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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射雕」君心归处
　　作者：沈令澄

　　第 1 章

　　“靖儿，你这次跟杨康切磋的时候，一定要让着他，不能伤害他。”
　　站在无尽的草原上，眼见郭靖的身影在天地相接的尽头逐渐走远，李萍不禁低声叹息。
　　“你是当大哥的，你要处处爱护他，保护他，知道吗？”
　　坐在马匹上回头看向已不见身影的母亲，郭靖脑海里仍回放着昨夜母亲的再三叮嘱。
　　“娘，我知道了。您就放心好了。”
　　一句叮嘱，一句承诺。谁也未料到，故事便是从这里开始……
　　金国燕京城
　　完颜康气呼呼地走在街道上，身后两名侍卫赶紧跟了上来，“小王爷？”
　　“闭嘴！”完颜康猛地回头，“你们两个，离小王远点。”
　　“可是，”一名侍卫赶紧开口，“王爷让属下保护……”
　　“啰嗦！”完颜康双眉一蹙，“小王还需要你们来保护？”怒完，狠狠扔下一句“别再让小王看见你们”，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去。
　　什么东西？
　　完颜康气急败坏地踹了踹脚下的石子，“居然说小王连一宋人都不如，丘处机你这牛鼻子老道！”
　　还有那个尹志平，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正在心里连想带骂，脚下的石子飞出去，不偏不倚正好落在不远处一女子的碗中。
　　“喂！”凭空飞来的石子掉落碗中，击起一阵水花打在脸上，女子气急地冲上前拦住完颜康的去路，“你瞎眼睛了！大白头走路不看地面的吗？”
　　完颜康正值心情极度郁闷中，怎料一女子横冲出拦住自己的去路，还如此恶口相向，气顿时如火焰般燃烧，“你算什么东西？给小王滚开！”
　　“你！”女子大怒，也不多说，直接抬招便向完颜康袭来。
　　看女子舞动的招式也不算是太弱之辈，无奈三两下就被完颜康擒住，双手牢牢钳与背后，动弹不得。
　　若在平日，完颜康跟她嬉笑两句也就过去，但偏巧今日心情尤为不佳，也顾不上那些所谓的怜香惜玉，推着那女子的手将她狠狠送了出去，“滚！”
　　女子自知不是这少年的对手，也不恋战，转身便离去，“你等着，看我家少主来收拾你！”
　　完颜康置若罔闻地伸手整了整衣襟，面无表情地拐进巷口。
　　在街上胡乱逛了一圈，心情有些平复后，完颜康这才收敛心神，准备反身回王府。
　　哪知刚从转角处拐出，便见几道身影拦住了去路。
　　此刻完颜康也无心跟眼前的几名女子纠缠，只当她们认错人，随即蹙了蹙眉，“让开！”
　　“敢伤青瑶姐姐，看招！”几个女子也不多做解释，直接拔剑从四个方向飞来，以一招“天女散花”之式同时刺向完颜康。
　　完颜康疾步往后退了数步，身子一转一仰，避开了长剑，以一招“毒蛇探穴手”快速击向几名女子的小腹。
　　几名女子赶紧抽身往后退去，完颜康勾唇冷笑，还欲趁胜追击，一把乌木骨扇自眼前一掠而过，替那几名女子挡下了完颜康的攻击。
　　完颜康抬眼望去，只见一匹雪白宝马上坐着一人。
　　只见那人一身白衣，轻裘缓带，神态甚是潇洒。看来不过二十五六岁年纪，双目斜飞，面目俊雅，却又英气逼人，身上服饰打扮，俨然是一位富贵王孙。
　　“少主，”见那男子，几名女子即刻收剑围了上去。
　　“少主，就是此人。”站在那男子脚前的，正是不久前遇见的那泼辣美人。
　　扇子轻轻阖起，男子看向地上的少年。
　　眉如墨，眼似星。一身金色华服遮掩不住浑然天成的贵气，傲然不羁地俊美脸庞微扬而起，俨然一副皇族贵胄的模样。
　　“女人是用来疼的，不是用来打的。”那男子启唇微笑，挑眉间流露出一股自然的风流。
　　“你算什么东西？”完颜康不屑冷笑，“轮到你来教训小王。”
　　“少主，”那泼辣美人不依地扯了扯男子的衣摆，“你就这么放过他？”
　　“我自有分寸。”男子挽唇笑笑，幽黑的眸子沉冷如空。
　　完颜康伸手弹了弹袖子上的灰尘，“莫名其妙！”
　　说话间，只见那两名侍卫跑上前来，“小王爷，小王爷叫属下好找啊！”
　　“小王不是说了叫你们离小王远点吗？”见那两名侍卫又跟上来，完颜康顿时脸色一沉。
　　“是，是王爷请您回去。”那侍卫吓得赶紧垂首回答。
　　谁不知道这赵王之子——大金国的小王爷完颜康，是个谁也惹不起的世祖。
　　“知道了，啰嗦。”完颜康看也不看那男子一眼，扭身离去。
　　“少主！”见那少年走远，泼辣美人当下即感委屈又觉生气，但却不敢过于放肆。
　　男子抬扇止住泼辣美人的话，望着少年离去的背影沉默不语。
　　小王爷？就是他啊！
　　收回视线，男子颔首示意，“走吧！”

　　第 2 章

　　回到王府，却见完颜洪烈已经在大厅等着。
　　“父王。”完颜康一步跨了进去，“您找孩儿？”
　　“康儿，”见完颜康进屋，完颜洪烈高兴地上前，双手拍上完颜康的臂膀，“多日未见，听下人说，康儿武功又精进了。”
　　“是啊！”完颜康也不谦让，笑得一脸的傲气，“父王，孩儿武功精进，便可跟父王一起南下带兵打仗了。”
　　“好！”完颜洪烈仰头大笑，“说得好！”
　　“来，康儿，”完颜洪烈指向在坐的几位，“这几位，都是来协助你父王的江湖高手。”
　　完颜康顺着完颜洪烈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在座四人，有的身披大红袈裟，却是身材魁梧；有的五短三粗，却是目光如电；有的满头银发，却丝毫不见老态。
　　完颜康正在心底暗感惊奇，只见那几人同时起身朝完颜康掬身拱手，“小王爷。”
　　完颜康虽说心里惊叹，面上怎好露出。再加上他小王爷的高傲性子，自是未将那几人放在眼里。如今见他几人跟自己行礼，完颜康冷哼一声，也不答话。
　　“康儿，”完颜洪烈素来宠爱这独子，对他的行径也不表示言语，“过两日父王要随大军南下，至少得数月才回，王府上下，就交给你了。”
　　“父王，孩儿也去。”完颜康忙道。
　　见完颜康如此懂事，完颜洪烈倍感欣慰，“这次你就别去了。”伸手拍了拍完颜康的肩膀，“大军出发在即，等下次，父王一定带你去。”
　　“那说定了。”完颜康不疑有他，高兴点头。
　　“本王此次出战，”完颜洪烈转身朝那几人笑道，“小儿在府中，还仗几位多多提点一二。”
　　‘提点’二字，自是客气话。那几人又怎会听不出弦外之音，忙拱手回到，“王爷言重，言重。”
　　话音犹落，完颜洪烈想起一事，“康儿，这次还有一人，是从西域远道而来。此人若到府中，你与我好好款待他。”
　　“父王，什么了不得的人物，还要孩儿款待？”完颜康整了整滚着金边的马蹄袖，问得有些散漫。
　　“此人名叫欧阳克，是父王花了大手笔请来的西域高手。”完颜洪烈道，“估计这两天就会到。”
　　“知道了，父王。”完颜康挑眉，勾唇轻笑，“孩儿记住了。”
　　西域高手是吗？
　　小王倒要看看，你有几分能耐，能让我父王‘花大手笔’将你请来。
　　跟完颜洪烈闲扯了几句后，完颜康径直往王府后的独院走去。
　　“娘，娘，”伸手推开门，完颜康笑意满面地走进去，“娘，今日父王夸孩儿武功精进了。”
　　“是吗？”坐在桌前绣着夏日荷景的包惜弱抬头微笑，“我儿又长大了。”
　　十八年对包惜弱而言，不过是片刻光阴。
　　在这小屋她并不感到孤独，因为一直陪着她的，还有心中那份难以抹杀的记忆……和那柄铁枪头。
　　“娘，父王说了，等孩儿再过些日子，就让孩儿一同领兵南下。”完颜康笑得骄傲而得意。黑亮的眸子里闪着点点明光。
　　闻言，包惜弱手指一颤，针尖扎在了指尖。
　　“怎么了，娘？”完颜康赶紧接过包惜弱的手细细查看。
　　“没事。”包惜弱勉强笑笑，收回手，“康儿……”
　　“娘，孩儿听着呢！”完颜康笑得一脸的灿烂，星眸明澄净澈。
　　包惜弱起身背对完颜康，“康儿可否答应娘，不要领兵南下？”
　　“为什么？”完颜康纳闷地看着包惜弱。
　　十八年来，娘总喜欢一人待在这小屋里，终日不是擦拭那柄铁枪头，就是以泪洗面。他实在不懂，娘到底在想什么？
　　包惜弱张了张口，话到嘴边只得过滤成，“你年纪尚小，娘不舍得让你过早接触战事。”
　　“这有什么。”完颜康笑着起身，走至包惜弱身旁，“您放心好了，有孩儿跟父王联手，收服大宋指日可待。”
　　“娘，您就别想这么多了。”扶着包惜弱在床边坐下，完颜康细语安抚一番后，走出王府。
　　刚伸了个懒腰，便见尹志平从对面走来。
　　完颜康下意识撇了撇嘴角，站在原地没动。
　　“师兄。”尹志平倒是一脸的笑意迎了上来，“志平正要去寻师兄，可巧就遇见了。”
　　尽管完颜康心下极度讨厌这个师弟，就跟讨厌那个牛鼻子师父一样，但脸上还是要做足了功夫，“是吗？真是巧啊！”完颜康扯起一边的嘴角笑笑，“不知师弟，有何要事？”
　　有屁就放，放完赶紧滚！
　　“是这样的，”尹志平也不放在心上，笑道，“师父让我来告诉师兄，这两天他老人家有些事情要回全真教一趟。”
　　“是吗？”完颜康挑眉而笑。这个消息对他而言，却是好事。
　　“师父不放心师兄一人在此，”然而尹志平接下来的话，却让他高涨的心情瞬间跌落谷底，“所以留了弟子在此照应。”
　　“不放心，照应？”完颜康嗤之以鼻地冷笑，“此地是小王的领土，小王的家，爹，娘皆在此，还需要你来照应？”
　　明知完颜康不知其中内幕，尹志平也不好说破，只得干笑了两声，不敢回话。
　　“行了行了，”完颜康一见尹志平，内火就不打一处而来，“别杵在这儿了，谁要你照应来着。跟你师父回去吧。”
　　“这可不行。”尹志平也是个实心眼的人，“志平即已答应师父，就得好好照看了师兄。”
　　从怀中抽出一张纸条递给完颜康，“志平在城中的同肆酒家暂住，师兄有事大可前往。”
　　完颜康瞥了一眼纸条，等了半晌后才将其接过。
　　见完颜康接下纸条，尹志平也算稍作放心，再闲话了几句后，终于在完颜康的极度不耐中离去。
　　“同肆酒家？”瞅了眼尹志平离去的背影，完颜康不屑地冷哼一声，将纸条随手扔在地上。
　　小王还需要你保护？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看也不看地上的纸条，完颜康迈步朝街道上走去。
　　才迈开两步，便见三名侍从从府内飞奔而出，跑至完颜康身后站定，“小王爷！”
　　完颜康闭了闭眼，微扭头以余光看向那三人，“你们就不能让小王喘口气吗？”
　　“启禀小王爷，”那三人艰难地咽了咽口水，“王爷将小王爷的安全交给属下等人，属下不敢有所疏忽。”
　　完颜康回头往前走了一步，见那三人紧紧跟了上来，不由得停步道，“你们给小王听清楚了。想跟着小王也行，别让小王看见你们，听见了吗？”
　　那三人面面相觑了一眼，只得垂首应道，“是。”
　　完颜康这才满意的往前走去。
　　虽说是从小在王府长大，完颜康却养成了一个怪习惯。不管心情好或不好，他都喜欢出去转转——或者就这就跟他不愿被束缚的性格有关。
　　在街上胡乱转了一圈后，也没看见什么新鲜事，倒是一匹马引起了完颜康的兴趣。
　　但凡是行家，一眼便能看出，那红如火焰的红马，是一匹难得一见的汗血宝马。
　　红马头细颈高，四肢修长，从侧面看去，皮薄毛细，举蹄间步伐轻盈，当真是一匹绝世好马。
　　完颜康这下可按捺不住了，上前便在那柔软的毛身上抚摸了两下。
　　“好马！”感觉着手中毛毯般的细腻，完颜康不禁大声赞道。
　　“你也觉得这马好吗？”一人从马的另一侧站起身，好奇地看着完颜康。
　　“是啊！”完颜康将这人上下打量了一遍。
　　长相平庸，浓眉大眼的，一身打扮尤为土气。只有那一双幽黑的眸子，倒是盛了几分明亮。
　　当下，完颜康蹙了蹙眉，“这马，是你的？”
　　一个土包子，居然也有这汗血宝马？
　　“是我的。”那人点头应道，“别人都说这是好马，三师父也说是，可是我不认得。”
　　“是就是了，啰啰嗦嗦干什么？”见那人废话甚多，完颜康不由得双眉一皱。
　　见完颜康似有不悦，那人也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开口。
　　“哎！小王问你，”品足半晌后，完颜康笑着侧目看向那人，“你这马，从何处得来？”
　　见完颜康一会儿凶、一会儿笑，那人随之一愣。心里也不由得胡思乱想着。其实这人长得挺好看的，就是板脸的时候怪吓人的。
　　“小王问你话呢！”见那人只顾着盯着自己看，也不回答，完颜康上前推了他一把。
　　“哦，那是我从大漠带来的，”那人赶紧回神，答道，“那时见它它还不是这样的，我以为它是普通的马，就去驯服它……”
　　“好了好了。”见那人话说起来没完没了，完颜康撇了撇嘴角，“前面答了就行，后面说那么多干什么。”
　　见完颜康神情又有些不悦，那人只得息声。
　　侧头又将那马打量了许久，完颜康这才朝那人勾了勾手指。
　　“干什么？”那人愣愣地看着完颜康的手指。
　　“过来！”完颜康实在是有些气恼这人的愚笨，但到底未曾冲突了自己，只好暂且忍下。
　　“哦。”那人连走起路的样子，似乎都带着一丝愚笨。
　　刚走至完颜康身旁，便见他俯身靠在自己耳畔低语，“你这马，卖不卖？”
　　扰人的热气带着些许暖意吹进那人的耳蜗，有些炽烈得烫人。
　　“这马？”那人看了马儿一眼，摇头，“不卖。”
　　完颜康顿时语噎。
　　“小王看中你的马，是你的福气。”完颜康愤然拂袖，“不卖算了。”
　　虽说是自小在王府长大，受尽万千宠爱，就算不为身份面子，不是自己的东西，完颜康也断不会屈身去抢来。
　　说完，也不等那人有所反应，便掉头离去。
　　“哎，”那人只能眼睁睁看着完颜康背影，犹自嗫嚅，“我还没说完呢！这马你要喜欢，送你也行……”
　　而这头，完颜康人是走了，心却一直挂着那匹汗血宝马。不觉间，竟跟对面走来的人猛地撞上。

　　第 3 章

　　“你这人，走路不长眼睛吗？”
　　还未等完颜康抬头，熟悉的声音再度响起。
　　完颜康寻声望去，冤家路窄，可不是上次遇见的那泼辣美人是谁？
　　“又是你！”
　　“又是你？”
　　两人同时开口，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你三番四次辱骂小王，真当小王是好欺负的吗？”完颜康的一点子好心情都给这女子搅没了。
　　“你这臭男人，之前戏弄本姑娘，现在又出手轻薄，”那女子也是个火爆性子，“今天本姑娘就是杀了你，也怨不得别人。”
　　“哼！”完颜康冷笑出声，“就凭你，也想杀小王。”
　　还未说完，后面远远跟着的三名侍从，眼见完颜康遇上麻烦，赶紧跑了上来，“小王爷！”
　　“谁叫你们出来的？”完颜康沉声道，“就凭她，也想对小王不敬，可笑！”
　　俊美的脸上一派高傲不羁。
　　见完颜康出言侮辱，那女子从腰间抽出软剑朝完颜康直直刺来。
　　完颜康一个侧身闪开，右手以极快之势拂过女子肩头。那女子赶紧抽身后退，无奈完颜康左手随之扑了过来，左右变化之间竟已拦下了女子的退路。
　　见招式被擒，那女子也无话可说，“你快放了我，否则等我家少主来了，有你的好果子吃。”
　　“哦？”完颜康答得有些不以为然，“你家少主是谁？叫他来见见小王，看小王怕不怕他。”
　　那女子也是个有心计之人，见完颜康如此回答，便顺势接道，“好，你放了我，我马上去请我家少主来。”
　　“你真当小王是傻子吗？”女子区区心思，完颜康又岂会看不出来，“让你去搬救兵，好来对付小王？”
　　见计策被识破，女子眼中微变，脸上仍维持着平静，“你要是怕了，就杀了我好了。反正这世上贪生怕死的人多了，也不多你一个。”
　　闻言，完颜康挽唇笑了起来，“你这激将法小王可不上当。不过，”完颜康笑意满满的眸子里闪着点点星光，宛似孩童般清澈明透。然而说出的话，却不似孩童般稚嫩，“小王虽不怕杀你，但也无须为你一个不相干之人坏我名声。”
　　收回手，完颜康扬头冷声道，“滚吧！”
　　那女子何曾受过这般屈辱，当下脸色都变了。
　　随即收起长剑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去。
　　“小王爷，”一侍从上前小心劝道，“还是请小王爷回府吧！”
　　“闭嘴！”完颜康头也不回地喝道，“没见小王正高兴吗？就知道扫兴。”
　　说完，大步往前走去。
　　那三人既不敢多加相劝，又怕那女子真去请了什么‘少主’前来，只得远远地跟着，以免完颜康吃亏。
　　又偏巧了完颜康今日心情甚好，在街上东转转西游游就是不肯回府。
　　苦了那三名侍卫，担惊受怕的，只能远远的跟着。一门心思只在完颜康身上，生怕一不小心就把主子跟丢了。
　　这边完颜康正逛得兴高采烈，忽见一人拦住了自己去路。
　　一袭净白长衣，在肩口处抽出一缕红纱缚与身侧。顺着他飘逸而修长的身形看上去，一把乌木骨扇在完颜康眼底轻悠扇动着。
　　“让开！”完颜康蹙了蹙眉，往左边走去。
　　那人嘴角弯着一丝淡然弧度，身子往左一移。
　　完颜康抬头看了那人一眼，迈步再次往右。
　　谁知那人似乎故意跟完颜康过不去般，身子接着往右移了一分，再次挡住他的去路。
　　完颜康一口怒气憋在嗓间，也不说话，直接出招拿向那人。
　　一招“毒蛇寻穴手”，若是换了寻常人，就是避开也需要花上一秒的时间。那公子却丝毫不放在眼里，手中扇子一启一落，便将完颜康的招式尽数挡回。
　　见来人倒真有几分架势，完颜康也不再做试探，直接将那最阴毒的功夫“九阴白骨爪”使了出来。
　　谁知手指刚贴近那公子的左肩，便被他一个反手擒住。右手接势扫去，正落那公子下怀。两手即刻被牢牢钳制在身后，竟是丝毫不得动弹。
　　这九阴白骨爪原也是承出‘九阴真经’，也实属上乘武功。只可惜这完颜康初学不久，各中精华也未能领悟一招半式，所以才被眼前这公子轻易拿住。
　　“放开小王！”见自己被那公子擒在手中，完颜康既怒又羞。
　　自己长这么大，何曾被人如此对待过？
　　而那三名侍卫也在完颜康被擒之时飞身赶了过来，“放开小王爷！”
　　说完，便拔剑朝那白衣公子刺去。怎奈身子还未靠近，便被不知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几名女姬给定了穴道。
　　“大胆狂徒，还不放开小王。”双手被反在身后，完颜康不得转身，只能微侧头瞪着身后那抹白影。
　　“公子三番四次扰我女弟子，”那白衣公子挽唇轻笑，“难道在下的女弟子就这般好欺负了？”
　　闻言，完颜康不由得惊悟，随即启唇冷笑，“原来，那泼妇口中的‘少主’就是你啊？”
　　“泼妇”二字才出口，一旁站着的泼辣美人顿时大怒，伸掌就要掴完颜康，白衣公子开口道，“退下。”
　　泼辣美人顿感委屈又不服，无奈白衣公子发话，只得忍了一口气退至一旁。
　　“这种泼妇，送给小王小王都不稀罕。”尽管双手被擒，完颜康仍笑得傲然。
　　“你！”那泼辣美人见完颜康几次出言辱骂，顿时怒火中烧，也顾不得白衣公子的话，伸手便往完颜康的脸上掴去。
　　白衣公子手起扇落，挡下了泼辣美人的手势，“青瑶，退下。”
　　再说话时，俨然隐着一丝微不可闻的沉冷。
　　见白衣公子似有隐忍之意，那泼辣美人的怒火瞬间消逝无影，怏怏地退至一旁站定。
　　“快放开小王。”完颜康的怒火丝毫不比那泼辣美人少。
　　“这次，在下就放你一马。”那白衣公子俯身在完颜康耳畔低声轻语，“下次，若再见你欺负我家姬人，定不轻饶你。”
　　说到底，他也是完颜洪烈的儿子，大金国小王爷。自己如今受命与那赵王，也不好对这小王爷多有得罪。
　　但若不出言警告，只怕是当自己怕了他似的，连名女弟子都护不了。
　　说完，便松手将完颜康放开。
　　“小王会怕你吗？”得到自由后，完颜康揉了揉手腕，一脸愤然地看着白衣公子。
　　白衣公子也不搭话，将扇子展开轻摇着。眼眸微抬，挽唇轻笑间，波光流转，氤氲着一股自然风流。
　　见白衣公子放了那完颜康，其她几名女弟子也解开了三名侍卫的穴道。
　　“告辞。”白衣公子朝完颜康一拱手，转身就欲离去。
　　身后，那群女弟子立刻围了上来，拥着白衣公子就要离开。“慢着！”完颜康开口道，“你伤了小王，就想这么离开吗？”
　　白衣公子脚下一顿，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笑意，“我们，还会再见的。”
　　说完，白衣公子头也不回地持扇朝完颜康挥了挥，迈步离去。
　　完颜康气极地就要上前追去，怎奈三名侍卫即刻上来抱住，“小王爷，还是算了吧！”
　　“你说什么？”完颜康怒然回头，“你的意思是，小王还打不过他了？”
　　“当然不是。”侍卫赶紧解释，“小王爷何曾怕过谁？只是这大街上闹事要是传到王爷王妃的耳中，到时小王爷有理也说不清啊！”
　　知道完颜康天不怕地不怕的，唯独对完颜洪烈和包惜弱敬畏三分，侍卫也只得将他二人搬出来一用。
　　果不其然，完颜康原本愤愤不平的怒气在瞬间消了大半，“哼！”
　　完颜康挣开侍卫的纠缠，目视着白衣公子离去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暗沉。
　　“走。”完颜康反身朝王府的方向走去。
　　见完颜康似要回府，几名侍卫不由得松了口气。
　　回府后，完颜康就径直去了王府后园梅超风练功所在的地洞。
　　刚进去，便见凌厉的气流迎面扑过，携着强劲的风势撞击在四壁上，击起一阵尘土飞扬。
　　“师父。”完颜康笑盈盈地走上前去。
　　“康儿。”梅超风收起掌风，走至一石块上坐下。
　　“师父的九阴白骨爪果然厉害。”完颜康看着地上的一层深邃抓痕，不由得赞叹，“徒儿要能习得师父一成的功力，也不至被人欺负了。”
　　“你被人欺负？”梅超风微侧头，黑不见底的眸子毫无光亮。
　　“是啊！”完颜康打量着梅超风的神色，将词在心底筛选了一番，“那恶人还说，九阴白骨爪不过如此。”见梅超风神色一敛，完颜康赶紧补充，“徒儿已经说了，是自己学艺不精，师父所使出的九阴白骨爪，远比徒儿厉害，可那人却说……”
　　“说什么？”果然，梅超风接口问道。
　　“那人说，”完颜康眼底滑过一丝得意，“就算是师父您亲自出马，他也能轻易化了您的九阴白骨爪。”
　　“好大胆子！”完颜康话音刚落，梅超风一掌劈在身旁的石块上。只见石块顿时四分五裂，碎成无数的小片往四周飞散而去。

　　第 4 章

　　见梅超风勃然大怒，一丝笑意在完颜康嘴角掠过，“师父，徒儿就是觉得气不过，又恨自己不能快点学好九阴白骨爪，好出这口恶气。”
　　三言两语，不禁将里外功夫尽数做足。
　　“哼！小骗子，”只可惜那梅超风也不是个轻言上当的人，“你想凭了这话，让老娘教你武功，是吗？”
　　“徒儿还需要骗师父您吗？”完颜康赶忙靠近行礼，“您都已经是徒儿的师父了。徒儿是真气不过。想那人也就三两下的功夫，居然欺到徒儿头上来。徒儿丢了脸面事小，到时传出去，还说徒儿师承何处，说出来丢师父您的脸，才是大事。”
　　一番话说得冠冕堂皇，饶是梅超风这般尖锐多疑的心思，也因完颜康的话微有动容。
　　“说到底，你还是想学九阴白骨爪。”梅超风勾唇冷笑，“也罢，我既收你做徒弟，这些也该教你才是。”
　　梅超风虽对这小王爷并无多少好感，但至少也是一言出必行之人。既然收了徒弟，又岂有不教之理？这点，就不知比那牛鼻子老道丘处机强上几倍。
　　“上次我已教了你口诀，你可有记熟？”梅超风起身走下，“如今你才练一成，不可操之过急。”
　　“记熟了。”见梅超风似有意教自己新的招式，完颜康大喜。
　　“那好，我再教你一式，”说话间，梅超风已在洞中的空地上演练起来，“……意注丹田一阳动，左右回收对两穴……”
　　利长的尖爪在地上一划而过，即刻入土三分。
　　“将此招与口诀合二为一，融会贯通，”收起凌厉的瓜风，梅超风面无表情道，“待功力收发自如，我再教你别的。”
　　“是。”完颜康喜不自禁，忙垂首应声。
　　在梅超风的地洞里待了些许时间后，完颜康走出后园往前厅去。
　　正巧遇见灵智上人从外回来，见完颜康从前方走过，忙抢上前请安，“小王爷。”
　　完颜康正眼也不看那灵智上人一眼，只从鼻子里冷哼道，“恩。”
　　灵智上人见完颜康爱理不理的神色，也不气恼，只是陪笑道，“王爷带兵出发，这两日小王爷若是闲得慌，在下可陪小王爷练练，以做消遣。”
　　“你？”完颜康回头认真看了灵智上人一眼。
　　若在平时，完颜康倒也有那心情跟他练上几招。只是今日刚学了九阴白骨爪，有些地方完颜康还未参透，对灵智上人的提议也就没有多少兴趣了。
　　“下次吧！”完颜康伸手拍了拍灵智上人的肩膀，“等小王那天闲了，就传你来练练。”
　　“是、是。”灵智上人忙弯腰点头，目送完颜康离去。
　　这边完颜康前脚刚进门，后面一侍从便送了封信过来，“小王爷，这是您师弟让转交给您的信。”
　　完颜康一听‘师弟’二字，头便无故发痛。
　　蹙了蹙眉，伸手夺下信拆开一看。
　　只见上面写着：呈师兄，有要事相商，请务必客栈相见。师弟志平上。
　　一个牛鼻子小道而已，能有什么要事？
　　心底虽是万千不耐，完颜康还是将信拍在桌上，出门去了。
　　同肆客栈位于燕京西大街，离王府有段路程，等完颜康赶到时，正巧遇上尹志平背着一包裹出门。
　　“师兄。”刚出客栈大门，抬眼便见完颜康从路的另一头走来，尹志平笑着迎了上去。
　　“什么事？”完颜康也不客套，直接开口道，“小王还忙着呢！”
　　“是这样的，”毫不介意完颜康的态度，尹志平笑笑回答，“师父来信，说教内有事，让我速回。我只好即刻起身回教，也就三、五日的时间便回来。”
　　“小王管你回不回来。”完颜康没好气地白了尹志平一眼，“你不回来，小王更高兴。”
　　尹志平只当未听见完颜康的讥讽，拱手道，“如此，志平就此告辞。”
　　“走吧走吧！”完颜康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哦，对了。”还未迈步，尹志平回身再次叮嘱，“志平不在期间，还请师兄勤加练功，不要荒废了武功。”
　　完颜康侧目看了看尹志平，语气甚是不耐，“小王的事，需要你来啰嗦吗？”
　　不愧是一个观里出来的，老的小的都一个样。
　　见完颜康已有厌恶神色，尹志平只得点头离开。
　　本来还想叮嘱师兄，让他不要惹是生非……算了，说到底这里也算是师兄的地方，别人不来惹他就好了。
　　待尹志平走远后，完颜康这才整了整滚着花绦的前襟，迈步往王府的方向走去。
　　刚走出百米远，便见一道人影从身前跑过。
　　完颜康下意识伸手抓住那人肩膀，只见他回头一瞧，“兄弟，是你啊！”可不是那汗血宝马的主人是谁？
　　“你在这里干什么？”完颜康也不知自己为何会突然出手拽住他，只是已经这么做了，不问点什么，似乎又失了颜面。
　　“有个小偷，偷了我包袱，”那人边说，边往前面看去，“兄弟，你在这里等我，回头我来找你。”
　　说完，也不等完颜康说话，便追着前方跑去，瞬间消失了踪影。
　　“叫小王在这里等你？”完颜康撇了撇嘴角，“痴人说梦。”
　　完颜康转身朝相反的方向走去。
　　完颜康自然不知道，那汗血宝马的主人，就是他日后的义兄郭靖。
　　而这头，郭靖在追到包袱后，却被偷他包袱的小叫花缠住。那小叫花是桃花岛岛主黄药师之女黄蓉，天性精灵古怪，爱捉弄人。
　　今日也实在是因为闲得无聊了，又见郭靖初来乍到的什么都不懂，那黄蓉才使了这小计来逗他玩。
　　谁知郭靖也是个实心眼的人。虽一心挂记着还在等自己的完颜康，但见这小叫花如此可怜，不由得心软带他去酒楼好好吃了一顿。
　　好容易请那小叫花吃饭、喝酒，一顿闹腾后，漫长的饭局总算结束。
　　刚要出酒楼去寻完颜康，天却无端下起大雨。郭靖想起完颜康还在那边等着自己，又未曾带伞，赶紧回酒楼拿了伞便往雨中冲去。
　　“哎！木头人，”那小叫花跟在郭靖身后喊道，“你要去哪啊？”
　　“我要去找我兄弟，他还在雨里等我呢。”郭靖举着伞跑至西大街尽头，却见漂泊大雨里，一眼可见尽头的街道上，空无一人。
　　“哎，你兄弟呢？”黄蓉拍了拍郭靖的肩膀。
　　“下、下这么大的雨，他肯定是避雨去了。”郭靖心情有些莫名地失落，回答黄蓉的同时也给自己解释。
　　“肯定是了。”黄蓉摇头叹气，“你看看这雨，这么大，白痴才会站在这里不走。”
　　郭靖回头看向小叫花，这才发现他头无遮掩之物，赶紧将伞递过去给他遮上。
　　“你干嘛？”黄蓉倍感莫名地瞪着郭靖。
　　“你也说了，雨这么大，怎么能不打伞呢？”郭靖愣愣地将伞交给黄蓉，“这伞给你打。”
　　“那你自己呢？”黄蓉早在郭靖毫不吝啬的将银两全部赠送给自己时，就已动容。
　　“我是男子汉，淋点雨没关系的。”郭靖笑得一脸的憨实。
　　黄蓉才刚感动一分，但见她双眉猛地一颦，将雨伞甩至地上，“我不要。”转身头也不回地跑走了。
　　“黄贤弟。”郭靖还未从她的动作里反应过来，便见她已然跑远。
　　这黄贤弟，怎么跟那兄弟一样，一会笑一会凶的。
　　实在是不懂这人心的复杂，郭靖只能捡了伞往来时的路上走去。
　　而在完颜康站于同肆客栈门口见尹志平之时，他的身影便落入楼上一人的眼底。
　　“少主。”一女子推门走进，将茶水放置桌上。又见窗口的人毫无反应，不由得走过去一看，楼下站着的，可不是那小王爷完颜康么？
　　“少主。”见白衣公子目不转睛地看着那人，女子不禁好奇问道，“这次来不就是受赵王之请吗？怎么少主来了燕京却要住在客栈，不去王府呢？”
　　那公子启扇轻摇，微笑道，“时候未到。”
　　“那什么时候才算是时候呢？”见公子这般回答，女子既感好奇又觉疑惑。
　　白衣公子微回头看了女子一眼，挽唇轻笑，“时候到了，你自然就知道了。”
　　见那女子似乎还有话要问，白衣公子收扇轻抬，“下去吧。”
　　女子只得朝白衣公子屈身行了一礼，退出门外。
　　站在窗边又看了一会，白衣公子这才收敛笑意，伸手将窗轻轻掩上。
　　白衣公子走至桌前坐下，倒了杯茶置于唇边轻酌了一口，优雅清新的气质倒比寻常的富贵人家还要胜上三分。
　　这白衣公子，便是完颜洪烈口中的白驼山少主欧阳克。
　　按原定的时间启程到燕京，原本一日前便可入住王府。但欧阳克素来也是个心高气傲不愿落人后的主子。得知沙通天、梁子翁等人已经提前到了王府，欧阳克便想着，如是不能抢在人前，就得晚去几日。
　　再加上日里在街上几次遇见完颜康，欧阳克便更加肯定自己的想法。早去，不如晚去的好。
　　所以，也不管那边完颜洪烈是否等得心急，欧阳克打定了主意，定要选个适当时机出现，才好符合自己这白驼山少主的身份。

　　第 5 章

　　话说这头，完颜康眼见郭靖追着一人离去，自己反身回到王府。
　　本是要去后院探视包惜弱的情况，却在小屋门外见包惜弱抱着铁枪头轻抚摩擦，眼中满是悲伤柔情，完颜康思忖再三后，还是选择了离开。
　　有些事，就算自己问，娘也不会说。既然如此，又何必进去，徒增她心伤呢！
　　在王府待了几天，完颜康利用这不出门的时间，将九阴白骨爪练了再练。
　　无法贯通或是参悟之时，就去地洞找梅超风请教。如此一来二去，时间又过了几日。
　　而这些天里，包惜弱也曾出屋走动数次。见完颜康一心习武，也不出门惹事，心中不免感到安慰。也就不再过问完颜康的事情。
　　完颜康心中却始终记得那日狼狈输在白衣公子手中之事，如今只能勤加练习，恨不得一日习完九阴白骨爪的全部招式，好去补回这丢失的颜面。
　　转眼又过数日，待梅超风所教招式完全收放自如之时，完颜洪烈已领兵回来。
　　“父王。”完颜康出府亲自相迎，见完颜洪烈人已近大门，不禁面露喜色。
　　“康儿。”完颜洪烈下马大步走进，一手拍上完颜康的肩膀。
　　“父王得胜归来，孩儿着实高兴。”跟着完颜洪烈往大厅走去，完颜康边走边道。
　　“这几日为父不在，府中可还安好？”完颜洪烈将佩剑递给一旁的协彬，走至厅上的黑漆髹金云椅上坐下。
　　“放心好了，”完颜康倨傲扬头，“有孩儿在，怎会不好？”
　　“哈哈！”完颜洪烈大笑出声，“是啊！有我康儿在，为父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呢！”
　　得知王爷回府，沙通天、彭连虎等人也赶紧来大厅请安。
　　“好、好，”完颜洪烈此时心情大好，“都请坐吧！”
　　几人按位坐下。完颜康则走至完颜洪烈的身旁坐下。
　　“这次本王带兵出征，王府有劳各位了。”完颜洪烈朝底下坐着的几位客气道。
　　心知完颜洪烈说的不过是客套话，那几人也不敢居功，赶紧拱手让道，“王爷客气，这王府之事，实属在下等份内之事。”
　　“如此甚好，”完颜洪烈点头道，“各位都是江湖上一等一的高手，专程来大金协助本王。无奈上次本王有仗在身，也未来得及跟各位好好细谈。”
　　“王爷客气了。”沙通天抢先答道，“我们都是一介武夫，怎比得王爷统领的金戈铁马。这些，不过都是些微末的功夫罢了。”
　　“哈哈！”完颜洪烈朗声笑了起来，“各位不必过谦，本王不懂江湖，所以更谈不上率领群雄。”顿了顿，完颜洪烈接着道，“不过，为了日后行事方便，本王决定明日举行一场比试，谁的武功高强可以服众，谁就可以做群雄之首。各位意下如何啊？”
　　完颜洪烈此一役，不仅是要试探他几人的武功高低，更是要在其中挑出一位可以近身跟随的心腹。
　　那几人自然也听出完颜洪烈的话中含意，岂有不应承之理？
　　“王爷英明，”那沙通天也不让人，抢先拱手道，“在下同意之至。”
　　想来在他几人心里，都是自视过高的。完颜洪烈这话虽有试探，却也令他们心底萌出一股子想要一现身手的欲望来。
　　见底下几人都同意，完颜洪烈点头轻笑。
　　完颜康到底是孩子性情，见有武可比，又想着今日习得九阴白骨爪，武功大有进步，便起身道，“算我一个。切磋武艺这么好玩的事，小王也有兴趣。正好，看看小王最近武艺练得如何。”
　　见完颜康起身，完颜洪烈也不说话，只是那略带微笑的唇角，流露出一丝纵容。
　　那沙通天正愁讨好无门，眼下听见完颜康如此一说，立刻觉得这正是机会自动送上门，随即起身道，“小王爷若是有兴趣，我们不妨交流一下。”
　　“好。”完颜康也不疑有他，纵身便往门外跳出。
　　当着完颜洪烈的面，完颜康也不敢多耍那九阴白骨爪的狠招，只把跟牛鼻子老道丘处机所学的全真武功打了一遍。
　　不过数招的功夫，那沙通天就被完颜康打得往后步步退去。
　　就在二人过招之际，完颜洪烈带着其他人从厅内走了出来，见沙通天被完颜康逼得节节败退，漆黑眼眸里滑过一丝意味深长的了然。
　　这边彭连虎、灵智上人以及梁子翁等人，见完颜康正值得意，不禁也纵身跳出，“到我了。”
　　那沙通天的师弟侯海通急忙上前将沙通天扶了起身，却被他一掌推开，“我刚在小王爷那里讨点欢心，你又来坏我好事。”
　　侯海通这才顿悟，“原来师兄你是让着他的啊！”
　　而那边，灵智上人、梁子翁等三人一起围攻完颜康，各个出手看似凌厉、快狠，实际那每招使出前都在心底拿捏了再拿捏、减力了再减力，这才让完颜康有机可趁，一记“秋风扫落叶”将他三人尽数踢飞出去。
　　那几人狼狈摔落在地，急忙起身朝完颜康拱手笑道，“小王爷赢了，在下佩服。”
　　四、五人纷纷围了上来，将完颜康拢在中间夸赞道，“小王爷果然武艺高强，佩服！佩服啊！”
　　完颜康毕竟年少莽撞，也不懂这其中的原由，只道自己是真的赢了，不禁心生骄傲，朝完颜洪烈喊道，“爹，看来这带领众高手的任务，也非孩儿莫属了吧。”
　　见完颜康说得如此轻松得意，完颜洪烈也不道破，只在心底忍笑摇头。
　　“可惜可惜，”气氛正值一派轻松随意之时，“我竟错过了这么好玩的比试。”一记的声音从后方传出。
　　众人寻声望去，只见一群白衣女子拥着一男子走来。
　　那几名女子各个花容月貌，也堪称国色天香。可怎奈往那男子身旁一站，竟不及他万分之一的光彩耀人。
　　完颜康定睛一看，来人可不正是月前在街上遇见的那白衣公子么？
　　当下记忆如潮水般涌上心头，完颜康沉声怒道，“你是何人，胆敢私入王府，来人……”
　　话还未说完，只见完颜洪烈笑着走了过来，“康儿，这位就是为父之前跟你提过的，白驼山少主欧阳克少侠。”
　　完颜康心下一惊，随即怒火中烧，“原来你就是那‘西域高手’欧阳克。”
　　“西域高手”这四字从完颜康口中道出，竟是字字仿如千斤之重。
　　欧阳克轻摇着手中的乌木骨扇，朝完颜康含笑点头，以示问候之意。
　　完颜康瞥见他嘴角的淡笑，竟觉得莫名的刺眼，不由得开口道，“先前是小王没防备，才……”
　　还未说完，完颜康侧目看了看周遭之人，自觉那个“输”字说出来有失颜面，又将它咽了回去，“今日小王再和你比一场，绝对要你好看！”
　　听闻完颜康这一番前言不搭后语的话，别人不明白，欧阳克却是了然于心，“不必了。”欧阳克淡然拒绝，话语里隐着的坚定却是一明既了。
　　“你胆敢小看小王？”见欧阳克不肯，完颜康脸色蓦地一沉。
　　“那倒不是。”欧阳克笑意浅浅地收起扇子，“本人有本人的游戏规则。说好了明天动手，那就是明天了。再则，”欧阳克挑眉轻笑，“我已和小王爷交过两次手，小王爷不记得了吗？”
　　完颜康顿时目色一冷，内心尤感炙火簇烧。
　　就是怕别人知道自己接连两次输给同一人这事，完颜康才装作不认识欧阳克般，如今却被他一语道出，完颜康既气又羞。
　　“好大胆子，”见自己极力隐瞒之事被欧阳克一语戳破，完颜康不禁怒喝道，“谁跟你交过手了？分明是你不敢和小王比试，诸多借口。”
　　“这比试自是要等到明天，”见完颜康眼底燃烧着遮掩不住的怒火，欧阳克嘴角滑过一丝微不可见的笑意，“那些奉承人的玩意儿，我也不愿意参与。”
　　到底是孩子性情，竟这般容易被撩拨。
　　闻言，完颜康也顾不上欧阳克，忙回头瞪向沙通天等人，“原来你们竟是让着小王的？”
　　“没有、没有，这怎么可能。”当着完颜康和完颜洪烈的面，那几人自是不敢承认，忙咬着牙齿否认，“绝对不会让的，这怎么会让呢？”
　　“小王爷真的想知道吗？”欧阳克展开扇子轻摇，“其实……”
　　“不必在那故弄玄虚。”完颜康对这个妖孽众生的男人无一好感。
　　“明天的比试，你们尽管联合起来跟我打，到时自然见分晓。”欧阳克扫视了一眼在场的那几人。虽说是平视，那轻佻傲然的目光却似在俯瞰众人般，令人不禁心中冒火。
　　见欧阳克口气此刻猖狂，完颜康骤然回身，“你倒是口气不小。”
　　“哼！”那彭连虎第一个出声不屑道，“我彭连虎号称千手人屠，看我将你劈成八瓣，剁成肉泥。”
　　这臭小子，不但拆穿我们讨好小王爷之事，还敢在这边大放阙词，实在是可恼得很。
　　“对对。”其他几人附声应和着。
　　“哈哈！”完颜洪烈朗声笑了起来，从台阶上走了下来，“欧阳公子远道而来，想必也已劳累了。就请欧阳公子暂作休息，明日再行比武，也不迟。”
　　见完颜洪烈发话，其他人也不敢再多有微言，只得答应。
　　待侍从将一干人等请下去后，完颜洪烈望着欧阳克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父王，”见完颜洪烈出言似有维护那欧阳克之意，完颜康不解道，“您这是怎么了？处处帮着那欧阳克。”
　　完颜洪烈回身，笑着一手拍上完颜康的肩膀，“康儿，有些事情，你还需细细的看，细细的想，不要光凭意气用事。”
　　对完颜洪烈一番话，完颜康心中虽是一知半解，却也不再多言，“是。孩儿知道了。”

　　第 6 章

　　见完颜康这般懂事，完颜洪烈微笑点头，反身离开。
　　留下完颜康一人站在偌大的平地上独自思忖着。
　　这个欧阳克，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完颜康迈步边走边想。倒不如明日比武时，让那几人围攻而上，好好教训他一番，也算是替自己出口恶气。
　　正在胡乱思索着，抬头惊见“翩跹”二字，这才醒悟，原来自己不觉间已走到了西厢房。
　　这“翩跹阁”原是招待王府女眷之用，如今看大门敞开，难道是有人入住了不成？
　　想着，完颜康迈步走了进去。却见空荡荡的花厅里未有一人。
　　正值疑惑间，戏谑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才一刻不见，难道小王爷是想念在下了？”
　　完颜康转身看去，一张面目俊雅的容貌随即倒映眼底。双目斜飞，启笑间一股清新明媚在眼底悄然流转。
　　“是你住在这里？”完颜康看了欧阳克一眼，勾唇冷笑，“你可知这翩跹阁是招待女眷之用。”
　　“是，或不是，有区别吗？”欧阳克手指轻抚着手中扇身，扇坠下的玉佩在走动间盈耀出一层淡淡迷朦的碧光。
　　原本是想拿这话来气气欧阳克，岂料到他处若自然，完颜康反倒被堵得气噎。
　　“欧阳克，你少在小王面前得意。”完颜康斜睆了他一眼，“明日一战，定会让你一败涂地。”
　　“哦？”欧阳克踱步走进，“小王爷如此有把握？”
　　完颜康嗤之以鼻地冷哼一声，也不答话。
　　“那恐怕，”欧阳克抿唇浅笑，唇畔凑近完颜康的耳侧轻语，“在下要让小王爷失望了。”
　　完颜康猛地扭头，视线正好落入欧阳克眼底。两人之间不过一寸的距离。
　　感觉到完颜康眼底簇簇燃起的怒火，欧阳克挽唇一笑，随即移开身子，在他说话前抢先道，“差点忘了，”欧阳克笑吟吟地转身，以背对着完颜康，右手轻抬举起一物，“这可是小王爷之物？”
　　完颜康定睛一看，竟是自己自小佩带在身的玉佩。那上面，还刻着自己的名字——康。
　　是何时丢落的？
　　完颜康急忙伸手在身上摸了半天，抬头怒视着欧阳克道，“还给小王。”
　　说完，便要伸手去抢。欧阳克微侧头，余光瞟了一眼完颜康，左手扇身转动，打在完颜康的手背上，将他的动作硬生生逼了回去。
　　“欧阳克，你到底想干什么？”既抢不回玉佩，又奈何不了欧阳克，完颜康气急败坏地怒喝，“把玉佩还给小王。”
　　“这玉，自是要还给小王爷的。”欧阳克笑意满满地转身，“只是，若是这么白白给了小王爷，在下这顺水人情，也未免太亏了。”
　　“你想要什么？”完颜康抱胸讥讽道，“金银珠宝还是美人？”
　　搞了半天，原来是想从我这里捞些好处罢了。我还真当他白驼山少主是什么了不起的世外高手呢。
　　“金银珠宝，在下从来不缺。”欧阳克摇了摇手中玉佩，那枚‘康’字在眼前轻悠荡动着，“美人，就看小王爷给不给得起了。”
　　闻言，完颜康不由得笑了起来，“这就是父王口中的‘西域高手’？依小王看，不过是一顶着‘高手’旗子到处招摇撞骗的风流鬼罢了。”
　　此话才从完颜康口中道出，却被从门外经过的一白衣女子听见。
　　见完颜康竟对自家少主出言污/秽，那女子一个箭步冲了进来，就要拿招攻向完颜康，“你居敢侮辱我家公子师父。”
　　招式还未使出，便被欧阳克一扇打下，制止了去，“退下。我让你进来了吗？”
　　“少主。”那女子被欧阳克一语喝到，心中顿感委屈。
　　“青瑶，你越来越放肆了。”欧阳克看也不看那女子一眼，偏过头去，“还不下去。”
　　那女子见欧阳克脸色似有不悦，只得娇嗔一声，跺脚退了下去。
　　“你倒让她走得快。”完颜康看了一眼那女子的背影，道，“竟敢在小王面前撒野，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
　　见欧阳克似要解释，完颜康抬手道，“客套话就免了，你将小王的玉佩还来，从此你我不相干。”
　　话虽这般说，但完颜康心底却是想着，只要你还了玉佩，我定叫你好看。
　　欧阳克唇角弯出一抹完美弧度，“小王爷想要玉佩，容易得很。”
　　“你不就是想要美人吗？”完颜康不屑地瞟了欧阳克一眼，“看中了这王府的谁，你只管道来。”
　　“是不是，何人都可？”欧阳克展开扇子轻摇着。
　　“自然。”完颜康微微扬头，脸上一派倨傲不羁。
　　“小王爷一言既出，”欧阳克笑着走近几步，话说一半忽然缄默不语。
　　“小王一言九鼎，你大可放心。”完颜康顺着欧阳克的话接下。
　　欧阳克等的，就是完颜康这句话。
　　“好。”收起扇子，欧阳克越过完颜康的身子走至门口站定，“在下想要之人，就是……”
　　“是谁？”完颜康蹙眉问道，心中已有些不耐烦。
　　欧阳克微转头看向完颜康，“完颜康。”
　　“你说什么？”完颜康双眉紧蹙，怀疑是自己听错了。
　　“我说，”欧阳克转身，双眼直定定盯视着完颜康，“我要完颜康。”
　　话音才落，便见完颜康怒火冲天的一拳揍了过来。欧阳克展扇挡下，反身退开。
　　“你敢戏弄小王，”完颜康如星黑眸里燃着簇簇火焰，“小王杀了你。”
　　说话间，已使出九阴白骨爪往欧阳克肩上抓去。
　　欧阳克偏身一闪，避开完颜康的手势，手中扇身由完颜康的左臂下绕出，一掌击在胸口。完颜康侧身闪过，手掌在瞬间泛起嗤嗤寒气，朝欧阳克逼近。欧阳克往后退开一步，身形一侧，一手接下完颜康的九阴白骨爪，扇柄同时点上完颜康胸前的穴道。
　　完颜康顿时僵立原地，动弹不得。
　　“数日未见，小王爷功夫竟大有增长。”欧阳克展扇轻摇，笑得云淡风清，“在下险些就着了小王爷的道。”
　　此话，自然是面上的客气话。以欧阳克的功夫，若是认真起来，只怕完颜康连身都近不得。
　　完颜康自知不是欧阳克的对手，如今见自己又被他点了穴道，既气他又恼自己，干脆也不说话，只拿一双眼睛瞪着欧阳克。
　　岂不知完颜康本身就生得俊美，一双明眸璀璨如星。如今被怒火染红了脸颊，眼中更是闪耀着遮掩不住的火光，清澈明澄，引得欧阳克心神一震。
　　随即，欧阳克启唇而笑，“生得如此貌美，可惜却是男儿身。”手中扇子更是了不得地挑上完颜康的下巴，揶揄着。
　　完颜康长这么大，又何曾被人如此戏谑过？更何况对方还是个男人，并将自己比作女儿身。当下，完颜康气愤难耐，“欧阳克，你敢这般对待小王，小王定会让你后悔。”
　　“后悔？”欧阳克不由得启唇笑了起来，“在下长这么大，偏就不知道‘后悔’二字。”
　　见完颜康脸上布满了怒火，欧阳克点到即止，“好了，在下不过是跟小王爷开个玩笑。”说着，将玉取出，“在下拿这玉跟小王爷换一个承诺，怎么样？”
　　完颜康一直就对欧阳克心存芥蒂，如今见他竟是一语“玩笑”带过，心中不免怒气更甚。但转念又想到自己被他点了穴道，不如先应承了他，等出去再叫他好看。
　　“什么承诺。”思忖至此，完颜康也只得硬着嗓子问道。
　　欧阳克把玩着手中玉佩，淡笑轻语，“日后在下若有相求之事，小王爷务必答应。”
　　“笑话。”完颜康立刻明白，他这是在要求自己给他一个无限期、无限制的承诺，“若你叫小王去死，难道小王也听你的不成？”
　　“放心，”欧阳克随即笑了起来，“在下既不会叫你去死，也不会让你手染鲜血。怎么样，小王爷。”
　　“若是小王不答应呢？”完颜康也不是个容易被屈服的主子，向来他是吃软不吃硬的。
　　“小王爷若是不答应，那也好办的很。”欧阳克展扇轻摇，“在下就拿了这玉佩去王爷那里，问问这是不是前些日子，小王爷当街跟人打架时落下的。在下好像记得，王爷王妃可是不太赞同小王爷当街闹事来着。”说完，欧阳克收起扇子看向完颜康，笑得纯净无害，“在下没有说错吧？”
　　被欧阳克一语戳中死穴，完颜康顿时火冒三丈。
　　当街打架之事，若是父王知道也还无所谓，但被娘知道……
　　完颜康尽管执拗不驯，对父母却是素来孝顺的。包惜弱历来不许完颜康仗着小王爷的身份仗势凌人，所以不管在外发生什么事情，回到王府完颜康只字不提，也从不在府中嚣张跋扈。
　　“看来小王爷是不答应了。”欧阳克微垂眼睑，唇角挂着淡淡笑意，“既然如此，在下只好……”
　　“慢着！”完颜康忙出声，在心底将欧阳克的祖宗十八代全部问候了一遍后，咬牙开口，“小王答应你。”
　　“空口无凭，谁人相信？”怎奈欧阳克也是极有心计之人，又岂会轻言上当，“若是日后小王爷翻脸不认，在下也拿小王爷没办法。”
　　“那你想怎么样？”见欧阳克一口一个怪，完颜康语气也甚是不耐烦。
　　欧阳克笑着走至偏厅的桌前，提笔在纸上画了几字后，走到完颜康面前展给他看。
　　只见上面写着：有求必应，以此为证。
　　“痴人说梦。”完颜康冷笑出声，“既是一个承诺，又什么时候变成‘有求必应’了？”

　　第 7 章

　　欧阳克也不生气，“这不就是‘一个承诺’吗？”
　　见欧阳克居然敢跟自己玩文字游戏，完颜康怒道，“不可能。”
　　都‘有求必应’了，以后自己这个小王爷还不被欧阳克那小毒物牵着鼻子走？
　　“既然这样，在下也不勉强，”欧阳克点了点头，收起纸便要往外走去，“那在下只好去找王妃商量此事了。”
　　“欧阳克！”完颜康怒喊，却又拿他毫无办法。
　　“怎样？”欧阳克慢慢踱步走回来，望着完颜康挽唇轻笑。
　　“小王答应你就是。”最终折服在欧阳克‘要找王妃’的这几个字下，完颜康咬牙切齿应允。
　　立了字据又怎样。小王若不承认，谁还敢把小王杀了不成？
　　瞧见完颜康眼中的思绪，一抹意味深长的淡笑在欧阳克嘴角一掠而过。
　　扇端在完颜康身上碰了两下，一股气流随即在完颜康身体四肢畅通流动。
　　完颜康一把夺过那纸，取笔在上面落下“完颜康”三个大字，然后手一伸，“玉佩呢？”
　　欧阳克将那纸叠好收入怀中，将玉佩递还给完颜康，“可收好了，别再掉了。”
　　“哼！”完颜康狠狠瞪了欧阳克一眼，气呼呼地出门去了。
　　望着完颜康离去的背影，欧阳克启唇笑了起来。
　　那玉佩又何曾是完颜康掉落在外的？竟是那日欧阳克在街上第一次点完颜康穴道时，顺势取来的。只是完颜康未曾发觉而已。就是后来回到府中，因为不常取出玉佩查看，所以也未曾想到，那玉早已落入某人之手，只等今日到来。
　　难掩心底的怒火，完颜康气冲冲地往府外走去。
　　见完颜康此次心情极度不好，跟在身后的侍卫不禁暗自猜想，只怕这一次出去，需得逛上大半日才得平息。
　　捏着手中玉佩，完颜康边走边在心里郁闷着。
　　“小王爷，”身后一侍卫讨好的递了个主意来，“小王爷若是心情烦闷，不如去喝酒、打猎或是骑马。”
　　“是啊！”另一侍卫赶紧接口，“还可以召一群美女回府，陪小王爷喝酒啊！”
　　“闭嘴！”完颜康正值心情晦暗之极，那二名侍卫的胡乱主意令他尤感心烦。
　　特别是那句“还可以召一群美女回府”，不死不活地戳中了完颜康的痛处。
　　“你们两个笨蛋，不知道说什么最好就别开口。”一顿怒气发在侍卫身上，完颜康反身朝前走去。
　　胡乱逛了两条街后，却见一熟悉身影在前方走过。完颜康蹙眉一看，竟是那汗血宝马的主人。
　　眼下心情不好，完颜康也不想跟那人纠缠废话，转身便往相反的方向走开。
　　岂料这边完颜康刚转身，那边郭靖从小摊上抬头，一眼便瞧见了完颜康，“兄弟！”郭靖二话不说，拔腿便往完颜康离去的方向追去。
　　也不知今日是什么节气，街上的人特别多。仿佛燕京的人一下子全涌出来了般。眼看完颜康的身影在前方消失，郭靖被人群挡着就是无法顺畅通过。
　　“兄弟，兄弟！”郭靖隔着人潮朝完颜康大喊着。
　　完颜康只当没听见，转个弯便消失了踪影。
　　眼睁睁看着完颜康走远不见，郭靖只以为他是没听见自己的喊声。好容易拨开了人群往街道那头跑去，四处人来人往，哪里还有完颜康的影子。
　　看不见完颜康的人影，郭靖只好就着他离去时的方向寻了去。
　　而这边完颜康摆脱了郭靖后，一路沿着又逛了些许地方。突闻前方传来一阵吆喝声、叫好声，完颜康抬眼看去，一面锦旗在微风下轻悠舞动。那旗上写着四个大字：“比武招亲”。
　　这种老把戏完颜康自是见多了。燕京这地方，三日便出一个比武招亲的戏套，都已经看乏腻了。
　　“小王爷，”完颜康身旁的侍卫倒是仿如得了珍宝般，赶紧开口道，“是比武招亲。”
　　“比武招亲有什么好看的。”完颜康撇了撇嘴角，正欲迈步离开，一道身影从那比武招亲的台子上飞落下来，摔在地上，好不狼狈。
　　“好功夫！”
　　周围立刻传来众人的称赞声。
　　比武招亲完颜康是见得多了，但这招亲的姑娘功夫如此了得的，倒也还是头一遭。
　　见那人被打在地上半日无法起身，完颜康不禁来了兴趣，往那人堆里走去。
　　两名侍卫见完颜康有了兴致，忙上前将人群拨开，让他走进。
　　“各位英雄好汉，”刚走近，便见一中年汉子走上前来，抱拳向众人做了个四方揖，“在下姓穆名易，本是山东人，路过贵宝地，意在替小女念慈选得一位武艺高超、品德高尚的好汉作为夫婿。燕京是个卧虎藏龙之地，若有任何英雄好汉可以胜得小女一掌一拳，在下愿意将小女许配给他。”
　　说话间，那招亲的女子穆念慈已走上前耍了几套拳法。
　　完颜康见那女子眉清目秀，明眸皓齿，倒也生得秀丽。只可惜她是宋人，自己又无心情爱，否则娶了她，闲暇时二人比武切磋也不失为一件乐事。
　　正在完颜康暗想之时，郭靖已寻着完颜康的步子追了过来。只是围观之人众多，完颜康站在东边方向，郭靖是从西边的人群后过来，一心被那比武招亲所吸引，竟未能看见场子东面站着的完颜康。
　　就在那穆易话音刚落，一贫嘴混混跟一和尚跳了出来。两人都要抢了那女子做老婆，嘴上占尽了便宜，无奈手上功夫不足，三两下就被那女子打落场地，狼狈不堪。
　　完颜康见那女子一套枪法耍得有模有样，倒也觉得惊奇。正欲迈步上前比试，后面跟着的侍卫忙开口道，“小王爷，已经出来半天了。王妃该着急了。”
　　完颜康脚下一顿，这才想起自己出门却已有段时间，只好转身往人墙外走去。
　　刚反过身来，只见欧阳克骑着白马从前面走过。在看见完颜康后，欧阳克牵住白马，展扇轻摇，嘴角笑意异样而深邃。
　　见欧阳克突然止步不走，他脚下跟着的数名女子纷纷转头朝完颜康这边看来。
　　视线猛地落入欧阳克眼中，完颜康下意识蹙了蹙眉，心底漾起无限嫌恶。
　　欧阳克笑意盈溢地看了完颜康一眼后，目光瞟向他身后的擂台。随即翻身下马朝完颜康走来。
　　“怎么小王爷也对这宋人的玩意儿感兴趣吗？”欧阳克轻摇着手中的乌木骨扇，在完颜康身前站定。
　　“小王对什么有兴趣，需要向你交代吗？”完颜康看也不看欧阳克一眼，冷声回答。
　　欧阳克也不气恼，挑眉淡笑，“怎么？不上去试试。”
　　完颜康顺着欧阳克颔首的方向侧目瞅了一眼，撇嘴道，“小王没兴趣。”
　　欧阳克收起扇子，轻敲掌心，“也是，小王爷还是赶紧回府吧！这比武招亲的事，可不是小王爷可碰触的。”
　　完颜康顿时停了脚步，回身道，“你让小王回去，小王偏不回去。不就是比武招亲么，小王还怕了不成。”
　　“依在下之见，小王爷还是回去的好。”欧阳克扇子开了又阖，笑得意味深长，“不然，可怕的事，可真要发生了。”
　　“小王又何好怕的？”完颜康不明所以地瞪了欧阳克一眼，嘴角微噘，“小王倒要看看，什么事可怕。”
　　“怕输，输了便丢了小王爷的颜面。”欧阳克嘴角挽着一抹浅笑，“怕赢，赢了便要娶这位姑娘。”
　　“笑话！”完颜康扭头看向欧阳克，“小王长这么大，还不知‘怕’字是怎么写的。”又见欧阳克只笑不言，大有轻视之意，完颜康心下一怒，“好，小王就让你见识见识。”语毕，一个纵身跳上擂台。
　　这边，穆念慈刚将贫嘴混混和那和尚打发下去，又见一人上来。定睛一看，来人相貌秀美，丰神隽朗，一身锦袍灿然如金，倒把在场的所有人都比了下去。
　　“我来和你比比。”完颜康朝穆念慈挽唇淡笑，却有几分不屑的意味。
　　“这位公子，”未等穆念慈说话，穆易已抢先道，“我们乃江湖草莽，怎配得上你这大金的贵公子。公子还是请回吧！”
　　“武艺切磋，我们点到即止，”完颜康扬唇而笑，“你放心，我不会伤了你家姑娘的。”
　　见完颜康说得如此自信满满，穆念慈上前在穆易身侧低声道，“义父，看他衣着鲜亮，定是出生贵族。想他也不懂什么武功，不如让女儿打发他去了。”
　　穆易见完颜康无心下台，也只得点头同意，嘱咐道，“你可仔细了，千万别伤了他。”
　　看这公子娇生惯养，也不过是年轻气盛上来玩玩。倘若对方是金国官府人家，只怕得罪他了也难以出这燕京城门。
　　穆念慈应承了，出招迎向完颜康。只见完颜康身形一闪，右手起招朝穆念慈肩头拂去。穆念慈见他出手不凡，心下不由得认真起来。
　　而就在完颜康跳上擂台之时，下面郭靖顿时面露喜色，“兄弟，兄弟！”郭靖伸手朝完颜康打着招呼，岂料完颜康只当没听见，看也不看他一眼。
　　郭靖不知完颜康的心思，还以为他是真未听见，又多叫了两声。
　　这声音虽是不大，却丝毫不差地落入对面欧阳克的耳中。见一傻小子无故跟完颜康猛打招呼，完颜康却充耳不闻，欧阳克展开扇子轻轻摇曳，嘴角含着一抹淡淡笑意。

　　第 8 章

　　这边完颜康和穆念慈正斗到急处。只见穆念慈以守为攻进退趋避，完颜康步步逼近，招式快速异常。数十招后，完颜康便将穆念慈擒在手中，丝毫动弹不得。
　　那穆易见完颜康果真能赢，倒也觉得惊奇。
　　又见完颜康人品秀雅，容貌俊美，一身服饰即是华贵，自想若是念儿能跟了他，也算终身有托了。
　　急忙上前将脸带微红的穆念慈从完颜康手中拉回，笑道，“公子即已胜得小女，此事还需从长计议。我父女二人如今落脚在西大街高升客栈，不如请公子……”
　　话还未说完，便见完颜康蹙眉打断，“说什么呢？乱七八糟的。”
　　话落，便纵身跃下，往围观的人群里走去。
　　底下嬉笑、起哄的声音顿时此起彼伏。好听的、难听的，说什么都有。
　　见完颜康要走，别人还未怎么的，郭靖倒是先愣了。
　　这位兄弟怎么看都不像是坏人，既然赢了这位姑娘，又怎么不肯娶她了呢？
　　穆易一步追了上来，伸手揽上完颜康的肩头，“这位公子，我们有言在先，你既然赢了小女，理所应当将她许配与你……”
　　“谁要娶你家女儿了？”完颜康回头不解道，“这本来就是切磋武艺，有输有赢。再说了，这擂台也是他激我上的，”完颜康指着一旁的欧阳克道，“你真要嫁女儿，就嫁给他吧。”
　　顿时穆易脸色气得煞白。擂台上穆念慈的脸色也是一阵白，一阵红的，难堪至极。
　　“兄弟，”郭靖忙奔了过来，一手搭上完颜康的手臂，“你不是打赢了那姑娘吗？又怎么不肯娶她了？”
　　“他是你兄弟？”穆易见郭靖说话憨厚，衣着也尤其平实，实在难以将他和眼前这金袍灿然的完颜康联系在一起。
　　“恩，他是我兄弟。”郭靖也实是老实，不管人家愿不愿意，便自顾自地跟完颜康称兄道弟起来。
　　“谁跟你是兄弟。”完颜康最讨厌的，就是象郭靖这般愚笨却又喜欢擅作主张的人。
　　也不等郭靖开口，完颜康弹了弹身上的灰尘，朝左右随从道，“走吧。”
　　两名随从即刻护了完颜康准备离开。穆易受了此般羞辱，哪肯轻易让完颜康离开，飞身一招‘海燕掠波’朝完颜康撞了过去。
　　完颜康忙调息应战。怎奈穆易正处极怒之时，出招既快又准，几下便阻了完颜康的退路。见穆易的掌风逼近，完颜康自知避闪不开，使出九阴白骨爪中的一式朝穆易迎了去，招式快如闪电，击中穆易的胸口将他震飞出去。
　　见完颜康出手伤了穆易，郭靖忙上前拉住完颜康，“兄弟，你怎么出手伤人啊？”
　　“谁是你兄弟了。”完颜康甩开郭靖的手，头也不回地往前走去。
　　“兄弟。”郭靖追着完颜康的身影而去。这边穆易起身还欲去追完颜康，欧阳克一步上前以扇挡住他的去路。
　　“不必去了。”欧阳克面若冰霜道，“他是大金小王爷，不会娶这宋民女子的。”
　　穆易一震，脸色顿时难看到了极致。
　　穆念慈既气又羞，取了长剑便朝欧阳克袭来。无奈剑尖还未靠近，便被欧阳克手起扇落，给震得后退了回去。
　　见有人竟敢提剑对着自家少主，几名白衣女子忙拔剑而至，刚到身边便被欧阳克抬手制止，“不必了。”
　　说完，也不再看穆易一眼，翻身上马往完颜康离去的方向去了。
　　而这头，完颜康刚摆脱了穆易的纠缠，便见郭靖迎面从一小巷里拐出来，“兄弟，兄弟。”还未走近完颜康身边，便被两名随从拦了下来。
　　“兄弟，你跟我回去吧！不管怎么样，你总得给大叔一个交代啊！”郭靖奋力挣开那两名随从，朝完颜康喊道，“就算你不想娶，你也应该把话说明白，这样也不至于耽误人家姑娘啊！”
　　“好啊！”完颜康扬头一笑，带着些许促狭，“你若抓到小王，小王就跟你回去。”
　　见郭靖扑身抱了过来，完颜康伸手挡开郭靖，纵身而起朝屋顶飞去。郭靖忙跟着一个箭步追去。两人在街道的屋顶和房檐上飞走，郭靖总是落后完颜康一拍。
　　好容易在对面一屋顶上狼狈停下，郭靖刚起身，“停，”完颜康笑着转身，“再来。”朝郭靖招了招手，明眸里闪着星月澄光。
　　待郭靖靠近，完颜康三两拳便将他‘请’了下去。
　　虽然这郭靖愚蠢呆笨，几次跟自己纠缠不休，但完颜康此刻一心惦记着回府的时间已过，也无心跟他瞎耗，将他踢下屋顶后便朝相反的方向离开了。
　　郭靖被完颜康一脚送下地面，一个翻身稳稳站在地上后，起身还要追，一把刻着黼纹图腾的扇子从旁伸出，拦住了郭靖的去路。
　　“你是谁啊？”郭靖看了看挡住自己的白衣公子，一心只在走远的完颜康身上。
　　“你别管我是谁，只要记住，”欧阳克眉眼轻抬，冷光自眸底一滑而过，“以后不要再缠着那人。”
　　“为什么？”郭靖很认真地将欧阳克打量了一眼，“他是我兄弟，我找他回去是应该的。这又不关你的事，我根本不认识你。”
　　这人虽然看着长得也挺好看的，但比起自己那兄弟来，就是差了那么一点。
　　郭靖在心底下着结论。何况这人老是板着脸也不笑，感觉就是不太好。
　　具体哪里不好，郭靖也说不上来。只觉得欧阳克那冰冷的眼神，仿佛要将他身体生生戳出个洞来。
　　“你倒跟他称起兄弟来了。”欧阳克勾唇冷笑，笑意未到的眼角绝冷无情，“我警告你，不要再缠着他，不要再叫他‘兄弟’，听懂了吗？”
　　一字一句，说得优雅而缓慢。然而攫在话意里的冷冽却不似表面那般平和。
　　“我为什么不能叫他‘兄弟’？”郭靖一根肠子通到底，对欧阳克隐着威胁的话语竟是置若罔闻，“我也没有缠着他。我跟他是认识的。你说的话，我听懂了，但也不太懂。既然是兄弟，我为什么不能叫他‘兄弟’了？”
　　“公子师父。”几名女子围了上来，见郭靖愚不可及，气顿时不打一处来，“我公子师父叫你怎么做，你就怎么做，听明白了吗？再敢多话，割了你的鼻子。”
　　郭靖下意识摸了摸鼻尖。倒也不是真的怕这几名女子，只不过郭靖一心想着对方都是女子，不能与之动武，也就没吱声了。
　　欧阳克瞟了郭靖一眼，收起扇子翻身飞上白马。那几名女子随即拥了上去，牵着白马愈行远去。
　　而完颜康这边自知已甩开郭靖，正在得意之时，肩膀竟被人生生擒住。
　　回头看时，是张陌生脸孔。看衣着打扮，却是全真教的道士。
　　“不知小哥师父是谁？”那道士起初笑得有些客气，“你既会全真派武功，那么你师父必定是全真教的人。”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完颜康自上擂台时怕暴露了身份，就改了自称，“莫名其妙。”
　　说完，挣开道士的钳制就要动身。
　　见完颜康如此顽劣，那道士也不由得微微动怒，“你既会全真派武功，却又使出那阴毒的招式，”道士一手抓住完颜康的手臂，“你说，你师父到底是谁？”
　　“你想知道，怎么不去全真教召集所有弟子询问。”完颜康挽唇一笑，“问问他们当中，哪个收了我做徒弟，这样，不就知道了吗？”
　　一语堵得那道士既气愤，又无语反驳。盛怒之下，竟出招拿向完颜康。
　　完颜康赶紧侧身避开，勉强应了几招后，被那道士一掌击中胸口，撞在墙壁上，眼见第二掌紧接而来，竟无力阻挡。
　　一道身影从天而降，将完颜康整个身子往后一带，顺势接下了道士的一掌。
　　来人正是灵智上人。而这追着完颜康刨根究底的道士，正是全真七子之一的王处一。
　　“小王爷请先走，有人已在外接应，”灵智上人笑意满满地看着王处一，“这位道长便交给贫僧招呼好了。”
　　语音落下，灵智上人起招向王处一攻去。瞬间灰飞烟起，强劲的风在两人身旁呼啸而过。
　　完颜康惊见灵智上人的武功如此了得，不由得心底暗想。那姓欧阳的果然说得没错，这人起先是故意让着我的。
　　又见二人斗得正勇，赶紧转了身往巷子外跑去。刚拐出巷口，便见欧阳克正站在转角处轻摇着扇子，嘴角掠着淡淡笑意。
　　“小王爷可玩够了？”见完颜康出来，欧阳克笑意加深了两分，“这可怕的事，还是发生了吧？”
　　被欧阳克一语道中，完颜康不禁火冒三丈，“若不是你在旁煽风点火，小王又怎会被那群宋人缠上？”
　　如今见他说得这般云淡风清，仿佛之前那事与他全然无关，完颜康气得拂袖而去。
　　一旁的白衣女子忙将马儿牵了过来。欧阳克扇子一抬，示意那女子将马又牵了回去。自己跟在完颜康身后走着，也不再拿话气他，一把乌木骨扇轻悠摇曳，似有三分闲情、三分慵懒、三分意味、以及三分戏谑。
　　两人一路回府，完颜康正眼都不瞧欧阳克一眼，直接往卧房走去。
　　欧阳克收起扇子，含笑走回翩跹阁。

