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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书名：《厉虎，夺了情》
    作者：林佩
    出版社：鲜欢文化
    出版日期：2009/10/09

    内容简介

    林佩人气之作《花豹，劫了意》相关系列
    他，是优雅任性还带了点狡诈的狐狸，
　　毕生最大的假想敌就是师兄那只大笨虎，
　　猛虎不当，就爱做病猫一只，
　　所以，一定要跑在他前面！凡事要拖著他下水！
　　举凡从小练功对战、乌鬼与铁鸦会的业务，
　　乃至未婚妻，无一不争夺。
　　至於稀世宝藏呢……
　　嗯～对於嗅到铜臭味就咬住不放的狐狸那就更不用说了，
　　为避开贪婪鬣狗的注意，
　　打昏了那只纸老虎，直接夺走！

　　虎语集锦：天下果然没有诚实的狐狸！
    …… 


　　厉虎，夺了情1

　　巴掌大小的紫翡翠观音像握在手中，厉琥手掌抚爱似的轻摩过薰衣草色泽的冷玉，玉石特有的沁凉直达心里。
　　此尊观音像的造型清风秀骨，迥异於一般世人所认知的庄严仪相，却是妩媚多姿，上身披羽状外张的天衣条帛，飘带波动衣褶流畅，颇有宋代大足石刻「媚态观音像」的天真神态。
　　不自禁地将紫罗兰翡翠观音像取近眼前，细看观音的微妙表情，其眉梢嘴角流露出的内在喜悦，衬得相貌秀美祥和，半敛的眼眉幽思含情，怎麽看怎麽像那个人。
　　不自禁的，厉琥自己的心也柔和了，又将观音像稍稍高举过眉，细看他的姿态。
　　这尊像仍保有男身观音像的特徵，体态均匀，上半身微微侧倾，显得腰身细腻，厉琥想起了年少时跟那个人一起在院中练功时的情景，当时只觉得好看，如今细细回想，对方光著膀子的身躯布著细汗，那模样其实性感的惊人。
　　如今渐行渐远，几年间跟对方重逢也没几次，於是恍惚之间，竟然将他跟这观音像重叠了。
　　这就是他对这观音像爱不释手的原因？
　　门外头有人敲门。
　　「老板，出门的时间到了。」部属以英文提醒著。
　　「好。」厉琥短促回答，随即将观音像锁回办公室秘密隐藏的保险箱里。
　　这里是美国内华达州的拉斯维加斯，美国黑帮流刀组其下的支会铁鸦会设於该处。
　　流刀组组长对古物珍宝有异样的狂热，设了铁鸦会跟乌鬼会，铁鸦会负责暗中处理无法上台面的美术品赃物流通买卖，至於乌鬼会，则收集世界各国古物及盗墓情报，将第一手资料上报给组长。
　　如果有买不到的宝物，那就*非^凡*用偷的，铁鸦会跟乌鬼会训练出两位国际级水准的小偷，一个叫花豹，一个叫黑猫，凭藉高明的轻功及武技，偷遍天下无敌手，甚至可以接受委托替人偷盗，只要委托主出得起价钱。
　　可惜的是，两小偷虽然偷遍世界，却在齐聚某海岛时，两颗心也都被人给偷走了，从此长留该处，呈半退隐状态，跟心爱的另一半过著只羡鸳鸯不羡仙的生活。
　　把他们的顶头老板兼同门师叔给气死了，却也无可奈何。
　　现在把话题转到花豹的老板、也是铁鸦会会主的厉琥这边来。
　　厉琥，年纪约三十出头，虽是东方人，却因从小习练中国功夫的缘故，体格剽悍壮健，鹰隼般的俊厉外型极富男性气概，为人并不多话，却给人可靠实在的感觉。
　　这样的他可是国际刑警长期关切的对象，只是他为人低调，做事手法明快且隐密，一直没给执法者提供足以起诉或扣押的罪证。
　　如今华灯初上，拉斯维加斯进入光华灿烂的夜生活里，厉琥带著两名手下进入此地最顶级的某赌场大饭店里，这是由流刀组幕後出资的奢华饭店。
　　据说此饭店花费了三十亿美金打造，外观金碧辉煌，满溢高贵的气派，虽不免有财大气粗之感，但是里头的造景及秀场全不对外开放，隔离开观光客，让里头的住客保有私密及安全感。
　　流刀组，是美国极有势力的黑帮组织，在美国立帮已有数十年之久，组长及各重要大干部皆为日本人，每年一次的聚会是惯例，会邀请派驻在全美各*非^凡*处的首脑人物来参与。
　　不例外，这样的聚会总会引起美国ＦＢＩ及ＣＩＡ等等组织的高度关注、加强戒备。不过黑道与执行公权力机构，总会在某些方面达成微妙的平衡，彼此不挑衅，可一旦对方越过界线，那麽，和平的假象会立刻被戳破。
　　拉斯维加斯算是厉琥的地盘，他也负责聚会的维安，派出了铁鸦会的手下，定时定点在饭店周围巡逻，自己则西装毕挺的进入饭店参与聚会。
　　二十八层楼的宴客厅里，宾客寒暄其间，流刀组组长的随扈过来对厉琥耳语，说组长想见见他。
　　「是。」厉琥应答，随即跟著随扈快步走入宴客厅旁另行辟建的贵宾休息室里。
　　年过半百的组长天海津坐在真皮沙发里，穿著传统的男性和服，分趾布袜及木屐显示他遵循传统的坚持，抬头纹明显的额头下，有阴戾隐在半灰白的眼底。
　　他身後不远处有大片观景用的落地窗，窗外灯影烨烨，就像有只天外之手在浓墨一般的海水里，不厌其烦地洒下大把钻石，让此城市以孔雀般争强好胜的开屏心态，向天地展现绝代佳人的风姿。
　　天海津的女儿天海惠正在落地窗前轻啜著一杯金黄色香槟，素以豔美闻名的她在厉琥进入後，半回身，给了个比美朝霞璀璨的笑容。
　　厉琥对她微微点了点头，径直来到天海津的五步之遥处，躬身行礼，喊：「组长。」
　　天海津摆了摆手，若有所思的看了看厉琥，眼珠闪烁，他掌理黑帮多年，熟谙制造出恫吓、威胁、示警等等的现场气氛，此刻用在厉琥身上，得到的却只是*非^凡*对方波澜不惊的沉著。
　　这是厉琥被组长欣赏的特质之一，万物崩於前不改於色的冷静，锐气深敛，随时有股待发如绷紧之弦的反应力，一举一动之间，连点疏虞都不曾透露。
　　组长沉默了多久，厉琥就静穆了多久，没有一丝不耐。
　　终於，组长以流利的英文问：「厉琥啊，最近我听到了个有趣的消息。」
　　看似不在意的问起，就好像他不过是随口找个开场白，问问外头天气如何罢了。
　　「哦？」厉琥连根眉毛都没动。
　　「不久前你跟曜晴同时间派了花豹跟黑猫出国去找东西……听说是观音像，名不见经传的观音像……有偷盗的价值吗？」
　　曜晴指的是薛曜晴，也就是黑猫的老板，乌鬼会会主、厉琥的同门师弟。
　　「不过是我飞鸾门第一代师祖渡海来时携带的纪念品，因为穷困而卖掉了，他老人家交代我後代弟子，若有能力，一定要将之寻回，我跟师弟只是谨遵师训而已。」厉琥淡淡地答。
　　组长很仔细地看著厉琥的表情，他回答的有分寸，没有一丝一毫心虚或闪躲的表情，组长手指头敲著膝盖，衡量著厉琥话里被隐藏的部分，又再度挑著话头问。
　　「你们师父老薛跟我也有些交情，两人把酒言欢不下数十次，曾经在酒後说过些火烧圆明园的故事……」
　　厉琥半垂头盯著地板，回答：「的确，本门师祖原本是圆明园内管事的太监，鸦片战争时，英、法联军火烧圆明园两天两夜，他侥幸逃了出来，当时筹措盘缠，所以偷盗了园里的物品以供变卖……」
　　听到这里，组长很意外的插口点头道：「果然是圆明园内的宝物啊。」
　　「是，师祖因为偷盗主子之物心怀愧疚，临死前交代本门弟子有朝一日，若是能得知观音像下落，务必将之送回去，他老人家方能含笑九泉。」
　　「呵呵……」组长低声笑，笑完，贵宾室重新落入静谧里。
　　半分钟後，天海惠娉婷朝厉琥走来，削肩立领晚礼服，将她婀娜的娇躯显弄得恰到好处，上臂坚韧的肌肉却又透露出一种讯息：这女人其实没有她表现的*非~凡*那麽柔弱。
　　流刀组上上下下都知道，天海津所生的六名子女各有所长，其中唯一得其武艺真传的就是天海惠，她甚至主导流刀组设立了樱兵社，里头成员全由她一手调教，专职暗杀灭口等地下工作，是颇令ＣＩＡ头疼的一个单位。
　　「厉大哥。」送上一个盈盈浅笑，天海惠说：「下个月我跟薛大哥就要订婚了，对你，我只能说声抱歉……」
　　冷如冰山的脸庞终於稍微牵动了下，随即又恢复淡漠，说：「不，惠小姐跟曜晴郎才女貌，是天作之合，谨先致上我的祝贺之意。」
　　天海惠回头往自己父亲处挑了下眉，传达了某种暗示。
　　组长说话：「跟曜晴比起来，我更欣赏你，只是你们同为老薛的爱徒，少年英雄，同时来跟阿惠求婚，这点我很难抉择。」
　　厉琥牵动嘴角，摆了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他哪想跟天海惠求婚呢？这女人条件虽好，却太过厉害精明，不是他想携手共度的对象，他理想中的对象是││
　　是││
　　不，放弃了的，那就别回头。
　　那麽、求婚事件是怎麽来的？
　　数月前组内大开宴席，天海惠、薛曜晴、他跟一群年轻的组员在一块，大家喝酒瞎起哄，也不知道怎麽搞的，变成他跟薛曜晴两个争相对天海惠求婚去了。
　　仔细回想，一开始是天海惠在宴席里说欣赏厉琥，从小爱跟自己争东西的师弟闻言立即凑过来，说他薛曜晴人也不差，请天海惠重新考虑一下，这事後来传到组长耳朵里，没多久把师兄弟两人给召到面前。
　　组长的意思是，厉琥跟薛曜晴虽然没有相当的家世，却是难得的人才，他乐见两人进入流刀组的家族核心之内，婚姻是个好契机。
　　天海惠本身也不做决定，将难题丢给父亲处理。
　　组长给两人公平竞争的机会，当时香港正举办一个国际珠宝展，其中一套钻石饰品套组，是某国设计师生前最後一组作品，价值连城，收藏者只提供展示，不出让。
　　组长要两人来比试，分别派出手下爱将花豹跟黑猫，谁能夺取钻石套组献上来，谁就是流刀组长的乘龙快婿。
　　厉琥骑虎难下，只好真派了花豹去办事，後来却是黑猫拔得头筹，取了赃物由薛曜晴交了上去。
　　往事回忆至此，由不得他苦笑。
　　组长说：「我话说出口了就不收回，曜晴达到了我的要求，我若因此刁难，反而失威信，*非^凡*只好委屈你。厉琥，就算不是我的女婿，只要你忠心，将来我也绝不会亏待你。」
　　「感谢组长提拔。」厉琥说完，眼角瞟了瞟天海惠。
　　师弟真要跟她结婚吗？
　　事情终将往可笑的地步发展。
　　宴席之上大家坐定位，组里自有上下尊卑，同层级的干部同坐一桌，没人敢乱分际。
　　某个穿白色西装翩翩潇洒的人迟到了，身影有些局促，加快脚步朝厉琥而来，後者不著声色将身旁椅子拉开。
　　这椅子一直是空的，没人来坐，所有干部都知道，这两人若是身旁有空著位子，千万别不长眼去占位，因为，没人敢站在他们中间承受刀来剑往的口头攻击。
　　大家心知肚明，厉琥跟薛曜晴是同门师兄弟，若是受邀参加正式的场合，最後一定会凑在一起，言语上针锋相对，谁也不让谁，那种气氛极诡异，却又诡异的融洽。
　　这很正常，两人从小就生活在一起，十二年级毕业後没申请大学，就直接被流刀组给延揽，也不过一、两年的工夫，组长让他们分别在拉斯维加斯及加州设立支会，从此两人见面的机会就更少了。
　　虽然两人平日各忙各的少见面，却又明争暗斗的厉害，比如说天海惠的争夺战，比如说他们手下爱将各受主子的怂恿而较劲，大家都搞不清楚，这两*非@凡*师兄弟的交情到底是好、还是不好？
　　争夺、较劲，偶尔认真偶尔戏谑，却从未到达撕破脸的程度，久而久之，所有人都对他们之间的暗潮汹涌视而不见，除了不久前的求婚事件。
　　本来可以用开玩笑的态度来面对那次的事件，却因为组长出面了，天海惠因此成了竞赛中的奖品，逼得两师兄弟不得不正视之。
　　真是笑话，厉琥看著身形翩翩的师弟来至身边，心底慨叹：的确是大笑话。
　　薛曜晴不偏不倚一屁股往师兄旁的空位坐下，拨了拨头发，说声：「师兄。」
　　厉琥仔仔细细看著师弟，英挺飞扬一如往昔，斜斜上钩的细长凤眼为他加添了些俊秀脱俗的神采，却在眉目灵动之间，传递出难以言喻的邪气韵味，一种超越性别的韵味。
　　清淡的古龙水味钻进了鼻腔，是薛曜晴惯用的男性淡香水，淡淡木质的芬芳味，在金属与木石林立的冷硬都市里，渲染出温暖的色调。
　　这味道让厉琥心情更好，就像是处在陌生的环境里，本来有些慌张，却突然发现某个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东西出现眼前，心就突然定了。
　　他有些恍惚的想起了下午时，掌中恣意抚摸的紫罗兰翡翠观音，超越性别的美感，不只出现在男相女相皆宜的观音像上，也同时出现在师弟身上。
　　似乎有些瘦了……厉琥比对上次见到他时的脸颊丰厚度，忖测著。
　　「好渴。」薛曜晴说了句中文，浓厚的京片子味，不由分说抢了厉琥身前的一杯什麽就往口里灌。
　　两人在一起时习惯说中文，这一点也容易将满座以英文交谈的其馀人等给隔绝在外。
　　「组里聚会是大事，下次别迟到了。」厉琥说，突然间看见他左手腕上的一支Patek Philippe的腕表，压低了眉头问：「换过新表了？」
　　「惠送的，说我快要成为她的丈夫，身上配饰得更称头些，所以就把原来的旧表给换下了。」
　　薛曜晴在说到「她的丈夫」时，上半身大剌剌的往椅背大靠，下巴顺势往师兄方向一仰，给了个轻佻又放纵的暗示，彷佛在说：瞧，这次我又赢过你了。
　　厉琥没说话，师弟手腕上的原来是支CITIZEN镂空机械男表，他很清楚那样式，因为是自己刚进入流刀组，户头汇入第一笔金钱时，买来送给师弟的。
　　便宜的表，是师弟硬缠著自己买下的，这几年见他那麽戴著，不因为已经攒了大笔金钱而换掉，以为他会这麽戴到棺材去，没想到││
　　没什麽怨不怨怼的，师弟要结婚了，这世上除了厉琥外，他开始会陆续增加自己的亲人，包括儿女、包括孙辈……
　　该为他高兴才是，可厉琥却悲哀的发现，自己无论如何都高兴不起来。
　　「你不问我旧手表哪儿去了？」薛曜晴双眼烨烨发亮，一副「你问问看啊你问问看」的雀跃。
　　「新表太*非#凡*贵气不适合你，就像猴子戴礼帽，假充文明人。」师兄冷著脸说出故意欺负人的嘲讽话。
　　「你啊，你才是猴穿衫变成人，最爱装模作样。」师弟也不是省油的灯，反讽回去。
　　唇微抿，师兄觉得冷冷的心底深处有点热热的东西，像被黑雾笼罩的夜空中，突然间一点星火儿朝上窜跃，只一小点儿，却比白日间的太阳更加辉耀明亮。
　　他按捺下情绪里隐藏的雀跃，回答：「你说错了，我是老虎，不是猴子。」
　　就听薛曜晴碎碎念：「……名字里头有老虎了不起啊……老爸真是的，为什麽不给我取个薛龙薛豹的名字呢……龙争虎斗，我就不怕你啦……」
　　「改名叫薛狐狸吧，你是只滑头的狐狸。」
　　「哼！」薛曜晴转头不理他了。
　　宴席很快开始，组长依照往年的例子，也不多说什麽，只挥手让大家享用佳肴，觥筹交举酒酣耳热，很快，容纳数百人的宴客厅里的气氛愈来愈活络。
　　跟冷酷的厉琥不同，薛曜晴他天性八面玲珑，是那种很容易就跟陌生人攀谈且交上朋友的人，就见他跟同桌的干部一一敬完酒又招呼著用菜，等轮到身边的厉琥时，他已经至少八杯小酒下了肚。
　　「少喝些。」厉琥忍不住劝。
　　「师兄别生气……敬、敬你……」薛曜晴举了自己杯，也强迫厉琥举起他的，习惯性碰了碰酒杯後，一饮而尽。
　　厉琥意思意思抿了抿杯口，他习惯保持警醒，不喝太多酒，尤其在师弟面前。
　　薛曜晴可能真喝得多了，吃吃笑，脸颊有酒气醺腾的嫣红，俊秀的脸上及细长的一双凤眼都染了丹葩之色，相当的……
　　瑰丽，对，瑰丽。厉琥在心中想著他学过的中文词语，找了个或许不适合形容男子的词汇。
　　猛地那张脸颊靠了过来，酒气浓厚的呼吸直接喷上厉琥的脸。
　　「干什麽？」他皱眉，却未表露厌恶，只是伸手轻轻推拒，不让对方整个人投到自己怀里。
　　薛曜晴就是拉长脖子，拉近自己口与对方耳朵的距离，酒气更是浓郁，含著热度，像是条热手帕按摩上了冷峻的脸庞，削减了冰墙些许的防御。
　　「师兄啊……观音像有……两尊呢……」小声的，用只有两人听得清的音量说。
　　「嗯。」厉琥对此点不发评语。
　　这点当初的确震惊了他，四代师徒口耳相传的秘密，却不知道在哪一代间的环节出了错，导致师兄弟俩一直认为翡翠观音像只有一尊，名为镜花水月。
　　直到花豹将观音像送回来，由他口中得知翡翠像竟然有两尊，另一尊则由黑猫辗转送到了薛曜晴手上，师兄弟两人似乎为了天海惠的事产生了些隔阂，两个月间没专程为这事通过电话。
　　没想到薛曜晴却於此刻问起，想起他的狡猾刁钻，厉琥决定以不变应万变。
　　「所以……咱们是不是该合作呢？」薛曜晴勾著嘴角笑的样子有些奸诈。
　　「怎麽合作？」厉琥淡淡问，顺道注意同桌的其他干部有没有注意到这里。
　　没有，那些人吃吃喝喝喧闹不已，没一双眼睛投过来。
　　薛曜晴贴得更紧了，说：「……把你那尊给我，我去找东西……」
　　「谁知道你会不会单独吞了那些东西？我不信任你。」厉琥毫不假以情面，直戳师弟的缺点。
　　师弟表面看来光亮堂皇，其实在人格上有个小缺点，他为人小气爱钱，锱铢必较，利之所趋有钱必赚，别人不知道，他厉琥却清楚得很。这几年师弟靠著乌鬼会的势力及人脉，早为自己攒了大把大把的金钱存在瑞士银行里。
　　厉琥倒是很能理解师弟的心态，师父武功高强，却少了天花乱坠的本事，对功夫著迷的西方人，都被城市里的空手道馆或跆拳道馆给吸引了去，三人的生活常因此青黄不接，也因此长大後的师弟对物质有不安全感，拼了命存钱。
　　私心里，厉琥其实觉得师弟这点执著是满可爱的，爱钱总比乱花钱好。
　　至於薛曜晴这里，他听了师兄的指责，有些心虚，掩饰性的乾笑。
　　厉琥叹了口气，转而要求：「不如把你的观音像给我，东西我来找。」
　　「才不！我的观音像是我的！」师弟态度坚决了起来，却又故意说：「这样吧，师兄，你求我……我要高兴，把这事情委托你做也不是不可以。」
　　「不要。」厉琥拒绝。
　　薛曜晴生起气来：「喂，你求我一下会死喔！就求一下，说师弟你答应我成不成啊？」
　　厉琥摇头，转而训起话来：「三十岁的人了，别学小孩子撒泼。」
　　薛曜晴摆出了愤懑的表情，咕哝著抱怨：「你也不过大我一点，却爱倚老卖老……有点行动力可不可以？！」
　　跟行动力有什麽相关？厉琥想问，却没问出口，师弟的思考力跟时下的年轻人差不多，飞扬跳脱，少了稳重感，跟自己截然相反，这样的他适合结婚吗？
　　所以，自己持有的观音像不能轻易交给他，这牵涉一件大秘密，关系到大批宝藏，以师弟见钱眼开的个性，到时瞻前不顾後的寻宝，反倒危险。
　　最让厉琥担忧的是：师弟马上要成为天海津的女婿，翁婿一家亲，这件秘密若被天海津知道，以其人对古珍宝物痴迷的程度，若是师弟真的取得宝藏，他下狠心杀了师弟来独占都有可能。
　　厉琥自身对宝物钱财并不执著，只是盘算著：等师弟结婚了，他无所执著，到时再出发去寻宝，分成四份，两份给同门的花豹跟黑猫，自己的跟师弟的存在一块儿，若是哪天流刀组垮了，师弟会需要更多的钱财来安身立命。
　　厉琥答应过师父，要好好照顾他的独生子，师弟是师父的独生子，没错。
　　宴席持续了至少一个多小时，客人都喝了酒，场面愈见混乱，许多人离开了自己的位子到其他人桌上去敬酒，或是交换些台面上台面下的情报。
　　好动的薛曜晴却一直没离开，跟同桌人随口聊天，又有一搭没一搭抓著师兄说话。
　　「花豹在铁鸦会混得不是很好啊……免费帮外国警方做事……换取特赦……师兄，他跟著你後，都……变笨了。」薛曜晴醉到几乎是半趴在酒桌上，却还是露出半张脸，找到揶揄师兄的话题。
　　「你的黑猫呢？不也在半路发情，出任务期间找了张长期饭票让别人养，不打算回来了。」厉琥说。
　　薛曜晴脸颊气到鼓起来，小声叫骂：「他……他跑得远远又怎麽样……你当心啊师兄……」
　　「当心什麽？」
　　「当心我偷……呵呵……我偷窃的本领也不比……黑猫差……」吃吃笑著，薛曜晴醉眼蒙胧，抓著厉琥的衣领，口齿不清地说。
　　望著他愈凑愈近的脸，厉琥的焦点就只在那一双开开阖阖的唇瓣上，薄厚适中的唇，因为喝了过多的酒而润泽，那仰头的角度其实刚刚好，厉琥只要适时的低下头，或许也能偷取一个小小的、恶作剧似的轻吻。
　　他不敢，逃避似地半转头去，喉咙乾燥了，导致他後来的问句带著沙哑的焦渴。
　　「你到底想偷什麽？」
　　薛曜晴上半身轻轻退开，狡狯在眉梢一闪而逝，他舔舔嘴唇，低声说：「没……不过想让你追……追著我跑罢了……」
　　「淘气。」师兄说。

