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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万贱齐发（清穿）
　　作者：嗷嗷嗷嗷

　　第一章

　　皇帝把历时十年完工的极乐宫赐给了刚加冠的九皇子。
　　消息一下来，霎时疯了一大片。
　　国师笑吟吟放下茶杯，心道溺爱呀，赤 裸裸的溺爱要不得哟……平心而论，她很同情今早那一个个面色扭曲的朝臣，反观他们的反应，最大受益者听到这个消息连眼皮也没抬一下。
　　“那名字是你取的？”半卧在软榻上的少年慵懒地眯着眸子，上挑的凤眼中乌压压尽是冷意。
　　国师转头无辜地冲他眨眼：“好听吗？”
　　胤禟没理她，优雅的坐起身抚了抚滚了金边的黑底长衫，径自离去。国师望着他的背影发了一会呆，心道真他娘的漂亮，这小子简直是上天派来嘲笑女人的……单论容貌的话……
　　当天晚上抽风的某女人扯着她口中天上老不死的介意表达对广大女性同胞不屑之意的工具来到集市闲逛，其曰美名：庆祝。
　　大夏天被裹成粽子的人抬眸瞅她，乌纱的阴影遮蔽了大半容颜，脸上的神情看不真切。
　　国师点了点脑袋：“你现在这个打扮，说是哪家女眷不愁没人信。”感慨完继续扯着人穿过拥挤的人群，满意于纷纷自动让路的路人，叹一把世风日下人心不古美人就是吃香走个路都有人让。
　　“今天是花灯节？”身后突然传来凉薄的询问声，她下意识地转头，原本乖乖让她拉着的少年却松了手。国师顺着他的视线看去，远处站立的儒雅男子唇角上扬正冲两人招手。
　　“真巧呀，八儿什么时候也有赏灯的闲情逸致了？”觅了处酒家进了雅间，国师一屁股做到凳子上望着窗外没有立足之地的街道抱怨：“人好多呀，要不是小禟我还看不见你呢。”
　　她顿了一下看看静坐在角落的少年觉得这家伙也不想会四处乱看的人八成是觉察到有人注意到他才会去看的遂问道：“你是怎么发现我们的？”
　　清俊得宛若谪仙的八皇子笑吟吟解释：“九弟他很容易发现。”远远一眼扫去，第一眼望见的便是，接下来自然而然的视线再也移不动分毫……
　　胤禟抿了抿唇角，白玉般的手指挑开脸上的乌纱，不动声色的提醒：“还有一个问题呢。”
　　胤禩愣了一瞬，旋即恢复如常，微笑着开口：“因为实在无聊。”
　　国师闻言翻了个白眼：“政务多的连清闲都谈不上你怎么会无聊？”皇帝这段时间对这个儿子可是越来越器重了，又不像他俩，一个任着只用看星星的闲职，另一个直接被有严重恋子情节的某皇帝当宝贝似的宠着权利滔天屁事不管……
　　胤禩轻笑，当真让人如沐春风，于是国师挑眉：她算知道为什么那么多人肯为他卖命了，这种人当真是天生当领导的材料，也就是太多人肯为他卖命才引起了皇帝的戒心，他才会输给他四哥的……
　　想到这她转头去看胤禟，论容貌这小子世间无双，论才论心智这丫的活了不知几百年拿穿越当饭吃勾心斗角都嫌不够看，他若真的想争，这群年龄不够他十分之一的孩子斗不过他……她想了十年都没猜出这人到底打算怎么过这一辈子……夺嫡罢，皇帝把它捧上了天也不见他采取什么行动培养亲信；要说当闲散王爷罢，宫中事物却又不是全然不管时不时玩个一鸣惊人的把戏把众人震得一颤一颤的……
　　好不容易把思绪扯了回来，国师怔怔看着两人攀谈，怎么看怎么觉得这称得上和睦的气氛颇为诡异，她认识中的九皇子大清朝最年轻的亲王爱新觉罗胤禟不像是肯配合的问一句答一句甚至也会不时找找话题的人物……太诡异了……还是说……八儿对他是不同的？国师淫 笑，她就说以前看清穿文时怎么老觉着这两人有JQ呢……
　　由于某九异乎寻常的积极配合在国师走了一晚上神的情况下会晤顺利结束。
　　有绅士风度地送了两人进宫门的八皇子望着自家弟弟纤细秀美的背影极温柔地抚唇微笑，然后便远远看见自家忠心耿耿的老管家气喘吁吁地往这赶来，他一拍脑袋，当即保持着微笑转身朝反方向快步离开，毫无愧疚之心地安慰自己：就当没看见吧……
　　迈进延禧宫的一瞬国师的微笑瞬间僵住，呼呼啦啦跪了一地的宫女太监已经很明确的告诉了她上座的男人对于她拐着自家宝贝儿子出宫这件事的评价。
　　“胤禟。”康熙径直绕过她扶上儿子的肩，隐含怒气的桃花眼正对上那双幽冷凤目时闪了闪，半晌他垂了眼帘松开手后退了一步轻声道：“下次别这样了。”
　　国师定下心来，心道果然还是九妖道行深，你听听这话哪像是父亲在训儿子？和个小媳妇似的……
　　正想着，小媳妇回身狠狠瞪了她一眼：“国师深夜出入禁宫怕是不妥吧？”
　　她还在感慨这变化也忒大了吧，宜妃已跑过来分开两人交握的手附到她耳边低声道：“你这不是触他霉头吗？”
　　国师垂下脑袋看看自己的手，又看看身后面色如常的九阿哥，再看看听到了宜妃的话而面皮涨红的某皇帝，狠狠翻了个白眼：这皇帝吧，闷骚，你说想拉人粉嫩的爪子就拉呗，自己不好意思拉还不许别人拉……别扭受呀别扭受……

　　第二章

　　“极乐宫好是好，可惜是建在西郊，出入不方便了些。”视察完儿子的居处皇帝喜怒莫名地开口。
　　座下群臣对视几眼皆满头黑线：按这位万岁爷的意思，这座占了大半山头的宫殿放皇城跟紫禁城抢位置最合适……
　　工部尚书无声地把脑袋垂得更低，心道：得，部里小子们得把完工的庆祝挪后了，孛王府还是得建……
　　一干人众正腹诽……皇帝心安理得地侧头冲胤禟道：“朕赐你座宫殿可不是让你不思进取贪图享乐用的，朕对你期望颇高，莫要辜负了朕一番心意。”
　　黑发少年闻言抬了抬眸，起身跪到地上朗声道：“儿臣谨遵皇阿玛教讳。”
　　康熙扭捏半晌伸手拉他起来，握着自家儿子沁凉的手掌暗骂一下国师平日里拉来拉去的吃豆腐行为，半天舍不得松手。
　　他一不松手胤禟倒不好退下了，某妖垂着眼帘踱到他旁边坐下，黑多白少的凤眸懒洋洋扫过下面众人各异的脸色，略显单薄的红唇上扬了一瞬泛出讥讽之意。
　　皇帝大喜，愈加不愿松手，边打着美人在侧能拖一会是一会的淫 荡念头一边道貌岸然地东拉西扯地拖时间，硬生生扯了大半个时辰在接收到已收到众臣几百个白眼的国师的第五个白眼后终于不甘不愿的站起身命梁九宫起驾回宫。
　　爱新觉罗胤禟这厮拥有连他自己都数不清的穿越经历，漫长的时间却没有把这丫的棱角磨平，简单来说就一句话：这丫的脾气不好。
　　举个例子来说，他刚五岁那会，已逐渐显露出对九儿子偏爱的皇帝搂着儿子上下打量，怎么打量怎么觉得这儿子安安静静白白嫩嫩的送去尚书房不是被欺负就是被调戏，自己疼了五年的宝贝送去让学堂里那群如狼似虎的皇子阿哥解馋的假设让他颇为不爽。
　　不爽的皇帝于是大笔一挥亲选了当年的新晋榜首给九儿子进行一对一教学——也就是我们俗说的开小灶。
　　那状元郎正值二十岁冒头，少年得志正待一展抱负，结果一看上头塞来个奶娃娃，血气方刚的年纪嘛，冲动是在所难免的，这人在第一天很有才的塞了奶娃娃一本砖头厚的古书，不讲意思不论重点不划范围地让个屁大小孩看，然后第二天一屁股坐到讲桌旁哼道：“来，咱今天测试一下～”
　　那宫里传闻有自闭症的孩子抬起巴掌大的小脸打量他一下，面无表情地冲浑身发毛的状元郎开口：“这算刁难么？”
　　结果当天可怜的状元郎在围着皇宫学了三圈猪跑后哭着冲进议政阁辞官，光溜溜的身上贴满了九小爷写了一上午的墨宝遮住重要部位，就这么半裸地伏在地上在寂静无声的议政阁哭了半天，从此再未踏入朝堂半步。
　　托他的福，当天在场的大臣一人分到了一张九皇子的墨迹，望着一大张宣纸上正反密密麻麻蝇头大小的字皆黑线黑的昏天暗地：这九皇子为了减少状元郎的“遮羞纸”以泄更多春光一饱大众眼球，砖头厚的古书居然硬生生缩到了十余张宣纸上……
　　据好事者考证，洋洋十万字，一字不差。
　　偏生皇帝不认为自家儿子心机太深阴戾过重，这厮相当兴奋，当即传旨说九阿哥惊才绝艳，自此由皇帝亲自辅导教授。
　　此事当时在宫中掀起不小余波，众人悟得两点：1.那不声不响的九皇子原来是的狠角色；2.某皇帝的恋子癖已经严重到他家九儿子放火烧了紫禁城也能得赏的地步了……
　　啊啊啊啊写了这么多其实也只是想告诉各位三点：1.九小爷没迈进过学堂半步；2. 皇帝的恋子癖由来已久；3.皇帝那厮MS对邪恶的养成游戏颇有兴趣……
　　胤禟听得下人传报太子殿下来访，懒洋洋放下书卷起身相迎：“臣弟参见殿下。” 胤礽已先一步托住他笑道：“你我兄弟无需行此虚礼。”
　　他打量一下这间御赐的书房，目光在胤禟放下的书卷上停留，唇角的笑容瞬间变得颇为僵硬：“九弟怎么看起这个来了？”
　　被问话之人淡漠地侧头，轻声道：“哦……皇阿玛说这《艳情集》绝妙，我却更喜欢《玉蒲团》。”说完乌羽色的眸淡淡从身旁的石像上掠过，不动声色的扬了扬唇角。
　　心中呐喊着“皇阿玛我看错你了”的太子深吸一口气，不停地安慰自己：九弟和国师都早已到达BH的彼岸不跟我们这一群玩了跟他俩对比自己简直是另类也只能说明自己还属正常人的范畴信心信心胤礽你要坚定自己“我是个正常人”的信心勇敢地前进前进向前进……
　　当胤礽为自己能否归为正常人一类苦恼的时候，他的形象已在二儿子心中破灭了的爹正在为九儿子的归属烦恼。通常来说刚加冠的皇子要在六部待上一段时间以增长才干，这是本不该皇帝来管，可是吏部的官员讨论半天愣是没找到合适的，再加上九皇子可是皇上的心头肉他们不敢擅自决断干脆顺水推舟上了这折子请他定夺。
　　皇帝就一屁股坐到龙椅上想呀：吏部礼部便要先排除，自家儿子的性子是外冷内更冷，应酬做人情这种事虽不是做不来终究太费心神……户部也不行，工作累又没有实权……刑部就算了，自家儿子漂亮得和个大姑娘似的杀人行刑这档子事不适合他……(你小看你儿子了……)兵部也是，自家玉做的儿子去干舞刀弄枪训兵练将的差事他可舍不得，再说了那些个大老爷们个个如狼似虎的精力多得使不完又几个月见不找媳妇，儿子的贞操容易不保呀……（……你真的小瞧你儿子了……）工部？那更不行，累呀……
　　思来想去，康熙一拍桌子怒了，找了六部尚书挨个痛骂一顿，最后总结一句：堂堂六部就找不出一个又清闲又安全又不用应酬又有权又有油水捞的官职吗？！
　　无辜被骂的六人互看几眼，皆苦了脸无言以对：要有的话他们还当上书干嘛不都得钻破了头抢那一个位置去？
　　皇帝挥挥袖子无耻地哼道：“明天上朝时必须给朕一个满意答复。”
　　几人又互看几眼，各自回家换衣的换衣备礼的备礼连夜往西郊极乐宫赶。
　　折腾到的时候已经大半夜了。仰着头望着那金碧辉煌红漆紫瓦的建筑群，工部尚书幽幽道：“还要进吗？”
　　兵部尚书哼了哼：“你觉得不进明天乌纱帽还能戴着？”
　　刑部尚书摸了摸白花花的胡子笑得颇为无害：“从这吵也不是办法，不如我们先沉下心来好好分析分析利害。”
　　户部尚书反对道：“现在什么时候了只能越拖越晚。”礼部尚书却道：“反正已经够晚了也不差这一会，就让张大人先说说吧。”
　　刑部尚书张云生见无人再反对便笑吟吟道：“现在有两种选择，进或者不进……不进的后果兵部李大人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那你还从这墨迹什么？” 兵部尚书李泷没好气的开口，说着便要叩门。
　　礼部尚书陆涛忙拉下他：“你急个什么？”“难道还有比丢官还严重的？”
　　“当然。”张云生用手摸了摸胡子：“其实未必丢官，我们只能说得罪了皇上有丢官的可能。”顿了一下他伸出两根手指：“据老夫所知，九皇子性情乖张一向不与人亲厚，我们深夜打扰如此失礼便是得罪了九皇子，你们说哪个更严重？”
　　李泷怔怔道：“当然是得罪皇上了。”
　　工部尚书宋淳义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得罪了九皇子便是得罪了皇上，你说那个严重？”
　　一直未出声的吏部尚书突然道：“我们可以等九皇子出来上朝时在路上问他，反正这儿离皇城甚远，有的是时间。”
　　其余五人正望着他发呆，大门“吱吱呀呀”打开，美貌婢女盈盈下拜柔声道：“王爷请大人们入内。”众人对视，皆在对方眼中看到惊怒：好个下马威！
　　张云生不动声色地打量那慵懒卧在榻上的男子，不，或许称他为少年更合适。
　　宫内宫外很多人都认为这美貌得如妖似魔的亲王若没有皇帝几乎偏执的宠爱亦不过是个普通皇子。其实仔细想想，若是果真如此皇帝又为何对他如此偏爱？美则美矣，十五年的朝夕以对便真是个天仙想来也看腻了，然则现下康熙对九皇子的宠爱已经越来越没有原则了，内里必有其因由。（你高看你家皇帝了，那丫的就是喜欢一碗水端不平……）现今日得以近身，这少年亲王似笑非笑地对上视线，深沉的宛如黑夜的墨眸中波光流转俱是丝丝冷意幽然。
　　张云生忙撇开视线，心道哎呦喂额的娘呐这人也太漂亮了……眼前的美人青丝泼墨，肤白如玉，薄唇似血，柳眉凤目精致绮丽得让人不敢直视，可这人身上却是难掩也不屑掩饰的危险之意，邪魅得诱人发狂。
　　张云生在心里下了定义，不着痕迹地移目细细观察其余几位的反应，每人的眼中同自己一般含着惧意。
　　于是这位年过半百的老官员呵呵一笑：这第二个下马威也妙绝！

　　第三章

　　康熙上朝时听了六部尚书的汇报便苦口婆心地拉了儿子来劝：“胤禟呀，刑部哎呦喂刑部不好呀，成日价杀人见血的。若哪日贼人来犯……”这厮说完作高深装闭口不言。
　　座下大臣正面面相觑，国师已笑吟吟开口接道：“第一个杀的是你皇阿玛，第二个杀的就得是你呀……”
　　顿了一下这女人指着下面黑线满头的大臣们补充：“杀他们是白刀子进红刀子出，杀刑部的人的时候一想这丫的平日里折磨我多少兄弟哪能这么便宜他，死也不能死痛快呀！”
　　此话一出呼呼啦啦跪了一地：“臣等办事不利，请皇上赐罪！”这群人可都是人精，哪听不出皇帝和国师这一唱一和的是在指责平叛工作成效不大。
　　“众爱卿何罪之有？朕并没有责备诸位爱卿的意思，平身平身。”康熙笑吟吟待人都站起来以后，又一脸沉重地开口：“而且刑部工作多。”说完偷眼瞟一下自家儿子垂在身侧一看就手感很好的爪子。
　　国师清了清嗓子，悠哉悠哉地在一群眼巴巴看着她的大臣的目光中心安理得地接口：“是呀是呀，刑部一年汇报的工作多达上千件，你看看其他几部，工作多清闲呀！”
　　还没站稳的大臣又连滚带爬都跪地上了：“臣等办事不利，请皇上赐罪！”
　　在完成同一套动作几十次后刑部尚书张云生看看周围一边捂腰一边给自己打眼色的同僚，看一眼一边捂肚子一边打滚的国师（……），视线又移到大殿中央孛亲王神色丝毫未变的玉容上，有艰难地抬脑袋看看兴致高昂正准备走下来拉拉儿子爪子以开拓思维增加血液循环提高记忆力顺便吃吃小豆腐（……）的皇帝，终于硬着头皮开口打断：“皇上——”
　　皇帝迈出的腿僵在半空，哀怨地望一眼隔了十几米远的伊人感伤了一下那差点吃到口的豆腐，然后沉下俊脸哼道：“有事？”
　　“皇阿玛在这么说下去刑部以后便招不进人了。”清亮的声音接过话头，众人皆看去，漂亮得人神共愤的少年似笑非笑的视线扫过众人脸庞，清冷得直达人心。
　　胤禟说这话的时候就在想：这是怎样的两个贱人呀。
　　康熙登时怒气消散，含笑道：“可改变主意？”说完就见九儿子抿了抿薄唇，道：“儿臣还是喜欢刑部。”
　　皇帝一想，自家儿子喜欢便随他去吧，于是这丫的大手一挥，兴高采烈地允了。
　　众人狂汗：合着这十几条缺点在这丫的心中还抵不上一条他儿子喜欢……那他们跪来跪去又算个什么？
　　只见国师含笑立于风中：算个屁！（……）
　　套用句俗得不能再俗的话，所谓“光阴似箭日月如梭”，一晃自孛亲王到刑部横插一脚已半月有余。
　　半月前刑部人提到这准同僚大多做不屑状：刚断奶的小娃以为杀人行刑好玩是怎的，见见血便吓得大半夜睡不着觉。
　　半月后可又是另一番光景，一听官员们打听这九皇子，皆凄凄惨惨以袖掩面作不堪回首状：杀人行刑于他可不就是玩嘛！
　　遥想当年孛亲王的“处 女看”，那厮面不改色地看完刑部专门“准备”积了十几天的死刑犯处斩，（莫非这就是那传说中的下马威？）兴致颇高地扯了一干人众去看千刀万剐，结果时间弄到正午三千多刀还没砍完，干脆奉行就近原则在血淋淋的邢台旁摆了饭桌吃饭。
　　据当时在场的官员回忆，饭间只闻三种声音：1.刀子如肉的钝声；2.犯人的惨叫声；3.九阿哥啃萝卜的声音……
　　而那一桌山珍海味无人动筷，唯一受赏“食”的就是那盘花心红似血的脆萝卜。且有不少官员声称，当晚他们耳边不停回响这三种声音，越听越觉得最可怖的当属第三种……还有官员称素闻九阿哥喜吃萝卜，莫非因为血淋淋的人头和血淋淋的圆萝卜有异曲同工之妙？（某九：放*，那天要有白菜我也啃。）
　　说到这个就不得不说下咱九小爷的食性，很叫人惊奇的是这丫的居然是个素食主义者，用国师的话就是：“小九儿，白又白，两只耳朵竖起来，爱吃萝卜和青菜，蹦蹦跳跳真可爱～”（……我觉得您说的生物和人应该属于不同物种……）
　　刑部官员鬼哭狼嚎之时，中心人物正和他们的顶头上司交流感情。
　　张云生放下手中的翡翠茶杯，笑道：“孛亲王的极乐宫果然如传闻一般倾尽奢华，足见皇上对您的喜爱。”胤禟垂下眼帘，如羽般浓长的睫毛轻颤泛出绮丽色彩，他淡漠道：“张大人来访所为何事？”张云生摸了摸胡子笑吟吟道：“九阿哥认为呢？”
　　闻言，无双美人侧眸看向他，白玉般的手指轻点如血的薄唇：“张大人可是为今日朝堂上您辞官一事？”
　　张云生哈哈大笑：“九皇子果真聪慧，老夫也已须发皆白，是该告老还乡享享清福了。”
　　人老了，名利富贵之事便也淡了，更何况老年人心软，刑部却又是日日饮血之地，干了几十年也该功成身退了，以往放心不下那群小子们，如今可算让他找到了能挑起大梁之人了。
　　想到此他不禁望向眼前的少年，心智妙绝才智无双，狠辣阴戾又不缺，这人不来刑部倒真是浪费人才了。（也就是说丫天生就是个干刽子手的料……）
　　张云生憋了半天终究没憋住，忍不住问出疑问：“亲王，老夫有一问不知当讲不当讲……亲王即是天之骄子，何以对腥杀之事……呃……并不生厌？”
　　这也是震惊朝堂的疑问，想想一个半大孩子，就算生于帝王家不拿人命当回事，平日里勾心斗角间接害死的人哪个皇亲国戚都少不了，可是真正杀过人的却不见得有几个，再加上皇帝自小便对其溺爱过甚，保护的滴水不漏连伤都不曾受过，面对死人竟然泰然处之，常人的恶心呕吐之情无半点流露，实在让人心生疑惑。
　　寂静了半晌，艳丽少年起身走至窗前，望着窗外斑驳的阳光轻笑出声：“曾有人说过这是个人吃人的世界。”
　　他侧头看向张云生，轻启朱唇，少年独有的青涩声线缓缓在房间里铺开，如昂贵的黑羽绒般华美：“不想成为猎物就只有磨亮爪子当个捕猎者，不是吗？”
　　“哎呀呀最近真是多事之秋呀！”宜妃和国师两人凑一块闲聊不时发出淫 荡的笑声。院子里唯三的人事不关己地翻着折子，全然无视两个女人来来回回打量他的目光。
　　“你说刑部怎么就找不个能制得住他的人呢？愣是让个屁大小孩当了刑部之首，丢脸呀丢脸。”某女丝毫没有口中的“屁大小孩”是她儿子的自觉口气愤愤然开口。
　　国师哈哈大笑着边拍桌子边道：“是呀是呀，一开始不还叫嚣你儿子待不了多久吗？”
　　胤禟瞄她俩一眼，想了想觉得这两人真神奇呀，对同一件事的看法明明差的十万八千里呢，居然愣是你一言我一语地聊得尽兴。
　　他正想着，不料国师突然伸出爪子摸上他的脸，听得那女人暧昧低语：“你丫的该开苞了吧？”
　　宜妃正想凑上去也吃把小豆腐眼瞟见院落门口俊脸铁青的大帅哥，觉得古人云死道友不死贫道国师这厮自个色心不改怨不得自己，遂悠哉无声行礼，然后迅速抱着盘点心缩到角落里边吃边看戏。
　　“哎呦喂你看你这小脸嫩的喂～入手即化哟……”没有女人常有的第六感的国师搂着大美人色心大起地上下其手，正想上去啃一口时听到了一声饱含怒气的哼声。
　　某女登时僵住，“咯吱”有声地转头，英明神武恋子成癖（我觉得你把这两个词放一块不太妥……）的千古一帝正面无表情不停重复着“吸气——呼气——”这一动作，周身的冷意越来越强……
　　国师扯着唇角不断后退，尽量想让自己最小化：她就说九小子什么时候这么乖任她调戏了……合辙这厮也和他老娘一样想看好戏……
　　“以后离国师远点！”皇帝今日第十七次冲自家正极其优雅极其雍容地啃萝卜（……）的儿子叮嘱。后者抬眸扫了他一眼，凉薄的视线移到皇帝不自觉的爪子上。
　　康熙做了半天思想斗争愣是没舍得松手，厚脸皮地继续握着，漫无目的地找着话题。
　　胤禟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望着皇帝泛红的耳垂略微失神。
　　他其实一直觉得这男人蛮有趣的，每每伏在书桌上假寐时便能感觉得到有一根滚烫的手指按压自己的唇，然后便会听到这男人纠结的话语：“要不要亲呢……到底要不要亲呢……”那手指按了一会颤抖着挪开，偶尔他会跟着睁眼，皇帝亲吻指尖的动作便会僵住，然后从头到脚红个通透……
　　康熙话说到一半觉察到儿子神游，于是安静下来，托着下巴耐心等他回神。谁知胤禟突然笑出声来，绝色容颜美得慑人，皇帝当即当机呆立原地。黑发少年前倾了身子，夜空色的眸子微微眯起，内里波光流转地打量着他，显得兴致盎然。
　　康熙“腾”地一声浑身烧也似的红了起来。
　　胤禟唇角的笑容忍不住拉大，却又在下一瞬间略微僵硬。
　　他垂下眼帘坐正身子，自己刚才怎么会产生亲上去的念头……现在天时地利一个不占人合是个不明智的选择呀。（……你错字了吗……）他想了想终是从袖中夹出一方手帕递给犹在出神的皇帝：“把鼻血擦擦。”
　　是夜，皇帝一个人在乾清宫侧殿的大床上翻来滚去纠结到半夜：啊啊啊啊啊啊啊要是自己没流鼻血的话说不定就亲了哎呦喂就亲了哟……亲了之后离河蟹就不远了哟……为甚会流鼻血嗷嗷嗷嗷嗷嗷……（……以您这十五年一步的速度离长征胜利说不远是不是太早了……）
　　一向奉行独乐乐不如众乐乐的皇帝第二日一清早顶着骇人的黑眼圈和颜悦色地冲众人讲他后半夜在纠结之余的思考所得：千里之堤毁于蚁穴，天上掉馅饼砸你脑袋上也不是每个人都能吃到的……

　　第四章

　　托康熙那日天南地北扯不上边却又显得凝重而意味深长的“圣训”的福，再加上他那懊恼的神色，平日里亏心事没少做的阿哥大臣们便不自觉地开始瞎想。
　　——结果越想越不对劲越想越觉得皇帝这在权势里摸爬滚打了半辈子的老男人不定抓到了谁的小辫子趁机做做文章提醒一下众人那些个偷鸡摸狗的事他看得一清二楚差不多都该收敛收敛了。
　　——于是搞得人人自危了一把。
　　只能说人是种脆弱的东西，一害怕呢，他晚上就睡不着觉，于是史称：前朝人云满城皆戴黄金甲，是日皇城之盛况恰与其呼应谓之曰众臣皆有黑眼圈。（……）
　　在此背景的影响下赏花会的情况不觉有些古怪。
　　犹在为那日擦肩而过的吻懊恼不已的皇帝更是怨念四射边哀怨地望着漠然坐在诸阿哥中的某九边咬得手帕咯吱咯吱响。
　　终于坐在胤禟旁边被波及的无辜人士颤抖着扯了扯这个大了自己两个月的哥哥虚弱唤道：“九哥……”
　　如玉美人闻言侧眸来看，顾盼间狭长的凤眼溢出清冽冷光，漂亮得让人目眩。
　　胤誐（为什么我死活找不找那个字呀……）才小心道：“你惹皇阿玛不高兴了？”胤禟似愣了愣，这才转头睨向上座的男人。
　　视线相触，皇帝不自在的干咳一声，俊脸微红地命令开宴。（皇帝：哼……朕可不是在气他没看朕一眼……）
　　见自家皇阿玛恢复了正常，胤禟垂下自己那比任何人都精致的俊脸继续挑着鱼刺，弄干净了自己那一盘左右看了看觉得离宴席结束还有一个多时辰呢闲着也是闲着，遂伸手扯过胤禩身前的盘子，又很自然地把自己的推了过去
　　八爷抿起了让人如沐春风的微笑受宠若惊地侧头去看他，后者依旧面无表情地剔着鱼骨。
　　胤禩僵硬地转回脑袋，心中不断对自己说错觉错觉一定是错觉，为什么他会觉得九弟那万年不变的扑克脸捏起来手感一定很好……又不死心地转头瞥了一眼，未来的八佛纠结地抱头：可是好想摸摸看呐……
　　国师双目幽幽放出绿光：这两丫的有一腿呀～
　　她看看已经阴下了脸的男人，心道老天真是待自己不薄，谁让皇帝关她大半个月的禁闭，遭报应了吧……
　　康熙磨了磨牙，怨气颇重地看了自家儿子一眼，忍了半天硬把气憋了下去，结果越想越觉得心里不平衡，愤愤然瞪了一眼让他嫉妒得恨不得拆了的八儿子，结果发现那对奸夫淫夫（……）竟然很自然地交谈起来，不自觉杀气四溢。
　　胤禟突然抬头看他，视线相对时略怔了一瞬，下一秒红唇上扬眼中尽是鎏灿笑意，摄人心智。
　　皇帝如挨闷棍的僵住，半晌才半梦半醒地捂着胸口伏倒在桌上，痛苦万分地喃喃：我的娘那太漂亮了这也太漂亮了这个……
　　他看看桌子上的全鱼宴，再看看紧挨着自己坐下的皇帝不时偷瞄向他的满含期待之意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挑了挑眉，伸手扯过一旁的果盘挑了个红艳艳的大苹果啃得“咯吱”有声。
　　康熙咬了咬下唇，觉得自己的心都要碎了，养了十五年的宝贝待自己还不如只见过几面的老八亲，不觉万念俱灰。
　　他缩在角落种蘑菇，种了一会幽幽转头去看，在眼见某九面不改色地剥橘子的残酷事实后泪奔了，奔到门口不死心的又偷眼去看。
　　胤禟觉察到他的目光，遂悠然换了个姿势侧卧在椅子上，左手两根盈盈玉指夹着瓣欲滴的橘子，右手伸出，挑 逗意味颇浓地勾了勾食指。
　　皇帝眨了眨桃花眼，开始在“过去”还是“扑过去”的选择间挣扎，做了半天思想斗争，扭捏状凑了过去。
　　胤禟打量他一下，眼中潋滟波光几乎溢出，觉得自己这姿势已经超出了诱惑范围直接升级为勾引了难免显得闷骚，于是施施然坐正了身子，纤纤玉指托起皇帝的手把橘瓣放了上去。
　　皇帝于是又开始纠结：他刚才要是直接凑过来是不是就喂了？
　　他的九儿子点点他的唇，冰凉的温度更映出他唇上的滚烫。俊脸通红温顺地坐回位子，皇帝低下脑袋默默数着鞋子上龙的条纹，身上粉红色泡泡冒呀冒的……
　　懒洋洋倚在软榻上，他抬眸扫一眼僵在一旁的下属淡漠道：“既然如此，烦劳李大人陪本王走一趟了。”
　　大清朝最年少的亲王说话是习惯尾音略微上扬，斑驳飘渺的艳丽海豚音透着华美的凉薄味道，常常让人不自觉失神于其中，虽然大部分他说的并不是好话，比如说现在。
　　可怜的御史先是怔了一会，好半天反应过来跳起身几乎尖利地叫道：“王爷莫要开这等玩笑！”叫完更是惊慌，忙老老实实地缩回铺着华贵雪豹皮的椅子企图把自己最小化：完了完了完了，刚才他吼的不是别人是那个阎王尚要绕道的九阿哥……
　　他弱弱地抬起脑袋：可是若是顺着孛亲王的意思他就真见不着明天的太阳了……
　　胤禟半垂着眼帘，手指摩擦着杯壁，缓缓道：“李大人放心，此事我自会向皇阿玛言明。”
　　李暮年一听他不是开玩笑登时慌了手脚：“不，不……只是小事用不找您费心……”完了，皇上一定会砍了他的……
　　“张大人是本王的前辈，本王初入刑部之时幸得了他多方提点，算起来他于本王也算有恩，他又曾是刑部之首……莫非李大人是怪本王多管闲事？”如玉美人抬首望向他，妖娆凤目中俱是幽幽冷意。
　　李大人打了个抖，忙陪笑道哪里哪里下官哪有这胆，被他这一吓也不敢多留，直着舌头奉承几句便急急告辞。
　　出了极乐宫，他心有余悸地这奢华无双的建筑群，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脖子，一看上面俱是汗渍，登时觉得背上冒出阴森森一股寒气，忙抬腿溜之大吉：比起这个，他宁愿去承受万岁爷的怒火……
　　李暮年大人没猜错，他英明神武的皇帝陛下发了火，并且发了好大一通火。关键是皇帝不可能舍得把这听了九儿子汇报而冒出的火朝九儿子发，于是理所当然的，刑部的众人成了那被殃及的池鱼——在城门未失火的情况下……
　　人骂完了折子也摔完了，皇帝一想不是个事，忙拉了儿子来好一通安慰：哎呦喂胤禟你别多心，朕不是说你，朕怎么舍得说你呢，朕就你这么一个又聪明（……那叫阴险……）又能干（……是呀，一天杀几百人都不带眨眼的……）又知朕心（……你丫的被调戏的很爽是不是……）的儿子，朕疼你还来不及呢哪舍得说你？
　　越说越觉得心里过意不去（……你的愧疚究竟从何而来呢……）然后稀里糊涂地在九儿子的沉默中硬塞了一大堆赏赐，看得国师咋舌：你丫的可得仔细点，小心以后让英法联军给火烧了……
　　——结果一通闹了下来，孛亲王的决定还是没有丝毫动摇。
　　皇帝一见晓之以情动之以理的劝说失败，干脆耍赖一屁股坐回龙椅哼道：“朕就是不准！”座下群臣皆无语望天脸上的表情颇囧。
　　孛亲王抬眸看他一眼，见皇帝心虚地作左顾右盼状之后施施然又垂下眼皮，长得妖异的睫毛掩去了内里的波光流转，唯能隐约看见睫毛末梢处泛着幽幽冷光，淡漠而疏离。
　　皇帝一看就慌了，自己费了十余年才好不容易向前凑了一丁点，可别因为今儿个这事一朝退回原点了……
　　这人一慌就开始意志不坚定了，一不坚定就开始自己说服自己：你看这事吧，它虽然危险但这是给儿子立功绩的好方法呀，再说大清朝谁人不知九阿哥别说死了，就是缺条胳膊少条腿都得先死一大片再疯一大片，他不惹别人都该烧香了谁人还敢来招惹他？实在不行自己就派个年长的皇子陪他一块去，反正行刺通常都挑大个的杀！（……）
　　皇帝突然一惊，然后从龙椅上又窜起来嚷嚷道：“胤禟，这事朕准了！”这丫的突然想起来按祖制加冠完皇子就该大婚娶福晋了，正巧赶上张云生这事起码能拖个二三月的，趁着这抓紧把老十嫁出去说不定户部就把这事给忘了！（……您的愿望太飘缈了……）

　　第五章

　　当晚康熙又睡不着了，自从下了派个皇子给九儿子当靶子的决定以后这人选问题他就开始挠心：八儿子不行，那俩人保不定什么时候看对眼就勾搭上了……七儿子更不行，安静得自己差点把有这么个儿子的事给忘了（所以说你丫的偏心你那宝贝儿子也不定比人家多说多少话……）五儿子？嗯……是个人选，待定……四儿子嘛……这个也可选……三儿子忙着编书就先无视了……太子是绝对不行的！
　　康熙咬牙，于礼不合就算了，那厮出了名的好男风，自己怎么看怎么觉得他看九儿子的眼都冒着绿光……大儿子也不成气呀……
　　最后康熙一击掌：就派胤禛去吧！两座冰山怎么着想也擦不出爱的火花！（……）
　　于是乎第二日清晨在国师死拽活拽把还想继续送的皇帝拖回二十里外的皇宫后，浩浩荡荡的大队终于启程。
　　胤禟坐在香车里半垂着眼帘看似养神，周身的温度却明显偏低。前文提到过，这厮脾气不好，如果说整整状元郎只是耍耍小脾气，这回却是当真着恼了，否则才不会闲着没事把差事往自己头上揽。
　　说起今儿个这事，还得从张云生告老还乡开始。
　　前刑部尚书张云生在皇帝默许下扔了一下子烂摊子后拍拍屁股溜之大吉，回到自儿个老家文县天天捧着杯热茶手搭凉棚状看朝廷官员们狗咬狗。
　　他看人的时候人也在看他，要知道所谓树大招风，这老男人当尚书当了十余载可没少让人眼红，结果这一看也就看出问题来了，于是皇帝就收到了吏部的折子，说是张云生和反贼勾搭上了。
　　皇帝当时从这洋洋五千字的折子中找到这么一句主旨句的时候就笑抽了，心道拉倒吧张云生那老小子嗨，丫的把脑袋看得比谁都重，再说了人那反贼哪看得上他呀？说权吧，张云生早推得一干二净了；说钱吧，不定有几斤几两呢；就算跟本皇帝私交甚好难不成还自个从文县飞个几千里来这行刺？
　　笑着笑着他就笑不出来了，四川总督当真上了折子说是在张云生家里搜出个红莲教徒来，还是个红莲教管事的。
　　这问题一下子就大了，直接上升到严重的政治问题，搞不好就是灭九族的罪。皇帝想了又想，派了个刑部官员给九儿子报信。这一报信不要紧，自家儿子火了。
　　平心而论，孛亲王属于养不熟的白眼狼这一范畴，任诛谁的九族去反正诛不到他头上——相信作为他九族的皇帝不会犯傻到砍自己脑袋的地步，可偏生这一回惹事的是张云生。
　　嘴上不说，某九其实看张云生挺顺眼的，顺眼得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再者张云生毕竟是刑部元老，这事一出他老觉得跟谁抽了自己一嘴巴似的，一来二去就真有些恼了，愣是要从中横插一脚。
　　他这横插一脚不要紧，在朝臣中引起的不仅仅是骚乱而是暴动，心道本来这事就不简单的现在又扯上了九皇子不定出个什么问题呢，遂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看好戏，死命把自个人往这出行队伍里塞。
　　很不巧的是，担心儿子安危的皇帝比他们更拼命地往队里安人，结果满队乌拉拉全是御前一等侍卫……哦，不对，还有三个管事的：
　　1.历史上著名喜怒无常的未来雍正大帝现任雍贝勒；
　　2.漂亮得人神共愤的清朝最年少亲王孛亲王；
　　3.六品御史李暮年李大人……
　　话说这一路上御史李大人颇感不安，这周身护着的侍卫个个比他官高几品，前面策马而行的雍贝勒更是一路上半句话不说，更别说后边招摇马车上还坐着个正主。
　　好不容易熬过了一天的行程，李暮年望望前面不远处的城镇，正在心里暗暗松口气，华美的沉紫色车帘撩起了一角，乌发少年淡漠地垂眸唤道：“现在到哪了？”
　　赶车的兼职车夫当即答道：“回九爷，已出了京城了。”
　　少年眯了眯凤眸，一瞬间眼底有流光滑过，漂亮得让人目眩。
　　胤禛停住马，回头看向他，目露询问。
　　“四哥拿主意吧。”胤禟放下帘子坐回车中继续闭目养神，感觉到车辆在缓缓加速，不由得扬了扬唇角。
　　“王、王爷……”李暮年哆哆嗦嗦地任他扯着，直到投宿的客栈已全然不见了踪影才找回了大脑的控制权，结巴道：“这样不、不太好吧……”
　　胤禟甩了甩马鞭哼道：“照这速度下去等到了恐怕连尸体也烂光了。”
　　御史大人僵硬地看看他，才知道原来快进城时这两兄弟这一番对话是这么个意思，转念一想又担忧起来：“可是您好歹也带上一两个侍卫，现在这样子……”
　　九皇子挑眉，似笑非笑地瞥他一眼，顾盼间熠熠生辉：“两个人就够了。”顿了一下，他拍拍李暮年几乎倒挂在马鞍上肩膀，无害地微笑着：“李大人说如果这事让皇阿玛知道了你有几个脑袋让他砍呢？”
　　李大人登时一个激灵，忙把给这位爷使绊子拖到大部队赶上来的念头给打消了：用脚趾头想都知道如果让那些万岁爷的眼线知道了他俩人连夜离开，再把消息传给皇帝，他那有严重恋子癖的主子可不会管什么大局为重，自己以后就要顶着“诱拐他不谙世事的儿子私奔”的帽子被批斗……
　　他缩了缩脖子，清醒无比地告诉自己：这事只能连着四爷在内的三个人知道，自己现在唯一可以做的就是在帮助九小爷走得越快越好的前提下祈祷聪明有智慧的四爷能有办法瞒过那些个侍卫……阿门……
　　扑到床上的时候李大人差点就热泪盈眶：哎呦喂额地神呐这哪是个养尊处优的皇子分明就是个不要命的土匪，一个多月的路程硬是不眠不休地赶了八天八夜，那丫的居然依然神采奕奕还分得出神来不时拿着那把御赐的短刀捅捅马背上累瘫了的自己……
　　他正咬着被子边感叹命运多舛边在心里暗骂自己犯贱没被子时困得要死现在趴床上了居然愣是给憋得睡不着了，客房的门被推开，乌丝披散发梢半干的九皇子施施然进来，他忙仰头捂着鼻子痛苦地嚎叫：“您老是诚心要考验我的定力啊啊啊啊啊啊啊……”
　　胤禟淡漠地看了他一眼，觅了个椅子坐下，懒洋洋道：“你身上有银子吗？”
　　李暮年反射性地停下了嚎叫僵硬地转头，与那双墨色凤眸对视良久才揪起自己的头发：“您看下官这样像有银子的样吗？”
　　可怜的李大人当初正待睡下被某人扯出来的时候只着了身里衣，连日的奔波早已看不出上面原本的色儿来，估计刚才要不是依旧雍容华贵的孛亲王揪着自己进来怕得被小二当乞丐给轰出去。
　　他正兀自失神，造成现下困境的罪魁祸首毫无愧疚之意地半倚在椅上漠然道：“出来时急了些，本王也未曾带些银两。”
　　李暮年一想也是，皇帝把他宠成这样，只差没冬天备酸梅汤夏天备暖炉地考虑周到了，这种闲事哪用得着他操心？
　　想到这他不禁有些抓狂：溺爱！这就是赤 裸裸的溺爱造成的后果！你说这皇帝成天不要命地把好东西往九儿子这里塞现在怎么想不起扔几锭银子过来？
　　他无比郁闷地打量一下九皇子的装备，然后不自觉的眼角抽蓄：果然从头到脚都是御赐的宝贝，卖了可是要杀头的……可是堂堂孛亲王要是因为付不起房钱让人扭去官府可不得让天下人笑掉大牙？呕……在笑掉天下人大牙之前先不保的铁定是自己的脑袋……
　　看到眼前建筑的时候李暮年囧了，正想委婉的表达一下自己的看法的时候九皇子已优雅至极地撩了撩下摆迈步进去。
　　李暮年望着头上的宽匾发了一会呆，抽抽鼻子老老实实地觅个角落蹲下，然后闭着眼睛默数，只可惜数了近百了也没听见重物落地的声音。
　　李暮年于是摸摸鼻头：莫非朝野中大臣的议论是真的？这九皇子当真是个妖精？先是把皇帝迷得昏头转向，现在没钱也照样逛青楼了？
　　他屁颠屁颠凑至那红粉建筑的大门旁死劲往里瞧，正望见那孛亲王佳人环绕中懒洋洋冲他招手。李暮年于是眼角抽蓄起来：果然是妖孽，丫的逛青楼人家居然倒贴……
　　其实这回李御史误会他此行的上司了，想人家何许人也？所谓“饱暖思淫 欲”，想现在形势如是危急时刻他还有心情寻花问柳？呃……当然也不排除这小地方的歪瓜裂枣入不了他这厮的法眼……

　　第六章

　　如玉少年靠在软榻上，纤细的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以一种半命令的口吻缓缓道：“爷是来找差事的。”
　　李暮年一屁股从椅子上摔下来，诧异地连爬起来也顾不得，仰头呆呆地瞪着他。
　　一群莺莺燕燕也唬了一跳，老鸨最先反应过来，先是盯着桌对面俊美得可令天地失色的男子看了一会，终于确定了那张面无表情的俊脸上没有开玩笑的意思，视线一晃又飘到他敲击桌面的手指上，不动声色地抿了抿唇角。
　　那是一双很漂亮的手，修长而骨节分明，尖尖十指上的纹络却极其淡薄，没有丝毫的磨损，漂亮得让人恍惚，细想却又觉得害怕，每一个人的手，都握着自己的全部人生，可是，这一双，却那样淡，上面丝毫没有显示一个人活过的痕迹，干净圆润如同初降人世的婴儿……
　　老鸨回神，换上一贯的笑容，媚声道：“客官莫要说笑，您身上随便哪样东西，莫说一座，便是十座八座媚香楼都够了。”
　　李暮年麻利的爬起身清了清嗓子，已然明白了胤禟携自己同来的心意，故意傲慢到：“你是个什么东西，我家爷乐意的事还要你来聒噪？把你这说的上话的人叫来，我自与他商议。”
　　老鸨迟疑了一下，终是咬牙道：“不瞒官人，这媚香楼便是贱妾自儿个所营……”说完脖颈一凉，她抬头，正对上少年清幽如冰的目光，后者挑了挑眉：“那开始吧。”
　　老鸨思量了一会，开口道：“您是……打算讨个什么差事？”闻言胤禟双腿优雅地交叠，漫不经心道：“你看我能干什么呢？”
　　众人齐齐腹诽一句：我们看您哪都干不了……
　　老鸨问了一句自己都认为是废话的废话：“您读过书是吧？”
　　胤禟用指尖点了点唇哼道：“我那先生事忙，把书扔给我自个看的。”
　　李暮年闻言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是，您那先生事忙，他老人家下了朝抛下政务屁颠屁颠往您那跑等跑到了您一本书也看完了，哪还用得着他教？皇帝为这事没少拿下面一干阿哥臣子们出气……
　　老鸨狐疑地打量他一下，实在在那张脸上看不出什么，只得接着道：“那您读了多久？”后者面不改色地回道：“零零总总算起来不到半上午。”
　　李暮年又翻了个白眼。
　　可怜的老鸨唇角抽蓄一会才道：“那您可识字？”这是哪来的一尊大佛哟……
　　大佛抬了抬眼帘，想了一会道：“不成问题。”
　　李暮年不着痕迹地后退一步。
　　老鸨登时如释重负拍手道：“这样吧，干脆委屈您一下觅个管事先生。”说完那幽幽清冷目光终于悠然移开。
　　前孛亲王现任媚香楼账房管事慵懒地在一日的宿费顶他现在半个月月钱的豪华上房里踱了一圈，刺骨的目光在前御史现任媚香楼账房管事下手的李暮年李大人跪在地上的身影上徘徊一周，直至后者开始不自觉打抖后才优雅地崩出两个字：“死了？”
　　李暮年缩了缩脖子，沉吟半晌才道：“回王爷，是的。”
　　胤禟眯了眯眸子，沉声道：“也好。”
　　听声音这丫的心情很好，让原以为他铁定得发火的李暮年僵直了好一会才理解了这两个字的含义，硬着头皮道：“请王爷明示。”
　　黑发少年侧眸斜瞥了他一眼，凤眼中闪烁着深意，却是沉默不语。
　　李暮年怔了怔，忙低眉顺目等他下令，却见那少年亲王懒洋洋抛过来一块牌子。他赶忙接住，定睛一看神色大变。
　　“今晚本王要进入令尹府。”顿了一下，他仿佛还嫌对李大人的打击不够大，轻声补充道：“八抬软轿迎进门去。”
　　李暮年僵硬地站在媚香楼恶俗的大门前，死盯着一顶顶软轿看，然后又不时伸长了脖子往里瞧瞧，最后实在忍不住往墙根里一缩继续痛苦地跟自己的头发过不去。
　　他上辈子这是造的什么孽哟，摊上这么强大的一位主子……
　　李暮年正感慨着呢，便见他强大的主子款款走来，略显宽大的短衫温顺地贴在身侧，随着美人行近，仿佛周遭空气都溢满了清冽的冷香……
　　胤禟蹙了蹙眉，踹了他一脚吩咐道：“把口水擦干净，正主来了。”说罢优雅地转身径直离开。李暮年如瞪女鬼地瞪着他纤细的背影半晌才回神强打起精神迈步跟了上去。
　　望着眼前的一幕李暮年李大人差点就热泪盈眶：你说这令尹家大公子怎么就这么傻呢，看见个如玉美人俏生生立在那，丫的就真的凑上去了，这下好了，自己的脑袋铁定不保了……
　　他正兀自哀怨着，那头气氛已然上涨，他金贵的主子任人缚了让肥硕的令尹家大公子倒扛在肩上往内室行去。
　　未料到如是变故的李暮年惊骇地想扑上去，在他看来这九皇子大抵是想趁张贡之调戏的时候亮出身份迫他倾力相帮，孰料得……
　　他动作刚起，正撞上胤禟似笑非笑的眼神，于是动作僵住，然后老老实实地立正向后转，继续缩回墙角窝着，不知从哪摸出个小镜子揽镜自赏，冲镜子里自己的脑袋露出个怜悯的表情，嘴里还念念有词：“亲爱的，我得趁现在多看看你……”
　　当然李暮年大人不是最害怕的，媚香楼的鸨母见着刚才的情景便吓着了，本来这种强抢的事她是见惯了的，可是今个那位“民女”一看就是个金贵的主，不定是哪家娇生惯养的少爷公子呢，看初次见面那身衣着，身份地位八成比个令尹府大公子高了不知几许，如今生生惹出个这事来……
　　她往里瞧了瞧，想着刚才自己那位管事的神色分明是兴味正浓，明知会出事她也不敢去阻挠，思量了一会提起裙子往李暮年旁边一蹲，哼道：“你这奴才怎么当的，见主子出了事也不闻不问的。”
　　李暮年瞥了她一眼，没好气道：“你当我不想管？”一想到这事要是没瞒住透漏到皇帝耳朵里的可能后果他就心里发憷……可是那位的决定他也不好阻拦……李大人现在有种站在悬崖边上明知是死也得梗着脖子往下跳的感觉……
　　鸨母不着痕迹地打量他一下想了想终是道：“我看你也不像是寻常人家的奴才，你们家主子更不像是哪家被宠坏了的公子哥儿，怎么就是不按理出牌，这么的胡闹？也没个人管管？”
　　李暮年又瞥了她一眼，他没有寻常士大夫的酸腐气，心里对这人还是很有好感的，遂干脆道：“你别费劲套我话了，那位是有人能管，只可惜不是你不是我，这小小的文县也找不出一个……”
　　他顿了一下，腹诽道：能管就冲皇帝那小媳妇样的也不定愿意管……李暮年装么做样地清了清嗓子，老神在在道：“这事扯不到你头上安心开你的媚香楼吧。”
　　鸨母登时松了一口气，却见李暮年特认真地伸出一根手指补充道：“还有一件事你必须要明确。”
　　她忙竖起耳朵来听，后者严肃道：“我不是哪家的奴才。”想宫里那些公公一个个吃得膀大腰宽的，哪用得着天天担心自己的脑袋？呕……
　　李大人的嘴直到软轿中唯三的人跪在旁边恭敬地冲唯二的人行礼并说“多有得罪了王爷”的时候才闭上。
　　孛亲王淡漠地点头，如玉的手指划过精致锁骨上的斑斑点点嫣红，然后在张贡之奉上的手帕上抹去指尖沾染的脂粉，闭目养神一会后眼帘半垂吐出一句：“回去后替我谢谢国师。”
　　张贡之瞪大眼脱口道：“您怎知小的是国师的人？”后者瞟他一眼，伸手拉上领口不屑道：“除了她谁会定这种接头方式？”
　　话说当九小爷看到那张歪歪扭扭写着“月白啊风清啊你我相会于那红花绿叶之中啊……”的纸条时，他难得的对那位辛辛苦苦从京城跟着他一路赶了八天八夜然后死撑着把纸条用吹箭筒吹进他窗户的夜行者表示了长达一秒的同情。
　　李暮年瞟了一眼又径直闭目了的孛亲王，当时就觉得这丫的太神奇了，一瞬间就把阶级敌人成了革命战友了……

　　第七章

　　在令尹府的几天李大人很闲，闲得他死命地揪脑袋。
　　当然这并不能说明李御史是个吃饱了不忙点什么就憋得难受的人，但关键是如果你成天在家闲的发慌儿你家上司忙得成天不招家的话那就说明问题了。
　　当忐忑不安的李暮年终于逮到了他阔别了数日的上司后，后者眯着上挑的凤眼打量他一下哼道：“走吧，去接四哥。”
　　雍贝勒抵达的时间比预期早上许多，想想也是，虽说是掩人耳目可毕竟自家弟弟已达了前线，出了什么三长两短到时候皇阿玛可不定顾什么父子情深先剁了自己再说，所以一路上快马加鞭死赶活赶赶到了文县的属郡。
　　装模作样地令人将那豪华马车送至当地官员早备好的居处，胤禛匆匆想来迎接的官员拱拱手觅个借口离开。刚躲开人群迎面飞来个庞然大物，他皱皱剑眉一脚踹开。
　　李暮年捂着腰从花坛里爬起来，豆眼中满是泪花，扯着他的下摆哀嚎着：“哎哟喂四爷您可算来了，您再不来下官可就给活活饿死了……”
　　胤禛哭笑不得，只得将自个目光移向旁处，俊美得可令天地失色的少年冷着俊脸漠然道：“真是丢脸，杀人流血的事都见惯了居然还怕没钱付账给人轰出来……”
　　李暮年顿了顿，哀号得更加厉害：“我不怕自个给轰出来关键是怕您呀……”他偷偷在心里加了一句：更怕您那护犊子的爹……
　　胤禛忍不住抽了抽唇角，三哥说的没错，刑部里果然全是活宝……
　　对面的少年眯起沉墨色的凤眸，似乎看透他的心思，优雅地转身轻声道：“那便同我一块去见见这群活宝的头子吧。”
　　接下来的日子让李暮年觉得不安又满足。
　　不安的原因很简单，这丫的本来以为来了个四阿哥自己闲得发慌的日子终于能结束了呢，谁曾想这对兄弟俩集体玩失踪。
　　满足的原因就更简单了，虽然刚抵达的浩荡大队的头头不见了踪影，但队伍了不是只有雍贝勒一个人的。
　　于是不安的李暮年气定神闲地放下茶杯安慰更不安的侍卫们：没事的没事的，也不想想那俩人凑一块还能出啥大事？
　　这些急得抓耳挠腮的比他官长几级的御前行走侍卫因此把他奉为领头羊救世主就差一天三上香了。
　　李大人便乐呵呵地感慨了：我就说嘛，理解不了九爷绝对不是我的个人问题……
　　李暮年感慨的时候让他理解不了的孛亲王正神情淡漠优雅地用那双凤目瞅着他家四哥，半晌才懒懒道：“有何感想呐……四哥……”
　　胤禛抿了抿薄唇，放下手中的一纸薄信，想了一会才回道：“你答应他了？”
　　“答应了。”胤禟卷了卷袖子，把手臂搭在自己额头上望着头顶的黑瓦略微失神：“朝中人责我心机太深阴戾过重，但偶尔想做做好事还是可以的吧……”
　　他觉得自己真是有点可笑，下了诛人家九族的命令还去假惺惺地问你还有什么愿望没实现……回去后定会被额娘和国师笑死……难得做点好事还落得个被嘲笑是令人作呕的伪善者的下场，虽然事实也确实是如此……
　　胤禛深深看了他一眼，薄唇动了动却终是没出声，他忍不住在心中叹了口气。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腥臭味，地上零零星星地跑过一两只灰黑色老鼠提醒着他这鬼地方是哪里。
　　其实不用提醒，胤禟根本没有走神，他甚至还听见身后的狱长压低声音痛骂狱卒们没有把这里清理干净，悉悉索索地，惹人心烦。
　　他抬了抬手肘示意众人出去，待人都退净才伸手用中指指节扣了扣额角，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这肮脏的空间里散开，透着一如往常的凉薄：“王之然，也就是你新结识的至交便是红莲教座下三坛主之一。”
　　对面半大的孩子抖了抖，却未给面子地再做出什么反应。
　　胤禟垂了垂眼帘，如羽的睫毛隐去了内里的光华，然后毫不在意地宣布了对这件轰动朝野的案件的审判：“明日午时，系张云生九族者斩立决。”
　　——是不是另有隐情对谁都不重要了，决定这件事最终结果的不是所谓的隐情，而是他呈给皇帝的那本折子，还有那折子上的朱批和大印，亦或者决定着一切的只不过是让皇帝认为有威胁的红莲教。
　　九五之尊的皇上不是想让他来给张云生一个公正的判决，他要的只是一个名正言顺的借口来堵住天下悠悠众人的嘴，同时警告众人不要一时头脑发热做这种永世不得翻身的勾当。
　　用一个张家来换苗民几十年的安稳，这是件划算的生意……
　　胤禟轻笑，他从袖中摸出块沉铁令牌，指尖拂过上面的纹络说出了曾对另一人说过的话：“我可以救一个人。”
　　他站起身，不带感情地打量着面前已不成人形的孩子，夜色的眸中却映不进任何东西。
　　多么可笑而恶俗的情节，垂老的爷爷拉住他，慈祥而平和地笑着，央他用唯一的一块免死令牌去救给家族带来灭顶之灾的小孙子……
　　他闭上眼，红唇泛起一丝讥讽，复睁开时里面却已是暗沉沉的墨色再不起一丝波澜。胤禟转身离开，华贵的披风在空气中划出一抹圆滑的弧线。
　　狱卒恭敬地引他出了这肮脏的地牢。
　　行刑的那一天人山人海，有来看砍头杀人的也有来看朝廷的阿哥的，还有两个都来看的。
　　胤禛坐在监斩台上望着底下熙熙攘攘的人群突然有点想笑，这便是他们大清的子民，不知多少人曾因张云生而受惠，如今却争相来目睹他的死亡……
　　他平白在八月感到一丝凉意，于是紧了紧衣领，然后望着头顶上已然过杆的太阳示意行刑官下令开始。
　　令牌被抛出，落到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胤禛抬头去看身侧，穿着沉紫色官服的少年支着尖细的下巴神色淡漠地瞅着下面的人群，自始至终神色未改变分毫。
　　他的瞳孔不同于爱新觉罗氏惯有的浅棕色，而是纯粹意义上的黑色，暗沉沉的，从侧面看里边是虚无的一片，没有任何东西的影像。
　　胤禛收回目光重又看向刑台，目光所到之处俱是血色，他收在袖中的手紧了紧。
　　胤禟抬眸，仿佛看出他心中所想，把目光移开后开口：“杀人行刑这档子事其实再简单不过了。”胤禛的手又紧了紧，没说什么。艳丽少年却突然展开笑颜：“不是吗？手起刀落一下子就完事了……”
　　回京时孛亲王没再进那招摇华丽得过分的马车。
　　李暮年在后边望着他纤细的背影觉得与其说这人是为了给病人更大的休息空间他宁愿相信这人只不过是讨厌血腥味，即使他刚神色如常地看完斩首。
　　他又忍不住看了看身侧的马车，那里边有张家所剩唯一的血脉，而马车后则拖着张家几百人的，供他们回京复命用的人头……他抿了抿唇角。
　　平心而论，这件事三人完成的很出色，失踪的那几天两位皇子已经把该审的审完该上报的上报完了，更何况有孛亲王参与的事便是杀人放火烧杀抢掠回去后论功行赏一番——他却是高兴不起来……
　　这件被出色完成的差事会成为他升官的契机，会带给他“深得圣心的九皇子的心腹”的护身符，同样也带走了刑部最受人尊敬的官员的命……
　　他还记得五年前自己辗转被调到刑部的时候那位长者的微笑，慈祥得如同每一个人家中的老父，轻易可以抚平人心中的不安与惶恐，包括他的……
　　李暮年不敢去看车后边血肉模糊的人头，他强迫自己往别的地方想，比如说九爷今天穿的那身拉风的亲王服比如说九爷用免死令牌救下了张允白；再比如说九爷今天出发前揪着张家唯一活口的头发用好听的声音缓缓道：“本王知道你很不甘，但是断送家族性命却苟活下来的你现在唯一能为他们做的，便是有一天用张家祖传的佩刀捅入下达诛九族命令的……我的胸口”……
　　李暮年垂下脑袋，越想心情越差，因为他可以得知这件事的皇帝的脸色，或许比他预料得更糟……
　　啊，不知道该说李暮年大人先知好呢，还是他乌鸦嘴好呢，他英明神武的皇帝陛下向他们证明了一把这满队配着明晃晃刀剑的眼线不是白安插的，第二日便火速命人向他们传达了全速赶回京城的命令。
　　皇帝心急如焚地等了几日，便赤红着双目把还没站稳脚跟的九儿子拉进了御书房，然后第一次对九儿子发了火，发了好一通火。
　　国师闻讯赶来，还没到门口呢，便清楚地听见里面噼里啪啦砸东西的声音，其间还夹杂着皇帝的咆哮：“你到底有没有想过这有多危险？！万一真出个三长两短朕该怎么办？！”
　　于是国师停住脚步，在身后随从还未反应过来的时候窜去延禧宫找宜妃商量对策：老爷子这回真火了！

　　第八章

　　胤禟回神的时候康熙已经把满屋的东西砸了个七七八八，这会正努力地摇晃着想推动一个一人半高的陶瓷花瓶，结果他忍不住就笑了。
　　这一笑就坏事了。皇帝的怒火一通摔摔打打下来本已经消了大半，一心等着他赔软道歉呢，谁料这小子毫无悔过之心就算了居然还给他笑了出来……皇帝想了又想，不觉恼上加恼气得浑身发抖。
　　胤禟含笑打量他一会，侧靠在座椅上，伸出手臂勾了勾手指。
　　康熙重重哼了哼，很有气节地把脑袋撇到一边做不屑状。色诱失败的人也不恼，朱唇上扬声调也上扬地发表了自己的看法：“皇阿玛你真可爱。”
　　皇帝听到这话下意识地“唰”得转头看他，正对上那人似笑非笑的视线，俊脸通红地怔了半晌才回神骂一句自己意志不坚定居然差点中了这丫的美人计，忙把脑袋撇开恢复到刚才状态，只露给九小爷个泛着粉红还不时颤动一下的耳朵……
　　俊美少年执起他的手，纤纤十指沁凉如玉，清冽悦耳的声音自房中散开一如往常让他轻易恍惚：“皇阿玛，请相信儿臣。”皇帝却沉默了，禁不住用力回握，终只得道：“好好保重自己，切莫再惹事端……”说完生起了自己的闷气：你丫的个意志不坚定的家伙……
　　他有些生气更多的是心疼，对于张云生的死，皇帝惋惜却不见得真正放在心上整日价念念不忘，对于当初的决定，掌握着生死大权的皇帝并不后悔的。
　　可是对于眼前这个自己最疼爱的儿子他却每每有种力不从心的感觉，别的儿子唯唯诺诺事事听他吩咐，小心翼翼地接近讨好，却惟独这个儿子自小便从不主动与他亲近，独自在一个人的世界下着一个又一个决定，不曾真正在意过他这个做父亲的感受……尤其是这次，将张家后人留在自己身边，简直是拿命胡闹……
　　他正气呼呼的想着，唇上蹭过一件物什，柔软温凉透着淡淡的冷香。
　　皇帝怔怔抬眸，下意识地捂着嘴一张俊脸烧得绯红一片，待他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红晕一直顺着脖子蔓延到衣襟以下，红得滴血一般，光看就可以感受到那上边的温度……
　　胤禟松了两人交握的手，略想了一下觉得加一句“味道不错”未免显得太过淫 荡，打量一下皇帝觉得从这干站着也不是个事，遂不动声色地转身径直出了御书房。
　　半柱香后国师率着一大帮子九小爷的恋慕者报着必死的决心踹开房门看清里面的景象时吓了一大跳。
　　她先原地不动侦察了一会觉得皇帝短时间内不会从捂着嘴红着脸傻笑的状态中恢复过来，再看看满地的陶瓷碎片和撕裂的书籍奏折还有被推翻的御书桌，最后看看后面呆了的人群考虑到影响问题把人都给轰了（……合辙你这人用完就扔呀……）。
　　国师凑上去捅捅皇帝泛着绯红的俊脸，问了一句：“你嘴怎么了？”说着她很自然地伸手。谁料皇帝瞬间恢复过来一巴掌拍开她的手，桃花眼瞪圆哼道：“少动手动脚的，朕那地方也是你碰的？”说完后捧着脸小碎步状凑到被他自己推倒的书桌前前翻后翻找出个尚还完整的奏折不知从哪摸出把完整的椅子坐下阅起了奏折。
　　国师望着他的背影，当时就给震撼了，忍不住感叹道：多么傲娇呀……（……）
　　国师想了一会，觉得这事颇为严重。
　　先是一开始皇帝的贴身太监梁九宫一脸菜色地向她吐苦水：“哎呦喂您不知道万岁爷今儿个不知中了什么邪御膳房做的菜怎么端上去的怎么端下来，他老人家连喝口水都是拿茶壶往里灌，还让我们帮他掰着嘴，硬说他嘴上有仙气，可以三天不用吃饭……”
　　三天后梁九宫硬爬着凑过来扯着她的长裙下摆哭诉道：“国师您不知道我的娘呐万岁爷他老人家还是不吃，说是怕沾了饭菜污了嘴上的仙气……”
　　国师拍了拍这个明明三餐吃得饱饱的却替他家主子饿倒了的忠心不二的同志的肩膀,奇道：“不是说一口仙气只顶三天吗？”
　　梁九宫默然了一会，有气无力地垂下脑袋：“可是万岁爷说撑着不吃说不定能有第二口仙气……”说这话的时候孛亲王正面不改色地绕过两人优雅地踱向延禧宫，全然将无视进行到底。
　　当然不只是宫内受了波及，外廷的大臣们也觉得很不安，那个据说绝食三天也依然活蹦乱跳的顶头上司连续三天都大宴群臣，然后望着举着筷子打抖的官员们慈祥可亲的微笑，笑得底下一个个都差点肾衰竭……
　　国师思来想去觉得这不是个事呀，你皇帝不能因为自儿个追求九小爷的道路漫长无期便要把大臣们都整成*无能……
　　于是当即她跳起身直奔西郊极乐宫，当然了，本着独乐乐不如众乐乐的纯洁思想的国师大人在直奔前扯上了对面一街之隔的李暮年李大人。
　　李暮年说：“国师大人深夜到访恐怕不妥吧？”
　　李暮年说：“国师大人此举难免有结党之嫌。”
　　李暮年还说：“你……你再不放手我就叫了！！”
　　国师拿狐狸眼瞅他一会，凉凉道：“害怕他吃了你不成？”李暮年没接话，抬头看一眼这间阴气逼人的鬼宅，打个寒噤下意识地后退。
　　国师于是苦口婆心地教育他：“放心吧，你看那小子人面桃花的小样铁定不吃人肉，再说了，他要真吃人就你这样的，离他的最低进食标准应该还有相当可观的一段距离。”
　　她顿了顿，意味深长地总结道：“李大人你是很安全地……”说完嘿嘿一笑露出一口森然的白牙扯着嚎叫着的李大人进去了。
　　话说所谓的“阴气逼人”不过是李大人的心理作用，刚迈进极乐宫两人就被里面金光闪闪的器物给慑住了。
　　国师瞪着这两天翻了足有一倍的金银器具痛苦地伸手捂胸：成由俭败由奢皇帝那个败家子当国宝是过期大甩卖的货物吗……不要钱似的往这送……
　　李暮年也不嚎了，一双豆眼贼溜溜地打量一周盘算着一会见了那杀神自己该往哪个大花瓶里躲或者干脆绑架件宝贝做大义凛然状威胁他：“大爷我有‘物质’在手快命人备辆马车让大爷安全离开！”
　　这当然只是幻想，见到半夜被人从被窝里拽出来这会正面无表情踱步过来的孛亲王时不光是他，连国师也吓得后退几步不知从哪摸出张符纸喝道：“何方妖孽还不快快显形？！”
　　胤禟抬眸瞥她一眼，周身煞气微抿：“有事？”国师吐口气，一把扯过正要逃的李大人把人往前一推大义凛然且无比自然地开口：“哦，李大人找你有事。”
　　李暮年努力把脸上活吞了苍蝇的表情收敛起来，讪讪道：“下官就是想问问张大人的遗孙怎么样了。”说完瞟一眼气得磨牙的国师，得意地挑眉：小样，大爷我就是要给你把话题跳开……
　　见到张允白的时候李暮年实在无法掩饰自己的惊异向他露出了见鬼的神情。张允白作为张云生最喜爱的么孙对于刑部的人来说都不陌生，张云生告老还乡前大摆的宴席上这孩子还得意洋洋地回答刑部人的笑语：“我才不要当刑部的官呢，一点意思也没有，要当官就要去工部，那人多热闹！”
　　大家对张允白的印象定格在那个张扬耀眼广结人缘的青涩少年身上，可是今天他却无法在眼前的孩子身上觅到一点点以前的影子。
　　那个孩子却是看都不看他，当然也未理睬国师，泛着淡淡血色的眸直直盯着前方不远处的九皇子，神情凄厉无比。
　　李暮年触到那神情就觉得浑身发毛，只觉得那孩子让九皇子不知使了什么妖法泯去人性变成了个双目赤红直看得见仇恨的妖怪，可怖且让人心寒。
　　罪魁祸首却丝毫未与李大人产生共鸣，他相当满意地伸手拍拍张允白僵硬却未躲开的小脑袋，脱口赞道：“不错，再这样下去想杀死本王也不是不可能的。”
　　从极乐宫出来时他仍旧浑浑噩噩的，就好像他无法理解张允白对拿免死令牌救了他的“恩人”的恨一般，他也无法理解九皇子为何明知危险重重也要把一个一心想要杀他报仇的人留在身边。
　　“知道吗，在西方有种不老不死的妖怪，有着绝美的容貌，沁凉的手指，游走在光与影的边缘，在一个个不为人知的角落举办着一场场血腥而华丽的死亡盛宴。”
　　国师攀上他，巧笑嫣然地低语，狐狸眼上吊着泛出怜悯之意：“他们遍寻世界想要找到味道最甜美的鲜血，吸血鬼们相信那会带给他们永恒的死亡。”
　　李暮年定定看着她，恍然问道：“亲王也是其中之一吗？”
　　闻言国师侧头，想了想叹道：“他不是。”
　　死亡带来的不是解脱，那个少年必须独自走过那没有尽头的路，生生世世不得安宁……

　　第九章

　　话说张允白小朋友正式入主极乐宫，被大概是也确实是嫌命长的孛亲王安了个管家之职惹得皇帝又没命地往极乐宫塞人生怕自家儿子出个什么三长两短。
　　国师凉凉看着，觉得这一对真他娘的有爱，结果这边她还没感慨完呢，那边户部便有个不长眼的官员上折子说九阿哥十阿哥这两位皇子该大婚了。
　　那官员本来看九阿哥红得如日中天，想趁着他初战告捷的当口提提大婚的事拍拍马屁呢，谁料得此话一出皇帝立马着恼了。
　　梁九宫并一众太监宫女跪在角落里望着那前几日刚备的新器物让皇帝砸的砸摔的摔撕的撕，愣是没一个人敢上去劝。
　　梁九宫禁不住在心里叫苦：怎的万岁爷前一秒还在宝贝似地捂着嘴嚷嚷仙气（……），下一秒翻开户部呈的折子就气红了眼？
　　他巴巴伸长了脖子往殿外瞧，每一次皇帝发火的时候九皇子那优雅的，纤细的，高挑的，漂亮得人神共愤的身影在他们眼中就是比庙里的神佛更值得膜拜的东西，只可惜这次他死望活望也瞟不见伊人。
　　伊人正在极乐宫回廊的扶栏旁喂鱼，身边跟着目露凶光的张允白小朋友。
　　国师赶来看到这一幕的时候就翻了个白眼：这丫的也不怕张小美人国仇家恨一涌上来抬腿给他一脚。
　　她往东边看了看，凑上前问道：“不去劝吗？”
　　“你觉得我应该去劝？”后者懒洋洋回身，接过身旁侍女奉上的手帕拭去手上残留的鱼食。
　　国师耸耸肩，她其实能理解康熙的心情，养了十几年才得以拉拉小手亲亲小嘴的美人转瞬间就要打包直接扔上另一个女人的床（……我觉得你这个另字用的不妥……），是人都难以接受。
　　那妖孽沉黑色凤眸一眼看透她的心思，漠然道：“不能接受又如何？”她塞了塞，不知如何接话，一时间气氛有些沉重。
　　张允白突然说了一句：“皇帝也不能阻止吗？”胤禟难得好脾气地拍了拍他的脑袋，觉得手感不错又揉了两下，不甚在意地转身离开。
　　诡计失败的小鬼磨了磨牙，把脑袋撇向一边：这厮居然一点都不在意……
　　国师也趁机揉了几把，心道这孩子太可爱了，这点道行居然想和那个活了不知几百年的老妖怪斗……
　　她笑容抿去，飞快瞟一眼已迈步离开的绝世美人，又忍不住加重力道揉了揉张允白的小脑袋：这小鬼也真够聪明的，一眼就看透了胤禟和皇帝间的症结所在……
　　她叹了口气，身为九五之尊的康熙怎么可能真的没办法阻止儿子的一场政治婚姻呢……只是……这样的一场爱恋，终究不能为世所容……
　　张允白又磨了磨牙。
　　圣旨由太监宣读完后很自然地放到了半跪在地上的胤禟手里，后者更自然地接过，看也没看顺手递给了身后的张允白。
　　老太监脸上的笑容僵了僵，望着孛亲王那俊美却透着无尽疏离的容颜，硬把到嘴的恭喜给憋了回去。
　　国师的心也跟着颤了颤，这女人当场激动地嚎叫：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九小爷要发飙了……
　　皇帝给九爷选的嫡福晋并不出挑，或者说完全有别于九爷本人让人一见惊艳再见还惊艳的花容月貌，新媳妇的容貌顶多算得上清秀可人，身上却有种温温婉婉的气质，让人一见就心生好感，在心生好感的瞬间又会自然而然得出“无害∕无威胁∕无杀伤力”的结论。
　　就连国师也在大叹“皇帝这意图也太明显了吧”，唯独觉得不妙的人是宜妃。
　　她第一眼见着董鄂的时候就觉得这事不妙，皇帝挑来挑去挑了个自己觉得完全没竞争力的女人，但就她以同为女人的身份看来，皇帝这回八成得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并且这一砸就得伤筋动骨。
　　这种原本就很明显的感觉在她目睹了自家小儿子和他未来老婆的第一次见面后变得越发明显，自己精心策划的平白得不能再平白（……）的邂逅过程很简单。
　　那日胤禟来给她请安，自然而然地见着了安静坐在她身侧垂着脑袋的董鄂氏。
　　他先是愣了一瞬，然后眯起狭长的眼睛看了一眼明显没安好心的宜妃，眼眸闪了闪，说了一句“这就是我媳妇吧？”说完状似与往常无异地告辞离开。
　　宜妃在他转头的瞬间却瞥见了异样的光华，衬得自家儿子原本暗沉沉的虚无一片的眸子流光溢彩漂亮得让人炫目。
　　她越想越不放心，偷偷透漏给了国师，然后拿刀架她脖子上逼她发誓不得告诉第三个人。结果不出她所料的，在国师出去不到半柱香时间后延禧宫外传来了嘈杂的脚步声，还夹杂着梁九宫的呼喊：“万岁爷，您悠着点……”（……）
　　胤禟望着面前一大桌佳肴伸手揉了揉额角，他看看皇帝一动不动死盯着自己的目光觉得再这样下去不是个办法，遂开口打破沉默：“皇阿玛招儿臣前来有何事吩咐？”
　　康熙眼中的戒备又加深了一层，磨牙哼道：“没事就不能找你？”他丝毫没有自己这副神情压根不像没事的样的自觉，气乎乎地把脑袋撇向一边，心中气道：俗话说找了媳妇忘了娘，这死小子才见了媳妇一面呢就跟他疏远成这样了……
　　胤禟挑了挑眉，换了个姿势坐着，眼前皇帝耍脾气的样子让他突然想起了曾经有人也跟他闹过变扭，他想了想，发现原因实在想不起来了后才恍然居然已经过了那么久，久到连当时的影像都是迷离模糊的，唯一只记得曾经有个孩子，偶尔会闹些小变扭，大多时候会安安静静的站在他右侧身后半步远处，天经地义般让他曾以为会如此直到永远……
　　手上传来不属于自己的温度，他抬头望见皇帝紧张望着自己的眼，浅棕色的眸中清晰地印出他的影像，乌羽色的长发，幽冷的凤眸，尤如鬼魅……
　　他瞬间清醒，听见康熙的声音略带干涩地传来：“怎么了？”胤禟低头看了看交叠的手，神色尤略带恍惚。
　　皇帝下意识地想要缩回，却先一步让他握住。那少年对他轻笑，干净犀利，轻而易举地让他晃神，然后用一如往常的悦耳清冽的声音一字一句道：“没事的。”
　　皇帝觉得有一瞬间这人的心情很好，好到如果他趁机扑上去也不回被拍飞，但就这一瞬间还让他发愣给晃了过去——这一点是皇帝大半夜睡觉睡到一半的时候才猛然惊觉的，惊觉之后他就睡不着觉了……
　　第二天一大清早国师和宜妃偷偷摸摸溜过来想打听打听昨晚和谈得怎么样呢，就看见乾清宫的一干宫女太监正在地上翻来覆去的打滚，边打滚还一边互扯头发，一边扯还得一边按他们强大的主子爷的吩咐嚷嚷着：“叫你丫的发呆……叫你丫的走神……为甚没扑上去啊啊啊……”（……）

　　第十章

　　胤禟合上最后一卷卷宗望了望暗沉沉的天色迈步出去，迎面正撞上匆匆赶来的五皇子胤祺。
　　后者看见他怔了一瞬，然后伸手拉住他衣袖，面上的笑容明媚且无害：“可算让我找着了。”
　　胤祺边拉着自家九弟前行边数落道：“你看看你，这便要大婚的人了，搁着个地方就一天不挪窝，活了十五年了怕还连这皇城是方的是圆的还不知道呢！”
　　果然……胤禟用中指指节点了点额头，任他半拽着往前走，想了想还是为自己辩解：“花灯节的时候被国师那女人拖出去过。”说这话的时候九爷觉得自己的用词颇为不妥——不妥之处在于女人这个词。
　　胤祺回头看了他一眼，又拍了拍脑袋，故意笑道：“是呀，你看我这脑袋这记性，居然不过小半年就忘干净了。”
　　某九吊起上挑的凤眼，全当没听出他的话外音，理直气壮地附和道：“谁说不是呢。”
　　胤祺见鬼似的瞪了他一眼，只觉得这人说话时语调极其之优雅神态极其之高贵言语极其之淫 荡。
　　他翻了个白眼，扯回了被胤禟因为不为人知的目的引开的话题：“不管怎么说，今个你得跟我出去溜一圈！”
　　作为一个还算负责任的哥哥，他真的不想看到自己这么一个漂漂亮亮的宝贝弟弟哪一天顶着一身长出来的蘑菇来见他……
　　但是不到片刻钟之后，报着这种纯洁美好思想的恒贝勒就后悔了。
　　他很后悔自己为什么头脑发热甩掉了身后的侍卫，更后悔自己为什么没事先找块布把自家九弟那张祸水脸死死裹住……
　　因为发生了一件事，这件事在具备了囧的特性同时还具备传到了皇阿玛耳朵里会让其不假思索地做出弑子行为的危险性——九爷生生让人调戏了……
　　他下意识的摸了摸脖子，很不应景地想着：唯一值得高兴的是这位轻浮子弟没有长得如同戏文小说里惯有的肥头大耳贼眉鼠眼，反而长得人模人样的。
　　——甚至严格来说这位轻浮子弟他还见过，名字记不得了，但这人是他们的好哥哥的爪牙之一，八旗出身的，似乎是专门网罗宫外的俊美少年供太子娈幸的……
　　认出了人之后胤祺反而不急了——十几年也不一定碰到一回的趣事，这时候再为脑袋着急是不是太煞风景了？（……）反正到了现在这个地步担心脑袋也担心不到自己头上了——啊，可怜的二哥……（……我觉得你把语气压低一点……比较好……）
　　胤祺几乎难掩幸灾乐祸地想：看太子这回怎么补这个大窟窿……
　　这不能怪我们的五阿哥将自己的快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人都是有劣根性的，像这种好戏很难有人不喜欢看，就连这次事件严格意义上的受害人——我们的九爷这厮，也是抱着看戏的心态演着这出闹剧。
　　他先是侧头看了看横在身前的咸猪手，然后垂下浓长的睫毛，貌似想了一会才神色淡漠地开口：“我没兴趣。”
　　对面的人登时双眼瞪圆嚣张地哈哈大笑道：“美人，可别怪我没提醒过你，不知有多少人削尖了脑袋往我们家爷床上爬，你可考虑清楚！”
　　他本来以为这样说够给人面子了，谁知那艳丽少年依旧漠然道：“哦，那你家爷是谁呢……连名字都不敢报出来，”他故意顿了顿，见那爪牙面色渐渐变得难看了，才慢吞吞地补上了后半句：“不见得是什么拿得上台面的玩意。”
　　胤祺听了这话差点笑出声来，肩头耸动半晌才硬给憋成了咳嗽声。
　　他平复了一会呼吸，含笑看了眼丝毫不显山露水的某九一眼，心中暗暗道：九弟不愧是最合BH国师和额娘的心意的阿哥，这么一说这事怎么着都不能善了了……
　　谁都知道这种网罗娈 童的事不可能放到明面上，那爪牙不敢说明究竟是谁是很正常的，可是自家九弟这可就是实实在在的指着鼻子骂人，寻常人让这连激带骂的一番话下来发火是很正常的，更何况还是这一群平日里横行惯了的……
　　身为九爷难得感兴趣的东西，事情果然很给面子地向两人所期待的方向发展（……）。
　　望着扑过来的一大群张牙舞爪的护卫，胤祺看一眼已经很自觉后退的胤禟，见对方也正将沉黑色的眸子移向自己，当即兴致勃勃地上前教训起这些丝毫没意识到大祸临头的可怜的打手。
　　骚动很给面子的引来了官差。
　　领头的一见：呵，这被打得满地打滚的人不是太子爷面前的大红人吗，当即问也不问一挥手命人将对面两个闹事者拿下。
　　那两人也奇了，丝毫不反抗地任官差逮了。于是一群人连带着看热闹的老百姓呼呼啦啦全往公堂凑去。
　　胤祺打量一下这块上书着“清正廉洁”的匾，这地方他不是没来过，但是这么个角度却还是头一遭：多么有趣的体验呀……
　　他正想着，腿肚子被人狠狠踢了一下：“跪下！”他当即嘴角含笑回身一肘子捅昏了后边的官差，然后在一片哗然中不屑道：“就凭你们也得受得起。”
　　话分两头，宛平县县太爷本来在被窝里睡的正香，一听下人报说太子的人让人当街痛殴，当即毫不含糊地爬起身边穿衣服边往堂上跑。
　　他手忙脚乱地坐到官椅上才来得及定睛去看是哪个不长眼的吃了这雄心豹子胆，结果这一看就正看见一大群官差涌向一人。
　　他再定睛一看，当即吓得一屁 股坐到地上，然后顾不得屁 股痛跳起身嘶声吼道：“都给我住手！！”
　　一群官差都吓了一跳，齐齐听了动作。后面看热闹的老百姓也给面子地全都精神一振：看来有好戏了！（……）
　　那爪牙正想上前，却不料平日里直朝着他陪笑脸的县太爷理都不理，连滚带爬地跪倒在那揍了他的人脚下哆嗦道：“下官……下官管束手下不、不利请五阿哥责罚……”
　　此言一出，全场皆惊。
　　胤祺望着呼呼啦啦跪了一地的人觉得有些无趣地耸了耸肩，然后笑得越发无害：“你跟我说不管用，正主又不是我～”这话意思相当明确：你求错人了……
　　那县太爷闻言偷眼想打量一下站在他身侧的人，视线掠过那身布料奢华的墨色长袍，还没看到正脸就听见五阿哥警告意味颇浓地哼了一声。
　　他当即老老实实收回目光，忍不住在心底翻了个白眼——他只当这回事是金贵的五皇子冲冠一怒为蓝颜，这会子有意讨美人欢心。
　　总的来说这话没错，县太爷刚才见着皇子被打骇得浑身冷汗直冒，现在定下心来一想觉得眼前这人不定是哪家的娈 童呢，叫他拉下老脸来向个戏子赔不是还是当着这么多百姓的面实在是……
　　他正想着，身前的人却走开了，拿脚尖踢了踢同样跪在地上的可怜的爪牙，然后他就听见了泛着丝丝缕缕凉薄的悦耳的声音语调优雅道：“回去告诉殿下，让他管好他家的狗。”
　　那爪牙本来就有些有恃无恐——本来嘛，太子看上了向兄弟讨个人寻常皇子阿哥还没有不敢给的，就算惹出了这么个事但自己发现了个无双美人想来也能讨赏。
　　他本来也是八旗子弟，寻思自己刚刚跟着跪下已经算是给面子了，谁料对方还是丝毫不买账，当堂竟敢议论堂堂太子爷的不是，那还了得？五阿哥也不一定保得了你！
　　那爪牙抽了抽脸上的肌肉，当即哼道：“你是个什么东西，也敢议论我家主子的不是？”话音还没落下嗤笑声旋即响起。
　　不小心终于笑场的胤祺见众人都反射性地看向自己，忙摆手道：“没事没事，二位继续。”
　　那爪牙这个时侯才感觉到不对，这五皇子的神情哪像是心上人被调戏分明就是在看好戏……他颤巍巍抬了抬脑袋，他跋扈是跋扈了点，却不是没有脑子，眼前这人明明知道了自己背后有个太子撑腰也毫不在意明显来历不简单……美得如此的男子传闻中也不是没有……
　　……
　　他登时打了个寒噤，尖声叫道：“九阿哥？！”
　　那县太爷见鬼似的盯着他半晌，顾不得之前胤祺的威胁猛地抬头去看，结果用力过猛跌坐在地上。
　　他虽然没见过那位被皇帝护得滴水不漏的少年亲王，但见着那美人淡漠神色丝毫未变，已然明白八成就是如此，登时骇得浑身发抖面如死灰。
　　相较于平头百姓对这三个字的印象，这三个字在他们官员心中无异于“惹不得”的代名词，先不说这少年亲王心狠手辣且掌管着刑部大印，单就招惹了他而得罪的势力光说出来就可以让人吓死，尤其是这其中还掺了个爱子如命的皇帝……
　　他清醒无比地意识到，自己这一辈子是完了……得罪了这位，别说是他，就是太子自己也自身难保……
　　胤祺看一眼吓懵了的众人，忍不住摇了摇头，叹道：“看看你的风评好到什么程度，光说出来就把人吓个半死。”
　　胤禟挑起眼角瞅他一眼，不动声色地把俊脸撇向一边。暗沉沉的烛光跳动，将阴影投在他白玉般的脸上，闪闪烁烁的，看不真切。

　　十一章

　　半跪在镶金的地板上，胤禩侧头瞥一眼镂空窗户外澄碧如洗的天空，轻轻阖上眼帘遮去内里的闲散之意，懒洋洋想道：今个真是个好天气。
　　他复又睁眼看看同样跪在地上的群臣，略微扬了扬唇角，在心中补充了后半句：只可惜却没人有个好心情——比如说皇阿玛，再比如说太子。
　　昨天的事他略有耳闻——八阿哥同样相信有耳闻的不只自己一个。
　　先不说京城内遍布的各方势力的耳目，单就今早太子脸上那个显眼得不能再显眼的巴掌印，就够说明稍有点脑子的人明白昨晚发生了一件多么令人热血沸腾的大事……这同样也说明了自家皇阿玛对这件事的态度……
　　胤禩伸手用左手拇指轻轻搓了搓右手对称手指上的玉扳指，边掩饰着自己忍不住满带着笑意的目光边听着皇帝的咆哮——他就说嘛，什么事只要扯上九弟就一定会变得有趣无比……（……）
　　在皇帝发了一大通火的情况下，早朝难得地开到了申时才散朝。
　　大臣们面对着低气压明智地安安静静作鸟兽散，直到出了宣武门才陆陆续续有人相互交谈起来。
　　胤禩撩了撩袍子，维持着让人如沐春风的微笑挨个冲众臣点头示意，目光在太子面沉如水不悦至极地离开的背影上略停了一秒，唇角的弧度忍不住又上扬了起来。
　　身后远远传来“八皇子留步”的呼喊，他于是停住脚步回头去看。见是一等公佟国维遂耐心等他跑过来，才笑吟吟道：“佟大人，不知有何事见教？”
　　佟国维不着痕迹打量他一下，才站定道：“可否请八阿哥同老臣换个地方商议？”
　　梁九宫通报后将他引入御书房，不出所料的房中有两个人。胤禩怔了怔，侧头回想了起来，从什么时候就开始呢，大臣们私下拜见皇阿玛的时候九弟从来都是理所当然地坐在他身边，不论讨论的是什么国家大事，也丝毫不用回避……真是……无上的殊荣……
　　康熙随手合上手中的奏折，用指节有节奏的敲击着桌面，发出一声声沉闷的声响，哼道：“是蒙古贵族的联谊事情吗？朕已经听说了，你去同李光地商议，最后呈个折子给朕就行了。”——听声音也知道皇帝这会子还没消气呢……
　　胤禟淡漠地抬眸，乌压压的眸不带多余感情地看着跪在地上的人影，随后半垂着眼帘闭目养神去了。
　　胤禩拉开笑容，温和地微笑着，答道：“儿臣遵旨。”
　　皇帝飞快瞟一眼身旁的九儿子，见对方毫无反应地想着事情，遂摆手道：“朕乏了，退下吧。”谁料话音刚落，身边的少年跟着起身，优雅踱步到殿下，俯身行礼道：“皇阿玛龙体欠佳，儿臣也一并退下。”
　　皇帝差点耐不住性子跳起身发火，憋了半天硬憋住了，气呼呼地哼了哼，心道朕就这么招你生厌寻个理由就要走？
　　他越发觉得这两天两人疏远了不少，再加上让太子的事一搅，不觉心烦意乱，一气之下也就甩了甩袖子不悦道：“下去吧。”
　　康熙望着两人一共离开的背影，用手揉了揉鼻头，低下头继续看着好似永远也看不完的奏折。
　　两厢无话地走了一段行程，胤禩决定打破沉默：“为什么不留下来？”相信谁都看的出来皇帝刚刚非常不高兴……
　　“你心情不好。”胤禟抬眸看他，睫毛轻颤画出一个优美圆滑的弧度，在脸上投下暗沉的阴影，遮蔽了眼中一闪而过的情绪。
　　胤禩愣了愣，旋即微笑起来：“没有。”
　　于是话题戛然而止，身侧的少年未再说什么，径直往前行着。
　　胤禩笑容淡了淡，他只是突然想起了上午佟国维的话，那显赫老臣拉住他，意味深长地说：“如今局势变幻莫测，太子行为不端早已引来诸臣不满，大阿哥资质平庸亦不是长久拥护之人，如今八皇子您深得民心，在诸兄弟中口碑甚佳，又有十阿哥十四阿哥唯您马首是鞍，他日若有变……”
　　那人说到这顿了一下，语气加重道：“不知八阿哥是想被文人雅客写入诗歌里吟咏呢，还是想被写入史书里千古传颂呢？”
　　而后那人无视他巨变的脸色，继续说道：“以老夫之愚见，以您的才华人品，成王绰绰有余，若是想荣登大宝……则还须看一人……”
　　远远便能看见两座马车并肩而立，车前还站着两府的管家。
　　胤禩回神时那漂亮无双的少年亲王已先一步跨上了奢华的马车，冲他略一点头示意不待他回礼便命令车夫启程。
　　胤禩目送着他渐渐走远才收回目光，听见忠心耿耿的老管家抱怨道：“九阿哥也真是，行事这么的乖张，就算是亲王，他也还是您的弟弟……”
　　“哦，没事的。”他一如既往的笑着，也上了马车，咽下了后半句话：九弟他，确实有这样做的资本……
　　感觉到马车在缓缓加速，他靠在靠背上揉了揉额角，心中又响起佟国维的话：“八阿哥您需要明白，在这个局势已经逐渐明朗的棋盘里，九阿哥他……决定了最后的胜负……”
　　有古怪……
　　国师吊起眉毛，一双狐狸眼贼溜溜往身侧淡然翻着卷宗的某九身上瞥，半晌终于忍不住开口：“你跟我说实话吧，你跟皇帝是吵架了吧？”
　　可怜梁九宫已经是一天数次地不停地命人收拾乾清宫里满地的狼藉，然后一口气也不喘地监督着宫人往里运器物供下一次皇帝发火用……据他说现在乾清宫的气压低得可以活活吓死号称不死之身的臭虫……
　　胤禟没理她，自顾自地把看完的卷宗交给身边的张允白。后者面无表情地接过，然后招呼也不打，径直绕过挡在他身边的（经常借故吃他豆腐）的女人，去给九爷送东西去了。
　　国师翻了个白眼，哼道：“你别不承认，小心惹急了老娘哪天老娘给你灌‘超级霹雳无敌说真话汤’……”（……）
　　无双美人终于侧眸看向她，如血的薄唇轻抿，用好听的语调冲以为自己威胁管用了的正沾沾自喜的国师开口：“是呢，其实本王早就想见识一下那位鼎鼎有名的郎中的本事——要知道那回你吃完他那个‘超级无敌霹雳美容汤’之后跳的那个脱衣舞有幸目睹的大臣阿哥们到现在都难以忘怀，并都对这位名医产生了无与伦比的崇拜——要知道本王有时也难以免俗。”
　　这人用斑驳艳丽尾音上扬的海豚音羞辱完人，又低头摊开另一卷卷宗，周身静谧安宁的气息硬生生让国师产生了扑上去掐死他的念头……
　　她转过身，努力控制着脸上肌肉的抽蓄，不停在心里重复着冲动是魔鬼的至理名言。
　　张允白跑完腿回来之后就看见那个女人身子一仰一放地做着深呼吸，面上的神情不停地在“微笑”和“发怒”之间变来变去，他当时就想：不知是哪个没眼力的女鬼，附身前也不看清楚挑个好一点的，怎么看上这么个货色。（……）
　　随着国师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她脸上僵硬的笑容终于走样，转瞬间变成暴怒的表情，大吼一声扑了上去。
　　张允白想了想后退几步，面无表情地看着两人毫无形象地在地上边翻滚边进行着掐脖子吐口水啃衣服的亲切交流（到目前为止动作的发出者还都是国师……），眼角的余光却瞟见原本安静站在那两个疯子死角的人沉不住气地上前迈了一步，他的唇角上扬泛出一抹冷意。
　　皇帝的脸色很难看。
　　脸色难看的皇帝瞪着那个正在掐自家儿子脖子，往自家儿子身上吐口水，啃自家儿子衣服的疯女人，拳头张合半天终是没吼出声来。
　　他神色暗了暗，悄悄退回死角站着，又用手指尖揉了揉鼻头。
　　“皇阿玛。”胤禟却已看到他，动作优雅地揪着国师的衣领把人往旁边一甩，站起身拍拍衣服上的灰尘，望着上面晶晶发亮的口水干脆褪下长袍只着着一身里衣朝皇帝走去。
　　康熙犹豫了一下，终是没舍得转身走开，站在原地等他过来，垂着头缄默不语。
　　两人之间有了短暂的沉默。
　　来人轻声开口，声线如昂贵的黑羽绒一般缓缓在这几乎凝滞的空间中扩散开来：“身体好些了吗，梁公公说你这几天头疼，太医开了方子也不管事。”
　　对于这个不熟悉的称谓，皇帝怔了一瞬，回过神来后依旧垂着头，把手伸向胤禟放在身侧的手，拿手指对上他的，指尖相互碰触，然后交错，十指紧紧交握。
　　在这粉红泡泡乱冒的气氛中，皇帝终于抬头，泛红的俊脸在看见对面不知从哪摸出盘点心一屁股坐在摆满卷宗的桌子上边吃边看戏的国师的一瞬间僵硬，然后吼道：“叫你丫的给朕破坏气氛，信不信朕明天就让人给你灌那什么玩意‘美容汤’！”
　　“是‘超级无敌霹雳美容汤’。”皇帝身侧的少年柳眉上挑轻声提醒。

　　十二章

　　皇帝咬了咬下唇，桃花眼直勾勾盯着身侧的美人瞅个没完，边瞅边咬着嘴唇直乐，直到国师实在忍不住扔下饭碗捂着翻滚的胃部艰难转身离开后，才红着俊脸伸出爪子握上了自家九儿子的玉手。
　　胤禟优雅啃鲜萝卜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全当没有觉察，径直又挑了个个儿大的萝卜继续啃（……）。
　　康熙漫天找着话题，从九儿子的食性问题上扯到了蒙古贵族来京商量联姻的事情，正想一带而过继续跳跃式地找话题，胤禟突然开口打断：“皇阿玛有想好人选吗？”
　　皇帝愣了愣，瞬间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为了增进与蒙古的关系这人选从太宗朝始便是由蒙古贵族们商议决定——这本来没什么大不了的，但要是这次来送蒙古公主的一班蒙古鸟人（……）看上了自家九儿子怎么办？
　　他瞪大桃花眼，往自家儿子身上来来回回打量一番，不自觉磨了磨牙（这不是张允白小朋友的经典动作吗……）：你看这丫的唇红齿白的小样，要是让朕来选朕也得选他呀……
　　皇帝的危机感登时冒了上来，懊恼地伸手拍着自己的脑袋：叫你丫的基因这么好生出这么个妖孽来……这回好了，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你说你基因好就基因好吧，怎么不多生几个好的出来，偏偏就造出了这么一个样貌心智都比别人高出一大节子的来……
　　这厮就生生觉得自家九儿子样样天下无双，在人家蒙古贵族人影还没见着的时候就开始死命地想着怎么破坏这件八竿子没一撇的事……
　　胤禟用冰凉的手指尖触着自己的额头，耳听得皇帝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完全忘我的自言自语：“是该给她灌辣椒油呢，还是应该往那公主的床上撒老鼠让她知难而退快点滚回蒙古呢……”
　　他眯起泛着慵懒的沉黑色凤目，海棠赠色的薄唇忍不住上扬，然后移开目光瞥向正悠闲站在御花园门口的梁九宫。
　　伴了皇帝几十年的老太监当即喜笑颜开把一干人众都轰走了，自己也乐呵呵且心安理得地翘了岗。
　　把酷刑阴招挨个想了一遍的皇帝回神时就看见貌美的九儿子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眸色暗沉得深不见底。
　　皇帝在明白过来自己刚才说了什么有才的话之后僵了僵，满脸囧意地试图挽回自己的形象：“胤禟呀，朕的意思是说人家蒙古贵族来京事关重大，值得朕好好考虑考虑……”
　　“哦。”
　　他滞了一会，尤不死心硬着头皮继续说下去：“你看吧，人都说这皇城最漂亮的地方就是东阁宫，朕刚刚就在寻思是不是把人安那里……”
　　“哦。”
　　皇帝面露痛苦地咬了咬唇，终于接受了自己在儿子心中的形象已然七零八碎拼不会来的悲惨事实，总结了一下自己的失误：其一，把心里想的东西说了出来；其二，在九儿子面前说了出来……
　　他正做着深刻的自我检讨，突然听见珠滚玉盘似的笑声响起——这是九爷生平第一次笑得前仰后合。
　　康熙一张俊脸烧也般地红了起来，鼓着腮帮子垂下脑袋。下一秒下巴被人轻轻捏起，面上泛着淡淡薄红色的美人俯下身来，同他额头相抵，视线直直望进他眼中，深色凤眸美得摄人心魄。
　　皇帝屏住呼吸，温顺地阖上眼帘，睫毛不自觉地轻轻颤抖。
　　唇被人覆上，轻轻辗转，然后离开。
　　“皇阿玛，”胤禟坐直身子，撩了撩衣袍，想了一下发表了自己的看法：“味道不错。”
　　看着脸红似血的自家皇阿玛，九爷波澜不惊地想着：这话果然很淫 荡……
　　最近这几天礼部和工部的妖蛾子们为了蒙古贵族来这联姻的事忙得焦头烂额，刑部的贱人们却闲得发慌：他们新上任的上司震撼力太大了，丫的大名一传出去全国有着偷鸡摸狗欲望的鸟人们都消停了——于是不论你什么时候来到被人称为“永无安宁之日（……这话不是这么用的……）”的刑部都能够听见里面反常地没有传来的让人毛骨悚然的嚎叫声……
　　本来刑部的人都能很安宁地享受难得的假期——这个充斥着大量文官的群体还是很安分守己的，更何况上头还有个绝对不能得罪的上司——可是很巧的是同样闲得浑身发痒的还有兵部的那一群。
　　两班子人马凑一块就安宁不了了，不知是谁出了个馊主意说大家乐和乐和，一群人当即搬桌子的搬桌子凑份子的凑份子，呼呼啦啦在刑部阴森森的大堂里摆起了酒席。
　　姗姗来迟的李暮年进了刑部就只见满地狼藉，酒气熏天，有人在喝酒，有人在聊天，有人扯着嗓子唱，还有个人往个角落里窝着吐得昏天暗地……
　　李大人当时就给震撼了，他捂上了胸口，原地蹲下就开始哭，哭声刺耳动听，响彻云霄，生生将原本嘈杂的声音都给盖住了。
　　他这一哭周围刷的寂静了下来，众人齐齐看着他，只见李大御史边抹泪边拍着大腿口齿不清地嚷嚷道：“哎呦喂这是造的什么孽哟……孛亲王不生生把咱们都撕了我脑袋割下来给你们当球踢……”
　　兵部尚书李泷很不屑地哼了哼，松了手，手中的酒罐子摔到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他不悦地看了看刑部众人齐齐变了的脸色，大声道：“一个乳臭未干的小鬼就把你们吓成这样了？没出息的草包！”
　　李泷自小在营中长大，信奉的是拳头大的才是老大，官位大小倒放在末次。
　　兵部里的一群人见上司如此，也跟着哈哈大笑，其中一人还道：“就是就是，怕个让人当姑娘养大的小鬼干甚？……”他的话生生僵住，绝美少年已优雅踱到大堂的门前神色淡漠地看着他，凤眼中泛着幽幽冷意。
　　大笑着的兵部众人反射性地住了口，原本闹哄哄的大堂瞬间寂静了下来。
　　那少年亲王抬眸，视线扫过刑部众人，平日里被蹂 躏惯了的一群人当即二话不说爬起身，老老实实地收拾起一地狼藉，吓得大气不敢出一声：他们这时候都有把头割下来给有先见之明的李大人当球踢的冲动……
　　李泷坐起身，觉得对方也太不把自己放在眼里了，当即哼道：“亲王这是什么意思？属下们闲来无事凑一块热闹热闹有何不可？”
　　胤禟径直走向里堂，全当这人不存在。
　　张允白跟在他身后，看一眼气得面色铁青的兵部尚书，觉得有些可惜地磨了磨牙：你说这人怎么没气得上手捅他一刀呢？一刀下去多解气……（……）
　　他的脚步顿了顿，又磨了磨牙：要不是周围皇帝安插了这么多人手自己早上手捅了……
　　李泷上前一步挡住胤禟的路，怒道：“亲王莫要欺人太甚。”
　　“哦。”少年闻言转头看向他，整张俊脸泛出一抹讥讽之意：“李大人带着兵部一帮人来我刑部胡闹也就罢了，怎么反倒说起本王的不是来了？”他用莹白手指敲了敲身侧一张桌子，震得上面滚了满桌的花生米弹跳了一下。
　　李泷心中明白自己理亏，却仍是嘴硬道：“下官怎敢说九阿哥的不是？您刚加冠就封了亲王，哪像下官，在杀场上拼死了大半辈子，不过混了个小小尚书。”
　　胤禟不动声色地挑了挑眉，当时就觉得这人太可爱了（……），要换了他，讥讽人只能靠祖宗荫蔽没什么本事就没这么和颜悦色措辞委婉了。（……您真是……）
　　虽然自己压根不是这种人但却喜欢这种一根肠子下来的九爷当即心情甚好地回道：“其实尚书勉勉强强也还算是个中等偏上的官职，李大人不用这么自卑的。”
　　李泷生生将自己古铜色的大脸憋成了酱紫色，终于明白了自己今天只带了一帮子大老粗没把军事级的能人带上是一件很傻很天真的蠢事。
　　他狠狠回头瞪了一眼憋笑也把脸憋成了酱紫色的兵部众人，觉得自己怎么着都得找回场子，当即一扭头用大拇指指着门外：“反正也闲得没事，素闻九阿哥文涛武艺样样精通，不如赏脸切磋一下如何？”
　　李暮年偷眼打量一下胤禟脸色刚想开口阻止，便见自己强大的上司已先一步迈步出去，登时痛苦地揪起了自己的头发——这丫的由于受刺激比较多，因而形成了强大的免疫系统——李御史李大人就冷静地一边揪着头发一边看着刑部众人更加痛苦的在地上打起了滚。
　　——关于这件事，谁都知道在害怕儿子受伤的皇帝和害怕美人毁容的国师这两座大山的双重压迫下九爷不仅没迈进过学堂半步，他连马毛都没摸过呀呀呀呀……