　　第 9 章

　　完颜康回府后，先去给王爷、王妃请了安，也未再出门。一夜相安无事。
　　次日，完颜洪烈在大堂前设下小小擂台。待沙通天、彭连虎等人尽数到齐后，欧阳克这才姗姗来迟。
　　见欧阳克每次出门，身边必围拥着众多女子，完颜康不禁撇了撇了嘴角，神情甚是不屑。
　　意识到完颜康的目光，欧阳克淡笑不语。微抬扇身，将身旁一干女子遣退后，欧阳克抚扇道，“好了，不要浪费时间了。你们一起上吧！”
　　见欧阳克竟这般轻狂，其他几人顿时怒火簇烧。也不相让，直接出招朝欧阳克拿去。
　　众人心底皆想，你小子如此轻狂气傲，今日就是命丧在此，也与人无忧。
　　那沙通天早就看欧阳克不顺眼，只等这时机到来。如今见欧阳克如此托大，自然不肯放了这等大好机会，忙一个飞身跳去，朝欧阳克直直杀去。
　　侯海通见师兄上前，自然也一并过来帮忙。两人全将真功夫使出，怎料却被欧阳克轻易闪过。
　　见欧阳克似乎真有两下子，那旁边看戏的其他几人也不敢怠慢，纷纷抽了家伙便杀过来。五人一起围攻欧阳克，各自将看家的本事拿出十成有足。这边沙通天一掌拍向欧阳克的胸口，掌心还未靠近便被欧阳克一扇震了回去。那边灵智上人也一拳袭来，强劲的拳风里携着嗤嗤毒气，却被欧阳克单手拦下，一个反击，将他指尖的毒气硬逼了回去。
　　一时间台上风起尘绕，五人竟是丝毫不得近欧阳克的身。
　　见欧阳克当真武功了得，那五人联手齐齐攻向欧阳克。欧阳克自也无心恋战，只想快点结束了便好。启扇顺势扫过，一股子逼人的内力从扇面拂过的地方直扑而来，将那五人生生震退数步。
　　好容易站稳身形后，梁子翁开口笑道，“不偏不倚，正好打中曲池穴。灵智上人，看来你这毒掌就是不废，以后也只能念念经了。”
　　欧阳克也不搭话，站在台的另一边勾唇轻笑。
　　“哈哈！”灵智上人大笑开口，“老夫自认歹毒，没想到，毒中更有毒中手。你欧阳克，不愧是西毒欧阳锋的传人。”一席话，也不知是自嘲还是挖苦。
　　欧阳克也不与他计较，只是挽唇笑道，“看样子，你们都认输了。”
　　“认输，认输。”梁子翁率先上前来拱手让道。
　　见灵智上人这般武功不弱的人，皆都败在欧阳克之手，完颜康既惊又气。
　　惊的是，之前自己跟他过招，未想到他也不过是与自己玩玩而已，未曾显出真本事来。气的是，这人武功如此厉害，自己想要杀他，只怕更是难上加难了。
　　“哈哈！”完颜洪烈显然很满意这样的结果，似乎也尽在意料之中，起身道，“首领一位，当属白驼山少主，欧阳克。”您下载的文件由w w w.2 7 t x t.com 免费提供！小说更多！
　　见完颜康仍坐在原位不动，面上布着一层微怒，完颜洪烈笑道，“康儿，过两日便是你十八岁生日。父王会送你一份大礼。”
　　“什么大礼？”完颜康还沉溺在自我思绪里，也未听清完颜洪烈的话。
　　等回神时，只见欧阳克等人正朝自己恭敬掬身，“恭喜小王爷。”那笑意深邃而意味深长，令完颜康感到莫名的不悦。
　　完颜康这才反应过来，父王口中的大礼竟是上书奏请册封完颜康为王。
　　闻言，完颜康之前的不愉快顿时一扫而空。再次侧目看向欧阳克时，见他笑得颇不以为然，那喜悦的情绪霎时仿如被一桶凉水浇灭。完颜康扯了扯嘴角，将脸愤愤转了过去。
　　待众人散去后，完颜康径直去到后院将这一喜讯告诉包惜弱。闻得她会在自己十八岁生日那天入宫，顿感惊喜难当。
　　似乎天下所有的好事全让完颜康一日撞上——当然，除去出门时遇上的那个瘟神之外，其他的一切都是美好的。
　　刚跨出后院，便见欧阳克正倚在墙边轻摇着扇子，完颜康只当没看见般，迈步走了过去。
　　“小王今日心情很好，你不要来捣乱。”见欧阳克自顾自地跟了上来，完颜康头也不回道。
　　“在下受命与王爷，从今日开始负责小王爷的一切起居安全，”欧阳克收扇走至完颜康身边，道，“在下又岂会给小王爷添乱呢？”
　　“谁要你负责了？”完颜康停步朝欧阳克低声吼道，“小王的事，轮不到你来管，滚！”
　　“恕在下实难从命。”欧阳克扇身轻敲手心，嘴角挂着淡淡弧度，“这既是王爷的旨意，小王爷若不愿意，大可去跟王爷说。王爷让在下离开，在下绝无二话。”
　　明知欧阳克是故意拿这话来堵自己，偏又寻不到合理的反击，完颜康气得拂袖往前走去。
　　欧阳克嘴角笑意扩大，跟着完颜康往王府外走去。
　　平日完颜康心情不好时，随意逛上几个时辰，也就自然平复了。怎奈今日跑了大半个燕京城了，心情却是越走越糟。
　　“欧阳克。”见那人形影不离地跟着自己，完颜康终于忍不住一步上前喝道，“小王命令你现在回去。”
　　“这可不行。”欧阳克展扇轻摇，“王爷既将小王爷交给了在下，那么小王爷的命，就是在下的责任。”
　　“谁要你负这个责任？”完颜康怒道，“小王的命，小王自会珍惜，用不着你操心。”
　　说完，也不等欧阳克答话，反身便往街道的另一头走去。
　　“多一个人关心，不好吗？”欧阳克笑得风轻云淡，“这世上有很多想要得到别人的关心，用尽了一世的办法，却未能如愿。小王爷如此幸福，应该好好珍惜这周遭的人情才是。”
　　“闭嘴。”完颜康侧目瞪了欧阳克一眼，“小王的事，轮不到你来教训。”
　　话音刚落，便见一熟悉的声音从旁边的药店传出。
　　“大夫，大夫我求求你了，我师叔等着这药救命，你就帮帮我吧！”
　　这声音，好生熟悉啊！完颜康循声望去，只见一身影正跪在地上，朝那药店的老板苦苦哀求着。
　　“土包子？”完颜康不由得笑了起来。这人不正是那汗血宝马的主人，追着自己叫‘兄弟’的人么？
　　本欲不想管那土包子的事，但见他堂堂七尺男儿竟给人下跪，还这般苦苦哀求，不禁火冒三丈，冲上前去拽着郭靖的衣襟将他提起，“你还是不是男人了？自己的事难道自己做不得主，还要去求别人？”
　　欧阳克见他话里有话，也不气恼，只拿扇子掩唇轻笑。
　　“兄弟，是你啊！”那郭靖回头一看，竟是完颜康，忙惊喜道，“你上次跑那么快，我没赶上，你去哪了？”
　　“我自然是回家了。”完颜康没好气地回答。又就着郭靖的手瞟了一眼，“这是什么？”
　　“这是我要抓的药。”郭靖将那纸递给完颜康看。
　　完颜康顺势看了看，只见上面写着“血竭、田七、没药、熊胆”四味药，不由得开口道，“这药很平常。”
　　“可是我已经找了全城所有的药店，都说这药没了，已经买完了。”郭靖一心只在药上，沮丧的快要哭了般。
　　“都卖完了？”完颜康反手背与身后，走至那药店老板前轻声道，“这药，都卖完了？”
　　那药店老板自是认识完颜康的，忙掬身行礼道，“回小王爷，这药昨晚被人全数买走了。”
　　完颜康原本也不想管这事，何况那郭靖跟自己萍水相逢，对他也实无好感。怎奈自己身份被那药店老板道出，若想今日不帮这土包子寻来药，只当自己这小王爷是白当的，连件小事都无能为力。
　　而一旁欧阳克见郭靖对那完颜康大有亲热之意，当下扇子一收，沉了脸面也不说话。
　　“可知买药者是谁？”完颜康继续问道。
　　“这个，”那药店老板抹了把冷汗，欲言又止。
　　“说。”完颜康冷声命令。
　　“是、是，”药店老板忙点头道，“是小王爷府上的人。”
　　“父王？”除了自己爹爹外，完颜康再想不到其他人。
　　“兄弟，原来你是大金的小王爷啊！”郭靖听见药店老板这么称呼完颜康后，顿感百感交集。
　　师父们说金人都不是好东西，可这兄弟怎么看都是好人……
　　“怎么，怕了？”见郭靖眼底闪着复杂的光，完颜康冷哼道，“怕了小王就赶紧滚，历来金宋不两立，小王和你这宋人，也无话好说。”
　　“不是的。”郭靖赶忙出言澄清，“虽然师父们都说金人不好，但是兄弟你不一样。我觉得你是好人。”
　　“哼！”完颜康毫不领情，“土包子。”顿了顿，转念道，“土包子，小王问你，这药，你要还是不要？”
　　“要、要，当然要了。”郭靖忙不迭地点头，“还有啊，我不叫土包子，我叫郭靖，你呢？”
　　完颜康斜睆了郭靖一眼，也不答话。
　　欧阳克一步上前，唇角弯着一抹似笑非笑，“小王爷当真要替这人拿药？”
　　完颜康瞥了欧阳克一记，心中本不想多管闲事，如今见欧阳克这般问，不禁颔首应道，“正是。你有意见？”

　　第 10 章

　　“若这药真是王爷派人购走，只怕要取来，也不容易。”欧阳克虽是简单一语，却也道出其中厉害关系。
　　完颜康顿时沉了下，又见郭靖正眼巴巴地望着自己，心想怎么也不能让自己小王爷的颜面失在这里，只得硬着头皮道，“放心，有小王在，区区几味药，定给你寻了来。”
　　“真的？”郭靖闻言大喜，激动处竟上前一把抱住完颜康，“谢谢你，兄弟。我就知道你是好人，跟那些金人不一样。”
　　猛地不设防被郭靖一下抱住，完颜康一愣，随即回神将他推开，嫌恶地皱了皱眉，“好好说话，别跟小王动手动脚的。”
　　说完，伸手弹了弹身上的灰尘。
　　郭靖正值高兴处，也不计较完颜康的话和动作，只管问道，“那我什么时候找你取药啊？”
　　一旁欧阳克气息微沉，转过脸去不再看郭靖，眼底杀机却是一闪而过。
　　“这样吧。”完颜康整了整滚着桔黄裳绣的马蹄袖，开口道，“晚上子时后，你来王府后门，小王将药给你。”
　　“好。”那郭靖此刻对完颜康自是十分相信，也不多做怀疑，忙点头答应。
　　见此事即已应承下来，完颜康也无心流连，起身往王府的方向回去。
　　“兄弟。”郭靖还欲上前，却被欧阳克伸手拦下。
　　“又是你。”郭靖一眼便认出欧阳克。心中虽不喜欢这人，却又记挂着完颜康，欲要过去，却被他牢牢拦住。
　　“你让开。”郭靖伸手便去推欧阳克。
　　“看来我的话，你是没有放在心上了。”欧阳克把玩着扇子，在指间悠然转过之际，打在郭靖胸口，将他震得撞在柜台上，“我不是告诉过你，不要缠着他么。”
　　郭靖正欲开口，“靖哥哥。”随着一记悦耳的声音在外响起，一道黄色身影飞奔进来，挡在郭靖身前。
　　“蓉儿。”郭靖揉了揉胸口，有些委屈而茫然地看着黄蓉。
　　“你是谁？竟然敢伤我的靖哥哥。”黄蓉满脸怒容地瞪着欧阳克，指间暗自凝集内力。
　　欧阳克挽唇一笑，还未说话，完颜康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欧阳克，你是走还是不走了？”
　　闻言，欧阳克抬手朝郭靖道，“告辞。”话落，便往门外走去。
　　黄蓉顺着他离去的方向看去，只见一抹金红相间的身影在转角处不见。心想，那人定是跟这欧阳克认识的。转念又想，欧阳克乃西毒欧阳锋的侄子，这次竟来中原，也不知到底所谓何事。
　　“蓉儿，”还在心底胡乱猜想之际，郭靖已笑着道，“师叔的药有了。”
　　“在哪？”黄蓉忙问。
　　郭靖收好那纸，走出药店大门，“我兄弟说了，今晚子时叫我去取。”
　　“你兄弟？”黄蓉一愣，“哪个兄弟啊？”
　　靖哥哥大漠的故事她至少也已听了八成，没听说他有什么兄弟从大漠来了京城啊？
　　“就是刚才离开的那个人。”郭靖笑道，“他虽是金人小王爷，但人可好了，几次替我解围，一点架子也没有。”
　　黄蓉恍然大悟。看来那抹金红相间的身影，就是郭靖口中的金人小王爷了。怪不得欧阳克会听他的话，跟着一起离去了。
　　“靖哥哥。”黄蓉知道郭靖老实又肯轻信人，但这大金小王爷，可不是普通的人，“那小王爷的话，不可信。他既是大金小王爷，又为什么要帮你？这药全城都买不到，我看就是那小王爷搞的鬼。”
　　“不是的。”郭靖忙替完颜康澄清道，“我兄弟他也不知内情的。他一听我要这药，就马上答应回去替我取了来。他虽是金人，但跟别人口中说的不一样。蓉儿你误会他了。”
　　“我误会他了？”黄蓉自是不肯相信。普天之下，哪个金人会是好的？但又见郭靖这般维护和肯定，不由得口气松了两分，“那好，今晚，我们就去王府看看，他若真拿得出药，我才算信了三分之一。”
　　“你放心，一定行的。”郭靖坚定点头，对完颜康早已是深信不疑。
　　见状，黄蓉摇了摇头，在心中暗自叹息。真是个傻哥哥！就算他拿出药，也不见得不是他事先安排好的，你这般相信他，迟早要着他的道。
　　话说这头，完颜康刚走回王府门口，便见穆易早已在大门不远处等着。见完颜康回来，一步冲上前，也不说话，直接拿招攻向完颜康。还未等他欺近，便被欧阳克起扇挡下。
　　“怎么又是你？”完颜康蹙眉看向穆易，“你这人好生烦人，几次纠缠，如今竟寻上门来了。”
　　“你这金人狗仗人势，出尔反尔，今日我便是来替小女好好教训你这登徒浪子。”穆易怒火中烧，起招再次朝完颜康攻了去。
　　欧阳克展扇挡在完颜康身前，左手绕开穆易的掌风，右手持扇从穆易左肋下探出，缠住他左臂往后一带。穆易顺着欧阳克手拉的方向往后一跃，正巧落入欧阳克的掌中。只见欧阳克收扇转身，左手猛地击出一掌，将穆易震退数步。
　　就在欧阳克跟穆易缠斗之时，数十名侍卫已从王府内奔出，将完颜康护在中间。
　　如今见穆易被欧阳克所伤，完颜康也无心与他纠缠，冷声道，“将他赶走。”
　　语毕，转身就要往大门内走去。穆易身已受伤，又被数十名侍卫架着，竟无法反抗，只能被推着往相反的方向拖去。
　　今日偏巧包惜弱出来见王爷，商量完颜康十八岁生辰之事。刚走出大厅，听见门外传来打斗声，便走出一看，正好遇见完颜康从门口走来，“康儿，外面做什么呢？这般吵闹。”
　　声音柔软动听，不算太大，却还是清晰落入穆易耳中。
　　听闻此声，穆易竟如被雷击般浑身一震，忙挣扎着起身要看那人，无奈身体被侍卫架得死死的，想动身的空隙都腾不出一分。
　　“娘，没事呢。”完颜康喜见包惜弱，忙迎了上去，扶着她往府内走去，“是个平民，孩儿已将他打发了。”
　　“若是无事，只管让他离去就是，可别伤了人家性命。”包惜弱柔柔起笑，边走边道。
　　“放心好了，娘。孩儿知道。”完颜康见包惜弱难得出来一次，不由得揣揣撒娇，“娘，您已答应父王入宫来住，可不许食言啊！”
　　“娘即已答应，就不会食言。”包惜弱伸手抚上完颜康的脸颊，“看来我儿真是长大了。”
　　包惜弱的声音丝丝落入穆易耳中，竟令他心绪翻腾万千，久久不曾平复。
　　这声音……这是那赵王王妃的声音……怎的这般相像……
　　一路跌撞回到客栈，被正要出门寻他的穆念慈撞见，见穆易受伤，穆念慈大惊，忙上前将穆易扶回房间。
　　“义父，您是怎么了？”见穆易一路闷闷不乐，也不说话，穆念慈只当他是因受伤所致，“这伤不打紧，休息数日便好了。义父，您是不是去找那小王爷理论去了？”
　　穆易咳嗽了几声，抚着胸口忍痛道，“念儿，这些年让你跟着为父，受苦了。为父没有好好照顾你，如今，还叫这狂妄之徒毁了你名声，是为父没用……”
　　说到激动处，穆易不禁又咳了几声。
　　穆念慈忙上前轻拍穆易后背，“女儿不觉得苦。女儿也不愿嫁人，只求能陪着义父以尽孝道，好让义父安享晚年。”
　　见穆念慈这般懂事，穆易不禁想到自己死去的妻子孩儿。转念又想到那王妃的身上。这声音竟这般熟悉，自己就是化了灰，也认得的。
　　左思右想，穆易还是决定再去王府一趟。怎么也得将心中疑惑解开来，才算了事。
　　将打算跟穆念慈一提后，穆念慈自是担心不肯，怎奈穆易心意已决，只得提议晚上再去，也好行事一些。
　　见穆念慈言之有理，穆易也只得点头应允。
　　这边，完颜康送包惜弱回小院后，出门见欧阳克果然还站在院外等候。完颜康也早已见怪不怪。既然他想跟，就让他跟个彻底好了。
　　直接迈步往药房走去。欧阳克一步上前拦住完颜康，“小王爷当真要去取药？”
　　“小王是那种只说不做的人吗？”完颜康挑眉反问。
　　“在下倒不是这个意思。”见完颜康似有误会，欧阳克也不解释，挽唇而笑，“只是这几味药刚被王爷买了来，你就去取，未免过于明显。很难叫人不怀疑。”
　　“有何好怀疑。”完颜康瞅了欧阳克一眼，“我是父王的儿子，取几位药罢了，有何值得怀疑的。”
　　“倒不是小王爷值得怀疑，”欧阳克扇身轻敲掌心，“而是这药值得怀疑。”
　　见欧阳克一语双关，完颜康侧目看向欧阳克，示意他继续往下。
　　“你想想看，昨晚王爷才派人买回这药，定是计划好了，要叫那中毒的人无药而医死去。”欧阳克轻轻走动几步，笑意清新明朗，“今天小王爷就去明目张胆的去取这几味药，不是明摆着告诉王爷，你在暗中帮那人吗！”
　　完颜康如遭雷殛。不得不承认，这欧阳克确有几分过人之处。

　　第 11 章

　　“依你而言，这药小王是取不到了？”完颜康看了欧阳克一眼，不免有些气闷。
　　“自然可以取到。”欧阳克展扇轻摇，笑得意味深长，“只是要看小王爷心狠不狠了。”
　　“如何？”完颜康接口道。
　　欧阳克收扇，附唇在完颜康耳边低声轻语。一阵暖意携着热气缓缓流入完颜康耳蜗，没来由地令他感到心烦意乱。
　　半晌后，欧阳克语毕，再度展扇轻摇。
　　“这样？”完颜康挑眉冷哼，“小毒物就是小毒物，做事果然心狠手辣。”
　　“世事如此，你不对别人心狠，别人就会对你心狠。”欧阳克也不替自己辩解，只是笑道，“小王爷今日若不心狠，这药便无法取得。”
　　完颜康侧头将欧阳克上下打量了一遍，“看来小王还得防着你才行。免得哪天你一心狠，小王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说完，完颜康迈步往药房方向走去。
　　欧阳克定定望着完颜康的背影挽唇淡笑，眼中闪着点点异样深光。
　　走至药房门外，见一侍卫正从前面走过，完颜康欲开口又有些犹豫。到底也是自家手下，这么做……
　　还在徘徊，欧阳克已开口替他将那人喊了过来。
　　“小王爷。”那侍卫忙上前向完颜康请安。正待弯腰之际，欧阳克一扇打上他的后背，迅速点了他周身几大穴道。
　　一阵刺痛随即从被点的穴道传出，那侍卫惊慌地看着完颜康和欧阳克，不知所措，“小王爷？”
　　“听着，”欧阳克冷声道，“你已身中剧毒，若想活命，”欧阳克从怀中抽出一张纸递了过去，“便去取了这几味药来。”
　　侍卫慌忙接过，“这药都由简管家看管，没有王爷手令，谁也取不到药啊！”
　　“那就看你想不想活命了。”欧阳克也不迫他，只是淡淡道，“王爷的手令，协彬那里不是有么。”
　　见那侍卫就要转身离去，欧阳克扇子抵上他的喉间，“你听着，此事你若泄露半个字，我定叫你有命开口，没命闭嘴。”
　　沉冷的声音落入耳中，惊得那侍卫一颤。慌忙抬头看向完颜康，却见完颜康正面无表情地站在一旁，也不说话，只得拼命点头道，“是，小王爷有吩咐，属下万死不辞。绝不泄露半句。”
　　见那侍卫落荒而去，完颜康勾唇冷笑，“小王竟眼看着你对府里的人动手，也不阻拦。若传出去，小王这颜面也可不必再要了。”
　　那侍卫才离开，欧阳克冷冽的气息便随即消失不见，“可知世事不能尽如人意。若想得到一样东西，就得付出相等的代价来交换。”
　　闻言，完颜康扭头瞅向欧阳克，“看来，你也有想要而得不到的东西。”
　　“自然。人人都会有。”欧阳克也不隐瞒，笑道，“不过这样东西，在下很快便可得到。”说完，目光竟朝完颜康看了一眼。
　　对上欧阳克的视线，完颜康不禁心感微怒，冷哼出声，不再言语。
　　两人等了约莫一盏茶的时辰后，只见那侍卫满头大汗地跑了回来，将手令恭敬递给完颜康。
　　“这么快？”完颜康接过手令，狐疑道。
　　那侍卫少不得又将取手令的过程细说了一遍。原来这侍卫也算是运气极佳，刚出去便遇上协彬。跟他道明原末后，协彬见他脸色发白，似有中毒之意，也不疑有他，便将手令交给了他。
　　欧阳克踱步走了过来，“难道他就不曾问你，怎么会中了毒呢？”
　　“问了、问了。”那侍卫赶紧点头回答，“属下说，是在外面误食了东西，才不小心中的毒。”
　　“既是这样，”欧阳克启唇淡笑，将手令从完颜康那取来递给侍卫，“你去找简管家把药取了来，我便给你解毒。”
　　“是、是，属下这就去。”侍卫忙接了手令，记着那几味药的名字就欲转身。
　　“慢着。”欧阳克嘴角含笑，笑意未到的眼角冰冷如冬，“你取药时，再加上两味。干姜，川芎。六味一起取来。”
　　“是、是。”虽然不明白，但那侍卫还是领命前去。
　　“多此一举。”完颜康看着侍卫离去的背影，道。
　　“小王爷你这就不懂了。”欧阳克轻摇着扇子，笑意高雅淡然，“防范于未然，总是好的。”
　　两人又等了一盏茶的时间，才见那侍卫急匆匆地跑了回来，将包好的药递给完颜康。
　　“很好。”欧阳克收扇轻拍掌心，“辛苦你了。”语毕，刚才还空无一物的指间如今竟捏着一枚药丸递了过去，“这个，给你。”
　　“谢欧阳公子，谢小王爷。”这侍卫被人下了毒，却还要跟那下毒之人道谢。这世间最冤之事，莫过于此。
　　“下去吧！”完颜康看也不看那侍卫一眼，提着药转身往外走去。
　　欧阳克只得也跟了上去，随他一路走进完颜康所住的厢房。
　　“你来干什么？”见欧阳克一并跟来，完颜康顿时怒火中烧，“滚回你的毒窝去，小王这里不欢迎你。”
　　欧阳克寻了张椅子便坐下，笑道，“在下今日才算看清，小王爷尽是这等人物。”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完颜康蹙眉问道。
　　欧阳克抬眼看向完颜康，挑眉淡笑，“小王爷才利用完在下，就想甩开在下，这可真叫在下伤心。”
　　“谁利用你了？”完颜康不怒反笑，“这是你自愿帮小王，可别赖在小王头上。”
　　“就算是在下自愿帮了小王爷，”欧阳克咳嗽了两声以作掩饰，启唇道，“如今在小王爷这里歇歇脚，总也是可以的吧？”
　　完颜康早知欧阳克武功高，脸皮更是厚颜无耻，也不想与他多费唇舌，只得由他去了。
　　好容易等到天黑，完颜康才算松了口气。但又记挂着与那郭靖是约在子时见面，便将药放在桌上，出园子四处转转去了。
　　待完颜康走远后，欧阳克起身刚走出门外，就见一女弟子从对面忙忙地赶来，“公子师父，出事了。”
　　欧阳克展扇轻摇，也不答话。只是那微带沉寂的目色泄露了他此刻的心情。
　　跟着那女弟子往前院走去，只见一道熟悉的身影正被自己的女弟子拦在路中间。欧阳克定睛一看，竟是那穆易。
　　“你倒真是不死心，”欧阳克走上前，那几名白衣女子忙自动给欧阳克让出一条道路，“你当这王府是你自家后院来去自如。还是你那女儿真就这般嫁不出去，非要塞给小王爷？”欧阳克摇扇轻笑，“若真是如此，在下倒可以考虑收了你女儿，怎样？”
　　“你敢出言侮辱我女儿！”穆易闻言勃然大怒，也不等欧阳克开口，起招便朝他攻了去。
　　穆易虽拳脚精到，却也年岁过大，再加上白日被欧阳克所伤，如今还未回转。现在正值敌对之时，欧阳克也不似白天那般手下留情，几下功夫便将穆易打得口吐鲜血，身子被震得飞出几丈之远，跌落在后园子里。
　　那穆易见欧阳克这般厉害，也顾不得一身的伤势，起身跌撞地朝园子深处藏去。
　　欧阳克也不急着去追，展开扇子轻悠摇曳，嘴角掠着淡淡弧度。
　　这边完颜康正在园子胡乱逛着，忽见一人影从前方模糊闪过，再待仔细看时，那人影又恍惚不见了。
　　完颜康想起园子后面便是母亲住的小屋，若是让坏人进去，可不得了。赶紧转身往包惜弱住的院落走去。
　　完颜康才到小院门口，便见房门紧闭，屋内漆黑一片。
　　“娘，娘。”完颜康上前拍了几下门板，“娘您睡了吗？”
　　“康儿？”包惜弱的声音似乎微颤了一下，“是康儿吗？”
　　“是孩儿，娘，您开开门。”感觉包惜弱的声音有些不寻常，完颜康忙拍门道。
　　“康儿，夜深，娘已睡下了。”包惜弱在门内拒绝道，“康儿这么晚来找娘，有事吗？”
　　听闻包惜弱已睡下，完颜康蹙了蹙眉，一丝疑惑在心底一闪而过。正欲开口之际，欧阳克带着数名女弟子已经赶了过来。
　　“孩儿没事，只是关心娘而已。”完颜康站在门口喊道，“娘您真的睡了？”
　　“是啊！”包惜弱柔声回答，“康儿，娘很好，你回去罢。”
　　欧阳克站在一旁沉默不语，手中扇子轻摇之间，突然瞥见不远处的路边映着一抹鲜红的血迹。徒然收扇，欧阳克转身朝院子外走去。几名女弟子见状，忙跟了上去。
　　见包惜弱再三强调自己已睡下，完颜康也不好多做言语，只得默默离开。心里却是越想越不对。
　　等走出院落后，完颜康看了看天色，见子时将近，忙往王府后门方向走去。
　　才到后门处，便见郭靖和黄蓉早已等候多时。“兄弟。”一眼瞧见完颜康过来，郭靖大喜迎上前去。
　　“药已取得。”完颜康看了一眼黄蓉，对郭靖道，“我将它放在房内，你随我去拿便是。”
　　“好。”见完颜康果真有办法，又如此守信用，郭靖对他的信任不禁又多了两分。心中更加确定这位贤弟是好人无疑。
　　黄蓉第一眼见到这个完颜康，就莫名的不喜欢。明明是男儿身，相貌却生得这般俊美。面若冠玉，唇如涂丹，只怕那美艳无双的女子与之比起来，也不过如此。
　　本欲拉着郭靖不让他去，但见他满腹高兴，那小王爷眼眸清澄，似无敌意，黄蓉这才警惕了心神，跟着走了进去。

　　第 12 章

　　完颜康正带着郭靖、黄蓉二人往厢房走去，沙通天和彭连虎等人从对面走来，一眼便看见了完颜康以及他身后的两个人。
　　“小王爷，这二位是？”彭连虎抢先问道。
　　“这里没你们的事，”完颜康也不回答，直接道，“你们下去吧。”
　　冷不防碰了个钉子，那彭连虎只得凉凉退下。倒是那灵智上人眼尖，一眼便瞧出完颜康身后那小子就是当日在燕京街道上，追着完颜康满街跑的宋人。
　　怎么今日倒进府来了？还由小王爷亲自带路。
　　又见完颜康脸色暗沉，似有不悦之色。灵智上人不禁暗想，只怕是那二人挟持了小王爷，要进府来干点什么。
　　忙又朝身旁的沙通天和彭连虎使了个眼色。那两人随即会神。几人往路边悄悄散开，待完颜康刚走过去，便猛地将郭靖和黄蓉拦下，挡在完颜康身前，“大胆狂徒，居然挟持小王爷进府捣乱。”灵智上人也不问清，直接出招拿向郭靖黄蓉二人。
　　“今日叫你有进无出。”沙通天也不甘示弱，飞身扑了上去。
　　“好你个大金小王爷。”黄蓉忙侧身避开，边出招边朝完颜康喝道，“我说你这么好答应帮靖哥哥寻药，竟是骗我们的。”
　　那边郭靖猛不防被袭击，也只能下意识出手还招，口中犹自喊着，“不，不是的，你们听我说呀。我不是来捣乱的……”
　　眼下正值打得混乱，又有几个人真去听郭靖喊话。
　　完颜康见那几人居然话都不问清楚，就敢擅自出手，顿时又气又急，“你们快住手，他们是小王的客人。”
　　虽然这二人的死活跟自己无关，但毕竟人是自己带进来的。堂堂大金小王爷，连两个人都保不住，传出去这脸往哪里搁。
　　正待着急之时，又见欧阳克从回廊走来，急忙上前道，“你快让他们住手，这事你最清楚，他们二人不是刺客。”
　　欧阳克看了完颜康一眼，抬眼看向院中央正被沙通天逼得甚是狼狈的郭靖，启扇轻摇，也不答话。
　　“欧阳克。”见他竟置若罔闻的站在一旁看戏，完颜康顿时怒道，“小王跟你说话，你没听见吗？”
　　“听见了。”欧阳克摇扇淡笑，“小王爷要帮那宋人取药，在下也帮了。如今药已到手，他们能不能拿得走，各凭本事。又岂是在下所能阻止的。”
　　见欧阳克说得如此云淡风清，完颜康还未来得及开口说话，就见郭靖已被沙通天一掌击中。幸得黄蓉抽身赶来，抓了郭靖就往屋顶飞去。两人一直沿着王府深处逃去。
　　“别追了。”见沙通天和灵智上人还欲飞身去追，完颜康怒吼，“小王的话，你们都没听见是吗？”
　　见完颜康满脸怒容，沙通天等人也不知到底发生了何事。只得停下身朝完颜康面面相觑道，“小王爷，这……”
　　完颜康愤然拂袖而去。欧阳克嘴角滑过一丝微不可见的笑意，收扇朝完颜康离去的方向走去。
　　这边郭靖被黄蓉连拖带拉的往王府的另一头跑去。好容易甩开那些人后，谁想到郭靖非要回去找完颜康。并道这其中必有误会，任凭黄蓉怎么劝说，郭靖就是不肯。
　　好说歹劝，总算哄得郭靖先取药，再去找那完颜康，才算了事。
　　两人一路莽撞，虽是胡乱前行，却歪打正着，来到完颜康所住的小院里。黄蓉眼尖地瞄见空无一人的大厅内，桌上似乎放着一包什么，赶紧拉了郭靖来看，“靖哥哥，你看那是什么？”
　　郭靖忙蹲下身就着黄蓉所指的方向望去，“看着象是一包东西。”
　　“会不会就是那小王爷说的药？”黄蓉下意识接口。
　　“我看就是了。”郭靖见黄蓉这么说，心里顿时立信无疑，“我早说了，兄弟不是坏人，蓉儿你偏不信。你看，人家还把药包好了放这儿。”
　　见郭靖忙不迭地替完颜康说话，黄蓉撇了撇嘴角，“若不是有意引我们进来，又何必把药放在这里，不直接带出去交给我们？”话音刚落，见郭靖似有话要说，黄蓉忙伸手道，“好了好了，我知道你那兄弟是好人，好了吧！”
　　探头看向对面那屋，黄蓉低声道，“靖哥哥，你在这里等我。我去将药取来。”正要起身，郭靖一把拉住他，“蓉儿，还是我去吧！”
　　“你在这里等我。”黄蓉按着郭靖不让他起身，“放心，我很快来的。”说完，也不给郭靖开口的机会，直接跃了下去。
　　见黄蓉已去，郭靖只好在原地静静等候着。恍惚间，一股子腥味从鼻尖游走。郭靖顺着那腥味传来的方向扭头看去，远处一间暗沉的屋子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蠕动。但因距离太远，视线有些灰暗，看不真切。
　　郭靖估计着黄蓉回来还需要一些时间，便起身朝那屋子走去。
　　刚到门口，一阵清烟从门缝飘出，携着一股丹药混合的味道，在郭靖鼻间来回缭绕。
　　郭靖小心推门走了进去，还未来得及看清屋内，一团黑影迎面扑了上来。郭靖也不知那是何物，反射性伸手抱住。湿漉、黏稠的液体随即流了郭靖一手。嘶嘶啸声响在耳侧，郭靖这才借着模糊月色看清，竟是一条巨大的蟒蛇。
　　那蟒蛇见有人闯入，也不管是谁，尾巴先缠了上去，将郭靖死死盘住。
　　整个身子被大蛇缠住，郭靖既无法摆脱，又动弹不得。只感觉那蛇身越拧越紧，气都喘不过来了。眼见性命堪忧，郭靖也来不及多想，张口便往那蛇身上咬去。
　　巨蟒被咬得身子蹙然一紧。郭靖此刻也顾不上许多，只管将它的血一一吸出，好让它快点断气。
　　一股腥臊的血液从郭靖喉间流了下去，辛酸苦辣，五味俱全，仿如火焰般灼烧着郭靖的喉咙。但又不敢松口，怕自己一放开，那蛇未死又来反咬自己。如此这般，郭靖也只好一直咬着。
　　吸了约莫一顿饭的时间，那蛇被郭靖吸干了血，身子痉/挛了几下，缓缓松开，倒在了地上。郭靖死里逃生，整个人晕晕乎乎地往外走去。
　　也不知走了多久，正撞上穆易身负重伤从对面走来，郭靖这才惊醒，赶紧迎了上去，“穆大叔，您怎么会在这里？”
　　那穆易只得长话短说来回答郭靖。原来穆易受伤躲进王妃所住的小屋，正在惊喜这天赐良机，想要开口询问王妃是否认识杨铁心，就见完颜康在外敲门，直嚷着要见王妃。
　　好容易等那完颜康走后，穆易还来不及开口，那六王爷又跟着过来。说府中今晚有刺客，一定要王妃去宫中暂住。
　　王妃拂逆不过，又怕自己不肯去倒招来王爷相陪，暴露了屋里的人。只好跟着去了。
　　穆易只得眼睁睁见王妃走远后，才从小屋出来，一路跌撞，遇见了郭靖。
　　这郭靖也是个实心眼的人，如今见穆易受伤，非要背着他出去。两人正值争论不下，梁子翁从后面跑了过来，“谁盗了我的蛇？谁吃了我的宝蛇？”语无伦次，模样甚是癫狂。
　　那梁子翁一跑近，见郭靖浑身浴血，又携着一股子腥味，便料定是他喝了自己的蛇血。
　　“臭小子，你居然敢盗了我的宝蛇。”梁子翁也不多言，两掌翻飞，朝郭靖攻了过去。
　　郭靖正要弯腰背起穆易，突见一老翁奔过来就对自己出招，忙反手挡了回去。这边要应付梁子翁，那边要护着穆易，一时间竟被那老翁打得连连往后退去。
　　就在二人打斗之际，沙通天、灵智上人和彭连虎等人从后院跑了出来。惊见穆易和郭靖，只当他二人就是王爷口中的刺客。也不废话，抽了家伙便朝穆易和郭靖袭去。
　　穆易本身受伤，郭靖武功又甚是低微，两人正被击得节节败退，身中数掌，眼看性命不保，完颜洪烈和包惜弱带着大批侍卫从东边走了过来，“住手。”
　　完颜洪烈厉声一喝，那激斗中的几人纷纷停下了动作。
　　而完颜康和欧阳克也从西边的回廊走出来。
　　“你就是那刺客？”完颜洪烈看着郭靖问道。
　　此时穆易已受伤倒在地上无法起身，只有郭靖还勉强站立着。见完颜洪烈问自己，郭靖撑着一口气回答，“我不是刺客，我是来拿药的。我也不认识什么刺客，不知道你们说什么。那个老头，”郭靖朝梁子翁一指，“他一见我话也不说，就追着我打。我都不认识他。”
　　“是这样？”完颜洪烈虽是问着郭靖，眼睛却是看向梁子翁的。
　　那梁子翁如何敢在王爷面前承认自己在王府私下养蛇之事，只好打落牙齿和血吞。
　　“那他呢？”完颜洪烈虽未轻信郭靖的话，但也总是要把事情弄清楚的。
　　“穆大叔，穆大叔他，”郭靖也不知道穆易来这里要干什么，支吾了半天就是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小兄弟，你扶我起来。”穆易艰难起身，扶着郭靖站起来。满脸沧桑，浑身是血，说不出的凄凉、落魄，“我是来为我女儿讨回公道的。”
　　“公道？”完颜洪烈不明所以。
　　完颜康却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意思。当下双眉一蹙，正在心底烦躁之时，却见欧阳克站在一旁摇扇轻笑，不由得心火只往外窜。

　　第 13 章

　　穆易正欲开口说话，却惊见完颜洪烈身后站着的那抹身影，可不是自己的发妻包惜弱是谁？
　　尽管相隔十几年，如今包惜弱衣着鲜明，大不同往日。但穆易仍是一眼认出，那王妃就是自己昔日的妻子。
　　“惜弱。”穆易不禁低声喊道。声音清楚落入王妃耳中，令她浑身一震，不由得寻声看去。对面那人，虽是满脸沧桑，但那熟悉的容貌，却不正是自己日夜思念的铁哥吗？
　　当下，两人默默对视，无语垂泪。这一照面，仿佛隔了几个世纪般，再见之时，两人都恍如隔世。
　　“铁哥。”包惜弱迈步就要朝穆易走去，完颜洪烈已从震惊中醒悟，一把拽住包惜弱，“惜弱，你看错了。他不是杨铁心。”
　　“不。”包惜弱挣开完颜洪烈的手，“他是，他明明就是。”
　　见包惜弱不顾一起地要往穆易那边走去，完颜康忙上前拉住包惜弱，“娘，您这是怎么了？爹爹这般唤您您都不听。”
　　“孩子，”包惜弱一手抚上完颜康的脸颊，眼中噙着晶莹的泪花，“娘现在正是要去你爹爹身旁。”
　　“娘您在说什么呢？”完颜康一头雾水的看着包惜弱，“我爹爹不是在那站着吗？”说罢，就要拉着包惜弱往完颜洪烈那边走去。
　　“不，不是的。”包惜弱一把拖住完颜康，摇头间，珍珠泪水从眼眶颗颗滴落。
　　而就在穆易起身之际，黄蓉已取得药回屋顶。见郭靖不在，顿时心感焦急，忙朝这边寻了来。正巧看见一群人都围在这里，郭靖就站在中间，不禁松了一口气，飞身跃下，来到郭靖身边站定。
　　“惜弱。”完颜洪烈直定定地看着包惜弱，柔声开口，“你真的看错了，你太累了。跟我回去休息吧！康儿还小，你难道真这么忍心？”
　　毫不理会完颜洪烈话中的暗示，包惜弱手指抚摸着完颜康的脸颊道，“康儿，是娘的错，十八年来未曾教导过你。这十八年，娘心中一直藏着一个秘密，每日痛苦难眠，今天，娘一定要告诉你……”
　　“惜弱！”完颜洪烈沉声喝道，“你真要让康儿接受吗？孩子还小，他是无辜的。”
　　但包惜弱似乎铁了心肠，任凭完颜洪烈百般暗示，仍执意开口道，“康儿，你本不姓完颜，你也不是金人……你是宋人。你是杨家后人……你爹爹叫杨铁心，你本姓杨，叫杨康。”
　　“什么？”完颜康一怔，脑袋‘嗡’地一响，“娘您在说什么？”
　　而就在包惜弱说完的那一刻，完颜洪烈狠狠闭上了双眼。穆易也震惊地看着完颜康。就连欧阳克也显然未曾料到会是这般场面，惊愕地看着完颜康。
　　“康儿，娘对不起你。”包惜弱眼泪仿如断线的珠子般，滴滴落下，“是娘不好，一直隐瞒了你的身份，让你错认了爹，做了金人十八年。其实你是宋人……”
　　“不，不，”完颜康怔然回神，步步往后退去，脸上神色慌乱，“您，您在骗我，我，我怎么会是宋人……您是骗我的……”
　　见包惜弱往自己这边走了一步，完颜康忙退开数步，惊见完颜洪烈就在身旁，伸手便抓了过去，“爹爹，娘她说的，是骗我的，是骗我的对不对？我是爹爹的儿子……我是父王您的儿子……”
　　见完颜康思绪这般混乱，完颜洪烈既心疼又惋惜，“康儿，只要你想，你就永远都是父王的儿子。这大金小王爷的位置，永远都是你的。”
　　见完颜洪烈这般回答，完颜康心中最后一丝希望都化成了灰烬。整个身子一软，跌坐在地，眼泪也禁不住地涌了出来，“我是宋人……我是杨康，我不是爹的儿子……”
　　完颜康失魂落魄的模样令包惜弱倍感心疼。正要上前将他扶起，却听见郭靖在身后惊呼道，“穆大叔，穆大叔你怎么了？”
　　原来那穆易身受重伤，五脏六腑尽已受损，能撑到现在，全凭一口气。如今见包惜弱回转，完颜康也知真相，顿时松了一口气，人也跟着昏迷过去。
　　包惜弱见穆易——也就是隐姓埋名的杨铁心昏了过去，立刻飞奔过去，竟全然不顾这边完颜康还在痛苦挣扎。
　　见杨铁心伤势严重，郭靖执意要带他出去疗伤。包惜弱如今跟前夫相聚，哪里还肯待在王府，竟是说什么也要跟着一起出去。
　　完颜洪烈百般哀求、挽留，包惜弱自是铁了心，任凭完颜洪烈好话说尽，也不为所动。
　　“康儿，康儿，”见包惜弱心意已决，再难回改，完颜洪烈只得看向完颜康，“康儿，你还是父王的好儿子，只要你留在父王身边。你永远都是大金的小王爷。来，康儿，到父王这里来。”
　　完颜康此时刚得知真相，正值心乱如麻，浑身半丝力气也没有。如今见完颜洪烈眼巴巴地望着自己，心下顿时拧搅成一股。
　　“康儿，”包惜弱扶着杨铁心朝完颜康喊道，“跟娘走吧！”一双美目满含期待地看着完颜康。
　　“是啊！康弟，”得知完颜康就是自己那未见过面的结拜义弟，郭靖忙改口道，“你跟我们走吧！”
　　完颜康踉跄起身，站在平地中间，感觉到一阵天旋地转。一边是疼爱自己父王，一边是自己敬爱的母亲，如今一家人却分裂成两瓣，如同将完颜康活生生撕开般，竟还让他选择跟哪一边。
　　“你们，你们都在骗我。”完颜康眼泪刷刷地往下掉，伸手指着完颜洪烈和包惜弱，“你们竟是在骗我。都在骗我！”
　　说完，拔腿便往外面奔去，瞬间消失了踪影。
　　“康弟！”郭靖忙将穆易移交给黄蓉、包惜弱二人，追着完颜康的背影去了。
　　见完颜康跑走，包惜弱心如绞痛。但事到如今，已无回旋的余地，仍是咬了牙要将杨铁心送出府。甚至不惜以性命相要挟。
　　那完颜洪烈爱包惜弱至深，又怎么舍得？但见她这般决绝，拿了自己的命来做要挟，不禁顿感心寒，下令放她们三人出去后，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去。
　　这边完颜康伤心跑出府后，在街上胡乱狂奔，也不知跑了多久，只到精疲力尽时才停下。又想起一夜之间发生了这么多事，自己连自己是谁都不能确定，不禁高声大吼，手握成拳在一树上狂捶乱打着。
　　郭靖追出数百米远后，眼见失去完颜康的踪影。正在焦急时，听见前方传来完颜康发泄的声音，赶紧寻声跑了去。却见完颜康正以拳捶打着树干，手上皮肉早已外翻，树干上全是斑斑血迹。
　　“康弟。”郭靖忙上前拦下完颜康的右手。只见那手背皮肉绽开，鲜血淋漓的，甚是狰狞。
　　“康弟，你不要这样。”郭靖死命抱着完颜康的手，不让他继续自虐，“你有什么不痛快的，就跟大哥说，大哥一定会帮你解决的。”
　　“滚开！”完颜康伸手想要推开郭靖，“我不要你来可怜我。你滚！给我滚得远远的！”
　　郭靖双手紧紧抱住完颜康，令他无法挣脱，“康弟，我不会滚的。你是我的康弟，我一辈子都会保护你的。”
　　“你滚，我叫你滚啊！”完颜康用尽全力挣扎，却仍被郭靖抱得死紧，不由得一腔怒火全部撒在郭靖身上，“谁是你的康弟？谁稀罕你的保护？你滚开！给我滚开！”边说，边朝郭靖拳打脚踢。一下接一下，落在郭靖身上、背上，震得他内脏生疼生疼的。但为了完颜康，郭靖硬着头皮撑着，打死也不放手。
　　“康弟，你有委屈，有怨气，就朝大哥发泄好了。”郭靖抱着完颜康开口，说话时，一丝血迹在唇齿间若隐若现，“你要觉得这样心里痛快，你就拿大哥出气好了。出完气，你就舒服了。心里就不委屈了。”
　　也不知完颜康是否听进郭靖的话，一顿拳脚打完后，完颜康整个人虚脱了般，往地下倒去。
　　“康弟！”郭靖忙松开完颜康扶着他倚树坐下，见他并不是要昏倒，只是虚了力气而已，这才放下心来。
　　完颜康双眸毫无焦距地凝视着前方，泪水从眼角无声流出，打落在偏襟的盘纽上，滴滴悬挂，晶莹如珠。
　　“康弟，你别伤心了，要不，要不你跟大哥回去睡一觉，明天醒来，就什么都好了。”见完颜康这般伤心，郭靖顿感心疼。却又不知该如何安慰，心里又急又痛。
　　完颜康伸手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冷声道，“你走吧！不用管我。”
　　“我怎么能不管你呢？你是我的康弟，我不能丢下你一个人的。”郭靖自是不肯离开，见完颜康也没有要起身的打算，便就着他身旁坐了下来。
　　两人坐下树下默默不言。时间在这沉默里丝丝流走。
　　而就在郭靖抱着完颜康任凭他对自己拳打脚踢时，一道净白身影从不远处的角落走出，静静看着树下所发生的一切。
　　见完颜康仿佛疯狂了般朝郭靖捶打，欧阳克收回视线，微转过身，墨色眼底闪过一丝深光。
　　在原地站了半晌后，又见完颜康和那郭靖皆坐在树下，也不说话，一脸的怅然迷惘。欧阳克扇子轻敲了敲手心，转身离去。

　　第 14 章

　　两人默默无言，在树下坐了一夜。次日，完颜康——应该是杨康，自知那赵王府是回不去了，只好跟着郭靖去了西大街的高升客栈。
　　到了客栈门口，杨康站在楼下不肯上去。郭靖百般相劝，无奈杨康就是停步不前。正在僵持之际，只见穆念慈从楼上走了下来。
　　“义兄。”见杨康站在门口，穆念慈忙迎了上去，“义父义母都在楼上，义兄快随我上去吧！”
　　昨夜黄蓉和包惜弱来后，就将事情的原末都告知了穆念慈。如今见到杨康，穆念慈也理所应当的改口。
　　“是啊，康弟。还是上去看看杨大叔吧！”郭靖只知那杨铁心昨晚受伤颇重，又怎么会想到杨康心中仍有抵触，着实不愿见到杨铁心。
　　被郭靖和穆念慈左说右劝着，杨康只得迈步上楼。
　　刚走近厢房，便听见包惜弱低泣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如今康儿也不知去了何处，都是我这做娘的不好……”
　　闻言，杨康心下一震。想要张口喊人，怎奈话到嘴边又给咽了回去。倒是那郭靖口快，边推着杨康往里走，边喊道，“康弟回来了。”
　　包惜弱赶紧回头看了过来，见杨康站在房门口低着头，也不愿走近，眼泪水刷地一下流出。
　　“康儿，”包惜弱走到杨康身边，伸手抚上杨康的脸颊，“康儿还在怪娘吗？是娘不好，让康儿受这般苦……”
　　“不，不是娘的错。”杨康到底还是心疼母亲。见包惜弱这般柔声自责，忙开口道，“康儿不怪娘，不怪娘……”
　　说到梗咽处，竟是再也无法继续。
　　杨铁心半卧在床上看着杨康，这般的秀雅隽朗，又想到他竟就是自己的儿子，心底顿时百感交集。
　　想开口跟杨康说些什么，话未出口便成叹息。
　　“咳、咳，”杨铁心忍不住的咳嗽了几声，内心气血翻腾，有些堵得难受。
　　包惜弱忙转身奔至杨铁心身边，轻柔抚摸，“铁哥，你怎么了？心里还难受吗？”
　　正说着，只见黄蓉端着碗药从外面走了进来，“药来了，药来了。”刚至门口，便一眼瞧见郭靖，“靖哥哥，你回来了。”
　　“恩。”郭靖点了点头，问道，“这是给杨大叔的药吗？”
　　“差点忘了。”郭靖的话提醒了黄蓉，忙将药端至床边，“杨大叔，快喝药吧！这可是蓉儿精心熬制的。”
　　“谢谢你，黄姑娘。”包惜弱朝黄蓉感激的笑了笑，接过汤药一勺勺喂给杨铁心喝。一时间，两人眼底再无旁人。
　　穆念慈见杨康眼神落寞，又见包惜弱此刻心里只有杨铁心，不由得想要开口安慰杨康。话还在嘴边徘徊，只见杨康毅然转身离去。
　　“康弟。”郭靖倒是时刻注意着杨康的举动。如今见他又要离开，忙追了上去，“康弟，你怎么了？”
　　“我没事，你不要管我。”杨康站在过道上，看向窗外的玉宇苍穹。
　　“我怎么能不管你呢！你是我的康弟，我答应了娘，要保护你的。”郭靖也不管杨康有没有听进去，只管自顾自地道，“康弟，你是不是一时还不能接受？没关系，反正还有的是时间，可以慢慢来的。”
　　“我叫你不要管我！”杨康回头对郭靖怒喝道，“我的事不需要你来管，你听清楚了吗？”
　　“康弟，”郭靖一愣，随即反驳道，“不管怎么样，我都不会不管你的。我们是兄弟，这是出生前就定好的。”
　　“靖哥哥，”见杨康无故凶郭靖，黄蓉走出来拉着郭靖道，“他这么不知好歹，你别管他了，让他自生自灭算了。”
　　郭靖正欲说话，杨康愤然拂袖往楼下走去。
　　“康弟，康弟。”郭靖忙要去追，却被黄蓉一把拉住，“蓉儿，你别拉着我，我要去找康弟。”
　　“靖哥哥，你找他干什么啊？”黄蓉拽着郭靖，“他走让他走好了，现在还来耍小王爷脾气，谁管他啊！”
　　“我管他。”郭靖挣脱黄蓉的手，往楼下跑去，“蓉儿你先回去，我去找康弟。”
　　“靖哥哥！”黄蓉眼见郭靖头也不回地跑开，气得直跺脚。
　　岂知郭靖刚到楼下，便见杨康坐在客栈的门口，低垂着头也不说话，一颗心这才落了下来。
　　“康弟，你别难过了。”郭靖走过去蹲下身，一手搭上杨康的肩头，“蓉儿不是故意说那话的。你就大人不计小人过，别跟他一般计较了。”
　　杨康正在暗自心烦，见郭靖又跟了过来，扭头便怒道，“你怎么跟只苍蝇似的，老围着我打转。你就不能让我一个人静静吗？”
　　见杨康这般心烦气躁，郭靖既感无辜又觉委屈。心底纵使想安慰杨康，也不敢再开口。只好默默起身，三步一回头地往楼上去了。
　　刚上楼，便见黄蓉气呼呼地站在楼梯口，“靖哥哥，你有了康弟，连那老道士的毒也不管了？”
　　郭靖这才惊醒，一夜未回，也不知师叔的毒怎么样了。忙急冲冲地就要往楼下奔去，幸得黄蓉眼明手快将郭靖一把拉住，“靖哥哥，你上哪去呢？”
　　“我去看师叔，把药给他送去。”郭靖回头答道。
　　“还看呢，药我早给你送去了。”黄蓉没好气地接道，“你眼里就只有你那个康弟，把什么都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听闻黄蓉已将药送去，郭靖这才松了口气，“谢谢你，蓉儿。”又想起黄蓉三番四次拿话气杨康，不由得道，“以后你就被跟康弟赌气了。他刚经历家变，一时还不能适应，我们要多帮帮他的。”
　　“是是是，”黄蓉也懒得跟他多扯那个杨康，“就你的康弟最好。”反正自己怎么看那个杨康怎么就不顺眼。
　　这边杨康等郭靖走开后，也不理会旁人的指点和议论，只管坐在门边的石墩上不起身。徒地，一双金缕步云履映入眼底。杨康抬头望去，欧阳克那张含着淡淡笑意的脸颊倒映在杨康眼帘。
　　“你来干什么？”杨康霍然起身，蹙眉瞪着欧阳克。
　　“在下不过是碰巧经过这里，”欧阳克将杨康细细打量了一番，笑道，“见你坐在这门口，便过来打声招呼。”语落，欧阳克抱扇拱手道，“杨公子。”
　　见欧阳克语带奚落，杨康气愤难耐，手掌嗤嗤冒起一阵寒气，朝欧阳克袭了去。
　　欧阳克反手挡下杨康的九阴白骨爪，左手绕开杨康的攻势，右手持扇从杨康的左手下绕出，在杨康胸口上轻轻一拍，将他身子抵在了门板上。
　　“杨公子如今已不再是小王爷，那么在下也不必再有所顾忌。”欧阳克持扇悠然一转，扇柄触上杨康的下巴，轻轻抬起，“你说是吗？”
　　“欧阳克。”一团怒火从心底簇然窜出，焚烧着杨康的理智，“我警告你，离我远点，否则我对你不客气。”
　　“哦？”欧阳克挑眉轻笑，“那么我倒真想看看，你要怎么对我不客气了。”
　　杨康指间窜起洌洌寒气，正欲出招，只见一手凭空插入，朝欧阳克钳制着杨康的手臂挥了过来。
　　感觉到来人内力深厚与自己不相上下，欧阳克顺势收手往旁边打了去。两掌交汇在空中击出一股强风。两人被震得同时往后退了一步。
　　欧阳克很快稳定身形，展扇轻摇，“我道是谁呢？原来是全真七子之一的王处一。”
　　王处一中毒刚愈，内力还未恢复，欧阳克的一掌震得他后退了数步才勉强站稳身子，“贫道如未猜错，少侠可是西毒欧阳锋的传人，欧阳克？”
　　“正是。”欧阳克也不相让，颔首轻笑。这臭道士，竟在此时出现，无端坏我计划。
　　“康儿，你没事吧？”在听闻黄蓉的叙说，得知完颜康就是杨铁心的后人，而这解药也是由他取得时，王处一这才知道自己错怪了他。
　　“没事。”见王处一竟这般称呼自己，杨康淡漠回答。
　　欧阳克收扇笑道，“既然杨公子今日心情欠佳，那么在下改日再来拜访。告辞。”说罢，转身上马，头也不回地离去。
　　“康儿，”待欧阳克走远后，王处一朝杨康点头示意，“你随我来。”
　　王处一只知道杨康是杨铁心的独子。又听黄蓉说包惜弱也从府中出来，自然是欢喜。又怎会想到杨康十八年未曾见过亲爹，跟那杨铁心竟未曾说过半句话。如今也只管带了他上去，说是在燕京城外给他们找了个暂时落脚的地方，让他们几人先去那里住着，等自己会合了师兄丘处机等人后，再来与他们细谈。
　　郭靖只是赞同的。包惜弱见杨铁心确实需要静养，也无异议。穆念慈和黄蓉见大家都同意，自然也就点头了。只有杨康始终站在一旁，既不说话，也不表态。
　　郭靖也不管杨康心底是个什么想法，走过去一把揽住杨康，“康弟，太好了。以后你们就一家团圆了。我太高兴了。”
　　杨康狠狠瞪了郭靖一眼，心底满是不甘愿。但当着包惜弱和这么多人的面，又不敢发泄出来，只得强忍着。
　　见大家都同意，众人各自收拾了行李后即刻出发，往王处一说的地方寻了去。
　　一路上郭靖最为高兴，只顾围着杨康说话，倒把黄蓉撇在一边。气得黄蓉就想直接拿脚把那惹人厌的杨康踹到天边去。靖哥哥对那臭小子这么好，又是说笑又是哄他开心的，他呢？倒像是别人欠了他银两似的，板着脸也不开口说话。真是不知好歹！
　　黄蓉一心只在郭靖身上，如今见他却是一心只在杨康身上，自然是忿然不平了。

　　第 15 章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终于到了王处一所说的地方。屋子虽然不大，倒也干净舒服。各人都满怀欢喜，只当这下是可以长住一段时日了。只有杨康满心郁闷。心想着，自己好好的王府不住，偏和这群庸人来住这茅草房。
　　又见黄蓉正笑嘻嘻地分派任务给大家，杨康顿时负气道，“这房子哪是住人的，脏兮兮的，什么都没有。”
　　“小王爷，你以为这里还是赵王府吗？”黄蓉本就不喜欢杨康，如今见他落魄了口气仍这般轻狂，不由得笑道，“这里自然是比不上那锦衣玉食的王府，你要想住的舒服呢，就自己动手打扫。这里确实什么都没有，所以还要麻烦小王爷你去买了来。”
　　“凭什么叫我去？”见黄蓉有心为难，杨康愤然道。
　　“好了好了，”郭靖见杨康生气，忙上前圆场，“康弟，你也累了，不如坐着休息会，这些活让我来做好了。”
　　“不行。”黄蓉也不管杨康脸上过不过得去，一口拒绝，“这里每人都要做事。不做事的，没饭吃。”
　　“做就做。”杨康也不愿被人看轻了，拿了银子就往门外走去。
　　“康弟。”郭靖见杨康负气离开，正欲去追。黄蓉忙上前拉住郭靖，“靖哥哥，你让他自己去。以后可没人服侍，若他自己不习惯，这日子就没法过了。”
　　“话若这么说，但是蓉儿你也太过分了。”郭靖心知黄蓉是有意激杨康，却仍不免为他心疼，“你要想他好，就该好好的说。这么一来，康弟岂不又要生气了。”
　　“他生气就生气好了。”黄蓉朝郭靖俏皮地吐了吐粉舌，蹦蹦跳跳地往厨房去了。
　　除了受伤的杨铁心外，每个人都参与房屋打扫。一阵忙碌后，总算将几间屋子都搬弄干净。眼见时间飞逝，转眼已近午时。黄蓉将饭菜齐齐端上桌，杨康却还未见回来。
　　大家都就坐准备吃饭，却见郭靖还站在门口眺望。
　　“靖儿，你在看什么？”包惜弱朝郭靖喊道，“来坐。”
　　“杨大婶你们先吃，”郭靖直视着前方头也不回地答道，“我等康弟回来。”
　　“哎呀靖哥哥，”黄蓉上前拉着郭靖坐下，“你都要成望夫石了。那杨康这么大的人了，难道还会迷路不成？”说罢，将碗筷往他手中一塞，“吃吧。”
　　就在郭靖还犹豫之时，杨康扛着两袋米走了进来。
　　“康弟，”郭靖忙放下碗筷走过去，帮杨康将米袋取下来，然后拽着他走至桌前坐下，“康弟，就等你吃饭了。”说完，将自己的碗筷递给杨康。
　　杨康接过碗筷，见大家都未说话，自己也只好默默扒着碗里的米饭。
　　“康弟，你辛苦了，来，多吃点。”郭靖将桌上的好菜全往杨康碗中夹着，“这菜都是蓉儿做的。蓉儿做的菜可好吃了，你多吃点。”
　　杨康接过菜，才往口中送了两根，就见黄蓉坐在旁边不冷不热地开口，“是啊！他是辛苦了。买两袋米就出去一上午，我们都坐在家里没做事。”
　　黄蓉一顿夹枪带棒的话语，气得杨康筷子往桌上一放，饭也不吃就起身往门外走去了。
　　“康弟。”郭靖忙喊道。见杨康头也不回的走远，郭靖只好朝黄蓉道，“蓉儿，不是说了让你别说康弟吗？你怎么又不记得了？”
　　“我没说他啊！”黄蓉撇了撇嘴角，有些不以为然，“我哪有说他啊！我不是在说我们自己吗！”
　　辩不过黄蓉，郭靖起身追着杨康的脚步跑去。
　　见郭靖一门心思只在杨康身上，黄蓉顿感食不知味，筷子啪地一声往桌上一掷，“我不吃了。”
　　好好的一顿饭结果只剩下穆念慈和包惜弱两人面面相觑，顿时气氛冷到了极点。
　　而这边杨康负气来到林子里疾步走着，正在心烦气躁之时，只听见郭靖在身后边跑边喊，“康弟，康弟你等等我。”
　　“你来干什么？”杨康一见郭靖来，顿时心情更加糟糕，“你回去，我不要你管。”却不知这话落入郭靖耳中，大有娇嗔的意味。
　　“我怎么能不管你呢？”郭靖追上前一手揽上杨康的肩膀，“我是你大哥，我不管你谁管你啊！”一副义不容辞的模样，俨然忘记了杨康的生身父母还在世。
　　“你滚。”杨康一把甩开郭靖的手，怒吼道，“你这人怎么这般的无耻？我都说了不要你管，你为什么还要跟着来？”
　　“康弟。”郭靖一愣，心底不免感到有些受伤。但转念想到杨康突逢家变，又被蓉儿这般奚落，难免心情不好。于是道，“康弟，你还没吃饭，不如大哥带你去镇上吃点东西吧！”
　　“我不饿。”杨康恶狠狠地回答。话音才落，肚子便传来一阵咕噜噜的叫声。
　　两人同时一怔。郭靖随即笑了起来，“康弟，还是去吃吧！你看我跟着出来也没吃东西，你就当陪大哥好了。”
　　说完，郭靖一把拽着杨康，不由分说地往镇子上走去。
　　两人到镇里后，随便挑了间小摊就坐。“老板，来两碗面。”郭靖将手中的筷子递给杨康，喊道。
　　“好嘞！”小贩利索下面。杨康趁这时机环顾了一圈这露天的摊位，不禁皱眉道，“这里的东西也能吃？”
　　“哎小哥，你是第一次来吧！”小贩将面端至郭靖和杨康身前，“你试试我这面，只要是吃了的，没有一个说不好的。”
　　“是啊是啊！”郭靖忙附和道，“康弟你试试。”
　　杨康瞪了郭靖一眼，持筷挑起一根面勉强送入口中。
　　“怎么样？”郭靖和那小贩两人四只眼睛直定定地盯视着杨康。
　　众目睽睽之下，杨康只得含糊道，“恩。”实际那味道化在口中，杨康也没尝出个所以然来。
　　“康弟你喜欢就多吃点。”见杨康总算松了口，郭靖忙不迭地将自己碗中的面过了一大半给杨康，“你上午去买东西，去了不少力气。你多吃点。”
　　杨康本就对这平民食物没有多大兴趣，也不过是面子上过过而已。如今见郭靖竟将自己的全给了过来，赶紧拦着道，“我不饿，你自己多吃点。”说罢，又将面送回了郭靖碗中。
　　见杨康这般为自己着想，郭靖既感动又开心，“恩，恩，康弟，你也吃，你也吃。”郭靖遮掩不住内心的激动，卷起面大口大口往嘴里送着。
　　杨康哪知郭靖的心思，只觉得这面入口即食不知味又难以下咽。
　　两人各怀心事好不容易将这面吃完，杨康起身就要离开。郭靖忙掏了银子付了，追着杨康走上前去，“康弟，咱们回去吧！”
　　“回去干什么？”杨康侧目睆了郭靖一眼，“要回你自己回去，别总是跟着我。”
　　“康弟，你一个人在外面杨大叔杨大婶会担心你的。”郭靖接口道，“你不回去，万一杨大婶问起来，怎么办？”
　　一语道中杨康的软肋，杨康不禁愣了愣。虽然心中对那个所谓的‘家’和‘爹’毫无一丝留恋，但母亲却是万万不能割舍的。如今见郭靖这般说，杨康也只得同意与他回去。
　　刚走近，便见包惜弱正站在屋门口张望。杨康顿时心中一软，忙迎了去，“娘。”
　　“康儿，”见杨康回来，包惜弱这颗心才算是落下，“康儿你回来了。吃饭了吗？娘这就去给你热饭菜。”
　　“不用了，娘。”杨康忙拉住包惜弱，“孩儿吃过了。”
　　“娘这几日只顾着照顾你爹，忽略了你，”包惜弱一手抚摸着杨康额前的发丝，“康儿，你怪娘吗？娘这般一意孤行，毁了你，你心里怨娘吗？”
　　“孩儿不怪娘，也不怨娘。孩儿只要跟娘在一起，就觉得很开心很满足了。”杨康自小便对包惜弱孝顺有加，尽管包惜弱令他落魄如此，但到底还是自己的娘，又怎会怪她。
　　又安抚了包惜弱一番，只将她送进屋，这才走出院子坐下。
　　“义兄。”这边杨康才坐下，穆念慈便踌躇着走上前来。
　　刚送走一个郭靖，又来一个穆念慈，杨康顿觉无比心烦，“有事吗？”口气也含着一丝不悦。
　　见杨康语气里隐着遮掩不住的厌恶，穆念慈脚下一顿，犹豫半晌后开口，“我，我只是来看看，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没有。”杨康撇过脸去，也不看那穆念慈一眼，“我好得很，不需要任何人的施舍。”
　　“不是的。”虽然心底有些失落，但见杨康误会，穆念慈不免开口澄清道，“我只是见你出去时没有吃饭，所以……”
　　“谢谢，不必了。”杨康云淡风清道。
　　“穆姐姐，”黄蓉从一旁走出，瞪了一眼杨康，继而拉着穆念慈道，“我们走罢，别理这不知好歹的人。他以为他还是赵王府的小王爷呢！”
　　凉凉的几句话，成功挑起了杨康的怒火，起身朝黄蓉道，“你给我闭嘴。再废话，小心我对你不客气。”
　　“来啊来啊！”黄蓉不屑地晃了晃脑袋，“本姑娘还怕了你不成。”
　　见黄蓉无端挑衅，杨康右手一抬，正欲出招，郭靖闻声从屋里奔了出来，“康弟。”上前一把拉住杨康，又对黄蓉道，“蓉儿，你少说两句。”
　　那黄蓉正等杨康出招了好借机教训他一番，如今见郭靖出来坏了自己好事，还对杨康这般无私的袒护，顿时火气簇地上窜，“靖哥哥，你真是气死我了。”说完，一跺脚，扭身离去。

　　第 16 章

　　郭靖也不管黄蓉生气离去，只顾安慰杨康道，“康弟，你别跟蓉儿一般计较。她就是那性子，藏不住话。”
　　杨康斜睆了郭靖一眼，道，“我才懒得跟她计较。”说完，找了个石块坐下，谁也不理。
　　穆念慈原本还想跟杨康多说两句，如今见他这般爱理不理的，也只好怏怏地走开。
　　经过一日的调息，再加上黄蓉的药，杨铁心的伤也好了许多。晚上时也能下床跟大伙儿一起吃饭。本是一件值得高兴和庆祝的事，但众人见杨康始终冷着一张脸也不说话，原本热闹的气氛霎时凉了下来。
　　“杨大叔，你身体才好些，要多吃些。”倒是郭靖什么也未看出，仍乐呵呵地夹着菜送到杨铁心碗中。又见身旁坐着的杨康也未曾吃菜，忙夹了菜放在杨康的米饭上，“康弟，你也多吃点。”
　　一顿饭才吃了两口，杨康便忍受不了这磨人的气氛，放下碗筷道，“我不吃了。”竟也不看那杨铁心一眼，起身走了出去。
　　“康弟。”郭靖正要起身，黄蓉一把按住他，“靖哥哥，你吃你的。他不吃，由他去好了。”
　　被黄蓉拽着无法挣脱，郭靖只得眼睁睁看着杨康消失在眼帘，“蓉儿，你让我去追康弟。这入夜林子不安全。而且，康弟没吃饭，夜里一定会肚子饿的。”
　　“他饿就让他饿好了。”黄蓉回答得一脸的无所谓，“做了饭都不吃，这么娇贵，让他饿饿也好。”
　　“不是的，”郭靖忙替杨康解释道，“康弟心情不好，所以才吃不下的。”又对包惜弱和杨铁心道，“大叔大婶你们先吃，我去看看康弟。”
　　说完，挣开黄蓉的手就往杨康离去的方向追去。
　　见郭靖这般护着杨康，包惜弱既感欣慰又觉心疼。若是康儿有郭靖一半懂事，也不至于……
　　一顿饭少了郭靖和杨康，剩下的几人也是吃的各怀心事，食不知味。
　　而郭靖刚跑出门口，转念又想到，康弟心情不好，总是不爱吃饭，一定是觉得那饭菜不好吃。不如先去镇上给康弟买些好吃的来，哄了他开心再做打算。
　　随想既做，郭靖转身往就近的镇上奔去。
　　这边杨康正往林子深处走着，想着黄蓉总是跟自己过不去，如今又落魄致此，一颗心顿时如被火烧。
　　正在心底胡思乱想着，突见一道白影自眼前一晃而过。待抬头细看时，竟见欧阳克站在前方盈盈而笑。
　　“你来干什么？”惊觉欧阳克既能寻到这里，那这个地方多半也不安全了。
　　“杨公子，”欧阳克把玩着手中扇子，步步走近，“几日未见，杨公子憔悴了不少啊！”
　　“关你什么事。”杨康撇头瞪了欧阳克一眼，正欲迈步离开，欧阳克抬扇挡住杨康的去路，“杨公子，你这话可就不对了。”欧阳克启唇笑道，“在下这么大老远的赶来，杨公子就算不念旧情，也无须这般拒人于千里之外。”
　　“谁跟你有旧情？”杨康蹙眉怒道，“滚开。”说完，甩开欧阳克的手便要离去。
　　欧阳克也不气恼，启扇轻摇着，“看来杨公子还不知道，这天下究竟是谁人的天下。”
　　杨康脚步一顿，随即继续往前走去。
　　“杨公子，敢不敢跟在下打个赌。”欧阳克不紧不慢地跟在杨康身后走着，嘴角的笑意意味深长。
　　杨康脚下未停地走着，冷笑道，“少跟我来这套，我不需要和你打什么赌。”
　　“既然杨公子怕了，那在下也不勉强。”欧阳克收起扇子，笑得云淡风轻。
　　杨康嗤之以鼻地冷哼出声，“你少拿激将法来要挟我，我不吃你那一套。”
　　闻言，欧阳克不由得朗声笑了起来，“对你这早已失去生存意义的人，在下又何必出激将法？”欧阳克转动着手中扇子，莹绿的扇坠在月光下折射出淡淡碧光，“在下若早知道杨公子一旦失了小王爷的身份，就变得什么也不是，在下就不来了。”
　　杨康蹙然停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欧阳克回答得高深莫测。
　　“就算不做小王爷，”杨康回身看向欧阳克，一字一句道，“我的事，也不需要你来管。”
　　“杨公子真当这世事变化，都尽在你手吗？”欧阳克直视着杨康的眼睛，道，“又或者，杨公子以为离了这赵王府，还会和从前一样？”
　　杨康心下一沉，一抹暗色自眼底一闪而过，“就算不做小王爷，这命运我也能自行掌握。”
　　“哦？”欧阳克把玩着手中扇子，淡笑道，“如此说来，杨公子倒是自信得很。”见杨康冷冷哼道，大有不屑之意，欧阳克转念道，“既然如此，杨公子和在下这赌约，一试又何妨。”
　　杨康直直看了欧阳克半晌，道，“你想赌什么？”
　　“就赌杨公子的这份自信。”欧阳克扇子轻敲着手心，“看看杨公子是否真有扭转乾坤的本事。”
　　“好。”杨康一口答应，“若是你输了，从此在我眼前消失。我所到之处，你都要跪地叩拜。”
　　欧阳克也不接口，只是笑道，“若是杨公子输了呢？”
　　“我不会输。”杨康挑眉道。此刻他仍如在王府时那般心高气傲，也不知世事变迁，又岂是他一人之力能够力挽狂澜的。
　　“凡事总有个说法。我既应承了杨公子，杨公子也总得给我个答案。”欧阳克展扇轻摇到。
　　杨康傲然颔首道，“我若输了，你说什么便是什么。”
　　“好。”欧阳克随即收扇一击掌心，“杨公子果然爽快。倘若在下侥幸赢了杨公子，那么就请杨公子以后跟了在下。在下所到之处，必要见到杨公子左右随行。如何？”
　　欧阳克话音刚落，杨康便蹙眉瞪向欧阳克。这个小毒物，竟提这莫名其妙的要求。他到底打得什么算盘？
　　欧阳克也不相逼，只静静笑看着杨康，等待他回答。
　　“好。”半晌后，杨康也不愿输了气势，应道，“就如你所言。”
　　“口说无凭，我们击掌为誓。”欧阳克挽唇一笑，伸出右手。
　　杨康伸手击向欧阳克的右手。两人手掌在空中击了三下后，杨康撤手道，“我就等着看你怎么给我跪拜叩首。”说完，也不等欧阳克说话，转身便离去。
　　欧阳克站在原地笑望着杨康离开的背影，手指轻抚着扇身，嘴角笑意淡然而深邃。
　　走出一段路程后，杨康还在心底忿然纳闷，只听见郭靖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康弟，康弟。”
　　杨康不耐烦地呼了口气，迈着大步往前走去。
　　郭靖眼见杨康就在前方，忙抱着怀中东西追了上来，“康弟，总算找到你了。”
　　“你来干什么？”杨康嫌恶地皱了皱眉，“还嫌我不够烦吗？”
　　“康弟，你怎么了？”郭靖见杨康脸色有些暗沉，直觉认为他是因为没有好好吃饭才引起的，忙将怀中抱着的东西送了过去，“康弟，你晚饭也没吃，肚子一定饿了。这是我从镇上给你买的鸡腿，你快吃吧！”
　　杨康刚要说话，冷不防被郭靖塞了一只鸡腿过来。望着手中的鸡腿，想起连日来除了郭靖，也无人对自己这般好，就连娘也只顾着跟‘爹’相认。只有郭靖，不顾自己的冷嘲热讽，被呼喝了仍这般热心。
　　“这是你特意为我买的？”想起郭靖也并无恶意，杨康的口气不禁软了两分。
　　“恩。”郭靖忙不迭地点头，“康弟你身子娇贵，不吃饭可不行。这鸡腿还热着，你赶紧吃了吧。”
　　杨康打量着手中鸡腿，问道，“你对我这么好，只因为我是你的康弟？”
　　“当然了。”虽然不明白杨康问话的用意，但郭靖仍老实点头，“你是我的康弟，我不对你好，对谁好呢？”就算你只是个常人，我也会对你好。何况你还是我的康弟，我肯定要更对你好了。
　　郭靖虽是心中这么想，杨康却不知道。他只当郭靖对自己这么好，全是看在‘杨’姓的份上。顿时脸色一沉，将鸡腿往郭靖怀中一推，“我不想吃，你拿走。”
　　“你怎么了，康弟。”见杨康方才还好好的，突见脸色转阴，顿感一头雾水的问道，“你怎么又不吃了？我特意给你买来的，你要不吃，晚上一定会肚子饿的。”
　　“我饿不饿不关你的事。”杨康转身朝前走去。
　　“康弟，康弟。”郭靖边手忙脚乱地包好鸡腿，边跟着杨康走去，“你怎么了？你还是吃了吧，晚上肚子饿了会难受的。我娘说，一个人就算再厉害，也得吃饭。”
　　“你娘说你娘说，什么都听你娘的，回去找你娘好了。”杨康愤然回头朝郭靖喝道，“别再跟着我，否则我让你好看。”
　　“康弟。”见杨康这般怒火中烧，郭靖还欲开口说话，杨康霍然回头指着郭靖的鼻尖，“闭嘴。离我远点，听见了吗？”语毕，杨康转身愤然离去。
　　眼见杨康的身影消失在林间深处，郭靖看着怀中的鸡腿，既委屈又纳闷，“到底怎么了？刚才还好好的……”
　　杨康的心思，郭靖又如何会明白。只是这人世间情爱复杂，郭靖又怎么会懂。该来的，挡不了；逝去的，留不住。

