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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昕 by:蝶舞扬羽 

      （一） 
      星火扬起，微弱的火苗渐渐壮大、扩散，猛然攀升的热度，教人不由得移动脚步往后退离。 
      墨昕注视着越燃越烈的火焰，看着它无情地吞噬贴有「囍」字的妆奁，大红的霞帔逐渐烧成焦黑，华丽贵重的凤冠被火吞没，搁置在最上方的一幅美人画像，也一寸寸地消失在大火中。 

      炙人的热气再度袭来，墨昕这回不再退开，丝毫不在乎那熊熊大火可能随时扑向他，像在惩罚自己似地，任由那股热气侵蚀。 
      皮肤绷得就像要破裂，脸颊早已通红，濒临极限的下唇渗出了血…… 
      良久，他才启口，发出了轻哑的祝福── 
      「祝你们幸福……平安……」 
      孤云堡──行云院 
      物品落地的碎裂声响起，随即扬起了一阵怒吼── 
      「谁叫你们送吃的来？！滚！给我滚出去！」 
      话声才一落，只见两名婢女脸色苍白地逃出房门，一出院落大门，为首的婢女便和迎面而来的男子撞上。 
      「啊！」婢女轻叫一声。 
      「小心。」一只有力的手臂扶稳了她往后仰倒的身子。 
      跑在后头的婢女小雪一看清楚来人，脸颊一红，恭敬地一揖，「昕公子。」 
      「啊，昕……昕公子，对不起，我……我……」撞上他的婢女慌张地连一句话都说不完整。 
      墨昕淡淡地扯开嘴角，轻声道：「小雨，没撞疼你吧？」 
      他是孤云堡堡主的贴身侍卫，幼年时被前任堡主收养，待他如亲生一般，因此在堡中，人人敬称他为「昕公子」。 
      「没……没有。」小雨涨红了脸，用力地摇头，「是我太鲁莽了，就算撞疼，也是奴婢自己活该！」 
      墨昕闻言轻笑一声，接着视线瞥向门内，「堡主情况如何？」 
      其实，他不用问也知道大略情况。 
      刚才从大老远走来，就听见他的咆哮。 
      「堡主还是不肯用饭。这两天他只喝酒不吃饭，奴婢真担心堡主再这样下去，会弄坏自己的身子。」小雨蹙眉道。 
      「嗯……」墨昕点点头，「我去劝劝他。」 
      「昕公子，你……你要小心一点。」小雨紧张地看着他。 
      墨昕一扬眉，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堡主脾气变得好暴躁，还会对人摔东西，你……你……」小雨小脸红了红，「总之是注意一点得好……」 
      「我明了，谢谢。」墨昕手轻柔地拍了下她的头后，微笑地跨入行云院。 
      等看不见他的身影，小雪便扯着小雨的衣袖，对她挤眉弄眼。 
      「小──雨──」她嘿嘿地笑了几声，「昕公子对你特别不一样耶……」 
      「哪……哪有什么不一样？」小雨脸上的红霞褪不去。 
      「至少他不会那般亲昵地拍我的头呀。」小雪满脸的暧昧。 
      「多亲昵？」小雨瞪大了眼，故意用力地往小雪头顶一拍，「像这样吗？」 
      「哎哟！」小雪伸手覆在头顶，「你欺负人！」 
      小雨一脸无辜地眨了眨眼，「有吗？我只是『亲昵』地拍了下你的头而已。」 
      「那咱们就礼尚往来。」说着她便要拍小雨的头，但却被小雨躲过，「你怎么可以闪开？」 
      「为什么不行？」小雨对她扮了个鬼脸。 
      小雪双手腰，「不管，我一定要拍回去！」 
      「嘿，拍得到就来呀。」小雨话一说完，赶紧拔腿就跑。 
      「小雨，你怎么可以这样！」小雪气煞地追了上去。 


      （二） 
      墨昕呆站在院中，待院外的人声渐去之后，才缓缓地走向前方的屋舍。 
      房门半掩，那是适才两名婢女慌张逃离时忘了合上的。 
      将门再推开些，一阵酒气扑了上来，墨昕皱了下眉，跨步踏入房内。 
      犹如惨遭风暴侵袭，原本素净整齐的室内，此时呈现的却是一种残败的景象。 
      地面上布满了许多物品，碎裂的碗盘、混杂的食物、瓷器碎片、书籍、枕头、被子，连桌椅也难逃破裂断毁的命运。 
      墨昕困难地在这战况惨烈的房内走动，踢到一块破碎瓷片时，发出了声响，惹来一道令人窒息的恶狠目光。 
      霍从天颓废地半躺在床沿，一条腿无力地垂挂床外，两手合抱着一只大酒，面无表情的脸上，只一对眼睛闪着噬人的火焰。 
      「烧了？」浑厚低哑的声音由霍从天口中吐出。 
      「是的。」墨昕来到床前站定，皱起的眉头从进房后就再也没有释放开来，满屋子的酒气已令他的头开始抽痛，「所有有关『她』的东西，已经烧毁了。」 
      「嗯……烧得好，烧得好……哈……哈哈──」霍从天狂笑着，只是笑声中却有着令人心酸的凄然。 
      见他又捧起酒朝嘴里灌酒时，墨昕忍不住开口道：「堡主，别再喝了，你这样下去会伤身的。」 
      霍从天不理会他的话，咕噜咕噜地喝下好几口醇酒。 
      「堡主……」 
      「墨昕，你知道吗？」霍从天看了他一眼，目光有些散乱，「这些酒……本来是在我大婚那天要宴请宾客的，可是……新娘跑了，婚宴没了，这酒……就没人喝了……」他再度灌了口酒后，仰头呵了口气。 

      一阵浓烈的酒气袭来，墨昕忍不住想往后退去，但瞬间却被霍从天抓住右手。 
      霍从天一使力，只见墨昕身子轻轻飞起，落到了床的内侧，才一坐定，却见霍从天的脸朝他逼近。 
      「为什么要退开？！」霍从天冷硬地问，眸中充斥着骇人的冰冷，「连你也想离开我？！」 
      两人的脸相隔不到五只指头的距离，霍从天说话时吐出的气息全数喷在墨昕脸上，令他脑袋一阵晕眩。 
      「堡主……不是的……」 
      墨昕将头转向一边，却马上又被霍从天转了回来。注视着他越显凌厉的眼眸，墨昕无奈地叹了口气。 
      「堡主，你忘了……我向来抵不了酒味的。」墨昕感到自己的脸颊开始发热了。 
      霍从天闻言，眸中冷冽时散去，接着像想到什么似地，扬起了一抹多日不见的笑容，「呵……对呀，我怎会忘了，你是喝一口酒就会醉的。」 
      「所以，请堡主退开点。」 
      「行！」霍从天稍微退离他，「不过，你得陪我一起喝。」 
      墨昕一楞，怀疑自己有没有听错。 
      「来！」 
      霍从天将酒递给他，见墨昕迟迟不接手，他眯起了眼，「不赏脸？」 
      「我一口就醉……」 
      「在这种时候，你连陪我喝酒都不肯？」语气中有着不谅解的哀戚。 
      墨昕心一缩。 
      「我的身旁只剩你了，墨昕。」霍从天再也抑不住心头的伤痛，哑着嗓音痛苦地道，「你、卫连，还有芸芸，咱们四人可说是从小一起长大，我把你们当成亲手足，芸芸更是我指腹为婚的未婚妻，可是……怎么可以……他们怎么可以这样对我……怎么可以这样对我？！」 

      墨昕神情一黯。 
      两天前，孤云堡该是举办一场盛大的婚宴，但却因新娘的失踪而成了一团乱。 
      霍从天的未婚妻邵芸芸，在成亲的前一天，和自己的心上人私奔，那位心上人不是别人，正是霍从天的侍卫与好友──卫连。 
      两人私奔的事，到了隔天一早才被人发现。 
      霍从天在得知这事时，并未立刻下令派人去追回他们，只是呆呆地站立着，好似还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事，过了近半个时辰，他才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哀号，发狂似地破坏充满喜气的大厅，看到什么就砸什么，吓得家仆全躲到门外去，直到墨昕出面点了他的昏穴，才制止了他疯狂的行为。 

      「墨昕，我只剩你了……他们背叛了我，他们逃走了……墨昕，你不能……你绝不能像他们一样对我……绝不能……」霍从天的声音成了哽咽。 
      墨昕心疼地看着霍从天，一向意气风发的他，经过这两天的折磨，早已憔悴消瘦，此刻更是痛苦地对他哭诉。 
      他何曾见过他这样？这次的事……伤他太深了。 
      墨昕难受地闭上双眼，深吸了口气，再睁开眼时，他决然地抓过霍从天手中的酒，仰头往口中灌了几口酒，酒一入腹，喉咙似火烧，胃却如遇寒冰，又冷又热的感觉令他不适地干呕，脑中一片迷乱，身体开始虚软。 

      霍从天见状顿时清醒，暂时撇开伤痛，担忧地取走酒放在地上，才放好一回身，墨昕却整个人躺进他怀中。 
      「墨昕？」霍从天低头看着他，只见他脸上一片潮红，眼睛半眯着，微开的唇瓣轻吐着热气。 
      相较于平日的沉静平稳，此刻的墨昕真有一股说不出来的诱人。 
      「你这模样要是让小雨看到，她铁定受不了地扑向你。」霍从天轻语。 
      小雨喜欢墨昕，是孤云堡众所皆知的事；其实不只是小雨，堡内偷偷恋着墨昕的大有人在，墨昕在堡中受欢迎的程度甚至超过他这个做堡主的。 
      「墨昕，你醉了吗？」 
      「嗯……」墨昕低吟了声，接着蹙紧眉心，力不从心地想保持清醒，但却是枉然。 
      「唉……像你这样子，若是在外头不小心误饮了口酒，不就得任人为所欲为了吗？」霍从天无奈地摇头，「既然醉了，那就睡吧。」 
      将墨昕放倒在床上，自己也跟着躺在他身旁。 
      见他一对眸子仍硬撑着不肯闭上，他又开口道：「睡吧，陪我，不然我睡不着。」 
      墨昕这时才慢慢地合上眼，沉稳地睡去。 
      「这样你才肯睡，果真是我最贴心的护卫。」霍从天低语，端瞧他俊雅细致的容貌，不觉失了神。 
      好一会儿，他眸中闪过一道异光，语意坚定又认真地道：「陪着我吧，永远陪在我身边，我知道你是不会背叛我的。」 
      静默地看着他许久，像受影响似地，霍从天感到自己的眼皮开始沉重。 
      疲惫地闭上眼，他放松自己，让自己陷入虚无的睡梦中…… 


      （三） 
      破晓时分，山林里雾气笼罩，一片灰蒙。 
      一条俊雅的白色身影，手持一柄剑，身形优雅地移动着，依着惯有的招式，完美流畅地舞出一套共三十六式的剑法。 
      一套舞毕，忽地，剑势猛地一凝，原本看来不起眼的剑身，这时却青光闪耀，剑一挥动，冰冷剑气顿生，招招化成凌厉，周身扬起的寒光教人无法逼近。 
      一片叶子由枝头落下，却在距他头顶三尺处化成了碎屑。 
      相同的三十六式，呈现出的差异却是极大。 
      他先像个舞者，熟练的舞出了它的美；在那来不及眨眼的一瞬间，他化身成刺目的光芒，招招狠厉地如要夺人性命。 
      啪！啪！啪！ 
      掌声蓦地从幽暗的树林里传出，墨昕回过身，见一条人影由树林后走出。 
      「我睁开眼，见你已经离开，看了看时辰，我就想你人应该在这里。」 
      墨昕向来人一揖，「堡主。」 
      霍从天来到他面前站定，看了他好一会儿后，才道：「昨天为难你了。」 
      墨昕明白他所指何事，摇了摇头，接着一笑，「见到堡主终于踏出行云院，墨昕真感欣慰万分。」 
      「是该振作了，总不能放那二人逍遥。」霍从天冷冷地道。 
      墨昕闻言心头一颤。 
      「墨昕，有件事你得老实回答我。」 
      「堡主请说。」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他们相爱的事？」霍从天专注地盯着他的脸。 
      墨昕神情一敛。 
      「看样子你是知道了。」 
      霍从天没有怀疑地说，「那么，只有我一人被蒙在鼓里。」 
      「堡主……」墨昕脸色十分为难。 
      「难怪韩仲在知道我要成亲时，要我再多考虑。」韩仲是他的朋友。正所谓不打不相识，他们俩就是因误会而认识的，在误会澄清后，两人也成了莫逆之交。 
      这次他的大婚，由于韩仲有要事无法脱身，所以并没有来参加。 
      静默持续了好一阵子，天色也渐渐地明亮。 
      「墨昕。」霍从天轻唤着。 
      「是。」 
      「有件事要你去办。」 
      墨昕静待着霍从天的命令，心头浮现了不好的预感。 
      「去把那两人捉回来。」 
      果然……墨昕蹙起了双眉。 
      「堡主，何不就此放过他们？」 
      「喔？」霍从天一扬眉，「我有什么理由可以放过他们的？」 
      墨昕垂下视线，「他们俩……情投意合，做出这事也是不得已的。」 
      他话才一说完，下巴却被霍从天用力扣住，硬是让两人视线对上。 
      「那我呢？」 
      霍从天盯紧墨昕清澈的眼眸，「你该站在我的立场为我想才对吧？」 
      见墨昕又移开视线，霍从天吼道：「看着我！」 
      墨昕不得已，只好将视线移回，若是眼睛能杀人，他已被霍从天眸中的熊熊怒火烧成灰烬。 
      「堡主，你并不爱芸芸。」墨昕轻声地吐出一件事实。 
      「那又如何？」 
      「既是如此，为何不让相爱的两人在一起？」 
      霍从天先像是无害似地笑了笑，「我会。」接着从咬紧的齿间逼出话语，「只要他们愿意让我知道他们相爱着，我会大大方方地将芸芸让给他；而不是在我决定要和芸芸成亲之后，在我的大婚前夕，两人选择私奔，把我一人丢在厅堂上，受尽了难堪和羞辱后，还要我笑着成全他们！」 

      墨昕蹙眉，闭紧了双眼。 
      一切都来不及了…… 
      「墨昕，知我如你。你明白此刻我恨的是什么！」 
      「背叛……」墨昕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没错，就是背叛！」 
      霍从天咬着牙，「卫连背叛了我对他的情谊，芸芸背叛了我对她的爱护，完全置我的感受于不顾，墨昕，你倒说说，我有什么理由可以放过他们？！」 
      墨昕睁开眼，嘴角合了又开，开了又合，最后抿了抿嘴，咬着下唇，「我明白了。」 
      像是满意他的答复，霍从天这时才松开他的手，放了墨昕，但却已在他白净的唇下肌肤留下了明显的红印。 
      看见那红印，霍从天神情缓了下来，不由自主地再度举起手，这回却是轻抚着它，动作轻柔地连自己都没发现。 
      「堡主？」墨昕疑惑地看着他。 
      霍从天闻声心神一凝，收回手，神情仍有丝迷惘。 
      「你今天就出发。」 
      「是。」墨昕心虽不愿，但仍是听命行事。 
      「需要几个人手？」霍从天问。 
      墨昕想了想，摇摇头，「我一个就够。」 
      霍从天扬起一道眉，「你知道他们往哪个方向逃吗？」 
      「不知道。」 
      「那你一人如何兼顾四方？另外再带三个人，你们分头去找。」 
      「是。那……属下先退告。」 
      「嗯。」 
      得到他的应允，墨昕转身踏步离开，然才走了不到十步，却又传来了霍从天的声音── 
      「墨昕，我希望是你带回他们。」 
      墨昕身体一僵，也不转过身，只是点点头，接着快步离去。 
      霍从天看着渐渐远离的墨昕，心中也升起了种种迷惑与猜疑，望着他的眼眸，也越显复杂、怪异…… 


      （四） 
      山径上，一条人影身形虚浮地朝目标前进。 
      墨昕脸色苍白，额上冒着冷汗，忍着身体的不适，拖着一条麻痒的左腿，折回孤云堡。 
      和另外三人分手后，他往北去寻人，在经过一处密林时，却不慎被毒蛇攻击，咬伤了左腿。 
      虽然他当机立断地对伤口做了急救措施，清出毒素，但仍是有余毒残留在伤口处，四周又无人家可求援，于是他决定先返回孤云堡。 
      只是才回到了半路，他的左腿就已经开始不听使唤，他只能咬着牙，奋力地往回走。 
      「哎呀！这不是霍从天身旁的跟班吗？」 
      一道讥笑的声音从他后方传来。墨昕一听，心头暗叫不妙。 
      他尚不须回身，对方五个人就已上前将他包围了起来。 
      「真巧啊，会在这儿碰上你。」其中一人道。 
      墨昕嗤笑一声，「可真好笑，这条山路是通往孤云堡，你们出现在这里的目的为何，大家都心知肚明，你又何必在这儿耍白痴。」 
      「你！」那人闻言气得向他挥拳。 您下载的文件由w w w.27t x t.c o m (爱去小说)免费提供！更多小说哦！
      墨昕脚上虽有伤，但仍是敏捷地闪过他的攻击。 
      「哼！我非把你那张生得像女人的脸给划得稀巴烂！」 
      说墨昕生得像女人是言过其实，他只是生得俊雅清秀，皮肤又较一般男人白晰罢了。 
      「凭你？」墨昕脸上的鄙夷表露无遗。 
      「平时我是打不过你，不过你看看现在自己这副德性，一副要死不活的模样，我们五个人联手，还怕赢不了你吗？」 
      墨昕眯着眼，左手扣剑，「飞虎帮始终摆脱不了『卑鄙小人』这四个字。」 
      飞虎帮向来素行不良，时常聚众闹事，有一回被霍从天和墨昕遇上，一群十来个人被他们二人打得落花流水，双方就此结上梁子。 
      这回飞虎帮的人正巧发现墨昕落单，而且还受了伤，心想机不可失，于是便跟踪他走了一段路，在确定他伤势不轻后，才出声阻挡他的前进。 
      「武哥，咱们别和他啰嗦了，先打再说！」另外一人开口道。 
      被唤做武哥的男人点点头，「兄弟们，上！」 
      五人立刻拿起身上的武器攻向墨昕，墨昕连忙拔出随身带着的剑，抵挡五人的进攻。 
      左腿的麻痹教他难以动弹，他只能站在原地，以巧妙的剑式挡住他们的攻击，并予以反击。 
      「唔！」墨昕闷哼一声，忍住左腿传来的剧痛，反手刺向左边那人的胸膛，剑式又快速抄回，刺进右方那人的手臂。 
      适才左腿的剧痛，正是遭对方暗器所伤，此刻鲜血流个不停。 
      视线蓦地一片白茫，他甩甩头，挥去脑中的晕眩，却在这同时，手臂、腰间又被人划了道伤口。 
      「可恶……」墨昕咬牙硬撑着。 
      难道今天真命丧于此？ 
      不！他可不想死在这五个卑鄙小人手上！ 
      忍住一口气，他死命地不让他们的刀剑近身。 
      手上的动作虽然俐落，但额头不停冒出的汗水，以及脚底的虚浮，让他明白自己撑不了多久了…… 
      就在他的左肩又被划上一刀时，忽地，一道身影从天而降，冷不防地抢过他手中的剑。 
      墨昕一惊，讶异地瞪大双眼，只见眼前青光急速闪逝，带来了几声哀鸣，随即是一片平静。 
      「啊……是你……」墨昕看清楚来人，心头一松懈，立即昏了过去。 


      （五） 
      「这是怎么回事？！」霍从天气极地吼道。 
      适才听闻墨昕受伤回堡的消息，他立刻赶来探视，却发现他早已昏迷。 
      浴血的墨昕，竟教他心头一把怒火爆了开来。 
      霍从天的视线瞪向韩仲，仿佛知道他能给他答案。 
      迷情谷少主──韩仲对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示意他别吵到大夫为墨昕疗伤后，才轻声道：「是飞虎帮的人。我在来这里的途中，发现墨昕被他们攻击。」 
      「飞虎帮？！」霍从天压低了声音，一脸怀疑地看着韩仲俊挺出色的脸庞，否定道：「不可能！他们没能力将墨昕伤成这样！」 
      「是墨昕本来就受了伤，才让他们有机可趁。」 
      「受伤？」霍从天更是讶然，「今早他离开时都还好好的……」 
      将视线移回躺在床上的墨昕，本就过白的脸上，此刻更是一片吓人的惨白，双唇血色全无，纠起的眉间似在强忍着身体的痛楚。 
      霍从天见状只觉心像是被悬吊在高处，时而传来阵阵令人难受的纠痛。 
      不过才两个时辰的时间，在他下命令时，他可从未想过墨昕会受伤回堡，毕竟墨昕的剑术高明，要伤他──谈何容易。 
      可是这会儿，他确实是受了伤，还昏迷不醒地躺在床上。 
      这样子的墨昕，不是他所愿见的…… 
      「伤他的人呢？」霍从天冷声问，他所指的是飞虎帮的五人。 
      「已经被我摆平了。」韩仲表情无辜地双手一摊，「抱歉，没留机会让你泄忿。」 
      霍从天微怒地瞥他一眼，接着道：「你怎么来孤云堡？」 
      韩仲眼睛一瞪，「你忘啦？我之前不是写信通知你，我事情一办完就直接来这儿找你？」 
      「嗯……」是忘了没错。 
      前两天他过着醉生梦死的生活，一切俗务他早忘得一乾二净，也忘了他这位拜把兄弟要来堡内之事。 
      「看你的样子……」韩仲端瞧着他的脸，「你这几天似乎过得不太好。」 
      「遇上这种事，谁会好过？」霍从天反问。 
      「哪种事？」韩仲不懂地问。 
      眸光一寒，「芸芸和卫连私奔。」 
      「哦！原来如此……」韩仲恍然大悟般地笑点着头，惹来霍从天不悦的瞪视，「啊，我的意思是难怪进入堡内，都不见任何喜气，就想才刚大婚过后，怎么堡里的气氛这么怪，原来是发生了这种事。」 

