，小时侯的“我”，被遗忘的“我”……

    “七夜！”月偃终于停下，转过身对“我”说，“你太慢了！这样子要什么时候才能让我放心呀！”

    “放心？”“我”不解地望着月偃，那样熠熠生辉的面庞。

    “当然！我的任务是保护你，一生都要保护你，但你总是没有应有的自觉。这样我保护起来会很吃力的，你知不知道？”月偃虽然是女孩子，但坚强的一面不会输给任何男生。

    “哈……哈……”“我”忽然笑了起来，“月偃总是这样，忽然就变得严肃起来。到底是谁叫我偷偷跑出来的？你不会忘了吧……”“我”若有所指地盯着她。

    “这个……这个嘛……”她轻轻搔着头，忽然又很大声地说，“那又怎么样！总之，这也是锻炼、锻炼，明白吗？”

    “真讨厌！又摆出一副教训人的样子，明明和我一样只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罢了。哼！”“我”侧过头去不理她。

    许久的沉默，只余海浪轻拍沙滩的声音。等到月偃再次开口的时候，“我”竟不知不觉被天边的火云吸引，什么也没听到。

    “七夜！”“我”恍然一怔，意识到了自己的出神。

    “什……什么……你在叫我吗？”“我”问道，似乎刚才的气愤已烟消云散。

    “当然，七夜可是只有我才能叫的名字。”然后，我听见——“什么都无法拥有的你呀，将如何承载命途中红与黑交织的迷乱……”月偃故作深沉地道，而“我”的心竟猛然一颤。“就知道你是这样的反应，到底是什么意思呀？族长这句奇怪的预言……”

    “我也不知道。不过，”“我”不愿深思，也不想继续纠缠一个没有答案的问题，于是又重展笑颜，“总有一天会知道的。而现在……”“我”趁月偃一脸迷惑的样子，顺手泼了她一身的海水。

    “七夜！你……”月偃似乎有些生气，而“我”早就预感这种情况会出现，于是已经开始逃离她的身边。“等我抓到你，你就惨了！七夜！”身后传来月偃的叫声，“我”更加不顾一切地向前跑——但似乎感到某处有熟悉的目光紧紧盯着“我”和月偃。

    黄昏下追逐的剪影和渐渐远去的欢笑，如幻化的琉璃四散破碎；仿佛跌入漆黑的深谷般，直到眼前再次露出一线光明……

    “月偃……月偃……”同样的呼喊，只是为何如此惊惶不定？忽而，映满眼帘的是漫天的火光，“我”在火海中呼唤着月偃的名字，为了救“我”她将我推了出来，可是自己却……“我”的心慌乱不已，却又不知如何是好。想要救回月偃，但四周都是火，狂乱地燃烧，像要吞毁一切，“我”在心中一直一直祈祷着——“月偃，不是说要保护我一辈子吗？千万不可以有事呀！神呀，只要月偃没事，我会变成怎样都无所谓，哪怕接受……”

    “小心！”好象有人在大叫，“我”还来不及反应就已经被那人扑倒在地。眼前再次一片黑暗，那个人到底是谁呢？我依旧满心疑惑，却又乞盼着下一个梦境可以告诉我答案。

    “月偃的脸毁了……还有声音……她……再也不能说话了……”好象有人用颤抖的声音在告诉“我”，接着是小声的啜泣。只是一晃而过，所有眼前的光亮不复存在，我如同在未知的虚空之中……月偃？脸……毁了？所以……我忽然记起为何每次见到月偃她总是戴着面具，而说话的时候不是用嘴，却仿佛在用“心”。原来我真的认识她，可为什么记忆仍然如此苍白？那个在梦里一直追随我的熟悉的目光和那个救我的人，到底是谁？我的过去到底发生了什么？蓦地，左肩又一次传来深彻的疼痛，刹那间袭至右肩与心口……
一夜
    睁开眼，真实的环境依旧如此单调，视线晃过左肩，仿佛看见血不停地从一道似有若无的伤口流出，恐惧在一瞬便占据所有。我惊恐地坐起来，颤抖不已，右手一直捂着抽痛的左肩；冷汗浸满额头。

    “怎么了？”鼬在瞬间便出现在床边，用不解的目光看着我，我第一次惊觉他的语调中有如此浓重的惊恐与不安。我捂着肩膀的手依旧没有松开，仍然很疼，仍然有血缓缓流出……然后，鼬竟然霸道地拉开我的右手，却又仿佛不失温柔——没有，什么也没有！清秀的锁骨在模糊的月色中泛着幽冷的光，然而——没有伤口，没有血，什么也没有！

    “在试探我吗？”鼬的目光中红与黑的光华流转，“包括……”他的目光掠过那件黑色上衣，我的心莫名一紧。“就这么想看见我担心的样子吗？”担心？他在担心我吗？内心竟因这份突然的诧异而开始平静下来，身体的颤抖也慢慢减轻。

    “我……”鼬的目光渐渐逼近，我无法开口。

    “告诉我，你到底想要什么？”鼬的炎灼的气息扰乱我的呼吸，他竟俯身拉近了我们的距离。红与黑的迷乱霎时缀满眼眸，滴落于灵魂深处，遍寻不获。“什么都无法拥有的你呀，将如何承载命途中红与黑交织的迷乱……”既然无法承载，那便深陷其中吧——我这样对自己说。

    “抱我……好吗？”用那样强烈的、无法抑制的、震颤的语调，我惶恐不安地道。

    我不知道此时的自己在鼬的眼中是什么模样，但他的眼中确实晃过一丝震惊。而那晚鼬的气息似乎比寻常更显狂乱，嘴角忽而晃过一抹邪意的笑，却依旧有我无法言语的绝恣。

    “那么……”他将我禁锢在他所应允的范围之内，“如你所愿吧……”

    织着火云的华丽黑色长袍的一角在眼前一晃而过，随之而来的是两个曾经仿佛孤独太久的灵魂相互融为一体……迷醉的跃动让我喘不过气，内心却又期待这就是永恒，哪怕下地狱也好，这样永恒的沉沦……在意识还未完全湮没于狂乱而灼热的氤氲之中，我仿佛听到鼬的隐约的声音：“你——到底是谁……”然后一瞬，我坠入暝迷的红与黑交织的深处……

    窗外，月上中天，清辉溢满人间；而屋内，春华荡漾，旖旎缱绻，只有彼此偎依迷乱的存在……
樱
    那一夜的回忆让我心神荡漾，残存的羞涩在完整的成长之后更多的是难以忘怀的欣喜。简单的生活依旧继续，鼬的冰冷与温柔依旧起伏不定，但至少在我眼前的他越来越多的展露真实的情感。人心一旦封闭太久，想要再次敞开，将经历一个漫长而复杂的过程。

    秋意渐浓，依旧是一个午后，回到家的鼬透出淡淡的冷漠和些许倦意，独自呆在屋里。我不想打扰到他的休息，于是独自坐在樱花树下，那棵从未开花的樱花树下。被救的青猺似乎不肯离去，依然常常跑到院子里，在那棵树下等待我的出现。而现在，我静静坐着，看青猺活泼的身影在眼前晃动。忽然，有脚步声自远而近，青猺忽地跑开了……

    一个长着一头粉红色头发的少女出现在我的视线之中，我多少有些好奇，因为这个地方实在是很难找，她怎么会跑到这里来呢？我意识到了什么，立即望向屋子的窗口，因为鼬似乎不喜欢有外人的闯入——但毫无动静，我舒了口气。注意又重新回到那个忽然跑进院子里的女孩的身上——年龄约十二三岁上下，穿着便于运动的红色短袍，粉色的发齐肩，可爱而灵动。那是——和鼬一样的护额，戴在少女的头上，只是没有那道刻痕，仿佛证明什么的刻痕。阳光晃过少女的脸庞，有晶莹的泪滑落——她在哭！

    “你怎么了？”看着她渐渐走近的身影，我试着问道。

    “……”她只是摇摇头，什么也没说，却好象刚注意到我的存在，神情闪过一丝惊诧。然后，竟在我的身边坐下，轻轻靠着樱花树，抬头注视渐显清瘦的枝叶。不想眼泪流出来吗？我默默地想。

    “喜欢吗？这棵樱花树……”我又一次尝试沟通，转了转话题。

    “嗯。”她点头，“我的名字也叫小樱……”她用手轻轻抚过眼角，转头看着我笑了笑。

    “很好听的名字——小樱，头发的颜色也是樱花的颜色……真漂亮！”我很高兴看到她的笑容，而沉寂的院子仿佛因为又一个灵魂的闯入而更加鲜活生动。我于是也对她回以笑颜。

    “好美……”她忽然盯着我目不转睛，我有些不知所措。

    “小樱也一样呢！现在就已经这么可爱了……”

    “才……才……没有呢！”她的脸微微涨红，“怎么可能变成像姐姐这样漂亮的人……”

    “什么？”她的声音渐渐变低，我无法听清后面的话。

    “没什么……”她转开了话题，“这棵樱花树好大，春天时开的花一定很美很美吧……”她独自感叹，“到时我能来看吗？”她望着我。

    “不知道……”我轻轻摇头，“因为，它从未开过花……”

    “从未开花的樱花树？”小樱满脸疑惑。

    “是呀，所以——没办法答应你的要求……”我有些无奈，又想起了鼬第一次对我谈到的关于这棵树的事，一时感慨无限。

    “这样啊……”小樱若有所思，“那你到木叶来吧，我住的地方，那里有很美很美的樱花，一到春天……”我忽然感到有一丝莫名涌动的情感从屋内传出，凛冽而冰彻，内心一阵悸动——是鼬吗？所以小樱后面的说辞又一次在听觉中模糊不清。

    “对了，姐姐，”小樱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七夜……”缓缓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又一次记起了梦中月偃的话语。“很讽刺呢？”我用连自己都无法听清的声音轻叹道。

    “七夜？很特别呢！”小樱又一次笑了笑，而我却感到笑意中掠过一丝淡淡的哀伤。

    “对了，小樱，”我稍微有些好奇，“刚才……发生了什么不开心的事吗？”

    “原来被看见了呢……”她的语气中有些无奈与伤感，“七夜姐姐想听吗？”她望着我，“不知为什么，觉得你似乎有让人亲近的魔力，什么话也藏不住呢。”

    “怎么会呢？”我轻轻笑道，鼬不是没告诉我吗？那么多的事……虽然知道了一些，但真的很贪心呢……发觉思绪有些游离，我赶忙回过神来，“如果小樱不想说，也没关系。”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只是……我或许太任性了……”她试图将目光垂下，仿佛看向我不知道的地方，天空有云飘过，投下一片暗影，她缓缓说道：“在我住的木叶，有一所忍者学校，我和他是同学，还有鸣人……”