　　厉虎，夺了情2

　　铁鸦会本部就设在拉斯维加斯，所以宴会结束後，厉琥直接回到会里，至於从加州过来的薛曜晴，当晚就住宿在流刀组拥有的这家饭店里。
　　厉琥没有另外买房子，直接以会为家，在进入自己的卧室休息前，他不知为何，很想再去看看那尊紫罗兰翡翠观音像，於是回到办公室里。
　　开了灯一进入就觉不对劲，办公室里有被侵入的迹象。
　　以平常人的眼光看来，办公室里的摆设如以往整齐，黑檀木办公桌上一尘不染，文件夹规律的放在分类柜中，一切都井然有序，维持主人离开前的模样。
　　可就是不对，厉琥动了动鼻子，那迹象微乎其微，眼睛看不到，却瞒不过凶狠猫科动物的鼻子，淡淡木质底调的古龙水残留在密闭的办公室空间里，就像凶杀案里凶手不小心遗留在现场的发丝，成为鲜明的证据。
　　就算没有这香味，他也猜得出谁进了办公室，铁鸦会戒备严密，内外监视警示器该有的一个不少，会里的部属都是他严格挑选训练过的，能不惊动上述这些设备及人而顺利潜入，他认识的绝对不超过五个。
　　其中四个是他飞鸾门仅存的门人，包括黑猫、花豹、薛曜晴、以及他厉琥，此门功夫以轻功见长，注定就是吃偷儿饭的好手。
　　另一个就是有银狼称号的超一流杀手，据说此人武功高不可测，来去之际无踪无影，隶属於美国另一华人黑帮龙翼会的暗夜会堂下，是少数能让厉琥忌惮的人物之一。
　　黑猫跟花豹都不在美国，银狼本职是杀手，不可能干窃盗之事，想来想去，侵入他办公室的只可能是那个人。
　　他来做什麽？
　　厉琥嘴角一掀，了然，大踏步往他嵌在墙中的隐藏式保险箱走去，迅速按了八位数字的密码，开启。
　　紫罗兰翡翠观音像早已芳踪杳然。
　　眉头开展又皱回不下数次，不知道该生气或是佩服，对方居然猜得到密码是组日期，还恰好就是小偷自己的生日。
　　虽然当初买保险箱时被提醒过，密码最好取用乱码，避免使用自己或亲人的生日、电话等等容易取得的资讯，每隔一段时间就重新设定，厉琥却当作耳边风，将那个人的生日牢牢镶记在脑海里。
　　傻瓜似的用这样最不引人注意的方式，暗自维系与对方若有似无的牵连，跟情窦初开的少年没两样，不过，他坚持。
　　转念又一想，难怪那个人今天会迟到，因为他在参加宴席之前，先过来此地观光了，却又故意在宴席桌上说了奇怪的话。老规矩，调皮的师弟就是喜欢享受将了人家一军的得意感。
　　厉琥当然可以一笑置之，不过，牵涉到观音像後头的天大利益，他必须给师弟临门刹车才行，师弟对金钱太过执著，怕干出些傻事。
　　也不想睡了，换过出外的服装就自行开车回到原饭店，直接往三十几层楼去，搭电梯的途中想起，师弟今晚在宴席上是装醉吧？
　　天下果然没有诚实的狐狸。
　　跟几个同样夜宿饭店的流刀组干部错身打招呼，在离师弟房间十几步的距离时，正巧看见门开了，嫋娜的身影当先穿出，黑色削肩的立领礼服让他认出那是天海惠，师弟的未婚妻。
　　薛曜晴随即走出，他脱了西装，衬衫上领带松开了大半，两颗扣子被解开，肩膀锁骨露出了大半，那两人之间透出些淫靡的气氛。
　　「我会跟父亲说的……我们还分彼此吗？都要结婚了……」天海惠小声的，娇俏在薛曜晴身边耳语。
　　「我怕被你害啊……不过，我愿意被你这样美丽的女人害……」
　　两人调笑的话语一五一十传到厉琥耳里，自小练武的他耳聪目明，连风声的差异都能细辨，亲密的耳语想拒听也没办法。
　　厉琥停步，看著天海惠半回身踮起了脚，快速往薛曜晴嘴上轻啄了一下，後者微笑接受，然後仰头朝厉琥方向看了一眼，那一眼有笑有戏谑，甚至有一点儿志得意满。
　　再度由其中读出了同样的挑衅：她是我的，我赢了哦……
　　厉琥表面无动於衷，心底苦笑，赢了谁不是重点，他专注的是师弟眼里的笑意。
　　同样蜻蜓点水似的轻吻，两唇乍分之後，师弟眼神里所表露出的却大大不同。
　　是那样欣喜又闪著点小狡狯的笑意，比对十三年前跟十三年後，当时师弟那一瞥里的惊疑，最终成了厉琥的梦魇，日复一日追著他跑，怎麽忘也忘不了。
　　记忆是种可怕的本能，属於智慧生物的本能，愈是害怕的记忆就愈是难以抹煞，为了提醒该人，再也不可以重蹈覆辙。
　　所以，最後，厉琥只是轻点头，落落大方的朝那两人打招呼，然後想：郎才女貌的一对璧人。
　　的确，师弟跟天海惠都属於相貌精致出色的那种，站在一起时有说不出的登对，简直如同画一般，他不该走去亵渎这画面。
　　天海惠展现得落落大方，跟厉琥打了个招呼後就离去，薛曜晴看著她背影好一会，似乎恋恋不舍。
　　「你们感情愈来愈好了。」厉琥说，酸溜溜调侃的意味里头，包藏著苦涩。
　　薛曜晴笑了：「才没呢，惠她被老旧的功夫电影给洗脑了，一直缠著我要教她点穴。啧，她真以为用手指头点一点，就能把人给定住不动呢……」
　　厉琥没让他继续说下去，疾步过去抓了他手臂就往房里扯，随手关上门後才将人给推开。
　　「东西还给我。」冷著脸说。
　　薛曜晴被这一推给推到床边，手上动作却快，不慌不忙的搭上床沿後顺势坐下，摆出他招牌戏谑似的笑，客房内黄色的灯光打上他黑晶晶的眼瞳里，柔和掉他太过闪亮的个人魅力。
　　「什麽东西啊？」他笑得纯真。
　　厉琥迅速扫过这房间一眼，床单整齐的就像其上未曾发生过任何激烈的情事，他心底放松了，责问的语气也不自觉柔和起来。
　　「装傻呢你，还给我。」
　　「唉，一下就被猜出是我偷的，没意思。」摆了个憾恨的嘴脸，一整个心有不甘。
　　厉琥很难得的轻笑起来，能把干坏事弄得像是在游戏，不愧是师弟。他匆匆赶来是想给人排一顿责难的，结果现在他也不气恼了。
　　不气恼，可还是该让对方知道，偷到自家人身上来，再怎麽疼他也是会生气的，所以厉琥微微沉脸，严肃的重申一次。
　　「还给我，该是我的那一尊观音像。」
　　瞅了师兄一眼，毫不在意对方凶巴巴的样子，薛曜晴手掌当扇往自己胸口扇凉，顾左右而言他：「啊，好热，身上都是酒臭味，我先去洗个澡。」
　　「等等，你！」厉琥伸手抓去，他来的目的还没达到。
　　厉琥这看似随便的一抓其实是有名堂的，名为少林虎拳，左掌成虎爪状向前逼出，随即收回，薛曜晴想都不想，头一偏就避过那攫式，窜入浴室，很快淋浴的水流声响起，有人轻轻哼著歌。
　　「赖皮。」厉琥朝里头喊。
　　「我就耍赖皮，有种进来揍我啊！」某人半开门，探出湿淋淋的头跟半边身体往外头勾手指头喊，神态像是调皮捣蛋的少年。
　　厉琥一愣。
　　美人再美也就是美，出浴中的美人却能为这美丽增添上万千种风情，薛曜晴本人已经长的俊逸，如今身上都是水，微带卷翘的发丝伏贴在年轻的肌肤之上，裸露的身体尽是点滴的水珠，视觉效果相当惊人。
　　口乾舌燥，厉琥倏然觉得渴的很，默默转身找了小冰箱，取出里头的矿泉水饮用。
　　「啊，师兄果然是成熟的大人，从来不跟我计较。」薛曜晴嘻嘻笑著说，半揶揄半称赞，然後回到莲蓬头下快速冲澡。
　　很快薛曜晴就只在腰间围著大浴巾出来，见厉琥站在窗边静谧看著夜景，於是轻咳一声，惹人回头。
　　「你看看这是什麽？」他晃了晃手中的东西。
　　「居然把观音像藏在浴室里，也不怕给磕坏了。」厉琥摇摇头，不以为然的轻叱。
　　原来此刻薛曜晴的双手各抓著一尊翡翠观音像，姿态大小成镜像的紫罗兰色玉石，放在桌上相对望，各自是彼此的倒影，脉脉含情无分轩轾。
　　厉琥没急著抢回自己的，只是问：「你看出了端倪没？底座图案有些意思……」
　　薛曜晴笑了，重又抓起两尊像，将之头下脚上的检视，这观音像比较奇特的地方是，底部横切面的地方凹凸不平，布著奇怪的纹路，类似迷宫，又像是某种刻纹。
　　「嗯。」薛曜晴说：「是毫芒雕。小时候老爸要我们背诵一篇︽王叔远核舟记︾，上头记述有奇人能在核桃上雕刻出一艘船，船上细节毫不马虎，船舱上的小窗上甚至刻有对联……」
　　厉琥有些惊异，惊异於师弟已经找出宝藏地点的症结所在。
　　薛曜晴拿了专门放大观察宝石的放大镜细细检视，他表面上的身分是宝石商人，兼收骨董，一些检测宝石的简单仪器都随身带著。
　　「这图案……曼荼罗？一般常见的曼荼罗图案都是方形，这里却是圆的……」薛曜晴聚精会神盯著看。
　　「曼荼罗在古代本来就是圆形的。」厉琥点头说：「有些曼荼罗是用画像来表示佛像的存在，这里刻的却是梵文……」
　　薛曜晴半偏头，说：「嗯，师兄，我对梵文没研究，这些歪七扭八的字……」
　　他递过放大镜给厉琥，後者摇头，他早在拿到观音像之初就研究过了，简单得出了结论。
　　「一半梵文一半草书，标准的鱼目混珠，普通收藏家只会认为那全是吉祥文字，根本不会细看哪些是真正的梵文。草书的部分我挑出来有十四个字，你手里那尊大概也一样。」
　　「哇，师兄厉害。」薛曜晴送了顶高帽子过去，又提议：「谜题不解开我憋得难受，趁师兄也在，咱们来琢磨琢磨，找出所有的字好不好？」
　　厉琥想拒绝，他知道薛曜晴的心思，怕谜底一解开，以师弟的性格绝对会二话不说就去寻宝，可是欲速则不达，行动计画若是不缜密，怕会引起贪婪鬣狗的注意。
　　薛曜晴看来没深思那麽多，打开手提电脑说：「我已经将观音像各个角度的影像输入电脑……把两尊底座的图案叫出来放大影像，加强反差……师兄你来看看……」
　　他拉了椅子过来，要师兄并肩坐一起，厉琥坐下後，师弟刚沐浴过的清香味道就这麽顺势飘进鼻子里。
　　香味吸引著感官活络，厉琥不由自主检视了师弟裸露在浴巾外的身体；长年练武的习惯让身体的线条柔韧兼具，不过师弟不喜欢在太阳底下练功，皮肤因此维持浅浅的亮色。
　　在客房特有的昏黄情调灯光里，那样的浅亮肤色被薰染上某种淡淡的色情意味，微湿的发端犹然滴著水，从颈部滑落下肩窝，然後直下……
　　想叫师弟穿件衣服吧，又怕太著痕迹，有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嫌疑，摆明著厉琥从进了这房间开始，就持续怦然心动著。
　　十几年来如一日，隐瞒的好辛苦，久而久之肩膀上就担了一副重担，如同双肩扛天的巨人，扛久了也就习惯，或者总有一天，他能与这秘密相安共处，然後带进坟墓里。
　　「师兄？」薛曜晴斜斜丢一眼过来问。
　　惊醒，带点儿狼狈，就在刚刚的几秒里，他很难得地没控制好自己的心思，这不是平常的厉琥，至少，不是平常冷静沉著的他。
　　深呼吸，勉强将理智收回，他专心盯起萤幕。
　　拜现代科技发达的好处，以电脑直接在萤幕上来分析图案，就像是警局鉴识小组直接将采集证据交给科学仪器来分析，有事半功倍的效果。
　　「这几处影像放大。」指指电脑萤幕几处，厉琥说：「的确是草书，还是狂草，真服了这位毫雕大师，能在如此小范围的玉石之上刻出精细如斯的细节。」
　　「真的？」薛曜晴哼哼笑著，带点儿你若真懂，就请继续解说下去的意味，别把人的胃口吊得半天高。
　　师弟心里打什麽主意他会不知道吗？
　　从小到大就习惯了师弟总是半任性半无赖的要求，当师兄的表面上或许会拒绝，或许训几句话，可到了最後还是会顺著对方心意，为师弟做他开口要求的每件事。
　　宠溺是习惯，甚至是无药可救的毒，深入骨髓，病人还一点也不想根治，直到病入膏肓，谁该负责任？
　　所以，算了，计较什麽呢？
　　「……这里，珞山、瑜水……玉女岩……这个字？应该是燕子的燕、堂前燕……」厉琥一边说，一边就拿出纸笔记下。
　　「喔喔……嗯，这样啊……」薛曜晴也故作姿态时而点头时而摇头，有没有看懂只有他自己知道。
　　把所有的字都记在纸上，按照顺序排列组合，厉琥说：「小时候师父非逼著我们用中文交谈，假日上华语学校，还背一堆的古文书籍，我猜，就是用在有朝一日能解读这些东西吧。」
　　「哈哈││」薛曜晴朗笑起来，他笑得太过开心，眼泪都流出来，直接把背靠在师兄的手臂之上，边笑边说：「老爸真是的，还要我们写毛笔字呢，最讨厌了。」
　　「你啊，偷懒不写，倒楣的是我，为了不让你挨藤条，又怕被师父认出字迹，我只好用左手偷帮你写。」厉琥想起了往事，叹口气。
　　「喂，就因为如此，你左右开弓的功夫才能练到出神入化，该感谢我吧？」薛曜晴好强地说。
　　厉琥手臂一震，抖劲将人给推开，皱眉说：「……别闹了，看看这些字。」
　　将两尊观音像底座的狂草字体稍稍排列了一下，得出了四句诗：
　　珞山瑜水玉女岩，低头更有一洞天，
　　旧时王谢堂前燕，秋夜筑巢水波间。
　　「什麽意思？」又是趴在师兄手臂上，薛曜晴仰头问。
　　这样亲密的触碰让他不可能不意马心猿，厉琥呆了一呆，真的蠢蠢欲动，他心中那只欲望的老虎蛰伏了多时，随时随地都可能破壳而出，吞了眼前这人││
　　师弟与天海惠亲嘴的画面蓦地一闪而逝，老虎於是缩退回柙里，他收摄心神，正色解释。
　　「珞水、瑜山、玉女岩听来是地名，低头更有一洞天嘛……我猜测，那里有个山洞。至於旧时王谢堂前燕……」
　　薛曜晴突然嘿嘿笑了：「指的是师祖早年奉命埋藏的大批王室珠宝？」
　　「小声些，防隔墙有耳。」厉琥嘘一声警戒他。
　　「这饭店的隔音设备很好啦，师兄，真的，你可以放心做任何事。」
　　薛曜晴的声音比平常的要沙哑些许，加上暗示性的词语，听在有心人的耳里，就像是对方意有所图的暗示著什麽。
　　可惜的是，厉琥很早就清清楚楚的知道，师弟的心态跟自己是不一样的，爱之深的结果是，他不忍心将对方给染黑，即使这是他隐藏心中多年的愿望。
　　所以轻咳一声，他应：「这麽说来，杀人放火外头也都听不到了？」
　　师弟撇了撇嘴，没有给予任何回应。
　　很喜欢看师弟这样小撇嘴的表情，从小就有的小表情，当内心有所求而不得时，不想多说话而闷著生气的怨怪，不合实际年龄的稚气行为，看在师兄眼里只觉得可爱。
　　很想放任自己痴迷的欣赏下去，可是考虑到自己的身分，维持泱泱大风的长兄态度，他还是板著脸教训。
　　「就爱闹，不是你吵著想解读线索吗？当年师祖奉太后之命，在英法联军闯入圆明园前夕，秘密运出宫闱珍宝送到指定的地点埋藏後，师祖又奉命杀了所有参与运送的太监，自己则躲到海外，等候太后的命令再运回去……」
　　薛曜晴不耐烦的清清耳朵，说：「从小听老爸说这故事都听烦了，总之後来神州生变，珍宝也被人遗忘，只有师祖拿著刻有藏宝线索的翡翠观音像，留给我等徒子徒孙……」
　　「是啊。」厉琥低声说。
　　薛曜晴又雀跃起来：「这批宝藏名不见经传，江山也早易主，东西注定是我们的，师兄，我们去挖，一起去挖！」
　　「你现在应该要忙著跟天海惠的婚事吧？这时候出远门，不怕未来的岳父起疑？」厉琥说，表面上很尽兄长谆谆告诫的义务，可说到婚礼那两个字时，心上却被针扎刺一口。
　　「嗯……」又是一个撇嘴的表情。
　　「别以玩闹的心看待终身大事，既然叫终身大事，当然要花一辈子来好好经营，妻子儿女才能永远伴在你身边。」
　　「好啦好啦！」又是不耐烦的甩手，薛曜晴说：「真不知道老爸死前对你说了些什麽，结果师兄变成老妈子，就爱唠唠叨叨念人。」
　　「师父说你性子刁钻，要我好好照顾你，走歪了就拉回正路，如此而已。」
　　「所以你在很多事情上都让著我，以为我不知道？哼，这样很伤人的自尊，我情愿跟你好好的比试一下，只有真正赢了你，你才愿意让我在你身边平起平坐。」薛曜晴气乎乎地说。
　　一愣後，厉琥失笑，然後摸摸师弟的头。
　　「所以你老爱对我生气？你认为我总是把你当小孩子看？」
　　「不是吗？」师弟反问。
　　厉琥答不下去了，感受到对方的体热贴著自己冷冷的手臂，烧灼似的烫。
　　心中的猛虎於是再度从黑暗的心底仰头往上叫嚣，嘶吼著：告诉他，告诉师弟你真正的想法！
　　不行，很多事不能说，不能说出他很久以前就把师弟当成……
　　猛虎说：管那麽多？喜欢他，想永远占有他，那就行动，将他制伏在身下撕扯，吞吃美味的血与肉，将魂魄留在身边，成为被老虎完食後，连意志都不得自由的伥鬼，成为只属於你的伥││
　　可是，没有自己想法的伥，不是师弟。
　　猛虎不屑斥责：表面上堂皇有气魄的你，其实内在是个畏畏缩缩的胆小鬼，心中的狂野之兽若不释出，你永远也得不到想要的。
　　野兽啊，想以话来刺激我释放你出来？不、绝不，我不想以利爪跟锐齿伤了师弟。
　　胆小鬼！
　　猛虎终於又退回到心底的深深处。
　　一番天人交战後，厉琥又重又深的叹一口气，疲累，却绝不任欲令智昏。
　　薛曜晴听见了叹息，耸肩起身，说：「师兄好像很累……我倒杯水给你喝。」
　　从小冰箱里又拿出了一瓶气泡矿泉水，倒在杯子里递给他。
　　的确渴，焦渴，厉琥一口饮尽，让冰冷的水浇凉不安分的、急欲出柙的老虎。
　　喝完後，瞧见师弟又是调皮的笑，是孩童恶作剧後畅快的笑，那种表情厉琥同样不陌生，是师弟每次算计自己且确定得逞後必有的笑容，他暗道糟糕，看著空空的玻璃水杯。
　　「你给我喝了什麽？」没有气急败坏，只是微微愠怒。
　　「没啦，师兄，这药不伤身的，你好好睡一觉喔。」师弟笑得纯真。
　　「你不会是想……不行，我说过了，你独自一人去挖宝，不但困难，还容易引起注意……」
　　「你总是把我当小孩。」笑容骤敛，薛曜晴说：「师兄何时才能把我当成大人？你总是不懂我……」
　　我不懂你？你懂我吗？厉琥心中苦笑，眼中景象开始变得扭曲，头晕眼也花，就连近在眼前师弟的脸也模糊起来，手脚更是渐渐无力。
　　「不、不行……别冲动……不许去……」拼出残馀的力气，厉琥想抓住师弟，手指刚碰上对方身体，就被轻轻挡开。
　　「你是老虎，没听过﹃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吗？」薛曜晴轻声低笑著说：「你就是这样优柔寡断，所以，永远只能追著我跑……」
　　「你……为什麽……这样对我……」
　　为了那一堆身外之物？对於已经无法再深入思考的脑袋而言，厉琥无奈的承认，师弟以药物牵制他的行为，让人心底悲凉。
　　「师兄啊，我要永远都跑在你前面，让你怎麽追、也追不上。」师弟说，语气揶揄，音量逐渐变小：「该是我的，就是我的。」
　　厉琥闭上眼睛，他想动，却连挪一根指头都不能，隐约觉得师弟将自己扶上柔软的床铺，还盖上了被褥。
　　「别……」师弟，别一个人。
　　恍惚中，又听见薛曜晴在耳边嘲弄似地说了句话。
　　「……才不让你追上呢……」
　　一片黑暗。

　　厉虎，夺了情3

　　据说老虎是一种孤独的动物，它跟野蛮人有个共同的要求，就是要霸占森林，独享自己的领地。
　　厉琥的心也就像一片森林，里头居住著一只欲望的老虎，总在暗夜中悄悄的踱步出森林，想要找回它从多年前就觊觎至今的猎物。
　　猎物是一只有著漂亮皮毛的狐狸，优雅任性还带了点狡诈，以它那样的聪明，很容易就能躲避来自黑暗中的虎视眈眈，可狐狸恶作剧上了瘾，喜欢待在上风处，给予猎食者若有似无的讯息。
　　狐狸毫不在乎的，总是拿自己的命开玩笑。
　　老虎一直为欲望所苦，低匍著、屏气凝神，它要冲出森林，到草原上捕捉那只漂亮优雅的小东西，它饿了，啖噬狐狸成了此生中唯一的愿望。
　　低伏、潜进、跃出，它似乎看见了狐狸眼里奸诈的一抹笑意，还来不及解读笑容里头真正的含意，虎爪就已经将狐狸小小的身躯给推撞倒地，森白犬齿由虎口突出，深深刺入柔嫩的咽喉里，阻挡掉被猎者所有的哀鸣泣音。
　　「……师兄，天气真好呢……」狐狸以昏昏欲睡的嗓音说。
　　毫无芥蒂的慵懒嗓音就像是猎人的子弹一般，划破臆想的天空，同时将正欲进食的老虎给催逼回森林里，身为人的那部分猛然惊醒，重新掌控住身体的意识。
　　厉琥细看身旁发声的人，师弟回复了少年时的清爽模样，时间是傍晚，两人躺在旧道馆的後院中，身上都打著赤膊满是汗水，显然是刚进行过拳脚的实际对战。
　　凉风习习，吹在刚运动完的身体之上，让人格外放松，难怪师弟闭著眼睛想睡。
　　习武是一项艰苦的运动，除了身体的持续重度操练，连心性都必须被锻鍊的坚强，能持之以恒的人是少之又少，厉琥虽然累，却从未有怨言，他被师父从贫民窟捡回来养之後，几乎算是新生了，练武的艰苦跟过往的日子比起来，只能算是小菜一碟。
　　他天性善於忍耐，就算是疲劳大量来袭，他也能忍，不像师弟总爱偷懒。
　　看著师弟睡得香甜，感染了他也想小憩一会，他忖度著，师父正在道馆训练社区里招收来的好动男孩们，他跟师弟在此小睡一会，应该不会被发现吧。
　　又看了眼师弟，淡淡的斜阳打上他的脸，有种柔软的味道，听说师弟的生母同样是华裔黑发大美女，儿子遗传了母亲细细长长的凤眼，以及同样令人惊豔的美貌。
　　从小跟师弟一起长大，从前也不觉得有什麽，可是最近几年厉琥的身体产生了剧烈的变化，处於男孩蜕变为男人的中间过程，正是血气未定、戒之在色的时期，这样的他看著师弟，师弟已经变了质。
　　学校里的女同学们早已经争先恐後穿起迷你裙紧身衣，露出发育成熟的体态来吸引男孩们的注意，可是比起早熟的少女，他更喜欢看著师弟，除了一张漂亮的脸以及身体都对味，还有伶俐调皮的神情早也深深印在心里，怎麽样也不想放开。
　　或许只是因为两人一起长大，他习惯了跟在师弟的身边吧，很多情绪在年少的他心里，一直无法确定究竟是什麽。
　　只知道，他的心不安分。
　　跟自己比起来，师弟的肤色稍微浅了些，就这样毫无顾忌的曲肱而枕，躺在阴影遮覆的硬地上，赤裸的上半身无意间演绎了春色，让他的心怦怦跳著。
　　总是觉得饥渴，少年气盛的厉琥蓦地起了种冲动，想亲吻师弟那两瓣介於粉红与绯色的唇，想印证那样出色的姿态究竟能刺激出何种味觉。
　　欲望的虎魄一旦出柙，谁也挡不住，他俯身，印上，比体温还高昂的热度从对方的双唇传到自己心里。
　　原来是火一般的滋味。
　　身下人动了动，睁开眼，热烫的唇倏地变得冰冷，厉琥一惊，退身，对方那双惊恐的眼神映入自己眼界。
　　总是淘气却明亮的一双细长眼睛，这时却满布著讶异、忌惮、甚至……惊恐害怕？他第一次看见师弟流露出这样不安又略带愠怨的眼神。
　　热情骤降，急出一身冷汗，厉琥心里只有一个想法：他做错事了。
　　他不该一时糊涂，企图去染脏师弟……
　　就这样冒著冷汗惊醒，从床上坐起，惊觉刚才是一场梦。
　　十三年前的那件事，日复一日的成了梦魇，每隔三差五就梦到一次，彷佛提醒著自己，绝不可再重蹈覆辙。
　　从那时候起就在心里暗暗发过誓，他厉琥可以为师弟两肋插刀，愿意一辈子成为股肱帮助他，牺牲生命也在所不惜，可就是再也不愿意看见师弟眼里又一次的流露出不信任。
　　纵使这爱意与日俱增，也不能。
　　头还有点昏，他抹了抹脸，藉此动作来安抚镇定自己情绪，想起入睡前的情景，立刻举目四望，他人正在饭店客房里那张宽大的床上，空气中残留著客房浴室里提供的沐浴乳香味。
　　苦笑，被师弟摆了一道啊。
　　看看时间，药力让他昏睡了几乎整整一天，四周静悄悄，那人早已经离开，观音像也不在，却不知道是否有意，手提电脑还留在桌上，电源未关闭。
　　从小培养的默契让他知道，淘气的人留了讯息给自己。
　　「老这样玩，不累吗？」他喃喃自语，彷佛恶作剧的人仍然在身边。
　　起身碰了碰键盘，液晶画面乍然亮起，上头标示出了地图，师弟透过最先进的卫星电子地图搜寻，找出在中国大陆的西方某处，某个原始丛林生态区里，珞山瑜水赫然在目。
　　考虑师弟捉弄人的个性，这地图可信度只有百分之五十，他镇定下来，想著该如何因应这事，几分钟後梳洗完毕，回到铁鸦会，著手远行的准备。
　　透过可靠的查询，厉琥得知在神州的西边处，中印边界的某处原始森林之中，的确有这麽个契合的地点，师弟没有唬他，真想让自己追过去。
　　突然间想起昏睡前，吻过的唇在自己耳边说过的话。
　　我要永远都跑在你前面，让你怎麽追、也追不上││
　　师弟一直都把师兄当成假想敌吗？从小练功对战时，他总是强烈表现出想赢过自己的欲望，这几年更加严重，从乌鬼与铁鸦会的业务，天海津交付的任务，到最後争了个未婚妻，现在连宝藏都成了他争夺的目标。
　　如果师弟就只是贪财还好办，宝藏统统让给他也无妨，可他就爱拖著师兄一起下水，似乎不这麽争上一争，对方心里不踏实。
　　「什麽时候才长大呢？」他低声说，叹口气：「……好吧，最後陪你玩这麽一次。」
　　几天後，厉琥搭乘的国际航班飞机，降落在某边境都市的国际机场里。
　　此都市位於广阔辽幅原始森林的边境处，充满万花筒般异国色彩的小都市，因为其悠久的历史文化及宗教味浓厚的人文气息，市区里满布来自世界各国的观光客。
　　无视於出境大厅众多高举名牌的接机者，绕过抢夺旅客手上行李的机场脚夫，厉琥熟门熟路的叫了车，直驱旅馆放下行李後，换过轻便服装，又到旅馆柜台问了些事，才出门到附近的古老广场去逛一逛。
　　市区狭窄，杂沓的喧嚣声如大群蝗虫在天空拍翅不停，厉琥走在其中，魔音穿脑似的直刺入耳膜里，人潮汹涌的街道两旁到处是摊贩，叫卖鲜花及土产的小贩声音一声接著一声不停歇。
　　挥手拒绝掉几位贩售鲜豔布料的年轻小贩，避过古老商业街上熙攘的游客，街角处，一个挂满辉亮光泽的铜器小铺前，站著个风度翩翩的青年。
　　相同於一般游客的装扮，却硬是有种王子出巡以亲近民众的违和感，加上发型梳理得当，体态从容优雅，厉琥眼一亮，从背影认出了那人。
　　应该可以列为这世上最让厉琥感觉心旷神怡的背影，只要这人的影子稍稍晃过眼界，就算瞄到的只是一小块衣角，都能让他心情好上少许，刚硬的唇线也因此微微朝上提升，成一个半勾的弧度。
　　喜欢这个人，有时并非只是因为习惯，而是刚好对方从长相、身材、动作、甚至是气度都刚刚好契合到心里，契合到连对方的小缺点也愈看愈顺眼，到最後，缺点再也不是缺点，这时，就已经是爱到死心塌地的程度了。
　　厉琥愿意这样看著那人的背影，一辈子下去。
　　青年半俯身，拿著个散发幽幽光泽的小巧铜壶，跟摊主比手画脚在杀价，杀得不亦乐乎，甚至乐在其中，话愈说愈大声。
　　「隔壁那条街上一模一样的东西比你的便宜一半，你别看我是观光客，故意抬价喔！」
　　年轻摊主手忙脚乱一直摇头摇手：「没有没有，不贵不贵。」
　　厉琥从後头蓦然发声：「也没差几块钱，你日赚斗金，别为难小贩。」
　　薛曜晴转头，见到师兄头一件事情就是笑，笑得毫无隔阂，丝毫没有前几天拿药迷晕师兄的罪恶感和歉疚感，就好像他早知道师兄会於此时此地出现，并且说著这样的话。
　　「不是啦，师兄，我听说这里的摊贩见到观光客，都会把价钱调高两三倍，我不想当冤大头。」他笑嘻嘻地说。
　　年轻的憨厚小贩这时忙擦汗解释：「小店东西物美价廉，童叟无欺。」
　　薛曜晴从小铺门楣上抓下了小瓶小壶，说：「我身上只有旅行支票，师兄你有小额零钱吧？帮我付。」
　　厉琥早料到他会这样要求了，也不是缺钱，偏生爱这样占人便宜，不过当师兄的也不以为忤，很自然从口袋里掏出刚兑换的当地货币给了小贩。
　　一手拎铜壶一手拿铜瓶，厉琥一句责问的话也没说，薛曜晴一声道歉也没有，两人并肩走著逛街，跟著人潮摩肩擦踵，避开偶尔冲撞过来的人力车，之前那五天的分别根本就是场梦。
　　最後两人抱了满满两怀的土产回到饭店，对於师兄恰好入住在隔壁房间的这件事，师弟似乎早已经心里有谱了，只是问要不要一起吃饭。
　　两人在餐厅里就座之後，厉琥才终於用了略带责难的语气问话。
　　「愈来愈不像样，我说了，找东西真的不急於这一时，好歹等下个月你订了婚後……」
　　听到订婚，那总是带著邪气的脸庞终於稍稍沉了下来，薛曜晴说：「你不是我，怎麽知道我急不急？我不想等下去，要一鼓作气，把宝物给抢夺回来，我要为自己的後半辈子著想。」
　　厉琥默言，想著师弟是因为婚期将近，产生了对家庭的责任？可这责任感好像也用错了方向去。
　　服务生将食物送上，填补了两人之间无言的空隙，薛曜晴看来饿得很，低头快速进食，厉琥摇摇头，跟著吃了几口才问正事。
　　「接下来怎麽办？」
　　「唔……这肉好吃……师兄，接下来当然看你的啊。」满口都是食物的说话，邪魅贵公子的形象因此大打折扣，可当事人并不介意。
　　厉琥倒真是额头上整齐划下三条黑线。
　　「别跟我说你什麽都没计画就来了，人手呢？入山准备呢？有没有先找好当地导游？千万别低估野外丛林的危险性，研究过最近这里的气候吗……」
　　薛曜晴耸耸肩：「我电话里问过黑猫了，他跟花豹都没兴趣呢，说情愿留在台湾陪情人……唉，师兄，我知道你一定会来的，你既然来了，刚刚讲的那些问题也就应该都解决了，是吧？」
　　说完，露出一个贼贼的笑容。
　　「你把一切算计好了，就等著我傻傻上勾，师弟，就没想过我也有想撤手不管的一天？」厉琥语重心长地规劝。
　　「师兄就是这样，表面堂皇，其实是只纸老虎，做事都畏首畏尾的，我要不积极点先跑，你是不是就永远躲在洞里不出来？」换成薛曜晴大声指责了。
　　「你……」厉琥没想到师弟居然吐出这种论调。
　　晃晃手中的叉子，薛曜晴还没说完呢：「老虎藏在洞里显不出威风的，你这辈子难道就没有想追求的目标？」
　　有的，是你。可是打死这只老虎都不可能让他吐出此句心里话。
　　薛曜晴盯著师兄的脸好半晌，见他好久都没说话，最後嗤一声，道：「师兄，我跟你最大的不同是，我会积极去争取自己要的东西。如果不放胆去抓，怎麽知道最後握在手中的，是玉石是泥屑？」
　　被这麽一顶嘴，厉琥只觉得心中有些苦涩。
　　若一切都能顺心而行，不去管世俗枷锁人情纷扰，那麽，他会放任心中的虎，将可口的小狐狸给叨到洞里，不让他跑、不让他逃、永远躲在一起耳鬓厮磨，多好。
　　可是他做不到，不能歪曲了师弟的人生，也不能对不起师父托付给自己的期望。
　　他已经有了吞吃苦果一生的打算，心里头那欲望的老虎，就该藏在洞穴里，永远都不放出来。
　　所以，他问师弟：「你真的很想要那批宝物？」
　　「你不想要？」师弟哼哼笑著反问，邪气掠过他的眼。
　　「我帮你，连该我的那一份，都送给你。」
　　达成师弟的愿望，就是厉琥证明自己爱他的方式。
　　薛曜晴听了，并没有大喜过望的表情，只是垂下眼，无忧无喜，彷佛师兄那麽说是天经地义的。
　　厉琥立刻拨电话：「老贾吗？我到了，人在ＸＸ饭店。你来吧，跟你商量行程。」
　　「老贾是谁？」薛曜晴问。
　　「当地人，经验丰富的向导，对珞山情况相当熟。以珞山艰险的山势而言，没有专家的指引，迷路是小事，只怕我们会死在里头。」
　　「死在一起也不错啊，我跟师兄的魂魄可以日日夜夜遥望著宝藏呢，如果还有别人想夺宝，就装神弄鬼吓死他们。」某人开始笑了，愿望里不改爱财本性。
　　「乌鸦嘴。」厉琥低斥，却又不由得臆想著，若能跟师弟死同陵，或许很好。
　　用完餐後，两人各自回到客房内梳洗，分别前他甚至提议：「晚上到我房间打扑克牌？」
　　厉琥皱眉：「还给你机会对我下药吗？不了，八点到我房间来，跟你商量入山的行程。」
　　又是一个小小的撇嘴，厉琥虽喜欢薛曜晴这可爱怨怼的表情，却总是猜不出，师弟对自己又有哪点不满意了。
　　等到晚上八点，薛曜晴只了披一身浴袍清爽去推开厉琥的门时，发现里头除了穿著整齐的师兄外，还多了个外人，轻松适意的脸庞立即多了分警戒。
　　身材矮壮皮肤黝黑的中年男子，见到薛曜晴立刻站起身来去伸手相握，後者愣了一下，同样握手打招呼，放松了警戒，猜：「老贾？」
　　厉琥点头介绍：「老贾是登山健行公司的负责人，有丰富进出珞山的经验，这次我们穿越丛林进入山区，采办食物及器具的事情都会由他来安排。」
　　「那麽大费周章？」薛曜晴不以为然：「而且……」
　　他面露为难之色，厉琥很快猜到，师弟不愿意有不相干的人来介入寻宝活动。
　　「你根本都还在状况外，以为珞山不过是个小山头？总之，我们可能会长时程在这里旅行，老贾帮我们规划了几条路线，如果状况不错，我们就攻顶，总是会让你玩得尽兴的。」
　　故意强调「玩得尽兴」，是为了让老贾以为这两人也跟其他想攀登珞山的登山客没两样，不至於有过多的联想。
　　「是是，珞山虽然不高，却包含各种奇特的山势，这几年吸引很多登山健行客前来，不过……」老贾看著薛曜晴那公子哥儿的形象，面露疑难：「正因为山势险峻难测，所以基本的体能非常重要……」
　　薛曜晴听老贾的言下之意，似乎将自己给看扁了，摆摆手说：「包子有肉也不在摺子上，我从小运动，体能不比奥运选手差，你尽管安排吧。」
　　老贾看了看厉琥，後者点头，他才放心又说：「有经验的登山客攀登珞山，到达望峰即可折返，有些专家会挑战攀登玉女岩，对，就是厉先生你信里询问的玉女岩，难道两位也想试试看？」
　　「不，我们不上玉女岩，到望峰就好了，还打算在那里露营个几天。」厉琥这样说，不透漏真正的目的地。
　　一张地图摊开，老贾指著上头：「……这条是瑜水，自珞山上集结雨水而下，穿过纶丝镇，奔往百里外与大河汇流，因为目前登山健行客多，纶丝已经有小型飞机场，可以省掉好几个小时的行程。」
　　「也就是说，可以不用穿越丛林，以飞机直接飞到纶丝？」厉琥问，面露欣喜，因为这会省掉很多工夫。
　　「目前是登山季节，山客多，小飞机的班次跟载客量都有限，不过我会帮忙问问，或许有私人小飞机可以租用。」老贾说。
　　「我不搭小飞机。」薛曜晴突然间插口。
　　「为什麽？」厉琥问。
　　薛曜晴嫌恶的甩甩头：「小飞机太可怕了，以前搭过十几人座的那种，引擎声音吵杂不说，升空比老牛拖车还费劲，飞到一半又卡在气流里，我还以为会坠落咧！」
　　「可是你搭国际大客机没问题吧？」
　　「当然啊，大客机稳，就算遇上乱流，空中小姐笑著要乘客别紧张，我就会安心，所以不怕。」薛曜晴解释。
　　此话一出，连老贾都笑了，却还是说：「如果不搭飞机，就得多花上一天的时间过丛林……」
　　「我宁愿走路，也不搭小飞机。」这点上，薛曜晴意外的坚持。
　　老贾还待劝导，厉琥摆手阻止，说：「反正是户外活动，丛林探险也不错，老贾，如果你没空，也帮我们找个经验丰富的向导，钱不是问题。」
　　接下来谈论的是比较细节的问题，厉琥本人常从事类似的活动，因此相当有概念，他自己也早就准备了专用於山岳地形的个人装备包，甚至也替薛曜晴给准备好了，个人装备包会由老贾先行带到纶丝镇去。
　　薛曜晴看看自己几乎插不进话，师兄早把一切都打点得好好，索性躺在床上，被子一裹就睡著了，半夜他被摇醒，厉琥坐在床边，眉头皱得之深，就像是恨铁不成钢的父亲恼怒望著冥顽的孩童。
　　「好了，回你自己房间去睡。」厉琥不留情的赶人。
　　惺忪的睡眼半睁，跟大部分的孩童一样，薛曜晴不理啊就是不理，棉被盖住头，动也不动。
　　「怎麽又调皮？回去睡。」加重语音中的不耐。
　　床上的人动也不动，似乎真的睡得熟。
　　厉琥觉得师弟是故意挑战自己的耐性，他哪是真心想赶人呢？可要是不赶，两人同睡一床，他体内不安分的虎又将蠢蠢欲动，锐利的牙爪怕会将师弟给四分五裂了去。
　　他惶恐、他害怕，表面上，仍旧得装成无动於衷，跟身边的这人维持师兄弟的情分。
　　「唉，算了，我去你房间睡，这样总可以了吧。」厉琥终究是让步，对於从小疼宠在心里的对象，怎麽可能真的对他不耐烦、对他生气呢？
　　正待起身，棉被里伸出一只手，迅捷的扣住厉琥的手腕，厉琥临危不乱，手掌一翻就将对方的劲道给化了开去。
　　棉被飞起，如鱼网欲搏大鲸，厉琥往旁一让，半式虎爪将被子给挥开，就听到哈哈一笑，床上身形浮起，凤眼拳从下抽上打出，一招丹凤朝阳往厉琥胸口直击过去。
　　「玩真的？」厉琥轻哼一声。
　　他兴头也来了，维持坐著的姿势，拳头从上往下劈，雷公劈石把偷袭者给逼回床上。薛曜晴避过这当头一拳，撩阴脚扫出伺候对方。
　　不避反挡，厉琥抓住他脚踝，以身体压锁上去，制止接下来的攻击行为。
　　「这招太狠了，撩阴腿，想让我绝子绝孙？」厉琥问，此嘴与彼耳近在咫尺。
　　「这招躲不过，你也无颜当我师兄。铁鸦会的兄弟说你私生活无趣的很，女人都不找一个，男人的东西留著也没用。」薛曜晴促狭地笑。
　　厉琥一呆，问：「你是无聊到没事做，跑铁鸦会探问我的私生活？我手下又是谁多嘴？」
　　「唉，铁鸦会跟乌鬼会据点距离近，兄弟之间互有交流是正常的……师兄啊，我有时候怀疑你，到底正不正常呢……」
　　「我哪点不正常？」
　　「每次见到你都是苦到不行，好像你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样子……喂，师兄，我让你头疼了吗？如果心里有话说，别憋著，说出来，别让人看著难受。」
　　「能说吗？」厉琥低语。
　　薛曜晴修长的凤目盯著他，盯了好久，最後推开他，整整凌乱的头发跟浴袍，说：「好啦好啦，我回去睡了。」
　　以气呼呼的方式从床上跳下来，薛曜晴迈开大步头也不回的推开房门出去，关门的方式极其用力，彷佛要藉此宣泄怒气。
　　「又生什麽气呢？」
　　厉琥摇头苦笑，颓丧坐在床头，想破头也想不出师弟到底又怎麽了，他无奈的搔搔头，将黑发几乎揉成乱草，跟他心里一样的乱。

