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擦肩而过 by:江烟月 

      大男孩赤着脚曲腿抱膝坐在露台宽大的栏杆上，落日的余晖洒满他那张几近完美的精致面孔，微微卷曲的棕色发丝在晚风中轻轻飞扬，整个人漂亮得不可思议。 
      高大英武气势夺人的成熟男子站在落地窗前默默注视着他，良久，端起身旁的咖啡，步上露台。 
      “Kevin, 喝点咖啡， 好不好？” 
      无声地接过咖啡，却只是稳稳地端着，没有半点要喝的意思。高大男子拥他入怀，男孩顺势把头枕在他的肩上，一双栗色眼眸凝望着远处不急不缓流淌着的河流，眼中波澜不兴，有种与其年龄不相称的落莫气息若有似无地流泻在他四周。 

      一时间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依在一起。一个青春俊美，一个成熟挺拔，天边夕阳似火，身畔绿树轻曳，好一幅动人心扉的晚春日暮图。 
      “Kevin，”中年男子再次开口，语气透着关爱，闪动的目光中流出的内容却颇为复杂，“如果你一定...... 你想要我插手吗？” 
      Kevin端着咖啡的手不易察觉地抖了抖，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扇般落下，掩住了所有情绪：“那样有意思吗？”淡漠的语气中，有一丝负气，更有几多决然。 
      “不后悔？！” 
      “莫天！”Kevin蓦然转头盯着男子，脸上泛起一层薄怒，刹那间，整个人呈现出一派生机，象极了一只野性尽显的小豹子，寥莫之气一扫而光，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侵略气息，“这个世界有50亿人口，难道我席凯文命就那么衰，找不到一个爱我的人？Leon既然爱名成狂，那就由他去好了。” 

      莫天看着Kevin，笑了：“总算又可以开口吼我了，看样子是活过来了。看你老是瞪着赛纳河，我还以为你......” 
      “放心，就算是跳下去也不过是游一场泳。”没好气地送了莫天一个白眼，Kevin突然恶作剧地笑笑，把咖啡放在栏杆上，飞快地起身环上莫天的脖子，两腿顺势紧紧绞在他的腰间象个小孩子似的挂在他身上。 

      “莫天我饿了！”额头贴着额头，瞬间由小豹子变成一只小猫，很有些撒娇的说。 
      莫天莫可奈何，边抱他进屋边在他耳边喃喃道：“小东西，迟早被你气死。”略一犹豫，“不要太难过，Kevin，这世上人和人之间，大都只能擦肩而过。” 
      只能擦肩而过吗？Kevin没有说话，眼中有丝不甘一闪而过。 

      放下行礼，我打量着客厅，一切都那么陌生。14岁离开，如今归来，五年了，人是物已非。 
      弟弟席阳看着我，一脸骄傲：“哥，怎么样，不比法国差吧！”17岁的席阳个子大概已有1米80，由于生得颇为健壮的缘故，粗看上去有和我差不多高的错觉。刚才在机场，我还真没有把这个阳光少年与记忆中那个丑小鸭联系起来。不过他一开口就掩不住满身稚气，看样子是只长了个子没有长心。 

      “不错，真不错，比我们以前的老房子大多了，装修很漂亮，家俱也很匹配，是妈的手笔吧？”房子的格调与我喜欢的风格并不太一至，太琐屑太精致过于女性化，但撇开个人喜好不谈，整个房子淡雅中透着华贵，不愧是搞绘画出生。 

      “当然。妈现在可厉害了，她开了一间装修公司，接的都是高档别墅这种活。等高考一完我就去给她打工，挣点钱好泡MM。嘿......” 
      我不禁宛尔，转了话题：“爸呢？还在城建局？” 
      “嗯。爸现在总算如愿以偿当上局长大人了，没意思，也就P大点个官，就会回家教训人。哦，对了，妈说她会早一点下班，爸今晚有应酬可能会晚一点回来。” 
      我不起意的笑笑。席阳还是老样子，跟妈更亲跟爸总有点不对盘。爸其实是席阳的爸爸，我是妈带过来的拖油瓶。从小到大，继父与我就是一惯的彬彬有礼咫尺天涯，家里有事都是母亲出面。估记是被我父亲伤得太深的缘故，母亲也一直很避我凡事能不开口就不开口，这个家里与我亲近的就只有弟弟席阳。14岁时，律师来接我去法国陪伴爱滋晚期的父亲，母亲毫不犹豫地放弃了我的监护权，一去5年，她也真的做到了不闻不问，可见对母亲而言，每日面对我是怎样的一种负担。若不是我一直与席阳有着断断续续的电话联系，估计今天能不能找到这个“家”都成问题。 

      ※※※z※※y※※z※※z※※※ 
      匆匆换洗出来，母亲大人已经端端正正地坐在客厅里等我了。她依然美丽动人，算来已是40岁的人了，可看上去不过30出头，成熟又不失妩媚。抬头一瞄钟，4：45，还真是专门早回来的。 

      看见我，母亲有瞬间的失神。我有点好奇：是不是想起我爸了？老实说，除了头发和眼睛的颜色之外，我和父亲长得并不相像。如果非要找出共同之处来的话，那就是我们都很......漂亮。漂亮这个词用来形容男人并不是件值得高兴的事，尤其当这个男人还是自己的时候。可不幸得很，我实在找不到一个更为恰当的词。14岁前，为了这个词我打架无数，实战经验堪称丰富。后来大了，明白了堵人之口并不能改变事实的道理，这才能够不太坦然地去接受这个事实。当然，记忆中的父亲距漂亮十万八千里，漂亮的是那个潇潇洒洒站在像框里微笑的美男子，而我见到的则是一具躺在疗养院里的骨架。世事无常，命运有时候真的很残忍。 

      “凯文，你父亲去世了吗？”母亲问。 
      我突然想笑。父亲在我到法国7个月后就去世了。这事我没有在电话里向席阳提起(面对一个12岁的毫不相干的少年，怎么提？)，她竟然也就真的毫不知情。也不知出于什么心理，我脱口而出：“他已经去世4年半了。” 