    “他？”我有些疑惑，但看见小樱提起他的神情一下就明白了，“小樱喜欢的人吗？”

    “……”小樱红着脸瞥了我一眼，虽然没有回答，但答案已经很明显了，“他叫佐助，宇智波……佐助……”
疑
    宇智波？我在刹那间仿佛意识到什么，宇智波……宇智波……鼬！是啊，鼬的姓氏也是宇智波，那么……就在我这样思考的时候，背后又一阵寒意袭来，从那间屋子，从鼬的所在之处……他竟然如此在意，他和叫佐助的少年究竟有怎样的渊源？寒意中似乎有不为人知的情愫，依旧凛冽而冰彻，而这次更加强烈，难道鼬想……？一丝恐惧涌上心头，但那样的气息在一瞬间又消于无形，因为小樱接下来的话语无关宇智波的存在，只是单纯的对佐助……

    “刚才，我和鸣人、佐助，还有卡卡西老师一起执行任务的时候，大家分开来找寻妖怪的踪影，我不小心听到的……”她顿了顿，“其实真的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我只是听见鸣人问他：‘你到底最喜欢什么？’佐助他说：‘樱……’我当时就愣住了，但真的真的很高兴，因为我也……但很快——”她的语调忽而转为淡淡的哀伤与无奈的叹息，“鸣人大声叫起来：‘果然！你这个家伙！你也喜欢小樱！我绝对……绝对……’‘不对！’佐助大声地说：‘不是小樱！是樱花！樱花！’‘喔……这样啊……真是对不起……’我听见了鸣人的傻笑。可我当时……当时……好难过……所以，我跑开了……”

    “原来是这样。”我想要说些什么，让气氛稍微缓和一下，“但小樱和樱花真的很像，说不定他也是喜欢小樱的……”

    “不是……”小樱摇头，“真的不是我，跑开的时候我听见佐助说的最后一句话，他说以前在他家的庭院也有一棵樱花树，虽然从未开花……”

    “和我小时侯家里庭院中的樱花树一样，从我出生以来就一次也没有开过花，一次也没有……”忽然记起了鼬对我说的话，从未开花的樱花树？我又一次震惊，鼬和佐助究竟……？我的视线晃过窗口，但四周的气息依旧平静，鼬到底在想什么呢？天空阴云更密……

    “说起来，”小樱的话将我拉回现实，“不会开花的樱花树？不是和七夜姐姐这棵树一样吗？”粉色的发又一次在眼前跃动。

    “是啊……”我若有所思地道，“到底为什么呢？”
小樱的同伴
    “小樱……小樱……”远处传来的呼喊越来越近，声音中带着欣喜与焦躁。

    “啊！是鸣人！”小樱站了起来，向跑来的身影挥了挥手，“鸣人！我在这儿！”

    “终于找到你了……”叫鸣人的少年喘着气说，“还好……你没事……”

    “出什么事了吗？”小樱问道。

    “嗯……我们找到那个妖怪了，它现在……”话音未落，银白色的光冲天而起，形成巨大的光柱从远处袭来，气势磅礴，如同远古的咆哮从天而降。我慌忙站起身，却不知逃往何处；天上的云越来越厚，阳光似乎被牢牢锁住。

    “鸣人……小樱……”黑发少年突然冲入视线，大声叫道：“快逃！那是雪猛！”然而，如何来得及跑开，强大的压力瞬息而至，恍惚中看见冰雪飘散大地，光柱似乎在一瞬间就将冲毁整个庭院。但是——停下了，巨大的光柱在接近院子的刹那消于无形。是幻觉吗？真实的存在终于打消了我的怀疑。鸣人、小樱，还有那个黑发少年似乎都惊诧不已，同样的情感占据了我的思绪。

    “你们……没事吧？”黑发少年依旧十分警惕地四下张望。那张脸，那双眼睛，我惊惑不定。透过少年黑色的纯净的双眸，我又一次看到了红与黑交织下的虚空。他的额上，和鸣人、小樱一样，戴着木叶图案的护额，和鼬除去印痕后一样图案的护额。是佐助吗？

    “佐助，鸣人，小樱，大家都平安吧……”那是成熟而深厚的语调，有深切的关心却透出诙谐的色彩。于是，白发蒙面的他出现在我面前。高大而俊朗的身形，一样的护额却把左眼深深隐藏，让本来就无法窥清的面容平添一份苍远的神秘。有什么难以忘怀的过去吧，不知为何我这样想到，似乎我对于人心的直觉特别敏感。

    “卡卡西老师，现在不是报平安的时候吧！”黄发的鸣人似乎格外冲动，他抬头望着叫做卡卡西的男子，“快点找到那只什么雪猛，一口气把它解决掉才对！”妖艳的红色如火般燃烧，在鸣人扬起的双瞳中我仿佛看到炽烈的妖火浴天而焚。内心震颤不已，记忆中有什么东西正在复苏。

    “你是？”卡卡西发现了我的存在，其余三人也望着我的方向。我沉浸的记忆一下被中断，回过神来。

    “七夜……”我答道，又一次惊异鼬的沉寂，他不喜欢外人无故的闯入，但为何直到现在依旧毫无动静，即使我觉察出了一丝很淡的不同寻常的气息。

    “你一个人住在这里吗？”卡卡西问道，黑色的面罩下有轻微的牵动，是在笑吗？他似乎很亲和。比起用冷漠拒人于千里之外，他选择了用温柔的微笑来掩饰吗？

    “嗯。”我点头，虽然他似乎觉察到了什么，但什么也没说。

    “对了，那只雪猛呢？”小樱问道，我也疑惑于刚才消失的光芒。

    “雪猛，生长于冰雪中的奇兽，吹气成雪，凝水为冰。”卡卡西漫不经心地说，“这次的任务是对付它，有些难度啊。”

    “什么嘛！原来是卡卡西老师在害怕，那这次就交给我旋涡鸣人吧！”

    “自以为是的家伙。”佐助轻描淡写地道，有一瞬神情与鼬很相似。

    “可恶！佐助，你这个家伙！”鸣人有些愤怒。

    “嘘——”卡卡西将食指轻轻放在嘴边，示意保持安静，“它来了……”

    如同雪国冰原上亘古不变的传说，雪猛从未知的彻骨寒风中降临，冰雪飘落一地。似狼非狼的外形，却全身冰白寒冷，四周的空气仿佛在一瞬冻结成冰。鼬依旧没有反应……

    “小心！”卡卡西对所有人说道，然后将我拉到一旁，“我们就呆在这儿吧……”他用清闲的口吻说道，在这样紧急的情况下。

    “我们？你不去帮小樱他们吗？”我有些疑惑，“你不是说雪猛很难对付吗？而且他们叫你老师……”

    “是啊。本来是的，但我现在看到这只雪猛了，所以……”他似笑非笑，“而且，你也没说实话，不是吗？”他的目光掠过屋子的窗口，我的心猛然一紧。

    蓦地，有雨从天而降，小樱、鸣人、佐助，还有雪猛在雨中形成对峙的局面。

    “看来鸣人他们要更加努力才行……”卡卡西似乎仍然对那三人充满信心，“那可是凝水为冰的雪猛啊……”卡卡西的说辞，鼬的无端沉默，都让我疑惑不解。
雨中的战斗
    “青猺？”卡卡西望着脚下道，“居然会出现在这里？”

    “快走吧，这里很危险……”我向青猺示意，卡卡西似乎有些惊奇。但青猺不理会我的暗示，丝毫没有离开的意思。我正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青猺忽然变出了一把很大的伞，漂浮在我和卡卡西的上空，挡住了自天而降的雨。我望着青猺，对它露出感激的笑容。它也晃动着幼小的身躯，发出“呜呜”的特有的叫声，似乎在回应我的情感。然后，或许因为现场诡异的气氛和危险的气息，它转头跑出了院子，消失了踪影。

    “看来你满受欢迎的。”卡卡西若有所思地道，“这下就不怕被雨淋了……”

    “现在不是担心被雨淋的问题吧，鸣人他们还在……”我轻声道，目光转向少年们与雪猛对峙的方向。

    “我们只要静静在旁边看就好。”卡卡西拍了拍我的肩膀，“这样的雪猛对他们来说正好是不错的训练。虽然会很困难，但不会输。”他似乎坚信不移，而我对“这样的雪猛”充满了好奇。

    雨渐渐变大，滴落的速度也越来越快，仿佛在天与地之间交织成一副壮丽的帘幕，浩浩荡荡，没有尽头。当雪猛发出震撼的咆哮，向鸣人他们所在的方向冲过去的时候，四周也出现六角形的寒冰结晶，直接攻向它的目标。

    “影分身术！”鸣人大呼，在胸前结印，然后无数个他出现在大雨之中。小樱似乎没有特别的忍术，只是用苦无射向冲过来的雪猛，但她的控制确实非常精确，绑缚在苦无上的符咒在接触雪猛的一刹那产生强烈的爆炸。而鸣人从各个不同的方向进行大面积的攻击，虽然有些根本无用，但他似乎凭着大量的查克拉肆无忌惮地攻向对方。查克拉，作为人体内拥有的一种潜藏能量，为忍者不断修炼、提取，为其使用忍术、体术、幻术提供所需的能量。一般说来，查克拉越强大，自身的能力就越强，在战斗中也会处于有利的一面。而此刻，我看见鸣人的查克拉飘荡着幽蓝的色彩，猛烈燃烧。

    “火遁！豪火球之术！”不知何时消失的佐助，突然出现在雪猛的后方，从嘴中喷出的火球向雪猛的头和颈袭去。

    “有进步啊！”卡卡西忽然说道，“作为‘操纵火的团扇的持有者’……”他望着佐助，“不像鸣人那个家伙，一开始就那么胡来。唔！真拿他没办法。”火的团扇？我心存疑惑，但在看到佐助衣服背后的图案时便恍然大悟。我想那大概是宇智波家的家纹吧，是他们一族的象征。那鼬呢？我忽然想到，他也是宇智波家的一员吧，至少曾经是，而现在他舍弃了能证明自己的一切，除了……写轮眼！就在我这样想的时候，战斗也似乎非常艰难地进行着，这样旷天的大雨，对雪猛而言实在是一大良助。雨水湿透的全身也粘满了泥泞，少年的脸上露出疲惫的神态，小樱已经大口喘着粗气，鸣人和佐助的呼吸也开始急促。

    “小樱！危险！”鸣人大叫。但已经来不及了，小樱似乎很累很累，动作渐渐迟缓，被雪猛发出的寒冰结晶击中，倒在地上失去知觉。小樱！我在心中呼唤她的名字，祈求着她不要出事才好。但一瞬却发现身旁的卡卡西不见踪影，再看见他的时候手中抱着昏迷的小樱，然后又站到伞下，站在我身旁，在那棵樱花树下。