　　厉虎，夺了情4

　　因为等待老贾安排入山的准备，厉琥跟薛曜晴在当地多待了一天，閒来无事只好继续观光。
　　这次薛曜晴死说活说都闹著要去嚐用当地风味的餐点，厉琥只好陪著他逛过游客熙攘的广场，在专卖小吃的街道上吃了一摊又一摊，然後，某人又说他没小钞，让师兄站在大街上猛掏口袋找零钱付帐。
　　明知道师弟是故意的，厉琥就是不想点破。
　　等一天将尽，广场上游客变少了，两人在广场旁庙门旁的石阶坐下歇歇脚。
　　「唉呀，累坏了，逛街这活儿比练功还累呢。」薛曜晴说完，也不管厉琥是不是同样累，歪身就往师兄大腿上躺，嘴里大口灌商店里买来的矿泉水。
　　「快起来，光天化日这样躺著不好看。」厉琥说。
　　「不要。」薛曜晴一撇嘴。
　　厉琥早习惯师弟跟自己唱反调了，虽然私心想著让他这样躺也很好，不过基於兄长的义务，他还是训了几句。
　　「都要结婚的人，在外头还是没大没小，当心被看笑话。」
　　「还没结婚，没大没小很正常，谁看我笑话？让他们看好了，我可不像你脸皮薄，做件小事都要瞻前顾後，比逛街还累。」师弟反嘴。
　　总觉得师弟话里充满大大的嘲讽，他只能说：「我又不是你。」
　　「对啊，牛牵到北京都还是牛，老虎嘛，不发威的话，也不过是一只病猫。」薛曜晴继续说。
　　「你若真是头牛的话还好，偏偏是只狡猾狐狸，我陪了你一整天闹，最後就是得到一句﹃病猫﹄作为感谢？」叹口气，厉琥问。
　　「等哪一天师兄愿意认真跟我较量，把我当成真正的敌人来斗一番，我就承认师兄不是﹃病猫﹄。」师弟哼哼说。
　　「我哪有不认真？」
　　「哼，认不认真你心里有数，别老是把我当成不知世事的孩童。」
　　「我没有……」厉琥说著也茫然了，他到底有没有太过保护师弟的嫌疑？
　　薛曜晴恨恨的瞪他一眼，把没喝完的矿泉水丢给上头人，沉默了一会才又开口。
　　「师兄啊，好像很多人暗恋你。」
　　「胡言乱语，他们暗恋的是你。」
　　「我承认在美国认识很多美女，可是她们不可能追来这小镇，所以是你的。」薛曜晴又回复笑嘻嘻的神情。
　　「你从我手下听过我是如何的洁身自好，别把风流债赖我头上。」厉琥低头，同样笑著对上师弟漂亮的凤眼。您下载的文件由w w w.27 t x t.c o m (爱去小说)免费提供！更多小说哦！
　　「所以说师兄你不解风情，无聊又无趣。」薛曜晴眼眯的弯弯取笑。
　　「你才应该收心，师父就你一个儿子，为了他，你好歹也培养几个薛家子孙来光耀门楣。」
　　「……生不生儿子我自己决定，你管太多了。」愠怒在眉间一闪而逝，很快薛曜晴又是邪邪抿嘴笑：「那、我们兵分两路回饭店，看看他们盯上的是谁？被盯的人要请客吃晚餐哦。」
　　「吃了一整条街吃不够？」
　　「你能请，我就能吃。」拍拍肚子，师弟吃吃笑著说：「别人的小便宜最好吃。」
　　「又胡说八道，十五分钟内回到饭店。」厉琥不放心，又加了後头两句：「你若没及时回去，我会找你。」
　　薛曜晴跳起来奔出去，还吐舌头扮鬼脸：「你追不到我，你追不到我，让你追一辈子。」
　　看著他飞也似地跑向街角，转个身不见了，厉琥又好气又好笑：「追你一辈子？说梦话吧……」
　　他站起来伸伸懒腰，假装无意的往四周看，游客渐渐散去，庙门口剩下寥落的本地人正晚祷，庙前的古老广场上有落单的小鸟跳步觅食，更远些，几道身影抽身没入小巷弄里。
　　厉琥纳闷了起来，他在美国把一切都安排好才飘洋过海而来，铁鸦会里的干部也只以为他是来中国古物市场挑货，到了中国的後续行程他都处理的隐密，怎麽会引起注意？
　　附近那些窥伺者是谁？又为了何目的窥伺他？难道宝藏的秘密泄漏了出去？
　　不，不可能，这秘密只流传在飞鸾门，门人各个都发下过重誓，不得将藏宝之事告诉外人，所以，不该是觊觎宝物的人。
　　有可能是流刀组的敌人吗？若是，跟著他与薛曜晴来这异域城市又有何目的？
　　想不通就不想，一切静观其变，他缓缓踱步回饭店，看看师弟还没到，有些担心，往另一条路又找回去，远远看见师弟的身体半被街角处堵住，似乎跟谁正说著话。
　　以为他被小贩给堵住，想著他身上大概真的没小额零钱，厉琥走过去，却发现师弟的表情变得邪气狠戾，表示他正转著鬼心眼，或者，正筹划著某种阴谋。
　　这提醒了厉琥，师弟虽然在他面前既任性又淘气，但骨子里却是一只狡猾狐狸，他从来都猜不透想不通这狐狸的真正心事。
　　厉琥停下脚步，将自己隐藏起来，也不知道为何要这麽做。
　　街角的两人很快说完话，薛曜晴又伫足一会後才转身要回饭店，等师弟越过自己的藏身处，厉琥才又绕过其他小径，东弯西拐回到饭店，跟师弟在大厅遇上。
　　「几个？」师弟笑嘻嘻问。
　　「……三个，脚步轻，行动警觉，不是泛泛之辈。」厉琥小心翼翼回答，一面观察著师弟的表情。
　　「唉，我这里也是三个，其中两个是女人哪，可惜太远，看不清楚长相。」薛曜晴看来如常，只说：「没输没赢，谁请谁吃饭？」
　　或许想抛开心中那一点点的不安，厉琥故意冷著脸说：「昨晚我付帐，今天轮你请了。」
　　薛曜晴露出小怨小怒的表情，他天生就是来克厉琥占他便宜的，眼珠转了转就说：「我白天吃太饱，晚餐可免了……」
　　「吃点水果吧。」厉琥可没忘了要加上一句：「我买。」
　　师弟眉开眼笑，等两人回客房梳洗过後，厉琥果然让饭店送了水果篮到薛曜晴房里，算师弟有良心，喜孜孜提著那篮礼物到师兄房里要一起吃，这次看见老贾又在也不惊讶了，还招呼著一起吃。
　　老贾跟厉琥应该是刚好谈完事情，摆摆手就告辞离开，薛曜晴看师兄表情有异，忍不住问是不是行程安排上有问题。
　　「没有。」厉琥接过师弟抛过来的果物，边咬边说：「……明天赶早出发，师弟你早点儿睡。」
　　「师兄，我怀疑我那间客房不乾净，半夜有怪怪的声音……我过来跟你一起睡？」薛曜晴突然说。
　　「怪怪的声音？」厉琥想起傍晚有人窥伺，於是压低声说：「小心点，这趟旅程不太安静。」
　　「师兄你搞错了，我说的是鬼，ghost，你懂这个字吧？」师弟翻了个白眼。
　　「你相信有鬼？」师兄皱眉头。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啊，总之就是毛毛的，我不喜欢。」师弟说。
　　「那就要求饭店换房间。」厉琥觉得这根本不是大问题。
　　「让外人知道我怕鬼？不要。」师弟总在小地方上坚持。
　　有点儿头痛，不过，厉琥无论如何就是难以忽视师弟的要求，叹了口气：「我跟你换房间，总该没问题了吧？」
　　师弟一撇嘴：「不用了，说不定我能跟女鬼来个豔遇呢，这麽好的机会才不让给师兄。」
　　厉琥打从心里一丁点儿也不想有这种豔遇。
　　「不是说怕鬼？」他问。
　　「我还是别当胆小鬼了。」薛曜晴瞪眼，说：「畏畏缩缩的就不是大丈夫，而是小人。」
　　厉琥一愣，师弟那句话听来就像拐了弯在骂他没担当。
　　薛曜晴抱回那篮水果，给师兄一句冷淡的晚安就离开，厉琥也随口应了一句晚安後，关上门。
　　夜半，作息正常的厉琥意外失眠，想著师弟说他睡的客房不乾净，心里担心，於是轻轻推开阳台落地窗，无声走出去。两间客房的阳台虽不相连，中间间隔也只有两公尺，只是这两公尺的横间距却竖立在十几层楼之上。
　　听过某些饭店房间闹鬼的传言，他虽不信鬼神，牵涉到师弟就关心则乱，见师弟房间灯昏暗，他於是轻巧飞掠过阳台扶手，悄然落於师弟的阳台之上。
　　从小特意锻鍊听风辨位，让他耳聪目明，辨识出房间内有说话声。
　　厉琥先是猜测师弟睡觉忘了关里头的视听设备，再仔细听，确认那是师弟的声音，似乎正在跟谁说话。
　　没其他人的声音，可厉琥也不会往女鬼那方向想，他只是判定师弟在讲电话。
　　偷听人讲电话不太好，再说，师弟的个性很容易跟人交上朋友，订婚之前更是女友众多，所以，就算是夜半讲电话，也没什麽不对。
　　正要离开，一个熟悉的称呼让他停下脚步。
　　「……怎麽会骗你呢？MEGUMI，我人真的在中国……」
　　师弟对话的那个女子原来是天海惠，MEGUMI在日文里，就是女子名「惠」这个字，听著话里的柔情蜜意，厉琥心里真是像针扎一样痛。
　　那两人已经是未婚夫妻了，天海惠几天没见到师弟，通电话是正常的，只是接下来的对话非常不对劲。
　　「……我师兄？对，跟他有些恩怨要解决，你想帮我？不行，他武功高强，大概也只有我能杀得了他……呵呵，我现在所做的一切啊，都是为了美好的将来……」
　　没多久师弟结束了通话，几秒钟後又听他哼了好大一声，似乎是自言自语。
　　「谁杀谁还不知道呢！」
　　夜风凉冷，厉琥整个人却更像屠宰好的猪只挂在肉品冰库里，硬邦邦冷飕飕，一时半会无法分析师弟说了些什麽话。
　　不，他在自欺欺人，师弟明明白白说出「杀」这个字。
　　或许师弟只是在说笑话，师兄弟两人之间虽然偶尔争争东西，这恩怨却不应该大到让他想杀人的程度。
　　无论如何，那几句话让他的心沉到了谷底。
　　自己不应该有被怨恨被杀的理由，美丽的天海惠已经是他的了，财宝若要，他也愿意给，师弟应该了解他厉琥并非贪财之辈。
　　难道是一山不容二虎？又或是天海津那里给了师弟奇怪的命令？又或者，师弟一直记恨著十几年前被他吻了的那件事？
　　年轻时的胡涂事，莫非真给师弟造成了严重的心理伤害，觉得被同性吻是奇耻大辱？
　　所以这几年来，师弟对自己抱著怨恨，师兄弟两人其实没有他想像的那麽亲近？
　　想不通，猜不透，厉琥只能痴痴站在对方房外的阳台，直到天亮。
　　早上厉琥跟薛曜晴正在进食简单的早餐，後者观察前者的脸，好奇。
　　「师兄你变成熊猫了，好严重的黑眼圈，没睡？」
　　「……嗯，没睡好。」厉琥说：「快吃吧，今天开始要大量耗费体力，吃饱些。」
　　没多久老贾开著破旧的厢型车来接人，厉琥仰头看了看天色。
　　「天阴了，会下雨吧？」
　　「丛林那里天气还不错，可以出发，我们现在走，刚好避过这里的乌云。」老贾信心满满地说。
　　厉琥让师弟背了登山大背包後上车去，里头还另外坐了两个人，黝黑健壮矮小，其中一个是向导，另两个则是挑夫，负责背负丛林里的行李及食物。
　　「人太多了……」薛曜晴颇有怨言。
　　「如果搭小飞机，就可省了这阵仗。」厉琥问：「想改变心意？」
　　「不！」考虑都不考虑，薛曜晴拒绝。
　　路上，厉琥时时注意後面的路况，愈看脸上愈凝重，二十分钟後他往前探头，朝驾驶座位上的老贾轻声交代几句话，老贾点头，方向盘一转，又重新往原路开回。
　　「怎麽了？」薛曜晴问。
　　厉琥避开他询问的眼光，不答。
　　薛曜晴追问却得不到答案，师兄的态度更是让他疑惑，他当然也注意到後头有辆可疑的蓝色车辆跟踪，老贾急转弯回车时，跟那辆车擦身而过，里头几人的身影相当熟悉，的确是昨天鬼祟跟踪的人。
　　见师兄胸有成竹，想说他应该把所有事情都安排得好好，薛曜晴也就懒得为此事伤脑筋，直到车停在简陋的小机场外，他才认真的朝师兄看。
　　「来这里做什麽？」语气里充满极度的不信任。
　　「为了避免丛林里遭到攻击，我决定改搭小飞机。」厉琥淡淡说：「双引擎二十人座的水獭型小飞机，我搭过，虽然机舱狭窄，引擎声吵闹，打个小盹也就到目的地了。」
　　薛曜晴脸色还真有点白，骂：「哼，飞机如果是你开我就相信你，除此之外，我不搭不搭不搭小飞机，跟踪者会被我打死在丛林中当花肥，神不知鬼不觉，也不怕哪方的执法单位来抓。」
　　「那些人的背後应该有指使者，如果他们突然失踪，反而让事情曝光。我们想办法甩了跟踪者，一进入珞山，谁也不知道我们上了哪里，又做了什麽事。」
　　薛曜晴还不依，打死不想搭小飞机，厉琥走在他身旁，严厉又小声地交代。
　　「要顺利拿到东西就别多生枝节，就这几天你听我的，别任性。」
　　「师兄你突然变得暴躁，是没睡饱的缘故吗？」薛曜晴狐疑地问，他感觉到厉琥从今早开始就不对劲，对自己甚至有了点隔阂之意。
　　「没什麽，不就是想把整件事早点结束吗？」厉琥说：「你不打算跟别人分享那东西吧？」
　　「不打算，可是……」薛曜晴看著水泥地广场那几艘小飞机，想起从前搭乘的恐怖经历，心有馀悸，总觉得师兄故意整他。
　　简陋的机场到处是背著大背包的登山客，焦虑不安在他们之间弥漫，因为排定的飞机班次迟迟不起飞，老贾在厉琥跟柜台之间来回穿梭交涉，解释因为天候关系受影响，航班暂停。
　　薛曜晴找到切入点，笑吟吟跟厉琥说：「老天爷不让我搭飞机呢，师兄，还是按照原定计画，到丛林去探险吧。」
　　厉琥看了他一眼，不答腔，又朝候机室外看，突然发现不久前错身而过的蓝色车子也驶入了停车场，这让他不满的情绪迸发到最高点。
　　「老贾你来！」
　　厉琥扯了登山健行社的负责人到一旁去说话，平时举止有度的他连肢体动作都丰富了起来，似乎很强力的要求老贾立刻办到他某种要求，老贾面色为难，比了个手势让他稍等，立刻跑出候机室。
　　薛曜晴也懒得去管了，只要不搭飞机，都好，从小一起长大的默契让他知道，师兄心里有事压著，似乎在极力隐忍些什麽。
　　「哼，闷骚。」他哼一声，往出入口看，瞄到几个熟悉的人影进入，是那些跟踪者，他嘴角浮出了不明意义的微笑。
　　某种奸计即将得逞的笑。
　　一个小时後，薛曜晴的笑容消失在一台略带老旧的交通工具面前。
　　「这、这是什麽？」嘴角抽搐地问。
　　「轻航机，老贾特地调给我的。」厉琥说，眼角盯著师弟那痉挛不断的嘴角，起了种恶意的快感。
　　「什麽轻航机？这明明就是玩具，哪可能飞上天？」薛曜晴抱怨。
　　「它能飞，也有著陆设备，起降容易，适合在小范围的空域内飞行，我们可以不用等机场航班，跟一堆登山客去挤，也避免暴露行踪。」
　　师弟前前後後检视，放下心说：「师兄，不行啦，这轻航机除了驾驶员外，只能搭载一名乘客……要不你搭，我乖乖去等二十人座小飞机？」
　　两人座跟二十人座，薛曜晴怎麽想，都觉得二十人座的小飞机比轻航机可靠多了。
　　「我有轻航机执照。」厉琥边说边检查机身及燃料。
　　「嗄？」
　　「你刚说飞机如果是我开就相信我，我也有单独驾驶轻航机几百个小时的经验。」厉琥故意停顿几秒钟，让师弟好好消化这些话，然後才说：「上去。」
　　「不要！」薛曜晴抱紧自己的背包，像失去安全感的小孩用力拥抱慰藉物一般。
　　厉琥又看了他几秒，他身形比师弟高上几公分，微俯的视线与充满威胁的轻蔑造成紧迫盯人的效果。
　　「师弟不信任我？或者……」厉琥考虑著措词，最後严峻地说：「给你两个选择，杀了我，跨过我的尸体去找东西，要不我会先独占你梦寐以求的东西，换你一辈子追著我讨东西。」
　　「师兄你……你真的不太一样……」薛曜晴也生气了，大声问：「为什麽对我发脾气？你从来都……」
　　你从来都没认真计较过我的任性，薛曜晴瞪大眼睛，吞回舌边绕转著的话语。
　　「我没生气，我只是希望……」遥望远远的山头，厉琥说：「我不过想让你早点美梦成真罢了。」
　　「你根本不懂我的梦！罢了，上机就上机，最糟的结果不就是两师兄弟坠机死一起吗？」像是对父母赌气的小孩，他纵身一跃上了机舱後座，哼一声後撇头，再也不看师兄一眼。
　　厉琥听到他最後一句「两师兄弟坠机死在一起」，不知怎麽心里一痛，却又有点甜滋滋的，愣了几秒钟，同样跳上驾驶座。
　　先热机，滑行到机场跑道起点後踩刹车，厉琥确认过空域没有飞机，虽然天阴，甚至有山雨欲来的感觉，他仗著自己的飞行经验决定升空，放开刹车踏板後改踩油门加速，操纵杆往後拉，起飞。
　　乘云高飞，地下的几场逐渐远去变小，平原景观很快被蓊郁的莽原丛林所替代，这样浩渺的云空让人心胸开阔，驾著小飞机超俗绝尘，厉琥郁塞的胸口突然间也开了。
　　刚刚那样生著闷气的他根本也和小孩子一样，他该以更成熟的态度去处理事情，就算师弟再次打算做对他不利的事情，那又如何？
　　轻轻叹口气，这时才想起师弟在後座连个声音都没发出，还在生气吗？
　　「就这样一路飞到山上也好，只可惜玉女岩太高，轻航机无法直接攻顶……」他开口，想缓解气氛。
　　师弟不答话。
　　「还生气？」
　　师弟继续闷不吭声，厉琥等了很久依然无声无息，担心他的状况不好，这时两只手突然分从後头伸过来，穿过他的手臂下，抓著腰两侧的衣服。
　　手劲攫得紧，手背因用力过度泛了青白，隔著薄薄的衣服也感觉到他手指颤抖的幅度剧烈。
　　「师弟？」
　　没回答，任性的孩童这回倔强的不发一语，却又聪明的让前头人知道他的恐惧与不安，想加深对方的愧疚感。
　　依旧是狡猾的狐狸一只，师兄叹，无可奈何。
　　右手控制操纵杆，空出左手去覆盖右边腰侧上的另一只手，对方颤抖的幅度终於小了，两手相触的结果是机舱里开始弥漫著异样的暧昧感。
　　厉琥想忽视这暧昧感，可目前人在五百英呎的高度，空间密闭，上不到天下不著地，有远离尘世的错觉。
　　违背人间道德感的不安，到了这里，全都成了微不足道的细粒沙尘。
　　厉琥的心跳得很快，他很想集中注意力在水平仪上，好随时修正机身在飞行时的倾斜度，身体却又违背心意似的失了知觉，除了与身後人相接触的那一小片手掌心。
　　师弟的手很冷，惊吓让他冷如冰，反衬出自己的手心有多热，这热度上传到头跟脸，牵动的心怦怦跳，几乎要跳出胸腔，呼吸甚至愈来愈急促，跟患了高山症差不多。
　　当此之时，他就像被恋爱冲昏头的毛头小夥子，冲动的就要将爱意给表露出来，再也顾不得其他。
　　「师弟……」
　　师弟原本抖个不停的手在这一瞬间定静了。
　　两人连呼吸都暂时停止，螺旋桨的嗡嗡声被隔绝在另一个时空之外，特意留给压抑了心事好久好久的人一个发挥的空间。
　　「我……」厉琥又开口。
　　「嗯？」回应声轻如细纹。
　　「我……」
　　嘴张了张，充塞心中胀满胸口的爱意全部蜂拥而出，像是数条湍急的河流交会在同一个出海口，水浪激起半天高，波涛动盪汹涌的结果却是一次都堵在了喉咙，吐不出也咽不下。
　　「嗯？」师弟有些不耐烦了，催促著前头有话快说。
　　厉琥深呼吸一口气，再次张嘴，声音还卡在喉咙里，轻航机却於此时大弧度摇摆，薛曜晴大叫了一声，冷静的手又慌张起来，这次连厉琥衣服下的肉都一并扣抓住。
　　「什麽事什麽事？要坠机了？！我们要死了，我们得不到宝藏了，我就说不能信任这破烂飞机，我干嘛乖乖上来？臭师兄，死了下地狱做穷鬼我都要找你算帐││」
　　「冷静，风势突然增强，我们一直被吹向右边，作个侧风修正就好……」为了安抚失措的人，厉琥故作轻松，双手握紧操纵杆。
　　「真、真的？」飘浪般的问话掺杂了些许哭音。
　　厉琥现在没空安慰他，紧抓著操纵杆往左推以求得平衡，飞机晃动的弧度却愈来愈大，晃了一阵子之後，机体突然间骤降，尽管厉琥对轻航机驾轻就熟，可现在无论如何调整也无法让飞机维持平稳的飞行。
　　「遇上乱流，加上机体老旧……」他低声沉吟：「希望不会在空中解体……」
　　薛曜晴耳力跟他师兄一样好，把厉琥的话一字不漏听进去，惊吓到过头的结果就是他脑筋一片空白。
　　陡然间大喝：「我还有心愿没完成你要是让我死在这蛮荒里我的鬼魂会一辈子纠缠你下辈子下下辈子十辈子也不饶你！」
　　厉琥苦笑，师弟的连珠炮怒吼如同当头棒喝，让他冷静下来，观察底下地形。
　　「紧急迫降吧，信任我的技术。」
　　「水里火里都交给你，只要他Ｘ的让我回到地面就成！」师弟继续吼。
　　「先放开你的小狐狸爪子，肉都要被你扯下了，要我怎麽安心迫降？」
　　「不放，我就是不放！」师弟以无比坚韧的决心宣誓：「死都不放！」