　　第 17 章

　　等了一夜，也未见杨康回来。清晨时分，郭靖终于忍不住出去寻找。好不容易才在镇上的一家小酒肆里寻到喝得烂醉的杨康。
　　“康弟，康弟。”见杨康正趴在桌上不醒人事，郭靖忙上前将杨康扶起，半背半抱的带着他往家里走去。
　　“康弟，你不会喝酒就不要喝这么多酒，”郭靖边走边道，“你要是心情不好，大哥可以陪你聊聊天。喝酒多了伤身子。”
　　“康弟？谁是你康弟，”杨康趴在郭靖背上，喃喃自语道，“小王……小王乃大金赵王之子……”
　　“不是的，康弟。”郭靖回头瞅了一眼意识模糊的杨康，道，“你是杨康，大宋杨家将的后人。你姓杨，不是什么大金的小王爷。”
　　“住口。”杨康跌撞地从郭靖背上下来，整个身子一软，差点倒在地上。幸得郭靖眼明手快一把将他扶住。
　　“小王，小王姓完颜……叫完颜康……”杨康半眯起双眼看着郭靖，“你这刁民……再胡说八道，小心小王不轻饶你。”
　　“康弟，”郭靖伸手拍了拍杨康的脸颊，“你喝多了，连自己是谁都不清楚了。”
　　“放手，”杨康打了个饱嗝，食指指着郭靖悠然打转，“小王，小王清楚得很……小王，小王是完颜康……是完颜康……”
　　“不是的。”那郭靖也确实实在，明知杨康此刻烂醉，心智已模糊不清，却仍执意开口反驳，“康弟，你是杨康。你姓杨，是宋人，不是什么大金的小王爷。”
　　“闭嘴。”杨康伸手推开郭靖，身子踉跄后退撞在树上，顺势下滑坐在了地上，“你闭嘴……”
　　杨康双眼迷朦地看着郭靖，脸颊染起一层醉红，星眸光点闪耀，倒叫郭靖一愣。
　　“康弟，”郭靖伸手抚上杨康的额头，竟有些发烫，当下心底一惊，“康弟，你在这等着，大哥去给你打些水来。”说完，也不管杨康是否听了进去，转身就往溪边跑去。
　　杨康虽自小在王府长大，酒水也喝过不少。但今日有心一醉，竟把那一坛坛的烈酒当水浇。从昨晚到郭靖来寻人的这段时间里，至少也灌了数十坛子烈酒下肚。饶是酒量再好的人也受不了，又何况是杨康这不经常喝酒的小王爷。
　　如今杨康醉得神智不清，分不出东南西北，只知道有个声音不停地在耳边重复，“你是杨康，你是宋人。你不是完颜康，更不什么小王爷。”
　　“闭嘴，闭嘴。”杨康伸手挥赶着耳边那惹人厌烦的声音，“小王是完颜康……小王是金人，是金国的小王爷……”
　　然而那声音却如同魔魇般，在耳边来回悬宕，挥散不去。“你是杨康，你爹是杨铁心，你是宋人，不是什么大金的小王爷……”
　　“滚，都给小王滚。”杨康朝那声音传来的方向扑去，声音未曾打散，人倒是扑了个空的狠狠跌落在地，狼狈至极。
　　郭靖刚取了水回来，隔了老远便瞧见杨康俯在地上，模样甚是癫狂，忙跑上前将他扶起，“康弟，康弟你怎么了？”又见他满身尘土，发丝凌乱，不由得心一痛。
　　抱着杨康倚树坐好，郭靖随手扯下一片衣角，从羊皮水袋里倒了些许水打湿布巾，给杨康把脸细细擦干净。
　　“小王……小王姓完颜，是……不，我是杨康……我，”杨康此时思绪已有些混乱，喃呢般的话语也显得语无伦次，“我是杨康……我是小王爷……我是父王的儿子……不是，我是宋人……”
　　见杨康这般心绪不宁，郭靖既感心疼又觉手足无措，“康弟，康弟，你怎么样了？”郭靖自知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又倒了些水喂给杨康喝后，背着他往庄园的方向赶去。
　　回到住处，见郭靖背着杨康回来，别人还没怎么着，包惜弱便先软了手脚。
　　“康儿，康儿怎么了？”包惜弱忙上前帮郭靖把杨康小心扶到床上躺下，满目泪水盈眶，“康儿，康儿。”
　　“杨大婶，康弟没事，只是喝醉了。”郭靖站在一旁解释。
　　包惜弱这才放心的点了点头。
　　“哼！居然跑出去喝到烂醉如泥，真是不像话。”黄蓉站在不远处淡淡开口，“他还当他是小王爷呢？这么任性，喝酒也能喝到一夜不回。”
　　“够了，蓉儿。”郭靖此刻正值心烦意乱，见黄蓉话里颇带不屑之意，不禁怒道，“不要再说了。”
　　“你凶我？”黄蓉霎时瞪大了双眼看向郭靖，“你居然为了他凶我。靖哥哥，你好，你很好。”说完，甩头便往门外奔去。
　　“蓉儿。”郭靖也不过是一时怒上心头，话出口后便即刻后悔。如今见黄蓉负气离去，也顾不得杨康的情况，忙跟着追了出去。
　　两人一前一后刚离开，穆念慈便端着一盆水走了进来。
　　“义母，让我来照顾义兄吧！”穆念慈拧了布巾走至杨康床前，朝包惜弱道，“您一夜未睡，如今义兄平安回来，您先去休息下。免得义兄醒了，见您样子憔悴，又该心疼了。”
　　穆念慈一席话在情在理，包惜弱只得点头。又抚摸了杨康一阵后，这才依依不舍地离去。
　　穆念慈就着包惜弱最初的位置坐下，静静看着床上的人，伸手轻拭着他额头的细汗。
　　“住口，住口，”杨康双目紧闭，口中犹自嗫嚅着，“小王……小王，不，我……我是杨康……”
　　“义兄，义兄？”穆念慈只当杨康已回神，连忙唤了两声。见他不过是梦中呓语，心顿时沉落谷底。又见他两颊嫣红，唇若涂丹，不禁伸手一探，那炙烈的热气顺着指尖缓缓流进穆念慈心底。
　　穆念慈一惊，忙取了布巾打湿后叠放在杨康额头上。
　　到底是喝了多少酒，积了多少伤痛，才能使人这般惆怅迷惘？
　　穆念慈心底微然叹息，手指轻抚上杨康的脸颊。丝丝柔情，尽在这触摸中潆绕缠绵。
　　杨康昏昏沉沉睡了一天一夜后，酒意散去，烧也退了，这才清醒过来。刚模糊睁眼，便见郭靖坐在床边闭目假寐着。杨康掀被欲要起身，轻微的动作惊醒了睡意朦胧的郭靖。
　　见杨康已然转醒，郭靖大喜道，“康弟，你总算醒了。”忙又上前扶杨康起身。
　　“我睡了多久？”杨康揉了揉隐隐作痛的额角，问道。
　　“你睡了一天一夜，可把我们担心死了。”郭靖扶着杨康在凳子上坐下，打湿了布巾递给杨康道，“康弟，你不会喝酒以后就别喝那么多酒了。杨大婶和穆姑娘为了照顾你，都一天没合眼了。”
　　“我娘她？”杨康蹙然抬头，“我娘人呢？”
　　“杨大婶见你烧退，就去休息了。”郭靖憨实地笑了笑，回答，“我劝了半天，杨大婶才肯离开的。说是你这样，她也睡不安稳。”
　　杨康接过布巾，犹豫半晌后轻声道，“谢谢你。”
　　郭靖一愣，看着杨康半天无法回神。惊了许久后，郭靖才怔然点头道，“不，不用谢。”
　　康弟，康弟他说“谢谢”？康弟他居然对我说“谢谢”了！那么，那么是不是代表着，他承认我这个大哥了？
　　杨康的道谢，不过是顺口一提。又岂会料到自己这简单的两个字，竟使得郭靖内心浪潮翻腾，激动的心情如何也压制不下。
　　转念又想到，至今为止康弟也未曾唤过自己一声“大哥”，郭靖心底不免又觉有些莫名的失落。
　　正在胡思乱想之际，突然听见外面传来马蹄践踏的声音。郭靖忙起身往走去，只见不大的庄园竟被金戈铁马团团包围。坐在最前面那战马上的，可不是完颜洪烈是谁？
　　就在郭靖和杨康刚走出房门后不久，黄蓉、穆念慈、包惜弱和杨铁心也跟着走了出来。
　　“是你。”包惜弱瞪视着完颜洪烈，“你来干什么？”
　　“惜弱，我是来接你回去的。”完颜洪烈淡笑开口，“离家这么些日子，闹也闹够了，玩也玩够了吧？还有康儿，”完颜洪烈笑着看向杨康，“父王还欠你一个生日呢！”
　　“我不会跟你回去的。”包惜弱撇过头，冷冷道，“你骗了我十八年，说铁哥已死。如今，我好不容易才跟铁哥相聚，我不会再相信你了。”
　　完颜洪烈目色一沉，强忍了心中痛楚道，“惜弱，我这么做，只是因为我爱你，在乎你。康儿，你呢？”完颜洪烈看向杨康，“父王这十八年来如何待你，你全忘了吗？”
　　杨康下意识咬了咬牙，想说话，却最终未曾开口。
　　“你不要再说了，”包惜弱一步上前，怒视着完颜洪烈，“我不会跟你回去的。康儿也不会。康儿是大宋杨家后人，他姓杨，不姓完颜。”
　　“惜弱，你当真如此狠心？”完颜洪烈一震，眼底闪过一丝微不可见的酸楚。
　　“完颜洪烈！”杨铁心手持长枪朝完颜洪烈道，“你欺瞒我十八年，夺我妻子爱儿，今天不杀了你，实难消我心头之恨。”说完，身形一跃而起，手舞长枪朝完颜洪烈飞扑过去。
　　还未等杨铁心欺近，完颜洪烈身后的侍卫大批涌了上来挡在身前，拔剑朝杨铁心砍了过来。
　　见杨铁心被侍卫包围，郭靖忙上前帮忙。黄蓉也只好跟了郭靖去，以免他腹背受敌，吃了暗亏。那穆念慈只是要帮义父的。一时间，刀光剑影，掌气横飞，场面煞是混乱。

　　第 18 章

　　眼见王爷安危受到威胁，协彬朝侍卫点了点头。随即数十名弓箭手跑出，在完颜洪烈身前蹲身。搭箭，拉弓，顿时箭如雨般朝杨铁心等人飞去。
　　黄蓉忙挡在郭靖身前，替他打飞前方而来的箭雨。穆念慈和杨铁心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箭射得措手不及，只能下意识边挡边往后退去。
　　这边杨康正因完颜洪烈的出现而左右彷徨，心底胡乱思忖着。只见一只长箭朝他破空而来，杨康抬头之际，箭尖已近在咫尺。
　　“康儿！”
　　“康弟！”
　　几道声音同时响起，一道身影飞扑过来，挡在杨康的身前。长箭顿时没入胸口，鲜血霎时涌出，染透了整片衣襟。
　　“铁哥！”包惜弱惊见杨铁心替杨康挡下这一箭，整个人宛如疯狂般朝杨铁心奔了过来。
　　杨康目瞪口呆地看着杨铁心整个人倒了下去，那一刻心底涌起无限的惘然与震惊。
　　“义父。”穆念慈也赶紧飞奔过来，同包惜弱一起扶着杨铁心。无奈箭深入心脏，已无力回天。
　　“铁哥。”包惜弱梗咽的看着杨铁心，泪水如断线的珠子般颗颗落下，“铁哥……”
　　“康儿，”杨铁心艰难抬头看向杨康，“为父自知……没有资格……生不教，父之过……康儿，咳、咳，”说话间，一股鲜红血从口中涌了出来，“康儿，”杨铁心朝杨康伸出右手，“你，你怪为父吗……”
　　杨康愣神地盯着杨铁心的手看了半晌后，缓缓蹲下身握住杨铁心的手。
　　“康儿，”见杨康未曾抵触自己，杨铁心不禁松了一口气，“康儿，你是我大宋杨家将的后人……你身体里，流着我杨家的血液……康儿，康儿……”
　　“铁哥，”包惜弱抱着杨铁心痛哭出声，“不要再说了，铁哥，不要再说了……”
　　“惜弱，”杨铁心强忍下心口那股剧痛，拼尽最后一口气道，“惜弱，对不起……我，我要先走一步了……康儿，你能……在我临死前，叫我一声爹吗……”
　　杨铁心满目期待地看着杨康。
　　杨康张了张口，想说话，喉间却有些堵得难受。
　　杨铁心等了半晌，见杨康眼中似有犹豫。不禁挽唇轻笑，手掌从杨康手心滑落。
　　“铁哥！铁哥？”感觉到怀中人气息渐弱，包惜弱瞪大了双眼看向杨铁心，“铁哥，铁哥！”
　　眼睁睁看着杨铁心为了自己而送命，杨康纵使再觉陌生，此刻心底也是感动的。如今见他竟不声响地断了气息，顿时脱口喊道，“爹。”
　　只可惜，这迟来的唤声，杨铁心再也听不到了。
　　“铁哥，”包惜弱抱着杨铁心，哭得肝肠寸断，“铁哥，我们才相聚不过数日，你怎可如此狠心抛下我独自离去……”
　　听闻包惜弱这么说，杨康心中一触，又想到这人是自己的亲生父亲，顿时红了眼眶。
　　“铁哥，惜弱答应你，今生今世，再也不离开你。”包惜弱嘴角微扬，弯出一抹绝世笑容，将袖中藏着的匕首掏出，往腹部狠狠插了进去，“铁哥，等着我……”
　　当下，还未等杨康有所反应，包惜弱便断气倒在了杨铁心的背上。
　　“娘，娘！”杨康大脑轰地一响，如遭雷殛般杵在了原地，“娘……娘……”
　　杨康抱着包惜弱失声痛哭起来，“娘啊！你怎么舍得丢下康儿啊！娘……”
　　穆念慈也不由得哭了起来，“义父……义母……”
　　不过短短数分钟，杨铁心和包惜弱竞相离去，就算是完颜洪烈，也未曾有此一料。
　　见包惜弱宁愿自刎跟了杨铁心，也不愿随自己回去，完颜洪烈心中猛地一阵绞痛，“惜弱，难道这十八年来的情意，都弥补不了你心中的遗憾吗？”
　　“完颜洪烈！”郭靖怒吼道，“是你杀了杨大叔杨大婶，若不是你下令放箭，杨大叔他们又怎么会死？”
　　“就是。”黄蓉上前喝道，“你杀了人后再来惺惺作态，不觉太假了吗？”
　　杨康正值绝望伤心之处，听闻郭靖黄蓉这般一说后，立刻将一股子无处发泄的怒火悲伤全往完颜洪烈身上撒去，“完颜洪烈，你杀我爹娘，我要杀了你，替我爹娘报仇！”
　　见杨康竟对自己这般厉声相向，完颜洪烈顿感心痛至极。
　　“康儿，”完颜洪烈才刚开口，便被杨康打断，“你不要叫我。完颜洪烈，你杀了我爹娘，我要杀了你！”
　　杨康心中对包惜弱之死的悲痛自是偏多一些。况且亡者为大，又加上那杨铁心也是为自己而死，所以杨康既感伤心又觉内疚，不禁将他二人的仇算到一处去了。
　　杨康抓起地上的长枪便朝完颜洪烈直直刺了过去。还未近身，一道白影飞身而出，接下了杨康的长枪。
　　杨康定睛一看，居然是欧阳克。当即枪身往回一收，再度挺枪往欧阳克小腹刺去。欧阳克单手挑开长枪，扇子展开之际挡回枪尖。杨康斜身移步，连着再刺数枪，皆被欧阳克轻松拦下。
　　只见欧阳克收扇抚上杨康的左肩，内力一震夺下长枪。左手自杨康右手下绕至他胸前，以极快的速度点了他的穴道。
　　“站住！”欧阳克扇柄抵上杨康颈间，朝闻讯奔来的郭靖和穆念慈喝道，“再靠近一步，我便杀了他。”
　　“康弟。”郭靖眼见杨康落入欧阳克之手，此刻恨不得自己去替了他来才好，“欧阳克，你快放了我康弟。”
　　闻言，欧阳克勾唇冷笑，手中力道不禁重了两分，“郭靖，你还要你义弟的命不要了？”
　　见欧阳克似乎真无一丝顾忌，黄蓉忙拉住还欲往前的郭靖道，“靖哥哥。”
　　“欧阳克，你要杀便杀好了。”杨康侧目瞪着欧阳克，怒道，“今日你不杀我，他日我一定会杀了你。”
　　“你想杀在下，”欧阳克笑得毫不在意，“难道在下就会坐着等你来杀不成？”
　　“欧阳克，你放了我康弟。”郭靖大声道，“我跟你单打独斗。”
　　“谁要跟你单打独斗。”欧阳克拦腰抱起杨康往马上一扔，身子腾空飞起落在马背上稳稳坐下，“告辞。”
　　“康弟！”
　　“义兄！”
　　郭靖和穆念慈忙追上前来，怎奈却被完颜洪烈的大军给挡了去路。
　　见杨康已被欧阳克生擒，完颜洪烈心底虽仍有对包惜弱的悲伤惋惜，无奈亡者已矣，完颜洪烈也只有随着欧阳克一同策马离去。
　　“欧阳克！”见欧阳克的白马顷刻间失去了踪影，郭靖既气又恼，持枪就要痛杀过去。黄蓉急忙上前一把拉住郭靖道，“靖哥哥，那完颜洪烈爱惜臭小子，不会对他怎么样的。眼下，还是先安葬了杨大叔和杨大婶吧！”
　　郭靖满心无法放下杨康，又觉黄蓉之话言之有理，只得暂忍了担心回来帮穆念慈把杨铁心和包惜弱葬了。
　　而这边，杨康被欧阳克径直带回王府。一路上，杨康也不说话。等到王府后，无论完颜洪烈百般哄劝，杨康誓死不松口。急得完颜洪烈又是气又是无奈。
　　“王府，还是将小王爷交给在下吧！”见完颜洪烈丝毫奈何不了杨康，欧阳克微笑请示。
　　“你？”完颜洪烈正值心烦意乱时，不禁回身看向欧阳克，“你有把握？”
　　王府家变之事被完颜洪烈封锁了消息。所以除了当晚在场的几位以外，别人都只道王妃和小王爷出外游玩未归。如今见杨康再度回来，那一干随从仍对杨康一如从前的礼待。
　　“没有。”欧阳克笑答，在完颜洪烈即将发飙前接口道，“既然都没办法，又何妨让在下一试。”顿了顿，欧阳克道，“小王爷这心结，王爷定是解不开的。还需旁人点化一二，方可。”
　　完颜洪烈如今也对杨康束手无策，既想哄得他回心转意，又无计可施。见欧阳克这么一说，也只管死马当活马医，让他一试了。
　　思忖至此，完颜洪烈带了众人下去，将整间大厅留给欧阳克和杨康两人。
　　欧阳克眼中萦笑地走至杨康对面坐下，也不言语，只顾把玩着手中的乌木骨扇。
　　杨康本打定主意，无论欧阳克说什么，自己死也不应他就是了。如今见他居然视若无物般只看着手中扇子，杨康也有些摸不着头脑地瞪着他，不知他又要耍什么花招。
　　等了半晌后，欧阳克拨开扇子道，“杨公子，还记得你我的赌约吗？”
　　杨康也未料到他开口第一句竟是问这个，不由得道，“你又想怎样？”
　　欧阳克挽唇轻笑，黑眸里氤氲着抹抹烟云，“自然是，要杨公子愿赌服输了。”见杨康似乎还未明白，欧阳克慢慢阖拢扇子，道，“如今杨公子可看清了？这世事变化，杨公子可有扭转乾坤之力？到头来，该失去的，还是要失去。”欧阳克起身道，“在下就不明白了，难道这区区几日的相处，就能抵得过十八年的父子之情？”
　　“十八年养育之恩我自是难忘，”杨康微垂了垂眼睑，数秒后猛然抬头道，“但他杀我亲生父母，此仇不共戴天。”
　　“好吧！我们换个说法。”欧阳克扇子轻击掌心，笑道，“若是今天，死的是王爷而不是杨铁心，你又当如何？”欧阳克轻悠踱步着，“杀了杨铁心替你父王报仇吗？”

　　第 19 章

　　杨康一愣。欧阳克的问题是他从未想过的。
　　见杨康心中似有松动，欧阳克挽唇轻笑，回身走向杨康，“世人就是如此。得到的，不珍惜。只有那失去的，才认为是最好的。岂不知，往往得到的，要比失去的强上许多倍。”
　　杨康自知欧阳克巧言善辩，也不与他周旋，直接冷哼道，“这事未发生在你身上，你大可风凉话说尽。”
　　欧阳克目色一沉，一抹几不可见的黯然自眼底一闪而过。
　　“杨公子可还记得，在下曾对你说过，”欧阳克转身背对杨康，“在下也有想要，而得不到的东西。”顿了顿，接着道，“曾经在下也以为它已经失去了，后来机缘巧合得知，原来它一直都在。”欧阳克缓缓转身，唇角弯着淡淡弧度，“人生就是要经历这般痛苦、喜悦，才能领悟。得到的，才是最好的。”
　　“那只是你个人觉得。”杨康对欧阳克的“得到”“失去”论一点兴趣也没有，“我只知道他杀了我亲生爹娘。”
　　欧阳克微抬了抬眼睑，一股婉约风流在眸底悄然流转，“这么说，杨公子是一定要报仇了？”
　　“是。”杨康断然应道，“这一切都是应他一人而起。若他不死，我无法对我娘有所交代。”
　　欧阳克轻摇了摇头，在心底思忖数秒后，道，“那么，你觉得你有办法可以杀他吗？”欧阳克轻轻抚开扇子，“他贵为王爷，统领千军万马，身旁高手如云，你如何杀他？”
　　见杨康果然被自己问倒，一丝微光在欧阳克眼底稍纵即逝，“杨公子若是不嫌弃，在下可助杨公子一臂之力。”
　　杨康冷冷盯视着欧阳克，道，“你又想耍什么花招？”
　　欧阳克不由得笑了起来，“在下能耍什么花招。在下就拿这一计换杨公子的赌约。怎么样？”
　　倘若在下侥幸赢了杨公子，那么就请杨公子以后跟了在下。在下所到之处，必要见到杨公子左右随行。如何？
　　昔日誓约，还在杨康耳边缭绕。如今竟已成真。
　　“你说。”杨康也不管那赌约，只想杀了完颜洪烈好替母亲报仇。
　　欧阳克一寸寸阖拢扇身，笑得云淡风清，“杨公子只要假意应承了王爷，就说是答应回他身边，”欧阳克嘴角弯笑，一抹意味深长的精光在黑眸深处一掠而过，“这日久天长，以王爷爱惜杨公子的心来看，杨公子还怕没有机会下手吗？”
　　一语道中杨康的心事。杨康不禁在心底暗自思忖。这似乎不失为个好办法。欧阳克此人这般聪明诡辩，看来若要胜他，自己还得再历练才行。而王府，就是最好的战场。
　　知道杨康心已微动，欧阳克笑道，“当然，在下也会暗自相助杨公子的。”
　　“你？”杨康挑眉冷笑，怀疑溢满眸底，“你不是他的人吗？为何要帮我。”
　　“因为，”欧阳克走近杨康身边，俯身低语，“我不是他的人。却想你做我的人。”
　　“欧阳克！”杨康怒视着欧阳克，只恨此时被点了穴道，不然他定一拳揍上欧阳克那张挂着轻笑的脸庞。
　　见杨康仍是这般年少轻狂，经不得一点撩拨，欧阳克朗声笑了起来，“在下不过是开个玩笑，杨公子这般容易动怒，可要小心了。这心思，动则，可是会送命的。”
　　收敛心神，欧阳克见好就收，“怎样？杨公子若是应了在下，这约定之事，就势在必行了。”
　　杨康抬眼看向欧阳克。以他这般狡猾而又心计之多的人，怎会轻言要帮自己？
　　欧阳克侧目对上杨康审视的目光，挽唇轻笑，“在下说了，这帮了杨公子。日后在下所到之处，也必要见到杨公子左右随行。”展扇轻摇，欧阳克接着道，“这是你赌输的代价，也是这条件交换的筹码。”
　　“你准备怎么帮我？”杨康冷声问道。在他心底，他并未有多相信欧阳克。也从不将他那要帮自己的话放在心上。从再进王府开始，杨康就明白了一个道理：若是自己仍如以前那般天真年少，那么以后失去的，只会更多、更痛。
　　或许欧阳克有句话说对了。“若是这般容易动怒，动则，可是会送命的。”
　　“从今日开始，”欧阳克摇扇轻笑，“面上，你是小王爷，我都听你的。私下，你可要全听我的。”
　　杨康轻阖眼帘，一抹沉光在眼底飞闪而逝。
　　“好。我答应你。”再次抬眼时，杨康眼中闪着一丝绝冷之光。
　　欧阳克扭头看向杨康。似乎在那几秒钟的时间里，杨康有些不一样了。但具体是哪里不一样，又感觉说不上来。
　　想了想后，欧阳克不禁暗自嘲笑。世人都道生病会传染，难道这多疑的性子也会传染了不成？这杨康纵使武功再高，心思再缜密，也终逃不出自己的手心……
　　想到这里，欧阳克也不觉有疑。扇柄触上杨康的胸膛点了两下，解开了他的穴道。
　　“小王爷，接下来该怎么做，就不需要在下教了吧。”欧阳克展扇轻摇。待杨康活络了筋骨后，走出门外朝等候多时的完颜洪烈道，“王爷，可以了。”
　　完颜洪烈忙走进大厅，见杨康正站在原地，脸色平静无波，心中顿时忐忑不安，道，“康儿……”
　　“父王。”杨康倒是一脸的澹然，勾唇起笑道，“孩儿一时愚钝，多亏欧阳少侠开导劝解，这才知道，谁才是待孩儿真的好。”
　　“你，你真的回心转意了？”完颜洪烈自是不相信杨康竟这般容易就听信了欧阳克之言，心中仍有疑虑。
　　见完颜洪烈眼中漾着点点怀疑，杨康走至门口跪下，面朝苍穹道，“孩儿以前做了很多错事，伤了父王的心。如今孩儿回来不求父王原谅，只希望父王能身体安康。此刻孩儿就算死了，也再无遗憾了。”说完，就要出掌往自己身上震去。
　　“康儿！”完颜洪烈忙上前拦下杨康的手，激动道，“好孩子，只要你回心转意，父王又怎会不要你。康儿。”
　　“父王。”杨康顿时眼眶一红，梗咽道，“父王，孩儿做了这么多错事，您还原谅我吗？”
　　“父王从未怪过你。”完颜洪烈伸手抱住杨康，轻拍着他的背安抚道，“过去的事，我们都不提了。以后，你还是我的好孩子。”
　　杨康俯在完颜洪烈的肩头，眼底迸射出一股凌厉的寒光，口中却轻声道，“是。您永远都是孩儿的父王，不会变。”
　　完颜洪烈喜得杨康回来，心中既高兴又激动。连日来的晦气更是一扫而空。
　　这次能劝得杨康回来，欧阳克功不可没。完颜洪烈对其大为赞赏，欧阳克在王府的地位一日胜过一日。就连协彬这般久跟完颜洪烈的近身侍卫，也得看欧阳克的脸色行事。
　　而杨康也趁着刚回府这段休养的时间，将自身的武功练了再练。之前丘处机所教的招式尽被他全数丢开，如今一门心思只在梅超风所教的九阴白骨爪和推心掌上。
　　杨康本就天赋极高，对这武功也是领悟极快之人。之前年少不懂事，这武功也未尽心练到极致。如今经历了这么多风雨波折，杨康再练那九阴白骨爪和推心掌时，功力竟是大胜从前。几日的功夫，便将那九阴白骨爪学了个八成。
　　就在杨康回府的这段时间里，郭靖将穆念慈送回牛家村安葬好杨铁心和包惜弱夫妇后，便执意要来燕京救回杨康。
　　黄蓉无奈之下，只得一同随行。两人一路快马加鞭，在快到京东西路袭庆府泰宁军地界时，却意外遇见了九指神丐洪七公。
　　郭靖自是不认得这老叫花子是谁。黄蓉却是一眼认出。
　　想到今日竟机缘巧合遇见高人前辈，黄蓉自不肯放过这大好时机。便略施小计，以自己精湛的厨艺哄得洪七公教郭靖降龙十八掌。
　　郭靖一心记挂着杨康，偏又难以辜负黄蓉的好意，只得跟那洪七公学招式。怎奈洪七公左教右教，郭靖就是参悟不透。这样学成下来，日子也已过了近十天之余。
　　好容易领悟了七七八八后，郭靖就要告辞前往燕京去救杨康。
　　见郭靖才学了皮毛就要急着离开，黄蓉自是不肯。又知他心里只有杨康，顿时醋意大发，“你就记得你的康弟。他若是死了，你的责任也就到头了。”
　　“蓉儿！”郭靖气急了，大吼道，“我不许你这么咒康弟。”
　　黄蓉顿时一愣，“你凶我？”未等郭靖开口解释，黄蓉愤然道，“靖哥哥从来不曾这样大声跟我说话。如今为了那个杨康，你居然这么凶我？”
　　“蓉儿，是我不对。”见黄蓉生气，郭靖忙道歉，“但是你也不能咒康弟啊！现在康弟生死未卜，是我这个做大哥的没用，没能好好保护他。”
　　黄蓉又岂会凭他这一句道歉就消了气，“你当他是弟弟，他可没把你当大哥。这种人，嚣张任性，总以为全世界的人都欠了他的。我就是不喜欢他，就是要看着他死。”
　　“你。”郭靖见黄蓉越说越过分，一股火气徒然上窜。却又不好怎么发作，只得强忍了怒气拂袖离去。
　　“你走，你走。”黄蓉朝郭靖的背影跺脚喊道，“你走了就别再回来了。”
　　郭靖脚步未停的径直离开，瞬间消失了踪影。气得黄蓉只在原地噘唇跺脚，“气死我了，气死我了。”

　　第 20 章

　　黄蓉只道是郭靖生气后便会回来，岂料到他竟是策马而去，头也不回。黄蓉这才知道郭靖这一次是真的生气了。
　　郭靖向来重视杨康更胜自己。多日前杨康在自己眼前被掳走，郭靖一点办法也没有。这些日子来，郭靖虽人在这边学着这绝世的武功，心却早已飞到燕京赵王府。只恨不得插了翅膀去一瞧杨康究竟是生是死才算了了心愿。如今听见黄蓉竟咒他死，郭靖心口那股怒火顿时烧得炽烈，却又不好怎得发作，便牵了马独自离去。
　　那郭靖一路策马未停，只奔至燕京城。
　　到达燕京后，第一件事便是打听杨康的下落。却又不敢太明目张胆的到处询问，只好等入夜时分暗暗去王府打探。哪知等郭靖七弯八拐地寻了许久后，才从两名巡夜的侍卫口中得知，赵府小王爷不日前已出发去往临安。
　　待那两名侍卫走远后，郭靖这才跌坐在屋顶。
　　赵府小王爷？除了康弟，他再想不起别人……可是，不会的，他的康弟不会认贼做父的。这当中一定有什么误会。又或者，那侍卫口中的“小王爷”根本就不是康弟。
　　这般自我安慰后，郭靖混乱的思绪也平复了些许。
　　从王府出来后，郭靖牵了马正欲起身赶往临安，只见黑漆漆的街道上站着一个身影。郭靖心下一惊，再待定睛看时，那人可不是黄蓉是谁？
　　“蓉儿。”郭靖忙迎了上去。先前的事竟早已忘到脑后。
　　“靖哥哥你丢下蓉儿一人离开。”黄蓉直视着郭靖，眼中大有责怪之意。
　　“蓉儿你别生气，”郭靖只得安抚道，“我答应你，以后不再丢下你就是。”
　　“此话当真？”黄蓉本就心系郭靖，如今见郭靖这般承诺，心里的气早已消了大半。
　　“恩。”郭靖认真点头，道，“我发誓，以后绝对不再丢下蓉儿。”
　　郭靖只知道黄蓉身世可怜，自小便没了娘。就跟自己自小没了爹一样，两人皆是同病相怜。心中早已把黄蓉当自己亲妹妹一般看待，对她是既疼又怜，哪里晓得她此刻的内心所想。
　　再者郭靖从小在大漠长大，甚少接触情爱之事。纵使身边有个华筝，也如兄弟般一起长大。所以对黄蓉的心事，郭靖更是单纯的认为她不过是将自己当哥哥般依赖，也未想到别处。
　　见郭靖这般保证，黄蓉顿时笑了起来，“好哥哥，蓉儿这次就原谅你了。”说完，又道，“你刚从王府来吗？你那康弟怎么样了？”
　　即使黄蓉心里再不喜欢杨康，此刻刚与郭靖言和，就算是面子上的功夫，也是得做足了。
　　“那个，这个，”在黄蓉面前，郭靖自是不敢直言杨康有可能又成为了小王爷，况且此事也只是自己猜测而已，只得含糊道，“我也不清楚。听王府的人说，康弟可能去了临安。”
　　“临安？”黄蓉秀眉微蹙道，“去临安干什么？他不是被抓了吗？为什么会让他去临安？”
　　“这个，我也不清楚。”郭靖也是一脸的茫然，“蓉儿，我们还是去临安找到康弟再说吧。”
　　“也好。”黄蓉自知郭靖不见杨康一面，不确定他平安无事是不会罢休的，只好点头答应，“从燕京到临安最快就是走水路路经江南。若是如此，我们先去江南，说不定可以遇上你的康弟。”
　　郭靖一向佩服黄蓉的聪明伶俐，又岂有不同意之理，忙点头答应了。
　　两人一路快马加鞭赶到江南，寻了好些地方，也未曾见到杨康。郭靖不免有些心灰意冷。
　　黄蓉见郭靖连日来心事重重，饭也吃得较少，只好下马去给郭靖买些糕点。刚走到南首的市集，便见杨康一身锦衣华服，被一群随从拥着往当地首富蒋家的宅第走去。跟在杨康身边的，正是那白驼山少主欧阳克。
　　杨康自是未曾见到黄蓉，径直往府里走进去。欧阳克却一眼瞥见市集一角的黄蓉，一抹暗沉在眼底一闪而过。欧阳克展扇轻摇，唇角弯起一丝笑意，随着杨康的脚步进府去了。
　　见那杨康竟然又穿回那大金小王爷的衣服，黄蓉再笨也能猜出一丝端倪来。
　　怪不得当日在王府门口时，靖哥哥这般支支吾吾，原来是他早已知道却不敢说实话。
　　思忖至此，黄蓉既气又恼，回身想要去寻郭靖，质问他为何要欺瞒自己。但转念又想到，若是此刻去了，靖哥哥岂不是知道自己已遇见了杨康？以靖哥哥如此顾念杨康之心，就算他坏到绝顶，靖哥哥也是定要护他周全的。
　　想了半晌后，黄蓉不由得压下心思，只当是未曾见过杨康，策马走了回去。
　　这边杨康也不知郭靖已跟来了江南。此次南下，只为大金和宋朝结盟一事而来。再者，杨康无意中得知，宋人岳飞留有一本武穆遗书，里面记载了行军制胜玄机。若能机缘得到此书，那么驱除金兵，杀死完颜洪烈之事，便是势在必得了。
　　想着，不觉间已走到厢房门口，却见欧阳克仍在身旁。杨康正欲发作，见众随从都在，便沉声道，“你们下去。”待众人走远后，杨康一手推门进屋，“一路到这里，你也该休息了。”
　　欧阳克摇扇轻笑，道，“我不正是来休息的吗？”
　　“欧阳克。”杨康不禁怒道，“我们早已言明，名义上你仆我主，私下我都听你的。可这并不代表你就可肆意欺压到我头上来。”
　　“我何曾欺压过你了。”欧阳克挽唇笑了起来，黑眸里漾着点点光泽，“这一路走来，我不都是听命与你吗。”
　　每次只要一面对欧阳克，一见到他那云淡风清的笑靥，仿佛世事尽在掌握之中，杨康就莫名的火大。那些所谓的理智跟冷静，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杨康踱步走进欧阳克身边，徒地勾唇一笑，“你不会，想要跟小王一同就寝吧。”
　　欧阳克收起扇子，扭头对上杨康的视线，“有何不可？”
　　未想欧阳克竟会回答得如此直接，杨康一愣，随即回神道，“你若是女儿身，小王倒有兴趣留你侍寝，只可惜，”杨康神情极为轻佻的将欧阳克上下打量了一番，道，“你是男人，小王没这个嗜好。”
　　长得倒是一副妖孽众生的相貌，偏偏却生做了男子。
　　欧阳克也不气恼杨康话中的轻视，唇角微扬道，“小王爷，看来你是弄错了。”欧阳克扇柄挑上杨康的下巴，揶揄道，“在下长这么大，还第一次有人敢说让在下来侍寝。”
　　见杨康有意发作，欧阳克收回扇子，把玩着莹绿的扇坠道，“小王爷如此天姿国色，若是跟了在下，在下也舍不得让小王爷侍寝。”
　　简短一语，却是含尽了轻薄之意。杨康顿时恼怒道，“欧阳克，你胆敢侮辱小王！”
　　“哎，”欧阳克忙抬手道，“小王爷这话可是冤枉在下了。在下对小王爷可是句句真心。倒不象小王爷，纯是消遣在下。”
　　杨康自觉这段时日也成长了不少，心思虽算不上步步为营却也能做到喜怒不言与色。如今跟这欧阳克在一起，却是时不时被他一语挑起怒火，想压都压不住。
　　杨康狠狠闭了闭眼睛。再次睁眼时，那怒气已被强行抑在心底，“欧阳克，小王现在，请你出去。”
　　欧阳克转动着手中扇子，朝杨康步步走近，“怎么？小王爷不留在下侍寝了吗？漫漫长夜，能陪小王爷度过，在下乐意之至。”
　　欧阳克每走近一步，杨康便往后退一步，“欧阳克，你到底想干什么？”见脚已抵上桌沿，杨康蹙眉喝道，“我已经说了让你离开，你还纠缠不休做什么。”
　　欧阳克靠近杨康，将他困在自己和桌子之间，淡笑道，“小王爷说让留便留，说让走就走，难道当在下是这么容易打发的吗？”
　　一股暖流自两人紧挨的身体内缓缓流出，潆绕在空气里，整间屋子在瞬间变得莫名地炙热起来。
　　“欧阳克，你不逼人太甚。”杨康撇过脸去不看那张近在咫尺的绝世容貌。
　　“我逼人太甚？”欧阳克挑眉轻笑，“说让留下的是你，说让走的也是你。到底是谁逼人太甚？”欧阳克单手轻捏上杨康的下巴，唇畔凑至杨康耳边轻声低语，“小王爷，不要试图挑战一个男人的耐心。尤其是我。”顿了顿，欧阳克接着道，“我既来自西域，就不会在乎这俗世礼节。只要是貌美的，不管男女，我都会要了。”
　　杨康蹙然转头看向欧阳克，眼底簇烧着熊熊怒火。长这么大第一次被人调戏，对方还是个男人。杨康既怒又羞。脸上不禁飞起两抹盛怒下的嫣红，黑眸窜动着洌洌星光火焰。
　　杨康殊不知，自己这番模样，倒映在欧阳克眼底，竟比那娇柔女子更令人心动万分。
　　欧阳克气息一紧，慌忙将杨康推开，转身道，“小王爷，若再有下次，在下可不会客气了。”听似澹然的话语里隐着一丝几不可闻的凌乱。
　　说完，也不等杨康有所反应，便头也不回地离去。
　　杨康自然不知欧阳克内心所想，只道他是觉得无趣了才自行离去。又想起自己竟屡次栽在他手中，毫无翻身之力。不由得心火直冒。顺手抓起桌上的杯子就往地上砸去。听见清脆的响声和那四处飞溅的瓷片，杨康这才感觉心里舒畅了一分，转身朝里屋走去。

　　第 21 章

　　一夜无话。次日，杨康的使船出发前往宜兴。却不知郭靖因为未寻得杨康而终日闷闷不乐，黄蓉见他这般，便带他一路沿着运河，边游山玩水边南下去寻杨康。
　　这天两人正在太湖泛舟，机缘巧合认识了归云庄庄主陆乘风。
　　那陆乘风生性爽朗豪气，与郭靖黄蓉结识后，几杯酒下肚，竟将他二人识为忘年之交。执意邀请了他们去庄上小住。郭靖推辞不过，只好勉为其难在归云庄住下。
　　这边杨康的使船和郭靖同一时间到达宜兴。得知宜兴乃中原卧虎藏龙之地，不好过于明目张胆，便让船靠岸而停。一干人等也不下船，就在船上休息了再做打算。
　　入夜，杨康站在甲板上静静凝视着碧波荡漾。看着湖水涟涟，泛起层层星光闪烁。
　　欧阳克从船舱走出，见杨康站在月光下，银色光晕朦胧洒了他一身。那头稠黑的发丝，在银月下氤氲着金银光泽。欧阳克不禁心神一荡。
　　感觉有人靠近，杨康侧目看了来人一眼，正欲转身离去，欧阳克伸手挡住杨康的去路，“怎么小王爷见了在下，就急着要走。”
　　“我跟你无话可说。”杨康斜睆了欧阳克一眼，就要迈步。
　　“这话可错了。”欧阳克展扇挡下杨康的动作，笑道，“这来日方长，在下与小王爷相处的机会还多着呢。”顿了顿，欧阳克意有所指道，“若是现在不习惯了，日后只怕这朝夕相处，小王爷还要费煞了心思啊！”
　　“谁要和你朝夕相处了。”杨康勾唇冷笑，扭头看向欧阳克，“不要以为你帮过小王几次，小王就要对你言听计从。”杨康踱步走开，和欧阳克拉出几步距离，“没错，小王是赌输了，也答应同你左右随行。但那并不代表，小王就必须听你的。”
　　欧阳克挑眉看向杨康，嘴角漾着淡淡笑意，“在下早知道小王爷是这般利用完就翻脸不认人的人，在下也不觉得惊奇了。”
　　“欧阳克。”杨康反身怒视着欧阳克，道，“你是帮了小王没错。但是，也请你认清楚，自己的身份。”
　　见杨康眼中拢着一丝微怒，欧阳克抿唇轻笑，朝杨康拱手道，“是，小王爷。”敷衍的话语，大有哄劝之意。
　　见欧阳克居然将自己当三岁小孩般戏弄，杨康正欲开口，数支燃着火焰的利箭从岸边飞来。欧阳克忙展扇替杨康挡下利箭。无奈仍有一支长箭顺着杨康的手臂一划而过。鲜红的血丝顿时渗了出来。
　　欧阳克将杨康护在身后，冷峻道，“你先走。”
　　岸边不知何时已被重重包围。数百名黑衣人搭着弓箭站在使船的四周，手中燃着火焰的长箭蓄势待发。
　　“我们是来抓大金特使的。”一领头的蒙面人朝欧阳克喊道，“胆敢反抗者，死。”
　　说完，那人单手一挥，顿时箭和酒坛交融混合着朝船上飞了过来。一时间爆炸声、燃烧声在四周响起。欧阳克一手拉着杨康一手展扇挡开四面八方来的利箭。
　　而船尾方向，欧阳克跟随的众多女弟子也因火势蔓延过大，纷纷跳入湖中躲避。
　　欧阳克拉着杨康往船尾奔去，以内力震断那锁绑在船侧的小舟，推着杨康道，“你快走。”
　　话音刚落，只见杨康将一枚莹绿的令牌塞至欧阳克手中，道，“去苏州之北三十里的一座荒山之中找我师父来。”说完，也不等欧阳克有所反应，将他往小舟上一推，人往前舱去了。
　　欧阳克见杨康竟不顾了性命要送自己离开，顿时又惊又急，心底五味俱全。小舟愈见飘远，只见那大金使船在夜幕下轰然爆炸，整只船巍巍颤颤沉入湖底，欧阳克心下一沉。想到杨康或者还在船上，顿时心如绞痛。那窒息般的难受，清晰而莫名。
　　欧阳克脚下不停地往杨康所指的地方赶去。刚到了那荒山中的一破庙处，便见前方由九个死人骷髅头堆放在一起，成一座小山状。欧阳克立刻醒悟，原来杨康竟是要自己来找当年黑风双煞之一的梅超风。
　　欧阳克抬头眼见月至中天，夜空万里，一轮明月高空悬挂。四野寂静无声，只听得到几声枭鸣。欧阳克从怀中取出一支短笛，至于唇边轻吹了半晌。
　　悠然诡异的曲调在空气里来回旋宕。不一会儿，四个奇装异服的牧蛇人从路的尽头走来。每人手中端着一小笛放置唇边轻吹着。跟随那四人而来的，还有成千上万条青蛇。蛇身扭动，口中长信不时探出。在月光下嘶嘶前进，竟是狰狞可怕得吓人。
　　那四人走至破庙的四角站定。数万的青蛇扭至欧阳克身旁停下。蛇身不曾移动，蛇尾却是狂舞乱响着。
　　等了约莫半盏茶的时间，月光淡淡隐入云层。一道黑影从天而降，落在那骷髅堆上。
　　“是谁？”梅超风侧目聆听着四周混乱的嘶嘶声，厉声问道。
　　欧阳克也不说话，掏出怀中玉牌朝梅超风扔了过去。梅超风单手接住，手指抚摸了玉牌半刻后问道，“康儿在哪里？”
　　“想知道。”欧阳克挽唇冷笑，利芒自眼底一闪而过，“交出九阴真经。”说罢，脚下的青蛇仿如得了令般，朝梅超风汹涌而去。
　　那欧阳克原本对梅超风的九阴真经本不感兴趣。但无奈自己叔父觊觎这本经文已久，作为侄儿的，又岂有不完成他心愿之理？
　　数万计的群蛇朝梅超风涌了去。梅超风以九阴白骨爪驱赶着毒蛇。刚弹出左边几条，右边又围了一群上来。几番折腾后，梅超风脸上不免流出一股倦意与恐慌。
　　“臭小子，康儿在哪？”梅超风边以利爪驱着青蛇，边喝问道。
　　“梅超风，交出九阴真经，我便告诉你杨康在哪。”欧阳克站在原地答道，“否则，被我这毒蛇咬上一口，大罗神仙也难救。我看到时你是保命，还是保经。”
　　欧阳克心知杨康是被太湖归云庄的人虏了去，若想救人，且凭自己一人之力也确有难度。虽然这梅超风加以利用也可帮上很大的忙，但权衡轻重之下，还是九阴真经更为重要一些。
　　那梅超风自知四周满是毒蛇。然而那九阴真经被刻在亡夫的腹皮上，比性命还要重要。如今要她白白给了这小子，她又如何舍得？
　　又僵持了大半个时辰，眼见毒蛇越渐靠近，梅超风也虚了气力，神色凄然。欧阳克心下一喜，想来九阴真经就要到手。正待开口之时，一阵悠扬的玉箫声携着空气清幽飘来，如碎玉打落湖面般轻盈脆动。
　　欧阳克心神一敛，抬头看去，只见一身影站在树梢处轻吹玉箫。不禁蹙眉暗想，此人何时到的，自己竟毫无察觉。
　　又觉有一股欲要冲破心脏的内力从身体里涌出，欧阳克忙点了周身几大穴道。无奈那气流仍在体内横冲直撞。
　　地上的群蛇胡乱扭动着身子，痛苦难当。那四个牧蛇人也早已口吐白沫，昏迷不醒。欧阳克屏住气息，朝梅超风喊道，“太湖归云庄。”语毕，飞身往相反的方向速速离去了。
　　而这边，杨康被那黑衣人——归云庄庄主之子陆冠英带回庄上后，拿了几副精钢的脚镣手铐将杨康锁住，才算完事。
　　杨康坐在铁牢中，任凭陆冠英在外如何威逼利诱，杨康也置若罔闻般不做任何回应。
　　“你哑巴了吗？”陆冠英见自己一人唱了半天的独角戏，不由得怒道，“再不说话，我便杀了你。”
　　杨康微转头看了一眼陆冠英，勾唇冷冷一笑，大有不屑之意。
　　“你笑什么？”见杨康居然敢嘲笑自己，陆冠英怒喝道，“你这金人的走狗，做了监下囚还敢这般轻狂，你当真不怕死吗？”
　　杨康颔首回答，“怕，当然怕了。”然而话语里却含尽了不以为然。
　　见杨康终于开口说话，陆冠英忙问道，“你说，你们金人此次来宋，所谓何事？”
　　杨康靠着铁栏整了整绦金箭袖，道，“你们这么厉害，自己去查好了。何必来问小王。”
　　“你。”陆冠英顿时语噎。瞪着杨康气了半晌后，正欲说话，只见一下人来报，“少庄主，庄主让您压了此人去前厅。”
　　陆冠英点头应允。将杨康带至前厅。
　　那杨康也不知郭靖此刻就在归云庄。见庄主陆乘风就坐在大厅上，不由得傲然颔首，正眼也不看那陆乘风一眼。
　　“你，”陆乘风一见杨康就觉得他莫名的眼熟，不禁问道，“你父亲是谁？”
　　杨康侧目瞟了陆乘风一眼，语带讥讽道，“小王乃大金赵王之子，你说小王的父亲是谁？”
　　见杨康这般轻妄狂傲，陆乘风沉声道，“你既是金人，又为何来我大宋境内？”
　　“小王为什么要告诉你？”杨康侧头冷笑，“你们各个自命不凡，怎么连这么简单的答案都猜不到吗？”
　　陆冠英见杨康几次顶撞父亲，正要发作，只见郭靖从侧厅跑了出来。惊见杨康就在眼前，不禁大喜过望，“康弟。”郭靖上前一把抱住杨康，还未等杨康说话，又见他手脚皆被精钢链锁着，随即皱眉道，“康弟，是谁锁了你？”

　　第 22 章

　　黄蓉眼见郭靖奔了出去，拉都拉不住，只得跟了一起出来。
　　陆乘风见郭靖对这小王爷这般亲热，不禁问道，“郭少侠，你认识他？”
　　“他是我康弟。”郭靖朝陆乘风点头，道，“我找了他好久了。”扭头看向杨康，眼中满是关切，“康弟，你怎么样了？这么久没见你，你上哪去了？”又见杨康右臂上有血迹，忙查看道，“康弟，你受伤了，是谁伤的你？”
　　杨康再见郭靖，想起在庄园住的那段日子，他是真心待自己好。如今看他为自己的伤势着急，脱口道，“大哥，我没事。”
　　郭靖只顾忙着检查杨康的伤口，猛不防听见他唤自己大哥，顿时一愣。怔了半晌才抬头道，“你，你刚才喊我什么？”
　　“大哥。”杨康笑道。
　　一丝遮掩不住的水花自郭靖眼底闪过。郭靖激动万分地望着杨康道，“你，你能再喊我一次吗？”
　　“大哥。”杨康倒也爽快，又喊了声。
　　“康弟。”郭靖一把抱住杨康，内心仿如喝了蜜般沁甜，“康弟，你叫我大哥了。我不是在做梦吧？你终于认我了吗？”
　　见自己不过是随口的称呼，竟换得郭靖如此高兴，杨康也不由得笑了起来。
　　“郭少侠，”陆乘风不得不打断他二人的认亲场面，疑惑道，“此人乃金国小王爷，竟是你兄弟？”
　　“小王爷？”郭靖怔然愣神，“康弟你怎么又做了金国小王爷？你忘了杨大叔和杨大婶是怎么死的吗？你忘了你是杨家将后人了吗？”
　　“他是杨家将后人？”未等杨康开口，陆乘风大惊，随即扭头问向杨康，“杨铁心是你什么人？”
　　杨康瞟了陆乘风一眼，也不答话。倒是郭靖替他答道，“杨铁心是康弟的爹。”
　　“你竟是杨大哥的儿子。”陆乘风既惊又喜，“杨大哥近来可好？”
　　原来这陆乘风虽双腿残废多年，然而也是好结交朋友之人。年轻时有幸识得杨铁心，两人一见如故，引为知己。短聚数日后，杨铁心一心念着要寻回郭氏兄弟的遗腹子，不顾陆乘风百般挽留，执意离去。
　　两人这一分别，就是十八年。如今喜见杨康就是杨铁心之子，当下心中既觉惊喜又觉痛心。
　　闻得陆乘风询问杨铁心的近况，杨康目色一黯，也不搭话。郭靖只道杨康是因为伤心所至，忙替他回答，“杨大叔已经死了。”
　　“什么！”陆乘风一震，忙问道，“怎么死的？”
　　“怎么死的？那你就得问问他了。”见大家都不说话，黄蓉上前气愤难耐地朝杨康颔首示意，“完颜洪烈杀了他亲生父母，他不知报仇，却回去认了那贼子做父王。这种人，简直是猪狗不如。”
　　“蓉儿。”郭靖虽心痛杨康这般行径，却不许黄蓉辱骂他，“你别这么说我康弟。”
　　黄蓉气得跺了跺脚，撇过脸去不再搭理郭靖。
　　“此事可真？”陆乘风也不管那黄蓉，只顾望着杨康问道，“你，你真认了杀父仇人做父亲？”
　　杨康抬眼看向陆乘风，一字一句道，“他是我父王。是大金赵王。不是什么贼人贼子的。注意你们的用词。”
　　“杨康！”陆冠英怒喝道，“你卖国求荣，认贼做父，果然是猪狗不如。”说完，直接拿招朝杨康扑了来。
　　杨康侧身避开，欲要回手，无奈手脚被束，只得狼狈往后退去。陆冠英正处盛怒下，也不管杨康身上的手铐脚链，右拳直击向杨康的横臂手肘。左手二指直伸，朝杨康的双眼拿了去。
　　眼看杨康避闪不及，郭靖飞身跳出，挡下了陆冠英的攻势。
　　“郭大哥，你。”陆冠英见郭靖一心护着杨康，不由得怒道，“你怎么帮这奸人？”
　　“他是我康弟，我答应过要保护他。”郭靖挡在杨康身前，道，“就算他做错了，也是我这个做大哥的没教好。我，我不许你们伤他。”
　　“靖儿，你不许什么？”正在僵持之间，只见江南六怪从外走了进来。走在左侧的妙手书生朱聪含笑问道。
　　“杨康。”韩小莹一眼瞧见郭靖身后的杨康，顿时怒道，“靖儿，你竟是在护这奸贼？”
　　早听闻杨康卖国求荣，父母刚亡便重回金人怀抱。江南六怪这才千里迢迢赶来归云庄诛杀杨康，以慰杨铁心夫妇在天之灵。
　　“不，不是的，几位师父。”郭靖忙替杨康解释道，“康弟，康弟他是有苦衷的。”
　　“苦衷，什么苦衷？”为首的柯镇恶冷声道，“杨康，你且说来，你有何苦衷。”
　　“没有。”杨康看了郭靖一眼，道，“小王并无苦衷。”
　　“你听见了没有，靖儿。”朱聪只恨不得飞扑上去将杨康大卸八块，以消心头之恨，“让开，我要杀了这助纣为虐的走狗。”
　　“不行。”郭靖忙拉着杨康往外跑去。就算是自己死，也要护了康弟周全。
　　江南六怪看着郭靖从小长大，知道他憨厚老实，从来不敢与师父们顶嘴。如今见他为了这杨康，竟敢忤逆师命，一股怒火全数撒在了杨康身上。
　　“杨康，拿命来。”韩宝驹料定郭靖不敢和师父们动手，将他一掌拨开，朝杨康肩头扫去。
　　“谁敢动我徒儿。”一道黑影从天而降，接下韩宝驹的一掌，将他震退数步。
　　“师父。”见来人是梅超风，杨康随即松了一口气，走近梅超风身后站定。
　　梅超风虽双目失明，然而听力却是极佳的。如今见杨康走来时手脚发出一阵铁链撞击的声音，顿时出手抓向杨康手脚上的精钢链。只听见咔咔几声响后，那精钢链已断成几截掉落在地。
　　梅超风漆黑的眼眸动了两下，当即大笑起来，“好，很好。你们都在，今日我就血洗归云庄，替我那贼汉子报仇。”顿了顿，又道，“康儿，你站至一旁去。”
　　杨康素知梅超风的脾性，也不敢多劝，只得退至一旁。梅超风双手窜起嗤嗤寒气，墨黑的爪尖朝江南六怪攻了去。还未近身，便被郭靖以降龙十八掌给挡了下来。
　　“前辈，”郭靖拦在几位师父身前道，“一人做事一人当，跟我几位师父没有关系。你要杀，就杀我一人好了。”
　　见郭靖这么说，黄蓉又岂肯同意。还未等梅超风答话，黄蓉走出来道，“梅师姐，你可知我是谁？”
　　“你，你是？”梅超风一震，眼中竟流露出一丝暖意，“你是小师妹。”
　　当年梅超风和陈玄风逃出桃花岛后再次偷回去，幸得幼年的黄蓉相救，才得以保命离开。此番大恩大德，梅超风一直铭记在心。
　　得知黄蓉竟是黄药师的女儿，那陆乘风也怔了神，“你，你是恩师的女儿？”
　　黄蓉自知陆乘风和梅超风皆想重返师门，却又苦无门路。便以郭靖的安危来和她交换。只要梅超风放下仇怨，黄蓉保证定能让爹爹重新接纳她。
　　见黄蓉这般笃定，梅超风也犹豫不决起来。
　　重返师门是梅超风多年夙愿。若能如愿，就是死，也是愿意的。只是那贼汉子的仇，却不能不报。
　　梅超风只肯应黄蓉化去和江南六怪、陆乘风之间的恩怨，却不愿放过郭靖。任凭黄蓉百般劝阻，还是出招朝郭靖拿了去。
　　郭靖抵挡不及，只好再次使出降龙十八掌跟梅超风过招。
　　杨康站在不远处，眼见梅超风的九阴白骨爪竟大有落在降龙十八掌之后，顿时心急如焚。又担心梅超风受伤，又怕郭靖吃亏。正在胡乱思忖间，却不经意瞥见对面屋顶不知何时站了一身影。
　　那人带着半张铁面具，散落的长发披了一肩。一身青袍在微风下恍然飘动，竟如仙人般宁静淡定。
　　杨康惊见那人站在屋顶，底下却无一人发现，由此可见内力之深厚。正在想那人到底是谁，只见那人似乎感觉到杨康的目光，侧目朝杨康淡淡瞟了一眼。
　　眼神冰冷无情，仿如浓冬寒雾，令杨康心底感到莫名地发凉。
　　这边梅超风被郭靖逼得节节败退，一招“亢龙有悔”眼见袭上梅超风的面门，那屋顶站着的人飞身跃下，指间轻轻一弹，一股内力隔着梅超风朝郭靖打了去。竟将郭靖震飞出去。
　　“靖哥哥。”黄蓉还来不及去扶郭靖，又见那人再次出掌，忙一步拦在郭靖身前。
　　凌厉的掌风在距离黄蓉面门不到一寸的地方骤然停下。冷冽的气息瞬间消逝。
　　“爹。”黄蓉娇娇地喊了声，上前抱着那人的手臂恻恻撒娇道，“您怎么来啦？”
　　原来那人竟是东邪黄药师。
　　听闻来人竟是恩师，陆乘风和梅超风马上跪倒在地，朝黄药师磕头道，“师父。”
　　黄药师看也不看地上的两人，只望着黄蓉，“我还不是出岛寻你来了。”说完，取下面具。一张虽有些年岁，却依旧丰姿隽爽的面容倒映在众人眼底。
　　黄蓉挽唇一笑，转身拉了郭靖来朝黄药师介绍，“爹，这是女儿的好朋友，郭靖。”
　　黄药师瞟了郭靖一眼，目光看向地上的陆、梅二人，“你们，跟我来。”
　　二人惴惴不安地跟了黄药师进屋去。由于陆乘风行动不便，则由他儿子推了进去。
　　几人也不知在里面说了多久，只到陆冠英走出来朝杨康喊道，“完颜康，师祖要见你。”
　　杨康也不知所谓何事，下意识看向郭靖。郭靖朝杨康点了点头，嘴角抿着一丝笑意。杨康这才放下心来，跟着陆冠英进屋。

　　第 23 章

　　杨康走进房间后，朝黄药师恭敬跪道，“弟子杨康叩见师祖。”
　　黄药师面无表情地看着杨康，墨黑的眸子如漩涡般深邃。
　　“你过来。”盯着杨康看了半晌后，黄药师沉声道。
　　虽然不甚明白黄药师意寓为何，但杨康还是起身走了过去。
　　刚走至黄药师身旁，只见他出手拿住杨康的手腕往后用力一拧。杨康痛呼出声。黄药师也不管杨康是否受得住，指尖用力探向杨康的脉门。数秒后松开，将杨康往旁边一推，“超风，你教了他九阴白骨爪和推心掌。”
　　梅超风自知躲不过，只得俯首道，“是。”
　　黄药师侧目瞟了梅超风一眼，语气淡然却隐着一丝沉抑，“你忘了你刚才答应我什么了吗？”
　　梅超风俯在地上的身子一颤，“是，超风答应师父，有人习得九阴真经，便立杀不赦。”
　　闻言，杨康一震，难以置信地看向梅超风，“师父，您要杀徒儿？”见梅超风眼中溢满了不忍，杨康一步上前朝梅超风跪下，“师父，徒儿到底做错了什么，您竟要杀徒儿？”
　　梅超风一生无子，就杨康这么一个徒弟。见他聪明伶俐，对自己也算孝顺，心中早已将他视作半子。如今要自己亲手杀了杨康，心底不免有些不忍。
　　“师父，”陆乘风也开口替杨康求情道，“杨康既是您徒孙，又何必要梅师姐杀了他？弟子，弟子有一不情之请，还望师父垂听。”
　　黄药师眼帘微抬看向陆乘风，眼波寒冷如冰。
　　摄于黄药师绝冷的眼光，陆乘风深吸了一口气，试探性开口，“师父可将杨康带去桃花岛，不许他离岛半步。这样，就不算违背了师父的承诺。”
　　这样一来，既可保住杨大哥的唯一血脉，又可使这小王爷再也回不去金国助纣为虐。
　　梅超风忙跪下朝黄药师叩头道，“陆师弟言之有理，还请师父大发慈悲，饶了康儿一命。”
　　黄药师挑眉看向杨康。冰冷的眼神在杨康身上停留半许后，冷然道，“超风，杀了他。”
　　见黄药师心意已决，梅超风自知说再多也无用。起身走至杨康身前道，“徒儿，为师会让你走得痛快一些的。”说完，闭眼举起右爪。一丝遮掩不住的水花在眼底流过。
　　杨康惊见梅超风的利爪朝自己抓来，也无力避闪，心想，这一次定是要死在这里了。
　　一抹白衣从外飘进，以飞快之速挡下梅超风的手，抓着杨康就往外掠了去。
　　见杨康被人救走，梅超风和陆乘风同时松了口气。黄药师一见那白衣人进来，就知他是西毒欧阳锋的侄儿欧阳克，顿时怒火簇烧。区区小辈，竟敢在此放肆。黄药师起身欲要去追，郭靖好容易挣脱黄蓉的拉扯，一步上前拦到，“黄前辈，你放了我康弟吧！他没有做错什么，你为什么要杀他。”
　　“黄口小儿，滚开。”黄药师单手一挥，将郭靖震出几丈之远，“待会再来和你计较。”
　　说完，飞身往欧阳克和杨康离去的方向追了去。
　　那欧阳克其实早就跟了梅超风一路进归云庄。只是见梅超风仅凭一人之力便救下了杨康，也就隐在暗处不曾露面。如今那黄药师铁了心要杀杨康，郭靖又被黄蓉故意缠着不得入内，眼见杨康命在旦夕，欧阳克不得不挺身而出，冒险救下杨康。
　　拉着杨康沿着太湖水岸径直往前跑去，欧阳克不用回头也知黄药师就在跟在身后不远处。
　　死命跑了一段路程后，见前方停着一只小船，欧阳克借由掌力将杨康送了上去，“你先上去。”待杨康人已站在船上后，欧阳克忙捡起缆绳，还未来得及将绳子抛出，一道强劲的指气朝自己后背直直飞来。欧阳克反身往后一滚，狼狈避开那指气，心底却是惊出一层细汗。
　　这东邪黄药师不愧是和叔父齐名的高手，只怕今日想要全身而退，也着实困难了。
　　黄药师在离欧阳克数步之远的地方站定，冷漠的眸子里无一丝波动。见欧阳克不知死活的挡在杨康前面，黄药师单手横劈，携着飕飕风响朝欧阳克击了去。
　　欧阳克忙起招欲挡，怎奈黄药师看似简单的一招，却是繁复奇幻。欧阳克勉强躲开了第一招，却迎面撞上黄药师的第二掌。
　　黄药师这一掌下得十分威猛，一掌贴上欧阳克胸口竟如万掌同时落下般，将欧阳克打得飞出数丈之远。
　　欧阳克俯在地上刚撑起上半身，灼热的剧痛立刻从心脏位置蔓延散开。压抑不住喉间那逆流而上的腥甜感，一股鲜红的血从欧阳克口中涌了出来。
　　“欧阳克。”杨康站在船头惊见欧阳克被黄药师打得毫无还手之力，心中既震惊又担心。
　　认识欧阳克这么久，每次见他都是神采飞扬，风度翩翩。即便是以一人之力独挑沙通天等五大高手时，也是气定神闲，若水月般风轻云淡。如今被人打到这般狼狈不堪，竟是头一遭。
　　黄药师也不多管那欧阳克，迈步朝船上的杨康径直走去。
　　“黄前辈。”郭靖从后面疾步跑来，拦住黄药师的去路，“请前辈放了我康弟吧！晚辈，晚辈给前辈磕头了。”
　　黄药师无视郭靖欲要下跪的举动，脚下未停地朝杨康走去。郭靖猛地扑上前来抱住黄药师的脚，“康弟，康弟快走啊！”
　　“找死。”黄药师脚跟微然一抬，将郭靖踢了出去。怎奈那郭靖誓死也要护了杨康离开，转身又扑过来抱住黄药师的腿，“康弟，康弟你快走！”
　　见黄药师被郭靖缠住，杨康忙下船扶了欧阳克，将缆绳一抛。小船摇摇晃晃朝湖中心飘了去。
　　见杨康竟从自己眼皮子底下溜走，黄药师怒火大炽，抓起郭靖往上一提，就要将他扔出去。
　　“爹爹且慢。”黄蓉从后面跟了来，见黄药师似要对郭靖出手，忙大喊道，“爹爹快放了我靖哥哥。”
　　黄药师置若罔闻般将郭靖往外一扔，郭靖猛不设防地滚落在地，吃了一口子的沙，模样甚是狼狈。
　　“靖哥哥。”黄蓉一心爱护郭靖，从不肯让他受半点委屈。今天见自己爹爹竟这般对待郭靖。哄劝、威逼、要挟等方法通通用尽了，也不能使黄药师打消要杀郭靖的念头，不由得心头一气，往五湖跳了下去。
　　那黄药师嫌郭靖纠缠自己女儿，又杀了自己爱徒，如今还放走杨康，一股子怒气全撒在他身上。却见黄蓉为了他竟不惜以身相挟，顿感恼火。权衡之下，为了女儿，黄药师只得和郭靖定下一月之约。等郭靖三十日内办完所有事情后，再来桃花岛送死，这才冷了脸离去。
　　这边杨康扶着欧阳克在船舱坐下，见他嘴角渗着丝丝血迹，神情甚是难受，忙问道，“你怎么样？”
　　欧阳克一手抚着胸口，嘴角勉强弯起一抹浅笑，“受点伤能换得小王爷的关心，倒也划算。”
　　见欧阳克受伤了嘴皮竟还这般不老实，杨康愤然起身，往船头走去。
　　微风送爽，碧水一望无际。杨康抬头看了看天势，依着这风速前进，明日便可到达距此地最近的溧阳。但这船上既无干粮淡水，又还添着一个受伤的人，若要撑到明日，只怕……
　　正在心底胡乱思忖着，只听见后面传来欧阳克的低呼声。杨康闻讯回头，见欧阳克正要起身，却不小心触了内伤，双眉顿时痛搅成一股。
　　杨康只得回身走至欧阳克面前蹲下，“受伤了还这么不老实，你倒是希望自己死的快么？”
　　欧阳克抚着胸口咳嗽了几声，好容易平顺了气息，笑道，“在下若是死了，只剩小王爷一人，岂不是无聊很。”
　　杨康勾唇冷笑，“你要真死了，小王倒也省心了。”
　　欧阳克不由得笑了起来，牵扯至心口的疼痛，不免又咳了几声，“小王爷忘了，在下所到之处，小王爷必要左右随行。”顿了顿，欧阳克及时捕捉到杨康眼底一闪而过的抑郁，不禁启唇轻笑，“小王爷还是祈祷在下别死的好。否则，上穷碧落下黄泉，小王爷都跟定在下了。”
　　杨康一手揪住欧阳克的衣襟，将他狠狠提了起来，“欧阳克，现在你的命就在小王手里，你凭什么要挟小王？”
　　欧阳克挽唇淡笑，异样的光点在眸底飞速掠过，“就凭，”说话间，欧阳克已一手抵上杨康的前胸，另一只手从杨康肩头拂过，将他猛地震开，“就凭在下这命，还未曾掌握在小王爷手中。”
　　欧阳克虽被黄药师打伤，但总归招数还在。况且欧阳克虽说比不上南帝北丐中神通，但以他目前的武功修为，也一如全真七子平起平坐。若此刻真要制服杨康，也属实易事。
　　冷不防被欧阳克震开，杨康双目一沉，不怒反笑，“好啊！欧阳克，你就坐在这船上等死吧。”说完，杨康迈步走至船头，迎风而立，“从水路到溧阳，最迟也要明日正午。这船上无水无药，”杨康回头傲视着欧阳克，唇角挂着淡淡讥笑，“你就等着，被晾成一条干毒蛇吧！”
　　听闻杨康之言，欧阳克也不气恼，从怀中摸出一只小瓶，倒了几粒药丸送入口中。
　　“放心，在下若死了，还有小王爷作陪，”欧阳克笑得不以为然，“这买卖，也算值了。”

　　第 24 章

　　两人在船上漂泊了一夜。次日，杨康模糊转醒时，苍穹玉宇，一轮金日高空悬挂。
　　起身揉了揉隐隐作痛的后颈，杨康扭头看向欧阳克，只见他双目微阖，俊眉紧蹙在一起，脸色也苍白如纸。
　　杨康心一惊，忙俯身过去，伸手拍了拍欧阳克的脸颊，“欧阳克，欧阳克。”
　　等了半晌，也未见欧阳克有所反应，杨康这才知黄药师那一掌至少下了八九成的功力。若不是欧阳克，自己只怕早已不在这人世。
　　虽然杨康满心厌恶此人，但到底他也是为救自己才受的伤。如今见他昏迷不醒，左思右想后不禁暗自叹气，掏出怀中锦帕沾了些冰凉的湖水贴在欧阳克略微发烫的额头。
　　欧阳克此时正值内心如炽火般焚烧，意识苦苦挣扎之中，一股子凉意从额头处漫延散开，直至心底。顿时烦躁的心情也在同时间得到平静。
　　勉强睁开双眼，欧阳克微扭头望向船头。只见杨康正俯在边沿处打湿了锦帕走来，欧阳克赶紧闭上双眼。
　　那沁心的凉意再次传来。欧阳克舒展眉心，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见的弧度。
　　船只在湖心飘了半日后，接近正午时分到达溧阳。
　　刚靠岸，杨康便扶着欧阳克往就近的客栈走去。刚到客栈门口，便见一店小二迎了上来，“尊驾可是完颜公子和欧阳少侠？”
　　杨康神色一敛，警惕地看向那店小二，“你怎么知道？”
　　店小二忙回道，“有人早已包下小店，只等二位前来。”说完，就要上前扶住欧阳克。
　　那欧阳克又岂肯让个俗人随意碰自己。右手悄悄捏了指气弹出去，将那店小二打退几步。
　　“不必了。”杨康扶着欧阳克上楼找了间房躺下，转身朝店小二道，“你去请个大夫来。”
　　“好的。”店小二忙不迭地点头，正欲转身，杨康又喊道，“等等。你说，这店被人包了？”
　　“是的。”店小二也不知杨康问话的用意，只得恭敬回答。
　　“专给我们的？”杨康打量了一番房内的陈设。干净明亮，倒也宽敞得很。
　　“是的。”店小二自是有一说一，“说是留给金人打扮的完颜公子和身穿白衣的欧阳少侠。”
　　知道的这么详细？杨康淡淡挑眉，利芒自眼底一划而过，“那人是谁？”
　　“这个，”店小二犹豫数秒后，挠头道，“您还是自个见了再问吧！小的也不敢多言。”说完，也不等杨康再问什么，赶紧转身下楼请大夫去了。
　　见店小二落荒而逃，杨康不禁郁闷道，“见鬼了？吓成这样。”
　　“倒不是见鬼了，是见着了生人。”欧阳克笑吟吟地半靠在床上，戏谑道，“这小店只怕开了一辈子，也未曾招待过一位小王爷。”
　　“你早醒了？”杨康反身走回床边，见欧阳克脸色转好，眸底光点闪耀，顿感火大，“你这一路都是在骗小王。”
　　“在下为何要骗你？”欧阳克淡笑反问。
　　“你这样看上去，象是受伤之人吗？”杨康怒视着欧阳克，沉声道，“枉小王自视聪明，却屡次被你欧阳克耍得团团转。”语落，杨康拂袖走出门外，站在走廊上不肯回视。
　　却不知杨康刚转身离开，欧阳克内心一股血气上冲，正要说话喊住杨康，鲜红的血丝在唇齿间溢出。欧阳克伸手拿起一旁的帕子擦了擦嘴角的血迹，又见那锦帕是杨康先前替自己去热之用的，不禁勾唇笑了笑。
　　不多时，店小二便带着一位大夫去而复返。
　　杨康站在门口也不进去。只到那大夫看完诊出来后，才低声问道，“怎么样？他是不是好了。”
　　“好？”大夫一愣，随即摇头道，“内伤这么重，又拖了这么久，不静养个三五七日，怎么好得了。”
　　杨康一怔，忙问道，“他不是好了么。方才我还见他气色红润，根本就不象是受了伤的人。”
　　“这个，”大夫也不知该如何回答，毕竟武学内力之事，他也丝毫不懂。如今又见杨康这般问，只得猜到，“大概是那公子怕您担心，才故做出不打紧的样子来。那位公子内伤颇重，还需好好调理才是。”说罢，喊了店小二随行去取药，自己往楼下径直离去了。
　　杨康站在门口怔神了半晌后，抽身进屋，“大夫说你内伤严重，需得调理数日才行。”见欧阳克正坐在床边含笑望着自己，杨康又道，“真可惜，那一掌没要了你的命，我倒是替那黄老邪不值。”
　　“在下倒不觉可惜。”欧阳克嘴角掠起一丝清减笑意，“好在这一掌是打在在下身上。若是打在小王爷身上，在下只怕会悔恨终生。”
　　杨康侧目看向欧阳克，勾唇轻笑，“你就尽量耍嘴皮子吧！反正这几日你内伤在身，也不方便出去。闷了，自言自语一番，倒也不失为乐趣。”
　　两人正在暗斗之际，只见那店小二上来请示杨康摆饭。杨康朗声笑道，“摆啊！摆两份。这位欧阳公子在房里用餐，小王我，自然是去楼下用餐了。”
　　杨康笑颜灿灿地朝欧阳克挑眉示意后，转身朝楼下走去。殊不知自己那笑容虽含着几分挑衅，却是格外的纯真透净，一双乌黑的眸子宛如星光流转。倒映在欧阳克眼底，竟是十分动人。
　　也不管那欧阳克在楼上是什么反应，杨康下楼随便挑了张桌子刚坐下，一人便从门外急匆匆奔来，猛地便朝杨康掬身作揖，“小王爷，小王爷大驾光临，还恕卑职有失远迎。”
　　杨康皱了皱眉，看着那颗头颅道，“你是谁啊？”
　　那人立刻抬头，笑得一脸的献媚，“卑职段天德，正是为小王爷打点这一切之人。”
　　听闻来人居然就是段天德，杨康手中的筷子顿时断成了两截，“你就是段天德。”冷冰的话里藏着一丝杀气。
　　“正是。”那段天德也未听出杨康话中的抑郁，只管陪笑道，“卑职听闻小王爷南下路经此地，十日前就已准备好了这一切，只等小王爷前来。”
　　杨康把玩着手中断筷，嘴角似笑非笑，“十八年前，你可曾在临安当过武官？”
　　“有啊！”段天德忙点头回应，“卑职十八年前就是临安武官，小王爷从何处得知？”
　　原来郭靖出大漠前，李萍便将郭杨两家的生死仇敌——段天德告诉了郭靖。十八年前，就是此人带领完颜洪烈追杀郭啸天和杨铁心，才使得他们夫妻分散，骨肉分离。后郭靖寻得杨康，得知他是杨家后人时，便将这消息告诉了杨康。
　　杨康虽对杨铁心并无多少亲情留恋，但他终归是自己的亲生父亲。若不是段天德，父母亲又何需遭这般罪？又怎会过早的离开人世？
　　想到这里，一股压抑不住的杀戾在心底腾腾窜起。杨康手指握紧断筷，力大到几乎要将筷子捏碎。
　　半晌后，杨康嘴角弯起一抹笑意，朝段天德道，“坐。”
　　“这，这，卑职怎敢和小王爷同坐。”段天德既惊又喜，客气推辞一番后，就着杨康的下位斜身而坐。
　　杨康亲自替段天德倒了杯酒，笑道，“多谢你如此费心，替小王打点好这一切。”
　　段天德激动得喜不自禁，五官也因遮不住的笑容而堆挤在一起，“应该的，应该的。能替小王爷分忧解难，是卑职的荣幸。”
　　杨康始终挂着淡淡笑意，劝那段天德多喝几杯。那段天德只当杨康是真心看好自己，心想若能凭借了小王爷再次攀高枝，这番苦心总算没有白费。不免高兴得有些语无伦次起来。
　　一顿饭，在两人的各负心事下结束。杨康亲自送段天德出门，并再三嘱咐他明日一定要再来。那段天德岂有不应之理？忙不迭的答应着离去了。
　　杨康回到楼上时，欧阳克正坐在桌前喝茶。
　　“看来，小王爷又有事可忙了。”欧阳克端详着手中瓷杯，也不抬眼看杨康，“这水原是自己流进来的，我怎么就没发现呢？”
　　“小王不懂你在说什么。”杨康见他话中有话，也不想与他多费唇舌，转身就要往外走去。
　　“看来倒是杯子太小了。”欧阳克似乎未见杨康要离开，仍自顾自地道，“这多的水，都倒到哪里去呢？”
　　见欧阳克越说话意越深，不禁回身问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欧阳克放下杯子，侧目看向杨康笑道，“小王爷一向自视聪明，难道这前前后后之事，仍想不明白吗？”提点一二后，见杨康似悟非悟，欧阳克索性挑明了道，“区区一个宋民，从何得知小王爷会南下？又从何肯定南下必经此地？‘穿金人装的完颜公子和穿白衣的欧阳少侠’，”欧阳克学着那店小二的语气，自己倒先笑了起来，“衣着都这般清楚，难道真是巧合？”
　　欧阳克一席话，令杨康顿时惊悟。看来，身边一直有人在暗中监视。那完颜洪烈，果然未曾全信自己。
　　杨康下意识转头看向欧阳克。
　　“小王爷可别看着在下。”欧阳克就是不曾回头，也知杨康此刻定是盯着自己在看，“在下若是监视你的人，此刻也不会受了伤坐在这里陪你说话了。”

