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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黯消凝 BY 咪咪虎



　　黯消凝 第一章

　　早上刮胡子的时候，我想到今天早上我要参加一轮面试，只不过，是由我去决定面试者的命运。这当然，公司是我的，去看看面试的人员也是对公司的负责，平常的储备人员面试我是根本不会去过问的，否则我付高薪请人事经理做什么，这次吗？是公司新挖到一个大型项目，必须马上开始前期准备工作，人力资源不能即刻满足需要，于是我告诉人事经理八字方针------全面撤网，重点捉鱼。隔天珠三角各大报纸纷纷大幅登出我司的招聘启事。从设计施工材料概预算项目推广到销售公关，各职位均有，待遇优厚，福利齐全。因为我司在界内的声名一向良好，广告登出的当日，应聘信就从不同渠道如潮水般涌来。数轮挖角、面试、人情大战后，该挖的挖过来了，而大多数非重点职位己确定，现在等我去决定的是几个生面孔的关键人物。


　　吃早饭时我把人事经理准备好的资料再看一遍，一共七个人，多数都是三、四十岁看纪，某些职位的经验和人际关系是必须经岁月的累积的。往下再翻，还有个美女，三十四岁，看上去仿佛二十五六，是应聘公关？哦，不是，是设计，我心里马上否决了这个人，倒是不对美女有偏见，而是，嗯，我怜香惜玉，建筑上面虽然是设计也不免要时常风里雨里在建筑工地跑来跑去的，对美人的容貌会有不良影响，还有一个嘛，工地一向是男人的地盘，若有个美女经常在那出出入入，万一哪个毛头小子只顾看美人，从脚手架上掉下来怎么办，这种事情我作为一个公司之总，当然是要考虑在先的；其实最最重要的是，根据以往的经验，在施工现场占绝对大多数的男人，是很难和一个三十来岁的女设计师配合的，与其将来时间精力上的浪费，不如一开始就做好选择。


　　来到公司，早会过后开始了面试，人事经理又递给我一个文件夹，说：“这是我昨晚又选出的三个后备人选，刚才己要小姐约去了，都在本市可以赶来。”我点了点头，多几个人没关系，全面撒网嘛。四个小时后，人选基本落定，看来后备人员是不用的了，但人家既己来了，就还是试一试吧。我翻开手的档案：


　　应聘职位：预决算，
　　----------- 唉，这个职位刚才己决定了人选，太迟了。

　　姓名：蓝枫 性别：男 年龄：26岁

　　----------这么年轻，这个名字挺好听，姓蓝，少见，嗯，以前好象在哪听过，我脑中转了转，忽然惊了一身冷汗，这个人不要见，但来不及了，在我开口说话之前，应试者己很礼貌地推门走了进来。


　　是他，果然是他，我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扫了他一眼，马上确认了，虽然己有很多年-----大约有四、五年没见了吧，但还是可认得出来；他有些拘谨地坐下，对我和另几位主考官司问了声好，开始等我提问------看来，难道他没认出我，也是啊，己四、五年了，那时的我不过是某地产开发商的项目策划经理，而且地点是在杭州，现在他可能真认不出我了，只要赶快打发他走永不相见就行了。见我未说话，旁边的李总----总工程师便先考问了他一些建筑施工中疑难杂症，这些问题考地盘工程师或施工员是差不多，但用来考做预决算的就显得有些困难了，想不到这家伙也一一回答了，看来是常跑工地颇有实战经验。李总是个难不倒人不罢休的，见他回答出来，当即又提几个，并示意旁边的几个老总也来给这小子一个下马威，结果对他的面试变得热闹异常，我一直没提问，他们是当我在观察他的反应，问得更多，我是在观察，但不是象他们想得那样，我在观察蓝枫的样子，他穿着一套深蓝的西装，但质地并不好，鞋子上有灰尘，穿得有些磨边了，从这套行头年来，他混得并不怎么样。他在忙于应战，刚进来时的拘束己渐渐退去，只是我在他的脸上看到了岁月的年轮，很年青的脸庞，但眼神和笑容里书写着世事的沧桑。


　　“吴总？”李总笑着问我，我回过神来，李总的笑容表示他对这小子很满意，不过这职位己满了，他又不是不知道，而且，我也不能留他在这儿，在我准备言辞打算较委婉的打发他走时，李总显然看出了我的意思，抢在前面说：“吴总，蓝先生对工地施工很有经验的，如果他同意转应徵工程施工的话，我希望能有他加入。”说完他就看着蓝枫，似乎徵求他的意见多过我的，不过这个李总一向仗着他是技术权威，谁的帐他也不买，可每个人又偏偏要买些他的帐，简直要气死我，我端起杯子喝了口水，同时就听那小子说：“当然可以，没问题，我也喜欢去工地的。”然后我放下杯子，每个人的目光都看向我，很敏感地，我感觉到他看向我的目光微微怔了一下，我看了眼李总，心中大骂，嘴里笑着说：“那好啊，李总一向慧眼识英才的，我们也欢迎新鲜血液的加入，呵呵。”面试的结果，是我不得不暂时接受了一个随时可能危及我形象和地位的人；临走前我盯了他一眼，他也正带着犹疑的眼神看向我，然后我们同时错开了眼神。


　　全部面试完成后，人走屋静，我终于有时间可以一个静下心来回忆一下当年和他的那档子往事。

　　四年前还是五年前的夏季，我在杭州也算春风得意，某房地产项目策划经理，大学毕业才几年，混到这个位置，虽然也少不了父辈的交情人际，不过同辈中也是有些声名的喽，我的女朋友江琴是美院的高材生，我们己同居了一年，我说等她毕业了就结婚，但她对结婚并不热崇，她在我耳边念地最多的是去法国巴黎进修，在巴黎圣母院写生和在巴黎的街头孤独而浪漫地独自散步。她有个弟弟江华，十三岁，上初二，人聪明绝顶，调皮捣蛋常弄得四处生烟，但偏偏学业差的一塌糊涂，十门课常要补考七八门，于是江家二老就左挑右选给他找了个家庭教师----蓝枫。蓝枫那时在杭州上大学，听说他的家境不好，为了他上学，他的父亲要去卖血，而他下面还有三个弟妹。所以当家教挣钱对蓝枫来说是非常重要的一件事，当然蓝枫不会对我们谈这些，这是江家从教他的讲师那知道的。蓝枫总是匆匆而来，教完江华后就又忙忙离去，江华并不是听话的孩子，有时还会和他吵起来，但大多时候还算听他的话。这样一来二去，我和蓝枫也渐渐熟起来，我们去江家的时间总是差不多，晚上六七点钟。那年暑假，蓝枫回家了，他家在一个偏远的乡下，我现己记不起来了，离开学还有二十多天，他提前回来找我，他问我工地能不能找到什么活干，他弟弟考上重大的建筑系了，但家里凑不出学费，“我不能再让我父母去卖血，而且就是卖血也不够，我还有两个妹妹，我不能叫她们坠学，她们这个年纪，如果不上学，就只能随便找个人嫁了，我看见过太多这种例子，她们学习都很好，她们不应该是这种命运……”我不能说是第一次看见男人哭，但从没想到象他这样一个男孩子哽咽着说话，而几句话间失控到泪流满面，泣不成声，他捂着脸，想尽快擦去泪水，但新的小溪流又源源不断涌了出来。“我想找个工做，能赶快挣一笔钱……”他抽泣着，话堵在嗓子口中，说不出来。“你不要急，我帮你看看，你放心，我一定帮你找。”我连忙答应，其实我心里知道他还没毕业，很难找到高工资的工作，“这样吧，蓝枫，你弟弟学费的事，我先借一笔钱给你应急，你有钱了再还我，好不好。”他有些犹豫，几千块钱对他来说是一笔很大的数目，不过他还是很快同意，他非常正式地给我签了借条，说一定会尽快还我，我安慰他不用着急，我不急用那笔钱，而那笔钱对我而言也根本不算什么。


　　很快我安排他去一个地盘帮忙打杂，主要是核数和跟着施工员打下手，不算太辛苦，他也勤快得叫人没话说，开学后，他每晚还是去工地，我发现他同时还兼别的工，甚至下午自修的时间他都拿来打工，就劝他学业为重，钱以后还可以挣，他每次都很认真地听，但也就是听听而己。我管不了那么多，也没再说过他，数个月后他跟的那个施工员被人发现私收材料供应商的钱，用了不合格的石材，他也被牵涉在里面，最后不知怎的，结论变成了他私下和供应商窜通收黑钱，被公司立刻赶了出去，而那个施工员却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换了个地盘，继续老本行。他找到我向我拼命保证绝没参与此事，而事实上也没人相信他这个学生气十足的孩子有本事干出这种事，而他担忧的事却是会不会因为这件事影响了我的名誉，因为他是我介绍去的。


　　他又去找了家地盘做小工，兼做家教，人变得黑黑瘦瘦，他要每月还我一百元，我说不要，以后吧，他就说一年凑足一千二百块来还我，我笑着说好吧。那段时间我较忙，江琴也和同学去外地写生去，我很少去江家，大约有两个多月没看到他。等江琴回来了，我仍在忙，忙得没有时间去关注她的心情和选择；她办好了去法国的留学手续，签证到手，机票买好我才知道这事，我很理智地送了她走，心情却坏到极点，偶尔我还会抽时间去看江家二老，只是越去越少，也没注意到似乎看不到蓝枫了。后来某一天我和江华聊天，才知道他被己被学校开除了，原因是考试作敝，“真实情况是这样，那几天枫哥在工地摔伤了腿，一直在发烧，他有一门课没考好，到补考那一天，有个要好的同学好心偷偷冒他的名想替他考过去，谁知有人把这事捅了出来，正封学校严打，连记过的机会都没有，两人都被开除了。”我哦了一声，随口问江华知不知道他现在在哪儿，江华也不太清楚。也就这么过了两天的傍晚，蓝枫自己来找我，他说他要去南方找事做，他来找我的目的是想告诉我一定会还我的钱，不会这么一走就算了。我安慰了他一会，说了一些还年青一切重新开始都还来得及的话，然后我拉他去喝酒，我自己心里也有事，一边劝他一边喝，结果我喝得比他要多多了，我喝醉了，他送我回去，我发誓我是真得醉了，否则我决不会对一个男孩做那种事，我拖着他向他求欢，细节我记得不清，但有些情景我事后还可以忆及，我要了他；唯一令我困惑的是他当时有没有反抗或者反抗的强不强烈---我想知道的是我对他的行为算不算得上强暴，对那样一个几乎走投无路的孩子。他是在我醒来前就离去了，而之后再也没有了消息，想不到的是，四、五年后我们却在这样一个场景下见面了。