    少年的神色逐渐回复平静，又一次投入战斗。雨依旧在下，雪猛依旧咆哮，雨滴似乎在空气中化为冰晶，寒意四溅。鸣人的分身术攻击，佐助的火球术进攻，在雨中，与冰寒的白色不断交织、碰撞，激烈地震颤！然而，攻击和破坏的范围似乎被什么未知的力量精确地限定在一定范围之内，在接近屋子，在接近我和卡卡西所处的樱花树下时，都瞬间消于无形。每当此时，卡卡西的神情都异常专注，视线晃过雨中所及的每一个角落，又似乎在想着什么费解的事。蓦地有一瞬，我感到院子的外边隐约透出令人不寒而栗的气息。是什么呢？

    忽然，激烈的战斗停止了，鸣人和佐助怔怔地站在原地，雪猛的双眼显出狰狞而迷惑的银色，直直映出少年的身影。它的头上盘旋着一条巨大的冰螭……
宇智波一族
    “寒冰螭……”卡卡西忽然开口，“雪猛扰乱人心的幻术，让人看到不想看到的过往，直接攻击人心最大的弱点，给敌人以毁灭性的精神打击。没想到它竟然还可以用这样的幻术，不愧是冰兽中的佼佼者……”

    “既然这么强，你为什么不……”

    “不过，”卡卡西打断我的说辞，“这也是它现在所能发出的最强攻击了。”他似乎仍然信心十足，“再说，被雪猛的幻术所扰，除了他们自己，谁也救不了他们……”

    除了自己？我的目光重回战场，鸣人的脸上显出悲伤而又无比寂寞的神情，身体开始像小孩子般的颤抖，那似乎是害怕被人离弃的心情。我无法想象他看到了怎样的场景，又是怎样的过往可以让一个天真大笑的少年透出那样常人无法触及的孤独……而佐助——

    “是你！”他忽然大叫，用苦无不断刺向空无一物的左右。那声音中是惨痛的敌意和刻骨的仇恨。是什么可以让一个少年露出那样凶狠的杀意？“鼬！我今天一定要杀了你！”鼬？我似乎听不见他后面所说的话语，脑海中只回荡着一个声音：他要杀了鼬！佐助想杀的人是——鼬！为什么？为什么？巨大的疑云徘徊不前，仿佛遮蔽了我的世界。只是，又一瞬，我豁然回过神来，因为从屋子的窗口再一次袭来冰彻的意念和——淡淡的悲哀；虽然很淡，却又异常浓烈。

    “鼬！你这个叛徒！”佐助的情绪更加狂乱，声音中的悲愤也越来越重。“你杀了所有人！宇智波一族的所有人！为什么……为什么……”由仇恨的狂放中渐渐透出凄异的悲凉，“只剩下我……只剩下……”我的震惊扑天盖地而来，汹涌如狂潮将我最后的平静湮没，不敢相信佐助的话，但那样的悲哀的的确确真实存在。我轻抬目光，注视着鼬应该滞留的窗口，然而除了那样冰彻的意念和淡淡的悲哀，什么也感觉不到。鼬似乎并没有现身的打算……

    “你怎么了？”卡卡西似乎觉察到我的异常，我的思绪终于得以重返现实。我轻轻地摇头，无力开口说话。

    “宇智波一族，‘操纵火的团扇的持有者’；世世代代以火保卫木叶——火影的村子，并以此为骄傲……”卡卡西继续说道，“掌握着高深的火遁之术，拥有只有宇智波一族才具有开眼可能的瞳术——写轮眼！然而，”卡卡西的语调也有一丝深沉的无奈与悲凉，“拥有如此优异的血继界限的庞大而古老的家族，竟在一夜之间惨遭灭族。而凶手竟是宇智波一族中从小就才能突出的天才忍者——宇智波鼬！”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知晓了鼬的过去，我也似乎隐约明白他深深的冷漠与无视一切的情感。但他也是悲哀与痛苦的吧，用那样优秀的传承于宇智波一族的写轮眼和纵火之术去杀掉同样血继界限的族人，如同用自己的血抹杀自己的存在，用最痛、最彻底的方法了断自己的过去。鼬，为什么对自己如此残忍？那样的话不就等同于自己否认自己，自己摧毁自己吗？还有佐助，为什么只留下了他？你到底隐藏了多少秘密？为何一直独自承受所有的一切？因为太优秀了吗？所以上天赐予你这样的命运……

    “不对！”佐助再次大叫起来，眼神中闪动红与黑交辉的光芒，“你只是为了看我这个弟弟苟且而难堪的活下去的样子！永远逃不出你的阴影！永远丑陋地活着！所以……”佐助的眼中杀气逼人，“我要杀了你！鼬！不……”他似乎已近疯狂，但语调中仍抹不掉那样悲惨的情绪，“从那天起，你连这个名字也舍弃了……你早已不配拥有这样的姓氏，不再是从前的鼬，不再是从前的……”佐助的眼中陡然溢满悲伤，“哥哥……”

    兄弟？鼬和佐助！这样清晰的事实破天而降，我在一片空白之中仿佛更能真切感受到那股淡淡的浓烈悲哀与冰彻的意念下传达的真意。鼬，你到底在想什么？难道你所做的一切只是为了让自己的弟弟仇恨自己？让他在仇恨中成长？因为你认为仇恨是另一种催人成长的动力？到底为什么用同样的血脉给最亲的人以如此惨痛的打击，最后剩下来的你、和你的弟弟，都将在那样的记忆中挣扎痛苦……

    “他又看到了吧。”卡卡西说道，“那样悲惨的灭亡的记忆……但是，如果他无法走出那样的阴影，他就永远无法成长。”卡卡西的声音中依旧透出深沉的关切，那是作为老师的愿望吧。“跟木叶同在，同创木叶的兴盛，享有很高荣誉的宇智波一族，以‘那天’为转折点，沦落为‘悲剧一族’……”
晴空万里
    “只有一个人，就灭亡了宇智波一族，”我恍然间又听到卡卡西的声音，“宇智波鼬——确实是令人恐惧的男人……不过，如此优秀的他，现在也只能被视作叛徒，和名字响彻各国的S级罪犯一起……”叛徒？我蓦然想起鼬那道护额上的印痕……

    忽然，仿若地狱妖火般的存在在鸣人身上狂放地燃烧，而鸣人的双瞳中炽烈的妖火浴天而焚……恍惚中，我坠入被称为回忆的梦境——

    “月偃，喜欢吗？”我把那支青玉色的笛放到月偃手中，明净的泉边有微风掠过。

    “嗯。”月偃露出纯净而明亮的笑容，“只要是七夜送的我都喜欢。”

    “啪——”有什么东西掉在地上发出碰撞的声音，清泠而直刺我心。四周只有无情的火焰吞噬一切，映红了苍蓝的天空。我挣开扑倒我的那个人，捡起掉落的笛，青玉般无暇的尾端裂开一条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痕。

    “对不起……”那个人开口，“把你重要的笛子……”他到底在说什么呀，他救了我的命，却在为笛子无可避免的伤痕道歉，他究竟是……我抬头望向未知的身影，然一瞬间重回现实。什么都没有，什么也不剩，心中莫名空荡荡的难过，那个人到底是谁？不，我到底是谁？

    “佐助！快给我醒过来！”突然听到了鸣人的喊叫，“可恶！你这个混蛋！竟敢私自窥视我旋涡鸣人的内心！给我觉悟吧！”然后那样强大的查克拉仿佛席卷一切，不是最初的蓝色，而是妖艳荡漾的火红，接着又一次——比先前更多的鸣人的分身映入眼帘，气势汹汹，战意高昂。多重影分身后的鸣人对雪猛发出无数的拳击乱舞，在他大叫“漩——涡——”的同时把雪猛打上了半空，巨大的冰螭消于无形，随之而来的还有雪猛惨痛的叫声。这究竟是怎样的力量，我仿佛看穿鸣人的身体，看见他体内另一个灵魂的咆哮和野兽般的狂放。

    “鸣人！对准他颈上的印记！”佐助似乎已经摆脱了幻术的控制，睁开写轮眼对着雪猛，对鸣人说道。用写轮眼看到了敌人的弱点吗？

    “印记？在哪里？”鸣人似乎并不能清楚看见。

    “火遁！火凤仙术！”佐助跳上半空，对着雪猛的颈部喷出火焰，那是如凤凰般的烈焰破空而现，比刚才的火球术显然威力更强。火焰的光芒灼热地划过雪猛的勃颈，在一瞬突现出那个不太明显的印记。写轮眼依旧睁开，但我似乎发觉那和鼬的写轮眼并不完全一样，红色迷茫中只缀着两个黑色的勾玉，而鼬的——那样茫昧的红与黑交织，无法分离，更无从看清，那大概就是万花筒写轮眼的不同寻常吧。而恍然一瞬，我似乎看见了未来的影象——同样的两个少年，同样的滂沱大雨，背后有高大的石像注视大地，不是共同作战，而是相互厮杀，那样惨烈而决绝。眨眼间又是真实之景，我又一次迷惑于自己。

    鸣人已经看清印记的所在，于是集中所有的力量，让所有的分身都攻向同一个地方，然后——雪猛又一次发出更加痛苦的悲鸣，重重摔在地上，刹那间消失无踪。我感到卡卡西的神色有些惊异，但忽然又隐于无形。小樱还没有醒来，佐助与鸣人也已经疲惫地坐在地上，气息紊乱而急促。佐助收起了写轮眼，体力近乎透支。雨渐渐变小……

    “那个……那个……家伙……死了吗？”鸣人的话已有些断断续续，因为已经很累了吧，红色的气韵也已消失，他体内暗藏的另一个灵魂进入安眠状态。

    “是啊，干得不错！”卡卡西不知何时出现在鸣人的面前，微微笑着。

    “啊！卡卡西老师！”鸣人带着忿忿不平的语调，“你太狡猾了，竟然只让我们去对付那么厉害的妖怪！你……”

    “唔！好了，总算解决了。鸣人，佐助，我们走吧。”他望了望怀中的小樱，“还要带小樱回去治疗，走吧……”说着，他向院子外面走去。

    “喂！”鸣人和佐助有些艰难地站起来，“卡卡西老师！”鸣人说道，“这里不是有房子吗？休息一下再走啦！”

    “这样啊，那你就自己留下吧。”卡卡西站住了脚步，“我和佐助先回去报告任务已经完成，然后再去……”他故意延长声调，脚步再次向外移动。

    “啊！”鸣人似乎恍然领会到什么，“卡卡西老师果然很狡猾，想自己独占功劳，那可不行！”说着他不知哪儿来的体力冲到了卡卡西的前面，“这次打败雪猛我的功劳可是最大！”