　　第 25 章

　　见欧阳克言之有理，杨康也不好再怀疑他，只得收回目光，挑了张椅子坐下。
　　欧阳克提壶往杯子又倒了些水，笑吟吟开口，“月满则亏，水满则溢。这局越是布得精密，破绽就必定越多。”
　　杨康蹙眉瞪向欧阳克。不得不承认，这个欧阳克，果然远比自己想象中的聪明。心机之深，竟是自己远不能比及的。
　　见杨康默不作声，欧阳克只当他在想那段天德之事，便笑道，“此事，也确要从那段天德身上下手。”说罢，从怀中掏出一只小瓶放置桌上，“明日你让他服下这个，到时，他自会乖乖招了一切。”
　　“这是什么？”杨康拿起小瓶打量了半晌，问道。
　　“普通的迷药而已。”欧阳克回答得毫不经意。
　　“这样就能让他招？”杨康挑了挑眉。这个小毒物，居然随身携带了这么多药。
　　闻言，欧阳克不由得笑了起来，“小王爷，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在跟在下装笨呢？”也不管杨康是否生气，欧阳克摇头轻笑，“你既迷昏了他，难道接下来的事，还要在下一步步教了你不成？”
　　杨康气得霍然起身，“欧阳克。”话到嘴边，又见欧阳克笑得这般轻松随意，完全不将自己放在眼里，杨康也不想与他耍嘴上功夫，拿了药径直下楼去了。
　　在溧阳的集市上胡乱逛了一圈。刚走至小巷的拐角处，只见一小叫花子扑上来抱住杨康的腿，“哥哥行行好，赏口饭吃吧！爹娘都死了，我好几天没吃饭了。”
　　一股子腥臭的味道随着小叫花的扑来，朝杨康鼻孔猛地钻入。
　　“你几天没吃饭了？”尽管杨康有些嫌恶他身上的恶臭，但他最后那句话，却无意中触动了杨康心底那根弦。蹲下身，杨康伸手拂去小叫花脸上的灰尘，道，“你爹娘都死了？”
　　“恩。”小叫花委屈点头，又见杨康一身锦衣华服，忙怯生生的道，“哥哥，赏一口饭吃吧！我已经好几天没吃饭了。”
　　杨康在心底微作叹息后，笑着解下腰间钱袋递给小叫花，“拿去吧！”
　　“都、都给我？”小叫花一愣，水漾眸底闪过一丝异样的光点。
　　“都给你了。”杨康将钱袋塞入小叫花手中，目送他离开。刚起身拍了怕身上灰尘，就见郭靖在身后欣喜道，“康弟，大哥果然没猜错，你还是那个心地善良的好康弟。”
　　“大哥？”杨康回头，视线正巧落入郭靖眼底，“你怎么来溧阳了？”
　　郭靖憨笑着上前，“我跟蓉儿约好了在溧阳碰面。对了康弟，你回完颜洪烈身边，是不是有苦衷的？”郭靖一手搭上杨康的肩头，“大哥不相信你是这种人。大哥知道，你一定是有苦衷的。”
　　杨康伸手抚上郭靖放置自己肩上的手掌，轻笑道，“大哥，你一定要相信我。”
　　“恩。”郭靖忙不迭地点头，“我当然相信康弟你了。你告诉大哥，你到底是有什么苦衷，大哥一定会帮你的。”
　　杨康环顾了一圈四周，低声道，“此地不宜说话。大哥，明日你到城外小竹林等我。到时，自然就会明白一切。”说完，也不等郭靖有所反应，转身便离开了。
　　郭靖好不容易寻着了杨康，刚想跟他多聚会，那知他才说了两句就走得不见踪影。又听他说明日约在小竹林相见，顿时既感欣慰又觉高兴。
　　这边郭靖和杨康刚离开，那边小叫花便拿着钱袋走到转角处，将钱袋递给被众随从围拥着的完颜洪烈。
　　接过小叫花手中的钱袋，完颜洪烈闭了闭眼，遮住眸底那一丝怅然悲伤。
　　康儿啊！你果真还未忘记……难道这十八年的父子之情，真不上那血浓于水的短短几日吗？
　　杨康浑然不知自己的钱袋已落入完颜洪烈手中。在街上随处走了几圈后，便回到客栈休息了。
　　次日，等那段天德再来时，杨康将早已备好的迷药下在段天德酒中。劝着他喝了数杯后，果不其然，那段天德不敌药性，倒在桌上长睡不醒。
　　杨康将段天德带至城外小坡处的竹林里，将他五花大绑捆在一颗树干上。
　　正待忙完这一切，就见郭靖边喊着自己的名字，边寻了过来。
　　“大哥，我在这里。”杨康朝郭靖招了招手。郭靖忙跑过来，一眼看见被绑在树上的人，疑惑道，“康弟，这人是谁？”
　　“段天德。”杨康冷笑回答，提起羊皮水袋往段天德脸上一浇。被突如其来的冷水给淋醒，段天德惊见自己居然被绑在树上，面前正站着杨康……和一个自己不认识的人，忙道，“小王爷，小王爷，这……”
　　“段天德，”杨康面无表情的看着段天德，道，“你听好了。我叫杨康，不叫完颜康。”
　　段天德一震，愣了半晌神后随即大笑出声，“哈哈！杨康，杨康！好得很。”笑意过后，段天德冷言道，“王爷果然猜得不错，你假意投靠，实际是为伺机报仇，我说得没错吧？”
　　“康弟。”郭靖闻言一惊，这才恍然大悟，“康弟，大哥错怪你了。大哥，是大哥没用，居然让你身处险地。”越想越悔恨，郭靖不由得伸手狠狠掴了自己一掌。
　　“大哥。”杨康忙拦下郭靖的手，笑道，“我从未怪过你。”
　　“杨康，”段天德恼羞成怒，朝杨康怒道，“我告诉你，你不要以为你的心思王爷不知道。你赶紧放了我，我还能替你在王爷面前美言几句，否则……”
　　话还未说完，只见杨康手起刀落，一道鲜红的血迹在段天德颈间一划而过。段天德霎时头一歪，断了气息。
　　手刃了仇人，杨康心中顿时仿如落下了一块大石般。轻松，却又有些沉闷。如今大仇得报，此生再无牵挂。倒也空虚的很……
　　“康弟，”郭靖伸手轻拍上杨康臂膀，唤回他的思绪，“虽然段天德这个大恶人死了，但我们更大的仇敌，完颜洪烈还好好活着。我们一定要杀了完颜洪烈，以慰爹，杨大叔，杨大婶在天之灵。”
　　杨康翕然回神，嘴角勉强起笑，“你放心，我潜伏在他身边，就是为了伺机刺杀他。”
　　郭靖自知完颜洪烈身边高手如云，杨康一人在他身边甚是危险，竟是说什么也不肯再让杨康回去。无奈之下，杨康只得道，“大哥你放心，我并不是一个人。”
　　闻言，郭靖大感惊异。难道杨康暗中有高人相助不成？再要细问之时，杨康却是铁了心不肯开口。任凭郭靖怎般询问，就是不肯多说一句。
　　争执许久后，郭靖拗不过杨康，只得同意让他再回完颜洪烈身边。却是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万事小心，若有危险及时告诉自己。就算千山万水，千军万马，郭靖也誓死来救杨康。
　　一席承诺令杨康感动不已。当下埋了段天德的尸体后，两人就地分手。杨康往客栈方向去了。
　　就在杨康去往小竹林的路上，欧阳克站在走廊窗边举杯独饮。无意间瞥见一人从楼下转角处一晃而过。再要细看时，那人已不见了踪影。
　　这个背影，看着倒有几分象完颜洪烈身边的坚城。
　　欧阳克把玩着手中杯子，清眸闪过一丝疑虑。难道这完颜洪烈竟亲自来了溧阳？
　　看来他不但是不相信杨康，就连自己，也一并怀疑上了。
　　思忖半晌后，欧阳克勾唇轻笑。到底是什么时候露出了破绽呢？
　　正在思索间，见杨康走了上来，欧阳克笑道，“解决了？”
　　“恩。”杨康此刻心情尤其低落，也不与欧阳克争辩，只是默认道，“一刀就结果了。”
　　“你杀了他，其实也就等于不打自招。”欧阳克伸手轻阖上窗户，朝屋内走去，“他既是王爷留下的眼线，此时突然失踪，难道王爷就不会怀疑了？”
　　杨康也没多少心思跟欧阳克转迷宫，直接道，“怀疑就怀疑好了。反正我也没打算让他相信。”
　　欧阳克轻笑摇头，“不过短短数日，小王爷当初的雄心壮志竟早已抛诸脑后。”放下杯子，欧阳克抚摸着桌上的折扇，道，“早知小王爷是这般退缩怕死之人，我欧阳克当初也就不跟着趟这浑水了。”
　　一席话，澹然随意，却隐着一丝浓郁的不屑。
　　杨康怕桌而起，怒道，“谁说我怕死了？我现在就去杀了那完颜洪烈，给你看看。”说罢，就要出门下楼。
　　欧阳克笑着拦道，“这会子称英雄，就是死了也没人知道。”
　　见杨康站在门口头也不回，欧阳克接道，“完颜洪烈已到了溧阳。看来，他是决意要试探你我。”
　　“你怎么知道？”杨康惊然转头。
　　“在下也不知道。”欧阳克摇头，一脸的无辜，“是有人告诉在下的。”
　　“谁告诉你的？”杨康蹙眉问道。难道是大哥？不可能。大哥向来不喜欢欧阳克。况且他也并不知道欧阳克此时和自己在一起。
　　“看，”欧阳克往杨康身后颔首示意，“告诉在下的人，来了。”
　　杨康回头看去，只见完颜洪烈的近身侍卫坚城手持一封信，恭敬递给杨康，“小王爷，王爷请小王爷驿站一聚。”

　　第 26 章

　　杨康接信一看。上面不过是写些惦记之类的话语。将信放置桌上，杨康傲然道，“你去回父王，说我马上就过去。”
　　得到杨康的应承后，坚城领命离去。
　　欧阳克拿起信看了看，嘴角弯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看来王爷是等不及了。”
　　杨康将那把刻有“靖”字的匕首藏于袖间，道，“你伤未好，就别去了。”
　　这匕首原有两把，各刻着“靖”“康”二字。“靖”在杨康这里，“康”在郭靖那儿。
　　等杨康一切准备就绪，欧阳克拿起扇子道，“在下还是一同随你去的好。免得王爷要是发难，在下或许还能替小王爷挡上一阵子。”
　　见欧阳克态度这般坚决，杨康也不多加劝阻。既然是他自己执意要去送死，别人也犯不着多劝。
　　两人一起前往驿站。等到之时，完颜洪烈早已坐在大厅等候许久。见杨康果真来了，完颜洪烈立刻笑着亲自迎了上来，“康儿。”
　　“父王。”杨康不知完颜洪烈此刻心底如何做想，只得接道，“多日未见，父王身体可还安康？”
　　“为父很好，就是记挂着康儿。”完颜洪烈笑吟吟地拉着杨康坐下，“倒是康儿，消瘦了许多。这一路，吃了许多苦吧？”
　　两人坐着交谈了半日，气氛甚是融洽。
　　欧阳克见完颜洪烈只字不提来溧阳的目地，心中不免微有疑惑。
　　正在左思右想之间，两道身影从外一路杀了进来。几人同时扭头看去，竟是郭靖和黄蓉。
　　原来郭靖和黄蓉在溧阳碰面后，黄蓉探得完颜洪烈亲自来了溧阳，忙将这一消息告诉郭靖。郭靖欲要寻得杨康一同刺杀，怎奈当初分手时也未问清住处，只得和黄蓉两人前来。
　　刚杀进驿馆大厅，便见杨康正坐在完颜洪烈身边。郭靖还未开口，黄蓉倒先怒了，“杨康，你这狗贼，枉靖哥哥一直说你有苦衷，说你是为大宋舍身成仁。如今看来，你也不过是个卖国求荣的小人而已。”
　　一语震入杨康心底。见黄蓉将自己最终目地这般毫无遮掩的喊了出来，杨康忙回头看向完颜洪烈。
　　“康儿，”完颜洪烈自是不肯相信黄蓉所言，但那钱袋之事犹在眼前，不由得问道，“康儿，真如她所言吗？”
　　“当然不是。”杨康当即否认，“康儿是父王的儿子，怎么会刺杀父王呢！”见完颜洪烈已有所怀疑，杨康又道，“这黄蓉屡次和孩儿做对，坏孩儿好事。她是孩儿的死敌，自是巴不得孩儿跟父王决裂，她好坐收渔人之利。”
　　“既然如此，”完颜洪烈嘴角微勾，挽着一抹似笑非笑，“你替父王杀了这两个人。为父就信你还是我完颜洪烈的好儿子。”
　　杨康骤然震惊，扭头看向郭靖。要自己杀了大哥？这……
　　“靖哥哥，你听见没有。”黄蓉双目圆瞪地看着杨康，脸上溢满了愤怒，“你口口声声宝贝的康弟，如今要为了这个金人杀了你跟蓉儿。”
　　“不，不，”郭靖忙摇头，替杨康圆道，“康弟不是这样的人，康弟不会杀我这个大哥的。”
　　杨康侧目瞟向完颜洪烈，见他正直定定地看着自己。不由得手握成拳，在心底道，大哥，不要怪我。
　　掌心窜起嗤嗤寒气，杨康双手朝郭靖抓去。郭靖未曾想到杨康真的出手，避闪不及，被杨康抓落一块衣袖。
　　“康弟，”郭靖侧身闪开，右手揽上杨康的手臂紧抱在怀，“康弟你真的要杀我？”
　　“靖哥哥，你信他做什么？”黄蓉出招朝杨康飞扑过来，“他不过是个卖国求荣的小人，他根本就不配做你的康弟。”
　　欧阳克展扇挡下黄蓉的招式。将黄蓉引至一边与她缠斗，好让她不得靠近杨康一分。
　　“大哥，对不起了。”杨康猛地震开郭靖，使出九阴白骨爪朝郭靖拿了去。郭靖往后退开数步，眼见杨康手指近在咫尺，双手一拢，使出一招“神龙摆尾”朝杨康推去。杨康被强劲的内力击在胸口，整个人往后飞去，摔落在桌椅间，竟将那些桌椅生生震碎，
　　见小王爷受伤，协彬正欲拔刀上前，完颜洪烈伸手拦下了他的举动。
　　欧阳克正将那黄蓉打开了数丈之远，见杨康被打飞在地，又见完颜洪烈阻拦协彬的动作，一个箭步跳至杨康身旁，抱了他就往屋檐上飞去，瞬间消失了身影。
　　目视欧阳克和杨康的背影隐入屋顶，完颜洪烈目色一沉，一抹异样在眼底一闪而过。
　　郭靖眼见自己伤了杨康，正暗自悔恨不已，只见沙通天、灵智上人等几人从侧边走了出来，“王爷请先走，这里交给贫僧几人。”
　　完颜洪烈看了郭靖黄蓉一眼，在协彬等人的掩护下，从侧门离开了。
　　黄蓉见完颜洪烈离开，郭靖又为杨康之事暗自伤神。眼前高手众多，也不宜继续缠斗下去，忙拽了郭靖往相反的方向飞了去。
　　欧阳克扶着杨康一路往城外走去。行了约莫半里路后，见杨康唇白如纸，便扶他靠树而坐，从怀中掏出几粒药丸给他吞下。
　　杨康咳嗽了几声，看着欧阳克道，“你伤什么时候好的？”
　　欧阳克未想到他第一句竟是问这个，微微一愣后，笑道，“这个，在下也说不清楚。可能就在刚才。”
　　见欧阳克回答得这般模棱两可，杨康瞪了欧阳克一眼，道，“你怎么带我出来了？父王呢？”
　　“放心，王爷不会有事的。”欧阳克起身展扇轻摇，“他既精心布了这个局，就不会让自己身陷危险。”
　　“什么？”杨康大惊，正要起身，无奈胸口隐隐作痛，只得靠树坐下，“你说这是父王布的局？”
　　“你想呢？”欧阳克挑眉反问。静默半晌后笑道，“以王爷的精明睿智，他若不想别人知道自己来了溧阳，那郭靖黄蓉又是从何得知？”欧阳克轻轻迈了几步，转身看向杨康，“他即知道郭靖黄蓉要杀自己，又为何这般气定神闲的站在那里等他们来？”
　　“你是说，”杨康恍然惊悟，“父王故意走漏消息，引大哥黄蓉前来，只为试探我？”
　　欧阳克轻阖折扇，也不说话，嘴角却含着淡淡笑意。
　　杨康顿感心灰意冷。正在抑郁之时，一条青蛇自眼前一滑而过，在欧阳克身前停下肆意舞动着。
　　欧阳克指尖一挥，一团小纸条从青蛇口中飞出，稳稳落在欧阳克手心。
　　欧阳克展开纸条快速看了一眼后，随即以内力化去。
　　杨康见欧阳克脸色蓦地一沉，也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不由得问道，“怎么？”
　　欧阳克微蹙双眉道，“我要回白驼山一趟。”语落，扭头看向杨康，启唇轻笑，“小王爷如今腹背受敌，不如和在下一同回白驼山，如何？”
　　“谢了。”杨康扶着树干起身，冷哼道，“你那毒窝，小王不感兴趣。”
　　“这样？”欧阳克挑眉点头，隽美的脸上溢着点点明了，“也好。小王爷如今被王爷设计，被义兄怀疑，早已是臭名远播。小王爷确是应该留下来好好解释一番。让那些正义的中原人明白，这大金的小王爷，其实是在卧薪尝胆。”
　　“你。”被欧阳克几句反话堵得哑口无言，杨康愤怒地瞪着欧阳克，却找不到更好的反驳。
　　“怎么？难道在下说错了不成。”欧阳克摇扇轻笑，“这中原之人各个自命不凡，以为只有自己才是真英雄真君子。小王爷此去，自是要解释清楚，否则在下不在小王爷身边，这腹背受敌的滋味，可不好受啊！”
　　“欧阳克。”杨康眼中燃起簇簇炽火，怒道，“你不必故意相激。小王这就回去，看谁敢动了小王一根头发。”
　　欧阳克失笑摇头，伸手飞速点上杨康的穴道，“小王爷，看来这白驼山一行，你是非去不可了。”
　　说完，食指置于唇边吹出一记长鸣。一匹雪白的马从路尽头奔驰而来，在欧阳克身边停下了脚步。
　　抱着杨康上马，欧阳克在杨康身后坐定，双脚夹着马肚一蹬，白马随即撒蹄往前飞奔而去。
　　沿着官道一路往西域而去，杨康被欧阳克点了穴道，只等坐在马前干瞪眼。
　　仿佛感应到杨康心底的怒火，欧阳克双手拉着缰绳，将杨康围在手臂之中，“小王爷，你再忍忍。”欧阳克唇畔靠近杨康耳后轻语，“很快咱们就到家了。”
　　杨康双眉一蹙，只恨不得拿眼光杀死欧阳克。谁跟你“咱们”！无奈又不得动身，只能暂忍了。
　　跑了约莫大半日，只见一览平地映入眼帘。一望无际的尽头，一座巍峨雪山直入云霄。阳光挥洒而下，在雪山上折射出一层潋滟的金银之光。
　　欧阳克策马奔至路天相交的尽头，在雪山脚下停步。伸手将杨康抱下马，欧阳克笑道，“已经到家门口了，这下，你自是想走，也走不成了。”
　　见杨康怒视着自己，似有话要说，欧阳克点开他的穴道。
　　“欧阳克，你混蛋！”杨康霍然一拳揍上欧阳克的脸颊，被他轻松避过。单手钳住杨康的手腕，欧阳克淡淡一笑，“小王爷还是留了力气随在下上山吧！”
　　语毕，欧阳克松开杨康，径直往山上走去。
　　杨康狐疑地瞅着欧阳克，见他率先走开，只好强忍了怒火跟上去。才刚走了一盏茶的时间，杨康总算明白欧阳克那句“留着力气上山”的真正用意了。

　　第 27 章

　　一眼看不到尽头的阶梯漫延而上，没入山顶不见影。乳石铺成的小道在脚下显得深远悠长。 “欧阳克，”杨康扶着四壁上气不接下气道，“还有多远啊？”
　　欧阳克停步回头，看向杨康，“这才走了三分之一不到，小王爷就挺不住了吗？”
　　“谁说小王挺不住。”杨康深吸了一口气，迈着大步往上走去，几下便超过了欧阳克。
　　欧阳克轻笑摇头，跟着杨康继续往前走着。
　　两人又走了半晌后，杨康累得气喘吁吁，靠在石壁边歇息边道，“欧阳克，你家倒是好。若是有个敌人要来攻山，半路就给累死了。”
　　欧阳克忍不住地笑了起来，眼底波光流转，“小王爷你真会开玩笑。马上就到了，咱们走吧！”
　　“谁跟你‘咱们’。”杨康没好气地瞪了欧阳克一眼。又见他走了这么久却依旧面色平静，衣袂也不曾拂动一下，心下即感惊奇又觉气闷。
　　“好了好了，”欧阳克走下几步台阶，在杨康身前站定，“若是小王爷真累了，在下倒不介意抱小王爷上去。”
　　“谁要你抱，无耻。”杨康愤然甩开欧阳克伸来的手，憋着一口气往上跑去。然而离去前脸颊那抹遮掩不住的嫣红，却是丝毫不差地落入欧阳克眼底。
　　欧阳克嘴角弯起一抹澹然弧度，提步朝石阶的顶端走去。
　　好容易两人到达山顶，杨康还来不及喘口气，只见一群花容月貌的女子朝欧阳克奔了来，“公子师父，公子师父回来了。”
　　“公子师父，”一群的白衣女子纷纷围住欧阳克，拉着欧阳克的手臂撒娇道，“公子师父，你许久未回，我们可想你了。”
　　杨康站在一旁瞥着被众女子包围的欧阳克，在心底不屑道，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竟养了这么多姬人在身边。
　　欧阳克见杨康站在一边也不说话，眼中闪着点点忿然怒光，只当他是吃醋了。伸手拨开那些姬人，欧阳克走至杨康身边，低声问道，“小王爷可是吃醋了？”
　　“谁吃醋了。”杨康嗤之以鼻地冷笑出声，“欧阳克，你这往脸上贴金的功夫，倒是比我高明得多。”他还真当自己是香馍馍，人见人爱不成？
　　欧阳克挑了挑眉，迈步往里走去。那数名姬女一眼便认出杨康就是那大金小王爷。如今见他也跟着公子师父来白驼山，实在不知寓意为何。又见欧阳克转身便走，忙追着拥了上去，“公子师父，公子师父。”
　　“好了。”欧阳克淡笑道，“你们先下去吧！”
　　好不容易盼得欧阳克回来，才见一面却要离去，那数名女子自是不愿。还欲撒娇，见欧阳克脸色已沉了下来，只得依依不舍地散去。
　　“坐。”欧阳克朝杨康随意道，“在这里，你只管当成是自己家里一样。”
　　见欧阳克一语双关，杨康蹙眉瞪了欧阳克一眼，随便挑了张椅子坐下，打量着殿内一切。心底暗自惊叹道，原以为赵王府已算得上是奢华，想不到这白驼山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正在暗想之际，只见一侍女端着一钟茶侧身放在杨康身边，然后恭敬退了下去。
　　杨康不免朝那侍女多看了两眼。这白驼山连个侍女都要这般貌美，身着白衣。杨康在心底失笑道，这欧阳克的喜好还真是奇怪。
　　欧阳克一眼瞥见杨康眼底的思绪，正要说话，另一侍女捧着一封信走上前恭敬递给欧阳克，“少主。”
　　欧阳克接信拆开看了半晌，眉心紧锁，一抹沉冷在眼底悄然陈迹。
　　“我要去偏殿，你是在这里等我，还是随我一起去？”欧阳克也不跟杨康客套，直接切入正题。
　　杨康自想着，反正坐在这里也无趣，倒不如随他一同去看看究竟是什么事也好。便道，“我随你一起去。”
　　跟着欧阳克七弯八拐走了半晌，终于在一间不大的房子前停步。未想到走进去后才发现，里面倒是宽敞得很。
　　“娘。”刚走进去，便见欧阳克对窗栏边的一蒙面女人喊道。
　　那女人转身看向欧阳克，眼底闪过一丝欣喜，“克儿，你回来了。”
　　“娘，到底是怎么回事？”欧阳克一改往日嬉笑，正色道，“你在信中所言，是否属实？”
　　杨康打量着那女人。身形妙曼，容貌虽被青纱遮住，一双凤眼却是流露着自然天成的风流婉转。然而眸底深处，却隐着显而易见的浓郁哀愁。
　　“这位是？”感觉到杨康的目光，那女人越过欧阳克的肩膀望了过来。
　　欧阳克忙站在杨康身前，挡住女人的视线，“他是我的人。”一字一句，说得铿锵有力。
　　杨康正欲开口反驳，欧阳克伸出一只手自后悄悄扯了扯杨康的袖子。杨康一愣，随即反应回神，只得默然息声。
　　“克儿，你。”女人惊见欧阳克竟这般护着这小子，不禁皱眉道，“你平日带那些姬人回来，娘也就不说你了。如今你怎可带这少年回来，若你叔父得知……”
　　“别提我叔父。”欧阳克霍然打断女人的话，墨黑的眸子里漾着点点抑郁，“不要跟我提叔父。”欧阳克走至女人身旁，轻言细语，却仿如从牙缝间迸出般，“你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吗？你真以为你做的那些事，都可以瞒过我的眼睛吗？”
　　女人惊然扭头看向欧阳克，慌乱解释道，“不是的，克儿，你听娘说……”
　　“说什么？”欧阳克蹙眉喝道，“说我是你跟叔父偷情生下的孽种吗？”
　　一语震惊了杨康，也震得那女人后退数步。
　　“克儿，你……”
　　那女人也不知该说什么，只拿一双凤目惊视着欧阳克。
　　“你在信中说，只要我回来，便告诉我身世之谜，”欧阳克勾唇冷笑，眸光冷若冰霜，“不过是你想见我一面而找的借口罢了。”
　　杨康惊讶地看着欧阳克眼底的绝冷。认识欧阳克这么久，即便是那次被黄药师打成内伤，也依旧谈笑风生。又何曾见过他这般冷峻无情过？
　　更何况，他竟是自己母亲和……和小叔生下的私生子。这个消息比杨康得知自己生父是杨铁心来得更为震撼。
　　“克儿，娘，娘这也是……”
　　“也是什么？”欧阳克挽唇一笑，笑意未到的眼眸冰冷如冬，“也是为了我好？也是情不自禁？也是误入歧途？”
　　欧阳克反身朝杨康走近几步，沉默半晌后背对那女人道，“你不该让我回来的。”说完，拉着杨康头也不回地离去。
　　“克儿，克儿。”女人追至门边，无奈欧阳克的身影早已不见，两泉清泪自女人眼眶流出，滴落在地，渗开湿漉漉的一片。
　　拉着杨康走出偏殿后，欧阳克松开杨康的手，自顾自地往前走去。
　　“喂，”对于欧阳克此刻心里的感觉，杨康深有体会，不禁开口道，“你怎么样？”
　　晦涩在眼底迅速隐去，欧阳克启唇轻笑，转身看着杨康揶揄道，“难得小王爷如此关心在下，不如就让在下做东，带小王爷好好逛逛这白驼山风景，如何？”
　　见欧阳克不过三秒便恢复旧样，杨康气得拂袖离去，决心再也不理会欧阳克的事。
　　这边杨康刚离开，笑意便在欧阳克嘴角淡开。望着杨康离去的背影，欧阳克轻叹了一口气，迈步朝相反的方向走去。
　　途中遇见一侍女迎面走来，欧阳克随口问道，“叔父呢？”
　　那侍女忙掬身行礼，“主人还在闭关之中。”
　　欧阳克抬步刚走两步，忽然想起什么，又朝那侍女喊道，“等等。你去找到我带来的那人，将他领至我的房中休息。”末了，又再补上一句，“记住，不许任何人骚扰他。”
　　“是。”那侍女行礼退下，忙不迭地去寻杨康去了。
　　欧阳克走至白驼山后背的禁地。从入口处的墙上取下一盏灯笼往里走去。
　　暗黑的通道里，爬满了各种毒虫蛇蚁。通道的四壁，不时掉下几只毒蝎在脚边爬开。
　　欧阳克一脚踢开一只挡道的毒虫，往深处走去。朦胧的烛火下，只见西毒欧阳锋正坐在一五方阵法的中央。□的身上布满了狰狞的毒物，却丝毫伤不到欧阳锋半分。
　　眼下正值欧阳锋闭关的最后一日。正练至紧要关头，心神凝聚，竟也未曾发现欧阳克进来。
　　欧阳克站在原地看了半晌后，提灯走出禁地。
　　又想起杨康还在殿外，也不知那侍女有没有寻到他，忙朝自己所住的后阁走去。
　　刚走到门口，便见杨康正坐在屋子里悠哉喝茶，一颗心才算是落了下来。
　　见杨康初来白驼山，欧阳克也不管他是否同意，硬是强拉了他出去围着整个山庄走了一圈。
　　两人走至白驼山后山处的崖边停步。欧阳克指着远山的风景，问道，“你看这儿可好？”
　　“很好。”杨康不疑有他，点头应道，“风景如画，美不胜收。”
　　欧阳克扭头看向杨康的侧脸，笑着道，“那以后你就跟我住在这儿，可好？”
　　“不好。”杨康蹙然转头瞪向欧阳克，一口拒绝，“欧阳克你又想耍什么花样？”
　　“我能耍什么花样。”欧阳克收回视线，眺向无际的远方，“我不过是，想让你和我每日一起，看这云卷云舒，锦绣万里。”顿了顿，欧阳克再度侧目凝视着杨康，“你能答应我吗？康儿。”

　　第 28 章

　　“住口！谁允许你这么喊我。”杨康怒火簇烧地瞪着欧阳克，“你欧阳克姬妾成群，还怕没人陪吗？”
　　见杨康这般瞪视自己，眸似星辰，唇若涂丹，欧阳克目色一紧，心底竟恍然一悸。
　　“小王爷是在吃醋吗？”欧阳克扬唇笑了起来，“若是如此，在下即刻便将那些姬人驱逐下山。”
　　见欧阳克自说自话，杨康勾唇冷笑道，“欧阳克，你要怎么对待你家姬妾是你的事，不要扯到我身上来。”
　　欧阳克展扇轻摇，微叹道，“在下不过是真心邀小王爷在这白驼山久住，小王爷又何必拒人于千里之外。”
　　“我跟你，是两个不同的人。”杨康转头认真看着欧阳克，道，“将来也注定会是两个结局。所以，我们之间还是不要有任何关系的好。”
　　“如果我说，”欧阳克霍然收扇，对上杨康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我偏要改变这关系呢？”
　　杨康一愣，随即回神道，“那就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说罢，杨康目光不带一丝感情地斜睆了欧阳克一眼，转身离去。
　　欧阳克直视着杨康远去的背影，把玩着手中折扇，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淡笑。
　　入夜，杨康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就是无法安然入睡。
　　以前怎么不知道自己有择床的习惯？杨康翻身坐起，望着窗外月光静静洒落。还是自己畏高，在这山顶之上睡不着？
　　闹腾半晌后，睡意全无。杨康只得起身穿了衣物往外走去。
　　静夜，一轮明月仿如尽在举手之间。丝丝银光笼罩大地，万物也在这月色下更显朦胧神圣。
　　刚走到后院，便见一抹白影坐在月下独饮烈酒。杨康定睛一看，竟是欧阳克。
　　只见他独自坐在回廊下的台阶上，手中抱着一只酒坛。脚边，放着数只已空或未曾开封的酒坛。
　　杨康回想连日以来，别的没有见识什么，对欧阳克的“第一次”倒是见了不少。第一次被人狼狈打伤，第一次冷若冰霜，第一次落寞孤寂……
　　杨康本欲不想多管欧阳克的事，却在转身之际惊见他眼底那抹遮掩不住的怅然，顿时心一软，走了过去。
　　欧阳克的经历虽然跟自己不一样，但也大相径庭。都是身世可怜之人，这个时候，权当是安慰他好了。
　　走至欧阳克身边坐下，杨康顺手拿起一坛酒往口中倒了些。
　　“你知道吗？”欧阳克仿佛没看见杨康般，自言自语道，“其实叔父对我很好。自小便很疼我。教我最上乘的武功，给我这个世间最好的东西。只要是我要的，他都会想尽办法弄来。”
　　“既然如此，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杨康瞅着欧阳克问道。
　　“但是他从不承认我是他儿子，”欧阳克抬起酒坛往口中猛灌着，“他不许我叫他爹，不许我提及自己的身世，更不许我去探视娘亲。”
　　“但他总算是真心对你好。”说话间，杨康也已喝下不少酒，“哪象我。长了十八岁才知道自己一直喊的那个不是爹。好不容易认回了亲爹，还未聚出感情，就跟娘一起死了。”一抹水花在杨康眼底悄然流转，杨康抱起酒坛大口大口喝着，“我有什么？什么都没有。现在，父王设计试探我，大哥也不相信我。连我师父也要杀我。你说，我有什么？我又做错了什么？”
　　“你没错，”欧阳克低声笑了起来，笑意里满是苦涩，“我也没错。错的，是命运。我以前从不相信命运，现在，我信了。”欧阳克提着酒坛起身，沐浴在月光之下，“若不是命运，我为何降临到这世上？为何要被这般戏弄？为何有爹不能认？”说完，抱着酒坛直往口中倒。只到一坛子酒全空了，才扔了换另一坛。
　　“命运？”杨康嗤之以鼻地冷笑出声，“命运算什么？若是命运如此，我偏要改变这命运。”话语里，已然带着些许醉意。
　　“没错。”欧阳克脚步踉跄地走了回来，靠着杨康身边坐下，“我就偏要得到我想要的，毁了我不喜欢的。”
　　欧阳克素来酒量不差。比起杨康来，自是高了一个层次。只是今日正巧心情不佳，存心想要大醉。这酒又是白驼山自酿的烈酒，猛地灌了数坛下去，人也不禁开始晕眩起来。
　　而杨康更是从未喝过这般猛烈的酒。一坛子下肚后，整个人顿时眼花缭乱，就连说话也有些口齿不清起来。
　　“你，你想要得到什么？”杨康打了个饱嗝，笑着问向欧阳克，“又想毁灭什么？我倒要听听，你欧阳克，有什么了不起的能耐。”
　　“我想要，”欧阳克笑着扭头看向杨康，却在对上他目光的那一刹那愣神。
　　杨康虽是甚少喝酒，然而却是一喝便会脸红之人。尤其入夜后，衬着月光，那明眸更是波光闪耀，璀璨如星。
　　“我想要，”欧阳克放开手中酒坛，轻轻拢上杨康的身子，将他困在自己和廊柱的中间，“我想要你。”话音刚落，便欺身吻上杨康的红唇。
　　杨康顿时清醒，挣扎着就要推开欧阳克。早料到杨康会有此举动，欧阳克一手抓住杨康的手反与背后，一手捏住杨康的下巴迫他开口。
　　杨康酒意霎时全消，双目圆瞪，开口怒道，“放开……唔……”
　　嘴才刚张开，便被欧阳克湿热的舌长驱直入。欧阳克捏着杨康下巴的手缓缓移至他脑后，将他用力按向自己。仿如燃着火般的舌扫过杨康口中的每一寸，霸道地纠缠着杨康的舌与之交缠，肆意地吸取他口中的津液。
　　欧阳克的吻肆虐而急促，吸允间狠狠噬咬着杨康的唇瓣。
　　嘴里，泛起一丝淡淡的血腥味，一股轻然刺痛在杨康嘴角漫延开来。
　　杨康骤然回神，张口就要狠狠咬了下去。欧阳克却提早一步抽离，移开同样溢血的红唇。
　　杨康喘着微气，身子靠在廊柱上怒视着欧阳克。数秒后，杨康掌心燃起嗤嗤寒气，携着凌厉的爪风朝欧阳克攻了过去。
　　欧阳克侧身一避，左手拨开杨康的九阴白骨爪，右手绕过杨康胸前拂至肩头，缠着他的双手往前一带，顺势点了他的穴道。
　　“康儿，”欧阳克才刚开口，便被杨康震怒打断，“你闭嘴！”
　　欧阳克的唤声宛似导火线，彻底点燃杨康濒临爆炸的怒火，“欧阳克，今日你不杀我，明天我必叫你血溅当场。”
　　欧阳克伸手轻抚上杨康的脸颊，笑得云淡风清，“即便是死，我也不后悔刚才的所为。”
　　“即便是死，我也要杀了你。”杨康眼中燃着簇簇盛怒，仿佛要将欧阳克就此熔化般，炽烈如火。
　　闻言，欧阳克朗笑出声，“小王爷，你似乎忘了，这里是白驼山。你的命，还在我手中捏着。”
　　见欧阳克竟这般厚颜无耻，当下杨康更是怒火大炽，“欧阳克，要么你就杀了我。否则，今日之辱，我绝不会就此善罢甘休。”
　　“你觉得这是辱吗？”欧阳克收回手指，眼底飞速闪过一丝异样，月色下，竟是模糊不清。
　　停顿数秒，欧阳克启唇笑道，“今日这事，小王爷不如就此忘了的好。”见杨康脸色一变，欧阳克淡笑解释，“我叔父素来不喜我近女色。只道这情爱伤身，男女皆一样。若是明日小王爷大嚷着要杀我，叔父得知了，”欧阳克凑近杨康耳边低语，“只怕死的那个，不是我，而是小王爷你。”
　　“你威胁我！”杨康瞪视着欧阳克，只恨自己不能一掌便结果了他的小命。
　　“我又何需威胁你？”欧阳克轻笑摇头，“小王爷是聪明人，难道真要为了这区区小事，送了性命？”
　　杨康正值极怒之时，又怎么听得进欧阳克的劝阻。今日被这欧阳克戏弄羞辱，杨康自是恨不得将他凌迟处死，好消心头之恨。
　　欧阳克也深知杨康脾性。又暗自巧言施压了一番后，将他抱回房中休息。相信以杨康这般聪明之人，断不会为了这点子小事而来挑战西毒欧阳锋。
　　欧阳克果然猜得不错，次日再见杨康时，虽然是眼中盛怒难消，却也不再喊着要打要杀了。
　　欧阳克自然不知道杨康只是暂忍了怒火，决意等到下山后再叫欧阳克好看。只当他是真的想明白了，不禁心中稍感安慰。又想起昨夜一事，即便是和那些姬妾在一起时，也未曾这般意乱情迷，仿佛陷进了漩涡不可自拔般……难道自己真的对他……
　　正想着，一侍女前来禀报，“少主，主人出关了。”
　　欧阳克忙带了杨康往外走去。刚走至后山，便见欧阳锋手持蛇杖站在禁地出口处。
　　“叔父。”欧阳克一步迎上前去，“恭喜叔父练得神功出关。”
　　“克儿。”欧阳锋一见欧阳克来，肃冷的脸上随即扯开一丝笑意，“怎么从中原回来了？”声音犹似金铁相击，甚是刺耳。
　　杨康见那欧阳锋一袭白衣，高鼻深目，满脸短须根根似刺，大有不怒而威，不言而震之势。
　　一眼瞥见杨康，欧阳锋冷声道，“克儿，这人是谁？”说话间，一丝杀气一闪而过。
　　欧阳克忙道，“他是大金小王爷，也是侄儿这次在中原受托之人。”
　　见欧阳克言语间大有护那杨康之意，欧阳锋冷冷哼道，却未再说话。

　　第 29 章

　　三名牧蛇人各捧着一只银盆走了过来，“主人，天下第一毒的蝮蛇已养成，请主人过目。”
　　说完，一旁的领头人将布掀开，三条泛着纯银之光的蝮蛇随即探头而出，吐着红信，在阳光下发出嘶嘶声响。
　　杨康一惊，还未来得及有所反应，只见那三条蛇张口朝那三名牧蛇人身上咬去。瞬间两名当场毙命，还有一名垂死挣扎，眼看命在旦夕。杨康惊得往后退了一步。欧阳克即刻微微移动一步，挡在了杨康身前。
　　“没用的东西。”欧阳锋收起那两条毒蛇，看也不看地上的人，转身离去。
　　欧阳克扭头看了看地上那濒临死亡的人，朝杨康道，“走吧！”说完，带着他往大殿走去。
　　大殿里，欧阳锋坐在上位，手中挥弄着蛇杖。近距离看时，杨康这才看清，那蛇杖杖头雕著个咧嘴而笑的人头，面目甚是狰狞。口中两排利齿，想必是餵了剧毒的。舞动间，那人头宛如见人即噬的厉鬼，令人不寒而栗。而缠杖盘旋的那两条毒蛇，吞吐伸缩，肆意扭动着。
　　意识到杨康的目光，欧阳锋抬眼望去，黑眸透出一道骇人的冷光。
　　“叔父，”欧阳克微笑着唤回欧阳锋的视线，身子悄悄往杨康前面移了一分，“如今叔父练成神功，接下来可有打算？”
　　欧阳锋回眸看向欧阳克，森冷在眼底淡淡隐去，“克儿，叔父一直都想得到九阴真经，这你是知道的。”
　　“侄儿知道。”欧阳克笑答。
　　“恩。”欧阳锋脸色虽然依旧晦暗，眸子却不似方才那般阴沉，“我听闻黄老邪有个女儿。这次，我预备带你一起前往桃花岛求亲，迎娶黄老邪的女儿。”
　　“什么？”欧阳克惊然抬头，忙拱手道，“叔父……”
　　欧阳锋抬手示意道，“你不必说了。我心意已决。你收拾收拾，就跟我去桃花岛吧！”
　　“这，”欧阳克蹙眉道，“叔父，就算是为了九阴真经，也不必非娶那黄蓉不可的。”
　　欧阳锋斜睆了欧阳克一眼，道，“你连那丫头的名字都知道了？很好。看来，这迎亲之事，势在必行了。”
　　“叔父。”欧阳克还欲说话，怎奈欧阳锋却不再给他开口的机会。下令侍女帮欧阳克简单收拾了后，即刻便带着他启程往桃花岛去。
　　临行前，欧阳锋找欧阳克单独谈话。大意是指那小王爷跟着太过碍事，又是中原人，跟白驼山毫无关系，让欧阳克将他杀了，以免路上耽误行程。
　　欧阳克自是不肯的。欧阳锋却不管他什么想法，若是欧阳克不去便亲自动手结果了那小王爷。
　　无奈之下，欧阳克只得朝欧阳锋跪下，指天发誓，“侄儿保证不会耽误行程，不会碍事。若是扰了叔父大计，侄儿自当以死谢罪。”
　　虽是区区数语，欧阳锋又怎么会听不出那小子在欧阳克心中的位置。当下怒火更炽，“叔父自小教导你，情爱伤身，不如练强了武功来得重要。如今你竟为那金人下跪，”欧阳克黑眸倏地一眯，一丝阴霾飞闪而过，“那人断然留不得。”
　　“叔父。”见欧阳锋转身就要离开，欧阳克猛地上前抱住欧阳锋的腿，“叔父且听侄儿一言。”
　　待欧阳锋停步后，欧阳克强压了心底狂跳，道，“叔父从小教导侄儿，侄儿自是不敢忘。只是这人万万杀不得。”抬头望着欧阳锋，坚定道，“桃花岛一行，侄儿一切全凭叔父做主，还请叔父放了此人。”
　　“你这是在威胁我？”欧阳锋神情一敛，脸色霎时阴沉。
　　“侄儿不敢。”欧阳克心跳如鼓，面上却不露半点生色，只是道，“侄儿斗胆，恳求叔父应允。”
　　见欧阳克语气这般坚定，欧阳锋又素来疼爱他，口气不禁微微松了一分，“你能保证，他不会碍事。”
　　“侄儿保证。”欧阳克顿时松了一口气，背上竟渗出一层细汗。
　　那杨康自然不知道自己刚和死神失之交臂，只见欧阳克出来时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甚是难看，不由得心中疑惑着。
　　“我没事。”欧阳克自知杨康就是担心也不会开口询问，便率先朝他笑道。
　　“你有没有事，跟我无关。”杨康瞪了欧阳克一眼。侧目之际正巧对上欧阳锋投来的凌厉视线，顿感一阵阴风刮过，赶紧低了头不再看他。
　　一行人乘船到了桃花岛后，欧阳锋先让成千的青蛇前行开道，后面跟着两排手持红纱宫灯的白衣侍女。待走出数丈远后，欧阳锋才带了欧阳克上岸往约定的积翠亭走去。
　　欧阳克深知黄药师不肯认杨康这徒孙，有意要杀他。所以下了船后一直守着杨康同行，半步不离。
　　杨康自然不知道欧阳克的心思。也不知他的结义兄弟郭靖也因为和黄药师的承诺而在数日前来到了桃花岛。如今就在老顽童周伯通所呆的山洞里学习九阴真经。
　　杨康既对桃花岛不感兴趣，也不想观看欧阳克的成亲大典。无奈自身由不得人。从中原到白驼山，再到这桃花岛，杨康都被欧阳克强行带着一起，想不来，也不成。
　　正想着，只见积翠亭已在眼前。黄药师带着黄蓉亲自迎了出来，“我还算着时辰呢，欧阳兄这就到了。”
　　见黄药师走出，欧阳锋忙笑着抢上前，“怎敢劳动药兄亲自相迎。”说罢，朝欧阳克示意道，“克儿，还不上前拜见岳父大人。”
　　欧阳克无奈，只得上前朝黄药师掬身作揖，道，“晚辈欧阳克，拜见黄老前辈。”
　　见欧阳克自称“晚辈”，也不以“岳父”“小婿”相称，黄药师不免心中疑惑。面上却一如既往笑道，“好，好。”
　　当着众人的面，欧阳锋自是不好发作，只得板着脸忍了。
　　那欧阳克从怀中掏出一锦盒，朝黄药师递了过去，“这是晚辈送给黄姑娘的见面礼。”顿了顿，又道，“小小意思，还望姑娘喜欢。”
　　黄蓉早已心许郭靖，又怎会甘愿嫁给欧阳克。见他一路走来，身边还带着那臭小子杨康，当下又气又恼。如今看他端了锦盒过来，神情极为不屑地挑开盒盖一看，不过是颗价值连城的夜明珠而已。随即冷哼道，“谁稀罕。我家里要多少有多少。比这大的都有。”
　　“蓉儿，不得无礼。”黄药师就着欧阳克的手看了一眼，见那夜明珠光泽晶莹，足有鸡蛋般大小，也堪称稀世珍宝，当即笑着收起，“贤侄费心了。”
　　欧阳锋见那盒中竟是装着一颗普通珠子，顿时脸色一变。想要抓了欧阳克问清楚，却因黄药师等人在此，只好忍了又忍。
　　欧阳锋哪里知道，早在来桃花岛的船上时，欧阳克就将那原本迎亲要用的聘礼——通犀地龙丸给了杨康。
　　杨康自来心高气傲之人，又怎肯收欧阳克的东西。又见那鸽蛋大小的黄色珠子颜色暗沉，并不起眼，就更不肯要了。
　　欧阳克将通犀地龙丸装入荷包内，强行给杨康系与腰侧，劝道，“你可别小瞧了这珠子。它是叔父配以药材精心炼制的。佩在身上，百毒不侵，普天下就只这一颗而已。一会上了岛，叔父定是会让蛇儿先走的。你跟在我身边，我若护不了你周全，这珠子还可保你一命。你可仔细了，千万别弄丢了。”
　　见这珠子竟有这般神奇效果，杨康为了小命着想，还是勉为其难地收了下来。只是他又何曾想到，这通犀地龙丸原本竟是欧阳锋要他侄儿用来下聘之用的。
　　黄药师一心只在那欧阳克身上，如今一眼瞥见身后的杨康，当即脸色一沉，“好大胆子，居然到我桃花岛上来了。”
　　杨康本就畏惧那黄药师，听闻他此言，只得硬着头皮上前朝黄药师掬身作揖，“弟子杨康，见过师祖。”
　　黄药师刚要说话，欧阳锋朗声大笑起来，“我当是谁。原来这小子是药兄的徒孙。药兄好福气啊！收了个武学奇材做徒孙。”
　　一席话落，也不知是褒是贬。黄药师冷了气息，又不好同杨康这小辈发作，只得忍道，“欧阳兄过奖了。”
　　那黄蓉却恨透了欧阳克和杨康，只巴不得他们两个一起死了才好。趁着黄药师带了众人往积翠亭走去时，伸手掏出一把金针往欧阳克和杨康身上掷了去。
　　欧阳克反射性推开杨康，展扇挡下其中两根金针。黄药师见黄蓉客人跟前这般无礼，伸手弹了块小石出去将另外两根金针击飞。却仍有两根金针直直射中杨康，当即痛得他蹙眉往后跌去。
　　见杨康中针，黄蓉大喜。射不中欧阳克死了杨康心里也是畅快的。忙飞身扑了出来，左手挑开欧阳克的乌木骨扇，右手一掌击上杨康的胸口，将他打落在花丛下，狼狈滚了数圈后，失去了踪影。
　　欧阳克顿时大惊，正要寻了杨康而去，欧阳锋上前拽住欧阳克的手腕，令他动弹不得。
　　“叔父。”欧阳克回头看向欧阳锋，眼中遮掩不住焦急与惊慌。
　　“蓉儿。”见黄蓉越闹越不成体统，黄药师反手朝黄蓉肩头拍去。虽是责备，却未带内力。

　　第 30 章

　　欧阳锋又岂会看不出黄药师的意图，随即笑道，“令嫒不过开个玩笑，药兄不必介意。”顿了顿，又接着道，“药兄的徒孙受伤跌落花阵，药兄也不派人寻去？”说完，竟朝欧阳克看了一眼。
　　欧阳克心急如焚。自知欧阳锋这番话不过是替自己面上过过而已，又想那黄药师屡次要杀杨康，此刻怎会派人去寻他？
　　果不其然，黄药师只是颔首淡笑，“无妨、无妨，这阵虽是精妙，但要出来也甚是容易。”说罢，竟将话题转移，“欧阳兄还是随我去亭上用茶，歇息片刻。”
　　两人谦让着朝积翠亭走了去。欧阳克频频回头看向杨康跌落的地方，只恨不得飞身寻了回去才好。
　　这边杨康跌落花丛后，径直往坡下滚了去。却被出洞来探视情况的郭靖无意中撞上。见受伤之人竟是杨康，既惊又急，忙将昏迷不醒的杨康带回洞中。
　　见杨康带了个人回来，老顽童周伯通忙不迭地凑上前去，“郭兄弟，这人是谁啊？”
　　“他是我的康弟。”郭靖将杨康胸口的金针拔出，扶他起身替他疗伤。
　　“康弟？”周伯通见郭靖对那杨康无微不至，心底暗想。既然他是郭兄弟的康弟，而我又跟郭兄弟是兄弟，那么他也就是我的康弟了。
　　想完，也不等郭靖招呼，自顾自地跳上前问道，“郭兄弟，那这康弟怎么样了？”
　　“没事了。”郭靖扶着杨康躺下休息，松气道，“只是受了轻伤，一会就好了。”
　　杨康中针时，郭靖就在桃花丛后面，看得清清楚楚。想到黄蓉竟这般讨厌杨康，全然不顾他是自己的义弟将他打伤，顿时既气恼又烦闷。
　　郭靖原本是来岛上履行一月之约。却未料到黄蓉早一步告诉黄药师，说自己心许郭靖，非君不嫁。那黄药师本就嫌郭靖愚笨，又见黄蓉为了他几次三番拂逆自己，当下便驳回了黄蓉的话。
　　那黄蓉也是个天地不惧的主子，又岂会因为黄药师的阻拦而放弃了郭靖。便三五两头的跑到洞里来找郭靖，要他一定坚持了，非自己不娶才行。
　　郭靖虽本无意情爱，但跟黄蓉朝夕相处了这么些日子后，不禁喜她伶俐可爱。想着若是真娶了她，日后两人一起游山玩水倒也甚是乐趣。转念又想到，自己康弟仍是孤身一人。而自己又答应了娘和杨大叔杨大婶，一定要好好照顾康弟，疼他爱他一辈子。一边是聪明伶俐的黄蓉，一边是割舍不下的康弟。倒叫郭靖为难了好一阵子。
　　正在胡乱思忖着，只见一人从外走了进来，边走边嚷道，“我那傻子徒弟在哪？”
　　“是师父。”郭靖大喜，忙迎了上去，“师父，您老人家怎么来了？”
　　来人可不正是北丐洪七公是谁？
　　“我来给你个惊喜啊！”洪七公也不相让，走到石凳上一屁股坐下，“你好好的房子不住，居然窝这破山洞，真叫我好找啊！”
　　“哎老叫花，”还未等郭靖说话，周伯通倒抢先驳道，“我这山洞怎么了？天然，舒适。一般的房子还比不上。”
　　“我呸！”洪七公朝周伯通啐道，“你个老顽童，一个赌输在这里十五年，你放什么狗屁呢你。”
　　“我呸呸呸！”周伯通也不干示弱，加倍啐了回去，“你才是放狗屁呢！我住这里修身养性，不知道多舒服。”
　　两人正在你来我往，杨康已逐渐转醒。郭靖也顾不得劝周伯通和洪七公，忙去扶了杨康起身，“康弟，你怎么样了？”
　　“大哥？”杨康惊见郭靖，不由得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康弟？”洪七公见郭靖紧张那人更胜过自己这师父，不禁醋意大发，“靖儿，他是谁啊？”
　　“他是我康弟。”周伯通一步跳到杨康身边，一手挽着杨康的胳膊道，“老叫化，我警告你，你可别欺负他，不然我可是会揍你的。”
　　杨康一愣，看了看周伯通，见他胡子头发乱作一团，分明是年纪一把，却又孩童般朴实天真，忙扭头看向郭靖，“大哥，这……”
　　“什么这啊那的，”周伯通挽着杨康笑眯眯地道，“我跟郭兄弟是兄弟。你是郭兄弟的康弟，也就是我的康弟。你可以跟郭兄弟一起叫我大哥。我叫周伯通，你也可以叫我周伯通。”
　　“周伯通？”杨康当即回神。这人，就是师父口中的师叔祖老顽童周伯通。
　　“靖儿，”洪七公被晾在一旁，正欲说话，只听见一阵琴箫和鸣身从洞外传来。声音仿如金针刺耳，远在天边，却似近火燃烧。杨康顿时耳痛心躁，全身犹被烈火缠身般，痛苦万分。
　　那老顽童也赶紧点了周身几大穴道，强忍着心底真气的胡乱冲撞。
　　“康弟，康弟。”郭靖紧紧抱着杨康，见他疼痛不已，忙拉着他的手，将真气从掌心缓缓渡了过去。当下，杨康脸色微有好转，却依旧苍白如纸。
　　“难道是那老毒物也来了？”洪七公低声自语，半晌后抬头朝郭靖道，“靖儿，我先出去瞧瞧，一会你也过来。”
　　“知道了，师父。”郭靖忙抽空回答。
　　洪七公前脚刚走，后面琴箫身愈见猛烈起来。撞击中，俨然又多一道笙鸣。只是那笙，携着丝丝正气阳刚，倒不似刚才那般刺耳扰心。
　　见杨康双眉紧锁，郭靖抱着他，伸手替他拭去额角细汗。半晌后声音骤然消失，空气里寂静的听不见任何声响。
　　郭靖扶了杨康躺下，朝周伯通道，“周大哥，我去瞧瞧师父，你帮我好好照顾康弟。”
　　“行了行了，”周伯通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去吧去吧！”
　　这边郭靖刚走，周伯通便拉着杨康起身，“哎康弟，我说康弟，你是郭兄弟的康弟，那你跟郭兄弟是亲生兄弟吗？”
　　“不是。”杨康自小便常从丘处机和尹志平口中听闻这位老顽童的等等事迹，虽未亲身相逢，却也知道他生性豁达开朗，犹如孩童般不计凡俗礼节，当下也就不跟他客套，直接道，“你是师叔祖，又叫我康弟，可是乱了辈分。”
　　听闻杨康此话，周伯通忙起身躲出三丈之远，“你，你是哪个老道门下的弟子。”
　　杨康一想起那牛鼻子老道丘处机，就满心怨恨，“哼！我是丘处机那牛鼻子老道的徒弟。不过，他未曾教过我什么，他也不配做我师父。”
　　“真的吗？”周伯通随即大笑着凑了过来，“你不喜欢那牛鼻子老道？正好我也不喜欢他们。一天到晚的仁义道德，这也不许那也不行，烦都烦死了。”
　　原以为周伯通听完自己的话后会勃然大怒，未想到他居然不怒反笑。恰巧他一番话又正好说进了杨康的心坎，随即附和道，“正是。全真教那几个牛鼻子道士各个自命不凡，以为只有自己才是天下无敌，别人都得听他们的。实在是可恶的很。”
　　“对对对。”周伯通拍着大腿赞同道，“确实讨厌的很。康弟，你说的跟我想的一摸一样。”说罢，一手揽上杨康的肩膀，“康弟，咋俩还真是投缘的很，我喜欢你这小子，不如你拜我做师父算了，别认丘处机那牛鼻子老道。”才刚说完，又慌忙摇头道，“不行不行，你是郭兄弟的康弟，我又跟郭兄弟是兄弟。若你拜了我做师父，那我不也就成了郭兄弟的师父了？不成不成。”
　　见周伯通一个人自顾自地说了半天，杨康不由得打断道，“老顽童，你知不知道怎么出桃花岛？”
　　刚下船一路进岛时，杨康就发现那桃花林是以五行八卦阵法所栽而成。若想出岛，就凭自己的力量，是万万办不到的。
　　“出岛？我当然知道了。”周伯通回身挨着杨康坐下，“不过这岛我是不会出去的。打死我也不出去。”
　　“为什么？”杨康反问道。
　　“我跟那黄老邪打了赌，”周伯通甚是委屈的道，“打不赢他我就不出去。我一个人待这里十五年也没人陪我，如今好不容易郭兄弟来了，又要去娶那个黄蓉。你来了，又急着要走。”
　　“你一个人呆这山洞十五年？”杨康一惊，朝洞里打量了一番后道，“你简直是疯了。为了一个赌约居然在这里蹲上十五年。”
　　“我也想出去，”周伯通既急又气，“但我又不能出去。每天除了大小便，我只能呆这洞里，也没人跟我说话。”
　　杨康又好气又好笑，起身道，“你不走，那我走了。”
　　“康弟，康弟你要去哪啊？”周伯通忙跟着站起身拉住杨康，“你真要丢下我一个人走啊？咱俩再说会儿话吧！要不，要不我教你武功，教你左右互博术，怎么样？”
　　“你肯教我武功？”杨康翕然停步，回身看向周伯通。
　　“肯啊！当然肯了。”见事有转机，周伯通忙不迭地点头，“教什么都行，只要你留下来陪我多玩几天。”
　　杨康正苦于自己武功低微，除了九阴白骨爪和推心掌外，一无所知。而今那黄药师要杀自己，也是因这九阴白骨爪而起。若是能习得周伯通的武功，就是废了九阴白骨爪，也没什么好忌讳的了。
　　当下，立刻答应了周伯通。自己留下来陪他多玩几天，要他以一身武功相交换。
　　那周伯通只要是有得玩，就算是把武功内力都给他也是成的。更何况教人武功他最喜欢了。也不管那杨康心里怎么想的，当即点头应允。

　　第 31 章

　　杨康在洞中留了一日，也不管外面争得如何的天翻地覆，不管那欧阳克找他找得心急如焚，只顾跟着老顽童学习左右互博术。
　　当初周伯通教郭靖学这左右互博时，也花了一日的时间来领悟参透。未想到杨康一教便会，周伯通顿感诧异。又抓着杨康全身的骨骼摸了一遍，惊觉他竟是块学武奇材。当下不由得更为兴奋，使出了浑身解数来教杨康。
　　教了半日后，周伯通见杨康所使出的掌风看着有些象及了九阴真经里的九阴神爪，当即叫杨康演练一遍给他瞧瞧。
　　杨康也不知周伯通意寓为何，见周伯通执意要看，只好将自己会的耍了一遍。
　　看完后，周伯通大喜。心想道，那郭靖傻小子不肯学这九阴神爪，只当是邪门功夫。而今这个康弟居然身怀九阴神爪，我大可教会了他，让他耍给我看，这样既未违背师兄遗训，又可过足搔心之瘾，岂不快哉！
　　随想即做。周伯通见杨康使出的九阴神爪火候未到，打出的掌风也与经文里言的有所偏差，便将自己看过的那些全教给了杨康。又指出他掌法的不对之处，“这武功源自道家法天自然之旨，驱魔除邪是为葆生养命。”周伯通坐在石床上，边看杨康练掌，边道，“五指发劲，无坚不破，摧敌首脑，如穿腐土。”
　　“催敌首脑，如穿腐土？”闻言，杨康收手道，“这跟梅超风教的那些没什么区别。”
　　“区别大了。”周伯通摇头晃脑道，“那梅超风懂个屁。摧敌首脑是攻敌要害之意，难道真叫你拿五根手指去插敌人的脑袋吗？你跟着那婆娘什么都没学会，倒是学会了插别人脑袋吧！”
　　见周伯通一席话这般直白不堪，杨康欲待发作，又想他素来如此，何况他也是真心教自己武功。这般想想后，气顿时消了大半。
　　经过周伯通一番指点，杨康武功大进。九阴白骨爪再使出来时，那阴寒之气去了不少，倒多了一分柔和韧劲。
　　在洞里待了一日，杨康还是耐不住这洞里的寂寞，要出去。周伯通好不容易得了杨康这般好玩又聪明的学武奇材，怎肯轻易放他离开。见杨康打定主意要走，便下死命地抱了他的腿不让他离去。
　　“老顽童，”杨康蹲下身朝周伯通道，“这洞又没门关着你，你想出去还不容易。”
　　“可我跟黄老邪打了赌，输给了他，我不能出去。”周伯通甚是委屈地抬头看向杨康。
　　“废话。”杨康怒道，“那是你自己要打这个赌。你若真出去，难道他还杀了你不成？他若真想你死，干什么天天派人给你送饭菜，饿死你不就算了？”顿了顿，见周伯通似有松动，杨康又道，“你自己要把自己关在这里十五年，我看那黄老邪根本就不在乎这个赌约。不然以他的武功，大可以杀进洞里来。何必天天跟你耗着好玩。”
　　“也、也对哦！”周伯通恍然大悟，“这么说，是我自己关着我自己了？”
　　杨康挑眉反问，“你以为呢？居然蹲这破洞十五年，亏你耐心十足。人家黄老邪住在房子里吃香的喝辣的，可一点也没把你的赌约放在心上。”
　　“这么说，我可以出去了？”周伯通本就是一点则通的人。十五年来，他独自一人住在山洞，也没有人跟他说过话。那黄药师更是不会来劝他怎样怎样。周伯通也是死性之人，既想着自己输了，那便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出去的。却未曾想过，其实这赌约也只是他个人想法，那黄药师更是从未放在心上过。
　　“当然可以出去了。”杨康自是巴不得跟他一同出去，好叫他带自己离开桃花岛。
　　“哈哈！”周伯通一跃而起，“我可以出去了！我可以出去了！”整个人兴奋异常，就地翻了几个筋斗后，飞身闪出洞外，瞬间消失了踪影。
　　“老顽童，老顽童！”杨康忙追了出去，可哪里还有周伯通的身影。
　　放眼望去，整片岛上锦绣如云。澄红蓝紫的花朵，开成色彩潋滟的一片。杨康穿梭在桃花阵内，几下便迷失了方向。那些桃树仿佛有着生命般，跟在杨康身后打转。走了一圈，又回到原地。
　　围着桃阵走了半晌，杨康眼前仍是郁葱成林，根本看不出哪个方向才可出阵。
　　心底正在焦急烦躁之时，只听见不远处传来一阵说话的声音。杨康循着声音飘来的方向走去，在一丛桃花后站定。探头往前方一看，竟是欧阳克和黄蓉二人。
　　“我才不会嫁给你，你别痴心妄想了。”只见黄蓉背对自己而站，话意里溢满了显而易见的厌恶。
　　“那正巧，在下也不想娶黄姑娘。”欧阳克挽唇淡笑，手中扇子轻轻摇动着。
　　“好得很。”黄蓉傲然扬头，“既是这样，你就去回了我爹爹，然后我跟你从此各不相干。”
　　欧阳克斜睆了黄蓉一眼，嘴角笑意淡然清冷，“这个，恕在下实难从命。”
　　“欧阳克，”见他反悔，黄蓉顿时怒道，“你出尔反尔。”
　　“在下本就无意娶姑娘，又何来出尔反尔。”欧阳克看也不看那黄蓉一眼，道，“只是，你出手伤了他，如今他又下落不明，这账，该如何算？”
　　“原来你是要见他，这容易得很。”黄蓉踱步走了数步，双手背与身后道，“我若是帮你寻了他来，你可答应我？”
　　“这只是其一，还有其二。”欧阳克收起折扇，手指抚着碧光闪烁的玉坠道，“在下还希望黄姑娘应承了在下一件事。”
　　“什么事？”黄蓉回头看向欧阳克。
　　“现在，还不能说。”欧阳克嘴角微扬，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但请黄姑娘放心，无需动武见血。”顿了顿，又道，“只要黄姑娘应承了在下，这文定之事一切好商量。”
　　杨康站在花丛后听得一清二楚，不禁心想道，这欧阳克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见人就要应他承诺，也不管是男是女。
　　见黄蓉秀眉微蹙，欧阳克把玩着手中折扇，道，“这郭靖似乎半点也不得黄前辈的欢心。而这三场比试又和武功无关。”说到这里，欧阳克故意停了数秒，接着道，“纵然那郭靖有绝世武功，也无用武之地。黄姑娘，你说是吗？”
　　“行了，欧阳克。”黄蓉霍然转身，“我答应你。不动武，不见血。但你要记住你今天答应我的。”
　　“放心。”欧阳克展扇轻摇，“在下虽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但也懂得一诺千金。”
　　见交易已成，黄蓉也不愿多跟欧阳克废话，随即转身离去。
　　杨康惊见黄蓉走开，忙欲起身要跟了去。自想着，若是跟着她，必可走出这桃花阵。谁想才刚起身，便见欧阳克朝自己所藏之地直直走了来。
　　杨康还未有所反应，欧阳克已近在眼前，将杨康一把提起，“你去哪了？”神情大有隐怒之意。
　　“与你无关。”杨康用力甩开欧阳克的手，“欧阳克，你最好认清楚自己的身……”
　　还未说完，便被欧阳克一把狠狠抱住。杨康顿时惊立原地，半晌无法回神。
　　欧阳克紧紧抱住杨康，力大到仿佛要将他揉进自己的骨血一般。炙热的温度隔着衣物从欧阳克身体传至杨康心底。一时间空气似乎也变得灼烈起来。
　　“欧阳克。”杨康猛地惊醒，奋力挣开欧阳克的手臂，“你疯了。”
　　欧阳克盯着杨康看了半晌，眼中闪着一丝异味不明的墨光。见欧阳克不说话，杨康也蹙眉瞪着欧阳克，不肯先开口。
　　“走吧。”过了一会儿，欧阳克转身往前走去。刚才那一幕，仿如镜花水月般转眼消逝。
　　杨康也猜不透欧阳克的心思，又见他冷不丁地转身就走，当下更觉疑惑。
　　这小毒物，会不会又想了什么新招数要来戏弄我了？
　　正想着，欧阳克回头道，“还不走，一会又迷路了。”
　　杨康只得暂压那极度想要出岛的欲望，跟着欧阳克走了。
　　回到房后，欧阳克吩咐侍女打了水来，亲自沾湿了布巾给杨康擦脸。
　　“我自己来。”杨康弹地一下从椅子上跳起，赶紧去接布巾。
　　欧阳克按着杨康坐下，手持布巾轻轻擦拭着杨康脸上的尘土灰烟。见杨康不过是离开自己身边一日，再见时竟这般狼狈，欧阳克轻叹了一口气，握起杨康的手，细细擦拭着。
　　杨康坐在椅上，见欧阳克替自己擦着脸和手，心底既感怪异又觉莫名。
　　“明日，我便要和郭靖比试了。”欧阳克便擦边开口道，“那黄蓉我是断然不会娶她的。可是叔父心愿，我又不能违背。”说罢，欧阳克抬头对上杨康的眼睛，“若是明日比试我赢了，你当如何？”
　　“赢了便是赢了，”杨康回答得理所当然，“赢了就娶那黄蓉好了，跟我有什么关系。”末了，不忘补道，“我自然还是回去做我的小王爷，你大可留下，不必跟来了。”
　　“你是这么想的？”欧阳克挑眉问道，“你当真希望我赢？”
　　“不然你以为呢？”杨康勾唇冷笑，抽回手，“你欧阳克的事，从来都跟我没有任何关系。”
　　欧阳克紧锁双眉，似有隐忍，又感郁闷。盯着杨康看了数秒后，欧阳克突然起笑，俯身凑近杨康耳边轻语道，“以前没关系，以后，就不知道了。”

　　第 32 章

　　次日，一干人等来到早已约好的地点进行三场比试。
　　黄药师刚将第一场比试的要求一一道明，只见一身影从天而降，“有这么好玩的事，怎么不叫我老顽童来凑凑热闹。”
　　周伯通一个纵身从屋顶上跃下，跳落在地，“郭兄弟，比试这么好玩的事，你也不告诉我。”扭头见杨康也在，忙不迭地凑上前去，“康弟，你也来比试吗？要是你也比试，那就好玩了。”
　　“我不比试。”杨康答道。
　　“老顽童，”黄药师见周伯通自己出洞来，也不看场合便自顾自地咋咋呼呼，道，“你既然出了那洞，就该尽早离去才是。如今你既要看这比试，就请你站在一旁，不可多言。”
　　“为什么不许我说话？”周伯通双手插腰道，“你这比试难道不是给人看的？又没规定不许说话。要是不能说话，那大家一起都别说话，黄老邪你也不能说话。”说罢，想想又觉不解气，仍道，“你不许我说话，我偏要说话，我就是要说话，说说说说说……”
　　“老顽童。”见黄药师和欧阳锋气息愈见沉冷，杨康忙拉了周伯通道，“你不是来看比试的吗？你有话，留着等比试完了再说吧。”
　　周伯通还欲开口，见杨康神色认真地望着自己，周伯通只好随意点了点头，“好吧好吧！看在我康弟的面子上，我就先看比试好了。”
　　第一场比试，是欧阳锋试郭靖，洪七公试欧阳克。四人在树上拆招，只比招式，不比内力。
　　起初时四人都打得好好的，谁知过了半晌后，欧阳锋耐心全无，竟出掌击向郭靖的胸口。郭靖猛不设防，被欧阳锋一掌击中，整个人往地上摔了去。
　　欧阳克眼见郭靖落树，眸光微闪，身子竟直直朝洪七公迎面攻来的一招撞了去。洪七公大惊，来不及收势，将欧阳克也击落下树。
　　欧阳克身子往后一仰，翻绕至郭靖下方，伸手悄悄一托，将他往上提了几分。自己率先站落在地。
　　郭靖落地前感觉到欧阳克的暗下相助，待身形站稳后朝欧阳克疑惑道，“你……”
　　“我输了。”欧阳克展扇轻摇，笑得云淡风清。
　　由于黄药师距离甚远，欧阳锋和洪七公又在树上，所以也未曾注意到欧阳克这小小的动作。倒是老顽童周伯通瞧得仔细，把这一切都看在了眼里。
　　“哎你说这人，是不是被郭兄弟的傻气传染了？”周伯通手肘捅了捅杨康，道，“你看他明明是要赢了，却把这机会让给郭兄弟。你说他脑袋里到底想什么来着？他还想不想娶那黄蓉了？”
　　杨康心一惊，不禁多看了欧阳克一眼，却未搭周伯通的言。
　　“靖哥哥，”见郭靖胜出，黄蓉大喜过望地奔了过来，伸手揽住郭靖，“靖哥哥，蓉儿就知道你最厉害了。”
　　黄药师虽心中有些意外欧阳克竟然会输，但规则早已言明，此刻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第二场比试音律。明眼人一看便知是那黄药师故意给欧阳克放水。
　　黄药师自打见郭靖的第一眼，便极度厌恶此人。愚笨顽固不说，一副痴傻模样，叫他如何放心将宝贝女儿交托给这种人？又见欧阳克站在一旁摇扇轻笑，风度翩翩，相貌隽美，当即把郭靖比到了地下。
　　黄药师虽是面上出题比试，心中却早已暗许了欧阳克为女婿。只是看那老叫化的面，不好过于明显。如今见郭靖竟侥幸胜出，黄药师随即改动试题，将原本预备好的第二场内力比试更改为音律。
　　想来那郭靖这般痴傻之人，自小又在大漠长大，定是不懂什么五音六律的。黄药师嘴角掠过一丝若有似无的浅笑。这一场，欧阳贤侄赢定了。
　　果不其然，一听说是要考音律，黄蓉第一个反对。郭靖也顿时傻眼。
　　欧阳克收扇蹙了蹙眉。看来黄药师这老东西，是非要我做他女婿不可了。又见杨康站在一旁一脸的不以为然，欧阳克顿时勾唇笑了起来。
　　第二场音律，以黄药师为主考。欧阳克和郭靖分别跟着黄药师吹奏的曲子击打出节拍，谁对的最多，谁便胜出。
　　将规矩道明后，黄药师指触玉箫，一段清悦动听的曲调随即飘宕在空气里，缠绵着姹紫嫣红的桃花来回旋绕。
　　欧阳克轻敲竹竿，随着黄药师的玉箫声缓缓接下节拍。郭靖看着手中竹枝，既急又躁。试探性跟着敲了几下，却仿如黄蜂出窝般，刺耳难听。
　　这边欧阳克已跟着黄药师的节拍走了一大段，郭靖却只是望着竹枝发呆。想敲，又怕出错。
　　见黄药师一曲即完，郭靖索性豁了出去。拿着竹枝往石桌上猛敲乱击着，借由深厚的内力来抵挡黄药师的箫声。
　　见郭靖竟敢这般放肆，黄药师目色一沉，悠扬的曲调随即变幻成碧海潮生曲。
　　一股飓风平地而起，猛烈的乐声宛似金针般扎人耳目。曲声忽远忽近，渐快渐慢，仿如暗流湍急的大海，极尽变幻，隐伏凶险。
　　欧阳克强忍着心旌摇动，继续击打着乐曲节拍。郭靖则是埋头奋力敲打桌面，也不管那曲调何时已变了节奏。
　　碧海潮生曲响起时，欧阳锋和洪七公都觉还好。黄蓉自小听惯了这乐曲，也不觉难受。那老顽童周伯通刚开始时胸口闷的发涨，后来强封了周身几大穴道，以内力相抗衡，倒也能挨得过去。只苦了杨康，乐声才起，便觉心旌宛被火烧般，剧痛难忍。
　　黄药师见郭靖这般胡乱敲打，却丝毫不受碧海潮生曲的影响，便想借机一试他的内力。也不管杨康如何痛苦难当，只顾继续吹奏玉箫。
　　见杨康被乐声折磨得跪倒在地，脸白如纸，痛苦万分，欧阳克忙扔了竹枝就要往杨康身边奔去。无奈这碧海潮生曲将欧阳克也已震伤，想要移动身子，却是艰难得很。
　　欧阳锋一手罩上欧阳克的头顶，替他挡下这凌厉而霸道的曲声。
　　郭靖惊见杨康倒地，忙丢了竹枝跑去，“康弟，康弟。”手忙脚乱扶起杨康，将真气源源不断地渡了过去。
　　一曲未完，黄药师便停了下来。见郭靖年纪轻轻内力这般深厚，黄药师才刚喜欢了他一分，又见他匆忙忙地跑去扶那杨康，顿时脸色冷了下来。
　　“论内力，自是郭贤侄胜。”黄药师收起玉箫，道，“只是这场我们比得是音律，所以理当是欧阳贤侄胜。”
　　欧阳克稳定心神后起身，见郭靖紧紧抱着杨康，顿时双眉紧蹙，心中燃起炽烈怒火。只是在这么多人前又不好发作，只得强忍了下来。脸色却是难看至极。
　　箫声停时，杨康得了郭靖的真气相护，也觉得好了许多。刚起身却无意间对上欧阳克绝冷的目光，立时蹙眉想道，这人怎么这般瞪着我。难道是让那乐曲冲昏头脑了？
　　欧阳克和郭靖两人各胜一场，黄药师理所应当的出第三场试题。
　　这第三场试题倒也简单。黄药师将妻子生前所记载的九阴真经拿出来，让欧阳克和郭靖每人过目一遍。再叫他二人当场背了出来。谁记得又多又准，便是谁赢了。
　　这试题一出，洪七公当场翻脸，“黄老邪，你明知我徒儿愚笨，记不住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你这分明是故意要那欧阳克赢。”
　　黄药师挑眉冷笑，心想道，我就是要让欧阳克赢你又能奈我何？口中却笑道，“七兄误会了。这经文与兄弟我的一生有着莫大关联，拙荆也是因此经文而送命。如今我让二位贤侄记这经文，不过是让拙荆在天之灵，亲自来挑选女婿罢了。”
　　一席话在情在理，说得洪七公哑口无言。
　　欧阳锋只当胜利在望，不禁扯起一边的唇角笑道，“你若怕输，此刻便自动退出的好。也免得一会丢人。”
　　别人不知道，周伯通岂有不明白之理。那经文所记载的，正是残缺不全的九阴真经。而郭靖早几天前便在洞里将它背得滚瓜烂熟，当下凑上前去笑嘻嘻地说，“郭兄弟，这好玩，你跟着背就是了。反正你也笨了很多次，也不差这一次了。”说完，俯在郭靖耳边低声道，“你要不知道背，就把我教你的那些背给他听。都是经文，反正他也听不懂，你照着背就是了。”
　　郭靖自是听了进去。看完九阴真经后，欧阳克先背。杨康见他朗朗上口，大段经文从口中逸出，竟是流畅得很。
　　那郭靖见欧阳克背得如此之好，当下心底惴惴不安。好容易等到欧阳克背完后，郭靖上前，张口便将老顽童周伯通教的经文背了出来。
　　不但是黄药师，就连其他人也被同时震住。这傻小子记得不全，又生性愚笨，居然能将经文由头背到尾。
　　黄药师大惊，心想着难道竟是娘子显灵，要将这经文从这少年口中说了出来，好叫自己听见。顿时内心百感交集，当下便将黄蓉许配给了郭靖。
　　得知黄药师选中郭靖，欧阳克徒地松了一口气。
　　本是事情就这么定了，谁知郭靖听得黄药师将黄蓉许给自己，愣是扭头看着杨康道，“不行啊！我要是现在娶了蓉儿，我的康弟怎么办？”