      韩仲接着问：「那……墨昕离堡是为了……？」 
      「我要他追回那两个人。」才说完，心却是一阵难受。 
      就是因为他的命令，所以墨昕才重伤而回。 
      「喔……」韩仲眸光一敛，精明的脑袋开始运转，似在盘算着什么。 
      这时，为墨昕诊疗的李大夫从坐着的床沿站了起来，面向霍从天，「堡主，昕公子身上的伤口已经包扎好了。」 
      「情况如何？」霍从天问。 
      「伤势虽然严重，但没什么大碍，伤口经过缝合后，很快就会痊愈，另外昕公子还中了毒……」 
      「中毒？！」霍从天紧张地上前箝住李大夫的肩，「中了什么毒？」 
      李大夫被他的举动吓住，但明了堡主和昕公子的感情素来要好，因此也不甚在意，「是蛇毒，不过昕公子早已经自己处理过了，现在只要喝下几帖袪毒的药就没事，还有昕公子因为失血过多，所以这阵子要好好修养、补补身子。」 

      「蛇毒……」霍从天喃喃道。 
      韩仲开口道：「我想墨昕可能是被蛇咬伤后，想回来堡内疗伤，却碰巧去遇上飞虎帮的人。」 
      霍从天神色一黯，懊悔顿时充斥他的心。 
      若不是他命令他去追回卫连，他也不会遭蛇咬，还得被几个下三滥伤成这样。 
      「墨昕……」他轻声呼唤，慢慢地在床沿坐下。 
      望着不醒人事的墨昕，深深地自责…… 
      堡内的总管──霍平──手端着碗药，进入墨昕的房内。 
      「堡主，这是李大夫吩咐，要让墨昕喝下好袪蛇毒。」霍平将药端到床边。 
      霍从天看了药一眼，又看着墨昕，「墨昕还没醒。」 
      「李大夫说这药要趁快喝，勉得毒性蔓延。」 
      闻言，霍从天立刻换了个位置，坐和墨昕躺着的方向相同，怕碰着他的伤口，霍从天小心翼翼地扶起他的上身，让他靠在自己的胸膛。 
      确定这个姿势妥当后，霍从天才伸出手，示意霍平将药碗递向前，却不接过，只是以汤匙舀了半匙的药，将汤匙移到墨昕唇边，另一手捏住他的双颊，让他打开紧合的唇瓣。 

      霍从天将汤匙里的药缓缓倒入他口中，药汁的苦涩却教墨昕眉头急聚，下意识地全将它吐出。 
      霍平立刻从一旁的洗脸架上拿来一条毛巾，擦拭墨昕所吐出的药汁。 
      「墨昕……」霍从天在他耳边轻声细语，「把药喝下。」 
      霍从天又喂了一次，但墨昕依旧吐了出来。 
      「唉……」坐在窗前座椅上的韩仲叹了口气，成功地惹来霍从天等二人的注视。 
      韩仲似笑非笑地道：「用嘴巴喂嘛，墨昕要吐，你就堵住他的嘴，让他吐不出来。」 
      韩仲略显玩笑的提议，霍从天却认真地听了进去。 
      他接过霍平手中的碗，含了口药汁在嘴里，接着微侧着身体，低下头，覆上了墨昕的唇。 
      柔软的唇瓣令霍从天一时恍惚，险些将药往自个儿的肚里吞，他急忙凝神，探舌开启墨昕的唇齿，将药汁渡入他口中，察觉他又要吐药时，便紧封住他的唇，不让他有机会吐出。 

      一旁的二人对此情形皆瞪大双眼── 
      霍平惊讶地下巴都快掉下来了。这……他是知道他们俩感情好，可是这么个喂药法……实在是…… 
      而另一人的反应，则和他大不相同。 
      韩仲的嘴角微扬，若有似无地笑着。 
      他知道霍从天做事向来是个认真的人，但认真到把他半开玩笑的话当真，那可是…… 
      太有趣了！ 
      眼眸闪动着诡谲的波光，韩仲暗地里打着主意。他得找个机会试试墨昕在霍从天心头所占的份量到底多重，然后……嘿，墨昕呀墨昕，感谢你赐给我这么好的机会呀！ 
      想到这个，韩仲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六） 
      夜幕降临，墨昕尚未醒来，而霍从天就一直守在他身旁。 
      虽然大夫说他无大碍，但见到那张依旧面无血色的脸庞，霍从天就是无法抑制心头那股慌乱。 
      手抚上墨昕的脸颊，传来一丝冰冷。 
      「墨昕，你要快点醒来，不然我无法安心……」他低喃着。 
      手指轻轻抚过他的额、他的眉、他的鼻，最后来到他的唇…… 
      忆起了下午喂药时，他柔软的唇贴着自己的感觉，霍从天不由自主地以手指抚弄他的唇瓣，指尖传来他唇瓣干燥的触感，霍从天不满地蹙眉，想也不想地倾身，伸舌舔拭他的唇…… 

      唇舌才一触及，霍从天却浑身一震，神智猛地清醒过来，他讶异地睁大双眼，一脸的不敢置信。 
      他在做什么？ 
      刚才，他……对墨昕做了什么？ 
      霍从天摀住自己的嘴，无法相信自己适才的举动。 
      下午喂药是一回事，事关墨昕的性命，他无法多想什么；可是现在…… 
      瞧着依旧昏迷的他，好半晌，一个答案才在霍从天脑中升起。 
      一定是因为墨昕尚未清醒，自己太过紧张，所以才会做了令自己都感到莫名其妙的事，定是为了这个原因！ 
      叩！叩！ 
      敲门声打断了他慌乱的思绪。 
      霍从天不悦地蹙眉，他实不喜欢有人进入打扰，但他依旧将视线移向房门。 
      「进来。」放轻的声音仍是低沉有力。 
      门轻轻地被推开，小雨手捧着晚膳踏入房内。 
      「堡主，请用膳。」小雨将饭菜摆在桌上后开口道，一对水灵灵的大眼此刻有些红肿，看得出是哭过了。 
      「放着就好，你下去吧。」霍从天淡淡地道。 
      「是。」小雨本该退下，但却依依不舍地不肯移步，注意力早已被床上的人给掳获。 
      霍从天瞥了她一眼，「还不下去！」 
      「啊……是。」小雨紧张地握拳，最后提起勇气开口：「堡主，今晚就让奴婢照顾昕公子……」 
      不明火焰猛地在他心中爆发── 
      「滚出去！」不待她话说完，霍从天厉声喝道。 
      墨昕他自己会照顾，用不着他人来插手。 
      「我……」小雨被他吓楞住。 
      「滚！」 
      再一次斥喝，小雨眼眶的泪水被逼出，她摀着嘴，转身跑走；来到房门口，却撞上了正要进门的韩仲。 
      「啊，韩公子，对……对不起。」小雨向韩仲道歉后，不待他响应，侧过身跑出了房间。 
      「咦？」韩仲疑惑地看了她一眼，再回头看着霍从天阴沉的脸，戏谑道：「你把人家小姑娘吓哭啦？」 
      霍从天只瞪了他一眼后，继续将注意力放回墨昕身上。 
      「你不会想守着他，直到他醒来为止吧？」 
      「是又如何？」他动都不动地回道。 
      「如果他三天不醒来，你就守三天？」 
      霍从天回头瞪视，咬着牙，「你敢咒他？」 
      韩仲举起双手做求饶状，「只是打个比方。」 
      「哼！」再度将视线移回墨昕。 
      「啧啧！」韩仲摇摇头，「你对墨昕真是爱护有加。」 
      听闻此话，霍从天的心突然剧颤一下，脑中闪过刚才对墨昕的举动。 
      过了一会儿，才轻声道：「他会变成这样，都是因为我……」 
      「咦？只是如此？」怀疑的语气十分明显。 
      霍从天终于再度回头，眯着眼，「你什么意思？」 
      韩仲的眼珠子绕了绕，然后耸耸肩，笑了笑，「没什么意思，只是觉得你们俩的感情好得让人嫉妒。」 
      「我觉得你话中有话。」 
      「是吗？」韩仲笑着，接着假意一叹，「唉，你也留一丝机会给我吧，墨昕醒来后若是知道你对他这么好，他定会誓死守在你身旁。」 
      霍从天眉心渐渐蹙起，「你该不会又……」 
      「我要墨昕。」 
      韩仲话一出口，只见霍从天脸色迅速转为铁青。 
      「休想！墨昕是我的人，这辈子，他不会离开孤云堡！」他咬着牙，凶恶的表情似想将韩仲撕成碎片。 
      一年前，韩仲曾以黄金千两及一柄玄青剑做为代价，对他提出相同的要求，但遭到他的拒绝，最后韩仲将玄青剑送给墨昕，也就是墨昕目前所使用的剑；没想到一年后他还不死心，还想跟他要墨昕。 

      韩仲是他的好友，他要什么，只要是他能力范围内的，他眉头都不皱一下地奉送，但可不包括人，更何况那个人还是墨昕。 
      就算韩仲再怎么欣赏墨昕，开出绝佳的条件要墨昕成为他的手下，他也不会让墨昕离开。 
      因为墨昕这一辈子，只能跟着他！ 
      「如果墨昕同意呢？」韩仲一点都不畏惧地继续道，心头则在暗笑。 
      这家伙肯定不知道此刻他脸上的表情像极了妒夫。 
      霍从天神情一冷，「不可能，他绝不会做出背叛我的事。」 
      「背叛？」韩仲一楞，笑着想淡化僵硬的气氛，「你想得太严重了。况且墨昕对你忠心耿耿，绝不会答应我的。」 
      房内忽地一阵窒人的沉默…… 
      许久之后，只听得霍从天再度开口，幽幽地说着── 
      「就算他同意，我也不会放他走，他只属于孤云堡，只属于我……」 


      （七） 
      清晨时分，床上的人终于有了动静。 
      「嗯……」 
      一听见声音，靠着床柱小憩的霍从天立即睁开双眼，倾身趋近墨昕。 
      只见墨昕长浓的睫毛轻轻地颤动几下后，眼皮接着缓缓撑开，露出了一对迷茫的眼眸。 
      「墨昕。」霍从天轻唤道。 
      听见了他的声音，墨昕慢慢地看向他，过了好一会儿，目光才有了焦距，看清了眼前的人。 
      「堡主……」声音沙哑，喉咙干得难受。 
      「我倒杯水给你。」说完，便起身前往桌边倒了杯水回来。 
      「唔！」墨昕闷哼一声，他想起身，非但力不从心，还动到了伤口。 
      「小心，你身上有伤，别乱动。」才刚舒缓的眉为他的举动再度聚集。 
      霍从天一手探到墨昕后脑，轻轻地抬起他的头，让他一小口一小口地慢慢喝着水，直到墨昕嘴唇离开杯子，他会意地让他躺回床上。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的地方？」霍从天关心地问。 
      墨昕眼珠子左右动了动，回道：「伤口。」 
      霍从天楞了下，随即失笑。 
      「堡主，对不起……」墨昕轻声说着。 
      「为什么这么说？」 
      「墨昕……有辱使命……」 
      霍从天明白他的意思，「不打紧，你没事就好。」 
      「可是……」 
      「墨昕，该自责的是我。若不是我派你出堡，你也不会受伤。」 
      「不是！」墨昕猛地摇头，却扯动了左肩的伤，脸色倏地一白。 
      「你看看你！」霍从天低吼，「小心一点行不行？到时伤口又流血怎么办。」 
      墨昕微喘着气，「是，我会注意。」 
      这时，墨昕的腹部传来了声响，一抹红晕立刻在他脸上泛开，取代了原有的苍白。 
      「饿了？」霍从天笑了，视线不觉地盯住他脸上那抹红霞。 
      「嗯。」 
      「我去吩咐一下。」霍从天站起身，将手中的杯子放回桌上，然后转过身对他交待，「在我回来之前，你好好躺在床上，不准乱动。」 
      「是。」墨昕应道。 
      霍从天点了下头，往房门走去；开了门，踏出房外时，在关门之前，他又不放心地说了一次，「不准乱动喔。」 
      墨昕虚弱地笑着，不明白霍从天为何这么担心，但仍承诺道：「是。」 
      墨昕醒来的消息在堡内传开后，众人脸上皆挂着笑容，和悦欢欣的气氛一点都看不出堡内在几前天，曾发生过新娘子在大婚前夕逃婚的大事。 
      「你们都没事可做吗？」霍从天的声音冷冷地响起，不悦地看着墨昕房外的人们。 
      在吩咐完霍平准备吃的给墨昕后，他回到自己的房内梳洗、换套衣服，没想到才这么点的时间，墨昕的住所就聚集了几名仆人，男女皆有，每个人都想从窗户及房门的缝隙看清房内的情况。 

      众人闻声吓得低着头回过身，吶吶地出声唤道：「堡主。」 
      「全都下去。」心知他们关心墨昕，因此霍从天也不打算追究。 
      「是。」 
      几个人就这样低着头从他身旁走过，然后快速地离开。 
      待他们离去，霍从天才踏向前推开房门，然进入房内后纳入眼里的景象，却令他怒极咆啸── 
      「你竟敢把我的话当耳边风！」 
      墨昕吓了跳，接着痛哼一声，惨白的脸瞬间皱成一团。他是知道他进来了，可是没想到会突然对他吼那么大声…… 
      「你活该找死，叫你别乱动你还动！」霍从天口头骂着，但心头仍担心着他的伤。 
      「我……只是挪个身体，换位置躺……」墨昕虚弱地道，相同的位置躺太久，他枕着枕头的后脑勺已经感到不舒服了。 
      「你可以等我回来。」霍从天不满意他的理由。 
      墨昕听了忍不住低声抱怨：「我本来也没事的呀，要不是你突然大吼，我也不会不小心压到伤口……」 
      「嗯？」霍从天扬眉，眯着眼，「你可以说大声点。」 
      「没什么。」墨昕选择闭嘴。 
      霍从天稍舒缓怒意，关心地问：「伤口没事吧？」 
      墨昕不答。 
      「墨昕？」 
      「啊，没事。」 
      霍从天怀疑地看着他。 
      「真的？」 
      「堡主，我何必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墨昕笑道，接着像想到什么，「对了，韩公子呢？昨天我一定给他添了不少麻烦。」他最后的记忆只到看见韩仲出现，然后心头一松，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放心吧，他不会放过跟你邀功的机会。」想起昨晚韩仲向他要人的事，霍从天就忍不住有气。 
      发现他神情不对，墨昕疑惑不已，正要开口时，却传来了敲门声。 
      两人闻声看向门边，适才霍从天进房时并未将门全关上，所以一眼便见小雨手捧着脸盆站在房门外。 
      「堡主，我给昕公子送洗脸水来。」 
      「进来吧。」 
      「是。」 
      小雨低着头走进房里，静静地将盆子放在洗脸架上后，偷偷往墨昕的方向瞧了几眼。 
      「小雨，早啊。」墨昕对她打招呼。 
      「呃……早。」说完，她畏怯地瞄了眼霍从天。 
      「怎么了？」墨昕疑问着。 
      小雨摇摇头，但霍从天却开口：「大概真的被我吓着了。」 
      「怎、怎么回事？」为何一醒来，疑团一个接一个。 
      「昨晚我心情不好。」霍从天简略地说。 
      他知道墨昕对小雨比对其它婢女较不同，所以才开口解释。 
      「喔……」是为了他的伤吗？墨昕直觉这么想。 
      「小雨，帮我拧条毛巾过来好吗？」 
      「是。」昨天架上的毛巾弄脏了，霍平已特别吩咐她拿新的一条来。 
      拧干毛巾上的水后，小雨来到床边，墨昕还来不及表示什么，霍从天便已将温毛巾接过。 
      「堡主，我自己来就行。」墨昕见状赶紧说道。 
      霍从天一副不以为然的模样，「你敢说你的手有力气抬起来。」 
      是抬不起来没错。 
      墨昕有些气馁。 
      现在的他根本全身无力，刚刚在挪动身体时，还费了很大的劲才让自己移动了下。 
      「无话可说了吧。」霍从天了然地扬起嘴角，但没一下子就硬生生地扯了回来。 
      「那就让小雨来吧。」墨昕心想，有旁人在场的情形下，要堡主做这种事，总是不妥。 
      霍从天看了他一眼，随即将毛巾递给小雨，沉着声：「拿去。」 


      （八） 
      小雨接过手，心中仍觉得受宠若惊，因为这是墨昕亲自开口的。 
      霍从天转身走到桌边的椅子上坐下，坐的方向正好可以瞧见两人的表情。 
      只见小雨红着脸为墨昕擦脸，动作十分轻柔，而墨昕只是闭上眼睛任由她。 
      闷！ 
      霍从天面无表情地看着，越看越不爽快。 
      搞不清楚自己气的到底是什么，只觉得前方的景象看了就不顺眼，尤其是小雨细心地擦拭他脸上一寸寸肌肤时，他就嫉妒…… 
      嫉妒？ 
      霍从天一惊，不解地蹙眉。 
      他嫉妒什么？为何脑中会闪过「嫉妒」这两个字？ 
      越想眉头越深锁，抓不到已闪逝的思绪，霍从天整个人就楞在那儿，连小雨已帮墨昕擦好脸都不觉。 
      「谢谢你，小雨。」 
      墨昕的说话声拉回他的注意。 
      小雨轻摇了下头，嘴角有一抹甜甜的笑意。 
      没有再多逗留，她立刻转向霍从天，「堡主，奴婢先下去了。」 
      霍从天点了下头，小雨便捧着脸盆离开，并将门带上。 
      两人视线交会，一时间房内静默无语。 
      「感觉如何？」 
      「啊？」墨昕不解地看着他。 
      霍从天将手肘靠在桌上，偏着头握拳撑住，「被小雨侍候的感觉不错吧？」 
      别有深意的话，令墨昕的脸有些微热。「堡主，你……想太多了。」 
      「喔？那为何舍我取她呢？」霍从中眸中除了戏谑外，还有种莫名的情绪。 
      「因为不太好。」 
      霍从天不接话，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你是堡主，不该让你来做这种事。」 
      「亏我们相处了十多年，你也未免太见外了，我都不介意了，你在担心什么？」 
      霍从天心中其实是有丝不悦的，两人明明情同手足，却因为多了层主从关系，让他常有意无意地把两人的关系划分开来。 
      「我……」隐约察觉到他的怒意，墨昕谨慎地不敢乱答话。 
      霍从天却忽地一笑，「还是你是怕小雨看到，对你有不好的印象？」 
      「怎、怎么又提到她？」心里则纳闷霍从天的心情怎会变幻莫测，变得如此难以捉摸。 
      「老实告诉我，你对小雨是哪一种的感觉？小雨喜欢你，而你对她又比较不同，堡内的人都在想你是不是也对她有意思？」 
      「这……我该怎么说……」墨昕支吾着。 
      见他这副神态，霍从天突感心口一闷，连忙道：「算了，当我没问。」 
      而这时又有人敲门了。 
      「谁？」 
      「堡主，我是霍平，送您和墨昕的早膳来。」 
      「进来。」 
      霍从天不追问，墨昕乐得松了口气。 
      累啊……就算是练剑一整天，他也不会像现在这般累。 
      将早膳送上后，霍平和墨昕闲话家常了几句，知道他情况还不错，才满脸笑意地退下。 
      「我扶你起来。」 
      霍从天稍微拉开墨昕身上的被子，小心翼翼地将他扶好靠在床头。 
      墨昕虽没动到什么力气，但仍是轻喘不已。 
      「那是什么？」霍从天蓦地一问。 
      「咦？」墨昕顺着他的视线，发现他眼睛正盯在自己的腰部。 
      此时的他，上身什么也没穿，只有条条白布裹着他的伤口，而在右腰处，则有一块巴掌大的红印子。 
      「刚才是谁说不会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有股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气息。 
      「这……」墨昕哑然。 
      刚压到伤口时，他只觉得疼痛难当，倒不知道流血了。 
      饥饿的叫声偏在这时再度从他腹中传出，更让他羞惭地垂下头。 
      霍从天无奈地叹了口气，走到房门外，大声地把霍平给唤回来，对他交待完事情后，他才又回到房内。 
      「你先吃饭，我已经吩咐平叔找李大夫过来。」 
      「是。」 
      霍从天拿着碗在床边坐下，拨动碗中的热粥，企图让它稍凉些，然后舀了一小匙，往墨昕的嘴巴送去。 
      「不是饿了吗？怎么不吃？」霍从天见他老半天不张开嘴巴，纳闷地问。 
      「这样子……好奇怪。」墨昕脸色有些尴尬。 
      「有什么好奇怪的，这又不是我第一次喂你吃饭。」过往的记忆浮上心头，霍从天不自觉地扬起了嘴角。 
      「那是小时候的事了。」那时是因为他双手受了伤。 
      霍从天顿了下，「是啊，那时你才刚来孤云堡不久，时间过得真快……」话声渐歇，接着神情一变，似想到什么不悦之事，眸光渐冷，眉头也皱了起来。 
      只稍一眼，墨昕便明了他想起了什么。 
      不愿他再陷落愤懑的情绪中，他立刻张嘴向前，将汤匙里的粥吃下。 
      墨昕的动作果然拉回了霍从天的注意力，见墨昕吞下了，他又舀了口送到他嘴边。 
      一口接着一口，两人之间没有再谈话，直到碗底朝天。 
      「呼──」吞下最后一口粥，墨昕呼了口气，暖烘烘的腹部让他舒服得直想睡去。 
      见墨昕连眨了几下眼皮，霍从天将碗先搁在地上，轻声问：「困了？」 
      墨昕慵懒地点了点头。 
      霍从天让他重新躺回床上，并将被子盖好。 
      「你先歇会儿，李大夫来时，我再叫你。」 
      「嗯。」话声一落，墨昕的眼皮也沉沉地合上…… 