    “唉……那个笨蛋……”佐助叹了口气，跟着走出了院子，眼神中似乎残留悲痛与仇恨的影象。真的和鼬很像呢，我想。

    “那么，打搅了。”卡卡西临走之前这样说，“再见。”眼神却又一次晃过庭院，晃过窗口，最后消失于我的视线。他应该知道有人在屋子里吧，所以一直那样警惕。而他不出手的原因只是因为防备着那个不知何时会袭来的敌人，还是另有原因。“这样的雪猛”？我想起卡卡西之前说过的话，依旧迷惑。

    天已放晴，阴霾渐散，头顶漂浮的伞也不见踪影。清新而冰凉的风掠过，心中的繁杂渐渐沉淀；离去的背影之上，晴空万里……
天照
    冰？雪？我忽然意识到为何风变得如此凉意阵阵，但这样的季节怎么会有雪？院子外面的寒气渐渐明显。

    “进屋去。”鼬再次在我完全没有意识到的情况下忽然出现在我面前。我不明白，明明有如此多的话想要问他，却难以启齿；织着火云的华丽的黑色长袍在风中、在我眼前绝恣。那样的语调，那样的神态，显然我无法拒绝，已深陷红与黑迷乱的我似乎早已无力挣扎。我走进屋子，站在窗口观望即将发生的一切。

    “是你吗？”有一声闷重的低吟，“把我禁锢在结界之中，让我的猎物逃掉……”随着这浑厚而低沉的声音响起，院子外面的景色一片银白，冰雪四散。仿佛有什么从透明的空气中裂开，如同随冰雪而生的巨兽从虚空中走出——似狼非狼的外形，却全身冰白寒冷，四周的空气仿佛在一瞬冻结成冰，只是这样的寒意比刚才强上千倍、万倍，好象连自己的存在都快感觉不到。雪猛？我惊诧万分，那刚才被鸣人他们打败的是……？

    “很久没有遇到这么强大的幻术了……”雪猛竟然会说话，怪不得说它是冰雪奇兽中的佼佼者，我又一次感到那样令人不寒而栗的气息。“我的寒冰螭和你比起来也只是不堪一击而已。”雪猛兀自感慨，“如果你不放我出来，我还真的找不到方法可以破开你的幻术结界。真正的我可能就永远……”真正的？雪猛？我恍然大悟，之前的雪猛只是一个幻象，并非真正的实体，所以……所以卡卡西才说“这样的雪猛”，才只让鸣人他们单独战斗。我之前一直感觉到的恐怖气息，还有战斗的破坏一直被限定在一定的范围内，都是……都是……

    我望着鼬，心绪起伏不定，这就是他一直沉默的原因？是想保护佐助吗？一直用那样强大的幻术禁锢着雪猛的真身。

    此时的鼬立于冰雪飘散的纯白世界，红与黑交织的光芒更突显他的风华绝代，雪猛散发的猛烈的风让织着火云的华丽的黑色长袍猎猎作响。鼬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不远的地方是那棵从未开花的樱花树。在那一瞬，我觉得鼬仿若神明，至少是我心中唯一的神；立于风雪中的他，仿佛自天地初开时就那样站立于空茫虚幻的时空之中……

    “你为什么放我出来？”雪猛巨大的身躯威严而立，目光直逼鼬的所在，“即使不放我出来，你也可以用幻术将我打倒，不是吗？”四周冰雪更盛，不愧是“吹气成雪，凝水为冰”的强大奇兽。

    “哼——”鼬冷笑，却看不见表情，高傲得不屑一顾，“那样的话，你的丑陋的躯体就会留在这个世界……”

    “你……”雪猛的愤怒震天捍地，声音响彻天宇，“你这个狂妄的家伙！只不过拥有强大的幻术罢了，竟敢用如此的言语顶撞我！”雪猛眼中的银白色愈加深厚，脖颈上的印记显露分明。它真的非常生气，鼬为何要无端激怒那样强大的敌人？还是鼬真的已经……我越来越无法窥测鼬的实力，只是一个幻象就如此强大的雪猛，一个让佐助与鸣人耗尽全力才战胜的幻象的实体，其力量可想而知。但鼬却如此无视它的存在，难道他？

    “既然是你自己放我出来，那……”雪猛咆哮道，“就让你见识我真正的力量吧，让你这个小鬼去到黄泉再后悔吧……”

    “遗言说完了吗？”只是这样一句简单的话，温度似乎比四周的冰雪更低，冻彻灵魂的温度。

    “你……觉悟吧！”雪猛的愤怒升到及至，四周的冰雪停止了毫无目的的飘散，全部都聚集于雪猛的周围，无数的冰螭现于空气之中，聚合成狂烈旋转的暴风，仿佛将天与地连成一体。刹那间，冰雪似浪，从四面八方齐袭鼬的所在。于是，怒意凛然的冰螭飓风，霜雪似浪的冰海巨涛，暗含连天地也为之变色的狂烈杀意，以极快的速度向鼬袭去……

    这就是真实的雪猛真正的实力？无法想象的强大！我的心狂乱地跳动，为什么不动呢？鼬却闭上了双眼——

    “看来你做好了下地狱的觉悟……”雪猛狂笑不止，“很好！就让你毫无痛苦地……”这句话还未说完的时候，所有攻击即将接触鼬的刹那，鼬的双眼睁开了——

    我无法知晓发生了什么，在那红与黑幻化的双瞳睁开的刹那，在万花筒写轮眼开眼的瞬间，是火吗？但为何是黑色的？我只知道在鼬闭眼与开眼的一瞬，那仿佛来自地狱的黑色火焰将眼前所有的冰白与寒冷化为灰烬，所有的攻击似乎从未出现，鼬依旧没有动，连樱花树也完整无损。

    “啊——”那是看见地狱的悲鸣吗？雪猛的惨叫回荡天宇，撕裂长空。然后，什么也不剩，那样巨大的身躯瞬间幻灭，只剩黑色的诡异的火焰在半空中继续燃烧……我惊异于眼前的景象，那样的火，如同要把天地都烧得一干二净的黑色地狱之火，仿佛要将眼中看到的一切化为灰烬，永不再生！

    “鼬，那是……”当鼬重回房间的时候，我这样问道。窗外，黑色的火焰依旧燃烧。

    “天照。”鼬站到我身边，透过窗子望向火焰跃动之处，“虽然是黑色，却有太阳般的高温，一旦释放出来就要燃烧七天七夜，所以也被称为——日之神！”黑色的火焰映在鼬的黑色的瞳中，无影无形，却有绝对的温度，“只有宇智波一族才知晓的……”传说中的忍术？我想应该是吧。眼前，夕阳西斜，天边的火云衬着黑色的火焰，显出诡异的华丽；风起，我的发与鼬的发交结缠绵，却又在瞬间被吹散于未知的空间，仿佛预示着无从知晓的未来……
月偃
    七天七夜，天照释放的黑色地狱之火真的燃烧了七天七夜，无论风或雨都无法动它分毫，只是那样肆无忌惮地燃烧，如同要将所有的温度留存于世，那样竭力证明自己的存在……

    而在它熄灭的一刻，我想到又一个七夜过去，我的记忆依然存在。“为什么我总是不能违背你的意愿？”“那么——祝、你、幸、福……”又一次记起月偃的话，难道她阻止了我的记忆消失，可她不是说那样的后果不堪设想吗？那为何……“祝、你、幸、福……”她竟然那样说，是看穿了我的心意吗？明明对我而言那么重要的月偃，我为什么会忘记呢？幸福？究竟是什么呢？是记起所有，还是遗忘所有？鼬呢？是我的幸福吗？但至少那一夜，那时的我确实曾经幸福过……即使让我用一生去交换那一夜的幸福，也是值得的吧，我心甘情愿。于是，这样想的时候，心情轻松了不少。虽然不知这样的日子会持续多久，但只要存在过，就不会后悔，哪怕或许终有一天会永远失去……

    “等我回来……”第一次，鼬在离开的时候那样说道，淡淡的不留一丝痕迹，风过无声。然后他的背影消失于我的视野。我怔在原地，不知如何反应，只见织着火云的华丽的黑色长袍在弥漫的氤氲与茫昧中消失无踪。既然，既然他那样说了，那么我会在这里等他回来，一定。然后，对他说：“欢迎回家！”一定……

    但——事与愿违！月偃就那样出现在我面前，淡紫的长发及膝，银色的面具光华流转，那样翩然而至，伫立于我面前，在那棵从未开花的樱花树下。不是梦境！不是幻觉！是真实的月偃，是我所熟悉却又遗忘的味道……

    “跟我走……”她这样说道，嘴依旧没有动，声音比梦中更加渺远，泛着中性的气质。因为不是她本来的声音吧？真实的她在我面前竟比我高出大半个头。

    “月偃，你真的出现了！不是在梦里，而是真实地站在我面前……”见到她的时候我无疑是高兴而激动的。

    “跟我走……”月偃的声音又一次响起，她直直地盯着我。

    “走？去哪里？”我疑惑不解。

    “你必须去的地方，因为——”她的眼神中满是无奈，“我已无力制止。而这，是你本来的使命，是你无法割裂的联系。而且，”她顿了顿，“你必须离开这里……”

    离开这里？必须？我不懂，也无法理解，而我的使命究竟是什么？我依旧疑惑地望着她。

    “跟我走，七夜。”她的眼神中透出那样强烈的希望，然后她拉着我的手向庭院外走去。

    “等我回来……”忽然想起鼬说的话，本来就疑惑不知所措的我停下脚步，“你是月偃吧，那个温柔而真诚的月偃，我在梦里看见我们在海边嬉戏，看见我把青玉色的笛送给你，你那样高兴地笑……”月偃也停住了脚步，转头看着我，用我无法理解的神色，却有真实的喜悦一闪而过。

    “你记起了多少？”月偃问道，因为不是用真正的声音，所以很少有情感流露吧。

    “不太多，那场大火的记忆总是如此模糊。你好象把我推出火海，但还有一个人也救了我，我不知道是谁，回忆在那一刻中断。但笛子就是在那时留下了伤痕，永远也无法消去的伤痕……”

    月偃的眼中有欣喜之色，但转瞬又混合我所未知的失落与叹息。她拿出那支青玉色的笛，在我面前。笛的尾端赫然有一道裂痕。

    “现在呢？”她问道，“能想起什么吗？”我摇头，她又一次失望地注视着我。

    “还好，它还能吹。”我想缓和这样压抑的气氛，向她微微笑到。却又在看见那银色面具的一瞬，想起月偃为我所失去的一切，泪无声无息地流下，毫无预兆。

    “你……”月偃似乎不知所措，青玉色的光华在手中流转。

    “对不起……”我强迫自己露出笑容，用手拭去眼角的泪，“又让你担心了吧，我好象总是这样。”