　　十三章

　　刑部这一群自知罪孽深重的人慢吞吞跟在兵部屁股后边挪动，痛苦万分地觉得还不如真把脑袋割下来给李暮年当球踢……
　　跟这事扯不大上关系的李大人也很有义气地跟他们一起共赴刑场（……），边走边义愤填膺地教训着众人：“你说你们一群鸟人工作就工作吧没事觉得无聊个什么劲？你们无聊就无聊吧怎么想起来喝酒了？你们喝酒就喝酒吧在刑部大堂里折腾个啥？你们折腾就折腾吧干甚还扯上兵部一群？你说你们扯上就扯上吧干嘛还把个兵部尚书掺和在其中？”
　　众人沉默了，老老实话不出声地听着，全都在心里祈祷：那美丽的骑射场呀，请你他娘的快消失吧……
　　但是理想和现实明显是有一定差距的，一干人众慢吞吞挪进去的时候正赶上李泷张弓搭箭一箭中心，于是皆红着眼瞪着他恨不得把这人五花大绑了扔去给他们金贵的上司当靶子射解气。
　　但事实上九爷一点没有生气的意思，他懒洋洋捡了个硬弓拉了几下，对这李泷刚刚射的靶子比划了比划，于是就开始为难了：你说本王是给他点面子射个靶心意思意思呢还是逞逞小能把他那箭射个对穿呢？（……）
　　胤禟还在为难，不知从哪得知了消息赶过来看好戏的国师和宜妃已经凭空冒了出来，他家额娘还激动地拿着个白手绢舞呀舞的嚷嚷：“乖儿子，给为娘挣点面子，你要是射中了靶子额娘给你煲粥……”
　　于是九爷当即决定：李大人，我还是对不起你一次吧……要知道面子不如命重要呀……尤其还是你的面子我的命……（……）
　　在场近百双眼睛齐刷刷盯着孛亲王，只见他伸手挽起袖子，有条不紊地执起弓对准远处的靶子，动作优雅且标准无比。
　　李泷歪着头在他身侧站着，心中警铃大响：这丫的不会真的会射箭吧？
　　他念头刚起胤禟已松了弓弦，消减了重量的木箭直直冲向箭靶，干净利落地正中靶心，顺便还将他原本射的那一箭从箭羽处劈成两半，正落在他原本的箭头处。
　　这一下不仅刑部的人老实了，兵部的人也都给吓傻了：开什么玩笑？！老大的铁箭让人给用木箭中间劈了？！
　　国师品了一口茶，乐呵呵想道：果然宜妃煲的粥比兴奋剂都管用……
　　目的达到了的人却咬着手帕看了半晌，终于转过头来不死心地发问：“真的难喝到这种地步？”死小子第一次看他这么卖力……
　　国师当即笑得看不见眼睛，肯定地回道：“怎么会呢？这是那群不懂事的人瞎说的，喝过的人都没说过这种话吧？”
　　望着宜妃涂了丹寇的指甲，她默默地想道：为了自己的人身安全，请原谅我做了一件对不起那些有幸喝过粥却都来不及发表一下自己的看法就永久地离我们而去了的人的事……阿门……
　　“不可能……不可能……”李泷在墙角蹲下，呆滞地握着手中自己惯用的精铁箭，又看看那支给新兵练习用的小木箭，看了半晌才尖声叫道：“这不可能！”受了刺激的李大人还用嘴挨个啃了啃……
　　李暮年走到自己的同宗旁边蹲下，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指了指已悠然踱步离去的九皇子，安慰他道：“没事的，我们跟他不是同一物种。”
　　天气渐渐转凉，皇城主道上人群熙熙攘攘的。
　　国师正懒洋洋倚在大门旁的石狮子上打着哈欠，胤禟站在她身后，隔着几米远漠然无波地看着这个只穿了一件里衣就跑出来的疯女人。（……）
　　就在这样一个秋日的美好午后，两人正维持着周围的诡异气氛，城门里远远传来大声笑闹的声音：“咦～是这样吗？”“就是呀，你不知道当时李泷的脸色，真是……”正说的在兴头上的某人终于看见了齐齐面无表情瞪着他的两人，登时收口，脸上的表情也僵住了。
　　气氛凝滞了一会，胤誐（我真的是死活找不到那个字……）才不自然地笑了笑：“九哥……”他身后跟着的十三十四也忙老老实实行礼。
　　国师挑了挑眉，看了看点了一下头示意的胤禟，眼瞅着他这就要转个身子走人忙一把拉住，然后冲有些局促的三人开口：“都干嘛去这是？未加冠的皇子可不能随便乱跑吧？”
　　“哦哦，”胤誐一边应着一边从腰间扯了块腰牌出来，大咧咧丢给国师：“我看皇阿玛这几天龙颜大悦（……明显被九爷调戏地很*……），求皇阿玛准的。”
　　说完就见这个穿着诡异的女人狐狸眼吊起，眼珠滴溜溜转了一圈，笑吟吟道：“难得大家碰上一次的，小十子不介意我们跟去吧？”
　　被她划入“我们”一类的九皇子伸手弹开她的爪子，波澜不惊道：“我先回去了。” 胤誐忙拦住他，笑道：“九哥就赏我个面子吧。”
　　憨厚可爱一根肠子通下来的十阿哥对这个从小见过没几面的哥哥还是很有好感的，他还依稀记得两人第一次见面时比认识其他皇子晚了好多。
　　——那时候自己已经八岁冒头，由于自家额娘得宠特许跟着皇阿玛去泰山祭拜，见到传闻中的自家九哥就在那个高高的祭坛中央，被皇阿玛抱在怀中，巴掌大的小脸阴沉沉的，眼角和唇角都在不自觉地微微抽蓄……
　　回来后他就特认真地跟追着自己问大典之事的一干小豆丁（……您那时候的年龄也可以用两只手数的完好不好……）说：“九哥人很好呀，可和蔼可亲呢！（……）”
　　——十爷认定自家美美九哥那时候眼角唇角的抽蓄是在冲自己微笑……
　　回忆结束，胤誐维持着爽朗的微笑等待着回答，只见依旧脸只有巴掌大的自家九哥抬了抬眼帘，微凉的视线在他脸上巡回一圈，半晌才道：“不了，我还得去国师府一趟告诉管家他家主子没有在大白天让女鬼给拖回阴间。”
　　胤誐愣了愣，听得胤祥细声细气地接了一句：“不用这么急吧？”
　　胤禟朱唇上扬，侧头用斑驳飘渺的海豚音语调优雅矜持地回道：“可是如果等他们都已经张灯结彩摆了酒席庆祝不就晚了吗？”说完甩了甩长衫径直转身离开。
　　城门处寂静了半晌，爆笑声终于响起，国师微笑着看着笑瘫了的三只，轻轻磨了磨牙。
　　胤禟回到极乐宫的时候就看到张允白迎面走过来，莹白小脸绷得死紧死紧的，面无表情地开口：“乔姐刚才来过了，说是已经准备妥当了。”
　　所谓乔姐，此人就是九爷打着公费旅游的名义跟李大人私奔（李暮年：……）时碰上的那个粉恶俗的媚香楼的鸨母，这丫的当时被强大的九爷刺激受了惊吓，看完张家斩首后就死活哭着要贱卖了产业跑路。
　　忠厚的李暮年李大人见她这样子心里有些过意不去，觉得自己犯贱屁颠屁颠削尖了脑袋想升官，你说让九爷祸害了也就祸害了吧，人家一老老实实开青楼（……）的多无辜，于是凑过去问她自己是不是能帮上什么忙。
　　乔姐扯着他的衣摆面目狰狞地咬牙道：“您若诚心想帮我——您给我指条明路，我移居哪个穷乡僻壤阴间地府才能跟您那主子天人永隔（……）这辈子永不相见……我也就死得瞑目了了了了了了……”
　　李暮年僵了僵，先是不动声色地从她手里拿过自己的衣摆，然后站起身走到离她五丈远的地方才弱弱开口：“您还是死不瞑目去吧……”
　　有良心的李大人顿了一下，才细声细气地开口补完了下半句：“我今儿个来就是想告诉你……九爷看上你了……”

　　十四章

　　乔姐确实是被李暮年大人那一句无敌的话震摄到了，直到见了那正双腿交叠坐在雕花的檀木椅上淡漠地看着底下跪了一地的地方乡绅和芝麻官们的九爷时她才从失魂落魄的心境中反应过来，打个寒噤腿肚子一软就趴地下了。
　　传闻中俊美无双实际上也俊美无双的九皇子于是挥了挥袖子，底下一干人等当即呼啦啦退得一干二净。
　　乔姐咽了咽口水，偷偷打眼瞟一眼门外面无表情站立的配着明晃晃刀剑的侍卫，鼓了半天勇气才哆哆嗦嗦开口道：“参……见九……阿哥……”话音刚落李暮年轻轻踢了她一脚，很够义气地小声提醒：“你这断句断的不对呀……”
　　座上的娇贵皇子闻言站起身，眸中波澜不惊道：“起来吧。”他说这话的时候很给面子地低头去看乔姐，补充了一句：“李大人近来好生逍遥自在。”
　　此话一出李暮年登时打了个抖，二话不说抬腿就走，边走边在心底嘟囔着：怪不得我呀这事怪不得我呀，我总不能在自身难保的情况下扛着你过河呀……
　　他一想便心安理得下来，仍是忍不住为自己的悲惨命运默哀：你这倒霉催的泥菩萨哟……
　　原本跟九爷那双上调的凤眼正对上的乔姐还在心里感慨着呢：哎呦喂你看这人生得怎么漂亮成这样比那观音菩萨庙里的童子还漂亮呢（……），还没感慨完，这人一句话轻描淡写地就支走了她唯一的（还不一定管用的）救命稻草……
　　乔姐继续跟他对视着，半晌憋出来一句：“您成天看惯了自己的脸怎么还会瞅上我？”
　　胤禟侧头打量她一下，略微扬了扬唇角，却并未回答，优雅转身坐回到凳子上。
　　乔姐很不合适宜地继续感慨：漂亮就是漂亮呀，这人笑起来真是养眼，华美斑斓地，像是……她顿了顿，想了半天才接着感慨：玉做的观音菩萨庙里的童子……（……）
　　她觉得这么耗下去也不是个事，思考了半天才可怜巴巴地抬脑袋小声开口：“我笨。”
　　胤禟神色未变回了一句：“本王知道。”
　　“……我鼠目寸光。”
　　“哦。”
　　“……我没有商业头脑……”
　　“嗯。”
　　“……我……我已经傻到吃饭时迷迷糊糊把自己头发成缕吞下去的地步了……”
　　“这个可以看得出来。”（……）
　　被压迫同胞终于起来反抗了，乔姐窜起身揪着脑袋痛苦道：“那您到底看上我哪一点了？！”
　　胤禟抬了抬眸，言简意赅地作总结：“笨，傻，鼠目寸光，没有商业头脑——所以本王看上你了。”
　　胤禛处理完卷宗来到后院，就看见李暮年蹲在一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女人旁边安慰她：“没事的没事的，以后你就会慢慢习惯了，你看看我就知道了，我现在看见四爷的冰山脸都觉得这丫的太和蔼可亲了……”（……）
　　———————————我是惨痛回忆结束的分界线———————————
　　人真是种神奇的生物，当初还悲痛地大半夜扯开嗓子嚎叫着“快来个雷把老娘劈死吧”的乔姐现在已经能面不改色地端着架子给九爷汇报最近的情况：“根据您的吩咐，每个窝点（……）已经加派了人手，一旦有闹事者，立即剁了他丫的！”
　　这会轮到九爷他沉默了。
　　难得无语一下的某人缓过神来，用中指关节揉了揉额角，沉下俊脸回道：“本王知道了，那么明天就按计划开始吧。”
　　乔姐不知从哪摸出个小本子，左手拿本右手拿笔，麻利地舔了舔笔头“唰唰唰”记了下来。记完她偷眼打量一下孛亲王，见他不像是打算再开口的样子，遂收起本子行了礼转头离开。
　　快要出门的时候，身后突然传出那妖孽波澜不惊的声音：“本王给你半个月的时间。”乔姐闻言脸上的神情当即垮了，可怜巴巴地转头看他。
　　强大的九爷撩了撩袍子，毫不犹豫地补完了下半句：“半个月后本王不希望还看得见一座本王不想看见的酒楼。”
　　乔姐咽了咽口水，摸了摸自己脑袋颤巍巍问道：“要是……呢……”
　　闻言那向来面无表情的少年亲王抬头看向她，艳丽容颜上俱是璀璨笑意，他用尾音上扬的海豚音（无耻地）一字一句地打击着可怜的受压迫人民那脆弱的心灵：“您觉得呢？嗯？”
　　“哎呀，你不知道有多凄惨呀，”乔姐给李暮年描述：“当时我听见九爷那媚到骨子里的‘嗯’的时候，我这个心情哟……”
　　李暮年瞪大纯洁的豆眼瞅着她，半晌才特认真地安慰道：“放心吧，看在相识一场的份上，我会给你收尸的。”他顿了顿，更认真地补充：“如果还找的着尸体的话……”
　　胤禟单手支着下巴，正懒洋洋用筷子拨弄着碗里油腻的烤羊肉，听得身侧开宴前死乞白赖地硬跟他坐一桌的国师不怀好意的声音：“胤禟美人，你不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做出这么有诱惑性的动作嘛，没看见对面那一群蒙古佬都看直眼了吗？”
　　他于是侧眸去看，正对上跟随大部队到来的蒙古博尔济吉特的小儿子偷眼打量他的视线，结果对方一触到他的目光白净的脸上瞬间染上了一层薄红色，规规矩矩地低下了头。
　　胤禟似怔了怔，瞟见国师愈发不怀好意的神色，施施然继续支着下巴，淡漠道：“你倒真有闲情逸致。”
　　国师登时来了劲，得意非凡地冲他嚷嚷道：“本国师这叫懂得享受人生，谁像你小子……”她说到这顿了顿，干脆闭了嘴：反正这小子也听不进去她的话。
　　其实九爷现在确实听不进去她的话，九爷现在的心情颇为玄妙，对面一排人齐刷刷地盯着自己猛看，十几个目光探照灯似的滴溜溜乱转——这感觉蛮奇妙的。
　　要知道其实以九爷这种即使天塌下来也可以继续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跟皇帝进行拉拉小手亲亲小嘴这类调戏行为的个性（……），区区十几二十个人的目光轻易是吓不倒他的。
　　胤禟用手指指节点着桌子，沉墨色凤眸中的视线飘忽忽开始左转右移，尽量避开对面那个穿着粉红色束腰裙的蒙古和亲的公主意态过于明显的目光。
　　康熙高高坐在大殿上，从梁九宫手中接过一盏金杯，亲自拿起身侧的酒壶倒了满满一杯，复又将酒壶和酒杯一起交给梁九宫。
　　老太监双手捧住，屁颠屁颠地凑到胤禟旁边，恭敬奉上，看一眼皇帝似不经意瞥过来的目光，忍笑低声开口：“万岁爷心疼您呢。”
　　胤禟愣了一瞬，唇角上扬着伸手接过，不动声色地抿了一口，又更不动声色地放下。然后他才侧头冲忠心耿耿的梁公公道：“烦劳公公了。”
　　梁九宫行了礼，乐呵呵地回到大殿上给皇帝复命去了：“万岁爷，已办妥了。”
　　皇帝闻言先是转头看了一眼自家九儿子，见他正用指腹轻轻摩擦着手上的玉扳指——这是九爷心情好时的经典动作——某皇帝才乐滋滋地推说身体不适命人摆驾回宫。
　　见顶头上司走了气氛登时活跃了起来，不少大臣提着杯子就想过来跟这金贵的亲王套套近乎。
　　胤禟收回目光，不动声色地挑了挑眉，转眸瞥向国师。某女知他心意，当即扯开自认为甜美温和程度直追圣母玛利亚的微笑，满意地看见原本想往这凑的大臣们一个个全都齐齐打个寒噤面容僵硬地生生转了个弯往一旁挪动。
　　结果国师的良苦用心没有达到预期效果——不了解她实际杀伤力的蒙古贵族们只是一开始被她充满着淫 荡和猥 琐意味的微笑给震摄了一段时间，在忍下了胃里的翻腾后旋即镇定自如地站起身走了过来。
　　来人是这次和亲大队的管事——人家这个管事可是不同于当初公费旅游时李暮年李大人那个头顶上有两座大山压迫下的在不到百人的小集体中的小管事（李暮年：你这人典型的站着说话不腰疼，一百人怎么了？还不是屁点人都不听老子的？！）
　　国师一看：呵，这第一个来挑衅的（人家只是来劝酒的好不好……）居然是博尔济吉特王族的二儿子，当即大义凛然地拍了拍九爷的肩膀：“九儿，不能给咱满人丢脸呀！”这丫的说完做扭捏状一瞬间闪没了人影。（……）
　　胤禟被她拍得晃了晃，稳住身形后转过俊脸，矜持地望着那女人的背影简明扼要地发表了自己的看法：“贱人。”
　　众臣皆无语望天状囧呀囧的。
　　那蒙古头头（……）怔了怔，桃花眼微微眯起，满带笑意地开口：“孛亲王果然是有趣之人。”
　　艳丽少年懒洋洋抬眸看向他，眸色深深，透着说不出的冷意。
　　胤禟没有起身，就着这个高度仰头瞅着他，神色淡漠道：“二王子这个形容词本王还是第一次听见。”
　　——九爷一直以为“有趣”这个词之于他，就好像跟正常有关的任何词之于国师（某国师：……）一样，是个理论上有可能性但实际上根本不会有任何交集的玩意。
　　——被用这么个形容词形容的九爷第二次产生了很玄妙的感觉。
　　二王子巴雅尔转了转手里的酒杯，脸上的笑容隐隐扩大，他语调优雅缓缓地吐出几个字：“素闻九阿哥才智过人，不知我巴雅尔可否领教一番？”
　　周围的气氛瞬间冷了下来，不远处的胤祺刚想起身便被胤禛拉住了，后者附到他耳边低声道：“放心吧，这种事九弟比我们得心应手。”（……我怎么感觉您这话有点怪呢……）
　　众人目光的焦点处，那少年亲王甩了甩衣袖，雍容地站起身，突然红唇上扬，在一片抽气声中用他那斑驳的海豚音开口：“既然王子诚心诚意地发问了，又有何不可？”
　　寂静中角落里缩着的李暮年登时转了个身，闭上眼睛不再去看，口中念念有词：“哎呦喂你说你惹他干什么呢，干什么呢？”
　　——听说到现在兵部尚书李大人还在拿着两根箭死命咬着呢。

　　十五章

　　皇帝正一个人在乾清宫的龙床上翻滚，听见外边“啪啪啪”地敲门声。
　　他顿了顿，又滚了两圈才不甘地坐起身，脸色阴沉且不悦。康熙清了清嗓子，沉声问道：“何事如此惊慌？”
　　这丫的一边道貌岸然地询问一边纠结痛苦地咬着手绢：啊啊啊啊啊啊啊差那么一点就差那么一点就亲上了……该死的就不能亲上了之后再叫他吗？！嗷……
　　——春梦这种东西，有时候是真的可遇而不可求。
　　皇帝还没来得及哀悼完他家九儿子那（离他远去的）海棠赠色的薄唇，便听见殿外梁九宫上气不接下气的呼喊：“万岁爷万岁爷，不好了，大事不好了……您……您赶紧的去看看吧！”
　　皇帝急急忙忙套上衣服跑去现场，结果就看见那个劳什子博尔济吉特的二皇子扯着自己宝贝儿子的衣服满脸色迷迷（……这描述带有皇帝的主观色彩……）的表情嚷嚷着：“再来再来，我就不行干不过你！！”
　　原本只是不满于他那揪着自己儿子衣服的爪子的皇帝听了这话登时就怒了，怒了的皇帝双目赤红地想着：干什么干什么你想对我们家宝贝儿子干什么？！你想干什么？！！你想干什么嗯？！嗯？！！还再来？！再来？！！（……乃……淡定点……淡定……淡定……）
　　他正要发火，突然见原本背对着他的伊人侧头看向他，原本暗沉沉的凤眸中流光溢彩，满是盈盈雾气。
　　这一下子跟着皇帝一块来的宫女太监皆发出一声惨叫，都齐齐投奔了缩成一团喷着鼻血的满汉蒙三族大臣们的怀抱，就留下皇帝一个人呆立在原地盯着九爷那鎏灿墨眸出神。
　　发了一会呆的皇帝回神后差点泪奔了：那奸夫到底对你干了什么……怎么媚成这样了……
　　胤禟睁大眸子费力地瞅了瞅他，然后迷迷糊糊地扬了扬手：“哟，这不是皇阿玛么……”（……）说完他摇了摇脑袋，深一脚浅一脚地向皇帝那挪动。
　　皇帝登时停止了哀怨双眼放光地张开双臂，见胤禟停下脚步似是疑惑地侧头看他，忙强自收敛了一下脸上过于淫 荡的表情，作圣父玛利亚状微笑（……圣父和圣母好像不重名吧……）。
　　结果任凭他怎样的翘首期待着九儿子投怀送抱，胤禟依旧停下了脚步，凤眸瞥向脚下——人家蒙古二王子还揪着他衣服不放呢。
　　皇帝目露凶光阴森森地瞅着巴雅尔，可惜我们的蒙古二皇子已经醉得人事不觉了，硬生生在他零下几百度的目光中死拽着九爷的衣服哼唧道：“你……干……干什么去……我这还没……没……没干完呢……没完呢……没完……”
　　一群大臣也不喷鼻血了，望着他每说一个字就沉一分脸的皇帝，齐齐抖了三抖，反射性地相互抱成一团。
　　胤禟挑起眼角瞥了他一眼，拿脚尖又轻轻踢了他一脚——巴雅尔王子很给面子地投奔了大地母亲的怀抱。
　　踢完人后九爷又晃了晃脑袋，水雾朦胧的眸子瞅着瞬间恢复了灿烂笑脸的皇帝，似是思考了一会，才慢吞吞继续往前挪动。
　　皇帝心中嚎叫着，偷偷小步向前挪动着以减小两人间的距离，脸上的红光越来越盛：来吧来吧来吧……来投奔我的怀抱吧……（……）
　　九爷来到他身前半米处，俯身附到他耳边，在皇帝通红的耳廓旁吐气如兰道：“皇阿玛，下次在酒里羼水差不多就好了，你丫的全换成白水了，我要咕嘟咕嘟面不改色地喝下去就让人给看出来了——幸亏我演技好。”
　　这人说完掰开皇帝刚才激动环过来这会已经僵硬了的爪子，继续慢吞吞深一脚浅一脚地挪出了气氛诡异的东阁宫。
　　张允白捏着雕花长刀，眯着眼瞪着床上迷迷糊糊的人，刀尖的寒芒映到他脸上，泛着森然的白光。
　　他紧了紧手，屏住呼吸扬起刀子正准备狠狠刺下去便感觉手腕一麻，手中的长刀落到地上，发出“哐当”的一声闷响。
　　张允白蹲下身子重又死死握住刀柄，一双泛红的眸子死盯向角落里的人，后者无所谓地耸耸肩，又隐了身形。（啊，其实我一直不相信人的武功能玄到这种地步，不过先拿过来用一下吧……）
　　刀子落地的声响让原本假寐着的人睁眼，眸色清明中泛着难掩的冷意：“在你确定能一刀毙命之前，先换一个不这么乱的武器练练手（……练好了好杀你么……）。”
　　胤禟坐起身，揉了揉额角，心道这小鬼又要磨牙了吧……
　　正想着张允白小朋友磨了磨牙（……），压低声音哼道：“我早晚杀了你。”
　　张允白说完就见原本神色不悦地半躺在床上的人似愣了一瞬，侧眸来看他，沉色凤眼中波光流转，却好似不同于以前内里永远不变的冷意。
　　直视着这双眼睛的张允白有一瞬间怀疑自己看到了真真切切的笑意，他定了定心神，瞥了那妖孽一眼，心道错觉吧，这丫的成天冷着一张谁欠他几百万的脸（……您自己还不是……），又没有那国师间接性抽风的毛病，错觉……一定是错觉……
　　九爷从床上起身，原本被打扰了睡眠而不悦的心情再听到张允白小朋友的宣言后瞬间好了起来（……）。这丫的面上不动声色地着了衣，心道这不就是宠物的作用么。（……）
　　胤禟面无表情地站在两班文武大臣之间，听着大殿之间扩散开来的皇帝竭力控制也忍不住阴沉的声调，懒洋洋地眯起了眸子：听声音自家皇阿玛回乾清宫后又得发一通火吧……
　　于是这厮垂下脑袋，在对梁九宫梁公公发表了不到半秒钟的同情后心安理得地开始神游，一想就想到了给乔姐的半个月的期限似乎快到了。
　　他于是摸了摸左手的扳指，慢悠悠接着想：辜负了我的期望倒没什么，还得麻烦李暮年李大人给你收尸，多不好呀你看……
　　他这一神游不要紧，一下子让原本死盯着他瞪的蒙古二王子巴雅尔给瞅着了。
　　这位同样金贵的王子一直着恼于欢迎宴上自己这么一个从小喝蒙古酒长大的，居然楞生生让这么个连酒都没沾过的毛头小子给灌醉了（作深沉状的九爷：那是因为你没有个帮着你作弊的爹……），这两天越想越气。
　　巴雅尔一拍巴掌，心道可算让我逮着你了，忙趁皇帝歇口的档笑眯眯地开口：“九皇子，我巴雅尔在这里就先恭贺你大婚在即了。”
　　他故意把声音压得很低，谁料胤禟瞬间回神，淡漠地拿那双上挑的凤眼瞅着他。
　　巴雅尔忍不住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这死小子好不容易有点可爱的地方，还可爱得这么不彻底……
　　他这样想的时候不可爱的九爷已经径直又开始了神游，但是还没等他把神游中心从乔姐转到李暮年李大人身上时，就再次被人打断。
　　打断他在大殿上光明正大神游的人是身后紧挨着他站的十阿哥。胤誐睁大双眼，特期待特期待地看着他：“九哥晚上有空吗？”
　　被这样的眼神直视的九爷沉默了。沉默了的九爷滞了很长时间，才缓缓开口：“有事……有点大事……”
　　这话明显是个病句呀……九爷在心里感叹。
　　刚说完就见他率直的弟弟把眼睁得更大，特无辜地看着他，一言不发。
　　于是两人之间有了长久的沉默。
　　九哥果然道行高呀，胤誐在心里感叹了一句，旋即把自己睁得酸疼的眼眯成细细的一条缝，面色诡异地看着他，依旧一言不发。
　　又是一段长久的沉默。
　　胤禟抬眼看了看殿上背对着他吩咐着大典注意事项的皇帝，凉薄的视线在他身上停了一瞬，又施施然挪开。孛亲王又看看自家弟弟已经眯得看不见了的小眼，终于道：“明日吧……”
　　胤誐侧头看着他，想了半天才点了点头：“好吧，说好喽。”
　　胤禟旋回身子，见皇帝一时半会儿不像能讲完的样，于是又开始了神游。

　　十六章

　　胤禟眯起眼，然后淡漠地侧头听着里面传来的莺莺燕燕的笑语，伸手阻住了战战兢兢的梁九宫想要叩门通报的动作。
　　老太监偷眼打量他一下，只觉这少年亲王神色淡漠中泛着似有若无的冷意，又不同于以往天经地义般的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冷，这是一种从眼底中溢出的冰冷，带着刺骨的冰寒。他不由得紧了紧衣袖，偷偷缩起了脖子。
　　果然应该同十弟一同出去的……胤禟用指腹轻轻摩擦着手上的玉扳指——这其实不只是九爷心情好时的经典动作。
　　他半垂下眼帘，长得妖异的睫毛轻轻掩住了内里的波光，唯余从睫毛末梢处泄露的闪烁着的幽幽的光亮。
　　梁九宫登时打了个寒噤。
　　眼见胤禟一转身要走，老太监鼓起十二分勇气，装作没站稳身子重重跌在殿门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很对得起他的牺牲，殿里的媚笑声停了，顿了顿传来康熙的声音：“怎么了？”
　　梁九宫却说不出一句话，死死地，哀怨地望着那很对不起他的牺牲的人——那九皇子连回头也没回头，径直迈着优雅的步子走没了人影。
　　他正兀自哀怨，良久等不见他会话的皇帝已不耐烦地重问了一遍。梁九宫偷偷从门缝里瞥了一眼万岁爷那阴沉的脸色，吞了吞口水，忙开口道：“回万岁爷……孛亲王刚刚来过了……”
　　里头沉默了很长时间，他听得皇帝唤他，于是小心推开殿门迈步进去，正看见皇帝疲惫地挥手示意一屋子美人退下。
　　待人都退净了，康熙倚在九儿子倚惯了的软榻上，手扶着扶手，若有所思地望着镏金的屋顶出神。
　　梁九宫俯下身子，静静收拾着杂乱的御书桌，突听得背后皇帝声音沙哑地问了一句：“胤禟什么时候开始常伴朕左右的？”他停下动作恭声答道：“回万岁爷，是在九阿哥五岁后。”
　　康熙闻言闭上眼，缓缓道：“哦，十年了啊……”他顿了顿，拿手拍了拍已经略微褪色了的把手，低声嘟哝着：“时间真快呀……”
　　皇帝抿了抿唇角，十年前多好呀，那小子老老实实窝他怀里呆着，自己可以名正言顺地把他搁在自己时时都看得见摸得着的地方，不像现在，马上就要被自己亲手送给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女人……
　　康熙愣了愣，又在心里补上一句：以前还可以不时吃把嫩豆腐……看那巴掌小脸忍不住抽蓄地看着他，就让他乐得找不着北……（……）
　　他又愣了愣，然后痛苦地揪起了自己的头发（哟，李暮年李大人，您把您家老爷子都给教坏了～）：想那小子的豆腐那叫一个嫩哟……小样居然刚到了八岁冒头就死活不让他近身了……他要想硬扑吧，丫的还半眯着那双凤眼一脸死鱼表情地瞅他……
　　—————————我是瞅呀瞅呀皇帝就老实了的分界线———————————
　　又有一场惨烈的酗酒比赛即将开始。
　　胤禟抬眸瞟一眼正一脸挑衅地居高临下看着他的蒙古二王子巴雅尔，用指节磕了磕酒桌，不由得有些担忧——这回没有了皇帝帮衬着作弊——当然这不是重点——输赢这种玩意九爷向来不放在心上——更何况他还打定了要是输了大不了叫国师撒泼耍赖的主意——相信那女人会很愿意这么做——丫的早叫嚣着叫这帮蒙古佬见识一下咱中原女人的BH——关键是周围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一大群佩刀侍卫——一个个正双眼放光摩拳擦掌地等着他被灌醉——然后打包扔皇帝的龙床上……（终于说完了……）
　　九爷就想呀，你说要真让自家目的明显得不能再明显的皇阿玛得逞了，那可不就是*那什么*啊……天雷呀……还有巴雅尔小朋友，这个角度是很不好的，从本王这里可以清楚地看见您那其实算得上尖细的下巴上的薄薄的一层赘肉……真的是薄薄的一层哟～（……）
　　巴雅尔觉得这事情有问题——这丫的怎么喝都觉得这酒不对劲——酒里明显掺了水——而且掺的还不少。
　　他偷偷侧眼打量一下身边围着的一大群满脸满眼都写满了“您喝吧您快喝吧您快把俺们九皇子灌醉吧”的淫 荡思想的不知从哪冒出来的一群人，忍不住唇角抽蓄了一下：莫非这孛亲王人缘就差到这种地步？
　　他正想着，对面的少年已放下了酒杯，并且神色淡漠地看着他，依旧肤白如玉看不出丁点醉态。
　　巴雅尔一想不对呀，这小子唇红齿白的就算做的事缺德点也不至于能在不经意间完成“把从酒师到侍女到侍卫都得罪个遍”的浩大工程，不对，这事一定有鬼。
　　他扔下酒盅，伸手扯过摆在胤禟身侧的酒壶，就着壶嘴咂了一口，结果冲脑的辛辣味扑鼻而来。他吐了吐舌头，面色诡异地打量了一下对面的美人，想了半天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怎的这满族的人都齐心帮起他这个外人了？
　　结果就见九爷眯起凤眼，不动声色地挑了挑眉：“二王子这是什么意思？”九爷心里就想：你丫的这是干嘛呀，不干不净的，爷还怎么接着喝？
　　巴雅尔二话不说扔了酒壶，扬起一颗大好头颅，做不屑状：“这一场就算本王子输了，咱下回接着喝！”说完潇洒状一甩脑袋，径直拍拍屁股走人了。
　　胤禟远远望着他的背影，又瞥了一眼两个并肩放在一块的可疑的酒壶，最后抬眼望向正僵在原地的侍卫们音调上挑地开口：“皇阿玛可是召见本王？”
　　原本正死命想着怎么把这位绝世无双又聪明绝顶的孛亲王往皇帝床上拐的一群人当即齐齐点头，睁着眼睛说起了瞎话：“回亲王殿下，万岁爷有急事找您。”那绝美的皇子似乎有一瞬间上扬了唇角，然后优雅站起身吩咐道：“前边带路。”
　　胤禟望着呼呼啦啦涌进来满屋子的宫女太监呼呼啦啦地把床上的布单都撤了换上全新的后一屋子的人又呼呼啦啦一溜烟走没了人影，不由得有些好笑。
　　他家皇阿玛还真是有趣……
　　他刚感慨完就听见门外响动声起，自家有趣的皇阿玛扭捏状迈步进来，一双俊脸绯红一片。
　　于是九爷就换了个姿势躺着，觉得最近自个儿的情绪丰富了不少——玄妙这种感觉以前九爷真的没想到能在三天内跟它偶遇两次。
　　皇帝看见九儿子这么心情愉悦地倚在床上瞅着自己就慌了，他的动作略微僵了一下，暗骂一声刚刚在外面死活跟他保证过九皇子已经给灌得不省人事的梁九宫，面上不动声色地低声开口：“喝酒伤身，你莫跟那巴雅尔胡闹。”
　　一边道貌岸然地教育儿子的皇帝一边在心里打着小九九：所谓酒呀，要么就不喝要么就喝个滥醉好让他为所欲为——你说现在这个样子尴尬不尴尬呢……
　　他正哀怨着自己趁九儿子喝醉吃吃小豆腐的小算盘打不响了，便见自家九儿子缓缓伸手，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然后朱唇魅惑地轻启：“站着不累么。”
　　皇帝瞪大桃花眼看他，故作镇定地低头作思考状，觉得架子差不多拿足了，这才小碎步状迈了过去，矜持地在离九儿子半米远的地方一屁股坐下。
　　皇帝坐下后又觉得不妥，偷偷瞟一眼胤禟，见他似乎没注意到，忙不动声色地往九儿子的方向挪了挪。
　　结果就在粉红泡泡还没来得及冒的时候，门外传来梁九宫明显是硬着头皮说出的话语：“皇上，不早了……”
　　天知道这位老公公在自己刚差点指天为誓得对皇帝保证说九皇子绝对醉得任您宰割（……）之后，便被人告知计划有变那妖孽依旧活蹦乱跳的时候的心情那叫一个凄惨……当然现在也没好到哪去……
　　皇帝哼了哼，正生着闷气想着梁九宫你出息了呀先欺骗了朕纯洁的感情（您老的对九爷心思不太适合用这个形容词吧……）这会子又来打扰甜甜蜜蜜的二人世界……
　　结果九儿子的一句话登时让他泯去了怒气——他无双的儿子微扬起尖细的下巴，理所当然地接了一句：“那我们睡吧。”

　　十七章

　　皇帝睡到一半猛然惊醒，正对上九儿子清醒无比的目光。还不待他脸上的温度烧起来，胤禟已伸过手，冰凉的爪子闲适地搭在他的脖颈处，凉凉的感觉源源不断地传来。
　　“还早呢，”胤禟往前凑了凑，手上轻轻使力把皇帝半拉到自己怀里，压低声音开口：“再睡会吧。”
　　康熙怔怔看了他半晌，然后轻轻眯起桃花眼，往他怀里蹭了蹭，含糊不清道：“就这样该多好……”皇帝顿了顿，又不甘心地使劲往自家九儿子怀里拱了拱，闭上眼轻声沉声重复道：“该多好……”
　　胤禟半阖上眼帘，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拍着他的肩膀，没有接话。
　　周围重又恢复了寂静。
　　皇帝渐渐又起了睡意，半睡半醒间感觉自家九儿子搭在自己脖子上的手挪开了。不知道这小子有没有趁机吃点小豆腐……皇帝迷迷糊糊地想完就沉沉昏睡了过去。
　　第二次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皇帝很茫然地想着这天色不像初秋寅时早朝的天色呀，然后他坐起身，然后就看见龙床边正在换衣服的胤禟，然后动作僵住，再然后满脸通红地仰面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他这过于激烈的反应搞得胤禟愣了愣，低头看看自己敞开的怀，凤眼微闪。这妖孽也不接着系扣了，优雅踱步来到正死死拿双手捂着双眼浑身火烧样的嘟囔着“没看见没看见朕什么也没看见……看了好东西呀……可以长生不老……”的皇帝身边，噙着笑俯下身轻声细语：“皇阿玛，要不然……我们……”
　　他说到这里故意顿了顿，身子往下倾得愈发利害，然后加重声调流畅道：“做一次怎么样？”
　　有问题呀……国师挑起眉毛，神情诡异地瞥着站在大殿上宣布皇上龙体不适今日早朝取消的梁九宫，然后又把目光转向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众臣之间的某人，转了转眼珠突然笑道：“年轻人呀，注意节制么……”
　　胤禟耸了耸肩，扯过明显还没反应过来的十阿哥径直绕过她走出了大殿。国师站在原地望着他远去的背影，频频摇头：康呀康，我本来还指望你丫的能攻下这小子呢……
　　两个纨绔子弟溜达溜达来到了一座豪华建筑前。胤禟抬头，然后挑了挑眉，听得胤誐在一旁道：“九哥你大概还不知道吧，咱京城最近新开了家饭馆，挺有意思的。”
　　强大的九爷于是又挑了挑眉，优哉游哉地想着：哟，原来这家店是我家的。
　　两人就继续溜达溜达进去了。迎面走来个美貌女人，巧笑嫣然地俯身行礼：“真是贵客呀，十殿下。”说完妩媚的狐狸眼似不经意瞥向他身侧神情淡漠的美人，心中已起了计较，思量一会，侧头道：“这位客人瞅着眼生，怕是初次来小店吧？”
　　“我九哥！”胤誐拍拍他肩膀，大咧咧地开口，然后满意地听见了抽气声。
　　九爷的唇角抽蓄了一瞬，然后径直觅了个地方坐下，望着豪华的装横在心里暗自点头：乔姐呀乔姐，你总算不用麻烦李大人了。（……）
　　正当遭了无妄之灾的乔姐捂着鼻子不停地打喷嚏的时候，胤誐已端着两个餐盘过来了，边拉凳子边说道：“这种吃饭方法挺新奇的，好像叫什么……呃……自助餐……倒挺像国师天天教育我们的‘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当然那女人的后半句就没这么好听了。
　　他见胤禟面无表情地挑了个粉嫩粉嫩的橘子忍不住插嘴道：“九哥，要来这的人都像你这样，这家餐馆可就发大了。”
　　九爷正神情淡漠道貌岸然地想着发大了发大了好呀（……），便看见餐馆门被人推开，他于是眯起凤目，懒洋洋想道今儿个这顿饭还真是蓄谋已久。
　　胤禩在门口招了招手，来到两人身边坐下。他张张嘴正想开口，却不料理当一言不发的人已先他一步开口：“八哥不从礼部待着跟那群蒙古人周旋，怎么有闲心跑这来闲逛？”
　　他怔了一瞬，耸了耸肩，笑道：“人家哪用得着我陪，那二王子天天捧着个酒坛子忙着逮你呢，早没闲心管我们这群人了。”据说人家现在还在刑部门前的草地上猫着，瞪着那棵高高的槐树自言自语“那丫的怎么还不撞上来（……）”忙着守株待九爷呢……
　　胤誐帮他拉开凳子，忍不住翻了个白眼：“真是的，好不容易出来一次的，还谈这劳什子干什么……”
　　十阿哥一想就想到了今早梁九宫站在大殿上宣布“皇上龙体不适”时国师瞬间响起的别有深意的阴测测的笑声，那可怕的笑声轻而易举地让那可怜的老太监登时晃了晃身子，狠狠打了个寒碜……
　　造成这一切的人轻声哼了哼，转着手中的叉子，不动声色地掩去了眼底瞬间潋滟的波光。
　　三人刚刚坐定，就听得门口骚乱声起，于是齐齐开始微笑，皆心道：好戏来了。（……）
　　看清这次事件的主角后，我们见多识广人脉满天下的八爷强忍下笑压低声音冲竖起了耳朵的两个弟弟开口：“是个包衣奴才，好像叫灌夫。”他说完顿了顿，加重语音补充道：“赫舍里氏家奴。”
　　话说要想在这个世界上活蹦乱跳地危害人间，就必须要明确一些常识，比如说何谓包衣奴，比如说何谓赫舍里氏，再比如说这赫舍里氏跟我们亲爱的当朝太子有怎样的缠绵悱恻的不得不说的故事～（……）
　　八爷明显具备了这样的常识，而与他一样身为不可多得的祸害的两个人当即很给面子地双目一亮。
　　九爷当即就觉得，经过这件事后，他家二哥说不定会惊觉自己的手上不知何时多了一条甩也甩不掉的牛皮糖似的红线，当然这不是姻缘线，（正）常人按个人喜好亲切地称之为“麻烦”或“霉运”——如果太子殿下还有心情顺着这条红线一直看下去——那么大概他会看到茫茫人海中，自家九弟手里扯着这条红线的另一端，正无害地温婉地冲他咧嘴轻笑——如果我们的太子殿下眼神够好，而同时他家九弟笑得足够灿烂的话，他也许还会看得他家九弟笑时露出的一口白牙中，有两颗格外的长，格外的尖——如果他的眼神再好一点的话——还会看到那两颗又长又尖的牙上，正闪着阴森森的的寒光……
　　这丫的丝毫没有这家面临着被砸场子命运的饭馆其实是自家的自觉，径直换了个舒服姿势坐了，懒洋洋看着即将上演的好戏。
　　总的来说场面颇为混乱。
　　闹事的人堵在门口挡了道，提起下摆嚷嚷着：“你们这群奴才不长眼么！趴下给爷舔干净！”说着伸手揪起了身前穿着乔姐熬了整夜揪掉了十几撮头发才死活设计出来的惨不忍睹的侍应生衣服的半大孩子。
　　跟身边一圈等着看好戏的人不同的是，那孩子明显吓得不轻，杏眼睁得大大的，很无措地望着叫灌夫的包衣奴才衣服上的汤汁发怔。
　　十皇子一看到这小兔子似的神色当即就软了，瞬间找到了自己刚不知道丢到那个犄角旮旯里的同情心，大义凛然状准备起身解围。
　　然后就被人按住。
　　胤誐看了看横在眼前的手臂，又侧头去看手臂的主人，询问道：“九哥？”
　　“正主来了。”后者优雅地扬了扬下巴，胤誐于是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就见刚刚跟他们搭话的美艳女子身影袅袅走来，脸上依旧笑意连连，丝毫不见慌乱。
　　他囧了囧，老老实实坐下，心道皇帝不急急死太监这话听起来很爽但这当太监的滋味真是不好受呀……
　　那女子先是盈盈向这桌拜了拜，才走至那包衣奴才身前几米处，以绢掩口笑道：“哟，我还道这是怎么一回事呢，原来是大水冲了龙王庙，误会一场……”
　　八贤王含笑眯了眯眼眸，心道这女人不简单呀，小样刚刚竟然不动声色地想把这一桌子人抬出来当靠山，幸亏那奴才眼缺没认出来，否则今个这好戏不就泡汤了？
　　不过事实证明，不论是蠢男人还是聪明男人，蠢女人还是聪明女人，都难免落入俗套——八爷还指望人一上来就让往那奴才头上扣一盆热腾腾血淋淋（……）的毛血旺呢……
　　——跟他抱有同样思想的人是我们九爷，他撑着下巴懒洋洋想着你说这人一开始服软也就罢了，还用这么个恶俗到爆的开场白……还不如乔姐亲自上呢，人家一定在说话前先给你来上一段惊天地泣鬼神的哭泣，一波三折的，生生能把你哭得光顾找绳自杀没心情再来找茬……

　　十八章

　　不管强大的八爷九爷十爷内心怎么千回百转，事情还在继续上演。
　　那包衣奴才重重哼了一声，故意大声道：“废话少说，你这伙计弄脏了爷的衣服，你说是不是得让他给我舔干净？”
　　女子瞥了他一眼，把目光移向那孩子处，小兔子当即小声抽噎了起来，大大的杏眼怯怯的望着两人，可怜兮兮的作着控诉：“明……明明是他自己撞上来的……”
　　灌夫大怒，当即伸手要打，却被刚刚趁他们说话时围上来的粗壮汉子们齐齐喝住。他一哆嗦，气焰登时消了不少，却仍是不依不饶道：“胡说！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女子笑容丝毫不减，仍是轻声细语道：“奴家是做小本生意的，也不愿伤了和气，这事是我们不对，您这衣服要价多少，我们赔您。”说着她从衣袖中掏出一角碎银。
　　灌夫装作不屑状瞥了一眼，把脸转向一边。
　　那女子又掏出一角，见他还是一副“老子嫌少不接”的*样，于是微笑的更加厉害。她往袖里摸了摸，摸出一整块银子，轻轻磕到桌上。
　　灌夫直了直眼，口中说着“来吃饭爷也不想损了心情”伸手去接，被先一步拦住。女子笑吟吟看着他，一字一句道：“这银子买您这一件长衫可是够了？”
　　她接着又依次掏出几锭，声调愈发柔和：“加上这几锭买您这一身行头可是够了？”
　　灌夫看得直了眼，伸手一把抓过来揣到怀里嚷嚷着“够了够了。”说完就想转身离开，却不料被身后的壮汉们拦住。
　　那原本让他以为好欺负的女人侧头看着他，满目笑意道：“您这是什么意思？拿了钱，便该把货物给奴家留下才是。”
　　“哎呦喂那叫一个凄惨呐，活生生一个大老爷们，青天白日地让人扒光了衣服扔到门口……”说这话的十爷却完全不符他说话内容地滚在地上笑得浑身直抽，他在免费让这家酒楼享受了一番皇子牌拖把之后，才揉着肚子恋恋不舍地离开了大地母亲的怀抱。
　　那女人已笑吟吟立在这一桌人旁边，依旧轻声赔罪：“不好意思，扰了诸位雅兴。”她说着拍拍手，扬高声音道：“这顿饭就当奴家给众客官赔罪了，请诸位客官莫要见笑。”
　　周围立刻扬起一声声“客气客气”“老板娘太客气了”的附和声，众人又都有说有笑地吃了起来。
　　胤禩正抚着下巴感叹这女人不简单呐不简单，便见自家弟弟懒洋洋倚上了柔软的靠背，十指交握，明显心情愉悦。他怔了一瞬，不动声色地打量一下这自称为“巧姨”（……请广大人民群众原谅我的起名水平……）的女人，浅棕色的眸微微眯了眯。
　　胤誐笑了一通，平复了一下不顺的呼吸，左右张望着，奇道：“咦，刚才那孩子呢？”
　　巧姨挑了挑眉，低眉顺目地垂下头，回道：“十阿哥若想见奴家着人唤他来就是……倒是……清白人家的孩子……”
　　十阿哥目瞪口呆地看着她，怔了好长时间才红着脸摆手：“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我……”他压根没往那方面想，这会实在找不出词，看了一眼一脸“哎呀呀今天天气真好”表情明显信奉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某九，只好把求救的目光移向自家八哥。
　　被他的视为救命稻草的人耸了耸肩，想了一想你说现在这情况吧自家好弟弟明显需要自己帮助……他做了一会思想斗争终于下了决定：看在他这么诚恳的份上我这个做哥哥的就不落井下石了吧～（……）
　　觉得自己这样做已经很给面子了的八皇子心安理得地拉开凳子扯上自家很有默契地站起了身的九弟准备闪人。
　　闪人前他还很有兄弟爱的加了一句：“人那孩子还小，你明儿个也还得上朝，注意节制点，啊……”
　　走在熙熙攘攘的大街上，九爷突然生出了一种大概可以用“恍如隔世”这种酸掉了牙的闲着没事所以才悲春伤秋一下的词语形容的感觉。
　　他就心道这事不对呀，自儿个前几日还跟着五哥出来为祸人间呢，还顺便让皇阿玛免费送给了他亲爱的好二哥一个贼响亮贼响亮的巴掌（……），算来到今日也不过过了小半月光景——所以说像他这种蹲一个地方可以一整天不挪窝地人怎么会有这种悲秋伤春的感想呢……
　　这厮面无表情地半垂下头作思考状，浑身散发的气场严肃正直无比，以至于让胤禩先是打量了他两眼思考了一会才开口打破沉默：“怎么了？”
　　说完就见他绝美的九弟弟眼帘半阖抬头看他，如羽般浓密纤长的睫毛轻而易举地遮去了大半眸光，唯余从睫毛深处偷偷泄露出来的丝丝冷意在闪闪烁烁。
　　真美……八爷怔怔看着他失神了一瞬，忙换上一如往常的无暇微笑掩饰自己的失态。他又加重声音问了一句：“怎么了？”
　　维持着优雅凉薄的姿势，九爷不动声色地又扬了扬头，待两人视线相对之后，才很认真地开口：“我好像比你矮。”九爷本来想言简意赅直接说“我比你矮”的，脱口时又临时加了个词安慰了一下自己。
　　胤禩完美的笑容抽蓄了一瞬，抽蓄完他就默然了，默然的八皇子不动声色地往外挪了挪拉开了两人的距离，更加默然地在心里想着：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不同物种之间的交流障碍么……
　　九爷于是又垂下头重新开始思考“爷我为什么会发这种无聊感慨”的深奥问题上，想之前他在心里加了一句：气氛这种东西，就他妈的是用来破坏的。
　　不过说起来他这辈子好像还真没有好好地看看这个有爱的世界……当然上辈子上上辈子也没有……
　　九爷一想，他这生活还真规律，每天定时啃萝卜白菜，定时审查刑部呈上来的卷宗，定时调戏他家皇阿玛……怪不得五哥成天笑话自己早晚得发霉……如果是发霉的话……
　　他于是沉吟一下开口：“八哥。”八贤王狐疑地瞥了他一眼，想了想还是轻声应了一声，他觉得自家美美九弟应该只是偶尔间歇性神经病发作才对。
　　结果他还没在心中安慰完自己，强大的九爷就已毫不留地粉碎了他的想法。胤禟张口来了一句：“你说等我浑身长满蘑菇的时候穿什么衣服好呢？”
　　又是一段时间的沉默。
　　八爷面上不动声色地微笑，更加不动声色地再一次向外挪了挪。他用眼目测了一下两人的距离，刚放下心来，见胤禟拿凤眸瞅着他，看情形又想说话，他忙伸手止住：“得，九弟，我再挪挪就是，不麻烦您老再开口……”
　　胤禟于是也笑得特和蔼的回望他，这难得一见的微笑成功让八爷惊艳半晌，惊艳完八爷停下脚步，转身，默默地走到了街对面，任凭九爷怎样热情地呼唤也坚决不再缩短丁点两人之间的距离……
　　张允白正在极乐宫闲得满屋子转悠呢就听见下人报说九爷回府了，他顿了顿脚步，只得磨着牙出门迎接。见着那优哉游哉回到自家老巢的妖孽的时候，他挑了挑眉毛，把银牙磨得更响：这厮不知是刚从哪祸害了人回来的，心情好的让人想把一盆热腾腾血淋淋的毛血旺往他脑袋上扣……
　　还不待他把思想转变为行动，刚刚小小地调戏完自家八哥的这会子心情倍好的九爷甩了甩衣袖，貌似不经意地用食指点了点额头：“对了，听说兵部尚书告假了？出了什么事吗？”
　　张允白小朋友面无表情地拿眼瞪他，尽量放平声音也装作随意地回道：“哦，没什么大事，听说他咬箭的时候把牙给崩了。”
　　九爷面不改色地伸手虚指空中，作语重心长状教导这个半大孩子：“你看看，真是个不好的习惯，多不卫生呐。”四平八稳地感慨完，他无比优雅无比雍容地迈步进去了。
　　张允白望着他的背影沉默了很久，最后终于忍不住点评道：“怎一个贱字了得……”

　　十九章

　　“回九阿哥，皇上龙体不适，一概不见。”梁九宫垂着脑袋忍笑开口，偷偷抬眼打量一下面无表情的站在对面的美人，终于忍不住双肩颤动笑出声来。
　　结果大殿里登时传来据说身体欠安的皇帝中气十足中带点气急败坏味道的吼声：“梁九宫，你又在嚼什么舌根！快给朕滚进来！”
　　胤禟伸手揉了揉额角，径直抬腿迈步进去。门口的守卫齐齐作望天状撇开视线，在明明接到皇帝一概不见的命令之后任他自由无阻地进了这间帝王居室。
　　进去的时候皇帝正在埋头批着成堆的奏折，觉察到有人进来，头也不抬重重哼道：“梁九宫，你出息了呀……”
　　皇帝边说边抬头，看清俏生生立在身侧的人后登时收了口二话不说跳起身想往一旁蹦跶。（……）
　　结果动作做到一半被人一把抓住按回龙椅，他正浑身僵硬的当口听得胤禟轻声道：“皇阿玛跑什么，还怕我吃了你不成。”
　　九爷伸手轻轻弹了弹皇帝通红的面皮，在心里加了一句：小样的嘴上说说就害羞成这样了，真让爷我吃干抹净了，那还了得？
　　皇帝象征性地推了推他，红着脸埋下头持不语戒一言不发，就露给胤禟个粉嫩粉嫩的耳朵尖，通红的，时不时小小地抽一下。
　　胤禟于是优哉游哉地接着想：小样的就这样还指望攻下九爷我，也幸亏那天爷我没喝醉，否则现在这会就轮到小样的你抱着被子哭了～（……形象……注意您的形象……）
　　他俯下身子，伸出食指轻轻捅了捅把脑袋死死埋他怀里的皇帝，见他一巴掌拍开自己的手，然后又往里拱了拱，噙着笑压低声音刚想开口，门口传来梁九宫惊慌失措的尖叫声：“使不得二王子使不得……”。
　　胤禟眸光微闪，不动声色地松了搂着皇帝的手，轻轻后退了一步。
　　紧接着刚刚他进来时宫女已自觉关得死死的殿门被人一脚踹开，铁青着俊脸的蒙古贵族气势汹汹地开口就骂：“该死的爱新觉罗胤禟你给我滚出来……”
　　他骂到一半反射性地收声，惊恐地瞪大桃花眼望着那好不容易跟九儿子甜甜蜜蜜一会还被打扰结果来人非但不知悔改居然敢骂起他家九儿子而怒火攻心的皇帝一巴掌拍烂的桌子，然后反射性地后退了半步，老老实实闭上了嘴。
　　康熙沉下脸望着他，稳了半天情绪才沉声道：“博尔济吉特王族就是这样教导子孙的吗？”
　　他一想到自家向来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的宝贝儿子竟然让人指着鼻子骂，还骂道他的乾清宫来了，怒气便火烧似的越来越旺。
　　巴雅尔怔了一会，忙跪下行礼道：“巴雅尔一时冲动鲁莽，冒犯了圣威，请皇上责罚。”
　　康熙正不悦地想着鲁莽冲动你丫的就指着我儿子骂么，胤禟突然俯下身行礼道：“皇阿玛，儿臣与二皇子之间怕是有什么误会，请准许儿臣单独与他谈谈。”
　　皇帝想了一会，终于气呼呼地甩了甩龙袍的长袖，重新坐回龙椅上哼道：“退下吧。”他看见九儿子扬了扬唇角，然后伸出手隐蔽地拉了拉他的爪子。
　　梁九宫见两个金贵皇亲国戚并肩气氛诡异地走出了乾清宫，才颤巍巍迈步进去，瞧了一眼被皇帝拍断了的檀木桌子，小声道：“皇上……”
　　结果他家主子没理他，径直望着两人消失的地方咬牙道：“小样看朕接下来怎么整死你……”
　　老太监囧了囧，只得加重声音又唤了一声。
　　皇帝这才从自己充满了**思想的个人世界里回神，很认真地望着梁九宫开口：“记得提醒朕，朕的手刚沾了仙气，三天可以不洗。”
　　巴雅尔瞪了一眼正懒洋洋踱着步的胤禟，想了一想刚刚人家毕竟帮了他一把，自己现在不好说什么不好听的，于是恶狠狠地骂了一句：“他妈的混蛋！”（……相信我，以一个正常人的思维这句话属于“不好听”的范围……真的……）
　　没人理他，九爷径直迈着有条不紊的步伐往前走着。
　　被无视的巴雅尔怒气更甚，加重语调又骂了一句：“你丫的耳聋了？！”
　　被骂的人抬眼看他，沉黑色的凤目微微眯起，用斑驳的海豚音特无辜地问了一句：“啊？”
　　然后这厮极其优雅极其自然地接到：“哦，我还以为二王子是在自我反省呢。”
　　从九爷这个角度，可以清楚地看到蒙古族二王子额头上瞬间爆出的青筋，粗粗的，隐约可见里面流动的血液，显着淡蓝色。
　　他于是又不动声色地挑了挑眉，心道果然高个半头看去，便连额头上有没有个疙瘩什么的都看得一清二楚——哎呀呀这就是长得高的好处（……）。
　　他又把目光移到巴雅尔不停伸开又不停攥紧的拳头，突然间有点担忧：你说人金贵的二王子要是来趟北京让他给揍残废了似乎不太好（……）。
　　九爷于是决定换个安全点的话题。他说：“二王子，可否告诉本王究竟是怎么回事？”
　　“你还敢提？！”巴雅尔直接把拳头伸到自己眼前，想了想觉得气势不够又往上挪了挪伸到九爷眼前，气势汹汹地挥舞着，哼道：“都是你干的好事！”
　　“我干什么好事了？”九爷想了一下，自己这些天来除了定时欺负一下那两个李姓和乔姓的可爱下属，定时调戏调戏他们家皇阿玛，定时勾引勾引亲爱的哥哥们和弟弟们，定时给刑部里的老爷们活动活动筋骨，好像就没干什么可以让人感动得破口大骂的好事了。（这厮很有自信地用了个句号结尾……）
　　他本来是挺诚心的发问，不料巴雅尔滞了半晌，支支吾吾道：“谁让你……谁让你参加什么劳什子给我们的接风大会？”
　　说到这里二皇子自己也觉得未免有些强词夺理，他烦躁地扯了扯自己的头发，咬了一会牙，终于从袖子里抽出一叠纸扔到胤禟面前，咬牙切齿道：“我弟弟看上你了！”
　　胤禟停下脚步，俯下身捡起被巴雅尔扔在地上的画纸，轻轻浏览了一遍，然后塞回到他手里：“哦。”
　　巴雅尔忍了半天才抑制住自己把画纸往这人那张人神共愤的俊脸上抽的冲动，不悦地把画纸胡乱塞回袖子，阴阳怪调道：“九阿哥不想说什么吗？”
　　他顿了顿，不甘心地加了一句：“五皇弟自小就是我们兄弟中最聪明的，全草原人都对他怀抱希翼……”言下之意大有：你丫的别不在意，还指不定谁是鲜花谁是牛粪呢。
　　胤禟也跟着停下脚步，乌羽色的眸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他一番，淡漠重复道：“哦。”
　　巴雅尔的眼眸沉了沉，伸手扣住他手腕，死死攥住冷声道：“爱新觉罗胤禟，我不是在给你开玩笑，你给我认真点。”
　　“本王也没跟你开玩笑。”那少年亲王伸出另一只手覆上他的手腕，五指冰凉。那人依旧神色漠然且漫不经心地开口：“只不过，这件事与本王，关系不大。”
　　胤禟俯下身子，附到他耳边轻声道：“或者说，与本王何干？”
　　巴雅尔怒瞪着他，胤禟毫不在意被捏得青紫的手腕，径直把俊脸撇向一边，望着澄碧如洗的天空微微发怔。
　　凭空多出来一个暗恋者这种事，对九爷来说就好像天要下雨娘要嫁人，是件正常得每天发生都不会让人觉得奇怪的事情（你后一个类比用得不太妥帖……）。
　　甩掉双目赤红就要择他而嗜的蒙古族二王子后，这厮心安理得地一个人在偌大的皇宫里瞎逛悠，一逛悠就成功地跟他家正忙得焦头烂额的八哥正撞上了。
　　温和尔雅的八皇子看清拐角处的人时沉默了一瞬，先是不动声色地后退了一步（……），才微笑着开口：“九弟，这时辰你不从刑部待着批公文，怎么有闲心来礼部闲逛？”
　　胤禟挑眉看着他，似愣了一瞬，然后朱唇上扬哼道：“倒没什么大不了的，只不过巴雅尔王子刚冲我发了一通火，于是想来看看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懒洋洋的九爷临时想起宴席时那小王子确实有点古怪，当然他那孪生姐姐更古怪……
　　胤禩侧头想了一下，笑道：“他去闹你了？”他已猜出这所谓的一通火跟刚刚眼线来报的巴雅尔硬闯乾清宫有关，眼底的眸光微微加深了一层。
　　他于是开口道：“九弟可介意和我一块去看看？”
　　胤禟闻言眯起上挑的狭长凤眼，内里波光流转，漠然道：“有何不可？”
　　两人逛到皇帝专门用来安置蒙古人的东阁宫的时候，就看见远远一模一样的两个小人并肩在高高的石头台子上坐着。
　　胤禩顿了顿脚步，侧眸看了一眼饶有兴味地挑起一边眉毛的九爷，叹口气上前一步开口唤道：“五王子，小公主，你们怎么又溜出来了……”
　　闻言前方背对着他们的两个毛球似的小身影齐齐直了一瞬，然后其中一个飞速转过身子，一溜烟从台子上滑下来，跑到八爷身前咬着下唇垂下脑袋，脸蛋通红轻声道：“八皇子好。”
　　她说完等不到自家弟弟接话，于是偷偷转头去看，就看见那小呆子僵在石头台子上发怔，满脸通红通红的。
　　娜仁于是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杏眼登时瞪得滚圆，脱口道：“你不是那个孛亲王吗？！”她很有危机感地一路小跑回到自家宝贝弟弟身边，继续用瞪得滚圆的眼睛警惕地望着不远处的无双美人。
　　九爷于是抬眸望了望自己脑袋上的天空，没有发现“阶级敌人”的招牌，又望了望笑得格外灿烂的八爷，丝毫不意外地在他的脑袋上看见了“丫的又有好戏看了”几个鲜红的大字。（……）
　　九爷于是默然了。
　　“皇姐皇姐……”小王子白音轻轻扯了扯这个护犊子似的挡在他身前的女人，小声道：“你不该这么失礼……”
　　娜仁回头瞟了他一眼，拿指头戳了戳他的额头，没好气地开口：“你没听二哥说这丫的是妖孽转世，小心你小子让这丫的连皮带骨头一齐吞下去！”到时候失的可不是礼了，失的可是*……
　　八皇子缓缓将手放到自己的喉间，听着由于这位大小姐压根没打算压低的声音而在回音壁似的长廊中游荡的“吞下去吞下去吞下去……”的回声，努力维持着面上的人畜无害的笑容，肩膀一抽一抽的。
　　娜仁红了红脸，轻轻踢了一脚白音的绣花长靴，暗骂一声：小样的老娘的形象都让你丫的一句话给破坏殆尽了，小心惹急了老娘老娘把你扒光了打包扔对面那妖孽床上去……
　　她顿了顿，又瞪了一眼自家小兔子似的弟弟通红的小脸，不甘心地补上一句：喂了春药再扔！

　　番外1

　　康熙三十七年 十月 24日 小雨
　　这几天天气一直阴沉沉的，时断时续地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
　　我都忘记是今天第几次从床上爬起来擦刀，倒不是因为我报仇太过心切——实际上就算我再心切没摸清那些个暗卫的底细之前也只有干磨牙的份——我爬起来擦刀只是因为害怕——害怕这刀在这阴雨连绵的天气里发了霉……
　　这把张家祖传的宝刀，想想要是按着我以前想的那样，进兵部，日日饮血，锈便也锈了，未尝不是一件荣耀；若是干放着因为这种原因生了锈，我会更看不起连个人都杀不了（……）的自己。
　　我摸着刀柄上繁杂的纹络，这是把好刀，我却不是个好主人，不仅没能力帮它的上一任主人报仇，还让它天天因为“这破刀落地会发出声音打扰老子睡觉”这种原因被那妖孽嘲笑……
　　……
　　……
　　……
　　……莫非我真的得换个不乱的武器？（喂……喂……）
　　擦完刀我伸了个懒腰继续睡去——今天心情不好，就不叫那妖孽起来了吧，反正迟到的人又不会是我。（……）
　　老子管他死活！（激动状握拳）
　　睡到一半被人叫起来，准确说不是“叫”起来。
　　那个豪放的直接踹门而入的国师先是深沉状报胸望着翻个身准备继续睡的我，少顷，微笑着用虚无缥缈的声音开口：“听说你丫的今儿个没叫那妖孽起来？”
　　我哼了哼表达了一下自己的不屑之意，这女人不好惹，她的爱好八成就是逮找个机会给天下一半的男人下了春药然后扔到另一半男人的床上去。
　　我正想着，听得那女人不慌不忙道：“不过你也太小看他了，人直接光明正大的翘了早朝……”她故意顿了顿，这女人吊人胃口的把戏从来如此拙劣。
　　但是她下一句话却相当有气势。
　　这女人理所当然地接到：“所以我跟老爷子说丫的经期到了，躺家里暖肚子呢。”
　　国师笑得很灿烂，她说：“你还睡吗？”
　　我睁开眼，望着这让人不知道是不是应该冠以女人称谓的女人近在咫尺的脸，默然了。
　　寂静半晌。
　　这女人笑得愈加灿烂。
　　我于是老老实实地爬起身，老老实实地在她滴滴答答的口水中面无表情地执起外衣穿好。
　　这女人太可怕了，跟她在一个房间里待着，我通常会觉得博大精深的中华汉字原来还有不到位的地方，疯子贱人神经病，脑缺脑残脑抽风，你完全找不出一个可以将这女人囊括其中的词，甚至全用上也还会显得力度不足，真的。
　　就这一点来说还是那妖孽好一点，简简单单的一个词，两个字，就这么精准，完美，不拖泥带水。
　　——不管怎么说，起码从表面上看起来，这丫的与国师比起来还是比较接近正常人的行列的，比较接近。
　　事实上我没用太多的时间来想这些没用的东西，因为身为一个管家，事务是很繁忙的——尤其在我爷爷的前下属那妖孽的现任下属李暮年李大人在被我面无表情的注视下打着抖处理极乐宫大大小小的所有事务的第十天终于学聪明了死活不再踏入极乐宫半步之后（您这个状语好长……），我的工作出奇的多了起来——尤其是对今天来说。
　　我觉得我现在的表情应该很可怕。
　　宫里来的太监站在我的面前，站了良久，打了三个抖，然后半跪到地上行礼：“参见张大人。”
　　我沉默地看着他，这人现在半跪在地上（重音在“半”和“在”之间……），偷眼打量着我，视线与我平齐……（身高果然是大家都喜欢关注的问题……）
　　……好吧，这不是重点……
　　我瞪着门前整整齐齐的一长排挂着御旗的马车，僵硬的伸出手指望向地上的太监。
　　大概他也曾经生出跟我一样的感慨，所以很快理解了我的意思，小媳妇样的垂着脑袋，身子抖呀抖的瓮声瓮气地回道：“回大人……国师大人今儿个早朝是说孛亲王……呃……身体不适……万岁爷记挂，所以……所以命太医开了方子，备了上好药材送过来……”
　　我当时伸手捂着胸，默立了良久，脑子里就在想：开方子，开的是什么病的方子呢……真是个很奇妙的问题……
　　刘皇叔临终前拉着他家儿子的爪子语重心长的教导说：“勿以恶小而为之，勿以善小而不为。”
　　这话诚然很对。
　　早上怀抱着（众所周知的）小九九而做了恶事的我当天上午就遭了报应。
　　舒舒服服睡了一大觉的妖孽和舒舒服服看了一早朝皇帝担忧九儿子而心情不爽给群臣找碴的好戏的国师两人并排坐着，一人手里捧着杯热茶，连同被勒令陪他们一块看戏的极乐宫上下大大小小的仆人，一齐眼巴巴看着我一个人拼死拼活地来来回回扛着堆在门口的几座山似的药材。
　　在我累得满头大汗这就要“嘎嘣”一声挺过去的时候，那妖孽突然说了一句：“算了，你歇会吧，怪沉的。”
　　我僵了动作，就这么扛着半袋子沉甸甸的药材瞪着他，心里回荡着“阴谋”两个字。
　　但实际我错了，这人的想法再简单不过了——他想打击我的想法是如此直白而不加掩饰。这人说：“别给压得不长喽——本来就不高的。”
　　他会遭报应的……绝对……

　　二十章

　　胤禩满是兴味的目光在一干人等的脸上探照灯似的巡回一圈，微笑着轻轻后退想给九爷让出地让当事人得以深情对望。
　　但显然没有如他所期望的，战况没有进一步升级。他的好九弟在他后退的同时轻轻上前了一步，不轻不重地摁住他的肩膀，似不经意状的地低声开口：“八哥和八嫂夫妻和睦携手并进，实在是让人羡慕。”
　　八皇子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然后把脑袋转过半圈望着他。八爷现在的心情颇为纠结，而眼前这个皇弟，正凤眸半睁看不出情绪的望着他。
　　八皇子的心声：完全看不出这小子到底知不知道他家八嫂因为蒙古族公主的事让自己睡了半个月书房……并且还在继续睡下去……
　　九爷松了手，依旧一脸看不出任何猥琐思想的面无表情地把俊脸转向正如临大敌地瞪着他的娜仁，然后侧了侧头，满意地看见自家八哥已经带着满脸无暇的微笑走上前去。
　　蒙古族小公主的气焰渐渐小了下去，脸上飞满了红霞，温顺地垂下了脑袋。
　　“娜仁公主，请放心，我们的……孛亲王，是不会兽性大发吃了你的弟弟，蒙古族的小王子的——起码现在不会。”胤禩伸手虚引了一下，笑吟吟继续开口：“前些日子公主说想去看看京城的园林，不知现在还有没有这个兴趣赏脸？”
　　九爷也不在意胤禩别有深意的话，隐蔽地朝他拍了几下巴掌，礼貌性地目送了两人渐渐离开，然后又看向缩回了石台角落的白音。
　　胤禟盯着死死把头埋低的蒙古族小王子露出来的一节白净的脖侧发了一会怔，然后决定开口打破沉默：“我想见一下二王子巴雅尔。”
　　白音闻言偷偷把小脑袋抬起来，跟他对上目光后又飞速低下，红着巴掌大的小脸细声细气道：“孛亲王请跟我来。”
　　胤禟挑了挑眉，发现原来这蒙古的三个王族都有一双桃花眼，水汪汪的，眼尾略弯，周围泛着浅红。
　　这厮于是边跟着白音往前挪动，边大爷似的在心里下着结论：挺漂亮的。他顿了顿脚步，看了一眼前边又悄悄转头的白音，又在心里补了一句：不过没我们家皇阿玛的漂亮。（哟，什么时候成你们家的了～）
　　见到眼睛没他们家皇阿玛漂亮的二王子的时候人家还没消气，巴雅尔见着跟在他宝贝弟弟后边进来的人登时扯过桌子上的书狠狠扔了过去。
　　胤禟随手接过，随着他的动作衣袖似不经意间下垂到肘部，露出之前被捏的手腕。紫青色的五个手指头印，在白玉般的肌肤上清晰可见。
　　巴雅尔手拿着另一本书要扔的动作滞了滞，然后很不甘的放下，暗骂了一句：丫的明显故意的……
　　他想了想更不甘地瞪了一眼若无其事地把袖子弄好的胤禟，结果发现那人居然调戏起自己弟弟了。
　　九爷（面瘫状）：多谢五王子费神带路。
　　白音（耳根红红）：没……没什么……
　　巴雅尔于是一拍桌子怒了：“你丫的来有什么事？！”他暴怒之际还不忘救自家弟弟出苦海，冲九爷吼完补了一句：“白音你先下去。”
　　结果就见那小子可怜巴巴的看了自己一眼，小碎步状挪向门口，末了依依不舍地回头看了一眼胤禟的背影。
　　他于是又拍了拍桌子：“你丫的来到底有什么事？！！”
　　九爷闻言居然眉毛一弯，似笑非笑地站在远处打量他，不知从哪摸出个坛子，和颜悦色（……）的开口：“来找你喝酒。”
　　巴雅尔见鬼似的瞪了他良久，突然想到了什么，脸上神情一变，一脸难掩幸灾乐祸地开口：“你不会是大男人来月事受刺激太大了吧？”
　　善良的蒙古族二王子于是放柔了声音安慰他：“没事的没事的，这年头男人生孩子都不稀奇，你一个男……雄……公妖每月有几天不方便不是什么大不了的……”
　　他说完真诚地直视九爷那上挑的丹凤眼，肯定道：“真的！”
　　他于是在心里狂笑：小样的总算让爷我扳回一局～跟我斗……哼哼……
　　强大的九爷波澜不惊地回望他，用满带着凉薄味道的海豚音道：“原来如此——用不用本王代二王子给皇阿玛告假？”
　　巴雅尔狂笑的表情登时开始僵硬，他摸了摸发寒的脊背聪明地咽下了到嘴边的“你什么意思”的疑问，硬着头皮接了一句：“不用了……”
　　胤禟伸手用食指轻轻点着额角：“真的不用么——可是第一次生产，不做足月子不是容易留下病根么。”（这厮还是很有自信地用了个句号结尾……）
　　回到极乐宫准备继续往个地方一蹲发上半天呆的九爷刚刚选了个地方，就看见张允白小朋友面无表情地踱步过来：“乔姐来了。”
　　胤禟面不改色地伸手示意仆人把软榻安置好，先是舒舒服服地躺下，然后才开口道：“让她过来见我——把李大人一块叫过来。”
　　张允白抽了抽唇角，僵硬地转过身体准备用现在的这张死鱼脸告知李暮年李大人这个噩耗。
　　九爷半眯凤目瞥了他一眼，补了一句：“不用让乔姐多候。”张允白顿了脚步，一句话未说站在原地思考一会，冷着俊脸走了：那妖孽的意思通俗一点就是，别让这两个人把头接上对了口供。（……您很有做土匪的潜质……）
　　不一会儿，胤禟就优哉游哉地目睹了可怜的打工仔缓慢地挪了过来的全过程，深受他祸害的乔姐每向前凑一小步都会机警地原地不动一会，直到确定他没有任何瞬间张牙舞爪扑上来（活撕了她）的冲动之后，才小心翼翼地再向前挪一小步。
　　于是在这样瞻前顾后的小心下，乔姐成功的在区区一炷香内就拉近了和九爷的一尺半的距离。
　　九爷不动声色地挑了挑眉：小样半月不见聪明了不少呀，居然知道拖时间想等李大人一块共赴黄泉了（……）。他于是扬起自己漂亮得人神共愤的脑袋，和颜悦色地安慰她：“放心吧，真要撕了你不用爷我亲自动手。”
　　乔姐登时打了个寒碜，凄凉地回头望了一眼身后一排肩负着保护大清朝最年少亲王同时可以兼顾帮他料理料理不用他亲自动手修理的譬如她和李暮年李大人这种人的佩刀侍卫，惨叫一声冲到了胤禟的软榻前。（……）
　　孛亲王神态萧索地叹了口气，伸出纤纤玉手安抚性地拍了拍她杂乱的毛发，然后在她感动的目光中神情自若地接过仆人递上来的手帕，优雅而细致地把手擦了一遍。（……此人果然甚*……）
　　胤禟于是开口：“还记得半月前本王说的话么。”
　　乔姐僵了一会，有些后悔自己刚才被表面的脂粉给迷惑了——丫的她居然因为害怕刽子手而投奔了刽子手的头头……
　　“半个月后本王不希望还看得见一座本王不想看见的酒楼——当时我好像是这么说的吧。”（我从好长时间之前就想问了，您都不用问号么……）
　　乔姐当时就在想：哎呦喂您当时可不就是这么说的吗！一字不差哟！而且您不仅这么鼓励（……）我，您还给我给与我亲切的安慰——我现在还记得您当时那个媚到骨子里的“嗯”字——您这何止是绕梁三日——我这半个月来每天晚上都在重温这个亲切而美好的字眼……
　　她可怜巴巴地抬头望了一眼九爷：并且重温一次就吓醒一次……
　　乔姐说：“孛亲王您看这事吧……这事您不能怪我……”
　　她说：“现在北京城除了咱的场子就剩下您那未来的岳父的地盘了——把他整垮了您也没好处不是……”
　　她也没想到，自儿个的人正跟董家的人互掐着吐口水呢，突然脑门子上砸下来一卷圣旨——一瞬间对头成了亲家——当然人董鄂家压根不知道这内里渊源，估计还在奇怪这正打得激烈呢丫的人居然全跑了……
　　——所以……这事不怪她吧……
　　但是九爷没有接话。
　　九爷就这么波澜不惊地打量着她，沉黑色的瞳，黑曜石似的，在阳光下也映不出丝毫光亮。
　　看在乔姐眼里这双漂亮的凤眼里就好像透着快要溢出的浓重黑色，浓黑中夹杂着名为冷意和凉薄的东西。
　　她登时打了抖，脱口而出一句：“给个活路行吗……”
　　结果这时候远处很不应景地传来李大人久违的嚎叫：“张允白你个兔崽子你放我下来——嗷——我知道你嫉妒我聪明有智慧想把本大人扒光了扔给九爷好让我这个当世俊杰被他那有严重恋子癖的皇阿玛拖到菜市口当街处斩——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
　　乔姐心惊肉跳地看着她金贵的主子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肩膀，然后又一屁股坐下。(……)
　　再然后，他说了一句让她的心从嗓子眼里直接豪放地裸奔出来的话：“你的活路来了。”
　　乔姐默然：我不求活路了……您给我个干脆吧……

　　二十一章

　　现在在极乐宫的花园里，有两人并排站着。
　　并排站着的两人齐齐偷瞟了一眼正慵懒地半卧在软榻上的孛亲王，齐齐咽口吐沫，齐齐垂下脑袋，然后齐齐往后挪了一步。
　　胤禟垂着眼帘，把手半掩到额头上，望着手上半透明的扳指缓缓开口：“坐下吧，我没说要罚你们。”
　　李大人眨着豆眼很干脆地顶了他一句：“在您心中什么叫罚呢？”俗话说，宁可站着死不可跪着生——在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李大人突然生出了一股“老子现在最值钱的就是这颗头了，还怕你做什？！”的豪壮情怀。
　　但是下一秒他就后悔了。
　　因为他强大的主子丝毫不恼地凤目半睁，噙着笑看着他，开始用指腹轻轻摩擦着手上的玉扳指。
　　这个他心情好时的招牌动作成功地让李暮年李大人开始背脊发寒。
　　胤禟勾了勾手指，待李大人颤巍巍凑过了耳朵后才用斑驳飘渺的好听的海豚音轻声细语地教导他：“所谓罚，你可以转过头去问问乔姐，如果李大人求教的态度够虚心的话，本王相信她会很乐意告诉你当刚刚被告知李大人就是她的活路的时候，乔姐是个什么心情。”
　　李暮年支起身子，疑惑的瞟了一眼难得说了一大段话这会子已经清高状闭目不语的孛亲王，只得把满含期待之意的目光投向乔姐。
　　乔姐于是拉起他的手，用跟她上司完全不同的热情而亲切态度谆谆教导着这位诚恳的求学者：“李大人，您相信我，当我看见远处您那优雅圆润的身姿，听到您那仿若来自天际的优美而嘹亮的歌喉的时候，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请您快他妈的去死吧！”
　　她继续侃侃而谈：“您知道么，当我费劲巴拉地死命拽住唯一一根救命稻草的时候，猛然发现，那原本冲我张牙舞爪叫嚣着的小鬼全都哭喊着掉转了身体没命的往回跑——他们大叫着：‘额的娘呀这是从哪片地狱里跑出来兜风的阎王爷爷哟’……”
　　她顿了一下，安抚着自己想上去一把掐死他的心，深情地冲李大人做最后总结：“在我的心中，您作为我唯一的活路，是一个永远比地狱里的小鬼更值得我天天惦记在心上思考着怎样一巴掌拍死您的人。”
　　李暮年眨着豆眼，很茫然地看着她，问了一句：“啊？”
　　乔姐没理他，凑到九爷身侧，虔诚地望着他：“爷，您给我换个搭档吧。”
　　说完就见那妖孽侧了凤眸眼波潋滟地瞥了她一眼。乔姐于是自觉补上后半句：“您要是嫌麻烦就直接一巴掌拍死我吧！”
　　张允白沉默地把小脸转向了一边，示意身后的侍卫把刀拔出来做好准备。（……）
　　胤禟安抚她说：“李大人还是有可取之处的，比如说……”
　　他在李大人期待的目光中伸出爪子，左手食指放到右手拇指上半晌，然后把右手食指放到左手拇指上半晌，最后默默的收了回去。（……）
　　孛亲王干咳一声，悠然自若地挑眉看着面前这俩活宝：“装疯卖傻完了也该给本王说出个大概了。”
　　两个人于是瞬间凑到一块互相挑剔：“你看看你谁叫你把话题往这上边引的？”“你丫的还好意思说我，你要是优点一大堆数都数不完的这妖孽还会转话题？”“你少五十笑百……”“你说他怎么看出来咱俩是在岔话题?”“你傻呀，就你这户的居然嫌弃起我来了聪明有智慧的九爷当然看出来不对劲了！”“￥%%……&￥%￥……”“#￥%@#&*……#￥@#&……”
　　张允白再次沉默着把小脑袋撇向一边：你们俩真不知道这丫的早就发觉你们这是在费尽心思地第二次想岔开话题么……不过其实你们继续把话题岔开也没事的——他不是真想知道原因——这厮只是想让两位都睡不着觉罢了……
　　他这样想的时候九爷已闭上眼，心安理得地沉沉睡去。
　　胤禩侧头微笑着注视着那蒙古族小公主上蹿下跳地满院子乱逛，又不动声色地把目光撇开。
　　最近局势变得越发有趣了，比如说他们家皇阿玛每天会准时在巳时欢快的把九弟叫去御书房，并且一呆就是几个时辰；比如说在这几个时辰里如果有人有事觐见梁公公就会扯着衣服双目赤红地干嚎：“大人这不是把我往死路上逼么？！你再逼我进去通报大不了我就把衣服扒了告你强抢妇男！！”；再比如说刚刚似乎有人来报蒙古人待的东阁宫里似乎发生了命案……（……）
　　八皇子于是笑得越发温和无害，瞟了一眼那家红得发紫的酒馆的方向，伸出手指轻轻敲击着额头：哦，还有一件事，十弟好像真看上人家了……
　　他于是愈发明确了一点：只要跟他们家九弟扯上关系的事都是这么的**，**和**……（……）
　　结果他正从这想着呢，娜仁突然红着脸轻轻拉扯着他的衣袖：“八皇子，时候不早了，我们回去吧……”
　　胤禩伸手虚引，示意她先走，想了想还是开口问出了自己的疑问：“娜仁公主，你为什么这么讨厌九弟？”这事奇妙呀，第一眼看见这么个俏生生的美人站在那，在知道九弟的光荣事迹前怎么会面对着他那张俊脸生出讨厌之情？
　　据说当初皇阿玛见着九弟第一眼的时候……呃……就喜欢上了……而且大哥跟自己说起这事时用了一句很奇妙的描述，叫“双目‘唰’的一声迸发出了幽幽的绿光，然后开始淫 荡地微笑”……
　　娜仁停下脚步，仰着小脑袋望向他，想了一会才开口道：“我无法忍受世界上居然还有眼睛比我大鼻梁比我挺嘴唇比我薄皮肤比我白的人——而且论起比例来他的腰比我要细——天哪，这祸水居然是个男人？！”
　　两人在偏僻的宅院里度过了一段寂静的时光。（……）
　　在横打量竖打量都没看出这位小公主是在开玩笑后，胤禩不动声色地把俊脸扭向一边，无语凝噎状深情地同掉了些许漆的墙角跟对视。
　　娜仁没注意他的表情，停顿了一会继续说下去：“我和白音是一胎生的，从小一块长大，我讨厌的东西他也是讨厌的——可谁知道这回那小子居然天天跟我说那孛亲王的好话——还不知为什么今天居然跟二哥吵了起来……”
　　胤禩怔了一瞬，满目的笑意渐渐淡了。他转过脑袋帮娜仁推开门的时候浅棕色的眸已经沉了下来，不时飞快地划过一抹流光。
　　胤禟这会子正慵懒地在自家极乐宫的长廊上闭目养神，在他闭目养神的这一段时间里，毫不意外地听到了几乎是惯例的铜质的宽刀重重落到地上的声音，这声音的后面紧跟着张允白的磨牙声。
　　“嘶嘶嘶嘶”的，九爷闭着眼睛略微侧了侧头，于是联想到了猫在深夜磨爪子的声音。（……）
　　胤禟在心里想着，每天逗逗小猫，听听小曲儿，再不时调戏个美人儿——啧啧啧，这是多么惬意的生活哟～
　　结果他惬意的生活一瞬间被来人打断了。
　　来人抱着个重重的酒坛子，“啪”地一声把坛子蹲在地上，桃花眼上调着从鼻孔里出气哼道：“哟，孛亲王听没听过有句话叫‘生于忧患死于安乐’？”
　　九爷眼皮也没抬，闲适地翻了个身，心道：哦，当然听说过，孟老先生写的，他还有句话叫做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看看你弟弟暗恋上老子就该知道你丫属于后者。
　　——当然这话他没说出来——鲁迅先生也有句话，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变态——还是那句老话，人堂堂蒙古族王子来趟京城要让他给气出毛病来，不太好看。
　　他于是挑起凤眼看向巴雅尔，缓缓道：“二王子有事？”
　　后者趾高气昂地把块巴掌大的玉磕在他的躺椅把手上，理所当然地说道：“来找你喝酒——顺便送你个玩意保保平安。”
　　他特诚恳地谆谆教导起九爷来了：“你平日里缺德的事也干得得心应手了——你看我多好，切实站在你的角度出发，思考了半天吧，总结出一点——是该好好静下心来思考一下你的……妖身安全大事了……”
　　他掩不住得意地说完，便见那妖孽轻轻拍了拍手，站在他身侧的半大孩子于是面无表情地转身离开，不多时手里捧着罐东西回来，然后将盖子掀开，把里面的灰色豆子一把一把地在他身上撒了起来。
　　巴雅尔狐疑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小心翼翼地望向榻上的美人，憋了半天没憋住，问道：“这是什么？”
　　“天意子。”
　　巴雅尔瞥一眼回答他问题的小鬼，想了想还是问道：“干嘛的？”
　　这回回答他的是胤禟，这位少年亲王看不出情绪地望着他，轻声道：“驱鬼。”

　　二十二章

　　胤禟正拿着个粉嫩欲滴的苹果啃着，突然听到皇帝声调压低的话语：“你的手腕怎么了……”他于是眨了眨凤眼，心道错觉呀一定是错觉，否则自己怎么听着这话满是压抑的怒气呢～（……）
　　皇帝一把抓过他的手腕，桃花眼睁得大大的，死死盯住他白皙手腕上还没完全褪掉的青紫，闪烁着冷冽的怒意。
　　胤禟抽了抽手，没有抽出来，他于是安抚性地拍了拍皇帝攥得紧紧的爪子，也瞪大凤目，声调平平道：“没事，儿臣不小心惹恼了个人。”（您这真的是安抚么……）
　　“哦，是那蒙古族二王子？”康熙忍不住声调上扬，当即气呼呼松了手，想了想觉得气不过，又扯过他的手腕作势往桌子上甩去，终究没舍得真磕伤了他，在半途就停下了，别别扭扭地背过身去。
　　刚背过身去的皇帝紧接着听到一声极短促的笑声，明显是憋笑没憋住的，他登时恼上加恼，“噌”地又转回身，怒道：“你笑什么？”
　　胤禟忽然抬手揽他，皇帝僵了一瞬红着脸拍开他的手，哼道：“朕没跟你闹着玩……”说着又把脑袋撇向一边，大有“我醉欲眠君且去”的姿态。
　　胤禟强压下滚到嘴边的笑声，轻轻拉了拉皇帝的龙袍，见皇帝丝毫不为所动，于是大大方方地开始伏在桌子上笑出声来。（……）
　　皇帝回了数次头，又数次气呼呼地扭回来，听得那珠滚玉盘似的声响越来越大，愤愤地往一边挪了挪龙椅。
　　他正咬牙切齿地嘟囔着“死小子”的时候，突然闻到身后传来淡淡的冷香，九爷附到他耳边，朱唇轻启哼道：“皇阿玛这又是闹的什么变扭。”（你是真的不知道中华博大的文化中有一种上边钩状下边一黑点的标点么……）
　　胤禟半眯起凤目，轻轻凑过去，拿鼻尖蹭着皇帝泛红的脖颈，望着那比他刚刚啃的苹果更欲滴的颜色，想了一下干脆用牙尖轻轻啃了一口。
　　康熙忍不住缩了缩脖子，咬着下唇，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句：“朕这几天算是想通了，你丫的一旦开始这样那就是想转话题……”
　　“……”胤禟难得沉默了一下，又啃了皇帝一口，才含笑道：“皇阿玛今儿个怎么学聪明了。”
　　皇帝傲娇状仰头哼了哼，伸手戳了戳自家儿子连汗毛孔都找不出的额头，然后又心疼地抚了抚他额上微红的指印。
　　胤禟也不躲闪，任皇帝掐掐又揉揉的出气，看他气出得差不多了才伸手握住自家皇阿玛的爪子，刚想说什么，听到窗外传来不大不小的碰撞声，还夹杂着一句小声的抱怨：“真是的，十哥你笨死了……”
　　皇帝本来还在红着俊脸等着胤禟俯身跟他亲热亲热呢，谁知刚闭上眼睛就听到了这么煞风景的语句。
　　他沉着脸睁开眼的时候，甚至都能清清楚楚地看见满世界的粉红泡泡在一个接一个的爆裂，越来越少。
　　——而他额头上的青筋正在以成反比的数量变化着。
　　胤禟侧眸瞥了他一眼，伸手扣住皇帝瞪着窗外的脑袋，强硬地掰过来，然后俯身吻上。
　　皇帝僵了很长时间，才轻轻阖上眼帘，温顺地启开牙关。
　　半开的窗户上冒出两个脑袋。
　　两个脑袋的主人先是齐齐向左撇，然后齐齐向右撇，最后又齐齐停留在空荡荡的饭桌旁。
　　当十阿哥和十四阿哥互看一眼，尖叫着“鬼呀”的逃跑的时候，把皇帝摁到地上的九爷终于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松开皇帝起身，望着自家皇阿玛红肿的唇，又瞥了一眼窗户，眼中寒光闪过。
　　老太监鬼鬼祟祟凑过来给他汇报说九皇子又去了那家不知道从哪个地方钻出来的酒馆的时候，皇帝正在沉着俊脸批着成堆的奏折。
　　皇帝低头想了一会，心情因此而甚好地抬头，轻轻用鼻音哼道：“也好，省得他成天往个鬼地方一待就是半天。”
　　梁九宫偷偷抬头瞟了瞟他的脸色，硬着头皮继续说下去：“八皇子和蒙古族二王子也都陆续去了……”
　　此话一出，风云变色。（……）
　　康熙扔下被他一把掰断的朱笔，保持着额头上的青筋的跳动，微笑着看向梁九宫，和颜悦色地放柔声调问道：“你说谁也在？”
　　老太监打了个寒噤，弱弱的重复了一遍：“八皇子……和巴雅尔王子……”
　　说完就见他家主子直接推倒了成山的折子，保持着扭曲的微笑和（增加了一倍的）青筋愈发和颜悦色地望着他。
　　梁九宫又打了个抖，迅速跑到御书房门口，高声唱道：“万岁爷龙体不适，今日概不接见——”
　　康熙心道这丫的有前途，然后潇洒地拍拍屁股换上衣服光明正大的翘了岗。
　　梁九宫站在门前，不停地捂着胸口安慰自己这丫的总的来说还算得上是个好皇帝……真的……除了无药可医的恋子癖之外……
　　拿着把折扇摇着的皇帝跟着被他临时抓来充当领路的四儿子走进人声喧沸的酒馆（我死活都没想出那妖孽能取得出的名字……），就看见正中间的桌子上，一个醉鬼正放肆地拍着自家九儿子金贵的肩膀：“哈哈哈哈，这么说你小子从小到大都没骑过马了？！哈哈哈哈！！”
　　同桌的两个善良的皇子都沉默地把脸撇向一边，心道巴雅尔王子呀，你现在笑得这么爽朗一定是没听过现在还在家里休养的兵部李泷李大人的凄惨遭遇……
　　但是皇帝没这么想。
　　没这么想的皇帝缓缓挑起了一边的眉毛，缓缓地注视着巴雅尔用那只贱贱的爪子继续对自家儿子实行骚扰和引诱（……您老想多了……），周围的气场也跟着他每拍一下而缓缓地阴了下去。
　　心地善良的四皇子咳了一声，见没有什么效果又抬高声音咳了一声，可惜还是没有效果。终于一桌人被一阵鬼哭狼嚎的咳嗽声引得顺势看过来，寂静了半晌。
　　胤誐张张嘴，刚惊呼了个“皇”字，就让一旁的胤禩死死捂住了嘴。巴雅尔僵硬了一会，见皇帝死死盯着他尤放在胤禟肩膀上的手，尴尬地老老实实缩了回去。
　　胤禟神色丝毫未变（可是为什么我看他好像很幸灾乐祸……）地坐在位子上冲俩人招了招手，脆生生地叫了一句：“父亲。”
　　康熙大喜，先是得意地看了一眼巴雅尔，扭捏了一会才凑到九儿子身边落座。胤禩则往一旁挪了挪，给自家四哥腾出位置。
　　“对了，你们刚才再说什么啊，啊？笑得这么开心。”皇帝乐滋滋地接过胤禟递过来的餐盘，貌似随意地问了一句。
　　汇聚了众人聚光一般目光的蒙古族二王子硬着头皮开口：“回……呃……我们刚刚在谈……在谈……”
　　“父亲，去夹菜吧。”胤禟神色淡漠地打断他的话，隐蔽地拉住自家皇阿玛的爪子，径自起身离去。皇帝当即跟上。
　　被帮忙解了围的人冲着他的背影狠狠地磨了磨牙。

　　番外2

　　康熙三十七年 十一月 12日 晴
　　不知道为什么——大概也是我的错觉吧，最近那妖孽好像很不爽——我刚刚已经是今天第三次被十阿哥拉着衣服哭哭啼啼地问“我是不是惹着九哥了”之类的话了。
　　跟他有相似行为的人还有十四阿哥——所以说那妖孽最近心情不爽，我实在想不出一个养在深宫人不识（……）的小皇子究竟能在那里惹到他。
　　再然后就是那不知道哪根筋不对劲的蒙古族二王子，天天有事没事的往那妖孽身边凑，一双贼眼上下乱瞟着。
　　官职为国师的女人说这丫的是看上那妖孽了，我觉得这位看起来英俊睿智实则将无辜的南墙撞破了也不知道吸取教训躲着那妖孽越远越好的二王子大概是在考虑从哪下手可以较为省力地把那妖孽一刀切。
　　但是后来证明我们两个都想错了。
　　今天上午这位一度让我不自觉担忧起了蒙古未来前程的王子终于在又围着那妖孽转了一圈后摸着鼻头讪讪地问了一句：“喂，本王子送你的玉呢？你没带呀？”
　　我在一旁轻声哼了哼，把脑袋撇向一边。
　　巴雅尔王子于是急了，他挥舞着拳头，在我满心期待他上去给那懒洋洋打着哈欠的妖孽一拳头的目光中，怒气冲冲地吼了一句：“你丫的这是‘占着茅坑不拉屎’！”
　　那妖孽于是笑抽了（……），又一瞬间恢复了面无表情，径直起身走了。我在瞪了他半天后终于勉强承认这丫的动作……还算优雅……哼，还算优雅罢了……
　　——于是只留下蒙古族二王子保持着挥舞拳头的动作僵在原地不知所措。
　　我觉得这场面惨不忍睹，沉默地抬脚也准备离开。——从这一点上还可以判断我是个思想觉悟很高的人，要是换了某个性别不明的女人或者某个种族不明的男人，估计这会巴雅尔王子已经被羞辱得抱着被子缩角落里哭了。
　　但由于这两人都不在这里，所以巴雅尔王子不仅没哭，他还伸手一把抓过我的领子，把我提到跟他视线相平的高度，问了一句：“他什么意思？”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现在跟他膝盖保持在同一高度的脚尖，愈发默然了。
　　没有理解我的好意的人又问了一遍，并且在最后加了一个既不亲切也不属实的称呼——“矮子”。（小声：啊……我觉得很亲切啊……更属实……）
　　我收回目光望着他，觉得大概我现在眼中已经没有了同情与怜悯（这东西本来真的有么……）。我于是对他说：“二王子，您是什么……”——如果那妖孽“占着茅坑不拉屎”的话……
　　我看见他称得上英俊的脸上霎时蒙上一层粉绿粉绿的颜色。
　　当我目睹了他阴森森飘走的全过程后，紧接着就有个仆人屁颠屁颠跑过来跟我说李暮年李大人和他的姘头（乔姐：……）来访的事。
　　我愈发觉得对不起广大人民群众，默默地把头撇向一边，只觉这一个个不长脑子似的都在这妖孽身边蹦跶来蹦跶去的，此起彼伏，宛如跳大神一般的场景处处充斥着凄凉与绝望。（……）
　　我没有接着跑到书房跟那妖孽汇报，我那难得出来晒晒太阳的善心引导着我，让我决定提点提点这两位再说，因为每回欺负完他俩那妖孽心情都会好上半天——不能让人民的公敌笑得太嚣张！（还是激动状握拳）
　　结果走到花园的时候就听见李大人凄厉的嚎叫：“怎么办怎么办……九爷说了这是我要办砸了就愉快（……）的期待吧……”
　　接着就是乔姐深情的劝慰：“没事的没事的，你没看我现在还活蹦乱跳着呢……”
　　聪明有智慧的李大人用夸张而单纯的声音说出了我的心声：“哎呦喂你虚伪的脸皮就快要掉下来了呢……”
　　李大人看见了已经走进去的我，慌忙扑过来，肥肥的爪子死死攥住我的手，发表了他自己的感想：“我现在连死的心都有了……”
　　乔姐为这位在人生道路上迷失了方向的同伴出谋划策：“李大人，离京城不多不少五里路的落马崖在深情地呼唤着您。”
　　李暮年暂时放下了自己的不安，感动的望着她：“你是说需要本大人帮站在悬崖边上的你搭一把手么？”
　　这是怎样的天造地设的一对贱人……
　　我于是转身跑去敲那妖孽的书房门——在这诡异而危机四伏的极乐宫里苟延残喘（……）了大半年的我深知，对付贱人，就必须以暴制暴，用妖孽来镇压他们。
　　我不能折在这两个地狱小鬼手中——我张允白，是早晚有一天要骑在阎王脑袋上的男人！！（……写至此，我觉得这文里唯一硕果仅存的正常人也让我糟蹋了……）

　　二十三章

　　胤禟端着托盘，捡了几类海鲜放到盘子里，听得皇帝气呼呼的声音：“朕……我从来不吃海鲜……”
　　他于是侧眸瞥向皇帝，波澜不惊道：“儿子知道，给四哥的。”康熙怀疑地看了他一眼，别别扭扭道：“你真的知道……嗯……”
　　胤禟扫了一眼不时向这望过来的哥哥弟弟们，垂下眼帘，老神在在地想着再这么发展下去这情节也忒恶俗了啊，遂伸手拉过自家皇阿玛的爪子，冒出来一句：“儿……子还没跟您一块赏过初雪吧？”（……）
　　皇帝成功地被他这个明明是很明显的转话题的话给转了话题，当即皱着眉头回想了起来，先是想起了第一年冬天下雪的时候自己还致力于批完奏折后的“育子速成课”忙得晕头转向呢……
　　——由于那课程是国师那厮亲情教导的，以至于自己天天拿着个民间的泥人无害而可亲地笑着引诱九儿子将他那粉嫩粉嫩的小嘴向自己这靠拢——虽然事实证明完全没有任何作用，自己却仍是百折不挠地坚持了整整一个冬天……最后以九儿子学会了走之后，一见他就撒开两个小短腿“哧溜”一声跑没了人影而告终……
　　皇帝的记忆到这时就戛然而止，他没再想下去，而是说出了一个一直充斥着他内心的怨念：“胤禟你小时候可爱成什么样，怎么长大了连个笑脸都不给朕见着了……”
　　还有一句话他没问出来：为什么你当初一见着朕就跑呢，明明不会走的时候还一看见朕拿着个泥人你就开始笑的……（……您同八岁的十阿哥犯了个同样的错误……）
　　他漂亮的儿子闻言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果断而优雅地扔下托盘转身走回了饭桌，径直一屁股坐下。
　　皇帝转着桃花眼撇一眼目瞪口呆的一桌人，略带得意地跟着挪回了桌子，笑得愈发和蔼可亲。这丫的正在心里叫嚣：小样的睁大眼睛看看这个世界上能轻而易举地捉住这妖孽痛脚的人只有朕呐～哎呦喂是朕呐……一个个的都给朕一边呆着去！
　　胤禟轻声哼了哼，托起自己的盘子，挑给了一脸掩不住也不打算掩的小人得志的皇帝几个水萝卜。
　　康熙当即安抚性地把爪子伸到桌布底下拍了拍他的手，心道这调戏人的感觉真*呀……（……您应该往深一层想一下的……比如说某人经常这样拍你爪子的事……）
　　经过了这么一个小小的插曲之后，周围的气氛愈发诡异了起来。（……）
　　听说下人来报那满桌子皇亲国戚的团体中又增加了几个而匆匆赶来的巧姐于是就看见了在沉重的紫色中泛着恶俗的粉红泡泡（……）的气氛中。
　　以儒雅而著称的八皇子正一脸菜色地把变绿了也依然俊秀的脑袋撇向一边，十阿哥在不停地往一旁扯着自己正在坐的凳子，那个每来一次就闹一次事的蒙古二王子正抽蓄着唇角重复着一个她每次都想对他说的词“够了”……
　　还有一个眼生的英俊男子，面无表情地坐在座位上，端着茶杯品着茶，声调冰冷地说了一句：“自从去文县回来后我往往会惊讶地发现这个世界正常得让人发疯。”
　　——巧姐因此双目发亮地断定这丫的以后铁定有出息。
　　她于是把目光投向恶俗的粉红泡泡的产出地，但由于这两个人被漫天遍野的**所包围，以至于她根本就看不清这是两个怎样的神奇生物。
　　——以常理判断，这其中一位应该是早到的九皇子……可是……
　　她回想了一下，觉得也许还是自家那看似无头无脑的幕后老板的形容精准：这个人一定属于某种神奇的，强大的，未知的物种，
　　圣祖皇帝康熙的烦心事一抓一大把——这本来没什么，当皇帝的谁不是这么熬过来的——可是关键现在的情况是，烦心事不用抓也自动一箩筐一箩筐地往他这欢快地蹦跶着叫嚣着涌过来。
　　于是皇帝摔了折子，找来四部的尚书齐齐骂了一顿：黄河怎么又凌汛了？！那谁谁谁怎么又失职了？！蒙古那帮子鸟人怎么死赖着不走了？！一转眼他家九儿子的结婚大典怎么就给到了？！啊？！
　　四个人齐齐暗骂着兵部尚书李泷窝缩在家里死活不出来的卑鄙行径，不停地将眼睛往御书房门口瞟呀瞟的：那位刑部的代理尚书怎么还不露出他那漂亮得人神共愤的脑袋……
　　姗姗来迟的刑部代理尚书迈进镀了一层金的门槛的时候康熙早发完火了，骂人骂的口干舌燥的正接过梁九宫递上来的凉茶往自己嘴里“咕噜咕噜”地灌，听到太监的尖声通报不自觉联想到自己本来就不高的为人夫（相信我，这不是错字……）的形象和现在的牛饮姿势，手忙脚乱地想把茶杯收起来——于是成功地一下子就给呛着了。
　　他猛咳了一阵，才发现自家九儿子不知何时已来到他身侧，正不紧不慢地用手帮他顺着气，手法温和，如同在帮猫顺毛。
　　皇帝瞥了眼在梁九宫的英明领导下已经拔开腿开溜的几个人的身影，假惺惺地在心里赞一句甚好改明儿朕给你们升官之后，低下头做扭捏状。
　　胤禟眯起凤目，似不经意地看了一眼皇帝摆在桌子上的奏折，眼中划过些许光亮。礼部呈上来的，关于他迎娶嫡福晋的筹划的折子上，有朱笔长久停留的鲜红色印记。
　　他于是抬手覆上皇帝的肩膀，如血的薄唇上扬着前所未有的弧度，这就是他所欣赏的，是嬉笑怒骂的假象所掩不去的，冷酷，残忍，禁忌。
　　出了御书房后他便直奔自家额娘的延禧宫。
　　强大的九爷突然在一瞬间生出了对自家额娘无尽的怀念之情，他想见一见这个超越了自身所处的时代的比国师更癫狂的女人。
　　而这女人正在跟另一个女人谈天说地，话题经历了一上午的时间历练之后已经成功地完成了从“哎呦喂你看今天天气真好哟”这类纯粹的抒情性话语到“**和***铁定有一腿”这类讨论关于两个从生理学上跟她们性别不同的人的记叙性话语最后又回到了起点的转折。
　　与此同时的，五皇子夹在两人中间，无措地僵直着身子，经历了人生的又一次洗礼。
　　宜妃很满意地拍着大儿子的肩膀矜持地表扬他：“胤祺呀，你不愧是为娘的贴心小棉袄，不像你那个调戏着父亲就忘了娘的没良心的弟弟。”
　　她的贴心小棉袄于是就在心里腹诽：所以我十三岁那年额娘你就把你儿子灌得死醉扒光了衣服扔四哥床上是吧……也幸亏是四哥……
　　——这就是胤禟认定这个被他称为“额娘”的女人超越国师的所在。一个只会说而不会做的敌人远不如一个又会说又会做而且又有丰富经验的敌人可怕，尤其在这个敌人还是个防不胜防的家贼的情况下……
　　胤禟在迈进延禧宫之前停顿了一下，望了望这个比平时格外鬼气缭绕的寝宫，扯了个当值太监来问了问里面都有些什么牛头马面。
　　他在得到“国师大人申时便过来了”的答案之后沉思了一会，果断地转身准备离开——比起从这跟两个女疯子进行斗智斗勇的殊死搏斗，他宁愿回去进行类似于欺负一下可爱下属的不需要消耗太大心力的活动。
　　转身的一瞬间，他跟个女人正对上眼了，于是九爷沉默了。
　　用句很恶俗的话来说就是：这女人不是别人。
　　用句更恶俗的话来说就是：这女人就是他的准嫡福晋，董鄂氏。