　　第 33 章

　　郭靖这话一出，不但是欧阳克和黄蓉变了脸色，就连黄药师也大吃一惊。
　　“靖哥哥，”黄蓉又急又气，道，“难道在你心里，那臭小子比蓉儿还重要吗？”
　　“不是的。”郭靖忙摇手否认。黄蓉才刚松了口气，只听见郭靖接着道，“康弟在我心里最重要。”
　　“你。”黄蓉气得脚一跺，转身拉着黄药师的手臂撒娇，“爹爹，女儿不管，靖哥哥胜出，女儿就嫁靖哥哥。”
　　欧阳克本就不喜欢郭靖，如今见他竟众目睽睽下向杨康大表心情，霎时墨色瞳仁变得暗沉阴冷。
　　洪七公和周伯通最初也以为郭靖娶黄蓉这事已定下，谁知从中横出枝节，当下也愣了神。
　　杨康见郭靖这般直白，顿时脸一阵红一阵青，心底尤感难堪至极。
　　黄药师抬眼看向杨康，伸手指着他道，“你，跟我来。”说罢，率先朝内堂走了去。
　　杨康心下一惊，想到黄药师素来厌恶自己，如今竟要跟他单独相处，心中不免既惊又怕。
　　欧阳克握着折扇正要走过去，欧阳锋一把拉住他的手腕，冷声道，“人家又没叫你，你去做什么。”
　　“叔父。”欧阳克眼见杨康忐忑不安地走进屋内，握着折扇的手几经松紧，眼中满是担心。
　　杨康跟着黄药师进屋后，朝榻上的人恭敬跪下磕头，“师祖。”
　　黄药师精锐黯黑的眸子淡淡瞟了杨康一眼，道，“梅超风是你师父。”
　　“是。”杨康也不敢抬头，只是俯着身回答。
　　“九阴白骨爪和推心掌你学了多少。”黄药师问话淡而清澈，却隐着一丝不容抗拒的压抑。
　　“学了，”杨康刚要回答，又想起在山洞里老顽童教了他不少，前前后后加起来也已差不多学成。当即不知该如何作答才好。
　　黄药师在归云庄便见过了杨康的九阴白骨爪，也不过是比初学之辈好一些而已。未曾想到周伯通已将全部的九阴神爪教给杨康。如今见他不敢回答，只当他是自觉武功低微，羞于见人，便道，“你留下来吧。”
　　“什么？”杨康惊讶抬头。
　　“你从此留在桃花岛，不再出岛一步，”黄药师无视杨康震惊的神情，淡淡道，“我便饶你一命。”
　　“不行不行。”杨康还未说话，在外偷听的周伯通忙从窗口跳了进来，“你这黄老邪好没脸，已经把我老顽童关着这里十五年，难道如今还想关我的康弟不成。你这岛上没一个新鲜人，不是聋子就是哑巴，我康弟这么年少，难道你也忍心叫他聋了哑了不成？”
　　一顿抢白，说得黄药师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好容易压下心头怒火，黄药师道，“老顽童，这里不关你的事，你出去。”
　　“怎么不关我的事了。”周伯通一把拽起地上的杨康，朝黄药师摇头晃恼道，“你这黄老邪，是不是知道我将九阴神爪全部教给了康弟，所以你才故意要关着他不让他出去？你一个长辈欺负晚辈也太不要脸了。再说了，康弟懂的还没郭兄弟多。你就是关了他也没用。”
　　就在周伯通闯进屋内时，外面等的洪七公、欧阳锋等人也跟着走了进来。见周伯通直嚷着说将九阴神爪全教给了杨康，又道郭靖懂得更多，别人还未发作，欧阳锋一步上前抓住郭靖的肩头问道，“你懂九阴真经？”
　　郭靖自然不知周伯通教的就是九阴真经，顿感茫然而莫名。
　　黄药师一生追逐九阴真经，最后却被郭靖这傻小子全部学会，还让杨康得了一半，一股子怨气全朝周伯通撒了去。
　　两人缠斗一番后，洪七公只得上前拦到，“算了，老邪兄。他们两个一个是你女婿，一个是你徒孙，他们得了，不也就是你得了么。”
　　黄药师也不想跟周伯通多做纠缠，见洪七公相劝，便见好就收。但却非要留了杨康在桃花岛，不许他踏出一步。
　　欧阳克和郭靖同时道，“不行。”面面相觑后，欧阳克率先朝黄药师掬身作揖道，“杨公子已是晚辈的人，他的去留也是晚辈的事。不敢有劳黄前辈挂心。”
　　杨康见他说得如此不堪，想要反驳，却又怕黄药师真将自己留在此处割舌挖目，只得暂时忍气息声。
　　欧阳锋本不想侄儿管那杨康的事，如今得知他身怀九阴真经中的部分武功，当下笑道，“药兄，我这侄儿跟令徒孙在白驼山时就已定盟约。如今我们要走，他自是要跟随的。”
　　郭靖听闻欧阳克说康弟已是他的人，心中只觉溜了醋般的直犯酸。后又见欧阳锋也这般肯定，顿时撇了嘴也不说话，眼底却是溢着浓郁的不满和委屈。
　　黄药师盯着杨康看了半晌，沉冷着脸也不说话。过了一会儿后，黄药师道，“也罢，你们都走吧。”说完，拉着黄蓉就往屋内走去。
　　“靖哥哥，靖哥哥。”黄蓉被黄药师拽着无法挣脱，只得频频回头朝郭靖喊道。
　　“康儿，我们走。”这边欧阳克也上前握紧杨康的手腕，拖着他往水岸走去。
　　“康弟。”郭靖见杨康被那欧阳克带着离开，想要去追，耳边却全是黄蓉的声音。顾得了这头丢失了那头，郭靖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杨康和黄蓉被分别带走，顿感心焦似火。
　　“行了，傻徒儿，”洪七公一手拍上郭靖的肩头，叹道，“黄蓉被他父亲带走，一时半刻是见不到你的。还有你那康弟，既然已是小毒物的人，你就别想了。”
　　“康弟他不是欧阳克的人。”郭靖闷声答了后，扭头朝船上走去。
　　船只入海，径直往前行去。不多刻便远离了桃花岛范围。
　　郭靖坐在船头，想着欧阳克说杨康是他的人那番话，又气又委屈。分明是自己先遇见康弟的，分明是自己的义弟，怎么却成了他的人。
　　“好了兄弟，”周伯通从船尾蹦了过来，笑嘻嘻道，“你是在想黄蓉呢还是在想康弟？我告诉你，要是你是想黄蓉呢，那就算了。黄老邪这么厉害，说得出做得到。你要再去桃花岛，他肯定会杀了你。要是你想康弟呢，那也算了。你没见老毒物叔侄俩都挺喜欢康弟的吗。我看康弟跟了小毒物也就不会记得你这个大哥了。”
　　一席话还未说完，便见郭靖脸色黯然，眼中似有水花闪过。
　　周伯通当即大笑了起来，“哎我说兄弟，你该不会是要哭了吧？你可千万别哭啊！你看看，这世上最麻烦的就是情啊爱呀的，现在大哥我一次帮你解决，从今往后你再也不用为这情爱之事烦恼，日子多逍遥自在……”
　　还在咋呼间，洪七公一手提起周伯通将他往旁边扔了去，“老顽童，我说你这屁话能不能省点。你一天到晚的这么罗里啰嗦干什么？你没看见我徒弟心情不好吗，还来这里瞎搅和。”
　　见洪七公这么说，周伯通当即不服道，“你才是屁话。我可是在帮我兄弟。少了情爱，又学会了举世无双的九阴真经，从此郭兄弟天下无敌，还可以跟着大哥我去闯荡江湖，顺便游山玩水，有什么不好的。”
　　话音刚落，只听见轰隆一阵响声，船身裂成两半，浪潮般的海水汹涌灌入，将整只船瞬间淹没。
　　郭靖等三人忙跃身跳起，待船沉入海后落脚在漂浮的船桅上。茫茫大海，一望无际。碧波荡漾，却不见任何船只路过。
　　正在心灰意冷之时，只见上百条虎鲨从四面八方游来，将郭靖等三人层层围住。
　　周伯通和洪七公顿时脸色煞白。郭靖自小沙漠长大，却也不知这鲨鱼是何物。但见周大哥和师父平素那般泰然自若的人也变了颜色，当下不由得警惕起来。
　　周伯通劈了桅杆便朝其中一条打去。顿时鲜血染红了整片海浪。那周围的鲨鱼闻到了血腥味，全部纷拥而至，朝郭靖三人袭来。
　　霎时海面翻滚汹涌，放眼望去竟不知有几千几万条鲨鱼，将三人如困孤岛般围在中央。
　　而这边杨康被欧阳克拉着上船后，始终站在船头不肯进舱，欧阳克也只得陪他一起在船上站着。
　　欧阳锋得知杨康身怀九阴神爪，想叫他将这武功给自己演练一遍好学了去。又见欧阳克一心护着这小子，便强忍了怒意打算回到白驼山再叫那姓杨的好看。
　　杨康又怎么猜得到欧阳锋的心思，一心只想着等上了岸便即刻离开，终生不再见这小毒物欧阳克。正在心底暗想着，只见海前方群鲨聚集，而那中间被围困的，就是义兄郭靖等人。
　　杨康忙叫欧阳克将船使了过去，好搭救郭靖上船。欧阳克却望着海上那几人勾唇淡笑，自顾把玩着手中折扇，也不答话。
　　“欧阳克。”见郭靖几人奋力斗鲨，虽未受伤却也精疲力尽。何况那围攻的鲨鱼只增未减，杨康顿感焦急惊慌，“欧阳克，你快把船靠过去，救我大哥上来。”
　　欧阳克展扇轻摇，嘴角挂着似笑非笑，道，“在下本来是要救的。如今听小王爷之言，在下又不想救了。”
　　“欧阳克，你。”杨康此刻一心记挂着郭靖，哪有心思跟他纠缠，只得道，“欧阳克，你到底是救还是不救。”
　　欧阳克挑眉斜睆了杨康一眼，微笑道，“不救。”

　　第 34 章

　　杨康气得只想一拳揍上欧阳克的笑脸，偏生这个节骨眼上，又不能跟他反目成仇，只好忍了怒火，扯起嘴角笑道，“欧阳克，原来你竟是这般输不起的人物。”
　　“哦？”欧阳克挑眉到。
　　杨康轻笑道，“你在桃花岛比试，两次输给我大哥，你满心不服，想要借此报复。”尽管心底焦急如焚，面上却不动声色道，“如今见我大哥被困鲨鱼群中，你还不借刀杀人，以除后快。”
　　闻言，欧阳克扑哧一声笑了起来，“小王爷，你这话似有三分道理。不过，”顿了顿，欧阳克斜睆了一眼海中三人，接着道，“就算我借刀杀人不救他们，你又能奈我何。”
　　“你。”见激将法未能起到作用，杨康掌心暗聚内心，就要往欧阳克身上拿了去。只听见郭靖在海上大喊道，“康弟，康弟。”
　　杨康忙奔至船头处，“大哥，大哥你撑着点，我就来了。”
　　“撑不住了。”周伯通边横扫着狂扑而来的虎鲨，便朝杨康哭喊道，“康弟，你快来救我们，我们就要死了。我还年轻，还没玩够呢，我还不想死。你叫那小毒物把船开过来点，再不来，我们就真要去鲨鱼肚子里玩了。”
　　杨康急如热锅上的蚂蚁，回头朝欧阳克道，“你快把船开过去些。”
　　欧阳克面无表情地看着杨康，也不说话。倒是欧阳锋闻声从后面走了过来，“把船靠过去。”
　　好容易将郭靖等人救上船后，杨康忙跑过去查看道，“大哥，你怎么样了？”
　　“我没事。”郭靖喜见杨康，方才那心惊肉跳的场面早已抛至九霄云外。
　　洪七公跟周伯通也是见多了世面之人。上了船后脸色随即恢复正常，闹腾得就好像刚才那一幕从未发生过般。
　　倒是欧阳克见郭靖被救上船，又死缠着杨康不放，当下脸色难看得紧。
　　周伯通调息了内力后，又生龙活虎地折腾起来。一会要跟欧阳锋打赌，一会要比试谁杀得鲨鱼多。
　　那欧阳锋也不知安了什么心，竟跟那老顽童真赌起来。又从海里抓了条鲨鱼餵了剧毒后，将之扔了回去。瞬间鲜血染红了整片海洋，成千上万的虎鲨从水底浮了上来，白肚朝天死在了海面。
　　周伯通见欧阳锋真有本事叫满海的鲨鱼顷刻间死去，当下心服口服，应允完成欧阳锋所提出的任何一件难事。
　　欧阳锋随即叫侍女带了洪七公和郭靖去梳洗换衣，然后叫那周伯通回房间详谈。
　　岂料郭靖誓死也不肯让那些侍女碰触，只拉了杨康非要他跟着自己去。欧阳克当即一口拒绝道，“做梦。要么自己去，要么让侍女服侍。”
　　欧阳锋回头看了郭靖一眼，又朝杨康打量半晌后，开口道，“就让姓杨的小子跟他去。”说完，带着周伯通往左边的船舱去了。
　　见欧阳锋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欧阳克惊然抬头，道，“叔父。”
　　“克儿，你先回房去。”欧阳锋头也不回地道。
　　欧阳克眼见郭靖兴高采烈地拉着杨康往右边船舱走去，气得一掌击在船沿上。强劲的内力擦过海面深入水底，震起千朵浪花层层打落，形成一道天然的雨幕。
　　这边杨康跟着郭靖一起回到船舱，又拿了套欧阳克的白衫给他换上。郭靖也不推辞，一边看着杨康替自己换衣，一边乐呵呵地笑道，“我就知道你还是我的康弟，谁也抢不走。”
　　杨康瞥了郭靖一眼，淡淡道，“大哥，我知道你对我好，一直照顾我。但是有些话，你说出来，我懂别人却不明白。”
　　“什么话啊？”郭靖一脸茫然地反问。
　　杨康刚要开口说话，又见洪七公也在，只好含糊道，“没什么。”
　　那洪七公自然知道杨康要说什么。此刻见他突然又闭口不谈，料想是因为自己在才不好直言，便也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般，换了衣服走过来。
　　“康弟，”郭靖也不管杨康心里怎么想，一把握着他的手道，“等回了中原，你就跟我回去吧！别在去当什么小王爷了。那个完颜洪烈他不是真心待你的。”
　　“我知道。”杨康微垂了垂眼帘，沉默半晌后抬眼朝郭靖笑道，“大哥，先不说这些了。”拉着郭靖往桌边走去，“你一定饿了，先吃饭吧。”
　　“好。”郭靖到底心思单纯，两下便被杨康转移了话题。
　　洪七公见郭靖这傻小子一心载在了杨康身上，不禁在心底暗自摇头。这杨康相貌生得傲然贵气，谈吐间又透着一股邪气，还终日跟那小毒物混在一起。两人一个有心计一个懂城府，若是他日想害靖儿，只怕靖儿会毫无防备的任他宰割。
　　又见郭靖坐着端了碗筷便要吃饭，忙拦到，“等等。”洪七公打量了一下饭菜，道，“老毒物诡计多端，小心他在菜里下毒。我们只吃饭罢。”
　　“放心好了，前辈。”杨康接口道，“这饭菜是欧阳克准备的，他知道我也在，断不会下毒。”
　　“你怎么知道？”郭靖疑惑问道，“若是欧阳克连你也一起下毒了呢。”
　　“这，”杨康犹豫着不知该如何跟他二人解释，只是心里清楚得很。就算是毒死了天下人，欧阳克也不会伤自己分毫。
　　正想着，又猛然惊醒。怎么自己这般了解和肯定呢？杨康霍地一下站起身。那欧阳克毒计甚多，自己原就应该防着他才是，怎么……
　　正在心中胡乱思忖，只听见周伯通在外喊道，“跳海就跳海，我老顽童一言九鼎，说跳就跳。”
　　杨康随即回神，跟着郭靖、洪七公出舱走上船头。只见周伯通站在船沿上朝自己喊道，“郭兄弟，康弟，我走了。以后不能陪你们玩了。你们可千万别忘了我老顽童啊！”
　　说完，扑通一声跳下了浩瀚大海，随即失去了踪影。
　　“周大哥。”郭靖忙抢上前，刚到船沿边便被欧阳克从后点了穴道，顿时立在原地动弹不得。
　　“大哥。”见郭靖被擒，杨康才刚开口，欧阳锋一手揽上杨康的颈间，指尖掐入他的肉中朝洪七公沉声道，“慢着。”
　　“叔父。”
　　“康弟！”
　　两人同时喊道。欧阳克惊见欧阳锋钳制着杨康，忙道，“叔父，和他不相干。”
　　“谁说的。”欧阳锋双眉一蹙，道，“他身有九阴神爪，演练出来就是活招式。那老顽童既然不肯遵照赌约将九阴真经写给我看，那么这两个人，就是活招式和活经文。我岂可放了他们。”
　　将郭靖杨康二人带至船舱，欧阳锋点了杨康的穴道让他坐在舱中，逼着郭靖坐与桌前道，“这点穴的手法是我白驼山独传的，你也别妄想给他解穴。你只要乖乖将经文写了出来，我便放了你的康弟。不然，我就让他先演练了九阴神爪，再把他丢到海里喂鲨鱼。”
　　“我不写。”郭靖虽是心疼杨康，但却心记这九阴真经绝不能落入欧阳锋之手，断然拒绝道，“我死也不写，你杀了我吧。”
　　“你想死，还不容易吗？”欧阳锋竟也不气恼，踱步走至杨康身旁，一手抓住他的肩膀用力道，“就看你还要不要你康弟的性命了。”
　　杨康被抓得肩膀一阵剧痛，豆大的汗水自额角滑下。却无奈被点了穴道，既是动弹不得，又不能开口说话。
　　“叔父，”欧阳克从外跑了进来，见杨康满目痛苦，忙道，“叔父想要经文还有其它法子，他不过是误打误撞学了九阴神爪……”
　　话还未说完，只听见欧阳锋冷声喝道，“我不是叫你在外面等着，你进来干什么。”又道，“误打误撞学了，也就是学了。倘若郭靖写出九阴真经的全文给我看了，这九阴神爪我不看也罢。不然的话……”
　　说罢，指尖一个用力，竟象是要活活掐进杨康的肉中般，痛得他双眉紧蹙，脸色发白。
　　“老毒物，你还要不要脸了。”洪七公从外走了进来，见郭靖被他逼着默写经文，不禁怒道，“你一个武林前辈居然出手对付后辈，传出去不怕贻笑大方吗？”
　　“笑话。”欧阳锋脸上笼罩着一层暴戾凶狠，“我既称之为西毒，行事作风就不怕别人言论。有谁敢说，我就杀谁。”
　　“你也就这点本事。”洪七公朝欧阳锋啐了一口，道，“自己学不成气候整天惦记着那些真金真银的。我看你那些白驼山的功夫都是一家家偷着学来的。”
　　洪七公还在说话，郭靖见杨康左肩已有血丝渗出，忙急道，“好，我写，我写。但你要先放了康弟。”
　　“你当我欧阳锋是傻子吗？”欧阳锋双目一瞪，“你先写了经文，我再解穴。”
　　“行行行，”洪七公挥了挥手，“写给你。你们两只毒物先出去候着吧。”
　　见洪七公也应允，欧阳锋自知他素来一言九鼎，这才收了手，带着欧阳克出去。走到门口，见欧阳克还站在原地，便道，“克儿，还不出来。”
　　欧阳克自见了杨康肩头的血迹后，目色便尤为黯沉。如今只怪自己没用，护不了他周全。又听见欧阳锋催促，顿时心下定了主意，握紧折扇跟欧阳锋走了出去。

　　第 35 章

　　跟着欧阳锋走至甲板上，欧阳克刚要开口，便听见欧阳锋道，“克儿，你自小聪明伶俐，什么都是一教便会。然而叔父再三教你，不要为了情爱荒废武功，你却是忘得一干二净。”
　　“侄儿不敢忘。”欧阳克忙掬身道，“侄儿一直牢记叔父教诲，从不敢有所怠慢。”
　　“既是如此，”欧阳锋转身看向欧阳克，沉声道，“那么等郭靖将经文默写完后，你便去杀了那姓杨的小子。”
　　“什么！”欧阳克震惊抬头，神情里有着一丝慌乱，“不，叔父，侄儿……侄儿不能。”
　　“为何不能？”欧阳锋逼近一步，“难道你是真心看上那小子了？”说话间，一抹阴霾在眼底飞闪而过，“克儿，你是我的嫡系传人，将来这九阴真经也是一定要传给你的。到时只要你练成了上面的武功，天下无敌之后，要多少的美人还怕没有吗？世间男女多得是，不差他一个。”
　　“不。”欧阳克断然反驳道，“任何人都比不上他。侄儿不求天下无敌，只要护了他周全侄儿便心满意足。”
　　“没出息。”欧阳锋蛇杖霍地一沉，竟将甲板生生注出个大洞，“这小子有什么好的。一个鼻子一张嘴，跟旁人没什么区别。更何况他对你始终冷漠防备，你什么人不好要，偏要他这么个不好收服的。”
　　见欧阳锋言语间隐有怒气，欧阳克咬牙道，“在侄儿眼中，他却是唯一的。侄儿既认定了他，此后不管他怎么想，别人怎么想，侄儿也誓死要护了他。绝不让他受半点委屈。”
　　“放肆。”欧阳锋一掌抬起，眼见就要落在欧阳克的头顶。欧阳克反射性闭上双眼等死，却在过了半晌后迟迟未见掌风劈下。这才抬眼看去，欧阳锋不知何时已收回了掌势。
　　“你从小孝顺懂事，从未忤逆我半分，”欧阳锋看着欧阳克，冷声道，“如今为了这小子三番四次拂我意思。若不是桃花岛一行你故意输给那郭靖，这九阴真经早是我囊中之物。”越想越气，一记浓烈的杀戾自欧阳锋眼底浮现，“此人非杀不可。”
　　“不。”欧阳克眼见叔父杀机已起，忙一步拦了欧阳锋的去路朝他跪下，“叔父，侄儿长这么大没求过你什么。如今侄儿斗胆相求，求叔父不要杀他。”
　　欧阳锋俯身看向欧阳克，黑眸绝冷如冰，“你素来心高气傲，现在竟为了这小子求我！”
　　话落，欧阳锋迈步便要往船舱方向走去，欧阳克大惊失色，抢上前再次跪道，“叔父若是杀了他，侄儿也定不独活。”
　　欧阳锋一震，身子往后退了一步，“你……我将你养这么大，悉心教导你，如今你成人了，居然为了一个外人来威胁叔父？”
　　欧阳克也不敢答话，只是低头恳求道，“求叔父成全。”
　　欧阳锋深知这侄儿的脾性。若是今日执意杀了那姓杨的小子，不但失去了要挟郭靖的筹码，就连欧阳克说不定也真会自刎跟了去。
　　左思右想后，欧阳锋既舍不得将要唾手可得的真经，又不忍心自己向来疼爱的侄儿枉送性命。但转念又想，今日若不将这人从克儿心中除去，日后根深蒂固更是难以拔除。
　　在心底快速思忖数秒后，欧阳锋低头看着欧阳克道，“若要我不杀他也可以，但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听闻欧阳锋应允不杀杨康，欧阳克总算是松了一口气。然而欧阳锋接下来的话，却令他的心瞬间沉到谷底，“我要你随我回白驼山专心习武，从此不再踏足中原一步。”
　　欧阳克顿时脸色一变。想要开口再求些什么，却见欧阳锋心意已决，也知这已是他的底限。霎时心底涌起一股莫名的酸楚，想哭，却又流不出眼泪。
　　手指紧握成拳置于身侧，欧阳克朝欧阳锋恭敬磕了一个响头，道，“叔父说什么，侄儿答应了便是。只是求叔父让侄儿护送他一路去了嘉兴，侄儿便即刻回白驼山。”
　　欧阳克刻意保留了最重要的一句，便是“从此不再踏足中原一步”。
　　欧阳锋见欧阳克当即应允，大喜之下哪还听得出漏洞，忙笑着扶起欧阳克道，“这才是我的好侄儿。”
　　说完，伸手拍了拍欧阳克的肩头，转身朝船舱走去了。
　　欧阳克目送叔父离开，握成拳的手缓缓松开，竟已掐出了一层血丝。
　　这边杨康自然不知船舱外所发生的事。只感觉自己肩膀被欧阳锋那老毒物抓得生疼。想要查看，却又不得动弹。
　　正在郁闷万分之时，郭靖走了过来，撕下一块衣角给杨康细细包扎上，“康弟，对不起，都是我这个做大哥的不好。没有好好保护你，害得你受伤、受苦。”
　　杨康看着郭靖替自己包扎伤口，无奈有口不能言，只得在心底暗想，大哥，你反正是要默写经文，你若早点应了他，我也不至于受这皮肉之苦了。
　　郭靖哪知杨康心中想法，自顾自地接着道，“我知道康弟你心地善良，一定不会怪我，但是我心里却自责的很。当初我答应娘和杨大叔杨大婶，说要好好照顾你，一辈子疼你爱你，如今你接二连三的受伤，我却无能为力，都是我这个当大哥的没用……”
　　说到后面，郭靖红了眼眶，语气梗咽，竟再也说不下去了。
　　“好了好了，”洪七公鸡皮疙瘩掉了一地。自认识郭靖这么久以来，就是对自己这个师父，或是那小丫头黄蓉，也未见这般深情过。当即上前拍着郭靖的肩膀道，“那老毒物既然要真经，咱们给他就是了。何必这么麻烦，兜兜转转的绕圈子。”
　　“可是师父，”郭靖扭头朝洪七公委屈道，“这经文真要写给欧阳锋，那以后……”
　　“谁要你真的写了。”洪七公单手插腰，摇头道，“说你笨还真没冤枉你。你不知道颠三倒四的写吗？上一句接到下一句，左对一句右错一句，不就行了。”
　　“可那欧阳锋这么精明，又怎么会看不出来？”郭靖想想仍觉不妥。可不能拿了康弟的性命开玩笑。
　　“你，你，你实在是笨。”洪七公一手点上郭靖的脑门，只恨不得敲开里面看看是不是豆腐做成的，“你一句改不动，你就改一个字也成啊！把脚改成手，丹田换成胸口，不也一回事么。唉，我怎么会教了你这么个笨徒弟。”
　　见郭靖忙不迭地跑去写经文，洪七公顺道出去胡乱逛逛，看能不能找欧阳锋诈点好酒好菜来。
　　杨康坐在椅上看着郭靖写文，心想自己原本一个好好的小王爷，被硬被那欧阳克带去白驼山，然后接下来这一路就未再见享受过太平日子。如今身不能动，又有口难言，杨康只能坐在原地干瞪眼。
　　郭靖经文默写得极慢。好不容易熬了几个时辰后，就在杨康精力憔悴，尤感自己比郭靖还累之时，欧阳克从外走了进来。
　　“你来干什么？”见欧阳克径直朝杨康走了去，郭靖忙起身挡在杨康身前，“不许你碰康弟。”
　　欧阳克看了郭靖一眼，挽唇轻笑，“你放心，我只是来带他去吃点东西。”
　　郭靖自是不肯相信，欧阳克也不相逼，淡笑道，“他被叔父点了穴，这么久没吃东西，想来一定饿了。我带他去吃了东西就将他送回。你大可放心，如今叔父要你默写九阴真经，定不会伤害他的。”说完，侧目看向杨康道，“我更是不会伤害他。”
　　郭靖见洪七公不在，又想杨康陪自己坐了这么久也未曾吃喝，身体一定是受不了的。只得勉强答应，“那你带他去了，可要赶紧送他回来。不然，我就不写真经了。”
　　“放心。”欧阳克拦腰抱起杨康往外走去，“一定。”嘴角笑意淡然而深邃。
　　等出了船舱，欧阳克抱着杨康往船尾走去，“九阴真经叔父是势在必得的。如今他已在各船舱倒了桐油，只等郭靖写完真经便将这船毁了。”感觉到怀中人气息一紧，欧阳克接着道，“你义兄和他的师父，我可管不了。现在我先送你上小船，等一切事情办完后，我再来找你。”
　　说罢，抱着杨康跃下甲板站至小船上，伸手点开他的穴道，“你在此等我片刻，我马上回来。”
　　刚转身要走，便见杨康怒然起身道，“你们到底想干什么？若是不直言回我，我便划了这小船离开。”
　　欧阳克脚下一顿，半晌道，“也好，那你先离去就是。”说完，飞身跳上船头，头也不回地离去了。
　　杨康自然不知道整条大船不过就这一条小船而已，当即抛了绳子就要划船离开。正在忙着拆绳结，只见洪七公带着郭靖从船上一跃而下，跳至小船上站定。
　　“康弟。”郭靖惊见杨康也在，忙道，“你怎么在这？”
　　“不用问了，”洪七公懒洋洋地瞟了杨康一记，“一定是那小毒物放他出来的。”
　　“既然这样，”郭靖高兴地一手拍上杨康的肩膀，“康弟，你跟我们一起走吧。”
　　三人划着小浆往海中央游去。才刚行了数百米远，便听见后方传来轰然爆炸声。郭靖回头一看，正巧瞧见黄蓉飞身跃上欧阳锋的大船，忙喊道，“是蓉儿，是蓉儿啊！”
　　洪七公一愣，也赶紧回神道，“还发什么呆，赶紧把船划回去啊！”
　　于是三人又忙不迭地将船往大船方向划了回去。

　　第 36 章

　　三人刚跃上甲板，只见黄蓉直扑扑地撞进郭靖怀中，“靖哥哥，蓉儿好想你啊！”
　　“蓉儿，”见杨康就站在一旁，郭靖忙将黄蓉推开一分，道，“你怎么来了。”
　　意识到郭靖的动作，又见那杨康也阴魂不散的跟在，黄蓉狠狠瞪了杨康一眼，扭头看向郭靖笑眯眯的道，“蓉儿想靖哥哥了，所以就偷偷跑出来找靖哥哥啊！”
　　郭靖正要说话，只看见一阵烈焰火光从船舱猛地窜出，顺着船桅逆流而上，瞬间点燃了整座后舱。
　　“康弟，蓉儿，师父，”郭靖忙喊道，“我们快走吧！”
　　“一个也别想走。”欧阳锋手持蛇杖朝郭靖拿了来。洪七公忙上前替郭靖挡下欧阳锋的毒杖，两人从甲板一直缠斗到船尾。
　　欧阳克素来不喜欢郭靖，如今见他竟敢带走杨康，也展扇朝郭靖攻了去。
　　一时间，火光，爆炸，青烟，弥漫成混乱的一片。
　　杨康站在船桅下，见船已被摧毁了大半，欧阳锋和洪七公等人却只顾着缠斗，当即喊道，“船要沉了，你们还不走。”
　　欧阳克一个侧身甩开郭靖，跃至杨康身前牵着他的手道，“你赶紧去船上。”
　　黄蓉见欧阳克过来，出掌击了过去，被欧阳克展扇挡开。就在这空隙间，郭靖飞身杀了回来。见欧阳克一手抓着杨康，顿时气道，“你快放了康弟。”说完，便以一招“亢龙有悔”朝欧阳克使去，将欧阳克直逼至船尾处。
　　黄蓉见郭靖生死间竟这般护着杨康，怒气冲上心头，趁杨康不备，一掌击向他的后背。
　　杨康正见船巍巍颤颤往下沉去，那几人却斗得你死我活，猛不设防背后掌风袭来。杨康反射性一闪，勉强躲开黄蓉的掌势，整个人却滚落至甲板上。正巧那头顶的船桅被火烧得摇摇欲坠，被杨康这么一撞，便顺势倒了下来。
　　眼见那船桅就要倒在杨康身上，一道身影飞速扑了过来，将杨康牢牢护在身下。顿时一股浓郁的灼烧气息在空气里漫延散开。
　　杨康惊见欧阳克替他挡下那燃着火的船桅，整张脸因痛苦狠狠拧搅在一起，顿时既感惊慌又觉心乱。
　　那厢欧阳锋刚和洪七公从帆顶恶斗至船底，猛见欧阳克受伤，欧阳锋忙抽身喊道，“克儿，你先走。”却不知欧阳克受伤颇重，早已半昏迷了过去。
　　洪七公也趁机朝郭靖喊道，“靖儿，你们两个先上船。”
　　郭靖忙上前推开欧阳克，拉起杨康道，“康弟，我们走。”
　　“不。”杨康下意识松开郭靖的手，“大哥，你们先走。”
　　欧阳克好歹也是为救自己才受的伤。如今他昏迷不醒，这船即将沉没，就当是还他的恩情，自己也不能丢下他不管。
　　“康弟。”郭靖还想再说什么，黄蓉已一步上前拉着郭靖道，“靖哥哥，快走吧！船要沉了。”
　　话音刚落，船身猛地一摇，海浪如潮般涌了进来。顷刻间吞没了下方的船舱。
　　见郭靖还在犹豫，黄蓉也不管他心底如何作想，拽着他就往自己的小船上飞了去。
　　那船本就已经破损不堪，如今欧阳锋和洪七公两人对阵，一个使出降龙十八掌，一个使出蛤蟆功，竟将那船生生震得四分五裂。
　　杨康拦腰扶起欧阳克，带着他跳至另一艘小船上。才刚扶了欧阳克躺下，只见黄蓉站在不远处的小船上朝自己隔空弹出一指。杨康掌心燃起缕缕轻烟，凌空划过，接下了她的指气。小船却因为他大幅度的动作开始摇晃起来。
　　正在这时，大船轰地一声炸开。漫天华光碎片，携着潋滟火花落在海面，如同磷火般在夜空下点点闪亮。
　　两只小船应受不了这强烈的撞击，在海面上跌宕起伏。
　　小船随着汹涌波涛摇晃不定。杨康刚想稳了船身，只见一个巨浪打来，小船整个翻了过去，将他和欧阳克两人推入海里。
　　郭靖的小船离杨康有些距离，虽是船身不稳，却也能勉强站定。如今见杨康落水，郭靖大惊失色，纵身跳入水中，朝杨康游了去。
　　“靖哥哥。”见郭靖连命都不要的去救那杨康，黄蓉顿时怒火簇烧。又气郭靖又恨杨康。当下心中只巴不得杨康立即死了便好。
　　哪知郭靖下水半晌后，竟是许久不见回来。黄蓉这才慌了心神，忙跟着跳下海游去。可海底暗藏汹涌，茫然一片，哪里还有郭靖和杨康他们的身影。
　　当下又急又慌，上船后，才见欧阳锋和洪七公已各站在船头船尾相互对持着。黄蓉顿时怒道，“你们两个还打。一个侄子一个徒弟，都不要了是不是。”
　　被黄蓉一语喊醒，欧阳锋和洪七公这才惊悟。忙四处寻找郭靖、欧阳克，却哪里还寻得到人。
　　这边杨康落水后，冰凉的水迅速漫过他的眼，从他的口鼻倾泻而入。杨康挣扎着撑开刺痛的双眼，见一抹白色身影在旁缓缓沉下，几乎是反射性伸手抓住那抹身影，死死的。
　　缺氧的疼痛从胸口贯穿杨康的全身。自小王府长大，他又何曾懂得游泳。眼见知觉渐渐抽离，意识濒临崩溃边缘，一道身影从海的另一边游了过来。
　　海底巨大的漩涡霎时将杨康吞噬。无力反抗，杨康缓缓闭眼，带着死亡的气息往下沉了去。手指，却是下意识地抓紧着那不曾松开的白影……
　　也不知过了多久，醒来时，人已在山洞里。模糊睁眼，刚要起身，一股气流冲了上来，杨康忍不住咳嗽两声。
　　“康弟，你醒了。”郭靖忙扔下干柴跑了过来，扶着杨康靠坐在石壁上，“你怎么样？哪里难受了。大哥给你看看。”
　　“我没事。”杨康咳了两声，打量着山洞道，“这是哪里？”才刚问完，便见欧阳克躺在不远处的干草上，忙问，“他怎么了？”
　　见杨康醒了便问欧阳克，郭靖撇着嘴道，“他受伤了。”
　　“我看看。”杨康起身朝欧阳克走去，见他一身白衣湿漉漉地粘在身上，脸色苍白，无一丝血色。
　　杨康扭头见郭靖已在洞中生了一簇篝火，自己身上的衣服早已干透，顿时有些明白过来。扶着欧阳克起身，正欲将欧阳克的衣服脱下，手心抬起时却带出一片鲜红的血迹。杨康心一惊，忙朝他后背看去，这才发现他替自己挡那燃火的船桅时，早已被狠狠灼伤了。
　　如今在海水里泡了这么久，那血仍从伤口处一点点渗了出来。糜烂的肌肤外层，红肿泛白，狰狞得有些可怕。
　　“大哥，”杨康忙叫郭靖过来帮忙，“你来扶着他。”
　　“哦。”郭靖闷闷地走了过来，扶着欧阳克。见杨康小心翼翼脱下欧阳克的外袍，上衣，又撕自己身上的一块里衬下来给欧阳克包扎好，这才抱着衣服拿到火边给他烘上。
　　“康弟。”郭靖扶着欧阳克躺下，还未说话，杨康便道，“大哥，你让他侧躺着，小心后背的伤。”
　　“哦。”郭靖只得给欧阳克翻了个身，让他面朝下躺好。
　　“这是什么地方。”待郭靖走过来后，杨康环顾着洞内四壁问道。
　　“我也不知道。”郭靖挠了挠头，回答，“我见你掉下海，就跟着跳下来找你。刚找到你，就被带着一起卷进了漩涡。等我醒来时，咱们就在这小岛的岸边了。”
　　“这岛上有人吗？”尽管知道是多此一问，但杨康仍抱了一丝希望道。
　　郭靖摇了摇头，道，“你醒来前我出去看了，没有人。这岛不大，走一圈也就半个时辰的样子。”
　　杨康心想，多半是被困在这岛上了。这四周茫茫大海，终日难得有船经过，若想要离开，还需自己想办法才行。
　　郭靖见杨康沉默不语，忙问道，“康弟，你在想什么？”
　　将欧阳克的衣服架好后，杨康反身朝洞外走去，“我去岛上看看。”
　　“康弟，等等我。”郭靖忙不迭地跟了上去，“我跟你一起去。”
　　两人围着岛绕了一圈。面积确实不大，但从靠近水岸的地方一路走至山洞，却还是有高低之分的。小岛四面环水，靠海的周圈铺满了细腻的海沙。往上延伸的岛中生长了各式各样的树木花草。密密丛丛，竟找不到一路可以踏脚的小路。
　　越走，杨康越觉心凉。看来此处定是荒无人烟的海岛了。终年未曾到过外人，连路面都被野草覆盖。转念又想到，目前最为重要的，还是要先解决温饱问题和草药问题。便沿着水岸往海面看去。一望无际的碧水，清澈见底。再望远些，波光潋滟，海水波澜起伏。
　　“康弟，你在看什么？”见杨康直定定地望着海水，郭靖问道。
　　“我在看这浅水里有没有鱼。”杨康头也不回地答道。
　　“你想吃鱼啊！”郭靖咧嘴笑了起来，“那容易得很。”说罢，双手朝海平线推出一掌“神龙摆尾”。霎时漫天雨飞，海水化作万千露珠从天而降。跟着一起落下的，还有数十条大小不一的鱼儿。
　　杨康蹙然转头，瞪着眼睛看向郭靖。大哥一向愚笨，怎么这个时候倒聪明了起来？若是洪七公得知他的降龙十八掌被他徒弟用来捉鱼，不知道会不会被气死。
　　“怎么了，康弟。”见杨康这般望着自己，郭靖一脸茫然的问道。
　　“没什么。”杨康随即回神笑道，“我们回去吧。”
　　说罢，两人将地上的鱼收了收，往山洞走了去。

　　第 37 章

　　回到洞里时，欧阳克的衣服已经烘干，杨康取了衣服给他穿上。见他昏迷不醒却双眉紧蹙，杨康还是决定去寻些草药来。
　　郭靖见杨康又要出去，待问清原因后忙自动请命跟随。
　　杨康也深知自己从小在王府长大，这野生的草药是绝对认不出来的。无奈只好跟着郭靖一同出去。两人围着小岛找了许久，才勉强寻到一些普通的华头草和野韭菜。不过也总比没有的强。
　　回到洞里，杨康撕了片衣角包着野草，用石头敲烂后一点点抹在欧阳克的背上。再用新的里衬给他层层缠好。
　　见杨康这般悉心照顾欧阳克，郭靖坐在一旁边烤鱼边低声道，“康弟都未曾这样对过我。”
　　声音不大，却丝毫不差地落入杨康耳中。扶着欧阳克躺好后，杨康走至郭靖身旁坐下，“大哥，原来是在吃醋啊！”
　　“是啊！”郭靖点了点头，道，“你是我的康弟，但是对别人都比对我这个大哥好。”
　　杨康本是一句顽笑话，却未想到郭靖会这般老实承认。当即一愣，随即回神笑道，“我对大哥一样的好。倘若今日受伤的是大哥，小弟我义不容辞，头一个来照顾大哥。”
　　“当真？”郭靖眼眸一亮，心情顿时大好。
　　“自然是真。”杨康笑应。
　　“那康弟，”趁这大好时机，郭靖接着道，“等回了中原，你就和我回去吧！以后你不要去完颜洪烈的身边了，我们也不要嘉兴比武。我们去牛家村，好不好？”
　　“回牛家村？”杨康拨弄着簇火的手一顿，道，“那你爹，我娘的仇都不报了？还有那个黄蓉，她已经是你的未婚妻子，她肯放下桃花岛和你去牛家村隐居？”
　　郭靖原本回牛家村的话里，只包含了自己跟杨康两个人。如今见杨康忽然提到黄蓉，顿时也犯愁起来。
　　“是啊！还有蓉儿。”郭靖既丢不开对自己一往情深的黄蓉，又放不下一心挂记的杨康，当即道，“康弟，要不咱们就带着蓉儿一起回去。以后咱们三个快快乐乐的生活在一起，好吗？”
　　闻言，杨康顿时怒火簇烧，将手中树枝一扔，站起身道，“大哥，你当我是什么了？你跟黄蓉两个要去哪要干什么，就直接去好了。为什么要捎带上我？难道叫我跟在你和黄蓉的后面，整日见你俩亲近吗？”
　　一席话落，慌得郭靖忙起身解释，“不是不是，康弟你误会了。我怎么会是捎带着你呢。我若跟你在一起，绝不会和蓉儿亲近，让你觉得难受。”
　　“废话。”杨康愤然打开郭靖的手，“你和不和黄蓉亲近跟我有什么关系。你不要再说了，我不会跟你回去的。要回你自己回好了。”
　　说完，杨康转身头也不回地朝洞外走去。
　　“康弟。”郭靖跟着追出洞外，喊道，“康弟。”
　　“你不要跟过来。”杨康回头瞪着郭靖道，“我想一个人静静。”
　　眼见杨康往前走远，郭靖既委屈又茫然。想了半日仍猜不出杨康到底为何生气。却不知是自己那句“三个人生活在一起”无意中刺痛了杨康。
　　自杨铁心和包惜弱死后，杨康内心潜意识将郭靖认作是自己最后且唯一的亲人。虽是面上从未提过，但心底却早已认同了郭靖。原想着，若是郭靖真疼惜自己这个当弟弟的，要带着回牛家村，倒也可以考虑。谁知他满心放不下黄蓉，却还惦记着自己。这个认知顿时让杨康火冒三丈。
　　郭靖明知黄蓉向来不喜欢自己，只要是有她这日子便不得太平。如今居然还道要三人一起生活，不是故意使自己难堪么。
　　站在海边吹了半晌风，等天色有些暗沉时，郭靖从山洞寻了过来，道，“康弟，入夜风大，你还是跟大哥回去吧！大哥保证，再也不惹你生气了。”
　　杨康自然不会真跟郭靖生气。到底他也是自己大哥，就算做错什么，杨康也能顾及这情谊而忍了下来。
　　跟着郭靖回到山洞，见欧阳克还昏迷不醒，杨康刚要过去探视情况，便见郭靖兴冲冲地提着一只烤鱼走过来，“康弟，你一天没吃东西，一定饿了吧。这个给你。”
　　“我不饿。”杨康犹豫着不想接，郭靖却不由分说，硬将鱼塞在了杨康手中。
　　将就着胡乱吃了些后，夜已渐深。杨康找了块干草地倒头便睡，不消片刻功夫就已睡意深沉。见杨康睡去，郭靖也自寻了块地方歇息去了。
　　睡至半夜时分，杨康极度不安稳地从草地上坐起。自小睡惯了高床软枕，就是跟着欧阳克四处跑的这段时间，也是被他照顾有加。又何曾睡过这般又乱又扎人干草堆。
　　正揉着隐隐作痛的后颈，耳边恍惚着传来欧阳克的轻微咳嗽声。杨康起身朝欧阳克走去，见他唇白如纸，额上布满了细汗，当即伸手一探，竟是滚烫得吓人。
　　杨康忙解开欧阳克的衣襟一看，后背的伤口隐约有着开始发脓腐烂的迹象。杨康大惊失色，赶紧将先前那些草药擦去，给他敷上一层新药。然后扯下外袍沾了海水给欧阳克擦拭身子，希望这冰凉的水能让他降些温。
　　折腾了半晌后，欧阳克神志不清的直喊道，“水……水……”
　　杨康双眉紧蹙，想着岛屿四面临海，这会子哪里给他找水喝去？然而见欧阳克这般难受，只好起身朝外寻去。
　　围着小岛走了半晌，见静夜深沉，花草枝叶在迷雾缭绕下蓄着点点晶莹露水，杨康大喜，忙摘了片手掌大的叶子将那露水一一接入其中，这才小心翼翼捧了回来喂给欧阳克喝。
　　欧阳克烧得模模糊糊，只感觉喉间一阵口干舌燥。正在难受之时，清凉的水从唇畔缓缓流进，滑过嗓子直渗至心底深处。混沌不清的意识稍稍恢复了一些，欧阳克勉强睁开双眼，只见杨康正拿了外袍给自己擦拭着手臂，当即笑着道，“我只当这一辈子，都是我服侍你了……”
　　还未说完，又觉头昏眼花，语气虚弱得微不可闻。
　　杨康也未听清欧阳克说什么，只见他醒来却脸色依旧苍白，便道，“你受伤很严重。原本这也只是外伤，可是这岛上无药，所以才拖得你如今高烧不退。”顿了顿，又道，“起初你就不该救我。如今困在这岛上，再过三五日仍寻不到药，你便会死在这里。”
　　闻言，欧阳克挽唇轻笑，道，“就是再选择一次，我也会救你。”缓了口气，欧阳克接着道，“我若真死了，也和你不相干。你把我丢在这里就好了。你若能出去，以后定会遇见一个更好的。”
　　起初听欧阳克说第一句时，杨康心下还有一丝感动。见他后面越说越离谱，当即蹙眉道，“你还是先养好伤吧。那些是我自己的事，用不着你费心。”
　　欧阳克却仿佛没听见杨康的话般，笑道，“我死了岂不是更好。以后也就无人欺负你，强逼你做你不喜欢的事。”
　　杨康一手推上欧阳克的胸口，怒道，“你说什么呢。”霍然起身，以背对着欧阳克，道，“我照顾你，不过是感谢你救我一命。若是你再这般胡言乱语，你就是死了我也不管你。”
　　说完，等了片刻，也未见欧阳克答话。杨康扭头看去，欧阳克竟已昏迷了过去。
　　原来那欧阳克本就身子极度虚弱，也不过是强撑着一口气，做了最坏的打算，想跟杨康把后事交待清楚。哪知杨康突然伸手推了过来，欧阳克毫不设防的撞上地面，当下便昏迷了过去。
　　“欧阳克，欧阳克。”杨康忙俯身看向欧阳克。只见他脸颊燥红，唇却苍透皙白，胸膛起伏不定，呼吸甚是紊乱。杨康当下即感焦急又觉慌乱，不知该如何是好。
　　而郭靖早在杨康喊欧阳克之时便已醒来，见欧阳克脸色极为不佳，郭靖抓起他的手腕轻压向脉门。
　　“怎么样？”杨康等了片刻后，问道。
　　“不好。”郭靖摇头道，“他脉象极为虚弱，若再不医治，可能撑不了多久了。”
　　杨康一震，心霎时沉入谷底。“药，我去找药。”说完，便要朝洞外冲去。
　　“康弟。”郭靖一把拽住杨康，“白天已经找过了，能用的药都拿回来了。现在天色已晚，你上哪里去找药。”
　　“大哥，”杨康回身一手抚上郭靖的肩膀，语气坚定道，“他是为了救我才受伤。如果他死了，我会欠他一辈子。我不要欠任何人的，尤其是他。”
　　“好。”见杨康只是为报恩，郭靖当即点头道，“你要救他，大哥就帮你一次。”
　　说完，郭靖抽出履中那把刻着“康”字的匕首，在手腕处划开。血丝从划痕处流下，滴滴落入欧阳克口中。
　　杨康并不知道郭靖的血大不同常人，如今见他竟以自己的血去喂欧阳克，顿时既惊异又疑惑。
　　喂了半晌后，郭靖整条手臂都觉有些麻木。血流得太多，起身人竟有些昏眩。杨康赶紧扶了郭靖，问道，“大哥，你的血，可以救他？”
　　“放心。”郭靖扬起微微泛白的唇畔，笑道，“我想应该没问题的。”
　　虽是这般回答，但郭靖自己心中也无底气。他也不确定那蛇血对欧阳克有没有作用。况且欧阳克本身就是使毒的，万一和这血相抗衡，那么这血就等于是白流了。
　　但又想到杨康终究是他救的。郭靖也不想杨康跟他有过多的牵扯。所以权当是替康弟还这恩情好了。

　　第 38 章

　　次日欧阳克模模糊糊醒来时，见杨康正坐在不远处拨动着簇火。火光盈耀着他隽美的侧脸，竟是万分动人。
　　欧阳克挣扎起身，微微响声惊动了杨康。见欧阳克已转醒，杨康松了口气，上前扶起他道，“看来大哥这血果然有效。”
　　“什么血？”欧阳克随即反问。
　　杨康扬头轻笑，正要回答，郭靖捧着几条鱼从外面走进来，“康弟，我又抓了几条鱼，你看。”又见欧阳克醒了，郭靖一愣，半晌后才回神道，“你好了。”
　　看来那蛇血果有奇效。如今欧阳克面色回复，相较起昨日来，竟是大有好转。
　　“我给你把药再换过吧。”杨康伸手就要去拆欧阳克胸口的里布，只见他笑着一手握了过来，道，“多谢你救我一命。”
　　杨康蓦地抽回手，面无表情道，“你别谢我。是大哥救的你。就权当是我还你舍命相救之恩。”
　　了了数语，却大有跟郭靖亲近之意。欧阳克顿时脸色一变。说什么是郭靖救的，却当是替他还恩。欧阳克目色沉地一冷，待杨康再要伸手过来时淡然道，“还是我自己来吧。”
　　“你伤在背后，怎么自己弄？”杨康反问。顿了顿后，蹙眉道，“你不愿我给你上药，我可是一百个高兴。我既还了你恩情，再要死要活就是你自己的事。”
　　欧阳克双眉紧蹙，定定看了杨康数秒后，挽唇轻笑道，“那就麻烦小王爷了。”语罢，转过身任由杨康替他解着里布。然而转身的刹那，落寞的黯色却是拢了眸仁一层。
　　有了杨康一日三次的给欧阳克换药，再加上郭靖的血，欧阳克的精神也愈见好转。虽然背上的伤愈合非常缓慢，但比起刚来岛上时却是好了很多。偶尔也能单独出去走走，吹吹海风，看看这孤岛上的风景。
　　好几次欧阳克站在小岛的斜坡上，看着水岸边郭靖以降龙十八掌震出满天鱼飞，然后笑颜灿灿地跑到杨康身边，欧阳克竟觉那笑意莫名的刺眼。
　　有两次郭靖抬头时正好对上欧阳克的目光，便招呼着让他也下去。欧阳克看了郭靖一眼，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去。倒让郭靖感到一阵纳闷。还以为在这荒岛上，三人至少能做个朋友。看他这样，多半是不愿跟自己过多接触的。转念又想到，如今康弟跟自己这般要好，其它的，也就不在意了。
　　在岛上生活了几日，待欧阳克已经好了一大半之时，杨康提议自己动手做个木筏飘出去。
　　征得欧阳克和郭靖的同意后，三人随即开始着手准备。又花了一日的时间忙碌，总算扎出一只小木筏。
　　恰好第二日南风，三人推了木筏下海。随着海浪层层推进，木筏摇摇荡荡往南飘去。
　　在海上漂浮了一天一夜，就在三人皆感精疲力尽之时，一艘船由远至近缓缓开了过来。
　　“哎！这里，这里。”郭靖忙起身甩着外袍大喊道，“我们在这里。”
　　“靖哥哥。”一抹黄色身影站在船头喊道，“是靖哥哥吗？”
　　“是我，蓉儿。”见来人竟是黄蓉，郭靖大喜，忙回答道，“蓉儿，我在这里。”
　　原来那黄蓉等人寻不到郭靖，又不死心他真会葬身大海，便赶回桃花岛找黄药师纠缠了一条大船来海中继续寻找。这一来一去本就需要时间，再加上黄蓉生怕错过了郭靖，所以只命那些舵手慢行。这才耽误了时辰，使得郭靖等人在岛上待了这么些日子。
　　将郭靖等三人救上船后，又见他们皆狼狈不堪。尤其是杨康，一身的锦袍被撕成了数块。黄蓉只得命人带了欧阳克和杨康去右舱梳洗换衣。自己则陪了郭靖去左舱梳洗。
　　郭靖自是不愿杨康被那欧阳克带走。无奈黄蓉这么久未见郭靖，又怎会继续放他和杨康那臭小子在一起。当即不由分说拖着他走了。
　　这边欧阳克也不管杨康愿不愿意，拉着他就往右舱走去。
　　刚进船舱，欧阳克随手将门关上，一把狠狠抱着杨康，力大到仿佛要将他镶入自己的生命一般。
　　“欧阳克，”杨康一惊，忙回神就要推开欧阳克，“快放开我。”
　　“不要动。”欧阳克将脸埋在杨康颈间，闷声道，“就这样，让我抱一会儿。一会儿就好。”
　　杨康哪肯听欧阳克的话，当即奋力挣开欧阳克的怀抱，怒道，“你又发什么疯。”
　　欧阳克一手钳住杨康的手腕，将他拉向自己，“那你背着我和郭靖亲近，又怎么解释？”
　　“什么怎么解释。”杨康甩开欧阳克的手，道，“他是我大哥，我跟他亲近不需要向你解释。”
　　说完，就要往里走去。欧阳克抓住杨康的肩头将他身子掰了回来。杨康当即双手拢开，以九阴神爪朝欧阳克攻了过去。
　　欧阳克知道他已学会九阴神爪，如今自己负伤在身，当下也不敢大意。徒手接下杨康的九阴神爪，左手绕开他的爪风，身形闪至杨康身后，一掌击在杨康的右肩上。两人对了数招后，欧阳克寻了个空隙迅速点了他的穴道。
　　好容易制服了杨康，自己也虚了力气在椅子上坐下。欧阳克直定定地看着杨康，道，“你既知道我的心，我却从不知你内心如何作想。今日你且告诉我，就是死了我也甘心。”
　　“我何时知道你的心了。”见欧阳克一席话说得既突然又莫名其妙，杨康随即驳道，“我内心所想跟你又有何关系？”
　　“你是当真不明白？”欧阳克欲要责问杨康，又想自己也确实从未跟他言明过。不禁叹道，“是了。这一切说到底也是我的错，一直未曾跟你表明心迹。”当下，欧阳克抬眼直视杨康问道，“我且问你一句。若我要带你回白驼山，你可愿意。”
　　“不愿意。”杨康也不跟他啰嗦，直接道。
　　欧阳克一震，半晌后才开口问道，“这是你的真心话。”
　　“自然。”杨康瞟了欧阳克一眼，无视他脸色的苍白，道，“还不给我解穴。”
　　欧阳克起身点开杨康的穴道，反身朝里间走了去。
　　杨康本以为欧阳克会象从前一样再说些什么，也在心底做好了反驳的准备。如今见他竟一言不发地往里走去，当下心中感到莫名的失落。
　　闷闷地拉了张椅子坐下，等欧阳克梳洗完毕换好衣服出来后，杨康看也不看他一眼便朝里间径直走了进去。
　　见杨康连正眼也不瞧自己，欧阳克心一沉，开门走出船舱，站在船头静静凝视着碧波瀚海。
　　正在独自走神之时，只见黄蓉笑嘻嘻地走至身旁站定。欧阳克斜睆了黄蓉一眼，道，“怎么舍得丢下你的靖哥哥了。”
　　“你不也一样，舍得丢下那臭小子。”黄蓉一言未完，果不其然见欧阳克脸色微变，当即笑道，“看来，你是惹那臭小子生气了，才被他冷漠了吧。”
　　也不等欧阳克回答，黄蓉自顾自地笑道，“任谁都看得出，你有多在乎那臭小子。但他本人却不知道。”黄蓉扭头看向欧阳克，“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欧阳克侧目淡淡瞟了黄蓉一眼，却未答话。
　　黄蓉也不生气，只是笑吟吟的道，“臭小子是金国的小王爷，自小也不缺别人对他好。虽然你对他的好，跟别人不一样，但在他看来，就没什么不一样。”
　　一席话落入欧阳克耳中，仿如暮鼓晨钟般在欧阳克心底击起一阵微鸣。
　　见欧阳克神色已动，黄蓉继续道，“你既要对他好，还要让他感觉到，你的好跟别人的好，是不一样的。别人对他好，或许是为了某些利益原因。而你对他好，只是因为你爱他。”
　　说完，黄蓉扭头看向欧阳克，盈盈笑道，“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就是，你不能一边对他好，一边强求他跟着你走。而是，你既要对他好，还要跟着他走。”
　　“我跟着他走？”欧阳克不解道。
　　“当然。”黄蓉扬头道，“我指的不是要你跟着他东奔西跑。而是要你的心，迁就他的心。”顿了顿，黄蓉侧头将欧阳克打量了一番，道，“这就是为什么，你那么在乎他，而他却感觉不到的原因了。”
　　见欧阳克似已明白，黄蓉朗朗笑道，“欧阳克就是欧阳克，一点就通。不象我那靖哥哥，怎么说也不明白。”
　　欧阳克勾唇轻笑，道，“黄姑娘特意丢下郭靖，不会就是为了来跟在下说这些吧。”
　　“当然不是。”黄蓉也不含糊，爽快承认道，“我喜欢靖哥哥你是知道的。但靖哥哥心里除了有我外，还放不下那臭小子。我知道你在乎臭小子。而且，”黄蓉故意停了半秒，接着道，“他心里也有你。只要你能将他虏获，靖哥哥知道他喜欢你，就不会再惦记他了，”
　　“他心里有我？”欧阳克一愣，随即失笑摇头，“这你就看错了。他心里根本就没有我。”
　　“错？”黄蓉挑眉笑道，“没错。他心里确实有你。只是你跟他，都不知道而已。”也不管欧阳克心里怎么想，黄蓉紧接着道，“怎么样，你管好你的臭小子，我看好我的靖哥哥。以后，咱们各顾好各的，也不用再为这事伤和气。”
　　欧阳克弯起一边的嘴角，笑意淡然而清澈，“这么好的交易，在下没有理由不答应。”

　　第 39 章

　　“好。”黄蓉随即展颜而笑，“够爽快。”顿了顿，黄蓉忽然想起什么般，再次开口道，“我见你气色不好，说话也不大精神。虽然看着还是平日那个欧阳克，但到底又有些不一样，所以我猜，”黄蓉将一物从背后拿出，在欧阳克眼前一晃，“你是不是少了这个。”
　　欧阳克定睛一看，可不是自己丢失的那把乌木骨扇么。
　　“怎么在你这里？”欧阳克也不伸手去接，只问道。
　　“那日靖哥哥跳海去救臭小子，我也跟着下去了。上来时见这扇子就浮在水面。”黄蓉把玩着折扇，碧绿的玉坠轻悠旋宕，折射出涟涟彩光，“我就顺势将它捡了。如今我拿它换你那个条件，怎么样？”
　　欧阳克立刻明白。以黄蓉这般聪明之人，又岂肯让自己有把柄落在别人之手。如今她拿了扇子来想要抵消桃花岛之约，多半也是不想受制与自己。
　　在心底快速思忖数秒后，欧阳克答道，“可以。”反正日后她带了郭靖离开，也是再也不会相见的了。就是应了她，也无妨。
　　“好。一诺千金，这是你说的。”黄蓉颔首道。将折扇递了过去，“物归原主。”
　　待欧阳克接过扇子后，黄蓉仿佛了了人生一件大事般，大呼了一口气，转身朝左舱蹦蹦跳跳跑去。
　　欧阳克转动着手中折扇，哗地一下展开，在身前轻摇微笑。
　　一阵海风吹来，拂起欧阳克的衣摆随风舞动，竟是说不尽的旖旎动人。
　　杨康刚走出船舱，便看见欧阳克迎风而立，一把乌木骨扇轻悠摇曳，仿似姿态高洁的青竹，不沾尘埃。
　　杨康蹙了蹙眉，刚转身，便见郭靖从左舱走出，“康弟。”一见杨康，忙跑了过来。
　　“大哥。”杨康迎上前去，“这船开往何处？”
　　“蓉儿说先去临安。”郭靖一手抚上杨康的肩头，道，“等到了临安，康弟你就跟大哥走吧！不要再去完颜洪烈身边了。大哥会好好照顾你的。”
　　欧阳克早在郭靖喊杨康时便已转身。如今见郭靖执意要杨康跟了他，当下从船首走了过来，笑道，“郭少侠似乎还忘了一件更为重要的事。”
　　“什么事？”郭靖不明所以道。
　　欧阳克朝郭靖后方颔首示意，“你瞧那是谁。”
　　郭靖回头，正巧看见黄蓉从船舱走出，一步上前挽着郭靖撒娇道，“靖哥哥，你怎么不好好休息呢。”
　　郭靖也不知黄蓉会跟了出来，随即开口道，“蓉儿，我刚跟康弟说，让他和我们一起回牛家村。以后我们不问江湖世事，就在牛家村隐居终老……”
　　一席话还未说完，便被杨康恶狠狠打断，“谁要跟你一起回牛家村了。不要一个人在那里自说自话。”瞥了郭靖一眼，杨康拂袖道，“我说了，不会和你一起回牛家村的，你死了这条心吧。”
　　见杨康生气，郭靖只当是自己惹恼了他，忙解释，“康弟，不是的，你听大哥说……”
　　“没有什么好说的。”杨康偏头不再看郭靖，道，“大哥你要做什么是你自己的事，不必硬拉上我。”说罢，头也不回地往右舱里去了。
　　郭靖眼见杨康离去，刚要去追，便被黄蓉一把拉住。欧阳克伸扇拦下郭靖的动作，道，“此时他即已生气，你还是别去的好。”顿了顿，又道，“不如在下去替你劝劝他，如何？”
　　“你肯替我劝他？”郭靖半怀疑半期待地看向欧阳克。
　　“自然。”欧阳克扇端轻拍了拍郭靖的胸口，笑道，“等着吧。”然后转身走进了右舱。
　　刚进船舱，便见杨康气呼呼的坐在椅子上，欧阳克挽唇轻笑，也不说话。
　　杨康一见欧阳克那意味深长的笑意，便莫名火大，当即怒道，“你笑什么？”
　　“在下笑，小王爷已在不知不觉间撮合了郭靖黄蓉，却不自知。”欧阳克随意挑了张椅子坐下，道。
　　“我撮合了大哥和黄蓉？”杨康惑然疑虑。
　　欧阳克展扇轻摇，道，“你屡次和那郭靖气恼，殊不知你走后，都是黄蓉安抚了他。依在下看，”欧阳克轻轻阖拢折扇，道，“这郭靖对黄蓉，也是实难割舍的。”
　　“这个我知道，不需要你提醒。”杨康冷哼道。
　　欧阳克持扇轻敲手心，道，“其实你大可不必跟郭靖计较。你既知道他一心挂记黄蓉，对你不过是兄弟情谊多一些，又何必徒添苦恼，令自己烦忧。”
　　“谁说我苦恼，我烦忧了。”杨康起身，傲然道，“我自然知道大哥喜欢黄蓉。”停了片刻，接着道，“也知道大哥对我不过是遵从了他娘的嘱咐而已。我不会跟他计较。他爱谁理谁，是他的事。反正一到临安，我便与他各走各的。他继续做他的救世大侠，我还是回去做我的小王爷。”
　　闻言，一抹微不可见的笑意在欧阳克眼底悄然滑过。
　　“很好。”欧阳克起身踱步走近杨康身边，勾唇笑道，“你若这么想，就该告诉了郭靖才是。你知道他不聪明，”说罢，欧阳克恍然惊悟般笑道，“不是，应该是愚笨。你若不直言相告，只怕他这一世，都想不明白为何他的康弟，要这般对他。”
　　杨康自来也是聪明过人的，尽管欧阳克了了数语，杨康又怎会不明白，当即笑了起来，“欧阳克，你想借我的手去打击郭靖，只怕是要你失望了。”
　　欧阳克摇头失笑，道，“我若想打击郭靖，何需借你的手。难道那郭靖就比你聪明了不成。我可是真心为你好。”见杨康似有不信，欧阳克补充道，“你和郭靖气恼，伤的也不过是你自己。那郭靖既不明白你为何会生气，也就不会将这些琐事放在心上。如今你去说明了，倒叫他也紧张你些。至少，你再生气时，他也能有个定数，好开口劝你。”
　　一席话无论是面子里子，听着都象是在为杨康和郭靖好。
　　一时间，杨康也听不出丝毫端倪来。又见欧阳克今日这般反复，竟劝自己去跟郭靖把话言明，不禁蹙眉瞪着他道，“欧阳克，你又想耍什么花招。”
　　欧阳克挽唇一笑，道，“你总是不信我。你与那郭靖好不好，和我有什么关系。”
　　见欧阳克说得在情在理，杨康一时也寻不到更好的反驳。只得走出去和那郭靖把话道明。
　　杨康原想着，自己是怎么也不会跟郭靖回牛家村的。谁知才刚说了两句，便被郭靖追问着原因。问烦了，杨康怒道，“那破地方有什么好的。要去你自己去，别拉扯上我。”
　　郭靖也不知杨康到底为了何事烦躁。又见他一味的抵制牛家村，当即也有些生气了，“康弟，你怎么这么任性。牛家村是杨大叔杨大婶生活的地方，难道你就不想回去看看吗？”
　　“我不想。”杨康愤然转身，道，“以后不要在我面前提牛家村。我恨透了这三个字。”说完，转身就要走。
　　郭靖上前拦住杨康，语气里也隐有怒意，“康弟，你必须跟我回去。我不会再让你去完颜洪烈身边了。”
　　杨康反手打开郭靖，掌心燃起嗤嗤寒气，朝郭靖肩头拿了去。郭靖绕至杨康身侧，拉着他的手顺腕翻过，正要一掌击中杨康的胸口，却在掌风临近时忙撤了回去。
　　杨康见郭靖居然对自己出手，顿时心火簇烧。手心寒气更炽，顺势绕着郭靖的手朝他肩侧直抓了过去。
　　郭靖避闪不及，又见他这一掌聚了八、九成的内力，当下双手反射性朝杨康使出一招亢龙有悔，直直击中杨康胸口，将他震飞了出去。
　　杨康狼狈跌落甲板，一口鲜血顿时涌了出来。郭靖当即震惊的看着自己双手，见杨康被自己所伤，懊恼，悔恨等情绪一股脑地在郭靖心底漫开。
　　“康弟，”郭靖正欲上前去扶杨康，却见杨康怒道，“你不要过来。”
　　两人的打斗声惊动了船舱里的黄蓉和欧阳克。待他二人寻声走出时，只见郭靖已将杨康重伤在地。欧阳克大惊，忙上前扶起杨康。见他嘴角渗着鲜血，欧阳克气息一沉，朝郭靖道，“你竟敢伤他。”
　　扶着杨康走至一边坐下，欧阳克踏上一步，左手晃虚，右手持扇朝郭靖拿了去。郭靖忙闪身退后，边避边道，“欧阳公子你误会了，我无意打伤康弟。”
　　“废话少说。”欧阳克也怠懒听他解释，展扇横扫过郭靖腹部。郭靖虽不想和欧阳克缠斗，无奈被他步步逼近，只得一招野龙再战，将欧阳克击退了些。
　　两人正对持不下，只见海面传来一阵笑声，“你们在玩什么呢？怎么看着象是两只猴子在打架。”
　　黄蓉等人忙侧头朝海面望了去。只见一白发白须的老头在海面上东奔西窜，甚是敏捷。再细看时，原来他竟是骑在一头大鲨鱼背上前进，如行平地般畅快自如。
　　黄蓉大喜，那人可不是老顽童周伯通是谁？忙喊道，“老顽童，有人欺负你郭兄弟，你还不来帮忙。”
　　黄蓉虽跟欧阳克有言在先，可那也并不代表她可以眼见郭靖被人欺负。普天之下，任何人都不能欺负她靖哥哥。就连爹爹也不行，更何况是那惹人讨厌的欧阳克和杨康。
　　听闻有人欺负自己的把兄弟，周伯通拉着鲨鱼一跃而上，在甲板上轰隆停下，“谁敢欺负我兄弟，看我老顽童踢烂他的屁股。”

　　第 40 章

　　黄蓉忙朝欧阳克一指，“那，就是他。”
　　周伯通顺着黄蓉手指的方向看去，“就是你欺负我郭兄弟。”
　　欧阳克斜睆了黄蓉一眼，心想道，你竟能恶人先告状，难道我就不行吗？便朝周伯通道，“是郭靖伤杨康在先。”
　　闻言，周伯通这才看到一旁受伤的杨康，忙不迭地奔了过去，“哎呀呀，康弟你怎么受伤了。”又见他内息还算平和，却是被郭靖的降龙十八掌所伤。周伯通站起身插腰朝郭靖喊道，“郭兄弟，你不是一向最疼你的康弟吗？怎么今天舍得出手打伤他。我老顽童才认识康弟几天，也喜欢他这么聪明伶俐，难道你就不喜欢了？”
　　“不不不，”郭靖忙摆手解释，“我并非有意打伤康弟。我是……我是不小心的。”
　　“既是不小心，又为何使出降龙十八掌。”欧阳克沉声道，“你若还顾及他三分，也断不会伤他至此。”
　　“就是就是，”周伯通站在中间扯着嗓子朝郭靖喊道，“郭兄弟你这样太不应该了。你那降龙十八掌威力又大，这么一招下去，还不要了康弟的命。”
　　“不是的。”郭靖又急又慌，却又解释不清楚，“我真，真不是故意的。我只想躲开康弟的九阴神爪，就这么一推。我，我也不知道的。”
　　“那，我郭兄弟说他不知道。”周伯通又朝欧阳克道，“他是想躲开康弟的九阴神爪来着。不算是故意，不算是故意。”
　　“哎呀！”见周伯通站在中间瞎搅和，黄蓉上前拉着他道，“老顽童，你到底是帮谁呢？”
　　周伯通笑嘻嘻的回答，“我当然是帮郭兄弟，”顿了顿，接道，“和康弟了。”
　　听闻周伯通第一句，黄蓉正欲起笑。又见他后面补上康弟二字，顿时脸色沉了下来。
　　杨康自受了郭靖那一掌，便有些心灰意冷。待调息了内力后，杨康扶着桅杆起身道，“我不管你是真是假，到了临安从此你我形同陌路。你走你的，我过我的。此生最好不要再见。”
　　“康弟。”见杨康居然撂下这般狠话，郭靖一震，就要上前。欧阳克伸手拦下郭靖的动作，冷声道，“你没听见他说什么吗？”
　　“让开。”郭靖当即怒道。见欧阳克执意相拦，顿时双手拢空，就要使出降龙十八掌。只见杨康站在不远处道，“大哥，你也不用逼他。我既心意已决，你就是杀了他，也没用。”
　　杨康的话宛如金针，字字句句扎进郭靖心底。黯然收手，郭靖眼见着欧阳克扶了杨康往船舱走去，当下心底顿感抑郁，烦躁，五味俱全。
　　“好了，郭兄弟。”周伯通一手揽上郭靖的肩头，道，“别管这些了。你大哥我在海上漂流了好些日子，也没来得及跟你好好说会话。”边说，边揽着郭靖往这边船舱走去，“你给我说说，后来我跳海后，你们是怎么逃走的……”
　　留下黄蓉独自一人站在甲板，看着杨康和郭靖分成相反的方向离开，顿时嘴角抿起一丝淡淡笑意。
　　杨康自进了船舱后，就再也未曾出来过。一是不愿再见郭靖。二是临安将近，杨康也不想节外生枝，又多出新的变故。
　　见不到杨康，郭靖几次三番想要去找他，却又被黄蓉拦下。如此一拖再拖，等再见杨康，竟是临安水岸分别时。
　　杨康也不问郭靖接下来有何打算，只是瞟了他一眼后，看着周伯通道，“此行能结识周大哥这般的人物，杨康于愿足矣。若是将来有机会，定要和大哥把酒言欢。”
　　周伯通扇了扇耳朵，笑眯眯道，“你说话就是喜欢这么文绉绉的，听得我耳朵都长茧了。记住了，以后要是飞黄腾达了，指不定哪天我老顽童就来你府中偷酒喝了。”
　　周伯通久住桃花岛，一直未曾闻得中原之事。再加上他本性朴实纯善，心中只有好坏之分。他只觉杨康这人好，对了自己脾性，所以也不管他是什么金人宋人，只顾结交了再说。
　　又和周伯通闲话了几句后，杨康朝郭靖拱手道，“大哥，你保重。”说完，转身便和欧阳克一同离去。
　　“康弟。”郭靖哪里舍得杨康走。想要追，无奈被黄蓉紧紧拉着，“靖哥哥，臭小子一心要回完颜洪烈那，你就让他回去好了。”
　　“你不懂。”郭靖焦急道，“那完颜洪烈根本不信康弟，先前在驿站还设了局骗康弟。现在我怎么能看着康弟回去送死。”
　　“你放心，”黄蓉挽着郭靖的手臂笑道，“他不会死的。”说罢，眸光若有似无般朝那离去的两人瞟了一眼，“有人，也舍不得他死。”
　　“蓉儿。”郭靖也未听清黄蓉后面那句，只见她紧拉着自己不放，只得道，“你以后不要再针对康弟了。”
　　“好了好了。”黄蓉笑颜灿灿地道，“我不针对他就是。”说罢，又对周伯通道，“老顽童，我们现在，去大吃一顿好不好。”
　　“好啊好啊！”一听有得吃，周伯通自然兴奋不已，“在海上待了那么久，都没有好好吃过一顿好的。我都快忘记肉是什么味道的了。”
　　见郭靖还愣愣望着路尽头，周伯通一掌拍上郭靖的脑门，“看什么看，人都没影了。走，吃肉去。”和黄蓉两人，一边一个挽着郭靖朝临安城的酒楼走去。
　　这边杨康和欧阳克刚走至临安城西，便见完颜洪烈被一群的随从拥着从另一头走过来。
　　未想天下竟有这般巧事，杨康转身就要躲避，只见完颜洪烈一眼惊见杨康，随即抢上前来，“康儿。”又见杨康有意要躲着自己，忙道，“康儿，是父王啊！”
　　杨康背对完颜洪烈而站，冷声道，“你走吧！就当孩儿从未回到过父王身边。”
　　完颜洪烈一震，“这是为何？”
　　杨康头也不回的答道，“父王不相信孩儿，孩儿也没必要继续留在父王身边。”语罢，便要迈步。完颜洪烈忙伸手抓住杨康的手臂道，“康儿，你别走。是父王错了，父王不该怀疑你。”
　　完颜洪烈走至杨康身前站定，望着他道，“那日你跟欧阳少侠走了后，为父每日想起你来，深感内疚和心痛。是为父不好，为父不该不相信你。你是我的康儿，是我完颜洪烈的儿子。我怎么会这般糊涂，怀疑自己的孩儿呢！”
　　见他一席话说得切实诚恳，杨康抬眼看向完颜洪烈，“孩儿一心想要回父王身边孝顺，怎知父王竟不相信孩儿，”杨康低头道，“孩儿尤感心碎，不如就此离去的好。”
　　“不，不，康儿，”完颜洪烈慌忙握着杨康的手道，“为父相信你，绝不再怀疑你。”说罢，又怕杨康仍有顾虑，当即指天发誓，“我完颜洪烈视康儿为我亲生孩儿，只要他能再回我身边，我定当疼他爱他。若再怀疑他，就叫我死在他手上。”
　　“父王。”知道完颜洪烈是真心待自己，杨康心下一动，忙道，“不必起誓，孩儿相信你就是。”
　　若说言语动作可以骗人，眼神却是无法骗人的。完颜洪烈眼底那浓郁的自责、愧疚和惊喜，倒映在杨康眼底，令他颇为感动。
　　得到杨康的原谅后，完颜洪烈带着杨康和欧阳克去往客栈梳洗更衣。待杨康再次换回那金红相间的锦袍时，完颜洪烈不禁点头微笑。又想起刚遇时杨康一脸的风尘仆仆，便问他和欧阳克离开驿站后去了哪里。
　　杨康便拣了些不太重要的说了。告诉完颜洪烈自己随欧阳克回了一趟白驼山，然后去桃花岛历练了一回。然而这其中和欧阳克发生的种种，以及自己学会九阴神爪之事，杨康却是闭口不提。
　　两人正说着，只见欧阳克已换了一袭白衣迈步走来。手中乌木骨扇轻悠摇曳，煞是隽朗的紧。
　　完颜洪烈起身朝欧阳克感谢一番，只道他连日照顾杨康，多谢他费心。欧阳克既不推辞也不解释，挽唇笑道，“照顾小王爷是在下份内之事，王爷不必客气。”
　　完颜洪烈也未听出他话里的含义。倒是杨康一听既出，愤然起身道，“父王你何必谢他。他哪有照顾孩儿多少。”
　　完颜洪烈自知杨康骄纵惯了，当即笑道，“康儿，你这一路都和欧阳少侠在一起，为父好好谢他将你安全带回，也是应该的。”
　　杨康待要开口道出欧阳克的种种恶行，但想起时既觉丢脸又感羞愧。也只好强忍了怒意，任由欧阳克朝自己挽唇笑着。
　　杨康又问完颜洪烈怎的一直停留临安，完颜洪烈这才缓缓道出原因。原来蒙古大举伐金，中都燕京城已被围数月之久。至今为止，燕云十六州已尽属蒙古。完颜洪烈接到皇上传书，命他加紧步伐尽快寻到武穆遗书。然而一待数月，明察暗访用尽了各种办法，也未能得知那武穆遗书到底藏与何处。
　　如今虽得杨康回来，完颜洪烈满心欢喜，但一想起那武穆遗书仍无头绪，顿时心感抑郁焦急。
　　杨康本也一心想取得武穆遗书好给了大宋击退金兵，如今见完颜洪烈待自己一如从前，尤胜亲生，当下也不禁徘徊犹豫起来。