    “不，没有……”月偃的话还未说完，她的眉头忽然紧锁，手压住胸口，露出痛苦异常的神色，但无法出声的她似乎更加痛苦。

    “月偃，你怎么了？”我慌乱不已，一时茫惑无措。

    “我没事。”她似乎强行压制住了那样强大而剧烈的痛苦，重新回复常态。

    “你……真的……没事吗？”我依然有些担心。

    “真的。”她竟然那样认真地回答，眼神中竟是高兴的神采。是因为看见我为她担心吗？“不过，”她忽而又严肃起来，“我们真的必须要走了，在那些人还没有找到神殿的时候……”那些人？神殿？我一片迷茫，却仿佛觉得事态已到十分严重的地步。到底是什么呢？

    “可是，月偃，我……我不能走……”鼬的话语再次在我心中泛滥，这是他第一次对我说“等我回来”，我却无法做到的话……

    “因为他？”月偃的眼中有怒火燃烧，“难道他比你所有的记忆和过往更加重要？”

    “我……”我望着月偃，无法言语。对我而言，对过往记忆的追逐依旧有很强的吸引力，我不愿什么都不知道，我不想记忆中一片空白，那样的痛苦似乎持续太久太久。
再见
    “你想知道吧，过去的一切……”月偃的双瞳中映满我的影子，“虽然没有十足的把握，但那是最后的办法，只要你看见……看见那个的话，说不定就会想起来……”她的声调有些颤抖。那个？是什么呢？

    “最后的办法……”我重复着这样的话。

    “虽然我也不想，”她的眼神中溢满浓重的悲哀，“那样的痛苦……”

    “月偃，”我问道，“你呢？你究竟想我记起来还是全部忘掉？”我直视她的双眼，“你说到底怎样才算幸福？是记起所有，还是遗忘所有？”

    “七夜……”她意味深长地看着我，眼神中依旧有浓烈的悲哀挥之不去。“或许早已注定，我们没有幸福可言。上天已经赐予我们这样的命运，既然无法逃避，就只能接受……而且，我们已经有过各自所谓的幸福……”月偃的话深深撞击在我心中，在心湖中荡漾起层层涟漪。既然无法逃避，就只能接受……这是唯一的选择，也是没有选择的选择。我究竟有怎样的命运呢？我想要知道，比任何时候都想要知道。

    “我跟你走……”我对月偃这样说道，她似乎很高兴。

    “其实，”月偃一瞬又转为哀伤与无奈，“如果可能的话，我……并不想让你记起那样的过往，这样平静的幸福才是我希望你真正拥有的。因为，”她的目光似乎停留在记忆的空间，“看见你在这里时那样幸福的神情，我不想你又回到过去的经历，所以我私自阻碍了每七夜的遗忘。”

    “月偃……”她似乎为我做了很多很多，而我竟无法知晓，还将她遗忘得如此彻底。她很难过吧？

    “可现在，即使你无法记起，也必须跟我走。只凭我一个人的话无法阻止灾难的降临……”我点头，那样真实的情意在我内心强烈地震撼，我再也想不出不答应的理由。

    “月偃曾经有过的幸福是什么呢？”我问，直视面具下的目光。

    “和你一起流浪的日子，还有……”风的声音和她的声音仿佛融为一体，“永远守护你……”

    于是，和月偃一起走出庭院。在踏出那块我恋恋不舍的土地的时候，我回过头，仰望那棵高大的、从未开花的樱花树，因为无法亲见它开花的模样而遗憾不已，又为无法实现对鼬的承诺而无奈地悲伤，更因为离开那令我迷醉的红与黑的交织而深沉地难过。于是，我将所有的情感寄托于樱花树，但愿鼬看见那棵树的时候，可以听见我最后的话语——对不起……

    “月偃，你不是说因为我从十四岁起才开始每七天的遗忘，所以叫做七夜吗？那为什么我在梦里看见还是小时侯的你就叫我七夜呢？”

    “或许就因为小时侯这样叫你，才让你有了这样的宿命……”是吗？我感到月偃再次露出深沉的悲哀。

    然后，在我们经过山顶的时候，因为月偃和我要去的地方需要爬过鼬居住的山林。我不禁意间看见了一个村子的影象，或许因为从山顶看的缘故吧，觉得村子就在不远的山脚。

    “那是木叶，火影守护的村子……”月偃这样说道。

    “那你到木叶来吧，我住的地方……”“宇智波一族，‘操纵火的团扇的持有者’；世世代代以火保卫木叶——火影的村子，并以此为骄傲……”“跟木叶同在，同创木叶的兴盛，享有很高荣誉的宇智波一族，以‘那天’为转折点，沦落为‘悲剧一族’……”小樱的话，卡卡西的话不断在我脑海中交织，木叶？火影？宇智波？鼬？我在一瞬间忽然明白了什么。

    鼬竟然住在离木叶这么近的地方，离他唯一的弟弟佐助如此近的地方，还是难以舍弃自己的过去吗？还是暗暗注视着以前的一切吗？鼬也好，伊太刀也好，只要他还是他，一切都不会变，心中真正在意的，心中真正想要守护的……什么都不会变，因为鼬只是鼬，无论过去、现在、将来，他是我心中唯一不变的永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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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忽然，月偃将青玉色的笛放在唇边，吹响那支萦绕于我心的曲调。于是再次，不禁意间被深深吸引，随着曲调唱出那悠然的心曲——

    春意，了无痕

    纵是落英风中散

    缱绻万里行

    薄暮残阳望空潭

    曾与君相识

    归处，无限思量

    恋君之名，落寞年华

    笑意盈盈轻尘醉

    怎奈君不归

    寄予风兮，诉与云知

    平芜尽处断崖泣

    倾城之姿为君舞

    他朝长相忆

    春痕伤逝，相思无用

    翩翩一羽似君来

    曲终之时，风轻轻吹过，透明、流动、不羁；我望着走来的路，望着火影的村子，寄情于风，向我所依恋的地方作最后的道别——

    “再见……”然后一切随风而逝。
鸑鷟
    不知走了多久，不知究竟走向何方，直到眼前出现一片无垠的大海，高远的苍穹与海相接之处，有海鸟掠过的剪影。已近黄昏，潮水恣意漫过海滩，又轻轻退回；天边，有火云驻足。

    “这个海岸是……”我的记忆中有模糊而真实的影象一晃而过。

    “嗯。”月偃点头，“是那个梦中的海岸吧，你和……我……小时侯嬉戏的海岸。”为何说起自己的时候言辞如此闪烁。

    “那……我们离目的地不远了吧。我记得好象沿着海岸一直向那个方向就是……”

    “快到了，我和你曾经居住过的地方……”然后，我似乎沿着记忆中的道路，跟在月偃的身后，走过隐秘的小道，突然出现在眼前的是——废墟！四处都是大火留下的遗迹，什么也不剩，什么也没有！如此彻底的空白没入视线，我有熟悉而亲切的感觉，仿佛在这里生活过，仿佛在这里留下了重要的回忆，仿佛每一寸土地、每一棵残存的草木都有我的痕迹，可为什么？为什么头脑中的空白依然无法填满？明明很熟悉却为什么怎么也……？

    “月偃……”我的声音有抑制不住的颤抖，“这里……是被那场大火毁掉的村子吗？这里……是你救过我的地方吗？我……曾经住在这里吗？”

    “这里，也有你不想记起的姓氏，不愿承担的苦难……”风吹起她的淡紫色的发，掠过银色的面具，在我心中烙下深深的印痕。姓氏？是啊，一直以来只知道自己叫七夜，但这只是名字吧，而指明我身世的重要的姓氏却怎么也想不起来，月偃也从未告诉我。是想让我自己记起来吗？如果那样的话，我望着月偃这样想到，那我保持沉默吧，我一定要自己想起来。

    “月偃，我记得你说过‘神殿’……”

    “不错，那就是我们的目的地。”她的话仿佛与风相和，“走吧，就在前面……”

    村子的隐蔽已让我惊讶不已，一直在想为何我们会隐居于不为人知的海滨山谷；而神殿的位置更让人琢磨不透。在倒塌的房屋掩映下，有一处早已干涸的泉眼，月偃触动一个根本不像机关的机关，本已无路的山崖忽然从中裂开只够一人行走的缝隙。我的眼前恍然看见穿着白色御守服，披散着头发的模糊不清的身影，有老有少，有男有女，依着严谨的秩序，一个接着一个走进缝隙……

    “你怎么了？”月偃回过头问我，那样关切的神色。

    “没……没什么，只是……好象记起了什么……”我仿佛看向虚空，内心茫惑无从。

    “走吧……”月偃继续向前，沉默不语。我跟在她的身后，寂静如处。天边，只剩残阳一抹。

    那是曲折而又繁复的山道，无论谁走进都会迷失方向的巨大迷宫，而月偃的脚步从未乱过，也从未停下来思索过应该前行的方向，对一切的熟悉程度超出了我的想象。然后，在这座巨型迷宫的最深处，在无比幽深的古木掩映之下，在雾气氤氲的神秘气氛中，朴素而又震慑人心的石质殿宇突兀地出现。殿前有三根仿佛高大入云的华表，透出暗淡的幽光，在日已西斜的此时竟有些辉煌之感。

    忽然，月偃念动一串莫名的咒语，四周有奇异的火炬突现于半空，照亮了周围的景物。但燃烧的并非明黄的火焰，而是苍蓝的火光，在周围映出奇异的光晕。月偃的淡紫色的发，银色的面具，泛出幽蓝的光芒，仿佛不存于世的精灵。视野继续扩张，三根华表排成三角的形状，中央是一尊巨石雕像——如同凤凰般展翅欲舞的不知名的巨鸟，双眼紧闭，在森然的苍蓝之中诡异地伫立，头上有仿佛象征身份的三根巨硕的羽毛。我忽然感到恐惧，内心仿佛有不知名的东西缓缓化开。

    “那是……”我颤抖地问道。

    “鸑鷟。”一瞬，左肩疼痛不止，又一次蓦地传至右肩，刺入心扉。恍惚中，仿佛听见鸑鷟破空而来的嘲笑，我失去了知觉，黑暗将我带入不知名的世界……
星幽
    再次醒来，是次日的清晨，但幽深的神殿伫立之处只有星星点点的光斜斜散落。疼痛减缓，但仍可以感知，好在意识已经恢复。

    “你醒了？”站在一旁的月偃俯下身来，目光中有深深的担忧，我抬头望着她的时候，她的瞳中闪过恍惚的悸动。

    “我们还在神殿？”周围的景色如同昨晚，鸑鷟的阴影依旧挥之不去。

    “害怕吗？”月偃忽然道，眼睛注视着鸑鷟的石像。

    “那究竟是……”声音中的震颤我无法抑制。

    “鸑鷟，上古巨兽，生于水，存于火；头生三巨羽，司过去，掌现世，渺未来；五行莫敢逆，神魔不可犯。既出，烈炎焚天，洪川溃地，灭顶之灾降人世。惟古之传承一族，破虚空，斩过去、现世、未来之三境，以秘法将其封印，世代守护。此族隐于世，鲜为人知，号曰——‘弥生’……”