　　二十四章

　　李暮年和乔姐两个人好不容易在人山人海中接了头，凑一块叽叽喳喳地嚷嚷了起来：“你看九爷今天是不是高兴了？”“天呐？！这么惊悚的事你哪只眼睛看出来的？！（……）”“可是正常人大婚的时候不都应该高兴？”“正常……人……”
　　两人默然了，对视了几秒钟，齐齐说了一句：“不对，这丫的不符合前者也不属于后者！”
　　这时张允白正面无表情地从他们身边经过，充分显示了“连眼珠也不转过去”的最高轻蔑。
　　与此同时的，孛亲王也把这种殊荣给予了在他身边活蹦乱跳着的巴雅尔王子，但很明显丝毫没有打击到人家挑衅的热情。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九皇子你就认了吧……啊……”对方上挑着桃花眼从鼻子哼出声来，心中得意道：小样的，你家老爷子平日里把你宠上了天也还是得给你挑了这么个不出挑的媳妇来安抚一下其他势力……
　　胤禟没理他，冰凉的手指尖有以下没一下地点着自己的额头，想到李暮年半月前的汇报难得有些苦恼：这董鄂到底是个什么玩意，以李大人的厚脸皮与顽强抗打窝墙角蹲守了数月居然愣是没找出她一丁点不对劲的地方……（李暮年：……）
　　九爷于是觉得这女人不简单。
　　——事情的关键点在于她在一群疯子与神经病之间顽强的生活了十五年，居然在没疯的前提下正常得挑不出半点毛病……
　　他扯了扯自己的大红色喜袍，见皇帝说完一通场面话之后起身准备离开，也跟着站起身走去迎接那个不简单的女人正在坐着的同样的恶俗颜色的轿子。
　　——乱七八糟繁杂得让人抓狂的迎亲过程一段……
　　——同样乱七八糟也同样繁杂的拜天地过程一段……
　　——有没有发生什么除了一个不正常的男人和一个不简单的女人谁都不知道的洞房过程一段……（……我想我可以去死了……）
　　蹲了一夜墙角却一无所获的国师顶着骇人的黑眼圈和颜悦色地望着他：“你老实说吧，昨儿个究竟怎么样了？”
　　胤禟瞥了这女人一眼，海豚音斑驳中透着凉薄与不屑之意：“你不会明白的。”
　　国师深情地眯着肿的老高的眼睛望着他：“谁说的，我明白的。”
　　宜妃面不改色地捧起茶杯喝了一口，一语道破了天机：“你们俩别打哑谜了，这事谁要还看不出来就都自觉挖个坑把自己埋了省得留在人间成为天下所有极品祸害这锅汤里的老鼠屎。”
　　——该死的，她的不好的预感又来了。
　　此话一出，延禧宫的后院里瞬间恢复了寂静。
　　然后听见宫女从外边细声细气道：“娘娘，五阿哥来给您问安了。”
　　再然后听见了珠帘被人轻轻撩起时晃动的声响。
　　最后听见了宫女依旧细声细气地话语：“娘娘，五阿哥撩起帘子后就转身走了。”
　　宜妃于是理直气壮地翘着兰花指叱责国师道：“你看看你，我都说了我家五儿子脸皮薄你昨天还说那些玩意，这不是给吓走了吧？”
　　撇开没有丝毫悔过之意的国师不说，她的脸皮不薄的九儿子听了这话懒洋洋倚到身后的贵妃椅上，沉黑色的凤目眯起，从她这个角度可以清晰地看见眼角上挑的魅惑弧度还有浓长如羽的睫毛。
　　宜妃于是托起下巴，心道这死小子真是好看——如果不是死活不让她剃了眉毛化成蛾眉就更好了……
　　刑部大堂里一如既往的不停外传着鬼哭狼嚎的惨叫声，充分向其他五部展示着一群贱人生生不息的活力。
　　胤禟合上最后一本卷宗，微微垂下眼帘，遮住了内里流动的冷意。他把脑袋转向一边，有些懒洋洋的思量着，似乎最近参皇太子的折子越发的多了起来啊。
　　他用手轻轻磨着软榻檀木的扶手，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同时发出类似声音的地方是一纸之隔的窗外，他还听到了同僚的小声议论，无一不对最近刑部没有一个人用袖子捂着脸掩面泪奔而感到诧异——最后的结论是他们的妖孽上司似乎心情不错。
　　胤禟于是伸手弹了弹袖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心道小样的以为故意说给他听以后就没有人会哭哭啼啼冲出去的情况么。他把脑袋倚到柔软的丝绸上，不慌不忙在心里补了一句：你们还不成气候呀。（……您现在已经发展到连省略号都不用了么……）
　　——他当然心情不错，相信不久他就可以亲眼看到，用血缘维系起来的东西是怎样的，一丝丝地瓦解，一寸寸地断裂，最后轰然崩溃。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向来不过就是个如此的玩意。
　　他轻声哼了哼，站起身踱步过去，推开门后好整以暇地跟一群窝缩成一团的下属对望，满意地看到对面的人灰溜溜站起身，一瞬间作鸟兽散。
　　少年亲王于是眯起凤眼，瞥向略显尴尬地站立在刑部的石阶上的人，声调闲适地问了一句：“四哥，好久不见。”
　　胤禛直了直肩膀，冷声道：“九弟莫不是忘了前几日闹的笑话了。”“哦。”他点了点头，却仍是笑意不减：“四哥今儿个来是为皇阿玛早朝时下的旨意吧？”
　　雍贝勒的脸色又沉了一分。
　　胤禟伸手，沉紫色的亲王服下摆划出一道华美流畅的弧线：“麻烦四哥把账单拿过来吧。”
　　九爷手里举着厚厚的一打，维持着面上的淡漠凉薄，觉得这提前了进五年的国库纠察案好像给了他一巴掌似的：在他刚端着茶杯优哉游哉准备看好戏的时候，这丫的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里给他整出来一把抓的债条，而且是一把数目不小的债条。
　　就这么明晃晃的往他面前一蹲，无时无刻不再提醒着他这就是他在后面不时煽风点火搞得第一次废太子也提前了近五年的恶果。
　　当然欠债这不是他。
　　欠债者们正做成一排，等着排排坐吃果果似的齐齐仰头看着他，一双双满带着憧憬与爱戴的眼睛已经明确地表明了“打死我们也不还钱”的决心。
　　——开什么玩笑，谁不知道刑部的贱人们九成九都是光棍——翻翻《康熙字典》就知道了，所谓光棍，一没老婆二没钱。
　　十几个光棍于是把他们既有老婆又有钱的上司搞沉默了。
　　张允白在一旁站着，斜着眼睛冷笑：有种你丫的就说出“欠债还钱天经地义”的话来给大家听听开开眼界。（……）
　　看这位平时说一不二的上司有动摇的征兆，一群人齐心协力再接再厉地一脚将李暮年李大人踹了过去。（李暮年：齐心个*！）
　　李暮年说：九爷，哥儿几个平日里尽心尽力的办事忙的那会儿饭没时间吃觉没时间睡连青楼都没时间逛啊。
　　九爷：本王知道，前几日国师还说不知从哪冒出个浓妆艳抹的女人死抱着她大腿不放哭着求她代本王问一句天下犯罪的都死光了吗行部那几个小崽子怎么天天去给她招事。
　　李暮年说：九爷，我们哥儿几个是连娶媳妇的钱都没了呀。
　　九爷：哦，这年头，连天天逛窑子都能把个五品官的月俸榨干啊。
　　李暮年说：九爷，有了媳妇谁还上那不干不净的地方啊。
　　九爷：那把乔姐给你吧。
　　李暮年说：九爷，就欠四十两银子，您从我月俸里扣吧！（……）
　　九爷：李大人可真是挑肥拣瘦啊。
　　李暮年说：九爷，小人既不挑肥也不拣瘦，您就给我条活路吧！九爷！我上有八十老母……
　　胤禟：够了。
　　光棍的第一员大将也是唯一一员大将扭捏状退了回去。
　　众人于是恍悟了，这个慵懒地坐在石凳上的人是如此的强大而不可战胜，这是一个用只言片语就可以让人求生不能求死不得的男人，这是一个已经顿悟为妖的男人！
　　这男人接下来说了一句话：“这点小钱本王帮你们垫了也不是什么难事。”
　　一群人齐齐抬头看他：唉呦喂可不是吗，您老身上随便掉下来样宝贝都能活活砸死我们，可关键不在于我们愿不愿挨砸而是您老愿不愿意砸。
　　张允白怔了一会，边磨牙边皱眉。
　　那妖孽没闲心理睬他的疑惑，听到刑部大堂外有人尖叫一声“国师来了”（……）后，优雅地起身相迎去了。

　　二十五章

　　国师亲切地拉着他的手，微笑着望着他，侃侃而谈：“胤禟，你跟我说实话，皇帝察国库的事是不是你挑起来的？”
　　被问到的人沉默地抽出手，不着痕迹地打量她一下，在后退到确定此人没有一瞬间扑上来掐死他的能力的距离之后这丫的才轻启朱唇，声调优雅地回了一句：“不是的。”
　　国师眯起狐狸眼，迅速顶了一句：“不是你后退个什么劲？”
　　“五年前提起建极乐宫的人又不是我。”那妖孽说完特无辜地冲她扬唇微笑，一瞬间的天地失色。
　　聪明有智慧的国师沉默了，颤悠悠地回头，与来收账的四皇子对视了几秒钟，尖叫一声蹿走了。
　　胤禛挑着眉毛，望着国师的背影，半晌转身也准备离开。他走到一半听到身后传来飘渺斑驳的海豚音，不紧不慢地问了一句：“四哥不来收银子吗？”
　　胤禛于是停下脚步，冷冷抛下一句：“国库的账算错了。”
　　缩在门口观望的刑部大小官员齐齐张大嘴看着他们强大无敌的上司，唯有张允白嘴角在不停地抽蓄。
　　一句话便把几百两银子的欠账化为乌有顺便卖了国师的孛亲王慢条斯理地伸出左手覆上自己的右手手腕。他微微眯起狭长的凤眼，唇角的弧度渐渐淡去，然后优哉游哉地转身离去：国师呀，你丫的一看就是穿前没文化没知识没理想，台风风眼处永远是最平静无波的地域。
　　当晚皇帝坐在他对面面无表情地往嘴里填着精米，桃花眼死死盯着自家九儿子同样面无表情地啃着个橘子。
　　身后立着的一排太监宫女不停地紧着袖口，裹着厚厚的棉袄在秋天里瑟瑟发抖。
　　胤禟伸手扯过个手帕擦了擦指尖的汁液，听到皇帝比平时沉闷的声音：“还好吧？”
　　同样在瑟瑟打抖的梁九宫于是看见那少年亲王一双沉黑色的眸子不显山露水地向他瞥来，瞬间绽开微笑，挥手带着一大帮子人训练有素地翘了岗。
　　皇帝回头看了看空荡荡的乾清宫，不自然地缩了缩脖子，见一个眼神就让一群早已习以为常的侍人们溜之大吉的家伙正在继续擦着白玉色的指尖，丝毫没有回答他问题的样子。
　　康熙鼓起腮帮子，抬高声音又问了一句——你看着孩子都让朕给宠坏了！
　　被他宠坏了的孩子终于抬头看他，吐出来一句：“皇阿玛您嘴上没擦干净。”
　　皇帝瞪圆了桃花眼，愤愤然抹了抹嘴，嚷道：“哪有？”嚷完就见胤禟微微蹙起了柳眉，指尖抵上额角。
　　皇帝把脑袋撇向一边：小样，想换个话题忽悠朕没这么容易！
　　最近真是不景气，连换个话题这玩意都越来越不好用了……胤禟微微扬起下鄂，眸光微闪，满是潋滟波光：那么就用色诱。（……）
　　他揽过自家皇阿玛的肩膀，凑到皇帝唇边，用牙轻轻在他唇角处磨着，哼道：“谁说没有。”
　　九爷的心声：再不管用爷今儿个就干脆*了你小样的，等着明儿抱着被子缩角落里哭吧。
　　皇帝红着脸推了推他，把脑袋往一旁缩，缩到一半觉得太过了不方便九儿子吃豆腐，于是又往前凑了凑。（关于妖孽九被宠坏的原因你丫的应该深刻反省……）
　　梁九宫站在乾清宫门口正闭目养神着，便见迎面走过来个健壮青年，深棕色皮肤，桃花眼上吊着，射出几分冷意。
　　他忙上前陪笑道：“哟，大阿哥，您怎的这个时辰来面见万岁爷？”说着偷偷打眼色示意身后的侍卫准备拦人。
　　胤禔伸开胳膊一把把他推到地上，重重啐了一口骂道：“滚开！你是个什么玩意从这聒噪起来了！”
　　当值的侍卫在心中冷笑一声，心道这大阿哥准是为今儿个朝堂上的事跟太子起了纷争，遂干脆不管不问了，互看了一眼，皆斜着眼放他进去。
　　康熙在宫内听了外面吵闹声，早已皱着眉头不情不愿地从九儿子怀里出来，待见着是胤禔，心中越发不悦，又见这人直挺挺进了门，眼带怨毒地瞪了一眼他家儿子，终于重重拍了桌子，沉声道：“胡闹！这里是你与人斗气吵嘴后撒火的地方吗？”
　　说话间呼呼啦啦一串太监宫女涌了进来，立侍在皇帝左右，随时准备好将触怒了龙颜的人拖出去杖责。
　　梁九宫由人扶将着走来，一言不发地走到皇帝身后。
　　皇帝瞥见他掌心殷红色一片，已然明白了个大概，遂眯起桃花眼哼道：“说吧，这皇亲国戚又是哪个惹你不顺眼了？”
　　胤禔咬了咬牙根，先是垂下头行了礼，才禀报道：“皇阿玛，非是儿臣小肚鸡肠挑拨兄弟情义，实是太子他欺人太甚！”
　　康熙皱着眉挥了挥手，道：“他又是抢了哪个你看上眼的小官还是为哪个赛马场子的事……”
　　他不待胤禔开口便接着说下去：“这事去找内务府的人解决，下去吧，朕也乏了。”
　　他满心想把人轰走好接着跟九儿子亲近亲近，谁料得胤禔目现怨毒之色地看了一眼胤禟，拔高声音道：“同是一般兄弟，怎的皇阿玛还分亲疏远近？”
　　胤禟侧眸瞥向他，凉薄的视线在他脸上掠过，紧接着便不动声色地移到了皇帝脸上，见自家皇阿玛果然双目睁圆满目怒意。
　　他于是垂下眼帘遮住眼底流动的冷意，唇角却忍不住上扬：由此看来，第一次废太子似乎比自己预料的还要提前。
　　皇帝深吸一口气，一手撑着额角，另一手使劲按了按胸口，吩咐众人道：“带大阿哥下去，好生看待。”
　　胤禔“哗”地一声从地上站起身，甩开上前来押他的侍卫吼道：“皇阿玛怎的不是厚此薄彼？！儿臣在战场上拼杀几番生死较量，到头来却不如一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出息！！”
　　比他出息的毛头小子丝毫不以为意地从餐盘里拿出个苹果啃了起来，心道国师铁定得因为错过了这么场好戏而捶胸顿足呼天喊地痛不欲生（……）。
　　皇帝又按了按胸口，经他这么喊了一句怒气倒消了大半。他不愿发火，皱眉挥了挥手道：“还愣着干嘛。”
　　众侍卫于是慌忙扑上去按住胤禔，押去思过室。
　　皇帝坐在龙椅上怔了一会，待人都散净了，把脑袋伏到胤禟肩膀上，低声哼道：“朕这是造的什么孽……”他顿了一下，重复道：“造的什么孽……”
　　他的九儿子伸手覆上他的眼，从指尖上传来一成不变的冰凉温度。
　　山雨欲来风满楼。
　　站在死气沉沉的大殿上，胤禩突然想到这么一句话。他不动声色地垂下眼帘，余光瞥到面无表情站在自己正右侧的胤禟，自然而然地想起了昨晚自己去探望那被囚的大阿哥的话：“得了吧，我就是看不惯那个什么九弟，想我们拼死拼活的天天忙得不招家的，他倒好，每天陪老爷子吃上几顿饭就加官进爵的！劳什子玩意！”
　　这席话让他现在想起来也还不自觉地冷笑：大哥，你怎不知这世间从来便没有什么公平……
　　过了上朝时间良久，老太监梁九宫才站在殿上高声唱道：“皇上龙体微恙，今日早朝取消明日再议——”您下载的文件由w w w.2 7t x t.c o m (爱去小说)免费提供！更多小说哦！
　　众朝臣互相打量一番，心中明镜似的，都老老实实散去。
　　胤禩走在最后。
　　他先是看着梁九宫凑到胤禟耳边耳语一番，然后两人往乾清宫方向行去后，才微笑着迈步离开。
　　昨晚上董国维还同他说：“如今的太子与大阿哥分庭抗礼互不相让，九阿哥孛亲王兀自冷眼旁观。四阿哥党附太子，十三阿哥为他马首是鞍；八爷您自是与大阿哥亲厚些，十阿哥与十四阿哥却万事愿意依托于您……两派实是不相上下，可是万岁爷的心思，又有谁能料到呢……”
　　胤禩紧了紧袖口，不自觉地回头看一眼乾清宫的方向，然后踩着仆人脊背坐上马车离开。
　　皇帝这会子正缩九儿子怀里边拱边嚷嚷着：“哎呦喂胃疼，朕胃疼……疼死了……”
　　周围的侍人们都无语望天状囧了又囧：到底要不要提醒万岁爷，孛亲王刚刚来的时候碰上了来诊的御医早知道了您的病是装出来的……而且您老一开始说的是脑袋疼……
　　胤禟伸手点了点皇帝捂着“伤痛地”的爪子，有以下没一下地轻轻帮他揉着，似不经意说道：“皇阿玛，儿臣似乎记得胃在人体的左方——这右方的是肝。”
　　康熙全当没听见，哼哼唧唧地继续往他怀里拱着，悄悄示意表情变得更加丰富的一群值班侍人们该哪哪呆着去别从这当闪亮的电灯泡。
　　待人都散净，他才吐出来一句：“那群小兔崽子没一个让人省心的。”自家九儿子的手顿了一瞬，他也没在意，又补充道：“还是胤禟好。”
　　被表扬的人扬了扬唇角，心道小样的这就想从爷这里套出点什么来了。他于是加重了手劲掐了掐手下的皮肉，听到皇帝闷闷地哼了一声，老老实实地在他怀里窝着不动弹了。
　　他的脑子里突然冒出了这么一句天天被国师拿来教育自己的话：男人，送到嘴边的东西，不吃的是耻辱！
　　九爷于是难得无语地沉默着把脑袋转向乾清宫屋顶的瓦砾。
　　皇帝突然抬起头凑过来吻他，桃花眼中的波光闪闪烁烁的，看不真切。
　　他的眸色沉了沉，淡淡侧头避开。
　　皇帝怔怔望着他，半晌才埋头缩回他怀里，含糊不清地说了一句：“朕的儿子这就开始争权夺位起来了。”
　　——胤禟，谁知道朕还有多长时间可以陪着你，十五年一步地走下去……

　　番外3

　　康熙三十七年 十二月 二十日 晴
　　我经常会无缘无故想起那妖孽大婚之日身着一袭大红礼袍的样子，还有他站在一群贺喜的人中时的面无表情的脸。
　　这个与周围格格不入的场景不经意间便从脑海里冒出来，每冒出一次就会引起我莫名其妙的恐惧，进而将我从睡梦中吓醒。
　　国师曾经拉着我的手说：“你在怕他。”
　　这个让人琢磨不透的女人紧接着拍着我的肩膀大笑着说：“不过放心，转受为攻的路向来是很长的……”然后由于笑得太过猖狂而闪了腰——老天爷可能终于打完了他那该死的长长的瞌睡听见了我的心声——并且让它换了种温和的方式灵验了。
　　开玩笑，我堂堂张允白怎么可能怕一个妖孽怕的晚上睡不着觉？！明明是丫的自己穿红衣服衬得脸没半点血色活像个鬼才对！（……您就认了吧……啊……）
　　我攥着拳头在心里下着结论的时候那妖孽已经施施然从皇宫里走出来了，不知道为什么这丫的最近在乾清宫待的时间越来越长了……不知道是不是该叫国师提醒皇上小心一点……虽然周围那些该死的暗卫是他派来的，可不管怎么说丫都是个好皇帝……
　　正想着那迷惑了明君的妖孽踏步迈上马车，还不忘撩起帘子说了一句：“你最近怎么越来越矮了。”
　　……为什么我咒这妖孽的时候天上那个老不死的总是在打瞌睡……
　　然后马车便驶到了刑部长长的走廊前。
　　我上前拿脚尖踢了踢瘫倒在石阶上的李暮年，后者不耐烦地摆开我的脚尖，哼哼唧唧地不知道再唠叨些什么。
　　——我由此断定这位大人铁定是又把什么差事搞砸了——像这种情况每天都会在这个地方无数次的上演着。
　　那妖孽走下马车，居高临下地打量着李大人，神色淡漠道：“起来。”李暮年李大人登时被他的虚情假意感动地豆眼含泪——你说这智商能不把差事搞砸么……
　　他还没感动完，那妖孽皱着眉头又问道：“起不来了吗。”
　　李暮年点着脑袋——明显越发地感动了。
　　胤禟一瞬间又恢复了面无表情，吩咐道：“能转身么。”（这厮已经遗忘了问号这种东西……）
　　待李大人翻转了半圈肥胖的身子后，他径直无视人家期待他安慰几句“李大人为公事繁忙不顾身体”之类的大话空话的目光，提起长长的下摆从李大人刚刚让出的地走了。
　　——真的，相信除了李大人，从赶车的车夫到刑部大堂立着的士兵，谁都看的出来那妖孽只不过是嫌他挡了道罢了。
　　所以当我跟着那妖孽走到大门前的时候，丝毫不惊讶地听到了从天际传来的李大人的痛哭声：“哎呦喂额的娘呀这日子没法过了，我上辈子造的什么孽这是，摊上这么一个上司……”
　　望着痛哭流涕嚷嚷着“老天爷你下个雷劈死我吧”的李大人，就连对那妖孽颇多偏见的我都不得不承认：其实上辈子造孽的八成是那妖孽——才摊上你这么个下属……
　　腰酸背痛地回到极乐宫的我脚跟还没落地就听到了有人来报说“九福晋召大人过去”。
　　……怎么说呢，我的心情一瞬间由阴沉变得颇为玄妙——这已经是今天第三次被叫去跟这位夫人谈谈今天的天气如何哪家的狗又发情了（……）重点是那妖孽身上有没有出现粉红色的可疑痕迹……
　　面对这么一位正常的不能再正常的嫡福晋，我常常觉得不可思议：女人不都应该是像国师那样每天尖叫撕咬抓狂的玩意么……莫非我记错了……
　　不过这女人比国师更**是不争的事实，我曾经听见过国师费了整整一个月时间向她教授男人*男人的事情，大概是毫无成果，结果国师面对着董鄂福晋茫然而无辜的脸，面红耳赤地骂了一句：“说你是蠢蛋简直是侮辱了这个名词！”而这位九福晋接着很自然地回了一句：“我怎么敢侮辱国师？”
　　……也许这位才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阎王爷爷……

　　二十六章

　　“你家老爷子说了，秋狩如期举行。”国师抱着臂老神在在地开口，狐狸眼滴溜溜转着，瞟向事不关己一般站在一旁的胤禟，冲他挤了挤眉眼：“我记得老爷子已经有近十年没有去木兰猎场了吧？啊？”
　　——之前因为舍不得九儿子而死赖着不走——这回是为了赶那一群死赖着不走的蒙古人回待着去。
　　国师眉毛弯弯地笑了起来：我们的皇帝陛下对于眼下的甜甜蜜蜜与强大的情敌之间明显毫不犹豫的进行了选择啊……有目标有理想……
　　胤禟没理她，径自拿过一旁的一叠卷宗来看，看了两行柳眉向上一挑，哼道：“把李暮年给本王叫过来。”
　　面无表情站在一旁的张允白瞥了他一眼，又面无表情地出去跑腿去了。
　　国师于是在一旁摇头：“你说你找人也得找张允白小朋友这种管事的，人又长得乖巧，床上床下能一块伺候了——你看看你那个活宝李暮年，还有那个乔姐……能干什么？啊？看着好玩？”
　　孛亲王看了一眼这个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也在看着好玩这一列当中的女人，轻声哼了哼，伸出手不紧不慢地用中指指节敲着桌子，估摸着人差不多快来了，才开口道：“你不明白，这种人才是最有用的。”
　　国师歪着脑袋看了他一会，摆摆手道：“算了算了，我就是不明白，不过看看你皇阿玛就知道大概还真是这么个理儿，周围一群能干的儿子太多，反而不妙。”
　　张允白轻轻磨了磨牙，心道没想到这妖孽不动声色地提醒人的本事还不赖——哼，肯定主要都是国师这个笨蛋顺着他的意思说下去的缘故……
　　他回头看了一眼站在他身后径自低着脑袋祈祷着：“玉帝王母土地爷爷找个人救救我吧”的李大人，在心底冷笑一声：这人倒是个明白的人，装傻充愣的程度不亚于国师的间接性抽风神经病——都是不治的玩意。
　　胤禟伸手摸了摸自己的扳指，懒洋洋看向走进来的两个人，轻声哼道：“李大人，本王交给你的差事办得怎么样了？”
　　李暮年拍着胸口保证：“王爷放心，这一回下官保证没有砸得昏天地泣鬼神！”
　　此话一出，在场的其余三人都出现了短暂的沉默。
　　最先打破沉默的人是国师，这位向来喜欢煽风点火坐在山顶上看下边一群狗咬狗的女人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里摸出把骨扇，优哉游哉地扇着，接话道：“胤禟你每天往刑部一窝就是大半天，合辙是处理这些烂摊子呢？”
　　后者闻言侧眸瞥了她一眼，眸光闪烁，看不真切：“自是不比国师，每天忙着满皇宫里乱窜，跟四哥玩捉迷藏。”
　　国师脸上的笑僵住，她先是左右看了看，直到确定了没有某个冷面杀神和某个恋子成癖的皇帝后，才大吼一声扑了上去：“死小子，我还没跟你算账呢——你丫的居然为了五百两银子就把我给卖了？！”
　　谁料得那个死小子丝毫不见惊慌地伸手拍开她的爪子，微笑道：“莫非翻遍整个国师府，找得出五百两银子。”——女人，你丫的名字叫穷。
　　“……”国师抽了抽眼角，半晌憋出来一句：“我说不过你。”
　　她想了想却咽不下这口气，恶狠狠地说了一句：“不愧是从地狱里踩着千万只魑魅魍魉爬出来的妖孽！”
　　妖孽斜着眼睛冷笑：“谁说不是呢，我也没有想到会在这个世界再一次遇见国师。”
　　李大人办砸的事很简单，关于河北巡抚贪污一案——面对着这个稍微没有砸到天地惊神鬼泣的地步的案子，九爷沉默地伸手揉着额角：这厮作为皇帝耗资千万两修建极乐宫结果发现了国库亏空而下令四阿哥查案子的罪魁祸首，现在觉得所谓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就是这么回事——这么件乱七八糟光卷宗就好像裹脚布一般又臭又长的案件就是他家四哥查账呢结果查着查着就给查出来了……（话说最近我对这种用破折号连接的同样又臭又长的段子有了无比的热爱……）
　　国师自从知道了李大人搞砸的案件之后就开始兴高采烈地上蹿下跳自觉扳回了一城：这件本来就让人头疼的案件不但经过了李大人的填色还即将经历炒作——相信在大清朝圣祖皇帝这一代的老百姓是个人（或者像国师这种半人半妖的玩意）都会知道身为皇家御用围场的木兰围场就大大方方地坐落于河北，死活都不挪屁股，赶都赶不走。
　　当天下午在国师还没有幸灾乐祸完的时候，梁九宫磨磨蹭蹭地迈进了刑部大门，哼哼唧唧了半天憋出来一句：“万岁爷大发雷霆叫您过去。”
　　李大人“嗖”地一声闪没了人影，徒留下一个让在场所有人都齐齐骂了一句“贱人”的肥硕背影。
　　胤禟轻声哼了哼，伸手拍了拍自己的下摆，站起身冲低着头维持着自己面无表情的形象的张允白吩咐道：“本王回去的时候希望能够见到吊在极乐宫宫门前的李大人。”（……）
　　这厮优哉游哉地说完便踱着步坐上了梁九宫叫人抬来的轿子。
　　“看看你们几个干的好事！”皇帝眉头紧锁着狠狠摔了个折子在地上，“碰”的一声，震得五部尚书齐齐颤了一颤。被其他五部尚书齐心合力连蒙带骗拉来了的兵部尚书在心中哼哼道：我就说只要跟那个九皇子扯上的事就只有我们当皇帝的免费受气筒，那丫的来了之后就忙着把赏赐一趟趟地往回运……
　　结果当梁九宫拉长了声音唱了一句“孛亲王觐见——”之后，皇帝的脸色却没有丝毫改善。
　　他同样毫不客气地扯过了一个折子更大声地摔到地上，烦躁地扯了扯衣领吼道：“这是刑部这个月搞砸的第几个案子了？！”
　　他的九儿子侧了侧头，肯定道：“回皇阿玛，第十个。”——李大人这个月接手的第十个案子。
　　皇帝挥手示意一群不相干的人滚蛋，然后缓和了脸色一屁股坐到龙椅上哼道：“朕再偏袒你就得有人怀疑你对朕施了什么妖法了……”（您老应该把那再字去掉，相信不少人正在策划着怎样将狗血往你那九儿子身上泼呢……）
　　胤禟懒洋洋就地坐下，微微眯起眸子半真半假地说道：“没办法，比起我和升官发财，李大人显然更愿意听从皇阿玛的命令。”
　　皇帝的脸色不自然了一下，掩饰性地干咳了一声，心道死小子偶尔笨那么一点会死啊。他接不上话，便开始准备漫天地扯话题：“胤禟这次朕秋狩你要不要一块去？朕老早就想教你骑射，爱新觉罗的子孙不会马上功夫怎行？”
　　——这厮明显已经自觉遗忘了李泷李大人的悲惨事迹。
　　见自家儿子点了点脑袋，皇帝大喜，心道这事靠谱啊，先是名正言顺地将那帮子死赖着不走的蒙古人踹开，然后还能趁着教箭术的机会拉拉小手亲亲小嘴吃吃嫩豆腐什么的，啧啧啧……
　　大喜的皇帝当即下令摆宴席留儿子用晚膳。
　　——很显然，无论是李大人的上司还是他的顶头上司都选择遗忘了他还被吊在极乐宫门上的事实。
　　阿门！

　　二十七章

　　时隔近十年，浩浩荡荡的大队如期从京城出发。
　　梁九宫面色拘谨地跟着正中间的明黄色马车前行着，便见五阿哥策马过来，温和的微笑着压低声音道：“梁公公这是怎么了？”
　　梁九宫机械地转头看了他一眼，又机械的把头转向正前方：“多谢五阿哥记挂……”宽厚仁良的五阿哥这辈子唯一的败笔就是有了一个活蹦乱跳危害人间的亲弟弟……老太监在心里磨牙：他能不紧张吗？！天知道那妖孽又把他们英明神武的皇帝拐到哪里去了？！
　　他偷眼瞄一下身旁的马车，心中从听见国师偷偷摸摸贼笑着过来告诉他他家顶头上司跟人私奔了之后就开始出现的画面已经越来越清晰了——哎呀呀他多么希望那个被凌迟的人居然顶着他的脑袋的惊悚的一幕永远不会发生……
　　当梁九宫心惊胆颤地在为自己的脑袋祈祷的时候，他的撇下了数千随行人员的顶头上司正摇着把折扇喜怒莫辨地听着茶馆里众人大声的讨论，平日里浅棕色的眸色已经沉了下去。
　　胤禟面无表情地坐在他旁边，事不关己一般地捧着杯茶喝着，不时伸手摸摸自己脸上的易容，懒洋洋地想着：就凭这基本轮廓都不能改变的易容，爷不还是会露出破绽
　　皇帝伸手给自己倒了杯茶，仰头一饮而尽，然后大声地“呸呸”地吐着嘴里的茶末。
　　正高谈阔论着现今太子无德的一衣着破烂的百姓登时收了口，瞪了一眼这个声音比他还大的衣着像是富商的人。
　　胤禟于是浅笑着拿过皇帝的杯子又给他倒了一杯，音调不高也不低地说了一句：“你跟他们一般见识作甚。”
　　说完后他波澜不惊地瞥了一眼怒瞪着他的人，心道回京后是不是要提醒一下八哥他以后挑手下该找个会演戏的——起码要知道什么反应才跟他那身行头配不是？
　　皇帝眯了眯桃花眼，站起身要拉着九儿子走。胤禟随手扔了锭银子在桌子上，凤目左顾右盼了一下，在心中冷笑一声任皇帝拉着走了出去。
　　捡了间客栈入住进去后不出所料的皇帝开始大发脾气，一件件的瓷器接连不断地从二楼往楼下砸。
　　噼里啪啦闹了一通之后胤禟才从房间里走出来半哄半劝地把皇帝拉进屋里，搂着他到床上坐下哼笑道：“这间客栈儿臣可没大手大脚地包下来，皇阿玛您注意点。”
　　康熙一把推开他，自己走到桌旁一屁股坐下，不悦道：“别以为朕没看出来，你小子这是唯恐天下不乱。”——否则也不用等到朕闹成这样后才过来劝。
　　后者无所谓地挑起一边的眉毛，仰倒在床上声音低沉地笑道：“谁说不是呢。”——他总得给这无聊的人生找点乐子不是。（你真的已经遗忘了问号这个标点……）
　　皇帝怔了一会，没好气的哼了哼，独自坐在一旁生起了闷气。
　　胤禟也不去劝，闭上眼睛等着他气消。果然不到半晌皇帝别别扭扭的声音便响了起来：“胤……你二哥平日里在兄弟与大臣当中真的这么嚣张跋扈？”
　　“这一点皇阿玛比儿臣应该更清楚才对。”他的九儿子笑吟吟坐起身子，走过来揽着他，海豚音上扬着，明显心情不错。
　　皇帝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心道也是，自己把这死小子宠上了天那不争气的太子再傻也不回闲着没事来招惹他。
　　他于是又哼了哼，凑上去咬了九儿子一口，妥协道：“朕饿了。”
　　话刚说完他的九儿子眉毛弯弯微笑着看着他：“回皇阿玛，刚您打发龙威砸坏的东西儿臣已经清帐了——总共九两银子二十个铜板。”
　　皇帝侧头不解他这话是什么意思，想了一会唇角开始抽蓄望着胤禟漂亮的侧脸说不出话来。
　　后者点头，脸上难得的笑容丝毫不变：“皇阿玛没记错，咱俩在乾清宫里翻箱倒柜就找出来十两银子。”——唯一的十两没有脸上写着“老子是官银”的银子。
　　胤禟神色如常地跟自家皇阿玛报账说：“去掉上午的茶钱，咱还剩九百五十个铜板。”
　　皇帝唇角的抽蓄越发明显。他掰着手指头算了一下：跟九儿子遛出来的第一天，一共走了两柱香的路（……），花了九两银子零五十个铜板，目前剩余九百五十个铜板，而照这个速度走下去，行程大约为一年……（……）
　　算完这一场明确的账的皇帝沉默了，他半晌才恢复了元气，颤悠悠地问自家儿子：“当初是谁说的十两银子足够的？”
　　“皇阿玛，”胤禟坐下来教导他说：“在普通人家，二两银子顶一年。”
　　皇帝于是开始拍桌子：“岂有此理，那朕怎么可能砸了如此多银子的东西？”
　　胤禟不动声色地挑了挑眉，然后从怀里揣出一叠写得密密麻麻的纸，在皇帝眼前晃来晃去。
　　康熙瞥了一眼，当即老老实实地在位子上扭捏状坐着不说话了。
　　胤禟耸了耸肩，想了一会听得敲门声起站起身走去开门，然后冷眼看着店小二将一盘盘饭菜端了上来。
　　皇帝眨着桃花眼，待人一走忙借坡下驴道：“先用晚膳吧，走了一天也该累了，早些休息为妙。”
　　——开玩笑，要是顺着九儿子的意思，跑回去跟大部队汇合，国师给他支的招就一个都没法用了。
　　他捏了捏自己的手，瞥着儿子漂亮的容颜上淡漠的神色心道小样的朕就不信这几天能一点进步都没有——死活都得把你搞上手！
　　躺在床上的时候，胤禟闭着眼睛假寐，不到半晌就听见“吱呀”的一声门被推开的声音。
　　皇帝捏着一个土黄色药瓶僵在门口，桃花眼瞪得滚圆，明显没想到自家宝贝儿子睡觉居然连门都不栓——枉费他害怕去门闩的时候声音太大费尽心思好说歹说差点出卖色相才从国师那抠人那里弄来了瓶猪油——当然他出了宫才知道这玩意遍地都是……
　　他缩着脖子看了一会，见九儿子既没睁眼也没翻身，想起国师说这小子可精着呢，遂按耐住不动又等了一会。
　　皇帝打量一会儿子后左右看了看，蹑手蹑脚地溜进去了，然后回身小心翼翼地回身关上门，望着九儿子纯良无害（……）的睡颜露出了**的微笑。
　　皇帝凑到床边，俯下身舔了舔胤禟的薄唇，桃花眼当即弯成圆润的弧形，嘴巴张的大大的无声地狂笑着，表达完自己的得意心情后砸吧砸吧嘴又亲了一口。
　　胤禟往里翻了个身，闭着眼睛心道国师那厮究竟教了些什么玩意，华而不实的，一上来第一步应该是扒衣服才对。（……）
　　皇帝靠着他躺下，望着儿子的后背换了好几种姿势，见都不方便，想了一会伸出爪子拍了拍儿子的肩膀，见没反应又拍了一下，最后说道：“胤禟，你翻过来再装睡，这样朕没法子吃豆腐了。”
　　后者闻言睁开凤眼，依言翻个身搂住皇帝哼道：“躺着别动弹。”康熙当即轻轻捏了他一把：“你这样对你父皇说话？”死小子果然在装睡……
　　胤禟凝眸定定看了他一会，换了一种声调笑道：“皇阿玛乖，躺着别动弹。”

　　二十八章

　　第二日遇到了严重经济危机的皇帝一觉醒来，先是摸了摸身侧早已冰凉了的被褥，自儿个生了一会闷气之后才磨磨蹭蹭地坐起身，拍了拍自己皱折了的衣服。
　　胤禟听到屋里声响于是推开门，倚在门框旁道：“皇阿玛今日有何打算？”九爷有些担忧，就凭国师那厮的小聪明之多，要是皇帝打算一天用一个她的馊主意的话，一年半载还真不一定能使完——付过昨日的房钱之后，所剩的何止是寥寥无几。
　　皇帝皱着眉头犹在赌气道：“走哪停哪呗，反正昨儿个闹得那一通可不小，那一个个人精不多时就会找来。”——你小子以为朕不知道你丫的在想些什么？
　　后者耸了耸肩，走上前去把皇帝从床上拉起来，帮他整了整衣领，道：“不去听听百姓风评了？”
　　皇帝瞪了他一眼，觉得这话死活不怀好意，伸头咬了他一口：“昨天听人骂你二哥还没听够？”
　　“儿臣听上瘾来了。”胤禟按住他的脑袋，覆上皇帝的薄唇，轻轻阖上眼帘遮住里面的流光：二哥？
　　康熙早膳前信誓旦旦地说不再去听风评，吃过早饭后坐在房间的椅子上开始左顾右盼试图挑起话题：“胤禟你说咱俩从这干坐着也不是个事……”
　　胤禟吊起凤眸瞥了他一眼，懒洋洋想道：哟，那不成还做一些国师常说的“有益身心的运动”？想到这里他的眸光又沉了沉：现在还不到打破平衡的时候。
　　皇帝见没人接话，便拉长了声音继续暗示自己聪明有智慧的儿子：“皇考生前曾说过民乃国之根本社稷之基……”
　　他故意停了半晌，还等不到人接话，很诧异地开了一眼已经开始自顾自地喝起了茶的胤禟，心道这话朕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这孩子怎么还不接过话去？怎么一夜之间就变得如同李暮年国师之流了？
　　他耐着性子又等了一会，终于接受了他家儿子根本就没打算接茬的事实，却仍是不死心地做最后挣扎：“民乃国之根本社稷之基啊……啊……啊……”
　　他那拉得又高又长的“啊”字终于成功地让胤禟转头看他，眸色深深，漂亮得炫目：“昨儿个店主人告诉儿臣这家店又一窝狗，问儿臣需不需要养只。”
　　皇帝睁着桃花眼，很茫然地看着他问道：“为什么？”
　　后者伸手抚了抚袖口，状似随意道：“没什么，他说儿臣不太安全。”
　　——这是独具慧眼的店主人语重心长的原话“你不太安全啊，你看你那同伴看你的眼贼兮兮的——铁定没安好心！”
　　皇帝看着自家儿子，危机感油然而生：你看这么漂漂亮亮的孩子，在京城都有不长眼的看上，更别说这么个穷乡僻壤的——关键是京城是咱的老窝，至于这鬼地方，不是有句俗话叫“强龙不压地头蛇”么……
　　担心起儿子安危的皇帝登时站起来，拉着儿子就要出去看狗。
　　胤禟看着皇帝拉着他的爪子，笑道：“皇阿玛不去听二哥风评了？”
　　康熙哼了哼，想也没想道：“朕管他死活！”
　　皇帝拉着儿子袖子走到楼下的时候正好听见尖锐的惊叫声：“谁能告诉我为什么一只喝牛奶长大的狗居然长出了牛脾气？！”
　　这一声尖锐的男声过后，整个客栈里出现了沉默。
　　胤禟挑起一边的眉毛，捏了捏皇帝的爪子，示意他一同过去看看。
　　皇帝先是瞥了儿子一眼，桃花眼一眯心道朕是想买一只保护你丫的贞操的狗，而不是想买一只会惹人来增加危险的狗……
　　他紧了紧握着儿子的爪子：就凭你小样的唇红齿白的，多一个人看到你就多一份危险呀，儿子，你要明白爹的苦心。
　　胤禟看了眼一脸坚定地站在原地丝毫不打算挪腚的皇帝，先是不动声色地扬起唇角，再是轻启朱唇，附到皇帝耳边耳语：“这只狗听来蛮有意思的，第一个让儿臣联想到的就是李暮年李大人。”
　　皇帝怔了一瞬，气呼呼地把脑袋撇向一边：小样的朕在你身边按安个眼线还不是为了你小子好……
　　心中这么想着，皇帝却不免底气不足，别别扭扭地任胤禟拉着过去了，结果一看立马不干了，指着咬着店主人手指呜呜不清叫着的幼犬眼角抽蓄了一会，接着宝贝似的攥住儿子纤长的食指态度坚决道：“胡闹！”
　　胤禟皱起眉看了一眼松了自家主人手这会正瞪着浅黄玻璃球色的半透明的眼睛巴掌大小的玩意，又看了一眼一脸“你丫的这回就是拿撤了李暮年的职这种烂事威胁朕也没门”的皇帝，心里说一句调教的还不够啊。
　　他侧头似想了一会，才开口道：“那真是可惜。养条狗多好啊，好玩又能给人把风，不会出现像上次十弟和十四弟的事啊。”
　　此话一出，皇帝俊脸上坚定的神态瞬间垮了台。他干咳一声，开始了左顾右盼，半晌才别别扭扭妥协道：“要养也不养这条。”
　　胤禟引他来到个座位旁坐下，接着循循善诱：“父亲您看这只狗一看就是六亲不认的主，什么鸡腿鲜肉之类的受贿的东西它铁定吃了到时候该咬的还咬。”（……）
　　皇帝想了一会，只觉这话有理。他打量了一下一脸淡漠地教导他如何在对九儿子图谋不轨的时候把证人都支开的九儿子本身，不怀好意地咧了咧嘴，上前拍着护着手指痛哭流涕的店主人的肩膀，望着心中美好的前景，大声赞道：“不错，你养了条好狗啊！”（……）
　　此话一出，原本就静的诡异的客栈越发地寂静了。
　　皇帝懒得管他们，发表完自己的感想后矜持地后退一步，才问道：“这狗是什么品种？”——可以看出就算这丫的对于狗的事一窍不通，但还是努力地试图在九儿子面前装出一个博学多知的形象。
　　店主人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阴阳怪调道：“串子。”——努力维持着形象的皇帝大概不知道在这位独具慧眼的店主人的眼中，他已经成为了诱拐如花美少年私奔的怪蜀黍的代言人，是需要人民群众万众一心坚决打倒的阶级敌人。
　　皇帝眨着桃花眼，回头看了一眼支着下巴风情万种地跟那条狗对视的九儿子，死撑着面子不去问何为“串子”，含混不清道：“多少钱？”
　　店主人也跟着打量着两人，越看这玉人似的孩子漂亮得惊人，而越看越觉得眼前这人不是什么好东西，（皇帝：……）遂道：“拿走吧。”
　　他还专门上去摸了摸咬过他不知几次的狗的毛，不断示意：小样的，美少年的贞操就看你的了！加油！好贱狗！

　　二十九章

　　胤禟坐在椅子上，用手指懒洋洋拨弄着桌子上为数不多的铜板，边听着窗外传来的狗吠声边想道：莫非那一个个兄弟们都被李暮年和国师传染了（为什么你和皇帝都不喜欢直接形容人脑残而是愿意用这两个人类比呢……），居然到现在都没个人找上门来。
　　他正想着，门外的狗吠声越发震耳欲聋，还伴随着皇帝的怒吼：“死狗连朕……连我都敢咬？！反了你了！！”
　　他伸手点了点额头，不慌不慢的继续想下去：再不来人的话想偷溜进我房间的皇阿玛有被咬的危险事小，没钱负房账之后被人扭去官府报案事大啊。
　　他突然有点理解当初被他祸害的李暮年李大人的感受——事实证明为银子担忧的永远是官小的那一个。
　　结果就在他的长达一秒钟的担忧刚刚结束的当口，窗外的声音戛然而止。胤禟皱了皱眉头，推门走了出去。
　　皇帝望着活见鬼一般望着自己毫无形象地叉着腰跟只狗对骂的大儿子，干咳一声，讪讪然收回了手。
　　胤禟瞥了一眼沉默地把俊脸撇向一边的自家八哥，上前抱起斜着狗眼表达自己对皇帝的鄙视的狗，开口打破沉默：“大哥与八哥不在皇城里待着，怎么有空来这里闲逛？”
　　康熙理了理衣领，道貌岸然地开口：“朕交给你们的差事都办完了吗？”
　　察觉到皇帝明显不悦之意的不速之客之一望向不速之客之二，只可惜聪明绝顶的八阿哥早已先他一步对酒馆里摆放的花盆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从头到尾无视他求助的目光。
　　皇帝等了一会见没人接话，变得愈发理直气壮起来，正想教训教训两个儿子，胤禟已不动声色接过话头：“可是皇城出了何事？”
　　皇帝哼了哼：这小子分明是向着老八说话呢。
　　胤禔定在原地先是理了理思路，通了通自己看见刚才**的一幕后当机的脑子，才上前禀报道：“回皇阿玛，儿臣和八弟来此是为了彻查河北太守贪污一案。”
　　经常被他家九儿子哄得晕头转向的皇帝瞪了他一眼：朕怎么生了这么一个连撒谎都不会的儿子……这案子可是刑部代理的，你丫的一兵部混饭吃的的，找这借口也太不动脑子了吧？
　　他拉了拉九儿子的手，心道还是这个儿子让朕满意，撒谎从来没让朕看出来过～（……）
　　胤禩将视线从花盆上移开，瞥过两人交握的手，替他圆话道：“皇阿玛，关于河北太守贪污一案，吏部官员已多次呈上折子，请皇阿玛定夺。”
　　——这话由吏部头头八贝勒说出来就靠谱多了。
　　皇帝沉默了一会，坐到九儿子搬过来的椅子上，双手交叉放到小腹上：“朕这次微服私访也正是为此事而来。”
　　在场的三人齐齐把脸撇向一边：谁家查案子小半个月连京城都没走出去的……皇阿玛，您这谎话编的真是太用脑子了。
　　胤禟怀里的狗摇晃着脑袋，用狗爪捂着眼“呜呜”地叫了几声，默哀了一下自己摊上了这么一个主子。
　　皇帝瞬间就怒了，扯过狗耳朵吼道：“小样的还轮不到你来笑话朕！”
　　那条狗斜着狗眼看他：我哪是在笑话你，我分明是在鄙视你！
　　胤禩微笑着看了一会趴在地上边打哈欠边翻白眼的串子狗，支着下巴问道：“九弟，这狗是哪来的？”
　　“店主人送的。”胤禟看了一眼远处板着脸正恼怒于自己和九儿子甜甜蜜蜜二人世界被打断的这会子在挑大儿子茬的皇帝，眸光微闪。
　　“为什么啊？”胤禩伸手抱起这只卷毛的黑白色狗，轻轻帮它理着毛。
　　那狗边往他怀里拱边继续翻着白眼：看我光冲着皇帝咬不就能猜出是用来防狼的嘛——老子虽没有气节，好歹还有狗格，答应了我那傻兮兮的第一任主人的事当然得办到。
　　它撩开眼皮看了一眼气呼呼的拍着桌子训斥大儿子的皇帝，心道小样的你别嫌我碍事，虽然不是我的本意，但是我这也是间接保护了你啊——凭借老子聪明有智慧的头脑，可以断定，那个不小心被吃干抹净那个铁定不是他——不是我说，你们俩那智商打眼一看就不在一个水平线上。
　　皇帝狠狠打了两个喷嚏，揉着鼻子停止了对大儿子的摧残，非常不爽地回头一看，赫然看见自家两个儿子其乐融融地坐在一块谈天说地。他瞬间瞪圆了桃花眼，一溜烟跑过去一屁股坐到九儿子另外一边。
　　胤禩干咳了一声，有点不自在地站起身，向皇帝行礼离开。他走到门口时侧头看了一眼两人，略微扬了扬唇角。
　　皇帝瞪了一眼胤禩走时随手放到座位上的狗：你这个咬主求荣的玩意！
　　胤禔揉了揉脑袋，心道我这是哪里又招惹到老爷子了，看皇帝仍旧没消气，也忙行礼离开。
　　皇帝忍不住又瞪了一眼他的背影：蠢蛋，连门都不知道关！
　　“谁这是又惹您了？”胤禟朱唇上扬拉着皇帝的手用脚尖矜持地踢了踢凳子上的狗。后者翻了第三个白眼之后才慢吞吞地起身挪动屁股走了出去，还不忘用狗腿勾住门把门带上。
　　皇帝抽回手把脑袋撇向一边，大有“我醉欲眠卿且去”的姿态与架势。
　　胤禟重又捏过皇帝的手腕，放到自己手里，笑道：“皇阿玛耍什么小孩子脾气？——他们不来谁帮咱结账？”（……）
　　他故意附到皇帝耳边轻声细语道：“儿臣算了一下，到今儿个咱铜板就不够用了。”
　　皇帝想了一会，心虚地把脑袋撇了回来，同样压低声音询问：“差多少？”
　　“两个铜板。”胤禟伸出两根手指，在皇帝眼前晃了晃。
　　康熙一想才差两个铜板就算交不出来也不至于被人扭送了报官，登时又觉得底气足了起来：“朕岂能为两个铜板折腰？”
　　胤禟没接话，学他家八哥微笑着看着皇帝：小样的，以为不送官就可以掩盖你砸了九两银子的过错了？
　　皇帝自觉理亏，于是又把脑袋撇向一边：小样的，别以为你转话题朕就忘了你刚刚跟你那好八哥眉来眼去的事了！
　　胤禟愣了一会，伏到桌子上哈哈大笑。
　　皇帝气呼呼地瞪了他一眼：你也别以为朕这回看不出你小子的心思——转话题不管用，色诱同样也不管用！
　　他家九儿子笑吟吟抬头，纤纤食指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皇帝的薄唇：不管用你脸红个什么劲呢？
　　他啃了一口皇帝红透的耳垂：你还差得远呢。

　　三十章

　　胤褆边揉着耳朵边不悦地嘟囔着：“好好的你怎么硬拽着我来这鬼地方触老爷子霉头？”
　　胤禩闻言放下手中的毛笔，温和而无害地笑道：“没办法啊，皇阿玛和九弟一路上一直未露面，明显是来查着案子了。”（……八爷，你高估你那恋子成癖的爹了……）
　　胤褆很不屑地哼了哼，冷笑道：“一个乳臭未干的毛孩子能查出来什么？”他顿了顿，神情越发不平：“可是我没想到皇阿玛居然如此厚此薄彼，他居然抛下京城一大档子事陪他来查这小案件！”
　　“可不是小案件呢，否则皇阿玛这回也不会插手。”胤禩垂下眼帘，在心中冷笑：大哥，你真以为皇阿玛是因为不放心把这事交给九弟一个人才掺和进来的？皇阿玛溺爱他不假，不过你可别忘了那河北太守可是你的人呢。
　　胤褆摆了摆手，不在意道：“瞎担心什么，你看老爷子这回的态度，游山玩水的心反倒占了一多半，走了三四天了，才走了这几步——不过也多亏了这件事，也让他见识见识我那好二弟风评有多么好！”
　　胤禩抬起眼帘扫了他一眼，唇角抽蓄了一下，然后把脑袋撇向一边：大哥啊，他听到的可不只是关于太子的议论——要知道你的评论也比太子高不了多少……
　　想到这里他的眸色深了深，思量一会开口：“大哥，你不要太小看九弟。”
　　胤褆又哼了哼，道：“得了吧，老爷子还没糊涂到喜欢谁就把那位子给谁的地步。”
　　胤禩叹口气，并未再接口，站起身推开窗子：你又怎知论才智他在你和太子之下？心中这么想着，他实在懒得再开口提点，随干脆望着对面门前趴着甩着尾巴的狗发呆。
　　那狗也抬起脑袋来看他，葡萄大小的狗眼眯成一条缝，边甩尾巴边心道：这小子看起来白白净净的，想不到脑袋也这么好使——要不要撮合撮合他和我那美主人？
　　它想了想又觉得不妥：虽说垂涎我那美主人的家伙不是什么好东西要提醒主人提防着点，但总的来说这丫的对美主人还是不错的——关键是自己的吃饭大权掌握在他手里，一旦让这丫的发现自己引狼入室的话，后果不堪设想啊……
　　这狗于是沉默地转了个身把屁股对着八爷：美人诚可贵，原则价更高。若为狗粮故，二者皆可抛——不是我不想帮你啊……
　　胤禩望着狗屁股愣了一会，用手摸着鼻头笑了笑，正好看见胤禟拉开对面屋子的门，神色漠然地走了出来。
　　他侧头想了想，起身走了过去，摸着狗毛问它名义上的主人道：“九弟，这只狗有名字吗？”他说完就发现怀里的狗停止了摇尾巴。
　　胤禟撩起眼帘瞥了一眼这其乐融融的人狗图，想了想道：“有的。”
　　胤禩一下子来了兴致，笑问道：“什么？”
　　“就叫狗。”后者面无表情地说完，转身踱步到自己的屋子去了。
　　当趴在窗户上偷听的皇帝对他颇为冷淡的态度满意得不住点头的时候，九爷正面无表情地靠到房间里椅子上，用手撑着额头：奶奶的，态度不这么冷淡难道要热情地报上你起的名字？——皇阿玛，其实不怪那只狗咬你。
　　舒服的靠在胤禩怀里的狗也在翻着白眼：他娘的，那个有才的皇帝居然给我这么一只英俊得惨绝人寰（……）的帅狗起名叫“甜甜”？！我可是有狗格的！——要不是看在狗粮的份上我就咬你了！（你已经在咬了……）
　　皇帝半夜睡到一半很郁闷地翻身坐起来，摸了一遍身旁空荡荡的枕席，望着黑咕隆咚的天顶发了一会呆，又不死心地摸了摸旁边，越想越不甘心和九儿子甜甜蜜蜜的生活就这么算了，一溜烟从床上爬下来，蹑手蹑脚往旁边的房间溜去。
　　他自觉这次非成事不可，翘着兰花指压低声音威胁睡在门口现在已经听见动静睁开了狗眼的狗：“你叫一声试试，你明天要还有饭吃我也改名叫甜甜！”
　　狗：“……”
　　一人一狗在黑暗中沉默的对视了一会，那条识时务为俊杰的狗一撇脑袋挪了挪屁股自动给皇帝让出了道。
　　皇帝伸手刚想拍拍狗头，便被以呲牙威胁了。
　　他也懒得管，踮起脚尖推门迈了进去，于是不偏不倚地跟九儿子对上了眼。
　　胤禟懒洋洋倚在床头看着他，唇角上扬不冷不热地哼道：“下次威胁狗的时候声音小点。”
　　皇帝干咳一声，凑到他旁边坐下，睁着眼睛说瞎话道：“是啊，朕就是听到了有人在威胁甜甜（……）担心你于是出来看看。”
　　胤禟也没戳穿他，不知从哪摸出个果盘，伸到皇帝眼前道：“吃吗？”
　　康熙暗地咬了咬牙：当然想吃——老子想吃的不是水果……
　　他的九儿子笑了笑，随手把果盘扔到一边，把皇帝拉到自己怀里望着对面屋里亮着的灯若有所思道：“你平时也这么晚睡？”
　　皇帝先是跳起身子挡住他的视线，才口气颇冲地回答道：“当然不是，朕平时这个时辰还没睡呢！”
　　“皇阿玛这是又吃的哪门子飞醋？”胤禟站起身伸手环过他，轻轻捏了捏皇帝的腰，觉得手感不错又捏了一把才道：“这么辛苦？”
　　皇帝红着脸装模作样地推了推他，想了一会才把脑袋埋到儿子怀里轻声道：“不然你以为呢？”他忍不住啃了儿子脖颈一口：“你光管一个刑部就得泡在那小半天，朕除了六部要管的事还多着呢，每天都累得要死。”
　　——这话说到最后连皇帝自己都觉出撒娇的味道来了。他红着俊脸摸了摸鼻头，任凭九儿子摸着他的脑袋哄道：“是，皇阿玛最累了。”
　　皇帝往他怀里拱了拱，眼中的笑意渐渐淡了，他想了一会才道：“可惜你那一个个兄弟，没有让朕省心的——你看看朕还有十几二十年活头呢，现在就为那个位子争起来了……你也是，唯恐天下不乱……”
　　皇帝闭着眼睛感觉到九儿子放在他头上的手顿了一下。他睁开眼，压低声音哼道：“你不就是想让朕看出来吗？”
　　胤禟俯下身蹭了蹭他的唇，凤目眯起笑道：“谁说不是呢？”
　　皇帝登时恼了，抬腿踹了他一脚，终究没舍得用太大的力，但是想了想又咽不下这口气，突然想到了自己今晚的初衷，从九儿子怀里挣出来，恶狠狠地叉着腰伸手指着床：“上去！”
　　胤禟侧眸瞥了一眼皇帝指着的地方，挑眉道：“有事？”
　　“当然有了！”皇帝瞪着桃花眼大声道：“朕劫色！”
　　听到皇帝荡气回肠的一句大吼之后，他的未睡的正在喝茶的八儿子一口水喷了出来并且在毫无形象地捂着胸口咳了好久之后才咽下噎着自己的那口气。
　　脱离了生命危险的八阿哥坐在位子上发了一会呆，左右看了一圈，站起身轻手轻脚地推开门走了出去。
　　他望着对面两间同样黑咕隆咚的屋子，正在考虑哪个房间比较有可能发生奸情，便见原本安然坐在两个房间中间打盹的狗睁开眼，竖起尾巴给他指了指胤禟那间房。（皇帝：*，你这只吃里扒外的死狗！狗：说什么屁话，安心劫你的色吧！）
　　胤禩冲它伸了伸大拇指，把脑袋贴到门上，正好听到里面传来他家九弟一如往常波澜不惊的华美斑斓的海豚音：“不对，皇阿玛，您应该先脱我的衣服才对。”
　　紧接着便是皇帝很不悦的声音：“啰嗦，朕愿意先脱自己的不行啊？”
　　“可是儿臣看您好像不会脱这衣服的样子。”
　　听到这八爷沉默了，他明智地转了个身跑到胤褆的房间，在他的鼾声中用手捂住了他的耳朵，心道大哥我这是在帮你啊，凭你的个性和脑子，知道了这等事就等着明天被皇阿玛杀人灭口吧……
　　与此同时，皇帝正极其愤怒地伸手扯着自己身上繁杂的衣饰——扯不动是肯定的。
　　他扯了半天更加愤怒地抬头的时候，他的九儿子已经趴在床上笑得花枝乱颤。
　　胤禟冲他勾勾手，把人拉到自己怀里之后才笑吟吟道：“皇阿玛，您就这么点本事，怎么劫色？”
　　皇帝气呼呼回了一句：“多管闲事！”——这丫的丝毫没有自己正在劫人家色的自觉，往床上一躺，望着天花板满怀自信道：“朕早晚能劫成！”
　　说完便听见九儿子满带着笑意的声音：“皇阿玛最近这几天怎么开始耍起小孩子脾气来了？”
　　皇帝登时瞪圆了桃花眼：“哪有？”
　　胤禟翻个身压住他，在皇帝唇边磨蹭一会才道：“哪没有？”
　　皇帝心中警铃大作，忙伸手想要推开儿子——推不动也是肯定的。他别扭地动了动身子，见胤禟丝毫没有站起来的意思，又伸手推了他一把。
　　胤禟埋头进他的颈间，含混不清道：“别乱动。”
　　康熙心道不对劲啊，这么下去成谁劫谁了？他看了一眼眉毛弯弯冲他心情很好地微笑着的九儿子，二话不说开始踢腿试图把人从自己身上弄下去。
　　胤禟按住皇帝的脚，哼道：“大半夜的，瞎闹腾什么？儿臣又不会吃了你。”闷骚的孛亲王在心中补上一句：要吃也不是现在。
　　他话音刚落就听见“轰——”的一声，皇帝瞬间从头到脚红了个通透。他眯起眸子，懒洋洋在心中思量着是不是要再加一把火。
　　他俯身附在皇帝耳朵旁，轻启朱唇，不急不慢地说了一句：“不过如果皇阿玛真的憋得难受，儿臣可以帮您用手解决一下。”
　　甜甜（狗：我真的会咬你……）的独白：不知为什么，在昨晚皇帝进入行凶半柱香之后，我闻到了一股什么东西烧焦了的味道。

　　贱狗的幸福生活之一

　　我是一只狗。
　　我是一只英俊潇洒的狗。
　　我是一只英俊潇洒摊上了一个同样殊世难求俊美无双的主人的狗。
　　我是一只英俊潇洒摊上了一个同样殊世难求俊美无双的主人却又因为天妒英狗而摊上了一个小肚鸡肠的管饭的人的狗。
　　他娘的！
　　自从我回到我那小肚鸡肠（皇帝：……如果再让我看到这个形容词你就不用吃饭了……）管饭的人的家，我的生活圈子里就从我的主人，主人的八哥和一个贱人（皇帝：……），扩大到我的主人，主人的八哥和两个贱人（国师：……）。
　　我正在睡今天的第三次午觉，一只叫国师的母妖走了过来，询问我要不要到回音壁去玩。她脸上的笑容是那样灿烂，以至于我怀疑她除了在手里举着一个棒槌外，还把第二个绑到了自己脖子以上的地方——我的意思是说，她脸上的笑容如同她手中的棒槌一样狰狞。
　　身为一名有理想有道德的四好新狗，面对这明显的不能再明显的威胁，我沉默了。
　　这厮和她的威胁同样明显的不怀好意早已经赤 裸裸地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没错，老子讨厌那该死的回音壁。
　　天知道那皇帝的祖先当初怎么想的，修这么一个蠢地方——由此可以断定抽风和脑残这种东西，是可以遗传或者隔代遗传的。
　　这个地方蠢在哪呢？举几个例子就可以让大家轻而易举地明了：
　　我冲它喊：“喂——”
　　它回我：“喂——喂——喂……（越来越弱）”
　　我冲它喊：“这是什么鬼地方——”
　　它回我：“这是什么好地方——好地方——好地方——（越来越强）”
　　我冲它喊：“我是世界上最英俊的狗——”
　　它回我：“放屁——放屁——放屁！！（越来越强）”
　　……我受够了……
　　我挪了挪腚，无视国师那厮的威胁，奔向了我的现任管饭人——张允白的怀抱。说起来我看这白白嫩嫩的小鬼很顺眼，而且我觉得他应该也是看我很顺眼的。
　　我每次见到他都会亲切地叫两声，原本他也是很高兴的，每回听到我叫他都会拿出东西来喂我，可是自从一天国师拉着他贼笑着说“我觉得他是在叫你‘小白’的可能性远远大过‘哥哥’或者‘允白’”之后，每回到了吃饭的点我都必须多费一半的力气叫三声才能换来美食——没错，我和国师的第一个梁子就是这么结下的。
　　想到这里我回过高贵的头颅冲国师呲了呲牙：你怎么可以把实话说出来？
　　张允白面无表情地冲国师行了礼，二话不说抱着我转身离开，同时轻声嘱咐我说：“这厮不是什么好东西，你要离她远点啊——我上次跟那妖孽去国师府还看见她墙上挂着的狗皮呢。”
　　他说这话的时候我看见国师挥舞着手中的棒槌，深情的冲我嚎叫着：“今天下午我在回音壁那等你哦～”
　　——开什么玩笑，跟这么一个母妖去那么一个可怕的地方，我宁愿去跟那只叫萨姆的纯种中国冠毛犬约会！

　　三十一章

　　皇帝：“朕愤怒了！”
　　他嚷嚷的时候马车依然在安然往前行驶，倒是他的八儿子从一旁转过脑袋，温颜笑着撇清关系：“皇阿玛，这是九弟的意思。”
　　康熙暗地磨了磨牙，重重哼道：“他的意思你们就听？那朕的意思呢?”死小子，居然丢下他自儿个跑去查案子了！
　　胤禩瞥他一眼，心道：可不是自儿个，你那宝贝儿子这回可扯了不少人一块呢。他托起下巴，望着皇帝乌黑的俊脸，在心里补了一句：只不过没一个好东西罢了。
　　想到这里，他略微皱了皱眉，有些诧异于自己那聪明有智慧的弟弟为何喜欢有事没事就扯上那个智商与他成反比的李暮年李大人，莫非刑部的人才紧缺到这种程度？
　　这会子他的好弟弟已经策马扬鞭，朝着河北太守的府邸行去，身后跟着三个人，苦笑着的五皇子，哭哭啼啼的李暮年李大人，面色铁青的兵部尚书李泷李大人。
　　“太过分了！你查案子查得好好的你扯上我算个什么屁事？！”李泷狠狠扬了扬马鞭，冲前边的人低吼了一句，吼完便见另一位李大人转过脑袋无限幽怨地看了他一眼。
　　李暮年：你丫的你闲的没事你提这茬干嘛呢你说。
　　果然胤禟闻言转过他那漂亮得人神共愤的俊脸，吊起眉梢望着他不冷不热哼道：“若是这案子查的好好的，莫说是你，便是本王也不会闲着没事扔下刑部一堆烂摊子来这鬼地方瞎逛。”小样的还嫌上次的教训不够是吧？
　　李暮年尴尬地垂下脑袋，心道这事你怪我能成吗？要怪就怪你那护犊子的爹，愣是觉得不能让人小瞧了你，死活要我把这差事搞砸了推给你做——这丫的倒是坚信你能处理好。
　　胤禟不动声色地看了他一眼，又把脑袋侧向一脸“干老子鸟事”的李泷，展颜笑道：“李大人，本王似乎听说故里就是河北？”
　　李泷气哼哼看了他一眼，心道可不是，老子被你丫的气到回乡养病还是回的那呢。
　　胤禟眼瞅着他明显不打算搭理，又把俊脸撇向被他昨晚哄完皇帝之后连夜跑到皇宫里扛过来的自家五哥，后者只得抽蓄着唇角道：“李大人……”
　　李泷在默默算了一下自己欠这位五皇子的钱之后沉默了一下，只觉那孛亲王正得意洋洋地晃着手中自己的小辫子，唇角上扬，颇为不屑地冲他冷笑。
　　胤禟耐心地等了一会，果然李泷在李暮年满是星星眼的目光中打了两个寒颤之后不负众望地开口：“那河北太守的风评倒是不坏……”
　　他见李暮年眼中的光芒瞬间熄灭，暗自松了一口气：老子不玩男人——而且就算玩也不找你这档次的……
　　胤祺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弟弟，策马凑上去附到他耳边嘀咕道：“是个老狐狸，这事不好办啊。”
　　胤禟勾了勾手指，也跟他咬耳朵道：“所以我才叫上他啊，有个一条筋下来的跟着，咱的任务就简单多了。”
　　胤祺无语了一下，侧着脑袋想着是不是国师和额娘私下里的对话都让这小子给听去了，否则怎么养成丫这么深的心机？
　　他望着漂亮的弟弟，脑袋里依次闪过阴险，毒辣，狡诈这三个形容词，忍不住叹了口气。
　　四个贱人很快来到了目的地附近的酒楼，胤禟抬眸瞥了一眼李暮年，后者抽噎了几声，老老实实招来小二，点了茶水，顺便付了帐。
　　李泷正坐在位子上翻白眼，被李暮年一把抓着往一边拖着走。他登时火了，抽出手瞪了李暮年一眼，没好气道：“干嘛啊你这是？你们刑部的人都像你这么没礼貌啊？”
　　李暮年嘿嘿嘿冷笑三声：“可不是嘛，我们刑部的人都是逮着人直接往刑具上套的货色。”
　　李泷：……为什么我觉得这丫的在威胁我……
　　李暮年拉着他的手对他进行苦口婆心的谆谆教导：“你看你一点都不会看脸色还从那傻坐着，赶紧跟着我出去打听事去。”
　　“凭什么？！”
　　“凭坐着喝茶的那两位都比您官大。”李暮年翻着白眼，心道这人究竟是怎么当上兵部尚书的。
　　他等了一会，见李泷丝毫没有妥协的样子，叹口气自儿个出去了：对，你也比我官大，您喝茶去吧，不过——小心那两个比你官大的玩意。
　　在李暮年还没迈出茶楼的时候，胤禟正笑吟吟望着走回来了的李泷，半晌才道：“李大人这身衣服可真好看，大红大紫，花花绿绿的。”
　　李暮年打了个寒噤，回头看了一眼和自己同姓的蠢货（其实从你们的智商就可以看出来你们源自同一祖先……），摇着脑袋走了。
　　——永别了。
　　临近傍晚的时候，李大人一步三摇地走回了客栈，正对上苦笑的五皇子。他忙伸手阻止了胤祺想说的话：“五皇子不用多说，就请告诉下官现在李大人是活的还是死的？”
　　胤祺先是回头看了一眼坐在桌旁面无表情喝茶的弟弟，抽了抽唇角才道：“活着呢。”
　　李暮年一想也是，这妖孽明显是还用得着人家，不可能这么快就弄死了。他顿时大感失望，垂下脑袋走上去行了个礼，准备找个房间睡觉。
　　胤禟扬起唇角望着李暮年的背影哼道：“辛苦李大人了。”后者顿时一哆嗦，“嗖”的一声又跑了回来，小心问道：“大人还有何吩咐？”
　　如玉美人扬手扔给他一把钥匙：“今晚麻烦你和李大人一同睡——没个人看着，我怕他会做出什么事来。”——精神脆弱的人容易失常，受了刺激的人也容易失常，一个精神脆弱又受了刺激的人则容易上吊——老子担心李泷李大人啊。
　　胤禟转了转茶杯的盖子，在心中冷笑：老子还用得着他呢，辛辛苦苦从京城敲晕了抗出来的，怎么能这么简单就让他给吊死了？
　　胤祺摇着脑袋坐到他旁边，想了半天终于憋出来一句：“九弟，以后说话，记得积点阴德。”
　　自家弟弟闻言吊起眉梢侧眸看向他，凤眼中波光流转，漂亮得让人眩目：“为什么？阎王爷又不是肯因为我说了几句违心的好话就把我往上提一层的玩意。”
　　“……”恒贝勒沉默了好久，才再次开口：“可是如果你说话再这么损人下去，他很可能把你再往下踢一层……”
　　后者极其不屑地哼了哼：“得了吧，谁会相信地狱有十九层——要知道就连国师那种玩意都只是在十八层安家落户的。”——五哥，说起那个地方，我远比你熟悉。
　　他垂下眸子，如羽的睫毛轻而易举地掩住了内里的光华：还有，五哥，你弟弟的事，还轮不到他来插手。

　　三十二章

　　李暮年举着筷子，忍不住又看了一眼小媳妇样坐在一旁的兵部李大人，唇角抽蓄了半天，沉默着冲九爷伸了伸大拇指。
　　胤祺扯了扯他的袖子，低声道：“你也经历过同李泷大人一样的经历？”——要不怎么这么言听计从？
　　李暮年同样压低声音：“没有，万岁爷把我派过去的时候让人准备了一份九爷的事迹。”——英明神武的皇帝显然早就想到了有人不服管的情况。
　　李暮年想到这里不禁有些得意地看了一眼默然不语的李泷：蠢人从自己的教训中学知识，聪明人从别人的教训中学知识——不是我说，你看孛亲王那双凤眼就该知道这人铁定不好惹——何止是不好惹。
　　胤禟突然扔下啃了一半的苹果，哼道：“今儿个麻烦李大人陪本王去湖北太守的府上走一遭。”
　　李泷正在心里想着谁知道你丫的说的是哪个李大人，便感觉到李暮年狠狠踢了他一腿小声提醒道：“说您呢这是。”
　　他不觉有种“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这种本来不应该用来形容李暮年的惊悚感觉。他先是小心看了一眼面无表情没有反驳而是继续啃苹果的孛亲王，拉着李暮年的手问他：“你怎么知道他叫的是我？”
　　“昨天他能留您一条活路——而且您今天还能活蹦乱跳没有卧床一病不起就说明王爷他今儿个用得着您。”李暮年想了想吞下了后半句话：想想上次他用不着你的时候你请的病假有多长不就知道了吗……
　　说话间胤禟已结束了他的早餐，站起身环视一周后冲胤祺绽开微笑：“五哥，李大人麻烦你了。”
　　五皇子揉了揉额角，埋怨地看了一眼两个李大人，才道：“放心去吧。”
　　李泷忙站起身跟在胤禟身后走了出去。李暮年望着他们两个的背影，叹了一口气，哼道：“五皇子您小心着点——孛亲王把您叫来可不只是为了让您一开始压制着点李泷大人——当然更不是为了让您看管着我点。”
　　李泷在跟着人进太守府邸的时候，脑子里反反复复就只剩一句话： 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返。
　　他望着孛亲王优雅的背影，暗自咽了咽口水，不知从哪摸出来把短刀，然后揣到袖子里——关键时候，还是靠自己。
　　胤禟突然回过头来看他，凤目微眯懒洋洋道：“别这么紧张，李大人只要顺着我的话说就行。”
　　李泷怔了怔，问了一句：“这种简单的事让你……您那个小跟班来不就行了么？不用您吩咐他向来不敢逆着您的话说。”——何必扯上老子。
　　胤禟瞥了他一眼，哼道：“当然不行。一来李暮年官位比李大人小（得多），二来李大人跟河北太守算得上故交——不管从哪方面考虑，还是你的话比较有信服力。”他顿了一下，才接着道：“最重要的一点，本王在这地方人生地不熟的——容易迷路是一回事，守门的侍卫让不让本王进又是一回事。”
　　李泷的脚步顿住，他抬起头的时候少年亲王正眉毛弯弯温和地冲他微笑，眸中流过的却满是冷意。
　　他顿时打了个哆嗦：怎么不是，带上自己守门的侍卫当然会放两人进来——关键是他怎么知道自己跟河北太守都是大阿哥的人？！
　　胤禟看了一眼哆哆嗦嗦跟着他走出来的李泷，在心底冷笑一声，径直走上由李暮年充当车夫的马车，然后打开座位上的木匣子，拿出里面的纸笔。
　　李泷待在原地磨磨蹭蹭了半天，终于任命地爬上了马车，正望见那九皇子面无表情地在写奏折，不禁生出了一身冷汗。
　　他顾不得礼数，一把上前夺过胤禟手里的毛笔，强自微笑道：“孛亲王的意思下官无权干涉，不过，下官不得不提醒您一句，您这一封折子呈上，可就是恶了大阿哥，还望王爷深思。”
　　胤禟垂眸望了一眼自己刚开了个头现在已被李泷争抢时划了一道墨迹的奏折，不紧不慢地回道：“那又如何？”
　　李泷怔了怔，半天镇定下心神才开口：“王爷，您与下官都清楚，太子本不与您亲厚，他数次惹得龙颜大怒，少不了把帐记在您的头上——在此情境下，您不该再得罪了大阿哥。”
　　“莫非本王还需要仰仗这两派？”胤禟拍了拍手示意李暮年进来，然后冲李泷微笑：“不知李大人是太小看了本王，还是太高看了你的主子。”
　　李暮年刚掀开帘子就发现气氛不对，他干咳一声待胤禟说完不动声色地接过话去：“李大人须明白，大阿哥和太子殿下纵然有万般本事，也终究不比万岁爷。”
　　李泷扔下毛笔上前一步冷笑道：“孛亲王可看明白了，伴君如伴虎，怎可以把身价富贵都寄托在圣上的恩宠上？”
　　胤禟瞥了他一眼，又扫了一眼低着头的李暮年，懒洋洋想到：哎呦喂李泷李大人啊，托您这一句话的洪福，您那金贵的大阿哥又得被他老爹挑着毛病臭骂一顿——你说这种说服我另投明主的事咱俩私底下聊不就得了，你还得说给李暮年听——这可不是我的人。
　　——这厮丝毫没有是自己把人叫进来的自觉，换了个舒服的姿势躺在马车座位上，似笑非笑的随声附和道：“可不是这么个理儿？”
　　李暮年听到这里，叹了口气径直转身走了出去，末了冲李泷摇了摇头：您老闭嘴吧，光前边那一句话就够您那兵部尚书的职位飘乎乎一去不复返了——您再说下去，离您远去的就变成您脖子上边的物件了。
　　他坐到拉车的马背上，听得里面依旧隐隐约约仍有说话的声音传出，掏出自从去文县公费旅游之后随身携带的观音像，拜了三拜，祈祷道：大慈大悲的观世音菩萨，保佑李大人的冤魂以后不回来找我算账吧——李大人啊，大家都是混日子的——虽然你以后不用混了——但是咱俩相互体谅一点是应该的啊……
　　李暮年把观音像收了起来，闭着眼睛又叹了一口气：不要怪我把这事禀报给皇上，天大地大还是他最大啊……
　　他还在做“我有罪”的反省呢，听到里面不紧不慢地传来他名义上的上司一如往常尾音上挑的海豚音：“李大人不要浪费口舌了，本王当初若是不打算告知皇阿玛，也不会自找麻烦地牵扯上李暮年李大人。”
　　他不由得翻了个白眼：你说你这话要早说李泷大人的脑袋怎会保不住？
　　李暮年扬起马鞭赶着马车向前行驶，在心中盘算着此事之后，大阿哥与太子分庭抗礼的局面差不多该结束了吧——就是不知道会不会变成三足鼎立这样越发混乱不清的局面。
　　时近夜半，胤祺站在弟弟房门前发了一会怔才抬手敲了敲门：“九弟，你睡了吗？”
　　“得了吧，我要说没睡你肯回去？”胤禟拉开门，边系着扣子边狠狠翻了个白眼：“闲着没事的你这是又操的哪门子心？”
　　胤祺伸手把他推进门，把房门关上才坐到凳子上跟他促膝长谈：“九弟，这件事情你想好了吗？”
　　“不管我想没想得好，皇阿玛最终都会知道，不是么？”胤禟整了整领口，侧过头冷笑道：“你知道的，现在我不该有事瞒着他。”
　　胤祺皱起眉，想了很长时间才道：“可是你也同样该知道这件事由你说出来和由李暮年说出来意义不一样——你不该这么轻率就跟他们两派都搞僵。”
　　“李大人是个好助手，我暂时不想让别人知道我这唯一的亲信其实跟皇阿玛有一腿（……）。”胤禟不以为意地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而且五哥你不要搞错了，跟我搞僵关系的不是这两派，只是大哥和二哥罢了。”
　　胤祺闻言站起身，提醒道：“你不该叫太子殿下二哥。”
　　“我不过借用了一下皇阿玛的叫法。”胤禟笑吟吟跟着他起身，尖细的下巴干脆支到他肩膀上，哼笑道：“太早暴露锋芒的蠢人都得瑟不长久。”
　　“你自己不就是？”胤祺点了点他额头，跟着笑道：“再这么树敌下去小心一点，光现在就有不少人背地里扎你小纸人呢。”
　　胤禟撇了撇唇：“你弟弟只符合第一个条件吧——五哥你一定没听见那个‘蠢’字。”他见胤祺张嘴想反驳，先他一步开口：“别担心了，我会处理好的。”——就是不一定处理成什么样。
　　第二天饭桌（李暮年：还是我付的钱！！）上，还没在昨天的打击中恢复过来的两位李大人面色诡异地在打着寒颤，半夜爬起来跟弟弟谈心而睡眠不足的五皇子正打着哈欠。
　　四个人中官位最大的正面无表情地啃着苹果，啃完后矜持地拍拍手，待三人都看过来之后，不紧不慢地发表着自己的看法：“咱今儿个换一家客栈吧——这的苹果太难吃了。”
　　众人沉默了一会，由李泷尖叫着打破沉默：“天哪，到底是哪个地狱里刚上岗的小鬼把你放出来的？！”
　　胤禟挑起眉冷笑道：“不要以为这个理由不充分——一个吃饭质量无法保证的人脾气会比较暴躁。”
　　李暮年眼疾手快一把捂住了李龙的嘴，小声开导他说：“就让你那句‘已经看出来了’胎死腹中吧——你的小辫子还握在他手中呢！”
　　李泷狠狠等了他一眼：“你也是我的敌人！”
　　李暮年涩了涩，突然阴测测笑了起来：“李大人不要这么说，你落在我手里能有个全尸，落到他手里等着到地狱里哭去吧。”——小样的，在妖孽手里调教那么长时间，老子还能制服不了你？！
　　胤禟全当没听见，站起身拉着自家亲亲五哥离开。
　　胤祺想了一会问道：“这案子不都查完了么？”
　　得到肯定回答后他皱起眉头：“那为什么还要住客栈？咱们不直接去木兰围场？”
　　“等人。”胤禟紧了紧握着他的手，垂眸掩去内里流过的冷意。

　　三十三章

　　胤祺在看见傍晚时分远远走过来的清雅美人时皱了皱眉，望了一眼懒洋洋跟他一样望着窗外的自家九弟，道：“你下定决心要牵扯进去？”
　　胤禟没有回答，站起身拉开门走了出去，不冷不热笑道：“八哥，没想到我特意换了客栈还被你找到。”
　　胤禩走进门，微笑如常：“九弟这是什么话？”
　　恒贝勒皱了皱眉，径直绕过门口的两人离开了。胤禩望着他的背影笑道：“五哥似乎不高兴了。”——也是，以他与世无争的个性，自然不希望弟弟卷进风暴中心。
　　想到这里他望向神情淡漠站在窗旁的胤禟，边盯着他被阳光撒上金黄色的长长睫毛边在心底冷笑：五哥啊，你的九弟又怎是会满足于区区一个亲王的人？
　　秋狩开始的第二天一路上抱恙的孛亲王才姗姗来迟，面无表情地坐在皇帝下首的位子上，垂着眼帘望着下面的角力比赛发呆。
　　坐在他另一侧的大阿哥胤褆狠狠瞪了他一眼，又继续跟对面的太子较着劲。
　　康熙把一切尽收眼底，不觉有些心寒，也干脆不看下面的比赛，伸手把九儿子召到身旁，梁九宫已聪明地命人搬了椅子来放到皇帝旁边。
　　皇帝先是声音不大不小地询问了一下河北太守的案子，听完九儿子和李暮年一样说法的答复后握着他的手，不悦道：“我大清的江山就是让这么一群蛀虫给败坏了。”
　　“天寒了，皇阿玛该多穿件御寒的衣物。”胤禟没接他的话茬，伸出另一只手握住皇帝覆在自己手上的爪子，低下头轻轻帮他哈着气。
　　国师的眼睛“唰”地一声亮了起来，她先是伸手抹了抹嘴角的口水，然后死命冲着正在跟皇帝忘我地亲热的胤禟使着眼色：小样的你说你俩窝自家里别说是拉拉小手，再出格的事你做了也没人管——可关键是现在这里既不是乾清宫也不是极乐宫——没看见周围一群贱人双眼闪闪发光地冲着你俩来回扫射呢？！
　　——莫非你俩想牺牲自我给这群内心龌龊的王公大臣表演午夜版来充实一下他们空虚的精神？
　　皇帝红了红脸，忙抽出手强自镇定地把脑袋转向比赛场，为了证明自己现在内心很平静开始睁着眼睛说起了瞎话：“胤禟你看那个穿蓝衣服的角力士多厉害啊，那个红衣服的被他摔得都找不着北了——真是的怎么这种水平的都能被选拔上？”
　　此话一出，众官员都沉默了——皇上啊，您说瞎话之前请先回想起来那个穿红衣服的是咱推选出来的满族第一勇士……
　　胤禟坐在一旁，唇角上扬泛出不屑意味：小样的你就认了吧，老子已经想好了，今天晚上圆房。
　　晚宴结束后国师指着下巴冲被呼呼啦啦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太监宫女们拖走的皇帝悠闲地摇着手绢：小心啊小心，如果老娘没看错的话，你那九儿子不知受了什么刺激已经化身为狼了——不出所料的今天晚上不是你看得到没得吃就是你被看被吃——多么艰难的选择——当然我个人推荐后一种。
　　皇帝晕乎乎地被人连拖带拽地扯到了自己的大帐，不知是哪个受了孛亲王好处的太监还很有服务公德地顺手把人往床上一放，一溜烟跑没了人影。
　　皇帝维持着被甩到床上四仰八叉的姿势发了一会呆，四顾望了一圈，才翻个身调整了一下身体正坐在床上。
　　他回了神便开始生气：你看这一个个的平日里吃朕的用朕的穿朕的拍的也是朕的马屁，这一到关键时候丫一个个叛变的比谁都快……
　　他正生着闷气，大帐的帘子被人撩起，诱导他心腹一个不剩全体另投明主的罪魁祸首踱着步子懒洋洋进来，凤目眯起，满是璀璨笑意。
　　皇帝默然地往床跟里缩了缩，紧了紧衣领，强自镇定道：“这么晚了你不回自己帐篷待着，找朕有什么事么？”——由此看出，这厮就是一丫的纸老虎，平日里满脑子想着怎么把人往床上拐，一真枪实箭起来丫就心慌了。
　　胤禟挑了挑眉，放下帘子往前走了一步，不出所料地看见皇帝“蹭蹭蹭”从床上往与他相反的方向滚了三步的距离，成功地重重撞到了床头板。
　　皇帝维持着脸上活活吞了耗子的表情，瞪视着就地蹲下肩膀可疑抖动的人（胤禟：老子活了这么大第一次笑得差点漏尿……），瞪了半晌很愤怒地从床上爬起来走过去，伸出手指头正想来个龙颜大怒，便被人直接扑到床上。
　　胤禟按住皇帝蹬来蹬去的腿（这厮很喜欢这个动作啊……），笑道：“皇阿玛不用紧张成这样。”
　　皇帝：他娘的老子再不紧张就让你丫的皮包骨头吃下去了……
　　胤禟伸手撑住他的肩膀，见皇帝依旧睁大眼睛进行着誓死抵抗，解下衣带后搭到皇帝挥舞的左手上，微笑着威胁他：“儿臣不喜欢捆绑——莫非皇阿玛有这爱好？”
　　康熙僵了僵，通红着俊脸放松了紧绷的身子，想了想仍不死心道：“要不咱俩换换位置？”
　　胤禟哼笑一声俯下身子在他的唇上轻舔，想了一下干脆顺着皇帝温顺张开的牙关探了进去，舔着他的口腔黏膜。
　　直到皇帝开始伸手推人，胤禟才退了出来，顺着他的脖颈往下吻去，手也探到他微微抬头的器官上，略带恶意地掐了掐。
　　康熙下意识地弓起身子轻哼了一声，红着脸望着他在自己胸前啃啃咬咬，弄出斑斑吻痕。
　　胤禟含住他一侧的乳珠，用牙齿在尖端磨了磨，满意地感受到皇帝瞬间绷直了身子不自然地向旁边挪了挪。
　　胤禟眯了眯眸子，褪去两人的衣物后不紧不慢地拿捏着皇帝的腰，双目微闪：老子一向喜欢这类型的美人，皮肤要是淡蜜色的，腰要韧，脾气要倔。
　　胤禟侧头伏在康熙左胸前，听着他剧烈起伏的心跳，修长的手指勾画着他柔韧的腹部，又夹起那微微突起的粉红，来回拉扯揉捏。
　　皇帝抖了抖，原本极力压制的呼吸开始慢慢急促起来。
　　胤禟轻笑了一声，往下伸手掰开皇帝的双腿，埋头在他大腿内侧舔了舔，环上他已经紧绷的器官，用力地捏了捏。
　　皇帝咬了咬牙根推开他喘息道：“你轻点……”
　　胤禟伸手到床头摸了摸。果然摸出一个精致的盒子，上面写着“本国师留”四个大字。他哼笑了一声，用指尖蘸了一抹药膏，扯过床上的枕头垫在皇帝腰间，分开他的腿，将药膏均匀涂抹在他向上弓起的股沟处。
　　皇帝闷哼一声，微微并了并腿，咬着下唇把脑袋侧向一边，俊脸憋得通红一片。
　　胤禟瞥了一眼他的反应，又蘸了一抹，细细涂抹在穴口的粉红色嫩肉周围。康熙瞬间倒吸了一口气，忍不住骂了一句“该死”，接着又仰着身子把嘴唇咬得更紧。
　　胤禟望着身下染上粉红色的躯体，抚着皇帝胸前的乳珠，将腿顶到他股间，调笑道：“看来这药很管用么？”他边说边用膝盖磨蹭着皇帝两股间的媚肉，在□处狠狠向上顶了顶。
　　“哈……”皇帝向上挺了挺身子，费力伸手捂住自己的嘴，桃花眼中已经泛起了水雾。
　　“放松点，皇阿玛。”他的九儿子垂下俊脸，沉黑色的丹凤眼中荡漾着波光，艳丽的红唇上扬起魅惑的弧度，用因为染上□而低沉的海豚音安抚他说：“相信我。”
　　皇帝闭上眼，抬腿扣住他的腰，缓缓放松了紧绷的身体。
　　下一次，朕一定加倍讨回来。

　　三十四章

　　在诸大臣诡异的注视中，孛亲王怡然自得地坐在自己的特等席上，透着慵懒的凤目左顾右盼间熠熠生辉。
　　国师在早膳期间数次面色诡异地往皇帝的大帐瞟，终于忍不住发出了淫 荡的笑声，不停地冲着正懒洋洋打着哈欠的人挤眉弄眼。
　　胤禟：这厮虽然精神不太正常，不过药是确实好使——赶明跟丫多要几瓶——以后用得着呢不是？（……注意影响……）
　　他放下手中啃完了的鸭梨，一侧眸就看见蒙古二王子面色阴沉地望着自己。他挑了挑眉，将视线下调，望见了阔别了两天的爱犬正窝在人家怀里——最重要的是它那两颗尖尖的还未发育完全的小狗牙正在跟人家的手腕亲密接触。
　　他于是哼了哼，伸手冲自家狗勾了勾手指。
　　后者颠颠颠跑过来，将狗头扬起45度角粉纯洁粉无辜的望着他：这事不怪老子——谁叫丫身上一股烤羊味？——你去问问皇帝，他几天没喂我东西吃了？
　　胤禟上前抱起自家黑白系的狗，帮它顺了顺毛，然后踱步到巴雅尔桌前，微微垂下头道：“二王子，多有得罪了。”
　　巴雅尔吊起桃花眼打量他一下，重重哼了一声之后把脑袋撇向一边：“孛亲王，这事不用您费心同我道歉——什么样的人养什么样的狗——它会咬本王子也不奇怪。”
　　要明白虽然在大庭广众面前两人进行这般亲切而有礼的对话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可是这一次不同——要知道在蒙古这一群贱人中，他们的二王子巴雅尔已经不是老大了——他哥哥巴图一来自然是大的管小的。
　　胤禟眯起凤目正在考虑怎样才能不动声色地将羞辱的技巧发挥到极致（……），就听见一声呵斥：“二弟，休得胡闹！”
　　他不觉瞬间对这个蒙古大王子丧失了兴趣：同样的意思，如果让李大人来说，便是“青天白日的您老人家就免开尊口吧——丫羞辱的你还不够么……”；如果让自家那留在紫禁城的额娘来说，这女人会温和地笑道“麻烦你闭上你上边那个肛”； 如果让国师来说，丫会翘着兰花指五音不全地学京腔哼唱到“再不闭嘴老子把你扔个又丑又臭的男人床上去”；如果让自家那被国师纠缠了两个多月的嫡福晋来说，便变成了“再不闭上嘴否则小心国师把你扔她床上去”。
　　——一句话来说，九爷对于这位名叫巴图的蒙古族大王子居然用了这么一个平淡无奇的开场白感到失望。
　　他将视线移向来人，后者正冲他拱手道：“多有得罪，还望孛亲王见谅。”他不着痕迹地打量了一下此人，径直把目光撇向气呼呼坐下的巴雅尔，冲他哼了哼便走回了座位。
　　巴雅尔的眸光沉了沉，然后低下头安静地听着兄长在一阵尴尬过后对自己的训斥，唇角却忍不住上扬：大哥啊，你的这个套近乎的举动可是轻而易举地帮你弟弟赢得了满族皇帝最宠爱的皇子这么一个助力。
　　——你也不想想，这妖孽的古怪行径都被传到大漠蒙古去了，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让你拍了马屁？
　　没有皇帝出席的秋狩不觉有些冷场，几位成年阿哥都没有上场，一溜地坐在看台上打哈欠的打哈欠，吃东西的吃东西，发呆的发呆。
　　胤禟用指尖点着自己身前的桌子，眼角的余光先是向左瞟瞟见了跟随大队一块来的蒙古族的和亲公主，正拉着巴雅尔的袖子，红着眼睛为即将到来的分别哭哭啼啼。
　　他挑了挑眉接着把目光向右瞟，便看见白音跟他的同胞姐姐一般神情，眼眶泛红地望着自己，杏眼中尽是委屈神色。
　　九爷沉默了——像这种玩意，说好听点叫走桃花运，说难听点叫情债——而且是不为个人意志所改变的，指不定哪天就“咣当”一声砸你头上了，想躲都躲不了。
　　他于是站起身，避开众人来到个偏僻的地方靠墙而立，沉黑色凤目望着远方，不久果然便见蒙古的五王子慢吞吞犹犹豫豫地走了过来。
　　“见过孛亲王。”白音先是弯下腰规规矩矩地行了礼，然后悄悄抹了抹眼角，再抬起头来的时候已是神情自若：“都是白音的不是，害得王爷同我二哥交恶。”
　　胤禟漠然地侧过头望着他，语意凉薄道：“五王子言重了，巴雅尔王子着实是位好哥哥——只是与本王合不来罢了。”
　　——你看看爷我周围那几个应该叫哥哥的玩意，有胆量没脑子的有之，有脑子没胆量的有之，个个也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死命向那一个位子凑，哪有一个能像你那没胆量也没脑子的二哥一样真心为自家兄弟着想——差距是比较出来的。
　　他这样想的时候，白音依旧温顺地垂着头，耳根却渐渐泛起了粉红色：“二哥前些日子有些误会，他毛毛躁躁的，也没听白音解释便跑去王爷那胡闹，确实失了礼数，但请孛亲王不要放在心上……”
　　胤禟侧头想了一下，终究没捅破“哦，就是你丫暗恋我那事”这一层窗户纸，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绕开他往看台的方向走去。
　　白音望着他的背影，轻轻咬着下唇，眼中的水雾越来越浓。
　　骑射表演结束的时候巴雅尔上前来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往一旁拖去，刚走到人烟稀少的地方，他便低吼道：“你不能这样对待我弟弟！”
　　“不然你以为呢？”胤禟抽回手，凤目中闪烁着冷意：“二王子，同样的话本王不想重复第二遍——这件事情从头到尾，跟本王一点关系都扯不上。”
　　巴雅尔咬牙看了一眼胤禟身后帐篷里晃过的小小身影，思量了一下终究是心疼弟弟的心思占了上风，他于是皱起眉压低声音道：“我弟弟哪里配不上你？”
　　胤禟挑起眉瞅着他：“那倒没有。”
　　巴雅尔上前一步揪住他的衣领，冷笑道：“孛亲王跟自己的血缘至亲都不怕，怎么到了我弟弟这便讲究起来了？”
　　他说完便觉得不妙——胤禟突然轻笑一声抬眼望着他，笑容温和明媚晶莹鎏灿，细看眸中却是化不开的冷意。
　　他望着巴雅尔，尾音上扬，一字一句缓缓道：“这么说，二王子这是在威胁本王？
　　胤禩正在望着巴雅尔扯着自家弟弟消失的方向发怔，听到那边不久便悉悉索索地传来嘈杂的声音，他不由得抿了笑容，皱起眉。
　　胤禩正待站起身走过去看看，国师不知从哪蹦出来，按住他笑道：“这种事咱插手不好吧？”
　　他的眸色沉了沉，重又扬起笑容，温言道：“多谢国师提点。”
　　说话间喧闹声已经渐渐小了下去，胤禟神色如常地踱步走了过来，却没有看见本来应该跟在他后面挥舞拳头的蒙古族二王子。
　　他觉察到了胤禩望着他的目光，遥遥侧眸看过来，略点了一下头示意，径直走向了皇帝的大帐。
　　皇帝正缩在被子里生闷气，听到帐篷外梁九宫满带着笑意的声音唱到：“皇上，九阿哥来了。”
　　他从被子里探出头，在看到帘子被人撩起的一瞬间又埋头缩了回去，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一言不发。
　　胤禟偏着头，走上去扯了扯皇帝裹成一团的被子，扯不动是肯定的。他于是象征性地又扯了扯，扯到第三次的时候害怕他恼了的皇帝才好歹松开了一条小缝，露出额头和角梢泛红的桃花眼无声地望着他。
　　他执起桌子上的素粥，用勺子轻轻舀着，笑问道：“皇阿玛可是龙体不适，怎么不吃东西？”
　　皇帝闻言哼了哼之后把脑袋重又缩了回去：死小子昨天晚上完事后居然接着就给朕滚蛋了——这件事无疑给了皇帝“老子成丫泄欲工具”的错觉。
　　胤禟眯起眸子，笑吟吟俯身凑到床上一团的耳朵的部位：“皇阿玛可是在气儿臣匆匆离去？”
　　皇帝裹成的被子被拽的紧了紧，然后开始滚来滚去——老子生气了。
　　胤禟坐到床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皇帝缩成的团：“儿臣走的时候已经过了寅时了。”——不能怪我走啊。
　　他见皇帝沉默了，拿起粥在那一团嘴的部位晃来晃去。（……这厮最近越来越无聊了……）
　　皇帝愈发沉默了，肚子咕噜咕噜叫的同时，他开始进行艰难的选择：一边是气节，一边是美人香粥……好吧……老子要美人……
　　胤禟一把把扑过来的人搂在怀里，逮着脸亲了一口，开始一勺一勺地喂粥：这爹啊，就是用来哄的。
　　皇帝红着脸一口接一口地吃着，眼见一小碗粥这就要见底，忙趁空开口道：“朕还要吃酱鸡烤鸭烧鹅灌肠凤尾酥金鱼饺玉兔饼……”
　　胤禟又啃了他一口，哼道：“皇阿玛真是不吃则已一吃惊人——你非得捡那不好喂的吃么。”
　　两人正闹着，听到帐篷外梁九宫跟刚才截然不同的平淡声音传来：“皇上，大阿哥求见。”话音未落便闻一声惨叫，夹杂着胤褆满是怒气的骂声：“狗奴才！”
　　康熙皱起眉，从儿子怀里出来，见他想掀帘子进来，沉声道：“朕几时允你进来？”
　　胤褆站在门口，撩帘子的动作做了一半终究没敢当真违背了他的意思，只是狠狠咬牙道：“胤禟进来的时候皇阿玛可用人通报了？”
　　皇帝的眉峰隆的更起：“胡闹，你九弟进来时可没有踢伤朕的太监总管。”
　　“皇阿玛偏生回回都向着他，儿臣可没看出他除了那张脸还有什么！”他听得大儿子吼完这句后又骂了一句什么，然后便是周围人的劝声，一切嘈杂都越来越远。
　　康熙怔了一会，终是开口道：“朕怎么会把他教成这样……”

　　三十五章

　　皇帝瞪大桃花眼，跟地上斜着眼睛看他的贱狗对视了一会，从九儿子怀里蹦出来，伸出一根手指指着它，尖叫道：“为什么这只狗还没饿死？！”
　　胤禟拍了拍呲起了牙的狗的脑袋，重又把皇帝拉回怀里，笑道：“皇阿玛也不想想是谁养的狗，怎么可能这么轻易饿死？”（巴雅尔：……你看看我胳膊上的牙印……不是饿极了的狗咬不出来……）
　　狗打量了这两个粘一块的人一眼，一甩脑袋清高状快步离开，不一会就不见了狗影。
　　皇帝：“……朕……是不是被鄙视了……”
　　胤禟伸手轻刮着他的鼻尖，若有所思道：“那倒不是——可能是甜甜觉得它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皇帝抽了抽唇角，特热心地问了一句：“什么任务？”——这厮明显当初光顾着视奸自家九儿子呢，没有注意到店主人的脸色。
　　胤禟没有接话，望着暗下来的天色没头没尾冒出来一句：“时候不早了。”
　　——在他的“咱洗洗睡了吧”的话还没出口前，皇帝早已第二次跳起身推开他，红着脸后退几步。
　　康熙做完这一系列动作之后僵了僵，突然想到现在这情形跟昨天晚上有点相像。他心中警铃大作，忙端起皇帝的架子，严肃道：“朕也乏了，退下吧。”
　　胤禟因为考虑到自己平日的形象，只是在心中翻了个不大不小的白眼，然后从龙床上站起身，行了礼告退。
　　他在滚回自己帐篷的时候正好碰见面沉如水的胤褆挥舞着拳头跟太子吵架——这两个本来就互看不顺眼的人经常会为了一些鸡毛蒜皮到皇帝一听就皱眉头的小事而经历一番从脸红脖子粗的吵嘴上升到用拳头进行亲密接触的过程。
　　胤禟在心底冷笑一声，正待迈步离开，原本站在两位阿哥身旁劝也不是不劝也不是的大小官员却突然齐齐向他下跪行礼：“参见孛亲王。”
　　他顿了顿脚步，见双目泛红的两个人都转过头来望着自己干瞪眼，在心底感叹一声这一招移花接木嫁祸人于无形实在用得妙，遂伸手指着二人，面无表情道：“二位好兴致。”
　　胤褆见着来人是他，心中怒气更甚，忍不住抬高了声音冷哼道：“哟，这不是九弟么。你不从皇阿玛的大帐待着怎么有闲心跑到这来？”
　　胤禟瞥他一眼，懒得答话：你当我不想在那待着——喝喝小茶听听小曲再吃吃嫩豆腐——这日子得惬意成什么德性？
　　胤褆刚想说什么，被一旁的太子冷笑着打断：“大哥，我跟你两个人的事，你又何必拉着九弟聒噪？”——大哥，你这几日本来就惹皇阿玛不高兴，再招惹了这位，到时候可别怪兄弟我没事先提醒你。
　　胤禟怔了一瞬，望着又开始跟胤褆吵起来的太子在心中冷笑：二哥，你难道看不出来自己是在白费功夫？
　　甩掉了两个人的九爷在半途又遇到了一波吵架的兄弟，他望了一眼明显不如自家兄弟那般文质彬彬的现在已经在地上你一拳我一脚地打了起来的蒙古王族的两只，保持着自己不紧不慢的步伐绕过两人，在同样也明显没有满族官员有心计的蒙古贵族的沉默的注视下离开。
　　经历了两次小范围的争吵的胤禟丧失了回自己帐篷老实呆着的兴趣，他想了想发现自从抵达木兰围场跟大部队会合之后便没有抽出空来调戏李暮年李大人，于是转了个方向往李暮年跟人共用一个的帐篷走去。（李暮年：他娘的，阶级观念害死人啊，丫一个个享受着单包间的待遇，凭什么老子就得一群如狼似虎的贱人们挤一间？！）
　　李暮年口中的一群如狼似虎的贱人们在见到面无表情地站在帐篷入口处的人顿时都停止了嚎叫，齐齐松手把原本被四仰八叉地举到空中的李大人四仰八叉地摔倒了地上。
　　胤禟的脸色沉了沉：丫李暮年这厮可是老子欺负得你们欺负不得的。
　　他上前拉起“哎呦”叫着的李暮年，凉薄的目光在一群人脸上扫视一圈。几个人当即老老实实垂下脑袋行礼：“参见孛亲王。”
　　李暮年扬起纯洁的45度角眼巴巴看着他，豆眼中泪花闪烁：俗话说“恶有恶报善有善报”，这话诚然不假，我刚把李泷李大人扔牢里呆着去了马上就遭了报应——为毛我会跟兵部的人分在一个帐篷？！
　　——不管怎么说，经此河北太守一案刑部和兵部的梁子算是结下了。
　　李暮年自怨自艾了一会，凑到胤禟耳边轻声道：“皇上已经把河北太守押监待审了，前兵部尚书李泷则撤职查办。”
　　胤禟挑了挑眉，一把把他从自己耳边推开，哼笑一声道：“那本王倒是该恭喜李大人荣升到了刑部尚书。”
　　李暮年闻言不自在地咳嗽一声，腹诽道：你家老爷子不过是害怕树大招风给你树个靶子挡挡罢了——我便是那个靶子可怜的扮演者……
　　他边在心中哀叹自己可以预见的悲惨命运，便继续可怜兮兮地望着自家主子：“九阿哥，您去同皇上说说给下官换个帐篷……”
　　胤禟：你那顶头上司现在铁定不让爷进去——你起码得熬过今天这一晚上——如果明天李大人还健在的话我回去说的。
　　李暮年默然了半晌，转过脑袋走回了帐篷，手里握着脖子里的观音像，虔诚的开始祈祷。
　　他祈祷到一半，听到外面施施然传来孛亲王波澜不惊的声音：“本王今晚要跟八哥出游。”
　　——九爷想了一会觉得这事颇为不妥：你想啊，堂堂刑部尚书在任命第一天就让人给活活玩死了，这事传出去不好看啊——尤其还是让兵部这群小崽子玩死的。
　　李暮年欢呼一声跳起身冲出帐篷——他本来想给善良（……）的九爷一个热情的拥抱，结果动作做了一半脑子里直突突冒出了皇帝生气时阴沉下来的俊脸。
　　聪明有智慧的李大人瞬间改变了方向选择拥抱九爷华丽丽的帐篷。
　　——他可不想在好不容易脱离了被兵部的贱人们整死的厄运后却被自家那恋子癖已经发展到无可救药地步的顶头上司恼怒之下“咔嚓”几声给剁了。