      “已经4年半了么？”母亲听得一怔，很快镇定下来，但语气中多了些许伤感，“他......你父亲......有什么遗言吗？” 
      “大概没有。他去世的时候我没有在他身边，没能见上最后一面。” 
      “这样也好。他肯定也不愿意你见到他的......他的......”大概不知道该怎么表述才好，母亲非常明智的转移了话题，“凯文，你这次回来有什么打算？” 

      “具体的想法还没有。我想先找个工作住上一阵子，再决定要不要定居。” 
      “这里不比法国，凯文。人太多，工作很不好找。这两年就算是从国外回来的也很难，如果没有工作经验学历又不太高的话，找工作几乎是没有希望的。” 
      母亲的态度在我意料之中。这么多年了，就连我都能面对自己的“漂亮”了，她还是不愿意面对我。说一点感觉都没有好象有点逞强，可若说是非常难过那就是实实在在的假话了。反正也不是什么新鲜事，我早就习惯了。 

      我正要答话，一旁的席阳却先我一步嘟哝开了：“妈，什么呀，哥可以到你公司工作嘛。” 
      “席阳，我这是为你哥好。到我公司不是不可以，可必竟不是长久之计，现在竞争这么激烈，趁年轻多读点书才好。” 
      “可以边干边学嘛。哥的画那么棒，再说他从小就那么聪明，我才不相信天底下有他做不到的事。” 
      我不禁失笑。这个席阳，不愧是我的好弟弟，对我这么有信心。不过对付母亲肯定需要更有说服力的说辞：“妈，我有个管理学位，也有工作经验，我在巴黎R&J工作室作过将近半年的设计师。等你有空的时候，我想给你看看我的Portfolio，都是我直接参与设计的项目，不是学校里的纸上谈兵，相信不会令你失望。”事实上，我的工作履历完全可以用“骇人”这个词来形容，不过就目前的求职目标而言，在巴黎短短4个月的助理设计师经验是最有帮助的。 

      “如果是这样的话，你倒可以来我公司里试一试，不过妈的公司太小，现在并没有扩员的打算......” 
      看母亲讲得这般辛苦，我难得发次善心，打断她把话挑明：“妈，其实我不会在这里呆多久，我现在主要需要了解国内的经营模式和市场状况， 估计三个月足够。” 
      “三个月后你准备到哪儿啊？”席阳又抢先发问。 
      “现在还没想好，不过可能会去更大一点的城市。必竟做室内设计这一行，大一点的城市发展前境更好。” 
      “S市，S市，哥，选S市，倚山傍海风光如画，而且气候宜人经济发达。” 
      “听上去象是到了天堂。” 
      “少爷我要去的地方当然是天堂了！哥，我准备报考S市的T大，到时候我们又可以在一起了。TMD，太爽了！” 
      席阳忘形之下全然没有留意到自己犯了禁，被母亲瞪着尚无自觉，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双脚悄悄向客厅外溜去，边溜边念叨：“我--我--还有作业--作业没有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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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席阳走后，我和母亲相对无言。好一会儿才听她道：“这些年你过得好不好？你爷爷奶奶待你还好吧？” 
      我恍然大悟，原来母亲以为自父亲去世后我与爷爷奶奶在一起。不知道若发现我除了在墓地与他们有过一面之缘外再无交集，会是什么反应。好在这些事情也用不着桩桩澄清，于是含糊带过：“我过得很好，爷爷奶奶也待我很亲切。” 

      倒也是，葬礼过后，爷爷奶奶好歹也挤出了个笑容，白发人送黑发人能挤出个笑容也算是难能可贵了吧？！现在想来，他们可能也误会了，以为我会回来与母亲一起生活。 

      爷爷是美国记者，在越南采访时与越籍华裔的奶奶相遇，成婚生子。说起来，我有来自父系的1/4西方血统，不过除了棕色头发琥珀色眼睛外，来自西方的痕迹已不明显，若非刻意寻找，一般不会在第一眼时让人联想到混血儿这个词。越战开始后，反战的爷爷携妻儿远走巴黎，不过他们在80年代中期已经迁回美国。这些事情母亲应该知道，估计以后就算发现了我求学美国的事，也不会对她产生多少困扰。 

      也不知道母亲有没有听到我的话，她一动不动地呆看着手里的茶杯，似乎沉浸在了对往昔岁月的追忆之中。老半天才见她回过神来，开口道：“凯文，你这次回来得太匆忙，妈妈爸爸又都太忙，没有来得及准备你的住处。小阳一直睡的是单人床，你们两个又都这么高肯定挤不下，你爸爸的书房里又没有床...... 
      这样好不好，你今天先在客厅打地铺凑和一夜，明天妈就把小阳的床换成上下铺。” 
      看母亲把这番话说得如此小心翼翼，心底涌起一股难耐：“不用了，妈。我已经在酒店订好房间，准备一直住到离开。” 
      母亲立即有松了口气的表情，随即又好象有些内疚，连忙道：“酒店太贵，这样吧，你先在那住着，我马上帮你租房，房子一旦找好就搬出来，一个星期足够。” 
      “妈，我看还是住酒店的好，我现在也不知道会呆多久。如果以后我觉得有必要租房的话，我自己会找的。” 
      心头一阵茫然：我是不是根本就不该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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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管该不该回来，我都在B市住了下来。 
      三周后，我搬出酒店，一是因为决定在B市住上一阵子，二来也是因为找到了合意的房子。26层的公寓楼依河而建，环境和私密性都不错，地理位置更是好得无话可说------10分钟步行到母亲的公司，省下了包括买车在内的诸多麻烦。我租住的那个UNIT在17层，视野开阔，朝有红日晚观灯火，窗外风景无限。拿席阳的话说是典型的小资情调。 


      母亲的小公司实际上是个工作室。第一天上班母亲看过我的PORTFOLIO后，沉思片刻叫来辛蒂，让我协助她完成两套跃层的装修方案。所以辛蒂就成了我认识的第一个中国同事。 