　　第 41 章

　　杨康的心绪变化，尽被欧阳克一点一滴收入眼中。心知杨康已被完颜洪烈的亲情打动，欧阳克也不动声色。
　　等过了两日，杨康又习惯性去街上胡乱转悠时，欧阳克也跟了过去。
　　“你跟来做什么。”一见欧阳克也来，杨康当即脸色一沉。
　　“小王爷心绪不宁，这临安城如今混乱，在下自当要保护小王爷的安全。”欧阳克摇着扇子跟在杨康身后踱步走着。
　　“谁要你保护。”杨康喝斥道，“滚开。”
　　欧阳克仿如没听见般，自顾自地道，“不如让在下猜猜。小王爷这心事，多半是为了王爷。不知在下可猜对了？”
　　杨康惊讶回头，见欧阳克嘴角掠着淡淡笑意，当即怒火簇烧，“谁允许你猜的。滚！”
　　欧阳克轻阖折扇，笑道，“自是在下猜中了，小王爷才这般恼火。”扇端轻敲了敲掌心，又道，“小王爷一心想为杨夫人报仇，如今又深觉王爷是真心待你，所以一时间失去了主张，也不知自己到底是该效忠大宋还是大金。在下说得没错吧！”
　　见欧阳克一语道中心事，杨康蹙眉吼道，“谁准你擅自猜测小王的心事。好大的胆子。”
　　欧阳克知他现在内心紊乱，也不逼他，只道，“其实，在下倒有个两全其美的法子。既可帮了大宋，又可一报杨夫人之仇。”
　　闻言，杨康脚步一顿，闷声道，“什么法子。”
　　杨康素知欧阳克心计颇多，他想的法子，就算称不上万全之策，也能解燃眉之急。
　　见杨康这般信任自己，却又始终拉不下脸面，欧阳克既好气又好笑，道，“那武穆遗书你若真能得到，就将它交给大宋。蒙古兵既然大举伐金，你就趁势让战事更大一些。宋朝得了武穆遗书，定会驱逐蒙古人和金人。而金国被蒙古一举歼灭，你的父王从此失了依靠，只能做你的平凡爹爹，岂不是更好。这样，你也算是报了仇了。”
　　一语惊醒杨康。顺着欧阳克的话将思路再理清一些。杨康边走边想，欧阳克此话不无道理。若能逼得父王走投无路，让大宋或蒙古灭了金国，也算是报了仇。今后父王失了爵位，也就不会再和从前一样了。
　　正想着，只见一道身影从巷子转角处闪出，手中长剑朝杨康直直刺了来。
　　杨康侧身一闪，右手燃起荧荧绿光，朝长剑抓了去。只听见咔嚓一声，长剑被生生折断。杨康定睛一看，来人竟是义妹穆念慈。
　　“念慈。”杨康忙扔了断剑迎上前去，“你怎么来了。”
　　话音刚落，便见穆念慈持以断剑抵着杨康胸口，道，“义兄，你怎可再回那狗贼的身边。难道你忘了义父义母是怎么死的吗？”
　　见又是一个打着正义仁善的招牌来寻杨康晦气的人，欧阳克展扇轻摇，嘴角却无一丝笑意。
　　“念慈，你不在牛家村，怎么会来临安。”杨康不答反问。
　　“你当然希望我在牛家村了。”穆念慈一心记挂杨康，怎奈再见面却是如此情景，当即心中痛苦万分，“我若不来临安，还不知道我的好义兄，竟已成了金人的奴隶。”
　　杨康想解释，一时又不知该如何开口，只得叹气道，“念慈，你还是回牛家村去吧。”
　　原以为杨康会解释些什么。就算是了了数语，只要他说了，自己便相信。谁知等了半晌，却只听见他赶自己回去的话，穆念慈顿感伤心失望，“义兄，你不配姓杨。你辜负了义父义母对你的期望。你不配做大宋人。”
　　“是，我是不配做大宋人。”杨康顿时怒道，“我本就不姓杨，我姓完颜，是大金国的小王爷，完颜康。”一顿吼完后，似乎还觉不够，又道，“你滚回牛家村去，不要再出来了。我不想再见到你。”
　　被杨康猛地一阵吼来，穆念慈万念俱灰，泪水倾泻而出，瞬间打湿了整片衣襟。
　　将手中的剑用力一扔，穆念慈转身头也不回地掩面离去。
　　待穆念慈跑远后，欧阳克收扇走上前，道，“你既不忍她涉及危险，大可如实相告。何必伤她的心。”
　　杨康侧目瞟了欧阳克一眼，冷笑道，“小王今天才知道，你欧阳克也是一个懂得怜香惜玉之人。”
　　欧阳克抬眼对上杨康的目光，认真道，“你难道不知道，被自己喜欢的人伤害，是多痛苦的一件事吗？”
　　杨康一愣。欧阳克眼底那悄然流转的眸光，令他感到莫名地心慌。
　　“莫名其妙。”杨康霍然转身，丢下这掩饰性的四个字后，大步朝前走去。急促的步伐，竟有着微微慌乱。
　　刚走数步，便见坚城从路的尽头匆匆赶来。“坚城，”杨康喊道，“干什么去了。”
　　见是杨康，坚城忙掬身行礼道，“驿站有信传来，属下拿去给王爷过目。”
　　“信。”杨康在心底快速思忖数秒后，道，“将信给我。”
　　坚城稍作迟疑后，将信从怀中取出，恭敬递给杨康。
　　接过信拆开一看，上面写着，蒙古拖雷王子和哲别、博尔术为大宋和盟一事不日已到临安。杨康将信收起，又见坚城仍眼巴巴的望着自己，便道，“这信放我这里好了。”
　　“这，”坚城一愣，当下犹豫起来。
　　“父王最近为了武穆遗书一事，已煞费心思。”杨康淡笑解释，“如今蒙古一事，就交给我处理吧。你不要告诉父王有信前来，我自会打点好一切。”
　　见杨康说得合情在理，坚城也不再有所怀疑，当即掬身道，“是，小王爷。”
　　等坚城离开后，杨康以内力将信化成碎片随风飞走。欧阳克走上前来，道，“看来小王爷心中已有计划。”
　　杨康回头笑道，“不是你说，要扩大蒙古和金国的战事么。小王就利用这拖雷，好好制造一场天翻地覆。”纯净的笑意宛似阳春三月，明朗透澈。倒映在欧阳克眼底，竟是没来由的一阵心跳加速。
　　“欧阳克，”杨康朝欧阳克挽唇笑道，“此事还需你帮忙才行。”
　　欧阳克咳嗽了两声以作掩饰，收敛心神道，“是要在下帮你牵这长线吗？”
　　“正是。”杨康从袖中掏出一把匕首递给欧阳克，“这是我和大哥的结义信物。你拿给拖雷看，他见到信物后，一定会来见我。”
　　欧阳克接过匕首，只见那雕花的纹理下深深刻着一个“靖”字，当下脸色顿时一沉。
　　支了欧阳克去送匕首后，杨康速回客栈，找协彬拨了五十金兵，带着往郊外的小庙去了。
　　刚到小庙外，便见拖雷，哲别和博尔术从对面骑马过来。杨康笑着喊道，“拖雷兄，在下杨康。”
　　那拖雷原本见欧阳克来时，也不过是半信半疑。后又见他拿出刻着靖字的匕首，当下便已信了大半。他三人此次来临安之前便和郭靖通了消息。郭靖也在信中言明，自己有一义弟，姓杨名康，如今正潜伏在金国王爷身边做内应。
　　郭靖的话，拖雷自是全信的。如今见了杨康，只见他丰神隽美，金袍灿然，一脸的笑容和气，顿时心已全信。忙下马朝杨康走去，“杨兄弟，你是郭靖安答的义弟，也就是我的义弟。”说罢，又将身旁的哲别和博尔术一一介绍给杨康认识。
　　见拖雷性情这般豪爽，杨康也心有不忍。但一想到自己的计划，不禁又狠下心来。面上却是笑道，“小弟一直潜伏金国，今日闻得拖雷兄到此，特来相见。”
　　“好。”拖雷一手拍上杨康的肩头，笑道，“杨兄弟你大仁大义，为了国家牺牲小我，我们这些做哥哥的，自是惭愧得很。”
　　杨康涩然淡笑，“哪里，小弟要向几位兄长学的地方还很多。这样吧，”杨康看了拖雷身后的两人一眼，道，“这里说话不方便，我在前面有个地方，既安全又不会被打扰。我们去那详谈。”
　　“好。”拖雷深信郭靖，自也对杨康深信不疑。几人跟着他出了小庙范围，骑马往城郊西里走去。
　　边走，杨康边道，“拖雷兄此次前来，身边只带这么几个亲随，难道不怕事出意外？”
　　“能有什么意外。”拖雷大笑道，“我蒙古男儿各个骁勇善战，不怕任何意外。”
　　“拖雷兄好气魄。”杨康挽唇笑道，“只是常言道，防人之心不可无。拖雷兄万事还是要小心的好。”
　　“多谢杨兄弟提醒，”拖雷笑道，“如今在这临安，我也只认识杨兄弟而已。若是别人请我来，我却是不会来的。”
　　“那若是，”杨康嘴角笑意扩大，“小弟暗算了你呢？”
　　话音刚落，便见几十名金兵从四周的草丛里冲了出来，将拖雷等人团团围住。
　　拖雷大惊，忙道，“杨兄弟，你这是为何？”
　　杨康淡笑道，“忘了告诉拖雷兄，小弟还有个名字，叫完颜康，是大金赵王之子。”
　　“难道你不是假意投诚金国吗？”拖雷望着杨康，不解道。
　　“谁说我是假意投诚？”杨康笑得一脸的无害，“若是假意投诚，就不会引你前来了。”顿了顿，又道，“拖雷兄，不要怪我。要怪，就怪金国。金国皇帝要我这般做，我也别无选择。”说完，单手一挥，道，“杀。”

　　第 42 章

　　随着杨康单手挥下，几十名金兵朝拖雷等三人纷拥而至。博尔术忙取下长弓挡在拖雷身前，三支利箭成排射出，正中最前方三名金兵的胸口。
　　见博尔术箭术如此厉害，剩余的金兵绕过博尔术朝拖雷砍了去。还未近身，便被哲别的弯刀削去了头颅。
　　博尔术初见杨康时就觉他目光里透着些许邪气，如今他设计围攻拖雷王子，更是罪无可恕。当即搭了长箭朝杨康直直射了过去。
　　杨康坐在不远处的马背上，原想着只要拖雷等人吃些苦头也就好了，谁想这思绪才在脑海掠过，一支利箭划破长空，朝杨康左胸径直飞了过来。杨康未曾设防，竟被利箭穿胸而过，顿时跌落马背，半晌无法起身。
　　拖雷本对杨康深信不疑，但此一役后，也尤感怒意炽烈。当下也不劝阻博尔术。待他射中杨康后，三人边打边撤，往城外的野林子飞奔而去了。
　　带来的五十名金兵还剩几人。见杨康受伤，也不追那逃走的三人，纷纷过来欲要扶他。
　　杨康只感觉左胸传来一股撕扯般的疼痛。扭头看去，鲜红的血已渗透了衣襟，整条左臂麻木僵硬，仿如断开般动弹不得。
　　“孽畜。”杨康正被那几名金人扶着，只见一身影从天而降，手中拂尘一甩，竟将那几名金兵活活给勒倒在地，顿时断了气息。
　　杨康定睛一看，竟是全真教的师父丘处机。
　　杨康此刻意识已有些模糊，见丘处机一脸怒火地瞪着自己，杨康扯起苍白的唇淡笑道，“师父，你怎么来……”
　　一句话还未说完，便俯身往地上一载，失去了意识。
　　丘处机本在全真教处理教务，听闻师兄王处一说杨康已认回亲生父亲杨铁心，现在一家团圆，只等师兄前去会和前往嘉兴比武。丘处机只道杨康已然悔悟，心中既惊又喜。忙不迭地放了教务赶去燕京，却得到杨铁心夫妇早已去世的消息。更令丘处机难以隐忍的，便是杨康卖国求荣，为了一己私欲，竟再度回到完颜洪烈身边。
　　丘处机一路南下，到处打听杨康的消息。心想，若再遇见，定要取了他的狗命。
　　今日入临安城时，恰巧遇见杨康带了几十金兵从侧门而出。丘处机便悄悄跟了过来。一路见他巧言滑舌，将他蒙古王子骗到此处后竟是要暗算对方，丘处机新怒旧火加在一起，这才奋身跳出，先将那剩余的金兵杀了，再杀杨康以忌杨铁心夫妇在天之灵。
　　谁知还未等他动手，杨康倒先中了蒙古人的一箭，当即昏了过去。
　　丘处机上前查看了杨康的伤势。箭从心脉左边直穿而过，伤势颇为严重。当下不禁犹豫起来。
　　救亦不救？他虽是自己徒弟，然而所作所行，皆是令人不齿。如今卖国求荣，甘做金人奴隶。丘处机霍地起身，手中拂尘就要往杨康身上击去。
　　一道身影闪过，一把乌木骨扇由下抬起，挡住了丘处机的拂尘。
　　“你是何人？”丘处机自是未见过欧阳克，当即喝道，“竟敢拦了贫道的招。”
　　“不知道长是全真七子的哪一位？”欧阳克展扇轻摇，笑得云淡风轻。
　　“贫道乃全真教丘处机是也。”丘处机一甩拂尘，回答得颇为傲然。
　　“原来是长春子丘处机。”欧阳克阖扇作揖道，“在下欧阳克。”
　　“你就是那西毒欧阳锋的侄子欧阳克。”丘处机冷哼道，“你来此为何？”
　　欧阳克深知全真教的道士各个自命不凡，尤其是这个长春子。而今杨康受伤昏迷不醒，若再不及时止血医治，只怕性命堪忧。当即也不想跟他多做啰嗦，直接道，“我自是为杨康而来。”
　　丘处机冷笑道，“你若是来杀他，贫道成全你。若是救他，可别怪贫道手下不留情。”
　　“你是他师父，却要杀他？”欧阳克心一沉，道，“道长的心思，在下也略知一二。这样吧，先让在下寻了地方给他疗伤，再向道长道明这其中缘由。”
　　“不可。”见欧阳克要去扶杨康，丘处机拂尘一甩，隔在欧阳克和杨康之间，“你想救这小畜生，却是万万不能。”
　　若是换了平日，欧阳克大可直接出招攻了去，也懒得跟这老道啰嗦。但眼下杨康生命垂危，欧阳克也不想将时间白白浪费，只得咬牙道，“你若是不信，大可去问郭靖。郭靖是他的义兄，对他所言之行甚是清楚。”
　　“你想骗了贫道离开，好救这畜生不是。”丘处机傲然道，“贫道绝不会上当。”
　　欧阳克强忍了心底想要喝斥的冲动，笑道，“你若是不信，耽误了救你徒弟，将来后悔的只是你自己。”
　　见欧阳克这般信誓旦旦，丘处机也不由得半信半疑起来。转念又想到，欧阳克既是西毒欧阳锋的侄子，这杨康与他混在一起，只怕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当即伸手在杨康的天突穴上点了两下，从怀中摸出一枚药丸喂了杨康吞下。
　　“你。”欧阳克见他封了杨康的穴道，当即就要发怒。
　　“你放心，这药只是用来压制他的内力。”丘处机看了杨康一眼，道，“这药是贫道独门研制，贫道未回之前，你若带他离开此地，将来他内力全失也怨不得贫道。”说完，也不等欧阳克回话，便朝临安城方向走去了。
　　见丘处机离开，欧阳克也顾不得满心的怒火，忙扶了杨康起来。又见他脸色苍白，双目紧闭，胸前鲜血渗开湿漉漉的一片，当下即觉心疼又感愤怒。
　　那该死的蒙古人，居然敢伤他至此。
　　倒了几粒丹药喂杨康吞下，欧阳克点了他肩头的穴道先止了血，才见箭深入肉，要想拔出，却是艰难得很。
　　欧阳克也不管那丘处机的什么药不药了，抱了杨康就朝临安城最近的医馆飞去。
　　将杨康小心翼翼侧放在医馆内间的床上，见他一身灿然金袍如今被血染成金红相间的颜色，顿时心如绞痛，只恨不得自己替了他才好。
　　“康儿，康儿。”欧阳克握着杨康的手，柔声喊道，“康儿，听得到我的话吗？”
　　立时大夫便要为杨康拔出利箭，若是不能唤醒他的神智，只怕这一睡，就再难醒来。
　　欧阳克喊了数声后，只见杨康模糊转醒，双眼迷朦地看着欧阳克，“我……咳、咳……”
　　“康儿，”欧阳克大喜过望，忙道，“一会大夫会替你拔箭，”顿了顿，又道，“会很痛。你一定要忍住，保持清醒。”
　　杨康看着欧阳克眼底遮掩不住的点点微光，虚弱地点了点头。
　　那大夫也是第一次给人拔剑。将匕首置于灯火上来回滚烫时，额头便已微微出汗。好容易等匕首烧热了，大夫先剪开了杨康的上衣，在伤口周围倒了些药粉后，刀尖沿着杨康箭沿划下。
　　“唔，”杨康随即痛得双眉紧蹙，手指反射性用力握紧欧阳克的手。
　　欧阳克也是一脸的煞白，双目直直凝视着杨康，未曾移开半分。
　　等将伤口划开一分后，大夫示意欧阳克抱紧杨康，自己双手握箭用力抽出。顿时一股鲜血随箭抽出，在空中绽开成朵朵潋滟的血色珠花。
　　杨康顿时痛得身子一震，整个人随着箭抽出的方向弹了去。欧阳克反射性用力抱紧杨康，见他痛到唇齿发白，脸上毫无一丝血色，忙伸手将他额角的汗珠一一拭去，轻声安抚道，“好了，已经结束了。”
　　又见杨康半晌没有反应，定睛一看，原来是早已痛得昏迷过去。欧阳克心下大惊，慌忙唤道，“康儿，康儿。”
　　“公子莫慌，这位公子只是痛昏了而已。”大夫走来给杨康上了药后，边包扎便道，“伤势颇为严重，好在箭未伤及心脉，总算是保住了一命。还需好好调养，一个月之内不可动武，劳累奔波。”
　　“多谢。”欧阳克松了一口气。只要是命保住了，就是失了武功，自己也能护他一世。
　　遭此一役后，欧阳克自是不愿再让杨康回完颜洪烈身边。又想临安此地极不安全，那丘处机回了小庙未见杨康，只怕是会到处寻他的。欧阳克极想带了杨康回白驼山，却又担心他一路舟车劳顿。只好雇了马车，将杨康抱着上了车，先离开临安再做打算。
　　因为杨康受伤的缘故，欧阳克一路行驶极慢。走了大半日，才刚出临安范围。却见前方朦胧走来几道人影。待走近时看去，却是江南六怪。
　　欧阳克心中暗叫不好。若只有自己一人，欧阳克也断不会怕了他们几个。如今杨康昏迷不醒，他们若是得知，岂不有趁机诛杀之理。
　　江南六怪收到消息，知道郭靖已从桃花岛回来，此刻就在临安城。为了一见徒弟，他们六人也忙不迭地赶了来。谁知刚进临安范围，便遇见了欧阳克。
　　那六人素来跟欧阳克未有深仇，只知他是西毒欧阳锋的侄子，却也跟自己未有冲突。如今见欧阳克驾车迎面而来，那六人也只当未见瞧见般，刚欲走过去，便听见一人喊道，“孽畜哪里走。”

　　第 43 章

　　只见丘处机从后追了来，手中拂尘直直指向欧阳克道，“杨康在哪？”
　　听闻杨康的名字，江南六怪纷纷停下脚步，朝欧阳克看了去。
　　“道长莫非未曾见到郭靖？”欧阳克坦然相问。
　　“贫道寻遍了临安城，哪有郭靖的人影。”丘处机怒道，“你分明是支开了贫道，好救这畜生。”
　　“靖儿不在临安城吗？”闻言，柯镇恶忙问道。
　　“在下只知道郭靖、黄蓉和老顽童一起来了临安。”欧阳克跳下马车，道，“若是郭靖不在临安，要么，就是随老顽童四处游玩去了。要么，就是那黄药师寻女儿寻来了临安，将郭靖一并带走了。”
　　“你胡说。”丘处机当即喝道，“不日前我已收到教内传信，说周师叔如今正在全真教。如何带郭靖到处跑？”
　　欧阳克启唇轻笑，“那就是了。在下前不久刚从桃花岛回来。那黄药师一定是见郭靖带走了他女儿，所以也就出岛寻了来。”
　　欧阳克自想将那一干责任全部推到黄药师的身上，好让这些人速速离去了事。哪知江南六怪和丘处机也不是肯轻易上当之人。
　　丘处机见欧阳克又扯到老顽童身上，便道，“你既说到我周师叔，这事跟他又有何关系？”
　　不等欧阳克回答，江南六怪中的朱聪也跟着道，“你说我靖儿被黄药师虏了去，可有证据？”
　　欧阳克只得先答了朱聪，道，“要证据，在下可没有。在下只听郭靖说过，除非是黄药师亲自前来，否则绝不离黄姑娘半步。敢问道长，”欧阳克朝丘处机笑道，“在临安城可有遇见黄姑娘？”
　　“这倒没有。”丘处机略微思忖数秒后，答道。
　　欧阳克持扇轻敲手心，道，“郭靖和黄蓉两情相悦，从不肯分开。此次前来临安为何会突然不见了踪影？若不是黄药师寻了来，以郭靖目前的武功，还需要怕谁不成？”
　　见欧阳克说的似有几分道理，江南六怪也不禁犹豫起来。
　　“丘道长，你可在临安城遇见我那徒儿了？”柯镇恶还是不放心，又询问了丘处机一遍。
　　丘处机摇头道，“确实未见其人。”
　　江南六怪本就极其不喜欢黄药师和他女儿，也素来不赞同郭靖和黄蓉交往。如今听欧阳克一言，似乎郭靖真有可能被黄药师带回了桃花岛。又想那黄药师向来心狠手辣，视人命如草芥。当即几人也来不及多想，便朝桃花岛匆匆赶了去。
　　好容易支走了江南六怪等人，欧阳克也只想尽快打发了丘处机这老道士。江南六怪各个聪明绝顶，不过是因为担心郭靖一时被焦急冲昏了头脑。难保他们一会想通后，不会再度杀回来。
　　当下，欧阳克道，“老顽童周伯通已认了杨康为义弟，论辈分他是你师叔。你若敢动他，老顽童一定会和你大闹全真教。”
　　丘处机一愣，随即大笑起来，“你当贫道这般好欺骗吗？周师叔再爱玩闹，也断不会认一个贼子做义弟。”
　　欧阳克一心想速离此地，也不跟丘处机强争辩，道，“你若不信，大可回去问那老顽童，看看在下所言是真是假。”
　　丘处机看欧阳克神色认真，心想道，也不知这欧阳克所言到底是否属实。若是真有隐情，周师叔问起，也实在不好回答。倒不如将杨康带着一同回全真教。倘若真是冤枉了他，也可让他在教内好好休养。若是消息虚假，便将这孽畜囚禁在终南山，也好过他继续留在中原为金人效命。
　　决定后，丘处机朝欧阳克道，“既是如此，你叫杨康出来同我一起回终南山。”
　　欧阳克只当丘处机是故意这般说，脸色蓦地一沉，道，“你明知杨康已受重伤，如何出来见你。”
　　丘处机这才想起，杨康却是身已中箭，自己离去时，就已生命垂危。如今见欧阳克身后的马车，丘处机道，“杨康就在马车上？”
　　得到肯定后，丘处机也不顾杨康昏迷不醒，执意要带他回终南山。
　　欧阳克怎肯让丘处机带了杨康离去？两人僵持不下，欧阳克又一心记挂着那江南六怪去而复返，只得松口道，“你若要执意带他回终南山，在下只好一同前往。”
　　丘处机本欲开口拒绝。转念又想到，这一路上自己做师父的，总不好屈身去照顾杨康这个徒弟。更何况未弄清楚始末之前，心底对杨康仍心有几分芥蒂。
　　思忖至此，便答应了欧阳克。只是丘处机向来自视过高，又岂可让别人知道自己堂堂的名门正派和那西毒的传人走在一起。当即让欧阳克移了位置进马车里坐了，自己赶车前进。
　　欧阳克隐约猜到他三分用意，也不道明。进了马车后，见杨康躺在软座上双眉紧蹙，唇色宛似纸白，赶紧抱了他，伸手轻柔拭去他额头的细汗。
　　马车缓缓前行，走官道往终南山而去。
　　一路上，欧阳克始终抱着杨康，见他昏昏沉沉极不安稳，不禁轻叹了口气。回想自认识杨康以来，自己不但没能好好护他周全，倒是屡次让他受累、受伤，顿时心底既觉心疼又感自责。
　　行了约莫一个时辰后，丘处机将马车赶至路边停下，掀开帘子时见欧阳克抱着杨康，霎时脸色有些难看，道，“成何体统！”
　　欧阳克也不管丘处机脸色如何，只问道，“有事？”
　　丘处机只得强忍了怒意，道，“下来休息片刻，给马儿喂个水。”
　　欧阳克就着丘处机掀帘的缝隙看去，路边搭着一不大的小棚，零零散散坐着几个赶路后来此歇脚的剑客。
　　欧阳克道，“在下还是不下车的好。免得别人看见全真七子的长春子和在下在一起，闲话扰了道长的清誉。”
　　见欧阳克这般不知好歹，丘处机愤然甩帘离去，找了张桌子坐下。
　　欧阳克勾唇冷笑，低头看向杨康，见他嘴唇微干，脸颊燥红，不禁心中一惊。探手在他额上一抚，竟是滚烫得吓人。
　　欧阳克忙扶起杨康，取了水袋置于他唇畔，“康儿，康儿。”
　　喊了几声，却未见动静。欧阳克知他发烧得厉害，如不喂他喝几口水，只怕是身子都要烧干了去。
　　将水袋凑近杨康的唇边，倒了些水出来。清澈的水流顺着杨康的嘴唇滑下，滴落在衣襟上渗开成湿润的一片。杨康昏迷不醒，早已失了意识，竟是一滴水也喂不进去。
　　欧阳克犹豫数秒后，仰头倒了一口水含在嘴里，俯身贴在杨康的嘴唇上，温热的舌轻轻撬开杨康的唇畔，将水点点渡入他的口中。
　　杨康正值全身热得如火般焚烧，嗓子眼干燥得厉害。只感觉一抹温柔的触感在唇上轻压了下来，随即一股清泉从口中丝丝流过嗓间，身体也在瞬间轻松了许多。
　　那水刚滋润了嗓子，杨康尤觉不够，那触觉却徒地一下离开了。杨康紧蹙双眉，只盼那甘露再多来一些。
　　正在挣扎之际，只觉那柔软的感觉再次俯了上来，清甜的水从那感觉的源头缓缓流了过来。杨康下意识朝那源头靠了过去。
　　欧阳克正将一口清水渡完，又倒了一口俯身喂去。哪知才贴上杨康的柔软双唇，便感觉他微微张口含住自己的舌尖。欧阳克一愣，正要抽离，杨康燥热的舌卷了过来，缠绕着欧阳克温热的舌缱绻吸吮。欧阳克脑袋嗡地一响，拼尽全力压下心中那雷鸣般的心跳，想要起身，哪知杨康只道这是甘露的来源，竟是死死纠缠着欧阳克的唇舌令他无法动身。
　　欧阳克如墨的眼眸当即更为幽深起来。一手揽着杨康的腰身，一手扶着他的后背缓缓加深了这个吻。
　　灵动的舌相互交缠着，欧阳克温热的舌钻入杨康口中，扫过他唇齿间的每一寸，肆意汲取着他口中蜜津。杨康已烧得全身滚烫，舌尖每一寸都仿被火烧般，只感觉欧阳克的舌湿热却带着一股莫名的清凉，顿时下意识的绕着他舌纠缠不放。
　　空气逐渐升温，燥热的温度在马车里来回旋宕。一阵清风从帘缝间拂了进来，霎时浇醒欧阳克的理智。
　　慌乱扶开杨康，欧阳克边喘气边想道，这到底是怎么了？康儿还在病中，自己怎能趁人之危。这般失了方寸，竟大不象平日的自己。
　　正值心绪紊乱之时，便见丘处机掀开帘子看了马车内的两人一眼。见欧阳克和杨康仍在，丘处机放下帘子赶着马车继续往终南山行去。
　　欧阳克抱着杨康，伸手轻拭去他嘴角的水渍。指腹顺着他柔软的唇畔一圈圈描绘着。想到刚才杨康这般回应了自己，欧阳克嘴角微微翘起，眉眼间染着一丝温柔的笑意。
　　康儿，等你好后，我就带你回白驼山，从此再也不踏足中原。为了你，我宁负天下人，也定要护你周全。从此天涯海角，不离不弃。
　　马车行了一段路程后，丘处机见路前方走来一道身影，模糊间有些眼熟。再定睛一看，可不是尹志平是谁？
　　那尹志平隔了老远也瞧见了丘处机，忙飞身跑了过来，朝丘处机恭敬作揖道，“弟子拜见师父。”

　　第 44 章

　　“你怎么来了？”丘处机坐在马车上朝尹志平颔首道。
　　“徒儿见师父下山数月未归，禀明师伯后便前来寻师父。”尹志平恭敬作揖道。
　　“迂腐。”丘处机冷眉喝道，“难道为师还会迷路不成。”
　　虽是喝斥，话语里却未带任何责备。尹志平腼腆笑笑，抬头之际看见丘处机身后的马车，忙道，“师父，车里的可是杨师兄？”
　　丘处机一愣，“你怎么知道？”随即又道，“你杨师兄受伤了，如今昏迷不醒。”
　　闻言，尹志平大惊失色，忙上前掀开帘子一看。只见一位丰神隽美的白衣男子抱着杨康坐在车内。看着不过二十五六岁年纪，双目斜飞，面目俊雅，却是英气逼人。又见杨康双目紧阖，被他搂在怀中，顿时尹志平放了帘子，脸色有些暗沉。
　　“好了。”丘处机也不知尹志平心事，见他眸光微闪，只觉他是在为杨康担心，便道，“我们速速赶回终南山，你杨师兄暂时不会有事。”
　　“是。”尹志平只得答应了，纵身跳上马车坐在了右侧。
　　马车缓缓朝小道的尽头行去。欧阳克伸手轻抚着杨康的脸颊。刚才那小道士掀帘探视不过数秒的时间，欧阳克却从他看杨康的眼中察觉出了一丝端倪。
　　欧阳克挽唇轻笑，低头在杨康的唇畔轻咬了一下，“康儿，你是我的。”
　　马车行了约莫两个时辰后，在终南山冈顶的普光寺前停了下来。
　　丘处机率先跳下马车，朝前走了几步。尹志平见状，忙跟着跳下，掀开帘子朝欧阳克道，“上山需得步行，请公子下车吧！”
　　欧阳克侧目看了一眼帘外，抱着杨康下了马车。尹志平忙伸手去接，欧阳克淡淡道，“不必了。”
　　“这一路上山，路途漫长，你抱着杨师兄行走甚是不便，”尹志平笑道，“不如让我背了他上山，也能快些。”
　　欧阳克斜睆了尹志平一眼，道，“他伤在前胸，不宜俯身。多谢你的好意。”虽是道谢，却听不出一丝的情绪波动。
　　见欧阳克这般冰冷，尹志平也不好再多做纠缠，只得勉强笑笑，道，“那好吧！”
　　丘处机回头看了欧阳克和他怀中的杨康一眼，转身朝山上走了去。尹志平也跟着离去。欧阳克抱了杨康一路走得极慢，那两人已经到了路的尽头，这边欧阳克才从小路的转弯处出现。
　　“师父，”尹志平朝大步不停的丘处机喊道，“杨师兄受了伤，这一路上山尤为辛苦。还请师父许他二人休息片刻。”
　　丘处机脚下未停地冷哼道，“一点小伤也值得你一步三回头？还不快随我上山去，磨蹭什么。”说罢，也不管后面的两人，自顾自地往重阳宫径直去了。
　　欧阳克一路抱着杨康走来，也不觉辛苦。只是晌午太阳正烈，晒在杨康身上，倒让欧阳克心疼不已。
　　好不容易到达重阳宫，还在门外，便听见老顽童的声音在里面叫嚷着，“不去不去，说了不去就不去。你们把我骗回来，然后不让我下山，原来是要逼了我重掌全真教。打死我也不干。”
　　正嚷着，见丘处机走了进来，周伯通忙从窗栏上跳了下来，“好了，你们都别说了。我现在就下山去，让你们再也找不到我。”
　　刚要出门，猛地撞见欧阳克从外走进，怀中抱着的竟是杨康，周伯通一惊，上前便道，“你们怎么会来这里？康弟怎么了？他怎么看着象是受了伤？”
　　见周伯通称杨康为康弟，丘处机脸色霎时大变。就连站在一旁的王处一、孙不二等人，也是大感惊讶。
　　欧阳克也不管殿上的那几个牛鼻子老道，只朝老顽童道，“他受了箭伤。你的好师侄只道他是奸人，非要带了回来惩戒。”
　　半真半假的一席话，惹得周伯通当下大怒，一步上前朝丘处机喝道，“你这牛鼻子老道，你把我骗来也就算了，如今我康弟受这么重的伤，你不给他疗伤还硬带了他来重阳宫。你是不是存心想看着我的康弟死啊？”
　　被周伯通连说带训，丘处机忙掬身作揖道，“师叔息怒，弟子万万不敢……”
　　“不敢什么？”周伯通霍然打断道，“你不敢的事全做完了，你还有什么不敢的？我告诉你，要是我的康弟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我就把你这牛鼻子老道送到关外去赶牛。”
　　说完，也不等丘处机说话，周伯通急忙带了欧阳克和杨康往后院走去。
　　欧阳克跟着周伯通绕侧门，经偏殿，过回廊，终于到了后院。周伯通推门先进，手忙脚乱的帮欧阳克将杨康扶下，拆开他的衣襟一看，那层层纱布包扎的伤口早已渗得鲜红。
　　当下周伯通气得直在原地打转，“这牛鼻子，这牛鼻子，我非要好好去踢他的屁股不可。”说着，就要往外走去。欧阳克忙喊道，“老顽童，你还是先顾了康儿吧。”
　　“对对对。”周伯通这才想起事情的缓急轻重，忙不迭地折了回来。又见欧阳克称杨康为‘康儿’，便道，“你怎么叫起他‘康儿’来了？好像在桃花岛时我也没见你们俩有什么。怎么几日不见变化这么大？”顿了顿，周伯通又道，“我先告诉你，我郭兄弟也喜欢康弟的很。你可不要打康弟的主意。我还想替我郭兄弟好好看着康弟，免得他被不相干的拐跑了。”
　　见周伯通这般喋喋不休，欧阳克好气又好笑，道，“此事以后再论。你先看看他的伤势。”
　　周伯通这才想起杨康来，忙抓了他的手捏着脉门探视了半晌，苦着脸道，“脉象微弱，气息不稳。看他伤势，这箭应该是穿胸而过。”停了数秒，又朝欧阳克嚷道，“这么大老远的，你把他从临安运来，不是要他的命吗？不行，这样下去他小命都保不住了。”说罢，便要伸手扶起杨康。
　　“你干什么？”欧阳克赶紧拦到。
　　“替他疗伤。”周伯通一掌拍在欧阳克的脑门上，“你以为我想干什么？难道我老顽童还能吃了他不成？再说了，就算我要吃他，你还能拦得住不成……”
　　“是是是，”欧阳克连忙擦汗，道，“老顽童，你还是先替康儿疗伤吧。”
　　未免打扰周伯通替杨康运功疗伤，欧阳克起身朝外走去。站在院中等了许久，天色慢慢降了下来，身后却始终未有反应。欧阳克既担心又焦虑，乌木骨扇几经开阖，眉间隐着显而易见的抑郁。
　　好容易夕阳西下，最后一丝绛紫色残光隐入天际，周伯通开门走了出来。
　　“怎么样？”欧阳克迎上前问道。
　　“奇怪，”周伯通摇头道，“他身上的内力怎么好象都没有了？我替他运功时，感觉他丹田空得很。难道中了一箭，把他的内力也消没了？”
　　听闻周伯通一番谬论，欧阳克咳嗽了两声，道，“是你的好师侄，封了康儿的内力。”
　　“又是他？”周伯通脸色一板，颇为气闷，“这牛鼻子老道居然敢这么对我的康弟，待我找他理论去。”刚走两步，又折了回来，“不行不行，不能去找他们。要是他抓了我非要我重掌全真教怎么办？”
　　欧阳克也顾不上跟周伯通啰嗦，径直走进屋内。见杨康躺在床上，唇色发白脸上却有了微微血色，当即松了一口气。
　　见周伯通又大大咧咧地折了回来，未等他开口欧阳克便抬扇道，“你先出去，不要吵了康儿。”说罢，将被子扯了给杨康盖好，怂着周伯通往外走去。
　　周伯通本就是个你不让他说话，他偏要越说越多的人，可如今见杨康却是伤重需要休养，也就闭口不言了。
　　两人走出小院后，欧阳克道，“康儿伤重，若是有内力，也可自行调息。如今丘处机封了他的内力，他便和常人无异。若想要极快的康复，也是难得很。”
　　一席话落，只见周伯通气呼呼地道，“这个臭牛鼻子老道，先是骗了我回来，再威胁我不让我下山，如今还封了康弟的内力。”周伯通边说边朝外冲去，“看我不去拔了他牛鼻子的胡须。”
　　见周伯通被自己三言两语撩拨的往重阳宫方向去了，欧阳克挽唇轻笑，迈开步伐也跟了过去。
　　刚到大殿门口，便听见周伯通的声音从里传来，“你给不给解药，你说，你要是不给，今天我就跟你没完。”
　　走进去时，只见周伯通一手拽着丘处机的胡子，一手拉着他的拂尘。那丘处机被周伯通拉扯得团团转，又不敢反击，只好一手捧了胡子跟着周伯通走势抬头道，“师叔，师叔你先放了手再谈。”
　　一旁王处一，马钰，孙不二等人也不敢强行扯开周伯通，只能跟着劝道，“师叔还请快快放手。这般闹腾若让教内弟子见了，岂不是要看笑话了。”
　　“谁看笑话，让他看去好了。”周伯通不依不饶道，“你快把康弟的解药给我，不然你的胡子今天就保不住了。”
　　想那丘处机素来严谨之人，如今竟被周伯通扯了胡须求饶，欧阳克展扇遮住唇角轻笑着。

　　第 45 章

　　最终拗不过周伯通，丘处机只得道，“师叔且先放手，待弟子有一事弄明白后，解药自然奉上。”
　　周伯通也知丘处机素来说话算话，当即放手喊道，“你这牛鼻子老道事还真多，有什么你赶快弄明白，啰啰嗦嗦的好烦人。”
　　丘处机整了整道袍，又将胡须捏着梳理了两下后，咳嗽道，“杨康是弟子的徒弟，弟子当然也顾及他的安危。只是那杨康卖国求荣，投靠金人，弟子不得已，才封了他的内力，将他带回终南山。”
　　“道长此言有误。”欧阳克从门口走了过来，勾唇笑道，“杨康中箭之时，道长便在一旁。后在下欲带杨康去疗伤，也是道长拦了在下不许。不知在下所言是否属实？”
　　丘处机一生为人正直，大话从未说过半句。如今见欧阳克这般相问，明知其中还有内情，却不得不点头承认，“是属实。”
　　欧阳克唇角漾开一抹淡淡笑意，又道，“之后在下告诉道长，只说杨康是老顽童的义弟，道长不信，非要带了杨康来此对质，也不顾他身受重伤，是否如此？”
　　丘处机几次想要开口说话，却被欧阳克中途截断。最后见他这般相问，只得点头道，“却是如此。”
　　欧阳克展扇轻摇，道，“在下未曾冤枉丘道长半句，各位可都听见了。”说完，朝周伯通若有似无般斜睆了一眼。
　　果不其然，只见周伯通怒然跃起，一掌甩上丘处机的后脑，道，“我康弟要是死了就是你杀的。你这牛鼻子老道，怎么做人家师父的？杨康这么聪明伶俐，你居然见死不救。”
　　“师叔。”丘处机想到自己年纪大把，却被周伯通如训孩童般喝斥，不由得道，“那杨康卖国求荣，认贼做父，实属天理不容。就算是师叔的义弟，凡事也要分清轻重。”
　　“什么轻不轻重不重的，”周伯通也不管什么名族恩怨，侠之大义等道理。他只知道，杨康是他的康弟，也是他郭兄弟最疼爱之人，“你别给我说那么狗屁废话了，我一个字也听不懂。你快把解药给我，我治好了康弟就带着他下山去，再也不回来了。”
　　“师叔，不可。”马钰上前拦到，“师叔一别十五年，音讯全无。如今弟子等好不容易寻见了师叔，师叔却这般闹着要下山，却叫弟子等人实感心寒。”
　　马钰心知以周伯通的秉性要他重掌全真教已实属难事，只是如今既已寻回师叔，自然也希望周伯通能留在重阳宫，一如当年师父王重阳那般，将全真教发扬光大。
　　丘处机冷不丁的接道，“师叔要下山弟子不敢相拦。然而杨康却是万万不能带下山去的。”
　　欧阳克一收摺扇，刚要开口，便见周伯通嚷道，“你说不能就不能吗？我就偏要带了他下山。我不但要带他下山，我还要将他藏起来，让你们永远都找不到。”
　　见周伯通这般胡言乱语，马钰等人摇头道，“师叔，你怎会认杨康做了义弟？”
　　周伯通道，“我在桃花岛被黄老邪关了十五年，说到黄老邪，这老小子将我关了十五年，骗得我好苦，下回见到他我一定要好好戏弄他一番，出了这口冤气。”
　　周伯通东拉西扯的，正经问题没回答，倒是说了一通黄药师的种种行为。马钰，丘处机等人不禁好气又好笑。
　　好容易安抚了周伯通，使得他答应暂时留下来，等杨康伤势痊愈了再走。
　　丘处机趁机向周伯通打听郭靖黄蓉的下落，才知道原来他们临安分手后，郭靖率先往嘉兴去了。
　　丘处机忙修书一封，派了尹志平速速送往嘉兴郭靖之手。如今杨康已不再是大宋杨家将后人，这嘉兴比武也可取消了，总不能叫郭靖在嘉兴白白等候。
　　那尹志平自是想留了照顾杨康的。又见欧阳克总是左右不离师兄，只好接了信下山去找郭靖。
　　一路快马加鞭，总算赶到嘉兴。逢酒楼客栈便打听，总算在嘉兴的某家客栈寻到了郭靖。将信交给他后，郭靖听闻杨康在全真教，竟是说什么也要跟着一同前来。
　　尹志平只道他是和那黄蓉在一起，却见郭靖只身一人，忙询问缘由。
　　郭靖道，黄药师心挂女儿，这次黄蓉偷跑出来惹得黄药师大怒。黄蓉担心爹爹会来中原找了郭靖出气，便赶回桃花岛先安抚了黄药师。等他气消了些再来和郭靖会合。两人约在临安相见。
　　如今黄蓉不在，郭靖正值打听不到杨康的下落，焦急万分。如今得知康弟身受重伤，岂有不去之理？忙牵了马和尹志平同回全真教。此为后话。
　　这边，欧阳克将自己带的疗伤药丸一一喂给杨康吃了，又每日细心替他换药。好在杨康所受的是箭伤，相较起内伤来还是愈合得快一些。
　　过了几日，杨康精神一点点恢复，也能勉强起身。只是唇色依旧苍白，脸色难看得紧。
　　“康儿。”欧阳克端了药走进小院，见杨康欲要起身，忙上前将他扶起。
　　自从杨康来了后，周伯通便将这独立的小院落腾出来给杨康和欧阳克住。自己往王处一那边挤了去。美其名曰，要康弟好好养伤，这里离大殿甚远，谁也不得前来打扰。
　　有了周伯通这金钟罩着，丘处机纵然心有千般疑问也只能暂忍了，等杨康好了再细谈。
　　杨康得知自受伤以来，都是欧阳克亲手照顾。就连这煎药之事，也从不肯假手与人。又想起素来他虽有些可恶，占尽了自己便宜，却也未曾真正害过自己。相反倒是三番四次救自己。思忖至此，当即把那厌恶他的心，去了三分。
　　欧阳克扶了杨康靠坐床边，一手端药一手持勺，舀起一面药水轻吹了吹后，置于杨康唇边，笑道，“来。”
　　杨康脸上霎时飞过一抹尴尬，喃喃地伸手道，“我自己来。”
　　欧阳克笑道，“让我来吧。”笑意虽是淡淡的，话语却是坚定不移。
　　将药一口口喂给杨康喝了，欧阳克墨色的眼眸却是深深凝视着杨康，仿佛要将他刻入骨髓般。
　　杨康本就不大自在，如今见欧阳克直直盯着自己，当下咳嗽了两声，道，“你看什么。”
　　欧阳克放下空碗，伸手轻拭去杨康嘴角的药渍，柔声道，“我在看，原来你还在，我就放心了。又怕自己一眨眼，你又不见了。”
　　杨康脸下顿时一热，心中既觉恼火又感莫名的烦躁，“你胡说什么。”
　　欧阳克也不管杨康心里怎么想，握着他的手，道，“那天见你倒在地上，身上插着箭，我的心都碎了。抱着你去看大夫时，你浑身冰冷。当时我就想，若是你就这么去了，我便随了你，上穷碧落下黄泉，至死不离。”
　　见欧阳克越说越露骨，杨康慌忙甩开他的手，怒道，“你要死是你自己的事，不用拉了我。你救了我，将来我自会谢你。”
　　欧阳克叹了口气，道，“我又何需你谢我。”
　　杨康也不等欧阳克把话说完，急忙打断道，“你若不稀罕我谢，将来见了父王，你大可提出你的要求。金银珠宝，美人姬妾，你可自行挑选。”
　　闻言，欧阳克双眉一蹙，一抹遮掩不住的怒意在眼底一闪而过，随即消逝不见。怔怔看了杨康半晌，道，“难道我欧阳克就稀罕你的金银珠宝美人姬妾不成？我堂堂白驼山少主，要什么样的美人没有，却偏偏……”
　　说到最后时，欧阳克矍然起身，背对杨康往前走了几步，竟再也不肯言语。
　　欧阳克握紧手中摺扇，墨玉般的眸子里拢了一层落寞黯然。心底仿如有种想要泣然泪下的冲动，眼眶却干涩得厉害。
　　杨康见欧阳克起身走开数步，既不说话也不再搭理自己，心里莫名的感到一阵躁闷。但只因是自己先拿话堵了他，此刻又不好开口唤他。只得也沉默不语，装作不知道般。
　　两人各怀心事，静默了半晌后，欧阳克长叹出一口气，转身走了回来。
　　“康儿，”欧阳克俯身抱住杨康，轻声道，“以后我不再逼你，不再让你受苦，受伤。”
　　杨康一怔，反射性想要挣开欧阳克的怀抱，听只见他道，“我欧阳克长这么大，自以为武功已登堂奥，身边又是姬妾成群，自是享受了世间一切的美好。原来这些加起来，也比不过你一个。”
　　霎时，杨康身子一僵，原要挣扎的动作也缓了下来。
　　“你若说我死便是我自己的事，那么我也是不能死的。”欧阳克缓缓松开杨康，墨黑的瞳仁里倒映着杨康隽美的容貌，“我若死了，便不能再护你周全。即便是死，我也是死在你后面的。”
　　说罢，欧阳克轻吻上杨康的唇畔。
　　杨康浑然一震，脑袋顿时嗡地一响，竟忘了有所反应。
　　欧阳克一手抱着杨康的腰，一手移至他脑后，将他紧紧搂住。温热的舌灵活地滑入杨康口中，扫过他口腔的每一寸，绕住杨康的舌与之纠缠。
　　不同于前一次霸道和肆意，这次的吻倾尽了缱绻温柔。就像一张无形的大网悄然拢下，将杨康的心一丝丝笼罩在那莫名的柔情之下。
　　沿着杨康唇畔一路而下，在他的颈间，锁骨留下深邃的印记，仿佛要将他身体的每一寸都标上属于自己的记号。
　　杨康毕竟年少，又从未经历过情爱之事，当即便迷了心智。只到欧阳克的手探入衣间抚上自己的后背时，杨康才霍然惊醒，“不，不，放开我。”
　　边说，边将欧阳克狠狠推开。

　　第 46 章

　　杨康的动作也使得欧阳克回神。见杨康直定定地看着自己，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欧阳克挽唇轻笑，伸手将他拥入怀中。
　　意识到杨康欲要挣开，欧阳克道，“我不后悔。”
　　杨康一顿，没有明白他的话意所指。
　　欧阳克笑着道，“认识你以后的每一件事，我都不后悔。”
　　饶是杨康这般倔强执拗的人，也不由得心生感动。转念又想，他竟是将我当女人一般看待，这口气怎么咽得下。
　　刚要推开欧阳克，只见老顽童周伯通从外面蹦了进来。见欧阳克和杨康抱着一起，忙抢上前将欧阳克拉开，“走开走开。你怎么抱着康弟这么紧？你难道不知道我郭兄弟喜欢康弟吗？康弟是我郭兄弟的人，你还是别来掺合了，你找别人去吧。”扭头又看着杨康问道，“康弟，你没事吧？这小西毒抱你这么紧，有没有把你怎么样？要是有，老顽童我给你报仇。”
　　杨康看了欧阳克一眼，朝周伯通偏头笑道，“你放心，他自是不敢对我怎么样的。”
　　一席话落，只见欧阳克嘴角微弯，眼底染了一丝温柔笑意。杨康忙侧头不再看他。
　　周伯通上前给杨康探了脉，笑嘻嘻的道，“这小西毒果然将你照顾得很好。不过是几日时间，你便好了很多。等你伤全好了，我找个时间把解药给你偷来，咱们一道下山找郭兄弟去。”
　　虽说是要帮杨康偷药，却哪是这么简单的。
　　周伯通素来只爱玩闹，也不知丘处机何时练了这封人内力的丹药。更不知道他会将解药藏在哪里。但既然答应了康弟，大话都说出去了，若是拿不到药，未免显得没脸。左思右想后，周伯通挑了个夜深人静之时，往丘处机所住的房间探了去。
　　哪知到了丘处机房门外，却听见马钰和丘处机正在里面说话。周伯通好奇心起，纵身跃上房梁，以倒挂金钩之势趴在梁上偷偷听着。
　　“若是真将那杨康囚在此地，倒也不失为好办法。”只听见马钰的声音从屋里传了出来，“你如此怜惜他，他若得知，也该深感惭愧才是。”
　　“康儿是我看着长大的。他自幼在王府时，我心有抵触，也未能好好教导他。”丘处机叹息道，“待他长大成人，我也是任由了他的性子行事，从未对他循循善诱。他遭逢家变，是我这个做师父的不好。若是一开始便将实情相告，也不至于落到今天这般田地。”说完，又重重叹了一声，“我真是愧对杨大哥，杨大嫂的在天之灵。”
　　“这又怎么能怪师弟你呢。”马钰道，“杨康劣性难驯，师弟你已经尽力了。”
　　周伯通在门外将两人的对话丝毫不漏的听了进去，心下顿时恍然大悟。原是这么回事。康弟是金人的小王爷，也是郭兄弟的义弟。那牛鼻子老道自己教徒不善，反倒将责任归在康弟身上。这群臭牛鼻子，果然可恶的很。
　　当下又听了会，见他俩商议着要将杨康一生囚禁在此，然后遣了欧阳克下山。周伯通顿时又气又恼。欲要下去找那两个老道评理，却在思忖数秒后停止了跃下的动作。
　　却又听见马钰问道，“师弟，你那封内力的药是何时练的？”
　　闻言，丘处机笑了起来，“那不过是我点了他的主穴，然后以外药抑制了他体内的内力而已。过完七七四十九天，内力即可恢复。”
　　“原来如此。”马钰和丘处机的笑声从屋内传来。周伯通本就是个直来直往的性子，如今听丘处机这么一说，当下再也站不住，往屋内跳了去，“好你个牛鼻子老道，原来是故意吓唬我康弟的。”
　　见周伯通突然出现，马钰和丘处机一愣，忙回神道，“师叔，您老人家怎么来了。”
　　“我当然要来的，”周伯通大摇大摆的走到榻上坐下，“亏了我老顽童聪明，躲在外面，才听见你说那药是假的。你这牛鼻子，把我和康弟唬得团团转。”
　　马钰和丘处机素知周伯通袒护杨康，这一遭让他得知了消息，还不马上就去告诉那杨康？当即便道，“师叔，弟子瞒着这消息，也是为了杨康好。”
　　“放屁放屁放屁。”周伯通一顿啐道，“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想把康弟囚禁在这终南山，好让他一辈子都不得下山去。”
　　冷不丁地被周伯通啐了一番，马钰顿时尴尬万分。想自己一代宗师，又何曾被人这般对待过？但转念想到周伯通素来如此，嬉闹惯了，当即也不气恼，只是道，“师叔放心，等杨康身子大好，弟子问明了真相，便将他放了下山，绝不会强留他在终南山。”
　　周伯通虽然童性颇重，但却是几次三番听见丘处机说要将杨康囚了在此，又怎会轻易相信。当下大吵大闹，硬是要马钰和丘处机许诺决不为难杨康，否则自己就要让全真教的所有弟子都知道，他们的师父是个下药说谎的卑鄙小人。
　　被周伯通这般要挟吵闹，丘处机顿感万分头疼。只得勉强答应了周伯通，若是将来问清事实真相，绝不多加为难。
　　见丘处机松口，周伯通又闹了半晌后，总算心满意足的离去。
　　丘处机好不容易将杨康带了来全真教，岂可任由周伯通乱了他的计划。当下便和周伯通道，“师叔，弟子应你不为难杨康，你也要应了弟子，不将那内力之事告知，如何？”
　　周伯通自来不受约束惯了，又岂听丘处机的。丘处机只得道，“这杨康生性不羁，师叔是最知道的。此事关系了大宋安危，师叔即使再不理会这国家大事，也应当出份绵力才是。”
　　一阵晓以大义，即便是周伯通这般豁达随性之人，也只能撇嘴道，“行了行了，我不说就是。那，你们要是问清楚问明白了，就赶紧放了我的康弟。”
　　好容易安抚了周伯通，第二日，丘处机往杨康住的地方走去。刚到小院门口，便看见欧阳克坐在床头喂杨康喝药。又见欧阳克满目柔情，伸手轻拭着杨康嘴角的药渍，丘处机顿时蹙眉暗想，这般明目张胆，成何体统。
　　当即咳嗽了两声，引起两人的注意后，丘处机冷着脸走了进去。
　　“全真教乃清修净地，岂容你二人在此荒诞不经。”丘处机本就不喜欧阳克，如今见他对杨康大有暧昧之行，不禁声音了冷了好几分，“欧阳少侠，康儿乃贫道弟子，贫道自会料理他的伤势。全真教素来不喜外人打扰，还请欧阳少侠及早离去的好。”
　　这番直白的话，欧阳克又岂会听不出他言中所含的浓郁厌恶。
　　放碗起身，欧阳克展扇笑道，“道长此言差矣。康儿的伤势自来都是在下照料的。道长却似乎未尽过为师之道。”顿了顿，又道，“康儿已是在下的人，照料家人之事，理当是在下亲力亲为，又岂敢劳烦道长。”
　　一语震惊了杨康和丘处机两人。
　　未等杨康开口，丘处机率先怒道，“你说什么？你跟康儿？”又扭头瞪向杨康，“康儿，他说的是否属实。你竟已跟他……”
　　“当然不是。”知道丘处机后半句想问什么，杨康忙道，“徒儿跟他，不过是平淡之交。”
　　欧阳克也不气恼，只是淡淡道，“康儿，你难道是忘了白驼山那晚？忘了你我在船上共度的几日吗？”
　　简单一语，立时令丘处机大为震怒，“孽畜，如此非礼言行，胆大妄为。”说罢，便起掌朝杨康劈了去。
　　欧阳克收扇挡下丘处机的掌势，将杨康护在身后，“道长若要打骂，还请仔细了对象。”黑眸冰冷无情，语气甚是淡漠，“你既不愿认他这个徒弟，又为何要多管他自身之事。难道在下的人，是这般好欺负的。”
　　丘处机深知欧阳克的武功内力一如自己平起平坐，真要斗起来也是讨不到半点便宜。但今日既得知杨康和欧阳克之间居然有着这惊世骇俗的污/秽关系，丘处机又怎肯轻易饶恕了他。
　　“今日若不杀了这孽畜，也难以面对杨大哥杨大嫂在天之灵。”丘处机一甩手中拂尘，内力积聚右掌朝杨康劈了下去。
　　欧阳克跨步挡下，顺着手势将丘处机的掌风推开。那丘处机也知今日要杀杨康，必得先除去欧阳克。右手抓过拂尘扫过欧阳克头顶，左掌成剑朝欧阳克拦腰劈去。欧阳克只觉对方冲撞而来的劲力绵绵不绝，侧身往后绕开，手中摺扇缠住拂尘往后一带，左手拂过丘处机的肩头。
　　丘处机暗惊欧阳克这般内力深厚，又见他年少便有如此修为，心中既觉惊叹又感惋惜。
　　两人缠斗了数十招后，只见杨康喊道，“你们都别打了。”
　　欧阳克的掌风正从丘处机面门拂过，听见杨康的喊声，随即收了招式。
　　“师父若是想知道徒儿为何投靠大金，徒儿定据实相告。”杨康看着丘处机道，“只是徒儿和这欧阳克，既无任何瓜葛，也实属徒儿私事。还请师父不要插手。”

　　第 47 章

　　见杨康居敢这么回自己，丘处机待要发作，又不好同个受伤之人计较，只得沉声道，“既然如此，你且解释清楚，为何会再度投靠那金人。”
　　杨康目色一黯，停了半晌后答道，“完颜洪烈杀我爹娘，我本是假意投诚，好伺机刺杀他以报娘亲之仇。”
　　丘处机立时听出杨康话中有话，忙道，“你既是假意投诚，为何迟迟不见动手？”
　　欧阳克寻了张椅子坐下，展扇轻摇，也不插口说话。
　　杨康微然一怔，道，“徒儿知道有一本武穆遗书，里面记载了行军制胜的玄机。徒儿想将那遗书找到后，交给大宋，让大宋可以一举歼灭金兵。”顿了顿，又道，“只是完颜洪烈养我十八年，待我恩重如山，徒儿，徒儿没办法手刃他，只好借此机会扳倒他王爷的地位，也算是替娘亲报了这大仇。”
　　听完杨康一席话后，丘处机既感欣慰又觉叹息。
　　“你既是假意投诚，就该告诉为师才对。”知道杨康并非藏奸之辈，丘处机脸色也微微好转，“只是这完颜洪烈手握重兵，他若不死，金兵难以驱除。”
　　杨康素知丘处机为人古板，将国势之事看得比什么都重。如今若要跟他强辩非放完颜洪烈，只会引得丘处机再度勃然大怒。然而要他当着丘处机的面说要亲手杀了完颜洪烈，他也做不到。只得息声不语，装作没听见般。
　　丘处机也不知杨康此刻心想，只道是自己冤枉了他，所以才叫他心有难过。又想到平日自己未曾好好待过杨康，师父也是做的有名无实，便道，“康儿，这一路你辛苦了。为师知道了你的苦衷，也不会再为难你。”说罢，伸手抚上杨康的肩头，“你没有辜负杨大哥杨大嫂的在天之灵，你依然还是我大宋的好男儿。”
　　闻言，欧阳克勾唇轻笑。绝冷的笑意里隐着点点嘲弄。
　　未曾注意到欧阳克的神情，丘处机只朝杨康道，“康儿，你身为杨家后人，身体里流的是杨家将的热血。你就该和杨家先祖一样上战场奋勇杀敌。”微停了数秒，丘处机眸光朝欧阳克所坐的地方若有似无般瞟了一眼，“怎么能如此离经叛道，和这西毒欧阳锋传人搅在一起。”
　　当下，杨康便听懂了丘处机话里的暗义。
　　只怕离经叛道不是因为他是欧阳锋的传人，而是因为他和自己一样皆为男子。
　　丘处机一生为人清淡。自修道以后更是心平如镜。今日见自己的徒弟竟和欧阳克这般暧昧，当即怒火大炽，却又不好把话说得太过直接，只能委婉劝道，“康儿，你是杨家唯一血脉，这杨家的香火，还需你继续传承延续。”
　　“是。”杨康笑道，“徒儿谨记师父教诲。”话音落见，一眼瞥见欧阳克目色一沉。
　　欧阳克只当杨康听了他师父的话，却不知他是怠懒跟丘处机啰嗦，只想应承了丘处机好快些打发他离开。
　　也怨不得欧阳克对杨康这般毫无信心。这一路过来，欧阳克竭尽心力只为护得杨康周全。更是将杨康的一言一笑皆放在心上，处处以他为重。而杨康却始终不冷不热，对他也防备诸多。才使得欧阳克霎时心沉谷底，如落冰霜。
　　杨康也不知欧阳克的心事，只管顺着丘处机道了几句后，将他打发走了。
　　两人各怀心事，待丘处机离开后，欧阳克起身朝杨康道，“你先歇着，我出去就来。”
　　见欧阳克竟自顾自地离去，杨康微感惊讶。若是平日，他也断断不会丢下自己独自走开。
　　虽然念头才刚闪过，然而杨康却将它强压心底，只道，你要走要留也是你自己的事。我自是管不了你，你也犯不着来管我。
　　等欧阳克拐出小院后，杨康起身披了件衣服也跟了出去。
　　欧阳克转右去了偏殿找老顽童周伯通，杨康却是转左往全真教后山走了去。
　　连日来伤重未曾出门，杨康自来全真教后，就一直在小院修养调息。如今身体转好，身边又没有闲人跟着，杨康便想在这终南山好好走上一遍。
　　师父常道终南山是一修身养性的好去处，如今亲眼所见，确是言之非虚。
　　沿着小道从后殿的侧门拐出，眼前豁然开朗。左边临近山崖，接天耸立，直入云霄。玉宇苍穹，卷着丝丝烟云在崖边轻悠飘渺。如入仙境般，宁神静懿。
　　右边一路树林绵延不绝，直至远方隐入天地相接的尽头。苍翠的树木参天而立。清透阳光从叶缝间旖旎而下，在林间拢起一层薄薄迷雾。
　　杨康顺着右边的小路往林子深处走去。耳边一阵虫鸣鸟叫。
　　这终南山果然是块风水宝地。杨康边走边道，那群牛鼻子老道竟也懂得寻了这么个好地方。
　　不觉间已走进林间深处。林子不是太大，不多时便已到头。再待往前走时，只见林子前方是一青草坡。及腰深的青草在微风下跌宕起伏着。
　　杨康往前走了两步，恍惚着看见前面的草丛里似乎有块石碑。被青草覆盖，却又见不太真切。杨康稍作迟疑后，往那石碑隐约透出的方向走去。刚走几步，脚下突然踩空，杨康身子往前一跌，这才惊然发现青草坡下是一深沟。
　　还来不及多想，杨康整个人往沟底跌了去，摔落在地后顺着坡势走向一路滚了数丈之远，才猛地撞上一快石头，顿时昏迷过去。
　　也不知昏睡了多久，迷迷糊糊挣开双眼时，头如裂开般疼得厉害。杨康缓缓起身坐了起来，抚着阵阵抽痛的胸口，打量着房间内壁。
　　看着象是一间石屋。石头做的墙壁，桌椅。整间房子暗沉得厉害。除了一盏烛火，一张石床和一张石头桌椅外，见不到任何其它与石头无关的物体。
　　杨康摸了摸左胸，见裂开的伤口已被重新包扎。刚要起身下床，只见紧闭的石门往里打开，有着一张绝世倾城容貌的女子走了进来，“你醒了。”
　　冰冷的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杨康没来由得感到一阵头皮发凉。
　　“这是什么地方？”杨康道。
　　“活死人墓。”女子伸手拨了拨烛火，道，“你是全真教弟子？”
　　杨康未想她会突然问这个，微微愣神后，道，“是。”
　　刚想问那女子是何人，便见她身形一闪。待回神时，右手已掐上了杨康的颈间，“全真教的人，都该死。”依旧冷如冰霜的话语，听不出一丝杀气，却能令人感到寒彻心骨。
　　“为什么？”杨康想要挣开女子的手，却发现她内力远在自己想象之上。更何况杨康此刻内力全消，又身受重伤，自是连常人也比不上。
　　“为什么要杀我。”感觉空气丝丝抽离，杨康脸上泛起一抹缺氧的嫣红，“我和你素不相识……”
　　“全真教之人，都该死。”女子直视着杨康的眼睛，黑眸宛如寒潭，深不见底。
　　指尖轻轻收紧，就在杨康胸口传来一阵窒息的疼痛时，一道身影跑了进来，拦住那女子道，“姑娘，他身上无一丝内力，也算不得是全真教的弟子。如今又身受重伤，你如此杀他，与杀一手无寸铁之人有何区别？”
　　女子淡淡瞟了那人一眼，眼神毫无波动，手却慢慢松开了。
　　空气瞬时朝杨康的胸肺涌了进来。女子看了看杨康，转身朝门外走了去。
　　来人忙扶起杨康，道，“孩子，你怎么样？”
　　杨康扭头看去，来者是一位丑脸老妇。当下吓得欲要往后退去，又见那老妇柔柔望着自己，满目温和，才把那惊恐的心稍稍稳定了两分。
　　“这里是什么地方？”杨康环顾了一圈房内，伸手抚摸着自己的颈间问道。
　　“活死人墓。”老妇人笑道，“你昏倒在外面，是老婆子我将你救了进来。”
　　“活死人墓？”杨康竟是从未听过这个地方。又想起刚才那女子要杀自己，便问道，“刚才那姑娘为何要杀我？”
　　“棂姑娘是这活死人墓的主人。”老妇人解释道，“她素来不喜欢全真教的人。见你从后山滚了下来，只当你是全真教的弟子。”
　　杨康刚想说自己正是全真教弟子。转念又想到，刚才那女子听闻自己是全真教的人，便毫不留情的痛下杀手。若这老婆子跟那女子一样，只怕今日自己也是有命进来没命出去的。当下便把那已到嘴边的话给咽了回去。
　　“孩子，你别怕，”老妇人伸手抚着杨康，道，“棂姑娘是听从她师父的遗愿，所以才对全真教的人这般憎恨。不与你相干的。”
　　又安抚了杨康一番，老妇人起身走出房间。只见那女子正站在门外。“孙婆婆，男子不能入古墓这规矩，你忘了吗？”女子淡然相问。
　　“老身自然记得。”孙婆婆笑道，“只是我见这小子眉清目秀，长得惹人怜爱，又昏倒在自家门口，便将他救进来了。”
　　“孙婆婆。”女子侧目瞟向妇人，道，“师父过世时，再三交代。全真教弟子，见者便杀。世间男子，皆不可信。你忘了吗。”

　　第 48 章

　　“老身自然不敢忘。”孙婆婆道，“只是这孩子内力全无，实在不象是全真教的人。如今他重伤在身，姑娘且留她在此调养一日，待明日老身便送他出去。”
　　“送他出去？”女子回头，道，“谁说让他出去了。”
　　“姑娘的意思是？”孙婆婆脸色蓦地一变。
　　“杀了他。”女子抬眼道，“世间男子皆无情。留他一人，无用。”
　　“姑娘万万不可。”孙婆婆忙拦到，“世人无情皆跟这孩子无关。姑娘怎能一语妄断他人性命。”
　　女子欲要往前的脚步一停，回眸看向孙婆婆道，“孙婆婆，为何你会这般护着这人？你们不是才初次相见吗？”
　　“是初次相见。”孙婆婆点头道，“只是这孩子看着眉清目秀，无故惹人喜爱。姑娘若是瞧着他不顺眼，将他送出去也就完事了，何必非要杀了他不可。”
　　“因为，”女子澹然回答，淡漠的神情仿如一尊石雕般冰冷，“他是无情之人。”
　　这棂氏女子自小在古墓长大。起初不过是以丫鬟的身份侍奉古墓主人。后得到她的真传，习得一身绝世武功。只是那古墓的原主人要棂氏女子发誓，终身不得踏出古墓半步，不得结交外界男女，不得沾染情爱，不可轻信男人。全真教弟子，见者便杀。
　　这女子自幼跟着古墓主人，多多少少也受了她的熏陶。久而久之便也开始不再相信世人、真爱。等古墓主人长逝于世后，她又开始习玉女心经，更是将内心存余不多的几丝温热全数散去。
　　如今她只跟那天山的冰雪般，从身体冷到心脏。
　　这边孙婆婆还在为杨康求情，那边欧阳克已经发现了杨康的失踪。
　　欧阳克原是要找周伯通商议快些求得解药，好带杨康尽早下终南山。好容易使得周伯通应允后，欧阳克回院中看时，杨康竟已不在房内。
　　欧阳克只当杨康乏味了出去走走，忙围着后山寻了一圈，却仍未见踪影，这下心中才有些慌乱起来。又不好直接去找那几个牛鼻子老道帮忙，只得将整个终南山细细寻了一遍。从晌午时分一直寻到日落，眼见太阳西沉，杨康却仿如人间蒸发般，从终南山消失不见。
　　若不是周伯通来找杨康未见其影，只怕丘处机等人一直被蒙在鼓里。
　　周伯通听闻杨康失踪，忙不迭地唤了教中弟子围着整座终南山仔细寻找。入夜，欧阳克手握摺扇站在重阳宫外，想着杨康无故失踪，内心如火般痛烧煎熬着。
　　正在焦虑之际，只听见孙不二在重阳宫内道，“莫不是误闯进了后山禁地……”
　　一句话还未落下，欧阳克便起身往后山飞了去。夜间的树林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欧阳克点着火折子往前步步走去。在林子的尽头停了下来。
　　只见前方寸草丛生，青草约莫人高。刚要迈步，脚下忽然悬空，欧阳克反射性纵身飞起，顺着坡势往下跃了去，在一小块平地上停了下来。
　　刚站稳身形，便见一座石门屹立眼前。还未来得及看清，那石门缓缓打开，有着一张甚是丑陋的老脸的妇人走了出来，“你是何人？竟敢擅闯活死人墓。”
　　此时正是夜黑，饶是欧阳克这般和毒物打交道之人，也被那妇人吓得心脏猛地一跳。
　　及时整了心神后，欧阳克掬身作揖道，“晚辈欧阳克，并非有意打扰前辈。只是为了寻人不小心跌落至此，还望前辈见谅。”
　　“寻人？”老妇人将欧阳克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道，“你寻何人？”
　　欧阳克也不知她所问何意，只得道，“是晚辈的朋友，年方十八，清雅俊秀，身穿金色长袍。”
　　老妇人盯着欧阳克看了半晌后，道，“你说的那位朋友现在就在活死人墓。只是，我家姑娘要杀他。”
　　“什么？”欧阳克大惊，忙问道，“你家姑娘是谁？为何要杀他？”
　　老妇人道，“我家姑娘生性不喜欢全真教弟子。又道世间男子皆薄幸。若不是老身今日死命拦着，你兄弟如今已成死人。”
　　欧阳克顿时心跳如雷，也顾不得多想，道，“多谢前辈极力相护。如今，可否让晚辈带走康儿，也好不令那位姑娘心烦。”
　　“康儿？”老妇人目色里流过一丝暖意，“原来那孩子叫康儿。”
　　“正是。”欧阳克及时捕捉到老妇人眼中的暖流，当下试探性道，“还望前辈成全。”
　　老妇人见欧阳克满目焦急，显然是真心替那孩子担心，不由得叹气道，“你想带走那孩子，却是不容易。我家姑娘要杀他，自是谁也拦不住的。她即不相信这世间有真爱，就不会留着那孩子的性命。”
　　“前辈。”欧阳克当即心一沉，道，“不知前辈口中的那位姑娘是何人。晚辈定不会眼见着康儿受苦。若是那位姑娘要杀康儿，晚辈也绝不允许。”
　　“她是这古墓派的主人，棂姑娘。”老妇人又将欧阳克审视了一遍，道，“你是那孩子的朋友，亦或是兄弟？你如此着急，可是出自真心？”
　　“自是真心。”欧阳克坚定道，“他即不是朋友，也不是兄弟。而是晚辈最爱之人。”
　　“最爱之人？”老妇人微微一怔，道，“那你可愿为他而死？”
　　欧阳克一愣，随即回神，道，“愿意。”回答的未有一丝迟疑。
　　“好。”老妇人拉开门，“你随老身进来。”说罢，率先往内走去。
　　欧阳克跟着老妇人走进古墓。一路只见漆黑的通道零零稀稀点着两排白烛。放眼望去，整间古墓纵横交错，处处是弯处处有门，不一不小心便会迷了方向。
　　走了一段路程后，在一间空倘的室内停下脚步。老妇人刚欲转身说话，只听见一道身影从门内传来。
　　“孙婆婆，你又带了谁进来？”说话间，一抹身影从门后走出。可不是那古墓的主人棂姑娘是谁？
　　“棂姑娘，这少年是来寻那孩子的。”孙婆婆朝女子恭敬回答，“老身见他在外面焦急得很，便自作主张带了他进来。”
　　“你果然是自作主张的很。”女子淡淡看了欧阳克一眼，道，“你已犯了古墓的规矩，带了一名男子进来。如今你又再犯，看来，你该去陪师父她老人家了。”
　　闻言，孙婆婆朗然一笑，“姑娘要老身怎么样，老身自然不敢有违。只是姑娘要杀那孩子，老身只得带了他进来，求姑娘放他出去。”
　　“世间男子皆薄情。”女子仿如未曾听见孙婆婆的话般，自顾自地道，“师父临时前再三交代，男人若进古墓，便是有进无出。孙婆婆忘了吗？”
　　“老身不敢忘。”孙婆婆颔首笑道，“但那孩子是无辜的。他尚且年少，与小姐也未曾有过冲突。小姐这番断言，未免抹杀了那孩子的生命。”
　　“姑娘。”欧阳克持扇朝女子作揖，道，“前辈所说的那人，是在下的人。姑娘只道世间男子皆薄情，却只是姑娘未曾遇见有情之人而已。”
　　“是吗？”女子微微转身，看着欧阳克道，“那你说，有情，又是如何？”
　　“有情时，心中便有爱。”欧阳克挽唇轻笑，道，“当你心中惦记一个人时，你的世界就只剩下他一个。吃不下，睡不好，终日想的，就是他的安危，他的喜怒哀乐。明知不可为，却还是泥足深陷。就算知道他毫不在乎自己，也全然不顾只为护他周全。这就是情。身不由己，只为他而活。”
　　“身不由己。只为他而活。”女子淡然重复，冷漠如冰的眸底寻不见一丝情绪起伏。
　　半晌后，女子侧目看向欧阳克，“你说你是有情人，身不由己，只为他而活。这话是真是假，又岂是别人能够探知的。”
　　“姑娘想探知什么呢？”欧阳克反问，“是想证明这世间还有真情？还是想证明姑娘并未看错，这世间果然无情？”
　　“我不想证明什么。”女子道，“我只要遵循师父之命，杀了一切进入古墓的男子，便可。”说完，身子蓦地一闪，一条白色绸带忽地甩了出来，直扑欧阳克面门。
　　这一下来得悄无声息，欧阳克反射性避身闪开，往右跃了去。那绸带竟在空中转了个弯，往欧阳克左肩击了去。欧阳克身子后仰，持扇挡下绸带，这才看清，那绸带的顶端系着一个金色的圆球。
　　就在这一秒的停顿之际，那圆球击中欧阳克的肩膀，将他震得往后跌了去。女子收回绸带，淡淡道，“你想救他，连自己都保不住。”
　　欧阳克抚着胸口起身，道，“在下却是想救他。姑娘若执意要杀他，不知在下这一命换他平安出墓，可否一行。”
　　“你要以自己的命换他的命？”女子道。
　　“正是。”欧阳克笑道。
　　“你不怕死？”女子接着道。
　　“若他死了，在下也定不独活。”欧阳克淡笑回答。眸中却是溢着点点坚定。
　　女子沉寂半晌后，道，“你跟我来。”说罢，转身率先往里走去。