　　三十六章

　　为了照顾新任刑部尚书的生命安全而扯了自家八哥出来逛的孛亲王实在没想到逛个街也能出现这么多状况。
　　——这俩人先是在营门口碰见了面无表情的他们家四哥，然后是三个人在去市集的路上跟明显也是溜出来的十三和十四撞了个正着，最后是五人行的贱人们被闻讯追过来的十阿哥挨个数落了一遍，大体意思为：丫出来玩怎么不叫上我。
　　眼见着阵容越来越大，最初的发起者越发沉默了——他只觉这一群浩浩荡荡的纨绔子弟仿佛一人手里举着一枚“啦啦啦啦，快来打劫我们吧”的大旗，在周围人诡异的目光中活动了活动身子，便悠然自得地开始群魔乱舞。
　　胤禟：相信我，我的意思是我很痛苦……并不是在跟你们玩冷幽默……
　　他一边唇角抽蓄一边跟着一行人走到了周边的妓院一边疑惑为什么这么一群招摇过市的贱人在走了这么长时间的路怎么还没被人绑起来扔麻袋里扛走——莫非现在强盗的素质低下到这个地步了么。
　　他在门口顿了顿脚步，望着已经进去了大半的帝室之胄，在心里模拟了一下皇帝知道这件事的反应，最后在得出“惨不忍睹”四个字的结论之后神色安然地抬脚迈了进去。
　　胤禟坐在一帮子被自己称为哥哥弟弟的玩意中间，突然想起乔姐曾经跟自己汇报过的自己的十弟当真跟那个小兔子似的孩子勾搭上的事，于是开口道：“听说，十弟最近纳了个新宠？”
　　胤誐闻言忙伸手推开自己怀里搂着的美人，扭头冲高深状从一旁喝茶的胤禩央道：“八哥，这事你可千万别跟豆子说——指不定他又得偷偷躲起来哭几天。”
　　他话音刚落，便见十三十四两个小孩笑得前仰后合。十阿哥瞬间涨红了脸，义正词严地指着俩人道：“死小子，有什么好笑的？以后你们就明白了——等那时候再来逛青楼就小心睡几晚上书房吧！”
　　他说完顿时僵了僵，转头望向自己旁边的胤禩，在瞅见他比平时更加温和的微笑之后狠狠抖了三抖，咽了口吐沫压低声音道：“八哥，给条活路行吗？”——完了完了完了，我居然忘了八哥在秋狩前才正式从书房搬回去……
　　胤禛望着和十三阿哥笑作一团的亲弟弟，略微蹙起眉，又扫了一眼丝毫没有自己刚挑起了一场兄弟相残血案的愧疚感的某九，忍不住轻轻叹了一口气：为什么同样是亲兄弟，五弟成天拉着九弟以“防止长蘑菇”（……）的理由满大街乱晃，自己和十四弟一见面就开始大眼瞪小眼……
　　——同兄弟不同命。
　　在书房风波刚刚平息的当口，门外慌慌张张跑进来一个侍卫打扮的人，跑到这一桌前就跪下了：“九……少爷，万……老爷大发雷霆了，您赶紧着去看看吧！”
　　胤禟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我说这位同学，您身上这一身军营少将的衣服，立招牌已经够明显了，你说你丫的还“少爷”“万老爷”的掩饰个*呢……
　　他从座位上站起身，冲自家个个怀里搂着女人的兄弟道：“几位慢慢忙。”——老子现在得忙着回家哄皇帝去了。
　　胤禟正跟着那个侍卫向前挪动，挪动到一半突然停下脚步，特认真地望着人侍卫的眼睛道：“本王闻到了贱人的味道。”
　　侍卫闻言忙停下脚步，紧张地左顾右盼，果然望见了上蹿下跳横冲直撞欢快地飞奔过来的国师。
　　那女人滚过来之后塞给了胤禟一个玉质的盒子，冲他挤眉弄眼地笑了笑：“新做出来的，有空跟老爷子试试。”
　　感觉到自己刚刚目睹了一场非法交易的全过程这会已经危在旦夕的侍卫抬着脑袋仰望黑洞洞的天空，在秋末时节的傍晚，冷汗哗哗哗地流了下来。
　　国师上去拍了拍他的肩膀，宽慰他说：“没事的，你放松点，本国师知道你是我们一伙的——我记得昨天把万岁爷往床上扔的人不就是你吗？”
　　她的宽慰的唯一效果是，可怜的侍卫的冷汗流得越发不可收拾。
　　胤禟哼了哼，伸手撩了撩长衫下摆，侧眸望着那侍卫道：“去找梁公公领赏去吧，我还没有傻到会不知道主帐在哪的地步。”
　　那侍卫颤悠悠垂下脑袋，在比较了一番“命”和“贞洁”哪个更重要之后，一溜烟逃之夭夭。（愤怒的皇帝：他*的，你居然敢把朕的贞洁和你丫的命比？！而且最后居然得出这么个结论？！）
　　胤禟望着他的背影，转头去看手搭凉棚状望远的国师，把手里的东西抛给她：“适当的□有益于身心健康。”
　　国师翻个白眼：“那你刚才还接个什么？”
　　孛亲王凉凉睨她一眼：“你刚才给他漏出来的线索可能还不至于让他得出我跟皇阿玛已经勾搭上了的结论。”——我还得费点力气给你加工润色一下，把奸情弄得更明显。
　　国师耸了耸肩：“得了吧，你大哥不至于蠢到费死劲安个连我刚才的话什么意思都不知道的人到你家皇帝身边。”
　　她说着不知从哪摸出个小算盘：“李暮年让我捎给乔姐的，我懒得跑了，你到时候顺便给了她吧。”——患难见真情真情这话诚然不假，被绑在一条线上的小喽啰们果然在上级压迫下发展出了赤裸裸的奸情。
　　胤禟懒洋洋绕过她向前走去，边走边道：“得了吧，你还不如交给十弟，他去的比我勤多了。”
　　打定了放任自家企业自生自灭注意的贱人想了想觉得撂下皇帝一个人从那发火自己从这跟国师唠嗑似乎不妥啊——自家皇阿玛要是邪劲上来了，可不是亲亲小嘴拉拉小手能哄得了的。
　　他遥遥望着大帐的方向，没头没脑冒出来一句：“其实我比较喜欢真正九皇子的活法。”——他突然间很想跟国师这厮谈谈心。
　　国师一脸茫然地望着他：“你刚刚说的是啥意思？为毛我听不懂？”
　　九爷默然了，他径直绕过国师，挺直着腰板踱步走向皇帝的大帐——老子的意思是，比起从这跟一群毛小子们玩过家家，我还是比较喜欢真正的九龙夺嫡——一群被名利迷昏了眼的疯子，将命押上去的，毫无退路的赌博。

　　三十七章

　　迈进帐篷的时候，胤禟先是挑了挑眉，望着坐在铺着明黄色被褥的龙床中央温颜冲他微笑的皇帝，一瞬间便沉默了。
　　康熙见他过来，笑得越发温和地冲他扬着自己握成拳状的手：“乖儿子，过来，朕给你看样东西。”
　　九爷于是越发沉默了。
　　皇帝见他站着不动，貌似兴高采烈地从床上下来，蹦跶着过来拽着儿子往床上拉。他拍着儿子沁凉的爪子眉飞色舞道：“朕刚刚突然想起你小时候朕抱着你教你看图识字的事了——不过你那时候年岁小，大抵忘了。”
　　胤禟一言不发地斜着凤眼望着他，心道老子再活几辈子也忘不了你指着国师亲情提供的男男春宫图一脸淫 荡地笑着冲老子一遍遍地念“双修”“骑乘”这类词的惊悚情景……
　　康熙没在意儿子的沉默，侧过头笑吟吟地望着他，突然摊开一直握成拳头状的另一只手，冲着九儿子轻声细语：“那今天朕再教你一个词——你看这个东西，它是有名字的，它姓白，叫头发。”
　　胤禟：我还以为你要一手抡过来揍我一顿再说……
　　胤禟望着皇帝手里的白头发，俯下身覆上他的唇，用手指描摹着皇帝的眼眶，含糊不清道：“国师曾经跟我说过，她极喜欢透过你的眼睛看我。”
　　闻言皇帝的俊脸“唰”地一声变得紫黑，他忙推开儿子坐正了身子：他*的，朕本来还以为国师那厮有事没事地凑到朕旁边一脸陶醉的看呀看是因为沉迷于朕的美色……
　　胤禟哼笑了一声，仰倒在宽敞的床上，闭着眼睛道：“不问为什么吗?”他顿了一下，自顾自说下去：“那厮说，还是我小时候可爱。”
　　他伸手把皇帝按在床上，埋首伏在康熙胸前，听着他的心跳道：“她说从你的眼中，可以看到我小时候的样子。”
　　皇帝环上他的腰，略微有些发怔，他听到怀里的人用他熟悉至极的海豚音继续道：“皇阿玛，你永远不愿承认儿臣已经长大——你看，我都比你高了。”
　　皇帝垂了垂眸子：这小子是在抒发朕没事就握着丫的爪子跟他絮絮叨叨丫小时候多可爱的怨愤——没错——朕就是不愿承认你已经长大了怎样？！你咬我啊！！
　　——可是你看，朕连白头发都有了。
　　甜甜偎在胤禟怀里望着跟它同畜生不同命的被惊得四处乱窜的猎物和因为老爹好歹不情不愿地从大帐里出来而过度兴奋的皇子阿哥们，懒洋洋在皇帝杀气四射的目光中打了个不大不小的哈欠。
　　巴雅尔远远望着这一人一狗，“腾”的一声从座位上站起身走到近旁，高扬起脑袋挑衅道：“下场去比比如何？”
　　孛亲王吊起一边的眉梢，凤目中波光流转，饶有趣味地打量着他：逆光中，从丫这个角度，唯一能看见的就是人蒙古族二王子昨天跟他大哥打架留下来的乌青色的眼眶。
　　他凝视了一会，才含笑道：“好。”他边说边把怀里最近肥了不少的狗放到一旁的国师怀里，嘱咐道：“本王知道国师非常饥渴，但最好也别随便动手动脚的，这狗连皇阿玛都咬。”
　　这厮说完翻身跨上仆人牵来的高头大马，手触到马鞍的时候顿了顿——同样骑上马正在挑衅地望着他的巴雅尔怀疑有一瞬间看到对面的妖孽暗沉沉的眸中泛出了冰冷的讥讽味道。
　　他下意识地跟着看了一眼胤禟手扶着的马鞍，然后皱了皱眉，环视了一圈周围的皇亲国戚，想了半天死活把到嘴的话憋了回去。
　　两人一时无话地策马来到森林，巴雅尔终于忍不住开口道：“下来，我跟你换马！”
　　胤禟仰着马鞭指了指面前的沙路：“没事，这周围巡逻的侍卫不少，出了意外他们立刻就能赶到——在这种路上，被马拖着往前走几百米的话，死不了人。”
　　巴雅尔皱起眉头：“得了吧，你看你细皮嫩肉的，吃不起这个苦。”他说着特得意地转头看了一眼自己深蜜色的肌肤，无声地阐述了一下自己的审美观。
　　九爷闻言在心中哼了哼：得了吧，小样的你知道什么啊——爷第一辈子的时候又没能摊上这么个爹。苦这玩意，哪能没吃过。
　　他摸了摸马鞍子上不太明显的痕迹，扬起鞭子狠狠抽了一下马背，当时就在想——啧啧啧，好好的一个秋狩，恐怕得让他这一鞭子给毁了。
　　国师抱着狗坐在座位上面无表情地望着皇帝红着眼咆哮着让人将相关人等全都拖出去凌迟，突然眼珠一转，把狗举到眼前对着他小声道：“现在没了你那美主人谁劝他都不管用——要不你直接上去咬他一口——本国师觉得他家儿子出了事，光靠他自己冷静不下来。”
　　狗：……
　　国师举了半天等得手都酸了也没等到它点点狗头勇敢地冲上去，只得把狗往一旁一扔，从座位上站起来扬声阻止：“皇上，您这样做似乎不妥。”——不知是谁倒了八辈子霉让九小子算计上了。
　　她说完一瞥皇帝脸色就知不妙，慌忙一屁股坐回椅子调整了一下姿势不甘示弱地跟皇帝对望着作无语凝噎状使着眼色：你丫别一扯上你家儿子就大脑短路——转动你聪明有智慧的大脑想一想你丫今天把人“咔嚓”一声都给剁了明天找谁审讯好揪出那暗地里使坏的幕后凶手？
　　她自觉眼色使得够到位了，谁知道皇帝瞪了她一会之后咬牙切齿地重复了一遍刚刚将人都拖下去的命令。
　　国师在一片求饶声中怔了一会，转念一想老爷子自有他的考量，遂干脆重新起身告了罪跑去看望负了伤的公妖了。
　　国师到了乱成一团的帐篷的时候，那人正躺在床上，默然地望着帐篷里来来回回端茶倒水的仆人。
　　胤禟看了半晌才慢悠悠地冲着坐在他床旁边的女人发表自己的感想：“你看看这群人，有端热水的，有捧着毛巾的，有准备纱布的，有跑去叫太医的——我有种身处产房而下一秒老子的孩子就要生下来了的错觉。”

　　三十八章

　　皇帝发完了火砍完了人烦躁地踱了几步，才面色阴沉地冲梁九宫露出了点想去看儿子的意思。老太监忙命人摆驾，在心底暗自嘀咕一声好好的谁闲着没事居然去招惹那位。
　　康熙一言不发坐在儿子床旁，眉头皱的死紧死紧的盯着老太医小心翼翼地执起自家儿子血淋淋的手臂上药包扎。
　　胤禟眯着眸子，倦意有些上来——昨天晚上光忙着调戏皇帝，没怎么睡好——正好这会举着“老子是病人”的牌子补会觉。
　　他刚闭上眼睛，便感觉到有人覆上自己的手，黏糊糊的，手心里覆着一层薄汗，十指却冰冷得有些发僵。
　　他略微动了动眼皮，用拇指和食指轻捏着皇帝的指尖，听得国师在一旁凉凉道：“那么心疼他干嘛。”
　　胤禟睁开眼不动声色地睨了她一眼，见皇帝脸色仍旧不好看，笑道：“太医说了，皮外伤而已。”——不得不说他这一次落马落得相当漂亮，在地上滑出来的伤口并不深却直接覆盖了大半个手肘，看起来确实有几分严重。
　　——就是可怜了巴雅尔，这会子正在被他的哥哥提着耳朵教训呢——谁知道有没有又打起来——别肿了另外一只眼就好了。
　　太医包扎完他的左胳膊，转了个身正想再帮他处理一下擦破了皮的右手，见皇帝神色稍缓地紧挨着孛亲王坐着，龙袍有意无意地搭在他右手上，也不敢再说什么，行了礼便退下了。
　　他出了帐篷，正好撞见身后跟着一堆人过来的太子，忙跪下身子道：“下官参见太子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胤礽挑起一边的眉毛，问道：“九弟的伤怎么样了？”
　　太医正想说话，听到帐篷里边传来皇帝的声音：“胤礽，朕刚刚听说你跟蒙古贵族打起来了？”
　　胤礽怔了怔，挠了挠额头，还不待说什么，便听到皇帝接着说：“给朕回你的居所老老实实待着，别再添乱了。”
　　周围人看着太子阴下来的脸色，皆老老实实低下头生怕触了他的霉头惹火上身。
　　康熙待人都有眼色地一个个退净，一挥手把国师走时扔下的狗推到一边去，自己翻身到儿子旁边躺下，小心的注意不碰到他的伤口，哼道：“朕早晚一个个修理他们。”——居然动这么明显的手脚真当朕瞎了眼是怎么的？
　　他说着轻轻抚了抚儿子包扎起来的手臂，眼中的冷意越来越重。
　　胤禟翻了个身将半个身子压在他身上，轻轻舔着他的脖颈，不冷不热道：“皇阿玛这也是一时气话，你若真的想修理他们，何必把相关人等处理的一个不剩。”
　　康熙按住他的脑袋，狠狠啃了他一口才道：“朕还是喜欢你小时候，哪象现在这么精。”他说到这里突然语塞，怔了一会冒出来一句：“你跟嫡福晋相处的还好么？”
　　他眯起桃花眼，丝毫没觉得自己这句话充满醋意地望着一言不发冲他微笑的九儿子，重重哼了一声直接闭上眼睛假装睡了过去。
　　安然躺在帐篷里养伤的孛亲王支着下巴望着纷纷逮准机会过来套近乎送补品的王公大臣，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旁的人要不是知道老子不过蹭上了点皮肉的，看了这一大堆的补品，还会以为老子不是脑残就是肾亏。
　　他摸了摸自己的手臂，冲懒洋洋翘着脚大口吃着他的补品的国师哼道：“照这个速度下去，都要顶上我一个月的俸禄了。”
　　他伸手抱起地上的狗，有一下没一下地帮它理着长长的卷毛，眼中璀璨的流光渐渐弱了下去，然后打了个哈欠。
　　国师笑话了他一句“昨天你跟皇帝又忙得没睡吧”，话音刚落便听九爷怨气颇重地说了一句：“得了吧，老爷子最近防我防的紧着呢。”
　　他说着直接从床上站了起来：“我出去走走了——一个个的都长得歪瓜裂枣的看得我连睡觉的心都没了。”
　　结果睡觉的心都没了的人还没迈出帐篷就被人拦了下来。
　　看清来人国师连忙扔下手里的果皮，双手交叠放到右方髌处，规矩无比地行了个万福：“拜见裕亲王。”
　　——这厮当初刚穿来贵宝地，人生地不熟的，穿着件吊带睡衣满大街的胡乱晃荡，便是被人心地善良却眼力不好没有发现这厮本质的福全收留的——所以时至今日丫早就敢在皇帝面前伸伸懒腰活动活动腿小小地调戏一句两句的，却不敢在这位头上动土。
　　福全冲她笑了笑，转身拉起胤禟的手，望着他臂上刺眼的绷带，道：“你也真是，这么大个人了，怎么不知道小心点？”
　　他顿了顿，欲言又止，思量了半天终于说道：“你皇阿玛最近烦心事多，葛尔丹和沙俄那边最近都蠢蠢欲动……这些事我不好插手，你多帮帮他也好。”
　　国师翻了个白眼：得了吧，这丫不跟着添乱就算好的了，你还指望他帮上忙？——难道现在母猪都进化得能够爬树了么？
　　胤禟闻言吊了吊眉梢，心道最近这段时间的气氛怎么都这么沉重啊，不行老子得去找李大人调试调试心情。（李暮年：……）
　　他踱步过去的时候如愿换了帐篷的李大人正兴致勃勃地摆弄着手里的精致算盘，见了他来从地上跳起身行了礼然后奸笑着冲他扬了扬手里那个跟他托人送给乔姐的算盘一摸一样的玩意：“九爷，您看这个，下官那天出去闲逛，得了两个算盘，听算命先生说把两个的算盘的其中之一给一个比我笨的人，就可以交好运！——你看下官最近是不是英俊了不少？”
　　胤禟：“这是错觉……你托付的算盘还在爷那里扔着，现在在甜甜的嘴里充当它忠实的磨牙棒一职——而你们俩的智商……还用爷说么？”
　　李暮年僵住，瞪大豆眼望着他，半晌“嗷……”的一声嚎叫了出来，扔了算盘捂着脸泪奔了。
　　胤禟哼了哼，伸手拾起算盘，用指尖拨了拨上面排得整整齐齐黑曜石似的小珠子，作深沉状：怪不得最近甜甜一出门就能碰见一大群摸着它的毛嚷嚷好可爱的女人然后吃得满嘴流油地回来。

　　三十九章

　　羞辱完李大人的孛亲王从帐篷里出来，正好看见自家狗昂着狗头经过拐角处，大部分 身子已经转了过去，就留下个惹人遐思（胤禟：你换个词吧……我暂时对人兽不感兴趣……）的狗屁股冲着他扭来扭去。
　　胤禟挑了挑眉，上前两步望着甜甜一步三摇地绕过捂着脸望着它尖叫的一大群宫女，有条不紊地迈着方步走进了胤禛的帐篷。
　　——莫非最近这丫吃得肥肉横生膀大腰宽是托了四哥的福？
　　九小爷的脑子里很应景地冒出了自家四哥冷着俊脸，眼中爆发出慈爱的光芒，边以摸宠物的手法摸着自家狗的毛，边用泛着浅青色的修长手指捏着油腻腻的肉往丫嘴里塞的情景。
　　沉默着摸了摸自己手臂上的寒毛：四哥，请您千万不要做出比国师那厮强上了裕亲王福全还惊悚的事情。
　　他的爱宠直到天色昏暗的时候才迈着小狐步回到了自己的老窝，就看见在自家美主人宽阔的大床上三个贱人挨个整齐地坐在那，一脸严肃地望着自己。
　　——和自己望着皇帝时的神情有异曲同工之妙。
　　它动了动聪明有智慧的狗脑，心道这事不对啊，你说我这么个聪明伶俐乖巧可人的西施狗怎么可能除了皇帝还有人拿看阶级敌人的眼神看我？
　　它的主人遥遥伸出手将它拦在怀里，先是用皇帝今天刚赏赐的貂绒大衣给它擦干了油腻腻的嘴角，然后温和地望着它笑道：“我现在有个问题想请教请教你。”说完后这厮笑容未变，声音放得更加和缓：“你会好好回答的吧。”
　　狗仰起脑袋特真诚地望着他，默默表达这自己对美主人的忠心。
　　其余两人见此主慈狗爱的场景皆不忍地把头一个向左一个向右撇到了一边：得了吧，甜甜，你眼角的抽蓄从我们这个角度都看见了……严重影响到了我们对你演技的评分……以后有时间多练练吧……
　　胤禟望着它琉璃色玻璃珠似的眼，笑吟吟道：“说吧，你什么时候跟四哥勾搭上的？”
　　他话音未落眼疾手快地一把抓住想往一边窜去的狗的尾巴，先是捏了捏它软软的尾巴，然后眉梢吊起毫不留情地把它摔到床上冲着国师道：“知道什么玩意的尾巴才是卷的么？”
　　胤禩望着欢快地回答“猪”的国师，在听到自家九弟道貌岸然地接了一句“甜甜的尾巴也是卷的”后抽了抽唇角：这两个果然是天造地设的一对贱人——所谓贱人，永远知道怎样才能把羞辱不动声色地发挥到极致。
　　他无视掉一旁的掐起来了的一狗和一国师（国师：为什么丫会跳过来咬我……），冲胤禟笑道：“想不到四哥居然是个喜欢动物的主。”
　　孛亲王侧眸望着他，恢复了平时的面无表情：“赶明儿咱俩一块去羞辱他。”
　　他怔了一下，双眼中泛出异样的光，绽开微笑道：“好。”
　　——这就是我想把这篇已经向某个诡异方向发展的烂文改名为《清宫里的贱人们》的原因……
　　太医需要一天三次地准时提着个小药箱穿过大半个木兰围场过来帮他看手臂上的擦伤，每每累得气喘吁吁又碍着有个爱子如命的皇帝在旁边看着他检查伤口而大气不敢喘，憋气憋得满头大汗，然后又要不辞辛苦地提着小药箱顶着猎猎秋风回去——经过了两天这样的折腾伊终于成功地病倒了。
　　皇帝听到这个消息皱眉查看了一番儿子已经翻起了粉红色皮肉的手臂，好歹勉勉强强地同意他告了假，不放心地冲儿子叮嘱了一番，又埋怨国师道：“朕早就说过秋狩光带一个御医压根不够。”
　　后者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懒得回话，揪起正趴在皇帝腿肚子上准备咬的狗出去了。
　　康熙见把人支走了，才转头不经意状冲九儿子道明了自己的来意：“胤禟，那蒙古族小公主似乎该指婚了。”——儿子，你看在朕这么疼你的份上千万别意志不坚定来一句“老子看上丫了”……
　　“她似乎看上八哥了。”胤禟靠在软榻上懒洋洋说了一句。
　　康熙挑了挑眉，半真半假道：“你不是向来不跟你大哥亲厚么？”——你那好八哥，可是站在他那一边的。
　　九爷在心中叹一句好浓的醋味，面上不动声色道：“人家就是喜欢上了有什么办法？”——不是我偏向他啊，是人那小公主就好这口。
　　皇帝觉得他这一句话无疑给自己一下子去掉了两个闪闪发光的情敌，心情不觉大好，思量一会道：“你也知道，你那个八嫂不好对付。”——这厮一想到假象情敌不定要睡几个月书房呢，这口气中满是幸灾乐祸。
　　胤禟瞥了他一眼，想到原来这世界上还有一种东西叫原配，突然莫名地感谢起来自己逛青楼被人叫回来的那天晚上那根分散了皇帝注意力的白头发——否则说不定也要沦落到要出来睡的地步……白头发……有时也是个好东西……
　　他突然揽过皇帝，手搭在他的额角上，从他的头发中找了一番，然后用指尖点了点一个地方：“皇阿玛，下回儿子再跑去逛青楼，您生气时抓头发记得瞄准这里抓。”
　　皇帝（茫然状）：“啊？”
　　调戏完皇帝他便决定叫上自家八哥去羞辱正在跟串子狗亲亲我我的四哥——看得出这人完全没有自己刚把人家卖了的自觉。
　　而等他到了那里的时候正好跟那传说中请了病假的太医撞了个正着……准确说是跟揪着人衣领子往前拖的胤誐和被人揪着领子往前拖的太医撞了个正着。
　　他于是眯了眯眸子问道：“怎么了？”
　　胤誐见是他，忙扔下那太医规规矩矩行了个礼，然后才道：“不知道为什么八哥从刚才起便开始打喷嚏，我害怕是惹了风寒，于是便让人去叫太医——谁知道这厮居然称病不愿下床！”
　　九爷：刚刚……那不就是自己和皇阿玛完成交易的时候么……
　　他面上丝毫神色不动，道貌岸然地点了点头，对着自家十弟道：“八哥自小身子骨就弱，你快带太医去看看吧。”

　　贱狗的幸福生活之二

　　身为一只有理想有抱负有眼光的狗，我每天必修的功课就是趴在软绵绵的垫子上吃着张允白小朋友递上来的肉和他一同观赏这间大院子的女主人同国师进行既要斗智也要斗勇的殊死搏斗。
　　对于国师来说，在这个小小的极乐宫生物圈中不均匀地分散着三种玩意：所有的男人被划分到可以发展出奸情的一类生物，除了董鄂的所有女人被划分到可以帮助男人们发展出奸情的另一类生物，而这鬼地方的阳光岩石连同董鄂都属于非生物因素。
　　现在国师已经又在和她眼中的非生物因素吵上了，张允白在看到她“腾”的一声站起来准备开骂的时候已经沉默着把我抱起来走向了一边避免我本来就不纯洁的心灵再次遭受到污染。
　　——就算是如此，国师因为愤怒而拔高的声音依旧刺透了我的耳膜，我听到了她的尖叫声：“这简直就是鸡同鸭讲鸭同鹅讲鹅同驴讲驴同猪讲猪同我讲我同你讲！！”
　　就在我暗地里思考什么时候国师这厮变得如此这般的才思敏捷口齿伶俐的时候，空气中飘乎乎传来董鄂一如她以前惹怒了国师时暗含着委屈的声音：“是‘鸡同鸭讲鸭同鹅讲鹅同驴讲驴同猪讲猪同我讲您同我讲’才是吧……”
　　一段时间的沉默过后，我听到了一阵宛如垂死挣扎般惨烈（……）的喘息声——显然这段时间文学造诣上升了一大截的国师经过了小半柱香时间的回味明白了这仅仅改动了一下第一人称和第二人称的句子的奥妙所在，现在正在“掐”还是“不掐”的选项中中进行殊死挣扎。
　　我还听到抱着我的人发出了轻微的叹息声——我知道张允白虽然面无表情其实是个很善良的人，在我周旋在一大群贱人的不平常的长达半年的狗生中，遇到的唯一两个肯无偿喂我东西吃的人，除了四爷就是丫啊！
　　这是多么巨大的恩惠啊！——对于一个没有人愿意喂的狗来说！
　　尤其是在我将他与其他人对比之后发现他真是个快要绝种的好人。
　　首先，老子勾搭上的第一个好人——四爷自从秋狩回来后便了无音讯——据说是皇帝那丫知道自己四儿子跟老子走得很近之后愤怒于老子天天追在他屁股后面咬的事实大笔一挥把人支去四川查案子妄图把老子置于孤立无援之地。
　　——再说国师那厮，天天为把董鄂氏调教成自己的同类而进行着无用功，要不就是用心险恶地举着狼牙棒邀请我去回音壁那逛游逛游。
　　——至于那个皇帝……算了……
　　当我在心中为在我周围盘旋飞舞的贱人们下中肯的批语的时候，国师已经回过了神，重新收拾起了自己□的灵魂，端着架子道：“贫道不与尔等计较，尔等小人耳，不欲与尔等纠缠——尔等小人不过那土鸡瓦狗，吾不闻鸡鸣狗吠。”
　　董鄂：“聋也。”
　　国师：“……非也，声形不过虚有其表，不识又如何？”
　　董鄂：“心中不识万物，非人哉。”
　　国师：“……吾走也……”
　　董鄂：“道友自去。”
　　国师：“……我好想抽你……”
　　董鄂：“道友自便。”
　　国师：“……够了！”
　　我听见张允白又叹了一口气，他水润的杏眼望着国师活吞了苍蝇的便秘般的脸，闪现出惨不忍睹的光泽，然后把脸撇向了一边。
　　我知道他在同情已经把南墙撞破了也不愿死心的国师——这丫天生同情弱者——所以我从来不在他面前做出追着皇帝咬的放荡行为——我要维持自己在饲主心中楚楚可怜的形象。
　　然后我便看见国师艰难地扶着墙走了过来，她明显已经甘拜下风，只是不知道她这回服输的心能够维持多长时间。
　　所以说我现在小日子过得极其舒服，也有人喂了，天天也有贱人们为我上演斗智斗勇的殊死搏斗，虽然现在还停留在口头上，但是我相信早晚有一天可以上升到揪头发吐口水的高度。
　　张允白摸着老子毛的手突然停下了，我感觉到一瞬间他浑身都僵硬了起来，于是顺着他冷下来的目光看去，果然望见了一身沉紫色亲王服的美主人。
　　我很没气节地嚎叫一声扑了过去，本想抬起前边的两爪跟他要抱抱再撒个小娇什么的，谁知道动作做到一半爪子刚刚抬起便被迫尴尬地老老实实放回了地上——嗷嗷嗷嗷嗷嗷，张小朋友，你把我喂的未免太肥了啊！
　　美主人吊起一边的眉毛望了我一会，嗤笑一声径直无视掉我渴望的目光，绕过我走了。
　　……不知道是不是巧合……他绕过我时走的那个半圆好大……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我觉得他在用行动无声地鄙视着我的体重……
　　幸好原本跟他一块进来的八阿哥温和地笑着走过来抱起了我，然后皱起柳眉望着我想了一会才轻声道：“有空多围着极乐宫跑跑。”
　　——这丫真是个好人！
　　对着我的体重他居然还会说出这么委婉的语句——昨天皇帝溜过来调戏我家主人的时候可是很不屑地俯视着我看了很长时间，然后冲我丢下一句“你的腿呢？”之后欢快地奔向了我家主人的怀抱……
　　这厮真是欠咬欠修理欠调教……
　　幸好这些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咬由我来完成，修理和调教就是美主人的责任所在职责所系了。
　　我在美八爷怀里滚得正欢，听到不知何时恢复了活力的国师意味深长地冲着我说了一句：“你撒娇的水准太低了啊——有空多向皇上学学。”
　　我觉得八爷抚摸我的手顿了顿，但当我抬起脑袋望着他的时候他正在神色如常地继续帮我骚着痒。
　　——我觉得最近这几个人周围的气场很古怪，没有猜错的话有一个惊天大阴谋正在悄悄经历着酝酿产生和发展的过程，不定什么时候就“嘣”的一声爆炸开来，到时候乱七八糟的东西漫天飞舞，场面不知会壮观到多么惊悚的程度……希望那时候还有人记得给我喂食……
　　不要问我这条狗是怎么知道的，老子就算是一条狗，也是一条聪明绝顶的狗！
　　……不对……光聪明就好了……绝顶就不用了……我的志愿是当一条美丽与智慧并存的好狗！

　　四十章

　　四阿哥胤禛现在觉得颇为苦恼，那只初见时孱弱不堪（狗：老子那是让皇帝给饿的！）见着巴雅尔就咬（狗：……理由同上……）现在已经让自己喂的圆滚滚的狗已经在自己面前不辞辛苦地癫狂状蹦跶来蹦跶去地挪动了一个早晨。
　　每当看见它如同圆球的身子在地上弹跳，听着它落地时发出的沉闷的“嘣嘣嘣”的声响，他都会不着痕迹地皱一下眉毛，面上浮现出惨不忍睹的神情，担心下一秒它四爪下的土地便会不堪重负气绝身亡。
　　狗跳动了半天见自己的意思丝毫没有被觉察，垂头丧气地摇了摇脑袋，只得迈着疲惫不堪的狐步离开了。
　　——得了，四爷，我就帮您祈祷那两个贱人因为有事脱不开身吧……
　　贱人之一正躺在床上用手摸着刚刚突然莫名其妙喷嚏连天又突然莫名其妙不打喷嚏了的鼻子，望着走过来的贱人之二笑道：“九弟，咱俩还去找四哥吗？”
　　胤禟冷眼望着太医给他诊了脉，果然不出所料的是“无大碍”，他在心里说了一句果然是自己和皇阿玛的功劳，不待开口回答便听见胤誐问了一句：“找四哥干嘛？”
　　他说完便见两个人同时道貌岸然地扭过头深沉状望着他一言不发，十阿哥很茫然地愣了一两秒，于是开始不自觉地低下头回忆自己刚刚是不是说错了话。
　　胤禟想了想，回答自家八哥道：“算了吧，我刚才看见甜甜挣脱了国师的魔爪往四哥那通风报信去了——他要是理解了甜甜的意思咱去也丧失了意义；他要是连甜甜的意思都理解不了——你说咱俩费劲去羞辱他还有什么成就感。”（……你真的是下定决心抛弃那个可爱的名叫问号的标点了么……）
　　胤禩先是短促地“啊”了一声，明白了他的险恶用心之后笑容似有若无地拉大附和道：“那就算了，我们等下次吧。”
　　十阿哥胤誐望着相视而笑的两个人，从额头上流下了名叫冷汗的东西。
　　胤禟扫了他一眼，站起身准备离开。他刚掀开帐篷的帘子，听到胤禩在他身后有意无意地说了一句：“大哥已经被皇阿玛差遣回京了。”
　　他的动作丝毫未停，也没有回头，只是从鼻腔中发出一声极轻极轻的冷哼声。
　　胤禟自儿个在帐篷之间穿梭往来了半天，没有与之共鸣的人不觉有些无趣，他本来想绕个圈回自己的帐篷里老实呆着，突然望见了顶着两个青眼圈面无表情走过来的二王子巴雅尔。
　　后者一见到俏生生立在他前边安然无恙连手臂上的绷带都拆了的孛亲王，先是动作僵住怔了两秒，然后面色越变越诡异，半晌他才边后退边在口中念念有词：“我告诉你……我前些日子刚冲萨满讨了辟邪除妖的东西带上……为了你的妖身安全……咱俩应该保持一定的距离……”
　　他忍不住摸了摸自己因为眼角抽蓄而生疼的两个眼眶，不放心地补充道：“是很厉害的符咒！你走过来之前应该认真掂量掂量自己的道行！”
　　——九爷，你该好好反省一下究竟是什么可怕的原因让人巴雅尔王子用如此这般的对待洪水猛兽尤不及的态度对待你丫的。
　　胤禟挑眉望了他一会儿，觉得周围有这么个人解闷也是个不错的事情，遂无视掉人家已经一见着他便反射性炸毛的事实开口邀请道：“不知二王子可愿赏脸同本王在围场里逛个一圈半圈的？”
　　他顿了一下，见巴雅尔正想没好气的反驳，先他一步老神在在接着道：“二王子觉得本王若想再从马上摔下来一次能费多少力气？”
　　——要知道你已经没有第三只眼让你家大哥愤怒地一拳挥上去了。
　　巴雅尔默然了。
　　于是国师和李暮年李大人在见到踱步过来的孛亲王的时候，无一例外的都对他身后十几米远边跟着他走边摸着腰间的咒符不可思议喃喃自语着“怎么可能会不管用呢”的玩意表达了一下自己的惊异之情。
　　这种人人（妖妖？）称奇的景观到了两人遇见低垂着脑袋走过来的小王子白音的时候戛然而止。
　　在胤禟刚张开嘴说了一声“哎呀……”，一直跟他保持着一定距离的巴雅尔瞬间扑了过来在白音听到声音抬起头之前把他连扯带拉地拖到了就近的帐篷里边。
　　雅尔把人按在地上，鬼鬼祟祟地透过布料的缝隙往外看，直到自家弟弟环视了无人的四周一圈疑惑地皱着眉毛走了之后，他才松了一口气。
　　在他转过头来的一瞬间，听到了孛亲王用他那一贯波澜不惊山水不显的海豚音一字一句道：“儿臣参见皇阿玛。”
　　巴雅尔：“……！”
　　巴雅尔：“！！”
　　巴雅尔：“！！！！！！”
　　他颤颤巍巍地转过了脑袋，只见这一小小的帐篷里坐满了一群生物，正在一个个面露同情地望着他——如果他没有得老年痴呆记错的话，这群生物的名字应该叫做“皇亲”，当然他们还有第二个名字——第二个名字叫做“国戚”。
　　生物们的头头面无表情地坐在凳子上望着他，视线轻飘飘在两个人身上巡视一周——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巴雅尔觉得他的目光在自己压在孛亲王腰上的腿上停留了一瞬间。
　　巡视完后皇帝抱臂一言不发地望着他，沉默了良久从位子上起身，走过来踢开他已经僵硬的腿拉起儿子，径直甩甩袖子搂着九儿子走了。
　　善良的裕亲王福全走了过来，把明显没有从打击里恢复过来的年轻后生拉了起来，笑眯眯地问他：“小伙子，趁现在紧赶着去选块地吧。”
　　巴雅尔登时一个激灵回过神来，他在走出帐蓬的时候听到里面遥遥传来裕亲王的呼喊：“本王先帮你拖着万岁爷——你可要好好的选，选块风水好的——千万别急，墓地这种东西，马虎不得！”

　　四十一章

　　白天将儿子拉回了自己安全的大帐的皇帝到了晚上翻来覆去死活睡不着觉了，他先是想起了那句“日防夜防，家贼难防”的俗语，思考了半天好歹不情不愿地将巴雅尔划到了自己儿媳妇的哥哥这一范畴内——先是给人家安上了家贼的帽子。
　　他接着又想到了“日久生情”这一四字成语，然后怎么想怎么觉得最近这两个人凑一块的时间确实越发的多了起来——符合生情的客观条件。
　　其实如果皇帝足够的时间让他辗转反侧难以入眠下去，他还可以想出更多的词来为批斗巴雅尔列举理由，但是在皇帝脑子里冒出“有奸情”三个字的时候他已经一溜烟从床上爬了起来跑到了帐篷外，冲倚在门口打瞌睡的梁九宫下了命令：“朕明天便要起驾回宫！”
　　老公公睡得正熟，一听到他的声音登时一个激灵三魂七魄回归了本体，忙站正了身子，反射性地摸了摸自己的嘴角，然后睁大眼睛望着皇帝。
　　康熙：“……没事，朕不计较你睡觉……”——对于大（情）敌当前心急如焚的皇帝来说，这种形式主义的玩意自然可以忽略不计——天大地大媳妇最大！
　　梁九宫凭借在宫中摸爬滚打大半辈子的敏锐嗅觉，发现今天这事明显不寻常，看皇帝的神色已经不耐烦得让他确信如果再停留在“摸鱼”这个没营养没水平的话题上的话，下一秒丫就已经飞扑过来一把掐死自己再说。
　　他忙回到了最原始的话题，努力回忆了一下自己半睡半醒间的记忆，不太肯定道：“您明天要干嘛……”他见话音刚落万岁爷的脸色沉了下来，立即用手捂头道：“您一把掐死奴才后现换个太监肯定比您向奴才解释要麻烦……”
　　皇帝一想也是，遂耐下性子重复了一遍。
　　梁九宫：幸好我刚刚冒着生命危险问了一下……记忆中我听到的玩意要是说出来估计就直接诛九族了……
　　他躬下身子回话道：“奴才遵旨。”
　　皇帝哼了哼，正想回床上继续罗列巴雅尔的罪状，突然瞥见九儿子帐篷里仍然有着灯光，他皱了皱眉，在梁九宫并值班侍卫的眼角抽蓄中踮起脚尖悄无声息地挪了过去。
　　他一边挪一边在心里想着：哎呦喂朕的宝贝儿子呦，你没听国师那厮天天嘟囔着熬夜有害皮肤……就算这厮行为异常被你习惯性无视，你难道不记得你三岁那年朕拉着你的手说给你听的“早睡早起身体好，胤禟是听话的乖宝宝”么？（胤禟：……这就是九爷我从来不愿提起以前的事的原因……你们要体谅我……）
　　皇帝在一干人等的注视下鬼鬼祟祟溜到儿子的帐篷的帘子前，挑起一个小角往里看，正望见胤禟懒洋洋倚在舒适的大床（并且是居心不良的皇帝特地让人加宽到足够两个人在上边滚床单的大床……）上，用如玉的手指轻轻地帮仰在旁边的狗搔着肚皮。
　　在场所有的侍人都沉默地看着原本一脸**的微笑试图偷瞟见美人睡姿的皇帝在看清里面景象的瞬间青面獠牙地揪起了自己的头发。
　　皇帝：……朕当初不就是以这样的姿势跟九儿子那个的么……
　　他在回忆了一番确定自己当初在床上的所处位置跟那只狗现在躺着的位置恰好一样之后伴随着一声可爱的声响，额头上蹦出了名为青筋的玩意。
　　他一边在心里嚎叫着“只闻新狗笑不闻旧人哭——这是多么惊悚的人伦惨剧啊啊啊——胤禟你不能这么对待朕！！”一边愤怒地闯了进去：“你们这对奸夫淫狗！如今狗赃并获还有什么好说的！”
　　胤禟闻言看过来，似怔了一瞬间，冲他绽开微笑：“用儿臣帮您挠挠痒么？”
　　皇帝：“……”朕是有气节的！
　　贱狗：切，别扭给谁看！
　　它边想着边不屑地从床上蹦下来，发出（比上午时沉重不少的）“嘭”声。
　　胤禟：我怎么觉得这狗最近又肥了不少啊。
　　梁九宫见里面在一声巨响（甜甜：……）之后没了声音，害怕出了什么事，小心翼翼地凑过来听了半晌，在众侍卫期待的目光中，丫的老脸突然红了起来，然后迅速往帐篷的反方向运动，压低声音道：“散了！要命的赶紧散了！”
　　他在翘岗躺床上睡觉之前忍不住摇了摇头：万岁爷可是洒家一手带大的——孛王爷可是万岁爷一手带大的……洒家还以为……唉，没想到啊没想到……
　　与此同时，丝毫没有预料到自己在亲信心目中总*的形象破灭的皇帝正仰躺在床上，红着俊脸轻轻摇晃着脑袋哼道：“痒……挠挠……”
　　贱狗：你的气节呢……都喂我了么……
　　托皇帝半夜抽风的福，浩浩荡荡的人群天不亮便顶着寒风忙来忙去地开始准备回京。
　　在劳苦大众们磨牙暗骂无良主子的同时，这厮正窝在九儿子怀里哼唧来哼唧去一会这里痒一会那里痒的，进行着不知道谁吃谁豆腐的撒娇行动。
　　两个人闹腾了半天，在天蒙蒙亮的时候听到外面传来巴雅尔恭敬无比的声音：“孛亲王，您起来了吗？”
　　两人一狗皆沉默地对视了一眼：莫非这丫昨天受的刺激太大把本来就不聪敏的脑壳子给得瑟坏了？
　　皇帝想了想，转过头小声道：“朕先躲躲吧，你与他周旋的时候小心一点——不过放心，朕就躲在甜甜身后，有事你叫就行！”
　　狗：……我警告你……不要随时随地抓紧一切机会嘲笑我的体重……你也知道……老子就算再胖……也遮不住你庞大的身躯……
　　巴雅尔皱着眉头听到里面悉悉索索隐约传来一声熟悉的“死狗你又咬……”之后，胤禟微微挑高的声线在空气中不紧不慢地铺开：“进来吧。”
　　他疑惑地望了一眼全都躲着这个帐篷老远偷偷往这瞄的侍卫们，一咬牙掀了帘子走了进去，先是环顾了一下四周，确定了敌人仅为一妖一狗之后才松了一口气：“听说你们今天就要回去？”
　　胤禟冷冷勾起唇角望着他一言不发：小样的，别以为用个如此依依不舍的开头就能掩饰你□的灵魂。
　　果然接下来巴雅尔瞬间扬起阳光的笑容，眉毛弯弯冲着他道：“这么说不出意外的话只要老子乖乖在草原上待着不吃饱了撑的跑到这鬼地方逛游，以后就跟霉运说再见了？”
　　胤禟眯了眯眸子，也扬起微笑望着他：“当然，本王跟二王子保证——我们两个以后便是人鬼殊途，天人永隔，再无相见之日。”
　　巴雅尔：“……”为什么老子感觉这话怪怪的……
　　他在听完这段血淋淋的话后产生的疑问还没在心中阐述一遍，听到“嗖”的一声，从床后边蹦出来一个明黄色人影。
　　只见那人站在床中央，保持着落下时的姿态不变，望着他面色阴沉重重哼道：“巴雅尔王子……”
　　巴雅尔看清楚人脸之后回忆了一下自己刚刚的话，在得出“丫老子刚才果然没说什么好话”的结论之后冲出帐篷逃之夭夭。
　　皇帝（面色稍缓）：“来，胤禟，你过来……”
　　九爷：“怎么了?”
　　皇帝（作淡定状）：“朕刚刚落床上的时候扭脚了……”

　　四十二章

　　仪仗队的管事公公在回京的路上经常发现一些很奇妙的事情——最开始是有人报告说蒙古贵族给呈给皇上的牛羊肉上出现了莫名其妙的齿痕；然后发展成了太子用膳的时候望着那盘明明由他亲手呈上去的焖鱼头，在掀开盖子之后却奇迹般的一毛不剩的菜肴怒吼道：“你他娘的脑袋想不想要了？！”……
　　最离谱的就是在刚刚自己望着乱成一团的厨房怒吼的时候被皇帝叫过去吼了一通——这也就算了，关键是吼完后万岁爷又扔给自己个沉甸甸的东西哼道：“两天之内务必把玩意给朕捣鼓瘦了！”
　　他打量了半天皇帝抛过来命令他想办法捣鼓的黑白相间的玩意，直到在看到那玩意自己扭着屁股翻了个身露出清秀的脑袋跟他对上眼之后，管事公公才终于恍然大悟：原来不是个球！
　　他晕乎乎抱着狗跪安往回走的时候，还能听见皇帝意犹未尽地追在他屁股后面补了一句：“记住别把它关黑屋子里。”
　　他望着怀里的狗，正在思量这肥嘟嘟的玩意挺得皇上喜爱的，皇帝补上了后半句：“朕命人试过，这玩意越关越胖！”
　　奉了皇命给狗减肥的管事公公在接下来的几天里发现怪事没有因为一条胖狗的到来而跟自己说再见。
　　身为“君子远庖厨”的忠实追捧者的四爷突然开始有事没事撇了在前面先行的大部队骑着马过来满厨房的东看看西找找。
　　而每当这个时候，受了惊吓的下人便会去找手里拿着跟骨头试图引诱坐在地上一动不动的狗抬起它金贵的屁股而作着无用功的努力的管事公公。
　　而一旦自己颠颠颠地抱着狗跑过去笑颜如花地问“四阿哥您找什么呢？”，丫就会不动声色地望着他手里的狗，面无表情地说一句“没什么”之后离开。
　　——你说这可是实打实的系黄腰带的帝室之胄，他一个小小的太监也不敢拦也不敢问的，于是这件事被管事划分在清廷疑案之列。
　　第二件事就更奇怪了。
　　那天他正拿着骨头引诱狗，突然感觉周围传来淡淡的冷香，他一扭头，发现从旁边走来个绝色弱冠少年（九爷：……毛……），在离着他几米远的地方停下，也不说话，只是抚着下颚似笑非笑地望着这都趴在地上（……）的一人一狗。
　　那只两天了除了吃饭的时候就没动过身上哪块肉的狗本来望着自己眼前的公公它心目中的傻*昏昏欲睡，见着来人便来了精神。
　　管事只觉眼前一花，那只狗已经冲到了人家怀里，撒娇打滚摇尾巴，其谄媚程度简直是无所不用其极。
　　他忙说了一句：“小心点，这只狗难看是难看了一点（为什么这只原本理都不理洒家的狗会突然转过头来冲我呲牙……），这可是万岁爷吩咐下来的差事，出了什么差错你我都得掉脑袋！”
　　九爷闻言挑起眉梢低下头望了望自己的衣着，懒洋洋想到：哟，原来今儿个爷我出来忘了穿官服。
　　——要知道在此基础上这厮有个不好的习惯，那就是从来不系黄腰带。（胤禟：……你丫改天也试试去，穿一身大紫的衣服再系上根明晃晃的腰带，销魂死你……）
　　他看看还在维持着趴地姿势（管事：这个高度可以更方便地直视狗眼……以便我晓之以情动之以理的劝说……）的管事公公以及他手里的诱饵，提点道：“你那根骨头上的肉啃得太干净了。”
　　管事：……
　　待那美人扔下狗挥挥袖子潇洒状走人了之后，管事才冲重新淡定状坐好的狗虚心请教：“这位神仙是从哪冒出来的？”
　　狗（斜着眼睛看）：你丫先听话地去换块骨头来再说吧。
　　第三件事就更玄了。
　　那个在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一个月便被全京城的老老小小和裕亲王府上上下下联名请求皇帝把人一棍子榔晕了再挖个坑埋了的国师也跟着凑起了热闹。
　　这厮每天在被一条狗（甜甜：P！老子是一条妖狗！）折腾得体无完肤的管事有意无意地逛荡来逛荡去的，狐狸眼滴溜溜地转来转去。
　　管事每次一瞥见从远处地平线上遥遥冒出来的宛如梦魇般的女人的脑袋，都会狠狠地哆嗦一下，然后扔下狗逃的要多远有多远。
　　——这只是第三件事的前奏。
　　真正玄妙的第三件事，便是上文说的那个神秘美少年（胤禟：……毛……）又不知从哪冒了出来，似笑非笑地抱着臂用脚尖勾起扑上去的狗，掂量了掂量，然后笑道：“最近又肥了不少啊。”
　　这厮先是一句话戳中了管事公公的痛处，然后漠然地望着人家捶胸顿足痛不欲生地一手撑地吐血半晌之后才接着道：“你说你也不想想，每天喂半碗精肉，这狗又没成精，怎么可能肥肉唰唰唰地往上飚。”
　　管事一边心道这狗可不是成了精么——洒家上回还让它给鄙视了一通，一边仰起头倍真诚地望着他：这位不用问号的美人，您上回那个主意可管用呢——洒家一拿出肉多的骨头，丫这只狗立马倍精神地扑过来亮出爪子把骨头强取豪夺过去了……起码丫总算挪动了屁股……
　　胤禟不冷不热地打量了他半晌，把正趴在他脚上努力掌握着平衡的狗放回了地上，径直转身走了。
　　管事太监：唉……我就算了解了美人你的暗示又有什么用呢……给这只狗喂东西（而且明显喂的不少）的贱人可是那个国师啊……那个国师啊国师……
　　然后的然后，在他刚准备静下心来整理一下最近遇到的囧事的时候，命运的审判突然来临了。
　　管事太监在听到皇上宣召的时候颤颤巍巍地挪动了过去，本来就拔凉拔凉的心在见到皇帝拍着马车坐垫不怀好意地笑道“把那只死狗给朕送上来”的时候已经停止了跳动。
　　当他将怀里的一坨玩意举到空中让它全部的身子都暴露在众人眼中的时候，皇帝的笑容一瞬间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管事太监：不是洒家的错觉，万岁爷的眼角真的在抽蓄……
　　他正在浑身僵硬中，原本稳稳行驶的马车有条不紊地停了下来——一般这个时候便是有人有事单独禀报皇上——但是这回却没有听到梁九宫公公的通报声。
　　来人直接上了马车，毫不客气地在皇帝的下手座上坐下，第三次见面第三次似笑非笑地望着他不说话。
　　管事太监：啊……这不就是那跟洒家有过两次惊艳会面的美人么……（这厮未免也太淡定了……）
　　管事太监：啊！
　　管事太监：啊啊！！
　　管事太监：……够了……惊悚的事情一辈子遇到这么多已经足够了……作者你想整死洒家是不……

　　四十三章

　　皇帝：这只狗越来越胖了啊，胤禟。
　　九爷：……你就算一天说十遍这种话它不还是该肥就肥该胖就胖……认了吧。
　　皇帝：……
　　他沉默着望着肥了两圈的狗来来回回地扭着屁股迈着狐步在他的马车里耀武扬威地走来走去。
　　在贱狗围着他炫耀似的一步三摇地走了三圈之后，康熙终于一拍坐垫怒道：“朕早晚派人砍了你的狗头！”
　　后者闻言幽幽地扭过脑袋来望着他：小样，你管得着么你！你难道就没看见老子脑袋上明明白白写着的“九爷专属”这四个字在那发光放热立招牌呢么？
　　皇帝涩了涩，当即转过脑袋望向一旁一脸安详地品茶的九儿子，桃花眼中坚定的闪现出“说吧，你要它还是要朕？！”的光芒。
　　胤禟不动声色地放下茶杯，在一人一狗热切的目光中笑道：“皇阿玛你注意看甜甜的眼睛，看能发现些什么。”
　　皇帝闻言揪住狗尾巴将其提了起来（皇帝：哎呀呀，没想到朕居然能单手完成这项任务…… 狗：……），跟其圆滚滚的琉璃色的眼珠对瞪了一会儿，疑惑道：“怎么了？”
　　胤禟高深状不语，继续喝着茶。
　　皇帝于是跟着狗对视了半天，不太确定道：“这贱狗眼线是上挑的……”他见九儿子依旧不说话，又硬着头皮看了一会，缓缓道：“眼圈周围是浅黑色的绒毛，像常贵人经常画的烟熏妆……”
　　他的九儿子更加不动声色地喝了第三口茶，宽慰他道：“别着急，放松点，您再好好看看，看仔细点。”
　　——于是丝毫没有意识到话题已经越扯越远的一人一狗再次四眼抽蓄地对望了半天。
　　皇帝：……睫毛挺长的……
　　狗：你就死劲找话吧，老子看你能扯到哪去……
　　胤禟：皇阿玛，你注意看它那长长的睫毛上的东西。
　　皇帝：……他*的……有眼屎你为什么不直接说……
　　大部队抵达京城的时候全城的男女老少都跑过来凑热闹，争先恐后地往前挤着，妄图一睹皇子阿哥（这群贱人们）的风采。
　　站在仪仗队最前面的人正是我们风流倜傥骂名远扬的太子殿下（话说秋狩的时候我好像把这丫给遗忘得彻彻底底……），跟在他后面的便是神情冷漠的四阿哥雍贝勒，再往后便是温文尔雅宛若谪仙的八阿哥，八阿哥身后跟着毛小子若干……
　　英明神武的皇帝正襟危坐地立在八人抬着的露天轿子里，斜着眼睛瞅着站在自己脚边抬起了一条后腿的贱狗，以完全不符合自己身份和现在场合的狰狞表情死命压低声音咬牙切齿道：“你敢……有种你试试……你试试……”
　　狗学着自家美主人的神情，眯起圆滚滚的眼睛睨着皇帝：小样的，这下子知道不给老子饭吃的后果了吧。
　　皇帝抽蓄着唇角，四下看了看两旁跪着的熙熙攘攘的人群，只得僵着身子委曲求全道：“半只烧鸡……”死狗……你等着吧……
　　甜甜闻言丝毫不为所动地将后腿抬高了一度。
　　皇帝的脸色渐渐转成了黑色，再次望了一眼人群，从牙缝中挤出来一句：“够了……朕以后不限定你的食量……”
　　狗怀疑地望了他良久：不是老子不想相信你，而是你的可信度实在是不高啊。
　　直到皇帝之前为了抑制住自己不骂出来而紧抿的薄唇之间发出了“咯吱咯吱”的钝声，它才放下了自己抬了半天的后腿，特认真地望着皇帝冒火的桃花眼无声地表达自己的意思：不要看我是一只老实的狗就欺骗我——我想皇帝陛下不想在大庭广众之下给大家表演一次人狗配合尿染龙袍的绝技。
　　皇帝：……朕早晚剁了你丫……
　　隔了老远跟在仪仗队最后面的管事公公正在埋头思索那个今天早上踱步过来跟他进行了第四次亲切会晤的孛亲王为什么让自己特意在皇上的露天轿子周围围上遮挡视线的黄缦——在他看来让民众清楚地一睹当今万岁的风采不是更好么？
　　皇帝：……胤禟……朕就知道你向着它……
　　孛亲王这时候正大大方方地骑着高头大马跟在皇帝的轿子后面，凤目似阖非阖的，脊梁紧绷，一手拉着缰绳，另一手轻轻拍打着马脖子。
　　——这厮做出如此道貌岸然的举动，愣是让跟在他旁边的李暮年李大人瞅了他一路子丝毫没发现丫其实在睡觉的事实……
　　勤学的李大人光顾着思考这人又在想什么伤天害理的点子呢，谁料得他突然毫无预警地睁开眼，不觉吓了一跳，一个不稳失去了平衡。
　　胤禟眨了眨眸，没有理会在马背上苦苦挣扎妄图重新掌握平衡的李大人，将清醒无比的冰冷视线投向了远方：爷现在好想抽人。
　　在皇帝的明目张胆的回护下翘掉了宫里夜宴的人回到自己在西郊的宫殿的时候突然明白了自己刚刚在马背上的感想从何而来。
　　他望着巧笑嫣然地在极乐宫门口冲他挥着手绢的国师，冷冷挑了挑眉：爷还在想怎么大部队一上路便找不到这厮妖影了呢。
　　国师见他过来，扭捏状低下头细声细气道：“官人，小娘子这厢有礼了……您金窝中藏的那个小娇恃宠而骄居然连家门都不让贱妾进……官人……”
　　胤禟：“……”
　　国师：“官人……”
　　胤禟：“……说吧……你又怎么着张允白了……”
　　国师这才装模作样地用皱巴巴的手绢蹭了蹭眼角，抹去了自己特意滴在上面的假冒的鳄鱼泪，抽噎道：“俗话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老子只不过是嚎叫着扑了上去便被人恶声恶气地赶打了出来——天见可怜，老子连手都没拉到啊……官人……”
　　胤禟：“够了……”
　　以不正当手段得到了这间房子业主的许可的国师扑到门前用力地捶打着喊道：“快来人哪，你们家王爷回来了……”
　　果然极乐宫奢华的大门颤悠悠开了一条缝，里面传来一个小丫鬟略微有些颤抖的声音：“王爷，国师大人……”
　　她这话还未说完的时候某个贱人已经蹿了进去，徒留给她一个猥琐的背影。
　　胤禟站在原地打量她一会，命令道：“说下去。”
　　后者咽了口吐沫，声若游丝地补上了后半句：“张总管刚命人在房间里摆满了洋人的玩意，让奴婢来给您说一声让您注意着点……”
　　“洋人的玩意？”胤禟托起下巴，饶有兴趣地挑眉：“什么玩意？”
　　那丫鬟犹豫了一会，声音变得越发微弱：“听说叫火枪……”

　　四十四章

　　最近这几天随着大部队的回归，京城里的人们重新过起了鸡飞狗跳的日子。
　　首先是最近有些春心萌动的皇帝，有事没事地跟着助纣为虐唯恐天下不乱的国师齐心协力地甩掉被他近来不定时失踪而吓得提心吊胆的太监总管梁公公，溜到九儿子的府上两人亲热去了。
　　在梁九宫跌坐在乾清宫门槛前哭嚎的时候，皇帝正坐在极乐宫的花园里，红着脸纠结究竟要不要伸爪子拉拉儿子的手。
　　在他将爪子一点点往儿子那边挪的时候，听到了原本老老实实窝在角落里偷看的国师的尖叫声：“你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皇帝抽蓄了一下唇角，边向那转头边不悦地想着“你丫又是从哪冒出来的……”，结果望见来人他也受到了不小的惊吓。
　　董鄂穿着一身鹅黄色旗袍，蹲在国师身边，望着指着她尖叫的女人细声细气道：“国师大人，您怎么了？”
　　国师：“……”
　　胤禟见皇帝已经回过神来并且老老实实地收回了爪子，于是站起身道：“鄂儿，你不在房里好好呆着怎么跑这来了？”
　　董鄂从草丛里站起身，似是这才望见并肩坐着的两人，遥遥下拜道：“妾身参见万岁爷……”
　　她抬头又望了一眼国师，接着道：“张总管说国师大人来了，害怕她一个人坐着无聊，让妾身过来陪她说说话。”
　　胤禟望了一眼国师变得苍白的脸色，重新坐回了位子：国师，你到底怎么对张允白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才让他变得如此残忍……
　　皇帝见此情景，渐渐放松了紧绷的脊背，从唇角扯起微笑：“你是七十之女吧……不用如此拘礼，过来跟挨着胤禟坐就行……”
　　这时国师突然恢复了活力，扯着董鄂的衣角笑道：“别，咱俩就在这说说话吧。”——你要真坐了过去，皇帝表面不说，心里肯定不舒爽，那不就可怜了现在还在痴痴苦盼着丫安然回去的梁公公还要承受他的怒火——不管怎么说，本国师好好歹歹还是有良心这种玩意和勇于舍己为人的奉献精神的。
　　康熙望着温温顺顺就地蹲下的九儿媳，忍不住为自己当初的决定喝彩：你说就这么个不出挑的女人，朕的好胤禟怎么可能看得上？
　　他转头大大方方地拉起了儿子的爪子，桃花眼中满是笑意：宜妃啊，你八成是舍不得儿子嫁出去，而吓唬朕的吧——这么个要脸没脸要个性没个性的人，怎么可能对朕有威胁？
　　胤禟挑眉望着小声冲董鄂嘀咕着什么的国师，再撇了眼喜上眉梢的自家皇阿玛，眸光闪烁着异样的光泽。
　　果然，在皇帝还没有高兴完的时候，国师已经窜起了身子捂着脸尖叫道：“够了够了够了！！我受够你了！！”说着她一头撞到了花园的墙上。
　　听着空气中传来的巨响，皇帝沉默了。
　　紧接着九爷便遇见了抢了自己刑部大印的李暮年大人，并且在其围绕着自己盘旋飞舞了半天之后理解了这位自从回京路上被他在马背上惊吓了之后便丧失了直接对着他开口说话的表达能力的李大人的意思。
　　于是他决定去自己那家几乎已经被他遗忘的店铺看看——顺便去看看李大人的姘头过得怎么样了。
　　普一进门，孛亲王不由得挑了挑眉，然后径直找了张桌子坐下。李暮年在门口磨磨蹭蹭了半天才一咬牙迈步走了进来。
　　——普一进门，他也明白了上司刚刚挑眉的原因，于是也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表达了一下自己对于世风日下人心不古的感慨。
　　他颠颠颠跑到胤禟旁边坐下，豆眼眨巴眨巴地望着已经开始互揪起对方领子的两伙人，嘴巴不时地发出啧啧啧的感叹声。
　　——这越来越大的鸟叫声很成功地引起了原本专心打架的人的注意。望着两伙人同时凶神恶煞地冲他转过头来，作呲牙咧嘴状，弱小的李大人于是沉默了，楚楚可怜地将脑袋扭向了九爷处。
　　两伙人对望了一眼，同时转了个身面向李大人，极有默契地一块围了上来。
　　九爷（喝了口茶）：你看你啊，李大人，您多么具有献身精神啊，您只用一个感叹字便成功地阻止了一场械斗——您轻而易举地让两伙有着血海深仇的家伙们变得同仇敌忾起来。
　　李暮年：……同仇敌忾地过来揍我么……
　　九爷（继续喝茶）：赶明儿我会叫皇阿玛给您发块“维护治安好公民”的匾——李大人您就放心走吧。
　　李暮年见他抱定了看戏的态度，登时从座位上弹起来，在做出了把围上来的人都吓得后退了一大步的骄人成绩之后，扑到胤禟跟前嚎啕大哭：“九爷，您不能这么对待下官啊不能啊……”
　　胤禟凉凉瞥了他一眼，心道真是没意思这人怎么不继续装傻下去，这会子居然抬了爷出来。
　　果然那两伙人的头领闻言伸手示意手下停下逼近的动作，其中一个站了出来，打量着两人迟疑道：“‘九爷’？你说的是哪个九爷？”
　　李暮年闻言大喜，直起腰来说道：“你觉得呢？我大清有几个人敢自称九爷的？”
　　胤禟：……毛……老子什么时候自称了……
　　两个头领同时皱起眉头绕着两人走了几圈，然后对视一眼，齐齐跪下身子，一同拱手道：“亲王殿下吉祥。”
　　望着挥手带着人离开的两人，胤禟用食指指尖点着桌前的茶碗边缘，冷笑道：“这两个人还真是默契。”
　　“回王爷，这是练出来的。”不知何时巧姐已经巧笑嫣然地站在二人的桌前，盈盈下拜道：“这两个人天天都在这里闹事，让您见笑了。”
　　胤禟晃了晃手里御赐的扇子，扬开扇面望着上面皇帝提的字画，哼道：“那穿红袍的是我大哥的人，那穿蓝袍的似乎是太子殿下府上的，本王说得可对？”
　　巧姐脸色略微变了变，然后又俯身行了礼，才道：“王爷说笑了。”
　　胤禟听到李暮年附耳央道：“九爷，您不是应了帮我娶个媳妇么？……您看……”
　　胤禟皱着眉推开他，想也不想道：“凭你罩不住她——你还是勾搭乔姐去吧。”

　　四十五章

　　此话一出，李大人的眼眶慢慢变得湿润了起来：“九爷，你不能这样对我……”他哭哭啼啼地偷瞄向已经抬起了头的巧姐，心道乔巧这一字之差何止千里之遥……
　　巧姐望着这相处模式诡异的两人，思量了半天才犹豫地开口：“王爷，您说的乔姐……可是……”
　　胤禟侧过头望着她勾起唇角：“就是你背后那个玩意。”（……）
　　巧姐半信半疑地转过了头，自家不定时抽风的老板已经站在自己身后，面容极尽扭曲：“你在干嘛……赶紧着离着妖……孛王爷远一点……赶紧着……”
　　她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疑惑地“啊”了一声——托她这一个字的福，原本面容扭曲的人已经朝着九爷扑了过去：“王爷，您看看……我这唯一一个聪明点的下属也让您给刺激傻了而步了我的后尘……悲剧再次发生啊……”
　　胤禟：说实话……你那智商不是爷我这水准的能刺激出来的。
　　他望着自己脚边皆作悲痛状满地打滚的两个手下，端起茶杯递给一旁受了刺激而没回神的巧姐：“给爷换杯新的去。”
　　直到端着的茶杯被两个贱人连争带抢地夺过去之后，巧姐还没有从自己的脑残老板突然成了孛亲王亲信这一打击中回过神来。
　　她先是呆滞状望了望开始互相吐口水的两个人，又望了一眼把玩着手中扇子的孛亲王，突然想明白了过来：我就说么，自助餐这种玩意分明不是乔姐那智商能够理解的东西……更别说想出来了……
　　她一想到自己跟着混的这家店居然一跃成为了国有企业，不禁心潮澎湃，结果就见胤禟望着李暮年和乔姐打翻的茶杯，面无表情地冲她看过来吐出来一个“你”字。
　　她忙挺直了腰板整了整头发准备以最好的形态迎接顶头上司的审阅，听到九爷用好听的海豚音命令道：“再去重新弄杯茶。”
　　从饭馆出来的时候李暮年一直在瞅着身旁的人，半天终于忍不住道：“九爷，您的扇子呢？”
　　“留给乔姐了。”胤禟瞥了他一眼，转了转手上的扳指。
　　李暮年：“您说的是哪个……姐？”——这是个问题啊九爷……
　　胤禟却没接茬，无视他的结论冒出来一句：“这个闹事其实是可以好好发扬的——你想，京城里的老百姓生活在天子脚下，平日里也不敢斗个嘴打个架什么的——闷得慌。”
　　李暮年抬头望着天无语状囧了又囧：您老该不会想直接在旁边摆一排凳子然后收门票卖点心吧……
　　胤禟依旧没理他，凤眼半眯掩去了里面的光芒：“你想，自助餐这种玩意，它需要本钱——摆场子这玩意又不用人费心——连演员都有大哥太子他们亲情赞助——连工资都帮咱付好了，爷我也不用给他们另外算钱。”
　　李暮年本想接着望着天委婉地表达自己的心情，谁料胤禟突然转头看向他：“你去跟巧姐说说，让她明天画出个吵架专区来，记得多摆点凳子。”
　　李暮年：……九爷……请您不要在远离正常妖孽的道路上越走越远……
　　巡视完自己（早就被遗忘了）的产业之后胤禟望着迫不及待跟他分道扬镳的李大人欢快的圆滚滚的背影，突然想起了多日不见的甜甜。
　　他不禁有些担忧——莫非这狗被皇阿玛暗地里找人做了？还是出去玩的时候小短腿互相绊了一下恰巧一头栽在井里——给卡那里了。（甜甜：……你为什么不直接以为我掉下去了……）
　　他回忆了一下自己这几天来凌乱的记忆，初步断定这只狗是在回京的路上丢失的——大体时间应该是丫抬腿以撒尿威胁皇帝增加喂食量之后消失无踪的。
　　——莫非，丫真让皇阿玛恼羞成怒给私下里结果了？
　　他不禁叹了口气，转了个方向决定去皇宫给自家皇阿玛上一节“你说你又不是还珠格格里的容嬷嬷，吃饱了撑的算计个小丫头是干嘛呢你这是。”（甜甜：……老子是公的……）
　　结果这厮刚走到了皇城门口便看见了嚎叫着被侍卫们丢出来的国师。
　　那女人维持着四脚朝天的姿势直着脖子望着他：“你见着甜甜了么？——皇帝不让我问，我不过是把这句话重复了一百来遍就让丫命人扔出来了……”
　　——（自认为）聪明有智慧的国师由此敏锐地觉得这里面有一种名叫阴谋的玩意在发酵。
　　胤禟闻言打量她一下，觉得这个姿势真是有辱斯文——而且自己这么跟她说话费劲，于是伸手将人拉了起来，然后抽回手（九爷：这个动作其实十分必要，永远不要指望她能自己松开……）。
　　国师站在紫禁城庄严的大门前，压低了声音跟他咬耳朵：“皇帝不让本国师进去了，你说咋办？”
　　胤禟：又不是不让爷进——我管你死活。
　　国师：要不我把你扒光了衣裳吊在城门口——咱俩看看过多长时间皇帝能奔到——来，为了甜甜，你就牺牲一下吧！
　　面对着这么一个癫狂的女人，胤禟懒洋洋朝上翻了个白眼：得了吧，要是皇阿玛干的他能等到你说了一百遍再把你扔出来？
　　他蹙起眉，若有所思道：“你觉不觉得，从秋狩的时候那只狗就有些不对劲。”——究竟是怎样的机缘巧合，才能让它跟四哥勾搭上。
　　国师耸了耸肩，想也没想道：“这问题你别问我，本国师对丫最靠前的印象，就是它在秋狩时皇亲国戚面前追在皇帝屁股后面咬得不亦乐乎的英勇景象。”
　　两人正说着，看到了大门旁值班侍卫向两人跑过来，边跑边呼喊道：“国师大人，亲王殿下，你们要找的是不是个黑白相杂的圆滚滚的西施狗？”
　　国师抱着臂待人跑到了近前才哼道：“你怎么知道的？”
　　那侍卫闻言知道大抵就是如此，忙扯过跟自己一同值班的人道：“我就说那只狗跟在木兰围场见到的一模一样，你还硬说不是！你看看，这下子怎么办？”
　　胤禟打量了一下不安地望着他的两个人，放缓了面上紧绷的神经，冲两人笑道：“怎么了？”
　　侍卫一抬起头可怜兮兮道：“不瞒大人，那只狗不知道为什么天天甩着尾巴妄图从奴才们守着的正门溜进去，不知被我们两个扔出来几次了……这会子估计不知到哪找吃的去了，好待会继续跟我们斗智斗勇……”
　　国师拍着胤禟的肩膀大笑道：“哟，看不出来那只狗还挺有气节的呢，这皇宫围墙周围不知有多少狗洞，丫居然放着狗洞不钻，硬是要从正门进去！”
　　胤禟撇了她一眼，在心中嗤笑：得了吧，你未免太高看了它的不要脸程度了——它就是想钻也得钻的进去。
　　他扭头冲两个侍卫命令道：“把宫门打开。”说完见两人面露难色，他推开一听能进宫立刻八爪章鱼似的黏在他身上的国师：“放心吧，本王不带危险物品进宫。”

　　四十六章

　　听完九儿子的汇报，皇帝在龙椅上笑得前仰后合——这厮笑完之后立刻面无表情地一拍桌子叫来了梁九宫：“把整个皇宫的所有母狗都给朕搜出来！”
　　老太监愣了愣，忙弓下腰退了出去：真是奇怪，到了这就寝的点了，万岁爷怎么不叫女人反倒找起母狗来了？
　　结果他忙了大半天在一群宫女们的掩嘴微笑中涨红着老脸命令侍卫们将一条条封了嘴巴的母狗往乾清宫里运。
　　皇帝皱着眉头踱步挨个巡视了一圈，扭头冲儿子道：“胤禟，你也过来看看……你看这群小狗，多可爱啊。”
　　见九儿子丝毫没有挪腚走过来的动作而是吊起眉望着他一言不发，皇帝自顾自说出了自己的真实目的：“要不，咱换一条狗养吧……你看这群狗，哪个不比甜甜可爱啊？”
　　胤禟懒洋洋支着下巴歪着头笑道：“得了吧，这群狗，连甜甜都看不上，儿臣怎么可能看得上？”
　　皇帝疑惑地望着九儿子：“你的意思是说这群狗没有一个是那条贱狗瞅上眼的？”
　　胤禟站起身，拍了拍长衫下摆，走到皇帝跟前，从后揽住他的腰：“身为一条能让咱家狗一见钟情的好狗，怎么可能是这样的货色？”
　　他拉着皇帝的手循循善诱：“皇阿玛，你仔细想想，你这皇宫里，有没有一种集不要脸与厚脸皮两者的精华于一身的生物？”
　　皇帝听话地思考了一下，肯定道：“国师！”
　　他的儿子继续帮他提供线索：“那有没有一种符合上述条件却又从表面看起来正常无比，高贵典雅雍容华贵的玩意？”
　　皇帝又想了一下，同样自信地给出答案：“宜妃！”
　　胤禟闻言摸了摸他的脑袋：“再想想——不要光局限在这两种不正常生物上，儿臣觉得甜甜应该没有跨种族恋爱的兴趣——您可以将答案确定在犬科动物上。”
　　皇帝咬着下唇，皱起眉思索了很长时间，才缓缓道：“那就是宜妃和国师合养的那条狗！”
　　他说完紧了紧自己的衣领，覆上胤禟在他腰间吃豆腐的手：“朕倒没见过那条传说中的狗——不过梁九宫从延禧宫回来后曾经拉着朕的衣角哭着一遍遍询问朕是否真的要同意将那玩意养在宫中……”
　　胤禟将脑袋搁在他的肩膀上，眯着眼笑道：“可不是，五哥还跟我说过他去给额娘请安的时候一直害怕那条狗会听到额娘的心声扑上来强 奸了他。”
　　皇帝忙回过身反抱住他，桃花眼中的光芒闪呀闪的：儿子，你千万不要给这两个女人送上门去啊……
　　胤禟冲他微笑：来，皇阿玛，现在咱俩父子双双把门送去吧——不要错过了羞辱甜甜的机会。
　　皇帝（想也没想）：好！（……你被他最后一句话迷惑了……）
　　在见到热情地站起身冲着两个人摇尾巴的宜妃和国师的爱犬的时候，不只是皇帝，彪悍如 九爷者也是先不自觉地后退一步，才扭头冲一旁坐着喝茶的宜妃道：“你究竟是从哪鼓捣出来的这么……独特的狗？”
　　那条浑身皮毛乌黑发亮的站起来有一人高的狗睁着碧绿色的眼瞅着面色铁青拉着儿子嗖嗖嗖后退的皇帝，突然立起身扑了上去将人按倒在地，在周围侍女的尖叫声中伸出舌头开始舔他的脸。
　　它舔到一半，突然感到脊背发凉，于是停下了调戏皇帝的动作抬起大脑袋望着站在它眼前眸光已经沉了下去的人，侧了侧头，呜咽了一声，老老实实地从皇帝身上溜了下来。
　　皇帝僵在地上，半晌才颤抖着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然后望着手上的口水发怔。
　　宜妃见状忙拉他起来，冲周围的侍女道：“都下去吧，记得把自己嘴巴管严一点。”——啧啧啧，早知道上午就让国师留在这了，这么一场好戏，没有一个跟自己志趣相投的贱人一块分享，实在是人生一大憾事。
　　皇帝这才从“青天白日的朕居然让一条狗给强*了”的事实中回过神来，扑到儿子怀里哼唧起来：“朕就说这鬼地方不能来……你偏要来……幸亏这回它扑上了朕——你说要是趴你身上就你这小身板的承受不住啊受不住……”
　　——从皇帝的言语中，我们可以看出丫其实一直把自己那天晚上让九儿子吃干抹净归结到“小样你身子太弱要是换过来铁定受不住”的范畴来安慰自己。
　　美人在怀的孛亲王闻言扯过一旁的凳子来自己坐下，然后把康熙拉到自己腿上坐着，边听着他的哼唧，边用凤眼的余光瞄着还在冲他摇尾巴的大狗，问掩嘴笑着的自家额娘道：“这只狗叫什么名字？”
　　宜妃摇着香扇，掩住眼中的绿光，清了清嗓子道：“还没定呢，你给取一个吧，在这之前国师私下里叫它糖糖。”
　　胤禟：“……”
　　皇帝立马从儿子怀里冒出头来，瞪圆了桃花眼道：“这个名字好啊！”他说完便见胤禟垂下头来望着他，忙又把脑袋缩了回去：“朕就是觉得这个名字跟甜甜的那个正好对应……”
　　大狗一听到皇帝的话，向两人的方向挪了挪步子，尾巴摇得更欢了。
　　皇帝缩了缩身子拉远了和它的距离，然后才冲儿子得意道：“看见没，人家喜欢这个名字。”
　　胤禟冲他冷笑：“你确定它不是听到了姘头的名字激动的么？”他想了想，觉得真实原因要是说出来恐怕皇帝得抓狂——而且人家八成是看出来了咱俩是甜甜的上司，所以才使劲摇尾巴——他刚才舔你也是为了跟丈母娘套近乎。
　　皇帝听到这个自家儿子斟酌后说出来的比较能让他接受的理由之后直觉儿子可能生气了，忙妥协道：“算了，改个名字吧。”
　　宜妃嘴里发出“啧啧啧”的赞叹声，冲小儿子伸了个大拇指：行啊，你小子，管理媳妇有一手啊。
　　胤禟：那是。
　　他重新打量了一番眼前纯黑色皮毛的狗：不错，皮毛的颜色很合爷的心意；碧绿色的瞳孔一看丫就是个强攻；身材也不同于自家贱狗，腰是腰腹是腹的。
　　他先是在皇帝耳边小声道：“咱家狗不是丫的对手啊。”然后又转头望着宜妃：“这狗眼瞎了么，怎么会看上甜甜。”
　　宜妃：“你到底想好了名字了么？”
　　胤禟：“就叫眼缺吧。”
　　皇帝：“……”
　　宜妃：“也好！”
　　胤禟在出宫门的时候不出所料地撞上了揪着贱狗的尾巴将其死拽硬拉往宫门挪动的国师。
　　后者见到他，绽开微笑，冲甜甜说：“你家美主人可以帮助你达成与你的姘头幽会的愿望。”
　　狗的挣扎立马停止了，圆滚滚的眼眨呀眨地特无辜的望着她：这真是本世纪最赤 裸裸的威胁……
　　胤禟走过来将狗抱在怀里，微笑着抚摸他的皮毛：“你看你真是的，有了中意的对象就要跟我说，我又不是那群老顽固，支持自由恋爱的。”
　　狗：可不是……你顶多只会竭尽全力地羞辱我的……
　　它用前面的两条小短腿抱住脑袋：你就笑吧，你就尽情地笑吧……
　　胤禟冲国师道：“已经查明，奸夫就是你新弄进宫的那条大黑狗。”
　　国师立马夸张地尖叫道：“你骗人，糖糖怎么可能看上这么个玩意？！”
　　胤禟：“所以他已经改叫眼缺了。”
　　狗：……够了……
　　胤禟坐在极乐宫的回廊上，面无表情地望着张允白同样面无表情地在回廊上穿梭往来，半天才道：“今天皇阿玛跟我提起你来了。”
　　张小朋友的动作顿了顿，然后他转头望向懒洋洋打着哈欠的人，小脸绷得紧紧的。
　　胤禟见状冲他勾了勾手指，待人不甘不愿地走进，才道：“想不想知道是什么？”
　　张允白：“……”废话……
　　胤禟（微笑）：“来，想知道的话先给爷笑一个再说。”（……九爷，你最近淫 荡了……）

　　四十七章

　　胤禟闭目躺在床上，听到了熟悉无比的悉悉索索的声音，他皱了皱眉，睁开了眼睛：以前装睡逗逗张允白倒没什么，丫现在手里攥着的可是洋枪，闹不好就得出人（妖？）命——爷刚找着羞辱甜甜那条贱狗的绝佳接口，怎么能这么轻易让人一枪嘣了？
　　他从床上坐起身，凤目丝毫不显山露水地望向举枪的动作僵住的张允白小朋友，懒洋洋打量了他一会，不屑地哼了哼：“就你这架势，也就吓吓国师那种的。”
　　张允白（磨牙）：……究竟是谁告诉这妖孽老子不会使枪的？
　　他皱起烟眉思考了一会，突然扔下枪道：“你知道这玩意怎么用？”——靠，早知道我就不拿着个空枪筒从这吓唬人了……
　　胤禟换了个姿势半倚在床沿上，心道怎么一个月不见这小子学会了装纸老虎的把戏？
　　他一边高深莫测地继续用让人发毛的目光望着张允白，一边在心里将可能教坏张小朋友的人一一过滤了一遍。
　　——首先，鉴于国师那厮没有日行千里的本领不肯能在白天抱着甜甜在木兰围场惹是生非的前提下半夜跑回来向他传授犯贱大发，所以原本嫌疑最大的她被排除。
　　再来便是自家驻守在紫禁城的额娘，虽然这人远比国师道行高，但是她跟张允白接触的机会不多——再说了，丫貌似对这种没长大成形的小毛孩兴趣不大——关于她感兴趣的类型，可以参考像原名叫糖糖的眼缺。
　　董鄂其实也不可能，这女人天天费尽心思地维持着在众人眼中无害的形象，从张允白看她的眼神中就可以看出丫只是把她当一个让人费解的神奇生物，远没有达到望向人师的敬佩程度。
　　九爷于是把玩起了自己手指上的扳指：莫非，又出现了什么高人？
　　他望向戒备地望着他的张允白，眯起凤目哼道：“这把洋枪你是从哪弄来的？”
　　张允白闻言哼了哼，转头便走向房门：我凭什么告诉你？
　　胤禟眼中的流光渐渐冷了下来，冲着他纤细的背影打了个哈欠，然后才道：“你不该当面顶撞我，那人并没有把你教好。”
　　他突然失去了得知究竟是哪位贱人冒了出来的兴趣——啧啧啧，原本多么听话的一每天只知道磨牙又磨刀的小孩啊，就这么让那人给糟蹋了。
　　张允白咬着下唇，跺了跺脚便走了出去。
　　胤禟勾起唇角又打了个哈欠，冲墙角冒出来的人影道：“把你丫的嘴闭上，爷我自己能猜出来。”
　　他独自坐在自家饭馆的角落里冷眼望着饭馆里的人群，听到了一声“九哥——”的叫唤，于是翻了个白眼：还嫌老子出名不够么……
　　十阿哥快步拉着身后的人走了过来，一屁股在他旁边坐下，大笑道：“我和八哥十四弟今 儿个还谈起你天天在极乐宫窝着不动弹的事呢，想不到这会便在这里碰上了！”
　　胤禟瞅见了红着小脸任他拉着的半大孩子，挑了挑眉才道：“这不是那天我们碰上的兔子么，想不到居然还能再碰上。”
　　“啊？”胤誐怔了怔，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谁，拉着人在自己大腿上坐下，红着脸挠挠头道：“九哥，你别嘲笑弟弟了——你和八哥当初不是早就看出来了么？”
　　九爷：……我们当初是为了羞辱你啊，我可爱的弟弟……估计八哥也有很玄妙的感觉……
　　胤誐没在意他的沉默，轻拍着怀里人的脑袋道：“来，这是我九哥，你应该听说过的。”
　　小兔子闻言抬起头，偷眼打量了他一下，小脸憋得通红，在胤誐怀里略微伏了伏身子：“王爷吉祥。”
　　胤誐忍不住将人拉过来啃了一口，然后才扭头冲神情淡漠地坐在对面的哥哥压低道：“九哥，听说皇阿玛暗地里责骂大哥了？”
　　胤禟面无表情地望着他，半晌才道：“既然是暗地里的勾当，你问我干什么？”
　　胤誐当即笑了笑，想也不想道：“得了吧九哥，皇阿玛的事他什么时候瞒过你？”
　　胤禟轻轻叹了口气，从座位上起身，附到他耳边轻声细语：“十弟，这事你若真想知道便去问八哥，他现在是内务府总管，皇阿玛要斥责皇子自然瞒不过他——省得你从这费劲套我的口风。”
　　胤誐旋过身来望着他，满眼疑惑地发出感叹：“啊？”
　　胤禟心情甚好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径直踱步走了出去。
　　——可以由此看出这厮除了喜爱一条肠子通下来的人，诸如让丫给弄死了的前兵部尚书李泷，还莫名地对于不傻装傻的人具有好感，譬如他正在往死里整的现任刑部尚书李暮年李大人和自家十弟。
　　他走在回宫的路上，脑袋里突然回想起国师曾经天天在他耳边念叨的话：“当主角一个人在大街上走的时候，被绑架的几率高达百分之二百。”
　　他于是停下脚步，环视一周在街上买卖的人群，在心底哼了哼——老子就站在这不走了，就不行死活能没个人来绑架我。
　　托他这突然抽风的福，皇帝在儿子的书房来回转了几圈见天色渐渐暗了却还等不见人影，眉头早皱的紧紧的了。
　　他在哭闹着要一同跟出宫来的梁九宫的劝说下耐着性子又等了一会，终于听到派出去找人（妖？）的侍卫们的汇报，说是孛亲王独自一人在街头站着不动呢。（……）
　　梁九宫回头瞄了一眼皇帝呆滞的神情，干咳了一声，想了半天好歹帮他编出一条理由来，忙凑上去道：“万岁爷，九阿哥八成是想起您以前拉着他的手数星星的事了……”
　　皇帝果然大喜，二话不说立马直奔九儿子待着等人来绑架的地点。
　　胤禟坐在石台上支着下巴闪神，突然望见远处滚滚而来的烟尘中出现了自家皇阿玛的身影，于是越发沉默了。
　　康熙跑过来之后扭捏地在他旁边坐下，桃花眼闪亮亮地望着他：“儿子，你是不是想起了你小时候的事啊？”
　　九爷：……毛……
　　皇帝继续将梁九宫拿来哄他的理由说给九儿子听：“朕也很怀念拉着你的手看星星的时光……朕记得你小时候说话晚，朕怎么教你你都不肯出声，还是听梁九宫，教你数数你才开的口——真是的，朕还以为你那么聪明，应该可以直接学那些难一点的词汇的……你还记得朕当初教你的是些什么词么？”
　　九爷：……够了……

　　某皇帝的教子回忆录

　　遥想当年，当朕正坐在龙椅上调戏新进宫的小秀女的时候，听到有人来报宜妃生产，朕于是不自觉地开始幻想：该是个女孩吧，女孩多好啊，漂漂亮亮文文静静的，好欺负好调戏的，不像这一帮臭小子，成天斗嘴打架的。
　　到了傍晚时分，当朕正坐在龙床上调戏新进宫的小秀女的时候，听到有人来报宜妃顺利产下了一名男婴。
　　朕来到延禧宫，接过产婆小心地双手捧上来的襁褓，瞥见闭着眼睛啼哭的孩子的时候心道这孩子挺俊秀的，只可惜不一定能活多久，取个福佑的名字吧……
　　——于是处理完起名的事宜，朕继续回乾清宫调戏刚进宫的小秀女。
　　第二次见到九儿子是在他出生后的第三天，那时朕去探望宜妃，刚走到延禧宫门口便听到国师那女人的尖叫声：“嗷嗷嗷嗷嗷，宜妃你看，这小子长的真漂亮啊！丫铁定就是弱受的不二人选！你说把你儿子配给谁好呢？太子？小八儿？”
　　……这其实是嘴里嚷嚷着儿子乱腾不听话的朕不愿意要儿子的真实原因……朕现在每每想起五儿子，就深觉为人父母的，如果不能好好地养育孩子的话，还不如直接不生……
　　朕于是在门口重重地咳嗽了一声，制止了两个女人的谈话的继续深入。在听到里面顿时没了声音之后，朕才撩了撩下拜迈步走了进去。
　　朕见国师手里抱着男婴（丫虽然不是什么好东西，不过抱孩子确实有一手，朕还从来没有见过有孩子在丫怀里哇哇大哭过呢——很明显这厮为了近距离诱惑无知孩童，下了相当大的功夫），出于对幼小生命的同情，便伸手接了过来，望着臂弯里的小生命，心中只有两个念头：
　　1.这孩子以后的生活是可以料想到的辛酸……朕得好好待他……
　　2.这孩子长得是真俊啊……朕得好好待他！
　　啧啧啧，你看他那粉红色还没褪去的小手，那圆嘟嘟的粉红色脸蛋，那海棠赠色的薄嘴唇，那向上勾起的眼线……
　　啧啧啧啧啧啧啧啧……（九爷：……）
　　就当朕在心里边为朕生了个好儿子而感叹边为这个好儿子以后会落入国师和宜妃的魔爪而惋惜的时候，那原本安详闭目的小娃突然睁开了眼。
　　朕望着他不同于爱新觉罗的瞳孔突然说不出话来——沉黑色的，冰冷的，妖魅的——这怎么可能是一个孩童的眼睛……
　　——莫非朕的九儿子是个妖精？！
　　那孩子望着我，长长的睫毛抖动了两下，面对着朕探究的目光，闭上眼睛非常不给面子地直接睡了过去……
　　——国师为此安慰朕说，小孩子容易困……朕当时并没有料到，她的这句话，在以后的三四年日子里，曾经无数次地被朕拿过来安慰自己……
　　朕第三次见九儿子是在他出生一个月的抓周宴上，那时朕高高坐在椅子上，冷眼望着那疑似妖怪的孩子被放到鲜红色的桌布上，周围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小玩意——朕于是不自觉联想到了三流道士做法镇妖的场面……
　　九儿子当时腰间围了一件兜兜褂，露着大半个背部，四条莲藕色的小短腿（九爷：……）撑在桌布上，小脑袋转过来转过去地扫视着桌子上的东西。
　　朕于是不觉也有些期待——听人来报说国师早在十天前就手执春宫图在他眼前晃来晃去，宜妃则直接塞给儿子一个玲珑剔透的玉势给他当玩具……这两个女人的目的都如此明显，就是不知道九儿子肯给谁面子了……
　　桌子上的小人在所有人的目光中抽了抽鼻子，翻动身子换了个躺卧的姿势沉沉睡去，在让梁九宫哭笑不得地捧了呈给朕看的时候，朕甚至听到了他微微的鼻哼声。（九爷：你们不知道……这一招在以后的日子里帮爷度过了多少难关……）
　　——经过了三次短促的会面，朕突然发觉这个儿子不简单啊。
　　首先，在面对国师和宜妃这两个不可战胜的敌人的时候他选择了装睡；然后，在一群傻*围着他看热闹的时候丫干脆睡了过去（朕一直没弄清这一次丫到底是不是装出来的……）——这孩子是多么会利用自己的先天优势啊！有潜力！
　　——相信梁九宫会奇怪朕自从抓周之后便喜欢有事没事的叫他抱了九阿哥来乾清宫是抽了什么风。
　　在九儿子一岁之前，朕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看他将四条小腿缩成一团在朕旁边的软踏上睡觉，朕往往在旁边一看就是一两个时辰，边看边在心里道：小样，就算你耐性好能给朕装睡一天两天的，朕就不信你能憋尿憋上一天两天！……
　　说实话，在养成了这项爱好的时间长达半年的时候，朕就已经具备了从九儿子几乎丝毫没有变化的睡颜中判断出丫究竟有没有眼角抽蓄——事实证明，这项能力在以后的生活中使朕受益良多。
　　在九儿子过了一岁生日之后，朕的最大爱好边飘乎乎转向了帮九儿子洗澡——要知道周岁之前的孩子是万万洗不得勤澡的——而且朕喜欢丫身上的奶香。
　　在他一岁之前，每当朕想要接过九儿子亲自帮他洗澡的时候，都会被国师以“好好的小受要是让你给洗坏了你对得起你那群翘首以盼漂亮弟弟的儿子们么？！”的理由劝阻……
　　等九儿子过了一岁，就变成了宜妃以“父子的感情要从小培养”的理由轻而易举地说服了国师——但是朕怀疑自己当初是不是听错了——真的是“感情”而不是“奸情”么……
　　——不管怎么说，朕苦等了一年终于盼来了亲手给九儿子洗白白的机会。
　　朕终于可以将人按在水里面，拉着他的小短胳膊来来回回晃悠，晃悠一会之后把人隔空扔到软榻上，然后手执着浴巾，在将人上上下下抹干的同时掐一把丫粉嫩粉嫩的皮肤～（……你这真的是洗澡么……）
　　朕往往是一边上下其手一边冲九儿子微笑着开导道：“胤禟，你要知道成年人的世界是很复杂的……”或者是捂着嘴夸张道：“哎呀呀，胤禟你两腿中间的这个玩意真漂亮啊……”（九爷：……够了！）
　　不知为何对于朕亲自下手帮他洗澡顺便吃吃豆腐这项殊荣，胤禟似乎很不喜欢。
　　他每天在朕上早朝的时候都是被放置在延禧宫着宜妃看管的，据其说丫总是冷着小脸望着一群太监宫女（为什么还会有太监……）捂着脸冲他尖叫，但是当听到朕“小禟禟你皇阿玛来了”的声音时，她再冲儿子看去，丫已经闭上眼睡了过去……
　　虽然有很多不如人意的事……但是，总的来说，一岁到两岁的幼年期间，九儿子还是一个粉可爱粉可爱的冰山脸正太的——如果国师没有在正太这一词的解释上欺骗朕的话……

　　四十八章

　　胤禟面无表情地跟皇帝并肩坐在石台子上，听着他絮絮叨叨自己小时候的事，终于忍不住挑了挑眉，把人揽在怀里道：“皇阿玛什么时候这么唠叨起来了？”
　　皇帝冲他哼了哼，把脑袋埋在他颈窝处，闷闷道：“人老了，难免的。”
　　胤禟闻言低头啃了他一口，眼角的余光瞟到街角处躲闪的人影上，抿了抿唇角将皇帝的身子扶正。
　　康熙抬头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皱了皱眉头，沉声道：“出来！”
　　街角处的人缩了缩身子，过了很长时间直到皇帝不耐烦地重复了一遍才打着哆嗦走了出来，杏眼中满是水雾，走到两人近前“噗通”一声跪了下来：“奴……奴才叩见亲王殿下……叩见……皇……皇……”
　　皇帝听到这里明白这孩子八成是听见了刚才两人的谈话，遂干脆扬了扬手，招呼站在大树后面边偷看边捂着嘴笑的梁九宫道：“找人处理了。”
　　胤禟却伸手阻住他，望着哆嗦地越发厉害的小人笑道：“抬起头来，本王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他附到满眼“你是不是看上他了”的怀疑目光的皇帝耳旁，小声道：“皇阿玛您也该听说了，十弟最近迷恋上了儿臣自助餐馆的一个侍应。”
　　皇帝忙睁大眼打量了一下那孩子，心情渐渐好了起来，挑起眉梢浅笑道：“倒是个干净孩子，起来吧。”
　　——既然眼前这人跟九儿子没有勾搭上，咱俩一切好说话。
　　那小兔子似的孩子偷眼望着两个人，轻声道：“回王爷的话，奴才名叫素素……”
　　两个贱人对视一会，齐齐翻了个白眼，兴致勃勃地在心里嘲笑起人家的名字来了。（甜甜，眼缺：……）
　　胤禟将桌子上放置的一大推李暮年呈上来的卷宗全部推倒在地之后有条不紊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冲漠然站在一边的张允白的道：“把李暮年给本王叫过来。”
　　后者瞥他一眼，默然无语地转身走出去叫人去了——这妖孽虽然不是什么好东西，但是丫的话确实有道理——我现在又打不过他，闲着没事干顶撞他干嘛？
　　胤禟用指腹磨蹭着右手上的扳指，望着满地都是的卷宗，眼中的冷意闪闪烁烁。
　　李大人很快就到了——不知道张允白小朋友是不是存了看好戏的心思，这一次去叫人叫的格外迅速。
　　李暮年刚一进门，望见地上散乱的卷宗不自觉地挺了挺腰板，咽了口唾沫才作柔弱状捂着胸口，娇滴滴地叫道：“孛王爷，您有什么吩咐？～”
　　胤禟转过头来，清冷的目光绕着他浑身打量一番，然后才从忐忑不安的李大人道：“这些案子李大人不该交由本王处置。”
　　他的眸光渐渐暗了下去，声调却微微上扬了起来：“本王相信，李大人劳碌了大半辈子，目的可不是为了当本王的传声筒。”
　　李暮年脸上的肌肉不自觉抽动了一下。
　　他想了一下，从袖子里掏出块粉红色的手帕凑到鼻子周围，伸着兰花指用咏叹调发嗲道：“哎呦喂，王爷您这是说的什么话，下官年方三十八，怎么是过了大半辈子？王爷，您明察啊，王爷……”
　　胤禟闻言用食指指节在自己脸颊上轻轻蹭着，慵懒地睨着李暮年，笑道：“不知李大人相不相信，莫说是大半辈子，本王让你现在一辈子过完也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他从座位上站起来，两手搭在李暮年肩膀上，修剪得整齐圆润的指甲触到他脖子上僵硬的肌肉，依旧冲人轻笑：“相信皇阿玛不会为了一个眼线，跟本王闹翻。”
　　李暮年脸上的笑容渐渐收了起来。他扔下手中喷了呛人香水味的恶俗手帕，面无表情往胤禟的反方向挪动了几步，这才缓缓道：“下官同样也相信，王爷不会为了一个眼线，同皇上过不去。”
　　他说到这顿了顿，忍不住加了一句：“万岁爷没有害您的意思。”——秉承着两人相处的一贯原则，说完了这句话的李大人登时便后悔了——这妖孽丫又不是看不出来，你说你多这嘴干什么呢……
　　胤禟看出他的心思，伸手挽起袖子，笑容转淡：“当然，我要是看不出来，你现在就没命从这多嘴了。”
　　李暮年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放松了身体扑上去嚷道：“哎呦喂九爷，您不知道每回您冲下官绽开笑容，下官便会在不断梦中重复这美得令人窒息的场景，”他思考了一会，补上了一句：“下官永远不会忘记您美丽的笑颜……直到永远……”
　　胤禟挑眉望向他，先是在心中说了一句“可不是”，然后说出来自己的真实目的：“既然李大人没有意见，刑部的案子本王便全权交给您了。”
　　李暮年瞪圆了豆眼，望着说完话便优雅地转头离开了这件阴森森的屋子的人发了好一会的怔，半天才嚎叫一声追了出去：“九爷，您不能这么对待下官——先前刑部的卷宗下官每天可是拼死命地帮您处理一小半呢——额的娘啊，这么多玩意您这不是要下官的命么？！——您不如一刀剁了我给个干脆嗷嗷嗷！”
　　他嚎叫着拼命追赶已经飘然远去的伊人，在拐角处撞上了阴沉着脸往这走的大阿哥，忙躬身行礼道：“大阿哥吉祥……”
　　李大人这才明白了“屋漏偏逢连夜雨”的真谛，边哀悼着自己凄惨的命运，边弯着腰忙不迭地冲人赔礼道歉。
　　胤褆攥着拳头望着他腰间别着的腰牌忍了半天，终于一拂袖子哼道：“九弟他人呢？”
　　李暮年偷眼撇着他，怔了一下小声道：“王爷他刚刚离开，怎么您没碰上？”——怪了，从刑部大堂出去明明就一条路啊——莫非这九阿哥的道行已经达到了上天入地无所不能的地步？
　　胤褆这丫一听人不在，神情立马就放松了下去，紧皱的眉头也松开了，二话不说转头就走。
　　李暮年望着他的背影摸着脑袋瓜思索了半天，联想到了前阵子九爷落马的事，心道这人八成是被万岁爷威逼利诱地窜撵过来找九爷赔罪的。
　　他对自己得出来的结论颇为满意，转过身子往刑部走，边走边自言自语道：“啧啧啧，李暮年啊李暮年，没想到你最近聪明了不少啊……”
　　已经完全忘了自己刚才追出去是为了什么的李大人自夸完，一抬头望见了面无表情站在刑部大堂门口望着他不说话的张允白，眨着豆眼问了一句：“张总管，王爷派您来有什么事吩咐么？”
　　张允白盯了他一会，抽动了一下嘴角，径直绕过他走了：你说你是二啊，是二啊，还是二啊……

　　四十九章

　　国师（扭捏状轻声细语）：九儿，我跟你说件事好不？
　　胤禟：……
　　国师：你到底听不听啊——你不说想听人家怎么好意思说啊……
　　胤禟：……
　　国师（这厮于是自己忍不住了）：乔姐刚刚跟本国师透露说，那个素素……就是最近跟你十弟勾搭上的那个——人其实特仰慕你……
　　胤禟（面无表情）：莫非爷又穿越到了琼瑶剧拍摄现场。
　　国师：……
　　不管是拉上宜妃准备看戏的国师那丫，还是理论上的当事人孛亲王那厮，都对这件被爆料出来的事感觉由衷的钦佩：莫非作者那贱人准备改让这篇文改走惊悚的青春偶像剧的路线？
　　胤禟倚在软榻上，双腿优雅地交叠起来，漠然道：“我不喜欢小男孩——这样的话还不如直接找个女人。”
　　国师闻言狐狸眼中爆发出幽幽绿光：“我就知道你喜欢皇帝那样的强受——丫你果然比你十弟邪恶得多～”
　　胤禟（不屑状）：“你看你这判断力糟糕成什么样了——皇阿玛那是傲娇别扭受。”
　　门外的梁九宫死劲憋笑憋了半天，终于望着身旁动作僵住的人小声道：“万岁爷，您悠着点哦……”他为了照顾到皇帝的心情，死命地将自己不小心上挑的尾音压了下去。
　　康熙：……
　　皇帝缓了半天神终于从打击中找回了名为神智的玩意，当即从儿子的极乐宫快步走上了自己来时乘坐的马车，抽蓄着眼角没好气地命令车夫回宫。
　　他半夜在龙床上愤怒地咬着被单翻来覆去了半宿，最后揪着自己的头发爬了起来，将牙齿磨得咯吱咯吱地响。
　　康熙死活耐下性子挨到天亮，迫不及待地从床上跑下来，踹开门一把揪起还在打瞌睡的梁公公，咬牙切齿地低吼道：“去——把那个江湖郎中给朕叫过来！！”
　　梁九宫仰望着天空努力转动着还没清醒的大脑思索了半天，偷瞟了一眼皇帝铁青的脸色，硬着头皮问了一句：“哪个江湖郎中？”
　　皇帝挑了挑眉，嘿嘿冷笑三声，对着梁九宫不自觉发抖的身子哼道：“就是那个一碗药吃得国师跳起了脱衣舞的那个江湖郎中！”
　　梁九宫：……
　　皇帝在御书房里围着那个笑得一脸高深莫测的在躲避国师追杀的过程中被梁九宫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里翻出来的江湖郎中转了三圈，背着手道：“朕要你配一付春药。”
　　那郎中闻言怔了怔，旋即恢复了高深莫测的表情，瞥了一眼皇帝的下身，挑眉笑道：“不知万岁爷想要什么功能的春药？”
　　康熙当即问了一句：“都有什么功能的？”他说完觉得这么说未免有失万乘之主的身份，红着俊脸干咳了一声深沉状踱步走到书桌旁边。
　　郎中：“哎呀，这种类就多了去了，草民改天再向您细说——不知您是想用来助兴呢，还是……呢？”
　　皇帝低下头思索了一会，伸出手指指着他一字一句道：“药性要强，用来对付男人的——当然那药不能让丫兽性大发强上了朕的……”
　　郎中绽开微笑，不知从哪摸出一个米黄色药瓶，望着皇帝也一字一句道：“此药经国师大人命名为‘无色无味奇淫合欢散’，绝对可以达到您想要的效果。”
　　胤禟望着满桌子的饭菜和水果，再望一眼冲他笑得格外灿烂的皇帝，挑起一边的眉毛哼道：“怎么了？”
　　皇帝亲自执起酒壶在两人身前的酒杯中倒满了酒，桃花眼眯成狭长的一条细缝，尽量遏制住自己的激动，放柔了声音缓缓道：“来，胤禟，朕敬你一杯。”
　　九爷低下头瞥了一眼杯里的酒水，伸手执了起来，冲明显不怀好意的自家皇阿玛道：“谢皇阿玛恩典。”
　　康熙见他两只纤细手指捏着酒杯丝毫没有一口喝下去的意思，等了半天终于忍不住道：“胤禟，你应该先干为敬。”
　　胤禟眯了眯眸子，拉长声音“哦”了一声，冲皇帝笑道：“儿臣谨遵皇阿玛教诲。”
　　皇帝捂着嘴瞪大桃花眼望着九儿子仰头喝了进去，然后扯过他的酒杯来看，检查了一会确定里面的酒都没了之后满意地将空杯子扔掉，拍了拍胤禟的肩膀：“乖儿子！”
　　胤禟打量他一下，凤眸中光泽闪烁半晌，然后才道：“皇阿玛，该您了。”
　　皇帝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将儿子也拉了起来，迫不及待地温和地笑着将人往床上引诱：“胤禟，朕看你忙了一天了也累坏了，咱洗洗睡了吧，啊？”
　　九爷一边在心里想着皇阿玛你这本性恢复的太快了，一边伸手拍了拍皇帝环在自己腰上的爪子：“太早了点吧？”
　　皇帝一边哄着“不早不早”，一边拉着儿子往那张足够两个人在上面滚床单的龙床上挪动，居心叵测地问道：“胤禟，用不用朕帮你把衣服脱了？”
　　他话音刚落，感觉到九儿子比常人温度偏低的身体贴到他身后，在他耳边轻声呢喃：“皇阿玛，儿臣想亲你一口。”
　　皇帝激动地抖了抖，忙转过身子将嘴凑上了前：“来来来，朕给你亲——别说是一口……”他后面淫 荡的话还没说完，嘴唇已经被人堵住。
　　九儿子覆在他唇上辗转吮吸，然后撬开他的牙关探了进去，伸手扣住他的头用舌头轻轻舔咬着。
　　两人纠缠一会，直到皇帝迷蒙着桃花眼用力推他之后胤禟才退了出来，望着大口喘气的人绽开微笑：“来，咱睡吧。”
　　康熙本来还在捂着胸口换气，听到这句话二话不说将儿子扑到在了床上，想了想忍不住低头啃了他一口：“胤禟，你真诱人，连口水都是甜的！”
　　他的儿子闻言伸手勾上他的脖颈，笑容越发迷人而深邃：“那当然。”
　　梁九宫正坐在宫门口捂着嘴巴偷笑，见某个江湖郎中慢悠悠晃荡了过来，忙冲他作了一个嘘声的动作。
　　谁料那人好像压根不理解他的意思，一屁股坐在他旁边，丝毫不压低声音，扭头用里面的人绝对听得到的声音冲他道：“梁公公，你不知道，国师当初给这药起名叫什么劳什子‘无色无味奇淫合欢散’据她说其实只是为了纪念一个叫周星星的人。”
　　梁九宫一把上去捂住他的嘴，小声道：“你疯了？！”
　　那郎中缓缓推开他，笑容越发高深莫测，声音也越发大了起来：“你听我说完啊——你这人怎么这么没礼貌呢？”
　　梁九宫：……得，您那还是抓紧说完了滚蛋吧……
　　郎中：其实呢，这药不是无味的。
　　梁九宫：啊？
　　郎中：算了，我不跟你说了，你这种笨人不会明白的。
　　皇帝：！！！