      （九） 
      墨昕这一觉也不知自己睡了多久，一睁开眼，发现房内除了霍从天外，还有韩仲以及霍平。 
      「啊……韩公子。」刚醒来的声音沙哑低浑。 
      韩仲忽地笑得有些暧昧，「墨昕，别用那么诱人的声音叫我，我会忍不住想把你绑走喔。」话才一说完，他便立刻接收到霍从天凌厉的怒视。 
      霍平则在一旁干咳着。 
      墨昕微红着脸，「韩公子，你别说笑了。」 
      「嗯？你认为我是在说笑吗？」 
      韩仲话语中的似是而非，令墨昕尴尬地不知该做何反应，神态也有丝异样。 
      这一切全教霍从天看在眼里。 
      疑窦一生，便觉他们俩之间似乎有种怪异的气流，教他怎么看就怎么不对劲，心头更是感到不畅快。 
      「别说了，先把这药喝了。」霍从天语气颇为不佳，但也适时地解除了墨昕的窘困。 
      「李大夫呢？」墨昕问，「我睡多久了？」 
      「你睡了两个多时辰。早上李大夫看过你的伤，重新上药包扎后，就已经先离开了。」 
      没想到自己竟睡得那么沉，连李大夫来换药他都没知觉。 
      力气已恢复了些，墨昕打算自己坐起身，却被霍从天发觉，狠狠的一瞪，教他心下决定还是别轻举妄动得好。 
      韩仲笑眼看着霍从天专心体贴地服侍墨昕喝药；墨昕发现他的注视，回眸相对，察觉他神情带着取笑时，不由得惭愧地红了脸，一口药含在嘴里不知该不该咽下，苦涩得很。 

      「怎么了？」霍从天沉声问。 
      墨昕摇了摇头，连忙将药汁吞下，也在这时发现了霍从天的不悦。 
      他心头才纳闷自己是否又惹他生气，却听得韩仲开口道：「墨昕啊，现在我可是你的救命恩人喽。」 
      「嗯，若不是韩公子相救，墨昕此刻也许已经不在这里了，韩公子对墨昕的救命之恩，墨昕定当回报。」墨昕感激地道。 
      「好好好，就等你这句话。」韩仲笑开了脸。 
      霍从天脸色更是难看了，「你不准出难题为难墨昕。」 
      「我像是那种人吗？」韩仲一脸的冤枉。 
      「难说。」给了韩仲一个警告的眼神后，霍从天继续舀起碗里的药汁。 
      墨昕一口一口地喝着，眼睛不时地瞄向韩仲，心中有股莫名的情绪正跳动着。 
      他总觉得韩仲看着他的神情很奇怪，笑容得意地让他困惑又不安。 
      由于墨昕只顾着韩仲，所以没发觉坐在他眼前的霍从天，此刻的神色十分阴沉。 
      心头仿佛被块大石压住，沉重得让霍从天喘不过气来。 
      他不明白墨昕为何一直盯着韩仲看，只觉得自己像被他忽视了。 
      这种略带酸味的感觉，很怪异，但却不陌生。 
      对此，他不得不承认一件事，就是他非常不喜欢墨昕将注意力放到他以外的人身上。 


      （十） 
      几日下来，墨昕的精神已恢复和以往一般，就只待伤口完全愈合。 
      缓缓地下了床，轻轻地伸展身体，一阵快意散布全身，让墨昕忍不住舒畅地叹了声。 
      这些天他人几乎一直躺在床上，躺得他的筋骨都快僵硬了，再不下床多走动，他恐怕会成了个废人。 
      带着轻松愉快的心情，墨昕慢步跨出房门。 
      他所住的地方是一座小院落，屋外有座小小的庭院，右侧摆了张方形石桌及四张长条石凳；院子里没有盆景，只有近墙边两呎之地，生满了黄白两色小花。 
      他不知道那花叫什么名堂，但很喜欢看着绿叶衬着小花，那股清新、纯朴，总能令他忘却俗事，放松身心。 
      站在院中央，墨昕闭上眼，深深地吸口气，然后轻缓地吐出，蓦地扬起一抹轻柔笑意。 
      「咦？墨昕。」韩仲的声音响起。 
      墨昕睁眼，见韩仲笑吟吟地踏入小院中。 
      「韩公子。」 
      「怎么下床了？」 
      墨昕苦笑，「我的伤势没有严重到无法行走的地步，况且再躺下去，我的骨头就散了。」 
      「不担心从天看见又不高兴？」韩仲笑问。 
      闻言，墨昕哭笑不得。 
      在养伤的这几天里，霍从天对他无微不至的照顾令他受宠若惊。 
      怕他动到伤口，所以凡事事必躬亲，不准他下床，吃饭、喝药皆由他来喂，若不是前晚他终于受不了地抗议，只怕他还得像个娃儿似地任他喂食。 
      「他实在太爱操心了，但这才像原来的他。」墨昕轻笑，从以前到现在，自己也不知受过他多少的照顾，本还担心卫连的事会使他性情大变，但幸好没有。 
      只是，最近的他似乎有些奇怪，偶尔会像失神般地注视着自己，每每让他唤了好几声，他才有反应。 
      他心想，是否因为这些天为了照顾他，所以累着了身体。 
      「你知道从天又派了人去追回卫连吗？」 
      「嗯，昨天堡主跟我提过。」 
      「希望这人不会又中毒回来。」韩仲笑道。 
      墨昕一楞，接着扯开嘴角，「韩公子，你这是在取笑我吗？」 
      「是，也不是。」 
      「韩公子，你最近总喜欢对我说些模棱两可的话。」墨昕轻声道。 
      韩仲又笑了，「墨昕，若是我以这次救你的恩情，要你到我身边做事，你会答应吗？」 
      墨昕坚决摇头。「墨昕这辈子，只为霍家效力。」 
      「如果是重金礼聘呢？」 
      墨昕淡笑，「韩公子不该以为墨昕会为了银两而改变心志。」 
      「嗯，是我失言。」韩仲点点头，「不过，如果是从天要你离开呢？」 
      墨昕一怔，心也跟着一缩。 
      见他像受惊吓般地楞住，韩仲不由得笑出声，「我说的只是『如果』。」 
      「我……我不知道……」他的心忽地乱了。 
      慌乱迷茫的神情，令韩仲心一动，伸手拥他入怀。 
      「韩公子？」墨昕瞪大眼。 
      「墨昕，你知不知道你刚才的表情很容易引人犯罪。」韩仲放柔了声音。 
      墨昕涨红了脸，赶紧推开两人的距离。 
      韩仲没有多加阻拦，「起风了，你还是快进房里，免得受风寒。」说完，他径自率先进房，站在房门口，见墨昕仍旧站在原地，他轻笑，「快进来呀，担心我吃了你吗？」 

      话语一出，墨昕的脸更红了，但也终于跨出脚步，朝房门走去，经过韩仲时，还刻意闪避。韩仲微微一笑，随即将房门半掩。 
      「对了，墨昕。你想不想听一件很新奇的事？」 
      墨昕回过身，见他不再延续刚才的话题，他乐意得很。 
      韩仲似笑非笑地凝视他，轻慢地开口：「几天前，我打从北方树林经过，看见了件有趣的事。」 
      「……北方树林？」墨昕轻声重复，神情有丝怪异。 
      「没错。」韩仲跨步朝墨昕走近，直到相隔两步的距离才停下，接着以耐人寻味的眸光望着他。 
      被他瞧得不自在，墨昕往后退了一步。 
      他一退，韩仲又进，数回合的一退一进，已让墨昕抵住桌缘，难以再退了。 
      墨昕苦笑，「韩公子，你这是做什么？」 
      「谁叫你一直退。」韩仲又是一副无辜样。 
      「可是也犯不着这样……」 
      「我是想隔太远，你可能会听溜了我说的话。」 
      墨昕放弃了，「有什么话快说吧，反正我现在也无路可退了。」 
      「何必一定得退？往前进不是很好。」韩仲还做势敞开双臂，像是要墨昕奔进他怀抱似的。 
      「墨昕宁可留在原地。」毫不迟疑的语气再度声明了他的意向及立场。 
      「你对霍家真是死心塌地。」韩仲微扬着嘴角，「但忠不忠诚……似乎有待商榷。」 
      墨昕眉尖渐锁。 
      「还记得我要说一件奇事吧？故事的主角是一个人以及一条毒蛇。」见墨昕脸色微变，韩仲继续道：「你说，这毒蛇嘛……该是人人避之惟恐不及的毒物，可我就看见有人故意捉了条毒蛇，让它往自己的脚咬去，嗯……我记得没错的话，咬的好象是左脚。」 

      韩仲顿了下，然后以极缓的语调问：「墨昕，你说这事奇不奇？怪不怪？」 


      （十一） 
      墨昕无法回答，映衬着惊愕眼眸的是一张苍白的面容。 
      「看你的反应似乎是很惊讶，我去说给从天听听，看看他的反应如何？」韩仲转身作势要离开，却被墨昕一把拉住。 
      「这……」此时，墨昕的脑中是一片空白，「这种事……堡主不会有兴趣听的。」 
      「喔？是吗？如果我告诉他故事里的主角是谁，你说他会不会有兴趣呢？」 
      墨昕身子一震，脸色更是惨白。 
      「你……看到了？」 
      「看得一清二楚。」韩仲回身，一把握住墨昕抓着他的那只手，动作十分轻柔，「本来是想看你在玩什么把戏，所以也不出面阻止，没想到你竟然惨到连那五个人都打不过，害我很不小心地从你身上赚了个『救命之恩』，想想还真觉过意不去。」 

      救墨昕，真的是在他意料之外。 
      这家伙行事也不小心点，那天若不是他尾随着他回孤云堡，只怕他那条小命早已向閰罗王报到去了。 
      墨昕认了。 
      他总算明白了为何这几天韩仲看他的眼神中，总是带着一种莫名的得意及神秘，像是窥知自己心底的秘密般地令他不安，原来…… 
      「说吧，你有什么条件、想要什么，尽管说……」墨昕虚弱着声，他明白韩仲之所以先告诉他，无非是想从他身上得到些什么。 
      「我想要的东西不多，只有一个。」 
      心头猛地一惊，墨昕连忙开口：「除了要我离开霍家外，我什么事都可以答应。」他只担心这点。 
      韩仲噗地笑出声，「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也不会勉强你做你不愿意的事。」 
      闻言，墨昕松了口气。 
      但，他似乎太快放下心了，以至于在听到韩仲说出的条件时，一双眼睛瞪得老大── 
      「我要吻你。」 
      墨昕脸色忽红忽青，十分吓人，开开合合的嘴说不出一句话来。 
      「吓着你了？」韩仲笑道。 
      「韩……韩公子，你……别对我开这种玩笑……」语气十分不稳，他的心跳险些停住。 
      「墨昕，你很明白我不是在开玩笑。早在一年前，你就知道我对你的心意了。」韩仲的神情比平时多了抹认真。 
      不擅应付这种情况，墨昕仍旧说着和一年前同样的话，「我是男人！」 
      「这不是你拒绝我的理由。」话语一毕，韩仲立刻将他搂进怀中。 
      「韩公子！」墨昕惊呼，企图推开他，「你刚才说不会勉强我。」 
      「所以我已经很委屈地退一大步了啊。」他此时的神情只有得意，可看不出有任何一丝的委屈。 
      「可是这种事……」脑筋已因韩仲的话而混乱成一团。 
      「若你不答应，那我只好把我看到的事告诉从天喽。」韩仲再次威胁。 
      「我和他或许还可以好好讨论你为何要这么做，说不定……还能从中推敲出令人意想不到的事呢。」 
      墨昕沉默了，苍白的洁额泌出了冷汗。 
      「不说话，我当你答应了。」感觉怀中的抗拒渐弱，韩仲加重了手臂力道，让两人的距离更加贴近。 
      身体与身体的贴合，教墨昕不自在地撇开头转移视线，韩仲见状，却故意朝他耳际吐出一阵热气，惹来墨昕一阵哆嗦。 
      「你……」才一转头想问他此举用意何在，没想到竟正中韩仲下怀，在他根本还来不及反应时，自己的唇已凑上了他的。 
      怔楞地瞪大眼睛，和他以极近距离对视着的，是一对笑弯了的眼眸，眸中尽是闪着诡计得逞的愉悦光芒。 
      墨昕吓得身子往后一仰，分开了两人的唇，颤着声音，「你……我……」 
      「呵，没想到，你倒是挺迫不及待的嘛，墨昕。」念着他名字的声音，是无比地柔蜜诱人。 
      「才不是！」一张脸涨得通红。 
      不理会他的抗议，韩仲自顾地以着沙哑的声音低喃着，「刚才是你主动的，现在，换我了……」语音消失在两唇交接处。 
      「唔。」 
      墨昕猛地一颤，身体顿时呈现僵硬状态。 
      「别绷得这么紧……」韩仲在他唇边低语，探舌轻舔墨昕两片闭得死紧的唇瓣，一手还来到他的后脑勺托住他，不让他有退却的机会。 
      从韩仲身上传来的气息，教墨昕慌忙地屏住呼吸，他清楚地感受到因过度紧张而狂乱的心跳，剧烈地撞击他的胸膛，传来一阵阵陌生的疼痛；肺部空气渐渐地被榨干，脑袋开始昏沉，可这种时候，他仍能清楚地感觉到在他唇上游走的唇舌…… 

      一种酥麻感蓦地由背脊升起，韩仲另一只手来回爱抚着他的背与腰，慢慢地软化了他身体的僵硬，也令他无意识地深吸了口气，微扯开紧闭的唇，却滑入了韩仲炽烈的吻…… 



      （十二） 
      那是……他看到了什么？！ 
      霍从天宛如一尊雕像般定在原地，双眼瞪得大大的，里头载满了惊讶与不信。 
      他怀疑自己眼花了，若是此时要他承认这点，那他铁定发自内心地点头立誓，至少他眼花了，就代表眼前所看到的事，其实是虚幻，是假的！ 

      幻境── 
      他所看到的幻境，是两条相拥的人影，他们的唇，正密不可分地交缠着，而他们两个人是…… 
      韩仲？ 
      墨昕？！ 
      他肯定是眼花了。 
      墨昕怎么可能和韩仲这么亲密，他怎会和韩仲做这种事？ 
      墨昕，他的墨昕…… 

      「够……够了……」 
      墨昕从两人紧贴的唇瓣中吐出模糊的话语。他的气息不稳，脸色潮红，似被韩仲的炙吻牵动了情欲。 
      够了？ 
      不，还不够。 
      韩仲贪恋着他的唇，没有丝毫的放松。 
      他的唇果然和他想的一样，尝起来是如此地香甜，才吻那么一下子，怎能满足他一年多来的渴望。 
      「嗯……」 
      韩仲加深了热切与纠缠，令墨昕不觉溢出一声引人遐思的低吟。 
      碰！ 
      强烈的撞击声惊动了房内的人，墨昕整个人剧烈地震跳一下，随即以略带迷惑的眸光瞥向房门，在看清来人时，他绯红的脸瞬间刷白。 
      堡主？ 
      他……看到了多少？ 
      「从天，开个门不需要费那么大的力气吧？也不怕把门弄坏了。」韩仲仍亲昵地搂着墨昕，不让他退离自己的怀抱。 
      霍从天脸色阴沉地瞥了韩仲一眼，随即将目光落在墨昕身上，像是要看穿他似地死命盯着。 
      瞧着他由艳红转为苍白的脸颊，那对惊惶的眸子，最后的视线，停留在他红肿的唇瓣。 
      心头传来一阵陌生的纠痛，脑袋混乱得无法思考，霍从天只深切地感到一股沉重的失落，那个自己曾经触碰过的领域，已另有他人占据…… 
      「从天，你在发什么楞呀？」 
      明知霍从天紧盯着墨昕，韩仲却故意将墨昕的脸压向自己另一侧，以自己的头挡住他的脸，隔断霍从天的视线；而墨昕也没有任何反抗，只是顺从地贴着他。 
      「我……似乎打扰到你们了。」混乱之后，是一种自己都不敢相信的冷静。 
      墨昕闻言身子颤了下。 
      「没错。」韩仲笑了，一对锐利的眼眸自霍从天进来后就没离开过他，仔细地观察他脸上任何一丝表情变动，「明明知道会打扰到我们，你还故意将门撞开，该有什么原因吧？」 

      霍从天无语。 
      「从天？」 
      韩仲的呼唤，将陷入迷惑泥团的霍从天拉回，只见霍从天不发一语，转身奔出房间。 
      「喂……」韩仲极轻地唤了声，明显地不想将霍从天唤回来。 
      「堡主……」墨昕忽地开口，嗓音沙哑，「他……知道了……」 
      韩仲将他的脸移回来对着自己，「没有。」 
      「他……」 
      墨昕眼底的惶惑不安，教韩仲疼入了心。这世上，就是有人能将这种情绪表现得令人不得不心怜啊。 
      「在我们谈话结束后，他才来的。所以你可以放心。」 
      墨昕闻言慌乱的心总算定了下，随即想起，「可是，他看到我们……」接下来的话他说不出口，他咬了咬下唇，聚拢的双眉，「堡主会怎么想……他会怎么看待我们？」 

      韩仲笑得开心，「这还需要多费心神想吗？当然认为我们是一对喽。」 
      「这怎么行！」墨昕喊道。 
      也在这时才发现自己竟仍在韩仲的怀抱中，他赶紧推开他，急速地往一旁退去，直至两人相隔了十来步远才停下。 
      「墨昕，你也太绝情了吧？好歹咱们俩刚才还那么亲密地『粘』在一起，你此刻竟然避我如蛇蝎般，躲得那么远。」 
      「刚才……」墨昕脸一红，「刚才我只是在履行你的条件，根本算不上什么亲密，相信韩公子不该有所误解。」 
      「你这么讲可真伤我的心。」韩仲露出了凄苦的表情。 
      「希望韩公子能记住自己的承诺。」明了韩仲的表演功力，墨昕选择完全忽略。「若没其它事，墨昕想休息了。」 
      韩仲亮了双眼，「我陪你。」 
      「韩公子请回。」墨昕平板着声音，瞥了他一眼后，走到门边站着，送客的意味极为明显。 
      「唉，没想到这样就玩完了。」韩仲嘀咕着，来到门边后，看着墨昕，脑中突生捉弄的念头，他脸慢慢地逼向墨昕，轻声道：「对了，我可没说只吻一次就成交喔。」 
      墨昕呆愣住。 
      韩仲也不等他反应过来，便径自踏出房门，挂着一脸恶意的笑容离开了这处小院落。 


      （十三） 
      直到日落时，霍从天才又踏进墨昕的住所。 
      他独自站在小院中，心中的烦躁让他有些无所适从，在进房与不进房之间踌躇。 
      两人拥吻的影像再度跃入脑海，这已不知是第几次了，伴随着它的，是墨昕红透的双颊，迷蒙的眼眸，以及那一声扰人心神的轻吟── 
      仅一声，就教他浑身血液快速奔流，心像是紧缩，又像是要涨爆了般。 
      霍从天一手慢慢地摀住自己的嘴，眼神有些散乱恍惚，映入脑中的是墨昕与自己，原是韩仲的位置换成了他，难以抑制地想象着自己正吻着墨昕；想象墨昕在他怀中，一脸迷醉地依偎着他；想象墨昕忘情地回吻；想象…… 

      「堡主。」 
      墨昕的声音蓦地响起，惊住了霍从天，一时间他尚分不清自己处在何种境地，回望墨昕的神情，有着炽热及怔然。 
      心头像被针刺了下，墨昕握紧双拳，似想掌控不稳定的心跳。 
      堡主的举动，像是仍处对他和韩公子之事的震惊中……他不想堡主误会，可偏偏自己想了一下午，就是想不出好的理由来解释那件事。 
      「堡主，你不进来吗？」早在霍从天踏入院中时，他已察觉，因不懂他为何迟迟不进门，所以才前来探询。 
      霍从天放开了摀嘴的手，整顿好散乱的心神，对墨昕的话应了声，才跨步走向墨昕，在经过他身旁时，脸却不由自主地往另一边偏去。 
      动作虽细微，但仍没逃过墨昕的眼，令他眸光一黯。 
      霍从天来到桌边坐下，看着桌上的饭菜连动都没动过，不禁皱了双眉。 
      「你怎么还没吃？」 
      墨昕愣了下，「我等堡主。」 
      除了早膳外，两人都是一同用饭，而自墨昕受伤那天起，两人将吃饭的地点移到墨昕房里。 
      往常霍从天总是在饭菜送来前已来到墨昕房内，今晚却迟了些，而墨昕则猜测他或许因为下午撞见那件事而不来了，虽是这么想，但他自己却又不想先动筷，于是就不觉地等着。 

      「快过来吃吧。」 
      「是。」 
      这一顿饭下来，两人都没说话。 
      墨昕低垂着头，眼珠子直盯着前方那道菜，一口饭一口饭慢慢地吃，可纵使如此，他仍能感觉霍从天的视线有一下没一下地往他这边瞧。 
      两人用完饭没一会儿，小雨和另外两名婢女走了进来，收拾起桌上的碗盘，接着奉上两杯热茶，然后便静静地退下。 
      至此，两人仍是不发一语。 
      过了好一会儿，才见霍从天轻声问：「今天的菜色，你不喜欢吗？」 
      「呃？不会啊。」墨昕也是轻声响应。 
      「那怎么就只见你挟眼前的那道菜而已？」 
      「我……」 
      看得出墨昕的局促，霍从天故意发声清了清喉咙，笑着说：「其实你不用那么紧张，不过，我倒不知道你和韩仲已经到了那种地步了，难怪韩仲他又向我讨人，怕是急着想和你早日在一起，而我也真迟钝，要不是今天不小心撞上，我还不会发现……」 