      两套公寓属于同一业主，他居然想把二者打通改成一个5居室的住宅。我不明所以，想不通他为什么不干脆买一幢别野，非要如此大动干戈。 
      “你看你就不明白了吧，所以说假洋鬼子就是假洋鬼子，”辛蒂敲敲我的脑袋开始授业解惑：“当然是因为地理位置啦，市中心哪来的别墅？” 
      “干吗非要住市中心？市郊的别墅不好吗？别告诉我他买不起车！” 
      “市中心方便啊。席公子，你知不知道本市的塞车有多严重？再说这房子是给他自个儿买的吗？他在西郊富人区早就有别墅了，这房子是送他二奶的。不过看样子他多半住在这里的时间也不少，所以才选在市中心图个方便。” 

      我一时愕然，一别5年，走时懵然少年，归来眼花缭乱。见我的糊涂样，辛蒂“噗哧”一声笑了起来，继续用铅笔敲打我的额头：“拜托，席大公子，别在你姐面前装纯情，难道法国大款没有情妇？” 

      我一拍额头作恍然大悟状：“对啊，我前天才学了一句妙语：男人一有钱就变坏，女人一变坏就有钱。他们这对正好珠联璧合，对这句名言作了完满的诠释！” 
      辛蒂哈哈大笑，连叫孺子可教。 
      辛蒂不算漂亮，不过年轻爽朗，是个很招人喜欢的女子。我看过她以前的设计，还真有几分才情。刚开始她对我有点怠慢，大慨以为我不过是个老板公子加绣花枕头的合成品，待看了我的PORTFOLIO后，态度大变，看我的眼光中多了几分真诚。 

      笑够之后，辛蒂认认真真的对我说：“凯文，你很有才气，水平也很高，按理说完全可以单飞，知道为什么方经理要让你给我当助手吗？” 
      她口中的方经理自然就是我的母亲大人。 
      “一方面，你不熟悉国内市场的喜好和市面上流行的装饰材料；另一方面嘛，”辛蒂上上下下打量了我一番，眼中几分激赏，“看你这幅样子，很有点放浪不羁，典型的艺术家派头。可是麻烦的是，我们的客户大都不懂艺术。” 

      “你以前的那些设计稿，非常大气漂亮，我个人很喜欢，不过对国内市场来说有些太前卫，有些又过于阳春白雪，恐怕市场并不看好。就这个项目来说，主人是个暴发户，读了点书，可也就停在了‘时尚’这个档次。至于女主人，高中勉强毕业，当过几天模特，懂的是品牌不是品味，所以我们的设计应该对准他们的虚荣心而不是一味讲求艺术品味。” 

      辛蒂不了解我的底细，看我年轻便先入为主地认定我是个不谙世事的毛头小子，红不说白不说开篇就是一堂“职场101”，直听得我哭笑不得。不过，这样坦率认真的人倒不失为一个好雇员好同事，母亲手下有这样的员工，可见也是个精明的老板。 

      这个小小的项目让我学到不少东西，对国内市场和流行饰材都有了不少认知。尤其是在现场监理方面更是受宜匪浅。在法国的时候，老板雇佣我是看中了我的绘画功底和设计天赋，可对于现场监理却总是不给机会。偏偏他的理由还充分得来让人无法反驳----谁叫我不是室内设计或者建筑专业的科班出生呢？！ 


      顺利通过这个测试之后，母亲开始让我独立完成一些小CASE。不到一个月，我就忙翻了天：手上总有至少两个以上的项目同时跟进，白天盯现场，晚上回家埋头设计直到临晨1、2点钟，惹得办公室一众同仁直叫超人。 

      但我却有一种久违了的充实感。 
      繁忙紧张的日程安排，每天不超过5个小时的睡眠时间，好象又回到了与Leon相识以前的那些日子。至少再也没有功夫伤春悲秋，几乎把Leon忘到了九霄云外。 

      接下来的日子依然忙碌，继父依然不知所踪，母亲依然与我淡淡相交，席阳依然跟在我身前身后----高考一结束，席阳就成了一名办公室boy，在不情不愿地“打杂”两周之后，死皮赖脸的成了我的“马仔”。买午餐订晚饭，打印文件整理资料，盯着工人按图施工，核实建材......件件事交到他手上倒也做得认认真真勤勤恳恳，小少爷居然也学了不少“跟班”的本事。 

      日子匆匆流过，不经意间我已经在B市呆了两个月。两个月来，我对大陆室内装饰业有了必要的了解，也看清了国内企业的运作模式：不出所料，典型的官商结合路线。即便是母亲经营的那间小公司，官员对其的影响也不容忽视------如果继父不是城建局长，相信母亲的日子不会过得这么优哉游哉，公司更不会经营得如鱼得水一般。其实政府和官员对企业的影响在那里都存在，只不过在中国，影响更明显更直接，企业的运作也就更不规范。这对我来说是件好事，象我这样的人，自然不可能与“良善”一词有缘，关于是非对错的界定也很模糊，所以中国的情况正适合我混水摸鱼。该是认真考虑离开的时候了。 

      就在这个时候，我认识了金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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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月的B市，骄阳似火，空气中没有一丝风，简直就是一个烧得彤红的特大号火炉子。更加不幸的是，此时此地此高温，我竟然正坐在一座刚刚完工的别墅中， 
      浑汗如雨。别墅是“清水”别墅，空调就不要想了，就连一杯清茶一瓶冰镇矿泉水都是奢望。 
      我和母亲陪着此间的主人坐在空无一物的客厅中，主人就是金灵，她正在看我的设计初稿，而我正在看她。我不只一次地根据想象来描绘过这个人，倒不是说我对她抱有什么不良居心，而是因为母亲对她的项目非常重视，重视到了不但停下我手上所有工作，还几次三番交代叮嘱的地步，让我打出十二分精神一定要交上一篇有品味够“说服力”的答卷。而要交出这样一篇答卷，摸清主人的品味喜好是第一步。 

      金灵：30来岁的美丽女人，B市电视台当红主持，名校毕业，弹一手好刚琴，还能写一笔漂亮的散文，有品味识情趣懂享乐，走南闯北见多识广，座上往来不是高官就是显贵......这样的女人，一定很精彩。 