　　第 49 章

　　带着欧阳克走进一间石屋时，杨康正在一面墙上敲打拍击，俨然是在寻找开启石门的机关。
　　见那女子进来，身后跟着欧阳克，杨康一愣，道，“欧阳克？你怎么在这里。”
　　女子也不管杨康的惊愕，只朝欧阳克道，“你说你愿意为他而死。此话可真？”
　　“自然是真。”欧阳克回答得毫不犹豫。
　　“好。”女子伸手递向欧阳克，指间捏着一枚药丸，“这枚天香玉露丸，你吃了他。”
　　“等等。”杨康拦到，“你们在说什么？”又扭头看向欧阳克，“什么叫你为我死？”
　　女子淡淡看了杨康一眼，道，“他若不死，便是你死。你若不想死，便由他替你死。”
　　“凭什么由你来决定我们的生死。”杨康怒道，“你不相信这世间真爱，与我们有何相干。”
　　“你怕了？”女子面无表情道，“还是你也不相信这世间有真爱。”
　　“笑话。”杨康勃然大怒，“我杨康不怕死，更不相信这世间的真爱。”说完，伸手便要去取药丸，欧阳克更快一步地接过药丸一口吞下。
　　“欧阳克，你。”杨康瞪着欧阳克服下药丸，心中漾起一丝莫名的异样。
　　女子看了看杨康，继而扭头看向欧阳克，“你们都肯为对方死。很好，我就看看，明日药性发作时，这真爱是否敌得过性命。”说罢，又朝欧阳克道，“我给你一个晚上的时间考虑。若是明日你反悔了，只要手刃了他，我便给你解药。”
　　话落，女子转身离开。欧阳克松了口气，忙朝杨康道，“康儿，你怎么样？有没有事？”说完，便要查看杨康。见他未曾受伤，一颗心才算落下。
　　“先顾好你自己吧。”杨康气呼呼地走至石床 上坐下，“谁让你替我吃那药来着。我死我的，与你不相干。”
　　“谁说不相干了。”欧阳克笑着走至杨康身边坐下，“你若死了，我独活又有何意思。”
　　杨康一怔。第一次听欧阳克这般坦明心迹，杨康既觉错愕又感诧异。他对我……难道是真的……
　　“康儿，”欧阳克握住杨康的手，柔声道，“只要你好好的，我死又有何难。”
　　杨康蹙眉瞪着欧阳克，“欧阳克，你若想死，也不必死在我面前。”想要挣开欧阳克，无奈手被他紧紧握着，只得又道，“放手。”
　　欧阳克也不答话，双眼静静凝视着杨康。被欧阳克火热的眼神看到头皮发麻，杨康道，“你看什么……”
　　话还未说完，便全数落入欧阳克覆来的唇里。
　　杨康随即瞪大了双眼，“欧阳克，你放……”
　　启唇间，欧阳克温热的舌渡入杨康口中，一手搂腰一手托着他的后脑用力吸吮着。杨康宛似受惊的小兽，极力挣扎，却被欧阳克钳制得死死的。舌肆意扫过杨康口中的每一寸肌 肤，绕着杨康的舌与之纠缠，贪婪汲取他口中的密津。
　　这次的吻，霸道中却透着点点温柔。杨康只感觉胸腔里的空气瞬间被抽干，起先奋力的挣扎也跟着缓缓淡了下来。您下载的文件由w w w.2 7 t x t.com 免费提供！小说更多！
　　杨康毕竟年少，又是从未经历过情/欲之事。一个吻结束，早已气喘吁吁，身上毫无半丝力气。
　　看着杨康迷离的星眸，被吻至红肿的水色双 唇，以及那沿着皙白肌肤一路绵延至衣襟深处的清透血管……欧阳克眼神一凝，唇再次覆了上去，下腹燃起一股炽烈的热流。
　　顺着杨康完美的颈线一路亲吻，留下朵朵鲜红印记。欧阳克一手解开杨康的束腰，一手探进杨康后背，炙热的掌心沿着背脊缓缓滑下，点燃了杨康内心掩埋最深的欲/望。
　　杨康既是从未经历过情/欲之事，身子也比平常人来得敏感许多。当下只觉心中一股莫名的燥热想要呼之欲出，身子也在欧阳克的挑/逗下轻颤起来。
　　欧阳克轻易褪去杨康的衣服，一手搂着杨康的腰身，俯身含住杨康胸前粉 嫩的一点轻舔吸吮。杨康当下反射性呻 吟出声，整个身子也不由得泛起一沉迷醉的红。
　　脑中残存着的意识不断提醒杨康，这样不行。伸手欲要推开欧阳克，却被他察觉，更早一步钳住自己的手，置于身侧。欧阳克搂着杨康的手移至杨康胸前的另一颗红豆，轻揉捏逗。杨康只感觉腹部燃起一股灼烧的炙热，胸前酥酥麻麻，携着异样的热流从身体排山倒海涌出，将杨康的理智点点吞噬。
　　欧阳克的呼吸也愈发沉重，唇畔上移吻住杨康的水色红唇蹂躏吸吮，一手缓缓下滑探至杨康的腿间，握着杨康的敏 感轻柔套/弄起来。
　　“啊……”
　　杨康反射性呻 吟出声，大脑随即空白一片。眼波迷离如水，除了剧烈颤抖跟喘息外，杨康只能下意识抓紧欧阳克，感觉一阵阵令人战栗的快/感和不知所措，从身体一波一波强烈袭来。
　　“不……不……”
　　杨康只感觉欧阳克的手轻揉缓重，仿佛要将他浑身烧燃一般。除了喘息着扭动身子，杨康只能任凭那水火交融的感觉在体内肆意游走。本能的摇头想要拒绝欧阳克，然而话到嘴边却成为了最原始的呻 吟。
　　欧阳克轻捏揉弄着杨康的敏 感部 位，感觉到他在自己身下的变化，欧阳克的呼吸也愈见粗重。唇畔沿着杨康的肩颈，锁骨一路绵下，留下点点樱红。到杨康胸前的粉 嫩凸出时，欧阳克含着那小小的红豆舔舐轻咬。带着酥麻的刺痛从胸口爆发，刺激着杨康整个意识如浮太空般，沉浮颠倒。
　　身下一阵一阵的快 感朝杨康猛烈袭来。杨康拼命摇头，大口大口的喘气，身体内空虚茫然，有种得不到满足的空白在脑海来回旋宕。
　　欧阳克痴迷的看着杨康的水漾迷眸，沉重的呼吸里压抑着丝丝隐忍与蛊惑，手间微微一用力。杨康只感觉大脑轰地一响，脑海闪过一道白光，思绪与意识全数抽离，整个人只能靠在欧阳克胸前喘息颤抖。
　　欧阳克看着身下的人，那绯红的脸颊，迷离的水眸，以及红肿的朱唇，无一不是在诱惑着自己。当即欧阳克墨玉黑眸愈见深邃，体内炽烈的火焰瞬间燃到极致。
　　欧阳克俯身咬了杨康的唇畔一口，在他耳边低声道，“康儿，你是我的。”粗重的嗓音里隐着点点深沉妖异。欧阳克缓缓打开杨康的双腿，指间沾了些药膏从杨康身后轻柔探入，手指在杨康体内小心涂抹转动，引来杨康反射性一缩。
　　“不……”
　　杨康正值意乱情迷之时，忽然感觉身后传来一阵冰凉的触觉，股间那异样的微痛令杨康蹙眉呻 吟反抗起来。
　　欧阳克一手扣住杨康的双手，一手在他身体内轻柔转动，唇畔在杨康的红唇上吸吮肆咬了一下后，转至耳侧轻语，“康儿，别怕。”
　　一边含住杨康的耳珠舔舐噬咬，手指也未停的继续在杨康体内缓缓抽动扩张。偶尔指间微曲，轻柔旋转，引得杨康身子一阵战栗，除了喘气呻吟，杨康脑中空白茫然。
　　低沉沙哑的声音在耳边辗转环绕，杨康茫然地扭动着身子，只感觉身体空虚却又仿如被火灼烧，万分痛苦。
　　体内的手指轻轻抽了出去，杨康只觉身子仿佛一下轻了十斤，正感迷茫不知所措之际，欧阳克身子一沉，一股撕裂般的疼痛从杨康身后传来。
　　“好痛……”
　　杨康紧蹙双眉，眼泪一下夺眶而出。脸色发白，意识也瞬间恢复了几分。身子更是不由得奋力扭动挣扎起来。
　　“康儿，康儿乖。”欧阳克自知这是杨康的第一次，也不敢太过妄动，只得亲吻着他眼角的泪水，柔声哄到，“康儿乖，一会就不痛了。”
　　低头吻住杨康的红唇，灵活的舌纠缠着杨康肆意吸吮缠绕。欧阳克一手捏着杨康胸前的粉 嫩轻抚搓揉，一手沿着杨康的腰身滑下，在他肌肤的每一寸点起簇簇火焰。
　　莫名而炙热的欲/望再次朝杨康袭卷而来。杨康痛苦的黑眸也逐渐变成迷离的水色。
　　生痛的感觉缓缓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未经历过的快/感，从身体四处徒然窜起。狂乱的感觉冲击着杨康混沌的意识。酥麻而莫名的快/感从疼痛处点点传来，取代了最初的撕扯。
　　愉悦的感觉将杨康一次次冲上云端。杨康只能本能的呻 吟出声，双手下意识地攀上欧阳克的后背。
　　感觉到杨康的回应，欧阳克律动得更快起来。抱住杨康的双手也沿着他的后背腰侧游 走抚摸着。一波接一波的浪潮将杨康吞噬，就在杨康感觉身体已到极限之至，一股汹涌而来的热流如巨浪般将杨康整个包围。感到一股炙热的液体射入自己身体深处，杨康身子极力战栗颤动了几下后，脱力般软瘫了下来。双眼迷朦而茫然的看着头顶。
　　欧阳克也沉浸在这欢愉中久久未能回神。俯在杨康身上微微歇息了半晌后，抬头看向杨康，却见他双目紧闭，已模糊睡了过去。
　　欧阳克挽唇轻笑，启唇含住杨康的耳垂轻咬了一口，低声道，“康儿，你是我的。”
　　只见杨康双眉微蹙，嘴角微微撅起，似乎有些不满欧阳克的缠扰。欧阳克哑然失笑，从凌乱的衣服中捡起帕子给杨康将身后擦拭干净。又见股间虽有些红肿，却无大碍，当即放下心来。抱着杨康阖目睡去。

　　第 50 章

　　清晨，模糊睁眼，一股腰膝酸软的乏力随即朝杨康全身袭来。
　　打开双眼，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欧阳克那丰神隽美的睡脸。杨康一惊，身子欲要往后移时，才发现欧阳克双手正搂着自己的腰身。
　　杨康脑袋嗡地一响。往下看去，自己全身未着寸缕，双腿和欧阳克紧紧纠缠在一起。
　　昨晚的思绪如潮水般霎时涌上心头。杨康奋力甩头，想告诉自己那只是一场梦。然而身后传来的阵阵疼痛提醒自己，那确是真实发生过的。
　　杨康用力推开欧阳克，起身慌乱地穿着衣服。
　　杨康的动作惊醒了欧阳克。睁眼见杨康正在手忙脚乱的穿衣，欧阳克启唇笑道，“康儿。”
　　“闭嘴。”杨康头也不回地低声吼道，“昨晚一切都是梦。我们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欧阳克用扇勾来衣服穿上，转身朝杨康道，“昨晚明明你也热情似火，怎能当做什么也没发生呢。”
　　杨康脸色一红，反身一拳朝欧阳克揍了过去。却被他轻松握住，手指轻抚杨康的手背道，“康儿，跟我回白驼山吧。”
　　“闭嘴。”杨康蹙眉低吼，“谁要跟你回白驼山了。”
　　“你都已经是我的人了，难道不该跟我回去么。”欧阳克握着杨康的手置于唇边轻啄道，“你放心，叔父那里我自会处理好的。”
　　“那是你的事。”杨康满脸通红。然而只有他自己知道，那是恼羞成怒气红的。
　　用力抽回手，杨康趁欧阳克不备，起拳再次揍了去。欧阳克眼明手快一把拽住杨康的手腕，将他往怀中一带，紧紧抱住。
　　“放开我。”杨康又气又羞，只恨不得将他凌迟处死好消昨晚被辱之仇。
　　“放不开了。”欧阳克抱着杨康低声轻语，“你既已是我的人，这一辈子，我都不会再放开你。”
　　杨康心底泛起一丝莫名的涟漪。欧阳克的话宛如小石块般不经意投进他沉寂已久的心湖。微微恍神后，杨康挣扎道，“谁是你的人，放手。否则我不客气了。”
　　昨夜之事历历在目。虽是自己也意乱情迷，可梦醒后，叫杨康如何面对这不堪的事实——自己竟跟一个男人发生了关系。而且这男人还是自己素来最厌恶的欧阳克。
　　“你要怎么不客气呢？”欧阳克抱着杨康，启唇含住杨康的耳珠，轻咬了一口，“是不是象昨晚一样？”
　　“欧阳克。”杨康心猛地漏跳一拍。经过昨晚一役后，杨康身子敏感得惊人。不过是耳垂被轻咬了一下，也引得杨康浑身一颤。
　　欧阳克勾唇轻笑，墨玉黑眸里漾着点点温柔。
　　杨康满心愤怒，伸手抵着欧阳克的胸膛往后一推，只见欧阳克霎时脸色大变，身子往后跌了去，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染红了一片雪白衣襟。
　　“欧阳克，”杨康心一惊，要想扶他，又怕他不过是故意这般好求得自己原谅，当即冷声道，“你又耍什么花样。我不会再上当了。”
　　欧阳克扶着石床靠坐在地，刚要说话，一口血接着再度涌了出来。欧阳克双手调息，将真气流转至丹田处，却感觉内心如火灼烧，一股炽烈的气流在身体肆意乱窜着。
　　见欧阳克似乎不象是在做戏，杨康走近几步，道，“你怎么了？”
　　“我，没事……”
　　话音还未落下，欧阳克猛地咳出一口鲜血，脸色发白如纸，往一旁倒了去。
　　“欧阳克，欧阳克。”杨康大惊失色，忙上前扶住欧阳克，道，“你怎么了？”转念又想到昨晚那女人给欧阳克吃了药，当即心慌意乱，道，“欧阳克，你撑着点，我去给你找解药。”
　　刚要起身，欧阳克一手拽住杨康的手腕，道，“不，我若死了，她会让你出去……”
　　方才还见欧阳克神采飞扬的说要带自己回白驼山，不过眨眼之间，便见他气若游丝，命在旦夕，杨康顿时心莫名地一沉，有种难以言喻的抑郁恐慌在心底徒然升起。
　　“欧阳克，欧阳克。”杨康只觉心底思绪复杂。原是恨不得他死，如今他真要死了，自己却这般慌乱。
　　正在手足无措间，只见石门缓缓打开，那古墓的女主人走了进来。见欧阳克浑身是血的倒在地上，杨康正抱着他满目悲伤，道，“怎么样？你还是愿意为他死。”
　　欧阳克勾起一抹虚弱的笑意，道，“你答应过在下，只要在下死了，便放他出去……”
　　“不，”杨康朝那女子怒道，“你不就是要我死吗？容易得很。你放了他，这事跟他没有任何关系。”
　　“不……”
　　欧阳克伸手握住杨康的手，微微喘气道，“康儿，你不能死……我欧阳克能认识你，这辈子，没什么遗憾了……”
　　“身不由已。只为他而活。”女子微转头看着欧阳克，眸子冰冷无情，“你说的，就是这个吗？”
　　“是的，”欧阳克凝视着杨康，淡淡笑道，“身不由已，只为他而活。姑娘不信世间有爱，只因姑娘未曾遇见真爱……要知，无爱之人，亦是无心之人……一个人若是无爱无心，活着，也是痛苦的……”
　　一语未落，鲜血如泉般从欧阳克口中涌出。心底传来一股拧搅的疼痛，欧阳克紧蹙双眉，意识在顷刻间缓缓抽离。
　　最后刻在眼底的，是杨康那星光水眸里的焦急。耳边，似乎还传来杨康的惊喊声……只是这一切，欧阳克都听不到了……
　　迷朦中，欧阳克只感觉魂魄飘飘摇摇抽离身子。眼前是迷雾笼罩的一片。欧阳克伸手挥了挥眼前的浓雾，暗道，这是什么地方？怎么会突然来了这里？
　　好像心里失了什么般，有些空虚的落寞。待想记起，却又思索不起来。
　　往前小心走了几步，感觉脚下平坦一片，欧阳克这才放心迈步走去。迷雾渐渐散开，一座都城霍然映入眼帘。
　　燕京城？！
　　欧阳克往城内走了去。怎么会突然到了这里？
　　只见城内红楼画阁，雕车竞驻，茶坊酒肆，箫鼓喧空，俨然一副繁华气派的景象。欧阳克走在西大街上，忽见前方一抹白影尤为眼熟，奔上前一看，竟是另一个欧阳克。
　　“你是何人？”欧阳克一手搭上那人的肩膀喝问，手指却从他肩头径直穿过。如过空气般，令欧阳克心下一惊。
　　“公子师父。”又见一白衣女子从巷口拐出，朝那欧阳克掬身行了一礼。
　　“怎么？”那欧阳克展扇轻摇，笑得风轻云淡，“不过离开一晌，回来却这般情绪。”
　　“请公子师父为青瑶做主。”白衣女子娇嗔道，“青瑶被个混小子欺负了。”
　　“哦？”那欧阳克摇扇轻笑，“何人这般胆大，连我欧阳克的人也敢欺负。”
　　青瑶将她遇见一臭小子，又被他无故欺负的情景一一道出。那欧阳克闻言静默了半晌后，笑道，“即是如此，我随你去看看。”
　　一群女子拥着那人离去。欧阳克急忙跟上前去。只见街道尽头的拐角处，一抹金红相间的身影从旁走了出来。欧阳克心一震，记忆的潮水瞬时泛上心头。好像有什么东西欲要突破而出，却又不得其门。
　　“就是他。”白衣女子轻拽着那欧阳克的袖子，娇声道，“公子师父，你可要为青瑶做主。”
　　那欧阳克勾唇轻笑，摇扇走了过去，几下便将那金色身影牢牢钳制在手。
　　“放了小王。”那身影扭头喝道。一张秀雅隽朗的俊美容貌随即映入欧阳克眼底。
　　是……他是……
　　欧阳克往后退了一步，记忆的闸门猛地打开。所有丢失的画面汹涌而出，席卷着欧阳克的每一寸思绪。
　　“公子三番四次扰我女弟子，难道在下的女弟子就这般好欺负了？”
　　“这玉，自是要还给小王爷的。只是，若是这么白白给了小王爷，在下这顺水人情，也未免太亏了。”
　　“世事如此，你不对别人心狠，别人就会对你心狠。小王爷今日若不心狠，这药便无法取得。”
　　“倘若在下侥幸赢了杨公子，那么就请杨公子以后跟了在下。在下所到之处，必要见到杨公子左右随行。”
　　“我不过是，想让你和我每日一起，看这云卷云舒，锦绣万里。”
　　“你既知道我的心，我却从不知你内心如何作想。今日你且告诉我，就是死了我也甘心。”
　　“你若说我死便是我自己的事，那么我也是不能死的。我若死了，便不能再护你周全。即便是死，我也是死在你后面的。”
　　欧阳克一手抚着胸口，那记忆里丢失的容颜和名字，化成万年眷念从唇畔逸出，“康儿……”
　　耳边，依稀间听见有人怒喝道，“欧阳克，你若敢死，我就把你的尸体卸成十八块丢去喂狼。再把你的白驼山放火烧光，让你的姬妾陪着你一起到阴间走一遭。”
　　闻言，欧阳克不由得摇头失笑。康儿自是未变，仍这般任性跋扈。
　　只是这地方……我又该如何出去呢？
　　正在心底胡乱思忖着，猛地身子往后一跌，仿如落进一无底深渊般。意识瞬间被黑暗吞噬，欧阳克几度挣扎，再次睁眼时，杨康那隽美的容貌真实而清晰的倒映在欧阳克眼底。

　　第 51 章

　　“康儿。”欧阳克脱口而出道，“你怎么样？”说罢，便要起身去查看杨康的身体。
　　见欧阳克醒来便询问自己，杨康心下一暖，口气也随即软了一分，“我没事，你别起身。”
　　欧阳克闻言一震，一手握着杨康道，“康儿，你……”
　　未曾想到一觉醒来，杨康对自己的态度竟大有改善，欧阳克当即心头一热，眼中似有水光悄然闪过，“康儿，康儿，”欧阳克紧紧握着杨康的手道，“你这是接受我了吗？你是在担心我吗？”
　　杨康脸上闪过一抹尴尬，缓缓抽出手，端起一旁的小碗递给欧阳克，“喝药吧。”
　　欧阳克这才看见，自己身躺在全真教当日杨康养伤的小院内。
　　靠着床沿坐起身，欧阳克问道，“那棂姑娘怎么会放了你我？”
　　杨康端碗的手一顿，随意接口道，“你既肯为我死，她自是相信了这世间有真爱。便给你服了解药，让你我离开。”
　　“这样？”欧阳克抬眼瞟向杨康，见他目光闪烁似有隐瞒。想要问清，转念又想到，既然康儿不肯说，自己也不好多加询问。当即闭口不语。
　　杨康将药碗递给欧阳克，“给。”
　　欧阳克挽唇轻笑，道，“我身子痛，使不出劲来。康儿，你喂我喝罢。”
　　杨康脸色一变，待要发作，又想起欧阳克确是受伤颇重。只得取来小勺舀着药一口口喂给欧阳克喝下。
　　哪知欧阳克才刚喝了一口，便皱紧双眉道，“好苦。”
　　“药哪有不苦的。”杨康淡淡道，“快喝吧。”
　　“可这药实在是难以入口。”欧阳克咳嗽了几声，道，“是不是入错了味？何以这般难以下咽。”
　　见欧阳克神色煞是认真，杨康也不禁狐疑起来。难道老顽童开药方时写偏差了？又想起周伯通素来爱玩闹，说不定真是多加了几味药进来跟欧阳克闹着玩。当下心中也不免有些迟疑起来。
　　欧阳克嘴角滑过一丝微不可见的笑意，故意道，“康儿，你若是不信，可尝一尝，确是很苦。”
　　杨康也未深想，只是道，“不必尝了。你先好好歇着吧。”说完，就要将碗放下。
　　欧阳克伸手接过杨康手中的药置于唇边一口含尽，抓过杨康用力俯上他的红唇。一股浓稠的苦涩顺着杨康的嗓子眼一滑而下。欧阳克湿热的舌灵活窜入杨康口中，纠缠着他的与之缠绵缱绻。
　　仿佛要将杨康的灵魂融入自己身体般，欧阳克用尽全力拥吻着杨康。一手搂着杨康的腰侧将他紧紧抱住，一手解开他的束腰滑入后背，在他光滑的肌肤上来回游走。
　　“放……”
　　杨康双手抵着欧阳克的胸膛，欲要推开他，身子却因为欧阳克的触碰而敏感地战栗着，几乎站立不稳。
　　一丝药汁从两人的唇畔处缓缓滑出，顺着杨康的唇角一路滴下落在衣襟上，渗开成墨色的水花。
　　许久后，欧阳克结束了这个吻。抱着杨康，轻啄着他红肿的唇畔道，“康儿，跟我回白驼山吧。”
　　回过神，杨康忿然起身，挣开欧阳克道，“欧阳克，你虽多番救我，但你屡次对我……”顿了顿，杨康脸色一红，道，“从此两相抵消，你我互不相欠。”说完，就要转身离开。
　　欧阳克伸手拽住杨康，道，“康儿，经历这般生死患难，你我早就是一体的。如今我既已知道你的心，更不会再放开你了。”
　　“胡说！”杨康甩开欧阳克的手，低吼道，“我的心如何我自己最清楚。”
　　“你不知道。”欧阳克反驳道，“你若是知道，便不会这般躲着我。”说罢，又自嘲般笑笑，“其实，你是知道的。只有知道了，你才会这般彷徨抵抗。”
　　“你胡说。”杨康怒然转头，瞪着欧阳克喝道，“我根本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知道。”欧阳克也不由得蹙眉道，“你爱我。你在乎我。对不对！”
　　杨康浑身一震，劈头便甩了欧阳克一耳光，“胡说！我不爱你，更不在乎你。”
　　一丝血迹从欧阳克嘴角渗出，欧阳克不怒反笑，墨玉美眸里闪着点点光亮，“看来，是我说中了你的心思。”伸手轻轻握住杨康的手，欧阳克接着道，“康儿，你若不爱我，为何在乎我的生死？你若心中无我，为何几次三番容忍我？康儿，不要再骗自己，不要压抑这感觉。就算爱我，又有何不可？”
　　杨康气息瞬间紊乱起来。欧阳克的话令他思绪凌乱，脑海空白一片。
　　“住口！住口！”杨康挣开欧阳克的手，一步步往后退去，“我不爱你，不在乎你！欧阳克，你少自以为是。我根本不爱你，不在乎你！”说完，转身狂奔出门外。
　　“康儿！”欧阳克焦急大呼，欲要起身，怎奈胸口一阵闷痛。
　　“康弟，那小西毒醒了……吗？”来探视欧阳克的周伯通在进门转角处撞上杨康，还未等话问完，便见杨康头也不回地跑开了。
　　“哎，康弟他怎么了？”周伯通走进小院，望着欧阳克道，“是见鬼了还是前面有金子等着他捡，怎么脚底跟抹了油似的跑这么快？”
　　欧阳克苦笑道，“看来是我逼他太甚。”
　　“你逼他什么了。”周伯通大刺刺地找了张椅子坐下，“你再逼他，还有那姓棂的女子逼他厉害？”
　　闻言，欧阳克一惊，“那棂姑娘怎么逼他了？你怎会知道。”
　　“有什么是我老顽童周伯通不知道的。”周伯通双脚齐齐翘上桌面，“那日我跟几个牛鼻子师侄去古墓要人时，你已经差不多断了气。康弟抱着你也已经死了一半。我只当你们二人救不活了，谁知你小子命还挺大，又活了过来。”
　　“康儿，康儿他怎么回事？”欧阳克忙道，“我与那棂姑娘交换了条件，康儿他应该无事才对。”
　　“哎呀你不知道，”周伯通挥了挥手道，“康弟是见你死了，心中悲痛，便也要跟了你去。又跟那姓棂的女子道，若是你死了，他也断不离开古墓，就当是陪了你。哎，我就说，这世间的情情爱爱最麻烦。康弟也真是看不破，那古墓有什么好呆的……”
　　见周伯通东拉西扯的说到别处，欧阳克只得打断他道，“老顽童，康儿真的这么说？”
　　“你看我老顽童象是在骗你吗？”周伯通撇了撇嘴角，道，“那古墓里有个老太婆，见康弟对你这么坚决，才以死相劝。后来，又得以几位牛鼻子师侄从旁劝解，才使得那姓棂的女子答应放过你们二人。”顿了顿，又道，“只不过那女人说了，若是将来有朝一日你们二人中有一人变心，她自会出墓，天涯海角也要杀了你们。”
　　说完，周伯通搓了搓鸡皮直泛的手臂，“你们一个两个的，就是整天情呀爱的，真是烦死人了。我本来还想把康弟留给我郭兄弟，这下看来是没指望了……”
　　那边周伯通还在嘀咕，这边欧阳克心中已如浪潮般波涛汹涌。
　　他竟不知道，杨康是这般以死相求，才换得自己性命。欧阳克内心既惊又喜。如此说来，自己这命，却是康儿救的。康儿果然对我有情，是我太傻，竟逼他至此……
　　刚要寻找杨康，这才想起他已夺门而出。欧阳克抚着胸口起身往门外走去。
　　“小西毒，你上哪去呢？”周伯通忙跟在身后道，“你伤还没好，就别到处瞎转悠了，赶紧回去躺着吧！”
　　“我要去找康儿。”欧阳克扶着墙一步步前行，轻笑道，“康儿一定是生我气了。待我去找了他来，才算放心。”
　　周伯通摇头叹息，正要说话，只见一小道士从前殿奔了过来，朝周伯通掬身作揖，“师叔祖，西毒欧阳锋来了。就在大殿。”
　　“叔父！”欧阳克心下一震，一种尤为不好的预感在心底悄然流转。
　　当日在海上跟欧阳锋定了盟约。只说送杨康去了嘉兴便即刻回白驼山。如今欧阳锋定是见自己还未回去，忍不住出来寻人。欧阳克心中一沉，却又不得不跟着周伯通往前殿去了。
　　刚到重阳宫，便见欧阳锋正站在殿内，傲视着马钰、王处一等人。
　　马钰等人既知欧阳锋是来寻他侄儿。虽然此人号称西毒，行事过于偏激毒辣，但因未曾与全真教有所冲突，所以也只得暂忍了，好求得他们速速离去。
　　“叔父，”欧阳克走进大殿道，“您怎么来了。”
　　欧阳锋扭头见侄儿脸色苍白，毫无一丝血色，当即怒道，“何人敢伤你？”说罢，转头喝问马钰等人，“是你们伤我侄儿？”
　　马钰当即怒火大炽，道，“欧阳锋，你敢出言不秽。”
　　“叔父，”欧阳克忙道，“是侄儿旧伤复发，与他们无关。”稍停片刻后，赶紧转移话题，“叔父不是在白驼山等侄儿么，怎会亲自前来。”
　　欧阳锋沉声道，“我若不亲自来，你舍得回去？”话语虽冷，却透着一丝淡淡温度。
　　又见杨康不在身边，欧阳锋阴沉的脸色这才稍微柔和了两分，“你现在即刻随我回白驼山去。”

　　第 52 章

　　“叔父，”欧阳克还欲说话，只见欧阳锋抬手拦到，“不必多言，走罢。”又见欧阳克气息紊乱，唇色发白，当即点了他穴道，一手从欧阳克肋下绕出，揽着他往终南山下飞了去。
　　见欧阳克被他叔父带走，重阳宫一干人等自是松了一口气。
　　“康弟呢？”倒是周伯通率先回神，嚷道，“我的康弟呢？你们谁见了康弟？康弟——康弟！！！！”
　　周伯通这一叫嚷，才提醒了丘处机等人——杨康也未见踪影。忙又派遣弟子围着重阳宫寻找。真是才刚舒口气，又将心给提了起来。这杨康竟叫人歇不得一时的气。
　　就在全真教弟子纷纷寻找杨康之时，杨康已随了郭靖在去往大漠的路上。
　　话说杨康从小院跑出后，沿着终南山一路往山下奔去。心中思绪慌乱如麻，也分不清自己到底对欧阳克是怎样的心事。
　　明明是该恨他的！他屡次戏弄自己，还在古墓对自己做出那等无耻之事……可见他断气，又觉心如绞痛。
　　杨康从未经历过情爱之事。只知道长这么大以来，所有对他好或是自己喜欢的人，都离他一一远去。他守不住任何人的感情，也不敢轻言付出。如今被欧阳克这么一逼，顿感仿如无衣遮体般，又气又恼又羞，只得夺门而出，远远逃离了才算了事。
　　刚下终南山，便见郭靖和尹志平骑马迎面而来。
　　杨康跑上前去，也不管尹志平跟他说话，只朝郭靖道，“大哥，带我走。”
　　郭靖乍见杨康，只是满心欢喜。又见他这么一说，当即一愣，道，“康弟，你怎么了？”
　　“大哥，带我走。”杨康只是道，“带我离开这里。”
　　“好。”郭靖也不再多问，拉着杨康上马坐定，“康弟，我们走。”说罢，双腿一蹬马肚，马儿撒开蹄子顺着来时的路飞奔离去。
　　尹志平木愣愣地看着杨康随着郭靖离去。一切来得这么突然，令他无从反应。忙赶回重阳宫，正巧遇见欧阳锋携了欧阳克往山下飞去。尹志平进殿拜见了师父师叔后，道，“这是怎么了？刚见杨师兄跟郭兄离去，如今这欧阳少侠也离开了。”
　　得知杨康是随郭靖离开，重阳宫一干人等不禁松了口气。也不能对尹志平说实话，只是支吾了两句将他打发。此是后话。
　　郭靖本是带了杨康欲回临安或是嘉兴。哪知杨康极力反对，誓死也不回去。
　　杨康心知欧阳克脾性。若是去了临安嘉兴，欧阳克定会寻了来。只有去个最远而不容易被得知的地方，避开了欧阳克，这颗心才算落下。
　　见杨康这般抵触，郭靖又想起久日未回大漠探视，便道，“康弟，要不，大哥带你回大漠吧。”
　　闻言，杨康忙应道，“好。一切全凭大哥做主。”
　　郭靖既高兴又惊喜，随即甩开马鞭朝大漠方向直奔而去。
　　一路沿着官道而行，途中路经一家小茶肆时，郭靖停马下来暂作歇息。
　　那茶肆既开在路边，自然来的就是一些三教九流的剑客居多。而此地离中原已颇有些距离，那些人惊见杨康这般丰神隽美、金袍灿然的贵公子走了过来，当下茶水倒了一桌。
　　杨康见那些人不堪入目的很，当即扯着郭靖低声道，“大哥，我们走罢。”
　　“康弟，你也累了，咱们先歇会。”郭靖不明所以，只当康弟是急着要去大漠，笑道，“放心，夜前定能赶到。”
　　拉着杨康挑了张桌子坐下，小二忙上前端茶递水。
　　“行了行了，”杨康蹙眉道，“下去吧！”
　　一旁坐着的一矮一高两名武林人士，在杨康走来时便猛地盯着他瞧。如今又见他就坐在对面，更是明目张胆的打量，两对浑眸里燃烧着簇簇惊艳之光。
　　杨康正感周围人看得自己心烦意乱，又见那高矮两人这般毫无顾忌的盯视，手中杯子一掷，道，“你们看什么？”
　　却不知杨康本就生得俊美，一股浑然天成的贵气无人比及。而今初尝了人事后，更是从身体里流露出一抹风流婉约。映衬着他那自然而成的倨傲，当真如拂晓熹光，引人目光流连忘返。
　　见杨康生气，那两人嬉笑着走了过来，“这位公子好相貌，生得这般貌美，”矮个子率先笑道，“就连那宜春院最美的姑娘，也比不上。”
　　“正是。”高个子也笑嘻嘻道，“一个男人生得这么漂亮，当真是别有一番风味。”说完，就要伸手去摸杨康的脸。
　　那一高一矮见杨康年少，郭靖一身打扮土气，只当他二人是可欺之辈。眼见手指就要触上杨康的脸颊，郭靖飞快起身一手钳住高个子的手腕。只听见咔嚓一声响，那手被生生折断。
　　“你们竟敢辱我康弟。”郭靖见那两人无故调戏杨康，当下心中怒火大炽，下手也不由得狠了几分。
　　杨康正要使出九阴神爪直接结果了那两人性命。如今见郭靖出手，也就暗自收回了内力，只道，“大哥，替我杀了他们。”
　　“你们快跟我康弟道歉。”郭靖毕竟不肯轻易乱取人性命，只朝那两人喝道。
　　那高个子未曾作防，被郭靖拧断了手腕。断断想不到郭靖是身怀深厚内力之辈，只当是自己没有防备，才让他有机可乘，便出言污/秽道，“小畜生，竟敢折了我的手。看来，这么漂亮的小子带在身边，自己也没少尝过滋味。”
　　矮个子也在一旁大笑道，“是啊！这么漂亮的小子确实不多见。不如你把他让给哥哥。哥哥们还可以考虑放你们一条生路，怎么样？”
　　话音刚落，便见杨康目色一沉，掌心燃起嗤嗤寒气，朝那高个子的胸口抓了去。
　　郭靖也不由得大怒，双手一拢，朝矮个子推出一招神龙摆尾。
　　当下高矮两人口吐鲜血被震飞出去。立时断了气息。
　　其他本是围观嬉笑的人，也赶紧一哄而散纷纷逃窜出去。
　　杨康还感气愤难平，又要起掌攻向其他看热闹的人群，郭靖忙上前抱住杨康道，“康弟，别杀了，我们走吧！”
　　杨康既觉愤怒又感羞辱，心想道，若是欧阳克在此，定会杀了这些油嘴的人替自己出气。又见那些人已经惊慌失措地逃远了，这才愤然挣开郭靖，往前走了去。
　　郭靖只得跟着杨康道，“康弟，你别生气了。他们，他们都是胡言乱语。你别往心里去。”
　　杨康一生何曾受过这般羞辱？从小王府长大，众人对他自是如同众星捧月。后离了王府，欧阳克对他疼爱有加，也是舍不得重话一句。如今被那两人一番言语污/秽，杨康心中震怒难消，却又被郭靖拦着，一腔怒气无处发泄。
　　“康弟，康弟。”见杨康脸色依旧阴沉，郭靖安抚道，“那些人的胡乱言语，康弟你不要放在心上。免得气坏了身子。”
　　“你别管我。”杨康大步往前走着。
　　“我怎么能不管你呢，康弟。”郭靖上前一把拽住杨康，道，“你是我的康弟，我要保护你一辈子。”
　　“什么一辈子，哪有一辈子。”杨康奋力甩开郭靖的手，将满心怒火全撒在郭靖身上，“你见人就说一辈子。你要保护黄蓉一辈子，也要保护我一辈子。你哪有那么多的一辈子。”
　　“不，不，康弟。”郭靖忙申辩，“我只保护你一辈子。今生今世我都只保护你一个。我答应了娘和杨大叔杨大婶，要好好疼你爱你，不让你受半点委屈……”
　　“住口！”杨康猛地打断道，“你既答应你娘和我爹娘，你就去疼他们爱他们好了。我不需要你疼爱，你滚！”
　　郭靖只当杨康是为刚才那两人生气，如今见他又恼怒自己承诺之事，忙道，“康弟，就算我没答应娘她们，我也是疼你爱你的。我对你是真心的。”一步抢上前双手握上杨康的手臂，郭靖接着道，“康弟，我是真的喜欢你。我对你的心，从未变过。”
　　“我知道，”杨康冷笑拨开郭靖的手，道，“你答应了爹娘，要保护我，对不对？”
　　“不是的。”郭靖眼见越解释越混乱，当即伸手抱住杨康，道，“康弟，我是真心喜欢你的。跟任何人任何承诺无关。我喜欢你，很喜欢你。让我照顾你一辈子，好吗？我会对你很好的。一生一世对你好。”
　　杨康一愣。转念又想到，郭靖不过是将这兄弟之情混淆了，才会说出这等暧昧不明的话，顿时道，“大哥，我知道你对我好，真心待我这个弟弟。是我不好，将火气撒在了你身上。”
　　“不，不是的，康弟。”郭靖松开杨康，双目凝视着杨康的星光美眸道，“我就是喜欢你，喜欢到想要时时刻刻见到你。我知道你说的是什么，但是不是那样的。我喜欢你，想要你做我一个人的康弟，想要你只属于我，想要你只在我身边，任何人也抢不走。”
　　杨康浑身一震，身子往后退了好几步，“大哥，你，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第 53 章

　　“我知道。”郭靖朝杨康迈进一步，“康弟，我是真的喜欢你。你相信我，接受我，好吗？让我在你身边，保护你，照顾你。康弟。”
　　“不，不，”杨康抗拒地往后退去，“大哥，你糊涂了。我是你的康弟，是你结拜的义弟，你怎么，怎么……”
　　“我也不知道。”郭靖跟着又迈进两步，“我也以为你是我的康弟，是我的结拜义弟。但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发现你在我心里很重要。比任何人都重要。我想看见你，想照顾你，想让你开心，我……我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不知道这感觉从什么时候开始。等发现时，我就已经离不开你了。康弟，”郭靖大步上前钳住杨康，“康弟，你答应我吧，让我照顾你。我们一辈子都在一起。”
　　杨康惊闻郭靖的一番告白，大脑嗡地一响，思绪在心底肆意冲撞着。
　　见杨康半晌没有说话，郭靖抓着杨康的手，双唇轻轻贴上杨康的唇畔。
　　杨康一愣，脑海瞬间一片空白，竟忘了要有所反应。
　　郭靖一手搂着杨康腰际，一手捧着他的脸缓缓加深这个吻。温热的舌轻撬开杨康的红唇，生涩地探入杨康口中，寻到那一片柔软与之缠绵吸吮。
　　郭靖的吻温柔而小心翼翼，仿如怀抱着稀世珍宝般。舌尖缠绕着杨康的舌缱绻，捧着他脸颊的手缓缓下移，滑至后背处轻柔抚摸。
　　杨康骤然惊醒，将郭靖一把推开，手背狠狠擦拭着红唇，“大哥，你在干什么！”
　　“康弟，我是真心喜欢你的。”郭靖望着杨康，坚定道，“你给我吧！我会一辈子爱护你，疼惜你的。”
　　“住口！住口！”杨康惊地往后退开，“你是我大哥，你是我大哥啊！你怎么，你怎么能……”
　　“康弟，难道你不喜欢我吗？”见杨康这般退缩，郭靖心底微感沮丧，“都是大哥不好，没能常常陪在你身边。但是，我是真心喜欢你，真心爱你的。”
　　“不要说了！”杨康低声怒吼，“不要再说了！”身子无意识往路边踉跄倒了去，好在杨康及时扶住一棵树干，这才稳定了身形，微喘气道，“大哥，我求求你，不要再说了……不要再说了……”
　　“好好好，”郭靖忙道，“我不说了，我不说了就是。”又见杨康心神紊乱，郭靖接着道，“康弟，我们还是先回大漠，再做打算吧。”说完，试探性上前一步，见杨康未有抵触，郭靖这次放心的走过去扶着杨康，往系马的树下走去。
　　待杨康上马坐好后，郭靖跃上马背，一甩缰绳。马儿朝着大漠的方向径直奔去。
　　果真如郭靖所言，两人在入夜前达到了大漠。
　　刚下马，便见一身影骑着马从草原另一头奔驰而来，“郭靖，郭靖。”
　　郭靖定睛一看，可不是华筝是谁？跟在她身后高空盘旋的，还有两只大白雕。
　　“华筝。”待华筝跑近后，郭靖迎上前笑道，“你怎么知道我今天回来？”
　　华筝笑嘻嘻地下马，一拳揍上郭靖胸口，“你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又见他身后跟着一隽美少年，当即脸一红，问道，“他是？”
　　“康弟，来。”郭靖回身握着杨康的手，道，“康弟，这是我从小玩到大的好朋友，华筝。”继而扭头朝华筝道，“华筝，他是我的康弟。”
　　不过是简单一句，华筝却听出了其中包含的浓郁疼爱。当即脸色一沉，没再说话。
　　“康弟，走，我带你去见我娘。”郭靖拉着杨康朝自家住的茅屋走去，将华筝忘在了原地。
　　“郭靖。”见郭靖许久未回，此次一回就带了一个貌美少年来，还对他百般呵护，心中顿时既气又恼。
　　杨康不着痕迹地松开郭靖的手，跟在他身后走着。刚走不过数百米远，便见一妇人从前方走来。只见郭靖大喜过望地迎了上去喊道，“娘。”
　　那妇人就是郭靖的生身母亲李萍。
　　见郭靖突然回来，李萍惊喜道，“靖儿，你怎么回来了？”
　　“娘，你看我带谁回来了。”郭靖拉着杨康走至李萍面前道，“是康弟。是杨大叔杨大婶的儿子，杨康。”
　　“康儿。”乍见杨康，李萍目色一黯，泪水霎时涌出眼眶，“康儿。”强忍了心底悲怆，李萍一手抚上杨康的脸颊，“你就是康儿？”
　　杨康弯腰朝李萍俯身作揖道，“郭婶婶。”
　　“好，好。”李萍泣不成声。见杨康人品秀雅，相貌隽美，当下心中对他喜爱有加。又体谅他年幼便与父母阴阳相隔，更是将他视如己出，亲生儿子郭靖倒往后排了去。
　　带着杨康回屋休息，李萍见他一脸风尘仆仆，又忙寻了干净衣服来给他换上。
　　见母亲这般喜欢杨康，郭靖既觉高兴又感欣喜。闲暇之余，也带着杨康在大漠四处走走看看。杨康从小未出过远门，这一次来大漠，自然感觉什么都是新鲜的。就连郭靖赶牛放羊，杨康也只觉得稀奇，抢了要学。
　　李萍见郭靖和杨康兄弟二人这般友爱，心想道，如此，也算是对得起杨大哥杨大嫂的在天之灵了。
　　而另一边，欧阳克被叔父带回白驼山后，调息静养，待身体全然康复时，前后已花去了数日时间。等伤势痊愈后，欧阳克欲要下山去寻杨康，却被欧阳锋拦在了门口。
　　“叔父，你让侄儿去吧。”欧阳克握紧摺扇，道，“侄儿实在放心不下康儿。”
　　“你不用放心不下。”欧阳锋冷声道，“那小子已经跟了郭靖去大漠。没有你，自会有别人来照顾他，你有什么好放心不下的。”
　　欧阳克闻言一震，惊了半晌后，才回神道，“就算是这样，我也要去大漠将他寻回。”
　　“不准去。”欧阳锋双眉紧锁，话语里隐着微微怒意，“你忘了你答应过我什么吗？”
　　“侄儿没忘。”欧阳克握着扇子的手蓦地一紧，“侄儿，侄儿求叔父成全。侄儿是真心爱杨康的，此生此世，非卿不可。”
　　“荒唐！胡闹！”欧阳锋怒喝道，“等你练成了绝世武功，这世间男女你要多少不得？那杨康有什么好，将你迷得团团转。”
　　“他纵有万千不好，侄儿也只心系他一人。”欧阳克抬眼对上欧阳锋的目光，一字一句道，“侄儿从不向往绝世武功。在侄儿眼里看来，那些都没有康儿万分之一重要。”
　　“混账东西！”欧阳锋怒火大炽，反手甩了欧阳克一耳光。当即欧阳克耳朵嗡地一响，一丝鲜红的血迹顺着嘴角流下。
　　见欧阳克被自己打伤，欧阳锋气顿时消了一半，道，“你好好留在白驼山，否则我就去杀了那姓杨的小子，叫你死了这条心。”
　　“叔父。”欧阳克还欲说话，欧阳锋抬手道，“你不必说了。再敢下山去找那小子，你就等着见他的尸体吧！”说完，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去。
　　欧阳克脚下一踉，身子站立不稳地往石壁上倚了去。狠狠闭上双眼，欧阳克只感觉内心宛被烈火灼烧般疼痛。想哭，眼睛却干涩得厉害。
　　欧阳克脚步踉跄地往回走去。命侍女送了数十坛烈酒到房间后，便关起门独自饮酒。饭也不吃，房门也不出，终日抱着酒坛酩酊大醉。
　　这般持续了三日后，欧阳锋还未发作，欧阳克的母亲却是忍不住了。来到欧阳克房中，命人撞开门看时，只见房内凌乱不堪，满屋子的酒气。欧阳克一脸怅然地抱着一只酒坛靠坐在床边，神情木然，双眼直定定地看着空气里的某处。
　　“克儿，”那女人心疼不已，上前拿开欧阳克怀中的酒坛，扶他起身道，“克儿，你这又是何苦呢？”
　　“娘，”一滴泪水顺着欧阳克眼角滑下，“若是不能再见康儿，我活着，也是生不如死……”
　　女人眼眶晶莹的泪花瞬时汹涌而出。欧阳克这般的失魂落魄，是她从未见过的。她能够体会欧阳克的感觉——那种咫尺天涯的绝望。
　　“克儿，在你心里，他真那么重要吗？”女人替欧阳克轻拭去眼角泪水，柔声问道，“你真的那么喜欢那孩子吗？”
　　“我爱他。”欧阳克语气轻微而坚定，“我爱他。此生此世，我只要他一个。他生，我生，他死，我死。”
　　女人一震，指尖也不由得微微颤抖起来。虽然她也曾爱过，却从未象欧阳克所言这般，想过要生死相随。
　　“娘，”欧阳克抬头看着女人道，“你也爱过，孩儿的心，你能明白吗？”
　　“明白。”女人忍着悲戚点头，“娘都明白。”伸手抱住欧阳克道，“克儿，我的孩子，娘知道你心里苦。娘也知道你爱那少年。可是，他爱你吗？他愿意和你一起生死吗？”
　　“他爱我。”想到杨康，欧阳克满心抑郁顿时消散无影，“他爱我。”
　　“你怎么知道？”女人捧着欧阳克的脸问道，“他亲口跟你说过，他也爱你？愿意随你生死？”
　　“没有。”欧阳克挽唇轻笑，“但是我却知道，他爱我。他愿意随我生死。”
　　“你这么肯定？”女人疑惑道。
　　“是。”欧阳克点头，道，“娘，我肯定。他的心，我懂的，一直都懂。”
　　见欧阳克情根深种，女人只得叹气道，“让我去跟你叔父谈谈。或许，他会松口也说不定。”毕竟是自己亲生儿子，也不会真狠心到看着他醉生梦死的。
　　又安慰了欧阳克几句后，女人离开房间，朝大殿走了去。

　　第 54 章

　　没人知道女人走后跟欧阳锋说了些什么。欧阳锋也并未因为她的到来而答应让欧阳克下山。
　　欧阳克心灰意冷，既不能下山去找杨康，待在这里又觉生不如死，心中茫然凄凉。站在后山断崖处，看着天际边的薄雾缭绕，耳边仿佛听见杨康的怒喝声，“欧阳克，你若敢死，我就把你的尸体卸成十八块丢去喂狼。再把你的白驼山放火烧光，让你的姬妾陪着你一起到阴间走一遭。”
　　欧阳克不禁失声轻笑。康儿，到底也只有你，才能令我这般心神牵挂……
　　正想着，只感觉一人从身后走了过来，“公子师父。”听声音，竟是青瑶。
　　“你来干什么。”欧阳克头也不回地冷声道。
　　“公子师父，”青瑶轻咬了咬下唇，一步上前从背后抱住欧阳克道，“公子师父，青瑶喜欢公子师父。”
　　“放开。”欧阳克冰冷的声音里毫无温度。
　　“公子师父，”青瑶鼓足勇气道，“公子师父从前最疼青瑶，如今却连正眼也不看青瑶一眼。青瑶不知是哪里做错了，才惹得公子师父不高兴，不理睬青瑶。”
　　“青瑶。”欧阳克缓缓开口道，“你帮我，再做一件事，好吗？”
　　闻言，青瑶大喜道，“好。只要是公子师父开口，青瑶定当全力完成。”
　　欧阳克勾唇扬起一抹绝冷弧度，道，“你召集所有的姬人，让她们收拾行李，即刻下山去罢。”
　　青瑶一愣，随便回神道，“好，青瑶这就去办。”
　　“还有。”欧阳克接着道，“你也一起下山去。再也不要回来了。”
　　青瑶蓦然一惊，脸色瞬间煞白，“公子师父，为什么要赶青瑶走？是青瑶哪里做得不好了，公子师父你说，青瑶一定改，一定改！”
　　欧阳克转身，看着青瑶道，“你们没有做得不好。是我不想再要你们了。”
　　“为什么？”青瑶遮掩不住一脸的苍白，颤声问道。
　　欧阳克沉默半晌后，启唇道，“走吧！都下山去，永远不要再回来。”
　　“不，不，”青瑶猛地上前抱住欧阳克，哭泣道，“公子师父，你不要赶青瑶走。青瑶是真的喜欢公子师父的。青瑶愿意留在公子师父身边，永远服侍公子师父。”
　　“你喜欢我？”欧阳克一怔，道，“你喜欢我什么？”顿了顿，接着道，“你若是真的喜欢我，此刻我叫你跳下山崖，你可愿意？”
　　青瑶惊然松手，“公子师父，你……”
　　“你不是喜欢我吗？”欧阳克逼近一步，“既然喜欢，那么为我死，也该是毫无顾忌才是。”
　　“我，我，”青瑶步步往后退去，“我，我……”
　　“你不是喜欢我吗？”欧阳克步步逼近，再次接道，“你若是真心喜欢我，现在就从这断崖跳下去，我就信你是真心喜欢我的。”
　　“我，我……”
　　青瑶慌乱往后退着，见欧阳克眼中闪着冰冷无情的寒光，顿时心底猛地一惊，转身朝前殿逃了去。
　　欧阳克目视青瑶离开，嘴角勾起一丝讥讽的浅笑。
　　一干白衣女子纷纷收了行李下山。就连那些殿内侍奉的侍女也跟着一起离去。
　　欧阳锋向来对这些女人不大在意，有没有人伺候都是一样。欧阳克的母亲久居偏殿，也从不许其她闲杂人等入内。如今他二人见欧阳克竟将白驼山所有女子驱赶下山，当即惊讶之余又感叹息。
　　想来自是欧阳克对那少年用情至深。否则以他这般怜惜女子之心，又怎舍得让那些姬妾侍女离开？
　　遣走了所有女子后，欧阳克来到前殿，面朝大门跪下。欧阳锋惊见欧阳克跪与殿前，心中既气又怒。几步走出殿外道，“你也不必跪了，我的决定是不会改变的。”
　　欧阳克既不看那欧阳锋，也不说话。只当身边无人般，在殿前长跪不起。
　　其间欧阳克的母亲来劝了几次，却是无功而回。欧阳锋当下怒道，“让他跪。他爱跪多久跪多久。”
　　欧阳克也仿如铁了心般，任凭母亲苦苦相劝就是不开口。在殿前跪了两日。白天太阳当空悬照，晒得欧阳克嘴唇干裂。晚上冷风凌冽，刮在身上宛如刀割。
　　好不容易挺到第三日，白驼山下起倾盆大雨。欧阳克一身尽湿，意识昏沉，竟再也支撑不住了。
　　欧阳锋在殿内跟着气了三日，也心疼了三日。对于欧阳克，欧阳锋自是将他捧在手心长大的。虽名义称为侄儿，却在心底将他当成儿子一般看待。什么都给他最好的，什么都让他自己做主。只要他喜欢，即便是收了那么多女子做徒弟，欧阳锋也未曾重话一句。因为他知道，欧阳克并不喜欢那些女子。所以只要他的心还在，那么欧阳锋就有自信，将他培养成绝世高手。
　　而如今，欧阳克竟管不住自己的心，爱上了那个姓杨的小子……
　　虽然欧阳锋从不在乎这世俗礼教，男女之分，但却不能理解。难道这情爱之事，还抵得过练武修习不成？
　　见窗外雨越落越大，欧阳克已跪了整整三天。滴水未进，欧阳锋气急败坏地跑出去，朝地上的人怒喝道，“情爱真有这么重要吗？你竟连命也不顾只想着去寻找那姓杨的小子。”
　　欧阳克正值大脑一片昏沉，视线也被雨遮得模糊不清，身体负荷已至极限。见欧阳锋突然出现，欧阳克勉强睁眼看去，干涩的话语从喉间磨擦逸出，“失去康儿，我……虽生犹死……”
　　“你，你为了他，竟连叔父的话也不听了！”欧阳锋气得掌心内力凝聚，浑然圆瞪的眼睛里燃着炽烈怒火。
　　“叔父，”欧阳克只感觉眼皮沉重得吓人，四肢冷凉，有一股麻木的疼痛从身体内漫延散开，“叔父，你杀了我吧！”
　　“什么？”欧阳锋一震，“你说什么？”
　　欧阳克拼尽全力抬眼看向欧阳锋，道，“叔父，你杀了我吧……”
　　话还未说完，欧阳克身子一软，往地上倒了去。
　　惊闻欧阳克要自己杀了他，欧阳锋心痛之余大感愤怒。当即起掌欲要劈向欧阳克的头顶，却见他身子一倒，昏迷了过去，忙大惊失色，抱起欧阳克往殿内急速奔去。
　　驱动内力替欧阳克去了风寒后，欧阳锋又取来干净衣服替他换上。见他昏昏沉沉口中仍叫着“康儿”，欧阳锋叹气道。莫不是真要依了他，由着他去寻那姓杨的小子？
　　又想起欧阳克那句话，“失去康儿，虽生犹死”，欧阳锋沉声叹出一口气。看来，还是抵不过这情爱啊！也罢，也罢！
　　待欧阳克醒来后，欧阳锋松口，答应让欧阳克下山去找那杨康。但是却有一个附加条件……
　　欧阳锋道，“你若不应了这条件，这山你也不必下了。”
　　听欧阳锋将那条件道出后，欧阳克沉默了片刻，道，“好，侄儿答应叔父。”
　　“这次应了，你若再做不到，我可不会再留情了。”欧阳锋冷声道。
　　“是。”欧阳克低头应道，“侄儿明白。”
　　这边郭靖天天带着杨康在大漠四处游玩，逗他开心。杨康自来大漠后，终日神清气爽，倍感舒心自在。只是偶尔看着苍穹玉宇时，也曾想起欧阳克说过的，“我不过是，想让你和我每日一起，看这云卷云舒，锦绣万里。你能答应我吗？康儿。”
　　想到欧阳克在身边时，全以自己为重，如今负气离了他去，也不知他伤好没……
　　“康弟，”正想着，见郭靖从后一手搭上杨康的肩膀，道，“晚上大王子设宴，康弟你和我一起去吧！”
　　“我不去了。”杨康淡笑拒绝，“大哥，你自己去吧。”
　　“康弟，你跟我一起吧。”郭靖走至杨康面前站定，“我想让大家都认识你，都知道你。”
　　拗不过郭靖，杨康在心底迟疑片刻后，只得点头应允。
　　得到杨康的应承后，郭靖尤感高兴。拉着杨康往茅屋方向走去，正巧遇见拖雷从临安回来，“拖雷安答。”郭靖拉着杨康迎了上去。
　　“郭靖安答，”拖雷疑惑道，“你怎么回来了？”又见他身后跟着杨康，当即怒道，“狗贼，拿命来！”说完，便要拿拳向他攻去。
　　郭靖飞快挡下拖雷的拳头，道，“拖雷安答，你怎么了？他是我的康弟。”
　　“郭靖安答，他不是好人。”拖雷被郭靖钳制着，双手无法动弹，只得忿忿道，“他设计陷害我等，他是金国的走狗。”
　　“你误会了。”郭靖笑道，“康弟是忍辱负重，潜在金人身边做卧底。”
　　“郭靖安答，你们都被他骗了。”拖雷用力挣开郭靖的手，怒道，“他假意潜伏，实则是为了灭蒙古，夺大宋。”
　　杨康看也不看那拖雷一眼，迈步越过郭靖往茅屋方向走去。
　　“你站住！”拖雷还欲追，郭靖拽住他道，“拖雷安答，我康弟真是被冤枉的。我这个做大哥的最清楚他了。他确实是潜伏在金人身边做卧底。有好几次，我都差点冤枉了他。”
　　“郭靖安答，”拖雷又气又急，见杨康走远，只得甩开郭靖的手道，“你这个大哥也被他骗了。此人心计重，城府之深是你万万比不上的。这样的人，不配做你兄弟。”

　　第 55 章

　　“不，我康弟他是好人。”郭靖忙申辩道，“康弟他吃了很多苦，都是我这个做大哥的不好，没有时时刻刻陪在他身边。“顿了顿，又道，“以后，我不会再让康弟回去完颜洪烈的身边了。我会好好照顾他，疼爱他。”
　　“郭靖安答，你，”拖雷听出郭靖话中的异样，忙道，“你，难道你对杨康……”
　　“我喜欢康弟。”郭靖也不含糊，爽快承认道，“我要照顾他一辈子，疼他，爱他。”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拖雷震惊地钳上郭靖的臂膀，道，“他是你义弟，你怎么能爱他？”
　　“为什么不能？”郭靖疑惑道，“我就是爱他，喜欢他。我要永远和他在一起。”又见杨康已逐渐远去，忙挣开拖雷的手道，“回头我再去找你。”说完，朝着杨康离去的身影跑去，“康弟，康弟等等我。”
　　追到杨康时，刚到茅屋门前。郭靖拉着杨康道，“康弟，我们回去吧。”
　　“大哥，你先进去吧。”杨康松手道，“我想在外面坐坐。”
　　见杨康心绪不宁，郭靖欲要相陪。无奈杨康执意不肯，只好独自怏怏走进屋里去了。
　　刚进门，李萍见郭靖满脸沮丧，问道，“怎么了，靖儿？康儿呢？怎么没跟你一起回来。”
　　“康弟心情不好，在外面坐着。”郭靖道，“娘啊！康弟真的吃了很多苦，我这个当大哥的，一定要好好照顾他的，对不对？”
　　“当然了。”李萍笑道，“你若对他不好，娘第一个不饶你。”
　　见母亲这般喜欢杨康，郭靖心底既觉高兴又感喜悦。趁李萍此刻心情大好，郭靖朝李萍道，“娘，您是不是很喜欢康弟啊？”
　　“当然了。”李萍不疑有他，笑着答应。
　　“娘，孩儿有一事，希望娘能答应。”郭靖低着头，心中仍有些惴惴不安。
　　“什么事，你只管说来。”李萍颔首应道。
　　“孩儿，孩儿想一辈子跟康弟在一起。”郭靖抬头看着李萍道，“孩儿喜欢康弟。”
　　李萍一愣，“靖儿，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知道。”郭靖点头，眼中满是坚定，“孩儿喜欢康弟。孩儿想一辈子保护他，疼爱他，不让他受半点委屈。娘，你能答应孩儿吗？”
　　李萍心一颤，失了许久神后，才强忍着心底震惊道，“靖儿，你这做哥哥的，到底心疼弟弟。若是你想好好保护康儿，娘又怎么会不答应呢。”
　　“不，娘。”郭靖纠正道，“孩儿喜欢康弟，孩儿爱他。孩儿要娶他。”
　　“你说什么！”李萍起身往后退了一步，身子撞上桌面，差点倒在地上，“你，你再说一遍。”
　　“娘，”见李萍脸色青白相间，身形不稳，郭靖忙欲上前相扶。李萍一把拽住郭靖伸来的手，厉声道，“你，你把你刚才的话，收回去！”
　　“娘，孩儿说错什么了吗？”郭靖一脸的茫然，“孩儿是真心爱康弟的。孩儿想娶他为妻。”
　　“逆子！逆子！”李萍用力推开郭靖，怒骂道，“你有违常伦，你怎能喜欢一个……一个……”
　　“孩儿难道不能喜欢康弟吗？”郭靖不明所以道，“娘，孩儿爱康弟，除了他。谁也不要。”
　　“啪！”李萍一掌狠狠掴在郭靖脸上，“你，你怎可如此大逆不道。你康弟与你皆为男子，你怎么有违常伦去喜欢自己的义弟！”
　　郭靖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掌给打了失了神，道，“他又不是我的亲弟弟。孩儿爱他，有什么错？”说罢，朝李萍跪下，“娘，您不也很喜欢康弟吗？让康弟以后跟孩儿一起孝顺您，不是很好吗？孩儿是真心爱康弟的，娘，您就成全了孩儿吧！”
　　“逆子！逆子！”李萍气得头晕目眩，整个人差点站立不稳地倒了下去。
　　杨康站在门外，静静聆听着郭靖和李萍的话，心中怅然一片，往外无意识走了去。才走百米远，便见拖雷从对面迎来。
　　“杨康，”拖雷走近便喝斥道，“你想做金人的小王爷，大可滚回去。何必在这里死缠着郭靖安答。”
　　杨康虽心情有些抑郁，然而性子却是极其偏执的，当下怒道，“用不着你管，滚开。”说完，便起招朝拖雷攻了去。
　　拖雷忙侧身闪开，手握成拳砸向杨康的胸口，却被杨康轻松避开。杨康自练了九阴神爪后，功力大增，拖雷又哪是他的对手。几下便被杨康打得节节败退。
　　两人正在外缠斗，郭靖闻声奔了出来，见杨康将拖雷打得往后退去，忙上前拦住杨康道，“康弟，不要再打了。”
　　“滚开！”杨康怒道，伸手拂过郭靖的左肩。郭靖身形一闪，避向侧边时同时伸手握住杨康的手腕，“康弟，你听大哥的，不要打了。”
　　杨康被郭靖紧紧钳住手腕不得动弹，心中既气又怒。
　　那拖雷见郭靖擒住了杨康，又想起自己被他暗算，如今还让他打得节节败退，顿时怒火簇烧，起拳提了十成内力朝杨康扫了去。
　　郭靖惊见拖雷朝杨康攻了来，不及多想，身子往前一挡，硬生生接下了这来势汹涌的一拳。
　　拖雷猛地见郭靖替杨康挡在前面，赶紧将手中力道收了一些。然而这一拳下去，却还是令郭靖嘴角逸出丝丝鲜血。
　　“大哥。”杨康忙扶着郭靖道，“大哥，你怎么样？”
　　“郭靖安答。”拖雷也忙上前道，“你怎么……”
　　“拖雷安答，”郭靖将杨康护在身后，紧抓着拖雷的手，道，“你不要再打了。他是我的康弟，你若打伤了他，我会生气的。会很生气。”
　　拖雷和郭靖自小一起长大，深知郭靖为人憨厚随性。如今见他竟为了杨康对自己出言警告，不禁心下一惊。欲要再些什么，又怕郭靖真会为了这金人和自己翻脸，只得强忍了怒火道，“大哥赐下晚宴，你们提早些到。”说罢，愤然拂袖离去。
　　待拖雷远去后，郭靖忙查看着杨康道，“康弟，你没事吧？”
　　杨康摇了摇头，也不理会郭靖的哄劝，只是道，“大哥，你让我静静吧。”
　　郭靖又岂会舍得丢下杨康一人。硬是拉了杨康在牧场上四处走了一遍。等杨康心情略微好转时，天色渐晚。郭靖杨康跟李萍道了招呼后，动身往大王子赤术的毡包走了去。
　　刚走进去，便见里面已经坐满了人。见郭靖进来，华筝忙离席跑了过去，“郭靖，你来了。”
　　郭靖朝华筝点了点头后，拉着杨康往坐于首座的赤术走去，“大王子，这是我的义弟杨康。”
　　杨康本是不愿被郭靖这般拉着介绍的。怎奈话还未说出口，郭靖已经自顾自地行动了。杨康只得闷闷上前，朝赤术拱手作了一揖。
　　杨康前来行礼时，赤术正在和一旁的人说话。眼睛朝杨康身上随意瞟了一眼后，竟是再也无法移眼。只见杨康人品秀雅，丰神隽美，一身金袍更是衬得他肤色雪白，星眸闪耀，当即杯中水酒洒了一桌。
　　杨康见赤术这般毫无顾忌地盯着自己打量，不禁心有厌恶，往后悄然退了几分。
　　“郭靖，这位，你说是你的义弟？”赤术虽是面朝着郭靖问话，眼睛却是一瞬也不瞬地直视着杨康。
　　“是啊！”郭靖未曾注意到赤术的眼神，只是憨实的笑道，“大王子，我们去那边坐了。”说完，拉着杨康往下座走去。
　　杨康早就巴不得赶紧离了此处。如今见郭靖拉着自己走开，忙不迭地跟了过去。却能清楚感觉背后那道目光，炽烈而灼热。
　　一席晚宴下来，杨康食不知味。既有些听不大懂那些蒙古人在说什么，又见赤术的视线时不时在自己身上打转。那赤 裸的目光，仿佛要将他就此燃尽般，令他心感烦躁与恶心。
　　好不容易挨到宴会结束，杨康也不等郭靖去向众人告辞，自己离了席就往外走去。等了半晌后，才见郭靖出来，杨康怒道，“怎么这么久？”
　　郭靖一愣，随即笑道，“康弟，大王子邀你明日再聚，我已经替你答应了。”
　　“什么！”杨康一惊，抓着郭靖的衣襟拖了他远离大帐后，怒吼道，“你居然替我答应，你凭什么！你难道看不出来，看不出来……”
　　那不堪的言语杨康怎么也说不出口，又气恼郭靖竟敢替自己应允赴约，当即心中怒火簇烧，道，“你只管口口声声说要护我，却替我应那不该应的承诺。若是今日欧阳克在此，断不会答应让我去赴别人的约。”
　　郭靖本就是一头的雾水，不知杨康气从何来。听了片刻后，见他话里竟大有自己不如欧阳克之意，心中不免有些忿然，“康弟，我这么做哪里错了？你怎可拿我和那欧阳克相比。”
　　杨康此时也正值气头上，脱口而出道，“欧阳克自是一心一意对我，从未想过将我拱手让人。你终日只说情说爱，如今倒好，将我这弟弟直接送了出去。原来你那话都是假的！”
　　“不是的，不是的康弟。”郭靖到底心念杨康，见他生气，忙摆手欲要解释，只见杨康怒然打断道，“你不要说了。明晚我是不会去的。要去你自己去好了。”说完，拔腿朝路的尽头跑了去，转眼消失了踪影。

　　第 56 章

　　“康弟，康弟！”见杨康跑远，郭靖正要去追，只见华筝跑了过来，拉着郭靖道，“郭靖，你怎么这次回来了也不去找我？”
　　郭靖一心记挂着杨康，哪有心思跟华筝多做言语。不着边际的搪塞了几句后，郭靖望着杨康离去的方向道，“华筝，我不跟你说了。康弟走远，我要去找他回来。免得夜深了他一个人有危险。”说完，也不等华筝有所反应，挣脱了她径直往前跑了去。
　　华筝见郭靖心心念念只有一个杨康，如今竟不顾自己就绝然离去，当即气得直跺脚，却又别无他法。
　　这边杨康一路奔出数百米之远后，见郭靖没有跟来，也就放下心地停了脚步微微喘气。又想起素日跟在欧阳克身边时，温言细语，对自己更是照顾得无微不至，不由得轻声叹息。许久未见，也不知他近来怎样……
　　正想着，只见一手从后伸来，冷不防地点上了杨康的穴道。
　　杨康正值出神之际，突然被人毫无设防地定住，心下顿时猛地一跳，道，“大哥，是你吗？”
　　那人也不说话，以一布巾蒙了杨康的眼睛后，直接将他从后抱起，往大漠以北的荒地走去。只感觉自己被那人抱着走了许久，最后才在一草地上将其放了下来，掀开他的布巾，笑道，“我们又见面了。”
　　杨康定睛一看，可不是那大王子赤术是谁？
　　杨康当即怒火大炽，道，“你堂堂一蒙古王子，居然做出这等无耻见不得人的事来。”
　　“那又怎样。”赤术也不生气，只是淡淡笑道，“我早就知道，你肯定不会答应赴我明日之约，所以才瞧了这好机会将你带走。”赤术一手轻抚上杨康的脸颊，温柔抚摸着，“等过了今晚，你也就不觉得这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了。”
　　“你敢……”
　　才刚开口说话，只见赤术将一粒药丸迅速投入杨康口中，并点了他颈间的穴道强迫他吞下。
　　“其实，美人我也有不少。”赤术笑吟吟的抱着杨康将他放倒在地，伸手缓缓解开他的束腰，“可不知为什么，今天第一眼见你，我就特别喜欢你。你的眼神，执拗不羁的态度，都令我想要征服。”赤术边说，边将杨康的金色束腰扔至一旁，“从来没有人能给我这种感觉。你是第一个。”
　　说完，俯身就要去亲杨康。杨康狠狠闭上双眼，心中既感愤怒又觉恶心。心想着，若是被他碰，不如死了的好。这念头才从脑海闪过，只听见欧阳克震怒的声音从旁传来，“好大的胆子，连我的人也敢染指！”
　　杨康惊然睁眼。他怎么来了？他竟然来了。当即心中既高兴，又羞愧。脸上染起一抹遮掩不住的嫣红。
　　赤术自觉武功一向不弱，如今有人走近自己却浑然不知。刚要起身，便被人从后点了穴道。“是谁？”赤术怒道。
　　“你猜呢？”欧阳克提起赤术，将他带离杨康的身体，飞身朝百米外的小湖一跃而去。
　　那赤术也不知被何人所擒，如今自己一个侍卫也未在身旁，真可谓是砧板上的肉——只得仍人宰割了。
　　欧阳克也知道他是蒙古的大王子，虽然心中怒火簇烧，只想杀了他以消心头之气。但思想再三后，还是忍了下来。将他周身几大穴道封了，抬手扔进湖中，“好好清醒吧。”
　　也不管那赤术是死是活，欧阳克忙回去抱了杨康，带着他上马，一路沿着官道奔出大漠。
　　才刚跑了数里路，只见杨康脸颊晕红，浑身燥热，口中犹自喊着，“水，好热……水……”
　　欧阳克自下了白驼山后，便马不停蹄地朝大漠赶来。好容易在入夜时分到达，却又因为地方大而寻不得杨康的踪影。又不能私下四处打听，免得引人怀疑。只能一间间帐篷的查看。
　　若不是方才忽然听见杨康和郭靖争吵声，欧阳克也不会循声赶来。只怕此刻还在毡包那边苦苦寻找着。
　　欧阳克从小便历经情爱之事，如今见杨康这样，又怎会不知他是被人下了药。欧阳克抱了杨康下马，寻了一处较为偏僻的山洞进去，将杨康小心放置地上，取了水袋置于他唇边道，“康儿，喝水了。”
　　杨康只感觉身子烧得火热，意识有些浑浊不清。听见有人叫喝水，忙灌了几大口。然而清水下肚后，才过片刻喉间又干燥得厉害，杨康抓着欧阳克道，“水……好热……好热啊……”
　　欧阳克无法，只得又喂了他几口水。怎奈他一直喊热，喊着难受。欧阳克心知这药性发作时，□来的凶猛。然而只要他忍了今晚过去，明日也就相安无事了。又见杨康额头满是细汗，忙掏出帕子轻拭道，“康儿，你忍忍，等过今晚，就没事了。”
　　杨康只觉一股炽烈的灼烧感从心底深处徒然窜起，在全身每一处肆意撞击着。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被这狂烈的热流狠狠拧搅折磨着。伸手抓住欧阳克，杨康附身贴了上去，“我……我……忍不了……”
　　杨康自小在王府长大，本就对各类药物认识不多。而今又已和欧阳克初尝过人事，自然是身子更加的敏感。双手抓了欧阳克，杨康双唇贴上他的唇瓣生涩吸吮着，舌尖也略显笨拙地往欧阳克口中探去。
　　“康儿。”欧阳克忍着身体里同样的躁热推开杨康，道，“康儿，你忍忍。你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你再忍忍，就好了。”
　　欧阳克又何尝不想抱杨康。只是在这情形下，欧阳克也不想趁机要了他后，明日再见杨康后悔。
　　“我知道，”杨康微喘着气，脸上泛着阵阵红潮，手指紧紧攫着欧阳克的衣襟，道，“我知道我在做什么……你帮我……帮我……”
　　杨康喘息着扭动着身子，大脑一片模糊。身体里流窜着巨浪般的热潮，想宣泄，却找不到突破之口。正感煎熬难耐之时，只听见耳边传来欧阳克的声音，“康儿，我不想你后悔。你现在，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不知道我是谁……”
　　杨康只觉得方才亲吻欧阳克时，身体里竟流动着莫名的舒畅。仿佛一抹清凉从心涧潺潺而过，那炽烈的灼热，居然散去了一分。然而身体才感觉舒服一些，欧阳克却放开了自己，杨康伸手抱住欧阳克，道，“我知道……我在做什么……你快、快帮帮我……你是，你是欧阳克……是欧阳克……”
　　“康儿，你真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欧阳克强忍着心底的灼热，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平稳，“你真知道，我是谁？”
　　“知道……知道，”杨康喘息着贴近欧阳克的身子，凭着感觉去解他的衣裳，“欧阳克……你是……欧阳克……”
　　听闻此言，欧阳克再也抑制不住。伸手将杨康拢入怀中，唇瓣重重压上杨康的红唇，肆意噬咬吸吮。灵活的舌滑入杨康口中，纠缠着他的舌缠绵缱绻，吸取着他舌尖的密津。
　　双唇相触的那一霎那，一股火花在两人心底猛然炸开，炙热的火焰迅速漫延了两人的身体。欧阳克一手解开杨康衣襟，一手探入他的后背缓缓滑下，在他滚烫的肌肤上点燃一阵簇火。
　　杨康身子一颤，脑海瞬间一片空白。欧阳克的抚摸令他即感舒服又觉空虚。身子里有种得不到满足的惆怅，令杨康不断扭动着身躯，朝欧阳克怀中靠了去。
　　“康儿，”见杨康红唇轻启，脸颊上布满了红潮，一对明亮星眸里漾着点点迷离，欧阳克呼吸一沉，墨玉黑眸随之幽黯了几分。
　　“康儿，康儿，你真的不后悔？”欧阳克心知，这一次后，自己绝不会再给杨康机会让他逃离，所以他希望杨康此刻也能保持一份清醒来对待。
　　“不……不后悔……”杨康反手抱着欧阳克，整个身子贴上前去，“你……你快帮我……快救我……”
　　那欲求而不得的火焰，几乎将杨康焚烧干净。小腹燃起簇簇烈火，在杨康身体的每一处角落窜动，脑海里仿佛有个声音在狂呼呐喊，“要更多……更多……”
　　“欧阳克……抱我，”杨康也顾不得羞耻不羞耻了，翻身将欧阳克压在身下，张口在他身上胡乱噬咬吸吮着，留下点点殷红的印记。
　　欧阳克闷哼一声，抱着杨康将他反压身下。心中欲 火再难平息，欧阳克索性道，“罢了。即便你明日后悔，再说不爱我，我也顾不得了……”
　　说完，俯身吻上杨康的红唇。一手探至下方握住他的敏 感轻柔套 弄起来。杨康身子一颤，剧烈抖动起来。又听见欧阳克说什么“后悔、不爱”等话，杨康正值意识模糊，哪里还有什么神智，只依着感觉走，脱口而出道，“不后悔……我爱……爱你……爱你……”
　　欧阳克闻言一震，手中微一用力，难以置信道，“你……你说什么？”
　　杨康因为欧阳克忽如其来的动作呻吟出声，脑海闪过一片白光，身子战栗几下后，缓缓瘫软了下去。然而小腹却依旧火热得紧，那刚消下去的欲 望，又再度燃烧起来。
　　“康儿，”欧阳克强忍了欲 火，寻回一丝理智道，“你……再说一次，你爱谁？你爱谁？”手指在杨康股间悠然打转，就是不肯深入。
　　杨康喘气地扭动着身子，往欧阳克怀中贴了去，只求寻得更多的慰藉，“我爱你……爱你……欧阳克……抱我……抱我……”
　　闻言，欧阳克心中涌起无限欣喜与感动。抱着杨康，身子一沉，两人紧紧结合在一起……
　　洞内，一阵缱绻旖旎。洞外，星光闪耀，夜色正浓……