      「不是的！」墨昕急切地否认。 
      霍从被他激烈的反应怔住。 
      「我和韩公子不是堡主想的那样。」他就是不愿霍从天误会。 
      墨昕的话，让霍从天心头泛起一丝喜悦，但一想起自己亲眼所见的，喜悦之情瞬间消散，「可是今天下午，你们明明……」 
      「那、那是因为……」墨昕哑然。 
      「因为什么？」 
      墨昕暗自忖度。 
      若是告诉堡主，那个吻只是和韩公子的交易，堡主一定会问起为何和他有那个交易，而内容又是如何？ 
      自己若不说明清楚，堡主定会不满，认为自己有心欺瞒于他，只会对自己误解更深；但若说了，后果也是令自己难以承受。 
      望着墨昕紧锁双眉一副为难的模样，霍从天却直觉地认为他是不好意思承认和韩仲之间的关系，才会左右为难，不知该怎么回答。 
      「墨昕，虽然这时讲这种话很不适当，但我仍是要提醒你，韩仲的个性……挺风流的，在对他放下整个心之前，还是好好想一想他是不是适合你，免得到时吃亏。」 
      「我……」再否认，自己誓必得说出理由来说服他；两种情况相比较的结果，墨昕宁可选择后者，无声地在心头一叹，几近沮丧地又无奈地回道：「多谢堡主的关心。」 

      这么一来，等于是间接承认了和韩仲之间的关系。 
      霍从天拧眉，心──闷痛得难受，更泛起一股酸意。 
      「为何是韩仲？」在自己还没察觉时，话已脱口而出。 
      两人讶异地对望着──一个是不懂自己为何这么问；一个是不明白那语气中竟有着愁闷。 
      「……我没有其它意思，只是没想到你喜欢的对象是他，怪不得前几天问你对小雨的感觉如何你答不出来，这么一来，小雨是注定要失恋了。」霍从天干涩地笑了声，「我现在烦恼的是，要是韩仲又向我要人，我该怎么处理比较适当……」 

      他不想伤了和韩仲之间的情谊，更不愿墨昕离开他。 
      「堡主，墨昕这一生属于孤云堡，不论生死，绝不背誓。」 
      墨昕脸上的坚定，不知为何，竟让霍从天心底猛地一凉。 
      他该是高兴的，不是吗？为什么会不安…… 


      （十四） 
      瘦弱的身躯，一头纠结污秽的乱发，巴掌大的小脸上，除了脏，更有着青紫肿块及血痕。老旧的衣衫上有不少破洞，洞口四周被鲜血染成了深色的印子。 
      小男孩双唇紧闭，但仍可发现他的唇瓣正因害怕而颤抖着，右眼部分肿了一大块，让他撑不开眼，但在睁大的左眼里，却看出了他的倔强。 
      霍从天看到他的第一个反应是蹙紧眉头，两道眉几乎快打结。 
      「爹，你从哪儿捡回来这东西的呀？」十四岁的霍从天，一对眼珠子直盯着那男孩瞧。 
      霍庆瞪了他一眼，骂道：「乱来！怎可以把人说成东西。」 
      「他看起来好凄惨。」霍从天对父亲的斥责不以为意。 
      「懒得跟你啰唆。霍平！」霍庆随即唤来总管。 
      「堡主。」霍平立即上前来。 
      「让他在客房住下，再帮他梳洗一番，另外把大夫找来，看看他的伤势。」霍庆吩咐道。 
      「是。」霍平来到小男孩面前，「跟我来。」 
      走了几步，却发现小男孩动都不动地站在原地。 
      「孩子，跟着他去。」霍庆温和的语气企图缓和男孩的不安。 
      一旁的霍从天偏了偏头，走上前，一把拉住男孩的手，男孩吓得直要往后退，另一手还赶紧挡在脸上，像怕被打似的。 
      「从天！」霍庆连忙喊道。 
      「怕什么？我又不会打你。」霍从天皱着眉对男孩说，接着手扯了他一下，笑着说：「走啦！这里不会有人欺负你的，没什么好怕的。」 
      小男孩先是怀疑地看了他一眼，最后低下头，当霍从天再拉他一下时，他不由自主地跨出小小的步伐，沉默地让他拉着走。 
      洗净后的男孩，经由大夫为他上药包扎后，已疲累地直想睡去，可身处在陌生的环境，心中的惧意仍教他刻意保持清醒，尤其床边，还站了个一脸写满好奇的霍从天。 
      「喂，我看得出你很想睡了，可是在你睡觉前，可不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呀？」霍从天问。 
      爹他也挺了不起的，连人家的名字都没问，就直接带回家来。 
      小脸抬起，看了眼霍从天，又低下，似不想回答他的问题。 
      不回答？霍从天瞪眼。 
      没关系，他就陪他耗下去，反正想睡觉的人又不是他。 
      霍从天拉了张椅子来到床边坐下，双臂环胸，笑着等他开口。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霍从天的笑容也渐渐地僵硬，尤其在看到男孩竟然在向他「点头」时，他气极地咬牙，接着大吼一声。 
      男孩被他的吼声吓醒，一脸惊慌地躲到床的内侧角落里，抓了被子护住自己，全身剧烈发抖，散乱的眼神中有无边的恐惧。 
      霍从天也被他的模样给吓住，心生一股悔意。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霍从天顿了下，「呃，其实我是故意的啦，只是想吓吓你，但没想到你的反应这么激烈，真的很抱歉。」 
      男孩依旧颤抖个不停，让霍从天看了心里相当难过，他爬上床，越靠近男孩，男孩就抖得越厉害。 
      霍从天一把抱住他，男孩因惊惧而在他怀中拼命扭动，想把他给甩开。 
      「别怕别怕。」霍从天紧紧地抱住他，手拍着他的背，企图缓和他的情绪，「别怕，我不会伤害你的，别怕。」 
      重复地低喃着安抚的话语，男孩的状况由不再抗拒到停止颤抖，已是两刻钟后的事，但他的身体仍紧绷着。 
      「别紧张，你如果想睡就睡，我不会逼你说出你的名字，以后，等你想说的时候再说就行了。」霍从天接着将他安置在床上躺好，再为他盖了棉被。 
      「墨……」轻哑的声音，如游丝般地从男孩口中发出。 
      「什么？」霍从天没听清楚。 
      「墨昕……我的名字……」 

      微光从窗棂渗了进来。 
      霍从天慢慢地睁开眼，自墨昕受伤以来，这是他第一晚回到自己的房里睡，却梦到了十二年前墨昕初来到孤云堡的情景。 
      墨昕原是富家子弟，在他八岁那年父母双亡，他和妹妹分别被带往远房亲戚家，就此离散。 
      原以为生活就此安定下来，却没料到自己竟被那名远房亲戚卖入大户人家做奴才。 
      在那儿待了近一年的时间，侍候的主子脾气暴躁，稍一顺心，就得来一顿毒打。 
      一日，他洗碗时，不慎打破了两个盘子，被罚三天不能吃饭，年纪幼小的他耐不住饥饿，在第二天晚上偷偷地到厨房偷了点东西吃，却不巧被府内总管发现，被施以家法处置，打得他遍体鳞伤，一张脸也被踢得鼻青脸肿，模样只能以「惨不忍睹」四字来形容。 

      就在当天半夜，他逃离了那户人家，不眠不休地赶路，年幼的他加上三天未曾进食，最后昏倒在一间破庙外，恰巧遇上霍庆经过，弄醒他后，喂了他一些水和食物，便直接将他带了回来。 

      霍从天回想起当年的情景。 
      墨昕从全身警戒到卸下防备，是一个月后的事，在那一个月之中，他只和他说话，其它人一靠近他，他立刻绷紧身体，脸上虽是一脸无惧，但他的身体却反应出心底深处的情绪。 

      之后，墨昕像是明了了他处的环境已不同于以往，明白了胆颤心惊的日子已离他远去，他才开始接纳他人的关爱，阴郁的脸庞也渐渐地和缓；当他在孤云堡露出第一次笑容时，那甜美喜悦的模样，立刻收伏了在场所有人的心──包括他，霍从天。 

      他疼爱墨昕，在堡内是有目共睹的。他对谁都和善友好、真诚亲切，但对待墨昕，除了那些之外，更有着难以言喻的疼惜及爱护，或许是那时他的一吼吓坏了墨昕，才让他产生那样的情感。 

      好脾气的他极少发怒，可是在墨昕来了一年后，他发火了，也让堡里的人见识到霍从天从未让人见过的另一面，至于惹他气恼的对象，正是他照顾有加的墨昕── 


      （十五） 
      「墨昕啊，堡主待你真好，答应让你学武。」 
      「听说堡主打算栽培你，等你长大后，好当少爷的左右手。」 
      「那你可得把功夫学好，练功虽然辛苦，但堡主肯提拔你也是你的福气，再苦再难都得撑下去，才不会辜负堡主的一番心意。」 
      「墨昕，你喜欢少爷是吧？要跟在少爷身边，武功学识可是不能少，好好加油，将来才能真正地帮助少爷，为咱们孤云堡效力。」 
      在墨昕得到霍庆的许可让他练武的那一天，每个人见到他，都是先恭喜他，然后要他努力练武，以报堡主之恩。 
      仿佛被下了咒一般，这些话，竟根深柢固地深植在他脑海中。 
      于是，他花了数倍之精力与耐心，从一开始对武学的茫然，到了学习拳法招式，他所费的时间只是平常人的一半。 
      认真勤奋的学习合该得到傲人的成绩，但过于超越本能极限，终是让墨昕倒了下来。 
      「快点，快去请大夫过来。」 

      霍平抱着脸色忽红忽白的墨昕回到他的房间，将他安置在床上后，褪去他的衣衫，赫然惊见他两边肩头红肿得吓人。 
      「你……唉，早警告你别练功过度你就是不听，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霍平忍不住叨念着。 
      「我……我只是想能早一日跟得上少爷……也可以早一日为堡内效力，报答堡主的恩情……」墨昕细声地说，因痛苦而皱起的脸上不时冒出汗水。 
      刚踏入房门的霍从天，正巧听见他的话，原本担忧的神色忽地一沉。 
      「少爷。」墨昕看见他急忙唤道。 
      霍从天沉着脸来到床前，将墨昕的情况看个仔细，然后出乎意料地「哼」了一声，随即转身离去。 
      不仅墨昕楞住了，连一旁的霍平也被他的举动弄得不明所以。 
      「平叔……少爷他……是不是在生我的气？」 
      看样子的确是。霍平在心里回答。 
      「我……我做了什么事惹少爷生气了？少爷是不是不喜欢我，讨厌我了……」 
      墨昕一脸泫然欲泣。 
      「没、没这回事，你别胡思乱想。」这时大夫正好来到，霍平松了口气，「大夫来了，先让大夫看你的伤，其它的事先别管。」 
      「可是……」少爷的事不是其它的事呀。 
      墨昕话还来不及说完，就见霍平退到一旁好让大夫看他的伤。 
      最后大夫宣布他必须休养一个月，等伤完完全全好了之后，他才可以继续练功，而这个决定也得到堡主的认同，使得他不得不遵从。 

      两天了，自那时霍从天拂袖而去后，墨昕已有两天没见着他了。 
      因气行不顺、身体虚弱，他只能待在自己房里多做休息调养。 
      这两天虽有不少人进来关切他的情况，但他最在意、最想看到的人却一次都没出现，也让他心底的恐慌越来越深。 
      忽地感到口渴，墨昕下了床来到桌边，想为自己倒杯水喝，习惯性地伸出手，肩头却传来椎心的刺痛，让他难受地紧缩着小小的身体，额上也冒出了冷汗。 
      伤了双肩的他，这两天都是由他人服侍吃饭以及其它生活上的需要，他的两只手目前根本就是动不了，硬要举个手也只是让自己痛得咬牙；像他现在想喝杯水，若没有他人的帮忙，他是别想喝得到水了。 

      抿了抿嘴，一股委屈蓦地由心底升了上来，眼睛一阵水雾，泪水一滴滴掉了下来…… 
      经历过被人折磨、无情地殴打都倔强地不曾流过泪的他，这时却哭了出来，由低声的啜泣到了嚎啕大哭…… 
      霍从天被仆人们请来时，看到的正是墨昕坐在地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他皱着眉头，走到他面前站定。 
      「哭什么？」霍从天问，却没有得到该有的回答。 
      瞥了眼挤在房内关心着墨昕情况的仆人们，还有在匆忙间被请来的大夫，霍从天开口道：「全都出去。」 
      众人面面相觑，霍从天手指着房门，大吼：「出去！」 
      大伙儿被他的怒吼吓一跳，有些慌忙又茫然地退到门外，让霍从天在他们面前将门用力关上，隔开他们的视线。 
      再度来到墨昕身前，他蹲下身，又问了一次：「哭什么？」 
      知道眼前的人是霍从天后，墨昕更是停不住泪，「我……我……」 
      「我什么？快说！」 
      霍从天对他的态度更让墨昕难过得说不出话来。 
      「不说？那你就自己一个人继续哭吧。」 
      「少爷……」听出霍从天又将离开的讯息，墨昕急忙地出声想留住他。 
      霍从天不语，等着他开口。 
      「少爷……你……是……」墨昕哽咽着，「是不是……在生我的气呀？」 
      「是。」 
      墨昕难过得又流下更多眼泪，「墨昕……做了什么……让……让少爷……这么生气，都……都不理墨昕……」 
      「做了什么？」霍从天眯着眼扯了扯嘴角，「把你的手举起来。」 
      墨昕楞了楞，他的手举不起来呀。 
      「动啊！为什么不动！」霍从天吼道。 
      「我……」 
      「我什么我！叫你举手你听不懂啊？！」 
      墨昕被他吓得乖乖听话地想举手，但才抬高一些，他就痛得冒汗，泪水也再度涌现。 
      「好痛……」 
      「你也怕痛？」霍从天瞪视着，「你不是要报恩？既然想报恩，那这点痛又算得了什么！」他气得涨红着脸，越吼越大声。 
      「你知不知道你差点废了两只手？！报恩？谁要你报那什么鬼恩哪？我爹把你带回来这里，是要你能过得比以前好；让你读书练武，是要你将来能有一技之长，不是要你来报恩的！但你现在却因为急躁练功伤了筋骨，你知不知道我爹看了有多心疼，我有多难过？！」 

      一颗泪珠悬在眼眶，墨昕睁大着眼看着霍从天对他发怒，心却越觉暖和。 
      「那……少爷……不是讨厌我，所以……才不来看我？」墨昕问得紧张。 
      他不在意自己的身体会如何，只在乎霍从天对他的态度。 
      「你胡思乱想什么！我要是讨厌你，早把你踢出孤云堡了！」 
      「呜……」 
      「你又哭什么啊！」 
      「太、太好了……少爷没有讨厌我……呜……」 
      看墨昕哭得涕泗纵横，霍从天心中就算有再大的气也发泄不出来，「别哭了。」 
      「呜……」墨昕依旧哭着。 
      「你再哭，那我就绝对不再理你。」 
      威胁的话语奏效，墨昕立刻拾起眼泪咬紧下唇，拼命不让泪水再流下。 
      霍从天见状，也忍不住被他的模样给逗笑了…… 

      墨昕缓慢地坐起身，思绪仍沉浸在适才的梦中。 
      那天，大哭过后，霍从天又和他说了很多话，直到婢女送来两人的晚膳，霍从天见他手不能动，于是边吃边喂他，自己吃了一口后，便喂了他一口，这样你一口我一口的，不知不觉地就把所有的饭菜吃完了。 

      之后两人还一起沐浴睡觉，接下来的日子，霍从天更是细心地照料他，直到他手痊愈为止。 
      八岁之前富家少爷的记忆，以及九岁那年苦楚的日子，在霍从天毫不吝啬的关怀下，渐渐地在他脑海中模糊散去，取而代之的，全是关于霍从天的事。 
      接着，卫连和邵芸芸来了。 
      卫连原是邵家总管的儿子，一场大火惨剧让他们失去了双亲，在幸存仆人的护送下，他们来到了孤云堡投靠有婚约的霍家。 
      卫连和他一样年纪，不同于他的瘦弱苍白，卫连是个粗壮黝黑，像阳光一样的男孩；而邵芸芸小了他们三岁，是个仿若月娘一般娇美又温柔的小姑娘。 
      岁月流逝，四个感情交好的人也长大成人了，然日与月却瞒了天，偷偷地相思相恋…… 
      是的，霍从天完完全全不知情；而他自己，早已察觉。 
      他什么都不说，也以为他们会自制。 
      可是，错了。 
      一切已出了轨，最后演变成一场逃婚的闹剧。 
      心口一凝，顿觉有股寒意从背脊升起，墨昕紧紧地闭上了眼睛，他明白那抹不安为何而生…… 
      「堡主……」墨昕轻声唤着，再度睁开双眼，眸中是一片难解的迷离。 


      （十六） 
      霍从天微蹙着眉从墨昕房里走出，一边走着一边左顾右盼地四处搜寻。 
      逮到一个仆人，他开口问：「有没有看到墨昕？」 
      「没有，堡主。」 
      霍从天继续寻着，又问了两个人，待逮到第四个人时，那人答：「昕公子好象在后院。」 
      得到了线索，霍从天随即往后院的方向走去。 
      才一跨进后院长廊，一阵轻细的谈笑声立刻传入他耳中，他循声望去，远远便看见水塘边的亭子里站着一对俪人。 
      认出了那二人是谁后，霍从天神色一沉，心底直有股不悦升上。 
      他立在原地不出声，只是冷眼看着，直到身旁响起了赞叹。 
      「真了不起！」 
      霍从天斜眼瞥了来人一眼。 
      「墨昕这家伙，不管站在谁身边，总是能和那人融合成一副美丽的画。」 
      「你不嫉妒？」 
      「嫉妒？」韩仲声音微扬，一手指着自己的脸，「你说我？」 
      霍从天闻言又瞥向他，「难不成是我？」 
      「嗯哼。」韩仲突地展露一抹若有深意的笑容。 
      霍从天眉头深锁，「你那表情是什么意思？」 
      韩仲笑了笑，手指反指向亭中的二人，「看了那副情景，你心里到底开不开心，从你脸上的表情就可以知道了。」 
      霍从天不语。 
      「以前倒还没这么明显，可这回我来孤云堡却发现，只要看到小雨出现在墨昕身边，你的脸色就立刻变得很难看。」韩仲认真地看着他，「能说说你在不高兴什么吗？」 

      霍从天生硬地吐出两个字，「没有。」 
      「没有？」韩仲毫不掩饰自己的质疑。 
      在韩仲紧密无空隙的探究目光下，霍从天深吸了口气，「你到底想知道什么？想要我说什么？」 
      「错了。」韩仲摇头，「我什么都不必知道，而是你自己明不明白你心里在想的事。」说着，他往前跨了步，「坦白告诉你，我是真的喜欢墨昕，可是胜算最大的人是你。」 

      胜算最大？什么胜算最大呀？霍从天被弄胡涂了。 
      还不及细问，就见韩仲朝墨昕的方向前去，他怔了怔，也跟了上去。 
      墨昕和小雨聊着的同时，忽闻一声热情的呼唤。 
      「墨昕──」 
      这个声音、这种叫法，也只有一个人做得出来，他无奈地回头望向来人处，却见韩仲身旁还有个神色复杂的霍从天。 
      不待他们走近，他立刻走出亭子迎向他们，「堡主，韩公子。」小雨也随即跟上唤着。 
      「你们俩在这儿幽会呀？」韩仲笑问。 
      「呃？」墨昕脸色微窘，而小雨则是红了嫣颊。 
      「韩公子，这种话请你别随意说出口。」 
      看着墨昕微恼的表情，韩仲陪笑道：「是，是我的错。」 
      右手食指与中指抵着下唇，眸光暧昧地看着墨昕，「我这张嘴啊……总是爱胡乱说话，你可别生气啊。」意有所指的举动，令墨昕突地全身一僵，脸色青红交替。 
      「小雨，妳先下去。」一旁的霍从天沉声说着。 
      「是。」眼前的气氛带着一种她无法理解的诡异，她又看了墨昕几眼后才不舍地离开。 
      待确定小雨走远后，霍从天淡淡地对韩仲说了句：「你要打情骂俏，就请挑好场合。」 
      墨昕闻言脸色顿时变得更难看。 
      「这是代表你认同我和墨昕的关系了吗？」韩仲的表情像极了正要偷腥的猫。 
      「我和你没有任何关系！」生硬干哑的嗓音有种无法让人漠视的坚持。 
      霍从天先是楞了下，「可是，你昨天……」 
      「我……」墨昕声音顿歇，心头懊恼着：怎么又回到这个问题了？视线一转，发现韩仲正一脸兴味地看着他，显然是一副看戏的姿态，更让墨昕忍不住暗自诅咒。 
      望着墨昕再度欲言又止的模样，霍从天忽地心生不悦，冷声开口：「墨昕，有什么话就坦白说出来，是就是，不是就不是，别想再一次敷衍我。」 
      韩仲眉间一挑，再瞥向墨昕瞬间刷白的脸庞，他叹了口气，「墨昕，你就直说嘛，打赌输了又不是什么不光采的事。」 
      「打赌？」霍从天将注意力转移到韩仲身上，而墨昕也讶异的看着他。 
      「没错。」韩仲点点头。 
      「那天我们在小院子觉得挺无聊的，所以我就和墨昕赌一刻钟之内，院子里会飞来几只蝴蝶，结果墨昕他就赌输了。」 
      霍从天眯着眼看着韩仲，「不可能。」 
      「什么不可能？我是赢了呀，不信你自己问墨昕。」 
      「墨昕不可能和你打那个赌，尤其是那种赌注。」霍从天一字字铿锵有力地吐出。 
      韩仲食指搔了搔鼻梁，咧嘴笑道：「因为赌注是我事后才说的，愿赌服输，墨昕想懒也懒不掉。」 
      霍从天脸色顿沉，忽地出拳击向韩仲的脸，动作之快，让韩仲来不及闪躲，只能硬生生地挨了一拳。 
      「堡主？！」墨昕惊呼。 
      狠狠地瞪了韩仲一眼，霍从天拉着墨昕的手，忿忿不平地拖着他离开，盛怒之下，未曾留意墨昕回过头给予韩仲一脸的歉疚与谢意。 