　　五十章

　　取消了一日早朝的皇帝紧咬着下唇在正午时分从乾清宫里缓慢地挪动出来后，被那个等在宫门外的郎中贼笑着问的一句“那药管用么”给激怒了。
　　被激怒的皇帝在原地又是揪头发又是跺脚地张牙舞爪了半天，终于勉强平复了心情，冲他比了个抹脖子的动作，然后拂袖而去。
　　跟在他身后的孛亲王优雅地踱步出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夸赞了一句：“那药真的很管用，跟着梁公公领赏去吧。”
　　不远处的皇帝听到这句话，先是僵了动作缩了缩脖子，然后猛地回过头来冲着乐呵呵领着那郎中往内务府走的梁九宫气道：“你敢！”
　　胤禟耸了耸肩，走上前来拉起他的手调笑道：“皇阿玛可是嫌那药太管用了？”他说着冲梁九宫挥了挥手示意他带人下去。
　　皇帝涨红了俊脸，抽回手不轻不重地踢了儿子一脚：“你胡说什么！”
　　这时太子胤礽和四阿哥胤禛正好从拐角处走了过来，见到紧挨着站着的两个人忙都俯下身子行礼道：“儿臣叩见皇阿玛。”
　　皇帝见来了人，不甘不愿地伸手轻轻掐了九儿子一把，才调整了一下自己的表情，冲两个儿子道：“起来吧。”
　　太子望了一眼神色淡漠地站在皇帝身边的自家九弟，斟酌了一下用词才道：“皇阿玛龙体可还有不适？”
　　此话一出，包括他自己在内的所有人都在心里感叹一句：多么没水准的废话啊，看皇帝刚刚蹦蹦跳跳地跟九儿子打情骂俏的怎么可能有事？
　　皇帝叹了口气，装模作样地摇了摇头，然后道貌岸然地瞥向梁九宫示意他来回答二儿子的废话。
　　老公公：“回太子殿下，皇上最近龙体微恙，幸无大碍，太医说调养几日便可痊愈。”
　　皇帝满意地听他说完，伸手搭上儿子的胳膊，示意他扶自己离开。
　　看到这里一直安静地站在太子身后的胤禛略微扬了扬唇角，不着痕迹地看了看垂下了头的太子：皇阿玛，您最近对这两个人的态度反差未免太大了。
　　胤禟在自家皇阿玛使小性窝在被子里不愿见他的大背景下百无聊赖地坐在极乐宫的回廊上支着下巴跟张允白小朋友面对面坐着道：“最近沙俄的使团已经抵达京师了。”
　　张允白直了直身子，小心地瞄了他一眼然后做出冷淡的样子：“干我什么事？”
　　胤禟懒洋洋倚在柱子上柱子上，似笑非笑地望着额头上渗出了细细密密汗珠的张小朋友：“你平时都是一声不吭听着的。”
　　——不是爷说，你的道行还远不够啊远不够，区区一句敲边鼓的话就先自乱了阵脚，怎么可能蜕变为骑在爷头上的男人。
　　张允白闻言沉默了。
　　他思索了半天，权衡了一下利弊，终于决定向人民的公敌屈服：“是一个叫库德里亚什的卷头发男人卖给我火枪的。”
　　胤禟挑眉“哦”了一声，毫不留情的打击起了垂头丧气的张允白：“应该说那个卷发男人很不厚道啊还是说你傻啊——拿了东西居然连怎么用都没问。”
　　张允白：……你说够了没有……
　　胤禟望见他脸上的神情，不觉心情大好：“够了”这个词，在面对的对手是国师和宜妃那两个BH的女人的时候，通常只能由自己的嘴里吐出来——俗话说“要脸的打不过不要脸的，不要脸的打不过不要命的”——像国师那种既不要脸也不要命的玩意，只要脸不要命（……你还真好意思说……）的九爷我斗不过她是很正常的。
　　他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筋骨：所以说，我还是老老实实呆在家里调戏一下皇阿玛顺便欺负一下张允白吧。
　　他想到这里伸手摸了摸张允白的脑袋，矜持地表扬道：“每当看到你本王都能有一个好心情。”
　　张允白磨了磨牙，忍了半天才憋下去自己一巴掌拍开他的爪子的念头，忍不住哼道：“我早晚杀了你！”
　　胤禟又拍了拍他的脑袋，冷笑道：“本王等着呢——在这之前，先把你的洋枪鼓捣会使了再说。”
　　张允白：……我咬你哦……
　　乔姐在满脸痛苦地往回廊挪动的艰难过程中先是碰上了一群同情心泛滥的丫头们不停地冲自己挥舞着粉红色手绢，然后跟一群抱着鲜花准备送去给她的太监们不期而遇——这群人声称这花是为了表达他们对自己宛如打不死的小强一般顽强的生命的敬意。
　　乔姐边唇角抽蓄地接过花，边在心中大骂道：他*的，老娘这辈子没得束鲜花，到头来第一捧居然是一群太监送来的……还是因为可怜老娘……
　　她在望见那倚在柱子上调戏张允白的妖孽妖孽的时候原本视死如归的心不自觉地开始动摇：要是就这么死了，也太对不起给老娘送花的那群太监了……
　　她站在原地犹豫了半天，终于一咬牙凑上了前，小声道：“九爷，您那岳父今儿个派人去咱那砸场子了……”
　　胤禟挑了挑眉，哼笑了一声：“那你有没有将他们全都打跑？——如果没有打得他们屁滚尿流哭天喊地，你就干脆自行了断了吧。”
　　乔姐咽了口唾沫：李暮年，是谁晓之以理动之以情死活让老娘下手轻点的？
　　她望了望孛亲王进来越发邪魅的俊脸，试探道：“那要是只打到他们绝对不敢再来的程度呢？”
　　胤禟闻言终于转过头来瞥向她，红唇冷冷向上勾起：“你是自己来呢，还是要麻烦本王帮帮手？”
　　乔姐沉默了。她突然奔向一旁站着冷笑的张允白，一手卡在他脖子处（乔姐：做这个动作老娘需要弯腰），大声嚷道：“王爷，咱有话好好说！”
　　在场的两个同样面无表情的人默然地将脑袋撇向一边。
　　张允白低头看了一眼乔姐按在自己脖子上的涂成了黑色的长指甲，突然了悟了这人真是有备而来，专门把指甲留长了好增加震慑效果。
　　他接着抬眼望了一眼慵懒地望着这场闹剧的人，垂下眼帘冷笑道：“你以为他会为了个费尽心机想杀了他的人饶了你？”
　　乔姐想也没想，接口道：“我相信王爷会放了我——他向来喜欢猫。”
　　胤禟望着她，憋了半天没憋住，笑了一通哼道：“乔姐，本王便饶了你这次。”
　　他从回廊上站起身，打量着张允白明白了乔姐的话的意思之后变得铁青的脸色，挥了挥袖子径直绕过两人离开。
　　乔姐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在心里庆幸自己熬过了一劫，突然听到磨牙声。她后知后觉地抬起脑袋，望着死瞪着她的张允白思索了一会解释道：“张总管，我没有什么特别的意思的——实话实说是我的优点，诚实是我的美德。”

　　五十一章

　　胤禩转动着手中的酒杯，微笑着望着对面坐着的一排俄罗斯人，扬声道：“在下敬诸位一杯。”
　　他不动声色地注视着一群人将酒一饮而尽，然后冲他们浅笑不语，浅棕色的瞳孔一如既往的溢满了温和的笑意——太子，依臣弟之见，你实在不该在得罪了蒙古人之后又来招惹这群棕熊。
　　八阿哥现在不禁对自己的对手感到颇为失望，他于是边应酬着这帮远道而来的客人，边将思绪飘乎乎转向了自家大哥。
　　这人现在该是在为惠妃娘娘的寿辰帮得昏头转向吧——也好，老老实实地尽尽孝道，总比跑去跟太子掐架来得简单省心，也不会再三触了皇阿玛霉头。
　　想到自己那个昨日刚因为龙体不适放了满朝文武鸽子的皇阿玛，他忍不住扬了扬唇角，伸手给自己倒上了满满一杯酒。
　　——皇阿玛，您不可能不知道对待太子大哥和九弟如此地亲疏远近只会让事情越演越烈——还是说，您真的想将九弟推向风口浪尖？
　　胤禩吞下口中的白酒，然后将酒杯扔到地上，听着陶瓷落地时叮当碰撞的声音，冲同样听到了声音而静下来的俄罗斯人再次绽开微笑，轻声询问着来使的头领：“听闻，您麾下的库德里亚什先生近来跟我天朝人做了一笔生意？”
　　那头领闻言朝后瞥了一眼，其中一个卷头发的男人忙用蹩脚的汉语开口道：“八阿哥，是有这么回事——不过就是笔小生意，不值一提。”
　　胤禩望了他一眼，笑容不变声音已经沉了下去：“那您可知，若然皇阿玛知道了您卖出去的那把火枪被人用来指着我们的九阿哥，特使们这次想要重订边界的计划可就要泡汤了。”
　　将一帮老外忽悠了一通的八阿哥心情甚好地往那家自助餐馆走去，进了门看见了坐在特等席上独自一人兴致勃勃地看太子的人和大阿哥的人吵架的自家十弟。
　　他怔了一瞬，走上前去，在他旁边坐下，笑问道：“怎么，今天你那宝贝孩子没陪在你左右？”
　　胤誐闻言脸上的笑容渐渐淡了，然后侧头望着他，叹了一口气：“别提了，巧姐说素素他最近染了风寒，请了小半月的假——我派去查他住址的人又都没有发现什么线索，真是一帮蠢蛋！”
　　胤禩略微皱了皱眉头，望了一眼周围吃着茶点看两拨人互掐的皇亲国戚，伸手将他拉到偏僻角落里：“你有没有去问那个巧姐？”
　　“当然问了啊——不过她说自己去找才有诚意！”胤誐往嘴里丢了一块糕点，边嚼边口齿不清地冲他说道：“八哥，你也来一块吧，味道真不错！不知道那个精明的老板娘是从哪挖来的这么好的厨子！”
　　胤禩抚了抚额头，见他眼巴巴地望着自己，只得伸手捏了一小块放到嘴里，全部吞下去之后才道：“以后别嚼着东西说话，你看你……”
　　胤誐见他还想说下去，忙迅速打断换了个话题：“八哥，你跟那群洋人谈得怎么样了？咱查到的他们卖给张允白那小子枪的事是不是真的？”
　　胤禩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那群人一直在试图混淆事实，说实话要不是手里有他们的把柄，你八哥这回怕就得栽得不轻——幸亏有人见钱眼开，也幸亏张总管他时刻不忘血仇，当然，还有九弟出手大方给了他足够的钱去买那把价翻了几倍的洋枪……”
　　胤誐很不屑地哼了哼：“什么张总管，横竖不过是个不知好歹的奴才，命还是让九哥从刑场上救下来的呢，不知道感恩就罢了，居然成天算计着要加害他。”
　　胤禩颇为意外地打量了他一下，笑道：“你倒是真向着你九哥。”
　　谁知胤誐迅速回了他一句：“得了吧，说的好像你不向着九哥似的——我还曾经看见你偷亲他呢！”
　　八皇子脸上的笑容瞬间抿去。
　　他沉下俊脸望着对面的人大声斥道：“你在胡说什么？！”
　　胤誐没想到他突然发火，怔了一会才回味过来自己这话好像确实不妥，忙解释道：“别，八哥，你先别发火——我说的是小时候那次——皇阿玛让梁公公来尚书房召五哥过去的时候九哥跟着来的尚书房据说是跟着夫子试听一下——结果九哥趴在书桌上睡过去了……”
　　他瞄着胤禩略微缓和的脸色，接着说下去：“就是那一次啊——你不记得了？当时夫子给气走了，七哥请假没来，就剩下咱俩……”
　　胤禩仰着脑袋将信将疑地回忆了半天，望见胤誐脸上“我说的是实话啊八哥”的神情，硬着头皮道：“然后呢？”
　　胤誐见此情形知道他虽然装着没想起来的样子，但八成已经将这件事从脑子的记忆里挖了出来，于是放下了心，理直气壮道：“然后八哥你就伸手捏着九哥的脸，笑着说了一句‘好软啊十弟你也来摸摸吧’，便凑上去亲了一口！”
　　他说完望见被自己不小的声音给引来现在已经抱臂站在面对着自己的八哥身后的人，聪明地更大声地补了一句：“当然我没有受你的蛊惑也上去占九哥便宜！”
　　八爷垂下脑袋，思索着怪不得自己当初在赏花会上（忘记的亲去翻第四章～）望着九弟的脸会萌发“哎呀呀，上去掐一把肯定手感很好”的念头，原来是之前有了感受，分明是脑子里残余的记忆在作怪……
　　他正想得入神，听到身后传来熟悉的习惯性尾音上挑的华美斑驳的海豚音：“想不到啊八哥，你竟然是这般外表正经内心放荡的伪君子真小人。”
　　胤禩僵了身子，在不停安慰自己“错觉啊这一定是错觉”无果之后，缓缓扭过头望着自家九弟干笑两声，冒出来一句：“九弟，咱俩打个商量行不？”
　　胤禟将爪子不轻不重地放到他肩上，笑道：“说吧，八哥。到了这节骨眼上，你提什么要求作弟弟的都会尽量满足你。”
　　八阿哥等了半天等不到应该跟在后面的“最后的要求”这几个字，只得也跟着他微笑道：“你待会别打脸行不……”
　　胤禟：我尽量。

　　五十二章

　　被人将自己年少无知时做过的英勇事迹翻出来还好死不死让当事人听见了的八阿哥这会子正安然无恙地坐在雅间里，冲眼角一直在不停抽蓄的十阿哥举杯：“来，十弟，八哥今天可要好好谢谢你。”（……）
　　他说完瞥见似笑非笑眯着凤目望着他不语的人，忙放下酒杯补充道：“当然也谢谢九弟……大人有大量在知道我曾经做过的好事之后，居然还是没有上手打我……”
　　九爷：你不知道啊，爷我那个时候，都不知让皇阿玛那丫上上下下地占了多少便宜了——要是连啃一口都咬挨揍，那爷到今天早不知道让人以弑君弑父的罪名砍了多少次了。
　　胤禩见这人确实不像怀有冲上来给他一巴掌的念头的样子，稍稍松了一口气，将杯中的酒饮净，冲他笑道：“听说你最近将刑部的烂摊子都一股脑扔给李暮年李大人了？”
　　胤禟瞥他一眼本来想问一句“你丫这么关注刑部贱人们的事是想干甚啊”，后来转念一想，就冲李暮年一天三次坐在刑部大堂门口扯开了嗓子喊“王爷您不能这么对待下官啊王爷”的毅力，自家八哥想不知道也难。
　　他于是挑了个颜色鲜艳的红苹果咬了一口，回道：“我又不欠他什么，干嘛闲着没事干帮他费劲查案子。”
　　胤禩挑了挑眉，短促地“哦”了一声，试探道：“那么……接下来你打算干什么？”
　　“这就要看皇阿玛的意思了。”胤禟哼笑了一声，不轻不重地回了他一句，然后扭头望向胤誐：“你那个小男孩呢。”
　　——这厮问话的时候语气极其之正经，丝毫没有自己便是让人家戳工小半月的罪魁祸首的觉悟。
　　胤誐闻言不自在地干咳一声，将话重复了一遍：为什么这两个人说起素素来都喜欢用如此调侃的语气呢……莫非我跟素素的奸情已经大白于天下……（……）
　　胤禟扔掉了啃了一半的苹果从座位上站起来，俯视着坐在位子上的两个人，波澜不惊道：“皇阿玛这回似乎已经打定主意跟那群沙皇的使臣算算之前的老账了。”
　　果然胤禩闻言也跟着他站起了身，笑得依旧让人如沐春风：“九弟放心，自家兄弟争得再怎么头皮血流，也不能让旁人占了便宜去。”
　　孛亲王似有若无地睨了他一眼，径直迈步离开。
　　胤誐眨着继承自温僖贵妃的大眼，仿佛没注意到刚才一瞬间的紧张气氛，往嘴里塞了块点心，随口符合道：“可不是，咱的东西不能白白便宜了那帮洋鬼子！”
　　胤禩：……你就揣着明白当糊涂吧……觉得好玩是不……
　　跟两个贱兄弟分开之后，胤禟不禁有些烦躁：你说蒙古那帮鸟人在的时候自己闲来无聊还可以去挑逗挑逗巴雅尔，现在人早飞奔回草原了还扬言这辈子不要再碰到他——现在自己无聊了可还怎么办。
　　跟国师和宜妃斗法未免太耗费心力；调戏自家皇阿玛控制不好就难免来点耗费体力的活动（……），再说丫现在正在别扭的劲头上呢见不见自己都还是个问题；张允白那厮也刚勾搭完……
　　他面无表情地转了个弯准备踱步走回极乐宫老老实实待着去，听到身后一声熟悉的“九弟”的呼唤。
　　他回过头，站在原地等着那人跑近，才哼道：“哟，五哥，好久不见。”
　　胤祺跑过来不轻不重地锤了他一下，半开玩笑地埋怨道：“你也真是的，要不是正好碰上，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见着你呢！”
　　胤禟：“没办法——你现在非但死活不上延禧宫给额娘请安去了，连宫中都死活不迈进去半步，府中也不见了人影，让我怎么找你去。”
　　——据宜妃的贴身那个（被丫迷得晕头转向的）丫鬟透露，在一大帮子人跑去木兰围场祸害那边的人民群众的时候，疏于防范的五阿哥被那个自己需要称之为额娘的女人灌醉了然后被双手奉送给了控鹤监的老公公调教。
　　事后有脸有皮（而且还不厚）的五阿哥自觉无脸面对父老兄弟，正在玩失踪避风头。
　　果然胤祺听他理直气壮地说完理由，俊脸痛苦地皱成一团，一手捂着胸口另一手捂着领口，蹲到大街正中央，垂下头无语凝噎。
　　他极其纠结地扪心自问了半天自己上辈子究竟是造了什么孽，居然可以让阎王想出这么个阴险狠辣的惩罚方式——这辈子居然摊上这么个娘。
　　过了半晌，五皇子终于无奈地承认了是不会有哪个好心的阎王专程从地狱里爬出来给他解答这个自己曾经自问过无数次的问题。
　　他捂着胸口从地上站了起来，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自己的心情，望着似笑非笑斜眼睨着他的弟弟，小声问道：“你的伤怎么样了？……我听三哥无意中透露说，皇阿玛好像前些日子打发大哥去找你赔罪了……”
　　胤禟瓮声瓮气开口道：“有这么回事，不过大哥那次去找我的时候国师也在——他还没开口便让我和国师联手羞辱了一番，来不及道歉就泪奔了。”
　　胤祺抽了抽唇角，将视线转向了深秋时节特有的靛蓝色天空：我早该知道，比起我这个哥哥，你分明是向着国师和额娘那两个生物的！
　　他不觉生出了悲愤的心情，攥起拳头在他眼前挥来挥去：“九弟，以后你可不能明知了额娘的阴谋还乐滋滋站在一旁喝茶看热闹！怎么着你看在兄弟情的份上也得知会我一声！”
　　后者闻言先是似有若无哼了哼表达了一下自己的不屑之意，然后将胳膊搭在他肩膀上，轻笑道：“五哥，你太高估弟弟了——以那两个女人的癫狂程度，她们的心思怎么可能轮得到我来猜。”
　　胤祺怀疑地忘了他一眼，想了想憋下了到嘴边的疑问：是么？
　　胤禟眉毛弯弯浅笑着跟他对望着：当然——那两个人自然向来会贴过来主动告诉我——其实啊，这次灌醉你的烈酒那还是之前额娘托我出宫去寻的。
　　——所以说你的九弟不是向着她们两个啊——我跟那两个玩意本来就是一伙的。

　　五十三章

　　“蒙古小公主千里迢迢跑到这来，再让人家当妾……不妥吧……”温文尔雅的八皇子站在刑部大堂里，双手撑着正中间的桌子，秀雅的眉毛不停地抽来抽去。
　　“谁说的，”胤禟转动着手中的毛笔，理直气壮地将自己和皇帝为了掩饰看笑话的真实目的而胡诌出来的理由说给他听：“是人家那小公主非你不嫁。”
　　胤禩闻言先是深吸一口气，才扯起唇角绽开笑容：“胤禟，如果有人说非什么玩意不嫁，那个玩意就一定要娶的话，恐怕你的极乐宫也容不下这么多男人女人。”
　　胤禟：八哥，你在有事求我的前提下将我类比成“那个什么玩意”恐怕不妥。
　　他欣赏了半天胤禩难得的郁闷表情，才道：“你来找我也没用啊，皇阿玛今天上午可是当着满朝文武百官的面指的婚——你要是反悔了，让他的脸往哪放啊。”
　　——咱皇阿玛上次设计我不成，现在正郁闷着呢——这么一个奉行“独乐乐不如众乐乐”的贱人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放过你让你好过。
　　胤禩咬了咬牙根，回头望了一眼围在门口偷偷摸摸往这边凑着看热闹的刑部官员，见胤禟不打算松口只得换了个话题：“李大人呢？”
　　“你若想见他，我便带你去看看。”胤禟似笑非笑地站起身，伸手拉着自家八哥的衣袖往内堂领。
　　胤禩见他面上神情，思索了一下笑道：“莫非李大人现在正在埋头批阅刑部的卷宗？”
　　两人对望一眼，心照不宣地加快了脚步。
　　九爷手底下的那群小鬼见状皆摇了摇头，同样心照不宣地叹一句戏台子已经移到了自己无缘看到的地方，遂都跑回到自己的座位上老老实实做起了自己的本分工作。
　　在官员们一哄而散的同时胤禩已经伸手拉开了面前紧闭的大门，然后机敏地跳开躲向旁边望着门内轰然倒地的小山似的卷宗拍了拍胸口。
　　李暮年：……为什么没砸着……亏老子忙里忙外累死累活地将这几天没来得及看完的卷宗都堆在门口……怎么能没砸着啊……
　　他在看清楚门口睁大眼望着他不语的人后小小地哀叹了一下自己无声的抗议宣告失败，然后才装作慌忙的样子从位子上起来，行礼道：“下官参加八阿哥，九阿哥。”
　　胤禩：……为什么我周围都是些喜欢装傻充愣的贱人……
　　胤禟站在这间自己比极乐宫都熟悉的乾清宫大门前，听着这几日梁九宫每天都会冲他憋着笑重复的“万岁爷龙体不适”这句他同样已经熟悉了的话，不着痕迹地扬了扬眉毛。
　　梁九宫例行公事地说完，自觉地往一旁让开道，望着孛亲王直接推门进入之后，才扭头冲两旁的侍卫下命令道：“打起精神来，给我严加守卫，不可以随便让闲杂人等进入，都听明白了么？！”
　　两侍卫：是！
　　皇帝此时正在连蹦带跳地往后倒退，听到了门外传过来的三个贱人的对话，暗地里气道：梁九宫你给朕等着，你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
　　他在心中骂完之后才发现自己已经被不动声色不断向前的九儿子逼到了角落里，只得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讪讪道：“胤禟你有什么事么？”
　　孛亲王耸了耸肩，调笑道：“这么紧张干什么，儿臣又不会吃了您。”
　　皇帝：……这话朕听来真是倍感亲切啊……你丫成天不就用这句话来哄着朕玩么……
　　他瞥到九儿子脸上似笑非笑的神色，在原地跺了跺脚，大声说出自己这两天刚下的决定：“朕一定压回来！”
　　后者轻声哼了哼，然后转身踱步到龙椅下首的椅子上坐下，略微思索一下挑了个两人都容易上手的话题：“八哥他似乎对您的圣旨颇有微词。”
　　果然此话一出皇帝二话不说扔下了戒备，小碎步跑到龙椅上坐下，拍着纯金的扶手得意道：“朕当初将你八嫂指婚给他，真是行了一步妙棋。”
　　——否则现在哪还有这么精彩的戏码来调剂自己跟那群名叫王公大臣的贱人们每天忙着斗智斗勇捉迷藏的无聊空虚的生活。
　　他顿了顿，还是说出了自己的真实用意：“而且，也省得他天天为了沙俄来使那帮子人忙得焦头烂额。”
　　胤禟听出来他的话外音，挽着自己长长的袖子询问道：“不知皇阿玛想派谁来接待这群人。”
　　康熙闻言似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一般皱起眉头装模作样地低下头思索了半天，才正色道：“就让你四哥去吧。”
　　胤禟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用左手拖住自己尖细的下巴瞥了皇帝一眼：“儿臣似乎听说太子殿下同俄罗斯人也结了梁子。”
　　果然皇帝闻言沉了沉脸色，不轻不重地回了一句：“可不是。”
　　胤禟上前来将他从座位上半拉半抱了起来，搂着他的腰轻笑道：“皇阿玛您该不是因为自己为家里的事忙得焦头烂额，于是也打定主意不让八哥家里边好过吧。”
　　皇帝将头埋到他颈窝间咬了一口，哼道：“就是这么回事……呃……当然朕刚才说的那条原因占了主要部分……”
　　——这厮明显是刚刚一不小心说漏了嘴，不死心地妄图维护自己在儿子心中的形象，忙生拉硬扯地将话给圆了过来。
　　胤禟低头蹭了蹭他的唇，笑得颇为妖孽：“对了，不知李大人是否按时将刑部的案子呈上来给您过目。”
　　皇帝一听立刻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哎呦喂，李暮年那厮今早刚顶着骇人的黑眼圈爬着过来觐见的！”
　　皇帝这丫那时还无视了李大人无声痛诉的指责目光，假兮兮毫无诚意地夸赞一番，然后毫不留情地予以打击。
　　——他当初先是道貌岸然地给人放了一个“能者多劳官大的人干的活通常会比官小的人要多”的迷雾弹让可怜的李大人产生“丫，皇上这实在暗示我以后九妖孽的任务铁定比我重得多”的美好的错觉，然后不负责任地丢下一句“李大人如此为国尽力，升上一品官只是早晚的事”的话飘然远去。
　　——甚至当他走到了尚书房去查看可爱皇子们的功课的时候，李大人“下官才疏学浅爱好坐井观天平日里为人狂妄自大简直是鼠目寸光井底之蛙黯然销魂……”的惨叫声依然在空气里回荡，不管在紫禁城的每一个角落，都清晰可闻。
　　皇帝握着儿子的手，跟他绘声绘色地描述：“你不知道李大人当时哭得那叫一个凄惨啊——简直可以说是到了闻者悲伤见者流泪的地步——真他妈的实在是太难听了！”

　　五十四章

　　近来这两天，在自家暗恋对象暂时性失踪的大背景下，十阿哥胤誐一直呈现出郁郁寡欢的模样。
　　某日，国师正跟再次准备溜出去的皇帝一起走向宫门口，半路被不知道从哪里窜过来的十阿哥阻住了。
　　胤誐目不斜视地扑到国师旁边尖声嚷嚷道：“怎么办怎么办我居然长起痘痘来了！”
　　他正抽蓄着唇角注视着那个向来喜欢将自己的快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的女贱人弯腰哈哈大笑的时候，听到了一声熟悉的咳嗽声。
　　胤誐扫向被无视了很久的人，登时又捂着脸尖叫了起来：“皇阿玛？！！”
　　皇帝：……够了……你还嫌知道朕每天扔下家国大事跑去勾搭九儿子的人还不够多是么……
　　胤誐忙老老实实地缩到了国师身后，拉着她的衣角小声利诱道：“你帮我哄哄皇阿玛——等我有机会灌醉了八哥之后铁定第一件事就是给你送过去！”（胤禩：……你的良心都喂了甜甜和眼缺了么……）
　　果然见色起意的国师闻言双目一亮，当即安抚皇帝道：“别这样，你儿子又不知道你忙着做不正当的勾当呢，不是特地来向从来不长痘痘的你虚心请教呢么？”
　　皇帝一眼瞥透这两个贱人的鬼主意，不过心里也懒得计较（皇帝：要明白如果事事都跟国师那厮认真的话，朕现在怎么可能神采奕奕地调戏九儿子……），再加上对这个马屁颇为满意，遂松口道：“你可是皇子阿哥，以后要以身作则，不可以再在宫里随意大喊大叫。”
　　十阿哥小小地吐了一下舌头，弯下腰规规矩矩地行礼道：“儿臣谨遵皇阿玛教诲。”
　　皇帝吊起眉毛打量他一下，声调上扬画着圈“哼”了一声，二话不说扭头离开。
　　国师站在原地望着他微扬着脑袋离开的背影，忍不住感叹了一句：“你家皇阿玛真是越来越傲娇了啊……”
　　胤誐：……可不是……
　　他也跟着国师发了一会呆，突然扑上去嚷道：“国师国师我说我长痘了！！”
　　国师：你最近不见了小情人，成天摆着个苦瓜脸给我们看，能不长痘么？
　　她想了想难得的同情起这个情场暂时失意的迷途青年来，拉着他的手笑着安慰他：“没事的，你不知道你皇阿玛正值春心萌动的那会儿，赶上他下定决心训练小太监铲除鳌拜——哎呦喂愁得他啊，皮肤又糙又干的，还不如长痘痘呢！”
　　胤誐闻言沉默了一会——就在国师以为这孩子正在为自己难得的好心感动得五体投地的时候，他才吞吞吐吐地开口：“国师……你怎么连这个都这么清楚？”
　　国师疑惑地望着他：“怎么了，这事本国师不能知道吗？”
　　十皇子斟酌了一下语句，决定用自己觉得她比较能接受的疑问句来表达自己的想法：“你到底有多大了？”
　　国师（沉默了一会微笑）：来来来小十，本国师本着慈悲为怀的心，允许你自己选一种喜欢的死法～咱俩谁跟谁啊，你别跟我客气……
　　天色昏暗下来的时分，张允白刚刚送走了本来打算死活赖着不走却因为九儿子微笑着说的一句“那咱洗洗睡了吧”这句他听来觉得很熟悉同样也很惊悚的话给吓跑了的皇帝。
　　他正面无表情地站在这间鬼气萦绕的极乐宫门口注视着皇帝的马车越行越远，眼角的余光瞟见远处鬼鬼祟祟的人影，遂抬高声音道：“十阿哥，您可是有事找那妖孽？”
　　胤誐闻言从斗篷里探出脑袋，低下头望了一眼自己被向来只会出馊主意的国师那厮上上下下裹得严严实实的身体，捂着胸口惊吓道：“你怎么知道是我？”
　　张允白用鼻子轻轻哼了哼，转了个身子伸手虚引一下：“十阿哥请进。”
　　——你捂得再严实又有什么用？国师跟你从皇宫分开之后就直奔这里闯进了那妖孽的书房跟他绘声绘色地描述了此事。
　　——不然你以为除了羞辱人还有什么理由能让他放弃到嘴的肉不吃将皇上哄走？
　　对此毫不知情的十阿哥很快便站在自家九哥旁边，娇羞地捂着脸试图遮住额头上新冒出来的两颗粉红色的青春痘。
　　胤禟绕着他转了两圈，背着手笑道：“哎呀，有什么关系，你一个大男人还在乎这个，真是没想到啊没想到。”
　　张允白站在门口，听到他一上来说了这么一句话，抽了抽眼角径直将脑袋撇向一边，试图无视正在上演的悲剧。
　　胤誐见还没开口这人便轻易看透自己心思（胤禟：你该感谢国师的叙述太为传神……），略微怔了一会，然后才央道：“九哥，您就别笑话我了，弟弟今儿个来是为了请教你怎么将脸上这玩意给除去的！”
　　胤禟冲他勾了勾手指，待他老老实实将自己的耳朵凑过来之后才瞥着听不到两人说话而偷偷往这边看的张允白小声说了一通。
　　张允白冷着小脸伸长了脖子往里看，听了半天都没听到那妖孽究竟说了些什么，反倒看见他望着自己面露讥讽的神色，狠狠磨了磨牙站直了身子：谁稀罕听！
　　他正愤愤地想着，仍不死心偷偷往里边瞄，发现那妖孽越说那十皇子的脸越红，最后胤誐跳向一旁红着脸道：“九哥你不骗我？”
　　张允白于是翻了个白眼，心道你当那妖孽什么时候改吃起素来了，怎么可能不骗你？
　　他想完才后知后觉地想起人好像就是吃素的，于是不自觉轻轻磨着牙，继续留心观察这两个人——谁知在那妖孽将人又拉回了自己身边继续咬耳朵之后，那个十皇子便开始边听边向自己这边打量，脑袋一点一点的。
　　他于是越发沉默了。
　　张允白在听到胤禟扬声命令他送客的时候狠狠瞪了他一眼才不甘不愿地迈开步子领着胤誐往宫外走。
　　两人走到半路，张允白挺直了脊背装作不经意地试探道：“十阿哥，您觉得那妖……王爷（磨牙）的法子能管用么？”
　　十阿哥闻言冲他爽朗地笑了起来：“你不知道啊，九哥刚刚跟我说了两部分内容，第一部分内容我没办法告诉你，不过第二部分内容说出来我倒是不介意——就是不知道张总管有没有听的兴趣？”
　　张允白装模作样伸手挠了挠自己的眉尾处，耐下性子等待了片刻来显示自己不是真的想知道，待样子做足了之后才缓缓道：“您但说无妨。”
　　胤誐笑得愈加灿烂，俯视着他（身高问题……）一字一句地开口：“九哥他说，你肯定会向我打听他跟我说的是什么的！”
　　张允白：……
　　送走了人之后自觉被戏弄实际上确实是被戏弄了的张允白小朋友小脸阴沉地快步走回九爷的书房，望着懒洋洋倚在软榻上的人重重哼了哼。
　　胤禟摸着皇帝临走前塞给他的小巧的玉质玩意毫无悔意地笑道：“看你这个样子，已经知道了本王跟十弟说的后半部分是什么了。”
　　张允白一言不发地调整了一下自己的表情，走到自己原来的位置站好：不能跟这妖孽生气白白让他得意，就算生了气也不能表现出来，否则只会更让他得意！
　　他不由得攥起拳头：我要时刻打起精神来跟他进行全天毫无休息的搏斗，坚决不能让这厮笑得太猖狂！张允白，你行的！！

　　五十五章

　　在夜半时分，极乐宫迎来了今天的第三位尊贵的访客——这位客人同时也是极乐宫今天的第一位非人类访客。
　　张允白睡到半夜被人从床上揪起来，一年来已经形成了习惯的他还未张开眼就面无表情地冲着提着自己领子的人的方向，冷声道：“国师殿下，您此次前来不知放倒了几位守卫弄断了几棵树木破坏了几处房屋踩塌了几块瓦片——麻烦您给我列个清单我好速速命人去处理——纸笔我已经给您摆在桌子上了。”
　　国师见状叹了口气，扔下他捂着胸口感叹道：“你真是的，居然这么冷淡地对待我……难道你已经厌弃我了……想不到你竟然是如此始乱终弃的小人……好，我走……”
　　张允白：……
　　他打个寒颤，本来想趁着国师在写一晚上也写不完的毁坏物件的清单的时候再睡一觉，被她这么一恶心不觉囧囧有神起来，睁开眼哼道：“得，您还是饶了我吧……”
　　国师在他旁边坐下，冲立刻二话不说蹿到了离自己几米远处的张允白道：“我最近听从宜妃的意见换了一种为人处事的方法——没想到效果如此之好，连胤禟那丫一听都会老老实实地说一句‘你赢了’或者‘够了’～”
　　（胤禟：……你要明白……我虽然不太正常但是这不代表我的审美观会因此而扭曲……）
　　张允白闻言干脆从床上下来，拉开门站到了屋子外面，远远地盯着她道：“国师大人深夜到访不知有何要事？”
　　国师本来微笑着上前试图搂着人家的纤腰以增加自己说话的分量，谁知张允白警戒心甚强一见她淫 笑着上前来便迅速而果断地后退。
　　她只得打消了念头，转转眼珠道：“张小朋友，你来跟姐姐说说，那妖孽今儿个给小十出了什么惊悚的注意了？”
　　张允白闻言面皮绷得更紧。
　　国师怔了怔，待反应过来之后嘎嘎大笑：“该不会你也不知道吧？”
　　张允白：……
　　国师想了想，拍着手微笑道：“那你继续睡吧，反正明天小九也会告诉我……”——小样你不就是想攒撵着我半夜跑去问他吗——你当老娘傻啊，丫的床气有多厉害你又不是不知道……
　　张允白：……明天你也能知道那为什么还要在半夜把我揪起来……
　　国师（微笑）：这还用说——当然是因为你好欺负～
　　乔姐：凄惨啊……
　　李暮年：你说什么？
　　乔姐：真是凄惨啊……
　　李暮年：你又抽了？
　　乔姐：血淋淋的一拳就那么上去了啊……
　　李暮年：怎么你今天忘了吃药？
　　乔姐闻言上前一步拉着李大人的手轻声细语：“你知道么，当巧姐慌慌张张失踪多时的素素当着所有人的面让自己的拳头跟十阿哥的眼睛进行了亲密无间的接触的时候，我就觉得不是他俩疯了就是我疯了——而且已经病入膏肓到吃药也不管用的地步了！”
　　李暮年：……请你在说长句子的时候体谅一下咱俩在一个水平线上的智商……
　　他在乔姐微笑着一字一顿地将话又重复了一遍之后，才转动自己的大脑充分理解了这段话的意思。
　　李暮年想了一会，接了一句：“其实我觉得吧，这两个人同时疯掉的可能性不大——所以我推荐你去试试咱京城刚开的那家洋人医馆——吃药不管用你试试人那新式疗法，去打几针吧。”
　　乔姐闻言瞪他一眼：“是不是如果还不管用您就会再建议我出门找棵树直接吊死来个干脆点的？”
　　李暮年也斜着眼睛望着她掉高了嗓子故意学起了梁九宫说话：“乔嬷嬷，门外那棵树现在已经树老朱黄叶子掉尽了，你不要赶尽杀绝……
　　他顿了顿，掩口唾沫接着补完了下半句：“不是我说，您要是真的在那‘嘎嘣’一声咽气了，那棵树估计就会感觉被您选中来上吊简直是巨大的树格侮辱，也会跟着自发结束自己的一生——并且连‘嘎嘣’都不会发出来。”
　　乔姐：……你赢这回……
　　李暮年得意地挑了挑自己的眉毛，翘着兰花指教育她道：“我跟你说过多少遍了，多看书可以丰富知识增长才干提高品德修养。”
　　乔姐登时找到了讥讽他的地方，也跟着翘起兰花指拔高声音哼道：“李大人，您究竟是在这十几天内阅读了多少文学名著才养成了这么高的文学素养？”
　　李暮年的气焰在一瞬间散尽，痛苦地揪着自己的头发嚎叫道：“那群不是人的玩意居然让老子一个人单干——每天被送到刑部的卷宗那叫一个不计其数啊——明明那妖孽当头头的时候只有现在的十分之一不到——老子每天还帮他批阅一大半！！”
　　乔姐：你自己说的，孛亲王人不是妖孽么？
　　她拿出小香扇慢悠悠扇着风，毫不留情地打击着李大人：“你罩不住他们的。”
　　她伸出手指跟李大人一一阐明：“首先，你没有一个英俊出彩的外貌——你看看人九阿哥那样的，一看就是薄情的像，凤眼飘乎乎往那一瞥，管你是什么魑魅魍魉都立刻老老实实趴那了！”
　　她端起一旁李暮年泡好还没动过的杯子，喝了一口回味了半晌才接着道：“其次，你的性子不行，你就算要装，也要装个有气势的角色——像国师那样的，见过她第二次的人在八百里外就能闻到她的气味，并且在一瞬间溜之大吉，哪还敢偷懒？”
　　“第三嘛，就是你的行为要妥当——这我就不用给你举例子了，你看看你自己，有哪个有点身份地位的人会有事没事成天扒着人大腿哭天喊地哭爹叫娘的？”
　　乔姐见说得差不多了，于是开始做最后总结：“李大人，你很让人失望啊。”
　　李暮年抽蓄这唇角上前拉住她的衣袖：“老实跟我说，今儿个是不是九爷让你来刺激我的？”
　　乔姐：那倒没有，不过我看他老人家不一定没存这个心思，拍点领导的马屁总是好的……
　　李暮年：……我认输……
　　胤禟支着下巴懒洋洋望着紧挨在一块互相蹭来蹭去的两只贱狗，轻哼了一声不屑道：“真是找了姘头忘了爹，你们这对奸狗淫狗。”
　　宜妃修弄着一盆月季花，笑道：“哟，怎么了胤禟，你额娘听这话里的意思，你皇阿玛最近没让你上床？”——有一个四字成语叫做欲求不满，还有一个词语叫做“眼馋”。
　　胤禟睨她一眼，换了个话题道：“您什么时候有兴趣养起这花花草草的东西了。”
　　宜妃转动着月季花的花盆，兴致勃勃地问了一句：“怎么，我养花看起来很怪吗？”
　　胤禟：那倒不是——只不过儿臣记得这玩意好像并没有催情的功效。
　　宜妃：要懂得循序渐进么，我估摸着要是一开始跟皇上汇报我要养棵淫树或者精花的话，他八成不会同意。
　　胤禟：就冲这名字……你再循序渐进他也不会同意的……

　　五十六章

　　国师在自己被她日日技术欠佳的飞檐走壁毁的七零八落的国师府里来回踱着步，前几日刚被宜妃趁机剃了的眉毛皱的死紧：究竟是什么惊悚的建议，居然让素素二话不说一伸手就给了胤誐一拳？
　　——胤禟那死小子居然跟她不轻不重地丢下一句“转动你既不聪明也无智慧的大脑猜猜看吧”这句极其不属实的话（你是指那个前缀么……）之后便不见了人影……奶奶的，吊老娘胃口……
　　她来来回回走了几圈便开始抓狂：老娘决定了，老娘这就去找胤禟那厮理论去！要充分发扬现阶段颇受好评的给脸不要脸，要脸不给脸的时代精神，死活也要从那厮嘴里把事情挖出来！
　　国师气势汹汹地赶到极乐宫，正撞见张允白咬牙切齿地挥舞着小胳膊指挥着佣人们修补着自己昨晚毁掉的物件。
　　她笑眯眯地伸手准备冲丫打个招呼顺便上前调戏一把，谁知道后者瞪她一眼，径直就扔下没干完的活计转头走了。
　　国师摸着下巴感叹一句这小子今天脾气不小啊，然后将一切事情抛之脑后赶去找胤禟套话去了。
　　结果刚轻车熟路地踹开房门，她望着屋里本来不应该有的第三个人，突然明白了张允白今天发火的原因。
　　一个清秀的少年站在九爷侧卧的软榻旁边，听见她踹门发出的巨大声响，撩起眼帘望过来，然后规规矩矩地弯腰行礼：“国师大人好！”
　　第一次遇见如此这般的漂亮孩子尊称自己的国师当即伸手捂上胸口，狐狸眼瞪得大大的，半天憋出来一句：“你谁啊？”
　　“回国师大人，奴才是万岁爷派来给张公公打下手的，这件事还是经过您的同意的。”
　　国师望着书房顶上的绿瓦思索了好大一会，才缓缓道：“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
　　她说完突然上前按住胤禟的肩膀，双眼放光道：“哎呦喂，小九儿啊，本国师知道你魅力大但是没想到居然大到这个程度——张允白刚刚还跟我甩脸色呢，本国师估计那丫99%地看上你了！”
　　胤禟不屑地哼道：“算了，以你这种智商，能得出这种结论来也不容易。”
　　国师：……好吧，那你说……他是为什么生气？
　　胤禟不紧不慢地叫自己的新下手站到国师身旁，然后才开始解说：“次要原因是因为多了个人在旁边盯着，他会更难下手。”
　　国师正想歪着脑袋问一句“那主要原因呢”，后来想了一下如此一问必然会让这人再次质疑自己的智商，于是望着他刚刚叫到自己跟前的少年打量了半天试图找出答案。
　　胤禟笑眯眯地提醒：“想想张允白最注意的是什么。”
　　国师恍然大悟，先是用手比量了一下身旁的孩子的身高，然后羞答答问了一句“这位小受，你今年几岁了？”
　　这厮在得到回答之后掰着手指算了算张小朋友的年龄，拍着大腿嘎嘎大笑：“哎呦，原来是为了人这孩子比他小一岁长的却比他高而闹变扭啊……”
　　胤禟不答，上挑的墨色凤眸瞅着刚刚有人影一闪而过的窗户，笑得越发无害。
　　国师突然硬生生将猖狂的大笑声憋了下去，揉着自己脸部酸软的肌肉哼道：“不对，你分明是在往沟里带我——老实给我说，你究竟给你十弟出了什么馊主意？”
　　胤禟曲起食指敲着扶手，笑道：“你穿越之前上完初一了么。”
　　国师：……你太小看我了……你以为一个没上完初一的人有把紫禁城搅得翻天覆地的本事？！
　　胤禟选择无视她脸上悲愤的神情，继续道：“那你应该上过生理课，内分泌失调通常被公认为青春期青春痘生长的主要原因。”
　　国师又仰头思索了半天，终于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是说你去叫你十弟调节内分泌去了？这和素素打他有什么必然联系么？”
　　胤禟：……这其实是我酌情之后挑选的一个不太符合真正原因的术语……准确来说可以称之为……需求得不到满足……
　　国师：我明白了！！
　　顶着一个黑眼圈的十阿哥坐在自家九哥的桌子对面，眉飞色舞地跟他描述自己的被打过程：“素素当时听完我的话，哎呦喂小脸那叫一个红啊——九哥你不知道把我给乐的啊～”
　　旁听的张允白：看你现在的德行，要是换了我我也得给你一拳打完了再说别的……
　　胤禟转了转手指上的扳指，眯着眼睛道：“然后呢，打完你之后你那小男孩怎么样了。”
　　胤誐登时一言不发地将脑袋扭向一边，捂着脸作娇羞状：“九哥，你怎么可以问这么私人的问题呢？”
　　正在屋里的另外两个人默然无语的时候，被懒得起名字的某九以尊重了历史为名顺水推舟命名为何玉柱的少年快步走了过来，轻声打破沉默：“王爷，宜妃娘娘派人召您过去。”
　　宜妃：儿子，来来来你快来看看这盆曾经美丽非凡，独具特色的月季花。
　　九爷：……
　　宜妃：这是你家爱犬干的好事。
　　九爷：……
　　宜妃（青面獠牙状）：老娘一天喂它五公斤精肉怎么可能还吃不饱？！它这分明是有组织有预谋的犯罪！
　　九爷：……
　　他转头望着趴在地上呜呜咽咽近来越发圆滚滚的甜甜，又望了一眼冲他巧笑嫣然的自己额娘，对着甜甜摇了摇头：你说你招惹她干嘛呢，这个BH的女人可是你爹的娘，同时也是你娘的小老婆。（……）
　　甜甜用爪子捂着眼睛，呜咽地控诉着：今天上午有个干干净净漂漂亮亮的小姑娘指着那盆月季花跟我说这玩意有减肥瘦身的功效……
　　胤禟挑起眉望向宜妃：“额娘，您最近有得罪谁了。”
　　宜妃闻言大惊，用香帕掩嘴咋呼道：“你难道想让我一个个地把她们列出来？！儿子啊，为娘平日里待你不薄，怎么你居然想弑亲？！”
　　胤禟：……你究竟是得罪了多少贱人才能够大言不惭地说出这种话……
　　宜妃冲他眨眨水润的杏眼，朝远远望着这边不敢出声的眼缺招了招手，柔声道：“为了平息我的怒火，也为了救你的姘头的命，你以后就改名叫月季好不好？”
　　她教育儿子道：“一个好名字，不仅要写实，而且还要有文艺美和艺术感染力！”
　　胤禟：这年头恶俗也算文艺美么……
　　宜妃侧眸笑道：“常贵人今儿早来我这大闹了一通——为娘其实也很想知道皇上为什么这段时间会和避瘟神似的避着她。”
　　（皇帝：你看看常贵人画的妆，在注意看看那条名叫甜甜的贱狗的眼线……有没有发现惊人的相似……）
　　胤禟嗤笑了一声，支着下巴望着正抱成一团为自己遇主不淑而痛哭流涕的两条狗发表自己的看法：“这两只狗的相遇让我想到了纳兰的一句词。”
　　宜妃：儿子啊，你何时如此文艺了？让为娘好好回忆一下纳兰小受的佳作……可是“人生若只如初见”这句？
　　胤禟：不是——是“人生若只如初贱”。（……）
　　他扬手示意门口候着的何玉柱进来，指给宜妃看：“这是皇阿玛新派给我的下人。”
　　宜妃闻言脸上的笑容抿去，不冷不热地哼道：“他抽的什么风怎么送给你个这么媚的？”——她不由得联想到了生不出儿子的原配让自己的丫鬟来勾搭自己丈夫的恶俗家庭伦理戏剧。
　　何玉柱清抿着薄唇，泛着琉璃色的浅色瞳望着那个抚额轻叹一句“他能做到这一步不容易”的雍容华贵的女人，长长的睫毛有节奏地扇来扇去。
　　宜妃将自己额角的碎发别到耳后，却发现有几缕不停地往下滑落，她干脆直接加大手劲尽数揪了下来，然后望着满手的零碎青丝发怔。
　　胤禟耸了耸肩，一言不发地将目光挪向窗外。

　　五十七章

　　“你过来，”张允白站在石阶上居高临下地望着远处的何玉柱，冲他扬了扬手里的东西，见这人走到近处好像还想往台阶上走，忙挥手道：“你站在下边就行。”（关于身高问题啊张小朋友你其实不用这么在意的……）
　　何玉柱盯着他面无表情的巴掌小脸，作出思索的样子缓缓道：“张总管，你说话的时候声调和表情都跟王爷好像啊！”
　　张允白先是僵直了身子，然后没好气地重重哼了哼：“我没空跟你废话，那妖孽命人去置备用品，这是单子，你可别漏买了，天黑前必须备齐。”
　　何玉柱嘟了嘟嘴，小声道：“可是我不认识字啊……”
　　张允白凌厉地瞪了他一眼：“我当然知道你不认识字，你不会带个识字的人跟着去？还有，这些货物不少，莫非你还打算自己一个人全部扛回来？”
　　他说完见人家低下了小脑袋，才发现自己的口气好像太冲了一点，只得皱皱眉道：“这些东西宫里的老太监都没有教你吗？”——怎么能把个不合格的扔到极乐宫来让他费心来一点点教导？
　　何玉柱睁大眸子抬起脑袋来望着他，满脸委屈地小声开口：“可是我不是太监啊……”
　　他见张允白莹白小脸“唰”地一声变得灰紫，正待开口说些什么，后者已经失魂落魄地冲他摇了摇手，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扔下货物单子就风风火火地朝书房的方向跑去。
　　胤禟正在懒洋洋翻着国师前天淫 笑着塞给他的春宫图，张允白已经推开门咬牙道：“何玉柱他不是太监？”
　　他抬眼瞥了这孩子一眼，哼道：“我几时说过他是太监。”胤禟顿了一下，冲张允白笑道：“但愿老年痴呆不会传染。”
　　张允白一时语塞，努力找着词想要讥讽回去，半天才道：“万岁爷怎么可能这么做？”他再一次认真考虑皇上是不是真的被这妖孽迷了心智，居然将个小白脸洗干净了往丫床上送？
　　胤禟随手扔给他本蓝皮的薄册子：“两个月的时间，我倒想看看你有没有本事教会他认全上面的字。”
　　张允白深吸一口气冲他磨了磨牙，望了一眼手中书的名字，翻手将其收进了自己的袖子，昂头道：“你太小看我了！”——他说完便见那妖孽似笑非笑地望着他并不出声，不禁浑身发毛。
　　胤禟挑了挑眉，兴趣颇浓地冲他大声夸赞道：“有理想有目标，你行的啊，张允白。”
　　张允白：……够了……这个句子我曾经听说过……那时候被你用来鼓励发奋准备减肥的甜甜……唯一的区别就是最后的主语……
　　胤禟望着他僵硬离去的背影，笑吟吟地用指腹蹭了蹭自己的玉扳指：张小朋友啊，你这海口可是夸错了啊。
　　他仰在软榻上继续看春宫图，不紧不慢的接着想道：听闻见色起意的国师昨天曾经以教认字为名抓着人家的小手吃豆腐，最后被丫搞得二话不说顺从了京城五里外的落马崖的呼唤。
　　李暮年艰难地向着极乐宫挪动，手里紧紧攥着皇帝今早用来砸他脑袋的奏折，摸着脑袋上的包不停地哼哼唧唧：哎呦喂额的娘啊，如果那妖孽今儿个不大发慈悲伸出援手拉我一把的话，咱俩明天便要永别了……
　　张允白正在愤怒地冲老老实实坐在位子上仰着脑袋无辜地望着他的学生挥舞着拳头，听到下人来报李暮年李大人求见，遂扔下书转头便走——在极乐宫一年多所获得的生活经验告诉他，最快地平复自己濒临抓狂边缘心情的办法就是去看另一个人被羞辱地抓狂。
　　他快步走到书房，正望见李暮年坐在地上哭天喊地：“王爷哟，这件案子我实在是插手不得哟，那被弹劾铸造假钱的人是我的表亲哥哥哟——万岁爷下了圣旨说这事还是得有您来办哟，这圣旨不接可是要砍头的哟……”
　　胤禟拍了拍他的脑袋，微笑不语：其实咱俩谁都知道，这圣旨我不接，当然会砍头，不过皇阿玛会砍谁的头这可就难说了啊，李大人。
　　李暮年哀嚎一声扑到他脚边哼唧道：“王爷，您不能这么对待下官嗷嗷嗷嗷……”
　　他见那妖孽吊起眉梢望着他冷笑，决定放弃跟丫套近乎以为增加感情分做无谓的挣扎，干脆决定从客观事实入手：“王爷，您仔细想想，下官让万岁爷对准脖子这这么一刀下去，‘嘎嘣’一声也就一了百了了——可是您以后的任务可就来繁重了啊，想想刑部那么多的折子，摞起来足有小山那么高！”
　　他顿了顿，决定运用举例子的说明方法：“你想想那会八爷来探望（……）下官，要是没有躲开，砸得可得不轻啊不轻……”
　　胤禟哼了一声，扭头冲面无表情看热闹的张允白道：“去把你的新学生叫过来去。”
　　后者抽了抽唇角，扭头跑去叫人，不一会就把人揪着肩膀上的衣服揪来了——途中还可以听见何玉柱奶声奶气地嚷嚷道：“张总管，您放开我，我会自己走路——我的衣服都蹭到地下了（……想想两人的身高……），这可是九爷命人新给我做的！”
　　他一句话说完，便被张允白扔到了书房门口，歪着脑袋望着屋里的两个人行礼道：“奴才参见孛亲王，参见李大人。”
　　胤禟将李暮年之前放在桌子上的奏折递给张允白，轻声吩咐道：“你先看看，看懂了之后将大体意思告诉他。”
　　李暮年和何玉柱望着张允白翻开奏折之后眉头越皱越紧，相互对望了一眼。
　　李暮年移回目光突然觉得不对啊，忙又转头望向那漂亮孩子，只见对方冲自己眯眼笑了一下，琉璃色的眸子熠熠生辉。
　　他于是忙扭回脑袋：这又是一个扮猪吃老虎的主……
　　张允白合上折子，清了清嗓子正待开口，听到一旁胤禟提醒他道：“把脚尖提起来，这样（高点）比较有气势。”
　　他磨了磨牙，扬声道：“吏部弹劾李大人的表兄弟现任山西布政司李暮雨私自收矿铸造假铜币，不过目前还没有充足的证据证明这一点。”
　　胤禟抱臂哼了哼，冲两人道：“关于这一点有什么问题吗。”
　　何玉柱刚想开口，瞥见张允白冷冷瞅着他，忙遵照他上午的吩咐扣了个头才道：“奴才愚笨，有一事不明。”
　　胤禟冲他扬了扬手：“问吧，看看你的师父能不能答出来。”
　　何玉柱学着张允白清了清嗓子，瓮声瓮气道：“为什么那个李暮雨要制造假铜钱？”
　　张允白：……孩子，这么傻的问题你让我怎么回答？
　　李暮年（大义凛然状）：当然是有利可图啊——俗话说“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朝廷虽然对待这群官员们不薄，但是人的欲望是无底线的……不拉不拉不拉……
　　胤禟（不耐烦地打断）：哪有那么麻烦。
　　何玉柱：王爷，那您说是什么？
　　胤禟（冷笑）：谁叫他们不会造真钱。

　　番外4

　　我相信，等我迟暮之年回忆起我凄惨的生活的时候，一定会记起我曾经独自度过了一段长达一个月多的没有妖孽们成群结队在我周围叫嚣乎东西隳突乎南北的安宁时光。
　　——题记（……）
　　我望着眼前无辜至极地冲自己微笑的何玉柱，发自内心地感觉到学生这种东西，如果没有达到国师那种程度的，还是老老实实再修炼几年去吧。
　　我已经不愿意再去思考“笨蛋”这种简单之极的词究竟拥有哪些惊悚的特性，居然能让我挥舞着书本冲他吼了一上午都愣是没有让他弄懂这两个字究竟是指的些什么玩意，就算我给他列举了他自己，李暮年，乔姐这些经典例子之后也无济于事……
　　——就如同我已经不愿意去回忆我这半个月来究竟教会了他什么一样。
　　——天知道时至今日他唯一弄懂的就只有两个词……还都不是我教会的……
　　如此想着，我不禁陷入了凄惨的回忆之中。
　　场景回放一：
　　何玉柱：李大人李大人，这个词是什么意思啊？
　　李暮年狐疑地看了跟在他后面的我一眼，咽了口唾沫，接过书本来一看，豆眼眯成一条缝，胸有成竹道：“巴掌小脸啊，就是指脸很小的人。”
　　何玉柱（歪脑袋）：啊？
　　我在心中冷笑：老子当初也是这么明确地告诉他的，要是有用他还用的着来找你？
　　李暮年仰望天空思考了一下，想到了一个那时的我不曾想到的方法。他拉着何玉柱的手，试图用举例子在向他阐明：“你看啊，你家主子爷，就是巴掌小脸！”
　　何玉柱（还是歪脑袋）：啊？
　　李暮年：……那你再看国师……
　　这厮正说得带劲，那个被他提到的女人不知从哪个地方穿着一身白衣飘了出来，狐狸眼夸张地睁得圆滚滚的，在李暮年身边飘来飘去——那一刻我在怀疑她的脚究竟有没有着地。
　　李暮年：……也是巴掌小脸……
　　国师过来揉了揉我的脑袋，一甩雪白袖子，哼哼哼冷笑三声，依旧脚不点地地飘向了远方。
　　李暮年维持着活活吞了苍蝇的表情在原地僵硬了一会，对着何玉柱期待的眼神，小声地补充完整个句子：“国师大人当然也是巴掌小脸……两个巴掌大的小脸……”
　　场景回放二：
　　何玉柱：八皇子十皇子，这个词是什么意思啊？
　　正从极乐宫中那妖孽的书房走回大门的两个人闻言停下脚步，十皇子弯下腰去看自己被请教的词，八皇子却不动声色地向我这里瞟过来，他冲我笑了笑，眼中笑意却冰凉透骨。
　　我正脊背僵直的当口，十阿哥挠着脑袋：“‘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这个词啊……”
　　——我估计这丫压根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因为他在挠着后脑勺慢悠悠底气不足地重复了两三遍之后选择了跳过原词解释，直接给何玉柱举了个例子。
　　十阿哥：你看看你家王爷，他就是所谓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懂了吗？
　　何玉柱：不懂！
　　——从我这个角度可以清晰地看见十阿哥听他理直气壮地回答完之后唇角抽蓄的幅度。
　　此时八阿哥伸手拉了拉他的衣角，提醒道：“十弟，你换个人举例吧。”
　　十阿哥：为什么啊？
　　八阿哥此时依旧在微笑，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我发觉这丫笑得颇为古怪，而且他的话也确实很古怪：“九弟他是特例……”
　　见十阿哥和何玉柱那傻小子一同问了一句“啊”，八阿哥的笑容越发透出一种说不出道不明的意味：“因为九弟他是一万零一人之上啊……”
　　——这人说话怎么不清不楚的啊……不过我觉得他这句话很有深意……我该好好琢磨琢磨……
　　我现在二话不说甩掉了跟在身后的何玉柱小徒弟，同时迫不及待地扔掉了手中的书，想到自己跟那妖孽夸下的两个月的海口，不禁有些烦躁。
　　比起从这里鸡同鸭讲地跟何玉柱大眼瞪小眼，他还不如直接将我打包扔去监督甜甜的减肥工作……
　　——那妖孽分明是看透了何玉柱不好对付，当初才那般轻蔑神情地瞅着我的……这厮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
　　此时很不合时宜的一件事发生了，有人来报说国师来了，我望着那个几乎快哭出来的长相清秀小侍卫趴在地上声调打颤地抽噎着说着“张总管……国师大人已经杀过来兵临城下了啊……”的时候，很想上去抽他一巴掌。
　　如果换了半年前我心情好的话我大概会提点他一句：你这样子惊皇失措也只能助长她的蹂躏欲望……
　　可是现在我已经看透了，国师这人，总得有个人给她调戏着解闷的，而这个人，不是别人，就得是我。
　　嗯，下次挑选府内侍卫的时候我应该再将外貌标准提高一点。
　　我正在心中思考制定着中长期规划……只见远处奔来一个穿着一身艳红色旗袍的女人，这蜡烛似的女人带着滚滚浓烟在我面前停下，十指交叉微笑道：“张小朋友，本国师跟你说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要先听哪一个？”
　　我甚为不屑地望了她一眼：通常如果被问到这种白痴却自认为高明的问题，先回答选择坏消息肯定能憋住那问话人的嘴。
　　我于是挺了挺腰板，哼道：“先听坏的吧。”
　　国师捂着脸作娇羞状：“讨厌，人家以为你会先问好消息呢～”感慨完之后她的笑容一瞬间消失，捂着胸口沉痛道：“我把国师府给烧了。”
　　我沉默了好久，才颤抖着伸出手指指着她，但仍是说不出一句话。
　　这女人当即扬起笑容毫不留情地打击着我心中仅存的一点侥幸：“没错，好消息就是从今天起本国师就要入住这里了……”
　　……
　　她望着趴到台阶上因为太痛苦而干呕的我，甩了甩长长的袖子，凉凉感叹道：“张小朋友，这年头，人只要够无耻，都可以混得不错——你还小，这些为人处事的心得需要前辈们不断灌输给你，虚心学着点啊，张小朋友。”
　　我捂着自己没有乘任何东西的胃部，指着正向这里欢快蹦跶的何玉柱，咬牙道：“去吧，这位迷途的少年需要您的悉心教导……”
　　“教导什么？”国师的狐狸眼瞬间亮了起来——我就知道诱拐向来是她的爱好……
　　我把书上的那个词语指给她看之后，国师扭着脑袋满脸深沉地想了一会，就在我觉察到她面临着和十阿哥同样的窘境的时候，她突然一拍巴掌笑道：“笨蛋啊，就是一种具有独特思维方式的智者，你知道的事他虽然不知道，但是他知道的事，你同样也一无所知！”
　　……我早该知道，如果当初举例的时候把她也给举上的话何玉柱估计早就理解这个词的深刻含义了……
　　何玉柱此时居然脑子灵光起来询问了一个连我都不曾考虑过的深刻问题：“那福晋大人算不算笨蛋？”
　　国师（青面獠牙一字字顿）：她是怪兽……

　　五十八章

　　张允白跌跌撞撞神志不清地从书房走了出来，望着同样被那妖孽的答案搞得魂不附体的李大人，又望了一眼神采奕奕依旧缠着胤禟问东问西的何玉柱，揉着额角道：“为什么会这样？”
　　李暮年在一旁摇着他好不容易保住的脑袋，叹道：“早在宫里盛传何公公将国师大人搞疯了的时候，我就应该想到，这厮绝对不简单啊！张总管，不管怎么说，您的路还很长啊……”
　　张允白听到他叫何玉柱的称呼不由得皱了皱眉头，压下了心中的疑问，不轻不重地转移了话题：“听说甜甜这几天一直呆在延禧宫？”
　　李暮年忙上前捂住他的嘴，压低声音道：“我跟你说，九爷养的那条狗的名字可不是能够乱说的，万岁爷一听到这个名字就开始发毛……发完毛就开始发火……不待他发完火乾清宫就开始生灵涂炭……”
　　张允白特不屑地瞥了他一眼，心道哪那么神啊皇上这会子肯定在皇宫里呢，谁料他还没想完，皇帝大踏步从回廊上转了出来，桃花眼眯成一条细缝：“李暮年，你丫活腻歪了？”
　　李大人当即扑倒在地：“回皇上，下官已经向孛王爷传达了您的指令。”
　　康熙左右看了看，懒得搭理他，直奔九儿子而去。
　　何玉柱见着来人，忙跪下行礼，然后不待康熙吩咐快步离开了书房，同时小心地将房门关上。
　　皇帝挑了挑眉，拉着儿子的手笑道：“怎么样，这个案子很有趣吧？李暮年这回要避嫌帮不上你什么忙，你带着何玉柱一块去吧，这孩子聪明伶俐的，多多培养以后能帮上你。”
　　胤禟闻言抽回手坐到位子上不轻不重地哼道：“皇阿玛您费了这么多力气，儿臣可不见得会领您的情。”
　　皇帝明白他着恼了，忙坐到他旁边解释道：“你大可放心，这孩子不是朕安插在你身边的……”
　　胤禟将他拉到怀里，按住脑袋啃了一口，并没有接话，而是望着桌子上那封了黄皮的奏折道：“这回是哪个兄长陪着我去？”
　　皇帝发了一会怔，回过神来哼道：“你自己去，扯上那群臭小子们白白跟着分你的功绩干甚？”
　　胤禟放松了面上的神情，握着皇帝的长辫子轻轻拉扯着笑道：“皇阿玛这回倒是不怕有行刺的了。”
　　康熙推开他摸了摸自己被扯得发麻的后脑勺，十指交叉颇为得意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叫国师陪着你去，有了她别说是刺客，闹个什么疫灾虫灾的也不怕了。”
　　他一下子来了兴致，冲儿子道：“胤禟你不知道啊，哪个地方有了些什么灾病的，朕从来都是让人绑着将国师扔过去的——那些玩意都可怕她了，向来都是绕着她走的！”
　　他用手指戳着儿子的额头语重心长地教育他道：“做人，能做到国师这个份上的，真的不容易啊不容易。”
　　国师说：“胤禟我告诉你你这是明目张胆的绑架！”
　　国师说：“天子脚下，居然有贱人纵子行凶，这还有没有王法了！”
　　国师还说：“皇上啊皇上，老娘不该指使那江湖郎中将你打包扔上九小儿的床的啊——老娘忏悔……”
　　胤禟闻言将脑袋转向她，笑道：“虽然在这一点上我似乎应该谢谢你，不过，想让我放了你，你这砝码还轻了一点。”
　　国师一听有戏，当即双目发亮地嚷嚷道：“这个好办，药我那里还有很多！”
　　胤禟轻声哼了哼，伸了个懒腰道：“前两次我怕伤到他才抹的药，光用那玩意还有什么意思。”
　　国师：我以后灌醉了八爷第一个给你送过去！
　　胤禟：何玉柱，来给国师松绑。（……）
　　“咱这回要去哪啊？”国师躺在马车座位上，边活动着酸软的肩膀，边思量着小样的，皇帝你等着回去后看我不勾搭着宜妃再害你一回～
　　“山西。”
　　“山西那地方饭好吃啊！”国师双手托着下巴，挑逗着何玉柱：“小玉啊，你去了多吃点，越长越高好让张允白那丫看了眼红，省得他成天欺负你——况且咱九爷也不喜欢瘦骨嶙峋的小美人，抱起来不舒服啊不舒服。”
　　胤禟用脚尖踢了她一下，冷笑道：“你别把人教坏了，他可是我极乐宫的一枝花。”
　　何玉柱：王爷，一枝花是什么意思？
　　九爷摸了摸他的小脑袋，听见国师那厮兴致盎然地捂着胸口发表感慨：“如果把父亲比作弓，那儿子就是箭；如果把老……夫子比作枯枝败叶，那学生就是红花绿叶；如果把极乐宫比作青楼，那你就是独领风骚的花魁，懂否？”
　　何玉柱：啊？
　　九爷又摸了摸他的小脑袋，宽慰道：“没事的，你除了第二个，其余的都不用明白。”
　　国师：别啊，老娘好不容易想出来的比喻，你起码得让他明白第一个吧？
　　何玉柱：啊？
　　胤禟：乖，睡觉去，不用在意你国师哥哥说了些什么。
　　国师：我早就知道你在怀疑我的性别，要不我扒了裤子让你看看？
　　胤禟：……够了……
　　何玉柱望着同样变得面无表情的两个人，老老实实将胤禟放在他头上的爪子挪开，走到车厢的一角缩成一团睡了过去。
　　国师轻声哼了哼，翘起二郎腿道：“怎么还没有来打劫的呢？那些小说都是骗人的，老娘坐了几百次马车了，愣是连个劫道的毛都没看见。”
　　胤禟：你不是一年只坐一次马车出来么。
　　国师抽了抽唇角，想了半天明白了他话中的讽刺意味，正色道：“作为一个合格的有绅士风度的妖孽，是不可以拿一个女人的年龄说事的——就算是一个女贱人也不可以。”
　　胤禟没有接话，撩开车帘往外看去：“不知道沙俄来的使臣现在正被哪个贱人修理得痛哭流涕死去活来呢。”
　　国师：他们这会子应该正在你四哥的手底下上演着人鬼情未了的生死奇恋呢——不过真的不用我扒了裤子给你看？
　　胤禟：……不用了……我已经心领了……

　　五十九章

　　胤禟睡完回笼觉，睁开眼睛便见国师姿势扭曲地趴在树干上，长指甲死劲地在树干上来来回回划过，发出刺耳的声音。
　　他皱了皱眉，望向一旁捧着本小册子大声地念着“鹅鹅鹅，曲项向天歌”的何玉柱道：“她这是又受什么刺激了。”
　　国师不待何玉柱回答，捶着树干咬牙道：“老娘今天在街上看到了一个大白脸！真的是大白脸！”
　　“然后呢。”胤禟轻声哼了哼，将头撇向何玉柱的方向，吩咐道：“给我去搬个凳子。”
　　国师幽幽转头望着他，愤怒道：“你幸灾乐祸可以，但是不可以表现出来！就算表现出来了，也不可以给老娘这么明显！”
　　胤禟懒得接话，坐到凳子上调了调身子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才道：“说吧，到底怎么一回事。”——据他所知，世界上能让国师如此愤怒的玩意，几乎早就在史前灭绝干净了。
　　国师继续趴在树干上，放缓了声音道：“那个大白脸跟我说，身为一个女人，能达到我这个程度，实在是一件惨绝人寰的悲剧！”
　　胤禟：有什么关系，你不是经常这么被我和皇阿玛羞辱么……而且被人这么评价不是你崇高的理想与目标么……
　　国师闻言伸手抚上胸口：“那不一样，我可以自我批评，但是我不接受别人批评——如果那个‘别人’是你这种妖孽我还可以接受，但是说什么我也不可能接受一个长成那样的人的羞辱！”
　　何玉柱递给她一杯水，小声道：“国师大人，奴才已经派人查过了，那个人就是山西布政司的公子……”
　　国师攥起拳头：“九，你看见了没，你以后得积德啊。你看看那山西布政司李暮雨私自铸造假铜钱，结果他儿子脸大眼睛小鼻子小耳朵小嘴巴大，脸圆眼睛圆鼻子圆耳朵圆嘴巴圆——活脱脱跟那铜钱是一个模子造出来的……我本来还在疑惑这人是怎么生出来的，现在才知道事出有因……”
　　胤禟：……
　　国师继续挠着树，纠结道：“你难道就不来安慰一下我么……你一点都不关心我……亏老娘当初亲手上阵给你洗白白……”
　　胤禟：……够了……不要再提我年少无知（无力反抗）时的事情了……而且比起你我比较关心那棵树……
　　国师：……不管了，你今天跟我去会会那个山西布政司，我要去见识一下能生出那么个玩意的人究竟长得有多像个球！
　　在见到慌慌张张起身来迎接他们的李暮雨的时候，两个贱人互望一眼心有灵犀地皆冲着人绽开无害的微笑。
　　国师凑上前，小声跟胤禟分享自己的体会：“看看，如果李暮年的家人都长这水准的话，能生出一个他这样的拥有着豆眼的大脸帅哥简直是奇迹！”
　　胤禟扬了扬唇角，吊起眉梢望着小心翼翼冲两人行礼的李暮雨道：“我们来这的目的相信李大人已经知道了。”
　　国师抢在擦汗的布政司前面开口：“你家那个大白脸公子呢？叫他滚出来给老娘赔罪！向来只有老娘羞辱人的份，什么时候轮到个皮球来笑话我了！”
　　这厮狐狸眼中满是得意的光芒，伸手拧着那矮矮胖胖的公子的小耳朵哼笑道：“小朋友，对大人没有礼貌是一件很不好的事情，你再仔细看看，老娘有女人味不？老娘还是惨绝人寰的悲剧不？（……）”
　　胤禟打个眼色，何玉柱当即跑到想要上来阻拦的李暮雨身旁，仰着脑袋细声细气道：“李大人，听说山西好吃的东西很多是不是啊？”
　　李暮雨：哎呦喂还好吃的东西多呢，我儿子这就要让人给活生生拧死了……
　　他只得硬着头皮央那事不关己般站在一旁看戏的少年亲王：“孛王爷，我那逆子可是有什么得罪国师大人的地方……我一定叫他给国师大人赔罪……我就这么一个儿子……您看……”
　　胤禟：何玉柱。
　　李暮雨闻言稍稍松了一口气，以为这丫松了口叫自己的贴身太监上去劝说国师，谁料得那个清秀的小太监屁颠屁颠地扔下院子里一大帮人跑到内堂去了，不一会就在众目睽睽之下“嘿哟嘿哟”费力搬出来个太师椅。
　　胤禟坐在凳子上，在李暮雨擦了第三次额头之后才开口道：“国师，差不多了。”人本来白白胖胖圆圆滚滚的，你要把耳朵拧大了会破坏到整体美感的。
　　国师一想也是，遂松了手，仰望着刚达到自己脖子高的李家公子哼道：“这次给你长个记性，一个修炼成精的女贱人，是不可以随便招惹的！你给我好好记住！”
　　她闪回到胤禟旁边，趁着拉他起来的空，不动声色地塞给他件自己从人身上顺手摸出来的东西。
　　胤禟：……你费劲兜了这么大个圈子就为了这件玩意啊……
　　国师：我要用行动证明我对你的作用是比李大人大的。
　　胤禟：……
　　“这是什么玩意啊？”何玉柱手里拿着九爷从布政司府上回来后顺手扔给他的精巧的红色小旗，拨弄了一会眉毛皱起望向国师。
　　国师将下巴搁在桌子上，叹气道：“胤褆那里有一套这个玩意，回京之后我跟他要过来玩玩。”
　　何玉柱：怎么玩啊？
　　国师：你家王爷那里有一套黄色的，我再去弄个皇宫的建筑物图当棋盘，咱俩就可以找色子玩大富翁了……
　　胤禟：……
　　深感郁闷的国师望着他道：“为什么会这样？京城里一直盛传李暮雨跟你三哥有一腿的……怎么到头来他勾搭的人居然是你大哥……唉，要是他长得再好点我起码还可以构思一个复杂多变的三角恋情聊以□……偏偏他长得如此让人失望……”
　　胤禟：你就承认了吧，是不是让李公子给打击到了。
　　国师：……好吧……
　　她将两条腿搭在高高的桌子上，撸起袖子道：“实在不行我就去找乔姐让她教我怎么化妆——我要做一个美丽的女人！”
　　胤禟：换个人吧，乔姐只能教你怎样做完成从一个癫狂的女人到一个惊悚的女人的转型。

　　六十章

　　何玉柱将脸贴在凉凉的石桌上，手里抓着一大把铜钱挨个放到阳光底下看，半天才道：“国师大人，这些铜钱我看不出有什么不一样的啊……”
　　正在忙着往脸上搽胭脂的国师：要让你能看出来他们还混个*！
　　她说完想了想，冲一旁懒洋洋转着手中的扳指的胤禟道：“那个弹劾李暮雨的吏部官员呢？”
　　被问话的人睨她一眼，好脾气地答道：“早死了。”
　　国师翻了个白眼，继续抹着脂粉，没好气道：“他要早点死不就没这事了么……晚点死也行……偏偏赶这节骨眼上……”
　　胤禟将扳指轻轻磕在桌子上，听着两者碰触发出的清脆响声，哼道：“何玉柱，你挨个听听声音。”
　　何玉柱皱了皱眉，学着他的样子将铜钱砸在桌上，然后放到耳边挨个听了半天，才道：“王爷，没有什么不一样的啊……”
　　胤禟哼了哼，戴上扳指走到里屋喝茶去了。
　　终于不耐烦的国师：你拿着咱从京城带来的铜钱听管个*用啊！
　　何玉柱的小脸瞬间憋得通红，忙扔下手里的钱站起身道：“奴才这就去跟客栈老板换钱去……”
　　国师：你这样做太明显了吧……
　　何玉柱：……
　　国师：再给我买盒胭脂去。
　　何玉柱：……是……
　　捧着一大推各式各样的香气刺鼻的粉红色盒子走进来的何玉柱环视一下这个被包下的小院子，得出了三条结论：
　　第一，贱人之一正在捧着个茶杯慢悠悠地品着。
　　第二，贱人之二正在捧着个胭脂盒急匆匆地抹着。
　　第三，找假铜钱的工作自己需要一个人来完成。
　　他垮了肩，先是跑过去将国师要的东西给她放到椅子上，然后将钱袋里塞得满满的铜钱全都倒了出来。
　　此时胤禟终于放下茶杯缓缓道：“看清楚了，皇阿玛统一命人铸造的钱币的方孔并不非常规则。”
　　何玉柱：为什么要铸不规则的呢？
　　胤禟没接话，望向国师，眼中的意思相当明确：这个深奥的问题需要你来给他解答，那时候爷还在上辈子投胎的世界危害人间呢……
　　国师的动作僵了僵，半天才缓过神来，咬牙道：“你不要以为现在老娘在意了年龄问题你就可以随意侮辱我……”
　　她清了清嗓子，冲一脸疑惑的何玉柱解答问题：“其实这件事皇上并不知情——当初铸造模子的人故意增加了中间孔洞的宽度，为了减少每个铜钱的用料——他求本国师保密的，我看在他居然敢拿忧国忧民的大道理来压我（……），深感这是个好苗子，于是同意帮他瞒着。这件事应该没有其他人知道。”
　　何玉柱想了想，再次提出疑问：“那我们王爷是怎么知道的？”
　　国师哼了哼，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字一顿道：“他为什么不知道——你家王爷，上知五百年，下知五百年，都已经成精了。”
　　胤禟：一个女人一旦爱了美，讥讽人的本事便开始下降。
　　国师狐狸眼上吊着，瞥了他一眼，坐回到座位上冷哼道：“没有了搭档在身边，我难免发挥不稳定。”
　　何玉柱没理他俩，自儿个垂着脑袋望了半天，伸手挑出几个来，双手捧给胤禟看：“王爷，您看是这些么？”
　　胤禟：何玉柱。
　　何玉柱（站直身子）：王爷您有何吩咐？
　　胤禟：本王早就想说了，你费劲挑出来有什么用呢——这假钱上面又没有刻着他李暮雨的名字。
　　国师嗤笑一声，低声道：“你欺负这么个小孩子干嘛啊——等他全挑出来再说也不迟啊。”
　　何玉柱：……
　　国师打着哈欠望着何玉柱撒开小短腿来来回回跑了好几趟，待他再次出去了之后才道：“你这么难为他干什么？屁大点的小孩子，鬼机灵些罢了，你跟他叫什么劲。”
　　“皇阿玛把他扔过来又不是为了给我个奶娃娃看着来体会他当初养育（……）我的艰辛的。”胤禟十指交叠，眯起凤眸望着门外：“说起打下手的，我还是喜欢李暮年和乔姐那俩，不笨却会装傻，虽然演技不怎么样但到底还算有几分意思。”
　　国师拍着自己抹了一层厚厚胭脂的脸，笑道：“原来你是嫌丫装傻装得太厉害了——装傻可以，但不能妄图瞒过你？嗨，什么理论啊。”
　　胤禟也冲她扬起唇角：“就是这个理论。”
　　国师：你看看我这妆画得，有水准不？
　　九爷：……本王当初说错了，即使不用乔姐，你也是一个惊悚的女人。
　　国师闻言大喜，站起身转了个圈：“那李公子会不会被本国师吓到？”
　　胤禟用手支着下巴，翻着白眼送给她三个字：“会吓死。”
　　布政司府的宴席气氛不觉有些尴尬。
　　尴尬的源头就是顶着糟糕的妆容出席的国师。此女人现在正在往一旁胤禟的杯子里倒酒：“九，你多喝点，别以为我不知道皇上他向着你，每次都偷偷往你的酒里羼水。”
　　此话一出，所有原本满眼放光往这靠拢的官员全都僵硬了动作，老老实实地急转弯回到位子上坐着不说话了——得，这是个万岁爷不让灌醉的金主。
　　国师见此情景甚为满意，于是又说了今天晚上的第二句话：“李大人，您家公子呢？怎么不见出来跟本国师亲热亲热？可是嫌本国师带的银子不够？”
　　胤禟：你先把胸口解开——好跟你的说话内容相匹配——当然如果把这房内布置全都换成乔姐以前开的媚香楼里统一的桃红色湘帘会更好。
　　李暮雨在众人的目光中尴尬地咳了半天，才强笑道：“国师大人这是什么话，下官这就命人去叫他……”
　　国师的眸光沉了沉，附到胤禟耳边轻声细语：“你看这个李大人，说话做事都和个棒槌似的。”
　　她说完便见那妖孽凤眸半阖，朱唇上扬。国师于是耸耸肩，坐回了原处：这小子啊，笨一点才可爱啊。
　　不大一会，圆滚滚的李家公子慌慌张张地被个灰衣仆人领了进来，先是头也不抬地跪下身子冲上座的两个人行了礼，然后低着头缓缓退到他爹下手的位子坐下。
　　国师（翘兰花指）：抬头给我们九爷看看～
　　胤禟（面无表情地喝茶）：你流氓也就罢了，不要扯上九爷我。
　　国师甩了甩脑袋哼道：“这叫随性。”
　　胤禟懒得搭理她，凉薄的视线不动声色地对上那个李公子的眼睛，抬高声音道：“叫什么名字。”
　　那李家公子只觉这人话中透着化不开的冰渣，不自觉缩了缩脖子恭声答道：“回王爷，下官拙名李子程。”
　　两个贱人互望了一眼，同时冲着冷汗直冒的李暮雨扬起唇角。

　　六十一章

　　何玉柱直接推开门进去的时候只见自家王爷正仰倒在床上，身上骑着那个名为国师的女人，而那个女人正在扯着他的衣服，不时发出癫狂的笑声。
　　他还来不及对眼前的一幕作出反应，胤禟以一脚踢开国师，坐直身子紧了紧衣领冷笑道：“你刚才看见什么了么。”
　　何玉柱：……如果我这时候再装傻老老实实据实回答是不是会出人命？
　　国师调整了一下自己在床上四仰八叉的形象，摆出虚伪的笑脸试图诱惑他说下去：“怎样，看见什么了没？”
　　何玉柱瞬间在性命与自己无害形象之间做出了选择，忙卖力地摇着脑袋：“没有没有……奴才什么都没有看到……”
　　胤禟突然冲他勾了勾手指头，脸上的笑容比国师的更加虚伪：“小玉，你过来一下，让爷好好看看你。”
　　何玉柱咽了咽吐沫，扯开笑脸斟酌着用词：“王爷，奴才怕污了您的眼……”
　　国师嘿嘿笑了两声，在一旁帮（胤禟的）腔道：“怕什么，以后你往他床上爬的日子长着呢。”
　　胤禟拉过何玉柱僵硬的小身板，捏了捏他的肩膀，抚着下巴扭头冲国师道：“你说那李公子会不会喜欢这类型的。”
　　国师：人家不叫“李公子”，人家叫“李子”，没那个“公”字。
　　胤禟左右望了望，伸手解着他的衣服，哼道：“李子已经见过本王了，你让我去色诱，难免不穿帮。”
　　何玉柱闻言脊背越发僵直，他怔了很长时间才小声道：“王爷……您怎么知道那李公子喜欢男色？”
　　国师（理所当然）：本国师那天打扮得花枝招展出席，丫瞟了我一眼就没再往我这个方向转脑袋——他不是不喜女色是什么？
　　胤禟（翻白眼）：你错怪人家了……那孩子也不容易，居然生生憋了一个多时辰撑到了宴席结束才跑出去吐。
　　国师：……
　　胤禟：只有像我这种对女人不感兴趣的人才有能力这么给你面子，心平气和地对着你的脸阐述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
　　国师：……
　　何玉柱见这两个人讨论的中心渐渐远离了自己，正在心中稍稍松口气的当口，听到胤禟用海豚音哼道：“怎么样，让何玉柱去吧。”
　　国师用手摸了摸自己已经洗干净了的脸，思索了一会道：“叫何玉柱穿上女装去——试试那丫到底看不看得上女人。”
　　胤禟：……你装了那么半天深沉就憋出这么个破点子……
　　国师没理他，径自支起自己的下巴自言自语道：“我早就想扒光个小受的衣服把他好好□一番了。”
　　胤禟再次拍了拍何玉柱的肩膀，面上的神情渐渐冷了下去：“怎么样，你同不同意让国师大人亲自上阵给你换装。”
　　何玉柱打着抖挪开了他的爪子，后退一步干笑道：“王爷，奴才自己来行吗？”
　　胤禟（深沉状）：你回忆一下刚才的情景就能明白了，连本王都不能逃脱她的魔爪，你觉得你行么……
　　在一群莺莺燕燕的环绕之中，胤禟伸手推开粘过来的女人，用手帕擦拭了一番自己的手指，望着僵硬地站在最前方的舞台子上的小巧美人哼道：“李大人抛下手中的政务约了本王三四次，就是为了从这看一个谁都不认识的女人跳这种蹩脚的舞蹈唱这种走调的歌，还得费劲装出感兴趣的样子。”
　　何玉柱：……相信我，王爷……除了我和国师，再也不会有其他人还能知道原来我跟你是一伙的……除非他跟你是一个种族的生物……
　　他甩了甩及地的淡粉色水袖，捂着嘴挑高嗓音发嗲道：“王爷……”他扯着那个“爷”字的音调翻来覆去画了好几道弧线，才满意地收住了嘴。
　　胤禟：……我叫你来是为了色诱那个李子的……要恶心他的话国师完全可以效劳……
　　何玉柱忙抿了脸上的表情，跪在台子上细声细气道：“奴家拙艺入不了王爷您的贵眼，请王爷责罚。”
　　李暮雨望着那金贵的少年亲王略微抽蓄的眼角，忙开口喝道：“来人，快将这不守规矩的贱人拖下去！”
　　胤禟冷漠地瞥了他一眼，一挥手将正准备走上台的侍卫们尽数赶了下去，示意何玉柱走下来，问道：“你今年多大了。”
　　何玉柱歪着脑袋看了他一会，琉璃色的眼珠往这一屋子客人的脸上瞟了一圈，然后俯下身子甩着长袖道：“回王爷，奴家今年一十有二。”
　　李暮雨见话问完了那孛亲王丝毫不见反应，凑上去小声道：“王爷，这小丫头是不懂规矩点，不过仔细看也还算讨喜……不如……”
　　胤禟闻言拍了拍手，冲他不冷不热道：“好主意。”这厮冷笑着赞叹完扭头冲身后的侍卫道：“送到你们老爷的布政司府上去。”
　　众官员都愣了愣，不明白他这一招是什么意思，都停下了说笑静坐不语。
　　李暮雨擦了擦自己额头上再次析出来的冷汗，硬着头皮道：“王爷可是要屈尊到下官府上小住？”
　　胤禟：你觉得呢。
　　李暮雨：……我觉得的玩意要是靠谱我还用问你？
　　他掂量了一下胆子，终究是不敢说出来，遂模棱两可符合道：“下官愚笨，王爷责罚的是。”
　　说完便见那九皇子笑容瞬间消失，伸手挑了个果盘里的水果冲他道：“你还站在这干嘛，还不将人送过去。”
　　何玉柱揪着领口瞪圆小眼望着冲自己面无表情靠拢的一众女人，尖声道：“滚开！你们都给我滚开！”
　　李子程在门口冷冷瞅着他，没好气道：“叫什么啊，别以为你真飞上枝头当凤凰了，我看那九皇子喜怒无常的，将你送过来还不一定打的什么注意呢！”
　　他想了想，忿忿于自家那个没脑筋的爹居然让他来看着个妓女验身，忍不住走上前捏起何玉柱尖细的下巴，将其整个人举到眼前打量了一番，嗤笑道：“他什么眼光，居然看上这种没上没下的女人！”
　　何玉柱于是觉得面对这么高深的话语自己得虚心求教——他先是脆生生叫了一声“公子”，待李子程恶寒了半天之后特诚恳地问道：“什么叫‘没上没下’？”
　　李子程将他甩在地上，摸着胳膊上的鸡皮疙瘩无语一会才道：“搞什么，我还以为那个什么亲王费劲把人往我这塞是为了弄进个耳目来……”
　　何玉柱：为什么我不能是耳目？
　　李子程：……因为你太笨了……

　　六十二章

　　何玉柱望着眼前膀大要款的女人，将领口揪得更紧，求助地看了一眼在觉得他没有威胁之后就优哉游哉地倚在门口嗑瓜子的李子程，见对方丝毫不为所动，只得冲那女人道：“你想干什么？”
　　那女人：来，别害怕，让奶妈我摸摸，一摸就知道你是不是处。
　　何玉柱决定采取以贱制贱的方法，认真地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你吓不倒我的，比你更惊悚的女人我见过不止一个！”
　　他说完觉得震慑力还不够，双手握拳又补上了一句：“我还曾经在其中一个女人的凌 辱下换好了今天穿的那身丝毫不比她温和的衣服！”
　　那女人扭头望向李子程，见他明显感兴趣地走了过来，遂识趣地弯下腰转头离开了这个房间，同时顺手关上了门。
　　李子程走到何玉柱旁边一米处停下，伸出脚尖踢了踢他的小腿肚，问道：“你说的那个女人是谁啊？”
　　何玉柱想也不想大声道：“我们青楼里的女嬷嬷！”
　　李子程抱臂哼了哼接着问道：“还有呢，你不是说不止一个么？”
　　何玉柱：青楼里的另一个嬷嬷！
　　李子程一屁股坐到他旁边的垫子上，一双小眼滴溜溜转了几圈，然后才道：“你那是什么青楼？我怎么不记得城里哪间青楼里有两个比我家奶妈更……呃……”他回忆了一下何玉柱当时的形容词：“惊悚的女人？”
　　何玉柱在他旁边就地蹲下，直视进他的小眼睛，特认真的睁着眼睛说起来瞎话：“我是前些日子才被人带来这地界的，那人当初说带我来给人当小老婆，结果过来之后转手就把我卖了，丫真不是什么好东西！”（皇帝：阿嚏！）
　　李子程暗地里思量了一会，望着他的倍真诚的眼神又提问了几个问题，见一时挑不出毛病只得松口道：“老老实实从这住着，不定什么时候王爷就派人来召你过去。”
　　他说完又望了一眼何玉柱，冷哼道：“什么眼神！”
　　何玉柱：公子，您还没说没上没下是什么意思呢！
　　李子程（不耐烦）：你怎么那么多事啊——照镜子自己领悟去吧。
　　国师躺在床上边打哈欠边问道：“你叫何玉柱一个人去应付行么？我看那李子多少有点斤两的样子啊。”
　　胤禟：还用你说，看他那体型就知道。
　　国师用手指蹭着上嘴唇眼珠直转道：“不如我们今天晚上夜探布政司府邸怎样？”——当然，顺便听听李子的墙角是必要的一项活动。
　　胤禟（冷笑）：也好，顺便去试探试探布政司府邸的砖瓦是不是合格产品——您那体重，悠着点。
　　国师抿着唇角想了半天都没有找到一句可以与之相匹敌的话讥讽回去，于是干脆换了个话题：“传闻那个弹劾李暮雨的官员死于剧毒。”
　　胤禟：怎么你打算改去试试停尸房的砖瓦硬度。
　　国师瞥了他一眼，狠狠翻了个白眼才道：“回到京城我再羞辱回来——你别把话题扯远了，今天晚上要不去听墙角，要不去看尸体，选一个吧。”
　　“看尸体去吧。”胤禟将茶杯放到桌子上，凤眸中闪烁着异样的色泽：“活人永远不如死人耐看。”
　　国师：是不是因为死人都不穿衣服？仰或是你丫有恋尸癖？
　　九爷：……
　　“这人生得真是天庭饱满，地阁方圆；口似含莲……什么姜之手——好一个贱人像！”国师捧着个烛台眯起眼努力辨认着书上的字，最后不耐烦地将相面书扔到一边：“什么玩意！”
　　胤禟闻言挑起一边的眉毛，冲国师笑道：“前言不搭后语的……你是挑的自己会读的两句念出来的吧。”
　　国师权当没听见，凑到那死尸旁边用蜡烛照来照去，假情假意地忏悔道：“我们这么对待一个死人，不太好吧？”
　　“不是我们，是你。”
　　“……算了，反正在你大哥死之前这死人是没闲心来找我算账的。”国师说完这句话将烛台放到一边伸手捏开死尸的嘴，咋舌道：“好浓的口臭味！莫非这人是两天没漱口的李大人假扮来玩我们的？”（李暮年：……）
　　她上下打量了半天，吹灭蜡烛大笑道：“原来如此啊原来如此，你大哥还真是猖狂，连尸体都敢偷梁换柱——这个暴毙的张大人可是有名的青年才俊——凡是长得好看的男人怎么可能有口臭狐臭脚臭？”
　　胤禟：……
　　国师：怎了？
　　胤禟：……其实我们现在是偷溜进来的……
　　国师皱了皱眉，听到窗外的声响，不紧不慢地拉开门冲听到了声音围过来的府邸侍卫道：“你们放宽心，我不是想逃跑，只不过这棺材太硬我出来活动活动筋骨——月圆之夜我难免有些兴奋。”
　　在成片的惨叫声中，她得意地甩了甩披散的长发，关上门踱步回到房内，冲默然的胤禟道：“这就是智商啊，胤禟小朋友。”
　　胤禟：……你不该走回来的……
　　国师：为什么啊？
　　胤禟：鬼走路是不会发出“嘭嘭嘭”的剧烈声响的——你一走路就露馅了。
　　国师：……好吧……
　　两个人很有默契地无视掉外面骇人的尖叫，在黑暗中面对着惨白的尸体发了一会呆，直到有人举着火把撞开门。
　　国师率先冲进来的一大帮人甩着手绢巧笑道：“轻点哟，这门可是公家的，踹坏了你们可得照原价赔偿——要是摊着我们孛亲王这样的黑心上司，可就不是原价这么简单了～”
　　众家丁：……你到底是人是鬼……
　　国师热心得回答着他们的问题，先是一指自己，再一指胤禟：“我是人，这位是妖。”
　　胤禟站起身用两根手指捏住领头侍卫拔出来的明晃晃的尖刀，端出架子哼道：“把这玩意都收回去，让它们都离本王远点，弄伤了国师大人倒是不要紧。”
　　也许是丫极具个人特色的海豚音比国师的嗓音好认多了，那侍卫首领二话没说率先将刀收了起来，然后冲两人拱手道：“王爷，国师大人，您二位如此行事会让我们这些做下人的感到很为难。”
　　国师理所当然地顶了他一句：“你为难干我们什么事？”
　　此话一出，除了冷哼了一声的胤禟之外，其余的人都无语了半晌，那侍卫首领才回过神道：“国师大人，您纵然不用在意小人的感受，可是刀剑无眼，若是伤到了王爷和您小人担待不起……您应该事先跟我们大人知会一声才好……”
　　国师：可不是，要是提前打了招呼，起码李大人会给我们备个洗刷的干净一点的尸体，是不？

　　六十三章

　　何玉柱：公子，这个词是什么意思啊？
　　李子程面无表情地瞪视他良久，咬牙切齿道：“你这是第几次问我这种傻问题了？”
　　何玉柱掰着手指思考一会，脆生生地大声答道：“回公子，第三次了！”他说完望着已经开始揪着头发将桌子上的物件一股脑往地下推的李子程，心道你看你这心理素质吧，张总管都是在我问了同一个问题十次之后才开始抓狂的——丫最高的纪录是十四次。
　　李子程发火发到一半感觉脊背发毛，遂转头望向一脸“你的道行还不够啊”的表情看着自己出神的何玉柱，怒道：“你看什么看！”
　　何玉柱垂下脑袋，一言不发地转身回到自己的屋子，窝到墙角里坐着开始发呆：究竟用什么方法才能够从布政司府里将东西传出去呢？要是不给王爷说一声叫他帮忙看着我养的那只鹧鸪鸟，我害怕得让国师那厮用弹弓射下来烤了吃掉……
　　李子程一个人站在屋子里继续发火，闹了一通不觉有些无趣，跺跺脚跟着来到何玉柱的小屋子，在门口处抱臂道：“今天爷我要去逛夜市，你给我老实呆着，找人弄明白那些蠢问题的答案，我给你带东西回来。”
　　见何玉柱目瞪口呆地望着他，李子程得意地哼了哼，扭头离开了：爷不就是给你点小恩惠，不用激动成这样。
　　何玉柱待人走远，忙低头打量一会自己瘦小的胳膊和平胸，望着李子程的背影半天回过神来自言自语道：你的眼光不会这么差吧……
　　此时此刻，胤禟坐在游船上兴致盎然地欣赏着对面游船的人落水的情景，凤眸眯起冲准备叫人去救的李暮雨道：“李大人，安心坐着吧，死不了人。”
　　李暮雨回头瞪了一眼给他策划了这“勇救落水人”的戏码的幕僚，心中暗骂道：老子就说不管用吧，丫在邢台旁边啃萝卜的事迹你又不是没听过，还指望他凭这个给老子加印象分？
　　他干笑两声，忙转移话题道：“王爷，怎么不见国师大人？”
　　胤禟：她啊，昨天晚上被那个大人您精心准备的死尸刺激到了，现在还没缓过劲来呢。
　　李暮雨僵硬了一会，试探道：“王爷，那个官员暴毙是因为得了一场怪病，凡是得此病的人身上都会奇臭无比……要不下官找人把尸体收拾干净之后再请您跟国师大人亲自检查尸体？”
　　胤禟瞥他一眼，伸爪子拍拍他的肩膀，眼瞅着人额头上流下来的细汗，才开口道：“不用了，我跟国师都是验尸的外行，昨天晚上纯粹是为了见识一下罢了。”
　　李暮雨：……死在你手上的少说也有个八千人你跟我说没见过死尸？
　　胤禟捏起盘里的一块点心凑到鼻前嗅了嗅，哼道：“本王出来的时候国师说昨晚她房间里有老鼠声，你今儿个派人去看看吧。”
　　“……下官遵命……”李暮雨忍不住伸手捂住了自己抽蓄地越加厉害的眼角，默默在心里思忖着这两人到了这天天游山玩水究竟是打的什么算盘。
　　他正将猜测由“丫分明是想迷惑我”转移到“该不会国师看上我家宝贝儿子了吧”的时候，听到那少年亲王冷声道：“五年前在皇阿玛寿宴上有人呈上了八套做工精细的八旗物件，每一套都有二十个同色小旗，皇阿玛后来将其中的七套分给了掌管对应子旗的七个大臣。”
　　胤禟用手托着下巴，眸光中的冷意渐渐现了出来：“李大人，弄丢了这玩意可不好向你的主子交代啊。”
　　他将国师当初顺手牵过来的东西扔到面前的桌子上，脸上的微笑却是渐渐加深：“凭你的本事勾搭不上我大哥。”
　　李暮雨扯开唇角回道：“王爷，我那个丁点本事没有的堂弟不是照样跟您有了一腿？”
　　“我欣赏不傻装傻的人，大哥却更偏向精明一点的——想要成为他的心腹，就必须有跟他一样的糟糕脾气和自以为是。”他站起身，在这个装饰中庸的游船上不紧不慢地踱步：“你不是这样的人。”
　　——你跟你的堂弟骨子里都是一样的，装疯卖傻用得相当顺手且毫不费力。
　　何玉柱正双手抱着小腿将脑袋支在膝盖上跟来送饭的奶妈关于“我介绍给你个男姘头不如你放我出去怎样”的生意讨价还价，听到“咣当”一声，一个他很眼熟的女人踹门进来。
　　他摸了摸下巴，冲目瞪口呆的奶妈道：“这就是我跟你说过的女人，怎么样，比你更惊悚吧？”
　　国师翻个白眼，单手将他提了起来，猖狂大笑道：“王子，老娘已经翻了雪山，过了大河，杀了巨龙，泡了帅哥，现在披荆斩棘来救你了！！”
　　何玉柱：……你是不是还顺便把我的鸟给吃了？
　　国师：嗨，那只啊，味道真是不敢恭维。
　　何玉柱：……
　　国师意识到周围还有个正冲着她大喊着“何人如此大胆居然擅闯布政司府邸——你还想不想活了”的女人，扭头冲她嫣然一笑学着她的口气道：“何人如此大胆居然敢用你的蹄子指着本国师——你是想死呢，想死呢，还是想死呢？”
　　何玉柱：你还我的鸟来！
　　国师（不屑状）：嗨。
　　何玉柱：……国师你越来越*了……
　　被人尊称为国师的不知名的女人闻言心情甚好地拍了拍他的脑袋瓜，回道：“没有，你只能说从阴谋诡计中挣脱出来的我回归了本性～”
　　何玉柱：……贱的本性么……
　　国师耐心教导这这个仍旧愤愤不平的年轻后生：“养宠物是那些堕落的统治阶级的爱好，你说你跟着凑什么热闹呢？爱好这东西，不是你喜欢就行了，它还需要充足的资金做基础啊做基础。”
　　她耐心等了一会，待何玉柱回味一会之后才接着道：“你想啊，就甜甜那胃口的，你能承受得起么？年轻人，万事行动前先掂量掂量你自己～”
　　何玉柱：……那你把鸟给我吐出来……我要放生……
　　国师：……
　　————————小剧场版——————————————
　　“一番阴谋诡计胭脂香水下来老娘的皮肤的颜色堪堪跟尿芥子遥相呼应啊……他*的……”国师手持一把尖刀，面无表情地切着黄瓜准备将黄瓜片往自己脸上敷。
　　胤禟：哟，原来费费心力有这么好的美容效果啊。
　　国师：……你这是对我人格红果果的侮辱……
　　胤禟：我怎么可能去侮辱一个你没有的东西。
　　国师：……我真的怀念宜妃了……
　　何玉柱从袖子里摸出个本子双手捧着递给胤禟恭声道：“王爷，这是奴才从书房摸出来的……应该对您有用，那李公子偷偷摸摸地藏得很隐蔽。”
　　胤禟扫了一眼那个封皮，在国师的爆笑声中沉默了良久，望着房间门前的槐树缓缓道：“下次遇到这种情况，你可以翻开来先看看里面的内容。”
　　何玉柱：啊？可是王爷，奴才不识字啊？
　　胤禟：……我知道，所以才让你看……
　　何玉柱：可是我看了有用么？
　　胤禟（努力斟酌用词）：……如果里面再有这种两个人光着身子打架的图画的……你就不用费劲偷出来了……