　　蓝枫正式上班了，李总很高兴地把他安置在了自己的大办公室里，随后带他去了正在进行七通一平的工地，那里离公司有二十余里，工地范围有大约四千亩，将分四期开发成高档商住社区。只不过现在一眼望去，只见荒坡野草一片，就差落日风吹见牛羊了。李工对他很满意，不久就放手让他负责其中三处楼盘的土木基建的施工，还和我说如果不出问题，己打算把上面的结构、给排水和安装都要他负责了，说要好好培养他，我听来听去，话里话外，忽然才想到，原来李总有个年龄差不多大的女儿尚未出嫁，他哪是要培养什么新鲜血液，明明要一心一意想招个称心的女婿。只不过，他这个相中的女婿曾和我有过一脚，这点他是无论如何不曾料到，我心里又惊出一身冷汗----所以，我决不能让这老家伙称心如意，否则这事迟早要穿帮，我要赶快把那小子赶出公司，不，是要赶出这个行业才行，这行当说大也大，说小也小，里面的人从这个公司转到那个公司，抬头不见低见，可能三五年不见面，也说不准哪天在哪又碰了头。


　　蓝枫，你不要怪我心狠，我也是不得己而为之；可现在他在李总眼里可是宝贝，我要怎样才能在不惊动李总不招惹李总至少不和他结下梁子的情况下把这小子解决掉呢，这令很少失眠的我多日辗转，日不得宁，夜不得安。



　　黯消凝 第二章

　　我琢磨着这事，一琢磨就过了近三个月，这小子吃住在工地，通常一周才来公司一次，而一月我也未必能看到他一次，这使我常常犹疑要把他弄走的理由，那事己过多年，对他来说也必定是绝不愿对他人提起的隐秘。他是埋头苦干的类型，这是我从李总话里话外听的最多的，实在，有责任心，不虚荣，看起来李总简直是想把他塑造成工地青年偶像，我装作很有兴趣地听着，频频点头，表示认同他的话。不久我就听说李总常邀一帮工地的年青工程技术人员去自己家里渡周未，李总的妻子十多年前就去逝了，他二十余岁的女儿自然就成了家中的女主人，果然如此，我坐在办公室中偷偷的冷笑，和我猜测得一样。


　　于是在下一个周末，我特意安排和李总一道去新工地视察，视察完了后，我笑着对李总说：“听说你今晚安排了烧烤，欢不欢迎我也去参加？”我想用眼睛再证实一下我的想法，李总呵呵笑着说：“当然欢迎，平时你太忙，又有那么多应酬，而且我们这是家常的烧烤，怕你不习惯才没请你的，一起去我家玩，小红的手艺挺不错呢。”他转身叫了蓝枫，又喊了四、五个人，我们一起去他的家。李总的家原在老城区，去年新在近郊的地方买地自建了一座三层的小别墅，“这地方还是太远了点，我也只是周未才来住，跑来跑去太辛苦。”李总在车上和我指点着窗外的景致说，我应着，从镜中看着后面的车，蓝枫坐在另一辆车上，不知他现在在想什么，会不会和我一样，也常在想着那件事。我相信他己认出了我，只是保持着缄默，他每次想到我或看到我会是怎样一种心情，尤其是他明明己认出了我，还坚持在我这儿工作，按说……按说，做为一个男人应有的自尊，他应该马上离得远远的才对，他留下来的原因……我越想越烦，越想越觉得一秒钟都不能再让他呆在公司里。
　　“吴总，周未出来玩，你就先别想公司的那些烦心事，痛痛快快玩。”李总拍了拍我肩头，我哈哈笑着点点头，“嗯嗯”着，是啊，烦心事要速战速决，拖下去不定哪天就变成了个定时炸弹，把我炸得个身败名裂。一定要尽快处理掉这个炸药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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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红，你东西准备的怎么样了？客人都来了。”李总在院前一下车就大喊起来，后面车上的年青人也嘻嘻哈哈地走了出来，虽然因为我在的原因他们有点故作严肃，但还是可以感受到他们欢快的神情，蓝枫低着头在从车上搬东西，是几蒌刚买的新鲜荔枝，我看不清他的表神，只看到他装着灰色的T衫，浅色的牛仔裤，不知是洗得发白还是本身就是浅色。“爸，你们这么慢啊！”李总的女儿小红笑着从房里出来，身后还有几个二十来岁的女孩子，“小红，这是吴总，来认识认识。”李总笑着说。“还介绍什么，以前小红来公司找你，我们早就认识了。”我笑着说，那些女孩子也和我笑一笑，然后去和男孩子说笑搬东西，我向李总挤了挤眼睛，拍着他的肩头，在他耳边小声调笑着说：“你在搞婚姻介绍所啊！”李总也呵呵笑了起来，对我说：“你知道啦，他们常期在工地，又是流动性作业，这地方盖好了又去另外一个地方，哪有时间谈朋友，就是谈了一换地方又就黄了，唉。我也是三十好几才遇到小红她妈的，吴总，你也要赶快行动，解决终身大事啊。”我捶了他一拳，笑道：“你呀，啥时变一李媒婆了。”


　　一堆人在别墅的后园摆开桌子和烧烤工具，鸡翅、鸡腿、香肠、鱿鱼、乳鸽这些家常烧烤的东西，小红几个女孩子早己腌制好了，青青草地上铺着漂亮的桌布，新鲜的应时水果，各色小吃饮料，还有李总最爱的燕京啤洒、王朝干红，柔和音乐环绕着，年青人青春的身影，欢快无忌的笑语，也很快感染了我。喝红酒的只有我和李总，我和李总谈了几句，很自然地又谈到了工作上的事。我差一点就忍不住打趣他是不是有意要招蓝枫做女婿，忍住忍住，这点暂时不能问。我的眼睛自然就开始找寻蓝枫的身影，这小子，果然和小红坐在一起，两人正几乎手把手的说说笑笑烤鸡翅，心里“哼”了一声，我用酒杯斜着指点了一下蓝枫，对李总说：“他的表现还不错吧？”这对我和李总来说是一个老话题，我知道把话一扯到蓝枫身上，李总立刻就会话多多起来。果然，他把和我说过至少三次的赞语再重翻出来一次，然后主动对我说，这孩子别的都还好，就是家境差了点，不过只要花点心血在他身上，将来的前途还是不错的，我嗯嗯着，然后说：“他的实践经验是不错。”李总跟着说：“等这个工程完了，可以先送他去再学习深造，欠一张高学历的文凭对他将来还是很不利。”然后用心照不宣的眼神对我笑了笑，我也用相同的眼神回应了他，我们都笑了起来。“爸，吴总，你们也来玩啊，不要喝那么多酒。”小红和蓝枫都抬头看过来，小红嘟着嘴叫着，蓝枫的眼神在落到我脸上的前一刻滑了过去，他走开去拿木炭，小红也马上跟着他走去一旁。“好啊，我们也去烤东西吃。”我拉了李总，李总说：“想吃什么，叫小红帮你烤就是了。”但还和我走了过去，我去拿串干鱿鱼，蓝枫正站在一旁，把他手上的一串递给了我，小红说：“我来帮吴总烤吧？”
　　我笑着说：“不用了，吃烧烤要亲自动手才有味道，对不对？”说完我才意识到自己前面站的人是蓝枫，他看了我一眼，“嗯”了一声，借着暗淡的天色和火光我看到他眼中闪过一丝惶然，他匆匆走到一边去装着给大家开啤酒，避开了我，我心里生出一种快意。


　　很自然李总、我、小红还有蓝枫坐在了一起，蓝枫象个打杂的，跑来跑去，帮我们递东西，拿饮料，更多次蹭到另两桌旁边去磨蹭了不少时间。由此我心里肯定，他其实比我更怕面对那件事，我要不要给他介绍份工作，让他走得远远得，或给他一笔钱，刚才李总也说他的家境不好，如果这样他愿意从我的眼前自愿消失，也是不错。但他会不会因此而得寸进尺呢？这是我担心的，况且如他也对小红有意，有心做李总的女婿可真就要令我头痛不知多少年了。烧烤结束时己将近十点多了，大伙向李总和小红告别，我对蓝枫打了个眼色，指了下我的车子和李总说：“李总一直在夸你呢，来我们路上也谈谈。”李总拍了拍他的肩说：“好啊，和吴总也多谈谈。你们路上小心。”蓝枫对上我的车显然还是有点迟疑，我下定决心今晚一定要了结此事，便拍了他的肩把他推向车里。


　　“去我家。”我对司机说，然后瞟了他一眼，安抚他也是说给司机听：“李总刚才和我谈到你的工作，对你很满意，我有几个蓝图你去拿了看看，周一来开会时带回给我。”他很老实地应了一声，然后就没有再吭声，眼睛很小心地看着前面，不和我接触。我心里有点恶作剧地好笑起来，小声说：“你觉得小红怎么样？”“啊，呃，很好啊。”他怔了一下飞快得和我对视了一眼，又躲开了去。我心里狠笑了一下，道：“是啊，那当然，不要错过啊。”说完暗骂自己说这话干嘛。他没有再说话，我可以看得出他样子非常尴尬，恨不得马上下车离我远远的。剩下的时间我也保持沉默，心里盘算着怎么说服他乖乖地离开这儿，威胁是最蠢的，非到最后一步万不得己；要他心甘情愿主动辞职，离开珠三角，离开建筑界，看来少不了破费一笔了，我开始给他订个价钱。


　　我住在市区离公司步行十多分钟的海景大厦的第二十八层顶层，一面是绿化面积达百分之八十的社区公园，另三面是落地窗直对江景。我带他进了房子，他看着我的客厅犹豫了半晌才脱了鞋子进来，他做这行的，什么样的装修也多见怪不怪了，但从他脸上我还是看出他对这大得离谱的客厅有些惊异，“坐。”我拿了饮料给他。
　　“不用了，吴总您把图给我就可以了，不打扰您休息了。”他端端正正站在玄关前说，难道他也把我说给司机听的话也当真，“蓝枫，你先坐下，我们好好谈一谈。”我要掌握主动权，我强自镇定地对他说。