      翻看完设计样图，金灵眉目带笑地看着我：“怎么，我和你相象的样子有出入吗？” 
      “当然。” 
      “说来听听。” 
      “我没有想到你这么漂亮。”恭维话我一向不吝惜。 
      “我也没有想到席公子这么年轻，还这么------帅。”金灵面不改色的回答。 
      我想不明白，这么热的天，怎么就热不红她那张脸？有点意思，看来在厚脸皮这一点上，我和她旗鼓相当。 
      “对这个设计，阿灵你觉得如何？”最先吃不消的是母亲。看到自己刚满19岁的儿子和一个情场老手调情，可能任何母亲都不会感到高兴。 
      “画如其人，席公子好醒目的风格。” 
      “人如何不要紧，要紧的是金小姐喜欢我的设计。”我不动声色的淡淡笑应。 
      “当然喜欢。不过有点好奇，席公子年纪轻轻就出手不凡，不知道毕业于哪家大学？” 
      “算是家学渊源加实战经验吧，我在法国R&J工作室作过设计师。”回来有阵子了，我明白国内还是很看重出身的，所以不想直言自己没有拿过相应的学位，这才把R&J 
      抬出来，虽然它名不见经传，但巴黎这个地名还是可以唬唬人的，尤其是在时尚领域。 
      “难怪！”果然是个聪明女子，一句“难怪”就此打住。 
      “金小姐，能不能......” 
      “请叫我阿灵好了，金小姐三个字不但见外还很难听。”她眨眨眼睛，有几分俏皮的接着说，“作为交换，我也直接叫你凯文，行不行？” 
      “成交。阿灵，能不能请你提一些具体意见。我画这些样图的时候并没有见过你，对你的爱好和风格都只是猜测，想来要改的地方肯定不少。” 
      话虽如此，今日一见之下，其实我已经确信我的猜测并无多少偏差，而且我对自己的设计有相当信心。室内装饰这一行，才气是一回事，阅历又是一回事，二者缺一不可。我虽非科班出生，但这些年见识之广，就算把国内那些大牌设计师抓出来，也未必是我的对手。 

      果然，金灵答道：“老实说，你的设计我非常喜欢，我虽然不是你们同行，但也见过不少大手笔，你的这个构思绝对是一流水平。你年纪这么轻......简直让人难以置信。至于修改的地方嘛，肯定存在，我想要多加一些我个人的细节进去。这样吧，你把这些画稿留我这儿几天，我再认真看看，三日内给你答复。” 

      我点点头正要开口，母亲却抢先道：“阿灵，你是内行我就开门见山不绕弯子了。这个设计虽好，预算上就难办了。好些材料要换成进口的，有些B市市面上根本没有，很有可能需要直接从香港运进来。” 

      “只要做出来的效果我满意，预算方面不用担心。方姐，请你另外做一个预算给我，只要合理，我不会为难你，反正大家都要吃饭嘛，是不是？至于材料，该用什么你们作主，如果需要从香港过来，给我打声召呼。我有朋友作建材，每个月都要从香港直接进货，我们可以搭他的顺风车进来。” 

      金灵顿了顿，然后认认真真对母亲说：“方姐，先说好，我这个别墅一定要全部交给贵公子做，我可不想白白糟踏了这么漂亮的设计。” 

      两日后，下午5：40，手机响起，是金灵。 
      “你在哪？在干嘛？”她问得理直气壮。 
      “上班，办公室。”我答得简短却满口笑意。 
      “我来接你，5分钟就到。我们一起吃饭，然后......”故意停在了关键的地方。 
      “然后怎样？”我靠进椅子里，一副花花公子腔调。 
      “然后当然是讨论设计图啦。席公子，你以为然后怎样？”字面上全然一派淑女模样，可调笑的口吻却泄了底：全不是那、回、事！ 
      “哎哟阿灵，我当然也以为然后就是讨论设计图啦。”情场圣手的样子谁不会装。我一边说一边整理桌上的图纸，语气温柔得来连我自己都觉得可耻，“好啦，我到楼下等你，让美人久候可有辱我多情公子的名声，呆会儿见。” 

      挂上电话，一抬头，满办公室的人正呆呆地看着我，一个个不是大张了嘴就是大瞪着眼，目光中写满难以置信。 
      太夸张了吧，不就和美女吃顿饭调调情，有必要这么吃惊？是不是这段时间我太卖命，大家都以为我是个百事不问的工作狂？我开始反思。 
      “哇塞，哥，是不是金灵？是不是金灵？金灵呢，大美女啊！你见一面就钓到啦？哥，你是我的偶像啊！”席阳激动万分。 
      辛蒂拍住额头，一副“我真白痴”的模样：“席公子，你到底多大啊？真的只有19岁？天哪，姐姐还真是看走眼了，一直以为你是个纯情乖宝宝。” 
      “纯情宝宝？辛蒂，你有没有脑子啊，忘了凯文来自巴黎，巴黎耶，浪漫之都啊！” 
      “对，对，总算见识了来自巴黎的海龟风采了，虽然是只幼龟。” 
      “什么幼不幼的，年龄不重要，只要帅哥真！” 
      “顶级帅哥美女，一定养眼得很.....”z 
      “嗨，嗨，你们不要乱讲顾客，不过是顿工作晚餐，发什么花痴？”我哭笑不得，有生以来第一次在一片哄笑声中逃出办公室，临出门，还听他们在争： 
      “可惜美女年纪稍稍大了点。”女士们一致同意。y 
      “不，不，是帅哥年纪稍稍小了点！”男士们不乐意了。 
      出了门，却见母亲站在走廊上，对视片刻，她轻声丢下句“好自为之”就匆匆进了一旁的总经理室。 
      好自为之，这是什么意思？电梯里我想着她的话。 

      这顿饭吃得很愉快。 
      金灵真是一个赏心悦目的女子，美丽大方知情识趣。对于美丽又聪明的女人，我一向很欣赏，只不过不会有欲望罢了。我们这顿饭吃了将近三个小时，饭桌上不但敲定了很多装修细节，还很是风雅地聊起了音乐、时尚、绘画、现代艺术等等等等。不知金灵有没有发现我底气不足，真正接触这些东西不过是最近8个月的事，放在以前，哪里来的美国时间？附庸风雅之说，想来指的就是我这种人。 