    弥生？我的思绪又一次混乱，遗失的记忆跌跌撞撞，混惑不清。“你逃不掉的，这是你的宿命，是你唯一可以选择的路；既然避无可避，那就接受吧，因为你是……”好象有无数的人这样对我说，无数次的重复让我透不过气，抗争已是徒劳。

    “你的记忆似乎已开始觉醒……”月偃扶住就快倒地的我，柔声地道，“如果可以的话，我愿意替你承受所有的痛苦……”我的心莫名一颤，月偃啊月偃，你已为我失去那么多，为何还要这样不顾一切，这样温柔地守护在我身边……

    “走吧，也许进入神殿的时候，你就会……”她蓦然停住，“其实，我真的不想让你再次见到……”她只是深重地叹息，竟无法说完这样的话语。我会见到什么？在那个神殿之中，那里究竟有什么？

    被月偃搀扶着的我，一步一步接近传说中的神殿，接近有我遗忘的记忆之地。但离神殿越近一步，双肩和心口的疼痛就加重一分，蓦地瞥见殿前石碑上的字样——星幽！
另一个我
    “星幽神殿，弥生一族传承之圣地，封印鸑鷟的虚空之境，也是……”她望着我，“你的命运的起点，和你遗忘的初始之地。没想到啊，”月偃轻叹，“居然会再次回到这里，曾经以为那是最后一次，以为那样的日子就是永远……”

    “月偃……”我又一次惶惑不安。

    终于，神殿的大门缓缓打开，仿若迎接等待之人的归来，隔世的幽然透出空洞的虚无。在踏进神殿的一瞬，寂静苍白的黑暗被幽冷的光晕照亮，如同先前在殿外见到的奇异之火，只是这里的光不是渺远的苍蓝，而是更为空灵的幽紫。荧荧的光亮仿佛不在鲜活的人世，却指引另一个世界的方向。紫色的晶莹从神殿的每一个角落渗出最美的华光，同样晃过月偃的面具和淡紫的发，将那份兀自的清丽与圣洁幻化成最茫昧而灵动的存在。

    视线轻移，掠过每一寸入眼的景色，然后，就在那里，在神殿最深处的中央，什么都没有的、空无一物的中央——

    迎着幽冷的紫色光芒，黑发少女虔诚地跪在地上，双手合于胸前，似乎在祈祷什么；双眼轻阖，眉间恣意痛苦……

    可以感觉到，可以真实而清楚地感觉到，她的痛苦与我的疼痛融为一体，以更强的冲击袭向我的心。不知不觉中，我靠近眼中所见之景，恐惧再次漫溯灵魂深处。和我一样的眼，和我一样的眉，和我一样的唇，和我一样的发……那么？在那里的就是——我？那在这里的我呢？站在这里的我又是谁？然而，不对！那不是我！和我一样，但却不是我！因为——那不是真正意义上的人，跪在那里的‘她’，不，依旧是我吧，因为我无法否认我和‘她’之间的联系。那是近乎透明的实质，没有实体，却真实存在的另一个——我！

    我伸手想要触及，却是无法抓住的虚无，忽然——有光晃过眼前，刺眼的一瞬之后，我看见跪在那里的我的左肩、右肩、心脏，同时被三把同样虚无的剑贯穿，我怔在原地，无法动弹。

    贯穿左肩的剑古朴而沉重，剑锋黯淡；贯穿右肩的剑深邃灵动，剑身细长而华光灼灼；贯穿心脏的剑平凡无奇，却有最强大的力量源源不断地流出。灭天绝地的痛苦侵袭全身，又仿佛在心脏经久回荡——比地狱的烈炎灼烧更大的痛苦，比冰山寒潭刺骨更大的痛苦，比雷击电掣更大的痛苦……

    “啊——啊——”在我用尽全部的力量发出那样的尖叫之后，紫光伤逝，黑暗降临。
仪式
    我在黑暗中挣扎，想要看到初露的曙光，但是没有出路，迷失了前行的方向。就在我不知所措的时候，黑暗中泛起幽紫的光芒，我看见了，一切的起点——

    我跪在神殿最深处的中央，双手合于胸前，穿着白色御守服的人围坐成三个大小不一的同心圆，仔细看去，竟都是清一色的女子。她们将我围在中央，然后有奇异的咒语从嘴间缓缓吐出，霎时和前面一样的巨大的痛苦向我袭来，跪着的我倒在地上。而就在那一瞬，我的身体中有白色的透明的物质被慢慢拉出——那是我一部分的灵魂！所以才会有那样的痛苦，因为是灵肉的不完全分离，所以有那样的痛苦！又因为失掉了一部分灵魂，所以记忆会如此脆弱不堪，如此模糊；所以，从这一时刻起，每隔七天就会遗忘一次，因为不完整的灵魂无法承载多余的记忆！

    “什么都无法拥有的你呀，将如何承载命途中红与黑交织的迷乱……”我终于知晓了这句话的真意，这是我出生时的预言，在看过我命运的星轨之后作出的预言。预示着我与鼬的邂逅，预示着我深陷红与黑的迷乱无法自拔。鼬，既然已经注定，那么我会珍视那样的缘，我会永远记住那样的日子，即使用这并不完整的灵魂。

    接着，我看见被抽出的灵魂，保持着跪的姿势、祈祷的神态，渐渐地，越来越清晰，那仿若真正的我——另一个我，我的部分的灵魂！穿着白色御守服的女子中有三个缓缓站起身来，走到那个跪着的我的灵魂面前，围成三角的形状。

    “左肩担负着过去……”第一个女子开口吟诵道，然后一柄古朴而沉重、剑锋黯淡的剑刺入灵魂的我的左肩。我看见无论灵魂的我还是真实的晕倒在地的我，眉心都剧烈地抽搐，我也感到了那样莫大的痛苦。“剑名——古拙！禁锢一切过往，过去之境斩断！”那个女子接着说道。

    “右肩承载着未来……”第二个女子开口吟诵，然后一柄深邃灵动，剑身细长而华光灼灼的剑刺穿灵魂的我的右肩，眉心的抽搐更显强烈。“剑名——未亡！湮灭将来所有，未来之境斩断！”她也接着说道。

    “心脏吞噬着现在……”第三个女子开口吟诵，然后一柄平凡无奇，却有最强大的力量源源不断地流出的剑贯穿灵魂的我的心脏，痛苦升到及至。“剑名——今逝！现在的全部就此遗失，现世之境斩断！”

    “鸑鷟封印仪式完成！虚空与星幽同在……”这样的话在耳中回响，仿佛自九天之上传下，深厚而久远，历经世间一切。

    原来如此，要封印司过去、掌现世、渺未来的鸑鷟，就必须同样斩断自己的过去、现世、未来，将鸑鷟永远禁锢在星幽之虚空。果然是残忍的方法，一个失去过去、现在、未来的人，要如何存活于世呢？没有珍视的回忆，没有希望的未来，没有真实的现在，我们将如何生存？“上天已经赐予我们这样的命运，既然无法逃避，就只能接受……”月偃的话在脑海中再现，我终于了解，也在心中默认。记忆在心中逐渐萌芽，我觉得自己就快记起失掉的一切。
困
    等我再次看清真实的世界时，月偃用同样悲痛的目光注视着我。我很想看呢，面具下的那张脸，无论变成怎样，她都是月偃，都是我心中那个温柔、坚强、真挚的月偃。

    “可以看吗？”我的手触及到她冰冷的面具，“你的脸？”

    “……”她或许在疑惑，为何我会突然这样说，但她马上拉开了我和她的距离。她在害怕吗？

    “不行吗？”既然已适应了那样的痛苦，我只是感到有些疲惫而已，慢慢站了起来。

    “你想起了多少？”她淡淡地问。

    “我感觉到记忆在复苏，但还有很多地方不太清楚……”我望着她，“至少我知道了自己为什么会变成这样，那个仪式已经很清晰了……再说，”我坚持道，“无论怎样，对你的记忆我最熟悉，就算有很多还未想起，但你始终是我无可替代的好姐妹……”

    “好姐妹？”月偃在笑，却有那么多的失落与无奈。我不会记错的，月偃的的确确是和我一起长大的好朋友、好姐妹，绝对不会错！那些在一起的画面如此清晰。还是……我和月偃之间发生了什么？而我竟把它忘了，所以月偃才……

    “痛吗？”月偃忽然问道，打断了我混乱的思绪，我摇头。“如果可以的话，我愿意为你承担所有……”她竟然又那样说，我立即捂上她的嘴，却又马上明白自己做了一件多么愚蠢的事，月偃根本不会用嘴说话，而我竟这样做。除了无用的徒劳之外，只能给月偃痛苦的回忆罢了。

    “对不起……”

    “不用道歉。”月偃竟然在笑，是发自内心的高兴。我有些不解。忽然，一轮青色与银色交织的月牙在左手手臂一闪而过，就像我以前见到的一样。

    “月偃，这是……”直觉告诉我月偃知道真相。

    “不用担心，等你的记忆完全恢复，你就知道了。虽然，”她的眼中光华无限，随即瞬间消逝，“不知那时我能否对你作出合理的解释，能否再有机会对你说出真相……”

    “月偃……”我完全无法了解她的话中之意。

    “他们已经来了，你只用在这里静静等待，然后，”她望着我，眼中有莫名的情愫，“请抓住自己的幸福……”忽而，从地面闪出一阵光芒，月偃的双手在空中迅速结印，等我回过神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被困在紫色的、透明的结界之中，如同淡淡的光球将我禁锢其中。

    “月偃！月偃！为什么？他们是谁？你想要干什么？你……究竟想要……怎么做……”我不停地呼唤月偃的名字，但她丝毫不理会我，独自离开了神殿。望着她的背影消失于荧荧的紫色光晕之中，心中蓦地传来巨大的悲哀。呼喊的声音渐渐小到连我自己也无法听清。

    “月偃……”我依旧轻轻念到她的名字，双手捶打着结界的边缘，结界似乎只是为了困住我，而并不会伤害碰触它的人。忽然神殿震动了一下，我想到了月偃说的“后果不堪设想”，究竟会怎样呢？月偃究竟去了哪里？我想要知道，我想要看见，如果……如果我真正属于这里的话，如果我有封印鸑鷟的力量的话，那么我应该可以……可以知道月偃究竟……请告诉我吧，所有这里的一切，请做我的眼睛和耳朵，告诉我月偃究竟……