　　“哦，谈什么？”后一句他的声音自然地小了下去，我又指了下沙发请他坐下，那套沙发是我从意大利专门订做的欧洲正流行的不规则对称的组合开放式，占地有二十多平米，面料是色泽鲜艳的粗帆布，柔软而舒适，上面睡四五个人是没有问题的。“当然是谈工作啊，”我笑着说，坐在他的旁边，“这几年你在哪里，我一直找不到你呢？你来这儿上班，我也太忙，没时间找你谈谈。”怀柔政策还是必要的，先礼后兵的道理我一向晓得。“没在哪里，就是到处找工作，哪里有事作就在哪里？”他的手一会放在裤子上，一会放在沙发上，典型地手足无措，我心里偷偷笑：“你后来文凭的事没解决？”“嗯。”他应道。“那你这几年找工作一定吃了不少苦头了，文凭虽说只是块敲门砖，进去了可能再也用不着，但少了那块砖，你就是进不了那扇门。”我一边安慰他一边想着怎么把话引入正题。“我都是在工地干，有时干久了也还可以。”他低低地说，我不知他说得也还可以是什么意思，也不想去深入了解，“你想不想再去学校进修？”我想来想去就问了这一句。“进修？哦--？”他把弄着我递给他的饮料，一时还未能理解话里的意思，只是终于抬头看了看我。“是啊，我今天也和李总谈过，我们都认为你的实际经验是不错，但为你将来考虑，还是去进修一下比较好，你可以考虑一下，如果你有意，我，哦，公司可以帮你安排学校的事，经费你也不用担心。”这个安排也算不错了吧，我心里想着，可以说是仁至义尽了。他没有回答，我站起来走到窗前俯看着七彩流泻的江景，要有耐心，他也要想想，“你不要急着回答，先想想再说，你还年青，是了，你多大了，才二十六嘛，将来长着呢！”“不了，吴总，我想我己不习惯再回学校了，天晚了，我先回去了。”没让我等很久，他的语气很温和，这种温和的拒绝令我又气又愤，他难道还不懂我话里背后的意思，我绝不相信这点，他心明肚明我的意思，而且我给了他这么好的机会，他可以挑学校挑待遇，我可以帮他彻底进入另一个阶层，可他竟然拒绝了。我努力保持自己的平和矜持，眼中仍不免带了些慎怒：“蓝枫，我的意思你仔细想一想，不要那么快拒绝，我也是为了你的将来考虑。”“谢谢吴总，我，我想不必了。”他站起来对我说：“我先走了。”


　　走，要是让他这么走了，我今夜可就不要睡了，我的嗓子不由沉了下来：“蓝枫，我的意思你真不明白？”我冷冷地扫着他：“还是你真打算留在这儿做李总的女婿！”他抬头瞪着我，似乎这才开始消化我话中的含意，我以为他要说什么，也做好应战的准备，谁知他瞪了我半响，反而冷静下来，淡淡地对我说：“我知道吴总的意思，吴总是为我好。可我现在首要的目的是努力赚钱，我还欠着吴总几千块钱，旧债不还，怎敢再添新债，所以吴总的好意，只能心领了！”嗯，他说这话是什么意思，旧债不还又添新债，我可以感到我的心跳加速，他也是在提醒我什么吗？是喽，我上他的那次也正是他来找我说还钱的事，他当时说他一定会还我的钱的，结果我上了他，而他一走不知所踪，这钱也就一直没还。不过我只迷迷糊糊记得我和他不明不白发生关系的事，欠钱的事我早就忘到九霄云外了。他现在提这个当然是在暗示我威胁我了，“哪个旧债，我怎么记不得了？哦，那个啊，哈哈，你不是早就还了吗？怎么忘了。来，坐下，蓝枫，我们聊聊天叙叙旧嘛？”我在江湖中混了这么多年了，什么样的人没见过，软刀子硬棍兵来将挡，我很高兴地笑起来，热情地过份的话里含着阴毒麻辣。“你，你这是什么意思？！”他果然年青，我的话进入他耳中两秒中后他很清楚地理解了我话里的嘲弄，他站在我前面，气得脸色潮红，两眼也红了起来，因为太过激动，他说完这半句后竟说不下去，转身气冲冲向外就走。“蓝枫，不要生气，和你开玩笑的。”我连忙一把拽住他，“你想想，我也是真的为你将来打算。”“放开我，玩笑不玩笑我还是分得清的，我说过会还你就是会还你的，你当我是什么，我又不是……”他摔开我的手，我听得出他的话音里是真得恼了，我更不能这样放他下去，我一把抱住他的腰，把他扔在了沙发上，他跳起骂道：“好，你不就要我离开公司吗，我明天就写辞职信，你要是不放心，我现在就写，签字画押，好不好。你当我是什么人，王八蛋！”“你辞职就辞职，干嘛骂我！”我得偿所愿，但他后一句提高声调的骂声令我不由当胸推了他一把，他倒在沙发上很快爬起来说：“反正要辞职了，骂你又怎样，对了，我是李总的直属手下，辞职也应向他辞才对，这是公司的基本制度也是礼貌的问题。”我这可气得要死，一把抓住了他的T衫，冷笑道：“好啊，你和李总说去，要不要也告诉他，你辞职的真正原因是被我干过！”他在我手中一下子软了下来，刚才还和我瞪来瞪去的大眼睛也垂了下去，“你卑鄙无耻。”他小声嘀咕着，有气无力地想剥开我的手，我抓着他的手，冷笑道：“你知道就好，除了卑鄙无耻还有心狠手辣呢？你今晚回去想好辞职的理由，或者现在我帮你想好。”“我知道你要我说什么，我知道怎么说的，你放心，”他低着头，气焰尽消，“我走了，吴总。”我盯了他几秒钟，忽觉有些不忍，松开抓着他衣服的手，摸了摸他的头发，道：“你放心，只要你识趣，我也不会亏待你。”


　　我起身陪他来到玄关，帮他打开门，他蹲下身低头穿鞋，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有那么几秒钟，一种酸酸涩涩的感觉从心底涌了上来，“你太瘦了，一个在外面要多吃点东西，注意自己的身体。”我很温柔地对他说。他很奇怪地看了我一眼，看来定是觉得我在故作姿态，但还是默默点点头说：“谢谢。”



　　黯消凝 第三章

　　这个混蛋，简直气死我了。

　　周一是例会日，我看见了他，坦白说我的心里是颇为负疚的，这可是我最后一次看到他了，等他辞职时，我会让财务给他一个很好的补偿，另外我也准备私下再给他一笔，如果他愿意接受的话。会议一完我就去招待几个银行的人物，也可以借机避开李总，蓝枫辞职，他一定会来找我的，而且会要求以重用和加薪来挽留，眼不见心不烦，闭门小会后我们外出去白天鹅吃饭，回来时下午两点多，公司里很安静，李总没有在等我，我松了一口气。当晚我回家暗暗也高兴了一阵子，最令我感动的是他没有来和我谈条件，就这样消失了。次日、再次日李总都不在公司，听说很忙，工地有人流失，他要亲自去督导。周四快下班时，他晒得黑黑的回来了，脸色很不好看。“李总，真是辛苦你了，这么大热的天，还要您老天天守在工地。”我做贼心虚，抢先和他打招呼。“还不都是你害的！”李总不是很高兴地说着向办公室走去。我害的，难道蓝枫那小子把那事儿也和他说了，不会吧？！我紧跟在他屁股后面进了屋，顺手关了门，问：“这又关我什么事？”“怎么不关你的事！”李总粗着嗓门说，吓得我几乎想扑上去堵住他的嘴，“那个姓张的家伙不是你介绍进来的吗？还和我一再保证出身名校素质高，经验丰富，人品诚信，他妈的你知道这小子干了什么吗？”李总火爆爆地瞪着我，我“呃呃”了几声想到数月前我是介绍了一个姓张的地盘工程师进了公司。原来不是我的事暴光，我站起来开打门叫秘书送一杯水进来，亲自捧到李总桌前，笑着问：“怎么回事，他捅漏子了？”“这家伙和材料商私底下交易，把从意大利进口来的钢管偷偷换成国产的，这个混蛋，幸好发现的早，否则整个楼盘到时都要推倒重建。”李总咕咕灌了几口水，口水几乎要飞到我脸上。


　　我哦了一声，这是做建筑这行，不，几乎是任何一个行业都会碰到的事件，在建筑业未必最多，但后果多极为严重。这种事情，我也不知遇到多少起了，所以在公司的架构上面也采取了不少措施来防止这类事件的发生，设计、采购、财务、品检、仓库、施工各方相对独立的相互配合，相互制约平衡，材料的供应商一定要我或李总亲自审核拍板签字后才能加入配合链。大的方面倒好办，但细节执行起来往往就是你有你的规章，我有我的对策，一不留神，材料甚至到了工地也会不翼而飞，神不知鬼不觉被替换成“李鬼”，等到事后发现往往己是楼往高处起了，如果不到万不得己的地步，承建商自己会压住不给开发商知道，开发商知道了往往也只有双方内部处理，不敢闹到出街。


　　我听李总说了详情，和以前的案例大同小异，“这个王八蛋，他现在人呢，跑了吗？”我安慰李总似地陪着他大骂一通。“不但跑了，还带走了几份机密的报价单，搞得工地乱七八糟，这小子不要被我再碰到，否则我非把他两条腿打断！”李总把桌子拍得天响，我连连点头，只要不是蓝枫的事，我现在什么都由着他；慢着，出了这么多事，那蓝枫呢，他走了吗？大脑中拉起警报，十之八九，他还没走，心里这样肯定。不用等我想法子套话，李总很快就证实了我的预感：“这次蓝枫可帮了不少忙，帮我收拾了那几座楼的滥摊子，要不我现在还在工地回不来呢！”他看了我一眼，笑着对我说：“他平日看起来老老实实不多话的，想不到遇到紧急事情的时候还真有一套；吴总，你也是看了不少人的，大多数人事情顺手时好象挺有本事的，按部就班做下去条理清晰，但一遇忽发事件就反应迟钝，一件小事都搞不定；这次是有所失也有所得，”他笑嘻嘻对我说：“我老头这次看人可没看走眼，吴总，我打算要蓝枫多负责些事情，好好陪养，呵呵，你看怎样？”嗯，我看怎样？我希望你立刻赶他滚蛋，不过，“哦，是蓝枫他自己有提什么要求吗？”我小心的再试探一下。“不不不，没有这事，他没和我提任何条件，是我自己的想法，他这样的人材，我们不抓紧，迟早哪一天会被别人挖走的，再找可就可遇不可求了啊！”李总连忙否定我的疑问，我对年青人要求多多常是采取打压政策的，要不我怎么办，给你一人加，别的人看着岂不眼更急，增添内部不安定因素。“嗯，李总说得有道理，就按您说的办吧，加薪职位你看着办，好不好？”可遇不可求的人材，哼，更是可遇不可求的女婿吧！这个时候我当然不能毫无策略的反对他的意见，既然答应当然更要答应的漂亮点，我的干脆，果然让李总一扫刚才的怒气，和我再谈了半个小时，兴冲冲地又要再回工地去。或者说去看他的未来女婿去了，有句老话怎么说，丈母爹看女婿，越看越欢喜。