      “凯文，你可不可以陪我去趟香港，我准备亲自去挑家俱，想请你当高参。”金灵突然转了话题。 
      我研读着金灵的漂亮面孔，想从中读出她的真实意图。可惜她的笑颜中看不出丝毫的不自然，让人摸不透她是否另有所指。 
      “去当然没有问题。其实西方的室内装饰公司大都包括配置家俱这一服务项目。只不过，你就不怕上头条，大标题：金牌主持人携未成年男友游香江 
      为藏娇金屋购置家私。” 
      金灵很没有风度地哈哈大笑，笑罢，俯身倾向我，神色很是暧昧：“如果我说我不怕呢？” 
      我也把头向餐桌中心伸去，一本正经的回答：“可是我怕啊！” 
      金灵坐直身子，饶有兴趣地问：“你真的未成年？” 
      “在欧美算是吧，在中国嘛，我已经有选举权了。” 
      金灵啜着咖啡，若有所思地望着我：“你不介意我八卦一盘，请教一下令尊的大名？” 
      “我不是姓席吗？”我装糊涂。b 
      “我跟方姐很熟的，这些年从来不知道她有两个儿子，而且怎么看怎么觉得，象老席那样无趣的人怎么可能养得出你这种儿子。” 
      “我这种儿子怎么了？你话中有话，听上去贬多褒少。” 
      “你很特别。” 
      “特别？”g 
      “你身上有种......贵气，对，就是贵气。刚开始只觉得你漂亮得不可思议，可在娱乐圈混，红男绿女我见多了，再帅再漂亮的人多看几眼也就不过如此。你不同，越熟越觉得你与众不同，等到你露出本性之后，我就觉得别说是老席那种家世，就是我认识的好些豪门世家，也养不出你身上这种混然天成的贵气。” 

      “我自己怎么感觉不到？”我面上不动声色，心底已经翻江倒海一片惊涛骇浪。枉我还向高人学过伪装术，等到需要用的时候竟然这般不堪一击。 
      “也就我能看出来吧。不瞒你说，姐姐我天生一双精精火眼，从小看人一看一个准儿。换了别人，也就以为你样貌出众气质超群而已，绝对不会胡思乱想。我刚才一直在想，你准是众星捧月般长大的，多半是个说一不二的主。你就说我说得对不对吧？” 

      我失笑：“你不自己早有定论了吗------你这是胡、思、乱、想。” 
      什么“天生一双精精火眼”，我看是从小心眼繁多长大后又“阅人无数”，这才炼就了一双“毒眼”吧！不过我很喜欢金灵，与她说话不费劲。 
      所以又加了一句：“我的生父是......”我说出了父亲的各字。 
      金灵听得一怔，然后作冥思苦想状：“名字有点耳熟，怎么就是想不起来......想不起来......” 
      “追风少年。”我只得提示。 
      “啊，原来是他！”金灵双眼一亮，露出一副倾慕已久的神情，出口竟是诗一般的语言，“一身黑衣的少年骑着红色的摩托车在阳光下飞驰，飘扬的黑发挡住了画面上那半张脸，但是纵然看不清他的面目，也能感受到他那身挡不住的桀骜不驯和骄纵之气，他整个人就象不羁的风，没有人能够抓得住，他的气势如长虹贯日，就连阳光也暗然失色......” 

      我哑然：“要是家父还在世，他一定奉你为知音。”我觉得随着金灵的述说有什么东西自黑暗中一划而过，一时却抓它不住。 
      “一幅夺人魂魄的名画，画中的人就象有灵魂一样。唉，可惜画家其它作品都只在二三流之间徘徊。”然后她突然眉头一挑，“要不要上电视台来做个专题？你父亲在中国还是有些知名度的。” 

      我正在喝咖啡，金灵最后一句话差点没把我呛住。拍拍跳动过速的心脏，我慢慢道：“阿灵，你要当我是朋友就把这件事忘了。” 
      金灵似乎被我的口气吓倒了，好半天才捂住心口：“凯文弟弟，你不要吓我好不好！不做就不做，我刚才忘了，莱纳多好象终生未娶，你姐姐我还是有分寸的。好了，我这人见忘得很，我们刚才谈什么来着？” 

      我笑了，其实我刚才除了话说得慢一点态度严肃一点外，并没有施加任何压力，这个金灵还真是个好演员。而且还是个聪明的演员，她知道我父亲娶没娶过妻这种事情在网上一查就知，所以索性挑明好让我安心。 

      看我笑了，她竟又打蛇随棍上：“陪我去香港，说定啦！” 
      ※※※z※※y※※z※※z※※※ 
      “十一”前的最后一个周六下午，金灵在她的新别墅招待亲朋好友庆贺乔迁之喜。她事先有送请柬给我，怕我不去还亲自电话相邀：“本市知名的伪君子真小人兼各色够等级的牛鬼蛇神介时均会到场，是隆重推出我家凯文的最好场合，可别让你姐的一番心意付诸东流！” 

      先是商议装修事宜，然后同赴香港选购家俱，两个月来金灵与我打得火热。不过自从那次在晚餐上她试探我碰了软钉子之后，再也没有过关于上床的暗示。有次更是借着几分酒意对我说：“凯文，跟你在一起聊天真有趣，没准比跟你上床还有趣。床伴我不缺，还是让我们作个长长久久的朋友好了！”所以现在她已经以我的老姐自居，我当然也不介意有一个长袖善舞的“姐姐”和一个知情识趣的“红颜知己”。 

      坐在院子一角的长椅上看衣冠楚楚的男人和珠光宝气的女眷们穿梭往来，戴着完美无缺的假面，说着可有可无的恭唯话，再时不时地应付一下想要钓金龟婿的未婚女士，倒还不象我想象的那么无趣。聚会我本就参加得少，而象这种性质的更是第一次。我以前忙得没有歇气的时间，哪来闲功夫去参加纨裤子弟们的party，就算是用一只手五个指头都数得过来的那几次非出席不可的商业酒会，也是带了明确的目的，目的一达到立即走人。不过现在我发现象这种以联络感情为目的的小型私人聚会倒不失为打发时光的好办法。 

      “凯文凯文，你躲这儿干嘛，害得我好找。”金灵一脸喜色地拉住我。 
      “是不是想把我推到聚光灯下进行拍买？我早说了，没门！” 
      “知道知道，你姐我有分寸。”金灵不耐烦地拉着我往屋子里走，边走边说，“想给你介绍几个建筑公司的老板。我早告诉你我们如果联手开家装修公司，本市的饭菜我们姐弟都吃不过来，你一个人跑到S市去干啥！” 