　　六十四章

　　孛亲王意态阑珊地打了今天的第五个哈欠，听到“嘭”的一声响，国师已经神采奕奕地拍了第十次惊堂木，震得众人一颤一颤的。
　　他翻了个白眼，望着地下跪着的一大串人，想起刚刚国师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摸出来的一本账册，心道莫非这人穿来之前当真是靠第三只手混日子吃的，去布政司府逛游了一圈便神不知鬼不觉地带回了一大包东西——没错，就是一大包东西。
　　——除了这本账册之外，还有她搜刮来的春宫图若干（几十）本。
　　国师拿着惊堂木准备再次威风凛凛地照着桌子摔下去的时候被一旁实在看不下去的陪审官员上前一步按住了。
　　那人一脸恭敬地半抢半扯过惊堂木，扔向一旁，冲国师道：“大人，这衙门桌子就是黄金做的也挨不过您这么砸——这玩意上头不给报销，您手下留情着点。”
　　国师闻言嘎嘎大笑，拍着他的肩膀大声道：“不错，有魄力有手段……手劲也挺大……这点小钱，跟孛亲王要就行，丫腰包鼓着呢！”
　　胤禟：你跟我照实说了吧……你的国师府里究竟还找不找得出买这张桌子的钱……
　　国师全当没听见，望了那官员一眼继续冲跪着的众人道：“老娘这辈子算是穷到家了，怎么可能放任你们肥的流油下去。”
　　李子程闻言狠狠抬头怒瞪着她，沉声道：“这是公堂，你当是你的国师府，叽叽喳喳胡闹腾什么！”
　　国师：……
　　胤禟坐在她旁边，闻言望着国师活吞了苍蝇的脸色，冲李子程伸出了拇指表达了一下自己对他的敬意。
　　国师扭头望向他，小声道：“现在是我审他……是不？”
　　胤禟轻哼一声，从座位上站起身，踱步走了下来，用绣了花的鞋底在被按在地上的李子程的脖子上蹭了蹭，俯下身直视着他冒火的眼睛，凉薄的声音缓缓在寂静的公堂上铺开：“看来你们李家的人，不是装疯卖傻之流就是狂妄自大之徒。”
　　李暮雨忙偷偷扯了扯儿子的衣角，然后伏到地上道：“王爷，铸造假铜币确有其事，罪臣百死莫恕。只是此事同我儿子程没有任何牵连，万望王爷明察！”
　　国师伸了个懒腰，望着胤禟脸上冷漠神色，眼珠滴溜溜转了几圈，开口道：“账目都是由你儿子接手的，信物我们王爷也是在他身上偷出来的……不是我说，你太小看我们俩的智商了。”
　　胤禟：……你不要把事情往我身上引……偷东西的明明是你……
　　他翻了个白眼，甩甩袖子径直离开了衙门。
　　国师也走到了李暮雨身旁，附到他耳边轻声道：“你别白费心机了，你儿子这般聪明，胤禟怎么可能放任他去帮助大阿哥——李子程的性子也不合他的心，是当不了第二个张允白的。”——主要是丫看你不如张云生顺眼啊……
　　她别有深意地拍了拍人的肩膀，撒开蹄子跑了出去。
　　她回到三人入住的客栈的时候，正撞上眼睛红彤彤从里面出来的何玉柱。国师挑起一边的眉毛，问道：“哟，怎了这是？李子养了你几天还培养出阶级感情来了？”
　　何玉柱：你下次吃完鸟之后记得把骨头收拾干净……
　　国师扭着身子哼了哼，绕过他走了进去，心道何玉柱啊何玉柱，看来你丫也不是个好东西啊……
　　国师往前走了没两步忍不住回过头来望着用袖子拭眼角的何小朋友，疑惑道：“你就真的不在乎李子的死活？他对你不是挺好么？”
　　何玉柱没理她，捧着手里刚刚发现的鸟骨头在院子里挖了个坑将其埋了进去，还特意插了根木棍在上面。
　　国师耸耸肩跑到胤禟旁边，望着他手里捏着把玩的小旗子道：“我要是你大哥现在就已经考虑找个法力高强的道士来降妖除魔了。”
　　“他现在八成已经在拿着个小纸人往上扎着针呢。”后者不屑地哼了哼，沉黑色的眸紧盯着手里的代表着镶红旗的玩意，笑道：“你若真的想用这玩意玩大富翁，用不着费力向他借。”
　　国师：好，回京后我去找皇帝讨来皇宫地图咱俩就开玩——到时候你输了给老娘跳脱衣舞……
　　胤禟：……
　　宜妃正坐在软绵绵的垫子上给圆滚滚的甜甜挠它同样软绵绵的肚皮，听到外面传来梁九宫吊高嗓子的声音：“万岁爷驾临延禧宫——”
　　她暗自翻了个白眼，心道这是又睹老娘思人来了，站起身冲迎面走来的明黄色身影遥遥下拜：“拜见皇上。”
　　康熙伸手阻住她，坐到椅子上望着地上睁着滚圆的眼睛瞪着他的甜甜道：“眼缺呢？”他说完颇为意外地望向宜妃道：“朕这是头一次见到狗还会翻白眼。”
　　甜甜：你没见过的事多了——比如说宜主子这几天做梦都想养的淫树和精花之流上档次（……）的玩意。
　　宜妃坐回到地上摆着的软垫子上，微笑道：“回皇上，您有所不知，眼缺最近又改名了——现在改叫月季了。”
　　皇帝不动声色地抬眼望着她，大声赞道：“不错，哪天改回到‘糖糖’去，朕重重有赏，重重有赏！”
　　他一连说了两遍重重有赏，桃花眼眯成一条狭长的细缝，细看具是璀璨笑意。
　　宜妃见状不觉暗自叹了口气，伸手给他斟了杯茶，特意补充了一句：“这是胤禟前些日子去文县的时候特意带回来的。”
　　皇帝果然乐滋滋地尽数喝光，摸着茶杯盖子道：“该快回来了吧？”
　　宜妃：可不是。
　　——她想起前些日子因为深感与她投缘（……）而跑过来吐苦水的梁公公提起的，说是万岁爷每天坐在乾清宫里孛亲王常坐的长椅上眯起眼睛拿着奏折发呆。
　　康熙坐了一会，便起身道：“国师派人传信说他们两个去查案子的时候碰上了一个很有趣的青年才……不俊……”
　　宜妃颇为感兴趣地追问道：“然后呢？又被九小子收进囊中调教成李暮年乔姐那般的贱人了？”
　　皇帝：没有，那个青年才不俊让他给不小心弄死了。

　　六十五章

　　皇帝坐在御花园中，眼盯着手里的奏折冒出来一句：“梁九宫，今儿个是几时了？”
　　老太监憋下到嘴的笑声，凑到跟前小声道：“回万岁爷，孛亲王出去查案子已经十四日了——想现在应该正在回来的路上。”
　　皇帝瞬间憋红了俊脸，扔了折子道：“朕问的是今儿个是什么日子！”
　　梁九宫忍笑回道：“奴才愚笨，九阿哥走了几时了这个问题您今日明明已经问了近十次了，想来这次不会问同样的问题。”
　　皇帝颇为尴尬地轻咳了一声，挥手示意他出去候着，然后把目光移向手中的奏折，看了没两行又把人叫了回来，俊脸紧绷道：“派人去京城外候着去，他们到京城估计就是这两天的事。”
　　梁公公脸上的笑纹更深，弯腰“喳”了一声就走了出去，挥手招来一旁执勤的侍卫长小声道：“派两拨一等侍卫去京城外候着去，王爷的马车是御赐的紫顶华盖，八匹马拉着的，很好认。”
　　他说完果然就见侍卫长为难地皱起眉，同样小声道：“可是梁公公，宫里的一等侍卫都已经给派出去了……照这个速度下去等王爷他回来的时候，二等侍卫也剩不了多少了……”
　　梁九宫拉着他的手，慈爱地笑着，边听边点头：“我知道啊我知道，可是谁叫万岁爷他一时半会想不起来他这已经是第四次下相同的命令了——要不你去提醒提醒他？”
　　侍卫长：……我这就派第五波人去候着……
　　梁九宫想了想见这人眉清目秀十分讨喜——关键是平时给他的贿赂够厚实，遂别有深意地提点他道：“你是新提拔的后生，上头人下的命令就别插嘴好好听着——等国师大人回来你就知道了，很多时候隐藏自己并不是什么坏事……尤其还是在你长得不错的大前提下。”
　　梁九宫口中的国师大人此时正靠在车窗上望着外边的景色目光呆滞道：“何玉柱呢老娘要何玉柱……”
　　“我不是跟你说了么，他到前面订客栈去了。”胤禟靠在另一面窗户上，曲起食指轻轻敲击着窗框。
　　国师（翻白眼）：……为什么要预先订客栈啊，这鸟不拉屎的鬼地方怎么可能遇到客满的情况？
　　胤禟轻声哼了哼，执起茶杯抿了一口，凤眸中异样光芒闪烁：“就算不客满也不代表我们就能住进去。”
　　国师：啊？
　　胤禟慢条斯理地将茶水倒掉，补上后半句：“那个老板娘见过你见过我却不认识何玉柱——事先订好房间，等她认出你之后想赶人也没理了——国师大人不会忘记了您来的路上在那家客栈干的好事吧。”
　　国师支起下巴，翻了第二个白眼：“怪我么？这事怪我么？那女人膀大腰宽的光天化日之下居然公然霸占良家妇男——你看那老板的小模样小身板，哪承受得住她的蹂躏！”
　　胤禟（冷笑）：所有你就路见不平犯贱相助，冲人家展露了你淫 荡的本质的同时顺便送给人家数个不眠的夜晚——其实我早就想说了，你远比那老板娘更惊悚冻人。
　　国师：……我不过是亲了他一口……能吓得他几天睡不着觉？
　　胤禟：不是所有人都能够像张允白一般具有那般坚强的心理承受能力的。
　　国师：嗨，他那不是让你给调教出来的么～
　　胤禟：……
　　胤禟坐在何玉柱订下的房间里从窗户里悠哉地望着底下坐在地上号啕大哭的老板娘和她旁边扭捏状望着国师不语的老板，转动着手里的酒杯轻笑一声招手示意何玉柱过来一块看好戏。
　　何玉柱听话地凑过小脑袋来，盯着下面跑去找菜刀的老板娘睁大眼问道：“王爷，为什么那个老板说要跟国师大人私奔啊？”
　　胤禟（深沉状）：因为国师搞大了他的肚子。
　　何玉柱将头歪到四十五度角，想了想继续问道：“女人能让男人怀孕么？”
　　胤禟侧头不屑地哼了哼，将酒杯照准国师的脑袋砸了下去（……），冷声道：“只要让他看到了国师的腰牌，什么事情没有可能。”
　　何玉柱一脸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琉璃色的眸中狡黠一闪而过，不待他接着问下去，被砸中的女人一声惨叫，然后满脸怒气冲冲地从下面上来。
　　国师脸上虚伪的怒意在房门关上的一瞬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她坐到胤禟旁边，翻白眼道：“靠，那个老板娘居然真的去拿菜刀了——老娘细皮嫩肉的，可经不起她那一下子。”
　　胤禟：其实我比较担心那刀。
　　国师翘起二郎腿转转眼珠道：“搞什么啊，不过是亲了他一口罢了，居然嚷着让老娘负责？”
　　她顿了顿，扭头冲胤禟到：“这种事情不应该是女人吃亏么？”
　　胤禟（淡定状）：是啊。
　　国师：这种事情不应该是我吃亏么？
　　胤禟（依旧淡定状）：那就不一定了。
　　国师愤怒地站了起来，一手冲他挥舞着拳头一手开始解裤腰带（……）：“我说我是女人你不信，那好，我们用事实说话！”
　　胤禟抽了抽唇角，默默将凳子往远离她的方向挪了挪，斟酌了一会用词才道：“算了……国师……这回是你赢了……”
　　国师（得意状）：哼哼，你总算肯承认老娘是女人了吧！
　　九爷（默然半晌）：不是……我只是不想让你负责……
　　两人正斗着法，听到外面“咚咚咚”的砸门声，还夹杂着老板娘雄浑的呐喊：“奶奶的，你给我出来！躲在里面算什么英雄！格老子玩意！”
　　国师：……
　　胤禟：我现在知道了，那个男人死赖着你可能不只是因为看到了你的腰牌这一主观因素……
　　国师左右望了望，冲一脸无辜的何玉柱道：“小玉，嬷嬷我平时带你不薄也养了你那么长时间了，现在是轮到你献身的时候了——上吧，给嬷嬷摆平她！”
　　何玉柱：啊？
　　国师伸出手指指向门外，大义凌然道：“你出去跟她说，老娘不是偷吃不擦嘴的鸟人，我现在赔给她个更粉嫩可口的小受供她消遣！”
　　何玉柱：……
　　他见国师双目闪着杀气地望着自己，聪明地缓缓退到一脸事不关己的神情品茶的九爷身后，拉着他滚了金边的衣角道：“王爷，奴才不要接客……”
　　胤禟拍了拍他的脑袋心道真是没意思啊这孩子怎么不装傻下去了呢，他遥遥从窗户里将茶杯照着站在院子里的男人砸了过去，只听到了“咚”的一声响，却并无惨叫声传来。
　　他面无表情地拉开门，扯了高举着菜刀望着他闪神的老板娘来到窗户前指着下面给她看，不紧不慢道：“一个死了的男人不值得留恋。”
　　此话一出，在场所有人都沉默了。
　　那女人好半天仍未回过神来，无意识地张大嘴说不出话。
　　胤禟拍了拍她的肩膀，然后扭头拿起茶杯给自己倒了一杯水接着坐回到凳子上不紧不慢地喝了起来。
　　国师：咱俩先说好……在你放下茶杯之前我是不会再下去的……你不能说不过我就想直接弄死我……
　　胤禟：要真想弄死你，爷我当初就不会拿酒杯砸了。
　　国师一想也对，悠然自得地一屁股坐到他旁边，也倒了一杯茶慢悠悠地喝了起来。
　　何玉柱安慰那老板娘道：“没事，我们九爷砸下去的茶杯是他喝光了的，不一定真的砸死了，你还是下去看看确定了之后再哭丧吧。”
　　他顿了顿，补充道：“其实这种男人，再碰上这种可能砸死也可能砸不死的不确定情况，砸死的可能性更大。”
　　那老板娘闻言二话不说跑到楼下探了探人的鼻息，又一溜烟跑了回来，汇报道：“活着呢。”
　　国师帮腔道：“弄死吧，弄死了他我们九爷收了你——女人，只要没有彪悍如我，最重要的就是找个男人做依靠。”
　　胤禟：只要没有嫁不出去如你。
　　国师：……你最近说话越来越直白了——这不是件好事，中国流行含蓄美。
　　胤禟：所以你才嫁不出去。
　　国师：……够了……

　　六十六章

　　“哎呀，九爷啊，您这次出来真是好运啊居然又运了个红颜知己回去——上次那个乔姐远不如这次的这个花容月貌～”国师翘着兰花指掩嘴娇笑：“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你可要努力呀～你皇阿玛在你这个年龄都生了俩儿子了～”
　　胤禟哼了哼，心道都你这个年纪了连个男人都找不着还不照样活蹦乱跳的，口中道：“你莫要搞错了，这个是要跟着你混的。”
　　国师等了一会，撩开帘子问在外面赶车的女人：“喂，你听到刚刚我们九爷美丽的误会了么？想笑就笑吧，不用跟我客气。”
　　那女人沉默地甩了甩马鞭，半晌才道：“不是误会……我就打算以后跟着您了……”
　　国师抽了抽唇角，颇为郁闷地嘟囔一句老子得给男人负责也就罢了居然还得负责摆平女人。她甩了甩脑袋安慰了自己这叫贱者多劳，坐回到车厢里，冲胤禟道：“你又把何玉柱给攒撵到哪去了？”
　　她说完见胤禟抬眸看她，忙摆手道：“没有没有，我可没有跟下一家客栈的老板勾搭上……”
　　胤禟张开五指将手掌伸到自己眼前，望着拇指上的玉扳指不冷不热哼道：“我把他遣出去自有用处——你我能不能玩上大富翁可就看他的表现了。”
　　国师果然不再开口，安安稳稳地坐到马车座位上一脸深沉状闭着眼睛开始睡自己今天的第五个回笼觉。
　　胤禟独自望着车窗外的景色发了一会呆，冲似乎已经睡着了的国师开口道：“养儿子不是件容易的事，除非我先学会像皇阿玛那般自娱自乐（……）。”
　　国师:哟，感情您还是个不喜欢孩子的主～
　　她眼瞅着旁边美人扬起艳丽的微笑，沉黑色的眸中却漾起一圈又一圈的冰冷光辉，忙坐直身子倾过脑袋，耳朵伸得老长。
　　可惜后者当即回过神来，眯起眸子道：“今天的辛酸血泪史就回忆到这。”
　　国师：……
　　她转转眼珠，不死心地旁敲侧击道：“似乎你第一个爹不是个好东西是不？”她说完听着胤禟的冷哼声觉察到自己问了个蠢问题，翻着白眼道：“可不是，好东西生不出你这种儿子。”
　　“谁说的，”胤禟也冲她翻白眼：“你看看我额娘，再看看我五哥，这对母子代表了两个极端。”
　　国师歪着脑袋，感叹道：“其实我和宜妃当初也没有想到，我们两个合力教导出来的娃儿，居然如此纯良无害……而且不只是后天教导的问题，如果宜妃的基因顺顺当当地遗传下来的话，他也不该如此坚定地投奔（正）常人的怀抱……”
　　胤禟撩开帘子，冲外面听的冷汗直冒的女人道：“不用在意国师叔叔唠叨了些什么，人老了，难免的。”
　　国师的面色渐渐变得葱绿，不待她揪着头发抓狂，胤禟已经面无表情地坐了回来：“你要改改自己的情感表现形式了。”
　　国师：什么？
　　胤禟：在扑过来之前先思考一下我们俩的客观力量差距——会思考才能做人，会做人才能成神。
　　国师：老娘才不思考，老娘既不做人也不成神，倒要看看到头来会变成一个什么玩意！
　　胤禟闻言抿唇一笑：“我来告诉你。”他说完抬手一巴掌打在马车壁上，在木头断裂的声响中冲国师温颜道：“答案是孤魂野鬼。”
　　何玉柱抱着个木盒子骑着匹小母马死赶活赶追上了往前行驶的马车的时候，只见自己的弃明投暗的新同事目光呆滞，机械般僵硬地挥舞着马鞭。
　　车厢内国师缩成一团，望着车壁上的大洞幽怨道：“小九，你最近学坏了，你威胁我也就罢了，居然还把马车弄了个大窟窿——深秋里的嗖嗖嗖漏风，你这是跟谁过不去呢？”
　　何玉柱心道得了吧，冻死了你俩这离世界大同也就不远了，一脸喜滋滋的神情将怀里的东西捧了上去：“王爷，您要的东西都在这呢！”
　　国师当即抛下怨妇形象一把抢了过来，打开盖子后咋舌道：“想不到啊，李子跟你大哥打的真叫一个火热啊，这情书一沓沓的——可想而知，在他们两个为世人所不容的唯美爱情背后，隐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被活活累死的鸽子啊！”
　　胤禟沉默了一下，伸手接过盒子，扫了一眼里面满满的书信，并为细查便将盒子扣上了：“如果在财务的事上大哥肯跟八哥商量的话，就不会有今天这一出了——仰或是说是八哥没有提点他要将通信烧掉。”
　　国师撇了撇唇，不屑道：“嗨，这年头，谁真心为谁啊。”她顿了顿，终是开口道：“你八哥心思很深，你可别光顾着好玩把自己搭上了——这简直是我们妖界的奇耻大辱！”
　　“嗨，”胤禟故意学她的口气嗤笑一声，正待开口说些什么，感觉到自己的衣角被人轻轻扯了扯。
　　只见何玉柱眼眶通红指着国师一脸控诉道：“王爷，她吃了我的鸟——还是只公的鹧鸪鸟！”
　　九爷：……
　　国师：……
　　两个贱人的心声：何玉柱小朋友您究竟是怎么联想到这上面的啊……
　　被国师蛊惑而抛下负心汉毅然决然走上了追随国师的不归路的曾经的老板娘名叫萧零壹。
　　国师当初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默然半晌，收起了自己的囧意之后拉着她道：“你看当初给你起名字的那人铁定是个文盲——在排除了互攻的可能性下，小零和小壹是不可得兼的。”
　　她正跟人探讨这中华文字的博大精深，听到何玉柱瓮声瓮气问道：“国师大人，您的名字叫什么啊？”
　　国师当即扭头冲胤禟道：“管好你家小受！”
　　何玉柱：王爷，我又说错了什么了吗？
　　胤禟阖着凤目拍了拍他的脑袋：“我似乎已经可以看到你跟国师分庭抗礼的情景了。”
　　何玉柱扭头望了望国师的脸色，没敢再问下去，忙岔开话题道：“王爷您当初为什么要给我取名叫何玉柱？”
　　“你这孩子，最近怎么不装傻了。”胤禟用力捏了捏他的尖下巴，脸上的神情冷了下来。
　　何玉柱僵直了身子，勉强扯开唇角道：“王爷，您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啊？”
　　国师：……孩子，你不用害怕成这样……丫分明是为了避开自己当初偷懒盗用名字的事实不提，再给你换个话题罢了……

　　六十七章

　　“奶奶的，老娘回来了！”国师叉开腿站在城门前，手卡在腰上，癫狂地望着执勤的卫兵们大笑道：“出去逛哟了一圈，老娘才知道，其他城的守卫们跟你们的相貌水平那简直是不在一个档次上！”
　　胤禟扫了一眼已经泪奔了的两个侍卫，附到国师耳边轻声道：“说吧，你究竟带了什么大型的危险物品要把他们支开。”
　　国师伸手扯过望着雄伟城门发呆的萧零壹，戳了戳她结实的肩膀瞪大眼睛一脸无辜地问道：“她难道还不危险？还不大型？”
　　胤禟轻声哼了哼，懒得跟她继续扯皮下去，轻拍了一下自己酸疼的脖颈，重新坐上马车命人驶去皇宫。
　　国师眉毛弯弯地微笑着注视着那辆马车行过拐角不见了踪影，然后维持着脸上僵硬的笑，扭头冲萧零壹道：“还愣着干嘛？快把我在路上找到的好东西弄进去！”
　　萧零壹忙挥手招来远远跟在后面的破烂驴车，正待上前，听到国师带着不满的声音：“你怎么用这么辆破玩意运我的宝贝？”
　　萧零壹沉默了一会，扭头冲她道：“国师大人，就这辆车还是我费劲赊来的——您给我的银两早在雇这辆车的第四天就花干净了……”
　　国师痛苦地抓着头发，扑到门口的石狮子上哭嚎道：“奶奶的腿，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想当初老娘凭着几串糖葫芦诱骗到了多少少不更事的皇子阿哥们的香吻玉佩饰品（……），怎么现在丫一个个肥的流油，我竟然沦落到这个地步了！”
　　她嚎完觉察到周围的气氛有些不对劲，猛地抬头去看，然后特无辜地眨着狐狸眼冲僵硬地指着她眼角唇角一块抽蓄的裕亲王福全道：“哟，王爷，好久不见，咱俩现在去我府上叙叙旧怎样？”
　　福全深吸一口气，将到嘴的话咽了下去，扭头硬邦邦丢下一句“今晚万岁爷要大宴群臣，记得不要再迟到”之后迈上了自己的马车。
　　国师站在原地望着越行越远的华贵马车，估摸着用裕亲王正好能听见她的声音的响度道：“王爷，这个车夫你不能让我带着进宫用宴去吧？”
　　果然马车一个急停，管家伏下身子在车帘前听自家主子如此这般地嘱咐了一会，急急忙忙向国师跑了过来，口中道：“国师大人，王爷说这次是最后一次了……”
　　国师接过银子，冲着老管家翻白眼道：“每回都跟我说一样的话你不嫌烦啊？”
　　管家囧了囧，放下银子就一溜烟跑了回去。
　　萧零壹望着刚刚上演的“恶女强抢弱质男流”的惊悚戏码，僵立在原地良久，认真反复思量了半晌，终于明白过来自己当初误上了一条怎样的贼船。
　　她犹豫地上前，用商量的语气对国师道：“国师大人——今后您能保证一天给我两顿饭就足够了……”
　　国师满意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大声赞扬了一句“居危思更危，孺子可教啊孺子可教。”
　　萧零壹望着她阳光灿烂的笑脸，深觉此人比自己家的负心汉还道貌岸然，小声道：“……我现在说反悔还行么……”
　　国师冲她及其纯良地微笑，偷偷扯过她的耳朵道：“我早就想好了，等咱没钱揭锅的时候，我就一把火烧了我的府邸，咱俩投奔九爷去——我比较过了，丫府上的老鼠比皇宫里的都生生肥了一圈！”
　　萧零壹：……大人我错了……您不仅比我们家那负心汉道貌岸然，您还比他阴险，比他狠毒，比他狡诈……
　　国师苦口婆心地教育她：“所以说现在世风日下人心不古，连我这种处处高人一等（……）的能人也只能混到勉强糊口度日的程度，可见统治阶级对我们的压迫有多深！这是红果果的剥削，红果果的……”
　　她话说到一半，猛然想起自己千辛万苦倾家荡产才运回来的稀奇玩意，上前冲无语的驴车车夫挥了挥自己刚才抠来的银锭子道：“来来来，要不是刚才我机智过人，你这回可就白忙活了——所以这银子咱俩平分怎样？”
　　车夫：……
　　国师见讲道理将人忽悠晕不管用，一屁股做到地上道：“要银子没有要命一条——大不了本国师嫁给你了事！”
　　车夫颤悠悠指向痛苦地捂着胸口的萧零壹，同样痛苦地做着抉择：“那我还不如娶了她……”
　　国师呆在原地，反应过来他的意思癫狂状扑上大力去揪着人的领子：“你说什么？！怎么可能？！！老娘居然还不如她？！！”
　　车夫（委屈状望着她）：可是你总不能叫我赔了钱到头来还要向你出卖肉体……
　　国师浑身颤抖一会，扑上去开始试图揭下他的脸皮，嘴里道：“他*的，你跟老娘说实话——你丫是不是胤禟那厮假扮的？”
　　车夫：……
　　刚沐浴完倚在极乐宫回廊上的孛亲王听完跪在脚边的下属的汇报，上挑的眼眸轻轻阖上，冲一旁站立的张允白哼道：“如何，国师最近的智商是不是下降了不少。”
　　张允白依旧默然，心道可不是啊，丫居然只想到那车夫可能是你脸上贴着面具去羞辱她的……怎么就没想到是你派个人顶着真脸去代你完成任务……
　　胤禟支起下巴，若有所思道：“一个恋爱中的人，通常智商都会为零。”
　　张允白实在没忍住，开口道：“……你是说国师她……她……”
　　胤禟懒洋洋挥手让冷汗直冒的下属该干嘛干嘛去，然后勾勾手指示意张允白靠过来。
　　后者挣扎了一下，半信半疑地把脑袋伸了过去，感觉到那妖孽说话时吐出来的热气蹭到自己的耳郭，身体越发僵硬。
　　“十弟今天神清气爽地在本王也在的时候跑去给皇阿玛请安，结果下场很是凄惨——我几时说是国师了。”
　　意识到自己被耍了的张总管忙直起身子，狠狠磨了磨牙，甩开袖子径直走人了。
　　胤禟望着他的背影，吊起眉梢打了个哈欠：“得了吧，你也不用脑子想想，怎么可能有人上辈子造孽到阎王爷使坏让他被国师喜欢上的程度。”
　　张允白停下脚步，冷声道：“怎么没有？”——你别以为自己造的孽还少……
　　胤禟（理所当然）：若真是如此，那男人早该被天诛地灭了，天上老不死的不会放任他危害大众到值得国师喜欢的程度。

　　六十八章

　　“老娘今天生日啊今天生日！”国师握着拳头望着进进出出的仆人，气壮山河地吼完，郁卒地走到胤禟旁边坐下：“我讨厌过生日，这意味着我又向着奔三前进了一大步……”
　　胤禟（翻白眼）：不要再自我安慰了，你一句话将自己的真实年龄砍掉了四分之一还多……
　　国师闻言狐狸眼狠狠抽蓄了一下，捂着胸口做痛苦状：“在你心中我究竟是什么？已经沦落为一个接近四十岁的老女人了么？”
　　胤禟想也不想，冷笑道：“一个四十多岁的老女人。”
　　国师：……你非要跟我计较这几年时间么……
　　两人正说着，听到萧零壹快步走过来报告说：“国师大人，裕亲王府派人送来贺礼了——箱子正在往里搬着呢。”
　　国师的脸色当即缓和了，扭头冲胤禟道：“生日固然宣告着我又老了一岁，但是没有了它，老娘就活不下去了。”
　　胤禟：……我明白……
　　他叹口气，看向面无表情站在一边的张允白，提点道：“你该知道给国师挑选礼物时应该捡些什么玩意塞上了吧。”
　　张允白默然地走出国师府，半路截下来送礼物的车队，在几十名家丁的目光下将箱子里面的几十卷书画一股脑倒了出来，从袖子里掏出一沓银票，愤愤然塞了进去。
　　做完这一系列举动，他从车上跳下来，在心里嘟囔了一句“这真是一次惨痛的教训”，然后快步走回国师府去了。
　　胤禟此时正在冷着俊脸望着冲他挥舞着拳头的大阿哥胤褆，手指却轻轻摩擦着玉扳指，显然这丫其实心情很好。
　　国师死命盯着胤褆身后的小仆人怀里抱着的盒子，暗叹一句你说你闲着没事来招惹他这是跟谁过不去呢，凑到胤禟身旁道：“你待会羞辱人可以，把他后面那小孩子留下——又得财又得人的，看来老娘今天的收成不错啊。”
　　孛亲王在心中翻个白眼，十指交叉平放在小腹上，眼帘轻轻垂了下来，哼道：“大哥，今儿个可是国师四十大寿之日（国师：……），本王若是有什么做的不对的地方，也请大哥私下里提点，今天可别坏了大家的兴致。”
　　胤褆攥紧了拳头，正待上去给他一拳，一旁的胤禩已经按住他，附耳道：“大哥，你这不是找着惹皇阿玛不快么。”
　　胤褆本待一把推开他实施自己刚才的计划，听到自家八弟不慌不忙接着道：“你这一拳下去，不保的可就不只是你的镶红旗大营——到时候大哥可别怪做兄弟的没有提醒你。”
　　他说这话时声音虽然刻意压低，声速却仍像平日里一般，不急不缓。
　　胤褆当即脑袋清醒过来，浑身颤抖地松了拳头，重重哼了一声拂袖离开了。
　　原本跟在他后面的小仆人忙将礼品呈到国师跟前，小声说了一句“我们爷祝贺您生辰”，便急急忙忙地跑出去了。
　　国师望着伊人的背影发了一会呆，冲胤禟道：“你怎么不把那个美少年给我留下？”
　　胤禟闻言扭头冲她冷笑：“留下了你不也养不起。”
　　国师打开盒子，望着里面满满的金银珠宝道：“谁说的，有了这些，老娘又能奢侈十天半个月的了！”
　　胤禟没理她，上前一步走到胤禩身旁，伸手触到他的衣袖，神情中略透出点笑意：“八哥，宴会就要开始了，一块进去吧。”
　　国师明白了他的暗示之后默默站在原地，掰着手指头计算了一下自己给这么一大帮子皇亲国戚付完他们奢华的晚饭之后还能剩下多少余钱，面色渐渐暗了下去，最后跑到院子的角落里蹲下开始了自己漫长的碎碎念历程。
　　胤禟无视掉两人一同进来时的那一瞬间全场变得寂静诡异非常的气氛，在最上首的一桌拉开个凳子坐了下去。
　　胤禩在他旁边落座了，浅笑着打量他一会后轻声道：“敢问我一个月都没有见面的弟弟，皇阿玛今天会驾临这（鬼）屋子么？”
　　胤禟同样冲他微笑：“八哥说笑了，他老人家的心思，我怎么可能知道。”——这不前段日子爷我刚回来的时候还没来得及将人往床上拐呢，就被轰出来了。
　　两人不轻不重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了半柱香时间，听到梁九宫挑的高高的声音大声唱道：“万岁爷驾到——”
　　胤禩的笑容淡了一点，然后不着痕迹地瞄一眼面无表情拉开凳子的自家九弟，笑容重新拉大，跟着他一块跪下行礼。
　　康熙走到特意摆出来的太爷椅上坐下，望着底下的文武百官朗道：“诸位爱卿平身。”他顿了顿，眼瞅着为又多了一个人来吃她的晚宴的国师垂头丧气地走进来，觉得自己这是出了一口气，声音中不觉染上了笑意：“朕今日不谈国事，诸位卿家可要放开了胆子和肚子，痛痛快快地吃一顿。”
　　他甚为得意地看一眼扭头泪奔了的国师，心道宜妃朕轻易惹不得，难道还不能敲打敲打你？
　　皇帝挑眉望着仆人呈上来的饭菜，然后将目光移向右下方的九儿子，后者也正望着他，眼中波光流转，溢着慑人的光辉。
　　康熙在心中赞一句不愧是自家宝贝儿子，居然有本事忽悠国师订下这么好的酒席，面上不动声色地低头执起筷子捡着自己喜欢的夹了起来。
　　胤禟冲他举了举酒杯，眼中的笑意愈深，然后仰头一饮而尽。
　　皇帝望着他脖颈的优雅弧线，桃花眼闪了闪，也吞下了杯中的酒，伸手示意梁九宫过来，询问他道：“胤禟杯中的东西你换过了么？”
　　梁九宫先是抬头看了看正在神情淡漠地跟自从被灌醉之后难得在公共场合露一次脸的五阿哥说话的孛亲王，小声道：“回万岁爷，奴才已经命人在酒里加了迷药……”
　　他望着皇帝脸上愉悦的神情，在心中补了一句：不过管不管用倒说不定……管用在谁身上也说不定……
　　——惨痛的往事明显给了这位在宫中颇有威望的老公公以充足的经验，并且丫在得出这个结论之余，还不觉有些奇怪为什么自家英明神武的主子没有觉察到想要达成他不为人知的目的，只靠在喝的东西上动手脚是不管用的。
　　皇帝可没闲情在意他在想什么，略微尝了尝盘里的饭菜之后就放下筷子一直做浅笑不语状望着九儿子。
　　早就在事先安排好的一部分不知道内情的心腹趁着国师未归，又有皇帝保驾护航，一个个排着队过来给胤禟灌酒。
　　胤禩蹙起眉望望眉开眼笑的皇帝，又望望满脸奸笑的诸位大臣，最后将视线移回到面无表情喝酒的自家九弟身上，正在犹豫着要不要开口阻止，胤禟已经扔了酒杯站起身，一向清明的凤眼中已经泛起了蒙蒙的薄雾。
　　“今天，我好像喝多了。”他揉了揉额角，在众臣眼巴巴无声呼喊着“倒下吧孛亲王您就倒下吧”的目光中一字一顿道：“今天国师她过四十岁生辰……以她的人品，想来能活到四十岁也算是个奇迹。”
　　（国师：……你说够了吧……直接倒下吧……老娘帮你脱光了衣服给皇帝捧上去，算来也能值不少钱……）
　　胤禟推开上前想要来扶他的萧零壹，继续道：“你们想一想，周围有那么多虎视眈眈想要替天行道的正直人士，还面临着如此严重的经济困难——你们说她怎么可能活到四十岁。”（国师：老娘真的警告你……不要再重复这个数字了……）
　　他说完撩了撩长裙下摆，坐回到位子上，揉着额角不再开口。
　　皇帝大喜，二话不说当即指使梁九宫护送九儿子回极乐宫呆着去，然后摩拳擦掌瞪圆桃花眼盯着仍旧准备继续喝酒聊天的大臣，意思相当明确。
　　众人都仰望着天空默然无语，互相对视一眼很有默契地回家搂媳妇睡觉去了。

　　六十九章

　　“梁公公，这都到万岁爷上朝的时辰了……”
　　梁九宫斜着眼睛望着这个脑袋垂得低低的新来的侍卫，心道洒家是没长眼还是没长脑子啊，这么重要的事我能不知道？
　　他伸长了脖子朝宫门口望了望，跺了跺脚咬牙想到上朝的人不在我有什么办法？他想了一会，只得道：“备车，找两个侍卫跟洒家一块去极乐宫！”
　　结果慌慌张张赶到地方，梁公公就见张允白用自己刚刚打量侍卫一般的神情瞅着他，颇为不屑地朝胤禟居室的方向一指，冷声道：“你去叫——有胆量的自己去叫人。”
　　梁九宫：……
　　国师从一旁的草丛里探出头来，拍了拍头上的草屑，大笑道：“梁公公，您放心的去吧——要是死了本国师会撺撵着张允白去帮你找块风水宝地的～”
　　梁九宫：……您的意思是我就是想死您也懒得埋是不……
　　他捂着胸口暗叹着这样一个癫狂而又惊悚的女人怎么可能和温柔贤惠知书达理（……）的宜妃娘娘打成一片，站在原地鼓了半天勇气也没有酝酿出自己为国捐躯的热血情怀。
　　张允白冷眼望着这两人，然后扭头转向紧闭的房门，心道刚刚就凭国师那么大声的淫 笑，那妖孽应该已经成功地被乱醒了。
　　果然不一会房门就被颤悠悠地打开，皇帝扶着门框俊脸紧绷慢吞吞挪了出来，望着院子里站着的三人，沉声道：“愣着干嘛，叫车夫将马车赶进来……”
　　梁九宫犹豫了一下，环顾了一周种满奇花异草的庭院，小声道：“皇上，走廊上跑不开那么大的马车——而且这些花草……”
　　康熙紧盯着他，一字一顿道：“那就把走廊给朕拆了！”
　　国师拍着大腿笑倒在地，半晌才捂着肚子道：“怎么昨天晚上又没有得逞？”她顿了顿，故意放马后炮来刺激面色铁青的皇帝：“我就说么，你九儿子不是那么好搞定的～”
　　皇帝瞪她一眼，甩了甩袖子艰难地在梁九宫的搀扶下挪步走了——此时他的内心正在愤怒地呼喊：他*的国师你就站着说话不腰疼吧，还搞定他，朕让丫搞了一晚上！！
　　国师捂着嘴注视着康熙离开，欢快地跳进胤禟的居室，指着床上乱腾腾的被褥咋舌道：“哎哟喂，这么激烈怪不得老爷子气成这样。”
　　正在系领口的人闻言停下动作睨她一眼，轻声哼了哼，走出房门道：“把李暮年给我叫过来。”他说完觉得不妥，换了种声调轻声道：“去把李大人给本王请过来。”
　　张允白用青天白日见鬼一般的眼神扫了他一眼，一言未发转身小跑着命人去通知李暮年他已经命不久矣的坏消息去了。
　　国师正在摸着还有余温的被单嘿嘿贼笑，外面传来熟悉的杀猪一般的惨叫，硬生生将她从自己诡异的思维世界中拽了出来。
　　她暗自惋惜一句真是的自己才刚联想到胤禟那小子将皇帝绑在床上的美妙景象，居然就凭空窜出来个李暮年的大脸，真是扫兴啊扫兴。
　　胤禟站在门口俯视着趴在地上呜呜咽咽哼哼唧唧不知道在说些什么的刑部尚书，挑眉冷笑道：“莫非李大人在缅怀您那被本王一刀切了的同宗。”
　　李暮年忙用袖子抹去眼角闪亮的泪花，抽泣道：“回王爷，下官只是想到不定哪一日那被您一刀切了的千古罪人就可能顶着下官的脑袋，不免有些感伤而已……叹人事变化无常……闲看庭前花开花落，漫随天边云卷云舒……”
　　胤禟：……
　　国师不禁得意地抚掌不语：经过本国师的悉心教导，李大人终于明了了以恶心制暴是对付咱九爷的最直接有效，最简便易行的途径啊，以丫的智商，真是不容易啊不容易。
　　孛亲王默然了一会，在石阶的最上面一台上坐了下来，双腿交叠道：“不知李大人可知本王今天叫你来是为了何事。”
　　李暮年缩了缩脖子，心道您老既然不用问号就少说几个疑问句——紫禁城里谁人不知您的心思不是用让给人猜的，是用来让人死的……
　　他装模作样地低头望着地面思考一会，用不确定的语气道：“王爷可是为了您刚刚破获的案子的事？”——得了吧，你要是那么有良心为那十几条人命忏悔一秒钟，我的脑袋干脆明天就挪个地搬家到城门口呆着得了……
　　胤禟闻言扬起唇角：“可不是。”
　　李暮年下意识地捂住自己的脖子，从地上利索地爬起来缓缓后退，声音颤抖道：“王爷，这老伙计陪伴下官二十几年了，您可不能让下官遗弃它另谋新欢啊王爷……”
　　胤禟眉毛弯起望着他没有接话。
　　李暮年：……您发发慈悲再让我抱着它看一晚上行不……
　　胤禟：你怎么学的跟国师一样。
　　李暮年飞快瞟一眼脸色变得葱绿的国师，问道：“同样掌握且已经运用的炉火纯青到让您无言以对的恶心大法？”
　　胤禟也跟着望了望国师的脸色，笑道：“由此看出李大人您的智商还远不如国师大人。”
　　这厮说完优哉游哉地带着眼角略微抽搐的张允白小朋友飘然远去，留下一头雾水的李大人和使劲抓着自己的脸皮的国师。
　　李暮年虚心求教：国师大人，可否告知下官王爷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国师：……你脑袋上那个玩意真的跟了你二十多年了么……
　　李暮年（莫名其妙）：当然！从下官出生起就在一块了——并且建立起了深厚的革命感情……
　　国师在心里暗骂一句能没有感情么没了它你还活个*，口中幽幽道：“……不是……我的意思是……你掰着手指头算算……真的是只跟了你二十多年么……”
　　李暮年这才意识到胤禟刚刚分明就是在无声地耻笑自己的年龄——在经历了一段茫然若失的时光后，自尊心受损了的李大人失魂落魄脚不点地地飘出了庭院。
　　国师翻个白眼，在原地站了一会抬腿也走了出去——她在看清眼前的景象之后愤怒地冲视野中的人张牙舞爪了半晌，狐狸眼吊起，丢下一句“李大人，您明儿个自觉将脑袋吊到城门口去为美化环境出力去吧”，迈着狐步离开了。
　　李暮年呆立半晌，松开自己揪着何玉柱衣领的手，不死心地问道：“你说她刚刚听见了么……”
　　何玉柱当即细声细气毫不留情地粉碎他的奢望：“怎么不会——您那一句‘我当真看起来和国师一样老’是如此的气壮山河，空谷传响，旷古犹存。”
　　李暮年：……你怎么一夕之间如此具有文学气息了……
　　何玉柱：善良的我面对一个垂死之人，会充满爱心地表现出自己最真实的一面——您放心的去吧，墓地的事会有同样善良的张总管帮您费心的。
　　李暮年：……

　　七十章

　　胤禟迈进自己酒馆，望着正上方极其醒目的“锄贱人归来庆功大会”的红色横幅，唇角狠狠抽蓄了一下。
　　那个他很想装作看不见也不认识的女人热情洋溢地冲他招手，嚷道：“九小子，这里这里！我在这里！”
　　胤禟面对着整齐地“唰”的一声扭头望过来的食客，神色未变地径直走到国师旁边特意给他空出来的位子坐下。
　　——面子这玩意，在不能要的时候就要勇敢而果断地放弃。
　　他缓和了面上的神情，鎏灿的凤目一一在僵硬着身体落座的众兄弟脸上掠过，然后心情甚好地扬起唇角。
　　国师数了一下到场的人数，一屁股坐到椅子上道：“哎呀，诸位真是给我面子，让我当着你们皇阿玛的面这么一吆喝，呼啦啦就来了九位给我撑场面～”
　　胤禟：得了吧，要是请酒宴这事由我来说人数肯定比这更多。
　　国师登时吊起狐狸眼，充满斗志道：“你有证据么？胤禟小朋友你没有证据可不要乱说，这是一个有证据把人搞进监狱，没证据就自己进去蹲着的世界！”
　　胤禟举起酒杯自顾自喝了一口，不屑道：“十三弟和十四弟本来都要来凑热闹的，被皇阿玛用‘天黑了在宫外待着不安全，外面黑灯瞎火的，关键是还有国师会把你们叼了去吃掉’的理由给驳回了。”
　　国师：……好吧，你赢……
　　其余诸皇子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地听着这两人旁若无人的一番对话下来，额头上都悄无声息地冒出了名为冷汗的东西。
　　国师服输之后神情哀怨地嘟囔着“小样刚刚不就是让你丢了一次人么用得着这么记仇么”，然后拍拍手示意人上菜。
　　胤禟这才挑眉饶有兴趣地打量了一番这个自己旗下的地方，在明白过来乔姐那丫先斩后奏将这间店分成了三部分一部分自助餐一部分摆场子（……）另一部分干脆用来置办普通酒席之后，不动声色地将目光移了回来。
　　国师小声道：“这乔姐还真有几分本事。”说完巧笑嫣然地冲缩在角落里哀怨地望着她不语的乔姐甩了甩手绢。
　　乔姐的心声：嗷嗷嗷嗷嗷下次就算你再用我的脑袋这种不入流（……）的事威胁我我也不会同意再挂上这么恶俗的横幅鸟……你看看九爷刚进来那会的脸色……得罪了你起码还可以保个全尸……
　　这一桌皇亲国戚帝室之胄刚刚开始假惺惺各怀心思互相客套地举杯开席，只听外面传来一阵吵闹声。
　　大阿哥胤褆本来见着胤禟便心烦意乱，加上就挨着他坐的太子不时眼露讥讽地看过来，这一会又听到外面有人吵闹，当即扔了筷子站起身大踏步走了出去。
　　太子摇着扇子拦住准备跟上去的胤禩，唇角笑容不变：“八弟，权且让大哥去看看发生了什么事又有何妨？”
　　八皇子脸上的笑容抿了抿，又转瞬回复到原来的弧度。他望了一眼神态各异的诸兄弟，冲太子点了点头坐回了位子。
　　不大一会胤褆便快步走了回来，满脸的不悦之意。他身后跟来两个金发碧眼的大高个，这两人一见着这一桌子坐着的皇子阿哥，略微怔了一下，其中一个用蹩脚的中文道：“哦，原来你们的王子今天都跑到这里来了！”
　　“这两个人在外面撞坏了小贩的摊子，被人扯着要赔偿——什么破事！”胤褆坐回到位子上，口气相当冲。胤禩示意小二给两人搬凳子过来。
　　国师想起张允白教何玉柱认字的事，眼珠一转及其纯良地笑了起来：“两位的发音还不错嘛～”
　　她耐心等人家客套完，依旧笑眯眯地抛出了自己刚刚设计好了的套：“那么请问两位知不知道奸情和强 奸这两者有何不同？”
　　此言一出，原本就寂静的饭馆越发安静无声。
　　唯独两个被问话人茫然地反问道：“这两个词是什么意思？”
　　国师更加耐心地指着沙俄使臣旁边的两个人给他们解释：“比如说，你们左边的这个人，要是和你们右边的那个人看对了眼，我们就称这两个人有了奸情！”
　　被国师点名用来阐述“奸情”为何意的大阿哥和太子面部表情及其僵硬地互看了一眼。
　　“看对了眼？”
　　国师：哦，就是说这个人想跟那个上床，那个也想跟这个上床。
　　她说完机警地后退一步望着开始挠起了桌布的太子和“碰”地一声砸到了桌子上的胤褆，嚷道：“不要冲动啊，有胤禟给我保驾护航呢！”
　　慢吞吞喝茶的九爷：你只要下一个例子不扯上我咱俩一切好说。——丫说完面无表情地捏碎了茶杯。
　　众兄弟的心声：你俩从一开始就是一伙的吧……
　　被威胁了的胤褆狠狠瞪了国师一眼然后不甘地坐回原位，扔了扇子的太子撑着额头不再开口。
　　国师一见警报解除，活蹦乱跳地接着跟两个使臣解释：“至于□啊——”她抬起手指试图再照着张总管教导何玉柱的样子给这两人来个实例讲解，不料手指所向出，众皇子纷纷抽蓄着唇角躲避。
　　她指了一圈见八个人中没有一个愿意牺牲，唯一仍坐在位子上喝茶的那个她又不敢轻易得罪，只得收回手指道：“至于强 奸，这就更简单了——一个男的想要跟另一个男的上床，那个男的丫是个变扭受死活不同意，第一个男的凑巧又是个渣攻，丫就直接把人扔床上享用去了……明白了么？”
　　两个使臣：不明白……
　　国师于是抱怨一句“哎呀，我就说没有实际例子不好向人传授知识”，她说完见远远跑开的几位都不像是愿意因此而应声的人，叹口气道：“简单来说，上床时一方愿意一方不愿意的情况叫做强 奸……”
　　两个使臣闻言凑作一堆，其中一个小声问道：“如果现在我们还说不明白她会不会扑过来掐死我们？”在得到同伴的肯定回答后，他转过身面向国师轻咳道：“您是问这两个词有什么不同么？”
　　国师招呼着犹豫不决的众阿哥们回来落座，然后十个人二十只眼睛齐刷刷望着默然良久的两个使臣。
　　那两个使臣又小声商量了一会，一个道“有了奸情就不叫强 奸了”，另一个接着道：“但是强 奸了之后可以有奸情”。
　　国师：哎呀，那有了奸情之后叫什么？
　　胤禟：两两成奸。

　　七十一章

　　国师望着从国师府呼呼啦啦面无表情有条不紊往外撤退的一大队（自己已经养不起了的）仆人，在萧零壹唇角加眼角的抽蓄中叹气道：“我不是故意的——虽然有这么想过，但是现在老娘刚收到了价值不菲并且在付完了晚宴的用价之后还有剩余的礼品，怎么可能如此迫不及待地烧了自己的老窝。”
　　萧零壹一想也是，遂望着冲天的火光道：“国师大人，您不命人救火么？”
　　国师翻个白眼，指着脱险后就自觉各奔东西了的仆人道：“你看看，这一对人，如此的训练有素，他们怎么可以被大材小用派来救火？真是暴殄天物啊！”
　　萧零壹：……好吧……所以你就眼睁睁看着你造价不菲的苟延残喘了几十年的府邸被你一把火烧光……
　　她被这人打击地太过严重，连敬语都无力使用，垂着脑袋问出了自己的疑问：“你接下来准备到哪去？”
　　“去极乐宫！”国师扭头看着她，狐狸眼睁得圆滚滚的，闪烁着善良的光芒：“做人需要长远考虑，这间大屋子再造价不菲，其实也抵不上本国师欠裕亲王的银两——这笔债款的数目是如此庞大，以致于我需要找一个合适的借口来抵赖掉。”
　　一声不吭的萧零壹的心声：他当初借给你的时候相信就没指望这钱能再返回来好吧……
　　国师没理她，拍拍屁股从地上坐了起来，将自己的头发尽数扎起，不知从哪摸出个簪子插到发间将其固定住。
　　她顶着这个农村老妇人的头型冲萧零壹扬起下巴：“好孩子，跟本国师一块去极乐宫吃香的喝辣的调戏美的过好日子去吧！”
　　原本真正的农村妇人，现在沦落为唯一没有弃国师而去的可敬（而眼缺）之人——壮硕的萧零壹沉默良久，望着极乐宫的方向深思一会，小声道：“可是孛亲王不会把咱俩吃了吧……”
　　国师“哈哈哈”大笑三声，拍着这位耿直的女人的肩膀道：“胤禟这厮虽然吃人，但是就咱俩这样的还够不上标准——老娘现在想起我过生日时他和皇上一同度过的那个火热撩人的夜晚，就忍不住狼血沸腾！”
　　她维持着脸上大笑的神情，跑到极乐宫跟张允白扯蛋一会，径直冲进了胤禟的书房。
　　后者正在神情漠然地翻着一本簿册，听到踹门的巨大声响抬头瞅着她，眼中细看俱是冷意。
　　国师坐到他旁边的椅子上，翻着白眼道：“看什么看啊？”
　　胤禟颇为不屑地哼了哼，将手中的簿册合上，懒洋洋眯着眼说了一句：“你这是跟谁过不去呢。”
　　国师踩着凳子站了起来，撇嘴道：“不就是一个破烂府邸么，老娘不稀罕——天生我材必有用，谁人更比老娘贱！”
　　胤禟扬起海棠增色的薄唇，含笑不轻不重地骂了一句：“真是蠢透了！”他说这话的时候很给国师面子地抬高声音用上了叹号结尾。
　　国师拱手假惺惺回道：“哪里，一山更比一山高，您不是永远在我头上盘旋飞舞着呢么……我自愧不如，自愧不如。”
　　九爷低头望着自己打理得圆润光滑的指甲，长长的睫毛很自然的下垂，遮去了内里的深意：“你的那些佣人，从一开始就充当着各方耳目的作用，你又不是不知道，现在还从这伤感什么。”
　　国师甩甩脑袋，老老实实坐回位子上，学着何玉柱的样子将下巴搁在桌子上：“我给他们的吃穿用度向来是众臣中最好的，府里的东西他们看上了来向我讨本国师也一一应着——到头来居然就都这么一走了之……真是不给我面子……”
　　胤禟重新阅读起簿册中的内容，并没有接话的打算。
　　国师等了一会，见这厮不像是有良心想开口安慰自己的样，用力捏了捏自己费力装出可怜神情的脸：“喂，你太没有同情心了吧！”
　　胤禟睨了她一眼，便将目光移了回去，依旧一言不发。
　　没有人捧场的国师只好继续唱独角戏下去：“他们怎么可以毫不犹豫地白白放弃我这么一个百年难得一遇的免费提款库——还是个能移动能说话的提款库！”
　　胤禟：其实你该意识到……他们明智地选择离你而去的最根本原因就是因为你能移动能说话……
　　有了人接话——虽然不是什么好话，但是兴致起来了的国师还是握着拳头道：“最后跟在本国师后面的居然就只剩一个人——而且最让本国师不能够接受的就是这个人她居然还是我刚坑蒙拐骗过来的萧零壹……”
　　胤禟：就是因为刚勾搭过来，没认清你的本质的她才会如此死心塌地地跟着你混。
　　国师装模作样地用袖子擦了擦眼角，用自己刚抹过鼻子的爪子拉起胤禟的手，装出楚楚可怜的模样道：“胤禟，这世间肯站在我这边的除了宜妃和萧零壹就数得着你了！”
　　她顿了顿，对着胤禟紧绷的俊脸喘口气接着道：“——如果在这同时还要满足有爱心有诚心有同情心同时也有头脑有能力有张小受脸有颗小攻心的条件的话，那让本国师可以放下心来依靠的就只剩下你了！”
　　她说到后来已经满脸痛心疾首，握着胤禟的手就想顺势用来擦鼻涕，嘶声嚎叫道：“你那个额娘明显不符合第一个要求——丫能不落井下石就够给我面子了，怎么可能慈爱地微笑着施给我以不一定管用的援手？”
　　胤禟忙使劲将手在国师的鼻涕之下解救了出来，扯着凳子跑到房间里离国师最远的角落里安置好，僵硬着身体满眼戒备道：“那萧零壹呢。”
　　国师：她跟李暮年又不一样，真傻和假傻你还看不出来么……丫就典型的一个第一个要求绝对超标但是跟第二个要求之间隔着整整一个太平洋的小白孩子啊……
　　胤禟挑了挑眉心道看你平时都结交的是些什么玩意啊。他腹诽完微笑着轻声道：“那接下来你准备怎么糟蹋我的极乐宫。”
　　国师一听发觉这丫是同意了自己绝不低声下气但是充满着“你要是不同意我就加倍恶心你”的威胁的请求，抚掌笑道：“我正在考虑，是养条狗划算呢，还是养个男人划算呢。”
　　胤禟：养狗吧。
　　国师：为什么，你以为甜甜和月季那样的极品是地摊货会满大街跑等着我去调戏么……
　　胤禟：对你来说，一个男人所能做的，一条狗都能给你做了。
　　国师拉长声音“啊”了一声，眨着眼睛道：“如果我不接受跟一条狗上床呢？”
　　胤禟也冲她眨着狭长的凤眼，冷笑道：“那也没办法了，你只能将就一下了——谁让如月季一般眼缺的男人也不会满大街跑呢。”

　　七十二章

　　话说国师在客房的大床上舒舒服服地一觉睡到天大亮。这个补完了觉顺便光明正大翘掉了早朝的女人伸着懒腰一步三晃地打开门，在揉着狐狸眼看清了门口站着的人之后嚎叫一声，“碰”的一声关上门捂着胸口在原地蹲下。
　　董鄂一脸莫名其妙地回头望了望冷哼一声的张允白大总管，刚伸手把门推开一条小缝，那边国师已经抵着门磨牙道：“你退后——把张允白给我叫到门前面来！”
　　董鄂：啊？为什么啊？
　　国师闻言深吸一口气，用指甲挠着门，誓死跟她做着斗争：“一大早上看到的第一个人，就算不能是何玉柱那样粉嫩嫩的小受，也不能是一个惊悚的母妖怪……”
　　董鄂短促地“啊”了一声，侧身给张允白让出道，认真地望着他抽搐的眼角道：“过去吧，国师需要一个惊悚的公妖怪。”
　　话音刚落，房间里立刻传来国师“嗷”的一声惨叫，回荡在极乐宫的各个角落里，空谷传响，哀转久绝。
　　惨叫声结束后房门便被人撞开，国师双手捂着胸口，一脸戒备，慢吞吞挪了出来，走到张允白身后才远远冲着董鄂道：“我们两个还是保持一定的距离，你要敢过来，会有聪明而充满着正义感的张总管为了保护我而跟你拼命的！”
　　张允白默然良久，抬手将国师死按着自己肩膀的爪子掰开，坚定地走到九福晋身边轻轻挥手。
　　一旁等候多时的仆人当即将原本藏在背后的水桶提了出来，热情地朝国师倒去。
　　平日里作恶多端的女人眼疾手快地跳开，心有余悸地拍着胸口望着自己刚才站着时完好无损，而现在已经被蹂躏得惨不忍睹的土地，冲张允白呲牙。
　　张允白则用板柱香的时间平复了一下自己由于摆了她一道儿过于激动的心情才道：“我不过是为了帮你清醒一下——你居然认为我会帮你，一定是还没睡醒。”
　　国师甩甩脑袋心道小样的你跟我斗还远着呢，脸上瞬间绽出笑容甩着袖子唱到：“得了吧，你这分明是嫉妒老娘花容月貌——可叹你已经徐娘半老～”
　　董鄂瞥一眼默默攥起了拳头的张允白，上前一步温婉地笑道：“国师大人，早膳已经为您准备好了，王爷说给您泼完了水就可以带您去用膳了。”
　　国师装模作样地叹口气，大声道：“我还以为什么时候张总管的道行这么高了，原来是九爷想出的主意，我就说么，您还离能够想出这么阴险毒辣的点子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呢～”
　　她说完神色一变，捂着脸指着董鄂尖叫道：“你不要过来，我自己知道路——回你的土星呆着去吧！我们火星不欢迎你！”
　　董鄂站在原地杏眼一眨一眨地打量了她半晌，歪头道：“国师您的头发出油了。”
　　后者连蹦带跳后退三尺高，扑到闻（惨叫）声而赶过来的自己忠实的仆人萧零壹的背后，望着她肉嘟嘟的肩膀顿觉有了依靠，抽蓄着眼角道：“我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努力跟你保持着三尺远的距离，你究竟是何方妖孽竟然可以看清楚我头发出油了？”
　　萧零壹的后背僵了僵，然后她颤悠悠转头，小声冲国师道：“您从山西回来就一直没有洗澡……说是要省水……”
　　国师：……你可以直接说从十几米外就可以看到……不用这么委婉地提醒我……我受得住……
　　她一边说一边在心底嘟囔一句怪不得昨天晚上怪味冲天，自己还骂了半天胤禟居然敢把老娘安排在猪圈旁边……（九爷：其实不管到哪你的居舍都可以用这两个字来冠名……）
　　国师再次叹口气，绕过董鄂走回到房间里坐着去了。
　　萧零壹略一犹豫，走上前问张允白道：“总管大人，我刚才没有说错话吧？国师她怎么突然间就万念俱灰了……”
　　张允白小脸绷得更紧，望了一眼支着下巴不出声了的国师思考一会，扬起下巴回答道：“你自己去问她！”
　　萧零壹心道你直接说不知道不就完了么，再上前一步凑到董鄂旁边恭敬问道：“福晋大人，我刚刚那话过分么？”
　　董鄂笑吟吟拉起她的手，轻声细语道：“不会的，国师大人不是这么小心眼的人。”她扬声命令候在一旁的仆人道：“都愣着干什么，去给国师大人备水去！”
　　——事后，舒舒服服在洗澡水里泡了一上午的国师语重心长得教育萧零壹道：“在人品方面，董鄂被你远远地落在后面，在智商方面，这个差距则体现在了你的身上！”
　　国师兴致勃勃地跟她讲着狗屁不通的大道理：“上天是公平的，他在缺德地给你把窗户和门都封死了的时候，会假惺惺地友情赠送给你一面偷工减料的豆腐渣的墙，还有一个用来砸墙的工具——你的善良就是砸烂你命运之墙的棒槌！加油啊，萧零壹！”
　　淳朴的农村妇女被感召了，学着国师将前臂往天上伸的蠢动作欢呼：“加油加油——”
　　国师默然了。
　　她一脸深沉地注视着这个勤劳认真的学生，按住她的肩膀沉痛道：“我刚刚说错了，天上老不死的压根就不知道公平这两个字是怎么写的——董鄂的人品比你遭多少，这个‘多少’便被几十倍放大地体现在你们俩的智商上……”
　　她说完见萧零壹掰着手指头一脸茫然地一个字一个字地重复她刚刚说的话，本着学术要严谨认真的态度，微笑着对自己的一句话做第三次修改：“是几百倍。”
　　两人正一个无语一个不解地互相注视着对方，房间的门被推开，孛亲王冷着俊脸快步走了进来。
　　心虚的国师当即将左手食指和中指并拢指天：“我发誓顶多只给你浪费掉了二十桶水！”
　　后者吊起眉梢似笑非笑地瞅了她一眼，然后脸上的表情又在一瞬间消失。
　　国师见状忙收起玩笑的态度，正色道：“出什么事了么？”
　　她见胤禟明显不想搭理自己的样子，热情地将萧零壹刚才掰手指的动作拿来现学现用：“来来来，那我来说选项，说准了你吱一声就行——是皇帝丫有了新欢你惨遭抛弃？是甜甜月季两狗双双成□乱后宫？还是俄罗斯来的那一大帮子人看上你了？”
　　胤禟闻言冷笑，用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桌子，抬高声音道：“当然不是，人家看上你了。”

　　七十三章

　　国师凄凄惨惨迈着步子艰难地朝皇宫挪动，不死心地向胤禟询问了第二十八遍：“你说的是真的？”
　　胤禟哼了哼，把脑袋扭向一边，耐下性子来将一句蠢话重复第二十八遍：“可不是。”
　　国师沉默了一会，张口再次确认道：“你上次不是说如月季一般眼缺的男人不会满大街跑……想抵赖的话就去翻上上章……”
　　胤禟扯了扯唇角，思索了一会给了她一个自己认为最可能的答案：“沙俄人的审美观可能跟咱不一样。”
　　国师当即伸开手给他比划：“是啊是啊——胸脯要这么这么大的，腰要这么这么细的，屁股要这么这么厚实的——我哪一点符合？”
　　胤禟干咳了一声，回答道：“是啊，你唯一靠谱的就是你的腰符合人家对屁股的要求。”
　　国师：……好吧……在现在的条件下你的讥讽其实对我来说是件好事……
　　两个贱人直到走到了金銮殿上还没有讨论出究竟是什么使得那个曾被国师以“奸情”和“强 奸”的无聊话题调侃过的使节对丫产生名为倾慕的感情。
　　国师一走到殿上，原本叽叽喳喳喋喋不休忙着拉关系套近乎的诸臣齐齐闭上了嘴望着她不出声，然后视线又极有默契地移到了大殿上方的黑瓦上。
　　国师僵硬一会，伸出长指甲挠着金銮殿上的柱子，咬着手帕道：“为什么会这样？奴家不过是在窑子里花钱买欢一场，熟料居然被黑心的老板爹抽提成拉了皮条……”
　　被点名批评的老板爹站在她旁边，眯着眼睛坦然无畏地接受着众臣如同探照灯似的目光审阅。
　　国师小声冲这个卖了她的妖孽道：“那个昨天大言不惭说要下聘礼娶本国师过门的使节呢？”
　　“问四哥去吧，这事是由他管的。”胤禟轻飘飘一句话将祸水东引后来到自己应在的地方站好。
　　伴随着梁九宫一声高唱“皇上驾到——”的声音走进来的皇帝第一件事就是老神在在地眯着桃花眼打量一番正揪着自家四儿子衣领摇得起劲的女人，心道一句果然是萝卜青菜各有所爱，眼光这种需要高端审美情趣的东西是天生就这样很难提高的。
　　跟皇帝斜着眼睛望过来的目光正对上的国师深觉自己受到了红果果的侮辱，咬牙心道得了吧，皇帝你给我等着，不把你亲手扔上你九儿子的床咱俩就没完！
　　孛亲王见着这两人神色，朱唇悄无声息地上扬：便宜啊，就是这么捡来的。
　　刚下了朝的康熙正坐在乾清宫里拉着儿子的手凑上去玩亲亲呢，听到门口传来国师的怒吼：“别拦着我，谁都别拦着我——我要去找万岁爷理论去！”
　　远远站着准备看热闹的梁九宫并众太监跟着瞎起哄：“国师大人哎呦喂国师大人，您可悠着点，这都是要当新娘子的人了，摔了脸毁了容可怎么办啊您说～本来就长得不能看的～”
　　国师：……你们当老娘的笑话是那么好看的么……
　　她在门口闹了一通，瞅着那镀了金的门槛就是不打算迈进去。
　　果然不大一会不堪其扰而不能专心吃九儿子豆腐的皇帝搭着个小太监的手揉着额角走了出来：“胡闹腾什么，这里是你一个女人家不愿意嫁人而撒娇耍泼的地方么？”
　　国师闻言大喜，凑上去试图跟他在私底下达成协议，遂小声道：“如何，你帮我摆平了这事，我保证从今往后你诱拐你儿子的成功率能上升到……”她飞快瞟一眼跟着走出来了的胤禟，犹豫一下比划了个数：“这么多！”
　　康熙神情甚为不屑地将她抻着“一”的手指头推到了一边，哼道：“得了吧，有了你的帮助我要是能百分之百成功，那么李暮年明天就要娶乔姐的几率也是这个数！”
　　国师跟他神情一模一样地“切”了一声：“拉倒吧你，我的意思是百分之一……”
　　皇帝深觉这人后半句话肯定是“你自己单干连这个数都不到”，当即摆出不合作不妥协的神情，努嘴道：“换个人去吧，朕以后就老老实实不再犯傻白白给丫送上门去了。”
　　觉察出自己现在正处在孤立无援的境地的国师磨了磨牙，甩了甩头发一溜烟跑去延禧宫寻找唯一没有拒绝自己，而事实是自己还没有去说服她给她拒绝自己的机会的盟友去了。
　　她跑到的时候宜妃正在给两个成天黏在一块的爱犬剪毛。
　　那女人见着她来，丝毫看不出意外神情地将手中的裁布剪放到一旁的桌子上，扔下抱着的发出“嗷嗷”哭声的圆球，掩嘴笑道：“怎么了这是，突然间想起我这十天半月没见的闺中密友了？”
　　国师睁大眼辨认了半天，终于确定地上那个粉红色的圆球居然就是我们九爷养的贱狗甜甜，只是诸如“可爱”之类的原来它就不与之相匹配的词语现在更是成为了过去式。
　　甜甜用爪子捂着自己脸上唯一剩下的长毛，卷卷的小短尾巴在空中冲她摇来摇去。
　　国师于是很有同情心地将其抱了起来，捏着它肚子上软趴趴的肉冲宜妃扯开唇角：“好吧，我跟你说实话，不是我不想来见你，而是你的大儿子和你的夫君联起手来阻止我向你进发的脚步——只不过这两人现在看我吃瘪得意忘形，一时间疏忽了提防我。”
　　提到自己那个从里到外都没有一点跟自己相像的大儿子，宜妃假惺惺地用手帕拭了拭眼角，泣道：“不要再提我那管教不严的不孝子了。他已经足足一个月没有来给我请安了，周围几十双眼睛顶着要看热闹，这叫我情何以堪啊……”
　　国师：你虚伪的脸皮已经掉下来了……
　　她于是边给甜甜挠着肚皮，边向宜妃抛出砝码：“你要想办法撺撵着老爷子打消赶我去西伯利亚联姻的念头——作为回报，我有办法让你（因臭味相投而）心爱的小儿子抱得美人归。”
　　宜妃将手帕放到一边，再将手摆在大腿上，矜持地问道：“说吧，是哪个美人。”
　　国师一见有戏，狐狸眼中绽放出异样的光芒：“你定吧，我的事情摆平后不出一个月，人我一定洗干净了扔你儿子床上去！”

　　七十四章

　　胤禟将手中的茶杯放到桌子上，转动着手里的扳指示意深夜来访的客人坐下。
　　后者冲他微笑着点了一下头，坐到旁边的椅子上开口：“九弟，哥哥先要恭喜你了，大哥的镶红旗从今以后就听从你的调遣了。”
　　胤禟轻声哼了哼，半倚在软榻上跟着扬起唇角：“殿下，大晚上的咱俩谁都不想放着舒服的床不睡从这里坐着打哑谜。”
　　胤礽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瞬，然后稍稍吸了一口气道：“胤禟，那我就跟你直接说，大哥被你和皇阿玛一个在明一个在暗这么一番使绊子下来，自此之后很难东山再起。”
　　他说完耐心地等待了一会，估摸着对方已经将自己话的意思弄明白后接着道：“老爷子宠你是不错，可是不见得看待你比看待江山社稷还要重要。”
　　胤禟仍旧没有接话，懒洋洋在心底翻个白眼，然后伸伸胳膊伸伸腿，不大不小地打了个哈欠。
　　太子的眉毛有一瞬间皱成一团，然后旋即便松开，仍旧一副皮笑肉不笑的样子：“相信我们谁都不会想看到，他有一天要在最宠爱的儿子和最名正言顺的儿子之间来左右为难。”
　　胤禟不轻不重地拉长声音“哦”了一句，然后漫不经心地低下头整理袖口。
　　胤礽只得一个人继续将话说下去：“九弟，我毕竟是在朝二十几年的太子，大哥凭着显赫军功跟我斗都败了下去，我可不认为比我小近十载的你可以斗得过我。”他故意将声音放得极低来增加自己说话的信服力。
　　孛亲王终于抬眼看向他，挑了挑眉仍旧不打算开口：爷我活的时间加起来都够唐宋元明清的溜达一遍了，小样的，你还好意思跟我比年龄。
　　他不知道从哪摸出个苹果，旁若无人的啃了起来。
　　房间里唯二的人见状终于忍不住深吸一口气，抬高声音撑着桌子道：“皇阿玛就算当真宠着你要将这皇位交到你手上，你也得考虑一下这担子你担不担得住！”
　　胤禟突然笑吟吟站起身直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道：“那个位子，我无意去跟你们抢破头撕破脸，但是不代表我会帮着二哥你去跟其他兄弟叫劲。”
　　“皇阿玛给你的我都可以给你！”胤礽暗自掐了掐自己的手腕，压下了心底的怒意：“钱，权，女人，你想要什么都可以。”
　　“现在这些东西我也不缺。”九爷讥讽味十足地“切”了一声，心道钱权先放在一边，董鄂这种女人一个够我受得了，不劳烦您再费心去找第二个这么惊悚的女人。
　　胤礽终于受不了这个突然间智商被清零一般的弟弟，眉头紧皱丢下一句“想想皇阿玛还能活几年”之后，拂袖而去。
　　胤禟瞥了他一眼，叫一直在门口站着的张允白掩了房门，坐在书房中睁着眼睛望着房顶的瓦砾出神。
　　从门外隐隐约约听到了大概的总管悄无声息地磨了磨牙，在他旁边站定，手向后背过去摸到了别在腰间的短刀，然后便僵住了。
　　——自己身边十二个时辰都有皇上派来的人在左右盯着来保护他九儿子的安全，那么刚才的对话那个该死的耳目怎么可能听得比自己这个不会武功的人来的少？
　　他思索了一会，暗暗将手挪了回来，心道既然那妖孽刚刚表现得那么兴致缺缺，也就是说“结党营私”这个大帽子扣不到丫头上了？
　　他望着自己头顶上凭空冒出来的“悲剧”二字，将银牙磨得越来越响。
　　胤禟听见旁边声响，回过神来抬手驱赶蚊虫一般冲他挥了挥：“出去吧，你在这候着也杀不了我。”
　　张允白顿了顿，绷直身子“哼”了一声扭头就走。他来到房门前，不自觉回头望了一眼沉黑色软榻上闭目不语的人，跺了跺脚迈了出去。
　　胤禟注视着他大踏步往外走不一会就不见了踪影，将扳指摘了下来扔在书桌上。
　　宜妃亲自给康熙泡了壶茶，然后微笑着将国师的要求——当然把自己趁火打劫敲诈勒索这位既不纯良也不无害的孩子的事情湮没不表。
　　皇帝听完她的话，轻轻哼了一声，笑道：“她让你来跟朕说的？”
　　宜妃见状心知这人也就是为了吓吓国师出口恶气不可能真的把丫扔到沙俄去祸害人间，遂轻声细语象征性地劝道：“万岁爷，咱大清朝没了国师可是一大损失，这件事您要三思啊……”
　　皇帝：我明白你的意思，你是想说要是没了丫，再来个涝灾旱灾的可怎么办是不？
　　宜妃瞥一眼窗外闪过的人影，见国师已经偷偷摸摸远去了，放下心来伸开爪子跟皇帝一一列举利弊。
　　国师耐着性子蹲在草丛中等了半晌，见皇帝垂头丧气从延禧宫出来忙凑过去挑衅道：“我就说你想变相把我流放这件事压根没谱吧？”
　　——得罪了我没什么啊，宜妃好说歹说也是你丫的管后宫的老婆，最近更是鸟枪换炮走马上任当了你的婆婆，不好得罪啊不好得罪～
　　康熙盯着她小人得志的嘴脸，重重哼了一声道：“得了吧，她跟朕说要朕留你一段日子再说。”
　　国师：“啊？为什么啊？”她便一脸疑惑地问着，一边在心里骂道宜妃你丫分明就是想等到我兑现了承诺帮你儿子把人拐上了床再把我一脚踢开。
　　皇帝故意低下头做出回想的样子，半晌才慢吞吞道：“其实我本来想紧赶着将你弄出去呢，但是宜妃劝诫朕说一来我大清朝跟沙俄关系紧张，要是打起仗来人家派你到前线我们官军还不得全军覆没，这二来么……”
　　国师：……说吧……不要耍小性子掉我胃口了……你这个傲娇变扭受……
　　皇帝心情甚好，睁圆桃花眼撇她一眼端足了架子才道：“这二来么，自然是现在卖了你会吃亏。”
　　国师：为什么？
　　皇帝（事不关己状耸肩）：谁让最近猪肉又涨价了啊又涨价了～
　　国师捂着胸口默然半晌，望着扬着下巴迈着小狐步哼着小曲离开了的皇帝，喃喃道：“您老生辰的时候等着收到‘受比南山一点攻’的真诚祝愿吧……”

　　七十五章

　　宜妃坐在位子上，正想把魔爪伸向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爱宠，不料对方一见她目光遥遥瞥过来，二话不说一溜烟蹿到了床底下。
　　宜妃温婉地掩嘴笑了笑，然后冲死命试图望床底下挤的月季道：“过来，乖孩子，我再给你休整休整头上翘着的那撮毛。”
　　甜甜瞪圆了滴溜溜的大眼目睹了心上狗被人拖过去强*的全过程，终于明白了何谓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和尚他姘头，扭扭捏捏委委屈屈地从床底下钻了出来。
　　原名眼缺的月季发出一阵阵哀嚎：不公平啊不公平，丫浑身上下肥肉一坨坨的能钻得进去，老子这身上找不到一点赘肉风靡万千美少狗的身材居然愣生生给卡住了……
　　甜甜抽了抽鼻子，心道你怨我也没用，我虽然是一个串子，但却是一个串子西施狗；你再纯种，也是一只纯种古牧啊……咱俩的体型基准不一样啊……
　　它深感正在自己眼前上演的是一幕人伦惨剧，痛苦地将脑袋挪向一边，余光突然瞟向了宜妃前些日子不死心重新置办来的一盆菊花。
　　它费力扭着屁股爬上桌子，抬起自己被剃了毛的爪子将其充满震慑力地放在花盆上，满目坚定地望着注意到了自己打的鬼主意而停下了对月季的蹂躏动作的宜妃。
　　后者默然了一瞬间，二话不说扔下了怀里的狗，举起双手望着此刻正爆发出惊人震慑力的甜甜不说话了。
　　甜甜咧了咧牙，哀悼一下已经离自己远去了的长长的黑一块白一块的卷毛，待月季来到自己身边之后缓缓将爪子从花盆上移开。
　　宜妃忙将自己心爱的花拿了过来，拦在怀里教育并排坐在桌子上的两只狗：“我跟你们胡闹，不代表你们可以跟我胡闹。”
　　甜甜见警报解除，将脑袋搭在月季背上开始打盹，头上仅存的毛随着它的呼吸一颤一颤的上下摇动。
　　宜妃摸摸那盆鲜艳欲滴的菊花，若有所思道：“我今天的左眼皮一直在跳，不知道是哪个不长眼的贱人会跑过来跟我叫板。”（左眼跳财右眼跳灾，合辙您老认为有人来挑衅这是好事……）
　　她话音还没落下，帘子被人撩开跑进来她的贴身丫鬟，小声道：“娘娘，常贵人带着几位常在和答应往这来了！”
　　宜妃敏锐地觉察到自己从这里无所事事地调戏两条狗解闷的日子终于要熬到头了，忙挥舞着手帕笑道：“快快快，让几位姐妹们进来说话！”
　　小丫鬟囧了囧，心道万岁爷来临幸的时候也不见您这么高兴，忙小跑出去将宜妃的意思传达了一下。
　　宜妃趁着这个空挡，将怀里的菊花放到离睡起觉来的甜甜最远的地方，然后回到位子上坐下，端好架子等着人来。
　　甜甜睡到一半被一个跳得尖锐刺耳的嗓音给吵醒了，猛地睁开眼望向就坐在自己前方的椅子上的女人。
　　它不动声色地将视线移到那女人留着的长长的红指甲上，然后扭头眨着眼睛楚楚可怜地望着月季不说话。
　　这条名叫月季的一米长的大狗登时很有英雄主义气概地一跃而起，半蹲下身子直着尾巴冲常贵人发出“唔汪”的低沉吼叫。
　　宜妃笑吟吟望着底下一群开始尖叫了的女人，暗叹一声老娘能做到这个位子上自然是有一些诸如心理素质过硬啊，有胆有谋啊，敢作敢为等一系列你们没有的品质啊。
　　（胤祺：……如果宫中的嫔妃一个个都像你这样子，把胆子和谋略都用在怎么迷昏了你儿子好让男人来*的话，我们大清的江山该如何延续下去……）
　　她招招手把两只狗招到近前来，安抚性地拍拍甜甜的脑袋，俯下身小声道：“乖孩子，挫他们锐气这招用得不错，今天我派人给你加餐——照着这么下去，你离在同类中称王称霸的目标不远了！”
　　受到了精神和物质双重鼓励的串子狗四条腿并用地爬到了月季身上，摊开身子又呼呼睡了过去。
　　宜妃挑挑眉，心道本来以为这两个是渣受和强攻的冷门配对呢，谁料得原来隐藏在镜花水月中的真相居然是一对女王受和忠犬攻。
　　她收回自己的心思，对着颤抖着声音指着她嚷着“姐姐你欺人太甚”的常贵人笑道：“妹妹，这狗的心思我怎么可能猜得到，一时冒犯了你，姐姐在这向你赔罪了。”
　　常贵人还想不依不饶，身后交好的一位应答连忙拉住她劝道：“我的姐姐哟，您这是跟谁怄气呢，那条狗听闻是九阿哥养在这的，万岁爷都没说什么，咱们怎么好插嘴？”
　　宜妃：这位妹妹说的是，万岁爷可是一再嚷嚷着让我把这条狗送去御膳房再养肥点（好杀了吃肉）呢～
　　她用手指点着自己搽了脂粉的脸颊，笑容渐渐隐了下去：“说吧，今儿个来找我又是后宫哪件事不入你的眼？”
　　常贵人只得深吸一口气道：“姐姐这是开什么玩笑呢……我前些日子领进来了个侄女好让她进宫长见识，现在想让您给看看礼数是否学得齐全了，若然还有欠缺我再领回去训练几年。”
　　宜妃懒得开口问她是不是礼数学齐全了就要想办法洗干净了往乾清宫那张龙床上送，摇着美人扇道：“难得妹妹看得起姐姐，叫她进来吧。”
　　她在看清楚来人的长相的时候怔了怔，忙收起了玩笑的心思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冲常贵人不冷不热道：“还不错，是块好苗子。”
　　宜妃三言两语将人赶走之后边扯起脚边打盹的甜甜那垂在颊边的耳朵来。
　　睡觉第二次被人打断的贱狗哀叫一声，看清楚了宜妃脸上的神色之后忙收了声，老老实实任她抱着。
　　果然宜妃闭上眼有以下没一下地拍着它的肚子道：“赫舍里氏当初被誉为满洲第一大美人，她被封为皇后的时候，我还在闺中忙着上蹿下跳地准备入宫选秀的事。”
　　甜甜闻言不觉后背发凉，小心翼翼地瞥一眼天不怕地不怕一听到鬼故事就腿软的月季，果然对方也跟自己有同样的感受，瘫在地上垂着尾巴用爪子捂着耳朵。
　　宜妃见状失笑，忙收了口给两只狗解释道：“那丫头也没有跟赫舍里氏长得一模一样，眉眼处有惊人的相似罢了。”
　　甜甜：……都惊人了，你还敢说不是冤鬼还魂……这种戏码不是很符合国师经常讲的恶俗鬼故事么……

　　七十六章

　　“你看这盆花。”宜妃乐滋滋将手里的玩意捧给九儿子看：“多么鲜艳夺目，简直就是在引诱着（男）人去采撷啊！”
　　胤禟默然。
　　宜妃见没有得到九儿子的共鸣，毫不泄气继续努力：“你再仔细看看，这盆菊花简直就是花中极品——花王之王！”
　　胤禟继续默然。
　　宜妃：……好吧，要是我捧着的是盆月季花你丫就随口附和了是不？你这是赤 裸裸的鄙视人家菊花！
　　她的九儿子抽了抽唇角，思索了一会决定将话题转移：“额娘，听说十四弟近来替德妃向皇阿玛讨了盆墨菊。”
　　宜妃摆摆手很不屑地“嗨”了一声，瞅着自己怀里粉红色的花瓣深情道：“菊花怎么可以是那种颜色？”
　　胤禟深觉再这么说下去话题就会变得越发诡异，忙笑道：“额娘，皇阿玛今儿个上完早朝宣我过去……”
　　宜妃：哎呀，大早上的丫怎么就开始发春？
　　胤禟默默注视了她良久，上下打量了一番心道自家（装得）典雅大方雍容华贵的额娘今天则么像是被国师附体了似的。
　　宜妃叹口气，拉起儿子的手道：“其实我最近在考虑转型，没想到你这么不支持为娘。”
　　胤禟不动声色地抽回手，往角落里缩着的甜甜和月季的方向挪了挪，继续试图转移话题：“额娘，听说常贵人昨天带人到您这闹了？”
　　宜妃托起腮帮子，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道：“你说常贵人跟我有什么深仇大恨，居然青天白日下领着个孤魂野鬼跑来见我——幸亏你额娘平日里也没做什么亏心事（……），也不怕她来鬼敲门。”
　　胤禟：……您下次再说这句话的时候请先侧耳听一听，看周围有没有五哥的哭嚎……
　　两人正面无表情地互望着不出声，听到宜妃那个文文静静的小丫鬟跑进来禀道：“娘娘，王爷，恒贝勒来请安了。”
　　宜妃当即扔下她的花中之王，调整了一下坐姿，小声冲贴己的小儿子道：“要是你五哥每次都像今天这么乖，我也不至于抱着盆花从这发浪。”
　　胤禟扬起唇角不动声色地望着她，默默将椅子再次往甜甜那靠拢。
　　胤祺在门口望着屋内的人影，磨磨蹭蹭整理衣袖整理了半晌，小心翼翼地迈开步子缓慢地挪了进去。
　　宜妃摸出一方手帕，将一角放在嘴里咬来咬去：“媳妇是用来疼的，娘是用来忘的，这话诚然不假——你自己算算有多少天没有来这给我请安了？”
　　胤祺深吸了一口气，偷偷望一眼自己早打听好已经来请安了的九弟，谁料后者丝毫没有兄弟爱地将凳子挪到了角落里抱着那只叫甜甜的胖狗和颜悦色地询问人家什么时候理了这么个独具特色发型。
　　他这才意识到此人压根就不可信，想要逃出升天只能靠自己一个人的努力，遂扯开唇角答道：“回额娘，自从您把我灌醉了到现在已经有一个月光景了。”
　　宜妃全当没有听出他的话外音，端着架子接着道：“今儿个怎么想起来到这来探望探望我这个人老珠黄的额娘了？”
　　只觉周围都是敌人的五皇子的心声：您还好意思说，是谁今天早上撺撵着皇阿玛先是拿“大孝尊亲，其次弗辱，其下能养”来居心不良地挑起话题，又以“敬亲者不敢慢于人”来升华主题，最后用“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晖”来总结全文——说白了就是为了忽悠我过来送羊入虎口……
　　宜妃抿了唇上的笑意，正色道：“胤祺你过来坐下，胤禟你也把凳子挪过来，为娘此次是有正事才把你们都叫过来的。”
　　两兄弟对视一眼，来到离宜妃三尺远的地方把凳子放好，面对着她坐下。
　　依旧作玛丽苏状微笑的宜妃的心声：死小子们那么机警干什么啊，老娘好不容易想认真跟你们谈谈心的，居然一个个都给我保持着随时都可以一蹦三尺高逃得离老娘要多远有多远的姿势……
　　她在心里暗叹着养了一群白眼狼啊白眼狼，口中道：“你们知道昨天常贵人领来给我过目的那个孩子长得像谁么？”
　　胤禟：一个死了的女人。
　　宜妃：……废话，老娘刚刚都跟你说过是冤鬼还魂了，再说常贵人哪有我的觉悟，想要送给皇上个如花似玉的美少年，当然是个女的……
　　五皇子低下头思索了一会，缓缓道：“我刚刚进宫来的时候正好跟常贵人撞上了，她后面是跟着个十五六岁的女娃，不过看着眼生……”
　　宜妃：嗯……那是个老女鬼，死的时候你还没出生呢，要是你看着眼熟就证明在此之前她还曾经下凡来溜达过一回……
　　胤禟扬了扬唇角，笑道：“在我们出生之前死掉的女人没有一万也有八千，难为额娘你还记得她的长相。”
　　胤祺瞥了弟弟一眼，心知他已经猜出了是谁，说这话是为了提点自己，遂皱眉思索了一会，不确定道：“莫非是孝庄仁宣诚宪恭懿翊天启圣文皇后？”
　　他说完便见屋里的两个人齐刷刷望着自己不出声，连原本角落里的两条狗都开始冲自己呲牙，默默紧了紧领口小声道：“不是么？”
　　宜妃揉了揉额角心道这孩子真是读书读傻了——这一长串名字下来她就听得懂前二个字，只得再次开口：“不是孝庄太皇太后……我没有得幸一睹她老人家风采，就算她真的还了魂，我也认不出来……”
　　胤祺埋头继续思索，在甜甜终于不耐烦挥舞着尾巴示意月季上前来给他点压力的时候，终于想到了第二种可能：“难道是孝诚仁皇后？”
　　“五哥……”胤禟终于忍不住干咳一声：“你九弟我打小没进学堂溜达过一圈，你说些通俗易懂的称呼吧……”
　　胤祺正想道皇阿玛这些事怎么可能没教过你，觉察到胤禟一直在冲自己使眼色，忙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宜妃已经开始做深呼吸了。
　　孛亲王抛下自己的胞兄，踱步重新来到了甜甜跟前，摸着它的脑袋假惺惺道：“怪不然我今天在皇阿玛寝宫还听梁公公说近来御膳房丢东西的案件突然销声匿迹了——你看你现在的尊容，没脸出去也是很正常的。”
　　甜甜呜咽了一声，摇着尾巴缩到他怀里，爪子在他衣服上磨来磨去：丫，作为一只聪明有智慧的狗，可以明白这件衣裳是由皇帝掏腰包的——欺负不了他老婆可以来欺负欺负他。

　　七十七章

　　康熙坐在御书房中，颇为得意地拍着龙椅的扶手，和颜悦色跟儿子套话：“你额娘最近怎么对花卉有了兴趣？”
　　胤禟思索了一会，漾起微笑望着他道：“其实一开始额娘她只是对传说中的淫树精花有了兴趣，后来当发现这两东西都太遥不可及于是决定舍远求近干脆养盆菊花得了。”
　　皇帝默然，从位子上起身来到九儿子旁边坐下，装模作样地坐正身子，不到一会就将手搭了过去。
　　“怎么腰已经不疼了。”胤禟扣住他的手腕，将人拉到怀里，手状似随意地搭在他的腰间。
　　皇帝扭了扭身子，俯下头枕到他肩膀上，闭上眼睛小声坦白道：“前些日子朕把何玉柱给叫过来了。”
　　胤禟磨蹭他腰线的动作顿了顿，然后开始扯起了腰带，嘴里哼道：“这事儿臣知道——何玉柱回去后都跟儿臣说了。”（这一招转移注意力用得真是……）
　　皇帝登时紧张地仰起脑袋望着他的侧脸道：“他有跟你说朕跟他说了些什么么？”
　　“没有。”他的九儿子安抚性地冲他笑了笑，顺便将解下来的明黄色腰带放到椅子柄上。
　　康熙挣扎了一瞬，还是决定跟他说实话。他清了清嗓子，将头放了回去，伏在他颈窝间缓缓开口道：“朕叫他来也没什么特别的事……李暮雨的事毕竟牵连甚广……”
　　他说到这顿了顿，加重口气道：“而且你和国师串通一气丫根本什么事都不知道……白浪费朕的口水了……”
　　“还有呢。”胤禟拍拍怀里的脑袋鼓励他继续说下去，手摸着皇帝背部的衣料开始考虑自己上手撕了这件龙袍是不是有些不妥。
　　康熙扭捏半晌，声音越发小了下去：“朕后来见问不出什么，于是开始检查他学识字学的怎么样了……”
　　“啊啊，还有呢，张允白可不是个合格的老师。”他的九儿子笑吟吟褪去了他的黑色靴子。
　　皇帝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维里，纠结着究竟要不要继续自爆下去，终于还是开口道：“诗词歌赋他一窍不通，朕只好考他成语……”
　　“考的什么成语啊。”胤禟一边用感叹词拖延着时间，一边顺着他的领口将衣服往两侧拉。
　　皇帝揪着脑袋咬牙道：“朕让他用四个字的成语来描述一下朕……”
　　“只有这么一个要求么。”胤禟见已经成功褪下了龙袍，凤目微微眯起，用手指勾着皇帝里衣的衣带。
　　康熙咬着下唇挣扎一会，小声说出实情：“真跟他说还要用上‘攻’字……”
　　胤禟面对皇帝衣服上复杂的衣结默然了一下。
　　没有发现自家九儿子险恶用心的善良的皇帝以为他是为自己的险恶用心而感到心寒，忙指天为誓道：“胤禟朕只不过是嘴上说说……没有想反攻的意思……”
　　胤禟再次摸了摸他的头，夸奖一句：“儿臣明白皇阿玛的良苦用心。”——其实这厮在心中翘起二郎腿笑道：小样的你就是想反攻也给看九爷我同不同意——来啊来啊，快来反攻啊，现在离你上次无畏的尝试已经过了三四天了——禁欲的日子难熬啊。
　　不料康熙当即变了脸色，揪着胤禟肩膀上的衣料咬牙切齿道：“何玉柱那个死小子，憋了半天居然憋出来一句‘比攻还受’……他*的……他才是受……他全家都是受……”
　　皇帝说完下巴被人挑起，九儿子挑起一边的眉梢神色戏谑地望着他上下打量了一番：“皇阿玛，以后不要学国师说话。”
　　不觉内牛满面的皇帝：……胤禟连你也认为朕是受么……
　　奸计就要得逞的人眉毛弯弯一脸纯良无害地摸着人的爪子吃豆腐，拉长了声音笑道：“皇阿玛你最乖了——”
　　康熙缩了缩脖子，这才发现周遭的气氛不对，忙抽回手迅速扫了一眼周围，然后咬着唇默默在心中冲自己开口：“到目前为止发现两点不对劲，第一点是门口应该站岗放哨的侍卫奶奶的全都给溜了……”
　　他不死心地又左右看了一眼，一脸悲壮地告诉自己刚才映入眼帘的玩意不是错觉：“第二点是地上躺着的那件衣服分明是朕的龙袍……朕怎么又让九儿子给扒了……”
　　还在疑惑究竟要怎么解开复杂的里衣衣结的九爷见状决定曲线救国，遂将笑容扯得更大：“皇阿玛，您是自己动手脱衣服呢，还是让儿臣代劳撕了它呢。”
　　傍晚时分站在极乐宫门口等待自家王爷归来的何玉柱看见远远驶来的马车，水汪汪的大眼中闪出一道光芒，然后快步跑到台阶下面等待马车停稳。
　　从马车上懒洋洋走下来的人见状揉了揉他披散下来的头发，打了个哈欠慢腾腾踱步进去。
　　何玉柱跟在他身后仰着尖下巴问道：“王爷王爷，您今天回来的时候怎么换了套衣服啊？”
　　九爷扭头道貌岸然地再次蹂躏了一番人家的小脑瓜，沉吟道：“本王之所以喜欢你装傻，就是因为你的问题很对我胃口。”
　　何玉柱歪头“啊”了一声，眨眨眼再接再厉道：“那王爷，您今天在御书房跟皇上相处得怎么样？奴才听说今天下午万岁爷传令一概不见——你们一定在讨论很重要的事吧？”
　　胤禟闻言停下脚步，冷冷勾起唇角，将手放到他的脖颈处缓缓加重力道，口中道：“皇阿玛出考题来考你，本王今天也教你一个成语，叫做弄巧成拙。”
　　何玉柱僵了僵身子，转转眼珠：“王爷奴才能收回后面那句话么？”
　　“当然可以。”胤禟蹲下身子盯着他琉璃色的瞳孔半晌，将嘴角的笑容抿去，慵懒地甩着袖子道：“今天过得还不错——就是御书房的凳子太硬。”
　　他说完面无表情地望着何玉柱。
　　后者乖巧地冲自己俯身行礼：“奴才这就去转告梁公公给御书房和乾清宫的椅子上加软垫——天凉了，该为各位上殿的身体着想。”
　　寄居的国师不知道从哪探出头来，叉着腰癫狂状望着不语的胤禟大笑道：“不用不用，乾清宫有床！”
　　胤禟哼笑了一声，一脸矜持冲一字一顿她发表自己的看法：“国师，当淫 荡成为美德的时候，你就是圣人了。”
　　国师（捧胸星星眼）：我淫的不是荡，是寂寞！
　　胤禟：……
　　最近屡次战败的见状国师大喜，继续装出一副“老子是苏霍姆林斯基同志的正牌传人”的架势，一脸深情道：“不对，我要纠正我的错误——老娘卖的是寂寞～”
　　她说完望着默然不语的人，感叹道：“我的兴奋度和宜妃的BH度是连在一起的，她一BH我就开抽～”
　　胤禟：……那你岂不是天天都抽……
　　国师一想也是，虽然去山西查案子的那段时间宜妃依旧BH故我，自己却屡屡找不到羞辱人的方法，遂补充道：“她对我是无线遥控的，超了距离就不管事了！”

　　番外5

　　我现在感到很愤怒。
　　让我感到愤怒的源头就是端端正正坐在椅子上双手放到膝盖上瞪大眼睛望着我的何玉柱小朋友。
　　——别以为你刚才偷偷摸摸将宋词选集往袖子里塞的小动作我没看见！
　　我干咳了一声，挺直了腰板沉声道：“我给了你三天时间背两首苏东坡的诗词，你选的是哪两首？”
　　何玉柱眨巴着眼睛盯着我磕磕巴巴道：“回张总管，奴才就尝试着背了一首……叫……呃……什么州一绝……”
　　我紧握着手中的书本，暗暗磨了磨牙：你丫连四个字的诗名都记不住，一看就知道你是“尝试”背的……
　　我深吸了一口气，望了一眼从刚才就一直发出“咩哈哈”的惊悚的疑似微笑的声音的国师，强自让自己冷静下来。
　　“我问你……‘日啖荔枝三百颗’的下一句是什么？”我觉得我现在的表情应该很狰狞，因为何玉柱的眼眶里迅速浮现了名为水雾的东西，并且可怜兮兮地往椅子里缩了缩身子。
　　他抽抽噎噎了半晌，就在我扯着唇角抽出了别在腰间的藤条的当口，他迅速缩起脖子飞快道：“会上火……”
　　国师那厮当即将“咩哈哈”转变成了“啊哈哈”，捧着肚子笑得前仰后合，翘着二郎腿无视我铁青的脸色添乱道：“何小朋友，听说你是从山西来的？”
　　自觉这个问题自己能够正确回答的何玉柱当即将脑袋点来点去——此举无疑激起了我上手抽他的欲望。
　　国师顿了顿，笑得越发不怀好意：“那么，山西的煤矿现在结果了吗？”
　　何玉柱：结果了，不够吃！
　　我望着国师飞奔出去的背影，默默将手中的藤条扔到地上，将脑袋磕到刷着红漆的柱子上，听到“碰”的重重一声，心道熟了啊西瓜已经熟了。
　　然后瞅着发现自己说错了话缩到角落里窝成一团的人，我于是自然而然地想到了那妖孽曾经冷笑着说过的一句话：“何玉柱小朋友是一个刻苦认真的同学，他白天在国师的蹂躏下辛苦工作赚钱，晚上在阳光下偷偷读书。”
　　——这句话被何玉柱奉为经典，当天便色 诱国师央她将这句话写在一张宣纸上，郑重其事地夹到他学了几个月却没有丝毫进展的课本里，逢人便展示给他看……
　　我最后又不死心地瞪了一眼乐滋滋翻看着那张国师写得歪歪扭扭的纸的人，将两个袖子里放着的所有的描述名师教学方法（……）的书籍狠狠扔到地上，并在上面踩了两脚仍旧不能够消气——你难道到现在都没看出来这句话有什么不对么何玉柱小朋友？！！
　　……但是内心愤怒却面无表情从书房里出来的我望着眼前的景象，突然恍悟过来，原来生活中不只是充斥着凄凉与悲伤的。
　　——相信刚刚猖狂地从书房奔出来而现在被九福晋正撞上了的国师应该也深有感触，不过不同的是我的感受是原来“苦中生甜”这四个字是可以相信的，丫的感受就是“乐极生悲”实在是先贤的经验之谈。
　　我不该这么文绉绉地站在这一边看好戏一边如此忘我地描述我此刻的心理感受——接下来我会通过语言和动作描写向你们形象生动地展现我这么高兴的原因。
　　国师揪着头发（此动作不知何时已经成为她每次看见九福晋之后的第一反应了），摇着脑袋怒道：“够了！！我说过我栽在院子里的花你不可以动的！！”
　　董鄂：我只不过想浇浇花……
　　国师：嗷嗷嗷嗷嗷……你什么都不会你说你乱动我的东西干嘛呢？！
　　董鄂停下嚼着帕子的动作，抬头认真望着国师这个已经癫狂了的女人：“国师大人，我这辈子只不会做两件事而已。”
　　——其实我怎么看怎么觉得这女人的眼睛中一直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光芒——相信国师应该也同我有同样的感受，因为她跟董鄂对视半晌后将手从头发中拿了出来，静静望着她没有说话。
　　九福晋于是又开始咬手帕：我的一生只不会的两件事就是“这也不会”和“那也不会”。
　　我的好心情没有延续很久。
　　当我端着一碗被下了药的蔘汤迈进那妖孽的书房的时候，那妖孽正执着一把不知道从哪摸出来的火枪——相信我绝对是火枪——自从被那个挨千刀的沙俄来使用一把没子弹的枪坑去了我大半年的月俸之后，我对这玩意就开始有一种奇妙的心灵感应。
　　他见我绷着脸进来，一脸随意地将手中的东西扔到桌子上，待两者碰触的沉闷声响过去后，这妖孽才勾起唇角冲我道：“这是国师送你的生辰礼物。”
　　我攥了攥拳头僵着身子低着头没有说话——这事铁定是李暮年那没有节操的鸟人告的密……他以前年年这个时候都会参加爷爷为我置办的宴会……
　　那妖孽一定是看到了我眼中冒出来的东西，声调不屑地哼了一声，继续把话说完：“她说是给你防身用的。”
　　我在这一刻很想将桌子上沉重的火枪拿起来照着他的脸上砸过去然后吼一句“老子不用这个你付账（九爷扭头冲国师道：看来你的经济水平早已人尽皆知了啊……）的东西也能杀了你”。
　　——换了半年前的我一定会这么做。
　　但是是时我已经不动声色地将火枪揣进了衣袖，默默在心中道幸好今天上午我已经把那些该死的教学书都扔了。
　　——近半年来我才拥有的名为理智的东西告诉我，完全可以等到我将那妖孽踩在脚下的一天再来意气用事，而现在我需要借助他的力量来成长自己。
　　那妖孽突然笑眯眯支着下巴打量着我，抬高声音道：“不好奇为什么国师会送你这么一件玩意防身么。”
　　他说完没在意我的沉默，唇角的笑容越拉越大——我心中不好的预感也随之越来越强。
　　果然他维持着让我浑身恶寒的微笑不紧不慢地开口：“其实国师身上也有一把——本王觉得随着市场行情的急剧变化，你们两个已经比唐僧还令人垂涎了呢～”
　　我发誓他故意学着国师兴奋起来时转着弯的语调是为了加剧我的不安……但是明知道这一点的我还是在生辰这一天中套了。
　　彻夜未眠的我第二天天不亮就调动极乐宫所有手下去调查最近究竟发生了什么大事——然后在正午时分得到了“猪肉价格持续飙升再创历史新高”的情报。

　　七十八章

　　萧零壹跟在国师后面，绕着满院逛来逛去。
　　她在绕了第六圈之后终于受不了地摇了摇脑袋，鼓起勇气上前道：“国师大人，您是不是有什么烦心事？”
　　国师瞥她一眼，想了想觉得有个人来互诉衷肠也是件不错的事情——即使这个人铁定听不懂她的衷肠是什么，于是一屁股坐到地上抱臂道：“我是在想怎么将个美受扔到九爷床上去。”
　　——宜妃啊，你丫没安好心啊没安好心，居然给我提出了这么个艰巨的任务……美*爷该是好算计的么？
　　萧零壹：啊？
　　国师冲着她翻白眼，然后躺到地上小声嘟囔道：“自从老娘以无敌的魅力征服了卖药的老板爹之后，丫老婆就不让我踏进药房一步了……”
　　总算听懂了这一句话且有相同经历的萧零壹将手搭上自己的胸口：……悲剧又一次重演……
　　国师正上下踢着腿烦躁地吼着“老天爷，您掉下包春药砸死我吧”，见胤禟面无表情地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同样面无表情的张允白大总管。
　　国师忙爬起来，揪住他的衣角一脸哀怨道：“你那收了我好处的皇阿玛有没有帮我消了灾？”
　　胤禟从她手中将自己的下摆抽了出来，缓缓踱步走到离她几米远的地方才道：“那么想知道您今天怎么没有去上朝。”
　　国师：嗨，我这不是怕再跟那个使臣上演一次命运的相遇，让他在对我产生熊熊的爱恋——这不是给你和你家小受（皇帝：……）添麻烦么？
　　她话音刚落张允白重重哼了一声，扭头就走了。
　　胤禟看不出喜怒地瞥了一眼他的背影，在国师旁边坐下笑道：“怎么会——那使臣今天才说了，他喜欢聪明有智慧的女人来持家&not;——如果今天你过去了——在经历了一天的相处之后，他绝对会拨开迷雾看清你的本质。”
　　国师：……你有没有觉得最近你的犯贱本领突飞猛进了？
　　胤禟懒得理睬，决定先来回答这女人的被遗忘了的问题：“皇阿玛今天并没有明确地回复那个使臣的请求。”
　　国师当即摸出手绢来叼着：“太过分了——黑心的老板爹拿了钱不做事，枉我还私下里给了他点好处——奴家白白让那小人人财双得……呜……”
　　——每个人在特定的历史阶段都会特别偏爱某一个词——现在不幸地被自怨自艾的国师看上的词就是“老板爹”。
　　胤禟默默抖去身上的鸡皮疙瘩，心道当一个女贱人妄图来恶心你的时候，最好的办法就是以牙还牙以眼还眼——且看九爷我来羞辱回去。
　　他于是扬起唇角，假惺惺地安慰她：“别这么悲观，这其实是一件好事。”
　　国师冷笑三声：“可不是，经历了此事之后我起码能在别人吹嘘‘我年轻时风靡万千美少年’的时候也吹嘘说‘那算什么，老娘人老珠黄的时候风靡了一只眼光极差的外国棕熊’……”
　　胤禟：就是这个意思——您老最近的智商也突飞猛进了。
　　国师狠狠握起拳头，嚎叫道：“老娘渴望新的恋情！”
　　胤禟嗤笑道：“你完全可以把‘新的’这两个字去掉，这样还可以节省口水。”
　　国师：而且还更接近事实是不……
　　胤禟轻声哼了哼，绕过她踱步走到书房去了——在此期间他一直用指腹摩擦着手上的玉扳指，眸中的光芒闪闪烁烁。
　　乔姐此时正抱着一大箱账本慢吞吞往极乐宫挪动。
　　她远远隔着几条街就听见从那间乍一看金碧辉煌，细看惊悚冻人，再细看就会在生死的边缘苦苦挣扎的宅邸中传来国师那嘹亮的*笑。
　　她不由得停下了脚步，咬着下唇默默注视了极乐宫宫门良久，正待要趁着自己刚培养出来献身精神的当口红着眼杀进去，眼角的余光正好瞟见了同样磨磨蹭蹭往跟自己的目的地相同的地方迈着小碎步的刑部尚书李暮年李大人。
　　与此同时，后者也看到了她。
　　两人于是极有默契的对望一眼，乔姐眼疾手快扔下手里的东西一把揪住回身就要溜走的李大人，巧笑道：“您老荣升了三品官怎么寒酸到赴刑场还要步行的地步？”
　　李暮年张口结舌一会儿，只得垂头丧气道：“你又是从哪听说我把差事又搞砸了的事的？”
　　乔姐笑眯眯心道对于这种事隔三差五便会上演一遍的老套戏码，聪明有智慧的老娘不用猜都能知道——再说了，你真当九爷批下来的那一帮探子都和你刑部那群光拿钱不干事的官员是同等货色？
　　她安定下李暮年，回身将满地的账本收拾起来，分了一部分给李大人，口中道：“拿着吧您呐，咱俩一半一半……喏，给你少的那部分！”
　　不甘忍受欺压的李大人登时怒道：“凭什么？！”
　　乔姐望了他一眼，装出满脸无奈的神情，假笑道：“好好好，我给您多的这部分。”
　　李暮年抽了抽唇角，只得接过少的那部分，想了想仍不死心道：“我是问凭什么我要跟你一半一半？”
　　他说完便见乔姐状似觉得莫名其妙地斜眼瞅着他，声调抬高不耐烦道：“才不是一半一半啊，你拿的明明是少的那部分！”
　　李暮年：……你赢……
　　小胜了一局的人联想起自家主子一贯深藏不露的微笑，为了掩饰自己的得意，也依样画葫芦半勾不勾地扬起唇角：“李大人，您的路还很长～”
　　李暮年：哎呦喂，乔姐你嘴巴这是怎么了？抽筋了？肌肉萎缩了？老年痴呆了？
　　两人默默注视着对方半晌，齐齐挪开视线，心中的想法也惊人的相似：老子（娘）从这里跟这人费劲吧唧地斗什么嘴啊——只有当自己达到可以轻而易举地羞辱国师的如九爷一般的程度的时候，才真正可以称为立地成妖了！
　　（翻白眼的九爷：胡吹大气，等你到了爷我这个程度就会发现，以后的路还很长啊还很长——孩子们，“妖”之一字，包含万千。）