　　这个混蛋王八蛋，看来他根本没和李总说辞职的事。尽管工地出了这事，也不是他不辞职的理由吧，离开了谁，地球还不是照转，想拿这个当借口和我玩，看我怎么玩你。我为他想了理由又否定了这个理由，结果是令我越来越气愤。气是气，从现在李总对他的爱护上看，短时间内我还不能用硬的，那要用什么法子呢？一定会有办法的！我自己的公司我却赶走不了一个人？！一定会有的！一定会有！


　　我在等下周一例会，多多少少我要先给他几句话听；但这小子好象算好了我要干什么？“吴总，蓝枫这两天感冒了，在发低烧，我就叫他别来了，免得跑来跑去。本来我还提醒他来谢谢你对他的栽培呢？呵呵呵。”李总在会前和我说，这----差点叫我吐血，谢谢我对他的栽培！？我心里暗自冷笑，他要知道我和蓝枫说过什么也一定会吐血吧？不晓得那混蛋听到李总这么说心里是个怎样念头呢？“这个就不用了吧，是李总你慧眼识人啊，我哪能比得上你。哈哈……”我拍了拍李总的肩头，哭笑不得。


　　五个星期后我的忍耐到了极限，这也是李总成日在我耳边唠叨的后果之一。终于终于李总去外省有事，我当即打了电话，要蓝枫晚上来我家。“晚上还有……”他的声音听起来就是在一边找借口一边说谎，我记起现在因为天气太热，工地从上午十一点到下午三点是不开工的，改为早晚班，。“听起来你很负责呢，有什么事你现在就安排好吧，晚上……来我家吃饭吧！”我把声音也放温和了些，不要吓着了他，吓得他打电话向李总哭诉可就不好了，“不要临阵脱逃啊，我又不会吃了你，蓝枫，一定来，我等着你啊！”说完我自顾放下了电话，呃呃，我刚才的话好象很肉麻呢，听的人多心会认为我别有用心吧，不会我发誓我说得时候可绝没有那个念头；自己琢磨了一下，对晚上的见面竟有点紧张，这是我自己准备的还不充份，没有必胜的信心造成的。还有李总说他处理危机突发事件挺有手腕的，那我可要更小心了，别被他扮猪吃老虎吃了还不知道。


　　五点不到我先提前回家，在会所预订了几色酒菜，七点钟送来。我估计他再磨蹭那时也该到了，两人间若是有了那种关系，又是为这事来谈判，相信他不会无知到过了九点档才来吧。换了身米色的休闲衣，我聊地站在窗口居高临下望着这个城市，茫茫人海有如蚁群，来去匆匆的淡漠的人群，这就所谓这个星球，不，这个星系最具智慧的生物们在过的生活吗？这样想着连自己都觉可笑又不能相信的事情，心情忽然好了许多，我和他之间的这码子事，在这滚滚红尘中又算得什么呢？我开了音响，放着一首我不知名的风笛曲，开始漫不经心地动手煮咖啡。


　　“叮——--”门铃响了，这么早，才五点十五分，看来酒菜订得时间太晚了。我微笑着很有风度地打开门：“蓝枫，这么早啊，进来进来。”他站在门口，看着我迟疑了一秒钟，才说：“吴总……我刚才去公司找你了，你不在。”“是啊是啊，我不是和你说过来家里吃饭的吗，是我说错了？”我不再等他，转身先进屋，他只好也跟进来，在玄关说：“吴总，我直接从工地来的，没换衣服，会把你房子弄脏的，有话您就说吧！”我回头瞟了他一眼，和绝大多数工地仔一样，他穿着廉价的牛仔裤T衫波鞋，上面有着我熟悉的工地的味道和痕迹。“没事，你进来吧，这话一时半会也说不完，再说我要说什么你不知道吗？”我端了两杯咖啡出来，他人是进来了----傻傻地站在若大的厅中，不知要往哪儿坐，他也确实脏兮兮地，裤腿上有好几处泥灰，不大，但在这一尘不染的以月白色调为主的厅中就显得非常不协调，甚至他整个人都看上去很可笑，呆呆土土的。“坐坐坐，站着干嘛？”我放下咖啡，一边把他按在沙发上坐下一边为我的沙发哀叹“在我这怎么都没事，只是记住下次去女朋友那可别这付行头。”他受惊地抬头望了我一眼，咬着唇想说什么又低下头，他这个样子，象是我欺负了他，搞得我不知为何又生了丝丝内疚之心，小心小心，小心他扮猪宝宝吃老虎。提醒着自己，我在离他三尺外坐下，笑着说：“上次我和你说的事----我知道是出了些意外，你是为了公司考虑，也是不愿看着李总一个人那么忙碌，才坚持又做多了这么些时日。你放心，我会记着你这一点的。”我看着他，他低着头----一言不发----保持沉默。等了一分钟，他仍保持这个姿势，周围的空气也随着他的沉默而压缩着无法流畅，音乐的声音反变得异常清晰起来，环绕在我的耳膜间。嗯，他妈的，这小子他想干嘛？和老子玩什么鬼主意？“蓝枫，你怎么了？”我的声音更加温和。“吴总，我，”他伸出舌头舔了下唇，咦，我为何注意他这些小动作，低低地说：“我想做完这个工程，做完这个工程我就走。”做完这个工程？天，这可是个大工程，四千亩的地，四期工程各种配套没有个三五年能全面完工吗？等到完工那一天李总的孙子都能跑了，不，应该说我己经被他折磨疯了。想到要过上千个可怕的黑暗日子，我----我认真看着他说：“蓝枫，你知道我不能接受这么长的时间，你有什么条件，受了什么损失，我都可以考虑补偿给你，你理智想一想，这样对我们都有好处。”“吴总，要欠是我欠你的。你对我己够好了。”他说这话时倒是抬起了头，低声细语，却足以令我喷血。我看着他一时不知拿他怎么办好，我站起来在厅中走了两个圈，又坐回他身旁，对他说：“原因呢？为什么？补偿你不要，那不是钱的问题了，那是为什么？你告诉我！”是因为小红，他真会爱上小红，我不敢说出来，那可是真的无解了。“没什么原因，只是想做完这个工程，是第一期，第一期完工我就走。”
　　他看着我，“我保证。”“你保证，上次你可对我说过‘你放心’呢！”第一期完工也要十个月后，十个月足够养个孩子了。他的脸也不好看：“那一次……；吴总，你放心我以后也不去李总家里玩了，我只呆在工地，工程一完我就走。”我盯着他的脸，不禁笑出声来：“真的。怎么说这种话，好象是我在吃醋一样，我可不会干预你的人生自由和恋爱自由。”我简直要竖起拳头给他两锤，这家伙软硬不吃，我真是一失足成千古恨，怎么办？我瞪着他，却有个新发现，这小子的脸忽然红了起来，奇怪，为什么脸红，我这里又不热，莫名其妙？难道我刚才做了什么动作让他紧张不成，在我的注视下，他垂下了脑袋，脸却是愈来愈红。“蓝枫，你怎么了？”我往后退了一点，刚才我是不知不觉间坐到了他的身边，而我的嗓音又温和了点，这时我万万不能吓着了他，不过他脸红的样真是很可爱，很----哼哼，一定是他心里有鬼。“吴总，我，我去一下洗手间。”他脸红红结结巴巴地说。我哦了一声，轻轻笑了一声指了指一侧：“要不要顺便洗个澡，大热天的在工地忙了一天，洗个澡我们正好开始吃饭。”不知为何我扫了一眼他的下半身，他明显地意识到我的目光，又气又急地说：“不，不用了，我只想去把泥灰掸一掸，把你沙发弄脏了。”“不要这么见外，蓝枫。我这有衣服换，是没穿过的，可能大一点。”他和我差不多高，骨架要比我瘦小些，我进去拿了套白色的衣服出来，塞在他手上，把他推进了浴室。


　　听着里面喷头的水声，我给酒店打了个电话，让他们二十分钟后把东西送上来。事情到这时，仍不算失控，我靠在沙发上想着等蓝枫出来，我要怎么在酒桌上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把他打发走，各种说法心中己不知想过多少次，但腿长在他身上，又有不识相的李总在帮他撑腰，假如他吃了秤砣铁了头，坚决不走----好象我真没办法把他赶走，除非……正想着，送酒菜的上来了，我看着他们摆好碗碟，蓝枫从浴室里走了出来。天，我吞了口口水，我不得不又一次发誓，我给他拿衣服时绝对只是顺手从柜中拿的，而且连着封套，样式我更没注意，那是一套夏季的短衫短，纯白有些贴身，就象意大利国家队的队服，并且没有袖子。幸好他穿着还算宽大，否则更是曲线玲珑，只不过暴露在外面的漂亮的长腿已足以让我的目光流连忘返。我发誓我不是有意的，我只是不受控制地狠狠地看着他，他被我看的脸一刹间又通红了起来，说：“我不适合穿这么……贵的衣服，我还是去换了吧？”我尴尬地飞快收回眼神，呵呵笑着：“怎么不适合，洗了澡还穿脏衣服？先坐下吃饭，吃饭。”这里面一定有问题，我大脑里警报大响，我怎么会用那种色情的眼神去看他----一个男人，我是不是吃错了药，吴蒙啊吴蒙，你的目的是什么？不要忘了！这家伙也奇奇怪怪，老是脸红什么，分明就是在引诱我，对了，欲拒还迎----就是这样，我要小心！


　　该死！我怎么会叫了红酒？我开了酒瓶后才发现这点，而我也仅叫了酒菜，没有饭。于是，我们只能喝酒聊天，为了表现我的镇定，我主动劝酒，和他开玩笑，我要说服他，我要他乖乖走，可他看我的眼神好奇怪，我说什么他都静静听着，乖乖地陪我一杯杯喝酒，默默看着我，没有低头，只是默默看着我，他的眼睛一定会施巫术，我发现他眼瞳深处渐渐生出一个漩涡，把我的目光慢慢拖了进去。我忘了我要说什么，我堕入了他的瞳海深处，云深不知处，他的眼底也是一样，“蓝……枫”
　　我听见我在轻唤他，“枫……”我隔着桌子捉住他的手臂，他没有动。不要再玩火，停停停，脑中有声音在对我说，我站起来，我要离开他----可----我扑过去抱住了他，“枫……”我喘息着，抚摸着他的身子，他的身子也好烫，“枫……”我脚步不稳，方向还是清楚的，很快我就把他压在了宽大的沙发上，“枫--
　　--”我在他身上疯狂地亲吻着咬啮着磨擦着，一面撕脱着他的衣物，他没有说话，很柔顺地任我动作着，只在我本能地粗暴下偶尔发出低低地呻吟和喘息……