      说话间已上了台阶，刚准备进门，却撞上了正要出门的一个男子。他显然听到了金灵的话，于是站在门口挡住我们的去路：“阿灵，你吃什么吃不过来？” 
      金灵看着拦路的男子，有点惊讶：“许总，你不是在T市吗？昨晚金盟酒店开业的新闻里我还看到你的影子一晃而过呢。” 
      “老天，连我自己都没有看到，你那是什么精精火眼！别拿我开涮，阿灵。” 
      男子大概30出头，身材修长带着点儒雅气，一身浅色休闲西装，外表让人很有好感。他礼貌地看了我一眼，给出个温和的笑容，又转头对金灵说：“我今天上午才回来，马上就赶了过来，金大主持的PARTY岂能错过。” 

      这时有人要出门，我们连忙让到一旁，等人走过后三人一起进屋。 
      厅里人不太多，十几个人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很是随意。 
      刚进屋就被人招呼了过去，除了我之外大家都是熟人，自然是一阵寒暄，。金灵为我一一介绍：姚建清，副市长；秦立，宏远建筑公司老总；贺东升，“冬阳集团”副总。至于刚才遇到的许总，原来是晋飞装饰有限公司的老总许晋。身在装修这一行，虽然母亲的公司做的都是私人公寓别墅这种小儿科，但这三家公司的大名我还是听说过的。尤其是“冬阳集团”，不但在本市本省，就是全国都排得上队。至于晋飞，他们是本省装修业的龙头老大，接的全都是大case。原来金灵人脉这么广，难怪想游说我一起开公司。 

      听到这间别墅的室内装修是由我设计的，几人都露出了吃惊的样子。 
      秦立拍拍我的肩头，爽朗的道：“小老弟，别见怪，你看上去实在是太年轻了！”他大约四十多岁，个头不高，但人非常爽快，很有大老板的气势。 
      “什么看上去，我弟弟本来就年轻，才华跟年龄没有关系。”金灵回嘴，故意作出点献宝的样子。 
      许晋若有所思地看着我：“如果我猜得不错的话，凯文你是在西方受的教育，而且才回来不久。” 
      一句话提起了所有人的兴趣，连金灵都挑着眉头看向他。 
      “很简单。一，毋庸置疑，这间别墅装修设计非常出色，但是以内行的眼光看，却不难看出它并不是国内流行的风格，倒是带了很重的欧陆风情，尤其象法国南部小镇给人的感觉，那种舒适随意中透着漫不经心的优雅的感觉。” 

      一席话满座点头，好象人人都熟悉“舒适随意中透着漫不经心的优雅的法国南部小镇”似的。许晋显然很满意大家的反应，眼中星光点点，接着说：“象这样风格独特的设计师我这个业内老大却不知道，算不算是工作失误？为了不承认是我自己的疏忽，当然就要找借口开脱，你觉不觉得用你刚刚从国外回来作借口最合情理？” 

      几人都笑了。不知为何，我却有一星半点的不高兴，觉得他把我当作小孩子了。于是笑问：“有一就应该有二吧？” 
      “当然。二，刚才阿灵为你作介绍的时候，你的回答是‘很高兴认识你’，这是典型的英语直译，可见你还没有适应国内的‘幸会幸会’。” 
      我哈哈大笑，这一下倒是真服了，走过去向他伸出手：“席凯文，四个月前刚从法国回来，许总，幸会之至！” 
      许晋握住我的手，笑着说：“席先生年纪轻轻却才华横溢，许某佩服。” 
      再次坐定后，秦立问我：“凯文，你在哪家公司工作？” 
      我还没开口，金灵已抢先说：“我们姐弟准备开间装修公司，秦总，贺总，你们两位老总可要给点生意做喔！” 
      “谁敢不给你金大主持面子，只是我的生意都被晋飞拿走了，你找许总去。”秦立打起了太极。 
      “找我？老秦啊，阿灵要真做了这一行，估计我还得求她给口饭吃。” 
      金灵自然是立即还击。我们在一旁看他们斗嘴看得有趣，谁都没有插话。不久有人过来叫走了金灵和那位姚副市长，接着秦立也走开去招呼朋友，一时间就只剩下我、许晋还有冬阳集团的贺副总。 

      贺东升向许晋笑道：“许总，阿灵走了，你要挖墙角还不赶快。” 
      果然，许晋马上向我正色道：“凯文，我比你年长几岁，今天多说几句，要是你不爱听，就当我没说。你的确很有天赋，不过我觉得与阿灵开公司，对你的将来并不是最好的选择，更浪费了你的天赋，尤其是你如果想在这行做大的话。” 

      “许总，你是指我没有做大工程的经验吗？” 
      “不错。现在开公司的话，凭你的才华和阿灵的人脉，钱你们俩肯定会赚不少，但公司却给限定在了一个很狭小的范围内，想做大，难！” 
      “许总的意思是应该先进大公司干一段时间？” 
      “对。规范的大公司可以教给你很多做大工程的经验，几年后你会发现你前面天宽地广。凯文，你还这么年轻，为什么这么早就要把自己圈起来呢？” 
      “谢谢许总，我会认真考虑的。” 
      “考虑什么？”金灵突然现身，然后她一把抓住许晋，笑着说，“好啊许总，这么快就来挖人了！” 
      “哪里快，这不人凯文都回来四个月了我才开始行动。”许晋安抚性地拍拍她的肩。 
      贺东升在一旁看好戏，还不忘适时地点把火：“你们俩干脆来场决斗得啦。” 
      “决斗什么呀，你以为我们在抢美人啊！”这话说得不伦不类的，说完连金灵自己都笑了起来。 
      “凯文，好好考虑一下，来我们晋飞，我的设计总监手下有个助理的空缺，可以学到设计管理大项目的实际经验又不会沉于锁事，对你很合适。工资肯定从优，另外配车，三个月后如果我们双方满意，工资和职位再行商定。一句话，我许晋做事一向漂亮，绝不会亏待了人才。”这是许晋那天最后对我讲的最后一段话。 