　　厉虎，夺了情5

　　飞机已经飞到了珞山脚边，厉琥找到了一处夹在垂直山壁与河谷间的平坦地段，不算长，若想平安降落，得靠驾驶机师的技能跟胆识，也幸好轻航机的机身轻，速度缓，就算是在面积不够大的地方也能降落。
　　厉琥在感情表达方面虽然畏缩，处理其他事情却冷静果决，关掉了机上所有电源，确认师弟安全带有系紧，避免著陆时激烈的冲击，这才轻轻推动操纵杆，维持滑空速度，降落。
　　饶是如此，降落地点的跑道不够长，轻航机最後还是擦撞上了山壁，厉琥立刻开舱门，两人在飞机解体之前抓了登山背包及时跳出去。
　　後头叽吱叽吱声不断，暗示机体可能爆炸的风险。
　　「别回头，往前跑！」厉琥吆喝著师弟。
　　两人往前跑了十几公尺，轰隆一声巨响後，热气从後头爆来，厉琥抱住薛曜晴往地下翻滚了两圈，将师弟压在身下以体护住，机壳的金属碎屑如子弹般由头上掠过。
　　薛曜晴同样紧紧抱著他，百年难得一见的乖巧。
　　爆炸声歇止後，厉琥终於转头往轻航机方向看，残馀的金属机身里头还冒出些火苗，可以判定为寿终正寝了。
　　对飞机没有任何留恋，却想著师弟怕要为此突发事件恨上他一辈子，他赶紧转头想道歉，却发现，压在身下的师弟脸上虽然擦出了伤口，一双凤目却熠熠发亮。
　　里头甚至含了些笑意，陌生的笑意，盯著师兄。
　　被那样的眼神盯视，厉琥怎样都转不开头去，他觉得师弟似乎也有很多话要说，却全都被隐藏在那样淘气的眼神里。
　　两人相拥的感觉是如此美好啊，即使这里是荒山野岭，两人狼狈不堪，可是贴在一起的身体又散发著热，这样的气氛里，似乎下一秒钟就有好事发生。
　　「师弟……」他觉得应该说些什麽，或许是刚刚高空中还迟迟未说出口的那些。
　　眨眨眼，师弟眼里的笑意更深。
　　厉琥心里一热，手里圈得更紧，师弟的笑就像是散发强大磁场的极体，吸引著他体内桀敖不驯的虎魄要纵情去攫夺。
　　虎是占山为王的物种，现在，他想将身下的人占有，想往那两片唇咬去，想吃了这个人。
　　这人就近在咫尺……
　　「喂，你们不要紧吧？」蓦地远处有人大喊。
　　厉琥一惊，撒野的魂魄重新回到心底，他像是被捉到正要干坏事的人，慌张的从师弟身上退开，朝人声处望去，原来是附近几位登山客听到不寻常巨响，跑过来看看发生了何事。
　　厉琥站起身来朝他们挥手，大喊不要紧，一边拉著师弟起来，师弟含笑的眼神已经被深深的怨怪所占据。
　　厉琥背後冒出一层冷汗，猜师弟是不是察觉到师兄想对他唐突，生气了？
　　师弟什麽都没说，只是恨恨瞪著远方那几个登山客。
　　好奇的登山客们跑来，对著支离破碎的轻航机啧啧称奇，有些人甚至好心询问他们要不要以无线电通知救难队前来。
　　厉琥说不用了，区区一架轻航机，顶多赔点钱给老贾，反正他跟师弟已经平安到达目的地。
　　「哼。」身旁师弟又发出不明意义的怒音。
　　「我知道是我不对，明知机体老旧还硬要逼你搭乘……如今平安，就当是师父在天之灵保佑，希望我们顺利找到东西吧。」
　　「孬种！」师弟骂。
　　这跟孬种有什麽关系，厉琥不理解，不过想起刚刚的惊险场面，他决定尽量让著师弟好了，毕竟他有愧在先。
　　看看两人的登山背包都安好，里头有许多保命的设备，厉琥放下心，先取出里头的饮用水给师弟喝几口压压惊，再看看天色，日朗风轻，远方小径上，健行登山客来来往往。
　　「要不要先休息一会？」厉琥问。
　　「不用。」低头喝水的缘故，师弟话回的闷闷。
　　摇摇头，厉琥突然想起了件事，问：「飞机上……你说还有心愿没完成……什麽心愿？宝藏？」
　　「你说咧？」师弟瞪一眼，又是好大一个白眼。
　　入山的序曲虽让两人搞得狼狈不堪，好歹也是踏出了第一步，厉琥更是乐观的想，就算那些跟踪者来这里看到了轻航机残骸，他们也早已先行一步离开，深山窈窈，要找人，难。
　　两人跟著健行客们，很快找到了登山起始点，狭窄的山径蜿蜒曲折，来来往往的登山客健行客把山道都塞满了，也有些人风尘仆仆的下山来，看来是顺利从折返点走回来了。
　　厉琥跟薛曜晴两人脚步轻快，很快就将同行的人远远抛在脑後，尤其是厉琥，为免日长梦多，他特意赶路，要在跟踪者到来之前先离开人多的地方。
　　薛曜晴默默猛跟，不过调皮的心性免不了，一路上遇到有意思的事物，还是会雀跃的停下来大呼小叫半天。
　　「师兄你看，树上有只呆瓜胆小猴子偷看我们！」他扯著厉琥的背包说。
　　厉琥仰头，树梢上黑色的猴子的确探头探脑，圆圆好奇骨碌碌的眼睛凝望过来。
　　「你又不是猴子，怎麽知道他呆瓜胆小？」厉琥问。
　　「只敢躲在树上偷看，不敢明目张胆下来讨东西吃，当然是呆瓜胆小笨猴子罗。」薛曜晴理所当然地说。
　　摇摇头，厉琥接不下这话题，於是问：「你肚子饿了吗？歇歇腿吃东西吧。」
　　「终於知道要问啦，呆瓜笨老虎。」邪邪瞥一眼，又是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
　　「一路上没听你提，我也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怎麽知道你累了饿了？」厉琥没好气地说。
　　「我若不说你不会猜吗？难道任何事都得我说出口你才会知道？」眼珠转转，师弟问。
　　「当然，没错。」厉琥答。
　　「将心比心，如果你不说，我也不会知道。」薛曜晴撇嘴。
　　「你要我说什麽？」厉琥开始有点心虚。
　　「想说什麽就说什麽，中文英文都成，就是别像个娘们吞吞吐吐，惹人烦。」
　　厉琥突然觉得师弟话有所指，他下意识的往旁边退一步想逃避，找了两块山石要他坐下，从背包里拿出水跟乾粮递给对方。
　　歇息了会儿後继续上路，多走路多运动能让身心愉快，虽是上坡路，薛曜晴却愈走愈愉快，最後甚至哼起了歌。
　　大约下午四、五点的时候，两人来到了第一个露营点，那是邻近山溪边的一块平地，由世代居住在山里的人家整理出来的，专门租给上山的人，如果再多花点钱，还可以享用农家的山菜料理。
　　薛曜晴兴致勃勃的帮师兄搭起斜面式帐棚，为了不增加背负的重量，厉琥带的帐篷是两人份的，虽说是两人份，可是两师兄弟手长脚长个头高，同时睡进去的话，还是颇感局促。
　　幸好薛曜晴没在意这帐篷狭小，还钻进去试躺，说舒服。
　　跟师兄享受了农家料理，虽只是山野素菜，外加一小碟农家自养的山鸡肉，倒也颇有风味。当晚入帐篷前，薛曜晴还发挥他好交朋友的个性，跟同在露营区的十几个登山健行客嘻嘻哈哈闹了好久。
　　厉琥趁这时候往四周巡逻，那些跟踪者一直让他如芒刺背，走了一圈後，觉得无异常，心才定下来。
　　看看四周山影如鬼幢幢，夜风冷沁，除了露营者起哄唱歌笑闹的声音之外，唯一的噪音就只是附近瀑布及多岩溪流里交互碰撞的激鸣，山中夜里，气氛高昂。
　　直到月上东山之後，人声渐渐沉寂，薛曜晴玩回来了就溜钻进帐棚里，厉琥丢了个睡袋给他。
　　「唉，我不习惯窝睡袋。」薛曜晴嘻嘻笑。
　　「不习惯也得习惯，山里冷，绒毛睡袋才能保暖，早点睡，明天还有山路要爬。」厉琥以公事公办的语气说。
　　「这样吧，师兄，睡袋不是可以拆开吗？一个垫在身下，一个当棉被我们俩一起盖，这样我就不会觉得拘束睡不著了。」眨眨眼，薛曜晴说。
　　这是在挑战我的忍耐度吗？厉琥自问，然後严著脸答：「不好。」
　　「有什麽不好？小时候我们都这样睡啊。」若有似无的邪笑悄悄浮上狐狸的脸颊。
　　「小时候是小时候，现在大了，不行。」
　　「行的。」
　　「不行。」
　　「你偷亲我以後才不行的。」
　　彷佛在柔美的春季平地里劈过一道闪电，划开了封印的天空，也划开厉琥心上的黑暗面，他整个人一震，绒毛睡袋似乎也不怎麽保暖了，全身发冷，不知道该看著师弟，还是把眼光转开去逃避。
　　帐篷里沉闷了良久良久，厉琥终於开口：「……抱歉……」
　　「抱歉什麽啊，我又不在意。」薛曜晴凉凉的说。
　　既然不在意，当时为何表现的那样惊慌？
　　事实上，从那之後厉琥能清楚明白的感觉到，师弟有意无意在躲著自己，练拳时肉体相触时，他脸上也总是不自在，似乎忌惮著自己……
　　所以厉琥才会彻彻底底的死心，将满腔爱意藏入心底，也因此现在他确定，师弟口中的不在意是骗人的。
　　师弟见他沉默，也不坚持了，老老实实的钻入睡袋里，背对著师兄生闷气入睡。
　　第二天继续赶路，厉琥见师弟似乎对昨夜的对话没特殊表示，他也就以鸵鸟心态来应对，只要师弟不再提当年那事，他也就假装忘记。
　　一整个上午都走在松树林里，经过几道旧式吊桥，桥中央铺的枕木有些个七零八落，扶钢索走在其上摇晃晃的厉害，几百公尺底下山涧汹涌流著溪水，大石被冲刷成梯子的阶痕，若是不小心从桥上掉下去，不死也去掉半条命。
　　轻功造诣相当高的薛曜晴艺高人胆大，故意站在吊桥中央的桥面板上跳啊跳，惹得其他山客破口大骂。
　　「嘿嘿，好玩。」薛曜晴依旧自得其乐。
　　「又淘气。」厉琥连钢索都没扶，自己其实也有种冲动想跃上钢索来个空中飞人表演，想想作罢，因为自己若带头，调皮的师弟更不知道会搞出何种荒唐的把戏。
　　接下来的路途高低起伏甚大，蜿蜒的小道旁有峡谷急流，视野绝佳，山岗上偶有松木搭盖的民房，更多是惊鸿一瞥的不知名小动物，把薛曜晴逗得可乐，好几次就想跳过去捕捉，等厉琥喝斥後又悻悻然回头。
　　「难得出来玩，这不准那不准，很无趣。」薛曜晴抱怨。
　　「我们是办正事，并非游山玩水，当然早点找到东西早好。」
　　薛曜晴还想回嘴，突然之间奇怪的脚步声以小碎步的方式急速靠近，那声音虽小，听在训练有素的两人耳朵里却如同大象奔踏，师兄弟两人回头望，数十公尺外几个登山客正迅速接近这里。
　　虽是登山客打扮，跟一路上来来往往的其他人没什麽不同，但杀气凛冽直逼两人，师兄弟两人在长期的练武艰苦训练中，培养出了对危险趋近的敏锐感应力，加上此条路上山客甚多，为了避免引起骚动，两人也往前急奔。
　　狭窄的山径有时候遇上其他山客挡路，两人就斜身往一旁的山壁蹬，掠过山客头上，换来好几句声骂，可是更没礼貌的人在後头，後面的追踪者没飞鸾门的门徒有耐性，直接把山客推往地下，跨过他们跑过去。
　　跑著跑著，跑到另一条空著的吊桥上，在两人点踏急奔的同时，身後破空声响起，两人听风声就知道那是箭簇或飞剑之流，人在桥上避无可避，各自点足跃上两旁钢索，避过几只弩箭。
　　厉琥趁空回头，看出攻击的武器是十字弓专用的粗短弩箭，十字弓属於近距离武器，体积虽小，射出来的箭却力道强劲，类似来福枪底座的构造，连菜鸟都能轻松使用。
　　若在平常，以厉琥跟师弟的身手，配合上附近树木多的地利，可以很轻易的就避过箭簇攻击，可是现在人在桥上，师兄弟两人等於是固定在桥上的箭靶任来人攻击。
　　「Shit！」稳重的厉琥居然爆出了英文粗口。
　　就这一秒钟里有七、八枝箭往他射来，射手们看来是受过训练的，并非一古脑儿朝目标乱射，射箭范围涵盖两人上下左右的空间，无论怎麽避都避不过。
　　薛曜晴脑筋转得快，危急间卸下背包为盾，替师兄格挡了好几枝箭，看看有效，他玩心又起来，迎风站在钢索之上，在敌人重新装上弩箭的空隙里，他甚至还翻起了跟斗来，比马戏团里走钢索的表演者还专业。
　　「先过桥！」厉琥对师弟的调皮举止不耐烦地大喝，矮身往前跃上桥台。
　　淘气的人抓著背包又挥了几下，这时山中突然间一阵大风吹来，吊桥摇晃的弧度陡然大增，薛曜晴专心挡箭，脚下重心就没注意，人也跟著晃了晃，在他立稳时，两枝箭又射过来，直朝他的心窝。
　　厉琥一直分神看著师弟，就怕他玩过头，眼见情况危急，想也不想就踊跳翻身绕过师弟，噗噗两声，两枝强力箭簇刺入厉琥背後。
　　「师兄！」薛曜晴眼大睁，慌张大喊。
　　厉琥被箭势推的往前跌一步，还好有师弟挡住，他自己也冒出一身冷汗。
　　「没事。」原来箭只射中了他的背包。
　　薛曜晴放下心来，连背包*非#凡*下绑著的睡袋都掉下桥也不以为意，再也不敢调皮，矮身跟师兄快速过桥。
　　过桥後右边上是一整片树林，厉琥喊：「蛱蝶穿花！」
　　薛曜晴会意，跟著师兄闪进树林内，因为後头敌人正穿过吊桥穷追不舍，武器又凌厉，被追者入树林绕树而走，犹如穿花的蝴蝶，兜抄曲折藉以掩蔽，让十字弓的攻击力降到最低。
　　盛夏时期，茂密林冠遮住了阳光，抑制草类的生长，因此树林相当乾净，方便两人逃窜，如飞鸟一般上高下低倏忽来去。
　　薛曜晴好比试的恶习又浮上来了，只要师兄超前他一尺，他就想办法腾跃两步，非得跑前头不可。
　　「追不上追不上，你追不上我。」薛曜晴哈哈笑，一点也不像有人正追杀他的样子。
　　厉琥只好追，看著师弟瞻之在前忽焉在後，充分将狐狸的刁滑发挥到极致。
　　追著追著，师兄真的产生了错觉，好像他真得这样一辈子追著师弟的背影下去。
　　他有点慌，慌的不是追不上师弟，而是││狐狸忘记了老虎的本质。
　　虎，总爱在夜间无声地潜近猎物，由背後袭击，以爪抓穿猎物的背部皮肉，将之拖撞倒地，然後，以尖锐的虎牙紧咬住咽喉、甚至是咬断颈椎，直到猎物断气才松口。
　　看著师弟飞扬在林间的发梢，露出颈脖浅色的肤质，厉琥体内的虎就等著主人释放枷锁，松开镣铐，他就可以从後头扑跃而上，狠狠咬住狐狸那美丽的脖子。
　　成为自己永远的猎物，成为永远跟随自己的伥……
　　「师兄啊……」
　　师弟的突如其来的问话截断厉琥的幻想，他猛然惊醒，才发现两人已经穿过了树林，来到另一片溪涧边，後头山音寂寥，没有人追上来。
　　「师兄好像愿意为我死呢……」薛曜晴悠悠地说。
　　厉琥一怔，花了好几秒才意会到师弟指的是刚刚桥上那件事，当时他替师弟以身挡箭，要是没有身後那厚重的背包，他早已穿心而死。
　　「是、是啊……」厉琥低头，脸上燥热，喉咙却乾涩发声回答：「……师父交代过我，一定要好好照顾你……」
　　「就只是这样？」
　　「就只是这样。」
　　师弟哼了一声，转话题问：「……好像摆脱了敌人，接下来怎麽办？天都要黑了。」
　　厉琥呼了一口气，暂时抛开心中的隐痛，认真思考。
　　「是同一批人吗？居然来得如此快，没耽搁，直接找到我们，……大概是跟老贾打听了消息，又连夜赶路，加上山下轻航机坠毁，很多人看到，这里又是上山的唯一道路，追上来是正常的……」
　　薛曜晴耸耸肩，答案都被师兄说完了，没他置喙的馀地。
　　「箭簇全都集中朝我而来，强烈的欲置我於死地……」厉琥刻意朝师弟问：「有人想杀我，你认为呢？」
　　师弟沉默没回答，喉头梗著东西的样子，厉琥也不追问，从背包中掏出指北针看看方位，说：「我们现在脱离了正常的路径，不过为了躲避追兵，也未尝不是好事……」
　　又拿出之前老贾提供的地图，查看比照附近的山峰及脚边的溪涧，很快将两人的所在位置给找了出来。
　　「我们人在这。」厉琥指出地图上的一点，说：「看来不用经过望峰了，我们顺著这条溪流走，路途崎岖些，却能掩人耳目，直登玉女岩。」
　　「涉溪攀山都没问题。」微微漾开笑意，若有似无的奸滑重现，薛曜晴半偏头又说：「这下可是名副其实的野外探险了，我喜欢。」
　　我也喜欢，在你结婚前我们能这样共度时光，没外人来吵扰，真的很好，厉琥心里想。
　　两人溯溪而上，遇到植物挡路，厉琥就拿出背包里的大砍刀来砍除开路，薛曜晴挥著木棍也跟著砍砍砍，玩得不亦乐乎，大约又走了一小时，沿途没异状，两人戒心降低，准备扎营。
　　溪水中段处遇上坡度有落差的山岩，造成了山壁上坠落下一帘薄纱般的瀑布，看看没有山洪淹没的危险，他们就放心的扎营了。
　　「师兄师兄，河里有鱼，抓来烤了吃吧。」在河边洗脚的薛曜晴说。
　　厉琥见他玩心甚重，於是去附近砍了树枝削尖後给他叉鱼。薛曜晴对这事不陌生，小时候穷困，为了补充蛋白质，常跟师兄到河里捕鱼、树林里打野味吃。
　　他赤脚到水里东看西看，水会折射光，要瞄准水里鱼低一点的地方，然後快速出击。有些鱼身上的黏液有毒，叉到鱼後抛到岸上，他很快用沙去除黏液，并把鱼冲洗乾净。
　　厉琥见那些鱼肥大，同样食指大动，没有食具煮鱼烤鱼也没关系，就在石头边起火，把鱼直接放在石头上烹调。
　　当晚两人饱餐一顿，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聊起了年少时光，以及从前两人常常玩过的一些事。
　　厉琥又去砍了些竹子来制作小竹刀，把竹子末端削成尖锐的角度，可以用来猎杀小动物或是挖取植物的根、球茎等，更可以在遇到敌人之时，拿来作为反击之用。
　　月光遍洒的山里，不知名的夜行鸟儿啁啾幽鸣，薛曜晴又把师兄的大腿当成枕头了，仰头望，挂在郁蓝绒布下的星子，比远在美国赌城的人造灯光还美丽灿烁，伸手，似乎就能摘下一、两颗来。
　　「师兄，小时候我们也常常这样看星星，当时我们发过誓说，总有一天要功成名就，住大洋房，买大轿车，吃鸡鸭鱼肉，钻石爱买多少买多少……」
　　「那些东西已经都得到了，不是吗？」厉琥问：「你说你还有心愿没达成，如果不是宝藏，究竟是什麽？」
　　「是我曾经害怕碰触，结果失去，现在却极力想挽回的东西。」笑得眼弯弯，师弟心情很好的说：「喂，师兄，你再猜猜是什麽？」
　　「我猜不到。」
　　「如果你再问一次，我就大发慈悲告诉你。」说著，薛曜晴丢了颗石头到溪里，发出清脆的溅声。
　　厉琥几乎就要开口问了，却又害怕从师弟嘴里跑出妻子、儿子、家庭和事业等等的答案，嘴巴张了张，最後，却只是说了无关紧要的话。
　　「睡了吧。」
　　没有安排守夜，因为两人警觉性都好，半夜要是有人偷袭，瞒不过他们。
　　师弟钻帐棚的样子如同老鼠逃入洞一般滑溜，厉琥则确定火堆已经熄了才跟著钻入，才进去他便傻眼。
　　睡袋只剩下一个，另一个稍早在受到十字弓攻击时，掉落到吊桥下了。
　　师弟可能知道师兄又会为了两人同盖一被而罗罗嗦嗦，先行摊开睡袋睡在一边，大方的让出另一边，贼贼看著人笑，眼里明显的涵意就是：你愈不让我干什麽，我就偏要干什麽。
　　无可奈何也钻进被窝，里头已经被师弟的体热给煨暖了，还带著他不久前到溪涧里擦拭身体後的水味，侧著身体跟师兄面对面，有淘气好闹的兴奋。
　　微弱的星光透入帐篷内，大眼瞪小眼，厉琥又是一阵心跳。
　　「师兄，睡袋不够大，我背後盖不到，要挤过去喔。」突然间师弟说。
　　一时间厉琥还意会不到什麽，薛曜晴已经挨过去，挨得好近，整个身体都贴上去了，身体很烫很烫，如同发了烧一样。
　　厉琥僵硬不敢动，开始觉得帐篷里有暖炉热腾腾在烧，自己的身体也开始发烫。
　　「嘿嘿……」师弟发出了恶作剧的轻笑。
　　原来还是故意淘气啊，师弟果然就是老天爷特地安排下来给他的克星。
　　厉琥闭上眼，感觉到师弟朝自己脸吹了一口气，他又立刻睁眼。
　　「快睡。」气也不是、不气也不是。
　　「说个笑话来听听。」
　　「我没说过笑话。」
　　「这个好笑。那说说鬼故事。」
　　「说了你今晚会睡不著。」
　　「说说你爱谁。」
　　「……」厉琥恼羞成怒：「快睡！」
　　「师兄真坏。」
　　厉琥苦笑，师弟最近好像总是故意来戳他的痛点。
　　能说吗？
　　我爱著你。