　　事后我很快清醒过来，这次是他睡着了，他头枕在我的臂弯，沉沉地睡着。我呆呆地看了他十多分钟，“啪”得给了自己一个耳光，我到底是在干什么？隐患未除反而燃起了一个山头的火，我要怎么办，明天我们如何面对？还有李总……还有……事情失控了----我是真得引狼入室！我没受得住诱惑！他到底要干什么？我一夜未眠，睁着眼睛到天明。事情失控了，我要如何决断？！如何决断。




　　黯消凝 第四章

　　早晨，我们俩没说几句话，没有一夜夫妻百日恩的深情，反而是更加尴尬。我帮他找着衣服，他拒绝了，只简单地说了一声：“不用。”我看了他一眼，他拿了昨日换下来的衣物低着头自己走去洗手间，一会儿出来，对我说：“吴总，我先走了。”我想要他留下来吃早餐再谈谈，但谈什么呢？我嗯了声，他自去开门，在玄关他俯身穿鞋时，他身子僵硬了一下，我心剧烈地跳了起来，问道：“怎么了，不舒服吗？”他没有抬头，低声说：“没事。”我看着他进入电梯，心口依然跳个不停。


　　此后的连续几天，我在公司一直精神不振，也完全无法集中思想去考虑问题；回到家中也东想西想，我最不能弄明白的事，我怎么会对他再次做出那种事，思来想去，我从上初中起就是对女生有兴趣，我真正的女朋友不多，但我从未怀疑过我是个完全正常的男人，我没对哪个男人产生过越界的感情和欲望。对他---
　　-蓝枫，我也没有，至少在我没喝醉的时候，我从未有过要亲近他的念头，难道真是酒后乱性。他这几天也没消息，我只知道他在工地，他也没有给我来电话，更没有再来找我。我也没有给他去电话，或再找过他。李总回来了，在去几个工地视察后，回来很兴奋地又来我的办公室,
　　我麻着头皮听着李总口中随时会冒出来的那个名字，心惊肉跳，好不容易，来了一个电话，我对着电嗯了几声，和李总说我有事要先出去下。李总很高兴地答应着走了，还约我有空再去他家玩。


　　天，我快要疯了，蓝枫，我要怎么处置你！定了定神，我下定决心、鼓起勇气，再次拔了他的电话，“蓝枫，我……”我顿了一下，希望他能了悟我的意思，电话里的噪声很杂，他象是在搅拌机旁边，“嗯，你是……”他很大声地喊着，我又低声说了句：“是我，蓝枫。”“哦……”他声音一下子也低了下来，对我说：“等一下。”然后我听到他在和几个人交待着什么，过了一会儿，噪声开始减弱，他己离开了刚才的地方，对我说：“吴总，你找我？”简直是废话，我心里想着，你小子不知我找你干什么，干嘛现在鬼鬼祟祟跑到一边来和我说话。“是啊，不找你我打你手机干什么？”我干笑着说：“现在，你……还好吧？”仿佛是忽然之间我感到口干舌燥，嗓子也哑了起来，最后几个字的声调怪怪的，我停住口，感应着电话那头他的反应，他没有说话，但直觉告诉我，他一定听出了我的怪异；静了约五秒钟或更长，我听到他很平静地说：“吴总，你放心，我答应过你这一期完工后就走，我不会赖在这儿的。你放心！”我没说话，随后他那边的电话挂了。我放下电话，才发现手心里全是汗。


　　当晚，我和李总正在酒店和几个总字级的人物喝酒，李总的电话忽然响了起来，他听了两句就神色大变，说：“我马上来，马上来，快送去医院。”挂了电话他勿勿对我说：“蓝枫从脚手架上掉下来了，现在送医院，我去看看，你们接着喝。”我啊了一声，忙乱地站起来，说：“我也去。”我们俩人一块赶往医院，李总路上又打电话问情况，但他的性子太急，问的又凶巴巴地，弄得我们赶到医院还不知怎么回事；会不会是我下午和他谈那些事，弄得他分心出事，我忐忑不安的想着。进了医院，几个工地的家伙迎上来，原来事情并没我们想的严重，蓝枫也不是从脚手架上掉下来，他在三楼的楼梯上踏到了一截钢管，尚没完工的楼梯没按扶手和围栏，蓝枫收不住脚被抛到了二楼，而二楼又正好有一些建材和管道，人是摔得不轻，脸上胳膊腿上都流了不少血，这才吓得有人忙着打电话给李总。送到医院检查后，只是一些皮外伤，包了伤口、打了两针消炎、开了些药就没事了。李总不停地埋怨他怎么不小心，又大骂是哪个人把钢管乱放，明天要去严肃处理；蓝枫讪讪地和他说是他不小心。他额角上受了伤，虽然包着还是有些红色在渗出来，我看着他，他先是在偷偷地看我的脸色，再很客套地对我说：“对不起，是我自己不小心，这么晚了，还打搅吴总。”我应了几句，要他小心些，先回去注意休息，伤好了再去工地。他应着，不过我看得出他只是出于礼节，明早十之八九他还是会去工地，这种念头让我胸中生出一股无名之火，想冲着他大喊大叫大嚷一顿，但不能，我强忍着，看着李总亲自送他回去。


　　夜里，我睡不着，我失眠了。从踏入家门的一刻起，我就想着要不要给他打电话再问一下他的伤势，他是没什么事，可我总觉得----我应该----再给他一个电话。李总现在应该离开了吧，还有他的同事，就是有也没系，我是上级关心下属员工，怕什么。但我看着电话弄了二个多小时，还是没有把那个按钮按下去。唉，我叹了口气，算了，有李总那么关心他，我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第二天下午，我就听到秘书传进来的桃色艳闻，李总的女儿李小红今儿亲自拎了鸡汤去工地看蓝枫。传闻中小红一看到蓝枫的伤，就立刻两眼泪汪汪，话都说不出来。我好笑地听着，然后骂了她们两句无聊，心里却很不痛快，这是什么和什么，一个女孩子家家的一点矜持都没有，到工地一堆爷儿们间谈风花雪月，明天看到李总要不要和他强调一下，施工重地，严禁非作业人员入内。哼哼，李总的宝贝女儿，还是少惹为妙。正在想着，不用等到第二天，李总就进来了，而且是脸色非常难看地怒气冲冲闯了进来。


　　“这个混蛋，现在才和我说这个！气死我！”李总一屁股坐在我对面，大声说。“又怎么了？资金没到位，还是什么材料延误了？”我照例叫秘书帮他倒了一大杯冰水压压火，一边有意引他火往上窜。“那些事哪天没有，有什么值得气的？！是蓝枫这小子，气死我！”李总喝了两口水，大力把杯子往桌上一放，“他今天才和我说他是有老婆的，哦，是还没结婚，但己订过亲。还和我说等第一期工程完工就要辞职回去摆酒结婚了。这个混蛋，早怎么不说。”“啊，他订了婚了。”我张大嘴，这不是装的，我确是吃了一惊。“是啊，这次叫我怎么和小红去说，是我相中的人，小红也是一眼就认定了他。吴总，你知道小红那孩子是个死心眼，认准了谁很难放得下的，我是怕她伤心，真想宰了他。”李总越说越气，“而且今天小红还刚刚去看了他，小红一走，他就来找我和我说这个。”可能正是小红来看他才如此的吧，我站起身来安慰他：“他以前没和你提过他有老婆，哦，女朋友吗？这小子也太混蛋了，有女朋友了怎么还敢这样？”李总锤着桌子：“他要是和我提有女朋友，我还会把他和我女儿往一块拉，你说，我现在该和小红怎么说，他倒象没事人一样，是啊，反正他又没和小红正式交往，真是气死我了。真想给他几个巴掌，把他有多远赶多远！”


　　真想什么真想什么，我听着李总说了N个想把蓝枫如何如何的话后，等他发泄完了，平静了点，对他说：“那你打算怎么办，想要他马上滚蛋吗？”想不到让我苦恼了数月的难题，这么容易就能解决，我心里几乎不能置信，好象在做梦一样。“按我的本意，当然是要他立刻在我眼前彻底消失，不过，我想了很久，为公司利益考虑，现在又不能这么做，他一走很多东西会乱上一阵，损失难计，还是让他做完这一期吧。就当我瞎了眼，招了个白眼狼进来。”李总一脸受伤的表情。我心时里暗笑：“你确定，不会后悔吧；或者我明天找他谈谈，说不定他也喜欢小红呢，反正他还没有结婚，这年头，结了婚离婚的还大把呢，何况只是订了婚。小红还有机会啊！”呃，我在胡说什么，我恨不得去咬掉自己的舌头。李总哼了一声，嘟着脸说：“我女儿嫁不出去？我还要去求他不成，我看他还是自求多福，这后几个月里不要再犯在我手里，否则……”再犯到他手里？呵呵，我装作很严肃很无奈地样子，劝他说：“唉唉，李总，你不要生气，小红你慢点再和她说，就先告诉她他出差去了，或----和她说工地不准非工作人员进入，你要以身作则，她就不会来工地找他，然后你再慢慢给她灌输些蓝枫不好的东西，说的多了她自然会多考虑的。那时你再和说他有女朋友的事就好办了。”李总看着我，象是在琢磨我说法的可行性，最后点了点头。


　　我拼命克制着给蓝枫打电话的冲动，我要谢谢他吗？或告诉他我也一定会补偿他。那一晚我们曾那样的相拥在一起，我们相互纠缠着，我曾进入他身体最隐秘的地方，呼唤着他的名字。次日我们又变得如此陌生，甚至比一般的同事还要不如。他的这种说法真是很好，看来只要他不反口，李总一定会巴不得他早日离开的，只是
　　----他说的是真的吗？他真得已有了女朋友，还订了婚，马上就要结婚了？那为什么他还要和我……？为什么没有和我提及？不行，我要搞清楚这些，他到底在干什么？他也在骗我，可骗我什么呢？三天后，我在公司遇到蓝枫，他很恭敬地对我问了好，眼神很稳，没有逃避。我说：“有时间来我那吧，嗯，只是聊聊天。”
　　他点点头，眼睛里笑笑地。我心跳了起来，如果我再喝醉，相信他同样也不会拒绝我的，为何要喝醉？不喝醉也是一样的，我仍可以去抱他，拥有他，进入他，当夜的生鲜活色若隐若现的浮在我眼前，我看着他的眼睛，不禁也回他若有所指的一笑，他脸忽然就红了起来，匆匆忙忙在我的注视下离开了。