　　第 57 章

　　清晨，一缕阳光从洞外绵延而入。杨康睁眼时，正被欧阳克抱在怀中，喂着清水。
　　“你，”杨康恍然大惊，忙将欧阳克推开，“你怎么在这里？”
　　早就料到杨康醒来后会是这般反应，欧阳克苦笑道，“难道昨晚之事你全忘了？”
　　杨康一愣，思绪霎时涌上心头。昨晚发生的一幕幕犹如闪电般从杨康脑海一掠而过。晚宴，和郭靖争吵，被赤术下药，得欧阳克相救……
　　“欧阳克……抱我……抱我……”
　　那销魂的呻吟声、纠缠着欧阳克不放时的情景，在杨康心中骤然清晰。杨康脸色煞地一白。
　　“不后悔……我爱……爱你……爱你……”
　　“欧阳克……我爱你……抱我……抱我……”
　　杨康脸如纸白，想起自己竟这般不顾廉耻，缠着欧阳克求爱，也不知他心里会怎么看待自己。当即心感羞愧难当，起掌朝胸口震了去。好在欧阳克眼明手快一把抓住杨康的手，惊问道，“你做什么？”
　　杨康双唇轻然颤抖，咬牙道，“你放手，让我死了罢。”
　　欧阳克闻言一震，怔了半晌神后，才黯然道，“我早知你醒来便会是另一番模样。也好，也好。”欧阳克眼眶微红，缓缓松开手道，“你要死，便死罢。”
　　杨康本以为欧阳克会极力劝阻，未想到他竟这么轻易放手，当即愣神。心中才觉有些落寞悲怆，又听见欧阳克接着道，“你死了，我也不独活。我答应过你会死在你后头。今日你决意要去，上穷碧落下黄泉，我也要誓死相随的。”
　　一股复杂而莫名的异样在杨康心底悄然流淌。那种被人如视珠宝般珍爱宠溺的感觉，杨康已经失去很久很久了。
　　欧阳克见杨康只管出神，也不答话，便苦笑道，“难道你是怀疑我不会随你同生共死？”欧阳克幽然叹息，道，“我对你的心，你自然是明白的。若到如今你仍不相信，好。”欧阳克起身霍然出掌，朝自己胸口扫了去，“我便死在你前头好了。”
　　杨康本是听欧阳克的话，只觉得心底似有感动，又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眷恋。仿佛是之前从未有过，如今分离这么久，好不容易才算真的明白，原来自己心里是有他的。突然见他起身说要死在前面，掌风更是不留情地震向胸口，杨康大惊失色，起身拦到，“你疯了！谁要你死了。”
　　欧阳克挣开杨康的手，道，“你既不相信我，又不容我证明，你要我如何做？”
　　杨康微侧过头去，不敢直视欧阳克。
　　“你说啊！康儿，”欧阳克双手钳上杨康的肩头，逼迫道，“康儿，你真的要我死吗？真的要看着我死，你才明白吗？”
　　杨康只觉内心此刻宛似涨潮的海水般，波涛汹涌，想说话，怎奈那言语到嘴边又黯然咽了回去。要杨康这般清醒的开口说“爱”，他又如何说得出口。
　　欧阳克见杨康目色闪烁，又不肯接话，不由得气恼道，“好，你既执意不肯坦诚，今日欧阳克就是为你一死，又何妨。”说罢，欧阳克转身往洞外走了去。
　　杨康心下一惊，忙跟了出去。只见洞外一片辽阔，哪里还有欧阳克的影子。正在纳闷之际，耳边听见一声风响。杨康闻声看去，洞的另一边，连接着一座小小山丘。从山丘下去，虽未高有万丈，却也是深不见底的。
　　杨康跑至山边看时，只见到一抹白色在底处的浓雾间转眼消失了踪影。杨康蓦然震惊，心脏即刻停止了跳动。
　　“欧阳克，欧阳克！”杨康俯身朝山底喊道，“欧阳克，不要再跟我开这顽笑了，快出来！”
　　等了半晌，只见四周寂静无声，听不见一丝声响。除了自己的回声在山底悠然打了一转后便悄然消逝，剩下的，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欧阳克！”杨康的心瞬间沉入深潭之底，仿佛有种撕裂的痛在心底深处一涌而起，“欧阳克，你竟真敢去死！”杨康顿时红了眼眶，站起身怒吼道，“你说要护我，原来也不过是骗我的。”
　　杨康身子一个踉跄，差点站立不稳地跌至地上，“你死了……死了也好。”杨康痛至极致，索性朝山底喊道，“你死了，就没人再纠缠不休，我落得清静更好……你死了，我便……我也不必再为你心烦意乱……不再……”
　　说到后面时，杨康哽咽了声音，也记不清自己到底说了些什么。只听见耳边传来熟悉的戏谑声，“你竟肯为我流泪伤心，又为何不肯坦诚说爱我呢？”
　　杨康骤然起身回头，只见欧阳克正笑意吟吟地站在不远处。
　　“你，”杨康脑海一片空白，惊得说不出话来。
　　“康儿，”欧阳克上前抱着杨康，在他耳边低语道，“我又何尝忍心见你为我伤痛。只是，你始终不肯正视自己的感觉。难道，你真要看着我死，你才后悔，才来说那话。不都觉得太迟了吗？”
　　杨康被欧阳克拥入怀中，那一刻心底溢满了欧阳克温柔的气息。霎时杨康一颗狂跳如雷的心才算平静了两分。
　　自经历刚才那般痛彻心骨后，杨康听闻欧阳克这么一说，不由得犹豫着伸手回抱住欧阳克，小声道，“你，你不要死……”
　　声音虽小，却是丝毫不漏地落入欧阳克耳中。闻言，欧阳克一震，松开杨康直视着他的星眸道，“你说什么？康儿，你再说一次。”
　　杨康脸颊涨得通红，迟疑了半晌，才咬牙道，“你，你不要死……你，你不是说，要护我一生一世么……”
　　话还未说完，便被欧阳克封住了双唇。
　　欧阳克一手搂着杨康的腰身，一手移至他的后脑将他用力压向自己。唇瓣肆意啃噬着杨康的红唇，舌尖一滑而入，纠缠着他的舌缱绻缠绵，吸吮着他口中的蜜津。
　　杨康只感觉胸肺中的空气都被欧阳克吸干了去。手脚也有些虚软无力，只能攀着欧阳克寻求支撑点。
　　欧阳克沿着杨康的的唇瓣，颈间一路绵延而下，在他的锁骨处留下点点殷红的印记。
　　“康儿，”过了半晌，欧阳克才放开杨康，抱着他走至石壁边坐下，让他倚靠在自己怀中，“康儿，此刻就是真死去，我也无憾了。”
　　话音才落，杨康气息一冷，目色霎时沉了下来，也不说话。
　　欧阳克自是感觉到了杨康的变化，笑道，“我又怎么舍得死呢？之前你那般抗拒，我已是不能放手。如今你心中有我，我更是丢不下你了。康儿，”欧阳克抱着杨康，与他十指交握，“跟我回白驼山吧，从此我们再也不过问江湖之事。”
　　杨康静默了片刻后，道，“可我父王那，我自是放心不下的。”
　　欧阳克伸手绕起杨康的一缕黑发在指尖把玩，道，“好，那我就陪你回去。等你把一切事情都办完了，再随我回白驼山。”
　　放开杨康，欧阳克食指置于唇边长鸣一声后，一匹雪白的马从路的尽头奔驰过来。
　　欧阳克翻身上马，握着杨康的手拉他上马，让他坐与身后，双腿一夹马肚，马儿随即撒蹄沿着道路疾驰而去。
　　两人沿着官道径直而行，跑了大半日的行程后，终于到达临安城。两人到驿站一打听，才知道金蒙交战，金国一路败退。燕京也已失守。完颜洪烈带着部下一路往嘉兴退了去。
　　两人走出驿站，正要驱马赶往嘉兴，只见黄蓉骑着马从路的另一头跑了过来。惊见欧阳克和杨康二人，黄蓉忙问道，“臭小子，你见我靖哥哥了吗？”
　　杨康看了黄蓉一眼，颔首冷笑，“你不是自视聪明吗？自己想啊！何必问我。”
　　闻言，黄蓉欲要勃然大怒，然而又觉找郭靖之事更为重要，不由得瞪了杨康一记后，策马离去。
　　“奇怪。”欧阳克望着黄蓉远去的背影，疑惑道，“当日黄药师前来临安寻找黄蓉，江南六怪也随之去了桃花岛。怎么如今就她一人回来了？”
　　“有何好奇怪的。”杨康素来不喜欢黄蓉，也不愿多想她的事，随口道，“她是大哥的未婚妻子，那六个老东西是大哥的师父。黄药师怎么也会看大哥的面子，放他们一马的。”
　　欧阳克回头看了看杨康，哭笑不得的道，“若是看郭靖的面就可放人，那时在归云庄你就不会被黄老邪追着打了。”
　　杨康顿时脸色暗了两分，忍着怒气道，“你这是讥讽我呢？”说罢，就要反身离去。欧阳克忙拉了杨康道，“自然不是。可别负气离开。”伸手将杨康搂入怀中，欧阳克笑道，“你明知我舍不得重话你半句，又怎会出言讥讽呢。”
　　杨康心知欧阳克所言是真，只是自己才刚对他坦诚了心意，怎好意思这般直白，只得含糊应道，“恩。”
　　见杨康心中明白，欧阳克这才放心笑道，“事不宜迟，我们先去嘉兴，找到你父王再说。”
　　两人在驿站买了马匹，又往嘉兴赶了去。

　　第 58 章

　　两人刚到嘉兴，一时间不好明目张胆去寻完颜洪烈，两人便牵了马去到一家茶肆稍作休息，顺便打听宋金一战的消息。
　　才到茶肆坐下没多久，便听见有人说大宋的武穆遗书已落入郭靖之手。
　　杨康下意识侧头看了欧阳克一眼，压低声音道，“你我出大漠时，大哥还在。怎么这么快，他就拿到武穆遗书了？”
　　欧阳克挽唇一笑，“只怕是黄蓉拿了，故意放出来的消息。”
　　“你是说，她也没找到大哥，”杨康立刻领悟，“所以才放了这消息好引大哥自动前去？”
　　欧阳克轻点了点头，稍停片刻后，又道，“只是她倒胆大。武穆遗书消息一出，只怕来的，不止是郭靖这么简单。”
　　两人正在说话之际，只见一道熟悉的身影从外走过。杨康定睛一看，可不是完颜洪烈身边的协彬是谁。忙起身追了出去。
　　欧阳克见杨康话也不说就跑了出去，随手丢了块碎银子在桌上，跟上前去。
　　协彬本是奉了王爷之命出来购些东西，未想到被人盯上，一路尾随至巷子口。协彬趁着拐弯之际，反手打了回去，却被那人一把擒住，“协彬，是我。”
　　协彬回头一看，可不是小王爷杨康是谁？忙收手道，“小王爷，您可回来了。”话音才落，便见欧阳克从后面走了过来，一把乌木骨扇轻悠摇曳，说不出的风流倚动。
　　“父王可好？”杨康才刚问完，又想起金兵大败，完颜洪烈自是一路狼狈败退，转道，“你带我去见父王。”
　　协彬带着杨康和欧阳克走至驿站门口，道，“王爷见了小王爷回来定是十分欢喜的。属下还有要事要办，就不随同进去了。”朝杨康掬身行礼后，协彬侧身退下。
　　杨康和欧阳克走进驿站大厅，果不其然见完颜洪烈正坐在首座。杨康一步走上前去，道，“父王，孩儿回来了。”
　　“康儿。”完颜洪烈乍见杨康出现，果然大喜，起身双手揽上杨康的臂膀道，“你这一去大半月，叫为父好生担心。”
　　“孩儿误中蒙古人的圈套，多亏了欧阳克出手相救。”语毕，杨康沉吟半晌后，抬头道，“父王，孩儿有一事刚告。还请父王成全。”
　　“何事？”完颜洪烈惊见杨康回来，本欲和他商议武穆遗书之事，未想他突然开口，完颜洪烈只好停下心中暗想看着杨康道，“你只管说来，为父一定答应你。”
　　杨康迟疑片刻后，拉过欧阳克站在身边，朝完颜洪烈道，“孩儿已跟欧阳克定下终身。”
　　完颜洪烈闻言一震，“你，你说什么？”
　　杨康扭头看向欧阳克，见他眸中光点闪耀，嘴角漾着一丝笑意，杨康顿感一股暖流在心中潺潺而过，回望着完颜洪烈一字一句道，“孩儿已跟欧阳克定下终身。除了他，此生孩儿心中再无他人。”
　　完颜洪烈素知杨康脾性。他虽是从小被娇宠惯了，然而这等大逆不道的话，不是真心也不会轻易出口。如今见他和欧阳克对视，目光坚定而柔软。十指交握，之间再也容不下别人。完颜洪烈勉强定了心神，道，“康儿，你可知你在说什么吗？”
　　“知道。”杨康点头道，“父王，孩儿知道自己跟他，”顿了顿，一抹黯色在杨康眼底一划而过，道，“是不容与世的。孩儿也从未强求世人接纳。孩儿只希望父王能够成全。”语落，见完颜洪烈脸上似有怒气，杨康补充道，“父王也曾深爱过，该能体会孩儿的感受才是。情爱来时，倾尽所有也无法阻挡。越想逃避，陷得越深。只到最后，把整个心赔进去，才算了事。”
　　一席话落，完颜洪烈浑身一震，不由得想起初遇包惜弱时的情景。
　　大雪纷飞，冷风呼啸。而那抹柔弱身影，端来的一碗温水，却是那寒冬中最为炙烈的火热。
　　也就是那一瞬间，那惊鸿一瞥，使得完颜洪烈身心俱陷，即使是不择手段摧毁一切也只为得到那温婉一笑。
　　而今杨康之言，完颜洪烈又怎么不明白呢！
　　“康儿，”完颜洪烈微然叹息，“你可是想好了。真是他了？这条路，艰难而漫长，你已经决定了？”
　　见完颜洪烈言语松动，杨康忙松了欧阳克的手，跪下道，“孩儿已心属此人，此生此世，不会再变！”
　　欧阳克心神一触，一股暖流在心田淡然流过。当即也跟着跪下，道，“王爷，我欧阳克在此发誓，此生此世，哪怕是舍了性命不要，也会护康儿周全，不让他受一分的委屈。”
　　完颜洪烈定定看了欧阳克半晌。见他黑眸清澈明亮，眼底坚定之光盈溢闪耀，当下点头轻叹，“起来吧！”待他二人起身后，完颜洪烈上前一手拍在欧阳克的肩膀道，“康儿，就交给你了。虽然你们……但既然是康儿的意思，我也不会多加阻拦。”
　　杨康闻言松了一口气，正欲说话，完颜洪烈转头目视着杨康道，“康儿，你的事解决了。现在，父王也有事和你相商。”
　　杨康下意识扭头看了欧阳克一眼，回眸道，“父王，有何事但请直言。”
　　完颜洪烈走至椅子上坐下，一手抚着隐隐作痛的额角道，“还是为这武穆遗书之事。我听说，已经被黄蓉拿了去。”
　　“孩儿也听闻此事。”杨康点头道，“只是此事真假尚未定论，父王也无需烦心。”
　　“怎能不烦心。”完颜洪烈自战败后，整个人都处于精神萎靡状态。如今听说武穆遗书已在黄蓉之手，只道已无回天之术，当即心也不禁死了几分，“没了武穆遗书，金国，金国完了！完了！”
　　杨康原本就是想得了武穆遗书交给大宋，好叫完颜洪烈不战而败后归隐田园。未想到那书却先落入黄蓉之手。虽然杨康素来对她不甚欢喜，如今见大势已定，顿时心中松气，口中却劝道，“父王不必心烦。不如待孩儿去打听清楚，如果那武穆遗书真在黄蓉手中，父王就跟孩儿一起卸甲归田，如何？”
　　“康儿，你怎般这等言语！”完颜洪烈闻言矍然惊起，“日前你还要替父王夺那武穆遗书，怎么几日不见，便换了心思？难道你认为父王再无翻身之力？”
　　“当然不是。”杨康弯唇而笑，一抹微光在眼底飞闪而过，颔首问道，“父王真想要那武穆遗书？”
　　“难道康儿有好办法？”完颜洪烈大喜，上前揽住杨康的肩膀用力道，“康儿，父王如今就只指望你了。”
　　杨康目色一黯，随即恢复，笑道，“父王既然想要，孩儿不妨一试。只是，”顿了顿，杨康沉默片刻后，接着道，“箭已在弦，一旦发出，再无回头机会。父王，真要孩儿去夺那武穆遗书吗？”
　　未听出杨康话里的深意，完颜洪烈拍着他的肩头含笑点头，“好孩子，你只管放手去做，一切父王心中有数。”
　　杨康直定定地凝视了完颜洪烈半晌，见他眸光坚定，心中霎时怅然一片。嘴角硬生生扯起一记笑意，杨康一口应道，“好。”
　　杨康又何尝不知金国大势已去。如今好不容易得了欧阳克这一知己，原是想着回来劝了完颜洪烈卸甲归田，也算是尽了为人子女的孝道。未想到完颜洪烈执意不肯，只当还有翻身机会，竟不顾杨康心意而令他去夺取武穆遗书。
　　完颜洪烈心知杨康用意，也知金国战事一败涂地，想要再次起势谈何容易。然而叫他这般轻易放弃，却是万万不能的。完颜洪烈想着，那欧阳克虽第一天来王府时并未含有多少真心实意，如今跟了康儿，好歹也不会袖手旁观。若能得他出手相助，那武穆遗书，自是手到擒来之事。
　　父子二人又闲话了几句，杨康才和欧阳克走出驿站。
　　站在驿站门口，杨康回头看了看内堂方向，心中思绪才刚转动，欧阳克已伸手握了过来，“康儿，只要是你决定的，我都会陪着你。义无反顾。”
　　杨康转过头看向欧阳克，暇玉般的脸颊蕴起一层薄薄红晕，“父王仍不肯面对现实，总觉大金复兴有望。”
　　“你若不想，”欧阳克唇畔弯起一抹促狭笑容，凑近杨康耳畔低声道，“咱们就回白驼山去罢。咱俩一辈子在一起，不去理会这闲事。”
　　“你才刚说要陪着我的。”杨康蹙眉道，“这么快就变卦了。”
　　“不变卦。”欧阳克抱着杨康，笑吟吟地道，“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了。”
　　杨康见他大街当口也不知避讳，正欲挣开他的怀抱，只听见郭靖的声音在两人身后响起，“康弟！”
　　两人同时转头望去，只见郭靖站在不远处瞪着他二人。圆睁的黑眸里，盛满了震惊与难以置信。
　　“你们，”郭靖疾步上前一把拉过杨康，将他护在身后，朝欧阳克怒吼道，“你在做什么！”
　　欧阳克先是一愣，随即回神笑了起来，“郭靖，你又在做什么？”展扇轻摇，说不出的风流倚动。

　　第 59 章

　　“郭靖，”对于郭靖的心思，欧阳克心知肚明，如今见他一反常态的表现出对杨康的占有欲，欧阳克料知他已明了自己心中所爱，不由得笑道，“巧得很，不日前，在下和康儿还遇见了你的未婚妻子，黄蓉黄姑娘。”欧阳克故意将那“未婚妻子”四字说重几分，“黄姑娘现如今正四处找你，你还不去会她？”
　　“你，你叫我康弟什么？”郭靖愣然一怔，答非所问道。
　　“康儿。”欧阳克摇曳着手中乌木骨扇，偏头淡笑，朝杨康颔首示意，“康儿，过来。”
　　郭靖徒然转身盯视着杨康，“康弟，你和他……”
　　话还未说完，便见杨康迈动步子朝欧阳克走了过去，“大哥，正如你所见，”杨康面色平淡的看着郭靖道，“我心中，已有他。”
　　及时捕捉到郭靖眼中一闪而过的抑郁震惊，杨康微微嚅动了下嘴唇，想说话，最终还是选择了放弃。
　　也许，只有这个方法，才能断得更快、更彻底——虽然，可能会伤了他。但总比骗他一辈子要来得好。至少……他还有黄蓉，不是吗？
　　“不，不，”郭靖身子一震，竟站立不稳地往后退了一步，“你，你骗我的。”话音刚落，郭靖一步上前揽住杨康的肩头，指间力大到仿佛要将手指掐入他的肉中，“康弟，你骗我的！你怎么可能跟他在一起！我不相信，我不相信！”
　　“大哥，我没有骗你。”杨康伸手轻抚上郭靖的手背，动作柔而缓慢地将他的手拿了下来，“大哥，对不起。”
　　“我不相信！我不相信！”郭靖拒绝般摇着头，轻喃的话语逐渐激烈，最后从嗓间迸出时，宛如爆发的山洪般，凄婉力竭，“康弟你骗我！你为什么要喜欢他？我不相信，绝对不相信！”
　　虽在心中预想过郭靖的反应，却不曾料到会有这般激烈，杨康手指紧握成拳置于身侧，牙关紧咬，半晌不肯出声。
　　“康弟，你骗我的，对不对！”郭靖双手再次袭上杨康的臂膀，十指隔着衣料深深陷入他的肌肤里，“你在骗我对不对！你在生大哥的气，所以故意这么说，对不对？康弟，大哥错了，大哥发誓再也不惹你生气了。康弟，你不要这么对我，康弟，我真的，”说到最后，一丝隐约可见的水花在眼底一滑而过，“康弟，我是真的，真的爱你的……康弟，你不能不要我……我还要照顾你一辈子，守护你，不让你受委屈的……康弟……”
　　杨康任凭郭靖双手钳制着他的身子摇晃，始终不再开口言语。
　　“靖哥哥！”正在此时，黄蓉从屋顶上飞身跃下，见郭靖正满目哀求地抱着杨康，当即上前强行拉开郭靖，道，“靖哥哥，你怎么了？”又转头朝杨康、欧阳克怒道，“你们居然敢欺负我的靖哥哥！”说罢，就要起招动手。
　　欧阳克手起扇阖，勾唇冷笑，“你哪只眼睛看着我们欺负郭靖了。”冷冷瞟了一眼伤心欲绝的郭靖，一手揽上杨康的腰身，带着他往相反的方向转身走去，“康儿，我们走。”
　　“康弟！”郭靖还欲上前去追，黄蓉用力拽着郭靖将他拉回来，“靖哥哥，别追了！你的六位师父都死了！”
　　郭靖浑身一颤，徒然扭头看向黄蓉，“你说什么？”
　　“你的六位师父，”黄蓉目色黯然，遮掩不住内心悲伤，“都死了。”
　　“怎么回事？”郭靖大脑瞬间一片空白，话语出口之际如烟尘般飘渺轻微，“谁杀的？”瞬间，喃呢如雷鸣从云端爆发，“谁杀的！”
　　“不知道。”黄蓉震惊与郭靖脸上悲痛交加的神情，却更为他担心。刚才他对杨康的态度，她不是没有看出什么。只是，情到深处不由人。即便是黄蓉这般聪慧绝顶的女子，也只能暗自掩藏了忧伤装作不知。
　　一边是杨康无情的离去，一边是六位师父的死讯。两种浓郁的痛楚在郭靖心里交织融会，形成一股欲要呼啸而出的炽烈之火，在他身体的每一处角落来回游窜，簇烧着他全身的每一个细胞。
　　“啊啊啊啊——！！”郭靖发狂般甩开黄蓉的手往后奔了去。一路不停歇地直跑至城外的树林处，才狼狈不堪的停步，右手握拳在树干上狠狠砸着。
　　一下、两下……
　　树干的表皮层层脱落，鲜红的血迹从郭靖的右手滴滴坠下，落入草丛里，红绿相间，触目惊心。
　　“靖哥哥！”黄蓉随后追来，见郭靖没命地以手狠砸树干，忙扑上前去抱住郭靖的手，哭道，“靖哥哥，你不要这样，靖哥哥……”
　　再见郭靖的手皮肉裂开，狰狞的伤口下依稀见骨，黄蓉心揪地一痛，眼泪如断线的珠子般颗颗落下。
　　“靖哥哥，你不要这样，”黄蓉梗咽着声音，眼泪模糊了视线，“靖哥哥，你有气，有痛，就朝蓉儿发吧！不要委屈了自己。你这样，蓉儿见了好心痛……”
　　郭靖低头缓缓闭上双眼，一滴泪水顺着眼角轻轻滑落，滴在混血的草尖，落入尘土化作烟尘……
　　拐出街道，杨康才敢回头去看。明知早已见不到身影，心中却仍不禁深感心伤。
　　“我是不是太残忍了。”杨康静立原地，望着街道的尽头，人来人往，却感觉不到一丝的真实，“他是我大哥，是这个世上唯一一个真心待我的人。”
　　“好马！”记忆中，第一次见面时的画面在杨康脑海逐渐浮现。
　　“你也觉得这马好吗？”就是那个时候，那个人，一张憨实而平和的脸，从马的另一侧探出头来，望着自己涩然而笑。
　　“你是我的康弟，我一辈子都会保护你的。”
　　“你有什么不痛快的，就跟大哥说，大哥一定会帮你解决的。”
　　“不管怎么样，我都不会不管你的。我们是兄弟，这是出生前就定好的。”
　　“你是我的康弟，我不对你好，对谁好呢？”
　　“你放心好了康弟，不管发生什么事，大哥都站在你这边的。”
　　欧阳克轻轻握住杨康的手，见他转头看向自己，不由得弯唇一笑，“你可以伤害他，就象你可以伤害我一样。”欧阳克顺着杨康所看的方向望去，启唇淡语，“正因为用情至深，才能被情狠狠伤害。如果他没有这样的觉悟，”欧阳克回头，与杨康的凝视自己的目光不期而遇，“又怎配与世人说爱。”
　　闻言，杨康一怔。想起欧阳克也是经历了千万艰辛，万般苦难，以无数次的生命相护，才换得今天的真情真爱。又见他这般言语不过是想劝慰自己放宽心思，当即也不做声，只把握着欧阳克的手微微紧了紧。
　　“走吧！”欧阳克拉着杨康，朝街道的尽头慢慢走去。两人并肩而行的身影逐渐消失在人海之中。只有那十指交握的画面，缓缓定格成永恒……
　　这边黄蓉好不容易劝得郭靖回客栈，哪知他如今心如死灰，终日只坐与客栈酒楼的一角喝酒。四方桌上摆满了大小不一的酒罐酒坛，郭靖刚灌下一壶烈酒，正俯在桌上休息。看着仿如是喝醉的模样，实际桌下他的眼眸清亮如水，脸上一派清醒明净，毫无一丝醉意。
　　就连想醉，也醉不了……
　　郭靖直定定地看着地上的酒渍，轻阖眼帘，遮住眸底那稍纵即逝的怅然水光。
　　康弟……
　　窒息的痛，从心底深处漫延散开，逆流而上窜至咽喉处，烧蚀着郭靖的喉咙。
　　一滴水珠挂在眼角，似坠、未坠。郭靖深吸了一口气，再次坐直身子，抓起桌上的一壶酒往口中倒了去。
　　“靖哥哥，”黄蓉刚从楼上下来，便见郭靖毫无章法的胡乱喝酒，赶紧上前抢下酒壶道，“靖哥哥，你别喝了。”
　　“蓉儿，把酒给我。”郭靖眼眶湿润，说话间带着一丝微不可闻的梗咽。
　　“靖哥哥，你不能再喝了。”黄蓉眼眸一红，差点忍不住的掉下泪来，然而为了郭靖，她不得不强忍了心中悲伤起身怒斥道，“你这算什么！逃避现实吗？为了一个杨康，值得吗？你的六位师父，尸骨未寒，你不管他们了吗？不要为他们报仇了吗！”
　　闻言，郭靖目色一黯，手动间碰倒了一旁的酒壶，透凉的酒水洒了一桌，流了一地。
　　“靖哥哥，”见郭靖这样，黄蓉再气再恼再急，也不敢多做言语，只是放下酒壶坐至郭靖面前道，“靖哥哥，你还有很多很多的事情要做，金兵未驱除，大宋江山还不稳定。靖哥哥，你会好的，真的。蓉儿相信，你一定会好起来的。”
　　“蓉儿，”郭靖再也控制不住内心的悲怆，俯身在黄蓉的膝头痛哭起来，“蓉儿，我喜欢康弟，真的喜欢他……我不要做英雄，不要做大侠……我只要康弟……只要康弟……”
　　“靖哥哥……”
　　黄蓉抱着郭靖，眼泪夺眶而出，“靖哥哥……”
　　夜辗天凉，起更还欲睡。孤梦成眠，别离愁滋味。
　　也拟待、愈思量。又争奈、望尽天长。
　　万般怜绪，独断肝肠，只凭寂寞厌厌地。系我一生心，负你泪千行。

　　第 60 章

　　也不知睡了多久，醒来时，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趴在床头熟睡着的黄蓉。郭靖起身拿起外衣刚欲替她盖上，黄蓉已早一步转醒，看着郭靖欣喜道，“靖哥哥，你醒了！”又忙打了水让郭靖洗了脸，才拉着他下楼去用餐。
　　而昨日所发生之事，郭靖闭口不提，黄蓉也不敢多有言语。两人默默无言吃完饭后，郭靖又问到他六位师父死去的事，黄蓉这才踌躇道，“我也没有亲眼所见，只是听茶肆里的人说，城外十里亭的庙内，死了六个人。听他们形容，就是你那六位师父。等我刚去看时，那里已经人去楼空，只留有地上几滩血迹。”
　　一时间郭靖心乱如麻，也不知黄蓉所言是真是假。再也按捺不住，两人买了马匹往嘉兴城外的十里亭奔去。
　　一路马不停蹄，好容易到达十里亭后的庙内时，果见破旧的内堂凌乱不堪，地上梁上随处可见血迹斑斑。郭靖心神一震，忙上前寻找蛛丝马迹。
　　随着血迹一路望至半腐烂的供桌下时，惊见桌底一快破旧衣料，俨然是六师父身上的那块。郭靖身子一震，心瞬间沉至谷底。
　　“师父，”郭靖几步奔出庙外，眼见视野辽阔、备显凄凉。
　　“师父，你们到底在哪里！”郭靖遮掩不住内心压抑的簇火，双手推出一招亢龙有悔。只见金色的双龙在天际下划出一道道璀璨的虹，从天边呼吼而过。
　　“靖哥哥，也许，”黄蓉不忍见郭靖这般伤心，只好出言安慰，“也许你几位师父并未死。”虽然黄蓉自己也知这番话明显可信度不够，“毕竟还没见到你几位师父的尸体，不能妄断他们都死了，对不对。”
　　而郭靖也是素来木纳之人，听闻黄蓉一言，当即转身抓着她的肩膀道，“蓉儿，蓉儿你向来是最聪明的，你说我师父没死，那就是一定没死的，对不对？”
　　黄蓉明知从那现场看去，江南六怪多半是凶多吉少的，然而为了郭靖，只得违着良心点头道，“靖哥哥你先别伤心。死未见尸，总是还有希望的。”
　　郭靖此刻已然六神无主，一颗心只听黄蓉的，忙道，“是啊！没看到几位师父的尸首，总是有希望的。”
　　这边心情才刚落下一分，又想起杨康如此狠心离去，郭靖眼眶一红，似有眼泪夺眶而出，又碍于黄蓉在旁，只得强忍了心底悲怆，勉强笑道，“蓉儿，我跟周大哥约好了嘉兴等候，你此刻随我一同前去吧。”
　　黄蓉大喜，岂有不应之理。当即收拾了心情，随同郭靖一道往约定的地点去了。
　　而欧阳克和杨康离开后，杨康心中记挂完颜洪烈，直言定要取到武穆遗书才肯离开。却不知那武穆遗书机缘巧合之下，早已被老顽童周伯通拿到。
　　饶是欧阳克这般聪明之人，也不知这武穆遗书究竟在何处。只得跟了杨康两人一路尾随郭靖黄蓉。心想，别人不管怎么样，他二人若为大宋，是必要得到那书的。
　　跟着走了不多晌，只听见林子深处传来刀剑相碰的声音。杨康看了看已然走远的郭靖黄蓉二人，又听着那刀刃碰撞的声音犹是刺耳，只好拉了欧阳克道，“我们去那边看看。”
　　两人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只见一块不大的空地上，两人正在生死相搏。周围躺着几人，也不知是死是活。
　　杨康定睛看去，那正在恶斗的两人，可不是江南六怪之首的柯镇恶和黑风双煞的梅超风是谁？当即喊道，“师父！”
　　原来那江南六怪一路追寻郭靖去到桃花岛后，当面质问黄药师郭靖下落。那黄药师正想着自己唯一的宝贝女儿被郭靖诱拐跑，心中既烦又气，如今又被江南六怪上门对质，以黄药师这般心傲自负之人，又岂会如实答他们问题，只是不屑道，“被我杀了。”
　　本是一句误会之言，哪知江南六怪当真，黄药师也不屑与解释，当即几人动起手来。江南六怪自然不是黄药师的对手，几招过后便被黄药师打得狼狈败退。
　　虽是如此，那黄药师也不肯出手杀他们，只道，“你们滚，即刻离开我的桃花岛，否则休怪我不客气！”
　　江南六怪心知即便是六人联手也断不是黄药师一人的对手，只好愤然离去。又想着未替郭靖报仇，心中尤是不甘。
　　也怨不得江南六怪这般轻信了黄药师的话。只因他们六人素来厌恶黄药师和黄蓉，又想着那黄药师也是自来不喜爱郭靖的，只怕他烦躁起来真杀了靖儿，也是不无可能的。
　　六人叹息焦虑，却又无一丝办法。离开后，也不知自己这一行早已落入梅超风耳中。梅超风早年叛离桃花岛，一心想要再次重回师门。如今得知江南六怪上门挑衅，当下心中大怒，等那六人一上岸，便尾随一路杀来。
　　本是梅超风一人，也敌不过江南六怪六人。只是柯镇恶想着既然欧阳克得知郭靖下落，又这般一清二楚，便要六人分开去打听欧阳克和杨康的消息，好仔细从他口中探得郭靖与黄药师之间的来龙去脉。
　　这一分开，便正中梅超风下怀。论单打独斗，以她的九阴白骨爪，也自是战无不胜的。当下连杀五人，只剩下柯镇恶一人顽强力拼。
　　“康儿。”梅超风虽双目不能视，然而听力却是极佳的，“是康儿。”梅超风大喜，道，“快过来，替师父杀了这恶人。”
　　柯镇恶正觉力气将尽，打算奋力一搏，不料杨康与欧阳克忽然出现，还叫梅超风做师父。想他费尽心思要寻他二人，来头来却是临时前相见。柯镇恶心中顿感绝望。看来他是定要帮他师父来杀我的了。
　　正想着，只听见杨康道，“师父，他是我大哥的师父，还请师父手下留情。”
　　“什么！”梅超风一愣，“你居然帮他求情。你可知，他几人……”
　　还未说完，便见杨康接着喊道，“师父，你跟江南六怪怎么会结怨？您不是在替师祖寻找丢失的九阴真经么？”
　　柯镇恶边举杖挡下梅超风的爪气，边喊道，“黄老邪杀了我靖儿，我就是拼死，也要为靖儿报仇！”
　　杨康闻言一愣，道，“大哥没死啊！刚刚才从前面过去。”
　　柯镇恶一听当即愣了神，连梅超风的爪风逼近也未曾察觉。只到欧阳克捡了块石子弹出，替他挡下梅超风迎面而来的爪风，才回神道，“靖儿没死？！”
　　“没有。”杨康肯定道，“晚辈刚刚才和大哥见面。”
　　柯镇恶这才知是被黄老邪诓了。却又想到众家兄弟皆是平白无故被梅超风所杀，霎时怒火大炽，又起杖朝梅超风劈了去，“梅超风，你杀了我兄弟五人，我要你替他们抵命！”
　　杨康见他二人这般纠缠不休，只好喊道，“柯前辈，郭大哥就在前面不远处，你此刻去追，也还能遇上。”又朝梅超风道，“师父，你替师祖揽下这等祸事，他老人家若是得知，不知会怎么想你。”
　　梅超风一顿，心想杨康所言不差。黄药师虽是素来不怕祸事，却也是最不愿意与江湖人纠缠的。如今自己不问青红皂白便杀了江南六怪中的五人，若是师父得知，只怕自己是回门无望。当即也不跟柯镇恶多做废话，飞身而起瞬间消失了踪影。
　　可怜江南六怪一直以来同进同出，如今只剩下柯镇恶一个老瞎子，还得靠了杨康才能将几位弟弟葬了。
　　站在众家弟弟的坟前，柯镇恶从腰间摸出一块玉牌递给杨康道，“康儿，我今日才知你是忠义之人。你接了这玉牌再替我办一件事。你去找到靖儿，将这事情的源末告知，让他无论如何，也要替几位师父报仇！”
　　杨康稍作犹豫后，伸手接过了玉牌。
　　告别柯镇恶后，欧阳克见他一言不发，便道，“莫不是你想揽下这事？”
　　杨康手捏玉牌，迟疑了半晌才道，“大哥对我素来都好，如今我跟你离去，一放心不下父王，二放心不下大哥。只有跟他这般断的彻底，我才能毫无牵挂的走。”
　　一席话落，欧阳克也明了他心中想法，“既然如此，你只管去做。有什么事，我替你担着。”
　　那边郭靖黄蓉二人到达跟老顽童约定的地点后，见老顽童手拿一根翠玉竹竿，正站在原地左敲右打的，黄蓉上前一看，那可不是丐帮的传位信物打狗棒么！当即问道，“老顽童，你这打狗棒打哪儿来的？”
　　“你说这个？”老顽童笑嘻嘻道，“半路捡来的。”又朝郭靖道，“郭兄弟，你总算来了，我得了一样东西，送给你。”说完，从怀中摸出一卷画轴递给郭靖，“你瞧瞧。我见那裘千仞老头紧张得很，就顺手偷了来。你看这里面有什么玄机，惹得他当宝贝一样对待。”
　　郭靖接过画轴瞧了半日也未见出有所不同，只好递给黄蓉，“蓉儿你看看。”
　　黄蓉展开画轴翻看了半晌后，也只是摇头道，“一时之间，也瞧不出什么来。”复又将画递还给郭靖，“靖哥哥你还是先收好了他。日后再看。”

　　第 61 章

　　黄蓉又朝老顽童道，“老顽童，你手中所拿，是丐帮的信物打狗棒，你既捡了它，就该归还于我才是。”
　　老顽童才得了这么一个好顽的东西，见黄蓉要，忙将棒子一收，道，“那可不行。我才捡了，还没过瘾呢！再说了，就算这是丐帮的东西，跟你又有什么干系。你是不是想得了它好去邀功？我才不上你的当呢！”
　　黄蓉一笑，道，“我师父洪七公早已将丐帮帮主之位传给我，如今打狗棒在你手中，你只管还了我，改明儿我做十道好菜慰劳你，如何？”
　　老顽童一听，岂有不允之理。当即掐指一算，道，“三十道。”
　　“好。”黄蓉也不与他多做啰嗦，一口答应。老顽童这才依依不舍地将打狗棒还给了黄蓉。
　　黄蓉又听闻老顽童说，一路走来，见众多丐帮弟子正赶着去往洞庭湖君山的轩辕台参加什么大会，多半是为新任帮主接替之事。黄蓉忙拉了郭靖，要他陪同前往君山一行。
　　郭靖本一心记挂几位师父和杨康，无心前往，无奈黄蓉开口，只好勉强同意。
　　几人赶至君山时，轩辕台前正热闹非常。丐帮众多弟子纷纷讨论新任帮主接替之事，黄蓉拿着打狗棒出现，又将洪七公教的打狗棒法演练了一遍，顿时众弟子心悦臣服，立时拥立黄蓉为新任帮主。
　　杨康和欧阳克一路尾随郭靖到君山后，见黄蓉做了丐帮帮主，那老顽童又跟他们在一起，杨康捡了块石子往老顽童身上一扔，将他引了过来。
　　“康弟，怎么你也来了。”老顽童一个飞身跃至杨康所在地，见是他，当即笑道，“走走走，咱们一起看热闹去。”
　　“周大哥，”杨康拉住老顽童，将柯镇恶交与的玉牌递给他道，“你帮我把此物转交给大哥。”
　　“你自己怎么不给？”老顽童也不接玉牌，只疑惑道，“他不就在那里站着么，你要找他，我帮你叫就是。”不等杨康说话，老顽童高声喊道，“郭兄弟，康弟来了，你快过来。”
　　老顽童此声洪亮，不但引来了郭靖，连带着黄蓉和众丐帮弟子一并过来。
　　“康弟！”郭靖见是杨康，心中大喜过望，先前之事早已抛至九霄云外，“康弟，你怎么来了。”一步上前就要握杨康的手，“康弟……”
　　欧阳克展扇挡下郭靖的手，道，“郭少侠，还请自重。”
　　郭靖这才想起杨康早已说过他和欧阳克一起的话。见杨康面色淡然，郭靖心中一酸，眼眶也不禁微微红了起来。
　　“大哥，这是你师父柯镇恶前辈让我转交给你的。”杨康将玉牌往郭靖手中一塞，转身就要离去。
　　“康弟！”郭靖一惊，追着杨康的脚步往前奔了去，“康弟，你别走！”说罢，伸手就要抓向杨康的肩头，“康弟你不能走，康弟！”
　　欧阳克回身一掌接下郭靖的手，反手打在他胸口，将他生生逼退两分。
　　“康弟，你把话说清楚。”郭靖瞪视着杨康，不相信他真这般绝情，“康弟，我师父他们怎么了？你告诉我。你真的跟这个欧阳克在一起吗？你这么做，怎么对得起杨大叔杨大婶的在天之灵。”
　　“你几位师父，都死了。”杨康头也不回道，“我跟欧阳克的事，不需要任何人过问。”
　　“什么！”郭靖闻言心中轰地一响，压抑不住内心的震撼往后一步退去，“我几位师父，死了……”
　　杨康微微回头，见郭靖神色黯然，眼底水花若隐若现，不由得心中一软，不顾欧阳克的阻拦，走过去道，“大哥，以后我们也不会再见面了。你好好保重。”
　　“康弟。”见杨康转身就要走，郭靖忙一把抓住他，慌到，“康弟你不要走，康弟，你真的不要大哥了吗？为什么你现在会变成这个样子？那个当初我认识的康弟去哪里了？为什么你会变成这样？为什么？”
　　杨康也不忍伤害郭靖，怎奈若不断了他心中痴妄，只怕日后痛苦更甚，只得狠下心道，“大哥，我从未变过。我只是要了我想要的。”
　　“不，不是的。你变了，你变了康弟。”郭靖只觉得自己的心仿佛被一只莫名的手抓攫得鲜血淋漓，“你不再是我认识的那个康弟。为什么你会变成现在这样？是不是欧阳克，是不是他威胁你？大哥杀了他，替你除去这祸害！”
　　“不是的。”杨康伸手拦道，“跟任何人无关！”稍作停顿，见郭靖一脸的错愕，杨康接着道，“有些东西，是没有道理可言的。大哥，我跟你，只有兄弟之情，若你再这般逼迫，我，我，”杨康心中快速思忖片刻后，忽然道，“是我杀了你的几位师父。”
　　“什么？”郭靖一愣，还未回过神来，只听见杨康的声音在耳边来回潆绕，“你的几位师父都是我的九阴白骨爪所杀。这块玉牌就是最好的证据。”
　　“康儿。”欧阳克蹙眉喊道。然而话还未出口，杨康便抬手制止了他的话，又朝郭靖道，“你的几位师父想要杀我，我为了自保，就把他们都杀了。”
　　“是你杀了我的几位师父？”郭靖步步朝后退去。突然觉得脸上有种温热的感觉，伸手摸时，竟然是泪！
　　郭靖不知道自己为何流泪？可心底悲伤的感觉却浓烈得烫人，烫得令他心痛。
　　黄蓉自然听出杨康一席话里的漏洞百出，又见欧阳克站在一旁紧蹙双眉，遮掩不住眼底的焦急，当即便知杨康所说是假非真。但眼前郭靖显然已被杨康的话乱了心智，想着此时便是离间郭杨二人感情的最好时机，便上前道，“靖哥哥，我看就是他杀的没错了。若不是九阴白骨爪，你那几位师父又怎会这般容易就命丧小庙？何况那时除了你的康弟，嘉兴再无他人。如今玉牌在他手上，可见他就是杀你几位师父的人。”
　　黄蓉早知郭靖一心爱慕杨康，对自己从不肯倾心相对。如今好不容易有这机会，也不顾那后果如何，只管先说了再做打算。
　　郭靖纯黑的瞳子里倒影出杨康的身影，一字一句道，“康弟，我再问你一句。我几位师父，可真是你所杀？”
　　“是。”杨康坚定回答。
　　郭靖闭了闭眼，心仿佛在瞬间裂成了碎片。
　　再次睁眼时，郭靖朝杨康使出了一招神龙摆尾，直扑上杨康的胸口，震得他口吐鲜血，整个人往后飞了去。
　　欧阳克大惊失色，纵身跃起抱住杨康飞来的身子顺势往后飞了去，瞬间消失了踪影。
　　“你、你、你，”老顽童惊见郭靖伤了杨康，上前骂道，“你这蠢人，他是你康弟，有话不能好好说，却将他打伤。就算人家杀了你师父，你也该好好问清，为何要杀你师父不是？你真是，哎，我真是被你气死了。”说罢，老顽童摇头道，“算了，这里一点也不好玩，我走了。”话落，飞身一跳，身形隐入树林深处。
　　郭靖这才惊然回神，自己居然打伤了杨康！心中悔恨交加，待要去寻，哪里还有杨康的身影。
　　数日后，蒙古大举攻金。金国一败涂地。完颜洪烈得知杨康受伤下落不明，金国又已是强弩之弓，再无回天乏术。想起若不是自己执意要杨康去寻武穆遗书，也不会累他受伤而失去踪迹。
　　完颜洪烈遣散了剩余军队，只留有协彬、坚城等几个不愿离去的近身侍卫一起，去到牛家村包惜弱住过的地方隐居，顺便打听杨康的下落。
　　又过数月，郭靖和黄蓉奇缘巧合，从画轴里取出了武穆遗书交给大宋王朝。
　　两人感情日益深刻，本欲去往桃花岛面见黄药师时，途中遇见柯镇恶，这才得知杀几位师父的，正是黄药师的徒弟梅超风。
　　得知真相，郭靖既觉悔恨又觉心伤。想起当日在君山时重伤了杨康，便恨不得立刻跟了他去，天涯海角，只为求得他的原谅。
　　黄蓉见郭靖去意已决，除了苦苦哀求，再无它法，“靖哥哥，你不要丢下蓉儿一人。蓉儿只是因为舍不得你，才会这么做的。蓉儿对你的心，从未变过，靖哥哥……”
　　“蓉儿，”站在临安水岸边上，郭靖头也不回地道，“若是日后有缘再见，你还是我的好蓉儿。现在，我一定要去找康弟。无论他在什么地方，即便是天涯海角，我也要找到他……一定要找到他！”
　　说完，竟不顾黄蓉的失声痛哭，撇下她径直离去。
　　郭靖自然想不到欧阳克到底会带杨康去哪，只得牵了一匹马大江南北、毫无目地的寻找。
　　这日路过牛家村时，见一人正在杨铁心和包惜弱的坟前拜祭，郭靖上前看时，才见那人竟是卸甲归田的完颜洪烈。
　　“惜弱，你若是在天有灵，一定要保佑康儿。”完颜洪烈坐在石碑旁，低声轻叹。细看时，只见他两鬓斑白，仿佛一夜间苍老了十岁。
　　郭靖策马走过，凝望着蔚蓝天际下一丝云絮悠然飘过，心中黯然坚定道，康弟，不管你在哪里，我都一定会找到你的……

　　第 62 章

　　白驼山庄，欧阳克的房内。
　　伸手探了探杨康的额头，欧阳克松了口气般笑道，“已无大碍，我便放心了。”
　　“我早说了没事，”杨康打开欧阳克的手，有些隐怒道，“你非要小题大做，害得我十日不曾下床走动。”
　　“你就在我眼前受伤，怎叫人不担忧？”欧阳克笑笑，握着杨康的手置于唇边轻轻一啄，“这次你来了这里，我再也不放你离开了。”
　　杨康抽手道，“你叫我一直在这里，每日见你那叔父，象要杀人似的。”
　　“叔父心中早已默许了，这个你只管放心。不然那时他也不会让我下山去找你了。”顿了顿，接着道，“下山前我答应了叔父，若能将你带回，此后二人久居白驼山，再不下山去。”欧阳克从怀中掏出一物，递给杨康看，“这可是你答应我的。你若违誓，就是小人了。”
　　杨康接过一看，只见一纸上写着：“有求必应，以此为证”，落款正是‘完颜康’三字。这才想起，这是当日欧阳克以自己的玉换来的那承诺，不由得道，“这是你耍那些手段得来的，我就是不同意，也在情理之中。何况，你要我一世呆在这里，岂不是要闷死我。”
　　欧阳克闻言微微一笑，也不接话，只拿起一旁的衣服披在杨康身上，道，“走罢，我带你出去走走。”扶了杨康往房间外走去。
　　两人沿着偏殿一路走至后山悬崖边，欧阳克望着天际下的絮云朵朵，道，“上一次在这里问你，你可愿留下陪我一起，看这每日风景如画、云卷云舒，你也未曾正面答我。现在我再问你，”欧阳克回眸看着杨康，神色尤为认真道，“康儿，你可愿，和我生生世世，永不相离。”
　　杨康一怔，反射性扭头看向欧阳克，与他炙热的目光不期而遇。看着他墨玉般的黑眸里倒映着自己的身影，杨康嘴角微然一抿，似笑非笑道，“我自然不愿意。生生世世，永不相离，真是无趣。不过，”顿了顿，杨康脸上飞起一抹嫣红，低声道，“若只是这一生，也无不可。”
　　欧阳克闻言心中大喜，伸手抱紧杨康道，“这一生你应了我，我可记住了。来世，我一定先找到你，让你逃不开。”说罢，俯身吻上杨康的红唇，缱绻缠绵……
　　天边的浓云被日光驱逐散开，潋滟的骄阳将白驼山染上一层鲜艳的澄色。万物，也在这温柔的暖意中，愈见明媚起来……
　　一年后。
　　欧阳克拗不过杨康的要求，带着他下山透气。路经牛家村欲要去杨铁心和包惜弱的坟前祭拜，恰巧看见完颜洪烈一身粗麻布衣，正在给包惜弱的坟头除草。
　　杨康走上前去，扶着完颜洪烈起身。
　　完颜洪烈正在心中想着若是康儿也在，该有多好。突然感觉身旁有人走近将自己扶起，完颜洪烈扭头看去，惊见杨康就在眼前，手中锄头顿时坠落在地。
　　杨康挽唇一笑，喊道，“父王。”
　　“康儿，”完颜洪烈眼泪随即夺眶而出，激动之下竟不知该如何言语，“康儿，真……真是你吗？”
　　“是孩儿，父王。”杨康点头应道。
　　“康儿，我的好孩子。”完颜洪烈老泪纵横，伸手抱住杨康，梗咽道，“是父王的错，一切都是父王的错。康儿，你怪为父吗？一直以来让你这般受苦，你可曾怨恨为父……”
　　“孩儿不怪父王。”杨康眼眶微红，心中也觉伤感，“父王无错，孩儿岂敢责怪父王。”
　　正在此时，穆念慈抱了一婴儿从不远处走了过来，“大叔，吃饭了。”突然一眼瞥见杨康，差点惊落怀中孩子，“义，义兄……”
　　杨康朝穆念慈笑了笑，道，“念慈，许久未见了。”
　　穆念慈好不容易收敛了心神，才直定定地瞧着杨康答道，“却是很久未见，你，你好吗？”
　　杨康点了点头，又见穆念慈怀抱婴孩，便道，“念慈，你已成亲？是何时的事？”
　　穆念慈眸底飞闪而过一抹黯然悲伤，迟疑了半晌后才回答，“很久了。”
　　杨康走上前，见念慈怀中婴孩面颊红润，水唇如珠，甚是可爱，当即伸手摸了摸他的粉嫩小脸，笑道，“真是好看的孩子。他父亲呢？”
　　穆念慈一怔，杵了许久才勉强回道，“他，早已经不在了。”
　　穆念慈朝不远处微一颔首。杨康顺着她的目光望去，这才见杨铁心的坟后还有一座新坟。上面刻着“先夫杨氏胤平之墓”。
　　杨康这才知道穆念慈的夫婿早已病亡。又安慰了念慈几句后，杨康拜祭了杨铁心和包惜弱后便要离开。完颜洪烈和穆念慈苦留不住，只得道，“义兄，就让这孩子认你做个义父，不知义兄意下如何？”
　　杨康本就喜爱那孩子，又岂有不允之理，当即便应了下来。从怀中掏出那枚自小随身携带的玉佩系在婴孩的颈间，道，“这玉就当是我送给孩子的见面礼罢。”顿了顿，又问道，“可有名字了？”
　　穆念慈点头道，“孩子出生不久，郭大哥从这里经过，给取了名字。叫过儿。”
　　“过儿，”杨康小心翼翼地接过孩子抱着，笑道，“好名字。日后这孩子问起自己的父亲，你若不愿他伤心，便说我杨康是他的生身亲父，也免得他被外人欺负。”稍作思忖后，又道，“等孩子再大些，你们便时常来白驼山，我可亲自教他武功，”话音未落，想起自己也不过是寄人篱下，赶紧回头看向一旁的欧阳克。
　　欧阳克笑着道，“只要你们不觉路远辛苦便好。”
　　一语话落，穆念慈和完颜洪烈高兴不已。
　　闲话几句后，杨康正要离去，穆念慈突然道，“义兄，郭大哥这一年来，一直都在找你。”
　　杨康一愣，怔了半晌神后，才道，“念慈，若是你再见他，便告诉他。别再找我了，我很好。黄蓉一直待他全心全意，万千不要辜负了人家。”
　　欧阳克食指置于唇边吹出一记长鸣，一匹雪白的马儿从路的另一头奔了过来。欧阳克翻身上马，拉着杨康坐与身后，朝完颜洪烈和穆念慈拱手道，“两位保重。告辞。”说罢，双腿一蹬马肚，马儿撒蹄沿路奔驰而去。
　　穆念慈抱着孩子和完颜洪烈站在路口凝视着杨康逐渐远去的背影。阳光旖旎而下，在他二人身上拢出一层淡淡迷朦的金色光晕，画面，在那一瞬间定格，为永恒……
　　（全书完）
　　ＰＳ：下一章，克康夫妻相性十问，与正文无关。搞笑无厘头，ＣＰ大混乱，雷者慎入。

　　第 63 章

　　转眼又过一年。话说杨康跟随欧阳克去到白驼山定居后，夫妻二人相亲相爱。这天两人正月下饮酒，也不知欧阳克在杨康耳边说了什么，只惹得杨康双眉紧蹙，脸上却是酡红满布。
　　西毒欧阳锋走进小院时，正见欧阳克抱了杨康，两人耳鬓厮磨，亲热无间，当即咳嗽了两声。待他二人分开后，才脸色颇为难看地从怀中掏出一帖子递给欧阳克道，“烟雨楼楼主特拜帖请你二人过府一叙，你们明日即刻动身罢。”
　　欧阳克眼也不看那帖子，只握着杨康的手，深情凝视着他道，“什么烟雨楼，我跟康儿不去那。”
　　杨康却是好奇心重，接过帖子快速看了一眼，脸色徒地一变。将帖子放回桌上，神情尤为难堪。
　　欧阳锋也不管他二人怎般心思，转身离开。
　　欧阳克见杨康脸色一阵红一阵青，也不知那贴上写了什么，当即拿贴打开一看，不由得朗声笑了起来。
　　“倒是这事。”欧阳克偏头看向杨康，启唇笑道，“那是一定要去的。”
　　杨康顿觉面上无光，既羞又恼，忿然起身道，“他们这是戏弄我们来着。你要去，自己去罢。”说罢，转身就要进屋。欧阳克忙上前抱着哄劝道，“好康儿，这次去烟雨楼，能见到你大哥，穆念慈妹妹和义兄老顽童，难道你是真不想去？”
　　“不去。”杨康怒道，“莫要我再说第二遍。”
　　“好好好。”欧阳克拦腰抱起杨康，轻啄了他的唇畔一下，边往屋内走着边道，“不去就不去。”心下却暗自道，等一会儿，叫你哭着求我。那烟雨楼楼主安排这出戏这般好顽，怎么少得了康儿。
　　夜幕落下，一轮明月高空悬挂。
　　江南烟雨楼内，郭靖拿起一只包子至于唇边，刚欲张口咬，又觉心有不妥，只得放下。再拿起，再放下。如此反复来回几十次后，黄蓉也看不下去，上前抢过他手中的包子道，“靖哥哥，你要不吃就别拿着，都给你弄脏了。”说罢，将一盘包子端隔壁桌上递给穆念慈道，“念慈，给你。”
　　穆念慈脸色一红，微笑接过盘子，轻语道，“谢谢。”
　　郭靖环顾四周，只见东邪西毒、南帝北丐四人一桌，郭啸天、杨铁心和完颜洪烈三人一桌，黄蓉穆念慈两人一桌，只独独留了自己单独一桌，当下心中空荡荡的。
　　正觉寂寞之时，老顽童不知从何处冒了出来，伸手拍在郭靖的肩膀上，“郭兄弟，你也一个人啊？正好我也一个人。那东邪西毒不让我跟着，反正我有得吃也就无所谓了。这样吧，郭兄弟，你要觉得无聊呢，大哥跟你一桌，怎么样啊？”
　　郭靖岂有不允之理，忙招呼了老顽童坐下。
　　几桌人吃喝聊天，正值高兴之际，只见欧阳克和杨康从楼下走了上来。手指紧握，好不温情。
　　见他二人姗姗来迟，众人忙询问缘由。这才知道杨康本不愿前来，多亏了欧阳克闺房蜜语，才哄得杨康回心转意。这才耽误了来的行程。
　　见人都到齐，烟雨楼楼主沈七公子从楼上走下，手中抱着一摞书籍，朝欧阳克和杨康笑道，“你们来了。那咱们开始吧！”
　　原来，这竟是烟雨楼楼主听闻欧阳克和杨康情比金坚的爱情故事后，执意要为他二人举办的夫妻相性十问活动。
　　（ＣＰ乱入十问，请大家无视配角与炮灰～～）
　　１.名字。
　　郭靖马上站起身，拍着胸脯道，“我叫郭靖。我出生在大漠，我爹名叫郭啸天，我娘……”
　　“郭少侠请坐下。”沈七公子咳嗽了两声，道，“还没问到你。”
　　一旁郭啸天一手掩住面额，尤感丢脸道，“我不认识这个人。”
　　欧阳克斜睆了郭靖一眼，展扇轻摇，淡笑道，“在下欧阳克。”
　　杨康很认真的思考了片刻后，抬头道，“以前叫完颜康，现在叫杨康。”
　　一席话落，完颜洪烈老泪纵横，“康儿啊！父王本想着你不会认完颜这个姓……你到底是父王带了十八年的孩子，父王的好康儿……”
　　话未说完，杨铁心一脚踹在完颜洪烈的腰侧，“康儿是我大宋好男儿，把你不值钱的眼泪收回去。”
　　２.年龄。
　　欧阳克缓缓阖起乌木骨扇，嘴角抿着一丝悠然笑意，“男人的年龄是秘密。”
　　沈七公子汗如雨下。
　　杨康瞪了欧阳克一眼，没好气道，“既是叫了来做这个，就认真点。我原是不想来的，你非要，”顿了顿，脸色微红，又见旁边之人似乎未曾听到后面言语，才敢接着道，“如今既来了，就干脆好生答题。你再这样我可先走了，免得接下来也不好开口。”
　　“你有何不好开口的。”欧阳克扇端挑上杨康的下巴，戏谑道，“你若不愿开口，便不说话就是。总归你已是我的人了，料想你也不能一辈子对我不发言语的。”
　　一语惊起四座。沈七公子见他二人不正面回答，却言语这般煽情，将场面挑得沸腾，只得擦汗赶紧下一题。
　　旁边，郭靖还在低声问老顽童道，“大哥，他说康弟是他的人了。那么，是不是代表他们两个人已经圆房了？”
　　“噗……”
　　这是老顽童喷茶的声音。
　　３.性别。
　　完颜洪烈一拍桌子，忿然站起，“废话！这还用问吗？我康儿生是男儿身，死是男儿鬼。谁敢说他不是男儿，就是与我大金国为敌。我立刻派兵剿灭他全家！”
　　才刚说完，只听见杨铁心冷声哼道，“蛮夷匹夫，只知道以武力解决问题。我康儿的事，何时轮到你来指手划脚。”
　　“你说什么！”完颜洪烈怒然相向，伸手就要去拔腰侧的金刀。
　　见这边这桌始终吵闹不休，黄老邪摇头道，“一群乡野村夫。”
　　“阿弥陀佛。”一灯大师双手合掌道，“男既是女，女既是男。是男是女，无需认真。”
　　杨康被他们吵得心烦，不耐地挥手道，“下一题。”
　　４。性格。
　　欧阳克哗地一下展开扇子，笑得颇为傲然，“聪明绝顶，随性不羁。”
　　“他那哪叫聪明。”黄蓉撇了撇嘴角，朝旁边的穆念慈小声道，“他那是腹黑＋油菜。外带ＷＳ。说起甜言蜜语来，不怕腻不死人。”
　　欧阳克随手捏起一粒豆子朝黄蓉打了去，被黄蓉以金针半空截下。
　　这边黄老邪见宝贝女儿被欺负，刚要起身，西毒边喝茶边咳嗽了一声。那黄老邪顿时奄了气，忙坐下端茶喝着。
　　杨康见这问题过于白痴，也不屑与回答，只是道，“你没长眼睛吗？小王什么性格，你难道看不出来？还拿这问题来问，存心戏耍小王吗？”
　　沈七公子掏出手帕擦了擦汗，忙翻过一页。
　　５.对方性格。
　　这一会杨康倒是抢着回答，“自大，邪妄，目中无人，狂傲，小心眼，得势不饶人，咄咄逼人，耍小聪明，自以为天下无敌、万事皆在掌握之中。”
　　欧阳克扬笑回头，看着杨康道，“康儿，我今日才知自己在你心中这般印象深刻。”
　　杨康冷笑道，“还有，就是脸皮厚。”又觉自己说得太过分，脸一红，轻声道，“不过有一点好，就是肯以性命护我。”
　　欧阳克弯唇笑笑，道，“我心中的康儿，人品秀雅，相貌隽美。性格，自然是一等一的好。”
　　郭靖在旁边只听得酸水直冒，低声嘟囔道，“我也觉得康弟哪里都好，为什么康弟就是喜欢他不喜欢我呢？”
　　老顽童凑近他耳边道，“因为你不够人家欧阳克那么卑鄙无耻下流。要知道，现如今泡妞，光会傻愣愣得往前冲是不行的。你还得会战术。孙子兵法懂不？那每一招用来泡妞，再适合不过了。”伸手拍了拍郭靖的肩膀，语重心长道，“回家再把那三十六计好好研究研究吧。”
　　６.初遇。
　　“燕京西大街。”欧阳克仔细想了半晌后，才道，“他欺了我家姬人，我出手教训了他几下……”
　　话未说完，只见杨康拍案惊起，一手抓住欧阳克的衣襟道，“谁教训了谁？！”
　　欧阳克忙清了清嗓子，改口道，“是你教训了我。咳、咳……”
　　“这还差不多。”杨康这才拂了拂衣袖，坐下道，“就是他说的那样。我教训了他，然后相遇了。”
　　沈七公子只好哆嗦着继续翻过一页。
　　７。初次印象。
　　杨康扭头极为认真地打量了欧阳克一眼，道，“长得挺美，就是可惜了是男子。”
　　听杨康这么一言，众人不由得都朝欧阳克看了去。只见他一身净白长袍，脸白美如暇玉，双目璀璨如珠。起笑时仿若拂晓熹光，春风拂面，竟比那宫廷中的精致花瓷还美上三分。一时间众人皆看得呆了，纷纷点头道，“果真是明艳照人，貌比花娇。”
　　杨康未想到自己一言竟惹来众人对欧阳克的肆意打量，当即猛地一拍桌子，怒喝道，“你们看什么！没看过还是怎么的。赶紧把眼珠子都给小王收回去，否则别怪小王不客气！”
　　见杨康话里含着浓郁醋意，欧阳克弯唇而笑，拉着杨康的手坐下道，“你这可是吃醋了？”
　　杨康脸上飞起一抹嫣红，又不好直言承认，只得将一腔怒火转至沈七公子身上，“你是故意要小王出丑还是怎么的！既请了小王来，就得好好问些重点才是。这等无聊又愚蠢的问题，你也好意思拿出来发问。小王还以为只有郭靖才这般痴傻，原来你这烟雨楼楼主也不防相让。”
　　一席话落，沈七公子被杨康喝得手一抖，差点没将问卷掉落在地。
　　早就听闻大金小王爷脾气性子尤为骄纵，今日一见，果然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也不敢再叫欧阳克回答，只得翻了一页接着问下一题。
　　８.喜欢对方什么。
　　这题理所当然欧阳克先回答。想当初欧阳克追杨康时，十八般武器皆用尽。追妻记、死缠烂打记、苦肉计、深情告白虏心记，无所不用其极。
　　欧阳克摸抚着摺扇下坠着的佩玉，思忖半晌后回答，“一开始也没真喜欢他什么，只是觉得长这般好看的孩子，性情却这么不好，直觉想逗逗他而已。”停顿片刻后，接着道，“没想到，就把自己的心给陷进去了。”
　　郭靖闻言忙站起身道，“你看你连我都比不上。我第一次看见康弟时，就觉得他不但长得漂亮，还心地善良。那时我就喜欢康弟了。”顿了顿，郭靖有些黯然地道，“只是那时我还不知道自己对康弟的感觉是喜欢，所以才让你钻了空子，抢走了我的康弟。”
　　话刚说完，只见黄蓉一步上前拧着郭靖的耳朵道，“你果然是那时就喜欢杨康这臭小子了。这么说，那个时候你对我好，也不见得就是喜欢我了？”
　　“蓉儿，”郭靖捧着被拧疼的耳朵，正要说话，穆念慈坐在旁边咳嗽了一声，黄蓉只好松了郭靖的手，回去安抚穆念慈道，“念慈你放心，如今我心里只有你一个。那郭靖又傻又笨，整个一个呆子，我才不会喜欢他呢！”
　　穆念慈脸一红，心中大感欣慰，嘴上却道，“随你呢！我才不管这些。”
　　而这边闹腾还未结束，那边黄药师凑近欧阳锋身边低声问道，“这些年你跟着我，受委屈了……”
　　黄药师本是想借这问题告诉欧阳锋自己对他的感觉，没想到话刚出口，便被欧阳锋打断道，“妄言！分明是你跟着我，怎么这般乾坤颠倒，攻受不分起来！”
　　黄药师脸色一窘，当着众多人的面，又不好多说什么，只得强忍了不再开口。
　　而另一桌的完颜洪烈，也赶紧趁这大好的题目，朝杨铁心解释道，“铁心，其实一直以来我爱的人都是你。由始至终从未变过。你知道，我照顾惜弱，抚养康儿，都是因为她们是你嫡亲的亲人。”边说，边伸手试探性抚上杨铁心的手背，“铁心，当年我一时糊涂铸下大错，但那也是因为我太爱你了。我想留你在身边，才会这么做的。”
　　“放开我的铁心。”郭啸天一把夺过杨铁心的手，朝完颜洪烈喝道，“你这金国的奸人，害得我跟铁心分离十几年。如今我们好不容易团聚，你又跟来阴魂不散。”
　　完颜洪烈刚要开口，杨铁心蹙眉喝道，“行了你们两个，罗里啰嗦的没完了。还不赶紧闭嘴看下一题。”
　　沈七公子眼见场面混乱不受控制，只得跳到桌上喊道，“下一题，下一题！”
　　９。讨厌对方什么。
　　欧阳克伸手摸了摸杨康的脸颊，含着宠溺的笑回答，“只要是他给的，我都喜欢。”
　　杨康瞪了他一眼，打开他的手道，“只要他给的，我都讨厌。”
　　郭靖一听，以为自己得了机会，赶紧喊道，“康弟，你要是真讨厌那个欧阳克，你就来大哥这里吧！大哥说了，会一辈子保护你，爱你，对你好。大哥对你的心，从未改变过。我愿意等你，一生一世的等你……”
　　话还没说完，只听见旁边传来老顽童喷茶的声音，“噗！我说郭兄弟，你说起情话来也很有一套啊！”
　　欧阳克自然知道杨康说的不过是反话，又见郭靖这么一喊，心中怒火大炽，捏起一粒豆子朝他打了去。被郭靖一手接住，道，“欧阳克，我康弟不喜欢你了，你快走远点，不要再缠着我的康弟了。”
　　杨康见郭靖竟将他的话当真了，一步上前挡在欧阳克身前朝他道，“大哥，我也讨厌你。你既笨又傻，什么不知道。也不肯教我降虫十八掌。我早说了，你已经不是我的大哥了，我们不再是兄弟。我跟欧阳克的事，与你无关。”
　　郭靖闻言，宛如晴天霹雳打在头顶，当下七魂去了六魂半。只剩半魂飘到酒楼的一角画圈圈去了……
　　于是，接着下一题。
　　１０.给对方的爱称。
　　“康儿。”欧阳克握住杨康的手，无不遗憾道，“虽然我很想给他一个专属爱称，但怎奈他无表字，只好随大众，喊他康儿了。”
　　杨康满脸写着囧道，“没有字不是我的错，是老金没给取。”又想起问题还没答，便接着道，“我一般就叫他欧阳克。”
　　“真没情趣。”黄蓉嗤之以鼻道，“幸好念慈是跟了我，要是跟了你，岂不无聊死。”
　　“黄蓉丫头，既然如此，那你们之间的爱称是什么？”老顽童无不好奇的问道，“说来听听，说来听听！”
　　黄药师也想知道女儿跟念慈到底互称什么，但碍于身份又不好自己去问。幸得老顽童替他问了，忙竖起耳朵聆听。
　　“我啊！”黄蓉食指勾了勾穆念慈的下巴，神色甚是暧昧，“我一般叫她……”
　　等吊足了众人胃口后，黄蓉才骤然转头道，“我为什么要告诉你们呀！”朝老顽童吐了吐粉舌，“就不告诉你。你想知道，找你师兄王重阳去。人家可在那边等你好久了。”
　　老顽童顿时脸色大窘，灰不溜秋的回到了原位，口里犹自念着，“她怎么知道我跟师兄有一腿的……”
　　诙谐而混乱的十问总算结束。沈七公子抱着问卷飞也似的往楼上逃去，留下楼下正在混乱不堪的ＣＰ中准备大开杀戒的众人。
　　“什么！你说你要做攻？欧阳锋，你不要以为你拿了跟拐杖就能倚老卖老，跟了我黄药师，这一辈子你都别想翻身！”
　　“铁心，你还是跟我走吧！我堂堂大金国赵王爷，有车有房有权有势，你跟着我，吃香的喝辣的，一辈子荣华富贵。跟了郭啸天这穷酸秀才，只会糟蹋了你。何苦呢！人生短短数十载，要善待自己。你不跟我，你一定会后悔的。”
　　“师弟，不要在外胡闹，丢了全真教的脸。这一次你若再不回重阳宫，我就教法处置你。难道你还想象上一次一样，十天下不了床不成？”
　　“念慈，我们回丐帮了。你现在是丐帮的帮主夫人，跟那些浑小子不一样，咱们走罢。这里乱糟糟的，回家我给你弄好玩的。上次做的那两个泥娃娃，你收好了没？”
　　欧阳克抚了抚倍感疼痛的额角，伸手揽住杨康的腰道，“康儿，我们回白驼山。”凑近杨康耳边低声轻语，“天色尚早，咱们回去再温存温存。”
　　刚说完，只见郭靖回魂，从后面奔来。边跑边喊，“康弟，我要跟你一起走，你不要丢下我一个人啊！康弟。”
　　欧阳克嘴角一抽，抱着杨康飞出了烟雨楼，以内力传音道，“郭靖，你敢跟来，我放万蛇咬你。”
　　杨康回头看了一眼已相离甚远的烟雨楼，道，“他毕竟是我大哥，你万万不可放蛇咬他。”
　　“放心，”欧阳克在杨康嘴上一吻，笑道，“我不会杀他的。我就是要留了他性命，看着我们相亲相爱，让他看得到吃不着。”
　　抱着杨康飞身隐入夜色之中。今日的相性十问，总算圆满落下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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