　　厉虎，夺了情6

　　早上厉琥先行一步醒，看看师弟睡觉的姿势变了，背对著自己，弯著背正好嵌合到自己怀里，两人身体之间的距离等同零。
　　厉琥不知道夜里发生了何事，他右手臂成了师弟的枕，左手则揽著对方的肩。
　　简直如同亲密的爱侣一般啊，厉琥心荡神驰了好久，根本不想起身，浪费掉这朝思暮想的一刻。
　　他的脸距离师弟的後脖处没差几公分，起了冲动想咬过去，可是真咬下去一定会吵醒人，最後，他在上头烙下轻轻的一吻，蜻蜓点水似的吻。
　　「唔嗯……」师弟发出了不明意义的呻吟。
　　厉琥一惊，身体又僵了，发现晨起兴奋的勃发处正抵著师弟，这认知让他想立刻往後挪移，至少退个五公分左右，免得师弟醒来後两人尴尬，只微动了一动，师弟却好死不死於此时蠕动了身体，腰以下的部分也往後退了退。
　　结果，两人身体之间的距离依旧等於零。
　　厉琥的下身更兴奋了，很想就这样摩擦著对方的身体达到最後快感，理智却警告他不准动。
　　不准动，要是放任身体的本能去行事，心中的老虎一定会从暗夜的森林之中跑出来，然後，他跟师弟的关系将会再度搞砸。
　　内心里的拔河战正继续，虎啸往上窜升到脑海，威威吼吼指责著。
　　有肉在前你不吃吗？在意别人的感受只会苦了自己。吃了他，让他的肉成为你的养分，让他的魂魄化为伥，永远陪在身边，伥鬼根本不需要有自己的意识……
　　理智反驳：可是这样的师弟，不是师弟。
　　老虎嘲笑：这样的胆小也不是你，你是个自欺欺人的家伙。
　　「师兄早。」有人插话。
　　师弟醒了，厉琥蓦然间後悔，有空在那里天人交战，还不如趁那时间多偷吻师弟的脖子几回。
　　「可不可以睡回笼觉？我还好困哪……」师弟打了个懒洋洋的呵欠。
　　厉琥愣了一会，心中大大地赞同，却还是回答：「考虑到我们的装备跟饮食有限，还是得赶路，起来吧。」
　　「……师兄那话儿的精神很好哦，原来不是装饰品，当心下次我还使用撩阴腿攻击。」师弟吃吃笑著说。
　　「别再开不入流的玩笑话，一大早男人都会有这种生理反应，你自己不也是这样？」
　　「大概吧……」不正经的腔调突然间沙哑起来：「……师兄想验证看看吗？我的……」
　　身体又是一僵，厉琥几乎就要随之起舞，让环抱师弟肩膀的手顺势往下滑……不、师弟可能只是在开玩笑，就跟他以往做过的一样……可是，如果他是认真的……
　　一时之间两人动也不动，帐篷里再次充满暧昧到不能再暧昧的气氛。
　　终於，手往下滑了一寸，被怀抱著的人也同样微抖了一下，後来……
　　咕噜噜噜噜噜噜││
　　「你肚子饿了？我来弄点东西吃吧，吃饱了才有力气上路。」厉琥问，颇有松了一口气的释脱。
　　师弟立刻从师兄怀里挣脱出来，用愤懑的语气说：「好饿，我真的好饿！饿到就连一整头老虎都吞得下！」
　　「好、好，我生火，开个肉罐头加热，还有热巧克力……想喝热巧克力吗？」
　　「想、想死了。」师弟鼓起脸颊说。
　　厉琥摇摇头，对付爱生气的小孩，巧克力是最佳的安抚物。
　　吃过早餐就继续出发，山区早晨的空气最是清朗，景致清晰，经过一个长长的爬坡後，远远望见一座奇异的山岩。
　　那山岩在众峦之中峥嵘突兀，岁月将之侵蚀成一个宛如女子侧面的身形，从额头、鼻子、嘴型到裙裾飘扬的身形，维妙维肖，背後则是一整片绵延的山峦，相连到天的一边去。
　　「玉女岩？果然名符其实。」薛曜晴抹抹额头上的汗，说。
　　厉琥拿出地图对照，说：「今天我们就先到岩下扎营，养足体力明天攻顶……咦？」
　　厉琥若有所思的看著玉女岩，这山岩的形状好熟悉……
　　「怎麽了？」薛曜晴问。
　　「你别动，我把观音像拿出来。」
　　厉琥将师弟的背包打开，捞出以绒布层层包裹著的紫罗兰翡翠观音像，在阳光下举起转了个角度，与远方的玉女岩对照。
　　薛曜晴可懂了：「原来观音像是照著玉女岩的形状来雕刻的，师祖是以此来暗示宝物真的在玉女岩上吧，我们找的方向果然没错！」
　　「只在此山中，云深不知处，就是不知道宝物在玉女岩何处……」厉琥沉吟：「一洞天……真要找个山洞吗？山洞又在哪里？」
　　「既来之则安之，师兄啊，先别想太多，上去就是了，说不定上头祖师还留了其他线索呢。」
　　「这麽说也有道理，就算这次没找到，下回我们让花豹黑猫跟著一起来，人手多，总能解开谜题。」
　　薛曜晴苦著脸：「再说一次，我不搭轻航机喔！」
　　「买辆直升机，下次直飞玉女岩顶，省时方便。」厉琥笑著说：「我也能开直升机。」
　　薛曜晴吐吐舌头，不敢讨论下去，看看紫罗兰观音像又问：「……师兄你好厉害，居然认出玉女岩的形状跟观音像一样，我根本联想不到一块儿……」
　　厉琥笑笑不答，能说他在拿到观音像之後，发觉观音像的型态跟师弟相像，因此把此玉像给翻来覆去把玩了数百遍，把观音的姿态重复又重复的烙印在心里了吗？
　　薛曜晴抢过观音像也对著玉女岩比对，陡然间啊了一声，说：「师兄，这观音像有瑕疵，头上有道裂纹！」
　　「我知道，可能是玉石哪任收藏者粗心大意，让玉石像被碰撞後产生的。」
　　「对啊，破坏了美感，减低了观音像的价值。」薛曜晴撇嘴。
　　厉琥失笑，师弟果然是师弟。
　　两人舀了溪水洗脸提振精神後，继续出发，没多久路线转入了对山的阴影里，过了中午之後，云雾开始在山头集结，山雨欲来的预兆，厉琥当下决定今晚早点扎营，最好能找个山树或山洞遮蔽处好挡雨。
　　此时溪水水流增多了，河道也愈见宽广，不久後轰隆隆的声音侵入耳膜，爬过几块大山石，赫见前头大片雾气飘忽，轰隆之声更加震耳，如雷鸣，原来是一道宽度大约十公尺的大瀑布。
　　湍急的水从约一百公尺以上的高度奔腾而下，冲击著悬崖壁上的砺石丛，师兄弟两人商量了一下，决定上悬崖去。
　　幸运的在瀑布侧面找到一条幽径，中途虽有大石阻碍，凭著两人轻盈的身手，很容易就跨了过去，这时天顶云雾散开，夕阳的金光透下来。
　　「这水好清澈乾净。」从瀑布边缘向下眺望，厉琥说。
　　瀑布往下聚流成了一圆形的潭，雾气在其上蒸腾，如仙境。
　　「扎营扎营！」薛曜晴兴奋大叫。
　　厉琥最後选定河床边的平坦林地扎营，离瀑布边缘远些，避免水流冲击声影响夜晚的睡眠。
　　薛曜晴昨天吃了太多鱼，想换口味，跑进林子里去找，没多久兴冲冲拖了条蟒蛇来，说烤蛇肉吃。
　　肥滋滋的蛇肉斩头去内脏去皮，削尖的竹子将之卷绕串烤，薛曜晴猛流口水，虽没有调味料佐味，却也香气四溢，吃得两人大呼过瘾，打算明天再找条无毒的蟒蛇来烤。
　　睡觉前薛曜晴脱光了下水去洗澡，注重仪容的他甚至将冒出的胡渣给刮得乾乾净净，说不想跟师兄一样像个流浪汉，厉琥摸摸自己下颏，髭须冒出头了，扎得手疼。
　　本来想说身在荒郊野外一切从简，面子问题不需太在意，可是被师弟这麽一取笑，他乾脆也脱了衣服入水，虽说夜风冷凉，可两人体质扎实，内功在身体里流转，寒气立刻被驱走。
　　洗澡的时候没想到什麽，因为水凉，想说早洗完上岸睡觉，可是等师弟光溜溜钻入帐篷拿毛巾擦身时，厉琥就觉得不妙了。
　　「快把衣服穿上。」厉琥说，眼睛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摆。
　　薛曜晴见师兄已经规矩的换上了另一套衣服，就说：「我不知道衣服在哪哩，帮我拿。」
　　明明知道师弟故意耍任性，因为背包就在他手边，不过为了避免师弟磨蹭，害自己擦枪走火，厉琥垂著眼拉过背包，翻了替换的衣服出来。
　　「冷。」师弟已经抢过摊开的睡袋包著自己，只露出眼睛跟鼻子。
　　「冷就穿衣服。」
　　「来不及了，再打开睡袋我会更冷。」
　　厉琥无奈，将帐篷拉鍊拉下挡住外头吹进来的风，然後说：「不冷了，快穿衣服。」
　　「既然不冷，更不用穿衣服了啊。」淘气的声音说。
　　厉琥还真有些气了，师弟不知道自己忍耐的有多辛苦吗？
　　从刚刚师弟脱光开始，他就已经不知道偷看对方美丽的身体有多少遍了，看一看，觉得身体要爆炸，只好自己也泡在冷水里降温，没想到现在他还继续撩拨自己底线，不知道事态严重吗？
　　为了一劳永逸，他乾脆把人抓过来，用力扯开睡袋，嘴里一边喃喃自语，一边替师弟套内裤套长裤套衣服，最後拿毛巾擦乾头发。
　　薛曜晴好奇地问：「师兄念什麽啊？叽哩呱拉的，阿拉伯语吗？」
　　「心经！」没好气的回答，转身还继续念：「……色不异空空不异色……是故空中无色，无受想行识……」
　　「师兄！」薛曜晴哈哈大笑，扑过去抱住师兄滚倒在窄窄的帐篷里：「真的要当和尚啊，不许，不许当和尚，我不想去庙里找你比武过招。」
　　厉琥翻身将他面朝地压在身下，往後扣住他的手，说：「少林寺不错，可以明目张胆的打架。」
　　薛曜晴用力挣了几下挣不脱，努力转头说：「那我天天上寺里指名跟你打，你输了就要还俗哦。」
　　「到时你已经结婚了，我还俗有什麽意思？」
　　「什麽？」
　　厉琥霎时窘了，自知失言，放开师弟避开他的对视，小声说：「我累了，很累，睡吧。」
　　他躺在帐棚另一侧，背对著，没多久师弟贴过来，睡袋将两人盖住，接著沉沉的鼻息传出，後头人已经睡著了。
　　厉琥告诉自己明天要爬玉女岩，一定要早睡，才能有充沛的体力，可是经过刚刚那事，搞得他心绪紊乱，眼睛睁著，背後则是人体温热的气息，舒服，却又让他惊恐。
　　他想回头去抱著那人，想将自己的欲望狠狠在那人的身上发泄，将生命的精华深深射入对方体内，好藉此昭告全世界，那人是属於他的，从很久以前就属於他，不该被夺走。
　　唯一能夺走师弟的人，除了厉琥自己，别无他人……
　　可是，无论做了多少心理建设，他还是不敢。
　　懦弱的老虎。
　　就这样迷迷糊糊到半夜，惊觉外头有异状，蛙鸣霎时止歇，潺潺的流水声中掺杂细碎的脚步声，大约有十几个人，从同一个方向朝帐篷快速逼近。
　　厉琥立刻起身，同时间推了推薛曜晴，後者也警醒了，两人抄了现有的武器冲出帐外。
　　空中传来好几道破空之声，厉琥双足一点，鹞子翻身避过，十几只短弩箭转而射穿了空空的帐篷。
　　厉琥一眼就认出来，夜袭者是前天那一批。
　　「怎麽找到我们的？」厉琥对这点讶异。
　　「师兄小心！」薛曜晴大喊。
　　跟前天一样，弩箭集中在攻击厉琥上头，第一次的攻击失效，第二批弩箭继续上膛射出，厉琥挥著他的大砍刀东挡西挡，可箭密如雨，敌人们很聪明的分三面包抄，要将两人逼到瀑布边，退无可退。
　　厉琥冷静评估形势，那些人虽有强力武器在身，师兄弟两人若仗著飞鸾门的轻功来应敌，还是能够脱出生天，於是他跟师弟打个手势，说声走。
　　薛曜晴会意，小时候身著铁衣穿铁鞋练习轻身跳跃，让他们的陆地飞腾之术能不藉外力即可纵上好几公尺以上，远远超乎常人所能及的范围，只几个纵跃就飞到了敌人身前，十字弓再怎麽厉害也已经无用武之地。
　　敌人们临危不乱，丢掉十字弓，从背後抽出长刀，从握刀及走步的方式，厉琥认出那武器是武士刀，心中疑问更深。
　　日本剑道花招不多，每一砍削都是硬功夫，厉琥为了厘清心中疑点，特意短兵与敌交手，微露破绽，其中一人持刀正面砍击，厉琥用砍刀阻隔攻势，左虎爪趁隙袭出，布料撕裂声响起，厉琥扯下了对方左衣袖，一朵淡粉色的樱花刺青在月光下显得刺眼。
　　「樱兵社！」厉琥恨恨问：「为什麽？」
　　他口里的樱兵社是流刀组麾下的暗杀组织，直属流刀组组长天海津，由天海惠训练管理，樱兵社成员为了辨识彼此身分，团聚向心力，都会在左手臂上刺下一朵樱花。
　　厉琥一面与围攻的人纠战，砍刀横劈，一面又分心去思考，冷汗潸潸，十几把刀以训练过的阵势齐齐攻击来，他有些个穷於应付，薛曜晴这时见师兄危急，挥著小竹刀冲入刀阵，与师兄背抵著背迎敌。
　　背抵背的好处是，彼此不需担心攻击自背後而来，没有了後顾之忧，可以专心对付左右前三方的敌人。
　　「同为流刀组成员，为何想取我性命？」厉琥以英文吼问。
　　敌人们保持沉默，刀锋闪亮，映射冷月的寒光。
　　「……那就别怪我大开杀戒了，师弟，上！」厉琥朝後头交代。
　　薛曜晴没回答，竹刀两只握在手，无法与钢铁打造的武士刀正面交锋，他只能近身格斗，采取参差放剑、虚实相因的战术，凶险行招。
　　以软弱的竹剑来使用这样的格斗技巧，使用者需手眼灵敏，稍有不慎反而会死在对方长刀之下，可一但刺伤敌人手腕，敌人腕痛立失其械，战力也尽失。
　　无独有偶的，厉琥也采用此法，他嘴里虽说大开杀戒，其实飞鸾门有祖训，如非必要绝不置人於死地，靠著两人高明的挪移步伐，樱兵社成员在数分钟之内都失去战力，狼狈退在一旁，握住渗了血的手腕。
　　师兄弟两人又回复背抵著背的姿势，厉琥微喘著气问：「你情况如何？」
　　「没受伤。你呢？」同样有些喘的薛曜晴反问。
　　「没事。」
　　回答完後，他想再次询问那些人为何三番两次要杀了自己，突然间薛曜晴转身跟他并肩且大喊出声。
　　「天海惠你出来，我知道你在！」
　　师弟为什麽如此确信？难道他真的……
　　厉琥觉得自己的心黑暗了起来，他必须去面对一个一点儿也不想知道的真相。
　　一个女人自黑暗的林中现身，身上穿著的不再是削肩立领晚礼服，而是紧身夜行劲装，娇美的笑容不变，手上却多出一把出了鞘的长刀，漏泄出冷冽的杀气。
　　在她身後还跟著两位同样剽悍的女子，师兄弟一下子就认出，那是樱兵社两位首席杀手，名为侍梅与姬竹。姬竹是日裔女子，侍梅则是中日混血，精通中日文。
　　这下可真的棘手了，厉琥默默的规画著可能的逃生路线，表面却沉静，问：「你为什麽会来？又为什麽派人杀我？」
　　天海惠冷笑，却看著薛曜晴：「说好了由你下手杀了厉琥，为什麽迟迟不动手？」
　　薛曜晴恼怒沉声道：「师兄的事我会处理，谁让你来的？」
　　「既然已经知道宝藏在何处，厉琥留著也没用了，我见你迟迟不杀了他，怕还顾念著同门情谊，乾脆由我亲自来动手，免得夜长梦多！」天海惠说。
　　「你管过头了，我说过，能杀我师兄的人只有我。」薛曜晴邪魅的勾起嘴角，嘲讽溢於言表。
　　厉琥终於听到师弟在自己眼下承认要杀了他，瞬间他心如止水，从来都没这样的冷静过，彷佛身处暴风雨来临前的那一刻。
　　不安分的灵魂正在心底深处叫嚣，准备爆发……
　　却听天海惠继续说：「曜晴哥，有了富可敌国的宝藏，一定能将流刀组现有的版图给扩大一倍以上，就算想买个国家也不成问题，父亲也说了，你入赘後，极有可能在将来跟我一起接掌流刀组……」
　　「宝藏连个屁影儿都没看见，流刀组就擅自要私饱中囊了，像话吗？再说，师兄是我的师兄，你凭什麽决定他生死？给我离开！」薛曜晴似乎动怒了。
　　天海惠同样压低眉，从对方话里，她听出来薛曜晴依旧对厉琥有浓厚的情分在。
　　虽说天海惠也相当欣赏厉琥，可是她非得铲除掉他，等薛曜晴没有了牵挂，以他精明灵活的手腕，加上宝藏的助益，一定能跟自己合力壮大流刀组，将之推向巅峰。
　　低声的，她朝後头交代：「你们牵制住小的，大的我来杀。」
　　侍梅与姬竹应了是，三人往前掠进，天海惠拖著剑尖在地下划出了火星，直朝厉琥前去，叱声震天杀气惊人，林中栖息的鸟类都怪叫惊飞。
　　厉琥的眼里更加阴暗，却在阴暗之中亮出两丛篝火，整张严峻的脸扭曲成了凶神恶煞。
　　老虎的魂魄释放出来了。
　　面对著细长微弯的单刃刀身，厉琥不退，同样疾步迎敌，薛曜晴脸色都变了，往前也要挡，侍梅与姬竹两位持刀的女子却适时抢上，挥刀就将薛曜晴给逼退在河道边缘。
　　薛曜晴气了，竹刀毫不留情就往围来的两位女子砍刺，看准了这两人不会杀他，他抢入刀身攻击的范围就是打，一时间虽然让侍梅与姬竹手忙脚乱，可两人毕竟临敌经验足够，也没让薛曜晴给闯了出去。
　　另外一边，肃厉的气氛却冷砭入骨，天海惠一等厉琥踏入攻击范围，举刀就横劈，厉琥眉也没动一下，知道对付拿刀之人，要就进满，让刀无法施展，要就退远，让刀失去作用。
　　天海惠不是省油的灯，她虽是女子，狠酷劲厉的刀招使来绝不逊於男子，更多了灵巧飘动的手法，娇叱声中混著刀刃切风之声，招招往厉琥要害斩去。
　　厉琥冷静异常，眼中紧盯刀势，脑中已经没有了师弟、或是其他窥伺的敌人，他将满腔的不满全都投注到了天海惠身上，唯一的想法是：他要撕裂她。
　　撕裂她，让师弟跟自己同样孤独││
　　刀尖刺来，厉琥顺著本能往左闪躲，右虎爪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扣住天海惠的腕脉穴、阳池穴和阳谷穴，此招让她的手背立感麻木。
　　为了反击，天海惠左手从腰际翻出短刃要逼退对方，厉琥进步到她两腿之间制住下盘，抓住右掌指以及刀把，拧腕卷推，折了天海惠的手腕反折，将刀刃推向对方咽喉。
　　天海惠没想到对方动作如此快而阴狠，几个动作使起来一气呵成如行云流水，根本防不胜防，大惊之下不及细想，为了保住项上人头，她只能矮身撤刀，狼狈往地下滚去。
　　侍梅与姬竹看见天海惠吃瘪，放弃了薛曜晴，转而攻击厉琥。
　　厉琥此时已经有刀在手，百无顾忌，见姬竹举刀砍来，他内劲猛发後横划，两刀硬碰硬的结果，让姬竹的虎口都震裂了，武士刀脱手，空中转了几圈後直插入地下。
　　还不等另一人也进攻，厉琥转身摔出武士刀，直往侍梅脸上射去，流星一般的速度让侍梅只来得及把头给偏开，唰啦一声，她耳朵被划了一道深深的伤口，血溅出，伴随几缕黑色发丝。
　　虎威一出，四周树木都飒飒而动，天海惠、姬竹、侍梅与其他人就算还待进犯，厉琥眼神一个扫射，就像在他们身上割上凌凌的冷气，就连呼吸都像被冻住。
　　厉琥半转身，这次看向薛曜晴，满是威胁与挑衅，却又冷静到残酷。
　　「师弟想杀我？」不屑地，他说：「好，你要杀，就给你杀。」
　　他摊开双臂让全身都是空门，似乎邀请著他前来。
　　薛曜晴从惊慌到面无表情，最後是眉毛动了动，懒洋洋起来，唇角微上扬，凭添一分潇洒不羁的性感。
　　「师兄本来就该死……」舔舔唇，薛曜晴笑得诡谲。
　　两人之间的张力危险起来，某种狂野的、发自本能的交斗一触即发。
　　身後喀搭一声轻响，声音虽轻微，可在功夫高手的耳朵里，却清晰如同一颗大石投入水里所溅出的扑通声，只一声，厉琥就辨认出那是手枪击锤发出的轻音。
　　他眉头一皱，移形换位，火药在空中爆开，子弹穿过厉琥原来站著的位置。
　　天海惠手中有手枪，她嘶吼：「身为武术家，我很早就想跟你过过招，没想到你……早知道就拿枪做了你！」
　　说话间她又击出了三发子弹，厉琥动作再快内劲再重，面对子弹也只能捉襟见肘，他仓皇左右变换位置，第三发子弹甚至擦过了他的手臂，他被逼到了瀑布悬崖边。
　　「住手，惠！」薛曜晴也知道武术家面对枪子的窘境，忙要替师兄格挡。
　　「滚开！」蛮横的，厉琥横推了师弟肩头一掌。
　　他不要师弟为自己去求那女人，可这一推虽将人给推离危险范围，厉琥本身却也因为反作用力而往後一跌。
　　「师兄！」无比惶急的叫唤破空而来。
　　师弟一稳定身形後就朝自己跃来，在厉琥跌坠入一百公尺深的悬崖下的时候，他眼里装满的，就是师弟那样慌乱、忧急、想哭的表情。
　　厉琥从没见过师弟那种表情。

　　厉虎，夺了情7

　　在短短的下坠时间里，普通人大概会面临一生的回忆转过眼前，有些人甚至可以看见死去的祖父母笑嘻嘻对自己招手。
　　厉琥不是普通人，他是经过长期严格体能训练的武者，愈是生死关头，愈不认命等死，脑筋会在危急之中转趋清明，想著应对之道。
　　从这麽高的地方落入水中，巨大冲击力几乎就和落在水泥地上差不多，即使是经验丰富的高空跳水选手，若是脑袋先落水，都会引发严重的脑震盪，甚至头骨碎裂命丧当场。
　　因此，身体必须保持紧张笔直，且确保由双脚来「著陆」，这虽然会面临巨大重力影响施加到身体上，不过每日都练功的厉琥不担心，他的身体正处於完美状态，可以应付和水面相撞时的冲击力。
　　当务之急，是先在空中扭腰转身，这对擅长轻功的厉琥而言原本该跟吃饭一般容易，却因为重力加速度的拉扯之下，无法做的顺溜。
　　尽人事听天命，体内的虎魂让黑暗面彻底爆发，他也不太在意生或死了。
　　「师兄！」轰隆的瀑水飞溅声中，传来熟悉的喊声，而且相当近。
　　这叫唤比雷鸣还更能振聋发聩，厉琥往上头看，无法置信，师弟居然跟著跳下来，两人距离相当接近，可见他是毫不犹豫跟著厉琥一起跳下来的。
　　在瀑布造成的水雾里，两人视线交会了一秒，薛曜晴徒劳的，想伸手拉住师兄。
　　厉琥慌了，他不在意自己的生死，师弟却是他心头疼宠的一块肉，就连得知对方想杀他时，他顶多迁怒到天海惠身上，却从没想过要报复师弟，如今见他跟著跳下，心底只有莫大的惶恐。
　　他不要师弟死，绝不要！
　　「对掌！」他喝。
　　薛曜晴跟厉琥的默契从小培养也不是假的，一听师兄喊，心领神会，看准了彼此位置，两人各出右掌相击。
　　两手交会的刹那间，爆发出弹抖崩爆之力，势猛速疾，那是平日练功时蓄积丹田处的内功，此刻面临生死交关，便一古脑儿使了出来。
　　这样的力道能让出掌带风发拳有声，两掌硬碰硬的结果是产生相当程度的反作用力，将直落的速度反拨向两旁，让两人在空中顺著势头翻飞回转，减低坠落的重度。
　　噗噗两声，他们成功以脚破穿入水，毫发无伤。
　　虽说毫发无伤，肌肉处还是有痉挛之感，在水里漂浮了一阵之後，两人终於爬上岸，浑身湿淋淋的趴在布满鹅卵石的河床边直喘气。
　　厉琥注意到薛曜晴在劫後馀生他做的第一件事，竟然是拆掉手上Patek Philippe的腕表，抓了卵石敲了个支离破碎，又把碎片统统扔到河里去。
　　厉琥於是恍然大悟，怒气再度涌现。
　　「难怪天海惠能找到我们！」他咬牙切齿指责：「表里有追踪器，你、你跟她勾结！」
　　「我……」薛曜晴双眸闪烁，目光低垂，低声说：「我不是……」
　　「你早知道表里有追踪器，这几天在我面前都是在演戏，对不对？！」
　　薛曜晴不答，唇紧抿，眉头纠结。
　　厉琥跃上师弟的身体，蛮力将之翻转，虎爪扣上他的脖子，体内蛰伏的虎魄从暗处掠出，炯炯的眼里也覆满旋风般的阴暗。
　　他阴笑，手上的力道随之加剧，带著胁迫的嘶哑，问：「师弟真的认为我该死？」
　　呼吸道受阻，薛曜晴几乎不能呼吸了，一张脸窘迫发青，根本无法开口说话，只能倔强的与师兄对望，带著激情的对望。
　　不再是以往邪气的、飘忽的、略带玩世不恭的狡猾眼神，却是实实在在相望过来，刁钻的狐狸不见了，不带虚伪，没有掩饰的两团火在眼里燃烧，逼得厉琥也不得不与之认真相望。
　　乾乾净净的瑰丽，足够与一只嚣张狂妄的老虎抗衡，师兄在本人都没意识的情况下缓缓松了手劲，他内心深处其实见不得师弟受苦。
　　薛曜晴终於能够大口吸气，刚喘过气他就破口大骂。
　　「你、你发什麽脾气啊！咳、咳咳……」喉咙被虎爪捏得好痛，说话就闹疼，他还涨红脸继续骂：「对，你该死，咳……我不也陪著你一起跳下来死了……咳咳……」
　　厉琥转头看著那百尺高的瀑布悬崖。
　　没错，师弟也不是笨蛋，当然知道从那样高的崖上跳下来稳死无疑，即将美人在怀财宝在手的他，何苦抛弃那一切，跟著自己跳下？
　　回头重新看著师弟，现在，师弟在他眼里完全像是个陌生人，一个脱去伪饰无比纯真的人。
　　「……我知道，师兄也愿意为我死。」薛曜晴说，他红著眼睛，不知是被水刺激的，还是气愤出来的。
　　厉琥承认，是的，就算立场交换，临到相同的状况，他也愿意陪著师弟一起跳下悬崖，不让他作个孤魂野鬼。
　　怒哼一声，薛曜晴抛开一切顾忌，终於打算好好骂醒这只呆头笨老虎。
　　「师兄既然能够为我死，却为何没有掠夺我的勇气？明明就喜欢我，还总是憋闷在心里，哼，是个男人就让我好好见识你的气魄！」
　　厉琥打从心底一震，就像是关锁禁忌的箱子被打开了，任何教条都被释放出来，消失在还回盪著师弟愤恨怒吼的空气里。
　　原来师弟早都心知肚明。
　　那麽，还有何顾忌？
　　凶猛地，森冷的，厉琥低声问：「师弟是认真的？」
　　师弟讥诮扬眉，那神态认真到不能再认真。
　　拱著背，厉琥曲膝在身下人大腿两侧，两手固住对方的腕於冷凉的河床地上，四野无人，月明风清，他重重压上那朝思暮想的两片唇。
　　终於可以放任自己狂野的欲望却攫夺这人，他是被监禁多时的囚犯，如今终於跳脱出来，然後发现，钥匙原来早在自己身上。
　　比记忆中更为甜美的唇，他野蛮的、凶狠的让舌头钻入对方微张的嘴啃咬啮吞，迫不及待让身体交缠。
　　湿漉漉的衣服也急躁被扯开，肉体的焦灼触碰都展现对彼此的强烈欲求，缓慢轻柔的步骤根本不合於经过长久等待两人。
　　凶暴的吻引发身体的饥渴，唇舌交战已经成了老虎与狐狸二兽攻击前的示威，是激情的前奏，这样的吻已经不是吻，而是试探，试探彼此的底细，可否将对方给吞噬殆尽。
　　夜色仍深浓，夜风更冷，两人湿透的身体却热腾腾如烧红的炭炉，厉琥舍不得的离开，隔著好几公分的距离，细细望著同样喘气不已的人。
　　师弟的表情柔和了，就连眼里的两团火也化为星星般的灿光，明媚含情诱惑迷离，取代了十三年前的讶异、忌惮、不安还有愠怨。
　　「师兄的吻有进步了。」邪邪蛊魅的笑容漾起，衬著红肿的唇，有种艳美的性感。
　　厉琥也笑，长久的噩梦结束了。
　　老虎终於可以大开杀戒，对著狐狸磨刀霍霍，活剥生吞，他有所觉悟，从此到以後，要强迫这人在身边，连血肉魂魄一起订下契约，同享乐共受罪，死也不分。
　　「我会让你好好享受被掠夺的滋味。」厉琥说：「连这几年的份，一起……」
　　师弟突然有不好的预感。
　　平野上的交媾奔放原始，如同牝牡二兽行著本能之事，厉琥如同脱离兽栏的虎或兕，找到放肆发狂的场所，在师弟浅色的皮肤上留下一个又一个的咬痕，宣示这美丽的身体是谁的领域，谁的地盘。
　　他好饿，饿到连理智都顾不上了，老虎的本能接管他的意志，要将爪子刺入狐狸的肉里，好好吸吮嗅闻香甜的血气；要确实贯穿对方的身体，布洒欲望的精华，让狐狸从里到外都只充满著自己的味道。
　　光是这麽想，就让他极度兴奋，所以他毫不留情，逼迫著师弟敞开身体，贯穿，因为对方正秀色可餐。
　　「好痛……」有人後悔了，虽然此人之前千方百计的诱惑师兄与之交合。
　　厉琥充耳不闻，野性勃发的他有其残忍之处，而月光下的师弟太过诱人，浅色的肌肤泌出的汗珠闪闪发亮，他无法克制，将坚硬的肉刃一次又一次埋入师弟紧烫的密处。
　　愈是进入愈是留恋，师弟的内壁因著痛楚而绞紧，厉琥浸渍在这样销魂的感受里，无暇顾及其他，只能两手环紧师弟的肩，迫不及待的贯穿，洒入属於自己的精华。
　　「慢一点啊……师兄……」刁滑的嘴吐出不连贯的呜咽：「痛……你轻……」
　　「你自找的……」摇晃的动作之下，如雨的汗液不断滴到师弟身上，厉琥拧著眉，眼里尽是暴戾之气：「你自找的，你耍弄我太久了……」
　　薛曜晴被师兄粗鲁的动作弄得又是兴奋又是难受，根本没想到同性亲热会如此受罪，早知道自己应该当主动的那一个，可是失了先机就被攻了进来，只能被动接受。
　　可是，两人如此亲密交缠，不也是自己朝思暮想了好久的梦？
　　从在饭店解读观音像秘密之时，到如今，他就已经明里暗中不知色诱了师兄多少次，师兄的却胆小总是让他是气得一佛出窍二佛升天，哼！
　　如今愿望成真，心底，真的欣喜。
　　十三年前的那一吻，他在师兄眼里看到的是惊慌与歉疚，薛曜晴自己对情事仍旧懵懂，却已经开始对异性产生兴趣，本能的对男人的特意靠近有排拒的本能，所以当时，对师兄那样失格的亲密行为，他害怕。
　　之後，他特意在师兄面前跟女孩子表现亲密，顺利的在两人中间制造隔阂，等进入流刀组後，各据一方，聚少离多，换成不同的人在身边来来去去，男男女女，各有优缺点。
　　他终於发现，那些人终究不是师兄。
　　谁都不能取代师兄。
　　他开始後悔，他想要师兄永远陪在身边。
　　本来想给师兄多一点时间，让他自行开窍，订婚事件却逼得薛曜晴不得不赶紧采取行动。
　　他一定要在事情成定局之前，把师兄给拐回身边，他一点都不想跟天海惠结婚。
　　紧要关头时，他也可以亲自去暗杀了天海惠，让婚事无疾而终。
　　狐狸，自有其阴险的一面。
　　天海津跟天海惠早就知道宝藏的事，却不知道藏宝真正的地点，仗著薛曜晴一定会对流刀组女婿的地位跟天海惠心动，天海津要求他带天海惠一起去寻宝，并且允诺将来让夫妻两人继承流刀组。
　　他假装答应，却假托藏宝处的线索唯有厉琥才有可能解读，要天海惠待在纶丝镇里等消息就好，他会骗厉琥一同前往藏宝地，届时再杀了厉琥。
　　他打的如意算盘其实是：趁著找宝藏之时，逼师兄表态，然後两人隐居。
　　早就知道师兄有多在意自己了，只可惜，胆小，还可笑的抱著牺牲奉献的精神，自以为是的决定师弟的前路。
　　他也早就知道天海惠赠送的手表里有追踪器，却不移除，旅途中多些未知的凶险，让两人陷入险境，一定能逼师兄认真表态。
　　始料未及的是，天海惠亲自出马，欲杀厉琥而後快，这大大的打乱薛曜晴的计画，恶劣的女人甚至迫得师兄跳下悬崖，突如其来状况让他迷懵了，心中唯一充塞的想法是││
　　他要永远的陪在师兄身边。
　　没有了师兄，他什麽都没了，还不如一起死。
　　如今，一切都恰到好处，师兄在倾泄了郁积甚久的欲望後，理性回来了些，将师弟紧紧的搂在怀里，搂得如此用力，将他视为比满山满谷的宝藏还更珍贵的物品。
　　激情暂时退去，此刻是凌晨，山里冷得不得了，又是在湿气大的河边，两人还脱得光溜溜，要不是两人内功深厚，早挂了。
　　「冷了。」有人抱怨。
　　「练气调息行一小周天，很快就热了。」厉琥说完，就著抱人的姿势，在呼吸吐纳间导引真气沿经络行向拳脚，很快身体就热了起来。
　　薛曜晴慵懒不堪，懒得行气，反正师兄身体暖，他窝在里头就像窝在火炉里，乾脆不动，享受这一刻的温存。
　　窝得舒服，他就小声的说了上述那些真相，当然，隐瞒了自己在赌城饭店色诱师兄一起洗澡，在异国的旅馆内，三番两次都穿著浴袍，还故意在师兄床上睡觉，就是想制造机会，让两人名正言顺在一起。
　　师兄比想像中更有定力。
　　那麽，到了山林里同住一个帐篷内，乾柴烈火总容易燃起情事了吧？
　　没有，啥事都没有，连他故意不穿衣服只裹著个睡袋都逼不得师兄动手，薛曜晴气死了。
　　想到那些失望如怨妇的夜里，比对现在，要薛曜晴不笑也难。
　　「说很痛又笑得开心，师弟很满意我的表现？」随著揶揄，手臂又收得更紧了些。
　　薛曜晴呼出一声痛音，随著对方的动作，身下被某人用力结合的部分，皮肉被人咬伤的部分，从高处落入水里不可避免的痉挛都加剧了几分，要不是身体底子好，他早昏了过去。
　　「我喜欢师弟。」简简单单一句话说出来，郁积多年的闷苦一瞬间发散了出来，厉琥突然间心胸都开朗了。
　　如果早知道师弟也对自己有情，就不用挨上这几年的思恋之苦，师弟可恶之极，厉琥控制不住的又愤恨咬了师弟脖子一口，红印出来，师弟痛得哇哇叫。
　　「又咬我，还恨我瞒你事啊？」
　　「你比我更该死。」厉琥恨恨说。
　　薛曜晴手脚都被扣紧，想打人也无从打，乾脆往师兄嘴上轻轻一咬，却也没舍得咬重，让这咬成了轻柔的吻。
　　厉琥胸口中再次涨满浓浓的情意，看著师弟似笑非笑、妖娆如山中邪魅的精致脸庞，他忍不住回吻过去，模模糊糊想著，记得有谁说过那麽一些话││
　　对於自己欲求的对象，人总是想亲吻，甚至几乎想咬下去。
　　这正是厉琥内心的写照，而亲吻，是性爱大餐的前菜，他又饿了。
　　「欸，师兄……你还想啊……」师弟已经有些受不住了。
　　厉琥用动作回答一切。
　　「可是，我现在又冷了。」师弟说。
　　「我很快就让你热。」
　　面对强势的老虎，狐狸想抱怨都没得再抱怨，只好忍著睡意，继续再战。
　　然後，听到师兄在耳边懊恼地问话：「……没听到师弟也说喜欢我。」
　　薛曜晴吃吃一笑，不说。
　　「说。」厉琥很坚持。
　　「不说不说，我就不爱说。」
　　半忍著痛半狡魅的笑，怎样他就是不说。
　　不说，死也不说喜欢师兄，这样，他就会害怕自己变心。
　　狐狸要永远跑在猎食的老虎前头，让他只能看著滑溜的背影，成天追逐著跑。
　　追不到，他永远追不到自己。
　　谁叫他让狐狸等了这麽久。
　　天亮了，师兄弟两人终於从胡天胡地的肉欲中清醒，穿回在河床上阴乾的衣服，在附近树林稍微歇息了会，确认身体并未遭到严重内伤，两人开始考虑到现实问题。
　　登山专用的工具及食物都放在登山背包里，两人只能检查身上穿著的衣物，厉琥从口袋掏出一把万用折叠瑞士刀、一条手帕，师弟更惨，只抓出些小额纸钞。
　　「还说没小钞，这一路上坑了我多少钱？」师兄小声骂问。
　　「让师兄付钱，感觉就是师兄送给我的，意义不同。」师弟吐吐舌头。
　　摇头叹气，师弟早就吃定了自己。
　　虽然身上没资源，可两人艺高人胆大，身在荒山野岭也不紧张，加上厉琥有丰富的野外活动经验，在附近找到了一丛竹林，先砍了几枝竹刀当随身武器，又劈了几枝比较长的竹枝，前头削成四十五度角，说要拿来作为打猎的长枪。
　　薛曜晴好玩的心又起了，抄了两支竹标枪就往外跑，没多久回来，肩膀上扛著一只小鹿，鹿腹上插著竹标枪。
　　「烤鹿肉烤鹿肉。」他雀跃地说。
　　「樱兵社的人在山上，现在起火的话，怕会引起她们注意。忍耐点，等这事情完结，你要吃多少鹿肉我都抓。」
　　薛曜晴憾恨的看著那只小鹿，鹿只虽小，却看来肉嫩，可惜了。
　　「不能烤肉，还说要打猎。」师弟撇嘴。
　　厉琥笑笑，用剩馀的竹子做了两个竹杯过来，先检查小鹿，看来是只健康的幼仔，他切断颈动脉，以竹杯接血让师弟喝。
　　「昨晚你消耗太多体能……」厉琥说：「新鲜的鹿血滋补，也可以补充我们这几天的盐分不足。」
　　薛曜晴贼贼笑，靠在师兄身上接过杯子：「心虚了是不是？我的力气都被师兄给耗掉了呢，刚刚打猎的时候，手劲都不足，跑步的时候也……好痛……」
　　「对不起。」厉琥相当难得的脸红，狼狈地转话题：「我搞不懂，组长是由何得知宝藏这事？这是本门弟子发誓保守一生的秘密，到底是谁流传的？」
　　「我老爸啦。」薛曜晴哼一声说。
　　「师父？不可能，他说我们要有谁泄漏秘密，他会杀了我们。」厉琥不相信。
　　「你记不记得以前组长常邀老爸去喝酒？有次老爸喝醉了，不小心提到宝藏的事，组长留上心，藉故说跟老爸谈得来，三不五时就请老爸喝酒，想套话，也没套出什麽，老爸就死了。」
　　「你怎麽知道？」
　　「组长老奸巨猾，等确定我跟天海惠的婚事後，把我叫过去，说他知道飞鸾门拥有一个宝藏的秘密，既然要跟我成一家人，他愿意资助我去寻宝，我说藏宝图佚失中，要不，几代的飞鸾门会穷苦成那样？」
　　厉琥想起天海津也曾套过自己话，就问：「他到底对宝藏的事情了解到什麽程度？」
　　「不多，可是黑猫花豹去台湾的事情引起他注意了，就问我关键是不是在那对紫翡翠观音像身上，我怕他会提早杀了你，硬抢回那尊翡翠像，就说得等你解开观音像的秘密才能确定。」薛曜晴笑嘻嘻说。
　　「这麽说来，我的命还仰仗了师弟一张嘴。」
　　「知道就好，找到宝物了要多分我一些哦。」
　　「我的都给你，就当是送聘金给在天之灵的师父。」厉琥正色说。
　　「占人便宜。」啐一口，薛曜晴脸微红：「对了，接下来怎麽办？」
　　「天海惠没派人下来找，应该以为我们已经死了，可能正在解读我们背包里的东西吧。我们照原路回去，小心些，别引起她们注意，先到玉女岩顶再说。」
　　没异议，两人稍作准备後，循著原路又爬上悬崖，回到昨天与樱兵社拼斗的现场，人早都离开了，地下还留有她们炊事的痕迹，两人的帐篷跟行李却全都不见。
　　「我一定要拿回背包。」薛曜晴愤恨地说。
　　「背包是小事，别为了那些东西犯险。」厉琥告诫。
　　「非拿回来不可，我的背包里头有……」
　　「有什麽？」厉琥好奇地问。
　　「……没什麽。」薛曜晴答。
　　厉琥没多问，察看地下脚迹，判定樱兵社的人果然也往玉女岩攀爬而去，应该是猜测找宝藏的线索在上头。
　　「走吧。」厉琥说
　　接下来几乎都是在山岩之间攀爬，两人身上少了重物的束缚，动作轻盈，行进速度更快，若是找不到路，乾脆就上树跳跃，将飞鸾门的独门轻功「鸾飞冥冥」给发挥到淋漓尽致，就算有人看见，一定也以为是山里大鸟嬉逐追闹呢。
　　这期间薛曜晴争强好胜的心又犯了，非得想法子跳在师兄前头，每跃上一棵树头就回头扮鬼脸，叫著你追不上我你追不上我。
　　厉琥追到後来，早都忘记了寻宝的真正目的，只觉得，这里是人间仙境。
　　就这样跑跳了两个时辰，在一处小山泉边喝了点水，又采了些红色果子裹腹，薛曜晴真觉得脚酸了，想跟师兄说歇息个一小时好不好，正待翻身，师兄突然从後头扑过来，将他压制在山壁边。
　　「干嘛啊师兄？」薛曜晴正面被撞的好痛，抱怨。
　　「听说鹿血能生精补髓、养血益阳、治一切虚损……我现在相信了。」厉琥的声音又沙哑起来，压低著情绪。
　　「什麽呀……欸、师兄，干嘛又脱……痛！」
　　厉琥一口咬上前头人的脖子，磨著牙齿说：「你都没感觉？」
　　薛曜晴脸一青，他感觉到师兄又发情了，比昨晚更加的硕大硬烫，迫不及待的往自己身体里挤，也不给人拒绝的机会。
　　难道捕了鹿的他是自作孽？
　　厉琥继续咬著脖子，藉著这动作制住师弟，箭在弦上的他扯下对方的裤子，将师弟的一脚给托起，强将师弟的赤裸下身给大大暴露出来。
　　「不要……再让师兄欺负一次，待会我根本没办法上路……」
　　「别吵，乖乖的。」情欲激盪的厉琥连温柔都顾不上了，残忍的老虎再次接掌身躯，唯一的想法就是满足自己的欲望。
　　这样的他动作更加蛮横粗鲁，嘴上啃著师弟的脖子，谁叫眼里的师弟正艳绽如花朵，让急欲采蜜的蜂蝶销魂投入，品味那样的甜，甜若天上降下的甘醴，几口就足以让老虎如痴如醉。
　　「师兄、师兄……」交锋的动作让说话也难以连贯：「你……唔、你别……」
　　汗流浃背，意乱神驰，嚣张的老虎沉浸在海河一般的情浪里，却逼得师弟努力曲手撑著前头，才不至於整个人正面都撞上山壁。
　　「真棒……师弟真棒……」低声喘著，师兄想著乾脆就此填满师弟不离开好了。
　　「啊啊……师兄更棒……」薛曜晴迷蒙著喊，放开自己配合的结果，他已经享受到被尽情采撷的快感，几乎要比师兄早一步到达欢乐的天堂。
　　厉琥听出师弟迷乱的喊声跟昨夜不同，自己也更加激动，脑筋一片空白之下，他虎爪扣住师弟的身体，发了疯似的紧拥、交融，师弟几乎承受不住，呐喊般的哭起来。
　　厉琥不理会，也无法理会，独占欲是一把火，烧灼著师弟也烧灼著他，直到两人都烧成了灰，混在一起，分不清哪片灰是属於谁的，这样的爱恋才算完整。
　　几分钟之後，师弟终於有力气说：「……很舒服吧……师兄……」
　　师兄短应一声，考虑著要不要再来一次，以为昨晚就已经享受到人间极乐之味，没想到刚才的感觉比昨晚还来劲。
　　「下次、下次……轮我……」师弟半偏头，细长的凤眼横出一个比水波还闪烁的媚态，跃跃欲试的求。
　　「再说。」师兄当下决定重来一次，让师弟习惯被进入的快感，就不会再转奇怪的心思了。
　　「唔、师兄怎麽又……」才刚顺好气的师弟猛觉不对，红著脸叫：「还来？」
　　「师弟我喜欢你。」厉琥问的有些狠酷了：「还是没听到你回应，说。」
　　「不说，我不说。」
　　逼了好几次，得到的仍旧只是笑意盈盈，厉琥没办法，把不满给发泄在师弟的身体里。
　　不过，言语有时候也不是顶重要的，此时此刻，宝藏啊流刀组之类的外务，早被两人给抛到九霄云外，唯有彼此的体温交错，才是最真实的，可比为无价之宝。
　　寸金难买寸柔情。