　　黯消凝 第五章

　　我过了数日耳根清静的生活，李总没再和我谈话必提蓝枫，我很高兴。

　　这周一的例会被改成了安全会议，前日某个工地有两人从起落架上摔下死亡，全市的建筑工地都被勒令加强安全防范，各类工作组又要有突击检查等，我们开会的目的，说白了是对付工作组，安全当然要强调，但如要百分之百都要做那些条条框框，是没几个项目能动工的了。


　　正开着会天就开始下雨，接着雷电交加，我想起早晨的新闻里说等会有台风登陆，今天看来是不能再动工的了，影响工期啊，但也没办法。大家和我的想法一致，于是会就开得拖拖拉拉，主题越扯越远。我看着李总对坐在一旁的蓝枫瞪了半天眼睛，心里好笑，给李总打了个眼色，我说：“你们接着多探讨一些安全方面的事，注意要对安全隐患先知先觉，不要出了事再说后悔的话；哦，蓝枫，你跟我出来下，有点别的事找你谈。”蓝枫嗯了一声，我瞅着他又瞟了眼李总，不由忍着笑先推门走了出去。


　　“坐。”我带着他来到我的办公室，“真得决定辞职了。”“是啊，李总己签过字了。”他很平静地回答。“是不是很恨我。”我给他开饮料，挨着他坐下。“嗯？不算吧。”他接过去又顺手放在桌上。“不算？这是什么回答，男子汉大丈夫，爱就是爱恨就是恨，干脆利索，不要心里恨不得要宰我，嘴里又不说吧？”我盯着他的眼睛瞅着他，他闷不出声的坐着，我笑道：“怎么不说话，我说对了。”他看了下我，说：“干嘛恨你？”我笑了下，我们坐得很近，我发现他的脸又红了起来，不由心中恶作剧大发，我在他耳旁低低地笑着说：“你说呢？”他侧头看我，我们的脸相距不过数寸，他脸红红地，眼中又气又恼，又很无奈，我忽然凑近前去，在他脸上吻了一下，笑道：“你不要这个样子，真是……可爱地让人想占你便宜。”他手向后撑了一下，飞快地挪后了两尺，有些惊惶失措地挡着我：“你……你，这是办公室，你……”我刚才也是意料之外的兴之所至，不用他提醒我也知道，但他这么一说，我更觉得刺激，至少可以吓一吓他：“我知道，这是我的办公室，”我往前倾了倾身子，贴近他笑道：“我不叫人，没人进来。”他又向后缩了一尺，我正想再逼近些，就听“扣扣”的敲门声响起，我恼怒地坐直起身子，站起来就看见蓝枫嘴角勾出弯弯的笑意，眼睛也亮晶晶地挑衅地给我一瞥，这时秘书己自己开了门端了咖啡进来，嗯，是我忘了交待她不要无事献殷勤的。虽然就几秒钟，但己破坏了我刚才的情绪。我没有再和他玩下去，坐回我自己的位子，点了一枝烟，笑道：“下步打算去哪里，有没有打算，去读书，还是再找事做。”他闷了一会说：
　　“还没想好，不过不打算读书了，嗯，你放心，我去北方，这个工程完了后，你就再也见不到我了。”他抬头看了看我，又低下头去，有点坐立不安，我看着他一时反不知说什么，他站起来说：“那，吴总，你没事了吧，我先走了。”


　　“哦。不，等一下，”我示意他等一下，“外面打雷下雨的，你去哪里？”我心里盘算了一下，在办公室不是谈补偿的好地方，他既然己同意要走，那么只要他不太过分，多几万少几万我不在乎，我甚至想好要给他一个意外的惊喜。“蓝枫，等会去我那里吧，反正今天也开不了工了”我在烟雾后欣赏着他，不，是观察着他，他的头发不长不短，可被手捋得有些凌乱，身上穿得依然是牛仔裤和T衫，看来这个装扮对他是最自然的，只要不是冬天冷得不能再穿这付行头，他就会这样渡过他的一日日，或者明年后年也是如此。他“哦”了一声，又低着头，伸手在自己头上摸了下，我搞不懂他是同意还是不同意，而且低着头，害得我也看不清他的表情，我把烟按熄，对他说：“走吧。”他这才“啊”了一声望着我，似乎不明白我在说什么，又好象在自行想着些什么，哼哼，想什么，你在想什么我当然知道，想我会不会再……那个你，那你就想吧！我走到他旁边，他站起来，咬着唇，在做最后的选择，我笑着在他腰上用力搂了一把，轻声说：“嗯，你想太多了，走吧。”他惊慌地看了我一眼，脸涨得通红，愤愤地推开我的手。我笑着开门走出去，他不甘心但还是跟在我身后乖乖地走出了公司。


　　那天剩下的时光我过得很快乐也很轻松。

　　尽管他板着脸一声不响和我回了家，出电梯时我还是开玩笑的搂了下他的肩头，他没有推开我，我也没有再松开手，一手搭着他的肩一手拿钥匙开门，门打开时我的左手已滑到了他的腰上，“你的腰怎么这么细，象个娘们似的。”我搂着他进了玄关，他微微挣了一下，我搂紧他，指给他看玄关两侧的装饰物，那些都是我的精心设计，一溜半透明的毛玻璃橱柜，上面散放着材料商送我的各种石料，天然人工的都有，形态各异美丽异常，“怎么样，我很有创意吧。”我得意地说，顺便在他颊上亲了亲。他侧过脸去躲着我，用手擦着我亲过的地方说：“什么创意，你是无聊……不要碰我，恶心死了。”我嘻嘻笑着：“恶心什么，你敢说我恶心，看我怎么惩罚你！？”我就着手劲一下抱起了他，看不出来他瘦瘦的样子，抱起来倒沉得很，“放下放下，你干什么？快放下我。”他人在空中使不上劲，扭动着叫着，这让我差点失手把他扔在地上，我敝着一口气把他扔在了沙发上，恶狼扑羊般扑到他身上，压住他，他推打着我，我很开心地和他滚来滚去，我知道，他心里也愿意。折腾累了，我们两个抱在一起喘息着，他轻笑着说：“你的西装玩蛋了。”我笑着说：“管他。”盯着他的眼睛，我把手伸到他T衫下，咬着他的耳垂说：“嗯，好吗？”他不说话，我吻住他的唇，不说话就是表示默认了，我当然不会给他说“不”的机会，我一边脱自己的衣服，一边脱他的衣服，弄得手忙脚乱，而这小子竟就这么由着我弄，一点自己动手丰衣足食的意思都没有。出得力多，我就有权索取补偿啦，我放倒了他，一次比一次我更掌握了技巧操控了全局，最后他终于放弃了努力坚守的一丝骄傲，咬着我的肩头哭着向我求饶。


　　我拍着他的背，坐起身，把他揽在怀间，抬头四顾，四面一片天光，我恍惚了一会才意识到现在还是青天白日，墙上的钟正慢慢指向下午两点，我真是混蛋，大白天和一个男人在客厅中疯狂做爱。手指在他光溜溜的背脊上滑动着，偶尔会摸到一两个疤痕，我看了看，已是经年的旧伤，痕迹己被汗煮得很淡了，有一条的形状很象小蚯蚓，弯弯曲曲的爬在他的肩胛骨上，我用指肚揉了揉，这些小伤对常年在建筑工地做事的人来是见怪不怪的，谁也不能保证何时不会被砖瓦钢丝勾一下划破皮肉。“上次的伤都好了吧？看你平日也不是小心的人，这么多伤。”我咕哝着，他翻了个身也坐起来，推开我给了我一个白眼：“别这样摸来摸去，我又不是女人，抱得真难看。”我手腕用劲把他勒回我的胸口，讪笑着：“你不是女人，刚才哭得那腔调可比女人好听多了。”“去你的。”他给了我一拳，爬下沙发站在地上看着我，舔舔唇说：“你说话可真是欠揍。”然后抓了衣服去浴室。我在沙发上吃吃笑了一会，又拧着眉发了一会呆起身去给他拿换洗的衣物。推开浴室的门，他正在花撒下淋着身子，微恼地再瞪我一眼，接过我的手中的衣服，把我向外推，我心痒痒地笑着，摸了他一把，他的身子隔着衣服看很瘦，脱光了却很结实，线条流畅而力道十足。“不要用冷水，对身体不好。”
　　凉水溅在我身上，我走进去把热水打开。“习惯了，在工地都是用凉水，锻炼身体啊，报纸电视天天在讲。”他不介意地说。我不理他，目光在他身上溜涟，他笑着：“看什么，我又没比你多出个什么，出去。”我干笑了一声，呵呵着走了出去。我们之间的亲密还没到共浴的程度，做爱是一回事，那时是没有时间去想太多也没法讲太多的，而共浴时就……虽然那真得很浪漫，但我可不打算和他去发展这种浪漫。


　　暴雨后的城市有一种清爽的味道，听着音乐，我趴在阳台上看着远方，蓝枫坐在露台的藤蔓间---看着我。我喝着咖啡问他：“我们去哪里吃饭？”他眨了眨眼，想了一下说：“算了吧，我还要回工地，雨停了，晚上要赶工期，”他拍了拍肚子：“现在倒是真饿了，你这里有没有面条，我来下。”我差点把咖啡喷出来，我指了下电话，叫他拿过来，我也早饿了，正想着要不要和他去外面吃饭，不过还是不去的好，我打了电话叫会所送上来。他笑笑说：“自己做也很方便啊。”我把电话扔到他怀里，笑道：“小红煮的鸡汤是不是很好味？”“呃。”他脸皮又青又红，扭过脸去不再理我。我这时又想到他已订婚的女友的事，忍不住问他说：“你已订婚了？结婚不要忘了给我送包糖来。”他坐回去低声说：“结什么婚，我哪有时间谈朋友？那是骗李总的。”被我猜中，我笑道：“看你很老实的样子，原来也会骗人的，李总和我说，小红很伤心，什么理由不找找这个，你小子真够狠的。”他垂着头，半响冷冷地说：“这不是你希望的吗，干净利索，没有后遗症。”嗯，我回头看着他，看来李总说得不错，这家伙平时闷声不语的，该出口时嘴巴也锋利的刀子似的。是的，他说的不错，没有后遗症，也正因为知道他很快要离开，我和他才会这般没有顾虑的疯狂吧。“枫，”我走到他身后，揉弄着他的头发，抱着了他的脖子，在他耳边磨蹭着：“枫，不要恨我，去读书吧，好不好。”“不要。”他再次拒绝，“我对读书没兴趣了。以后的事我自己会处理，你不要问了，反正我离开了一定不会再出现在你眼前。”人在我的怀里，却能说出这么绝情的话，我又气又恨，在他耳上咬了一口。他“呀”了一声想逃开，我勒着他的脖子，缠着他的腰，他很快瘫软在我身上，大口喘着气，我得意地在他唇上亲了亲，这儿是二十八层的顶台，唯一的好处就是我在这露台上做什么也没人看的见。