　　七十九章

　　胤禟合上手中的账本，内里流光溢彩的眸子不动声色地从呈现腰板挺直脚抓地收腹提臀的站立姿势的两个手下，伸手先指向乔姐：“字写得太潦草了。”
　　乔姐掩面抽噎道：“王爷，小的为了保证账本的正确率不重蹈前几次算错了帐被国师和李大人羞辱的覆辙，熬夜算了十几遍才敢伸手给您抱来……”
　　李暮年：哼，就这水准你还好意思来试图恶心九爷，多向我和国师学习学习吧！
　　他刚说完，便见那少年亲王抬眸望着自己，尖尖食指已经由乔姐指向了自己的脑袋：“李大人，本王想来这已经是您办砸的第二十五个案子了吧。”
　　胤禟故意顿了顿，收回手指望着冷汗直冒的李大人冷笑道：“真是值得纪念的日子。”
　　李暮年当即给乔姐使了个眼色——大爷今天第一次可能也是最后一次给你展示恶心大法的精髓所在！
　　他扯着胤禟的衣摆飞快地来回甩着脑袋，用咏叹调一字一顿道：“王爷……您老明鉴啊明鉴，此事是真的很棘手啊——想在那风和日丽万里无云蓝天白云（……）的日子，下官正在尽职尽责地审查卷宗，妄图把自己没搞砸案子的记录从半天刷新到一天，不料天不遂人愿，半路就杀出了那程咬金啊程咬金……”
　　他正翘着兰花指演的比平时更加投入的时候，感觉到乔姐一直在拼命踢着自己的腿肚子，很不耐烦地甩着袖子拿捏着京腔唱到：“汝等汲汲小人，怎能体会到我国粹的精华～”
　　乔姐默默注视着那挑起一边的眉毛望着自己和李暮年这由一个人和一个蠢蛋（李暮年：……）搭配成的组合的孛亲王，停下了自己蹂躏李大人小腿的动作——一个将死之人，不值得我再为他浪费力气。
　　果然胤禟轻声哼了哼，踢开扑到自己脚边的李大人，双腿优雅地交叠在一块（国师：*，凭什么老娘做这动作的时候你就说是跷二郎腿？！），似笑非笑道：“本王今天心情不错——烦劳二位继续抬杠下去——输者……”
　　他一指听到有好戏看便不知从哪蹿了过来一屁股坐到自己旁边的国师，他的好搭档当即会意地扬起了自己一贯的微笑，磨刀霍霍向着这两位（其实这句话用木兰诗中的原句完全可以……）：“输者就交给本国师来处置～”
　　谈不上聪明有智慧但是很敏锐地觉察到国师和九阿哥意思的两个人默默对视一眼，然后一个往左跳一个往右跳摆出打擂台的架势——他*的，交给了国师还不如让绝世无双的我整死了李暮年（乔姐）舒服呢！
　　——很显然这两个人都保定了同样的信念：不是我死，就是你死，我不想死，所以还是你去死吧！
　　国师明目张胆地冲摸着扳指一言不发的胤禟伸出了大拇指，击掌赞道：“胤禟你果然是一个人们不理解你时想要骂你，理解你时想要打你的妖孽！”
　　胤禟面无表情一掌拍在两人中间的茶桌上，在茶杯乒乒乓乓摔到地上的声音中对着国师缓缓绽开微笑。
　　国师（摸着自己的脸努力斟酌用词）：……别误会……我只是说想打……没有要真的跟你上手的意思……
　　胤禟瞬间将自己扯起的唇角松了回去，扭头专心注视着已经开始了斗法的两个人。
　　李暮年盯了乔姐半晌，觉得虽然不知道与事实相差多远，但是此人向世人展示的一贯形象是以女人出现的，怎么说都应该是自己这个（名义上的）男人先挑起话题。
　　他于是捧着胸睁着豆眼说起了瞎话：“乔姐，其实您装饰的九爷那餐馆真的很漂亮——尤其是国师她大宴众阿哥的那一天！”
　　乔姐抽了抽唇角，偷眼打量了一下神情漠然坐在椅子上的少年亲王，做玛丽苏状微笑：“嗯。”
　　李暮年：嗨，这话你自己说就不好了吧。
　　乔姐：……不过说起来，李大人将刑部打理得还真是井井有条，而且刑部可是个人才辈出的地方啊——要不您给我介绍几个刑部的青年才俊怎样？
　　李暮年默然无语半晌。
　　乔姐一边心道果然刑部就是这丫的死穴，一边再接再厉煽风点火道：“我不勉强您，一个就行～”
　　李暮年：……你不带按住我一个伤口撒盐的……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这样的在刑部就算得上是一枝花了……
　　他眼瞅见看热闹的两位，突然蹦过去试图寻找外援：“乔姐你又不是不知道，九爷他可是我们刑部最让人垂涎的美人了～”
　　难得有良心的国师：你这不是找着给自己招祸呢么……
　　果然不无辜地被战火蔓延了的人冷眼望着李暮年哼道：“你欠国库那几百两爷我还没跟你要呢。”
　　李暮年怔了怔，没有想到此人会突然不愿意在心理上打击他而是换了较为温和的物质打击法，觉察到这事情没有朝着自己预料的方向发展，遂忙将话题往回扯：“九爷，张总管算是刑部的么？”
　　冷着脸来收拾被胤禟拍坏的桌子的张允白正好听到这句，皱了皱眉头放慢了往外走的脚步。
　　胤禟：他是未亡人。
　　张允白磨了磨牙，生生压下了自己骂回去的冲动，加快步子小跑了出去——我现在去呼唤你和国师的天敌，看你们俩能欢实到几时！
　　借着九爷的口成功将被羞辱的对象从自己转向了张允白的李暮年拍着脑袋继续寻求外援道：“我突然想起来了，国师大人是用左手写字吃饭的吧？”
　　国师的脸色幽幽转向了葱绿，思索了一会还是答道：“是啊……”
　　李暮年：哎呀，听说左撇子聪明呢！
　　国师：……嗯……
　　胤禟：得了吧，她当初是因为左右不分，幼儿园老师教左手拿碗右手拿筷的时候她光瞅着旁边的人依样画葫芦呢——她那同位才是聪明人。
　　国师（脸色越发葱绿）：……你怎么知道……
　　胤禟连一秒钟都没有犹豫，瞬间便加了决定，打好了出卖自家额娘的主意：“额娘那天听你说的梦话。”
　　国师：……
　　正在此时，从拐角处慢悠悠出现了董鄂的身影。
　　国师瞬间选择遗忘了事实，跑上去冲着董鄂翘起尾巴炫耀道：“本国师吃饭用的是左手呢！用左手的人聪明啊聪明……”
　　董鄂默默注视了她半晌，犹豫道：“国师大人……用左手吃饭不是会烫么……而且还不干净……”
　　她说到一半，见国师的脸绿了大半，忙改口说道：“国师大人你好厉害啊，我都是用左手拿着筷子吃呢！”
　　国师：……
　　九爷：我忘了告诉你，董鄂她是真正的左撇子。

　　八十章

　　国师来到每天都会在男女主人的默许下被自己搞得鸡犬不宁的延禧宫，便见宜妃郭络罗氏双手搭在窗台上远望着夕阳感叹道：“时光飞逝，日月如梭……”
　　她狠狠打了个抖，连蹦带跳往后倒退了几十米，才靠着院子的墙壁小声道：“究竟是这个世界疯了还是我忘了吃药？”
　　宜妃闻言慢悠悠侧眸看过来，忍不住叹气道：“国师你可知，我刚刚掐指一算，距离甜甜和月季没有从我这小小的宫殿出去危害人间已经足足有半个月多了……”
　　国师打了个寒颤，接过小心翼翼凑过来的丫鬟递来的狐裘披在身上，驱赶了寒意才道：“被你剪成这样，稍微有点审美观的狗都不会蠢到跑出去白白让人羞辱。”
　　她说完便后悔了——最近正在考虑转变形象的女人果然扭头幽幽地望着她，轻飘飘感叹道：“可不是，估计被我剪过毛还敢出去的动物就只剩下暗恋你的那使臣上辈子扮演的那只公熊了。”
　　感觉被人捅了一刀的国师捂住胸口，摇着脑袋扑到宜妃脚边忏悔道：“娘娘，娘娘，奴婢知错了，奴婢以后绝对对娘娘您忠心耿耿——不要让奴嫁给那个来逼亲的发情物……”
　　宜妃翘着脚轻轻踢了踢她，冷笑着说了一句：“知道你的小辫子还在我手里握着就老实点。”
　　国师起身站到她身后一脸扭捏状不说话了。
　　宜妃想了想，趁着国师向自己展示对付九儿子屡战屡胜的恶心大法的空当，回味了一下国师刚刚说过的话，矜持地评价道：“国师您光对我忠就好——虽然我其实很怀疑这件东西是否有用——不过总比你拿你没有的玩意来糊弄我的强。”
　　国师：……你要不要破开我的肚子看看老娘到底有没有那颗活蹦乱跳的不规则球状物？
　　宜妃眼中寒光一闪，扬手抬高声音道：“来人啊——”
　　国师当即痛哭流涕，为自己刚才的挑衅行为进行了深刻的忏悔：“娘娘，奴婢不该违背您的意思，奴婢罪该万死……您就饶了奴婢这一次吧……”
　　重新向无语且满脸黑线站在周围服侍的众丫鬟侍从确立了自己的大姐大地位毫不动摇的宜妃于是托起腮继续遥望天空：“人的一生何其短暂……”
　　国师紧了紧领口，凑上去小声提点道：“您老想要转变形象不是不可——关键是胤禟那厮受不了这个——形象固然重要，可是您忍心眼睁睁看着您体己的小儿子自此跟五阿哥一样绕着您走么？”
　　宜妃瞥她一眼，转念一想也是这么回事——这段时间萌上了美攻总攻腹黑攻的她只能迁就着九儿子点。
　　她于是回眸冲国师嫣然一笑，在兜了一个大圈子之后掩嘴说出了自己的真实想法：“我想要给月季改名。”
　　国师开始翻白眼，心道得了吧你改来改去反正在你消除掉对你九儿子的萌之前是不会因为个名字得罪他的——除了“糖糖”，其他的俗名咱一切免谈。
　　宜妃窥破她的心思，扔了手绢示意周围的人都下去，然后招手让国师在旁边坐下：“来来来，您这样蹲着不难受么？脚不麻么？”
　　国师：……嗨，难受固然难受，可是区区两条腿比不上脑袋重要……
　　宜妃只得望着她的头顶开口：“不要小看了一个人的名字。”
　　半文盲国师当即举手提问：“那你知道你小儿子的名字是什么意思么？”
　　宜妃耐心跟她解释道：“当然知道——‘胤’字就是继承或者子嗣的意思；‘禟’字就是福佑的意思——这两个字合起来就是没有意思。”
　　她说完笑眯眯望着默然不语的国师，语重心长道：“其实我从见到你的第一天起就看准你了——我当时就在想，若我有儿子，那么他以后一定离不开你。”
　　被夸奖了的女人的心声：……我明白你的意思……一个公妖身后一定要站着一个羞辱不倒的女贱人是不？
　　她想了想，决定不和她继续绕下去，遂直接问道：“你究竟想要给月季改名叫什么名字以致于你需要花费这么长时间来给我进行心理准备？”
　　宜妃撇了撇唇角，哼道：“心理准备不假，但是我几时说是用来给你做心理准备？”
　　国师闻言当即左右环顾了一周宜妃的居室，果然在衣柜后面发现了正在瑟瑟发抖的月季和呼呼大睡的甜甜。
　　宜妃注视着终于达到心理承受能力的极限而发出“呜——”的一声长叫然后泪奔了的月季，将脸上做作的悲春伤秋给收了起来，握住国师的手一字一顿道：“我需要你帮我个忙——常贵人领着的那个小女孩我每看一次就越觉得不妙。”
　　国师点了点头，声援道：“我相信你的作为女性生物的直觉——当初在九小子娶董鄂的时候你也有不好的预感——结果奶奶的丫果然道行深不可测！”
　　她一说话周围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紧张气氛顿时荡然无存，宜妃只得笑骂一句：“你该不是女性生物么？”
　　国师“嗨”了一声，摆手道：“我是女性，不过是女性非生物。”
　　宜妃轻笑了一会，将国师手里拿着的紫色狐裘接过来披在自己身上，才放缓声音道：“你知道么，赫舍里氏死的时候我才刚进宫不久，当着皇上的宜贵人……”
　　国师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下，边揉着自己酸软的腿边打量着宜妃的神色，恍惚间觉得这张面无表情且眼中泛着鎏灿的冷意的脸庞在一瞬间同胤禟的重合在一起，一模一样找不出丝毫差别。
　　宜妃短促地吸了一口气，抱着自己的膝盖将脚放到宽大的椅子上，接着道：“这个满清第一美人占据着皇上全部的心思，万岁爷在她逝后曾经半年未立嫔妃……”
　　国师望着她没有接话，半晌见她没有了说下去的兴致才开口道：“在为你的儿子担心害怕皇帝旧情复燃移情别恋？”
　　宜妃不屑地哼了哼，笑道：“凭这么个小丫头也配！”
　　国师（翻白眼）：那你在担心什么？
　　宜妃也跟着她一块翻白眼：“我一番愁肠憋了十几年了就不兴找个人诉说诉说？”
　　国师一想也是，自己独个郁闷半天的时候还想拿萧零壹凑数来抱怨呢，这位的心思自然也是不吐不快——一段肠子不通了十几年，铁定都坏死了。
　　宜妃收起了自己一脸的悲天悯人，很没形象地将自己的头发尽数揉乱，终于说出了自己这一通瞎胡扯的真正意思：“我就常常在想，老娘输给自己儿子倒没什么，怎么可以在少不更事的时候被个女人踩在脚下……”
　　国师：你丫怎么也小女人起来了？
　　宜妃：早晚有一天——最多不过六十年，你会在地狱的十八层见到她的——那时候你就明白我今天为什么如此失态了。
　　国师：……老娘真的没有四十岁……为什么你们都不相信……

　　八十一章

　　国师远远望着趁着周围都没有人而窝到儿子怀里蹭了蹭去，这会子瞅见了双眼发亮地站在门口的自己而仰着脑袋从儿子怀里退了出来的皇帝，慢悠悠挪步过去，在心里翻着白眼行礼：“微臣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康熙依旧维持着头颅上扬的四十五度角，矜持地伸手虚托一下：“爱卿平身。”
　　国师默默站了起来，自觉地到胤禟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斟酌了一会用词才道：“皇上，沙俄来使的事……您考虑地怎么样了？”
　　——想必自己被捏在他手上的这条小辫子就是丫跟九儿子亲热被自己撞见还有恃无恐的原因。
　　国师想到此越发垂头丧气，在心中流下两行清泪：奶奶的，老娘一失足成千古恨……
　　康熙扬了扬唇角，从位子上站起来拉着九儿子走到了离国师几十米远的地方，才放下心道：“朕已经想好了，马上就要立冬了，趁着秋高气爽，你带着一群皇子阿哥出京去散散心吧。”
　　国师（继续内牛满面）：……你就不能明确地拒绝他么……
　　皇帝于是摸着儿子的爪子谆谆教导她道：“你又不是不知道，这回可是牵扯到《尼布楚条约》的大事，那帮人得罪不得——原本有不少大臣上折子向朕提议将你送过去做个人情的，朕一一批了回去。”
　　国师：……你什么时候这么好心了……
　　皇帝：因为朕觉察到真的将你送过去才会得罪了他们。
　　他抚着（九儿子的）掌得意地说完，觉得即打击了国师，又在儿子面前争了面子，甚为得意地向胤禟告别：“外出的时候你跟着她一块，别惹出了事——朕有些乏了，先回乾清宫仰着去了。”
　　胤禟浅笑着欠身应了下来，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听到国师在灰白的世界里喃喃自语：“惨痛的教训告诉我们，这个世界上，有一种受叫傲娇……”
　　国师甩了甩脑袋，心道出了老爷子的眼皮底下，自己答应宜妃的事反而更容易完成，心情于是略微好了一点，瞬间恢复了原来的德行。
　　只见国师握着拳头癫狂状大笑道：“老娘这就要出宫去潇洒犯贱走一会了！”
　　胤禟冷笑道：“犯贱走一回我看出来了.”
　　国师当即啐道：“黄口小儿胡吹大气，老娘这种桃花运来了想躲也躲不过的美人怎么称不上潇洒？”
　　她顿了顿，眼角的余光瞅见了颤悠悠在御花园门口冒了个头，看清楚里面站着的两个人忙将脑袋缩了回去的李大人的身影，意犹未尽道：“不然你以为什么是潇洒？莫非像李大人那般从你的极乐宫跳下去就用身体诠释着‘死胖子’这三个字的深刻内涵的人才称得上潇洒？”
　　她说完得意地用皇帝刚刚望着自己垂泪的眼神注视着李大人泪奔的身影，翻白眼道：“人生能犯几次贱！”
　　胤禟冷眼注视着这一出闹剧，待帷幕落下来之后才侧头问道：“你想好带谁去了么。”
　　国师怕被他看出破绽，忙低下头努力将脸上的狂笑挤成努力思考的模样，半晌觉得差不多了，才缓缓仰起脑袋来一字一顿道：“叫上你大哥吧……”
　　胤禟望着她没有说话。
　　国师继续抛出彩头：“你八哥也跟着吧，省得你大哥半夜三更忍不下去拿着刀想去捅你的时候本国师睡得太熟，没人拦着他去送死。”
　　胤禟依旧没有说话。
　　国师（心虚状左顾右盼）：……莫非您老有什么特殊要求啊？有事您吱声……
　　胤禟冷笑不语。
　　国师当即双手指天立誓道：“不关我的事不关我的事——是您老那额娘硬是要逼良为娼……我也是受害者……”
　　胤禟：所以说你就卖了你的贞 操。
　　国师一脸不屑状：“嗨，贞 操这玩意就和贞 操带一样。”她顿了顿，补上了后半句：“贞 操带又和内裤一样，都是穿上的——用得着的时候脱下来就是了。”
　　孛亲王表情甚为不齿地打量她一眼，径直扭头从御花园的另一扇门走了。
　　被无声地鄙视了的国师愣在原地，半晌才回过神喃喃自语：“这小子怎么一夜之间跟人成了同一种生物了……莫非他诈尸了……”
　　向来以用（蹩脚的）鬼故事祸害甜甜月季为己任的国师被自己的假设给萌翻了（……），当即捧着胸口脚不点地地飞向了宜妃的延禧宫：来来来，治愈系的本国师来抚慰你们两个受伤的心灵……
　　结果兴致勃勃准备去惊吓两条狗的她跑到门口被人拦了下来，被宜妃派来望风的贴身丫鬟凑到她耳边道：“国师大人，娘娘跟常贵人在里头说话呢，您改天再来吧。”
　　国师深觉自己受到了侮辱，大声道：“宜妃让你们来这守着分明就是为了防止那些咋咋呼呼脑袋进水不知轻重的贱人来这里捣乱——你拦下我算什么事呢？”
　　此言一出，外面守着的所有侍卫宫女皆无语状仰望天空囧得翻天覆地。
　　国师似乎听到了他们的呐喊，摆手道：“怎么了怎么了这是？本国师就算这几条都符合，凭着我跟宜妃铁一样的关系，你们也不至于这样对待我啊！”
　　她说得理直气壮且雄浑无比，果不其然话音刚落里面便传来宜妃和平时无异的声音：“绿儿，请国师大人进来吧……”
　　被点名放行的女人当即蹦蹦跳跳闯了进去，看清楚眼前的景象终于明白了宜妃特地派人拦着自己的原因：满屋子哗啦啦坐满了大大小小的嫔妃。
　　国师尴尬地停下自己飞扑向瑟瑟发抖的甜甜的不雅动作，摸着鼻头讪笑道：“原来各位都在呢……都怪绿儿，不跟我说清楚我还以为只有常妹妹在这呢……”
　　常贵人默默捂住胸口，压抑住自己冲上去往她头上呕吐的冲动。
　　宜妃明白国师仿佛一瞬间找回了自己的脸皮的举动是为何，心道你自己撞进来的可不能怪我，冲她招手道：“国师大人，您过来坐吧。”
　　此话一出，原本僵硬的气氛才缓和过来，众妃子除了宜妃德妃皆站起身行礼。
　　国师干咳一声，缓缓踱步过去，凑到宜妃的耳边小声骂道：“你这不是害我呢么！你明知道老娘当初因为跟皇帝那厮臭味相投走得太近，被这群女人气势汹汹地找上门质问我是不是淫 乱后宫……”
　　宜妃冷笑数声，没有接话。
　　国师突然恍悟过来绿儿刚刚故意只说那个被自己羞辱惯了的常贵人还有刚才胤禟冲自己做出的和宜妃如出一辙的表情是何用意——他*的，这事居然是早就计划好了的，就等着老娘掉进坑里去了。
　　她想了想，只得认栽，冲着满屋子的女人道：“好吧……说说你们把我坑到这来是想干什么……提前说好……我跟你们的万岁爷可是纯洁的革命友谊……”
　　宜妃一脸善良地给她传道解惑：“值得如此兴师动众的事情，能跟你扯上关系的不就那么一件么？”
　　国师默默捂住胸口：果然这群长舌妇都是打着早点把老娘从国土上踹出去的主意来的……
　　宜妃安慰她说：“我不是的，你放心吧。”
　　国师果然甚为感动，握着她的手道：“果然只有你愿意站在我这边～”
　　宜妃将手抽出来，依旧冷笑：“老娘持观望态度。”
　　国师：……
　　宜妃继续安慰她说：“没事的，你放心吧，她们早晚会意识到咱们万岁爷并不如那使臣一般眼缺。”

　　八十二章

　　当天晚上国师面无表情地从延禧宫活着走了出来，然后铁青着脸色扛着两个麻袋飞奔到极乐宫。
　　胤禟正懒洋洋半倚在软榻上看着面前上演的张允白拳打何玉柱的好戏，见国师闯进来，凉薄的视线在她手里的麻袋上掠过。
　　国师懒得计较这厮明知道自己有难也怀抱着不纯洁的看好戏心理没告诉她的行径，揪起张允白的领口低吼道：“我数到十，要是还没有见着四匹马拉的车子整装待发，老娘这就当场撕了你的衣服！”
　　她说完松了手，本想一屁股坐到胤禟旁边的椅子上，谁料她因为愤怒用的劲太大（九爷：再加上咱们众所周知的某个原因），檀木的椅子不堪重负，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声响，便怀恨倒了下去。
　　国师挣扎着在断裂的桌子腿中爬了起来，见所有人都望着自己不动弹，攥起拳头冲张允白吼道：“你试试，看我敢不敢！”
　　胤禟放下手中的茶杯，提醒道：“愣着干嘛，国师发起飙来一向如此，快去制备吧。”
　　经他提醒的人反射性地“哦”了一声，抬腿慌慌张张跑了出去，在意识到自己刚刚委婉地向谁道了谢之后忍不住狠狠磨了磨牙。
　　终于在国师气壮山河地吼出“零”字的最后一瞬间，一个小厮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扑到胤禟脚旁道：“王……王爷，马车已经备好了！”
　　胤禟望向国师，后者闻言甚为满意地把玩着自己的头发，翻白眼道：“奶奶的，老娘只有发了飚的时候，这群人才知道我是主子！”
　　她话音刚落就听见胤禟用那上挑的海豚音冷哼道：“你在大前天跟他们一块站在极乐宫屋顶上往下扔东西听响的时候就该知道这一点。”
　　国师摆手道：“嗨，你当那价值连城的东西一个个往下扔我不心疼？这不是大大前天我为了庆祝自己从此吃穿不愁想在房间里放鞭炮，结果被老爷子叫过去指着鼻子骂了一顿么～”
　　想起自己的英雄事迹，气早就消了大半的女人拍拍胤禟的肩膀，学着宜妃的语气宽慰他道：“没事，本国师不嫌那些东西不如鞭炮响。”
　　胤禟在见到从被国师狠狠摔到马车上的其中一个麻袋里呻 吟着爬出来的人时，丝毫不见意外地轻哼了一声。
　　胤禩先是小心谨慎地冒出了眼睛，在看清了车内景象确定了深更半夜国师已经熟睡了之后，才将青肿了一大块的头伸了出来，小声向胤禟求助道：“九弟，烦劳你搭把手……”
　　胤禟突然扬起唇角，意味不明地笑出了声，然后才伸手拉他起来。
　　在自家府邸被人一棍子抡昏了的八阿哥站在颠簸的马车里一手撑着腰好让呼吸更加顺畅，另一手揉着自己酸疼的脖子，半晌才道：“国师大人这是怎么了……”
　　“你需要学着理解一个在猝不及防间迎来了第二春的女（贱）人。”胤禟眯起眸子，声调平平地回答完后，径直进入假睡状态。
　　胤禩忙伸手摇他，半晌依旧无果，心知这人是铁了心跟自己装傻要等着明天国师醒来让她跟自己解释，只得偎着他坐下，也闭上眼安慰自己不过是被国师叼了过来，吃不吃和要不要下油锅都还不一定呢。
　　半睡半醒间他被一阵“唔唔”声吵醒，掀开眼皮来看时，正对上胤禟毫无睡意的眸子，在暗夜中，里面流动的冷光显得格外醒目。
　　胤禩瞬间也跟着睡意全无，忙顺着声音的来源方向看去，那个跟自己同病相怜的人正在相同的麻袋中发出挣扎声。
　　“里面的谁啊？”胤禩扭头冲胤禟小声询问。
　　后者闭上眼没有答话的意思，半晌才道：“你自己去问他，是自己人的话他自然会说，不回答的话就先这么着吧。”
　　胤禩在心里叹口气，上前来轻轻捅了捅那个麻袋：“里面的是谁？”——没有被蒙住嘴的八阿哥自然而然地没有想到自家大哥可能遇到跟自己不同条件的待遇。
　　听了他的疑问，里面的声音停顿了一下，紧接着便激动起来，发出急促的“唔唔”声，布袋也开始来回摇晃。
　　在人体撞到马车壁上发出的第三声“咚”的声响过后，国师终于被乱醒，腾地睁开眼没好气地骂道：“奶奶的，老娘好不容易做梦梦见八爷跟九爷滚床单呢，你娘的好不容易等到前 戏做完，还没进去呢就给乱醒了！”
　　她说完觉察到环境不对，左右看了看，面对着八爷通红的俊脸喜出望外道：“哎呀呀，原来是梦中梦，两位继续，我嗑着瓜子旁观～”
　　胤禟将自家八哥拉回来坐下，伸手指着地上蠕动的一团道：“维持现状还是扔下去，这是个问题。”
　　国师当即跟他握手，口中道：“知我者莫过九爷您啦～”
　　胤禟望着她伸在空中的手半天，才将自己的伸过去，浅笑道：“放心吧，我之前说的跟你要房租的事是开玩笑的。”
　　国师越发喜出望外，用脚踢了踢地上的布袋，蹲下身子得意道：“别以为没人说老娘就不知道，你皇阿玛三宫六院都跑来向我以（我）死劝谏的活动是惠妃发起的。”
　　“啊……”胤禩猛然醒悟了自己刚才捅了半天的人原来是自家大哥，忙伸手扯胤禟衣角，附耳道：“真搞出事来就不好了……九弟你劝劝国师吧……这件事也不关大哥的事啊……”
　　被点名的女人“嗨”了一声，心道小八你这声音掌握地真好，不大不小正好能让我和胤褆都听见，遂听话地解开了系着麻袋的绳子。
　　大阿哥从生死边缘徘徊了一圈，捂着脑袋上肿的老高的大包张嘴想要骂人，眼瞅见翘着二郎腿冲自己呲牙笑着，一脸“骂吧你骂吧，骂了之后八爷也没理由护着你了”的国师，脑海中适时地冒出“识时务者为俊杰”的字样。
　　见最难搞定了的人老实了下来，国师继续坐回自己的位子嘟囔一句“不知道能不能继续刚才的梦”，便进入了淫 荡的梦乡。

　　八十三章

　　萧零壹听着里面传来的惨叫声，默默咽了口吐沫，待国师和胤禟的斗志斗勇告一段落后才鼓起勇气道：“国师大人，我们现在朝着哪一个方向去？”
　　里面立即传来国师气壮山河的吼声：“这还用说，找准悬崖多的坏人多的有可能发展奸情的地方走就行！”
　　胤禩闻言不觉缩了缩脖子，小声冲胤禟道：“国师她是怎么了？你有没有感觉她打量咱俩的眼光有点……呃……不对……”
　　胤禟睨他一眼，侧眸道：“没什么，她一直在策划怎样不着痕迹地给一个人下药。”他顿了顿，神情漠然的补充道：“下春药。”
　　胤禩聪明地没有再开口。
　　大阿哥胤褆坐在两人对面的位子上，将脚横搭在车座子上，没好气道：“一个女人家家的，她的脑子里装的都是些什么玩意！”
　　国师吊起狐狸眼充满斗志地瞪着他，冷笑三声，哼道：“本国师最近策划要写一部超越古代正统文学之首《宜香春质》（……）的正统严肃古典小说，自然要跑去寻找素材！”
　　胤褆沉默了一会，将屁股从国师旁边抬起，挪到了自家八弟右边的车座上，附耳小声问道：“除了咱通常所说的那本书之外……还有没有重名的书啊……”
　　胤禩：没有……
　　胤褆：……呃……那本书能被称为严肃文学？
　　俊脸泛红的八阿哥尴尬地咳嗽一声，正待说些什么岔开话题，国师已经握着拳头阐述自己的豪言壮志：“本国师要写一本挑战高难度的惊悚书籍！”
　　胤禟凉凉在一旁吐槽道：“这个目标好达成，只要有你写的书都挑战高难度，都当之无愧地可以称之为惊悚。”
　　大阿哥瞬间抛下私人恩怨，频频点头，附和道：“是啊是啊，九弟难得说几句好话！”
　　胤禩本来想要拦住他，谁料自己的手距离他的嘴还有相当可观的一段距离的时候，胤褆的话已经飘乎乎传到了国师的耳朵里。
　　那女人于是瞬间绽开微笑，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地伸手握住不断后退的大阿哥的爪子，巧笑道：“大爷，奴家的心思除了您还能给谁人倾诉？”
　　萧零壹冒着冷汗赶车赶得正忘我，手中的马鞭突然被人抽走。
　　她扭头一看，九爷坐到她的旁边，手里把玩着那根脱了毛的皮鞭，问道：“怎么这鞭子张总管不是备的新的么。”
　　萧零壹犹豫一会，还是说出实情：“是备的新的，只是我听到马车里传来的国师大人的高谈阔论精辟见解，一时太激动将上面的毛都揪了……九爷您怎么不在车里坐着了？”
　　胤禟轻声哼了哼，面无表情道：“里面有人吐了，味道太冲。”
　　萧零壹还以为有人晕车，忙停下马正待说什么，只见冲马车中蹿下一个人，一手扶着半人高的车轮子一手捂着胃部弯着腰双目赤红地喘着粗气。
　　萧零壹见多识广，冲胤禟解释道：“这是想吐但是胃里面没东西吐不出来的情形。”
　　胤禟难得有兄弟爱，决定对着自己的大哥伸出援手，遂冲车里面道：“国师，你说句话帮帮大哥。”
　　国师：……
　　胤禩跟着从车上下来，帮胤褆顺着气，宽慰道：“大哥，忍一时海阔天空，国师这就要远嫁他方了，你的苦日子这就要熬到头了。”
　　胤褆听着车里面传来的国师挑高嗓子尖叫出来的找不着调的《黄梅戏》，痛苦地将剑眉皱成一团：“八弟，你这真的不是在害我？”
　　胤禩不动声色地回道：“当然不是。”——大哥，现在流行称我刚才的一系列行径为“落井下石”。
　　国师扯着嗓子折磨众人的耳膜正带劲，不料帘子突然被撩开，胤禟面色铁青地走了进来，掩鼻绕过那一滩呕吐物之后来到她旁边。
　　国师正待很哈皮地冲这厮甩手绢说一句“客官您早”，便被人扯着领子提了起来。
　　她登时做出拼死抵抗的样子嚷道：“幸好聪明过人的本国师早就考虑到你兽性大发的情况——马车外我已经给您备好了绝世无双美八爷供您享用——我自愧残花败柳，不值得您一惩兽欲……”
　　数次无辜被调侃的人不自觉停下了帮胤褆顺气的动作浅棕色的眸轻轻转了转，然后悄无声息地扣好了自己的领口。
　　胤褆好不容易缓过劲来，想骂又害怕国师当真再唱一出《钓金龟》，只得抚着胤禩的肩膀有气无力道：“大哥此去恐怕就会不来了，我要是有什么不测，烦劳你帮忙照顾着点我额娘……”
　　胤禩扯了扯唇角，心道回不来的还不定是谁呢——联想到一夜半天来发生的种种，八爷深觉国师表面上是打着去写淫词艳曲的幌子，扯上大哥只不过是为了放松自己的警惕。
　　他再次用力将领口向中间扯了扯，自言自语道：“究竟是一个多么悲剧的男人，才会被一个如此悲剧的女人盯上……”
　　胤禟揪着国师走了过来，似笑非笑安慰两个觉得前途无光的兄长：“没事的，这种事情，你们早晚有一天就会习惯。”
　　胤褆当即道：“那要是没习惯就先死了呢？”
　　国师冲他微笑：“本国师会陪伴着你直到你习惯的那一天——在天愿为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
　　望着捂着胸口又开始干呕的人，国师在八阿哥暗含着戒备的目光中泰然自若道：“我没真的想追着他到地狱去的意思，就是想看看他现在习惯了没。”
　　萧零壹见状明白一时半会儿走不了，坐在赶车的位子上望着天色道：“几位大人，快到正午了，先找个地方用了午饭吧。”
　　胤禩怔了一瞬，忙拦住拔出腰刀就要冲上去的胤褆：“大哥，她也是好心，没有让你吃完了接着吐的意思……”
　　国师歪着脑袋一脸纯良地询问：“莫非我真的适合去写惊悚文学？”
　　胤禟望着她闪亮的狐狸眼，默然无语了一会，撩了撩下摆在马路上坐下，对着围过来的两个兄弟道：“中国古代恐怖小说有一百二十余篇，其中，以‘骷髅吹气’‘ 煞神受枷’‘ 刘刺史奇梦’和‘国师画像’等最为世人传诵。”
　　国师：……我的画像不能算恐怖小说吧……顶多算得上恐怖图画……你不要污蔑我……

　　八十四章

　　在由九爷掏腰包的新换的马车上，三个皇子阿哥并排坐在马车的一边，齐齐面无表情的望着马车另外一边的国师。
　　那女人正在兴高采烈地捂着胸口感叹道：“虽然我现在是一只母妖，但是曾经，我也是个人！”（后半句话……其实是事出有因……）
　　胤褆小声凑到胤禩耳边，道：“这是不是说明她现在不是个人？”
　　胤禟似笑非笑勾起唇角，哼道：“究竟是谁欺骗了你，居然告诉你你曾经是个人。”
　　他顿了顿，毫不留情地打击灰暗化了的国师：“现在这个年头真是的，脑残的人本来应该互相友爱，他居然仗着自己症状比你轻，便开始同胞相残……嗨……”
　　国师：你羞辱老娘就算了，不要连老娘的口头禅也一并抢了去……老娘会跟你收版权费的……
　　胤禟冷哼数声侧眸看着窗外飞驰的景色，状似无意地提醒道：“似乎房租我还没跟你要过呢。”
　　国师可怜兮兮地凑过来，在八阿哥和大阿哥手忙脚乱将位子空了出来之后，扭着屁股坐了下来，还不待开口说一句“奴家用身体来抵债”，便感觉天旋地转，整辆马车“轰——”的一声侧翻了过去。
　　胤禟伏在车子靠着地的侧壁上，将脑袋埋在臂间，肩膀不停地颤动，口中道：“我忘了告诉你，这辆马车什么都很好，就是有些侧偏，一旦两边的重量不一样了，它就容易倒。”
　　国师：……
　　她默默回忆了一下刚刚马车里的阵营对峙，自己坐在车子的左方，另外三个大老爷们坐在车子的右方……
　　她默然半晌，不死心道：“你说马车侧偏，是哪一边比较重呢？左边是吧？”
　　胤禟（面无表情站起身子）：右边。
　　国师于是没再吱声。
　　本来想要破口大骂的胤褆见状喜出望外，打量胤禟半晌，干咳一声，一脸随意地走了过来，努力让自己脸上的表情自然一点：“想不到你还是个好人……知道你大哥要是再吐以后就铁定不举了……”
　　国师在满腹牢骚自怨自艾中听到了这句话，忙跳回了正常世界冲慌乱地往一边躲的胤褆挤出来一句“那是错觉”之后再次变成了灰白色的塑像。
　　八阿哥略显尴尬地帮着萧零壹先是把人从车子里赶了出来，然后把车子翻了过来，在淳朴的农村妇女满是“八爷您真是好人”的讯息的闪亮目光中开始咳嗽。
　　——看得出来此时他很想对萧零壹说一句话，至于这句话具体是什么请去参照国师刚刚对胤禟的评价。
　　孛亲王伸手将国师推到马车的另一边，然后自己在靠近车帘的方向坐了下来，望着慢了一步而满脸忧郁地站在过道上不说话的胤褆微笑不语。
　　自觉受到了鼓舞的大阿哥当即拉着自家九弟的手开始给他商议：“九弟，在过去的两天里，大哥我算是发现了，大哥我以前都是误会你了，在我们兄弟当中就数您跟国师段数最接近……烦劳你行个好，把这最安全的位子让给哥哥我吧……”
　　胤禟打量他一下，在胤禩明里暗里的示意中终还是站起身，来到正对着国师的位子上坐定，吩咐外面的萧零壹道：“赶路吧。”
　　国师上上下下把他视奸一番，感慨道：“这个世界真是不公平，像胤禟你这样的就是来自天上，萧零壹这样的就是来自阴间。”
　　胤禟略显意外地望了她一眼，突然有些担忧外面开始号啕大哭的萧零壹是否会摔了马鞭子不干了，考虑到自己这次出门就带了一个车夫，遂矜持地开口道：“别听国师瞎说，她的本意是好的，就是不小心将对自己和对你的评价给搞混了。”
　　胤褆“噗”的一声笑了出来，待国师充满哀怨的幽幽眼神扫过来之后忙眼观鼻鼻观心试图告诉众人自己只不过是沉浸在思维世界凑巧放了个屁罢了。
　　国师啐了一口，旋即决定忘掉这个小插曲，掏出荷包来乐滋滋地数着里面的银子，满脸惊喜道：“哎呀呀，居然已经有九十七个铜板了！”
　　胤禟：努力偷到一百个吧，让萧零壹给你穿起来。
　　大阿哥此时计上心来，立马舍弃了自己“专心研究道学不问世事”的伪装，试图利诱国师：“要不这样吧，国师大人……以后我要是在哪些事上对不住您了，我拿银子补偿您的损失怎样？”
　　国师大喜，满脸虚伪的道貌岸然道：“其实我教训你不是为了图财，主要是你这个性子啊，太火，我现在不提点你以后肯定会铸成大错！”
　　她满脸痛心疾首跟人扯皮：“我这也是为了我们大清悠悠江山千秋万代……”
　　胤褆无言，示意一旁微笑着看自己好戏的八阿哥来跟自己换位子，然后委婉地征求自家九弟的意见：“你说……我现在吐……是不是有点不给她面子啊？”
　　胤禟扬了扬唇角，冲国师道：“大哥刚才说了，从此他吐一次就扣你十个铜板……而每次他有了吐得冲动的时候你高抬贵手，那个就轮到他给你十个铜板。”
　　国师大喜：好！就算他马上就要吐了，老娘也有办法让他吐不出来！
　　胤禟沉默了一下，扭头跟一脸茫然的胤褆传达自己的想法：“其实有时候，泪这玩意，流出来总比憋回去要好，就好像呕吐吐出来总比咽回去要好。”
　　明白过来这两人的意思的大阿哥忍不住泪流满面。
　　胤禟没理他，拍了拍依旧微笑着注视着这一幕的自家八哥，用国师听不到的声音道：“以后出门，记得随时揣把刀，你面对的敌人比洪水猛兽还要可怕。”
　　八阿哥不觉也泪流满面，用同样响度的声音道：“洪水猛兽怕刀么？”
　　胤禟想了想，回答道：“没关系，她怕不怕没事，起码你怕。”
　　这无异于告诉人家“哎呦喂美人啊，实在不行您就自己一刀了断了吧”，胤禩于是越发沉默，半晌才用胤禟之前哄骗大阿哥的句式道：“其实有时候，没了贞洁总比没了命要好。”
　　他顿了顿，在胤禟颇为意外的目光中认真补充道：“就当被洪水猛兽咬了一口。”
　　国师本来正翘着二郎腿死命调戏胤褆解闷呢，突然听到这句话，脸上□的微笑不觉收了回去，松开揪着胤褆的领子的手小声道：“莫非是我记错了，男人被人*了之后不都应该说‘就当被狗咬了一口’么……”

　　八十五章

　　一行人来到了在萧零壹心中符合国师描述的目的地。
　　国师一马当先，从马车上跳了下来，她还没站稳脚跟，只听身后“哐当——”一声巨响，马车轰然倒地，期间夹杂着胤褆的怒吼：“他娘的！超重就要有点自觉！”
　　胤禩扶着自家九弟的肩膀从翻倒的马车里挣扎了出来，然后伸手将胤褆拉了出来，扭头正想说些什么，便看见国师面色铁青地仰望着城门上的匾不说话了。
　　他于是跟着仰头望去，在看清上面的字之后悄无声息地后退一步。
　　“哟，本王还是第一次觉得‘紫禁城’这三个字写得这么好看。”胤禟冷哼一声，打击着国师弱小的心灵。
　　胤褆和胤禩明智地没有接话，默默扶起马车，自觉走了上去。
　　萧零壹小声解释道：“离京城五里的地方有个落马坡，贼盗也有不少……这是我能想到的符合您的要求又最近的地方了……”
　　胤禟帮她解围道：“你初到京城，这些事情是怎么知道的呢。”——果然这厮就是喜欢一条肠子通下来的贱人。
　　萧零壹望着一脸和蔼可亲（国师：那素错觉！！）的孛亲王，犹豫了一下还是回答道：“回王爷，李大人和乔姐互骂的时候如果一个向另一个提意见说‘你干脆直接到落马坡跳下去吧’另一个就会说‘你这种的就算扔过去给山贼头头当老婆人家也不要’……”
　　国师压下到嘴的骂声，听到胤禟道：“别废话了，老老实实就从这呆着吧。”
　　国师大惊，忙摆手道：“不可不可，我答应宜妃的事现在还没有着落呢，眼看时间已经过去大半了！”
　　胤禟睨她一眼，径直拉起自家八哥，绕过她走了。
　　胤褆望着两个人的背影，若有所思道：“你注意到没有，在目睹了你的彪悍之后，八弟明显跟九弟走得更近了。”
　　“是啊……”国师拍了拍他的肩膀，大声赞道：“你让我看到了希望！大小子，你行的！”
　　她说完半天不见人有尖叫一声往一旁跳的反应，满脸莫名其妙地望着他提醒道：“你这反应不太对吧……”
　　她话音刚落，胤褆的脸突然红了起来，忙不迭地打掉她的手嚷道：“废话！”
　　“啊？”国师支着下巴望着他慌慌张张离开的背影，冲萧零壹感叹道：“这个‘废话’二字究竟是从何而来啊……莫非这孩子让我给吓傻了？我果然还是比较习惯贱人和妖怪这两种评价……”
　　从街上闲逛回来，胤禩辞别了自家九弟独自一人回到府邸，还没走到门口就远远看见一个卷头发的绿眼男人在管家的劝说声中挥舞着拳头用周围人都听不懂的语言大骂着什么。
　　他皱了皱眉头，转了个方向，从侧方向的角门走进了府中，突然很想不顾及形象地像国师一样叉着腰大骂一句“他娘的！”
　　胤禩面上维持着一贯的微笑，冲跑过来迎接的仆人点头示意，将自己的大毛脱下来交给他，然后听着他忍不住的抱怨：“八爷，您不在的日子那个什么老甚子沙俄人来了好多次，嚷着直说要见您——您是真的不在，他还当我们耍着他玩呢！”
　　小厮啐了一口，骂道：“谁稀罕耍他！”
　　胤禩笑了笑没有说话，手却忍不住抬起来揉了揉额角，心道国师迎来了第二春也就罢了，怎么这群人还扯上了我。
　　那小厮顿了顿，接着说道：“八爷，前些日子太子殿下也约了您好几次，都让福晋帮着给您回了——她说您让国师挟持了的事不能让殿下知道！”
　　他正说得起劲，不料前面的人突然停下脚步，转过头来望着自己，脸上的笑容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已经抿去。
　　小厮自悔失言忙给自己掌嘴道：“奴才该死！奴才该死！这种事情福晋嘱咐过我不该说出来的！”
　　胤禩叹了口气，挥了挥手轻轻放过了这事，留下一句“为什么九弟就总是能撞见极品下属呢”，便快步走到前面去了。
　　李暮年和乔姐正在互骂着，毫无预兆地齐齐打了两个喷嚏，正摸着鼻子纳闷呢，听到胤禟的声音飘乎乎传来：“皇阿玛是不是派人找我过去了。”
　　李暮年整理了一下衣襟，把乔姐推到一边去，恭敬地答道：“回九爷，自从知道您是跟八阿哥一起出去之后，皇上便开始每天三次地派人来打听您是否已经回来了……”他顿了顿，望着跟着走进来的国师道：“并且一天五次地派人去暗杀国师大人。”
　　国师当即摆出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翻白眼道：“怕什么，大不了十八年后老娘又是一只好鸟！”
　　胤禟没再搭理这群人，径直走到居室命人备水沐浴去了。
　　李暮年见上司走了人，斜眼瞅着国师表达自己的不屑之意：“要再出一个您老，起码得过四十年！十八年的时间只能塑造一个向我们九福晋一样的大家闺秀。”
　　国师：……我真的没有四十岁……真的……你们不要听胤禟那厮瞎说……人家在这个世界过活的时间刚刚跟你们惊悚的大家闺秀的年龄持平……
　　她说到这顿了顿，招手示意李暮年和乔姐围过来，对这两人耳语道：“派人留心个个店铺，遇到来买春药的就告诉我一声——这事都给我瞒着你们家王爷点……皇上也别让他知道……”
　　乔姐打趣道：“您当真不怕我们两个去告密？”
　　国师学着胤禟最近喜欢上的冷笑表情，满脸不屑和轻蔑地哼道：“我不叫你们去长嘴是为了你们的口水着想——几时本国师留心春药这种助趣的东西能提起他们两个的兴趣了？顶多听了后就以为我又要去害五阿哥。”
　　她得意地指着无语的两个人，一脸深沉地训诫道：“本国师平时的癫狂都是为了今天的行动做准备的！三人尚且成虎，我给人下春药这种事做了没一千也有八百了，才不会惹起他们两个的戒备。”

　　八十六章

　　国师伸手想要毫不客气的推开门质问皇帝为什么会做出光天化日之下派兵追杀自己的以怨报……呃……更怨的行径，手刚触到雕花的门框，突然扬起微笑将耳朵附了上去。
　　梁九宫尴尬地在旁边站着，耳朵不自觉地也贴到了门上，老脸上顿时绽开了微笑，小声对国师道：“您现在先回去吧，改明儿再来。”
　　国师翻白眼道：“你明知道我好听墙角这口，还使劲儿撵我走干嘛？”她说着使劲往门处拱了拱脑袋，狐狸眼滴溜溜转来转去。
　　梁九宫心知这人是赶不走了，见远处有个小太监犹犹豫豫地站在那冲自己招手示意，遂慢悠悠走过去道：“有什么事不到跟前说？”
　　小太监细声细气回道：“回公公的话，那个……呃……恋慕国师大人的来使刚刚不知从哪听说了国师大人过来了，这会正向这干着呢！”
　　梁九宫刚才的好心情登时抛到了一遍，气的跺脚道：“又是哪个烂嘴巴的跑去告的密，看洒家查出来不撕了他的嘴！”
　　他偷眼瞥一眼听得正起劲的国师，暗自念叨一句这位发起火来可是不好惹的主，忙小跑过去，扯着国师到了离门有几十米远的地方才住了脚。
　　国师挥舞着拳头嚷道：“干嘛呢这是，没看见本国师忙着呢么？！”
　　梁九宫赔笑道：“国师大人，您现在从这听我们万岁爷的墙角，保不准哪一天就是他跟九爷一块听您的了！”
　　国师：……你说什么？！
　　她话音刚落，上下乱瞟的狐狸眼就瞅见了大踏步走过来的高大身影，哀嚎一声拔腿就跑，留下梁九宫望着她带起了熊熊狼烟的背影自言自语感叹道：“我原来以为国师只不过是在美貌与智慧上同甜甜不相上下，没想到她奔跑起来的速度竟然也同看到了食物的甜甜惊人的相似。”
　　国师跑得正忘我，迎头跟个人装了个正着。她自己稳稳地停了下来，望着被自己成功地撞倒在地的大阿哥毫无愧疚之意道：“面对一个挡我的路的男人，本国师的一贯原则是，帅的话就扔小石头，不帅的话就扔转头。”
　　胤褆见她当真不知道从哪摸出块大砖头，忙缩头道：“别别，我找皇阿玛有要紧事商量呢！”
　　国师扔了砖头，贼笑道：“哦，你来错时候了，你皇阿玛这会也有顶要紧的事跟你九弟商量……不，切磋着呢。”
　　胤褆从地上站了起来，走到离着国师有几米远的地方才一脸随意地问道：“你刚才咋咋呼呼的是要干什么去？”
　　国师回头看了看没人跟上来，心知那使臣肯定是被爱惜脑袋的梁九宫变着法哄走了，才放下心来地回道：“没什么，本国师怕熊！”
　　胤褆想了想，还是道：“不行，我这次也是顶要紧的事，不能耽搁！我得去回皇阿玛！”
　　国师耸耸肩，心情甚好劝道：“本来这几年来你老子就横竖看你不顺眼的，你再闲着没事去触他眉头干什么？”
　　胤褆：呸，我这该是闲着没事？扔下兵部一摊子烂事跑到这来瞎胡闹？
　　国师思索一会，觉得为了乾清宫里两个人的*福，自己有必要给这消息把把关，遂旁敲侧击道：“你要说的事有没有牵扯到美男子？”
　　大阿哥无语了一会，只得回道：“牵扯到了。”
　　国师：牵扯到了几个？
　　胤褆掰着手指头认认真真算了一遍，不太确定道：“老美男子算么？”他说完见国师点头，于是报出答案：“四个。”
　　国师先是在脑海里上演了一出精彩绝伦的四角恋，然后道貌岸然道：“说吧，是什么事，我听完就帮你告诉皇上去。”
　　胤褆：蒙古族二王子巴雅尔夺了他老子的权。
　　国师（捂嘴）：哎呀，这不才牵扯两个美男子么？
　　胤褆：……你的注意力就放在这上面么……
　　他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回道：“巴雅尔还变相囚禁了他大哥……五王子白音跟他二哥闹翻了，带了人来到京城借兵了。”
　　国师听完拍手庆道：“好一出父子兄弟虐恋情深的好戏！”
　　胤褆听到这话，不由得非常庆幸自己在之前的几天地狱之旅中已经差不多习惯了她的思考模式，翻白眼道：“我不跟你胡扯了，我得回皇阿玛去！人家白音还说要见九弟呢！”
　　国师往乾清宫的方向瞟了一眼，笑道：“去吧，出了什么事我给你担待着——皇上要是下令阉了你，我会帮忙周旋着将刑罚减成奸了你的。”
　　胤褆明智地没有出声。
　　穿戴好衣服，皇帝忍不住骂了一句“混蛋”。胤禟倚在凳子上似笑非笑地望着他没有说话。
　　康熙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酸软的腰，开口说出这几日来自己苦苦思索的心得：“国师那厮一直跟朕嚷嚷着什么‘这个世界，爱反才会赢’，原来不过是哄我玩的……真正的王道是她那德行的，教唆着别人去反攻，自己在家嗑瓜子被攻！”
　　胤禟耸肩道：“你找不到一个愿意攻她的男人。”
　　皇帝想起刚刚依稀在门外听到的声音，伸手一指笑道：“谁说的，这年头，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瞎了眼的男人多得是！”
　　“嗯，有胆量的男人也多得是。”胤禟拉他到怀里，逮住脖子啃了一口才接着道：“但是同时有胆量又瞎了眼的男人却也不好找。”
　　皇帝窝在他怀里思索一会，突然道：“那帮使节也真是麻烦，听说还有跑到你八哥府上闹去的呢。”
　　他说完觉察到胤禟拿捏他肩膀的动作顿了顿，磨了磨牙气道：“朕就知道你看上他了！”
　　胤禟将他的脑袋往自己的颈窝间按了按，听得皇帝接着没好气地说道：“有时间去招惹他你还不如调教何玉柱呢！”
　　“那孩子我暂时驾驭不了。”胤禟叹了口气，想到何玉柱小朋友那日□着大半个身子抽抽噎噎地站在床边哽咽道：“王爷，万岁爷说我今天要是还没能爬上你的床他明天就活剥了我……”
　　胤禟当时怔了一会，然后朝里翻了个身：“爬上来吧。”
　　何玉柱小朋友被他的装傻弄得很无语，站在床头发呆。
　　胤禟于是鼓励他：“放心吧，一个床而已，就算你个子矮也不会太难爬。”

　　八十七章

　　白音坐在兵部大堂专门设的椅子上，脸上没有丝毫笑容，望着慌慌张张拉了人来的胤褆一言不发。
　　大阿哥干咳一声，尴尬道：“九弟他现在在乾清宫跟皇阿玛汇报情况呢，你先拿国师凑合凑合吧……待会我再去叫他……”
　　白音瞅一眼冲自己热情地挥手绢的国师，放松了面皮从位子上起身，中规中矩地行礼。
　　没受到这样的待遇的胤褆抽了抽唇角，冲志得意满的国师小声道：“刚刚他一直是一副谁杀了他老爹的表情……”
　　国师（不屑地翻白眼）：事实就是这样啊，难不成你觉得他老爹还能活着？
　　大阿哥被她一句话咽了个半死，默默拍了拍胸口，只得继续小声道：“那这位我就交给你了，借不借兵这种大事我还得跟皇阿玛禀报一声。”
　　国师冲他满怀信心地点了点头，扬起自以为可靠的微笑：“你放心吧！”
　　胤褆见状一脸惊恐地盯了她很长时间，不放心地嘱咐了一句：“你可注意点，这可是事关蒙古的大事，皇阿玛好不容易把他们笼络过来了的，你要是对人家小王子动手动脚的搞砸了事情，准保他一气之下把你嫁到西伯利亚去！”
　　他说完不待国师回过味来，抬腿就跑了出去，狂奔到御花园门口才喘着气自言自语道：“不行，我还得派个可靠且有震慑力的人到那看着去！贱人的欲望是不可估量的！”
　　胤褆打好主意，左右看了看，恰好见着胤誐和胤祯跟在他们八哥后面有说有笑走了过来，忙招了招手把人都叫到近前，一脸认真道：“八弟，你跟我去乾清宫一趟，你们俩个去我的兵部呆着去，等会我去找你们，咱们晚上出去好好玩玩！”
　　胤禩笑吟吟望着被他突如其来的热情搞得晕头转向莫名其妙地往兵部走去的两个弟弟的背影，瞟一眼一脸心虚的自家大哥，笑道：“什么大不了的事，值当你这么哄他们过去。”
　　胤褆腹诽一句可是了不得的大事，打个哈哈敷衍过去，拉着他快步走向乾清宫。
　　这回梁公公见着两人，神情严肃地弯腰将人引了进去，在路上小声道：“太子殿下现在也在里面呢。”
　　胤禟坐在兵部大堂里望着低头不语的白音，再看看屋子的另一端两个找着借口企图逃离国师魔爪的弟弟，开口打破两人间的沉默：“巴雅尔很疼你。”
　　“……父亲大人也很疼我。”白音飞快看了他一眼，眼眶泛红细声细气回答完后又开口道：“我没想到二哥跟大哥反目后居然会囚禁了父亲。”
　　国师捂住正在惨叫的胤祯的嘴巴，小声道：“仔细听着点，跟你九哥学学，这些玩意以后都用得着。”
　　胤禟摸着手指上的扳指没再开口，径直从位子上起身离开了。
　　白音见状重新垂下脑袋无视掉国师三人不再出声。
　　十四阿哥见戏已经告一段落，于是询问道：“国师，现在我们可以走了吧？大哥还约着我们今天出宫玩去呢！”
　　胤誐翻着白眼推开国师把人扯到一边一脸严肃地教训弟弟道：“你还没看出来么，大哥他分明是害怕人家白音王子贞洁不保，骗我们过来当护草使者呢——怪不得国师让你好好学学九哥，这点待人处事的把戏都不知道，你以后出宫建府后可怎么让我们放心啊！”
　　国师一脸茫然地望着他，脱口道：“我又没叫他学这个，我是叫他看看他九哥调情的手段有多高超，以后等到他娶媳妇的时候当然用得着啊。”
　　深觉自己的一片苦心被人用指甲在上面来来回回划得千疮百孔的胤誐正在嘴角抽搐，只听见门外传来胤褆的大笑声：“皇阿玛今儿个骂得好，总算出了这一口恶气！”
　　大阿哥边笑着边往里走，看清楚屋里的一群人后挑眉道：“哟，这都没（被吓）走呢啊，白音，你放心吧，皇阿玛已经下了圣旨说明日便派人跟你会蒙古草原去！”
　　国师：谁被骂了？
　　胤禩忙笑着遮掩道：“没什么，他老人家心里不利索，逮着太子殿下出气呢。”
　　国师见胤褆满面红光欢天喜地的样子，遂翻白眼问道：“怎么了这是，他骂胤礽可也没表扬你，得瑟什么啊你！”
　　“就安心等着吧您呐。”胤褆一脸得意地斜眼瞅着她，喜滋滋丢下一句话后就扭头走没了人影。
　　国师在后面啧啧有声，半晌才冲拉着胤禩问东问西的两个人道：“你们的大餐又没影了，快去追吧！”
　　胤誐：……您是不是眼睁睁看着他走了之后才从这假惺惺提醒我们他还欠我们一个解释呢？
　　胤祯转了转眼珠，笑道：“国师，要不我们今天晚上跟着你去九哥那蹭饭去？听说他那可都是皇阿玛专门指派过去的厨子。”
　　国师听完面不改色道：“你不知道，你们九哥说伙食费需要我自付——你们去也可以，正好我今天晚上计划吃醋，谁去的时候给稍带着点螃蟹？”
　　两个人登时不再出声，扯着胤禩的袖子跟白音打了个招呼就走了，留下诡计破灭的国师一个人望着人家粉嫩嫩的五王子发愣。
　　“何苦呢，要跟你二哥闹翻。”国师半真半假地叹了一句，难得好心道劝道：“事情弄成这个样子皇上出不出兵都解决不了什么大问题，顶多就是做做样子惩罚一下你二哥，也不会当真杀了他——他断不可能让你去坐那个位子。”
　　她顿了顿，觉得自己该用一个强有力的结束语来增强说服力，皱着眉头思索一会，双目一亮想出了自以为经典的句子：“人怕出名猪怕壮——很多人都知道这句话，但是他们都错误地以为自己是前者。”
　　白音望着她依旧不出声。
　　“胤禟那厮不是个好东西，向来都嘲笑正经的东西，比起你很显然你二哥更对他的胃口啊白音小朋友。”
　　国师说完暗自叹了口气，然后在心里满意地对自己下陈词：看来本国师还是适合当一个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求不识字的贱人！

　　八十八章

　　胤禩望着梁九宫捧来的新质官服，微笑着接过，回头示意下人递上银子。
　　梁九宫颠了颠手里的分量，满眼笑意地揣到了袖子里，口中贺喜道：“恭喜八阿哥荣升内务府总管之职。”
　　胤禩正待回礼，眼角余光瞟到从御书房面色阴沉走出来的太子，脸上的笑意渐渐抿去，略微鞠了鞠躬，目送梁九宫乐滋滋地离开。
　　胤礽冷眼打量他一下，抱拳拱手匆匆道了声“恭喜”，便一甩手拂袖而去。
　　八阿哥皱了皱眉，侧眸思量一会儿，再次向旁边的人确认道：“太子殿下这几日真的下了三四张请帖让我到府上一聚？”
　　得到肯定回答后他往周围环视一周，见着面无表情往这踱步的胤禟和抱着满怀大大小小药瓶的国师，忙笑着迎了上去。
　　“给你！”国师用嘴叼起怀里的一个拇指大小的陶瓷瓶子往他怀里丢去，口中道：“这是本国师最新研制的防色狼专用护身液，看在咱们就快成一家人的份上，免费给你试用！”
　　胤禩甚为尴尬地向胤禟征求脱身意见，后者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嘴角噙着笑走到一边去了。
　　他望着手里的小瓶，只得将它塞到腰带中，笑容僵硬地道了谢，装作不经意问道：“对了，我们不在京城的时候太子府有什么喜事没有？”
　　国师想了想，干脆地答道：“有啊，他家世子养的那条见人就咬的藏獒生小狗了，被他祸水东引送到胤禛府上了——可爱的世子逢人就说‘我们家的狗生的孩子怎么就不能是我们家的’。”
　　九爷面无表情地冲没怎么听懂国师这厮究竟想说什么的自家八哥解释道：“也就是说二哥家的母狗生儿子了，并且儿子还不是他的。”
　　八爷正唇角抽搐地望着拍着胤禟肩膀大笑“微斯人，吾谁与归”的国师，四阿哥迈着步子走了过来，不着痕迹地使了个眼色，吐出一句“你的身子骨一向弱，记得不要喝太多酒。”
　　胤禩怔了一会，扭头向自己和国师公认的“解语花”问道：“四哥他这是什么意思？”
　　胤禟闭上眼睛老神在在做出努力思索的样子，半晌才道：“从目前已有的信息来看，我还得不出什么结论。”他睁开沉黑色的眸不动声色地望着胤禩。
　　后者笑道：“可能人家只是关心我吧。”——九弟，在你没有做出明确的表态之前，我们两个还是保持一定的距离为妙。
　　他当晚着了便衣接过管家递过来的第五张请帖执在手中，坐上马车吩咐了一声“去太子府。”
　　半柱香后迈进昏暗的厅堂的时候，胤禩的脚步略微顿了顿，在看清楚坐在桌子旁边的太子和他右手边的人之后唇角的微笑略微抿起。
　　胤礽耸了耸肩膀，勾起唇角道：“八弟，二哥来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库德里亚什，他数次拜访贵府，一直无缘相见，所以央我做个中间人。”
　　胤禩恢复了嘴边的弧度，来到两人旁边坐下，望着满桌子的饭菜道：“承蒙两位看重。”
　　“二哥还没祝贺你荣升内务府总管之职呢，”胤礽抬手亲自给他倒上酒，举起自己的杯子，缓缓道：“我先干为敬。”
　　俄使眯起一对碧绿色的眼睛，也举起杯子冲胤禩用蹩脚的汉语道：“八皇子请。”说罢一饮而尽。
　　后者执起酒杯，放到唇边用袖子遮掩住仰起头，然后将空酒杯向两人展示了一下。
　　三人气氛诡异地互敬了几杯，动筷用起饭菜。
　　胤禩眯了眯眼，瞟一眼昏暗的光线笑道：“殿下为什么只点这一盏灯？”
　　胤礽从位子上站起来，走到他身后，手放到他的肩膀上重重捏了捏：“我自然有我的考虑——八弟，你可知道我跟四弟看似形影不离，实则我在防他，他也在防我。”
　　他说完满意地看到那清雅男子伸手揉着发胀的太阳穴的动作顿了顿，眼中逐渐流露出泛冷的笑意：“他只知道我要设计害你，却不知道其实药被我下在了饭菜里——不过我们提前吃了解药罢了。”
　　胤禩睁大眼睛望着胤礽眼中摄出的寒意发怔，猛地扭头望向那沙俄使臣，手指泛着青白色死命攥着自己的官服。
　　库德里亚什见状勾起唇角从位子上起身向他倾斜身子，碧绿色的眼中满是不怀好意：“既然太子殿下有心，我就却之不恭了。”
　　胤禩咬着下唇将眉毛紧皱起，双目角梢已经泛出了赤红色，哑声道：“二哥，皇阿玛要是知道了这事你怎么向他交代？”
　　“你那好皇阿玛自己还不是好上了这□之欢。”太子不屑地嗤笑一声，眼中的怨毒越聚越多：“别硬撑着了，我亲爱的八弟，你那话已经痒得不行了吧？库德里亚什，你还愣着干嘛，快来好好服侍我家八弟。”
　　那沙皇使臣心知他诚心愿意看胤禩出丑，大踏步迈过去，扯起胤禩衣领将人按在桌上，俯身开始撕扯他的衣服。
　　胤禩长长喘着粗气，手摸到腰间，扯下国师先前塞给他的药瓶，拔开塞子藏在手心里，另一手使劲地向外推着死死压在自己身上的人。
　　太子面色阴沉地在隔了几米远的地方看着，忽然看见慌慌张张撞进来了个小丫头，在看清眼前的情景后吓得跌坐在门槛上。
　　胤礽打量她一眼，沉声问道：“出什么事了？”
　　小丫鬟忙垂下脑袋回禀道：“国师大人说有要事找您相商，管家已经拦不住了！”
　　胤礽思量了一下，冷笑着瞟了一眼已经快得手了的俄使，迈步跟着她出去了。
　　胤禩略微松了一口气，半眯起眼睛装作药效发作的样子，微微呻吟道：“你轻着点……”
　　库德里亚什放肆地掐了一把他的腰侧，将褪下来的官服扔到一边，隔着薄薄的里衣上下其手。
　　胤禩掩饰着自己脸上的厌恶侧头避开他凑上来的嘴，飞快瞄一眼被关得紧紧的门，望着埋头在自己颈间撕咬的人火红色的头发，不由得苦笑一声：九弟，莫非到了这个节骨眼上你还要整我一回？
　　他正想着，模模糊糊听到外面传来刻意压低的劝阻声，然后便是“咚咚咚”的敲门声。
　　胤禟扫一眼拦着自己走过来的小厮，抬脚挨个踹开，冲门内扬声道：“八哥，你是不是在里面。”
　　被提名的人不待回答，库德里亚什已经双手重叠狠狠捂住他的口鼻，压低声音威胁道：“敢出声我就一把掐死你！”
　　胤禩看着他近在咫尺泛着血光的绿眼，转了转手中的小瓶，将里面的东西尽数泼了上去，在惨叫声中费力踢开身上疼得发昏的人，拾起地上的衣服拢好。
　　他急忙想要跑出这间鬼屋子，腿支在地上却一阵发软，忙抬手抹了一把额角的细汗，定了定心神跌跌撞撞跑去开门。
　　胤禟架住他的胳膊，视线在屋里疼得满地打滚的人身上转了一圈，不大不小的冷哼了一声。
　　“能坚持到回去么。”坐在宽敞的马车里，胤禟半眯起凤眸懒洋洋问道。
　　“你觉得呢？”胤禩软在位子上细细喘着气，抬手将他的肩膀扳过来苦笑道：“我没料到二哥居然如此没轻没重……”
　　后者哼了哼，褪了两人衣裤，扣着他的腰肢将人揽到腿上，俯身顺着他颈间的曲线一路向下吻去。
　　湿濡温热的舌尖触到胸前挺立的乳珠时胤禩下意识地向后缩了缩身子，放在胤禟腰侧的两腿向里微微合拢。
　　胤禟松了口，略微抬起头轻笑着说了一声“没事的”，手已从后探到他的股缝处。他故意用指甲轻刮微张的穴口，直到感觉到里面传来明显吸力的时候才缓缓推入食指。
　　掌中的身体在一瞬间紧绷，内壁却不自觉地蠕动着将其含入。胤禩微微扭动着身子，眼眶周围迅速泛起一层薄薄的红晕，紧咬着下唇咽下了到嘴的呻吟。
　　胤禟略微转了转手指，另一手托住胤禩微微颤抖的脊背，在一片滑腻的水声中将手指抽了出来。
　　他将沾着透明肠液的手指在胤禩一侧的乳珠上蹭了蹭，然后用指尖轻轻刮弄着他挺立昂扬的顶部。
　　“别……”胤禩慌乱地按住他的手，整个人软在他怀里闭上眼睛喘着粗气沉声道：“直接进来吧……”
　　胤禟含住他上下滚动的喉结，用舌头逗弄着顶端，手重新来到他□处，并拢起两根手指探入，在湿热的内部细细摸索。
　　胤禩无意识地仰起头，从鼻腔中发出细细的呻吟声，手指摩擦着内壁所带来的麻痒感在脑海中放大。
　　胤禟抽出手，湿漉漉的手指在穴口将粘液涂满，双手扣住胤禩纤细的腰肢，挺身长驱直入。
　　“唔……”胤禩一口咬住他肩膀，内壁紧紧收缩包裹住体内的异物。
　　胤禟轻拍着他僵硬的背部，声音沙哑道：“放松点，你这样谁都不好过。”他说着扭着胤禩的腰小幅度地上下运动，待他脸上泛起潮红下意识地扭动腰身迎合后才缓缓加大力度。
　　胤禩环着他的脖颈承受着激烈的上下冲撞，无意识地张大口喘气，小腿支在车座上，不时用力撑起身体迎合他的节奏。
　　张允白站在极乐宫门口的台阶下，冷眼望着停了好半天的马车冲一旁的何玉柱哼道：“我送你四个字——遇人不淑。”
　　何玉柱满脸不解地望着他，想了一会回答道：“我也送你四个字吧——浓缩才是精华！”
　　张允白先是默默算了算这句话由几个字组成，然后默默低头打量了一下自己的身高，一甩袖子径直走人了。
　　何玉柱独自一人在原地站了良久，听着里面不时隐约传来的暧昧水声，抽了抽鼻子，揉了揉眼睛，扭头也走人了。

　　八十九章

　　第二天国师面对着懒洋洋打着哈欠的九爷，一指请假的两个人的位子，甚为得意道：“你美八爷在怀，我整死了太子爷，咱俩的道行还是差不多的么！”
　　胤禟没有出声。
　　皇帝同样坐在位子上，哀怨地瞅了一眼九儿子，摸着龙椅的扶手阐明自己的想法：“山西太守呈折子说山西北部又遇天灾，诸位爱卿可以各抒己见看这回的苦差事是不是还要扔给国师去办。”
　　国师同样哀怨地望了他一眼，心道小样的老娘都答应帮你提高反攻成功率了，你怎么还不打定主意站在我这边？
　　皇帝翻了个白眼，扭头不去管她，桃花眼望着底下鸦雀无声的群臣，抬高声音道：“胤禟，这件事你和国师去办吧。”
　　少年亲王无视周围的骚动，从众阿哥排成的整齐的一排中出列，下跪行礼道：“儿臣遵旨。”
　　当天下午胤禟把玩着皇帝的手笑道：“怎么，皇阿玛您跟过来不怕受国师羞辱？”
　　康熙半个人全都趴在他怀里，蹭了蹭去道：“怕什么，她最近小辫子在我手里，顶多就是说一句‘这是我们大人的事，你一个小孩子掺和什么呢’……就她那德行，嗨……”
　　国师此时正嘟囔着这事有问题，然后来到马车旁边。她撩开马车帘子一看便吓了一跳，拍着胸口道：“你在这干嘛？”
　　她想了想，明白自己的话不能说重了，于是真诚地教育着一脸得意的皇帝：“这是我们小攻的事，你一个小受掺和什么呢？”
　　康熙睁圆桃花眼望着她半天说不出话来，半晌才小声嘟囔道：“你丫个比攻还受的女妖……”
　　他正说着，这四个字的原创主人也慢吞吞走了进来，扑到皇帝脚边双目通红道：“万岁爷，让奴才跟着您和九爷一块去吧，您一个人准保招架不住国师！”
　　皇帝一想也是，遂挪了挪屁股示意国师往这坐坐给他留出空来，然后整个人趴在九儿子身上，笑吟吟问道：“赶车的那个女人是谁啊？”
　　国师顺了顺胸口，没好气地说了一句“是赶我的车的女人”，然后扯着何玉柱从这辆车上下去，招手又叫过来一辆，让两辆车的车夫换了一下。
　　何玉柱望着自己身处的这辆破破烂烂的小马车，询问国师道：“国师大人，我们为什么要跑到这来啊？”
　　“因为打扰小攻调教小受是要被雷劈的。”国师向他传授自己这几年的心得。
　　何玉柱：那为什么我们要租这么一辆破车？
　　国师：……因为胤禟那厮事先说好此次出行的钱不由他报销。
　　皇帝正红着俊脸跟儿子玩拍手掌的无聊游戏，猛然感觉马车急停住了，然后何玉柱哭哭啼啼地上来，扯着胤禟的袖子道：“王爷，国师她欺负我！”
　　康熙将儿子的袖子扯了回来，才眯起桃花眼道：“那你说你来这里是干什么的呢，又救不了朕还把自己推向了万劫不复的火坑。”
　　何玉柱认认真真仰着脑袋想了半天，肯定道：“分散火力！”
　　皇帝笑着啐了一口，不动声色地将人哄了回去，偎着胤禟的肩膀，笑道：“你看这孩子多可爱啊。”
　　“儿臣要真在你眼皮子底下吃了他，您受得了。”胤禟轻声哼了哼，手掌磨蹭着皇帝柔韧的腰侧，俯下身细细舔着他的嘴角：“您丢下朝中那么多大事跑到山西去，可不是为了去看看那里的风景的吧。”
　　根本分不清楚这人两句话中究竟有几句话是问句的皇帝缩了缩脖子，把人推开，正色道：“你当朕想冒险把这一股脑的大事全都交给你二哥去管？那帮官员全都是媚上欺下的主，朕此次倒是想看看究竟朝廷拨给的赈灾银到了谁的口袋。”
　　胤禟听了大乐，挂了挂他的鼻子笑道：“所以您就嘱咐儿臣不带银两在身上——指望着国师，您等着吧。”
　　“偷——这件事国师在行，抢——你和国师联手保准有法子。”康熙细细给他描述：“国师负责拿着刀跟那群护卫殊死搏斗，咱们挑规模小一点的下手，她一个人应该就能应付地过来——朕本来还打算让她领着十几个人上战场呢，这点小事难不倒她！”
　　他执起一旁的茶杯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继续兴致勃勃道：“然后朕跟你负责拿着麻袋将粮食都装起来，装满了后咱们就撇下国师自己跑路！”
　　“何玉柱呢。”胤禟望着自己头顶上自动冒出来的一幅画面，将头埋在皇帝颈间满带着笑意问道。
　　康熙显然事先没有考虑到这个半路杀出来的程咬金，亲着儿子额头思索一会才道：“必要时他可以装扮成某个大户人家的小姐充当肉票。”
　　胤禟掀开车帘子，望着外面明显听到了一个犯罪团伙小规模形成的全过程而冷汗直冒的车夫道：“我给你一百两银子，你把我们送到山西闹旱灾最严重的地方——要不就自己找块地把自己活埋了了事。”
　　车夫迅速望了望传来刚才那个漂漂亮亮清清秀秀的小少爷惨叫的马车，又望了一眼同样哗啦啦冒着冷汗的赶车女人，咽口唾沫询问道：“活埋是怎么个活埋法？”
　　胤禟和颜悦色地望着他：“活埋到膝盖。”
　　他故意顿了顿，面对着明显松了一口气的车夫接着道：“不过是头朝下活埋。”
　　事后国师装模作样地教训他：“你说你怎么可以这样呢，你堂堂一个亲王光天化日之下居然威胁一个升斗草民，你好意思么你？还有你，皇上您怎么可以眼睁睁目睹着皇亲国戚欺压平民百姓的事情发生？”
　　当时捂着肚子笑着在儿子怀里打滚的皇帝听到了她义正言辞的指责，甚为不屑地哼了哼：“得了吧。”
　　他说完不理国师，拉着九儿子的手小声责备道：“朕不是没让你带银子出来么？你怎么不听朕的话？”
　　后者笑着辩解道：“儿臣确实没带银子出来。”
　　国师忙伸长了耳朵凑了过去，妄图偷听凭空变钱的奥妙。
　　结果她等了半晌才听到九爷那依旧不紧不慢的海豚音用和威胁车夫时同样一字一顿的语速道：“儿臣事先算过了，这一百两银子正好是国师可以拿得出的全部家当。”

　　九十章

　　康熙换上粗布麻衣，转身打量一下自家儿子，帮他整了整衣领处的褶皱，笑道：“俊成这样小心让人拐了卖到京城去给人当小。”
　　胤禟捏住他的手，拉着人从屋子里出来，冲换上了纱裙的何玉柱道：“国师她人呢。”
　　何玉柱默默一指远处传来萧零壹惨叫的方向，整个人坐在一块大石头上蜷缩起身子小声道：“王……九爷，要不奴才赶着马车回去吧……”
　　皇帝跟九儿子拉开有几米远的距离，招呼国师两人过来，正色道：“别闹了，朕……我这次来这不是闹着玩的。”
　　国师收起了脸上玩笑的神情，点头道：“我明白你的意思，我这就带领着萧零壹跟何玉柱去打探消息。”
　　然后她转身而去，留给胤禟等人一个跟平时不一样的坚定背影。
　　这个坚定的背影走了两步回身来灰溜溜道：“谁借我块玉佩当了去？本国师现在身上一个子都没有，打听消息也需要坚实的经济基础做铺垫啊……”
　　皇帝无语了一会，伸手摸了摸腰间，找了半天才好歹摸出块玉佩，打量一下忙在国师泛着绿光的眼神中收了回去：“不行不行，这块朕还有用呢……”
　　国师怔了怔，嘟囔一句“就你这财力的还好意思宝贝一块玉佩”，冲胤禟伸手：“你爹这么吝啬，就看你的了，九小子。”
　　后者冷哼了一声，将手上的玉扳指拿了出来放到国师手上：“拿着吧，回京后这扳指的钱皇阿玛会在你月俸里扣。”
　　康熙登时频频点头。
　　“大贱人岂能为五斗米折腰？”国师气壮山河地说完，扭头离去，留给众人一个和往常一样猥琐的背影。
　　胤禟斜眼望着站在原地捂着嘴偷笑的何玉柱：“傻愣着干嘛，跟着她去啊——人家转一次身就从坚定升级到猥琐了，再转一次身回来叫你你说开能看么。”
　　皇帝也捂着嘴偷笑，见九儿子转头望过来，瞬间恢复了一脸严肃的神情，吩咐道：“我们去城外看看吧。”
　　然后事情继续发展。
　　胤禟坐在脏兮兮干裂了的土地上，冷眼注视着皇帝紧紧攥起的拳头，觉摸着他的情绪渐渐平复了下来后才道：“自古守城的人不准难民进城的潜规则您又不是不知道，干嘛气成这样。”
　　康熙沉着脸不避脏污在他旁边坐了下来，混在一群骨瘦如柴的人中间沉声问道：“这山西太守是谁的人？”
　　“您忘了前些日子二哥还上折子请奏说山西太守抗旱有功，请您提拔他呢。”胤禟托着下巴回道。
　　皇帝果然重重骂了一声，额角渐渐绽出青筋，半天才道：“等着吧，回去后朕……我跟他没完。”
　　他看清楚这群人的惨象后才后悔自己实在不应该打着体验难民生活的幌子没带丁点银两，想了想问道：“你真的没带银子？”
　　“您的话我敢不听么。”胤禟翻个白眼，将袖子掳起来褪下三四个银质护臂来：“等国师回来后让她拿去当了吧，到时候咱们再开粥铺发粮。”
　　皇帝见状脸色稍缓，垂下眼帘道：“国师去了这么久怎么还没回来，别是出事了吧，你也知道她那个性子，看着顺眼的人怎么搓揉都没事，看不顺眼的跟她说句硬话就得坏事。”
　　胤禟左右看了看，按下他的头去道：“我看见萧零壹急急忙忙跑过来了。”
　　皇帝趴在他怀里望一眼旁边从刚才就瞧过来打量着两人不出声的一个难民红了脸，挣扎道：“她跑过来关……我什么事啊？”
　　胤禟摸了摸他的额头，问气喘吁吁嚷着“九爷九爷不好了”跑过来的萧零壹道：“出什么事了。”
　　萧零壹跑到近前才看清楚他怀里的人，明白称呼不能够叫出来，遂匆匆叫了声“老爷”后便回答道：“国……姑娘跟卖米的粮商吵起来了，让人扭去官府了！”
　　“她自有她的打算，你先把这些当了去，然后买米来城门外布施吧。”皇帝推开胤禟整理好衣领吩咐道。
　　萧零壹打量一下他的脸色，小声道：“可是国姑娘刚刚打听到这里的地方官不许人到城外来施粥……说这帮臭虫早死早完事……”
　　胤禟忙按住勃然大怒的自家皇阿玛，凑到耳边劝解道：“消停点，等情况都弄清楚了之后再说。”
　　他突然笑了出声，拉着皇帝的手道：“您要是咽不下这口气就跟着萧零壹，她骂一句您骂一句。”
　　淳朴的农村妇女见着周围乌压压的一大片半死不活的难民，心中早就憋着气了，听到胤禟如此说，不待皇帝表态就深吸一口气大声道：“王八蛋！狗娘养的！□生的！”
　　康熙怔了怔，听着她继续骂道：“你上上辈子生儿子没□，上辈子生儿子两个□，这辈子跟儿子共用一个□！”
　　皇帝还在面对着这个女人发怔，他旁边一直在打量他和儿子的难民也跟着开口：“山西知县你这个吊死鬼打粉插花的玩意，你他娘就是个元宵滚进锅里，石头放在鸡窝里的货色，你纯粹就是狗娘养的芝麻地里撒黄豆的东西，仔细着点后背梁长疮骨脐眼流脓！”他说着重重冲地上吐了一口浓痰：“呸，老肥猪上屠！”
　　皇帝依旧愣神。
　　萧零壹也望着这人说不出话。
　　这刚刚被皇帝默认为跟国师不相上下的女人蹲下身子跟胤禟虚心求教：“九爷，他刚刚说的都是些什么意思啊？”
　　皇帝回过神来，将耳朵凑了上去。
　　胤禟：现在您明白了吧，有很多事您不知道。
　　皇帝：那你倒是说啊……
　　胤禟：有很多事我也不知道。
　　皇帝于是托着腮帮子继续发呆。
　　何玉柱慌慌张张跑了过来，跟萧零壹一样上气不接下气地捂着胸口道：“刚刚国……大婶（国师：……）在牢里面传出消息来了！她说这消息上个月就被官府封锁了！”
　　皇帝瞬间恢复了平日的睿智，桃花眼眯起问道：“什么消息？”
　　何玉柱突然没有了声音，半晌才支支吾吾道：“那就是‘这条消息现在还在封锁中’……”

　　九十一章

　　皇帝目瞪口呆地望着何玉柱说不出话。
　　他旁边黑不溜秋的难民却拍着大腿嘎嘎大笑，同样黑乎乎的眼珠转了转，笑道：“你们是京城里来的哪个达官贵人吧，也就你们吃穿不愁才在这鬼地方有说有笑的。”
　　皇帝忙表现出老子很愤怒的样子，正色道：“我看你说话文绉绉的，读过几年书吧？”
　　那人撇了撇嘴巴，不屑道：“读了书又有什么用？家还不是让人给抄了？”
　　胤禟望了他一眼没有说话。果然康熙往他那挪了挪屁股，询问起前因后果来，问清楚始末后沉下俊脸不再说话。
　　萧零壹轻轻踢了何玉柱一脚，凑到他耳边责备道：“国师大人她抽风也就罢了，你怎么也跟着瞎胡闹？这种话还跑回来传你说你这不是找抽么？”
　　何玉柱大声道：“可是国……大婶说她让我传达的话，小受是听不懂的，只有纯种的小攻才能明白里面的精髓！”
　　皇帝的俊脸绿了。
　　胤禟勾勾手指示意何玉柱坐到自己旁边，摸着他软软的头发心情甚好笑道：“我明白了，你回去告诉她，银子我会想办法的。”
　　萧零壹自觉地拿着之前到手的银质护手，非一般地跑去店铺了。
　　康熙望着这两个人的背影，询问道：“你真的认为这两个人能顺利完成任务？”
　　后者嗤笑一声：“当然——何玉柱只要不犯晕迷路的话应该没有问题，那群如狼似虎的官兵怎么可能放任明目张胆捧着银子的人跑到当铺去。”
　　康熙很久没有接话，半晌从地上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沙土径直走回了城，趴在客栈的床上发呆。
　　胤禟走过来，哄孩子似的拍着他的肩膀：“跟这群人生气不值当得——就好像国师因为沙俄使臣跟你对着干的那会天天托着腮感叹甜甜要是只藏獒就好了一样，没什么实际效果。”
　　他最后做结案陈词：“身体是自己的，为别人生气干什么。”
　　正在此时，何玉柱跑了过来：“万岁爷，王爷，国师大人传话说要五十两银子打点。”
　　皇帝气还没消，想也不想当即回道：“银子是自己的，为别人花干什么？”话是这么说，他还是微红了俊脸从腰间扯出先前给国师惊鸿一瞥过的玉佩交到何玉柱手上：“藏着掖着点，别让人抢了去。”
　　何玉柱点头应了下来，跑出去两步后回过身问道：“这块玉大概值多少钱啊？”
　　皇帝塞了塞，沉默半晌望向九儿子。后者收到他求助的目光，接过话道：“够五十两银子就当了吧，也不缺这点钱。”
　　皇帝频频点头，补上一句：“记得是活当！”
　　银护腕成功被抢的萧零壹急得跳脚，带着哭腔道：“怎么办怎么办，国师大人她要是出事了，我就跟着一死以谢天下！”
　　胤禟冷哼：“若真是如此天下人都会感激你的，应该是他们谢你。”
　　萧零壹红彤彤着眼睛望着他说不出话。
　　皇帝很有危机意识地将儿子拉到一边，宣示了所有物后才眯起桃花眼甚为不屑道：“瞎操什么闲心？国师能出什么事？最多是绞首。”
　　萧零壹因为这一句话成功地哭了出来。
　　康熙顿时产生了愧疚感，缩在儿子怀里老老实实不说话了，半晌见她哭得实在是撕心裂肺，忙开口宽慰道：“没事的，朕之前已经想到了会出事的情况，特意从宫里带出来了件信物。”
　　萧零壹当即停住哭声，仰起头眼泪汪汪的望着他：“万岁爷，是真的？您不骗我？”
　　皇帝指天为誓：“当然。”
　　萧零壹：您能拿出来给小人看看么？
　　皇帝开始顾左右而言他。
　　正巧何玉柱跑了进来嚷道：“万岁爷，玉佩已经换了二百两银子了，咱明天就开粥铺布施吧！”
　　皇帝一指他怀里揣着的布袋：“信物已经换成二百两银子了。”
　　萧零壹泪流满面。
　　胤禟抱着皇帝哈哈大笑，按住脑袋狠狠啃了好几口才喘匀了气：“您上辈子肯定是个小白受。”
　　皇帝也泪流满面，用指甲挠着他的衣领，咬牙道：“朕上辈子是攻，这辈子也要当攻！”
　　“好好好，”胤禟忍不住又啃了他一口，哄道：“您老攻受皆宜——当攻是傲娇攻，当受是别扭受。”
　　两人滚在床上旁若无人地嬉笑怒骂起来。
　　何玉柱抽了抽鼻子，冲萧零壹道：“咱出去置办粥棚去吧。”
　　萧零壹点了点头，揉了揉哭得发昏的脑袋，跟着他走了出来，想了想小声问道：“你是不是暗恋咱九爷？”
　　何玉柱的脚步顿了顿，头也不回道：“不是。”
　　萧零壹突然间来了国师的风范，扬起嘴“嗨”了一声，甩着不知道从哪摸过来的抹布道：“你跟我说实话吧，你看你的眼眶都红了一圈……”
　　何玉柱见鬼似的打量着她。
　　萧零壹忙丢了臭烘烘的抹布解释道：“这是国师大人吩咐过的，要我见着有奸情的时候模仿她的反应来应景。”
　　何玉柱啐了一口，气呼呼扭回头去：“她说的话你那么认真干嘛？”
　　萧零壹扳过他的肩膀一脸认真道：“国师大人她是个好人，只不过一般人看不出来罢了，何公公我希望您能理解她。”
　　何玉柱望着她不说话。
　　萧零壹忙动之以理晓之以情，给他举例子道：“那一天我跟着国师大人她去药房买春药（……）的时候，就看见一个得过了花柳病的男人病怏怏躺在榻上，不过病已经治得差不多了。”
　　萧零壹咽了口唾沫接着道：“国师大人很有爱心地跑了过去，不避脏污拉着他的手嘘寒问暖，打听来打听去，说了半上午的话！”
　　何玉柱想了想，说出了自己认为的真相：“她可能是想知道这人是从哪治好的病，为以后怂恿九爷沾花惹草做打算。”
　　——何玉柱小朋友，你对国师这厮的怨念很深啊～
　　萧零壹脸上的神情更加严肃，伸出手指指着他道：“别瞎说，国师大人的胸怀我们是理解不了的！”
　　她极为认真地清了清嗓子，努力模仿着国师当时的语调：“本国师才不关心他的病在哪治好的呢，本国师是想知道他究竟是在哪得的病！”

　　九十二章

　　皇帝见两人出去，一巴掌拍断了床头的劣质木头，红着桃花眼怒道：“我大清的江山就是有了这一帮子蛀虫才会给南明党羽抓住把柄！朕早晚一个个活剥了他们！”
　　胤禟这回没有劝他，笑吟吟望着皇帝将屋里仅有的几件物什砸了个差不多，右手摸到左手指节才想起扳指已经让人给当了。
　　康熙发了一通火，见着他喜笑颜开的模样忍不住轻踢了他一脚，没好气道：“你刚才不是劝得挺在理么？这会子怎么不吭声了？”
　　正在思考金钱的重要性的人唇角弧度不改，依旧微笑着望着他：“因为刚才没银子，您砸了东西老板上来讨账咱们没钱给。”
　　皇帝重重“呸”了一声，气呼呼做会断了一条腿的床上，自个生了一会闷气，还是服软开口：“咱们出城去看看何玉柱他们弄得怎么样了，朕倒要看看哪个知县连布施都不许！”
　　“以那群衙役的效率，在明天之前他们是不会露面的。”胤禟帮他拍着背顺气，思索了一下道：“那个难民看出来了咱们的来头才故意引您注意的，他的话您也别太当真。”
　　皇帝询问地望向他。
　　“国师之前给我说过，那个山西知县不好女色唯好男风，那人说他老婆女儿被掠去当小老婆纯属为了跟您套近乎瞎掰的。”
　　皇帝叹了口气，哼道：“国师也就在这些事上积极得了不得……朕交给她的差事每一件不搞砸的。”
　　胤禟捏着他的脖颈嗤笑道：“您既然知道有这么个下属是多头疼的一件事，为什么还要叫李暮年给我帮倒忙。”
　　皇帝满脸尴尬地干咳一声，自知理亏，心虚地拼命往外扯话题：“哎呀呀，胤禟你看今天风和日丽……他娘的，离下雨还早着呢！”
　　“冬天里这场旱灾来得是邪。”后者不置可否。
　　康熙瞅见他脸上似笑非笑神色，心中警铃大作，忙不迭从床上跳起了身，拉着他往外走：“咱们先去看粥棚，回来后朕立马给京城写信，叫他们将赈灾粮草直接发给难民。”
　　胤禟接过一碗粥喝了一口，皱皱眉咽下去后看见皇帝满脸微笑冲自己道：“你觉得这粥的味道怎么样？”
　　“沙子掺多了点。”胤禟将破了一个角的碗放了回去，听到皇帝吩咐萧零壹道：“去把国师赎出来去，带上她咱们去抢粮商！”
　　萧零壹听了为难道：“银子不够……”
　　皇帝摸了摸身上，愣了愣神，只得看向九儿子。后者已经掏出了块玉佩，陈紫色的，上面刻着凹凸的满文。
　　“我就剩这一块了。”胤禟笑着塞到皇帝手里：“到时候赎出来就行——但愿卖了这块玉能够买回国师的价钱。”
　　皇帝：朕当初死逼着张天师才给你求来这么块玩意，国师那厮断不会比它还贵重的。
　　结果人家当铺老板一伸手指：“一百两。”
　　皇帝怒了。
　　怒了的皇帝抄起椅子来就要跟人拼命。
　　胤禟懒洋洋站在远处看着，扭头教导身旁的何玉柱和萧零壹：“当你没办法将人从里面弄出来的时候，最简单的方法就是把自己送进去。”
　　皇帝听到他的话，自觉有了九儿子的全力支持，下手又快又准又狠，成功地一椅子下去就把在场的几个同党都送进了大牢。
　　结果进去后见着左拥右抱的国师皇帝就后悔了——自己为这么个东西进来一趟实在不值……
　　他很是内疚地握着儿子的手不说话，桃花眼闪闪烁烁的，一对上儿子狭长的凤眼便开始默默在心里自责。
　　国师抬脚踢他：“来来来，本国师听萧零壹说了，你来听听这群孩子的口供，比你在外面听信那个难民的破话真实多了。”
　　国师说着撕下个鸡腿递给皇帝：“粥不好喝吧？来，改善改善伙食，这一只烧鸡值一两银子呢！”
　　皇帝探身接过来的动作顿时停住，然后伸着手指望着她说不出话来。
　　国师坦然无畏地承认自己的错误：“没错，胤禟给我的那个扳指当的钱就全花在这个上面了啊……”
　　她掏了掏口袋，毫无愧疚之意地打击着皇帝：“还剩十二两银子二十四枚铜钱呢，放心，够我们这群人吃四顿饭半的呢！”
　　康熙把脑袋扎在儿子怀里，真诚地跟他忏悔：“胤禟朕……我对不起你啊，你那扳指自从你十三岁生辰你额娘送给你后你就没离过身，现在倒好……”他一指国师捧着的烧鸡：“败坏斯文，糟蹋东西！”
　　国师据理力争：“莫非你要我眼睁睁看着这群孩子饿死么？”
　　皇帝没说话。他环视一周慢牢房挤着的脏兮兮的孩子，桃花眼沉了沉，然后继续往儿子怀里拱。
　　国师望向胤禟，后者不理她，专心哄着皇帝。国师看向何玉柱，后者不理她，专心看胤禟哄着皇帝。
　　国师默然了半晌，只得将视线撇向萧零壹，后者忙瞪大眼跟她对视。国师兴味大失，还是用目光传达着自己的想法：你别看皇帝现在一副不在乎的样，回去后保不准有多少人要丢性命！
　　萧零壹见她如此，也用目光传达着自己的思想：明白了，回去后我就在极乐宫后院里养几头老母猪！
　　国师越发默然，然后仰头望着黑咕隆咚的顶棚感叹一句“人生在世，知己难寻”，最后学思考者支着额头做出沉思状。
　　她这一想就想到了第二天早上。
　　皇帝一觉醒来睁开眼，就望见了国师包含着坚定的且近在咫尺的脸。他怔了怔，抱紧儿子歪头道：“有事么？”
　　“咱们逃出去吧！”国师边严肃地说着边伸手数着这地方有几个活着的人。
　　康熙略感意外地打量她一会，建议道：“去睡会吧，你看你都开始说胡话了。”
　　国师试图怂恿他：“你想想，你丢的那块玉多珍贵啊，世间再找不到第二块了，你舍得扔给那个店铺老板？”
　　皇帝果然动怒，啐了一口骂道：“还是个不识货的蠢玩意！”
　　国师见有戏，接着道：“所以说啊，早些逃出去咱们再带领着大部队杀进当铺，那个黑心的蠢玩意这两日没少坑了咱们的钱！”
　　皇帝不说话了。
　　国师一脸期待地望着他。
　　“那个老板爹……估计已经让朕一椅子抡死了……朕的大仇已报……”皇帝缩起脖子小声吐出一句：“而且逃亡这么大的事，叫上你朕怎么想都不保险啊……”

　　九十三章

　　从今天早上的对话国师发现皇帝这厮分明是有恃无恐。
　　国师当初跟他商量就是因为断定以他的性子肯定不会发现了贪官还能忍受他们继续作恶下去，一定会早点想办法离开这鬼地方。
　　国师托着下巴思索究竟皇帝手中捏着的王牌究竟是什么。
　　胤禟睁开眼的时候跟皇帝睁开眼的时候一样发现自己正对着国师绷得极其严肃的脸。他很镇定地挑了挑眉，然后哼道：“怎么爷睡觉的期间你面部瘫痪了，怪不得昨天晚上你难得没睡得和死猪一样。”
　　国师默默无语——老娘难得严肃一次的你居然吐槽吐得如此不留情面。九小子，你不愧是老娘认定的终身对手。
　　胤禟微微眯起凤眸望着她：你的终身对手不是我家额娘么，什么时候盯上我了。
　　国师在他旁边坐了下来，摇头道：“我在不久之前就发现你家额娘跟我们都不是一个档次的，挑战她太有难度。”国师故意抱着脑袋娇声道：“讨厌啦……脑细胞浪费的太多不利于皮肤的水嫩……”
　　胤禟果然不再出声，半晌才恢复了元气：“你有脑细胞这种东西么……”
　　国师“嗨”了一声，教导他道：“世界迟早是大同的，到那时候脑细胞和大肠杆菌就没有本质的差别了。”
　　胤禟冲她翻白眼。
　　国师正色道：“你仔细想想，皇上这几天有没有一些秘密的行动？比如说跟你哼哧完之后偷偷跑出去跟神秘人联络或者放鸽子什么的？”
　　胤禟的俊脸微微沉了下去，马上摆出一副待答不理的样子，半天端架子端得差不多了才道：“他最近连床也不让我上，更别提哼哧了。”
　　国师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你刚纳了妾，他心里能舒服么——这么说他最近没什么异常举动？”
　　皇帝询问完牢里的孩子们事情，站起身走到儿子旁边，冲国师仰着脑袋哼道：“让让地，这是朕……我的位子。”
　　胤禟揽着他的肩膀冲灰溜溜的国师笑道：“这算不算异常举动。”
　　国师啐了一口，心道这分明是大老婆对鸨母发飙，老老实实蹲到墙角画圈圈。
　　她突然脑子里一灵光想起皇帝这群人当初被送进牢房的原因，回过头道：“你当初因为一块玉发火不会是因为张天师给的那块紫玉吧？”
　　皇帝重重哼了哼躺到铺着稻草的床铺上躺下，闭上眼气呼呼睡了过去。
　　国师眉飞色舞拉着萧零壹解释：“那块玉啊，上面用满文刻着胤禟的生辰八字，当初张天师从袖子里拿出来的时候在场的每个官员应该都能看到这块玉的样式和大小。”
　　萧零壹“啊”了一声。
　　何玉柱想了想接过话道：“既然老爷将人砸死了，这件事情肯定闹大了——那块玉现在很可能在这个县的县官手中，如果他凑巧识得满文的样式而人又没笨到家的话就会把玉交给山西巡抚那。”
　　国师揉了揉他的脑袋，赞道：“孺子可教！果然理解二字还是需要智商这种玩意的。”
　　萧零壹尴尬地咳嗽了一声，歪着头想了半天不太确定道：“那个巡抚当初也在场？”
　　国师也揉了揉她的脑袋，赞道：“果然你还是有智商这种玩意的。”
　　萧零壹受到了鼓舞，积极性大增，忙举手提问道：“那如果那个巡抚知道了牢里关着的人是谁后，知道要是老爷回京自己铁定命不久矣，一时恼了要鱼死网破怎么办？”
　　康熙从床上坐了起来，桃花眼中满是冷意，沉声一字一顿道：“他就算有那个胆子也要有那个本事才行。”
　　国师给萧零壹传授知识：“贪赃枉法是砍头的刑罚，弑君悖上是诛九族的刑罚。”
　　胤禟望着手中皇帝的爪子浅笑道：“一个知道自己快要死了的人可没有这么清醒的判断力——而且这个巡抚背后还有个撑腰的人。”
　　他说完毫不意外地感觉到皇帝原本放松的手掌猛的收紧。
　　皇帝死死攥住他的手，气得浑身发抖，低吼道：“朕倒要看看他有没有这个本事！”
　　萧零壹压低声音向国师请教：“这个‘他’是指谁？”
　　国师也小声给她解惑：“你想想连贯性，当然是指山西巡抚身后站着的人了。”
　　萧零壹将前后两句反复在心中念叨了几遍，恍然大悟状点了点头，继续问道：“那么这个在他背后站着的人是谁？”
　　国师不语——比起派人去查谁跟谁在精神上有一腿，她更愿意去查谁跟谁在肉体上有一腿。
　　“当然是九爷的二哥。”何玉柱倚在脏兮兮的墙上满脸无害微笑地给两人传道。
　　国师瞟一眼康熙瞪过来的眼，忙一脸“我马上闭嘴”的服软表情低下了头，暗暗嘀咕道：怪不得气成这样。
　　胤禟闭着眼睛任皇帝攥着手，唇角轻轻上扬：换了任何一个想当且只要老子死了就能当皇帝的人，遇到这种机会就算不踩上一脚也不会积极伸出援手。
　　康熙显然也看清了这一点，低头深深喘了一会气，松开胤禟的手望向国师：“什么时候开始逃狱？”
　　国师拍了拍手，悄悄向胤禟伸了伸大拇指，口中说道：“守卫每天午时和亥时轮换一次班，每次有三分之一柱香的空当，我们在正午那一场开了牢门出去——现在这时候，现在这世道，咱们穿着牢服在白天大摇大摆从牢房里出来也没人管。”
　　皇帝听她说完，忍不住骂了一句“造孽”，然后闭上眼干脆躺了回去
　　胤禟在他旁边侧身躺下，手搭在他的腰侧道：“好好睡吧，到时候我背着您出去。”
　　康熙翻了个身，将脊背靠到他胸膛上，轻轻应了一声。
　　国师托着下巴在几乎凝滞的气氛中幽幽感叹：“这不能怪你，世界上本山太多，范伟太少，谁都说不清楚究竟是这个社会的幸运还是不幸。”
　　何玉柱问：“本山是谁？”
　　国师回答：“某个猥琐中老年怪蜀黍受。”
　　萧零壹问：“范伟是谁？”
　　国师回答：“某个脑残忠犬攻。”
　　国师见两人还想问，学着胤禟的样子挑起眉冷哼：“你们俩的智商，是不会听懂我的意思的。”
　　何玉柱把脑袋歪成纯洁的四十五度角，眨着眼睛道：“谁说的，您的意思不就是说这个世界受多攻少，是攻的幸运，受的不幸么？”
　　国师想了想，双目一亮点头称是。
　　何玉柱接着说：“所以您才不遗余力将八爷往我们爷床上扔不是么？”
　　——国师终于明白了，得罪了一个腹黑妖孽受也不是件容易解决的事。
　　她僵了僵唇角，扭头正对上皇帝猛然睁开的桃花眼，狠狠打了个寒颤——得罪了一个傲娇变扭受更不是件容易解决的事。