　　厉虎，夺了情8

　　老虎的灵魂在满足掠夺的本能之後，重新跑回心底深处睡大觉，可怜的厉琥正为不久前放纵欲望的罪过向师弟不断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师兄低低的声音回盪在山林间。
　　「看吧，要你别往死里干、干……那个，害我痛得要命，难走路……」师弟靠著师兄的背嘟嘟哝哝。
　　厉琥几乎可以想像出背後的师弟一定又撇著嘴，摆出微怒又可爱的小姿态，可惜现在的他正忙著赶路，无法欣赏。
　　背著人，无法顺畅的使出「鸾飞冥冥」，厉琥改以「凫趋雀跃」之术，风驰电掣的赶路。在树木参天、草莱遍地的林间，山野总是浸著阴湿的气息，踩踏草叶破裂就会散发腥淡的草汁味，空山不见人，无人语，唯有穷猿羽鸟相陪。
　　薛曜晴被背著，无聊，只好走马看花赏风景，师兄的背宽又舒服，为了不让自己更痛，他还处处小心翼翼，动作不过大，只求後头的人舒适。
　　若说师弟不满意，那绝对是骗人的，一点点肉体之痛换得这样受呵护，太值得了，忍不住把环著师兄脖子的手又勒紧了些，吃吃偷笑。
　　「轻一点，我呼吸不顺畅，行路难。」师兄说。
　　薛曜晴松了手，东看西看，帮师兄担任了望的工作，毕竟还有天海惠这个大隐忧在。
　　「咦，师兄，这里的树上有青蛙，长得挺漂亮的。」突然间他说。
　　「树蛙吧。」厉琥专心看路，随口应。
　　「没想到树蛙也可以这麽漂亮，黑色的皮上有金色斑纹，没见过……回去时顺便抓几只养。」
　　「黑色皮金色斑纹？在哪？」问话之中有隐隐的兴奋。
　　薛曜晴觉得奇怪，却还是回答：「就刚刚经过的那几棵树……对啊，那一棵上……」
　　厉琥背著师弟又往回跃，找到了师弟所指的树，攀绕的树藤上果然有一只色彩鲜豔的小蛙，同毒蛇一般的斑斓花纹，相当吸引人的眼珠。
　　放师弟在旁边坐著休息，厉琥掏出手帕一把就将树蛙给困住包裹打结放在一旁，又拿摺叠刀削了几只尖锐竹枝，前细後粗中间无结，约一著之长。
　　「咦，师兄制作掷箭做什麽？很久没玩了。」薛曜晴说。
　　他随手拿起一枝就往几步外的树干相掷，竹箭轻飘，要是没有相当的腕力，就算中的，势也难深入，不过他跟厉琥练过劈山掌，腕力不在话下，虽然口中说著很久没玩，这麽一扔，也让竹箭尖端没入了半寸左右。
　　厉琥笑笑，说：「看来师弟平常还是没荒废练功。」
　　「这个自然。」师弟得意，又拿了几枝玩，还问：「要用这竹箭来暗算天海惠？也对，那女人有枪，别靠近她比较好。」
　　厉琥不答，小心的放出树蛙，以分叉的树枝将之固定在地下後，又取了削尖的竹箭穿进它喉咙，从其中一条腿穿出来。
　　薛曜晴皱眉了：「师兄啊，难道今天你要喂我青蛙串烧？我、我不爱吃青蛙……」
　　「虫蝎蛇虺愈是美丽愈是要当心，鲜豔的色彩是为了警示猎食者，它们有毒，非常毒││」
　　厉琥悠悠说，手中动作不停，这时树蛙背部布满了白色泡沫，他让所有的竹箭尖端都在泡沫里滚过一圈，放在一旁等乾。
　　「要毒杀天海惠跟樱兵社的人？」薛曜晴眼睛亮，懂了。
　　「这不是树蛙，而是金鍊蟾，虽然也有毒，毒性却比金色箭毒蛙及黄带箭毒蛙要轻得多，没办法置人於死，顶多让人产生幻觉、或是陷入短暂昏迷。」厉琥谆谆告诫：「如果再度与天海惠碰上，尽管掷。」
　　「遵命。」师弟笑嘻嘻答。
　　见师弟如此听话可爱，厉琥真是按捺不住，捏了师弟的下巴狠狠就亲一大口，师弟淘气的又微微伸出舌尖相探，厉琥竹箭往旁一扔，抓了师弟的肩拉过来又是好一阵缠绵。
　　光是吻而已，没别的意图，单单纯纯恋人间的亲吻，充满柔情蜜意。
　　为了避免自己被金鍊蟾的毒性所伤，厉琥撕下袖子将竹箭尖端给包住，挂在自己腰间。这时薛曜晴也觉得某处不太痛了，要求要自己走路。
　　习惯跑在师兄前头给他追，偶尔回头觑看师兄的表情，对方愈懊恼他愈兴奋。
　　总之，留下了可怜的蟾蜍尸体，两人又上路，因为路上有耽搁过，所以天黑时才爬到玉女岩的一半处，不熟这山路，又怕遇上天海惠，两人决定休息，补充体力。
　　找了个岩石小洞穴，经验丰富的厉琥先检查洞穴里是否有动物，看看里头乾燥乾净，跟师弟吃了些野果又喝些水後，他用树枝把入口给隔起来，以免其他有害动物入侵。
　　虽然衣服单薄也不惧，两人练气行功，很容易就将山中寒气给驱赶，相拥著入眠前，师弟轻声问了以後怎麽办？
　　「既然跟天海惠撕破脸，流刀组是不能回去了，还得避过流刀组以叛帮的里由追杀。」厉琥说：「我们必须找个地方隐姓埋名，好好过下半辈子。」
　　「所以不可以再取笑我是小气鬼了，为了这一天，我拼命攒钱存到瑞士去，就是为了将来养我们两个耶。」师弟一脸恶作剧地笑。
　　厉琥心里一热，原来……
　　师弟又说：「还有啊，师兄我拜托你，以後保险柜、金柜房间的密码锁，数字不要再使用我的出生日期了，要被有心人察觉，你什麽东西都保不住。」
　　厉琥不只心热，脸也红，赶紧岔开话题：「……总而言之，就是流刀组麻烦些，他们的支会遍布世界，如果对我们发出逮捕令，防不胜防。」
　　师弟偷笑，当然知道师兄害臊了，也没穷追猛打，他顺著师兄的话题说下去。
　　「嗯……乾脆先在这里把天海惠给杀了，溜回美国去，偷出流刀组的犯罪资讯来威胁天海津……」
　　「只怕惹得恶人反扑，种下恶果……见机行事吧。」在师弟额顶上轻印一吻，说：「睡了，明天需要更多的体力。」
　　美美的好觉。
　　早上精神奕奕出发，这一天天气阴霾云层低，天幕低垂沉重，愈接近玉女岩顶，植物愈是稀少，几乎找不到遮蔽，沿著山壁断崖上去，两人随时保持警醒，注意听著前头是否有人声。
　　路程更加的难走崎岖，地势陡峭到就算是专业攀岩家也必须借助到岩钉、岩楔、保险勾环、或登山绳之类的器具，这两人却只凭高明轻功攀越，手脚并用，中间险象环生。
　　幸好薛曜晴还是秉持非得跑在师兄前头给他追的信念，怎样都要攀爬在上方，厉琥就在他脚下，边攀边注意师弟的动作，怕师弟会因为被自己狠力欺负过，行动滞缓而出意外，他在下头可随时助以一臂之力。
　　已经看惯师弟背影的他，在两人亲密关系确定之後，让他更觉得心里暖洋洋，因为知道，这美好的背影已经属於他的了，而且，只属於他，别人分享不得。
　　心底的老虎在这时又从黑暗中一跃而出，脑海中，不再如以往的怒愤咆哮，而是带著早知道的揶揄。
　　早就要你放我出来的，过去的苦都是你自找的，白挨了。
　　厉琥无奈的解释：要怪就怪狐狸太擅长於欺骗，若早知两情相悦，谁愿意多走冤枉路？
　　老虎嘲笑：走冤枉路，也都是因为你胆小在先，要听了我的话，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把他给吃了，两人会几乎送掉命？
　　厉琥说：你知道，我无论如何都不希望强迫师弟，我不能冒险。
　　老虎说：如今得偿所愿，过去的事也是给你一个教训，别为了可笑的情操而将我关在柙里，缺了我，你也不是你。
　　厉琥说：没错，你本来就是我、我就是你，我们是一体的，所以我们终於可以平和共处、相安无事了。
　　老虎快意长吼：是的，一起共啖狐狸肉，将他融成我们的一部分，永不分离││
　　上面薛曜晴打了个冷颤，回头。
　　「师兄？」
　　「没事。」无比满足的，厉琥应。
　　薛曜晴只能把刚刚的不安预感当成是错觉。
　　天候不佳，愈接近山顶风势愈强，山风呼呼在耳边吹掠，让攀山的工作更加困难，虽然时间才正午，天却暗沉的像是要下雨。
　　离攻顶只剩下一小段路，为了安全起见，厉琥有考虑找个山岩底下的空隙度过下午跟今晚。
　　正在找适合休息的地点，远远却听见了天海惠与侍梅、姬竹说话的声音。
　　师兄弟两压低著身体、迂回从旁绕道，藉著其他山石的掩护而靠近，发现天海惠她们也考虑著天候问题，因此先找到了个宽敞通风山洞进驻，身边有几个背包，其中包含师兄弟两个人的。
　　目前为止，樱兵社的人只剩下三个，厉琥推测其馀的人大概因为手腕全数负伤，无法攀爬，因此退到某处做後援。
　　这下他放下心，如果不考虑天海惠的枪，那三个人根本不是他跟师弟的对手。
　　两人藏身下风处，屏气凝神，偷听她们的谈话。
　　就听天海惠以英文说：「……姬竹你弄点吃的，我们休息一下，等会儿继续攻顶；侍梅你懂中文，再好好研究一下厉琥的笔记。」
　　师兄弟两人交换了一下眼色，果然，侍梅以她娴熟的中文能力，帮天海惠解读厉琥放在登山背包的地图及小笔记本，笔记本里有详细的行程规划、紫罗兰翡翠观音像底座的符号等等。
　　厉琥毕竟有他细心的一面，为了防止笔记丢失，许多内容皆以密语纪录，侍梅能解读的部分有限，目前大概是根据地图及路线，猜测埋藏宝藏的线索就在玉女岩山顶。
　　「根据厉琥的手记，他怀疑山顶上有个山洞，宝藏藏在洞里……」侍梅说。
　　「好莱坞一些寻宝电影都有演，藏宝的山洞里都设有机关，不小心的话就会惨死在里头，如果真找到了山洞，务必小心些。」天海惠交代。
　　「要不要我发信号，让其他人也上山来？」姬竹问。
　　「不、宝藏的事愈少人知道愈好，等我们确定了地点後就下山，联络上我父亲，再以秘密的方式将宝物运出。」
　　「要是薛曜晴没死，他应该能透露出更多的资讯，我们也不用这样乱猜测了。」侍梅憾恨地说。
　　「那两个人既然死了也就算了。真的可惜，我父亲满欣赏他们的，不过为了宝藏，不得不杀了其中一个……现在我谁也不用嫁了，宝藏由我流刀组独占……侍梅姬竹，你们也算立大功，好处不会少你们的。」
　　「替组长及小姐效命是应该的。」那两人说。
　　接下来有其他杂音响起，白色烟雾冒出，是姬竹正在烹煮简单食物，薛曜晴闻到香味也饿了，恨得牙痒痒，因为她们吃的正是师兄背包里放著的豆子料理包跟鲔鱼罐头。
　　厉琥一边调整姿势好放松休息，一边仔细听天海惠她们还说些什麽，突然间背痒痒的，以为有虫蝎近身，半回头，师弟淘气在他背上写字呢。
　　有话要说，又怕被那三个女人听到，为什麽不在地上写字呢？厉琥心中纳闷，可是，师弟的指头在他背上造成微痒，又是另一种心荡神驰……
　　师弟写完了字，张大眼睛等师兄的回应，结果发现他心根本不在这上头，撇嘴，扯扯手臂要他务必注意，然後重写一次。
　　这回厉琥定心凝神，跟著师弟的比画在心中成型完整的字。
　　抢、背、包。
　　厉琥对师弟皱眉摇头，不行，要是让天海惠知道他们两人还活著，相当麻烦。
　　薛曜晴比了个杀头的手势，意思是不管三七二十一，把她们杀了算了。
　　厉琥还是摇头，对他而言，目前不需要为了两个背包而将两人给暴露出去。
　　薛曜晴有些生气，再度於师兄背上写字，写得又快又急，逼得厉琥必须更加专心去认那些字。
　　我、要、我、的、背、包。
　　厉琥以眼神询问：为什麽？为什麽执著你的背包？
　　薛曜晴回一个大白眼，总之他就是任性，总之他就是要把自己的背包给抢回来。
　　厉琥评估一下，认为还是太过冒险，薛曜晴没耐性了，直接把嘴紧紧凑到师兄耳朵，用比蚊子振翅还细微的声音再强调一次。
　　「背包，抢回来。」
　　呼气的嘘息搔痒著耳朵，简直就跟调情一样，厉琥已经不是心荡神驰，而是直接心猿意马，管师弟还想说什麽，抓了师弟又是一阵吻。
　　边吻边小心不发出声音，让这亲热的动作更加添了偷情的刺激感。
　　薛曜晴被亲的也不气了，抿嘴笑，魅眼如丝，另有一番挑逗风情，惹得师兄难耐，要不是还保持一丝理智，知道有三个女人就在不远处，这里他当场又把师弟给吃了。
　　亲到动情处，甚至有种冲动，想要真的过去杀了人，把背包抢回来，只为了满足师弟的要求。
　　幸好，他是厉琥，某些事懂得适可而止，亲了一下之後，放开人，突然间决定改变主意，同样在师弟耳朵边说话。
　　「还撑得住吗？」
　　薛曜晴点头。
　　厉琥指指自己两人，又指指上头，意思是，比天海惠她们抢先一步上山。
　　薛曜晴想想自己的背包，有些不舍，不过发现师兄胸有成竹，打著什麽主意的样子，想了想，点头。
　　这里的山头几十年无人迹，所以没有既定的山道供人遵循行走，全靠自己开路，两人小心的离开，尽量选择岩石阴影处行进，等确定远离那三个女人所能见的范围後，才放开大步放心攀爬。
　　劲风凛冽，吹著两人裸露在外头的头脸手脚都像被刀给刮过，最後这一段路更是陡峭，就算是两人轻功过人，内功精鍊，呼吸都有愈来愈乱的趋势，撑著爬过一个乱石坡之後，眼前豁然平坦开朗。
　　平台的南边是断崖，靠近前看，峭壁直下山底，底下连接著让他们几乎死去的瀑布源流；再往反方向看，几公里外怪石嶙峋，几处翘起如船首的山头斜刺向天际，跟其他的山峰相连。
　　所谓的一山更有一山高，在上来之前，他们眼里只容得下玉女岩，可现在，才知道山顶上更有另一番风景。
　　「到了、到了啊，师兄！」边喘气边喊，薛曜晴高兴得抱住师兄又蹦又跳，比头一次到迪士尼乐园玩乐的小孩子还兴奋。
　　「嗯，到了，这里应该就是玉女岩顶。」
　　厉琥与师弟相视对笑，心中无限满足。
　　满足了，最终目的却还未达成，这里是山顶，云层恰於此时开出了一道缝，洒下明亮的阳光，两人抓紧机会快速的巡逻这片平台。
　　冷风呼啸的山头没有其他人，往北边那几处山头去，跳过一地的山石，约走了一公里路，来到另一座山头之下，地下有个大裂缝，约三公尺宽，两人轻松跃过後，没路了。
　　「没洞穴啊，难道还要我们爬？」薛曜晴愁眉苦脸看著同样陡峻的山头，几天内重复著同样的动作，他都累了。
　　厉琥也有些个气馁，他抬头仰望日破云层之处，随著时间的流逝，时间已经接近傍晚，夕照如金灿烂辉煌，洒成一片帘幕。
　　「一洞天……」望著那些山头，喃喃自语：「我以为会有山洞，可是却……」
　　薛曜晴噗一声笑出来，说：「难道师兄认为宝藏被祖师爷给藏到了天上？这里再高，也不到一步登天的高度啊。」
　　厉琥听师弟开玩笑，被感染了情绪，也笑著打趣回问：「登不到天，难道要入地去找？」
　　「你想想那些诗句嘛，﹃低头更有一洞天﹄，祖师爷老糊涂啦，又不是老鼠，哪有低头找山洞的？」薛曜晴纯粹在开玩笑。
　　厉琥哈哈笑，说：「别小看那些地下的裂缝，有些登山客太过轻忽，掉下後卡在里头活活饿死也是有的……」
　　师弟又瞄瞄脚边的裂缝，刚好位在山头与平台之间，彷佛是天外来的巨斧往此处砍劈，力道却又不够将玉女岩与山头切断，只留下这样一道缝，留给天上的神人观看。
　　「……听来是挺可怕的……」师弟说。
　　厉琥这时看看来时路，决定再回头找找有没有漏失什麽线索，两人又跃过裂缝，走了几百公尺後，猛然师兄要师弟低头。
　　「天海惠她们上来了！」他眼睛尖，长得比师弟高，加上平台上视野无碍，他一下就瞄到远远有三个人从平台那头上来了。
　　「要躲？」师弟问。
　　厉琥迅速衡量地物，说：「裂缝里头有几处凹入之处适合躲藏，我们先避一下，看她们的下一步是什麽。」
　　师弟其实想乾脆把那三个女人给解决了，一劳永逸，还可以抢回背包，可一方面他又保持著少年心性，觉得这样躲躲藏藏也挺好玩的，而且是跟师兄一起玩，於是说好。
　　又回到刚才的裂缝处，长有几十公尺，中间最宽处有约三公尺，两端处往左右延伸，探头往里头看，壁面处有许多山石凸出，造成的阴影正好可以提供遮蔽。
　　比想像中深，厉琥捡了颗大石头扔下去，两秒钟後听到微弱的扑通一声。
　　「大约三、四层楼的高度……师弟敢不敢跟我一起下去？」
　　「老爸常说：既来之、则安之，师兄若敢我也敢。」不服输的一扬眉。
　　两人先往一处较大的突出处跳下去，看到山壁上有些小生物窜逃，长在岩缝间的高山植物也普通，确认此地里没有致死的毒气，於是看准了下一落点又跳，几次之後就到了底部。
　　避开光亮洒下的部分，窜入一旁阴暗的洞穴坳处，顶处正好有女声传来，几十公尺的高度本来应该听不到上头人说话，但是裂口洞穴形成了回音效果，音效隐隐约约。
　　「来得真快。」薛曜晴小声说。
　　「嘘││」厉琥提醒他禁声，他们听得到上头的声音，同样的，上头也可能会注意到山缝底下的怪音。
　　薛曜晴无聊了，等眼睛适应了底下的黑暗後，好奇的东张西望，瞬间他张大眼睛倒吸一口气，啊一声叫出来。
　　厉琥眼明手快捂住师弟的嘴，不明白师弟怎麽会恐慌起来，只见师弟往一旁小岩洞指了指，手也发著抖。
　　能见度不是很佳，却还是能分辨出山坳里头排排坐了好多个││
　　骸骨，完整附头附手附脚的骸骨。
　　几十具男人的骸骨或坐或躺倒在地上，就连一向冷静的厉琥也瞬间惊骇，他深呼吸定定神，安抚著怀里的师弟。
　　「不要紧，都是死人……我去看看。」他小声说。
　　「死人有什麽好看的？」薛曜晴就是一脸厌恶。
　　「我想看看他们是怎麽死的。你忘了吗？为了不让藏宝秘密泄漏出去，师祖奉太后之命，将护送宝物的士兵及太监们都给灭口了，这些人说不定……」
　　「啊，师兄不会以为这里就是……」薛曜晴犹疑地问：「一洞天？」
　　他脑中迅速闪过刻在紫罗兰翡翠观音像的那些诗句：珞山瑜水玉女岩，低头更有一洞天，旧时王谢堂前燕，秋夜筑巢水波间。
　　「难怪……」
　　「难怪什麽？」
　　「观音像的头上不是有裂缝？你回想看看，那裂缝的相对位置是不是跟玉女岩上的这个山缝一样？」厉琥提醒。
　　「对耶，我们这下算是误打误撞了。」薛曜晴高兴地说。
　　「嗯，真被师弟说中了，得当老鼠来钻地洞，师弟果然跟狐狸一般聪明。」厉琥抓过师弟来，又狠狠亲了一大下。
　　「真是，以前认为师兄是最不解风情的人，怎麽现在动不动就亲我啊？」薛曜晴狡黠的调侃师兄：「上瘾了？」
　　「以前不敢亲，现在没顾忌了。怎麽，师弟不喜欢？」
　　「喜欢。」笑起来：「……欸，真的不能再亲了，好多死人看著呢，我心里毛毛的。」
　　厉琥还真的想多亲几口，被师弟一提醒，苦笑，他现在比情窦初开的小夥子还更没定性，已经是而立之年了，现在却只要一看到师弟、听到他说话，瞄到他笑一笑，都会气血翻涌不能自己。
　　原来这就是热恋的滋味。