　　我们的亲昵在电铃声中勉强结束，饭后他坚持要走，我也没有强留。明天我可以给李总交足功课了，唉，我已尽力而为，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有机会我再帮他找个好女婿，他很快就会忘了蓝枫这小子的。


　　那夜，是我数月来少有的好眠。



　　黯消凝 第六章

　　那之后，我们又断断续续往来了几次，每次都是我打电话找他，然后他来就在电话那头会意的一笑，我再很快乐地回来买一些吃的喝的，准备一点他喜欢我也喜欢的东西。象上次我拿了几本国外最新装饰建材的书，他少有的在我房里呆了整整一天，而且还是在床上，不过不是为我，他一声不响地趴在床上看书，对在房中走来走去的我视若无睹，让我气也不是，恼也不是。后来他再来之前我就把那些魅力可能大过我的书籍画册收藏起来，但他就会变得很无聊，做爱的时候我们的话不多，做完之后他若是没有发现可以吸引他逗留的东西，通常很快就会找借口一走了之。我真正和他面对面坐在一起时，聊聊工作和一些可有可无的时事还可以，但我们都没有去谈更深一步的欲望，我决定不再问他将来的事。所以，聊天经常会冷场，这时他就会低着头研究就近的一景一物，或远望他方不知所思。我既不想这么两人呆头呆脑地坐着，也不想他匆匆而去，因此家里这类书籍变得越来越多，结果就是我们的约会时间有一半以上时间是各自捧着一本书，很认真的研究学习着，而我对新兴建材的认识此后多次让李总讶然。


　　我们两个的身体在不知不觉中越来越楔合，同时我仍保持和女性的来往，这是在交际场合免不了的，我从前也不是什么纯情小子，将来也不打算那么辛苦自己，和蓝枫有了那层关系后，我更特别在意我在女性眼里的魅力，还有那个方面的能力。还好一切都没有问题，这令我的自信心大增，看来我在男男女女里都还吃得开。这当然是自我内心得意，在公司里我和蓝枫一句多余的话也没有。四个月之后，第一期工程的二十余座七层高洋房的框架己大体完工，蓝枫离开的日子也越来越近了。那天我和他床上正在做着前戏，我现在对这部分内容的兴趣度正在提高，时间往往越拖越长，我发现真正做爱的时候他常是咬着唇尽力忍着不叫出来，而每次我沿着他的脊椎骨难怕是亲亲一吻，都会令他整个人在我身下颤抖不已，于是我常常抱着他从他的脖子顺着脊椎骨一路忽轻忽重的吻下，用不着到他的尾骨，他通常就已不知不觉中娇吟着分不清东南西北，任我摆布了。他趴在床上，我的唇贴上他汗湿湿的背上，可以感觉到他每个毛孔都在喘息，都在呻吟，都在和我的气息交融着。我的舌带着可以点着火的热气在他敏感地上舔着，他难耐地反手抓住了我的腿，“枫……”我的指甲在他的尾骨处轻轻刮弄着，他剧烈地在我身下开始挣扎，只要碰对地点，温柔的举动比狂热地做爱更能令他失控。“要我吗？”我好笑地在他耳边嘀咕着。他瞪着我的眼睛水汪汪的，用力想将我从身上扔下去，我八爪鱼一样压紧他，笑道：“你这么小气，和你开玩笑啦！”一般这时我都会适可而止，乖乖地尽我所能去满足他，也满足我自己。做完爱后我们俩躺在床上，我笑着和他说我刚才在他身上的感觉：“就觉得自己象台大马力的播种机，有不完的劲，好伟大，可惜你不是个娘们，否则说不定我就要奉子成婚了。”说完我有点后悔，怕他生气，他只是用很无聊的眼神瞟我一眼，说：“神经病！你还不如说自己是打桩机呢？”“呵呵，”我尴尬地笑着：“你真会联想。”他不理我，闭着眼睛睡觉。我摸索了一下，抱着他小睡了过去。


　　醒来时是晚间十点多，我肚子饿了。起来在微波炉里热东西，他也醒了，去冲了个凉，我们坐在阳台上吃宵夜，远处可以看到有个工地正在施工，巨大的打桩机静静的树立在夜色下，我想到他的话，不由笑了出来，他顺着我的目光瞅了一眼那个东西，脸红了红，对我翻了个白眼道：“你神经啊！”我嘻嘻笑着问他：“我还不错吧？”他埋头吃着东西不吭声，我朝他挤了挤眼，道：“你和别人做过吗？我比他们怎样？”这句话并不是我不小心问出的，我早就在想这个问题，我回忆他和我的第一次，不，应该说是第二次，从他的反应来看，他应是相对有经验的；想到还有别人和他欢爱过，我心里就特别不舒服，但又觉得这样我对他的歉意会少些，良心上可以安稳些，又盼着他有过其他朋友。“有过。”他头没有抬，一边吃着一边回答。我“哦”了一声，不知该说什么了。“我以前在工地做小工，有个施工员对我很好，教了我不少东西，他有老婆孩子，但他长年在外，半年年把才能回家一次。”他把碗推到一边，淡淡和我说：“有次我病了发高烧，身无分文又是临时工，没人理我在工棚里躺着，他买了药给我，还在厨房下了鸡蛋面条端来。他看了我两天，和我睡在一张床上，只是抱着我，我那时也好想有人抱着我，是我主动和他做的，他以前没有做过这事。我们偷偷摸摸在一起几个月，他后来受不了就走了。”他收拾碗筷进去洗刷，我坐着，怔怔地望着远处的灯火，直到他走回我面前，倒了杯水放在桌上对我说：“你休息吧，我回去了。”他从我身边走过，我捉住他的手，他的指尖很凉：“……”我想说什么但好象又没有什么好说的，我心里很愤怒，可对象又不似对他。我不会让你再吃那样的苦的，我心里念着，也许你和我在一起也是同样的心境，我起身在他唇上印了一下，搂着他的腰，在那一刹间，我看见了他向来扮作平静的脸上的黯然，还有眼中对将来莫测的徬徨和惧意，我再亲了亲他，不能说话，不能，我不能给他任何承诺，不能。


　　他没有走，我们都没了睏意，最后窝在沙发上看角斗士，这片子是他在街头小店买的，十块钱三张碟，我说这种D版会把我机子弄坏没让他放，就扔在桌头放了个把月。今晚看来效果却很不错，画面清晰，原声也非常清楚，只是片子实在太长，我们开始各自靠在沙发上，不知何时我把他揽在了怀里，等第二张碟放完他变成了枕在我大腿上，我低头观察着他，发现他已进入了梦乡。我关了电视，自己也挪动着躺下，他在我内侧翻了个身，呢喃了几声，我看着他的眉头拧了拧又松开，把手伸去环在他的腰上，闭上眼睛。


　　次日是他把我踢醒的，我哼了一声想接着睡，他爬到我身上，把我的睡衣撩起来，手臂伸到我腰后抱住了我，我半睁了一下又酸又胀的眼睛，咕哝了句：“大清早的，你要干什么？”他结结实实地搂了我一下，坐了起来，说：“没事啊，只是把你弄醒，快迟到了。”他很快地去濑洗，我下定决心爬起来时，他已穿好衣服自己先离开了。




　　黯消凝 第七章

　　时间真如指间沙，不知不觉中，第一期工程封顶在即。蓝枫忙得天天泡在工地，唉，他本来就是住在工地，我这样说的意思是他近些日子用忙回绝了我的数次邀约。我开始恼火，这股火在经过数个独眠之夜的酝酿和今个上午闲得无事的发酵后，我必须给自己找一个发泄的缺口或平静下来的借口。


　　我决定去工地视察，不要人跟着，我自己开着车，直奔目的地.我要给他来个忽袭，当然，也同时给工地来个忽袭。但达成这个目标显然不易，我的车一停到工地前方的保安亭，一个大个子保安立刻就跑来替我开门，一边用对讲机通知了里面。


　　我怏怏不快地走进去，保安拿了个桔红色的安全帽追上来硬要我带上，“吴总，这是你的安全帽，工地危险。”我接过帽子扣在头上，转了两座楼，他还没有出现在我眼前。我喊过两个施工员，问他们蓝枫在哪里。“蓝工啊，刚才他还在，现在不知去哪了。哦，想起来了，是李总找他有事，和他去那边看地形了。”两人想了一下，其中一个指着远处一片尚未开发的预留地说。


　　“和李总一块？李总也来了？”我问道。

　　“是啊，一大早就来了，要去找他们回来吗？”

　　“不用，我去找他们。”我心里咕碌着，李总又来找他干什么，这老头子前些日子还在我办公室里拍着桌子骂娘，说再也不见蓝枫呢？嗯，他们去看预留地？难道李总真是爱才心切，决定不计前怨，要让蓝枫做第二期工程。


　　这个老家伙，又来破坏我的计划！

　　我心头气更上冲，急忙向前面赶去，走了百多米，我的步子越放越缓，越走越慢。如果真是这样，也未尝不可，这样，蓝枫就能再留一段时日……；不，不行，这样拖下去，他的人际人事关系在公司里会越来越熟，资历也越来越老，那时就真得很难随便让他走路了。我烦燥地停下脚步，摸了支烟点上，做完第二期，再做第三期、第四期，我们俩一定会愈来愈扯不清，剪不断，理来乱，长痛不如短痛……


　　我绝不能再婆婆妈妈下去，绝不能……

　　“吴总，你也来了！”我正望着远方呆想，李总的大嗓口响了起来。他身边不止蓝枫一个，还有三、四个设计、施工人员，正沿着一个土坡指指点点地走来。


　　“吴总好。”几个人向我打招呼，那小子在一侧笑着，我没听清他有没有说话，只觉得他唇角眼底都在偷笑。

　　“吴总，你也来看这块地啊，你看，我已按你的意思在规化设计了。你上次说得不错，这些土坡不要全铲平，我们要因势布置绿化带，在这里遍植桃花、茶花，甚至樱花什么的，再把独立别墅群半遮半掩于其中，小桥流水，绿荫环绕，山花烂漫，怎么样，我还忘了什么，你再给他们补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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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被他说得云里雾里，等他快说完了，我才想起是多日前我为转移他的怒气，和他闲扯胡聊过后几期工程的设计构想。但第一期工程尚未封顶，银行要等我首批房子卖掉才能给我第二期的货款，而现在屋型风格装潢色调变得很快，所以计划总之也就仅是计划，还没真得开始实施。