    就在那一瞬，我靠在紫色光球上的一瞬，我闭上眼祈求的一瞬，我看见了，只要我静静地闭上双眼，用心去感知周围的一切——
弥生虚罗
    月偃站在迷宫中的一角，那是山道上难得的一块平地，眼前有几个陌生的人影。不，不止那几个人！还有很多人正从缝隙冲入，他们来做什么？竟然找到如此隐蔽的地方，弥生一族的圣地有什么让世人觊觎的存在吗？难道是——鸑鷟！恐惧在心中无限蔓延。

    “什么都不知道的人啊，”月偃说道，那样冰冷的愤怒，“收起无知的好奇与愚蠢的贪念，回到你们自己的地方吧。这里，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

    “好不容易知道了弥生一族的秘密，只要有了鸑鷟的力量，就什么也不用怕了！”

    “就凭你们？”月偃高高在上，淡然如初。

    “嘿嘿……”有个人发出一阵怪笑，“还以为传说中的一族有多么了不起，没想到就剩下你一个了……”我又一次想起了被焚毁的村落，心中一片悲凉。

    “住口！”月偃的声音很轻，却有震慑人心的力量。然后，紫色的利箭破空而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洞穿了那几个人的身体。

    “不愧是弥生一族最后的勇者……”冰冷，不带一丝感情，如此熟悉的声音，恍若隔世般再次听见，心中依旧悸动不已，那个说着“等我回来”的让我牵怀于心的声音，“弥生虚罗……”

    弥生虚罗？月偃是——弥生虚罗？想到这个名字的时候，肩膀和心脏再次剧烈地疼痛起来，然而有一个声音在头脑中清楚地告诉我：她不是！月偃不是弥生虚罗！于是，忽然间，悠远的记忆潮水侵入我的脑海，无数过往的画面重现眼前；穿越我所遗忘的时间、空间，记忆之树已然茂密幽深。好象那一瞬，就有千年万年般久远，我终于，终于找回了曾经失去的一切……

    月偃当然不是弥生虚罗，她只是月偃！她为了救我，被大火烧成重伤，毁了大半张脸，失掉了声音。为了让她可以重新说话，她的哥哥历尽艰辛找来了传说中的幻之面具，那个可以将心中所想化为实际语言的神奇面具。然而，因为寻找面具的途中受了不知名的重伤，月偃虽然戴上了面具，但她的哥哥却永远离开了……而看见哥哥被埋葬的时候，她竟然没有落泪，那样出乎我意料的坚强。

    而那场大火，是由于鸑鷟上次的封印开始松动，从地底发出的悲愤之气所致。那一年，我十四岁，也就是接受封印仪式的那一年。而那场仪式之后，弥生一族中只剩我和月偃。因为大火焚烧之后的村落，本来就只剩为数不多的族人；而那个仪式除了让接受封印者承受巨大的痛苦，还会让念动封印咒语的人用生命打开虚空之境的道路。而封印仪式时，进入神殿的只能是弥生一族的女子，留在殿外华表之下的是男子，所以——死去的女子的灵魂化为幽紫色的光芒，照亮神殿；死去的男子的灵魂化为苍蓝的火焰，照亮殿外的黑暗。他们的遗体都将在星幽的虚空之境永远幻灭……

    这就是弥生一族莫大的悲哀，而我接受封印的时候，月偃第一次没有守护在我身边，只是在仪式完成之后，将我带出了神殿。是不想看见我如此痛苦的神色吧。然后，我和她一起漂泊，一起流浪——踏过荒无人烟的古道，听梵音传唱，暮鼓晨钟；走过意兴阑珊的街角，看熙熙攘攘的人群，车水马龙的繁华；翻过悠远苍阔的圣山，品山松雪雾，流云异彩；穿过烽火狼烟的大漠，赏壮阔沙海，雄浑落日……或者在烧毁的村子中停留，不停地继续着每七天的遗忘，但我不曾忘记月偃，也一直以为那样的日子就是永远。直到那一天——在我疼痛复发的时候，有魔物侵袭，月偃集中精力对付实力不弱的魔物，我却失神跌落到不知名的地方。再次醒来时，就遗忘了本已所剩不多的记忆，包括月偃，然后，遇见了——鼬！
真实
    织着火云的华丽的黑色长袍再次出现在眼前，在风中晃动，划出绝美的轨迹。除了鼬，还有和他同样穿着的另外两个人，其中一个是上次突然出现在庭院的有着怪异蓝色皮肤的人，我当时似乎听见他们组织的名字确实叫——晓！难道鼬也是为了——鸑鷟！他的实力确实很强大，有万花筒写轮眼，有月读，还有来自地狱的火焰——天照。如果叫做“晓”的组织中每个人都有和鼬相当的力量，那……令人恐惧的存在！将东方的云彩染上红色的异样的忍者组织，这样强大的组织的目的到底是什么？虽然令人惊讶的强大，但还不够，如果面对的是鸑鷟的话，那远远不够……能封印鸑鷟的只有拥有弥生一族至亲血缘的女子才可以，只有我，因为我是真正的——弥生虚罗！

    “是自己把鸑鷟交出来，还是……”蓝色皮肤的人开口道，晃动了一下肩上扛着的重型兵刃。

    “鬼鲛，”另一个看不清容貌的人开口了，声音是清泠的冷浚，“你太没礼貌了。真是粗鲁的家伙……”

    “你……”鬼鲛有些愤怒。

    “如果你们不想步那些人的后尘，”月偃说道，谷底撩起的风扬起她的淡紫色的发，“就赶快离开吧。”

    “到底是谁步那些人的后尘，还是未知之数。”鬼鲛诡异地笑着。鼬沉默不语，缓缓闭上了双眼。鼬！不可以！我在心中呼喊，不可以用写轮眼，不要……不要伤害月偃！

    紫色的利箭再次腾空而起，仿佛聚集贯穿一切的力量，又与四周熟悉的万物产生共鸣，以更强大的威力射向鼬和他的同伴所在。月偃，住手！快离开！以你的力量还不足以……鼬的双眼睁开了；同一时刻，所有紫色利箭的攻击停止了，那样强大的攻势突然就停止了，月偃发出惨痛的叫声，似乎看到痛苦纠结之源。然而，没有黑色的火焰，那么是——月读！将精神攻击实体化的究级瞳术，能让人在瞬间的痛苦持续七十二小时之久；如果加上天照，就是瞳术与幻术的最高境界。因此，我不知道月偃究竟看见了什么，但那样坚毅的她的神色在刹那转为深深的恐惧与痛苦。

    鼬，为什么？为什么对月偃做出这么残忍的事？泪溢出眼眶，滴落在紫色的结界之上，透出凄美迷离的光。难道是为了鸑鷟吗？为了获得传说中的力量？已经如此强大的你和那个组织究竟怀着怎样的目的？而且，传说只是传说，并非真实，鸑鷟之力是无人能够操控的，连我也只能将它封印。而灵魂的封印术不会永远持续，只是因为弥生一族的命途过于悲哀，所以选择了这样的封印，让接受封印者可以在世上多存活一段时间，那也是作为族长的父亲对我的最大的仁慈。

    忽然，我听见有什么破碎的声音——面具，月偃的面具！

    “原来是幻之面具，”鼬淡漠地道，“难怪在中了月读之后，还留有一丝清醒的意识。不愧是，传说中的面具……”月偃还活着？我有些不敢相信，望向月偃的方向——

    谁？面具后的脸是谁？不是月偃被毁掉的脸，但和月偃的脸如此相似，细长而坚挺的眉，深邃而睿智的眼，冷俊而激扬的唇，那样完整无损的脸，那样沉静而帅气的容颜。那是只有男子才有的坚毅的轮廓。我记起来了，在我和月偃游戏时，总默默守在某处偷偷观望的少年，在火场中又一个救我的人，扑倒我时弄伤了笛子的人，寻找幻之面具的人，月偃的哥哥——月阎！同样有着淡紫色头发的月阎！

    神殿再次震动，鸑鷟已经等不及要破除封印了吗？整座山似乎都随之震动起来，从暗黑涌动的地底传来鸑鷟兴奋不已的鸣呼，我感到鸑鷟的力量似乎即将破土而出，即将让自己石化的身体复苏！

    不可以让月阎在那里……我感受着自己的力量，向我所熟悉的一切，请求到——把月阎送回神殿！然后，月阎在人前消失，风中只有火云轻舞的黑暗和四面八方赶来的未知的人，被鸑鷟的烈炎迷惑的人，不知巨大的危险已然降临的人……
月阎
    月阎出现在我的面前，紫色的光球殒灭，我冲出结界，跪坐在受伤的月阎身旁。

    “月偃……不，应该叫你月阎吧。”我扶着他的肩让他靠在我的腿上，轻轻叫着他的名字，真正的名字。

    “对不起……”他竟然在道歉，醒来后的第一句话竟然是道歉，用自己的声音，那样温柔的深沉的好听的声音，为什么不早点说出来了？

    “笨蛋……”我理好他有些凌乱的发，“为什么要道歉？我真是太蠢了，连你是不是月偃都不知道，还敢说是月偃最好的朋友。连月偃已经……都不知道。”那个字我说不出口，想到那样的事实我难过不已，泪一直不停地流。

    “别哭了……七夜……”他却忽然意识到什么，“不，应该叫你虚罗小姐……毕竟，我不是月偃……”他的语气竟如此失落。

    “不，你可以叫我七夜，你和月偃都可以……”

    “太好了，七……夜……”他想要微笑吧，但那样的伤让他重重地咳嗽起来。

    “不要说了，你好好休息吧。”我擦掉他嘴角溢出的血渍。

    “不，如果现在不说的话就……”

    “不可以！弥生一族只剩我们两个人了，你不可以……不可以再丢下我自己一个人……”我只是不想再看到有人离我而去。

    “听我说，”他那样认真地看着我，“你失去记忆的时候，鸑鷟的封印慢慢开始松动，我想要找回你，但看见你不用背负弥生一族命运时那幸福的笑容，我不忍将你唤醒，也不忍再让你承受每七天就遗忘一次的痛苦，所以……‘

    “所以，你留下了月之印……”我露出左臂，一轮青色与银色交织的月牙从我记忆完全恢复的一刻起，就如此清晰可见。“你用月之印转移了我的痛苦，一直一直替我承受着那样剧烈的痛楚，那本该我自己承受的呀……”

    “我不是说过吗？如果可以……如果……”

    “不要说了……我都知道了，我都知道了……包括怨灵在攻击我的时候为什么疼痛会渐渐减轻，因为你……”

    “那一次是我最应该做的，因为……”紫色的光芒映着月阎的脸庞，完美的华丽，“怨灵是我召唤出来的……”

    “为什么？”我无法相信他会让怨灵来攻击我，而那个时候我以为是鼬。

    “有太多人想要得到鸑鷟之力，而那个人也是其中之一，加上我……我不想你呆在他的身边，想让你自己怀疑他，疏远他，那是将你从他身边带走的最好的办法。而且，有了月之印，我就不用担心你会受伤了……”真的不是鼬，我的相信是对的。然而月阎呢？我没有任何理由责怪他。