　　厉虎，夺了情9

　　姑且不论两人沉浸在怎样甜蜜的气氛里，洞穴底部却依旧阴森恐怖，两人一前一後走到东歪西倒且乾枯的骷髅旁。
　　「算算，这些都是死了一百年以上的人。」厉琥摇头喟叹：「全都是冤死的，只为了当权者的私心……」
　　「那、那会不会有冤魂盘绕在这里？」薛曜晴心绪敏感，想了想，有些心惊胆颤。
　　厉琥摇头不语，低下身，就著微弱的光亮检视尸骸，根据那些还未烂掉的衣物，确定果然是前朝时期的人物。
　　「你看看他们，不是胸骨碎裂就是颈椎断折，全死於硬气功之下……师祖当年也真是……」
　　厉琥不敢对师祖不敬，虽觉不以为然，还硬是把「心狠手辣」四个字吞下。
　　一阵冷风由上头扫下来，碎石由山壁跌落的声音无限放大，一长串的答答响声自远至近连到洞底，两人就算没做过亏心事，也被这阴冷的气氛给弄得毛骨悚然。
　　「要、要不要先离开？总感觉会吵醒他们似的……」薛曜晴扯扯厉琥的手：「天就要暗了，我们没火把，留在这里会寸步难行。」
　　可能是跟敬爱的师兄有了进一步的亲密关系，师弟轻声求恳的态度居然多了点撒娇之意，听在师兄的耳里，还真是又受用又窝心。
　　「嗯，再等等……」厉琥笑著退回几步，环顾洞底：「宝物应该就在这附近，你不想先找找看？」
　　一听到宝物，薛曜晴两眼就亮起来，热血沸腾，空气也不那麽冷了，连说走、走，还一马当先往前呢。
　　厉琥看在眼里，摇头，师弟果然很可爱，不是吗？
　　两人小心移动，并且注意倾听上头有否异样的声音，天海惠等三位女子似乎遇上了之前厉琥他们的困境，有可能折返了，也有可能继续朝前面的山头挑战，这让两人的行动更加肆无忌惮，东走走西找找，看有何处可疑。
　　洞底两旁依旧有散落的骷颅，师兄弟相当小心避过这些死者，不过，人骨相对的也给予了指引的途径，很快的，他们找到了一个窄道，不知通往何处。
　　「看来就是这里了……不过，目前我们没有万全的准备，若是贸然进入，怕有危险。」厉琥沉吟，却又笑著问师弟：「天海惠他们的顾虑是有道里的，说不定进去就有千万枝飞箭飞来暗算……你觉得呢？」
　　一抹邪气在细长的凤眼里闪过，挑衅似地，薛曜晴说：「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对於这点，师兄也应该心有戚戚焉才是。」
　　「这麽说来，我若打退堂鼓，岂不被师弟一辈子嘲笑？」
　　「所以，达成共识罗？」
　　两人会心一笑。
　　窄道如同肠子一样纠结往前，此地底洞穴比想像中庞大，两人一手相牵另一手扶著壁面，钻入那百年来都未曾被干扰过的黑暗里。
　　视觉无法使用，那就放大耳力，就算有机关被发动开启，机械声也逃不出训练过的耳朵，可以抓住武器的来袭方向及时避开。
　　可惜的是，藏宝的人可能对此地的隐密性太过自信，也可能认为财宝放在此处不会太久，很快会被当权在位者给取回去，所以并未设置任何机关。
　　当然，也有另一种可能，就是这些机关年久失修，早失去了作用。
　　总之，两人小心移动，触觉告诉他们周围是坚固的岩石迷宫，直到前头出现隐隐的亮光，他们才终於由窄道冒出去，进入一个大岩洞。
　　岩洞比想像中还要大，几乎可以容纳一整座足球场的空间，拱顶上方也有一处圆形的裂缝，从中透下圆柱型如同聚光灯一般的光，光线阴暗，提醒他们即将日暮了。
　　此地不太平坦，岩石成层状向上堆叠，光线打下之处有个水潭，水由倾斜的岩脊里头冒出来，渗流往另一处的岩石之中，这在高山水源头处是很稀松平常的景象。
　　站在凸出的山石往水潭中看，潭水清澈，里头甚至有小鱼在游，水边岩石布有青苔，显见这是可食用的活水，走了大段路正觉乾渴的两人，忙捧水喝了几大口，又洗了把脸，顿觉神清气爽。
　　「果真别有洞天。」薛曜晴说。
　　「考考师弟，如果﹃王谢堂前燕﹄指的真是被埋藏的王室珍宝，那麽，燕子筑巢的地方……」
　　「﹃秋夜筑巢水波间﹄，东西当然就在水里啊，还用问。」哼一声，薛曜晴觉得师兄还老是爱小看他。您下载的文件由w w w.27 t x t.c o m (爱去小说)免费提供！更多小说哦！
　　「好像太简单了些。」师兄沉吟。
　　「不简单不简单，因为光是要找到这个洞就已经够困难，就算上了玉女岩，谁又知道山峰之间会别有洞天？有些事情可以复杂想，有些事情简单就有结论。」
　　「师弟说得是。」厉琥凝望师弟，意有所指地说：「没错，要是师弟不那麽拐弯抹角，咱们早就双宿双飞了。」
　　「谁让你猛虎不当，就爱做病猫一只？」薛曜晴小小做了个鬼脸。
　　「病猫」一说可踩到师兄的痛处了，懊恼，虎爪一探又要抓师弟来怀里好好蹂躏一番，後者闪身避过，师兄迅速一个击锤，师弟後头是大块山石，避无可避，乾脆跳入浅浅的水潭边，全身泛起鸡皮疙瘩。
　　「好冷！」师弟没想到这潭水的温度竟然如同冷冻库的冰水，立刻又跳出来，还刚好被师兄逮住。
　　「跳到不熟悉的潭水很危险你知不知道？目前光线不佳，很难目测水的深度……」照例训诫不安分的师弟。
　　「知道知道了。」往潭水中央看一眼，薛曜晴问：「水底下黑忽忽的……里头真的会有……」
　　「八九不离十，就算不在这里，也应该就在附近，我们先离开这里，回去把两个小师侄给逼过来，到时器具准备齐全，好好探勘一番。」厉琥说。
　　「全听师兄的。外头有天海惠，我们留在这里，还是……」
　　厉琥往上了望，他们目前离拱顶缝口大约三层楼高度，上三分之一处相当潮湿，看来相当难攀爬，就算拥有绝世轻功，也有力未能逮的时候，於是两人决定回头，穿过暗不见手指的甬道，重回到有许多惨死冤骨的地下裂缝处。
　　这时，天已经完全暗下来了。
　　因为不知道上头的情况如何，两人小心攀上去，藉著夜色掩护，薛曜晴爬得快，从陡峭的壁边探头出去看，几十公尺外有火光亮著，帐篷搭起，三个女人围坐营火用餐。
　　厉琥也爬到了壁边看情况，这时薛曜晴又小声在他耳边说话了。
　　「师兄，我要抢背包。」薛曜晴语气坚定的说。
　　厉琥搞不懂师弟为何一直对背包念念不忘，不过想想，这两天他们靠克难方式来进行野外求生，著实烦且累，若是能抢回帐篷，升起美美的营火，喝上一杯热腾腾的汤後，再进入帐篷缠绵，两人躺著相拥入眠……
　　仰头。
　　「师兄怎麽了？」薛曜晴担心地问。
　　「流鼻血。」
　　「一定是喝鹿血上火，太补了。」师弟随口下结论。
　　可怜的师兄不敢明说，嚐过了师弟的滋味後，如今光是看著师弟脑中就会产生妄想，最後欲火中烧，情难自禁。
　　看来老虎果然闷太久，这几日的缠绵缱绻还不够发泄他累积多年的情欲。
　　欲求不满也有好处，人一但有需求，脑筋就会动得特别灵活，厉琥看看营火旁的人，又想想沉睡在地底一百多年的众死者，开始跟师弟两人激盪脑力，决定干件好玩的事。
　　流刀组组长之女天海惠及侍梅、姬竹两位樱兵社杀手的体力没那两兄弟好，更没练过轻功，纯粹是靠著灵活手脚爬上来，等爬上玉女岩时，体力早就透支，手脚更是无力了。
　　趁著日落之前在平台上绕了一回，没找到猜测中的洞穴，天海惠立即决定扎营休息，等养好了体力，明天考虑再爬上平台顶端的山头。
　　她是个有企图心的女子，人又好强，既然来到这里，总得弄点成绩回去。天海津子女多，她若是能找到父亲孜孜念念的宝藏，一定能从兄姐中脱颖而出，更受父亲的信任宠爱，掌握流刀组将不是梦。
　　「薛曜晴不知道哪根脑筋不对，居然随著厉琥跳崖，真傻。」天海惠三人围著火堆以英文聊天：「要是没死，我们也不用这样无头苍蝇乱找，上了玉女岩之後，居然峰外有峰，谁知道藏宝洞穴在何处？」
　　「乌鬼会会长帅气俊俏，跟社长你是天造地设的璧人呢，可惜他没福气，跟他最讨厌的铁鸦会会长死在这山里。」姬竹咂咂舌，一脸可惜。
　　「……这几天我总觉得背後毛毛的，会不会是他们阴魂不散，跟著我们？」侍梅陡然间说。
　　天海惠柳眉倒竖：「胡说，自从你进了樱兵社之後，死在你刀下的人有多少？难道每个人的冤魂都在你背後？」
　　「我们是刀口上舔血的人，当然不怕冤魂，只是有什麽跟在背後的感觉……应该是我敏感了。」侍梅这麽说的时候，脸上有点疑难，还转头往背後又看了一眼。
　　被她的动作也搞到心里毛毛的，为了驱散不安，天海惠硬气地说：「世界上没有鬼，不许再危言耸听。」
　　「是。」侍梅与姬竹同声应答，低头却又对望一眼，显然有些个不以为然。
　　喀喀几道奇怪的声音猛然间顺著顶上风传过来，在好几天习惯周围无人的三个女人耳里听来相当得突兀，反射性的握起长刀站起身，朝声音来源处看。
　　不约而同吁了一口气，原来是几只此山区特有的山羊从不远处的坡上下来，滚落了几块小石头，石头又滚到大裂缝里，与山壁交撞的空杳回音砰咚砰咚传上来。
　　「疑心生暗鬼。」末了，天海惠又坐回火边说。
　　经过这小事件後，她们早早入睡，夜半岩顶风大了起来，吹得帐篷啪哒啪哒响，吵得她们睡不安稳，迷迷糊糊间，篷外又传来砰咚声，跟之前石头落入裂缝的声音相似。
　　姬竹人靠在帐门口睡，为了安全起见，掀了帐门出去看，发现刚刚那几只山羊已经靠近了，似乎对帐篷等物很有兴趣，她不耐烦的出去驱赶，见山羊回到了裂缝边，才又回到帐篷内。
　　「……有何异状？」天海惠睡意浓重地问。
　　「是刚才那几只羊，我赶走了。」姬竹答。
　　不到十分钟，外头又响起了声音，累坏的姬竹想说别再管那些羊了，声音却愈来愈近，最後，羊只来到了帐篷边，开始去摇晃帐篷的支架。
　　姬竹没办法，只能再度出去赶羊，这一出去就无声无息了，只剩下山风呼啸不息，持续吹动帐篷。
　　天海惠保持著半梦半醒，发现姬竹出去後好一会儿没回来，以为她去附近小解，二十分钟过去了人都还没回来，她心知有异，叫醒了侍梅，拿起武士刀走出去。
　　山风摩擦著附近的山石，倒有些像是鬼哭神号，增加了天海惠心中的不安，云层低压，星月无光，只能张大眼往附近找姬竹。
　　几步之外姬竹侧身倒在地下，天海惠甩个头，让侍梅去喊醒人。
　　侍梅以未出鞘的刀去点姬竹的身体：「怎麽睡在这里？嫌帐篷里挤吗？」
　　姬竹不动，侍梅又加重了手劲，将人给翻转，这一翻不得了，她惊恐往後倒跌了三步，差点撞上天海惠。
　　天海惠也看清了姬竹的样子，强悍女子如她都忍不住惊叫出声：「人、人骨！怎麽……」
　　姬竹双眼紧闭，怀中紧紧抱著东西，就像小女孩睡觉时，总爱抱著个毛茸茸的兔子啊、熊之类的布偶方有安全感，只是她怀中的东西并非可爱的布偶，而是一具乾枯的人骨架子。
　　完整的人骨，紧紧倚著姬竹，头骨上空洞的眼洞朝站在一旁的两人凝望，嘴微张，参差不齐的牙齿传递出恐怖狰狞的微笑。
　　天海惠很快镇定，向四周大喊：「谁在装神弄鬼？」
　　没有人回答。
　　诡谲的气氛让环境都阴森，就算是平常不信邪的人，遇到如此不思议的状况都还是情不自禁的毛骨悚然起来，天海惠跟侍梅两人背靠著背，不让周围出现死角，注意著不寻常的风吹草动。
　　风暂停，黑夜无声阴森，如重石压在两人心上，神经持续紧绷好几分钟，却还是没任何事情发生，天海惠又累又紧张，想直接睡去算了，可是地下那具骸骨又提醒著她，不久後一定会有怪事发生。
　　又过了一会，姬竹终於醒来了，她一睁眼就发现怀里的东西，怔了一怔後，猛然尖叫起来。
　　「啊││啊││」如夜枭的恐怖怪咛，重现恐怖电影女主角出场必有的经典画面。
　　她推开怀中的东西，又是嫌恶又是害怕，脚软了爬不动，手撑著地面往後直退，一心只想离那骷髅愈远愈好。
　　「发生了什麽事？」天海惠紧张低声问。
　　「不、不知道……我出来……背後一痛，人就晕了……」姬竹看著几步外的骷颅，危颤颤问：「难道、难道……」
　　「不许危言耸听，人骨不会平白无故出现在这里，我不相信鬼怪之说。」天海惠铁齿地喝。
　　她刚说完，附近又传来奇怪的声音，喀、喀、喀，好像有东西沉重的朝帐篷走来。
　　三位女子脸一阵青一阵白，往背後看，没任何东西，奇怪的脚步声却仍未停，从远处的大裂缝发出，一步一步的……
　　姬竹撑著站了起来，到另外两人身边，三把刀铿锵出鞘，刀尖齐都指往地下裂*非#凡*缝的开口处。
　　隐约的有东西从裂缝边缘冒了出来，就像是快速增长的小草，发了芽後拼命朝天空挤，三人对望一眼之後，朝裂缝处走去，脚步小心，背部发毛││
　　离裂缝只剩几公尺，那像是小草的东西突然跃起，是两具人形之物，飞上了空中又成抛物线状往三人坠落过去，她们刀起、挥砍，一堆零落的人骨落在身上。
　　吓得花容失色，天海惠连手中的刀都握不住，三人有志一同的慌乱拨开那些人骨，同时间又有另外两具人骨自裂缝上窜，同样朝她们扑去。
　　天海惠来不及捡刀，腰中掏出手枪就往骷髅射击，砰砰砰，子弹穿过骨与骨之间的缝隙，挡不住来势，劈头劈脑又一堆骨头盖下，吓到她们转身就跑，人骨摔碎一地。
　　同时间三人背後一阵刺痛，被什麽东西给刺了，几秒钟後全都晕倒在地。
　　数十分钟後三人悠悠转醒，刚睁开眼，发现怀中又都各抱著一具骷颅，忍不住又是惊声尖叫，脑海中出现了奇怪的幻觉，恍惚看见那些骷颅人立了起来，说要当她们的新郎。
　　什麽理智都没了，她们哇啦哇啦哭起来，心中的惊恐被无限放大，她们现在只想立刻逃离这里，再也不要回来。
　　刀子也不捡了，帐篷也不要了，她们往平台另一端不要命的跑，虽然夜色昏暗视线模糊，三人铁了心就是不回头，找到原来攀登上来的那一定点就跳下去，磕破脸上身上的肌肤也不在乎。
　　厉琥跟薛曜晴伏在平台边，盯著她们的身影拼了命的往下逃，最後消失在黑暗里，两人终於哈哈大笑起来。
　　「师兄见多识广，浸了金鍊蟾毒的暗器真的很好用。」薛曜晴笑嘻嘻称赞自家师兄。
　　「除了会晕倒，也会产生一些让她们打从心中感到恐惧的幻觉……就是不知道她们的幻觉里有什麽。」
　　「她们刚刚喊著不要当新娘……难不成以为骷髅要娶她们？」薛曜晴猜测。
　　「难怪她们跑得比鬼还快。」厉琥点头说。
　　走回帐篷边，两人先合掌朝地下散落几处的骨头拜一拜。
　　「抱歉啊抱歉，不得已的，感谢大家帮忙，我会把你们送回地底，下一次来的时候，更会准备三牲四果请大家吃，烧纸钱衣服给大家用……」薛曜晴叽哩咕噜念念有词。
　　厉琥也合掌诚心说：「回去之後，厉某会请高僧举行超渡法会，让各位早日往生西方极乐世界。」
　　拜完之後，薛曜晴先钻到帐篷内，拖出自己的背包翻看，天海惠她们并没有丢弃里头的东西，大概是因为背包里装的都是登山专用的基本配备，因此完好如初。
　　厉琥一直纳闷，这时终於忍不住问：「这包是我准备的，你为什麽会念念不忘，老吵著要抢回来？」
　　薛曜晴但笑不答，手伸往里头的暗袋继续找。
　　厉琥回想他曾在师弟背包里放过什麽东西，恍然大悟：「观音像！你舍不得那两尊观音像！」
　　他想起来了，两尊紫翡翠观音像一直收放在师弟的背包之中。
　　师弟却摇摇头，笑得开心，掏出某样东西出来後晃了晃。
　　「从前要你问我旧手表到哪儿去了，你都故意耍风度不问。公布答案啦，在这里，你送的烂表在这里！」
　　嘴巴虽说是烂表，却还是喜孜孜的将师兄从前送给他的CITIZEN镂空机械男表给挂回到手腕上，东看西看，满意无限。
　　「还是戴它习惯。」师弟掩饰性地又解释：「重量刚刚好。」
　　厉琥失笑，心底很暖，原来这就是师弟老吵著要抢回背包的原因。看来，这只表真的会被他给戴到棺材去，一辈子。
　　「笑什麽？不准笑。」师弟瞪他一眼。
　　「师弟喜欢这表？」
　　「嗯，还可以啦，戴习惯了，舍不得丢。」
　　「这就是喜欢，不是吗？」
　　「……对啦，就是喜欢。」
　　「师弟喜欢我。」
　　「喜欢……啊，不、不喜欢。」忙捂嘴，却也来不及了，气得一溜烟窜进帐蓬里，还故意骂：「臭女人，登山就登山，带一堆保湿乳液护唇膏来做什麽？」
　　骂骂咧咧，天海惠等三个人的随身背包都给无情的扔出帐外，连睡袋也不例外。
　　厉琥说：「这里冷，光我们自己的一个睡袋不够，留著她们的比较好。」
　　「不要，我爱跟师兄挤同一床睡袋里，这样才睡得舒服、睡得暖和。」
　　厉琥愣住，回味跟师弟挤一床被子的美好感受，气血当场上涌，立刻举脚一踢，睡袋立即消失的无影无踪，足以伤筋断骨的金刚脚功用来对付小小几个睡袋，虽然大材小用，不过色欲薰心的师兄才不管这些呢。
　　目前已经快要凌晨，两人目前却决定要先解决吃的问题，毕竟光吃些果物不足以填饱成年男子的胃。
　　将天海惠她们剩馀的食物翻出来，发现罐头及料理汤包都被吃光了，只剩下几包营养口粮。
　　「好失望。」薛曜晴说。
　　「明天下山时，不用顾忌生火的问题，我们再打些小动物烤来吃。」厉琥安慰他：「山坡上有野生羊，明天抓了烤来吃。」
　　眉开眼笑，这下子薛曜晴对饼乾口粮也甘之如饴了。
　　为了怕天海惠她们心生疑问再度回来，两人迅速拆帐蓬，将现场收拾乾净，跳过裂缝往另一处山头爬去，半坡处有个山坳处相当不错，躲藏在里头不容易被发现，两人於是重新在里头扎营，睡在能遮挡飞虫的帐篷里，同盖一条羽绒睡袋睡去。
　　这一睡可睡得饱足了，居然到了第二天下午才醒，两人将帐篷留著，趁著天色明亮，往这山头绕了一圈，根据昨天在地底走过的记忆，两人在坡的另一面找到了个小洞，确认那就是冰冷水潭正上方的顶洞。
　　厉琥以ＧＰＳ全球卫星定位系统来确认了这个洞的经纬度之後，天已经晚了，跟师弟说明天下山，等回去准备齐全後再回来这里，把该办的事情办一办。
　　「好。」师弟当然无异议。
　　当晚，烤著全羊大餐，饮著清凉乾净的山泉水，两人以一场销魂缠绵，结束了在玉女岩顶的最後一晚。