　　九十四章

　　国师望着围着自己的十几个黑黑瘦瘦的孩子，大笔一挥给自己起了个新名，名字叫孩子王。
　　除了他手下的小兵，以皇帝为首的另一党派人马对此进行了狂风暴雨般的讥讽与挖苦。
　　这几天横竖看她不顺眼的皇帝在听完了她的新决定后，当即拉着儿子的手冷哼一声：“你起这个名字好意思么？你好意思么？！”
　　胤禟拍拍皇帝的肩膀笑吟吟在一旁帮腔：“老大不小的人了，国师你再叫孩子王不合适吧。”
　　国师垮了肩，狐狸眼水雾朦胧地望向萧零壹，后者僵硬着身子默默把头扭向一边，努力斟酌用词：“换个写实一点的吧……”
　　何玉柱细声细气拉着胤禟衣角道：“国师大人您都奔四了你怎么还当说谎话的坏孩子啊……”
　　国师登时怒了，一指何玉柱道：“不好好读书学习的孩子同样也不是好孩子，你少得瑟啊何玉柱。”
　　后者眼眶瞬间就通红了，扑到胤禟怀里道：“王爷，我是不是又说错话了，国师大人好凶啊。”
　　胤禟哼了哼。
　　何玉柱想了想从他怀里拿出脑袋来，向国师弯腰道歉。
　　国师猖狂大笑三声，拉着他的小辫子道：“别想这么轻易就蒙混过去，张允白来之前可是让你回去后给他背两首古诗的，你背的怎么样了？”
　　何玉柱不出声了。
　　国师见状感叹：“这东西需要天赋啊，就好像一个写哼哧天生无能的人，再怎么翻阅他人遗留下来的精华，看得麻木了也不能学来皮毛。”
　　何玉柱放话说：“从今天以后，我要学习国师大人您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精神，日夜苦读也一定把《静夜思》读顺！”
　　皇帝登时笑抽了：“怎么你天天捧着本诗集看居然连读都读不下来？”
　　何玉柱垂了脑袋据实回答：“读下来了，就是磕磕巴巴读不熟练……张总管回去后肯定得抽我……还得死命翘起脚尖拍我脑袋……”
　　胤禟跟皇帝解释张允白癫狂行径的真实原因：“何玉柱长得比他高好几公分，张允白一直试图将人按下去。”
　　何玉柱点头：“是啊，张总管跟我说话都是要站在台阶上才能望见我的头顶，国师大人前几天才教会了我怎么在他看不出来的情况下翘起脚尖来拉大我们俩身高的差距。”
　　皇帝桃花眼眯成一条缝，笑道：“怎么不跟她学点好？”
　　何玉柱迅速瞟一眼一脸得意的国师，想了很长时间才认真回答：“可是国师大人又没有好。”
　　康熙怔了三秒，趁机倚到儿子肩膀上，红着俊脸轻哼：“说得好！”
　　国师一脸习以为常后的坦然无畏，拉着何玉柱到墙角旁蹲下：“你看看皇帝的脸，用四个字给本国师形容出来，你要是形容得好我就跟张允白说说免了你的功课。”
　　何玉柱感觉自己有了生的希望，频频回头打量着皇帝脸上的神情，思量半晌才缓缓吐出了关系到自己以后生死存亡的答案：“含羞带娇。”
　　国师：错，是含羞带骚。
　　国师挥舞着从牢房里顺手偷出来的草铺，摇头晃脑道：“我们去抢粮草大队！”
　　一群孩子跟着她一块欢呼雀跃。
　　国师甚为得意地望向胤禟等人，心道老娘的魅力不减当年啊，你们睁大眼睛看看，这群孩子是多么无私地信任着我啊。
　　结果另外一群人正围在一块窃窃私语，国师难掩心中好奇小心翼翼凑了过去。
　　皇帝说：“要不咱们单干吧，我心里老是觉得不妥——本来就挺危险的事，你带上国师不就更危险了！”
　　善良的萧零壹不知道怎么接话，只得道：“可是这样做不好吧，怎么跟国师大人说我们中途退出的事呢？”
　　皇帝仰着脑袋想了想，把头低回去跟胤禟耳语：“你就国师说因为她死了，所以这项锻炼身体的好活动暂时取消了。”
　　何玉柱虚心请教：“可是国师大人死了不应该是好事么？咱们去抢劫危险性就少了很多了啊，那就不用中途退出了。”
　　皇帝说：“是啊，因为是好事我们下馆子庆祝去啊，庆祝完了再去抢劫。”
　　终于明白了自己的悲哀在于另一队人马全权奉献了他们的不信任的国师在皇帝身后扯开嗓子嚎叫，后者做贼心虚反应过来后就跳着到了九儿子身后寻求保护。
　　国师转转眼珠见胤禟懒洋洋一副不想管的样子，决定扳回一城：“皇老爷，您身上是不是还有张当了那块紫玉的银票子？”
　　——英明神武的康熙皇当初忍气吞声在接过了装逼的当铺老板递过来的银票后才开始举起门旁的椅子反击的。
　　皇帝捂住荷包，连连后退。
　　国师：这就是智商，嗨……
　　国师□着一步步逼近他：“别这样，银子不花你辛辛苦苦挣来干什么用的？尤其是银票，不花等改朝换代后就是纸了！”
　　皇帝听到“改朝换代”的字眼，略微不自然了一下，依旧不断后退。
　　国师：智商，嗨……
　　胤禟眼见皇帝被她逼到墙角，不动声色接过话来：“可以烧了。”
　　皇帝频频点头：“对对对，还可以当纸钱使，反正阎王爷不嫌过期。”
　　国师：嗨……
　　国师说：“我对中国的车队已经不抱希望了。”
　　国师说：“等中国车队的保安能力上来后，我很可能已经不坐马车了。”
　　胤禟说：“等中国车队的保安能力上来后，你很可能已经不能坐马车了。”
　　国师说：“你是想说老娘已经长埋地下了是不？”
　　国师说：“不会的，你要相信护卫队的能力正在飞速发展。”
　　胤禟说：“那咱快点吧，要是现在中国车队的保安能力上来，你马上就要长埋地下了。”
　　皇帝说：“干一行爱一行你们俩专心点！”
　　两个人互相看了一眼，扭头把注意力重新转移到自己正在做的违法勾当上。
　　果然十几个觉得自己的职业修养受到了严重挑战的护卫虎视眈眈望着国师和胤禟不说话。各自拔出了佩着的剑。
　　一群孩子站在两拨人中间欢呼雀跃：“打仗了打仗了！看戏了看戏了！”
　　国师默然。
　　康熙抽搐着眼角说出了国师这厮的心声：“奶奶的。”
　　国师上前挨个敲了一棒槌，苦口婆心教训道：“胡闹，我带你们是来亲自抢劫的，不是让你们在旁边观摩的！多动手才能长知识，经验是需要积累的！”
　　皇帝捂着胀痛的额头，面对着一帮祖国栋梁单纯而热切的目光，拍拍手叫来了朝廷派来的今天早上跟他接上了头的御林军头头，一指对面肥的流油的粮商：“往死里打。”

　　九十五章

　　康熙回京后大发雷霆，周围一群皇子大臣谁都不敢劝。
　　胤禟勾着唇角左顾右盼状无视掉自家五哥不停打来的眼色，在望见角落里面无表情立着的胤禩时唇角的弧度缓缓拉大。
　　国师懒洋洋蹲在墙角，手里拿着本精装的宜香春质，兴致勃勃地翻看着，不时在另一手中拿着的空白本子上写写画画。
　　胤祺见这两个人摆明了都不想帮忙的样，只得叹口气瞅一眼被斥责的太子，在心中默默念叨一句爱莫能助。
　　国师想到带回来的那一大群小孩子，回忆起人家的凄惨遭遇掬一把鳄鱼泪，计算了一下这群人以后的开支，又掬了一把鳄鱼泪。
　　——反正只要开的不是她的支，顺水人情谁不乐意做。
　　就在她暗自得意的时候，皇帝收了口深吸一口气，将话题一转引到了她身上：“国师府即日起动工重建，一切开支由国师自付。”
　　国师脸上的笑容登时僵住，她抬头瞅一眼皇帝，后者勾着唇角更为得意地回瞅着她，桃花眼眯成一条细缝。您下载的文件由w w w.2 7t x t.c o m (爱去小说)免费提供！更多小说哦！
　　国师暗骂一句最毒小受心，只得晃悠悠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杂乱的衣服，行礼道：“谢主隆恩。”
　　康熙收回目光，抿了脸上的神情，重重拍了一下桌子，沉声道：“将山西巡抚撤职查办，家产充公，涉案大小官员关宗人府，朕会命人一个个审问。”
　　他环视了一圈周围垂着头听命的朝臣，不悦地将手中的紫玉摔倒桌子上，拂袖走了出去。
　　国师见人走没了影，忙冲上前扯着胤禟的袖子道：“九小子你得帮帮我，重建那么大个府邸少说也得万两银子，就算把我卖了也挣不来这么多！”
　　“那当然，”胤禟斜眼望着她，笑吟吟附和道：“把你卖了只能负债这么多。”
　　国师啐了一口，一屁股坐到大殿的地砖上，摇头晃脑道：“钱本国师会还你的，本国师会认真写书，肯定能把债还完。”
　　大阿哥胤褆往胤禩的方向挪了挪脚跟，低声问道：“是不是就是那个她曾经说过的堪比《宜香春质》的古代巅峰之作？”
　　八阿哥甚为尴尬地面对着身后同样听到了胤褆说话的胤誐满带好奇的目光，缓缓道：“应该就是那个，前些日子我还听九弟说国师正写到刺客用狼牙棒行刺的戏码……”
　　提到胤禟，他不自觉瞟了一眼面无表情用脚尖踢着在地上打滚的国师的人，唇角的笑容转淡。
　　胤褆没在意他的表情，听完他的话后面色变得很诡异，半晌才道：“要不咱们几个凑凑钱帮她支上点？以她的经济水平和语言组织能力，凑足这些钱无异于痴人说梦。”
　　胤禩眉毛弯弯眼中含笑地望着他。
　　胤誐凑到他耳边小声道：“大哥最近这么关心国师干什么？是不是被什么东西刺激到了？”
　　胤禩亦小声回道：“你还记得不，小时候国师就一直在嘲笑大哥审美观畸形。”
　　胤誐把这句话翻来覆去念叨了半天，问道：“这跟我的问题有联系么？”
　　胤禩给了他一个肯定的答案，听到梁九宫高唱“退朝——”，收了玩笑的心思对胤褆道：“大哥你要真有那个心就帮国师出了吧，她欠你个人情以后也好说话。”
　　胤褆仔细思索了一会，注视着冲胤禟展示着一口白牙的国师抽搐着唇角道：“算了吧，我还没下定决心走上不归路。”
　　胤禩闻言没再说什么，随着周围的朝臣一起往外走，跟胤誐询问：“你跟你家素素怎么样了？”
　　十阿哥挠了挠额头，打了个哈哈便迅速转移了话题：“啊，九哥在那站着呢，咱们过去问问他山西的事究竟怎么回事，会惹皇阿玛生这么大一场气吧！”
　　胤禩忙伸手想要拦他，却慢了一步，只得跟在他身后向胤禟走了过去。
　　两人走到近前的时候胤禟正在翻看着国师的小本子，翻白眼哼道：“你写的东西好二啊。”
　　国师挥舞着手中的《宜香春质》据理力争：“这个是本国师摘抄的精华。”
　　胤禟似笑非笑睨她一眼，换了种说法：“你摘抄的精华好二啊。”
　　国师继续冲他呲牙咧嘴，口中威胁道：“早晚有一天，本国师会站在你的尸体上宣言，我杀的不是人，是寂寞。”
　　胤誐听到这句话忽然恍悟了，拽着胤禩的衣袖嚷道：“原来大哥说的不归路就是他看上了国师！”
　　原本边往外走边小声议论着皇上今天责骂太子的事的满朝文武全都反射性地收住了嘴，齐刷刷往声音的发源地看去。
　　胤誐一脸茫然地问胤禩：“我说错什么了么？”
　　周围寂静了半晌，旋即开始了轰轰烈烈的讨论，不少人高谈阔论之余忍不住伸出手指冲脸憋得通红的大阿哥指指点点。
　　国师也很茫然地问胤禟：“为什么他们不把讨论中心移到我身上？这种情况女主角不应该比男主角更引人注目么？”
　　胤禟闻言好脾气地望着她给这个女人传道解惑：“中心会移到你身上的，只不过他们现在对这件事太震惊了，所以才会首先提出对大哥眼光的质疑，不自觉就忽略了你。”
　　国师登时觉得迷惑烟消云散，点头附和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胤褆红着脸凑过来，听到这话对她的反应表达了自己的震惊：“你为什么一点反应没有？”
　　国师侧头冲他翻白眼：“我有反应啊，迷惑不解不是反应么？”
　　胤褆闻言望着她的脸怔了一会，回过神来后默默捧着自己的玻璃心扭头走了，留下国师发出跟胤誐一样的疑问：“我说错什么了么？”
　　被问话人胤禟望着胤褆灰暗的背影甚为不屑地哼道：“作为一朵鲜花，你成功地完成了让牛不敢拉粪的挑战。”
　　国师闻言沉默了一会，瞅一眼将指指点点的目标改成了她的朝臣，小声继续询问：“他是不是真的看上我了？”
　　胤禟没说话，一手牵着胤禩一手扯着胤誐径直走人了。
　　被人无视的国师望着这三人的背影甚为疑惑地哼道：“莫非我真的应该跑去相亲找个婆家嫁了？”

　　九十六章

　　何玉柱正在满极乐宫跑着躲避张允白的追杀，跑到门口一下子跟走进来的人撞了个满怀，他定下心神看清来人后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恭恭敬敬垂下头行礼：“参见八阿哥。”
　　胤禩冲他含笑点头示意，然后扭头对胤禟道：“国师大人建府的事皇阿玛真的决定让她自己解决？”
　　“怎么可能，”胤禟揉了揉何玉柱的脑袋，往后花园走去，口中道：“皇阿玛最近横竖看她不顺眼，吓吓她出口气罢了。”
　　八阿哥闻言停下脚步，翘起脚尖远望一下，在确定了那个露出个脑袋蹦蹦跳跳用京腔哼着“明骚易躲，暗贱难防哼啊啊啊——”的女人确实是两人讨论的中心人物后，默默无语半晌。
　　国师蹦蹦跳跳的溜达过来，摇头晃脑“哼啊——”地沉浸在京剧的氛围中，猛然停下了嚎叫，揪起胤禟的衣领道：“本国师今天晚上勾搭到了一个媒婆给我说亲去！”
　　她撂下这一句话之后接着边唱边走人了。
　　何玉柱：王爷，国师大人她刚刚说什么啊？
　　被问话人哼道：“还能说什么，她今天晚上勾搭到了一个新来的媒婆给她说亲。”
　　何玉柱歪着脑袋一脸思索道：“可是不是有句话叫‘女人喜欢长得坏坏的男人，男人不喜欢长坏了的女人’么？”
　　八阿哥面色古怪地扭头望着何玉柱，眼瞅见慢慢悠悠溜达回来一脸无害笑意的国师，忙扯开唇角冲她示意一下，拉着胤禟的衣袖走人了。
　　两人在拐角处遇到风风火火跑过来的张允白。
　　张允白从两人挑起眉梢冷笑：“八阿哥跟我们家王爷感情真好，居然敢迈进这个鬼气萦绕的破烂地方。”
　　胤禟心知此人因为腿短追赶何玉柱无果正想寻人出气，也懒得搭理，遂笑道：“写诗作赋这东西，强求不来。”
　　张允白立起眼瞪着他，在心中骂道奶奶的老子几时强求他作诗了，你那好助手出门一个月，一首诗连读都读不下来。
　　他忍了半天，见旁边俏生生立着个皇子阿哥，没好意思骂出来，只得哼道：“学习这东西需要积累。”
　　远处何玉柱的惨叫声传来，其中夹杂着国师猖狂的大笑声：“哟，何玉柱小朋友，你再看看我的脸，是属于‘长得坏坏’的类型呢，还是属于‘长坏了’的类型呢……”
　　何玉柱被扯着耳朵抽噎道：“国师您就像空中自由翱翔的三群大雁……”
　　国师提着他的领子大摇大摆掕着人往这边走，疑惑道：“莫非你被张允白那厮洗脑给洗傻了？我跟大雁有什么联系呢？还三群……”
　　何玉柱不出声。他在被国师扯到离原地站着看好戏的三人几米远处的时候拍掉国师的爪子扑到胤禟身后：“左边那群排成‘真’字，右边那群排成‘美’字……”
　　国师心中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抱起臂凝视了他半晌，缓缓道：“中间那群排成的是‘不’字吧……”
　　何玉柱献宝似的望着唇角抽搐的张允白：“人贵有自知之明！”
　　张允白的眼角也开始抽搐。
　　胤禟哼笑一声教育在场众人道：“学习这东西需要兴趣。”
　　何玉柱自觉受到了高度赞扬，腆着肚子补上后半句：“就好像张总管教训我的时候从来都站在台阶上一样。”
　　胤禟满面笑意地摸了摸他的脑瓜，继续教育在场众人道：“学习这东西需要联想。”
　　张允白斜他一眼，伸手指着得意忘形的何玉柱板着脸道：“别给我扯开话题，我让你背的那首诗背得怎么样了？”
　　何玉柱登时老老实实扯着胤禟衣角不出声了。
　　国师不计前嫌地学着胤禟之前的句势帮腔道：“学习这东西需要天赋。”
　　张允白挖苦道：“可不是，学习这玩意什么不需要啊——与其说是天赋，不如说是智商。”
　　向来坚定地站在腹黑小白受一方的国师正在默默思索究竟是什么经典的句子才能不落下风地回敬回去，就听见胤禟接话道：“也不是什么东西都需要的——起码学习这东西不需要身高。”
　　傍晚时分，张允白正面无表情地指挥着仆人进进出出，便见国师从市集方向慢吞吞挪了过来。
　　张允白此时犹记得上午受到的联手羞辱，勾起唇角道：“听说您去相亲了？结果怎么样？是不是那个新来的媒婆也迅速了解了您的本性了？”
　　国师哀怨地瞅了他一眼，翘起脚尖模仿着四小天鹅中的舞步蹦跳进极乐宫去了。
　　张允白注视着她的背影，左右看了看，扔下一大堆货物也跟了进去——记得那个妖孽曾经说过，修复一个被羞辱者心灵的最佳方法就是欣赏一下别人被羞辱的全过程——那厮妖品不怎么样，屁话却不是完全没有实际应用价值的。
　　他心情甚好地跟进去走到后花园，便看见国师一屁股坐到大理石圆桌上绘声绘色地张开两手跟正在喝茶的人描述自己相亲对象的面容。
　　国师说：你张开手，想象着手中有一个很大很大的红薯。
　　胤禟没理她。
　　张允白远远望着，两手在空中捧成一个圆球状。
　　国师说：这个红薯啊，它不仅大，而且还烤糊了，烤得黢黑黢黑的，还透着点屎黄色。
　　胤禟听到这突然含笑扭头，望着张允白挑眉不语。后者意识到自己这个动作实在太蠢了，忙收了手一脸漠然地走了过来。
　　国师迅速望了他一眼，见又多了个人来分享她的经历，不觉有些紧张，拿起桌子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
　　张允白望着她，觉得这人是现在心情尤为悲愤，说到这已经不能成声，于是自觉补上后半句：“那个被烤糊的红薯就是他的脸？”
　　国师说：呸！
　　国师说：你好歹听我说完啊！
　　国师还说：刚拿出来太烫了，于是你不自觉松了手，红薯就这么“吧唧”一声掉地上了……
　　国师总结说：然后那个先被烤糊又被摔烂的大红薯就是他的脸。
　　国师感叹说：多么非人的折磨啊。
　　胤禟附和道：“可不是，长成这样就算了，居然还要整晚上面对一个经历了比他更非人折磨的女人……而且这还是个被折磨得丧失了意志的女人。”
　　国师：……其实你完全可以直接说出来的……‘疯女人’这三个字对我的打击不会比他的脸还大……

　　国师的相亲经历

　　国师面无表情地从床上爬起来，望望窗外属于正午的大红色太阳揉了揉眼睛，披好衣服拉开门走了出去，正好见着跟胤禩在花园里聊天（调情？）的九爷，遂含泪飞奔过去，拉着他的袖子道：“你知道么，本国师昨天晚上做梦了！我梦见有个男人在彼岸冲我招手！”
　　后者不慌不忙地抽出自己皱了的袖子，慢悠悠问道：“所以呢。”
　　国师同样一脸深沉地望着他，答道：“老娘的桃花运要来了！”
　　不善良的九阿哥没说话。
　　直到国师快乐地跑了出去之后，他才扭头和颜悦色地冲一脸兴味的自家八哥道：“你觉得我应不应该告诉她，那个男人向她招手的真正意义。”
　　善良的八阿哥同样没有说话。
　　国师觉得作为一个准备去相亲的名义上的女人，她应该先为此做些准备。
　　在面对着萧零壹素面朝天展示着朴素美的面容发了一会呆之后，她于是咬了咬牙叫来了董鄂。
　　后者端着她的脸望着半天，松开手默默思索半晌，诚挚地直视着她的眼睛道歉：“您太高估我了。”
　　国师默然，好半天才道：“你说我是不是应该跟宜妃一样考虑转型？”
　　萧零壹和董鄂齐齐点头。
　　国师又道：“那我转成白音那种说话细声细气的小家碧玉行不？”
　　萧零壹没有说话。
　　董鄂缓缓道：“您可以试试，不过我建议您还是在现在提前考虑第二次转型吧。”
　　出去相亲的第一天，自力更生的国师用两只手往自己的脸上胡乱搽着脂粉，在萧零壹默默的注视中盎然宣誓道：“如果今天相亲不成功，老娘就把手给剁了！”
　　在场的善良同志萧零壹默默注视着她。
　　第二天她同样默默注视着国师惨叫着扳起自己的腿往脸上凑。
　　第三天看不下去的萧零壹劝道：“我去把九福晋叫来吧。”——她说这话的时候国师正在试图用念力给自己化妆成功。
　　董鄂来的时候国师站在极乐宫花园里，一手翘着兰花指捏着一株枯枝，另一手拉着死活哭喊着“国师大人疯了”要从自己旁边离开的萧零壹，冲董鄂嫣然一笑：“来，董鄂妹妹（……），你来评价评价，究竟是我漂亮，还是萧妹妹（……）漂亮？”
　　她耐心等了足足有一炷香，才得到了对方深思熟虑后的答案——董鄂当时一脸悲凉地环视了一周他们身处的花叶都落净了的园子，肯定地给出答案：“风景挺漂亮的。”
　　国师当天晚上咬着被角在床上翻滚着怒道：“他*的，老娘不如满院子的残花败柳也就算了，怎么还不如萧零壹？！”
　　被点名批评的人默默站在她旁边，不愿意再做出残忍地打击她的举动。
　　第二天国师依旧神采奕奕地（在大中午）坐起身，扭扭屁股伸伸腿，从床上一跃而起，冲萧零壹吩咐道：“把何玉柱给我叫过来！”
　　何玉柱小朋友于是就抽抽嗒嗒满脸委屈地走了进来，国师一见吓了一跳，歪着脑袋打量他一会，喃喃自语道：“我怎么没发现九小子还有当s的潜质啊……你看这孩子，身子骨还没长好，就生生被生活强 奸成了m。”
　　萧零壹偷偷摸摸地凑过来，在国师耳边道：“大人，他这是前天让您掐着腰踩着凳子拿着鞭子死命抽九爷的凳子的凶恶模样给吓着了……”
　　国师翻了个白眼，把人拉到自己身旁，满脸和蔼可亲地询问：“何弟弟，你跟我说实话，我是不是吃的很多啊？”
　　何玉柱认真想了想，哽咽着小声道：“我不敢说……”
　　国师拍了拍他颤抖的小肩膀，宽慰道：“没事的，你说吧……”她侧耳认真听着何玉柱小朋友的话，顺便扯过来一张宣纸，按着他的话将字写上：“识时务者为俊杰，适者生存。”
　　国师望着自己写出来的东西，不解道：“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何玉柱将小脑袋凑过来，眯起眼睛仔细看了半天，才道：“国师，你真丢脸，明明应该是‘识食物者为俊杰’，你看你多大的人了，白字连篇的，要是让张总管看到了他准得抽你！”
　　他面对着国师抽搐的唇角，只当这人才疏学浅不能够明白自己的深意，于是一字一顿有板有眼地解释道：“牙好，身体就好，挑肥拣瘦，不是生存之道。”
　　国师不觉泪流满面，半天才鼓起勇气来弱弱道：“你的意思是说我再吃下去就跟甜甜一样了么？”
　　何玉柱丝毫没有迟疑地打破了她的幻想：“您不吃不也一样么？”
　　国师缩成一团蒙上被子不再开口。
　　在经历了以上一系列事件之后，代号国师的女人于是深感应该测试一下自己的魅力，鉴于周围大部分人都已经表了态且毫不犹豫地站在了自己的对立面上，国师于是决定将测试目标放到了还没（来得及）嘲笑她的皇帝和同样没有（机会）嘲笑她的宜妃身上。
　　结果就在她满怀深情地迈进已经阔别了一个月的御书房的时候，一抬眼就瞅见了支着下巴笑眯眯望着自己不说话的皇帝。
　　国师瞬间了悟了，她不觉留下了两行辛酸泪：他*的，老娘遇人不淑。
　　果然皇帝兴高采烈地从龙椅上下来，走到她近前高兴地诉说自己这一个月来的学习成果：“胤禟最近告诉了朕一个挺新颖的词语，朕觉得用在你身上最合适了！”
　　康熙说完见国师垂头丧气地看着自己，大喜，捧着脸迈着小碎步跑了回去，确保了两人之间的距离足够安全之后才扬着下巴一脸矜持道：“那个词叫‘人道毁灭’……”
　　国师：……不要在这里打击我……
　　皇帝：朕也是想了好久才决心要打击你的……
　　皇帝想了想，决定拿出胜者应有的风度来，遂假惺惺道：“要不咱出去我再打击你？”——嗯，外面有一大群侍卫候着呢，这样就不怕丫恼羞成怒扑上来掐朕，有利于朕的发挥……
　　国师默然无语。
　　她抬头，望着那块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匾，睁大眼在心中发出撕心裂肺的质问：莫非人生这玩意真的一高兴就给了老娘一枚两面都写着‘傻*’的铜钱？！
　　她犹豫了半晌，正准备扭头离开，突然见里面跑出来个十二三岁的小丫鬟，垂头行礼道：“宜妃娘娘请您进去一叙。”
　　国师瞬间感觉自己棋逢敌手，忙打起精神绽开微笑：“好的。”
　　宜妃望着眼前这个微笑着跟她娓娓道来说着“今天我遇到了一个愿意娶我的男人”的优秀好损友，一脸平静道：“嗯，今天万岁爷也成功地把胤禟拐上了床。”
　　国师（疑惑）：他不是天天都能拐上床么？
　　宜妃：并且成功地压倒了。
　　国师登时捂着脸惊呼一声“这不可能！！！”——她在说完这个以三个叹号做结尾的句子后就见宜妃继续一脸平静道：“我也是这么觉得的。”
　　后来宜妃拍着被打击到角落里画圈圈的国师的肩膀冲她道：“你还记得当年沙俄使臣来这商议《尼布楚条约》的时候看上了你的事么？”
　　国师点了点脑袋。
　　宜妃叹了口气：“所以说别这么悲观，何玉柱评论你的事我听胤禟说了，你信他干嘛啊那小子也是个不积口德的主——其实你不论吃与不吃，美貌和魅力都与甜甜不相上下。”
　　国师一把推开她继续泪流满面。
　　宜妃继续幽幽劝解道：“在经历了这么数百次的失败后，你就该明白，胤禟当初说的是正确的，你那个梦也没错，你自己把它给解错了。”
　　国师：我明明看见有个男人在跟我招手啊！
　　宜妃（叹气）：那个男人分明是在跟你道别——傻孩子。
　　国师站起身，望进宜妃的眼睛真诚道：“谢谢你。”
　　宜妃挑眉笑道：“我的话真的管用了？寥寥数语，居然就轻而易举地解开了你几年的心结——来来来，其实老娘的服务也是收费的……”
　　国师啐了一口，骂道：“当然管用了，你的第一句话让我产生了杀掉你的决心，你的第二句话坚定了我杀掉你的决心！”
　　从角落里小憩结果被吵醒了的甜甜睁开眼望着眼前姿势不雅蹲在地上的两个女人，琥珀似的瞳孔瞬间收缩，然后嚎叫一声飞快地跑没了狗影。
　　“可怜的孩子，分明是被你吓着了。”宜妃笑着拉国师起来，用袖子将她脸上的胭脂都抹掉，仔细端量了半天，开口道：“其实你真的是个美人。”
　　国师望着她感动地说不出话来。
　　宜妃说：只要你能坚持住像现在这样不说话。
　　国师第三次泪流满面。
　　胤禟揽着哭哭啼啼诉说国师昨天晚上又拉着他调戏了一番的何美人在花园里小憩，一睁眼看到了国师近在眼前的狐狸眼。
　　九爷挑起了一边的眉毛，望着像甜甜一样飞奔了的何玉柱的背影，翻白眼道：“昨天户部尚书家的公子跑到刑部写状子告你调戏良家妇男去了。”
　　国师甚为不屑地“嗨”了一声，一屁股坐到地上，斜着眼睛望着他：“胤禟，我相信你虽然平时说话办事挺损的，在关键时刻还是跟我站在统一战线的是不？”
　　胤禟点了点头：“所以我把那状子退回去了，还命人打了他一顿。”
　　国师清了清嗓子，虚伪的感谢话还没有说出口，听到胤禟一向清冷的声音染上了怒意：“他以为他是谁啊，奶奶的居然敢越级上告，把爷当成衙门里专门处理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的知府了是吧。”
　　国师抽了抽唇角，但还是本着慈悲为怀的心，在考虑到两人实力的差距后死活憋下了上手抽他的心思，翻着白眼道了谢。
　　胤禟突然勾起唇角满目笑意地伸手拉她起来：“国师，该是我谢谢你——本王知道你见最近朝里的局势一触即发，你这是怕我们操劳过度伤了身子，特意逗我们乐呢。”
　　国师：……你不要逼我……

　　九十八章

　　国师闯进乾清宫的时候伸长了脖子满屋子乱看试图寻找皇帝偷情的证据来证实她跟宜妃两个无聊人士的猜测。
　　结果她抬眼就看见康熙坐在龙椅上，阴沉着俊脸冷冷打量了她一下，哼道：“胡闹，你这几天越来越没有分寸了！”
　　国师眨巴着狐狸眼，望向跪在大殿中央的半大孩子，毫无愧疚之情回敬道：“我这不是怕您老一失足成千古恨，做出一些损人不利己的勾当来么！你看看人家这小身子骨，拿受得住～”
　　康熙“呸”了一声，挥手示意常贵人的小侄女退下去。他待人走没了影后，换了种舒服的姿势倚在龙椅上冲国师翻白眼：“怎么，宜妃是不是又跟你编排朕来着？”
　　国师垂着脑袋没吱声——您老口碑人品本来就是不怎么值得我们信任的，她编排您不是很正常么。
　　这想法在她口边转了个圈，国师考虑到自己还没有着落的建府银两，明智地没有说出口——血与泪的教训告诉我们，宁可得罪小人，不可得罪傲娇。
　　康熙明显看出来这人大大方方摆在明面上的心思，颇为气恼，口中哼道：“少多管闲事，胤禟那朕自己会解释，轮不到你们来瞎操心。”
　　国师颇为意外地瞅了他一眼，见皇帝怨气颇重，抓耳挠腮地劝解道：“我们也不是不相信您——您在我们心中永远是个不朽的传说。”
　　康熙的俊脸绿了。
　　果然国师摇头晃脑补上后半句：“所谓传说，不都是从几个人传着说开始的嘛——怪只怪您老目标太明显了，我们这群小的又太无聊了——人怕出名猪怕壮，您老又不是不知道您属于后者，平时就该自觉点多检点一下自己才是……”
　　她正说得欢，就见皇帝一拍扶手，怒道：“你信不信朕马上就派人一把火烧了你刚开始重建的国师府！”
　　国师愣了愣，不料他真的恼了，忙老老实实垂下头，唯唯诺诺半晌终是没忍住自己那点犯贱心理，回话道：“放火是违法的啊，老爷子你可不能明知故犯监守自盗。”
　　皇帝啐了一口，想也不想骂道：“那你信不信朕这就命人去随地大小便！”
　　国师听后捂着胸口久久说不出一句话。
　　她睁大狐狸眼重新打量着气呼呼摸着扶手冲自己死命翻白眼的皇帝，半晌才回过神来“啪啪啪”地拍着巴掌，好不吝啬地大声赞叹道：“这话说得真好，深得你九儿子精髓啊——真是严师出高徒啊……不对……那话怎么说来着？……严父出孝子？”
　　康熙憋了半天，死活挤出来“奶奶的”三个字，站起来高声唤着梁九宫的名字，拳头攥得死紧。
　　老公公乐呵呵跑上来，在看清楚本来不该站在乾清宫的某个女人正挥舞着小手帕冲自己扭着屁股微笑的时候唬得往旁边窜去。
　　他打量着皇帝阴沉的脸色，躬下腰用袖子拭面哼唱道：“万岁爷，您有何吩咐……奴才罪该万死，一不小心让此小人趁虚而入——如若吾皇贞操有损，不消您吩咐，奴才定以死以谢天下……皇上……”
　　康熙垂着脑袋望着跑着自己大腿不松手痛哭流涕的梁九宫，脸色变了又变，只得讪讪道：“起来吧，该死的不是你……”——等朕查出这一手是哪个贱人传授给你的，你们几个就等着吧……奶奶的……
　　国师甚为高兴，她拍着梁九宫的肩膀宽慰道：“没事的没事的，确实不怪你，本国师是从屋顶上踩着砖瓦溜过来的。你派再多的人把守门口也不管用是不？”
　　梁九宫闻言脸色大变。他忙仰起头望着上面的黑瓦，听得皇帝在一旁冷哼：“在你把乾清宫重修一遍之前，朕看朕还是先从咸福宫住着吧。”
　　康熙跟旁边一脸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表情的女人翻白眼：“等着吧，别以为朕最后不会办了你——到时候哭也没用。”
　　他扬着下巴丢下这么一句话，又瞪了国师一眼，一甩袖子走人了。梁九宫偷偷凑过来冲国师耳语一句“您这回怕是触了万岁爷霉头了哟——小心小心”后忙不迭地跟着走了。
　　国师愣了很长时间。
　　——她可以理解皇帝先是受了一个死了二三十年的女人的刺激又接受了自己老巢被人踩烂了的打击后的心情，却对于梁九宫会假惺惺劝她注意安全的行为觉得颇为费解。
　　她想起了穿越前看到的一句话，于是怀抱着悲痛的心情捶胸顿足在空无一人的乾清宫中满脸深情地说了出来：“过往的人啊，不要为我的死悲伤——如果我活着，你们谁也活不了。”
　　梁九宫从门口冒出头来，明显听到了国师的话的他怀抱着既想救她就不想把自己给弄死的复杂心情小声冲国师呼喊：“大人，您老赶紧着出来吧……”
　　国师摆摆手浑然不惧：“怕什么，老爷子不过是在气头上想吓吓我罢了，又不会真的砍了我的头……”
　　她话音刚落，只听头顶上噼里啪啦传来碎裂的声音，十几片碎瓦尽数砸在她面前的地上，在梁九宫的默默注视中扬起一片尘烟。
　　老公公冲愣在原地的国师翻白眼：“奴才倒不是担心万岁爷——就算乾清宫的砖瓦质量再好，在承受了您的体重后也不会有余力来承担您刚刚萌发出来的诗情画意……”
　　国师心道怎么老娘今天光受人白眼了——那还了得，继续冲梁九宫摆手：“没事，这点小东西砸不死我。”
　　梁九宫在门口踌躇良久，小声说出真相：“万岁爷刚才吩咐奴才说要在半柱香内把您赶走……”
　　国师一听乐了，她坐在一片废瓦上翘起二郎腿微笑：“那我要是不走呢？”
　　梁九宫回忆了一下皇帝刚才的说辞，一字一句复述道：“我们万岁爷说了：‘她若不走，关门放狗’……就是您和九爷带回来的那只杂种狗……”
　　国师一听更乐，她换了个更装*的姿势坐着，巧笑着冲梁九宫勾了勾手指：“来来来，放狗吧，本国师好久没跟甜甜亲热了……那丫这几天见着我就哀嚎着逃走……”
　　梁九宫默默在心中感叹一句您老这是何苦呢，只得拍拍手吩咐在门口候着的侍卫们：“松布袋吧……”
　　国师一打眼，便看见一道烟似的从对面飞奔过来的狗影。她凭借自己这几年通过犯贱被人追杀而培养起来的本能感觉到了危险，连忙跳起身往旁边蹦跶，嚎叫道：“梁公公你骗我，甜甜怎么有胆子追着我咬？”
　　梁九宫眼露怜悯地远远注视着一人一狗飞奔的身影，不紧不慢解释道：“奴才没骗您，这确实是您带来的那只狗——好像确实叫甜甜。”
　　梁九宫在国师的惨叫声中先是捂上了耳朵，才继续解释道：“只不过万岁爷命奴才等人饿了它十天罢了——万岁爷刚刚的指令是，只要它咬到了您，减肥的事可以以后再说。”

　　九十九章

　　李暮年来到极乐宫的时候正看到那少年亲王倚在回廊壁上看着董鄂喂鱼。他的脚步不觉顿了顿，半天才鼓起勇气硬着头皮走了上去。
　　胤禟侧眸看向他，瞬间收敛起了脸上一贯的面无表情，微笑着望着他，口中道：“李大人，好久不见，您的屈尊前来真是让舍下蓬荜生辉。”
　　李暮年打了个寒颤。
　　胤禟说完后又瞬间收了表情，冷着俊脸扭头继续注视着董鄂兴致勃勃往湖里扔鱼食，一手捏着另一手上的扳指出神。
　　李暮年站在原地弓着身子等了一会，见此人明显不愿再搭理他，只得自己开口道：“王爷，下官此行是来给您辞别的。”
　　胤禟闻言懒洋洋抬眼，目光绕着他扫了一圈，最后重又回到了湖中的鱼身上，沉吟道：“也好。”
　　李暮年忍不住哀怨地支起身子瞅着他：老子好歹也跟着你混了一年有余，现在拍拍屁股要走人了，你丫居然留都不留，连句场面话也不说……
　　他一连在暗地里翻了好几个白眼，半天才接着道：“王爷，您都不问问下官突然辞官是为了甚事？”
　　胤禟扬起一边唇角满目笑意地看过来，一字一顿道：“与我何干。”
　　李暮年滞了滞，喘匀了气之后垂头丧气老老实实报出了自己的小九九：“前些日子我表兄让您给弄死了之后那一支大宗人是死绝了，下官虽是庶出，这情形下也容不得老辈们不认——昨儿个我老娘来信催干着让下官回本家去老实呆着……”
　　说到这他顿了顿，抬眼望望胤禟脸色，见他无甚反应，才敢接着道：“现在他们也不指望着下官混出什么本事来，家中有几亩薄地，不愁吃穿，只求香火旺盛，传宗接代下去……”
　　李暮年说完，不觉自己也觉得可笑，合辙在家里那群人眼中自己起码还能生几个儿子姑娘的给他们传香火。
　　他小心掀起眼皮望了望胤禟，踌躇了半晌继续道：“王爷，这事万岁爷已经准了，下官才来这给您告别……”
　　董鄂此时喂完了小半碗鱼食，扭头打量了一下懒洋洋眯着眼的人，心下思量一会干脆招呼起丫头仆人径自回自己别院午睡去了。
　　李暮年耷拉着脑袋眼睁睁看着唯一的帮手丝毫没有自觉地拍拍屁股走人，只得咽口吐沫辩解道：“下官也不想这般，只不过自古忠孝不能两全……王爷……”
　　他说到这看见胤禟已经睁开眼，忙收了声直起了脊背，闭上眼睛准备赴死。
　　后者却摸了摸他半秃的脑瓜，含笑道：“李大人，您这没有剃头的那一半脑袋怎么也没有多少头发了。”
　　李暮年打个哆嗦后退一步，伸手也摸了摸自己的脑门，傻笑道：“头发掉得厉害，大夫开了药也不管事。”
　　胤禟笑吟吟望着他不出声。
　　李大人只好苦着脸承认一个自己一直都在逃避的事实：“下官确实开始秃顶了……”
　　孛亲王半真半假地牵动脸上的神经做出一个感叹的表情：“你说你，人又不聪明，还学人家秃顶干什么。”
　　李暮年听完眼眶红了一圈。他上前学着国师平时恶心胤禟的样子扯着对方的衣角，缓缓道：“王爷，您就算和国师一样平日里喜欢羞辱下官，下官也相信您是一个好上司。”
　　可惜后者对于他的煽情的马屁明显无动于衷，浅笑着抽回自己的衣角抚平上面的褶子后才矜持地发表对此的看法：“你绝对瞎了眼了。”
　　胤禟说完再次摸了摸李暮年的头顶，睁开凤目望着对方眨巴的豆眼道：“现在的局势谁都说不清楚，你害怕惹事自己逃得远远的做法也不能说不对——不过你可不要忘了，你这辈子脑袋上都顶着我的名，可不要指望到时候被我得罪透了的太子爷不找你秋后算账。”
　　李暮年故作哀怨地瞅着他，扭捏道：“下官明白，只是下官那老娘跟下官骨肉情深，下官回去伺候她入土就安心了——官场上混了半辈子，下官也不指望自己还能颐养天年长命百岁。”
　　他望着重又回到座位上懒洋洋看鱼的九皇子不觉有些感慨。他不自觉想起自己来这赴死之前乔姐的热情挽留。
　　乔姐说：“你可要想好了，你从这紫禁城出去容易，再进来可就难了——你要真走了，我心里也怪堵得上，毕竟你这样比我还傻的搭档实在不好找啊不好找。”
　　乔姐说：“咱九爷仔细想想人其实还不错，虽然咱俩都不能不承认这丫实在不是个好东西，可是最起码人家不记仇。”
　　李暮年承认自己当初面对着这般情深意切的表达，确实还是有那么一点感动和动摇的。但是他不久就更加坚定了自己远走高飞的决心。
　　因为乔姐还说：“因为他通常是有仇当场就报了。”
　　李暮年终于恍悟了，作为一个没有丝毫野心，一心只想着平平安安活到别人来找他寻仇（……）的升斗小民来说，想要在京城继续混下去，实在是一件难事——其难度直奔万岁爷反攻成功的概率。
　　他想起国师放过的屁话：“所谓生存，就是不择手段的活着。”
　　现在决心要生存下去的李暮年坐在胤禟旁边，怀抱着生离死别这辈子永不相见的情怀对着他面无表情的俊脸撒着鳄鱼的眼泪：“九爷，您以后要是去苏杭一带可以赏脸去下官那逛逛。下官的祖宅虽然不算大但也不算太小，几十个人不敢说，十几个人还是能住得下的。”
　　胤禟闻言一改刚才的代答不理，挑起一边的眉梢掰着手指头认真算了算，最后握着李大人的爪子给了他一个异常肯定的答案：“会去的。”
　　李暮年心中一阵感动，他望着这个一向冷情的上司，不觉泪流满面。
　　——半年后他看到自家门前熙熙攘攘堆着的近千号人的时候也是这反应。
　　——彼时胤禟同样假惺惺拉着他的爪子跟他解释：“本王本来没想带这么多人——只不过本王要来你这溜一圈的消息凑巧让皇阿玛给听到了。”
　　李暮年彼时悲愤欲死，他自觉地缓缓接了下半句：“所以他老人家就派了这么多人来保护您是不？”
　　胤禟冷笑着望着他，纠正道：“当然不是——你应该说‘所以他老人家就亲自跟来了’。”

　　一百章

　　胤禟倚在软榻上望着在自己面前张牙舞爪上蹿下跳的国师，然后开始不停地翻着白眼——这位还真是皇帝不急急死太监的典型人物。
　　国师在面对着他嘶吼了半天“你家皇帝爬墙啊奶奶的他居然爬墙”之后，见这厮明显懒得搭理的样子，只得静了下来，愤愤道：“不信我者死！”
　　胤禟冷笑一声甩了甩长长的衣袖回道：“信你者不得好死。”
　　国师捂着胸口默默在心中翻来覆去念叨了半天这两句话，暗叹一声为什么最近这几日自己周围的人全都才思敏捷想出了无数精美词句偏偏自己江郎才尽半老徐娘人老珠黄。
　　她感叹了半天，才捏着兰花指一脸娇羞地笑道：“九爷，奴家此次是为了您好……您难道没看见皇帝已经拟旨准备立那小女子为妃了么？”
　　胤禟哼了一声，躺在软榻上闭目养神。
　　国师坐到他旁边苦口婆心地妄图教导他回心转意：“你想想啊，多尴尬的一件事啊——还记得曾经在民间广为流传的一句话不？”
　　冷眼站在一旁注视着两人的张允白不动声色地将视线移了过来。
　　国师见自己的主要劝诫对象全无反应，遂笑眯眯扭头望着张大总管不出声，一双眯成细缝的狐狸眼中闪出幽幽绿光。
　　张允白为了引导她继续说下去只得做着抛砖引玉的无聊差事，猜测道：“莫非是……呃……人生最悲惨的事莫过于头顶着一片绿色的云？”
　　身为他引用的这句话的非原创主人的国师闻言甚为满意，于是翘着二郎腿公布答案：“不是啊，应该是‘四年没见到老婆了，她去年给我生了个大胖小子……真想回家看看啊～’”
　　张允白听后没出声。他迅速望了一眼依旧一脸漠然闭着眼睛不出声的胤禟，垂下眼皮轻声哼了哼。
　　国师说：“那女的没什么好的啊，你要是输给她，先不说我，宜妃铁定不会放了你的！”
　　她开始威逼：“你想想，以后月季会顶着那个跟你甚为相近的名字被她尖着嗓子在群妃间呼来喝去。”
　　她开始利诱：“你想想，宜妃那套郭洛罗祖传的首饰可值不少钱呢，你要是打得那小屁孩屁滚尿流哪来哪呆着去，说不定宜妃一高兴就把它传给你媳妇了啊！”
　　张允白闻言终于忍不住斜眼看着她，并且在国师笑眯眯望过来的时候冲她翻了个大白眼。
　　国师愣了愣，摸了摸自己的脸皮，自言自语道：“为什么最近这群人一个个都让我欣赏白眼？莫非本国师已经美到天怒人怨了。”
　　张允白粉嫩的小脸憋得油绿油绿的。
　　原本窝在软榻上挺尸的胤禟闻言睁开眼，坐起身拍着长衫的褶皱道：“去看看大哥吧，他最近挺惨的。”
　　国师闻言怔了怔，掰着手指头细细回忆了起来，半晌才道：“是啊，你皇阿玛最近没少打压他，官职降了，俸禄减了，手下被调走了……不过似乎太子更惨啊……”
　　胤禟在她伸出三根手指的左手上点了点，补充上了一条：“最近跟他定亲了的许多大臣都反悔了。”
　　国师默然。
　　——身为一个有理想有道德有文化关键是有智商的四有青年，国师深刻明白到此时这句话是绝对不能接的。
　　奶奶的，否则简直是自取其辱啊……国师想。
　　胤禟对此甚为惊异。他斜眼瞅着国师：“真是想不到你还有智商这种玩意。”
　　国师对此甚为愤怒。她直视着胤禟：“你这是什么话，就算四舍五入后我确实没有但是你也不能这么说啊！”
　　张允白默默注视着这两个人。
　　果然胤禟微笑着摸了摸国师炸轰轰的毛发，瓮声瓮气解释道：“真是抱歉，我原本以为是从四舍到零的，今天才明白原来重点在五入上。”
　　此时作为一个旁观者的张允白的脑海中毫无预兆地冒出来一行血红色的大字：“两妖相争，贱者胜。”
　　乔姐很哀怨。
　　作为一个失去了配合默契的好搭档的受害者，她瞅一眼坐在特等席喝茶的胤禟。后者正懒洋洋捏着茶杯晃着手腕望着屋顶出神。
　　乔姐见状忍不住多看了他几眼，抚摸了一下自己受到了惊吓的小心肝——九爷请您最近不要动不动摆出这副被抛弃的小媳妇神情来刺激我们本来就很脆弱的正在苟延残喘的神经……
　　胤禟抬眼看她，沉黑色的眸转了转，略带深意地将她打量了一圈，然后继续摆出若有所思的表情，口中不紧不慢道：“你说，如果某一天大哥突然到我这来讨国师做妾，本王是该答应呢还是该拒绝呢。”
　　乔姐默然半晌。她的注意力在国师凭空冒出来的灿烂小脸上停留了半晌，最终落到了对于大阿哥人身安全担忧的课题上。
　　她认真思考后，在国师如花的笑靥中给出了答案：“您还是婉拒了他吧……虽然这样做可能会让您跟大阿哥交恶……”
　　胤禟轻哼了一声，瞅一眼国师，咽下了自己本来打算说“所以我正打算把你送过去缓和跟他的关系”的念头。
　　——不管怎么说，最近一直遭人白眼的国师，怕是承受不住自己将她跟乔姐划到一类货色的事实。
　　然后在一片沉默中，这个小屋子里走进来了第四个人。
　　胤禩在环视一圈站在胤禟左右两侧的女人后维持着脸上的微笑将人从位子上拉了起来，伸出两根手指捏着他的袖子尖道：“大哥今天约你去府上一聚，怕你不赏脸，专门央我来叫人——好像有挺重要的事。”
　　乔姐瞅了瞅国师，后者坦然无畏地坐到胤禟的位子上，这会儿子料到乔姐会看她，正扭头冲人翻白眼：“瞎想什么呢，老娘跟九小子顶多算是房客与房东的关系，我的终身大事还轮不到他来决定。”
　　乔姐没出声。她敏锐地感觉到其实在京城所有皇亲国戚的眼中，国师和孛亲王已经不仅仅是这么简单的关系了，可能有人认为他俩是欠债者和讨债人，可能有人认为他俩是被拐骗者和人贩子，但是在大部分的心中，这分明是一对妓女和老鸨，配合默契，互利双赢。

　　一百零一章

　　胤褆望着稀稀拉拉一言不发围着整个桌子默默坐着的四个弟弟，笑眯眯举起酒杯，毫不在意地面对着一圈人面无表情的脸，动作豪爽地一饮而尽。
　　胤誐见状忍不住扯了扯桌底下偷溜出宫的胤祯的袖子，小声道：“大哥他是不是这几天被皇阿玛和那群退亲的大臣们给刺激到结果病情复发了？……不过也没听说过他有癫痫病史啊……”
　　“别这么说，你看大哥笑得多么真诚啊……”胤祯同样小声地说完，硬着头皮望一眼胤褆满脸堆着的真挚而无害的笑意，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寒颤，口中道：“其实他如此强颜欢笑还不如哭出来……那样起码我们也跟着心里舒服点……”
　　胤褆闻言笑得越发含情脉脉，他非常自觉地补上了后半句：“其实你们大哥我就算哭也比笑起来好看是不？十四弟你照直说就行，咱俩兄弟谁跟谁啊，你说你还拐这个弯干什么呢？在座的人哪个听不出来呢？”他说完眼光一瞥瞅向尴尬地坐在自己旁边借咳嗽来掩饰的人。
　　被无辜牵连到的胤禩只得扯起唇角，试图把话题往一边扯：“大哥，蒙古那群人现在怎么样了？除了你们兵部我们这群闲杂人等可都没有接到一点消息。”
　　胤褆刚想说话，却不料有人赶在他前面将话题拉了回来。
　　这个“有人”说：“大哥并不是在所有的事情上都缺乏审美能力的，虽然他已经在最重要的事情上缺乏了审美能力。”
　　胤褆听后没好气地冲他翻白眼：“瞎说什么，九弟你怎么也这么说？国师有丰富而充沛的内在美，别人理解不了就算了，我一直以为你和我一样可以发现这一点，甚至还因此把你引为知己……没想到……”
　　被点名批评的人吊起眉梢望着他不出声，半晌才为了实现不打击他的目的，费力斟酌完词句：“我额娘曾经说过，国师很具有外在美。”——人家缺少的恰恰是你认为的丰富而充沛的东西。
　　——其实国师是一个不说话就显得唇红齿白有着水媚狐狸眼的大美人。
　　——但是与此同时国师也是一个一说话就变成个青面獠牙有着散发着幽幽绿光狐狸眼的大疯子。
　　——伟大的中华民族有个四字成语叫“殊途同归”。
　　大阿哥甚为不赞同地摇头晃脑了一番，一脸坚定地反驳道：“你们这是偏见！”
　　转移话题失败的八阿哥见自家九弟代答不理地重新趴回桌子，浅笑着解围道：“大哥，你今天叫我们来是为了什么，慌慌张张的，倒吓了我们一跳。”
　　胤褆闻言忙收起了玩笑的神色，神神秘秘竖起一根手指：“宫里的眼线来报，说老爷子最近新收的那个小媳妇好像跟太子纠缠不清呢！”
　　他说完斜眼望着笑作一团的两个稍年少的弟弟，心道孩子们啊，纯真而善良的你们还不了解大人世界的用心险恶和阴暗啊。
　　胤禟：得了吧，这俩人分明在装傻。
　　胤禩脸上的笑容一瞬间抿去。他反射性地望向旁边，胤禟懒洋洋趴在碗碟之间，似笑非笑地半眯着上挑的凤眼养神。
　　胤禩怔了怔，耐下性子等了一会，见他依旧毫无反应，抬手揉了揉额角遮去了眼中一瞬间闪过的光亮。
　　康熙走到回廊前，他听到国师丝毫没有压低的声音透过薄薄的窗户纸传了过来：“孩子，你最好老实点，别不知道轻重。”
　　皇帝笑了笑，心道这厮几十年过去了（国师：……奶奶的……你才几十年过去了……你全家都几十年过去了……老娘才是刚满十八岁的少女……刚满十八岁的怀春少女……），居然本性不改仍是喜欢吓唬刚进宫的小秀女取乐。
　　——这丫腹诽着国师，丝毫没有自己兴致勃勃也有等着看好戏的恶趣味的自觉，挥手示意战战兢兢立在身后的梁九宫去搬个垫子，然后趴在窗前侧着耳朵继续偷听。
　　里面沉默了良久。
　　半晌才传来自己新封的米贵人细声细气格外耐心的回答：“国师大人，您这是什么话，我一个刚进宫的小小贵人，脚跟还站不稳呢，哪会不知好歹怠慢了诸位姐姐们。”
　　康熙忍不住暗自在心中叹了一口气，二十年前他还真好这口，说话温温吞吞丝毫棱角不露的，有什么心机都藏着捏着背地里按着人使坏的小家碧玉型美人。
　　——用国师的话来说这类女人是血气方刚小年青的最爱。
　　不过他现在还是喜欢宜妃那样的，锋芒全都显露出来，最大的爱好就是把自己变成个显眼的靶子等着人来挑茬找刺吐口水，并且乐此不疲的欠抽型美人。
　　——用国师的话来说这类女人是七老八十的老男人的最爱。
　　皇帝因此突然间在偷听的历程中冒出了感慨自己岁月不再的心境。
　　他眨巴着桃花眼甚为哀怨地左右望了望，没有找到合适人选的他只得幽幽瞅着梁九宫自怨自艾：胤禟那死小子快有半个月没来找朕了吧？
　　里面正在摧残青少年幼小心灵的国师撸起袖子，叉着腰冲米贵人翻白眼：“我们家皇上是有主的人了。”
　　——要知道其实熟悉国师的（贱）人们都知道，这厮最大的爱好就是乱扯关系。据胤禟研究此爱好就如同小狗撒尿占地盘一样，属于划分亲疏的本能。
　　米贵人闻言不觉多看了她几眼，思忖了一会觉得有些不可思议：莫非宫中传闻此人跟皇上伉俪情深的事情是真的？
　　国师浑然不惧她打量的目光，白眼一个接着一个地往上翻：“你不信也没办法，老娘说的是实话，人家真的是有主的了，你最好先掂量掂量自己的斤两，小三也是需要有资本才能当的～”
　　米贵人扬起微笑：“姐姐，现在六宫无首，皇上他可算不得是有妇之夫，您这话可就不对了。”
　　她原本想借着话试探一下面前这女人，谁料国师闻言拍着大腿嘎嘎大笑。
　　皇帝被这熟悉的笑声震得一个激灵，从自己的思绪中回过神，只听国师猖狂的声音透过窗户纸传了过来：“得了吧，他哪算是有妇之夫，丫就是个有夫之妇！”

　　一百零二章

　　国师捂着自己红肿的狐狸眼哗啦啦地掉眼泪，扯着来串门的八阿哥的官服哭诉：“太过分了，太过分了，老爷子今天居然抽风突然下旨说国师府的银子让我自己出……”
　　八阿哥没出声，他明白国师今天哭得死去活来的主要原因：并且最重要的是人家还声称，谁敢接济给你银子就给装麻袋里扔去填海……
　　胤禩其实并不觉得自家皇阿玛表达出的后一种意思有什么实质性的用处，在京城大部分活物的心中，这个世界上会好心救济国师的人应该还没有出生呢。
　　他心中不以为然，面对国师红肿的眼皮还是假惺惺表达了一下自己的同情与怜悯，便扭头直奔胤禟的书房。
　　国师望着他的背影死命揉着眼睛，吧嗒吧嗒地掉着眼泪，一个充满哀怨的扭头间瞟见了原本站在胤禩旁边被自己从头到尾无视的大阿哥胤褆。
　　后者正尴尬地站在原地，低垂着头望着地面不时抬眼扫一下国师，半晌才小声道：“没事的，银子算什么，大不了我明天就让十弟给你送过去——绑架了他那个小姘头，不愁他不听话……”
　　国师揉着眼睛不说话。
　　胤褆见状越发不自在，干咳了一声将两手抄在袖筒中：“本来钱就是小事啊……你不用愁成这样的……”
　　国师揉着眼睛望着他，同样不说话。
　　胤褆重新望向地面，想起常听的戏文中的情形，放柔声音一字一顿道：“别哭了，怪难看的。”
　　国师望着他的目光一瞬间发生了本质的变化——大阿哥再抬头的时候，她的眼神已经从原来的莫名其妙转变成了恍然大悟。
　　国师拉着他的手，面对着人家通红的俊脸感叹：“我说你怎么突然这么好心死命安慰起我来了。”
　　国师耐心跟他解释：“不是的，你误会了，我没有在哭啊——奶奶的老娘为了引起九小子的同情心往眼皮上抹辣椒粉——结果不小心抹眼珠子里面去了——疼死我了！”
　　她特认真地望着大阿哥抽搐的眼角和嘴角强调：“特疼特疼的！不骗你！”
　　胤禩从书房出来的时候正好看到自家大哥失魂落魄地抽出握在国师爪子里的手掌，缓缓走到角落里窝成一团不再开口。
　　八阿哥怔了怔。他扭头望向国师，后者冲他不以为意地耸着肩膀，然后丝毫没有愧疚感地继续抹着眼泪。
　　八阿哥继续怔了怔。他回头望向走出来的胤禟，后者抬脚踢了踢大阿哥往墙角里缩着的肩膀，左右看了看，见周围没有外人，便在他旁边蹲下。
　　胤褆松了紧抓着墙根的手，满脸疑惑地转头询问地望着他，默默在心中思索这小子什么时候这么好心会巴巴跑来安慰自己了。
　　胤禟说：“一块出去吧，今天我请客吃宵夜。”
　　胤褆望着他的俊脸发了一会呆，然后问道：“为什么你连句安慰我的话都不说？”
　　胤禟说：“我在用实际行动支持你。”
　　胤褆听后慢慢放下心来，舒缓了紧绷的神经冲他保证：“有了你的支持，大哥一定会达成自己的心愿的！”
　　胤禟说：“什么啊，我的意思是在应了答应国师的饭局的同时顺便让你们同桌吃顿饭——做弟弟的还是希望你看了国师的吃相能冷静下来考虑一下跨种族恋爱的难度。”
　　胤褆听后不觉泪流满面。
　　他在继续蹲墙角的过程中听到了自家善良而善解人意的八弟开始试图转移话题：“国师大人，九弟他欠您一顿饭么？”
　　国师想也不想便点了点头。
　　胤禩继续含笑问道：“怎么是因为他有什么事有求于您现在想要借着请您吃饭换个人情？”
　　国师听罢觉得这孩子分明是想把话题往自己当初眼睁睁看着太子给他下药的话题上引，不过这厮自觉自己行得正坐得端，直视着对方浅棕色的眼睛笑着说出答案：“为了庆祝！”
　　胤禩不自觉皱了皱眉头，然后半信半疑地望向胤禟等待一个更靠谱的答案。
　　胤禟很平静地帮着国师解释她刚刚给出的答案：“庆祝今天初三，庆祝明天初四，庆祝后天初五。”
　　胤禩听完后没说话。
　　从他这个角度可以清楚地看见自家大哥猛然间还魂一般站了起来，然后扯过胤禟的衣领幽幽问道：“那明天呢？”
　　被动手动脚的人一巴掌扇开他的手，不紧不慢整理着衣领，更加平静地回答他：“那她的理由就变成‘庆祝今天初四，庆祝明天初五，庆祝后天初六’。”
　　胤褆听完后也没说话——以他的智商完全可以听出自家九弟隐藏在平静叙述中的谆谆教导——国师这厮，以你的道行是不可能摆平的。
　　国师点了很多菜。她满脸愧疚地望向胤禩，假惺惺地询问：“你说我是不是点得有点多？”
　　八阿哥望一眼旁边的人，后者正百无聊赖将下巴支在桌子上打哈欠——他回忆了一下，这丫从半个月前就这般待死不死的神情——接着他又回忆了一下，半个月前正好是皇帝新封妃子的时候。
　　胤禩于是在收回目光后对国师绽开微笑：“没事的，反正又不是咱们出钱。”
　　国师听完后愣了愣，摸着鼻头自言自语了一句“对哦”，然后心安理得地招来乔姐又点了很多菜。
　　她兴致勃勃地教育一旁唇角抽搐的大阿哥：“残酷的事实教育我们，吃自己的要省，吃别人的要狠！”
　　胤褆听完，偷偷打量一下她闪闪发光并且还没消肿的狐狸眼，默默在心中计算了一下自己府上剩余的存粮。
　　——他在几天的自暴自弃后终于悲哀地感觉到，一个人在官职被削的大前提下，权利被人夺走其实只是其中的一个次要危害——最直接的危害就是你会发现你养不起一个很能吃的女人。
　　他在心中下完结论后怔了一会，突然就变得很高兴：算算他以前的资产，再算算他现在的银子，原来自己这几个月失掉的还不够一个女人二十年的口粮。（国师：……你不要为了安慰自己至今为止你的损失还不算太高就过高地估计我的饭量……）
　　胤禟突然抬起脑袋平视着跟自己隔着胤禩坐着的胤褆，又望着国师失神一下，最后依旧面无表情地将脑袋支回桌子。
　　“怎么了？”胤禩觉察到他的异常，附到他耳边小声询问。
　　胤禟半天没有反应，很久后才掀起眼帘哼道：“两天前国师问我知不知道为什么大哥会看上她，我当时回她说可能是凑巧大哥瞎了眼了吧。”
　　胤禩饶有兴趣地挑了挑眉，将身子往下趴了一点，声音越发压低下去：“然后呢？”
　　“没什么，”胤禟重新闭上眼，缓缓道：“我刚刚突然想到现下很流行的一句话。”
　　世界上没有绝对的偶然。
　　（国师：……小九啊……你的意思是不是说……你大哥是真的瞎了眼了？ 胤禟：……其实两秒钟以前，我还以为不是呢。）

　　一百零三章

　　宜妃懒洋洋坐在朝北的窗前折椅上。
　　胤禟坐在她的正南边，皇帝也坐在她的正南边。宜妃觉得面对着这两个自己这辈子最重要的两个男人，自己最大的遗憾就是他俩居然愣生生碍着有她在场没有抱成一团。
　　宜妃闭上眼假装自己已经睡着了。
　　皇帝扯着衣摆坐在椅子上。他望一眼宜妃，忍了半天终是没有开口提醒她以一个装睡的人来说，她的耳朵伸得未免太长了点。
　　他望一眼胤禟，犹豫了半天终是没有开口解释自己最近纳新妃的原因——奶奶的凭什么老子娶小老婆要跟儿子汇报？奶奶的还是个半个月来问都不问老子的儿子……
　　他松了自己扯着衣摆的手，抬起桃花眼瞪了九儿子一眼，撇开脑袋哼了两声，站起身就要走人。
　　胤禟抬手拉住他，凤眼懒洋洋半眯起，似笑非笑打量着他。
　　康熙怔了怔，望着被捏的手腕道：“耍什么小孩子脾气，朕还一大堆折子没看呢……”他说完耐着性子等了一会，见对方没有松手的自觉，只得服软道：“别闹了，那些折子都堆了三天了，再不批户部上折子弹劾玩忽职守的就该是朕了。”
　　胤禟吊起眉梢松了手，站起身道：“儿臣陪您一块过去吧。”
　　皇帝张张口，转念一想李暮年拍拍屁股走人后刑部尚书这么空缺着也不是个办法，总要跟他商量一下，遂捏了捏自己刚才被握的手腕，略微点了点头，扬声命在门外候着的梁九宫摆驾。
　　皇帝坐在乾清宫的床沿上，低头手执毛笔在奏折上圈圈点点，半晌等得颇为不耐烦地抬起脑袋：“胤禟你难道不觉得你应该跟朕说些什么么？”
　　他说完话就后悔了——被问话人原本正拿着那本自己刚刚在路上偷偷命令梁九宫派人先过来藏好的《艳情集》翻阅，听见自己指名道姓的询问，抬头望了过来。
　　皇帝当即扭头望着房檐心虚地不打自招：“那什么……说起来这玩意还是前些日子国师派人送来的，说朕国事繁忙，多注意点劳逸结合……”
　　他一边讪讪地说着，一边在脑海中冒出国师的可恶嘴脸——那厮居然敢当着他的面说什么“也给你增长增长经验，毕竟小受的技术也是很重要的”……
　　皇帝的心声：奶奶的以为这玩意朕没看过么？想当初朕抱着胤禟给他指着上面的图教他识字的时候你还……呃……你还没过三十岁呢！（国师：……你不要在年龄上屡屡刺激一个女人……）
　　胤禟看透他的心思，笑吟吟放下书走了过来，紧挨着他坐定。
　　康熙这才回忆起来自己现在还在跟此人单方面冷战着呢，忙冷下俊脸伸手把人往一边推，口中道：“你坐到这里成什么体统，好好下去呆着！”
　　胤禟轻哼了一声，按住他的爪子将人揽到怀里，笑道：“瞎闹腾什么，多大的人了，一点事不顺心就跟我耍小孩子脾气，羞不羞啊你。”
　　“呸！”康熙用力掰在自己头上摸来摸去的爪子，在无果后试图据理力争：“胤禟，朕好歹是你老子！”
　　后者闻言大乐，自觉自己隐藏甚深的猥琐潜能被激发出来了，再次摸了摸皇帝的脑袋放缓声音笑道：“可不是，您老也老大不小了，下次出宫记得听话点别到处惹麻烦了。”
　　皇帝听后心知此人是在翻自己半年前一气之下干出来的拿凳子死命砸那当铺老板的蠢事，想到此不觉有些理亏，干咳一声试图往一边扯话题：“你这半个月来问都不问朕纳妃子的事。”
　　胤禟放在他腰间揩油的手顿了顿。
　　皇帝越发哀怨：“你居然问都不问——胤禟你未免对朕太有信心了吧……”
　　胤禟（正色）：没有的事，儿臣只是对自己很有信心罢了。
　　国师翘着兰花指义正言辞地指责：“活该！你有几颗脑袋居然胆敢调戏我们英明神武的皇帝！”
　　装睡了一下午也没有偷听到两人谈话的宜妃睁开眼满带深意地打量着她，默默在心中下了结论：面对天价的国师府重建耗资，国师这个立场不坚定的人很明显已经义无反顾地选择了投靠傲娇受的阵营。
　　国师没注意到自己在损友心中已经被坚定地打下了“叛徒”的标签，拉着胤禟的手苦口婆心地教导他：“你又不是不知道，你这几天没搭理他，皇上已经自动将人物挂机到傲娇服务器了。”
　　胤禟抬了抬眼皮，哼笑一声回答她：“我们这群愚人自扰，自然比不上您左调戏右猥琐的活得逍遥自在。”
　　国师听完觉得特别自豪，权当没听出这其中的讽刺意味，她仰着脖子感叹：“可不是，你们这群人啊，虽然可以像我一样的生活，但你们永远都不能像我一样快乐！”
　　宜妃再次睁开眼，满带深意地打量着她，然后询问自家小儿子：“这话我怎么听得这么耳熟啊？是不是国师之前说过一次？”
　　胤禟也满带深意地打量着国师，然后回答自家额娘的疑问：“嗯，大前天刚说过差不多的话——虽然改动了几个字，不过大体意思是相同的。”
　　国师听完这俩母子的一问一答后心中冉冉升起了不好的预感。她努力转动着脑子回忆了半天，在依旧无果后只得蹦蹦跳跳跑到外面去威逼利诱小丫头。
　　宜妃身边的得意大丫头绿儿在面对国师的微笑半柱香以后，终于颤颤巍巍说出了被国师遗忘的真相：“当时九爷是在表扬甜甜吃了睡睡了吃的生活态度……结果您为了讥讽这只狗，于是说‘可不是，你可以像猪一样的生活，但你永远都不能像我们甜甜那样快乐’……”
　　国师泪流满面。
　　她僵硬地迈着正步回到了宜妃两人所在的屋子。
　　她面对着胤禟面无表情的脸一字一顿保证道：“总有一天，我会让所有人都不敢踩在我的头上的！”
　　——她说完继续泪流满面。
　　——这厮突然想起穿越前在网上流传的很经典的一句话：“自从我变成一坨屎以后，再也没有人敢踩在我的头上。”

　　一百零四章

　　康熙右手捏着本奏折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认真思量了很久才拿毛笔在上面写写画画了几笔，左手伸到一旁拍了拍九儿子的肩膀，示意他凑过来看看。
　　胤禟原本漫不经心的动作顿了顿，不动声色地打量他一下，垂下眼帘并没有按他的意愿将脑袋伸过去。
　　皇帝捏了捏他的手，桃花眼笑成一条狭长的细缝：还是自家九儿子好，不像那群小子们牙还没长齐全呢，一个个削尖了脑袋想往自己身边这个位子挤。
　　他往胤禟那边凑了凑，脑袋枕到对方肩膀上眯着眼半晌，才心情甚好地直起了身子继续批着成堆的奏折。
　　关严的乾清宫门外传来梁九宫故意拖得长长的声音：“启禀皇上，八阿哥来给您请安了——”
　　胤禟瞥了皇帝一眼，想从自己现在坐着的地方起身走到下首的位子上待着，结果被皇帝拉住了。
　　康熙扭着脑袋也不看他，径自垂着头望着奏折，原本拉着胤禟手的爪子却攥得紧紧的，顿了顿待梁九宫声音的回音在长长的宫殿里消散干净后才开口道：“宣他进来。”
　　胤禩走进来看清楚里面的景象后脸上的笑容渐渐抿去，恭敬地行完礼便按照规矩坐到偏座上，薄薄的眼皮掩住了眸中的情绪。
　　康熙见状自觉扳回了一局，将拉着胤禟的左手往自己怀里一扯，右手覆了上去，摸着他凉凉的手背笑道：“在内务府待得还适应么？那帮崽子们可是朕年轻时亲手带出来的，没一个能轻易让人消停，你终究年轻些，镇不镇得住他们还难说。”
　　胤禩重新挂上微笑，从位子上起身跪到大殿中央扬声道：“多劳皇阿玛挂念，儿臣会尽心办好您交给的差事。”
　　康熙脸上的笑容转淡，注视了他半晌才哼了一声，松了胤禟的手，将大半个身子倚到身后的软垫上做出疲惫的神态：“朕有些倦了，你先退下吧。”
　　他说完觉察到不对，重新抓起儿子想要挪开的手，小声道：“你不准走！这半个月的事你还没跟朕解释清楚呢！”
　　胤禟吊起眉梢满带兴味地瞥他一眼，飘飘然在心中嘟囔一句您老这是嫌给儿臣送上门的豆腐不够多呢，口中没说什么点头应了下来。
　　皇帝松了口气，马上做出嫌恶的表情将他的手往一边甩，轻踢了一脚肩膀抖动无声轻笑的人，然后收了一切表情望向胤禩。
　　后者低垂着头不知道看没看见刚才的一幕，只是按规矩重新俯身行礼，缓缓后退跨出了殿门。
　　“您什么时候有了小狗撒尿占地盘的兴趣了。”胤禟半真半假地感叹一句，躺倒在软垫上，扯着皇帝胳膊将人拉到怀里。
　　“朕对你可没有丁点信心。”皇帝说完想起昨天自己跟这人的对话，不觉恼上心来，拿手推了推他，没好气道：“朕有好多事情没跟你算算呢，干脆今天趁着没人好好算算总账……”
　　他话没说完被人笑吟吟翻身压倒，忙老老实实收了声埋起脑袋。
　　胤禟却不想轻易放过他，凑到他耳边故意压低声音笑道：“何苦要算什么总账——您要有这精力还不如算算趁着没人的时候能干的事情有多少件。”
　　“……起来……”皇帝僵了僵，费力伸手推他——推不动是肯定的。他红着耳根僵硬着身子望着屋顶发了一会呆，在找好理由后试图据理力争：“朕还有好多奏折没批呢……”
　　“折子不一定要等到没人的时候批。”他的九儿子浅笑着伸手拉扯他的腰带。
　　“……这个时辰……来请安的人会很多……”皇帝将手肘撑在身后的软垫上努力试图支起身子。
　　他说完见胤禟停了动作目露质疑地望着自己，忙掰着手指头细细数给他听：“比如说你二哥啊，你大哥啊，你四哥啊，你十弟啊——这几个今天还都没来给朕请过安呢……”
　　皇帝正在列着人名单试图给自己冠冕堂皇的说辞增加说服力，不料刚刚支起来的身子又被人压了回去。
　　他的九儿子略微扬起下巴，给出了一个更加冠冕堂皇的说辞：“所以说我们才更要抓紧时间。”
　　大阿哥请完安后从乾清宫出来正好撞见等候在拐角处的国师——他本来挺高兴，但是在看清楚此人消肿得异常迅速的狐狸眼中放出的幽幽绿光后登时觉察到了不妙。
　　国师扯着他兴致勃勃地询问：“我问你，你刚刚是不是在殿门外候了很长时间？是不是是不是？”
　　胤褆在她热切的注视下不自觉打了个抖，回忆了一下便给出了答案：“也不是很长时间啊，一炷香多一点罢了……”
　　国师掰着手指头算了算，自言自语道：“我刚刚在门外候了两柱香也没见到人——现在再加上一炷香……哎呀～哎呀……哎呀呀……”
　　胤褆默默向一旁挪了挪身子，才摆出诚挚的表情问道：“有什么不对劲么？”
　　国师闻言从自己的精神世界中挣脱了出来，挤眉弄眼笑道：“没有没有，这种事本来就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的么！”
　　大阿哥望着她脸上的表情觉得实在跟“仁”啊，“智”啊之类的东西联系不起来，于是再次虚心求教：“那您见到的是仁呢，还是智呢？”
　　国师刚才明显也只是为了拽拽文言文向他展示一下自己的文化功底不是停留在中华大街小学的阶段的，而并没有思索自己究竟属于仁者还是智者的深奥问题。
　　她听到人家的询问后咬着手指思索了一会，肯定地给出答案：“本国师见到的是淫！”
　　胤禟懒洋洋打着哈欠踱步过来的时候正好第一眼便望见了缩在墙角默默流泪的自家大哥。
　　他先是怔了怔，然后在瞅见欢快地哼唱着京腔走远的国师后瞬间明白了让胤褆失态的是一个什么玩意。
　　九皇子想了想还是本着兄弟爱的原则假惺惺晃荡了过去。
　　他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胤禟说：“算了吧，这么多年下来你多少该了解一点她的本质了。”
　　胤禟饶有兴味地跟抬头望着他不语的大阿哥娓娓道来：“所以说国师是一种很可怕的生物，她有好奇心，有行动力，有犯贱能力，更有皇阿玛表示马上便要执行的《珍稀动物保护法》和《养老法》做坚强的后盾。”
　　大阿哥僵了僵，然后一把推开他继续默默泪流满面。

　　一百零五章

　　何玉柱站在门旁，双手自然下垂放在腰侧，眯起琉璃色的眼笑道：“王爷，宜妃娘娘派人来请您过去一趟。”
　　“哦，”胤禟从软榻上坐起身，想了想询问道：“怎么这几天她一闲来没事就死命叫我过去，皇阿玛没翻她牌子么。”
　　何玉柱直了直脊背，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想也不想应道：“回王爷，万岁爷这几日一直都宿在米贵人那里，听说马上就要封妃子了。”
　　果然对面的人听完甚为不屑地轻声哼了哼，重新倚回自己躺了大半天的软榻，懒洋洋道：“派个人去跟额娘说，我今天身体不舒服，没空陪一个内心空虚的女人扯蛋。”
　　何玉柱忙弯下身子行了个礼，口中应了下来，抬腿欢快地跑了出去。
　　张允白站在书房的角落里，望着此人的背影忍不住朝天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迅速望一眼胤禟，终是开口道：“皇上何等人物，他自有他的考量。”
　　“蒙古的战事怎么样了。”后者没打算接他的话茬，将手搭在一旁的桌子角上，心道爷就算再怎么面临着小三的严峻问题，也没沦落到需要你来半嘲讽半安慰地唠叨一通。
　　张允白哼了哼，半垂下额头冷声答道：“不怎么样。”
　　他故意顿了顿，见旁边的人没什么反应，只得自顾自接着道：“大阿哥派出去的兵全都听着小王子白音的指挥，伤亡很惨重——万岁爷也是因为这个最近才百般责难大阿哥的。”
　　——你真当他当初下令让军队听从白音的时候不知道这批人八成有去无回，现在见一个个死的死伤的伤才因为这责难大哥……
　　胤禟略微抬了抬眼皮，暗笑道张允白你在这些方面还嫩得很，坐直身子提点道：“军队伤亡跟太子又没有关系，皇阿玛他何苦死抓着二哥不放。”
　　张允白果然怔了怔，握着拳头思索半天才犹豫地问道：“莫非皇上此次不是针对大阿哥的？”
　　胤禟应了一声，既不说对也没说不对，任这问题在张允白心中就这么悬着，翻身从榻上下来，吩咐道：“赶明儿你跟乔姐去进一次货，好好跟她学学。”
　　张允白闻言立马斜楞了他一眼，狠狠磨了磨牙，忍了半天才忍下去自己心中的怒气，将头撇向一边沉声道：“我又不是那些贩夫走卒，犯不着跟个妓女学本事！”
　　胤禟忍不住笑出了声，也扭头冲他翻白眼：“你还真当你还是两年前那万人捧着的刑部尚书家嫡长孙，当初没本王那块免死金牌，你现在就跟你那群叔叔伯伯们一同扔在乱坟岗里，还不知道什么光景。”
　　他说完笑吟吟直望进张允白泛出红色的眸，一字一顿道：“别忘了你现在的身份还挂在贱籍簿上，比一个从良了的妓女高不了多少。”
　　他伸手拍了拍张允白气得颤抖的肩膀，不觉有些想笑：“老实呆着，好好跟乔姐学学，她的本事不比你那些学堂夫子少多少——尤其是在杀人越货毁尸灭迹上，学堂里的老学究更是比不上她，多学点对你没坏处。”
　　胤禟故意摸了摸张允白的脑袋，觉得一年多没摸过了，手感甚好，遂多摸了两下：“你看不起她也很正常。”
　　“士大夫们之所以自以为是清高自傲，是因为他们有那个资本——这个资本两年前你还有，但是一夕之间便被你亲手毁了。”他的声音放得极慢，上挑的海豚音缓缓在房间里铺开。
　　张允白望着他一言不发，眼眶因为用力而泛着青色，内里已经染上恨意。
　　后者眉毛弯弯笑得越发无害——你的伤口已经在慢慢恢复，这当然是好事——不过我还是比较喜欢它流血的样子。
　　乔姐偷眼打量着走在自己两米远地方的人，在脏兮兮的大街上跺了跺脚，然后满脸堆笑继续往前走。
　　她走了没几步又望了望张允白，又跺了跺脚——这回她在继续走之前忍不住叹了口气。
　　张允白冷冷抬眉望着她不出声。
　　乔姐忙捂着脸颊满脸娇羞地开口：“张总管，您这是干什么的呢？奴家明明已经改过自新，脱了贱籍只伺候九爷一个恩客了～”
　　“……”张允白伸手顺了顺胸口，压下了在那里荡漾的情绪，懊恼地想要伸手扇自己两巴掌。
　　乔姐见他如此，知道有了之前的铺垫，自己现在如果恢复正常的话也不会被无视，遂笑道：“张总管，这点小事您何必亲自来跑一趟？”
　　“……那……他这么吩咐的……”张允白见她不再装腔作势，暗自松了口气，沉声给她说了原因。
　　张允白说完愣了愣，眼角的余光望见乔姐脸上不自觉带出来的得意神情，觉察过来她刚刚用的把戏，回想起胤禟说过的话，不觉略微有些闪神。
　　他重新用目光审视一遍乔姐，半天才重新开口道：“……他让我跟着你学习些东西——这几天就打扰了……”
　　乔姐闻言大惊，她捧着脸在大街上尖声叫道：“怎么九爷嫌您服侍得不好要奴家传授您些房中术？哎呀……哎呀呀……”
　　果然大街上原本吵吵闹闹的人群瞬间消了声扭头注视着主人公，半晌后齐齐开始指指点点比比划划叽叽喳喳，响成一片。
　　张允白抿起自己刚刚才建立起的信任与正视，憋红着小脸骂：“你奶奶的……”
　　乔姐反应过来自己刚才的失态，忙收了脸上故作夸张的表情解释：“不是的，我不是要特意针对您——以前跟李暮年斗智斗勇惯了，条件反射就做出了有损您清誉的事——您要知道损人的习惯一旦建立了起来，想要改可就难了！”
　　张允白伸出手指颤抖地指着她说不出话来。
　　两人正尴尬地僵持着，远处跑来伙穿着黑色衣服的人。为首的那个脚跟还没站定便扯着乔姐的袖子喘着粗气喊道：“大姐大，您快回去看看吧！”
　　乔姐冷下脸骂道：“你们这群吃白饭的东西，不要什么事都眼巴巴指望着我来解决，上次大老远的跑来叫我，奶奶的居然让老娘回去处理来找场子的！什么大不了的事，只要不是九爷他岳父派来的，一概打出去了事！”
　　那属下巴巴望着她，光顾着喘气说不上话来。
　　乔姐很有气势地一挥手吩咐道：“没什么事不要找我！”
　　她的属下此时已经顺了气，一抹头上的汗急声道：“出事了！出大事了！太子爷的跟班跟大阿哥的跟班在馆子里打起来了！”
　　乔姐瞬间蹲下身往墙角里缩：“滚蛋滚蛋！奶奶的赶紧着滚蛋走人！”
　　她的属下发了一会呆，被骂了两顿很委屈道：“可是您不是说没什么事不要找您——现在明明有事了啊！”
　　乔姐心平气和地跟他解释：“对啊，我是说‘没什么事不要找我’——可是我还有后半句呢啊。”
　　她的属下“嗯”了一声等待下文。
　　乔姐没有让这群跟她混了一年的属下们失望，想了想便给出了下文：“我的被省略了的后半句就是‘有了事更不要找我’。”
　　张允白望着眼前的一幕沉默了良久。
　　他望着一群人失落的背影，真诚地扯起正在认真寻找墙角准备蹲过去的乔姐询问：“他究竟让我跟你学些什么东西？”
　　乔姐又想了想，果然没有让他失望，二话不说给出答案：“可能他是为了让你知道，世界上总用那么些人，把犯贱当做自己的本职工作一样热爱。”

　　一百零六章

　　张允白跟着乔姐赶到的时候馆子里呼啦啦已经聚集了一大堆人。
　　他定下心来左右看了看，在看似杂乱的人中间看到几个熟悉的脸孔的时候不觉有些后悔——自己刚刚跟着这馆子名义上的老板娘一同在诸皇子府上的管家的注视下跑了进来，不是明摆着告诉人家这间馆子的幕后老板是谁了么。
　　……不对……老子管那妖孽死活……
　　张允白思及此，冷下脸来面无表情往一边挪去，走到离乔姐十几米远的地方站定后靠着墙闭起眼做出对眼前的混乱局面毫不在意的冷淡表情。
　　但是乔姐不到半柱香时间就看不下去晃荡了过来，冲着他翻白眼：“您的表情再自然点行不？明眼人一看就是假的！”
　　张允白只得睁开眼道：“演戏又不是我的特长……”
　　“那您的特长是什么？”乔姐挑起一边的眉毛正眼看着他，余光不时瞟向在周围给两位侍从拉架的人，笑嘻嘻问道。
　　张允白愣了愣，努力回忆了半天——这个问题要是乔姐在一天前问他还会没好气地说一句“起码比你能耐”给顶回去，现在被此人半真半假地这么一问，还真不知道怎么回答了。
　　他半晌后在对方等得有点不耐烦要跑去看好戏的时候才挫败道：“那你说我的特长是什么吧……凭你干老鸨多年的识人经验来判断一下……”
　　乔姐此时注意力已经转移到了一旁正在兴头上的争吵上，想也不想乐呵呵道：“谁知道呢。”
　　张允白的脸瞬间蒙上了一层灰色。
　　后者因为没有注意他的反应所以也丝毫没有愧疚感，见局势要进一步发展，抬腿便飞奔了过去。
　　——徒留下张允白小朋友站在原地伸手颤巍巍指着她的背影哆嗦了半天说不出话来。
　　张允白张了张口，回忆了一下国师遇到这种情况的一贯说辞，略微考虑了一下又打心底里觉得这些话由自己一个读书人口中说出来终究不妥，只得从中挑选了一句比较文雅的骂道：“奶奶的！”
　　他骂完觉得心中舒服了一点，看看乔姐闪着兴味的眼睛知道此时要是再打扰她估计不会有好脸色给自己看，遂转头打算直接走人。
　　结果张总管普一转头便看见了不知何时站在自己身后微笑的八阿哥。
　　胤禩笑眯眯望着他，直到对方的脸色越发斑斓之后才开口：“替我向九弟问声好。”
　　“……嗯……”张允白紧了紧拳头，含糊地回答了一声便抬腿飞快跑了出去。
　　胤褆僵硬地扯开微笑：“替我向国师问声好。”
　　对面受嘱托的人面无表情地望着他没有接话，半天后在大阿哥眼角嘴角都不自觉开始抽搐的时候才道：“嗯。”
　　张允白默默掰着手指头安排了一下自己今天的行程。
　　首先他要先跑去那妖孽的蜗居跟他说一声八皇子给他问好，然后要匍匐进国师的妖洞告诉她她勾搭上的男人羞于自己向她吐露心声于是委托自己来进行每日一问候的无聊把戏，最后的最后，自己还要去监督那个何玉柱完成在两个月后将静夜思读熟的艰巨任务。
　　——奶奶的何小朋友要是再不努力一点的话他就要打破自己五个月前创下的记录了——与此同时的自己被那两个妖怪借此嘲笑的时间长度也会刷新成新的记录。
　　他计算完后扭头绕过依旧站在原地费力维持着微笑的胤褆，快步往前跑着直奔向胤禟的书房。
　　自己的第一个任务所涉及的NPC正环抱着腿窝在榻上翻着本簿册，听见他跑进来的声响抬了抬眼皮，不待对方开口便吩咐道：“去四哥府上说一声，今天晚上在极乐宫摆宴，他要是没有别的应酬就来坐坐。”
　　张允白捂着胸口喘气的动作顿了顿，默默在心中流下两行清泪：奶奶的老子深陷连环任务不能自拔……
　　他抬了抬腿，想了想实在不甘心就这么着再往雍贝勒府跑一趟，开口道：“八阿哥刚刚让我给你捎句话。”
　　对方依旧头也不抬翻着自己手中的簿册：“你先去了再回来说。”
　　胤禟说完半天等不到回音，抬头去看的时候只见张允白站在门口欲言又止地看着他，嘴唇时不时地动一下两下的。
　　九爷怔了怔，花费了两秒钟时间判断出此人八成是有什么特殊情况，于是放松了神情试图和颜悦色地宽慰他：“怎么了你这是，尿急了么。”
　　张允白望着他一言不发，牙齿磨得霍霍有声。
　　胤禟一见他这表情明白了自己的初次猜测出了问题，于是略一思考便再接再厉：“拉肚子是吧——我就说国师带回来的东西不能吃。”
　　“奶奶的……”张允白说完觉察到不对。他歪着脑袋努力回忆了半天，终于想起来对方口中的东西原来就是自己昨天晚饭前啃的桌子上那两个鲜艳欲滴的红苹果。
　　张允白说：“可是我看得那两个苹果挺好的啊……”
　　胤禟说：“国师是一个对苹果非常热爱的人，通常再烂的苹果到了她手中经过一番修饰就会重新焕发生机与活力。”
　　张允白：“……”
　　胤禟说：“如果一个苹果烂了——并且是被虫子啃坏的，那么她就会在欺骗别人吃下去的同时判断出这个苹果是甜的。”
　　张允白：“……”
　　胤禟说：“如果一个苹果烂了——并且是被很多虫子啃坏的，那么她就会在欺骗别人全部吃下去的同时判断出这个苹果非常甜。”
　　张允白说：“……你奶奶的！”——当初一言不发看着我活生生吃了个一干二净……
　　他刚骂完就听到旁边一个特淡定的声音传来：“你应该叫孝康慈和庄懿恭惠温穆端靖崇天育圣章皇后。”
　　张允白僵直了身子，缓缓扭头望向声音的来源地。
　　皇帝特认真地望着他补充：“也就是朕的生母。”

　　一百零七章

　　宜妃来来回回打量着坐在自己下首的嫔妃，忍不住叹了口气，将手肘撑在一旁的桌子上，懒洋洋打了个不大不小的哈欠。
　　坐在她旁边的德妃忍不住抬眼多望了她几眼，皱了皱眉想了半天忍下了跑到嘴边的提醒她注意仪表的话语，垂下头捧起茶杯细细嚼着已经无味了的茶叶。
　　最后宜妃用力敲了敲桌子，学着国师一贯的样子挽起袖子冲一群哭哭啼啼的答应常在翻白眼：“皇帝要降你们的等阶谁要是心里不爽就自己跑去找他理论去，别一什么事不顺心就跑来跟我和德姐姐闹！”
　　德妃的动作顿住，她被这声“德姐姐”叫得不自觉打了个寒噤，然后默默放下手中的茶杯——宜妃啊，你将战火往我这引也就算了……不要再对我进行这么惨无人道的人身加精神攻击了好不……
　　——为什么英明神武的皇上会喜欢这么个和国师相谈甚欢的女人……为什么这个女人会教出那么个寡情的儿子……
　　她捏着茶杯思索半天，见下面一群人全都眼巴巴地望着自己，只得将茶杯放回原处笑道：“如今六宫无首，后宫之事，便应当全凭皇上一人决断，你我都不好插嘴不是？”
　　——睁大你们的眼睛看看，皇上这回降号的都是谁的人，自己做的什么自己心里清楚，少来这给我添堵。
　　她说完便见宜妃笑吟吟扭头过来，杏眼中流淌的全是深沉的笑意。德妃怔了怔，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不小心提到了六宫无首的禁忌，不过想想反正都已经说出来了，遂继续垂头不语，心中却不自觉思量起来。
　　虽说皇上这几年在宜妃那留宿少了，但他有多宠宜妃那个小儿子，全紫禁城的大大小小都睁着眼睛看着呢——这后宫之首的事悬着又不算体统——万一老爷子当真一爱屋及乌起来……
　　德妃望一眼扯着裤子把左腿盘在右腿上甚为不屑地冲一众又开始哭嚎的嫔妃翻白眼的人，在心中叹了口气。
　　宜妃冷笑数声，心道这底下一个个的分明是不服气那新晋的米贵人最近很是春风得意，来自己这想煽点风点点火的，还真当自己最近因为正在考虑转型而在行为上向国师看齐，就真的在智商上也传染了国师型二号病毒？奶奶的……太小看她了吧？
　　她正愤愤地想着，眼见自己的大丫鬟匆匆跑了过来，附到她耳边小声道：“宜主子，五阿哥来看您了，您是现在叫进来还是让奴婢通知他回去？”
　　宜妃瞬间在百无聊赖中找到了人生的真谛，忙站起身笑道：“叫他进来，死小子都一个多月没让老娘见到人影了！”
　　——就算是老娘一个月前干了些不太对得起他的事情，也不能干出这种不忠不孝的事情啊是不？
　　德妃也跟着站起身，清了清嗓子扬声吩咐道：“都散了吧，聚在这里成什么样子？没听见五阿哥马上就要进来了么？你们还从这哭的哭闹的闹，成什么体统？”
　　说话间胤祺已经怀抱着忐忑不安的心情走了进来，再看清楚一屋子女人后当场怔住，来不及多想转身抬腿就往外迈。
　　宜妃早有准备，冲门口的丫鬟们一使眼色。众丫鬟们会意，训练有素地迅速将人团团围住。
　　胤祺顿了顿脚，往后望了一眼，又顿了顿脚，复往后看了一眼，情知今天逃不掉了，只得认栽，垂头丧气地来到自己的专属位子上坐下，叹气道：“额娘，您如果再和国师大人联合起来算计您的亲生儿子的话，就算皇阿玛三令五申下圣旨命儿臣来跟您请安，儿臣也誓死不从……”
　　宜妃闻言大喜，心道皇帝你果然够意思，刚跟我儿子和了好转眼间就给我送谢礼过来了，凭这一点，你这后宫着火的事我也得给你办了不是？
　　她主意已定，一屁股坐回椅子上，摆正姿势端起架子喝道：“都干嘛呢这是，没听到德姐姐刚才吩咐的吗？都起来哪来的哪呆着去，别让我找来梁公公给你们难看！”
　　德妃站在原地面对着一屋子刚刚还什么反应都没有，听完宜妃半威胁的话后全都老老实实起来走路的嫔妃们，不觉有些尴尬。
　　正在此当口，宜妃已换了一副脸色，笑吟吟招呼她继续坐下来喝茶。
　　德妃斜眼瞟一眼在这场长达两个时辰的拉锯战中，连茶叶都被自己啃得一干二净的茶杯，只得坐了回去。
　　宜妃冲她拉开微笑，故意放柔声音道：“德姐姐，来来来，咱俩拉拉家常，好久没见面了，别被那群小人坏了兴致。”
　　宜妃说话的期间不时扭头瞪一眼在位子上坐立不安数次想要开口的自家大儿子，半晌终于忍不住道：“你又怎么了这是？”
　　胤祺张了张嘴，俊脸通红的模样引得宜妃兴致大增，扭着身子直视着他的眼睛猜测：“怎么了？尿急？拉肚子？想要为娘帮你找个小攻？”
　　胤祺闻言俊脸憋得更红，半天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
　　宜妃板起脸故意气他：“哎呦喂可不行可不行，你九弟已经有主了，人家忙着哄他家媳妇呢，你可不能当小三啊！”
　　五阿哥无语半晌，垂下脑袋老老实实不出声了，直到再次听见宜妃正经下来的询问之后才咽了口唾沫道：“您要添孙子了！”
　　宜妃大惊，捂着脸尖声叫道：“董鄂怀孕了？！！怎么可能？！”
　　在场的两人并一干丫鬟全都不自觉捂上了耳朵，德妃再次忍不住上下打量她，有些诧异于此人为什么听到了她家大儿子说她家儿媳妇怀孕如同听到了她家大儿子说其实自己喜欢一头母猪。
　　胤祺怔了怔，忙摆手道：“不是啊，不是九弟妹，是我的嫡福晋……”
　　宜妃松了口气，坐回到位子上，心中一想也是，要是董鄂怀了孕皇帝还不定闹成什么样子了，怎么可能还有心思攒撵自家大儿子来给自己请安？
　　胤祺偷偷凑过来，附到她耳边小声道：“额娘，听皇阿玛的意思似乎他新封的那个米贵人也有喜了……”

　　一百零八章

　　“唔……”康熙垂着脑袋心虚地偷眼往桌子下面的椅子上坐着的人那出瞄，在看清楚对方正在百无聊赖地抄着手神游之后重重哼了一声，将脑袋直了起来，继续批着奏折。
　　——你一个人可着劲的自责有什么用，人家根本不在乎……
　　皇帝翻开新的一本奏折，看清楚上面的字样后桃花眼沉了沉，当即将其摔在桌子上，“腾——”的一声从位子上站了起来。
　　胤禟抬眼望向他，狭长的凤眼眯成一条细缝，两边的嘴角上扬起同样的弧度。
　　康熙吸了一口气，努力扯起嘴角冲他微笑：“要不你也讨个小吧。”
　　后者挑起眉梢望着他一言不发，半晌才笑道：“瞎说什么，儿臣要真讨个侧福晋您还不得闹翻了天。”
　　康熙张了张嘴，数次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望着他的笑脸憋下了到嘴边的话，抬手将折子甩到一边，拿起笔继续批下面的一叠奏折。
　　胤禟不觉多看了他几眼，终还是站起身行礼告退，离开前眼角的余光扫过皇帝刚刚扔到一边的亮蓝色风布奏折，旋即垂下眼帘缓缓后退走了出去。
　　他跟着前面领路的大太监走在皇宫里，想起那天聚会时胤褆老神在在放出来的消息，不觉摇了摇头：一个傲娇别扭受连自己平时偷个腥都醋气熏天的，怎么可能容忍自己的亲生儿子给自己戴那么顶明明白白的绿帽子。
　　——太子殿下，别忘了咱们的皇阿玛现在起码还有二十年活头。
　　何玉柱俯身笑语盈盈地冲对面的人行礼，口中故意细声细气道：“回八阿哥，我们家王爷从宫中回来后倦了，早已睡下了。”
　　胤禩听后笑容丝毫未变，毫不相让道：“那就麻烦何公公替我叫醒他。”
　　何玉柱听到对方有意无意加重的那个“公公”一词，不觉抽了抽唇角，攥紧瘦巴巴的拳头道：“八阿哥，奴才哪有这胆子，我们家王爷脾气不好全京城那都是有名的……”
　　他顿了顿，计上心来，隧道：“您俩向来亲厚，不如您直接进去的了——我们家王爷今天宿在书房里，没在我们福晋那处歇了。”
　　胤禩心中念叨一句他几时在你们那个福晋那落脚过，抬腿快步迈进了极乐宫去——内务府新查出来的那件事自己已经命人转手呈了上去，不知道皇阿玛看没看到——这事还得问问九弟。
　　他站在书房门口轻轻抬手扣了扣门，半晌不见里面有回声，心中奇怪此人莫非真的像何玉柱说的那样已经歇下了——可是也没见他几时睡得这么熟过。
　　胤禩耐下心加大力度又敲了几声，仍等不到有人应声，想了想干脆推门进去。
　　扑面而来的酒气让他不自觉后退了半步，站在原地怔了一会才走进书房，回身关上了沉黑色的屋门。
　　“……还活着么？”胤禩收了笑走到软在榻边地上的人身旁，抬脚踢了踢他，见对方丝毫没有反应，浅棕色的眸中溢出怒意，再次抬脚。
　　“你轻点，这是脑袋。”胤禟扣住他脚脖子睁开眼，维持着上半身支在软榻上的姿势斜眸望着他：“闹腾什么，一个个的都反了你们。”
　　“呸！”胤禩收回脚啐了一口，眼见这人全然一副无赖模样死活不打算起来，只得拿脚踢开周围的瓶瓶罐罐就地坐下。
　　坐定后他忍不住讥讽道：“怎么，皇阿玛他周围新人春风得意，你这个旧人就开始躲在书房喝闷酒？”
　　“国师刚才来过了。”后者打着哈欠回了他一句似乎毫不相关的话。
　　胤禩环视一周，书房里暗沉沉压根没有点灯，遂毫不顾忌形象地冲他翻白眼：“来就来呗，我又不是大哥，你给我汇报她的行踪干什么？”
　　“大部分都是她喝的——”胤禟挨个指了一遍满地的瓶瓶罐罐，声调越发缓慢无波：“九爷我就喝了一口……”
　　“喝一口你能醉成这样？”胤禩冷着脸再次拿脚踢他，口中哼道：“您老当初面对着那帮蒙古人的豪气跑哪去了？”
　　“她下迷药了——要不怎么会紧赶着派人跑到你府上让你快点过来……”胤禟哼了哼，暗自心道小样的国师你等着爷把你洗干净了扔大哥床上去吧。
　　胤禩愣了愣，脸上的神情略缓，忍不住凑过去拿手指头戳了戳他，见对方翻着白眼朝另一方向倒下去，不禁哈哈大笑，拍手骂道：“活该！”
　　胤禟斜眼看着他不出声。
　　胤禩忙收了脸上过于猖狂的笑翘起一遍的唇角望着他，假惺惺道：“没事的，乖乖给八爷我道一次歉伏个小软，八爷我不会趁人之危的。”
　　——他忍了半天才把最后那个上扬的尾音收了回去，两眼眯成一条细缝笑吟吟望着对方——真的，凭现在的情况，八爷我想强上你也不过是比坐在这聊天多费点事罢了。
　　“你大爷，”胤禟将身子一侧撑在地上，望着胤禩尖尖的下巴，不轻不重地骂，“大爷的，你真大爷的。”
　　“我们父系的祖宗十八辈完全重合。”胤禩躺倒在他旁边，自觉自己此次终于扳回一局，眉飞色舞道：“不要连你自己也骂上。”
　　后者努力翻身将脑袋正对着他，冰凉凉的手指覆上他的脸，哼道：“你不过胜了我一次，别弄得好像坐到了那个位子上一样高兴成这样。”
　　胤禩抿了笑将他的手拨开，明知故问道：“哪个位子？”
　　胤禟没出声眉毛弯弯浅笑着望着他，一字一顿道：“皇阿玛现在坐着的那个。”他换散开了的眸光投在对方脸上，暗自思量着自家八哥应该有的反应。
　　“……你非要逼我今天上了你？”胤禩将手搭到他腰上，挑起一边的眉毛：“既然不能骂祖宗十八代，我干脆采取人身攻击好了。”
　　胤禟故意学着他的神情将眉毛挑起，微笑道：“好好把握机会，过了今晚情况就该倒过来了。”

　　完结

　　“米贵人肚子里的好像不是皇阿玛的种。”胤禩仰躺在床上望着深色的房瓦缓缓开口，尾音不自觉地挑起，透出难掩的激动。
　　旁边的人同样仰躺在床上，冷着脸朝深黑色的房瓦翻白眼：“米贵人肚子里的确实不是皇阿玛的种。”
　　“你信大哥说的么？”胤禩翻了个身将手搭在他小腹上，将眼眸眯成一条细缝，估摸着这人不打算说实话，遂小声威胁到：“九弟你想清楚了再说，不要逼你八哥趁人之危。”
　　胤禟活动了一下发酸的脖子，抬了抬手，将搭在自己身上的爪子推开，浅笑道：“你不会的。”
　　胤禩瞪着他在黑暗中轮廓模糊的俊脸，一时找不到自己在这个紧要关头得罪这人的理由，只得抬脚踢他的膝盖：“别往外扯话题。”
　　胤禟斜眼望着他，抬腿压住对方小腿肚，不紧不慢哼道：“从一般情况看来，太子是不会做出这种傻事的——要做也不会做得这么明显。”
　　“……可是他不仅这么做了——而且还做得这么明显。”胤禩抽了抽腿，见抽不出来，只得继续刚才的话题。
　　胤禟没接话。
　　八阿哥等了半天，再伸手推他的时候发现自家九弟已经眯着凤目睡着了——而且睡得坦然而无畏。
　　呸！
　　他在心里啐了一口，含着笑轻声嘟囔一句“还真当我不敢上你”，然后抿了脸上的表情开始发呆。
　　自己大大小小的兄弟，知道点这件事风声的，大抵都能看得出来太子这次如此明显的试探——只是知道皇阿玛对这次试探反应的，却只有自己旁边不知道真睡还是假睡的这位。
　　他漫无目的地想着，不一会困意便上来。
　　胤禩临睡前再次抬了抬腿，发现对方依旧压得死死地，懒洋洋嘟囔一句“九弟其实你还醒着吧”，在依旧等不到回答后干脆闭上眼睡去。
　　——其实在睡之前八阿哥一直希望听到对方“米贵人对皇阿玛来说是不同的”的爆料，可惜直到他睡沉，书房里依旧安静得没有半点声音。
　　“米贵人是不同的。”胤禟睁开眼望着他的睡颜，眼中的寒意渐渐摄出来：“不过不是对皇阿玛。”
　　在康熙眼中，他新纳的妃子脑袋上顶着的不是“跟老子年轻时发疯似的喜欢过的女人一模一样”的名号，而是明晃晃的“跟太子他娘一模一样”的名号。
　　虽然他们亲爱的二哥当初只是想拿“你儿子喜欢上了你的小老婆”来试探皇帝，在康熙脑海里形成的讯息却自动变成了“如果你大老婆还在的话你儿子迟早会喜欢上他自己的亲娘”。
　　事情就大条了。
　　第二天一大早胤禟穿好官服来给自家额娘请安顺便见一见跑到延禧宫避难的国师的时候，只见梁九宫屁颠屁颠从远处跑来，扯起他的袖子满脸堆笑：“皇上宣您过去一趟。”
　　原本缩在宜妃床铺上的国师支起身子来用手掩嘴冲老公公抛媚眼：“别这样，咱九爷昨天被八爷折腾得不轻，你回去给万岁爷说说改天再兴师问罪行不？”
　　梁九宫闻言脸上的笑越发灿烂：“国师大人，您别从这得瑟，杂家刚刚还看到大阿哥行色匆匆到处转着找您呢。”
　　他说完懒得再管灰溜溜躲到里屋去的国师，凑到胤禟耳边小声道：“孛王爷，裕亲王昨个不知道大半夜给皇上上了什么折子，万岁爷半晚上晕晕乎乎坐在龙椅上发了大半个时辰的呆，现在还精神恍惚着呢，您赶紧着看看去吧。”
　　忧国忧民的梁公公说完不待对方反应，连拖带拽扯着人往乾清宫走，途中碰上了东走西闯寻国师未果的大阿哥两次。
　　两人走到宫门前，正好碰上平日里归梁九宫带着的小太监急急忙忙跑过来，撞到两人时对方明显松了一口气，请完安便道：“王爷，万岁爷回过神来嚷着要见您呢！”
　　“嘿嘿，杂家有先见之明。”梁九宫将身后的人往前推，禁不住得意地嘟囔一句，见胤禟冷着脸丝毫没有往前走的意思，转转眼珠后板起脸冲小太监道：“去找找大阿哥，告诉他国师大人正在宜妃娘娘那里。”
　　胤禟闻言侧眸望着他，勾起唇角道：“不求风骚闻天下。”
　　“但求淫贱惊世人。”梁九宫呵呵笑个不停，注视着胤禟迈步进去后才收了笑，指挥愣在原地的小太监：“去去去，赶紧着找人去——杂家还想看看情圣起来的大阿哥是怎样凭自己的真心追逐着国师奔向远方呢～”
　　这个他一手培养起来的小太监边往外跑边自言自语：“究竟是什么让梁公公变成了这样……”
　　小太监还清楚地记得曾经有一度时间梁九宫跟他们几个还没熬出头的底层太监蹲着听国师讲“午夜悄悄话”都会脸红。
　　胤禟走进去便看见康熙坐在位子上，左手支着下巴，右手拨弄着满桌都是的奏折。
　　“你说朕还要这儿子么？”康熙见他进来，将人招呼过去，下巴枕着他的肩膀半眯着桃花眼哼哼唧唧含混不清道。
　　“当真不是你的种？”胤禟摸摸他发烫的额头用上了问句：“皇叔查出来的靠谱么。”
　　皇帝没搭理他，半天才重新睁开眼，握住自己额头上的手，道：“趁着初春，叫上国师几个人陪朕出去散散心吧……老在这鬼地方窝着……朕昨天都梦见赫舍里了……”
　　胤禟用另一只手搂着他，放柔声音笑着应承道：“好，我们去看李暮年那厮。”
　　皇帝怔了怔，回过神来后“噗”的一声笑了。
　　微风，嫩草，春燕，配上李大人的哭嚎，也挺不错。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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