      金灵别墅完工后，我忽然无所事事起来。白天还可以心不在焉地听同事们高谈“十一”出游计划，到了夜里无事可做，一时间竟觉得无所适从。Leon那张原本已经淡去的面孔又变得生动，开始在眼前晃来晃去，心中暗骂真是见鬼了。百无聊赖之下上网混时间，待我意识到自己在干什么时，我已经在“龙宇”的网上(而且还是内部界面上)瞎晃了半个小时。 

      原来我的密码还可以使用！ 
      几乎吓出一身冷汗，连忙退出。十个月了，他们竟然一直保留着我的密码！心里立时五味俱全：我这到底是在与谁叫劲？！这一切到底有没有意义？！ 
      突然很想念莫天。犹豫片刻，还是拨了电话。知道他日理万机，可此时此刻，就想听到他的声音。毫无意外地，电话立即通了，可令人意外的是，莫天现在人在日本。看看时间，临晨2点，我把他生生从睡梦中吵了起来！ 

      “小东西，睡不着就滚过来，我陪你睡。”电话那头传来诱惑力十足的低沉笑声。 



      日本我来过数次，不过次次都是行色匆匆，唯一的一次游玩还是因为正好赶上樱花花期，被分公司的人拖去瞻仰了一番和服美女。 
      这次是实实在在的休假，我可就玩疯了。每天一大早出门，拎着像机四处瞎逛，直到夜幕将临才返回。晚上又忙着冲洗照片直到深夜。惹得管家笑称这是他见过的最忙的“休假”。中途莫天去大马小住，我居然妄想留守东京，结果自然是毫无悬念的阴谋破产乖乖上了飞机。 

      10月4 
      日，七哥飞来日本，当时我们正在大阪。晚餐桌上，七哥向我递眼色暗示晚上有节目。饭后莫天有工作，七哥趁机带着我溜出住地。莫天的重臣我自然大都认识，但除了七哥，也就仅仅是“认识”而已，就算是曾经共事两年的“龙宇”的那几个高级职员，我与他们也仅仅是工作关系。 

      汽车在郊外的一处传统建筑前停下。这时夜色已经很浓，月光也不甚明亮，若有若无地挂在远处天边。但即便是在夜雾的掩盖下还是可以看出不远处的山坡上是一处高尔夫球场，空气中有股淡淡的海风味道混杂在草木的清香中，周围环境很是宜人。 

      前院是典型的和式庭院，从外表上看应该是个中型的私家会馆，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刚过了前院进到房间，立即有人查看会员卡，更看到几个着制服的黑衣人立于墙角，自我们进屋以来目光就在我和七哥身上逡巡不止，顿时有如芒刺在背。果然是间声色场所。立即想起莫天那句“你和老七逛‘艳舞’？不被人当成去偷抢生意的MB才怪！”那是去年我18岁生日前莫天问我想要什么礼物，我突发奇想提出想去“艳舞”那家著名的男妓会所看看，当时七哥正好在场，自告奋勇要给我当向导兼保镖，结果被莫天一句笑骂断了种种绮思旖念。 

      有了莫天那句话，借七哥十个胆子他也不敢带我去“艳舞”，不过世上男娼馆又不止“艳舞”一家，想来这一家就绝对有其出彩之处。这个七哥，花样还真不少。不觉轻声笑了起来。 

      七哥显然也在想着同一件事，听见笑声转头故作神秘的问：“你说他们会不会真的把我们当成MB？” 
      “如果不幸成真的话，你就等着回去跪钉床吧！”我轻咬下唇，似笑非笑地斜睨着他。 
      “拜托，Kevin，你不要笑得这么惊心动魄好不好！先给你露过底，今天我是偷偷溜出来的，一个人也没带，如果真的动手，我还指望着你英雄救美呢。” 
      “本少爷自是英雄，可你觉得你还算得上美人吗？” 
      “这是什么狗屁话，你没有看见那么多人正在给我抛媚眼吗？” 
      “切，徐娘还有人抢呢。” 
      “好你个混小子，我英吉什么时候沦为半老徐娘了！” 
      我安抚性地拍拍他的肩：“别难过七哥，从来美人怕白头，你好歹还没有白发。好好努努力，嫁作商人妇还是不成问题的。” 
      七哥是3/4西人血统，我有3/4 
      东方血统，我们身材差不多，又都是俊雅飘逸型，他气质中多了成熟从容，我胜在年轻飞扬，不用人提醒也知道，我们这一东一西两个人聚到一起从来都是一道风景。现在我们这般咬着耳朵喃喃低语神态亲呢动作暧昧，一路行来人人侧目，抢走了一地的眼珠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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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内院由几栋两层小楼和散落其间的平房组成，占地不小。荷塘花树，小桥流水，布置得精致有序，依然是我一向不太喜欢的和式风格。 
      跟七哥进了一座小楼后，我有些意外。大厅里琴声舒缓，灯光柔和，衣香鬓影，并没有赤裸裸的色欲，看上去倒更象是个高雅华丽的私人俱乐部。最令人惊奇的是里面除了靓男居然还有不少美貌女子，和服旗袍短裙晚礼服，争奇斗艳应接不暇。 

      见我惊奇的样子，七哥在我耳边低笑道：“这可是亚洲最高级的色情俱乐部，你还真以为跟A片上那些乱七八糟的场合一样？真要把你带到了那种地方，天哥还不把我宰了？！” 

      “看不出有什么高级的地方。”我不以为然。 
      “高级的是这里的男孩，你不觉得他们个个抢眼？” 
      我扫了一眼大厅，倒真有不少俊美的年轻男孩。不过多少有些失望：“至少也应该有点歌舞助兴嘛！” 
      “这里是给我这种道貌岸然的大佬们准备的地方。后面那栋小楼才是什么都有，不只脱衣秀，就是SM，3P，想看想玩应有尽有。”瞄了一眼我发光的眼睛，马上道，“不要妄想去里面，你小子无法无天，可我还不想回去跪钉床。” 