      （十七） 
      「你到底在想什么啊！」 
      一拉着墨昕回到自己行云院的住处，霍从天终于破口大骂。 
      「我实在不敢相信你怎么会蠢到答应让韩仲亲你，就为了那种莫名其妙、无关痛痒的赌约？！」 
      看着他气得涨红的脸，墨昕低声地道歉：「对不起。」 
      听着墨昕的道歉，霍从天楞了下，接着怒火高扬，「你道什么歉哪？该道歉的是韩仲那家伙！我实在无法想象你们竟然……」 
      霍从天焦躁地绕着墨昕走着，「要是那天的事被其它人看到，他们会怎么想啊？韩仲也就算了，可是你……你实在不应该就这么被他骗，他那种要求你根本可以连理都不理，甚至还可以赏他一拳，我真是没想到你竟然这么听话！」 

      「对不起……」 
      「我不是要你道歉！」霍从天又吼。 
      墨昕被他吼得垂下头。 
      除了道歉，他也不知该做何反应，总不能为了证明自己不「蠢」，而告诉堡主所有实情吧。 
      又绕着墨昕走了好几圈后，霍从天才终于渐渐冷静下来，在深吸了一口气又吐出后，他道：「所以你昨天才会不好意思向我解释？」 
      「嗯。」 
      「抬起头来看我。」他不喜欢也不习惯墨昕这副低垂着头的丧气模样。 
      两人说话一贯是直视着对方，但这一阵子以来，墨昕却总是有意无意地闪避着他的视线，像是有事情瞒着他似地；而他不喜欢这种感觉──非常不喜欢！ 
      墨昕顺从地抬起头。 
      「以后避免和韩仲单独在一起，他……对你有意。」霍从天说着，心却被刺了下。 
      「我知道。」墨昕脸上因尴尬而染上淡淡的红晕。 
      霍从天眉一拧，「你知道？」 
      「一年前，他就告诉过我了。」 
      「果然是对你打歪主意，所以才会向我要人。」霍从天握紧拳头，接着专注地看着墨昕，两人视线交会胶着，「那──你呢？」他没发现自己正以一种前所未有的紧张心情等待墨昕的答案。 

      「我只当他是堡主的朋友。」轻淡的语气，却是不容动摇的坚定。 
      「那就好。」心头一松，嘴角也跟着扬起了愉悦的弧度。 
      霍从天绝对不知道此刻他自己到底笑得多开心；这也让墨昕看傻了眼，难以克制地迷失了自己…… 
      　　 
      趁着霍从天在书房处理事务，墨昕瞒着他，悄悄地来到韩仲的房门前。 
      叩！叩！ 
      没一会儿，房门打开，韩仲脸色不佳地看着他。 
      「什么事？」 
      韩仲冰冷的态度让墨昕感到紧张，他硬着头皮开口：「谢谢你为我掩饰。」「喔。」韩仲转身朝房内走去，门就这样开着，也没请墨昕进门，让房门外的墨昕不知该进该退。 

      韩仲在床沿坐下，身子一翻，手枕着头安适地躺在床上，「进来吧。」 
      「你的脸……还好吧？」墨昕来到了床边。 
      韩仲眉头一皱，指着自己略微肿胀淤红的左脸，「你说这样是好还是不好？」 
      「对不起。」他今天不知说了几次这句话了，「你用药酒揉过了吗？」 
      「还没。」 
      「那我去拿来帮你揉。」是一种补偿心理，韩仲的伤也算是为了他挨的。 
      「随便。」依然是冷冷淡淡的语气。 
      「我马上就回来。」墨昕快步地离开。 
      待他踏出房门，脚步声远离时，韩仲原本冰冷不悦的表情却渐渐转变，眼眸闪动着恶作剧的光芒，想着自己妙计生效，不由得笑开了嘴。 
      「喔！」展开的眉头又皱起，他轻抚着被霍从天一拳命中的脸颊，「可恶的家伙，打那么狠，真想毁了我的脸不成。」 


      （十八） 
      在韩仲的房里待了好一会儿，墨昕才回到自己的小院落。 
      手拿着药瓶，暗吐了口气，想起刚才他要离开时韩仲投予他的表情，他知道自己被他给骗了。 
      这也难怪。 
      一向笑容满脸、脾气温和的韩仲突然冷下脸来对待他，他除了讶异外还有丝不安，害得他提心吊胆的，深怕他一不高兴下，将他先前用来胁迫他的事向堡主全盘拖出。 
      「唉……」墨昕推开进房。 
      「叹什么气？」 
      声音冷不防地响起，墨昕心一惊，锐利的目光射向出声处，看见那人后眸光倏地缓下，「堡主。」 
      「你上哪儿去了？」霍从天淡然地问。 
      「堡主，你不是在忙吗？」墨昕将药瓶藏到身后。 
      「你没回答我的问题。」 
      「我……」墨昕心虚地低下头。 
      一道身影迅疾地来到他跟前，他头还来不及抬起，一只手却伸向他后方抓住他藏着的手，硬是将它拉到他胸前。 
      「为什么就是不听我的话？」霍从天脸色难看地逼视着他。 
      「韩公子终究是堡主的好友。」 
      「我那一拳是为你而打的。」霍从天眯起了眼。 
      「这我明白，可是我不想因为我而让你们之间产生不愉快。」墨昕只说出了一半的实情，另一半则是为了自己。 
      「你就不担心他又对你做其它举动？」 
      墨昕微笑，「经过堡主那一拳后，我想韩公子以后会收敛许多。」虽然还是会使计骗他。 
      「你……」霍从天瞪了他好一会儿，才「哼」地一声甩开他的手，转身回到刚才坐着的位子上。 
      墨昕走到一旁的柜子，将药瓶放回原位后，来到他身旁，「堡主，明天我想开始练剑。」 
      「你的伤还没痊愈。」霍从天皱眉看着他。 
      「但也好得差不多了，再这么休息下去，我怕自己会变得懒散。」 
      「哼。」霍从天不予置评。 
      「堡主……」 
      「再过个两三天吧。」 
      明白争下去，天数可能越拖越长，墨昕只好无奈地接受了。 
      霍从天站起身，「我还有事没忙完，回要书房去。」 
      「嗯。」事情没做完，为何会突然跑来他房里呢？墨昕心头纳闷着。 
      跟着霍从天走了几步，却见他突然停下。 
      「你留在房里休息，不用跟着来了。」 
      又休息？墨昕苦着一张脸。 
      霍从天走到房门口又停下，转过身严正地警告他：「别再瞒着我跑去找韩仲。」 
      「是。」 
      像是怀疑似地，霍从天盯着他的脸许久，打量着他话中的可信度，直到墨昕不悦地瞪大眼睛，他才满意地离开。 
      慢步地踱回床边坐下，头倾靠着床柱，发了一会儿呆，本不想休息的身体，竟渐渐觉得疲倦，眼皮轻缓眨动几下，最后就这样坐着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敏锐地感应到周身异样的气流，墨昕猛地睁大双眼，却见霍从天沉着脸面对着他坐在一张椅子上。 
      「堡主，你不是去书房？」墨昕站起身。 
      一天被他吓了两次，再有第三次的话，他怀疑自己的心脏是否受得了。 
      「那是一个时辰前的事了。」 
      霍从天的声音淡漠地令他心惊，他心念一转，不由得问：「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好一会儿的时间，霍从天只是无言地看着他，眸光阴沉诡谲。 
      背脊忽地升起一股凉意，墨昕屏住气息，紧张地等待他出声。 
      「发现了。」 
      就那三个字，实在让人难以明白他要表达的意思。可墨昕听了，一颗心却开始往下沉…… 
      「发现什么？」声音有些干哑。 
      「他们两个──卫连和芸芸。」从咬紧的牙间挤出两人的名字，霍从天的目光渐渐变得狠厉。 
      「他们……在哪里？」 
      「北方三十里外的一处小村落，有人见他们朝山区走去。」 
      霍从天站起身，缓缓地朝他走近；墨昕被逼得往后退，直到背抵着床柱。 
      「堡主？」 
      两人身体几乎相贴，脸庞相距不过几吋，极近的距离，让墨昕不敢大口喘气，只是有些慌乱地和他迫人的双眼对视。 
      紧张的气氛弥漫着，房内静得只剩两人的呼吸声，无形的压力笼罩着墨昕，随着时间过去，他额上冒出冷汗，渐渐感到不支。 
      蓦地，霍从天动了。 
      「你……」伸手握住墨昕双肩，迅速收紧，然这一捏，却正好捏在他伤口上，痛得他脸色一白。 
      就在那一瞬间，霍从天尖锐的目光剧变，由惊愕转为怔茫，最后是羞愧。 
      猿臂一伸，用力地抱住墨昕，将他紧紧地锁在怀中，头埋在他的颈间，急促地喘息。 
      墨昕瞪大了眼，眼前这难以理解的情况让他讶异地无法思考，就连手臂上的伤口被压迫着，他也不觉得痛。 
      「对不起……」闷闷的声音从他颈间传来，「对不起……」 
      墨昕不敢开口，从搂着他的双臂微微颤抖的情况看来，霍从天的情绪正处在激动中。 
      「对不起，墨昕。」霍从天抱得更紧，头在他颈边蹭着，「我刚才……竟然会怀疑你；你明明中了毒又遭受袭击，可是我……我怎么能怀疑你，对不起……对不起……」 

      受到极大的撼动，墨昕紧紧地闭上双眼，身体不由得轻颤着。 
      耳语般的道歉声在他脑中回响，进而在他体内掀起了巨大的震波。 
      不，你是对的。 
      别对我道歉。 
      你的怀疑没有错，蛇毒是我自己弄上的，为的只是不想追回他们。 
      你没有错，错的人……是我。 
      是我…… 
      感觉怀中的人颤抖着，霍从天心中有愧地更进一步搂紧他，让两人的身体贴得更加紧密，没有一丝空隙。 
      「墨昕，你不会生气吧？」许久都答不到他的回答，霍从天抬起头看着他，却惊见墨昕眼角有着隐隐水光。 
      心突然遭受重击。异样的疼痛教他慌乱、迷茫，他哑着声，语音不稳地开口轻唤：「墨……昕。」 
      浓密的睫毛轻颤，沾着泪湿缓缓撑起，露出一对被泪水淹没后，如湖水般幽深又诱人的清灵眼眸。 
      视线交会间，所有思绪瞬间被湖水覆灭，脑中一片空白，完全停止运转。 
      心，开始不按规矩地鼓动，急切又燥热…… 
      许久不闻声响，清灵眼眸浮现淡淡的困惑，打散那一片宁谧。 
      怎堪美景被破坏，他俯首覆上那正要开启的唇，企图将那片瑰丽景色刻印在脑中，心醉地阖眼，没机会见到那眼眸里的情绪由愕然、惊喜，最后成了一种难言的苦涩。 
      吻由轻柔渐渐地转为炽热浓烈。 
      一个是无意识地迷醉在其中；一个是放纵自己，任由沉沦…… 
      两人的呼吸声短促急躁，攀住对方的手热切地抚弄摸索，撩起更深层的欲求…… 
      「啊！」 
      随着惊呼声响起的，是物品落地的破碎声。 
      尖锐刺耳的声音，唤醒了迷失在火热欲念中的二人，分开了那激烈交缠的唇舌。 
      越过了霍从天的肩膀，墨昕迷茫的眼眸逐渐清晰，落入视线内的，是两手摀着嘴，瞪大眼睛，一脸惊惧、不敢置信的小雨。 
      墨昕嘴唇开开合合，发不出声音来，看着小雨眼中迅速聚满泪水，在轻呜一声后，惨白着脸跑出房间。 
      身体先是打了个寒颤，接着不由自主地颤抖，墨昕收回了抱住霍从天的手，将仍处在震惊中的他推了开来，接着双臂环抱自己，抖着身子虚弱地蹲下。 
      霍从天终于有了反应。 
      他僵硬地抬起右手抚上嘴唇，传来的灼烫几乎伤了手指，可是却放不开，无法放开，不想放开…… 
      视线凝向蹲在地上的墨昕。 
      他吓坏了他吗？ 
      应该是吧，因为他也吓到了自己。 
      他不明白自己为何那么做，只是一种冲动、一种莫名的渴求，而现在，他的胸口因惊骇而紧缩得疼痛，更有一股他不敢确定的满足。 
      喘息声被他们刻意压下，房内静得似能听到不安定的心跳声，许久许久，都没人开口打破这片令人窒息的静寂。 


      （十九） 
      「墨昕……」 
      出声唤着的同时，心口猛烈地遭受撞击。 
      好一会儿，墨昕才缓慢地从膝间抬起头，露出一张苍白无色的脸庞。 
      两人的视线虽然交会，但却无法从对方眸中看出彼此真正的心思。 
      「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变这样。」 
      霍从天喑哑着声，「等我发现时，我已经……可是我停不下来，停不下来……为什么会……」 
      「别再说了。」墨昕终于开口，神态显得不安，「一定是堡主刚才气过了头……失去了理智，才会做出自己都不知道的事。」 
      是因为这样吗？ 
      可为何此刻心头仍热切地悸动着？ 
      凝望着墨昕，惨淡的脸色勾起了他的疼惜。 
      「得……得想个法子封住小雨的口，刚刚看到我们……她都吓哭了。」墨昕撑着身子站起，扯开一抹难看至极的笑意，「可不能让她误解，以为我们俩…」 
      「你就这么怕她误会？」未经思量的话脱口而出。 
      墨昕一怔。 
      「你就那么在意她？」眸中仿佛有种不明情绪急欲跳出。 
      墨昕望着霍从天，带着一种探查与不安，轻声地道：「不，我是担心这样对堡主不好。」 
      「那就随她去想！我不在乎！」 
      霍从天才一吼完，飞散的意识顿时回笼，他先是楞了楞，然后警觉自己适才的言行，他慌了、乱了。 
      双手抱着头，左右甩着，急切地想立刻厘清脑中的纷乱，但却制造出更多的混乱，甩得他头开始发胀，像要爆开似地，他难过地呻吟。 
      墨昕见状担忧地上前，手才一触及他，却被大力拍开。 
      凶猛激动的目光对上墨昕好一会儿，接着转为迷茫，他嘶哑着声丢下了句：「或许我真的失去理智。」 
      不顾墨昕的反应，霍从天快速旋身离去。 
      墨昕怔愣地立在原地，在清楚他已远离后，才颤颤巍巍走到床边重重地坐下，为了压抑激动的情绪，他咬破了唇，腥甜的味道滑入喉中，却是一种纠心的苦涩…… 
      到底是什么地方出了错？ 
      对于自己的异常行为，霍从天一夜苦思，却不得其解。 
      他觉得对不起墨昕，羞愧自己竟对他做出那种举动，更羞愧自己竟不感到任何一丝的后悔。 
      「天啊。」霍从天双手覆在脸上。 
      他该怎么面对墨昕？ 
      装作一切都没发生过吗？ 
      不，不可能。 
      发生的事就是发生了，他是无论如何也没办法假装。 
      他会在意，会一直不停地去想，直到想出个结果来才能罢休。这是个性使然。 
      事情的一开始是怎么发生的？ 
      他只记得望入了墨昕深幽的眼眸，意识就像是被吸入那深潭，然后脑中空白再空白，接着，他就吻了下去…… 
      美好的感觉让他只能沉溺地加深两人的纠缠，让它更加炽烈。 
      燃烧而起的烈火几乎将他吞噬，可他却甘愿投身其中，只为了拥有怀中的人…… 
      思绪一顿，他蓦地想到，若是当时小雨没有出现，那他们两个最后会如何？ 
      背脊一寒，冷汗从额上冒出。 
      停！ 
      停止再想下去！ 
      停止自己的胡思乱想！ 
      「喂，没脸见人的是我又不是你，你在哪儿遮什么脸哪？」韩仲的声音突然响起。 
      霍从天闻声，脸色一沉，他放下了手，瞪着皱眉瞅他的韩仲。 
      「我昨天那一拳，看来是打得太轻了。」 
      韩仲的脸只微微地肿起，外加一点淡淡的青紫带黄的颜色。 
      「哎呀，这可多亏了墨昕细心的照料。」韩仲手抚着左颊，脸上洋溢着一抹幸福的微笑。 
      「哼！」霍从天脸色更难看了。 
      韩仲笑了笑，然后扫视书房四周，「墨昕呢？」 
      霍从天身体明显地一僵，引来韩仲关切的注视。 
      「他没在房里吗？」霍从天的声音竟有些沙哑。 
      韩仲更好奇了。直觉告诉他，一定有什么事发生了。他双目微敛，暗自猜想。 
      「没有，我四处晃了下，也没看见他，所以才来这书房，以为他跟在你身边。」 
      「或许……是到后山散心吧。」 
      韩仲扬眉，「你的样子看起来不对劲，和墨昕发生什么事了？」 
      突来的问语让霍从天一楞，脸上有抹不自在。 
      「我没有什么不对劲。」 
      骗谁呀？当他朋友也不是当假的。 
      韩仲不信地对他笑了下。 
      「你……」韩仲的笑让他心虚，此时此刻，他开始后悔当初为什么会认识他，还和他成为好友，「我自己也搞不清楚，你别问我。」 
      「嗯，肯定是和墨昕脱不了关系。」韩仲故意装做一脸顿悟。 
      霍从天抿唇狠狠瞪视。 
      「说给我听听吧，说不定我还能为你拿主意。」韩仲建议道。 
      「别想。」那种事怎么说得出来，尤其对象是他。 
      「唉，我可是想为你分忧解劳耶。」 
      「免了。」霍从天视线一扫，看到了桌上压着的一张字条，一个念头闪过，「若是想为我分忧解劳，有件事倒是可以劳烦你。」 
      「哦？」 
      「和我一起去办一件事。」 
      「不会是麻烦事吧？」 
      「不麻烦，只是去带两个人回来。」霍从天眸光一冷。 
      韩仲见状立刻明了，「这么快就找到他们了？」 
      「他们忘了既然要逃，就要逃得越远越好。」 
      「墨昕知道这件事吗？」 
      霍从天点头。 
      「嘿，不对喔。」韩仲突然道。 
      「什么不对？」 
      「这种事，你一个人就够了，干嘛拉我一块儿？」他清楚卫连的武功底子，派去探查的人虽然敌不过他，但由霍从天一人来应付却是绰绰有余。 
      霍从天嘴角一扬，「我只是不希望在我不在的时间里，堡内又发生打赌事件。」「讲明白点就是要隔离我和墨昕，你可真会打如意算盘。」韩仲一脸埋怨，「你不觉得撮合我跟墨昕是件好事吗？」 

      「一点都不觉得。」霍从天眼眸发出警告光芒，「你最好停止打墨昕的主意，我不会让你如愿的。」 
      韩仲耸耸肩，「什么时候出发？」 
      「半个时辰后。」 


      （二十） 
      「平叔，你说堡主他……」 
      「堡主和韩公子一同出堡了。」霍平再次重复。 
      墨昕一脸的讶异，「什么时候的事？」 
      「大概快半个时辰了吧。」 
      「那我立刻跟上。」墨昕转身便要回房整理行装。 
      以往只要霍从天出堡，他定是跟着他的，从没一次例外。 
      「墨昕。」霍平唤住他。 
      「堡主吩咐你留下。」 
      墨昕愣了愣。 
      「堡主要你把伤养好。」 
      「那些伤根本不碍事了。」 
      「这是堡主的交待。」霍平微笑的面容上是一种坚持。 
      「平叔……」 
      「墨昕，你还是乖乖待着吧，况且堡主他们应该是很快就回来了。」 
      墨昕沉默了会儿，「他们出去是为了什么事？」 
      「去捉回卫连和邵小姐，本来堡主是昨天得到消息后就要出发的，但不知道为什么却拖到今天才和韩公子一起去。」 
      墨昕心一紧，脑海闪过的是昨天那场忘情的拥吻。 
      「墨昕？」见他在发呆，霍平叫了声他的名字。 
      「嗯？」一回神，看见霍平关切的目光，他微红了脸。 
      「怎么突然发起呆来了。」霍平笑了下，接着眉头微敛，关心地问：「不会是人不舒服吧？」 
      「平叔，我的身体可没那么虚弱。」墨昕笑答着。 
      「是吗……」瞧他脸色一下子白一下子红的，真的没问题吗？ 
      「对了，小雨那丫头怪怪的，好象心情很差，你要不要去和她聊聊？」 
      墨昕笑容顿失。 
      「怎么？她心情不好，不会正好和你有关吧？」霍平瞧他倏变的神情，不得不做如此猜想。 
      苦涩地扯了扯嘴角，「应该是。」 
      「你惹她伤心？」 
      墨昕轻叹一声。 
      「这……女孩子家嘛，你就说些好听话哄哄他，小雨那丫头不会和你计较太多的。」 
      「……我明白了。」 