    “为什么？为什么为了我做那么多的事？从小时候起就偷偷守护着我和月偃……”

    “是你……最想守护的人……是你……”我不知所措，那样突如其来的话语，“把面具找回来的时候，月偃已经不可能救活了，如果她死了，你会很伤心吧，而且想要一直守护你……所以，”他的深邃的瞳一直撞进我灵魂深处，“死的如果是我就没关系了……”

    “不对！死的是你我也会难过的，因为我们毕竟是……”

    “朋友吧。”他竟然还在笑，“那是我们最深的关系了，没有办法再……”

    “月阎……”我知道他想说的话，但那样的心意我恐怕今生都无法回应。“对不起……”

    “不用说对不起，不是你说的吗？”他的声音很轻很轻，“在你最痛苦的时候，我不是没能守在你身边吗？”

    “那不是你的错，因为封印仪式的时候，只有女子才允许进入神殿……”

    “是啊，那一刻，我多么希望自己就是月偃……”月阎的血越来越多地从嘴角流出，我拭去血的衣袖一角已经被浸湿，那样触目惊心的血红。而在周围悲伤的幽紫的华光掩映下更加惨烈耀眼。

    “为什么……为什么……鼬要那样伤害你？”

    “不是他，”月阎竟那样说，“那样的幻术确实很强大，好在我有那个面具。他确实让我受了伤，但是不会致命……”

    “难道是你一直以来的……还有替我承受的痛苦……”心中的情感无法言语，我只是望着他，什么也不能做，也不知道该怎样做。却见他拿出了那支青玉色的笛，指尖轻触尾端的伤痕，

    “那是我第一次……第一次碰触你……我……一直……一直……”他已经无法说出完整的语句，但却在示意我什么，是让我俯下头吗？我于是把脸凑近他的面庞，不禁意间闭上了双眼，那是——很轻很轻的触感，只有一瞬，却保藏全部的情感与意念的吻！在我的右眼，月阎用他的唇那样温柔的……然后，他永远闭上了双眼，嘴角上扬成微笑的角度，安详而纯澈。青玉色的笛沉默无声，归于不真的纯粹。我深知那个吻代表的真实的含义，那是只有弥生一族才知晓的深意。我在那一瞬无法感知任何情感，无法描述任何心绪，如同置身于永无止境的灰色世界——无法坠入黑暗，也无法跨入光明，永远沉沦漂浮于黑与白之间的灰色世界！无论我怎么叫他，他都再也听不见，再也无法回应，进入了永远的沉眠……
封印
    山体已经开始崩毁，鸑鷟跃跃欲试，地底的力量更加放纵，神殿的震动更加剧烈。如果不赶快制止的话，后果不堪设想。月阎让我恢复记忆，也是为了让我阻止鸑鷟再一次现世，再一次给人间带来灾难，再一次将弥生一族的使命完成。可那时的他以为只要牺牲自己，再加上我部分的灵魂就可以再次加固封印，可他错了。我丧失记忆的时间太长，也就是忘记使命的时间太长，因此灵魂的封印大大减弱；而现在，弥生一族只剩下最后的我，体内拥有最纯澈的弥生一族血液的弥生虚罗，所以，灵魂的封印更加无法实现；那么，只剩下最后的道路，真正最后的办法，只有弥生一族族长和封印者才知晓的最终封印之术——人体封印！只能在最危急的关头使用，因为除了封印者本身，只要流有弥生一族血液的人都会消亡，坠于虚空之境，永不复生！但现在，只剩我一个人了，弥生一族所有的人都……

    我开始感知四周的情况，鸑鷟的石像开始蜕变为真实的躯体，它的还未成型的羽翼幻影展于九天之上，蔑视这座巨大的山体，似乎高傲地嘲笑弥生一族的覆灭。无数的人被地底撩起的火光化为灰烬，又被莫名的巨浪洪川湮没无踪，这就是传说的真实——无人可以操控的鸑鷟！

    很庆幸，没有人找到神殿的所在，这样我便可以完成最后的仪式，无疑，进行人体封印之后，封印者也会堕入永恒的星幽之虚空，永远消失，而鸑鷟将会真正意义上被永远封印……

    鼬！我看见他的身影，似乎已和另外两个人分散，红与黑交织的华丽在火焰与洪川中翩跹。鼬，这就是鸑鷟的实力，你会害怕吗？可我……想见他……那样彻底而无法抑制地……于是，就在山石陨落，砸向他的刹那，我将他带到了神殿，光芒晃过的瞬间——鼬站在我的面前……

    我心中唯一的神站在我面前，在幽紫的光晕中默然伫立，眼中依旧有红与黑辉映的光芒，好象自始至终都站在那里，在神殿中与我同在……

    “鼬……”我轻声呼唤着他，他用那样复杂而疑惑的视线注视着我，晃过每一个角落。当然，看见另一个虚幻不真的我，看见躺在地上的月阎的时候，他的眼中是浓重的茫然不解。

    “鼬，”神殿依旧不安地晃动，紫色的光芒跃动不止，“我就是你要找的——弥生虚罗。唯一可以封印鸑鷟的人，弥生一族的最后一人……”他仍然在沉默，没有话要对我说吗？他应该有很多很多想要知道的事呀，为什么什么也不问呢？他在看着我，用缀满红与黑的双瞳凝视着我，仿佛要用那样的目光将我湮灭；其实不用，因为我早已沉沦，迷醉于红与黑的世界无法自拔。鼬，说话吧，无论什么，想要再听你的声音，这是我最后的请求，不知是否任性。

    “跟我走……”只有三个字，但我的泪瞬间已溢满眼眶，止不住地往下流；鼬已经抓住我的手，不让我逃开，那样绝对炽热炎灼的温度，我的身体与灵魂仿佛被烈焰包围，狂乱而无休止地燃烧。他拉着我走向神殿的大门，蓦然瞥见鼬露出的上衣的肩膀之处——那个我缝上的炎红的“七”字，愿那滴不禁意滴落的将唯一留存于世的血给予他永恒的祝福……

    已经足够，他没有在意弥生虚罗，没有询问月阎的事，没有提到关于鸑鷟的讯息，没有在意另一个虚无的我……然而，那些都是他一定要知道的，是关乎他此行目的所在的真相。但他什么都没问，只是预感到危险的存在，想要带我离开，仅此而已。所以，那三个字的深意超越了所有……

    那一瞬，灵魂为之一颤！神殿的火光跃跃欲坠……

    “不可以，鼬……”一抹纯白的光芒从地面腾起，将鼬环绕，又消于无形。“对不起，请原谅我吧。我会在封印鸑鷟的时候将你送到安全的地方，现在我必须保留体内的力量……”我将鼬禁锢了，因为他毫无防范吧，而且弥生一族的封印术确实很强，我才能那么容易地将他的行动和声音暂时封印。我不能让他带我走，因为我不能那么自私地再次背弃自己应该承担的命运；我不能再听见他的声音，因为我怕自己会再次动摇自己的信念。

    “对不起……”我走到鼬的面前，一次次地重复。我的清冷而暗涌灼热的指间，最后一次，滑过鼬的俊逸似剑的眉，如莲华中萃远的绽放；抚过鼬的挺拔的鼻梁，如暮云中荒远的苍凉；掠过鼬的坚毅沉寂的轮廓，如惊澜中悲远的仓皇——我要永远记住，那样即使在暝灭的虚空之境，我也不会孤独，因为鼬的容颜与我同在，关于他的一切记忆将伴我前行。鼬的脸面朝大门的一边，而我会消失于神殿最深处，面向他的火云飘忽的背影，他不会看到我的痛苦。

    于是，我望着他，却无法解读他此刻的眼神，“鼬，闭上眼，好吗？这是我……最后的……任性的请求……”他看着我，双瞳深不见底，我最后一次沉溺于红与黑交织的迷乱，在心中刻下鼬的模样。然后，他竟听从了，慢慢地，轻轻地，阖上双眼，红与黑的流光渐渐隐没。

    我踮着脚，在鼬的左眼上，用尽全部的思念，寄予所有的情感，久久、久久地吻了下去，那样炽热而放纵的情感，鼬感觉到了吗？和月阎一样的动作，因为这是弥生一族向异性表达爱意的方式……

    “鼬会好好活下去。”我在心中坚信，“因为，你是鼬……”他惊异地睁开双眼，我走过他的身旁，离开他的视线。

    我走到灵魂的我的所在，念动咒语，虚无之剑消失，真正的传说之剑的实体浮现于半空，被抽出的灵魂渐渐浮散，与我重新融为一体。恍惚间，看见鸑鷟沐于水火并存之界，叫声尖利刺耳，仿佛在抗争仪式的继续。而我，再没有留恋与恐惧，目光直视鸑鷟幻影！然后，我跪在同样的地方——

    “左肩担负着过去……”“剑名——古拙！禁锢一切过往，过去之境斩断！”

    “右肩承载着未来……”“剑名——未亡！湮灭将来所有，未来之境斩断！”

    “心脏吞噬着现在……”“剑名——今逝！现在的全部就此遗失，现世之境斩断！”

    “鸑鷟封印仪式完成！虚空与星幽永远同在……”

    我听见了，来自虚空的吟诵，同样的仪式，只是接受封印的是我真实的身体。我看见自己消失，感到自己的消亡，鸑鷟也随我进入永恒的沉寂。最后在我眼中晃过的依旧是织着火云的华丽黑色长袍一角，和脑海中祈愿的樱花盛放之景，我终究无法对他说“欢迎回家！”

    一切结束于最初开始的地方……
花开
    鼬走进庭院，走到那棵从未开花的樱花树下，一手扶着树干，抬头的瞬间，眼中是从未有过的惊异——

    从未开花的樱花树，竟然开出那样绚丽夺目的樱花，在这不该绽放的时节。风过，樱花四处飘散，席卷天地，粉红的丽影交织出最美的景象，幻化万千……

    这就是怒放的樱花！炽热而放纵！

    似有空灵的黑发女子倚着樱花古木……

    春意，了无痕

    纵是落英风中散

    缱绻万里行

    薄暮残阳望空潭

    曾与君相识

    归处，无限思量

    恋君之名，落寞年华

    笑意盈盈轻尘醉

    怎奈君不归

    寄予风兮，诉与云知

    平芜尽处断崖泣

    倾城之姿为君舞

    他朝长相忆

    春痕伤逝，相思无用

    翩翩一羽似君来

    仿若虚无而真实的歌声传来，鼬的眼角第一次有泪，但——只有一滴！也因此更加弥足珍贵，忽然溅落于樱花，瞬间随风而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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