　　厉虎，夺了情10〈完〉

　　低飞过青绿无垠的原始丛林，越过连绵的山脉，直升机上，担任驾驶员的人仔细比对地形地物，熟练的操纵这奇异的机器怪物，甚至哼著小曲自得其乐。
　　装备齐全的驾驶员身材精壮，年纪看来大约三十出头，墨镜让他整个人看来剽悍有型。在他身旁坐著另一名飞行员，棕发蓝眼，是难得一见的美男子，态度看来有些轻佻。
　　蓝眼睛的美男子观察了戴墨镜的人好久，终於问：「琥师叔你最近心情好得有些奇怪……发生好事了？」
　　墨镜男子正是厉琥，他轻「哦」了一声，没多说什麽，嘴角依旧微微往上弯，显见心情真正好到翻天。
　　问话的蓝眼美男子有个外号叫花豹，是位令国际刑警组织头痛的天字第一号大盗贼，目前呈半退隐的休息状态，却在几天前受到旧主子、也是他同门的师叔厉琥徵召，於是出现在这里。
　　花豹见厉琥瞒什麽瞒得紧，也不多问，转了话题。
　　「师叔们也真是的，诈死都不先告知一声，流刀组发布了你们相斗而死亡的消息，我觉得不可能，跟黑猫约好了要来中国寻人，连机票都订了，结果你们居然跑到台湾找我们……」
　　「我跟你们曜晴师叔要不诈死，以後可没安乐日子过。」厉琥说。
　　「看来你们跟天海津闹得真僵。」花豹转转眼珠，又说：「如此一来，曜晴师叔不是连天海惠都得放弃？那女人既美丽又能干……」
　　「我们大人的事你少管。」厉琥轻斥，实际上，他年龄也不比花豹大多少，纯粹是辈分取胜。
　　花豹耸耸肩，低声咕哝：「琥师叔就是看不得曜晴师叔娶天海惠吧？所以弄个两败俱伤，谁也别娶到……」
　　厉琥听在耳里却没生气，只是不自禁又笑起来，瞄在花豹眼里真是心惊胆颤，他原以为刚刚那番话会激怒对方呢，却没有，真是奇怪，天大概要下红雨了。
　　瞧了瞧跟黑猫一起挨在机舱的师弟薛曜晴，厉琥说：「……你跟黑猫在台湾过得不错，我也打算带著你们曜晴师叔搬过去，同是飞鸾门中人，彼此都能有个照应。」
　　「这……你不多考虑考虑吗？瑞士不错啊，山明水秀，曜晴师叔那麽爱钱，住在存有他大笔存款的地方，一定会过得更愉快。」
　　花豹努力的规劝，他跟他的爱人在台湾住得好好，要多两个师叔在附近，随时动用本门「尊重长上」的规矩来使唤他做事，岂不累坏了？
　　厉琥心知肚明，斜瞅著身旁的人，问：「以为把我们踢得远远，就不会找你们麻烦了？」
　　花豹耸耸肩，说：「两个应该已经死去的人突然出现在台北街头叫住我，劈头第一句话就让我偷东西，还指定直升机……师叔啊，这可是我有生以来偷得最大件的物品了，你这不是找麻烦是什麽？」
　　「当时我就跟你说了，有天大的好处要分享，别再抱怨了。」
　　「丑话说在先，我可是丢下休假中的爱人来跟你跑这一趟，想来就伤心，小凌意应该也会想我想到流眼泪吧？要是这好处不大，看你怎麽赔偿我的损失。」花豹哼哼说。
　　︵远在台湾、休假中的警官项凌意正在家中甜蜜补眠，突然间打了个喷嚏，醒来看看专爱吵人的花豹不在身边，皱皱眉，继续睡回去。︶
　　「咱们师祖远渡重洋前，埋藏的那件大秘密……」厉琥嗤一声：「你说，这好处够不够大？」
　　花豹真的惊讶万分：「那个？你们找到了！」
　　厉琥不答，只是笑的得意。
　　花豹恍然大悟，却又不解地问：「就算找到了，也不用诈死，可以继续待在流刀组……」
　　「天海津早就从你们师叔祖那里听到了一点宝藏之事，我们若不诈死，他迟早杀了我们，侵吞宝物，所以……正好，我跟你们曜晴师叔也打算退出黑帮组织，想安安静静过日子，就顺水推舟了。」
　　原来厉琥跟薛曜晴下山之後，知道天海津已经公布师兄弟两人因不明原因死在中国，派了其他人来接掌铁鸦会及乌鬼会，幸好这两人早就打算离开流刀组，私人财产都存在外头，要取回根本不是问题。
　　为了赶在天海惠回到玉女岩之前搬运宝藏，厉琥决定速战速决，愈快取出宝藏愈好，立刻到了台湾，找到花豹黑猫两师侄，说有事情要他们帮忙，逼著一起回到纶丝镇。
　　厉琥跟花豹平常都热爱户外极限运动，也都有飞行执照，厉琥让花豹弄了直升机来，一起担任飞行员，另外两名成员薛曜晴跟黑猫则坐在机舱里。
　　薛曜晴俊美绝伦的一张脸早都发白，紧抓著呕吐袋，黑猫正在充当空服员，在那里照顾著他。
　　黑猫，一个身材瘦小却不骨感的亚裔男孩子，一双猫儿眼骨溜骨溜的灵活，长相可爱，可唯有熟人才知道，此人在国际上是跟花豹齐名的偷儿，凶狠起来也不比世上最凶恶的犯罪分子逊色，标准的双面猫一只。
　　「师叔你很逊耶，搭个直升机也吓成这样，又要被琥师叔笑话了啦。」黑猫在一旁不以为然地说。
　　「笑、他敢笑话……哼、上次就是搭他的轻航机……害我的登机恐惧症……更严重了……」薛曜晴真的把黑猫给当成救星，抓紧他的手，却又不服气的骂。
　　「上次发生什麽事？」黑猫好奇地问。
　　「……坠机……」
　　黑猫也成了受惊吓的小猫科动物，毛都竖起来，跟师叔紧抱在一起脸发白。
　　「呜呜呜，怎麽不早说？我听臭豹子说琥师叔驾飞机的技术很好，才敢登上来……呜呜呜，我不想死，我想跟毅哥活到很老很老……」他哭丧著脸说。
　　「毅、毅哥是谁？」听到了陌生的人名，薛曜晴问。
　　「就我的饲主啊，他是个警察，人很好，又疼我。」提到陈毅心，黑猫又不自禁笑得甜甜，好想窝在对方怀里，享受那暖洋洋的体温哦。
　　「你不是跟一位女警在交往吗？怎麽一下子就移情别恋了？」薛曜晴听到不得了的消息，暂时忘了人在飞机里，关心一下师侄的感情状况。
　　「哪有，我哪有！」气得脸颊红彤彤：「我没说过毅哥是女的啊，是你自己搞错了，我只喜欢毅哥一个人！」
　　「你也是！」薛曜晴大惊之下，差点从机舱中站起来，被眼明手快的黑猫给按下来。
　　「师叔怎麽了？哦，知道我的对象是男人，所以吃惊对不对？这也没什麽，臭豹子的那一个也是男人，还是毅哥的顶头上司呢。」
　　薛曜晴真的惊讶，很快镇定，只是眼睛不断游移，似乎想著什麽。
　　没多久，直升机已经飞到了玉女岩之上准备降落，把薛曜晴又带回之前的恶梦，忍不住抱著黑猫继续发抖。
　　「没、没事的……师叔，抓痛我了……」可怜的黑猫，听到厉琥有坠机的纪录，就已经吓去一条命了，被薛曜晴一抓，又痛掉一条命，还好他是九命怪猫，还有七条命可消耗。
　　一般说来，直升机有使用上的限制，著陆时不能降落在陡峭的山坡上，叶片可能会撞到山坡边，降落的地点也不能有任何障碍物，玉女岩上的平台宽阔，相当适合直升机的升降。
　　在薛曜晴跟黑猫喃喃向天上众神明祈祷的时候，厉琥以逐渐面风的水平方式缓缓降落，引擎才刚停止，螺旋桨还在转动，薛曜晴就弯著腰跳下机舱冲了出去，看来地面才能给他足够的安全感。
　　厉琥也跟著追出，见师弟蹲在地上乾呕，忙弯著腰帮他抚背。
　　花豹跟黑猫在後头窃窃私语。
　　「两师叔什麽时候感情变好了？」黑猫问。
　　「他们两人感情本来就好，从前吵吵闹闹，还不是曜晴师叔故意闹性子？琥师叔都让著他呢。」花豹说。
　　「我以为是因为琥师叔逼曜晴师叔诈死，让他不能成为天海津的乘龙快婿，有愧在心，所以现在才变得体贴。」
　　「这麽说来也对，可是，我看曜晴师叔心情很好，看不出伤心的样子……」
　　厉琥跟薛曜晴同心往後头瞪眼，花豹黑猫才住口，左顾右看欣赏风景。
　　薛曜晴两只脚实实在在站在地面上之後，心情稳定了些，开始跟厉琥咬耳朵。
　　「我刚听到了不得了的消息，两师侄的那个都是男人哪！」
　　「什麽？」厉琥讶异：「他们也……」
　　「唉，我们打算从他们的子女挑几个当徒弟，传承本门功夫的计画都落空了，师兄，怎麽办才好？」
　　後头花豹黑猫，被两师叔上下检视的阴冷视线给弄得全身毛毛的，不知道老人家又想怎麽作践他们。
　　厉琥叹了口气，说：「没关系，我们去孤儿院收养两个资质佳身骨好的孩童，总得把飞鸾门的武技给授下去，以免绝世功夫失传。至於花豹黑猫，由他们自己做决定。」
　　「知道了，师兄。」
　　「还难不难受？上回我开飞机出问题，纯粹是老贾提供的轻航机出问题，跟我的技术无关，你该信任我的。」
　　「好啦好啦，下次我上飞机前，你拿浸过金鍊蟾的竹枝刺我一下，我连抱怨话都不会说了，直接昏倒就是。」师弟又开始赌气。
　　「蟾毒对身体不好，我舍不得拿来对付师弟。」
　　话语又是宠溺又是调情，薛曜晴发现师兄最近讲话是愈来愈甜蜜了，脸一红。
　　「在两个小的面前别说这种话！」他挥著拳头对其他三人大声呼喊：「干活了干活了，这几天就把东西全吊出来，就算流刀组再派人来，找到的也只有一堆百岁的人骨而已。」
　　「人骨？」花豹黑猫齐声问。
　　人骨的答案很快就揭晓了，算厉琥薛曜晴有良心，答应过的事情都有办到，吩咐两师侄把直升机上的三牲四果取下，先到了山缝底下去祭拜，烧了一堆纸钱，请好兄弟原谅一百多年前狠心下杀手的师祖。
　　接下来的工作就纯粹是劳力活，四人戴著头灯回到水潭边，以准备好的工具将淹在水潭里的十几个耐腐蚀性的铜金属箱取出，运回到裂缝底，再以吊索绞盘鍊将之一一运上平台。
　　话说的虽容易，等全部弄好都三天过去了，这期间他们一直轮流守在平台之上，怕天海津天海惠来到，总之不怕一万只怕万一，小心能驶万年船。
　　薛曜晴随手清点了一箱宝物，里头琳琅满目都是珠宝坠饰、玉石雕像、珊瑚象牙等工艺品，不亏是收入皇宫中的顶级宝物，四个人看得眼都花了。
　　薛曜晴考虑了会，说出他的建议。
　　「你们都看到底下那些人，为了身外之物惨死真是不值得。另外，这些东西可都算得上是国宝，留在我们手中总是怪怪的……」
　　「师弟有何打算？」厉琥问。
　　「改朝换代了，最好的方法就是将国宝还给当前的执政者，不过这样一来，一定会引起流刀组的注意，我们没死的秘密就曝光了。
　　「这样吧，师兄，开一间骨董字画店，低调点，慢慢将东西给流出去，卖得的钱就捐给红十字会之类的组织，替师祖还有我们积点阴德，如何？」
　　此建议把花豹跟黑猫都给吓坏了。
　　黑猫大叫：「师叔你转性也转得太夸张了，我们之中最爱钱的就是你，就这样把满满几箱子的财宝给让出去，你舍得吗？」
　　花豹也说：「我们不在乎有没有分到宝藏，之前接任务时赚的钱够多了，花一辈子也花不完……可是，曜晴师叔，你说的是真心话？」
　　由此可见，薛曜晴死爱钱的特性在两师侄的心中有多麽根深蒂固。
　　薛曜晴扬起下巴说：「原来你们当我是守财奴吝啬鬼啊！我好歹也懂得﹃君子爱财取之有道﹄的道理，该我的就是我的，不该我的也不贪，师兄你说是不是？」
　　厉琥正在忍笑，猛然听到师弟问起自己，来不及收表情，只能轻咳几声，胡乱应道：「是、咳咳、没错，师弟有自己的原则。」
　　黑猫又拉著花豹到一旁小声说：「师叔俩真的怪怪的，要是以往，琥师叔要嘛嘲笑，要嘛训诫曜晴师叔几句，然後曜晴师叔也会冷言冷语骂回去，怎麽这几天……」
　　「难道……」
　　两小师侄交换过心领神会的一眼。
　　总之，不管花豹黑猫猜测两师叔的暧昧程度有多深，四人的工作不能停，以直升机分批载运物品到了另一处隐密的地点，那里早有黑猫以「不告而借用」的方式取得的大型货车等著了。
　　黑猫花豹是经验丰富的盗贼，熟谙将赃物偷运去世界各地的管道。
　　很快的，这批前朝珍宝就辗转运到北台湾，在他们所住城市的郊区地带里的一户红砖四合院。
　　二进一院的四合院有百年以上历史了，屋主移民到国外，厉琥看中这古朴且隐密性高的老式建筑，虽然屋主开的价钱高，他还是买下来，作为他跟薛曜晴日後的住所。
　　四合院的西横屋处稍稍改建了，薛曜晴真的弄了间骨董艺品店，取名为「馥堂」，四合院空间大，内院处更可以习练武功，对厉琥他们相当方便。
　　考虑到两师侄平常无所事事，师叔没事还会将花豹跟黑猫给叫过来，逼著两人轮值「馥堂」的店员，又三不五时考察一下他们的武功精进，日子过得也乐乎。
　　可怜的花豹黑猫，不能违逆师叔的意思，彼此的亲密爱人工作时间也不定，两人只能跟师叔打商量，另一半去执勤当差的日子他们才会来馥堂，抱歉，因为陪爱人比较重要。
　　「好吧。」厉琥很大方的摆摆手，经历过情路困苦的他，很了解能与心上人共度时光的重要性。
　　厉琥跟薛曜晴两人低调过生活，「馥堂」就当是经营著玩的，不久之後，一些懂货识货的收藏家风闻「馥堂」之物不同於一般，渐渐的，「馥堂」的名声也在这圈子内传了开来。
　　幸好薛曜晴挑客人，只欢迎真正的收藏家，要不，他们不会有轻松的日子好过。
　　来到台湾的第一个中秋节，薛曜晴说要在庭院里弄个赏月会，打听到两师侄的那两个爱人都刚好轮休，没见过对方，於是逼著花豹黑猫要带人过来赏月。
　　项凌意跟陈毅心在警局里是上司及下属的关系，很早也都听过花豹黑猫说起他们的师叔如何如何，而且，拜「馥堂」之赐，两只猫偷儿终於不再不务正业，有正职干了，於是答应了邀约。
　　中秋节当晚，避过市区的车水马龙，闪开出门赏月烤肉的人群，花豹开车载著他的小凌意到访。
　　进入门厅，项凌意低声问：「我一直想问……你师叔厉琥跟薛曜晴不是流刀组支会的会长吗？早几个月前流刀组放出消息，说他们死了，现在这两位师叔……」
　　「嘘，小凌意，这是个秘密哦，师叔们弃暗投明，不想替黑帮效命了……你该不会把这消息透漏给国际刑警吧？要是传到流刀组，师叔们会被追杀。」花豹赶紧交代。
　　项凌意哼了一声：「看在你面子上，只要他们不在这里作奸犯科，我就什麽都装不知道。」
　　「啊，小凌意是爱屋及乌，对不对？」某豹高兴地说。
　　「错，我只是不想自找麻烦。」项凌意不想承认花豹说对了，随口搪塞过去。
　　豹子嘻嘻嘿嘿笑，当然知道他的小凌意最会口是心非了。
　　项凌意虽然对爱人很凶，基本的礼貌还有，见到厉琥跟薛曜晴时，稍稍吃惊，可能是被豹子一口一个「师叔」的称呼影响，他一直以为这两个人起码有一把年纪，没想到这麽年轻。
　　年轻是年轻，却是豹子的长辈，他也就恭敬的喊对方师叔，顺便送上一篮水果。
　　「你就是小凌意？」薛曜晴朝项凌意握手，同样惊异：「以为是为严肃的警官……唉，花豹眼光真好。」
　　项凌意瞪花豹一眼，打算回家就逼供豹子在师叔们面前说了自己什麽坏话。
　　同时间四合院外传来摩托车引擎声，花豹跟项凌意一听就知道陈毅心来了，他人既然到，黑猫当然不会缺席。
　　「师叔啊，跟你们介绍，他就是养我的饲主，叫陈毅心。毅哥，这是琥师叔，这是曜晴师叔。」黑猫叽叽呱呱介绍。
　　陈毅心同样恭敬送上月饼礼盒，喊人。
　　厉琥跟薛曜晴对望一眼，两人有识人之明，他们看陈毅心相貌堂堂正气凛然，同样对他产生了相当大的好感。
　　「那就过来喝杯茶赏月吧，秋节天气躁，容易口乾，我泡的是铁观音，不寒不热，最适合秋天饮用了。」薛曜晴招呼著。
　　庭院中摆了桌子椅子，沏茶的水刚煮好，陶壶先用热水烫热了，放入茶叶冲以沸水，一、两分钟後倒入闻香杯内，先嗅其香後嚐其味，铁观音汤色金黄，茶汤内质馥郁，就算是平常不喝茶叶的两警务人员，被香气诱惑，也是一杯接著一杯的喝。
　　薛曜晴以这功夫茶方式请来客品饮珍贵铁观音，表示对客人的重视，项凌意跟陈毅心不懂这道理，花豹黑猫却大喜，知道师叔们喜欢他们的另一半。
　　六个人年纪相近，话题很容易就聊开了，直到夜深其他四人要告辞回家时，项凌意还是不改警官的职业习惯，问了厉琥跟薛曜晴几句话。
　　「我听说……﹃馥堂﹄里卖的都是奇珍异宝……不会是赃物吧？」虽然跟人相谈甚欢，又是花豹的长上，项凌意还是很认真的追问。
　　薛曜晴眼内邪气一闪，答：「绝对不是赃物，你可以随便拿其中一样去调查。我可以告诉你，全世界绝对找不到该物的失窃纪录，对不对啊，师兄？」
　　他转头徵求师兄的肯定。
　　厉琥对师弟点点头，同时又跟花豹黑猫交换了心照不宣的微笑，说：「是的，来源乾净，我可以保证。」
　　他们的笑容当然没逃过项凌意的眼。
　　最後，项凌意也同样回以微笑，说：「那最好。总之，我不希望花豹再去干偷鸡摸狗的勾当了，因为他要是不小心失手，被国际刑警给逮回去，我没本事把他给偷出来。」
　　「担心什麽啊，到时还有我呢，我会把豹子师兄给偷出来。」举手发话的是黑猫。
　　「小恩！」陈毅心喊著爱猫的小名：「你要是也被抓，我、我就想办法帮你越狱。」
　　「毅哥││」明知道陈毅心没那本事，可是听他这麽说，黑猫还是好感动哦。
　　花豹也同样感动：「我就知道，小凌意限制我这、限制我那，其实都是关心我……唉，大家自己人，你就老实说出心里话，没人会笑话你的。」
　　项凌意恼羞成怒了，一踹花豹，脸红的说声走，跟其他人道别後，就先钻进车子里，等花豹揉好了痛腿，两人开车离去。
　　黑猫跑到两师叔前头，眼睛笑得弯弯，说：「中秋节嘛，我祝师叔们花好月圆，两情久长朝朝暮暮，这个、但愿人长久、共婵娟。」
　　陈毅心把猫给拉回，不好意思的躬身道歉：「小恩到现在还是会乱用成语，师叔们别生气，我们先走罗。」
　　「没有啦，我没乱用成语……师叔他们两……嘻嘻，毅哥你不知道……」说著说著，猫儿也跨坐上陈毅心的两轮车，扬长而去。
　　送走了吵吵闹闹的人，厉琥关上大门，牵著薛曜晴的手重新回到庭院，这回两人并肩坐在一起，内心恬静，很快薛曜晴又回复他的老习惯，把师兄的大腿当枕，亲密的倚在上头。
　　「师兄啊，我喜欢你。」某人说。
　　把厉琥吓得差点摔掉手中的白瓷小茶杯。
　　「师弟你……」你不是做作的要命，总爱否认说喜欢我吗？
　　「看到小凌意别扭的样子，突然觉得花豹好可怜哪，人生苦短，怎麽说我也不想让师兄听不到想要听的话。」薛曜晴说，眼睛水水的，有温柔的情愫在里头。
　　真是的，师弟总是突然临门来一招奇怪的，厉琥在心绪上真有些招架不住。
　　「……再说一遍。」他打蛇随棍上。
　　「一之为甚，岂可再乎？」
　　「多多益善，因为我听不腻。」
　　「好，每年的中秋节我都说一次，这样可以了吧？」
　　老虎生气了，把淘气的师弟从腿上拎起来，说：「你以为我的耐性熬得过一年吗？」
　　「过去十三年都能熬，熬不过这一年？」师弟调侃。
　　「再也熬不过了，连一天都熬不过。」
　　这是实话，嚐过了美味的血肉，老虎不会再忍耐自己的欲望而回头去吃青草。
　　月亮再美也已经不值得欣赏，不小心又被逼跳出来的老虎魂魄决定要好好的品嚐鲜甜狐狸肉，庆祝佳节。
　　把人给拖回房间去，直接征服了去，因为对付不诚实又刁钻的狐狸，掠夺，是逼他就范并且老实认命交出爱情的最佳手段。
　　老虎，正在大快朵颐。

　　番外·猫科动物惹不起

　　最近的北台湾里，出现了一位嚣张小偷，绰号「飞天狂鼠」，简称飞鼠，手脚伶俐动作灵活，自称「什麽都拿、什麽都偷、什麽都不奇怪」，跋扈狂妄，颇令执法单位头疼。
　　就在他连续作案几十回都未失风被捕後，夜郎自大的心态油然而生，甚至夸口说：他「飞天狂鼠」才是真正的高手高手高高手，就算是国际最恶名昭彰的盗贼花豹及黑猫来到他面前，也会哭著抱他大腿喊大师。
　　猫科动物又如何？肯定是浪得虚名。
　　这一天，他根据朋友提供的小道消息，说市郊外有一间专卖骨董古玩的艺品店「馥堂」，虽然地处偏僻，来往客人不多，里头摆设陈列的却都是精品，随便偷一个拿去特定市场卖都能大赚一笔。
　　最重要的是，「馥堂」是以旧式四合院的西横屋改建而成，就算装设了什麽防盗锁，凭他偷遍大台北市区的经验，一定随便出手就能搞定。
　　夜半两点，二进一院的「馥堂」阒寂无人声，红砖建筑的横屋及外廊上点著了昏黄的灯光，周围的几户住家早早都睡了，唯有附近池塘传来蛙鸣。
　　飞鼠先在市区内偷了一辆小发财车，开到「馥堂」不远处停好，他打算将「馥堂」里头的文物一次洗劫一空。
　　他事先来探过了两回路，知道「馥堂」里人不多，主人是两位大约三十岁左右的男人，一个长相威严，看身材是练过拳脚的，要加以注意，另一个却漂亮的过分，通常好看的人不中用，不足为惧。
　　白天时还有两个人在四合院里晃来晃去，一位是棕发蓝眼的外国美男子，中文说得很溜，负责招待来客，另一个黑发男孩外表甜美，眼睛如猫骨溜，大概是主人雇来看店的工读生。
　　光是飞鼠来探路观察的短暂时间里，就看见附近欧巴桑们登门拜访不下数次，送自己种的蔬菜水果来给这家人，顺道跟四人哈啦；到了傍晚还有许多高中女同学故意假藉不懂英文，跑来找蓝眼外国人问文法，赖著不肯走呢。
　　飞鼠心中暗骂那些女孩子是崇洋媚外，他飞天狂鼠长相也、这个、只比那外国人差一点点而已，可长到二十五岁，都把不到美眉，有够气。
　　不管了，为了发泄怨气，他非得把这「馥堂」的东西清空，有了钱，还怕没女人来贴吗？
　　蹑手蹑脚靠近四合院，却没硬闯，知道许多防盗设施都装在大门跟窗户处，所以他决定先翻到院子里，从里头破入西横屋，「馥堂」就是由该四合院的西横屋改建而成的。
　　飞鼠原来是体育系生，擅长跳高等项目，手攀著墙垣很快就翻上横屋顶，仔细听四合院里没声音，才跳下中庭的石埆地坪之上，一落地，立即隐身到西横屋外廊的圆形石质柱後。
　　庭院对面的东横屋的房间有微光，他仔细听，里头出现喀＠轻响，飞鼠吓了一跳，这家人难道还没睡？都半夜两点了。
　　幸好异响只一声就沉寂，他放下心，可能屋主睡觉时翻身而已。
　　检查「馥堂」的桧木门栓，锁得很牢，再看看锁头，居然是古铜制作的鱼锁，他知道前人采鱼造型制锁，取其不暝守夜之意。
　　这家人未免也太大胆了吧，如果里头真放了价值不斐的古珍玩，用这骨董级的老锁，锁得住吗？
　　不、可能是欺敌政策，铜鱼锁是要骗梁上君子们的把戏，假装里头没有宝物，哼，此地无银三百两，他「飞天狂鼠」岂是好欺骗的？这「馥堂」一定还在哪里安装了先进的防盗措施，他非找出来不可。
　　眯著眼睛打著手电筒找啊找、找啊找││
　　「别找了，就这麽一个锁。」略带愠怒的男人声音。
　　飞鼠吓一大跳，他向来耳聪目明，只要听到风声有异就逃，所以从未失风，可现在後头有人靠近，他居然连点儿声音都没听到，这、这、见鬼了喔！
　　好，他飞天狂鼠也不是吓大的，临危不乱，听声音猜测对方在自己正後方，回头就是一拳，用出奇不意的招数攻击过去，只要对方因为慌乱躲避不及，被打中，他就可以趁机逃逸。
　　拳到一半就被架住，接著胳膊被按死，那劲道之重如千钧大石，飞鼠立感肌肉剧痛，一下就动弹不得。
　　忍痛，飞鼠左手拿出腰间备藏的蝴蝶刀刺向对方，那男人不屑至极的一哼，松手，转而往小偷手腕上一弹。
　　别看那区区的弹指之力，辅以男人从小修练的内功，也让这小动作的杀伤力不同凡响，只一弹就让小偷痛彻入心，像被刀给割断手似的，蝴蝶刀也脱手飞出。
　　胸口接著挨了一踢，飞鼠狼狈的往中庭滚了几滚，全身两百零六根骨头都支离了似的，起也起不了身，喉头继之一甜，有血涌了上来，一抹嘴巴，手上都是血。
　　此命休矣││
　　算了，就算死，也要知道死在谁手里，飞鼠忍痛，努力睁大眼往那男人看。
　　剽悍矫健的男人，头发有些个乱，打赤膊，率性套了件长裤，扣子没扣上，拉鍊也只拉上一半，呈Ｖ字型的暧昧开口刚刚好遮住重点部位，却又明显的看出他没穿上内裤。
　　虽然有些不修边幅，却不减男人的威仪，一双眼严厉的惊人，有欲噬人的凶狠，瞪著地下的飞鼠，瞪得对方心惊胆跳，认出他是「馥堂」的主人之一。
　　後头东横屋处也突然有声音传来，年轻沙哑的音质，就像声音的主人才刚从好梦中醒来。
　　「师兄啊，耗子赶跑了没？」慵慵懒懒地问。
　　飞鼠惊慌回头看，东横屋的门开了，昏暗灯光从里头打出来，映出说话者修长的身影，正是「馥堂」另一个主人，漂亮的过分的那个。
　　他斜斜倚靠门边，上身同样光裸，下半身包裹著床单布，暗示著里头啥也没穿，露在床单外的身体上布著许多红紫的爱咬痕迹，让人一目了然这人刚刚正从事著何种活动。
　　「正在给教训。」严厉的男人答：「扰人好事的耗子不能轻饶，所以让他受点伤，半个月之内无法偷鸡摸狗。」
　　「早不来晚不来，却在我感觉正好的时候……真是讨厌。师兄，一个月好了。」
　　「好。」
　　严厉的男人点头，走下石阶到飞鼠前轻踢了一脚，虽说是轻踢，却也把个飞鼠踢往空中翻了两圈才跌落地下，口中又是一口血吐出来。
　　「饶、饶命啊……」飞鼠再嚣张，也知道遇上了不得了的人。
　　「十秒钟内离开这里！」男人下逐客令。
　　此言一出，飞鼠也不敢耽搁，就算是全身骨头被那一踢之下几乎又都散了一遍，他还是勉强提气，撑著站起身，身体状况已经无法再翻墙，只好丢脸的从门厅那里开了门栓後，逃之夭夭。
　　男人重新把门给拴好，回到东横屋门口，揽著裹床单的男人回到床上。
　　「继续吧。刚刚进行到哪里？」严厉的男人温柔了。
　　另一个人大方敞开床单，撇嘴说：「……别再咬我了，把这习惯戒掉成不成啊？」
　　「那麽老虎就直捣虎穴去了？」
　　「来啊，谁怕谁……」
　　被一度打断的限制级行为又得以进行下去。
　　飞鼠逃回家後，胸口郁闷不堪，找认识的几个国术馆师傅推拿，都说他有严重内伤，一个月内不能操劳干活，他就真的在床上躺了一个月，苦不堪言，从此不敢再打「馥堂」的主意。
　　无所事事一个月，坐吃山空，好不容易伤好了，他开始寻找新的下手目标。
　　听朋友说文承公园旁一栋电梯大楼里，里头住的都是收入不错的白领阶级，其中八楼有家住户阳台未安装铁窗，正好方便偷儿登门入室，是好下手的目标。
　　「屋主是做什麽的？」飞鼠问朋友。
　　「屋主很年轻，常常不在家，好像是出差。另外有个外国人借居，如果屋主不在，外国人也不会在。」
　　敲定了下手目标，飞鼠打听出屋主已经出差了两天，外国人也不见踪影，就决定今晚行动。
　　夜半两点，飞鼠避过耳目攀上大楼，由外缘跳入八楼阳台，轻推阳台门，天，居然没锁，这家人也太粗心大意了吧？！
　　推门进去，发现客厅摆了许多骨董艺品，飞鼠识货，知道那些全都是高档品，随便一件卖掉都可以赚上几十几百万，心想发了，一个月前他在「馥堂」失之东隅，今天就在这里来个收之桑榆，哈哈哈。
　　轻手轻脚轻手轻脚││
　　「豹子你回来了？」突然有人发声问。
　　把飞鼠的魂都吓到快飞掉，屋子里暗暗的，应该没有人在才对啊，猛往声音来源处看，走廊另一头的浴室隐隐透出亮光。
　　惨了，原来主人在家，而且正在洗澡，真是不凑巧，还是溜之大急吧。
　　赶紧要冲往阳台逃，阳台已经站了个人。
　　「不过出去一会，就有耗子偷到我头上？」那人阴狠狠地说。
　　飞鼠由附近大楼的灯光认出这个人，棕发蓝眼的外国美男子，天啊，果然无巧不成书，这人就是常在「馥堂」出入的那个外国人。
　　不好的预感袭来，飞鼠立刻往阳台冲，只要动作快，让外国人措手不及，他就能够逃出去。飞鼠打错如意算盘了，他快，外国人动作更快，一把就拎住了飞鼠的後领，让他逃无可逃。
　　蝴蝶刀在上回的行动中丢了，飞鼠另外买了水果刀代替，掏出往对方反刺，外国人「嗤」一声，手刀重劈，水果刀应声落下，接著喀啦一声，臂骨断裂。
　　痛啊，惊天痛，飞鼠几乎大叫出声，嘴巴却在喊出声音前，被适时塞进条毛巾。
　　「听清楚，这里是我的地盘，要敢再来，就不是断手可以解决的了。」
　　外国人说完，又拎著飞鼠的衣领，几步走到阳台边，把老鼠不留情朝外一扔。
　　妈妈啊，佛祖啊，这里是八楼，掉下去稳死││
　　飞鼠想著完蛋了完蛋了，一秒钟後，他掉到隔壁大楼底下，花店刚搭好的塑胶帆布棚之上，帆布棚应声破裂，减缓了他的摔势，摔到地上时已经没什麽大碍，顶多擦伤而已。
　　顾不得手疼了，飞鼠成了暗夜里的耗子，只能仓皇逃逸，免得外国人追上来。
　　外国人探头看楼下，他是故意把人丢在帆布棚上的，毕竟没杀人的必要，让对方断手就已经是相当严重的惩罚了。
　　锁好阳台门，施施然走到浴室外：「小凌意，毛巾我买回来了。」
　　浴室门打开，刚洗好头发的屋主探头出来：「你是不是跟谁在说话？」
　　「没有，是电视的声音，刚刚出门时我忘了关电视。」外国人边说边挤进浴室里。
　　「嗯。」接过毛巾：「不是要你买两条？」
　　「超商剩最後一条，明天我们一起去大卖场添购吧。」外国美男子笑嘻嘻说：「连带沐浴乳洗发精，还有你喜欢喝的啤酒。」
　　「你又从阳台出去了？」用新毛巾擦拭头上水珠，屋主小声骂：「说了多少遍，就算是三更半夜，也给我从正门口出入，就怕别人不知道国际大盗花豹住这里是不是？」
　　「职业病嘛，没办法……好好，我改就是了，免得半夜出门时，会有其他的耗子趁虚而入。」
　　「什麽？」屋主没听懂。
　　「没什麽……唉，小凌意啊，别穿衣服了……穿了我也会把它给脱下来，你忙任务好几天不回家，我想死你了……」
　　「知道我出任务好几天，就应该知道我现在有多累，滚开。」
　　「再累一点会更好睡……」
　　肢体角力声在浴室里响起，很快变成了暧昧又低低的呻吟，一直到天亮。
　　别人快乐幸福的过日子，可怜的飞鼠最近却凄惨异常，手臂骨折让他三个月无法工作，只能先住到朋友家让人照顾，後来想想必须振作，所以手伤一好就立刻重操旧业。
　　不相信朋友的情报了，想说暂时别把目标放大，附近先随便偷点儿现金什麽的就好。
　　朋友住的是单身公寓大楼，许多时髦漂亮的ＯＬ都在这里租屋，白天她们到附近的办公大楼上班，公寓空荡荡，正好方便小偷下手。
　　大白天的，他随意挑了间房，房门简单的锁一下就被破解，他偷摸进去，房间内也摆了些骨董，同样是上货，咦，这也太凑巧了。
　　甩开心底窜起的不安感，拿出布袋开始装东西，装了个青玉如意笔山、放了个嵌宝蟋蟀罐、鲛鱼皮鼻烟壶……
　　门猛然开启。
　　「你是谁？」清脆的年轻男声：「小偷？」
　　听声音是年轻男孩，飞鼠也就无所畏惧，想说不过是个男孩，不会是自己对手，把人打昏他就可以满怀宝物扬长而去。
　　回头，吓！怎麽会是这个男孩？
　　微带卷翘的黑色短发，两只眼睛圆润上翘如同猫儿眼，飞鼠见过这男孩，就是「馥堂」的工读生。
　　有够倒楣到家。
　　「不长眼的小偷，我这里安装了最新科技的警示系统，你一侵入我就收到讯号了。」男孩说。
　　原来如此啊，飞鼠想起过去两次的惨痛经验，理智告诉他，别跟这男孩正面交锋比较好，放下手中的布袋就想冲出门，男孩身材瘦小，应该挡不住他才是。
　　可怜的飞鼠又错了。
　　才往前冲了一步，奇异的呼哨声响起，像是长索劈开空气摩擦出的声音，啪一声，飞鼠的脸就挨了火辣辣一记什麽，他惨叫一声往後倒退，手摸了脸之後看，是血。
　　哇啊啊，破相了啊││
　　男孩手上持了根黑色皮鞭，手腕轻轻一抖，皮鞭成了条灵活的蛇，发出可怕的哨音，飞鼠还处在震惊之中，皮鞭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袭来，啪啪啪，飞鼠接下来承受的是比千刀万剐还可怕的刑罚。
　　「敢到毅哥家里偷东西，好大的胆子，我要代替毅哥惩罚你！」
　　锐利如风刃的长鞭霍霍，呼啸声此起彼落，可爱男孩说出的话，比死神送出的死亡宣判书还可怕。
　　「不敢了……我不敢了啊……」飞鼠哀喊哭嚎：「放了我吧，我一定改邪归正……」
　　男孩才不管他改不改邪归不归正呢，鞭子出了手就要见血，谁让鼠辈不长眼，惹到猫科动物的头上。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内，飞鼠在地下抱头鼠窜，东滚西逃，可爱男孩如同真正的猫咪，抓到了小动物後，也不立刻猎杀，只是尽情玩弄，要让之疲於奔命，饱受比死亡还艰苦的刑罚。
　　当晚，这家的主人回来了，将可爱的男孩揽在沙发里，低声细语。
　　「今天局里发生了件事。」主人问：「有人喊了计程车，把个全身鞭伤的人送来局里，他脸上还被写下小偷两个字，是不是你干的？」
　　男孩吐吐舌头：「谁叫他谁家不偷，居然偷到这里……你说啊，真要让他偷了东西，我黑猫的脸往哪儿摆？」
　　「小偷给吓坏了，受到相当大的刺激，一直喊著再也不敢偷东西了……你是不是下手太重了些？」
　　「哪有重啊，都只是皮肉伤……好啦，毅哥，下次我轻点儿就是了。」猫咪说著，头往主人怀里蹭了蹭，撒娇。
　　主人摸摸爱猫的头，笑说：「你立大功了哦。」
　　「什麽大功？」男孩睁著闪亮亮的猫眼问。
　　「小偷求我们把他关到监狱里，所以把过去干过的坏事都招供了。他过去一年偷遍北台湾，外号叫﹃飞天狂鼠﹄，让警方相当头疼。你把他送到警局，很多无头案子都结了，当然是大功一件。」
　　「喵呜……」猫咪叫。
　　「那今晚我要好好的嘉奖猫咪，一顿日本料理，生鱼片任你吃。」
　　「就这样？」
　　「晚上当然还有馀兴节目，猫咪可不许早睡。」
　　「故意说嘉奖我，其实是嘉奖你自己吧？毅哥有假公济私的嫌疑哦。」
　　不管饲主是不是假公济私，总之这是一个美美的夜晚，猫咪替治安提供了相当大的贡献，又与饲主水乳交融，真是皆大欢喜，一举两得。
　　至於那只可怜的飞鼠，监狱生涯许多年後，还是没能参透让他入狱的真正道理，只是想：连续三次都遇上瘟神，最後身陷牢狱，他到底是招谁惹谁了？
　　答案是：猫科动物绝对惹不起哦。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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