      墨昕在后院的长廊最底端找到倚墙站立的小雨，他踏着无声的步伐慢慢靠近她，在她身后的位置停下。 
      感觉后方有人，小雨从怔楞中回过神，一回头，看见是他，神色顿时慌乱了起来，她连忙低下头，急促地唤声：「昕公子。」 
      「小雨。」 
      墨昕才这么一唤，斗大的泪珠便从小雨眼眶滴落，她抬手抹去泪水，然控制不住的泪却更加猛烈地滚落。 
      「别哭。」墨昕柔声道，捧起她的脸，见她流泪，他心不舍，温柔地以大拇指轻轻替她拭泪。 
      一直以来，他明白她对自己的感情，可他只把她当成自己的亲妹妹一般看待呀。 
      望着她水泽般的眼眸，他轻语：「对不起，是我伤了你。」 
      听他这么一说，小雨的泪水更是停不下来。 
      「昕公子……」 
      墨昕拭着她的泪，「昨天的事，别说出去。」 
      「你……和堡主……」她哽咽着，满心企盼他能否定她心里不安的念头。 
      从她眼里，墨昕看出她的想法，手上动作不由得一顿。 
      「昕公子。」小雨急了。 
      墨昕缓缓地闭上眼，吐出沙哑却又令她心碎的话语： 
      「……对不起。」 


      几天的等待，终于……他们回来了。 
      霍从天和韩仲走在前头，后方则是四名派去寻查的人，而走在中间的，是卫连，俊朗的神色有些憔悴，手中抱着脸色苍白，闭目躺在他怀里的邵芸芸。 
      墨昕担忧的视线投向那二人，感应到注视的卫连，往他的方向一望，投以歉然苦笑。 

      「墨昕，你在发什么楞？」 
      韩仲来到他身旁低声问着，一群人已进入大厅，而他却兀自站在原地，动也不动。 
      「芸芸怎么了？脸色好差……你们伤了她？」墨昕问话的同时，眼眸不由得染上一抹责怪。 
      「天地良心。」韩仲叫屈，「我们可什么也没做。」 
      「那她为何……」 
      「是她肚子里的东西在作怪。」 
      墨昕一怔，随即明了他的意思。 
      「喂，墨昕。」 
      墨昕望向韩仲，却见他倾身，来到他耳边低语：「你……该不会早知道她有身孕的事吧？」 
      墨昕眉头一皱，「我怎么可能知道。」 
      「哦？」韩仲笑了，笑容中传出的讯息教墨昕心慌。 
      「不！」屋内传来的哭叫声引起他们的注意，墨昕急忙走进大厅，韩仲则悠然地跟在他身后。 
      厅内，霍从天一脸冷漠地坐在上位，而卫连则是跪在地上，邵芸芸坐在地上虚弱地偎着他。 
      「从天，求求你，别把他关进牢里。」邵芸芸流泪哀求。 
      「你以为自己有资格提出要求？」霍从天声音平淡无波。 
      「那也把我一起关进去，我不要和他分开。」 
      「芸芸，别这样。」卫连握住她纤细的手掌，轻声安抚她，「在那个地方，你的身子会受不了的。」 
      「我只想和你一起呀……」泪流得更紧密。 
      「别忘了，你现在的身子已经不同以往了，你该知道怎样做才是最好的。」 
      「可是……」 
      「听我一次，好不好？」 
      不待邵芸芸反应，霍从天出声阻断二人间亲密的低语，「把卫连带下去！」 
      「是。」站在一旁待命的人上前拉起卫连。 
      「连哥。」邵芸芸心急地拉住他。 
      卫连深情地看着她，将手抽离她的掌握后，头也不回地任人押出大厅。 
      「连哥！」她大喊，想到这一分离，不知何时才能见面，她心痛难当，一口气喘不过来，虚软地倒地昏迷。 
      「芸芸！」 
      墨昕见状欲上前探视，却听到霍从天一句厉声斥喝：「站住！」 
      仅一瞬间的迟疑，墨昕依旧来到邵芸芸身边，蹲下身，手还来不及碰到她，一道急风似的黑影却来抓住他伸出的手，将他拖离她好些距离。 
      「堡主……」墨昕讶然惊呼。 
      「平叔，把她带下去，派两个人守在她门口。」霍从天命令一下完，就拖着墨昕离开大厅。 
      留在大厅里的人一时间只觉得事情有些诡异，原该是事件重心的卫连和邵芸芸，反而没了一开始的吸引力，大伙儿都将注意力集中到霍从天和墨昕身上，对刚才那场不同平常的举动，大家不仅楞了眼，还在心里猜测两人之间是否发生了什么事。 

      相较于迷惘的众人，韩仲似笑非笑地望着他们离去的方向，清朗又带着锐利的眼眸仿佛明白了什么…… 


      （二十一） 
      「堡主。」 
      对墨昕的呼唤恍若未闻，霍从天仍拉着他的手持续前进。 
      「堡主！」踉跄地跟在他后头，霍从天此举令他大感困窘，「堡主，你快放手，咱们这样……很奇怪。」 
      两个大男人以这种拉扯的行为走在路上，让沿路行经的仆人都不由得停下脚步，好奇地注视。 
      「堡主！」 
      霍从天顿步，手掌先紧握一下，然后才放开，「跟我来。」说完又继续前进，不需回头确认，他知道墨昕会跟着他。 
      两人来到霍从天的住处「行云院」，才一踏进房门，墨昕便听见房门被用力关上发出巨响，他一转身，却陷入一个宽厚温暖的怀抱。 
      霍从天紧实地将墨昕锁在怀中，贪婪地吸取他身上舒适的气息。 
      从他离开那天起，他就无由地想着他，脑海中净是浮现他的身影，原以为只是一时不适应没有他跟在身旁，可接连几日下来，这种情况没有减缓，反而更加强烈，让和他一道的韩仲都发现了他的异样。 

      「堡主，你……拉我来这儿，就是为了这样抱我吗？」墨昕稳住声音，在语气中投注笑意，隐藏他正猛烈跳动的心。 
      「从我回来一看到你，我就想这么做了。」 
      霍从天的回答教墨昕傻了眼、掉了心，他嘴唇轻颤着，怀疑自己是否听错了。 
      「第一次没有你跟着，我浑身都不对劲……呵，连韩仲都笑我像小孩子一样离不开你，天知道他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霍从天加重手臂力道，喃喃地问：「墨昕，我是不是很奇怪？」 
      「不，不会。」墨昕亦伸手抱着他，没有多余的情感，只有抚慰，「堡主只是不习惯，就像我一样。」 
      「你也是？」霍从天稍微拉开两人的距离，专注地看着他。 
      「从我们认识以来，这是第一次分开这么多天，让我很不习惯，这几天脑子常常想着有关堡主的事。」 
      墨昕接着轻笑一声，「和你一样的，平叔笑我对你太挂心了，连女人都没有我 
      啰嗦。」 
      「女人？」霍从天闻言笑出了声，「亏平叔讲得出来，在这庄内最啰嗦的人还不是他。」 
      见他笑了，墨昕一颗心也放了下来。其实，他最初想问的是他为何不带他一同出堡，可是现在，他不问了，有些事……还是别问来得好。 
      很自然地，两人放开了彼此的怀抱，来到桌子旁坐下。 
      「堡主，」墨昕迟疑了下，「对于卫连……你有何打算？」 
      脸上的笑意顿时一沉，霍从天不悦地蹙眉，「我还没想到。」 
      「不对他用刑吗？」 
      霍从天眉头皱得更紧。 
      「终究不忍吧。」墨昕温和地微笑，「虽然恨他们对你所做的事，但多年来的情份，也让你难以狠下心折磨他们。」 
      「呵……」霍从天一阵苦笑，「你知道吗？在还没找到他们之前，我在心里头想了好几种折磨人的方法来对待他们，可是当我再度见到他们时，什么报复、什么折磨，早就不翼而飞。不甘心……我真的很不甘心哪，凭什么他们可以这样无情无义地对我，而我却如此懦弱，就连言语上的羞辱都说不出口！」 

      「那不是懦弱。」 
      「它是！而且还是一个可以被至交好友拿来利用的弱点！」 
      墨昕胸口一揪，随即右手落入霍从天的掌握。 
      「你不会吧？」霍从天轻哑着声，脸上有抹哀求，「墨昕，你不会这样对我吧？是不是？」 
      「那当然。」墨昕微笑着，左手覆在他手上，想去除他的不安。 
      霍从天反掌将另一只手一同纳入掌握中，紧紧地牢固它们。 
      两人不说话，房间内静得连呼吸声都听不到。 
      霍从天默默地端视墨昕，明明是一张早已熟悉多年的脸孔，为何会在午夜梦回时频频浮现，无时无地的侵扰他的思绪？ 
      不习惯？ 
      真是这么简单的理由？他仍是无法完全置信。 
      墨昕发现霍从天眼下有着淡淡的黑影，眼睛也泛着细微的血丝，明明已经疲惫至极，却不立刻休息，教他心感无奈。 
      「堡主，你累了吧，要不要先做个休息？」 
      霍从天凝视他好一会儿，才疲累地轻应着，「嗯。」 
      松开掌握的瞬间，心中却泛起依恋。 
      墨昕站起身，「我晚一点再过来，不打扰堡主了。」 
      送墨昕出房门，霍从天轻轻地合上门扉，来到床上躺下，脑袋先是空白，接着一段回程时不经意的谈话开始在脑中回响── 
      咦？昕公子被毒蛇咬伤，还被飞虎帮的人袭击？ 
      怎么会遇上这种事…… 
      唉，那时候若不是昕公子选择往北方，说不定就不会受伤了。 
      这种事谁能预测？又不是神仙。 
      你们说……北方是墨昕自己选的？ 
      是的，堡主，我们一到山下岔路，昕公子便开口说他往北方，然后我们三个各自选了方向后，就分头开始寻人。 
      霍从天闭紧双眼，告诉自己必须停止心头的猜忌。 
      墨昕，我不想怀疑你，也不该怀疑你。 
      因为那应该是种巧合。 
      因为你是最不可能欺骗我、背叛我的人。 
      可是……为何从心底会涌起对你的警戒与猜疑，为什么？ 
      为什么？墨昕…… 


      （二十二） 
      踏出行云院，墨昕不管天空的阴沉，回房提了玄青剑便往后山走去。 
      他想借着练剑来排除所有思绪，殊不知他紊乱的心思全显现在那一招一式中。 
      「喝！」一声重喝，手中长剑凌厉地挥向身旁一株宽约半尺的树，原该应声而断的树干却没有动静。 
      他疑惑地贴近察看，只见略低于他肩膀部分的树干有一道几不可见的细痕，眉头一蹙，伸掌朝它上方打去。 
      折断的两截树干之间尚连着一层树皮，见此情况，他的眉锁得更紧。 
      乱啊…… 
      「怎么回事？这不像你该有的状况喔。」 
      话音从高空响起，墨昕抬头，只见韩仲俐落地从不远处一颗高耸的大树上跃下，轻盈的动作显示他轻功之高明。 
      无声地叹了口气，「韩公子，难道你没其它事好做的吗？」总是阴魂不散地出现在他身边。 
      「来孤云堡我会有什么事做，这儿又不是我的地盘。」韩仲轻笑。 
      「我现在没心情和你抬杠。」墨昕拿起一旁插在地上的剑鞘，收了剑，转身欲回堡内。 
      「可是为了你心爱的堡主？」 
      墨昕身子一僵，「韩公子，请注意你的用词。」 
      「啊，抱歉，不小心说漏了嘴，咱们心知肚明就好。」 
      「你！」压抑的情绪倏地爆发，墨昕将剑再度插回地面，转身和韩仲打了起来。 
      两人动作迅速地过了十几招，林子里掌风声呼呼地响。 
      「墨昕，少了剑，你是打不过我的。」韩仲依旧满脸笑意，说话的同时，动作也不见缓顿。 
      墨昕自己也明白这点，但仍不愿用剑，因为那把剑是韩仲赠与他的，除了具有杀伤力外，他也不想用对方赠的剑来应付。 
      两人打了一刻多钟，原本阴沉的天空已转成灰暗，一阵雷响，斗大的雨滴哗然而下，没一下子，两人都被雨淋湿，成了落汤鸡。 
      「好了好了。」韩仲往后一跃，拉开彼此的距离，退出了战场，「雨下那么大，咱们别打了。」 
      视线被雨水弄得模糊，墨昕伸手拨开贴覆在额上及眼前的头发，走到插剑处，拔了剑，默默地离开。 

      回到房里，他没有立刻换下湿透的衣服，只是神情恍惚地坐在椅子上。 
      发上的雨水流到了脸颊，顺着他美好的轮廓集中到下巴尖处，一滴一滴地掉落在湿冷的衣裤上，化作无踪。 
      疲累地撑开眼皮，身体虚软地无法动弹，喉咙干渴灼热，脑袋一片浑沌。 
      「醒了、醒了。」 
      耳际传来霍平欣慰的声音。 
      墨昕缓慢地移动视线，眼睛的干涩模糊了视线，有好一会儿时间，眼前只是一片白茫茫。 
      「墨昕。」因他一脸的呆茫，坐在床畔的人出声唤着。 
      墨昕听出那是霍从天的声音，他眨了眨眼，眼前的景象渐渐清晰。 
      想说话，却只让喉咙一阵刺痛，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你在想什么啊，竟然穿著湿衣服睡觉。」霍从天忍不住斥责。 
      穿湿衣服睡觉？ 
      有吗？为何他没有印象…… 
      「墨昕，你看看你，前几天还说自己身体好，结果现在却发烧昏睡在床上两天，你到底会不会照顾自己啊。」霍平也跟着责骂。 
      一股热意袭向眼眸，泪水无法控制地从眼角滑落。 
      「才念你几句就哭，又不是小孩子……」霍平嘴里嘟嚷。 
      「好了，平叔，他身体不舒服，要骂等他真正清醒后再骂，先把药让他喝下吧。」 
      霍从天扶起墨昕的身体，让他靠在自己身上，一口一口地喂他喝下苦涩的药汁，恍如前阵子他受伤时的情景。 
      喂完了药，霍从天接过霍平递来的手巾，轻轻地拭去他嘴角残留的汁液，然后才将他放回床上。 
      不过是喝药，墨昕却觉得像是经过一场战役，他累极地阖上眼皮，再度睡去…… 
      半夜醒来，一身的汗湿教墨昕难受地皱眉。 
      出了汗，原本浑沌的脑袋也变得清明多了，他翻身下床，没有束缚的头发披散着，脚步虚软地来到衣柜前，打开抽屉，拿出一件白色衣衫放在床上，伸手脱下身上那件被汗水浸湿的上衣。 

      双手无力地拧了条湿毛巾，擦拭有些粘腻的身体，冰冷的触感让他打了个颤。 
      才刚擦好身正欲穿上衣服时，外头却传来轻细的脚步声。 
      正纳闷这种时候会是谁来找他时，房门已被轻轻地推开，出现的是手端着一碗热粥的霍从天。 
      霍从天见状楞了下，「你做什么？」 
      墨昕嘴唇动了动，却惊讶自己的无声，楞楞地看着霍从天。 
      「嗓子哑了？」霍从天蹙眉，将粥拿到桌上放下，「天一亮，我叫李大夫来看看。」 
      墨昕点点头，开始将手上干净的衣衫穿上，右手滑入衣袖，轮到了左手，但却怎么也提不起劲，试了好几次，就是无法顺利着衣。 
      霍从天见他穿件衣服都这么费力，叹了口气来到他面前，无言地执起他的手，拉着他一边衣襟，帮他将另一只衣袖穿上，接着为他系上内外两侧的衣带，拉好他的衣服。 

      做完这些动作后，他抬起头，却见墨昕脸上有抹淡淡的红晕，手掌立刻往他额上一贴，「还烧着吗？」 
      墨昕摇头。 
      「实在不知该怎么说你，衣服湿了也不换下，竟然倒头就睡，以为自己的身真那么强健啊。」忍不住又对他叨念。 
      墨昕窘笑着。 
      「算了，你还是养好耳朵等着听平叔的训吧。」指了指桌上那碗热粥，「两天没吃东西你铁定饿了，快把这碗粥吃了。」 
      这种时间，怎么会有热食呢？墨昕疑惑地来到椅子上坐下，熟悉的香味让他不由得看着霍从天。 
      「是王婶猜你可能快醒来了，所以特地为你准备的。」霍从天从他的眼神看出他的疑问。 
      墨昕闻言心底涌出一阵感动。 
      「你也知道他们那一群人特别疼你，为你弄个吃的根本不算什么。」不需言语，霍从天就是能清楚明了墨昕脸上表情所代表的涵意。 
      在墨昕进食的同时，霍从天只是静静地端瞧着他，心没来由的一紧一暖，奇妙的感受让他不禁轻哼一声。 
      墨昕略抬起头，纳闷地看他。 
      霍从天淡笑了下，摇摇头，示意他继续吃。 
      望着墨昕开阖的唇瓣，他的脑中有种怪异的念头──他想吻他，想再度品尝那难忘的滋味与感受。 
      是食髓知味吗？尝了一次，就想再尝第二次。 
      照常理，会有人对自己的朋友做那种事吗？ 
      不可能吧。 
      至少他连自己的未婚妻都没想过要吻她，更何况是男人。 
      可为何面对墨昕，他就会有那种念头。 
      想起不久前墨昕和韩仲的亲吻，他的心一阵绞痛发酸；他不得不承认他嫉妒韩仲，嫉妒他比自己更早撷取墨昕的甜美。 
      他真的不对劲了，越来越难以平常的心态面对墨昕。 
      他似乎对他产生一种新奇的情感，一种令他无法捉摸的悸动…… 


      （二十三） 
      休养了两天，墨昕的声音虽然沙哑，但至少能正常说话了，只是说没几句，就会伴随着一阵轻咳。 
      这段时间，韩仲来看了他好几次，依旧对他说了些暧昧不明的话，碍于一旁霍从天的存在，教他赶人不是，不赶人也不是。 
      而霍从天在知道墨昕是和韩仲在后山一起淋了雨后，沉下一张脸，一整天下来，只是冷冷地坐在一旁不发一语。 
      「唉。」想起霍从天怪异的举止，墨昕无奈地叹了口气。 
      披了件长衫在身上，他来到外头吸取新鲜的草木气息，沉闷的脑袋也清爽许多，蓦地一道身影晃过脑际。 
      对了，卫连和芸芸现在的情况如何呢？这几天一病，就忘了他们的存在。 
      该去探望他们才是。 
      才这么想，就见霍从天锁着眉，一脸不悦地踏进他的住处。 
      还来不及出声唤他，霍从天劈头一句：「为什么和韩仲打起来？」 
      墨昕一楞，直冲的语气像是在责怪他，不由得心头一凛，他低声地道歉：「对不起。」 
      「我是问你为了什么和他打起来！」霍从天心情更差了。若不是刚才他逼问韩仲，他还不知道他们两人在后山打了起来。 
      他不悦，是因为墨昕竟然瞒他，发生了这种事，他竟然不打算让他知道。 
      墨昕沉默了会儿，「韩公子没和堡主说原因吗？」打斗的事，只有他们两个知道，自己没说，那铁定是出自韩仲之口。 
      「他叫我来问你，因为是你先动手的。」 
      墨昕抿了抿唇，「我只是一时冲动。」 
      「一时冲动？」霍从天蹙紧双眉，墨昕一向是很有理智的，那问题肯定出在韩仲，他语调一冷，「是不是他对你做了什么或说了什么？」 
      说了什么……墨昕神情渐郁，韩仲对他说的话，他是绝不可能再重复一遍。 
      「堡主，这件事……你可不可以别再追问？」墨昕为难地说。 
      闻言，霍从天只觉一股莫名的怒火由衷燃烧。 
      「那是我多管闲事喽。」 
      听出他语气里压抑的怒意，墨昕讶异地看着他，「堡主，你别这么说。」 
      「那就告诉我原因！」他吼道。 
      「我……」依然无法据实以告，他只能将眉锁得更紧。 
      苍白的脸色加上忧苦的神情，这样的墨昕让人心生怜惜，但也助燃了霍从天心中的火苗烧得更加旺盛。 
      他重重地哼了一声，拂袖而去。 
      ……为什么？ 
      望着他离去，墨昕心头涌起一阵酸苦，他不明白他为何如此生气？只是不告诉他原因而已，这真值得他大动肝火？ 
      不说出理由，是为了维持一种平静的心，不是所有事都该对你坦白的呀。 
      墨昕再度叹息。 
      若你真为此怪罪，我还是只能祈求你的谅解…… 
      隔天，身体因病而产生的虚软情况已然无踪，墨昕恢复了往常的精神，声音也正常了，就只剩咳嗽依旧伴随他，让他总在三更半夜咳着醒来。 
      套上平日惯穿的衣服，长发往后一束，让一头柔细的乌丝集中在背上，手提着剑往外走去。 
      一开门，清晨的凉风拂面而来，墨昕不自禁地咳了几声。 
      「呼！」他重重地吐了口气，「得去找李大夫开个方子。」 
      转身阖上房门，走出了住处，依照例年来自己所规画的作息，朝后山走去。 
      一个时辰后，他回到了堡内，嘴唇轻含着左手食指，脸上有着困惑。 
      适才在后山练剑时，他竟然伤了自己。 
      他不是没不慎伤过自己，但那唯一的一次是在他第一次拿真剑误伤的，之后就再也没有过。 
      他疑惑、纳闷着，想了一会儿，还是不明白自己怎会如此反常，所幸只是划了一小道伤口，不用上药也会很快愈合的。 
      行经后院，本该往左朝住所走去，但他迟疑了会儿，脚步一踅，转向右方。 
      拐了几个弯，来到了堡内最僻静的地方，一座坚实的牢房出现在眼前。 
      据说孤云堡起初建立之时并没有这座牢房，到了第三代时，因为盗匪宵小猖獗，于是便盖了牢房用来关那些被他们逮捕的盗贼，后来也用来关犯下重大错误却仍不知悔改的侍卫奴仆。 