　　“第二期工程啊，”眼前都是公司的技术精英，不过他们对这些商业运作未必精熟，我不想当着他们的面说还没正式列入日程的话，“是啊，第一期马上封顶，再过几个月装修好，第二期就要开始了，我们是要好好看看，尤其是现在的流行趋势、风格是何种，我可不想建一大堆火柴盒子在这里。”


　　“是呀，以后的孩子可能连火柴盒是什么都见不到了。”李总今天精神饱满，气色飞扬，谈兴正浓，又拉着我坡上坡下看地形，其实这些预留地我也看过不下五、七遍了，硬着头皮耐着性子扮着笑脸终于看完了，我一看表，两个小时已经过去了，两腿走得酸痛。


　　李总看完预留地又兴致极好的在一幢幢楼间巡看，这老头子的身体真是棒得没话说，我可不能再陪他了，我说：“李总，你先看，我和蓝枫去办公室喘口气交待几件事儿。”


　　李总根本没留意我说什么，点着头领着人继续往楼道里钻。我揪了蓝枫一把，来到一旁的简易工棚里，我喝了一大杯水，然后拿着杯子点着他说：“你小子什么也不要说，晚上老老实实来我那儿。”


　　他接了杯子，拖了张椅子给我，口中却含糊不清地说：“你这是性骚扰。”

　　“嗯？”我一屁股在椅上坐下，“性骚扰，你只是这样想啊？”他靠在我旁边的桌上，两条长腿就展露在我眼前，我脑中立刻不争气的浮现出剥了他裤子后的美色，这可是他在引诱我，我忍不住伸手在上面狠狠捏了一把。


　　“哎呀——”他象是受惊似地小声叫道，一下子坐在了桌上，偏转了身子从另一侧跳下，“你？这是在工地，不是你的二十八层。”他脸上的表情倒有七分正经，语调却温软而诱人。


　　“那就去二十八层吧！我今天可被你害苦了，为了看你一眼被李总带着跑了半个马拉松，你今晚要好好补偿我。”我故意色色的看着他，他斜了我一个白眼，那一眼相信无论在谁看来都极有风情，我放低了嗓音盯着他笑：“腰酸背痛啊，你要好好给我做个全身按摩。”


　　他给了我一个若有所思的微笑，然后向外望了望，说：“这点路就腰酸背痛，真是没用，你看李总年纪这么大了……”看着我逐渐瞪起来的眼睛，他知趣地闭上了嘴，对我指了指外面：“他们回来了。”


　　我和李总一起离开，他是搭一辆材料车来的，走时我特特偷空又给蓝枫打了个眼神，心中暗自盘算，这小子竟敢说我没用，看我今晚怎么叫你哭着求饶，最不可谅的，是还拿李总这半老头子来和我比较。


　　哦，是了，李总现在就在我车上。“李总，还是你大人有大量，不再计较那小子的事了？”我要套一套他的话底。

　　“唉，和他计较个什么？有什么用？当时在火头上，现在几个月过去了，小红也没什么，我心放下来，反觉得自己做得太过份了。”李总打开窗子吹风，他老是说车里的空调味闻着头晕。“你去劝劝他留下来不要走了，我原打算和他说的，只是话到嘴边又开不了口。”


　　我开着车，故意停了一会儿才说：“那也好，我劝劝他，问他要不要留下来，就说这也是你的意思。”

　　李总点了点，半晌说：“他做事还挺不错的，走了还真是一个损失。”我从镜中偷眼看他，发现他说这话时脸色还是满严肃的。

　　球，在空中转了一个圈，又回到了我这边。

　　蓝枫来到我的住处，已晚上七点多了，他手上拎了几个纸袋，鼓鼓囊囊不知装的什么，顺手放在沙发上。我在厨房里把保温的食物拿出来，不满地说：“你忙什么呢？这时候了，有事你不会安排别人做吗？”


　　他心情很好，摸过来偎着我摆东摆西，我注意到他眼中的笑容很阳光，不由也开心起来，搂着他的腰在他的屁股上拍了一掌，道：“快去冲个凉，看你汗兮兮的。”


　　他从我手中的盘里捻了块肉，又在我脸上很温柔很快乐的亲了一下，才拿了衣服进去，对我挤了个眼睛说：“很快的，五分钟。”

　　我摆好东西，把红酒放在我可以伸手控制的位置，坐在沙发上想着饭后的寻欢作乐，李总的话我得仔细再想一下，离第一期工程完工还有数月，我还有时间。


　　我看来看去，碰到他放在沙发上的几个纸袋，这小子买了什么东西，我伸手拎过来掏出来一看，立刻觉得血往头顶上冲，全是女式的衣服，两套套裙，两套运动装。我拿着这些东西第一反应就是——李总，怪不得李总今天的态度忽然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原来这小子暗中又和小红搞在了一起，怒火在一瞬间点燃，胸口燃烧得象要爆炸。我手紧紧抓着这几件衣服，这个王八蛋把这些衣服带到这来干啥？向我示威吗？还是在讥嘲我，他笑得这么开心，原来是这样！！


　　“哎，你干什么？抓着裙子发什么呆，傻傻的。”蓝枫擦着湿淋淋的头发从浴室里出，似乎不解地看着我，然后笑着问我：“好看吗？我也不知道现在流行什么？看来看去，就买了这几件。”


　　我看了他一眼：“你来这么晚就是买这些衣服去了，要买还不去买些高档的，这种街头档口的怎么能拿出去送人！”

　　他摸了摸头，脸皮上泛起些红晕，从我手上拿过衣服一边折一边小声说：“这是我从专卖店买的哦。”

　　“专卖店也有很多种，你想买衣服送人，我明天带你去。”我丢开他，走向饭桌。

　　他非常失望地样子，把纸袋收好，坐到我旁边低着头喝汤：“我觉得这也不错啊，很多女孩都在那里面买的。”

　　“哼，”我一定被什么冲昏了头脑，不屑一顾地道：“别的女孩，你以为小红会在那里买吗？”

　　他象是被汤呛了一口，抬头看着我说：“小红去哪买衣服关我什么事？”一秒钟后，他唇角绽放出――原来如此――的笑容，“你不会是在吃醋吧，呵呵，你真是神经哦，这是给我妹妹买得啊，哈哈，你不会吃我妹妹的醋吧？”


　　“你。”我这才想起他还有两个妹妹，心中不由大窘，大口喝了口汤，道：“你这做哥哥的，倒也真孝敬呢？”我起身给他装了碗饭，故意板起脸来道：“我吃你哪门子醋，你小子可不要自做多情。”


　　他并不介意我的脸色，自己说着：“我弟弟己在实习了；两个妹妹，一个在上大二，另一个也快毕业了，只是我爸妈都去逝了，否则我们一家现在聚在一起多好啊！”他眼中有些迷朦，望着前面的碗碗盘盘露出向往之色。


　　“你爸妈都去逝了？”我跟着重复了他这句话。

　　“是啊。那年我被大学开除，我爸一急一气病倒就没再起来，第二年我妈也去了。”他声音低沉了下来，语调中也带了哭意：“别人都说养儿防老，我真是没用。”他裂嘴强笑了一下，然后低头大口扒饭。


　　“枫。”我在桌下把手放在他腿上，想安抚他，想到也就在那一年，我和他有了第一次。

　　“我没事，都是过去的事了。”他拍开我的手，笑道：“等妹妹都毕业，我就一点负担都没有了。”他忽然很认真的看着我说：“你听过卖火柴的小女孩的故事吧！？”


　　我茫然点点头，我当然听过，不知他是什么意思。

　　“有一段时间，我觉得自己就是那个卖火柴的小女孩，而她们，就是我最后的两根火柴，无论如何，我都要保护好她们，这个比喻很奇怪吧，不伦不类的。”他不好意思的对我笑了笑。


　　“是很奇怪。”我不完全明了他当时的感受，但我理解他的意思，如果没有这两根火柴，他可能就坚持不到今天。

　　“那些衣服真不好看吗，那我明天再去看看，我买得时候一直在想着她们穿上这些衣服的样子，好不好看，可还是想不清楚。”他转过了一个话题。

　　“挺好看的，我在和你开玩笑。”我看到桌上的红酒，因我刚才的妒意还没打开，我拿起瓶子，边打开边说：“蓝枫，嗯……今天李总和我说，”我扫了他一眼，决定接下去：“他想留你做第二期，你看看……要不要收回辞职信。”


　　“哦，他没和我说，”他看着我倒酒，没有看我：“不过从他今天的态度，我有猜到。”

　　他倒是坦白，我看着他，等他回答。

　　“不过，我不会留下来的，你放心。”他也看着我，慢慢把手摸上我的脸，再摸索着我的脖子，低声喃喃道：“我们喝完这杯酒……去做爱吧！”

　　“蓝枫，”我被他看得有些发慌，“你考虑一下，真的。”

　　“不用，这样最好。”他从桌边倾过半个身子，把杯子端到我的唇边，眼神异常的温柔，“不要说那些事，这时候，这要说那些事。”我迷迷糊糊被他灌了一大杯红酒下去，之后的事情变得顺理成章而又记忆不清了。


　　次日，我又一次和他提到这事，他又拒绝了。当我在同一个小时内第二次再提及此事时，他借口寄东西，一个人匆匆走掉了。

　　他是真得不愿再留下来?他在坚持什么？信守当初对我的承诺，就象他昨晚对我说的：“你放心。”我应该满意，应该放心，也该安心了吗？

　　我暂没和他再提，但我也没有和李总说他拒绝，“他说他还要考虑一下，可能是他家里的事。”我记得蓝枫当时是以回去和女友结婚而提出辞职的。李总没有深问，只嗯了一声说：“结婚，结婚也可以把老婆带出来啊，又不是什么难事。”


　　我们后来的约会中，他仍然坚持。结果好象变成了我在求他留下，而且我每一次提出前，都已知道他一定会拒绝．我有时在等他哪一次会忽然同意，给我一个惊……
　　或者……喜，设想着那一刻我的表情，我是到底是惊还是喜，我该怎么应对，我无事的时候一次又一次在脑海中排演着这种种情景，我们这样相处下去的各种结局……我们的将来，会是什么样？


　　站在顶楼向下望，做为个体的人类何其渺小，而我们却还是无法摆脱这其中的种种牵制。

　　四个月后，蓝枫离开了公司，但在我那儿住了一个多星期；然后，在某一天，他从我的生活里消失了。



　　后记

　　其实，事隔不久，至少没象第一次那样四、五年后。两年后的一天，我在北方一个大型建筑工地的办公室的墙上，看到一张数十人的集体合影，他微笑着站在其中。


　　瞬间有一股电麻般的暖意从我的脚底涌出。

　　我没有去找他。

　　我在那个办公室里和几个人也照了张合影，把他微笑的一瞬也带了回去。

　　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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