      霍庆生性仁慈，未曾使用过这个地方，霍从天比其父多了份严格，对于该严惩的人，绝不破坏规矩，也好在堡内的人都能循规蹈矩、遵守本分，没人犯下重错，所以卫连是他主事以来第一个关进的自己人。 

      门口两名守卫守着，本在闲聊着，见墨昕来到，他们笑开了脸。 
      「昕公子，你身体好多了吧？」 
      「嗯，多谢你们的关心。」然后手指着监牢大门，「我进去看卫连。」 
      一名守卫打开了门，「昕公子请。」 
      待墨昕进入后，他便将门关上，另一名守卫则在这时快步离开，依照霍从天暗地里的指示，只要有人前来探监，不管是谁，都必须立刻向他通知。 


      （二十四） 
      「卫连。」墨昕望着坐在黑暗角落处的人。 
      「你来了。」卫连的声音有些虚弱。 
      「身体有不适的地方吗？」他关心地问。 
      「你呀，」卫连摇摇头，「还是顾好你自己要紧。我身体底子好，虽然被关在这儿，但依旧健康，倒是你，听说病了几天。」门口的守卫常常聊着堡内的事，他或多或少也得知一些消息。 

      「那只是意外。」 
      「生病还有分意不意外的？」卫连从角落站起身，来到铁栏前，端瞧着他，「看你的脸色，病应该好得差不多了。」 
      「是呀。」才一说完，就忍不住咳了几声。 
      墨昕无奈地对他笑了下。 
      两人视线交会，似在传递着什么讯息，过了一会儿，只见卫连满怀歉疚，压低了嗓音，「墨昕，对不起。」 
      闻言，墨昕叹了口气，同他一般低声轻问：「怎不走远一点？」 
      卫连无奈地摇摇头，「芸芸的身体经不起折腾，赶了两天的路，人就开始不舒服，找了大夫，他说芸芸动了胎气，最好别太操劳。」 
      「原来如此。」自己为他们争取的那些时间，看来也是枉然。 
      想到邵芸芸，卫连的神情泛着心疼，「接着，我们就找了个僻静的山林，暂时停留。」 
      声音顿了下，接着又继续道：「可是芸芸的情况却不见好转，我实在很担心她，与其这样让她辛苦难过，我……我倒宁愿当初没带她离开。」 
      「现在说这个又有何用。」心头的郁闷让墨昕的声音有些干哑。 
      「说得也是。」卫连垂头丧气地抓着铁栏杆，「老实说，堡主找来时，我心里真的很高兴，也终于可以放下心。」 
      「也就是说……你是心甘情愿回来的？」 
      「是的，为了芸芸的身子着想，我不得不这么做，我知道回到堡内，她一定会被照顾得很好。」 
      「但你却得陷入牢狱中。」 
      卫连苦笑，「这是我罪有应得，是我伤了堡主在先。」望着墨昕深锁的眉头，他歉疚更深，「当初……难为你了。」 
      墨昕不语。 
      「那时应该听你的，向堡主坦诚一切；而不是苦苦哀求你，助我们离开孤云堡……」 
      墨昕闭起双眼，回想起当时的情景，此时仍旧揪疼了他的心。 
      在帮与不帮之间挣扎着，复杂的心情不是三言两语所能道尽。 
      帮了，是背叛了信任他的堡主；不帮，是背叛了…… 
      「不！」无意识地喊出声，墨昕咬着牙，狠狠截断脑海中急欲涌起的思绪。 
      「你怎么了？」卫连被他痛苦的神情吓怔住。 
      稳定好自己的心情后，他才睁开眼，摇了摇头，「没什么。」 
      「墨昕……」卫连忽地跪下。 
      「卫连，你做什么？快起来！」墨昕想扶他起来，无奈两人之间隔了铁栏。 
      「你向来忠于堡主，却被我们逼得做出违背自己心意的事，我……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表达我的歉意。」说得激动，卫连竟向他磕头。 
      墨昕心一惊，急忙开口：「卫连，你别这样，这事都过去了。」 
      才这么一说完，牢房外却传来一声令人心悸的冷笑，那笑声虽轻，但却仍传入二人的耳中，两人神情时犹如死尸一般僵固着。 
      墨昕刷白了脸，背脊袭上一股骇人的寒意，令他浑身颤栗，无法抑制。 
      「那……那是……」卫连额角冒出了冷汗。 
      此时，他发现了墨昕的异样，「墨昕？」 
      「堡主……」墨昕颤抖着声，「听到了……听到了……」 
      卫连担忧地看着他，墨昕此刻的模样像是随时都会昏倒。 
      「我……我……」墨昕连续说了两个「我」字，却不知自己要说些什么，心慌意乱已不足以形容他此刻的感受，他摇头，不停地摇动着。 
      「墨昕，你冷静点。」 
      头越摇越剧烈，最后哀鸣一声，没再多看卫连一眼，拔腿离开。 
      「墨昕！」忧惧的呼唤只能在牢房里回响。 

      一出牢房，便没见着霍从天的身影，墨昕猛地一顿，险些跌倒在地。 
      两名守卫脸上一片茫然。 
      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见堡主在一扇铁窗下站了会儿，然后脸上表情就变得十分恐怖，接着冷笑一声，转身离去，而没一会儿，昕公子就脸色惨白地跑出来，还差点跌倒，然后踩着不稳的脚步，往来时路走去。 

      「怎么了？」一名守卫问着同伴。 
      「我也不知道……」 
      「感觉好可怕。」 
      「是呀……」 

      在后山想了许久，墨昕还是决定先回到自己的住所再做打算。 
      远远地，他便看见有人聚在他院门前张望，不时交头接耳。 
      他心头一紧，大略猜到了发生什么事，缓步沉默地经过他们，有人拉住他想对他示警，他不予理会，跨入小院中，反手将院门关上，阻隔外界视线。 
      屏息地踏入房中，一屋子的残乱景象惨不忍睹。能摔的东西全都被拿来摔了，桌子、椅子、柜子都没被放过，砸得支离破碎，难再修复，窗户也被打毁，形成一个空窗子，床铺上的被子被撕成两半，床幕也被扯下，散落在地。 

      霍从天站在床边，面向床铺站着。他看不到他的表情，可从他发泄的行为来看，他知道他气疯了。 
      跨过满地的障碍，他来到了他的身后。 
      「……堡主。」 
      这声呼唤就像个魔咒，霍从天紧绷的身体倏地一旋，扣住他的肩膀，将他甩向床铺。 
      墨昕还来不及痛呼，一道暗影便强硬地压下，喉头顿时紧缩。 
      霍从天铁青着脸，双手扣着他的脖子，两只大拇指紧压着他喉间的突起，眸中的火焰已烧毁了他的理智。 
      「唔！」墨昕难受地闭上眼，本能的反应让他抓住霍从天的手臂，试图拉开他，然而这样的举动，却反而加重了霍从天的手劲。 
      无法吸进维生的空气，意识开始昏沉…… 
      渐渐地，墨昕放弃了抵抗，泪水由眼角滑落，留下两道泪痕。 
      错在于自己，死在他手上，他亦无怨，只悔恨自己伤了他…… 
      颓然松开的手重重落在床上，发出了两声闷沉的敲响，敲入了霍从天的心，敲回了他些许意识。 
      他眨了下眼，望着身下脸色紫青的墨昕，不解地愣了愣，又看到自己两手紧掐着他的脖子── 
      当好不容易解读出眼前的情况时，他惊骇地放开他，双手剧烈地颤抖。 
      「墨……墨昕？」霍从天觉得自己的心跳停住了，他恐惧地拍打墨昕的脸颊，害怕地叫着他的名字，「墨昕、墨昕！」 
      一时气窒昏迷的墨昕，在霍从天焦急地拍打及度气冲息下转醒， 
      他猛烈地咳着，脸色由青转红，剧咳刺激了他的泪腺，逼出了他的泪水，他难受地蜷曲着身子，却怎么也无法熄灭喉间那股烧灼。 
      许久之后，咳声渐息，他的脸也一片泪湿，而肺部像是要弥补适才缺漏的空气，胸膛正剧烈地起伏，这时的墨昕除了费力喘息外无法再想什么。 
      经过刚才那阵剧咳，他的头发早已散乱，沾上泪水的发占据了他的脸颊，遮去了他的容貌，一只手温柔地拨开贴在他脸颊上的发丝。 
      仍映着水雾的眼眸看着那只手的主人，看见了他脸上的哀伤。 
      「……为什么？」霍从天抚着他的脸，「为何这么对我？」 
      「是不是我对你不好？」 
      墨昕摇头，眼泪再度涌上。 
      「是不是我做了让你痛恨的事？」 
      墨昕又摇头。 
      「都不是？那为什么和他们联手骗我？」霍从天语调轻柔，「为什么要背着我做那种事，让我像个傻子一样，让我在大婚之日受那种屈辱？」 
      「你说啊……」见他不语，霍从天神情更是哀凄，「告诉我为什么……」 
      「我曾经怀疑过你，也为此痛骂自己，怪自己不该对你产生猜疑，因为我们的感情比手足还深厚，你绝不会做出伤害我的事，可是你却真的……」 
      大手温柔地抚着他的颊，「墨昕，在我心中，你是最重要而且无人可取代的啊，为何你宁愿选择背叛我而去成全他们，难道在你心目中，我霍从天比不上他们两个人来得重要吗？」 

      「绝对不是。」墨昕从灼热的喉间逼出了干哑的嗓音。 
      「你教我如何置信……你现在教我怎么相信你！」霍从天大吼。 
      「你到底对我隐瞒了多少事，除了帮卫连他们逃走外，你还瞒了我什么？啊！是了，你明知道他们逃往北方，所以你故意让毒蛇咬伤，好拖延时间，对不对？那飞虎帮的人该不会也是你私下串通好的吧？」 

      「我没有！飞虎帮那些人真的是意外。」 
      「那毒伤……真的就像我猜的喽？」 
      「……是。」墨昕咬着下唇，一颗心被他瞬间冷却的目光刺得伤痕累累。 
      「呵……哈哈，哈哈哈──」霍从天放声大笑，笑声中满怀凄凉。 
      墨昕掩面，不敢看他此刻的模样，可那笑声传入他耳中，仍是教他心碎…… 
      「别这样……别这样……」无法忍受那凄笑，墨昕激动地起身抱住他。 
      笑声顿停，霍从天低头看着在他怀中颤抖的墨昕，心不明所以地缩紧得难受，眸子忽地染上一抹异彩，无法自制地将他推回床铺，身体立刻压下，占领他的唇。 
      墨昕一慌，挣扎地想闪避他的吻，却换来霍从天强硬的禁锢，颈部无法转动，只能承接他的侵占，任由他深入…… 
      灵巧的舌挑逗着他，让他意识几近飞散，存着最后一丝抵抗的心，想将他的舌抵出唇齿外，却落入两舌相缠的境地，仅存的意识顿时散离。 
      原本固定他脸颊两侧的手松开了，一手爱抚着他的发丝、耳垂，另一手则游移到他身上，挑起两人更热切的渴望。 
      炽烈情火中，衣衫渐落，躯体毫无阻碍的真实接触让他们满足地叹息。 
      此时的他们，没想过要停止这场禁忌的亲密，只想让体内的烈火燃烧再燃烧，直至灿烂过后化为灰烬…… 
      　 
      ＠＠＠＠＠＠＠＠＠＠＠＠＠＠＠＠＠＠＠＠＠＠＠＠＠＠＠＠＠＠ 
      　　嗯......这一回终于吃了， 
      　　觉得吃得不够干净的话......请去找两个主角算帐～^^ 
      　　　　　　　　　　　　　　　　　　　　　蝶舞扬羽 


      （二十五） 
      纵使精疲力尽，但身旁迥异的气息，仍令墨昕警觉得睁开双眼。 
      韩仲展露一抹亲切的笑容，「睡得可好？」 
      「你！」墨昕要爬起身，但下身传来的疼痛却教他脸色一白跌回床上。 
      「哎呀呀，小心点，第一次做那种事，难免会这样的。」韩仲说得稀疏平常，墨昕却听得面红耳赤。 
      「你怎么会在这里？堡……堡主呢？」 
      「我来就没见到他了。」其实是他见霍从天离开，他才进来的。 
      望着他裸露在外的肩膀，韩仲神情一异，伸手探去，轻柔地抚摸着，引来他身体一阵轻颤。 
      「你干什么！」墨昕涨红着脸斥喝道。 
      「美好春色在眼前，若不好好把握，我岂不亏大了。」韩仲理所当然地答道。 
      墨昕这时才想起自己赤裸着身，身上只盖了件衣物，他拉高它覆住肩头，发现那是他原本收在衣柜里的黑色披风。视线不由得瞥向那已被砸毁碎散的衣柜，这披风……想必是堡主从那团混乱中费劲找出的吧。 

      「唉，真是便宜了从天。」韩仲一脸可惜貌，然后丢了一套衣裳给他，「快点把衣服穿上吧，免得我见色起意。」 
      墨昕再度红了脸，「请你出去。」 
      「怎么？害羞呀？你有的我都有，没什么好避讳的。」韩仲嘴上虽是这么说，然而看向墨昕的晶亮眼眸却让人觉得不是这么回事。 
      墨昕皱眉，不悦地问：「那你对一个『我有的你都有』的男人露出色相又是什么意思？」 
      「这么明显吗？」韩仲笑了下，转身背对他，「好吧，那我转过身去，你快穿上。」 
      说到底，他就是不肯出去就对了。 
      墨昕对他的背影干瞪眼，不情愿地拿起衣服，费了好大的功夫才将它穿上。 
      像是算准了时间，墨昕才一穿好，韩仲就转身回来，原本盈盈的笑意，在见到墨昕喉间的深色印记时，倏地消失。 
      他抬起他的下巴，仔细地看着他的脖子，原以为那是他们激情时留下的痕迹，没想到正眼一瞧，那竟是足以致命的指印。 
      「这是怎么回事？」韩仲脸上出现前所未有的阴沉。 
      墨昕移开脸，手抚上喉咙，并不打算答话。 
      「是从天？」肯定的问句。 
      「这不关韩公子的事。」 
      对他的冷淡韩仲不以为意，只是沉着声：「东窗事发了吗？」 
      不需要墨昕回答，韩仲已从他倏变的神情中明白了。 
      堡内的人都在议论纷纷，猜想着他们俩是否发生了激烈的冲突，否则霍从天怎会来砸墨昕的房间；而他认为能让霍从天如此失控的原因，就只那一个── 
      一个他早已在内心推测出的事实。 
      「有告诉他你帮助卫连他们离开的真正原因吗？」 
      不意外韩仲的话语，墨昕只是将视线瞥向一方，以淡漠的语气说道：「你又明白些什么。」 
      「我明白得很。」韩仲扬起嘴角，却没有任何笑意，「你之所以帮他们，不是为了让有情人终成眷属，而是为了你自己。」 
      墨昕双眉一蹙，「你胡说什么。」 
      「哦？那我问你，在得知他们两人有不寻常的感情时，你为什么不告诉从天？」 
      墨昕本不愿理会，但韩仲的神情却告诉他若不回答，他会一直和他耗下去，身心疲惫之余，他无奈地说：「当时我以为他们会自制。」 
      「是吗？应该说你暗自期望他们的感情继续发展下去。」 
      「你什么意思？」墨昕讶然。 
      「只要邵芸芸和卫连陷得越深，她和从天的婚事变量就越大，这正是你的希望。」 
      「我的希望？！」墨昕气得脸色忽红忽白，他硬撑起身子下床，激动地驳斥，「这种没有根据的事，你怎么能乱说！你是你，我是我，我心里想的是什么你知道吗？你又以什么身分、什么立场说那种话！」 

      「哦，那你倒说说看，以你和从天的交情，得知他的朋友与未婚妻有暧昧，竟然不打算提醒他，还私自帮那两人私奔……」 
      「那是他们求我的。」 
      「因为他们求你，所以你就让从天在大婚之日丢尽了脸，哼，你这人可真会替从天着想啊。」 
      「你──」墨昕气得全身开始发抖。 
      「其实也算是情有可原。」韩仲的语调似在叹息，「毕竟你一点都不希望看到从天成亲，所以只要邵芸芸逃婚，这婚就成不了了，而且之后的这一两年，从天也会为此不会再谈亲事。」 

      墨昕更是不服，「我怎可能不希望堡主成亲？堡主仍孤云堡一脉单传，他能尽早成家为霍家延续血脉，是堡内上下共同期盼的，我当然也是。」 
      「你是这么想的吗？」 
      「那当然！」 
      韩仲眼眸闪过一道锐光，加重了质问的口气：「你内心若是真的这么想，那你刚才和从天的行为又算什么？」 
      仿若一道雷电劈下，狠狠地重击他，墨昕身子剧烈一震，瞪大的清澈双眸让那张几无血色的面容更显脆弱，令人心怜。 
      像是不愿放过他似地，韩仲又继续道：「你无力抵抗吗？不可能。虽然你想做的像你表面说的那样冠冕堂皇，可是你内心深处却又渴望着他，希望他抱你、爱你，希望他能响应你的感情。」 

      「不是……」他摇着头，拒绝他的话进驻他的心。 
      「你真是矛盾，一方面渴望他，一方面又害怕他知道你的感情，怕他知道后会毁了你好不容易维持的平和友情。」 
      「别说了。」心头传来阵阵痛楚，犹如血肉被狠狠地撕裂，痛得他难以呼吸。 
      好难受…… 
      别这样对我…… 
      拜托…… 
      「已经变了质的感情，要维持它表面上的风平浪静是多么辛苦的一件事，你当真能忍受从天和别的女人在一起，能忍受他们的亲热，能忍受和他夜夜交颈同榻而眠的是别人而不是你？」 

      墨昕睁着茫茫大眼，泪珠像是失控地由眼眶滑落，一滴滴聚流成河，濡湿了白玉般的双颊。 
      「明明早已爱他入骨，又硬要装得没事一般，」韩仲缓下了语气，轻柔的声音仿佛爱抚，「墨昕，你何苦爱得这样痛苦？」 
      身子轻晃，已无法再接受任何言语的打击。 
      「你好狠……」墨昕颤抖着声，泪水仍抑制不住，源源不绝地洒下。 
      「为什么……为什么……」连说了两次为什么后，他终于嘶哑着声吼道：「为何一定要逼我承认？三番两次挖我的痛处，对你到底有什么好处？……我是爱他，可是若因为这样就不能跟随他，那我宁愿不要爱，也只求能永远陪在他身边！」 

      压抑许久的感情被人硬生生的挖掘、披露，墨昕像是失了魂般地流泪倾诉着：「我真的希望他能成婚生子，娶一个美娇娘……生一群可爱的孩子，过一个……令人称羡的美满生活，这是他应有的。」 

      心被自己的话扯疼了，「在我心中，他是个完美的人，但芸芸不是，她的心已经许了卫连，她不能当他的妻子，配得上他的，必须是个只爱他一人的女人！」 
      他凄然一笑，「……女人，我不是，他这辈子能爱的绝不是我，而……而是一个最适合他，能为他真正带来幸福的女人。」 
      韩仲不赞同地蹙眉，「你以为过了今天，你还能坚持这种想法吗？从天呢？你以为他能将今天的事当做没发生过？依你了解他的程度，该知道他是个凡事认真又固执的人，他绝不像我，可以把它当做一场风月情事，享受过了就忘。」 

      「天哪……」墨昕摀住嘴。 
      恨…… 
      他从没这么地憎恨自己！ 
      他该阻止的。 
      他不该贪恋着他的热情，不该放任自己沉沦，他不该呀…… 
      「呜……啊啊啊──」墨昕悔恨至极地抱头痛哭失声。 
      凄绝的声调令韩仲不舍，他叹息着将他拥入怀中，柔声安慰。 
      「我该怎么办……该怎么办……」墨昕失了方寸。 
      「离开他，跟着我。」 
      心神大乱的墨昕没注意到韩仲的眼神是多么认真，他只顾着摇头流泪。 
      「唉，你说我狠，其实你也没有多温柔呀……」韩仲喃喃自语，低头苦笑。 
      由外而内的脚步声轻细地响起，他明白来者是谁，内心突地涌出卑劣的私欲，趁着墨昕毫无防备，轻啄他泪湿的脸颊，细吻他的眼、他的鼻、他的唇…… 
      「又打扰你们了。」 
      霍从天的声音冰冷似箭，直射入了墨昕紊乱的心，他身子顿时一软，若非韩仲手臂及时扣住，他早跌落在地。 
      妒火烧至中天，表情却越显冰寒，霍从天冷笑着，「韩仲，你不是跟我要墨昕吗？这会儿我就送给你，因为孤云堡已不需要这样的人，你明天一早就带他离开吧。」 
      「那么……就多谢了。」韩仲笑了，只是笑意未传达到眼里。 
      两人视线在空中交会，激越地似要冒出火花。 
      「你们继续吧。」挂着一脸无谓的冰冷表情，他如来时一般踏着轻细的脚步离开。 
      感觉手上重量加剧，韩仲望向怀中的墨昕，只见他眼眸紧闭，面色死白地晕了过去。 
      心头蓦地涌起悔意，暗自斥责自己可恶至极的举动。 
      「唉，我几时竟也成了小人？真是着了魔……」 
      韩仲轻柔地将墨昕放倒在床榻，拿过披风盖在他身上，「墨昕啊，你还是对自己和他诚实一点吧，你们俩之间的感情，早已不单纯了，何必互相折磨呢……」 
      擦拭着他脸上的泪，韩仲忽地一笑。 
      「我有预感，我和从天一定会为了你而再度打起来。」 


      （二十六） 
      气冲冲地回到行云院，霍从天一脚踢开房门，大步地进房。 
      手探进怀里，拿出一只手掌大小的木盒，看了一会儿，他奋力地将它朝地上一掷，盒盖破裂，一股清冽的药香在房内弥漫开来。 
      「混帐！」 
      大脚一踢，将一张圆凳给踢飞，撞上了正前方的墙壁，木质墙面上出现浅浅的凹痕，而摔落地上的圆凳则四分五裂。 
      巨大的声响让霍从天回了神，他楞楞地看着它发呆，一股热流忽地袭上双眼，他拼命地眨动眼皮，最后，他像是泄了气般，颓丧地坐倒在窗前的一张长榻上，双掌覆眼，掌心立即触到了灼烫的热液…… 

      「墨昕……你到底在想什么，为什么我越来越不了解你了……」 
      午前的光景和适才所见的情况，令霍从天心头冷热交加，狂乱撕扯── 
      激情过后的他睡了会儿，没多久便醒来，两人的赤裸相拥教他一时迷糊，待忆起那场缠绵时，脑袋里乍然巨响。 
      他对自己的行为感到讶异、惊惶、不安，不敢相信自己竟会和男人交欢，可怀中真实的触感，却让他无法将它当成一场梦，事实摆在眼前── 
      他占有了墨昕。 
      怀里蠕动低吟的身躯和他相磨，轻易地掀起他体内的狂潮。 
      对他的欲望无法抑制地勃发，他涨红了脸，浑身充斥着难耐的燥热，他硬是压抑那股迫切，立刻下床着衣，但视线仍不由自主地贪看着俯卧在床的他，却错愕地发现了他的大腿根处印着斑斑血迹，顿时明白了那是自己的鲁莽所造成的结果，心不由得泛疼。 

      见他缩了缩身子，想起他的病才刚好，想拿被子为他盖上，却发现房内的被子早被他撕成了两半，于是他从残破的衣柜找出一件足以蔽体的披风，为他覆上后，坐在床沿专注地看着他一会儿，才悄然离开。 

      他找了个地方想冷静下来，让凌乱的心思沉淀，找出自己近来的怪异举动是出自何种原因。 
      可没想到心一静下，墨昕的身影竟在他脑中盘旋，挥也挥不去，到头来，他只能想着墨昕，什么头绪也没能理出。 
      走回行云院的路上，他向堡内的李大夫讨了盒治伤的药膏，准备为墨昕的伤处上药，却没想到迎接他的，竟是令他眼红发怒的景象── 
      哭泣的墨昕偎在韩仲怀中，似在对他哭诉自己所受到的委屈，而韩仲温柔地安慰他，以唇。 
      心被严重地刺伤，淌血…… 
      没有多想，他下意识地只想报复，于是说出了残忍的话语，狠狠地伤了墨昕。 
      他不是真心要墨昕走，早暗自立誓不让他离开自己，那些话不过是口不择言下的气话，是自己为了掩饰受创的心而逼出的言语。 
      因为，若不那么做，他怕自己会在那下一刻当场流泪…… 

      夜晚降临，一道身影轻飘飘地来到行云院，伸手推院门，门板却只轻微地动了动。 
      上锁了…… 
      墨昕一愣，心时泛凉。 
      他敲打门板，哑着声呼唤里面的人，因哭泣而红肿的眼睛泛着血丝。 
      「别敲了。」里头传来的霍从天的声音。 
      等了一会儿，原以为会开启的门却仍无动静，墨昕难过地拧着眉，「堡主，你开门好不好？」 
      「你想进来？」声音平淡无波。 
      「是。我有话想对堡主说。」 
      「那这么说就行了，一个叛徒没资格进入这里。」气仍未消，他没有把握见到他之后，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来。 
      况且，他可没忘记墨昕先前所做的事，也没忘记他欠了他一个理由。 
      墨昕缓缓跌坐在地。 
      「……你是为了那件事，而要赶我走？」 
      「难不成你以为我最后只是像对付卫连一样把你关进牢房？」霍从天冷哼一声，「比起他，让我更痛心的是你，你一手策划这一切，却还能对我说不会利用我、背叛我，你把我当成了什么？傻子吗？可以被你玩弄得团团转！」 

      「我没有这么想过……」 
      「可你的行为却是如此！」 您下载的文件由w w w.27t x t.c o m (爱去小说)免费提供！更多小说哦！
      干涩发红的眼睛再度流下了泪水，「墨昕可发毒誓绝不再犯。」 
      「不需要，你的誓言我要不起、信不了！」 
      决绝的否定，令墨昕的心落入无底的深渊。 
      「堡主，别赶我走，我想留在……」 
      不待墨昕说完，霍从天冷声截断他的话，「孤云堡不留一个会暗地里背着我做事的人，明天起，你不再属于这里。」这不是他的心里话，可就这么地脱口而出。 
      墨昕急得拍打门板，「堡主，我们开门说话好不好？」不愿就这么被他赶离，不愿离开他…… 
      「……我不想见到你！」 
      心猛地一拧，眼前顿时一黑，「堡主……」 
      「你走吧，别打扰我清静。」 
      之后，不管墨昕怎么呼唤，里头的霍从天已不再给他任何响应。 
      「堡主，墨昕已在外头跪了一个时辰了。」霍平端着茶水，在霍从天开门之时对他说道。 
      端茶水本不是他份内的事，可是在明白事情的原由时，为了替墨昕求情，也为了堡内其它人的请求，他才将这工作接过手。 
      瞥了眼门外跪地的墨昕，苍白虚弱的模样，令霍从天心疼地气愤起来，他咬着牙，强迫自己转身不再看他。 
      「他要跪就由着他去跪！」 
      两人来到屋内，霍平立刻开口：「堡主，这几年来墨昕为堡内也做了不少事，而唯一做的错事，就只有这一项，也算是初犯，不需要对他这么严厉吧？」 
      霍从天不语。 
      「从另一方面来看，他当初那么做也算是为了堡主好，芸芸小姐早有了身孕，若她真的嫁给堡主您，只怕会造成你们三人的不幸。」 
      霍从天闷闷地喝着茶，显然是不想开口说话。 
      想起墨昕初来孤云堡的情景，霍平感伤地叹了口气，「墨昕那孩子把孤云堡当成自己的家，把他逐出去，教他何去何从？他表面上看起来温和，可是性子却硬得很，我实在担心他会想不开……」 

      「平叔。」霍从天出声打断他的话，「我想休息了。」 
      霍平知道那只是他不想听他说劝的借口，于是仍继续说着。 
      「让我静一静好吗！」霍从天不耐地加重了语气。 
      第一次被霍从天这样吼，霍平心里也不好受，他难过地垂下肩头，转身出房的同时，念头也跟着一转；还是劝墨昕别跪了，脸色这么差，再跪下去还不昏倒才怪，他本人无所谓，可他霍平会心疼啊。 

      夜更深。 
      秋夜冰冷的风吹起，一阵咳声也跟着传出。 
      墨昕头昏脑胀、四肢冰冷，两只脚因跪地太久已没了知觉，眼眸无神地定在门扉上，期待它能开启。 
      可越等，心越冷…… 
      一只大手覆上肩头，虽是温热，但却暖不了他的心。 
      韩仲弯腰在他耳畔轻叹，「他都已经睡了，你这么跪着又能怎样？」 
      伸手轻易地将全身虚软的墨昕拉起，见他连站都站不稳，便抱起了他，往他的房间走去。 
      残乱的屋内已被收拾过，也换上了完好的桌椅家俱，韩仲将他放倒在床上，拉起被子轻柔地覆盖着他。 
      「你已经累坏了，好好睡一觉，一切的事，等天亮再说。」 
      昏暗的房内，只月光轻洒照映，墨昕缓缓地闭上了眼，不一会儿传来平稳的呼吸。 
      韩仲内心暗忖着：明天，他该找从天好好谈一谈…… 


      清晨，天微亮，山林里雾气迷蒙。 
      俊秀的身影优雅又不失凌厉地舞动手中长剑，剑身青光闪耀，一招一式间，皆散发着令人畏寒的气势。 
      一套剑法练毕，剑势忽地一转，长剑横向颈间，没有任何的迟疑，剑芒一闪，时带出一帘骇人的血幕，直冲天际── 

      墨昕？！ 
      霍从天猛地睁开眼睛，瞳眸映着惊惧，额上冒着细汗。 
      是梦？ 
      怎会做这种梦？ 
      瞬间清醒的脑袋，响起了霍平昨晚的谈话── 
      他表面上看起来温和，可是性子却硬得很，我实在担心他会想不开…… 
      是平叔说的那些话让他做起了噩梦，他想一笑置之，可是心里却无端地在意。 
      不加细想地下床套上鞋子，披了件外袍，快步地走向院子，打开院落门闩，拉开大门，眼前却不见墨昕纵影。 
      心一慌，迅速地奔往墨昕房里，房内空无一人，他更感不安。 
      清晨时分，早起的仆人们已在堡内活动，他见人就问墨昕的行踪，有人看到他往祠堂走去。 
      祠堂？ 
      他去那儿做什么？霍从天虽感纳闷，但仍快步赶往。 
      来到祠堂，依旧不见墨昕，却在供桌前地面上发现一个不寻常的印子，他上前低身一看── 
      「血？」 
      手沾着地上未干的血迹，一股寒意袭上心头。 
      想起了他的梦，他立刻往后山方向奔去。 
      好不容易发现墨昕的身影时，他松了口气，但是，当见到墨昕正在进行的举动时，他惊恐地失声大喊： 
      「墨昕──！」 
      伴随着他的吶喊，墨昕的身子跪倒在地。 
      一眨眼，霍从天已奔至他身前，夺去他手中长剑，丢向一旁，大掌毫不留情地朝他脸颊一挥，响亮的巴掌声在林间回荡。 
      「你……你做了什么？你看看你做了什么？！」霍从天声嘶力竭抓住他的肩膀猛力摇晃。 
      血，自墨昕的右脚跟处汩汩流出，锋利的剑划开了他的血肉，划断了他的筋骨。 
      「你怎么……竟废了自己的脚！」心乱如麻，更是绞痛难当，而在发现他额上的伤口时，他红了眼眶。 
      伤口的血仍流着，滑下的血丝沾染了墨昕白净的面容。 
      他明白了。 
      他明白了祠堂地上的血印子是怎么来的了……未干的湿润血印，再瞧那伤，他是使了不要命的劲道去磕头叩拜的呀。 
      「你怎么……这么傻……」霍从天几乎说不出话来。 
      墨昕惨淡的脸色，让那鲜红的血液更加地触目惊心，蠕动着无血色的唇，发出轻细沙哑的声音：「既然……不能留在孤云堡，那我只好将从孤云堡得来的东西全数归还……武功，还有……我的性命……」 

      霍从天不敢置信地摇着头，不懂墨昕为何竟会有如此荒唐的念头。 
      「你……你一定要看我痛苦、看我难过，你才高兴是不是？」霍从天终于流下了泪，狠狠地将他抱入怀中，「不准你这么想，不准你这样轻贱生命，我绝不准你这样子对待自己！」 

      见他流泪，原以为枯竭的泪水竟再度涌上，「你要我走，可我……不想离开呀，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求得你的原谅……」 
      「我不怪你，我已经不怪你了。我不是真心要你走，只是那时我气疯了，才会说出那种话，看见你和韩仲抱在一起，我实在嫉妒得快发狂，只有我……只有我才能抱你，其它人都不准。」 

      霍从天激动地拥紧他，「墨昕，告诉我，这是什么心情？为什么我会如此在意你，为什么一想到你，我的心就会难受地像被人揪着，为什么……」 
      墨昕摇头，这些不是他想听的话，他只想听他说要他留下，要他继续当他的护卫、当他的朋友，永远陪伴着他呀。 
      视线变得模糊，脑袋胀得发昏，早已体力透支的他因失血而陷入了昏迷。 
      「想知道那是什么心情，我可以告诉你！」 
      同样寻线而来的韩仲瞪视着霍从天，「但你若想要墨昕的脚废个彻底，那就继续在这里抱着他哭诉。」 
      霍从天这时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竟延误了医治墨昕的时间，见他面色死白地昏厥在他怀中，他心一惊，赶紧抱起他奔回堡内。 


      （二十七） 
      筋是接了回来，若复原情况良好，行走是没有问题，但却无法像以往一般箭步如飞。 
      霍从天对此深感自责，怪自己当初失去理智赶他离开，「都是我不好，明知孤云堡对你的重要，我却以这点来伤害你……」 
      「孤云堡之所以对墨昕重要，是因为有你『霍从天』。」 
      韩仲站在一旁，视线自床上的墨昕移到了坐在床沿的霍从天，「若是没人告诉你，像你这种对感情如此迟顿的人，恐怕一辈子都不会明了墨昕的心。」 
      墨昕的心？霍从天迟疑地转头看着韩仲。 
      「记得我说过，『胜算最大的人是你』这句话吗？」 
      霍从天当然记得，那句话在当时让他不解又纳闷，可现在一听，心底却隐约地骚动着…… 
      「墨昕爱你。」 
      四个字，凶猛地炸空了霍从天的脑袋。 
      韩仲接下来说出了昨天和墨昕的谈话内容，话虽传进了霍从天耳中，但他一时间实在难以消化理解。 
      爱？ 
      是爱吗？ 
      ……墨昕爱他？ 
      暴涨的喜悦覆盖了先前不安的情绪，激动的心情使他的双手不由得颤抖。 
      「他不愿意让你知道他的心情，怕你会以异样的眼光看他、怕你疏离他，所以为了能待在你身边，他宁愿隐藏那份感情。」 
      「我怎会疏离他，我高兴都来不及……」话音渐逝。 
      他高兴？ 
      被一个男人所爱，他竟会感到高兴？ 
      是因为那人是墨昕吗？ 
      是墨昕的话……就表示自己能接受、能不在乎对方是男子？ 
      是这样吗？ 
      心中完全没有任何推拒，暖意泛了上来，近来自己对墨昕的异常举动也像是有了解释。 
      他承认墨昕对他而言，犹如自身血肉一般，难以割舍，喜欢墨昕是不容置疑的，但「爱」……这种意境实在难以拿捏。 
      如果日夜望着他不觉厌烦，望着他的同时心里有时平静、有时舒畅、有时温暖、有时绞痛；见他的笑容，心也跟着喜悦飞扬；见他痛苦，则心更是跟着发疼难受；他的一切举止几可影响自己，对他又有着一种足以焚毁意志的欲望…… 

      若这些是代表了「爱」，那他……也爱着墨昕？ 
      「瞧你这样子似乎是想通了一些事，但这也是墨昕最不愿意见到的。」 
      「为什么？」霍从天脱口问道。 
      「他不想你踏入这条不为世人所祝福的路。」见霍从天蹙眉，韩仲笑了下，「你有选择的，你可以当做我什么话都没说过，继续过着一般人的生活，娶妻生子，墨昕绝不会怨，因为这也是他的希望……」 

      「不可能了。」 
      一切明朗后，霍从天的心也犹如雨过天晴般地清爽开朗，泛着温煦的微笑，伸手轻抚着墨昕干裂的唇瓣，「当初会娶芸芸，是为了不想让我爹背信，而现在为了我自己，我绝不会对墨昕放手。」 

      「不后悔？」 
      「没有后悔的必要。」眸中闪动的精光，强调了他内心的坚定。 
      确定了霍从天的心意，韩仲终于展露出平时贯有的笑容，「真不愧是我的拜把兄弟。」 
      「拜把兄弟？说到这个……」霍从天眯起了眼，「你昨天所做的事该怎么解释？」那令他气红了眼的画面，一想起来，他仍是抑不制那股愤怒。 
      「唉，流泪的墨昕是那么楚楚动人，是人见了都会忍不住想那样安慰他的。」 
      韩仲说得一副理所当然，「还有，你这人也真粗鲁，在墨昕身上弄得青一块紫一块的……」 
      在霍从天脸色转红之时，韩仲却沉下了脸，「我们到外面去。」 
      霍从天虽然疑惑，但也跟着韩仲出去，才一站定，韩仲不由分说地朝他脸上挥了一拳。 
      「韩仲，你干什么？！」霍从天摀着脸惊讶地问。 
      「这一拳是替墨昕脖子上的勒痕而打的。」才一说完，又要上前挥拳，却被挡下。 
      「那你这一拳又是为了什么？」霍从天咬牙问道。 
      韩仲笑了笑，「回报你上次给我的拳头。」 
      「那是你自找的！」 
      「哦？若你是说那场打赌，那是骗你的。」 
      「骗我的？」霍从天皱眉，「什么意思？」 
      「我只是向墨昕讨了个吻来堵我的嘴，免得我不小心对你说出他被毒蛇咬伤的诡计。」 
      霍从天眉头锁得更深，「你早就知道了？」 
      「是呀，我还亲眼看到呢。」韩仲笑得可开心。 
      「你明明知道，却不跟我说！」 
      「好戏难得呀，若一开始就被我说破，那还有什么乐趣可言？」 
      「好戏？！」霍从天咬牙切齿，「墨昕差点丢了命，你竟然当成在看戏！」 
      「那倒是出乎我意料之外，若知道他会做这么绝，我昨晚就应该点了他昏穴，将他带回迷情谷。」 
      霍从天气极，「你休想再打墨昕主意！」 
      「嘿，脑袋是我的，我打什么主意，你可管不着。」 
      「韩仲！」随着怒吼声，一记凌厉的掌法也劈了过去。 
      「喂，你来真的？」韩仲赶紧出招抵挡。 
      掌风在小院子里呼呼响着，一动起手来，两人像是停不住似地，忘了屋内的墨昕需要安静地休养，此刻他们只想尽情地发泄，拳掌间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皆是朝着对方的脸攻击…… 



      若醒来时，睁开眼的第一瞬间，迎接你的是一张「面目全非」的脸庞，你该做何反应？ 
      从昏沉的睡眼中苏醒，那惊人的场景吓得墨昕差点惊叫出声，眼前一时间只觉一片黑白交错，让他险些又昏了过去。 
      若不是那呼唤他的声音是那么地熟悉，他可能会使尽全力一拳挥向来人。 
      「堡……堡主？」墨昕迟疑。 
      声音是他的没错，可是那张脸…… 
      墨昕呆傻的模样教霍从天失笑，随即又痛呼。 
      「你的脸……怎么了？」谁能把他打成这样？ 
      「和韩仲打了一架，他的脸也没比我好到哪去。」 
      「……为什么？」 
      「为了你。」虽然有部分是因为自己心里的不痛快，但墨昕确实是占了极大部份。 
      「我？」墨昕低喃。 
      「墨昕，我收回昨天的话，请你继续留在孤云堡，留在我身边。」说到最后一句，眸中柔光闪烁。 
      苍白的面容扬起了喜悦，墨昕紧张地问：「……真的？」 
      「真的。」霍从天低下头，以唇覆上了他的，轻触之后，便退了开来。 
      墨昕怔楞地瞪着眼，红了脸，而霍从天接着出口的话，却令他气息顿停。 
      「爱我吗？」声音轻柔如羽。 
      心像是在急速跳动，又像是瞬间停止，墨昕只觉吸呼困难了起来。 
      「爱我吗？」又问了一次。 
      泪水时盈满眼眶，承载不了过多的泪水，一滴滴地由眼角滑落发际，润了他的颊、湿他的发。 
      「不愿意回答我？」霍从天拭抹着他的泪痕，「那我就每天问一次，直到你回答。」 
      这是存心折磨他吗？ 
      「不要……」他闭上眼，心正痛着。 
      霍从天吻着他的眼帘。 
      「别这么对我……」 
      「来不及了，这事就这么决定。」霍从天打了个呵欠，「我好累，借个位置让我躺一下。」打了场架又坚持要亲眼见墨昕醒来，长时间的熬着，松懈之际困意席卷而来。 

      挤上了床，就着床边的空位窝在墨昕身旁，见墨昕移动身子要往内退去好空出较大的地方时，霍从天赶紧搂住他的腰，深怕他动到受伤的右脚，「不用了，这样就行。」 

      「你还是回自己的房里吧？」哑着嗓音，他觉得不自在。 
      「我想在这里陪你。」 
      躺了好一会儿，两人都没说话，突地，霍从天坐起身，「你多久没吃饭了？」 
      墨昕脸上染成一片红霞，「从去见卫连那时开始，就没吃东西了。」 
      他一定是听到他肚子饿的声音了。 
      「两天？我去吩咐王婶弄吃的东西来。」霍从天立刻下床，墨昕这阵子不是病就是伤，两天没吃东西好象也不是第一次了。 
      「你在床上别乱动，再伤了脚就不好了，明白吗？」 
      「嗯。」 
      霍从天低头轻吻了下他的唇，凝视那教他着迷的深幽眼眸，「我爱你。」 
      见那眼眸再度涌上泪，他温柔又坚定地道：「别妄想割断我对你的感情，这是我自己决定的路，而且会坚持走下去，这一生一世，我只希望有你陪伴，任何人都无法取代我对你的这份情。」 

      吐出了深情的告白后，独留墨昕在房内静静品尝它的滋味。 
      望着霍从天离去的身影，墨昕一会儿笑、一会儿又哭，心思乱如麻，迷惘地不知如何是好。 
      然而，一种幸福的喜悦却悄悄地在那漏洞中钻爬着，逐渐充实他的心……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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