      “那你带我来干什么，这种PARTY有什么新鲜？” 
      “新鲜的东西在午夜。这里经常有‘演出’，主角都是歌星影星模特，还都是大牌。演出完毕现场竞价，看谁抱得美人归。” 
      “这倒有点意思。”东西要“抢”才有价值，看来此间的主人深谙这一帮吃饱了没事做的大佬们的心态，“看来今晚有好戏？” 
      “听说是一个歌星和一个名模。” 
      “原来如此。那这些女人们又凑的什么乐子？” 
      “来这里的玩家不少是双，老板生财有道，同时也提供一些绝色美女，省得财源外流。不过正主儿上场前都要清场，只有受邀的客人可以留下。必竟都是些有头有脸的大牌，保密要做到万无一失，才有卖方。” 

      要封住别人的口不是件容易的事，看来老板的势力很大。说话间，七哥从侍应手中的托盘上取了两杯饮料，随手递了一杯给我。居然是果汁。我不好酒，可这种场合喝果汁，也太...... 
      本想抗议，一想七哥今天确实没有带随从，虽然这种地方保全工作应该做得很到位，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何况七哥刚才与我有不少亲呢举动象是故意在引旁人注意，天知道他在打什么主意。无论如何，保持一个100%的清醒头脑总是没错。 

      跟着七哥在角落处的一张沙发上坐定，一面闲扯一面扫视来来往往的MB。开始时好几个颇为清秀的男孩子还有些跃跃欲试，看我们兴趣乏乏也就很识相的不再浪费时间了。 

      “Kevin，真的准备在中国定居了？” 
      “先这样吧，谁知道能呆多久。” 
      “真的不考虑回‘龙宇’？” 
      终于来了。我暗叹口气，收拾起满心的懒散，认认真真的说：“七哥，我现在不知道。” 
      “在天哥身边不好吗？你不到17岁就进了‘龙宇’，做得越来越得心应手，可以帮天哥不少忙。” 
      “在天哥身边不是不好，只是我觉得一直以来，我所有的一切都是由天哥决定的......” 
      “我倒觉得有天哥替你决定没有什么不好。你看看你，18岁大学毕业，还同时是‘龙宇’的真正实权派人物。除了天哥，天底下没有第二个人可以给你这样的机会！就算是那些世家子弟，虽然顶着个CEO的头衔，又有几个不受他们老子的打压？！” 

      “七哥，这些我都知道。天哥为了我的教养的确是费尽心力。可你有没有想过，那些东西未必是我自己想要的。现在我长大了，只是想试一试另外一种生活方式。” 
      “9个月了，试得怎样？” 
      “不好说。不过感觉很轻松，其实作个普通人也不错。” 
      七哥嘴角掠过一个古怪的诡异笑容，似乎是听到了非常滑稽的笑话：“‘普通人’？原来你想当个‘普通人’？！在天哥身边这么多年，你真的以为你还可能作回一个普通人？” 

      “天底下的事，不试试怎么知道。”七哥的话让我很是不爽，没有人可以插手我的事，就算是他七哥英吉也不行。轻轻摇摇手中的玻璃杯，又淡淡的说，“怎么叫着‘作回一个普通人’，我席凯文一直就是个凡夫俗子，不过是机缘凑巧才得以偷窥一眼你们的世界罢了。” 

      “凡夫俗子？凡夫俗子有胆子这样跟我讲话？！”七哥露出个非常有诱惑力的笑容，“你这小子还真是说翻脸就翻脸，我看你这1几个月的普通人是白当了。算了，随你啦，你的事连天哥都由着你，哪里轮得到我多话。” 

      七哥稍稍顿了顿，收起笑容：“Kevin，我不管你做什么，有件事你一定要记住：无论发生什么事，七哥永远是你的七哥，七哥一直都把你当作亲弟弟看待。以后有解决不了的麻烦，就算你不想找天哥，也一定要找七哥，明不明白？” 

      我怔了怔，脱口道：“我也一直把七哥当作哥哥来着。”虽然明知道就算是七哥的亲弟弟，恐怕该牺牲的时候他一样会放弃，可听了七哥的话还是有点感动。 
      七哥伸手揽过我的肩，把头紧贴在我的头上：“Kevin，你一直是个幸运儿，上天对你多有眷顾，天哥更是纵容你。不过有时候我真觉得你被惯坏了，今后一个人在外，要把你霸道的个性收一收，记住，过钢则易折。” 

      “七哥，我又不是一去不返了，干嘛唠叨得象个女人！”话虽如此，心里还是有丝酸涩：别看七哥长得飘逸俊秀，可一直过的都是刀头舔血的日子，道上对他的评价是：“冷酷果决，妖狐英吉”。他今天能对我讲出这一番话，就算不是十成十的真心，就算包含有不纯的动机，也足以让我动容。 


      手上的果汁还剩下一半，厅里的男男女女已走得七七八八，剩下十来个人零零落落地坐在散落各处的沙发上，或低声闲谈或闭目养神，原本就不甚喧哗的大厅更加安静，可以看出大幕就要拉开。 

      灯光渐渐转暗，感觉大厅左侧有股陌生的气流流过，转头望去。原来那扇隐在盆栽后暗影里的门轻轻滑开，心不自觉地动了动，直觉告诉我有什么令人兴奋的事正在发生。 

      厅里突然静得来可以听见心脏跳动的声音，或者，应该说，这个时候，连心脏都似乎已经停止了跳动，哪来的声音？ 
      在一片死寂里，一个白衫男子大步走来。那席白衫，式样非唐非明，就象是两块布料简简单单地披在他身上，却托出了他的绝世风华，令他身旁的一切存在都变得暗然无光。 

      “英吉，好久不见。” 
      很难形容面前这个男人。 
      记得大名鼎鼎、见过无数俊男靓女的JJ首席设计师曾讲过这样一句话：外貌这东西，说到底也不过是五官的搭配加上脸型身材的烘托，再出色再完美又能惊人到哪里去，至多就是抢眼一些让人忍不住多看两眼。真正把一个人从人堆里拨出来的是与生俱来的气质和后天养成的谈吐气度，所以时装界美人成堆，但真正称得上超级模特的，数来数去，就那么几个。 

      这番话用在这个白衣男子身上再好不过。看不出年龄、几乎不见丝毫暇疵的外貌并不足以让众人心律失衡，相信方才大厅里的MB中就有一两个可以匹敌。真正了不得的是他那身风彩、是他带给人的感觉：真真是遗世独立、绝代无双！ 

      美丽、温柔、优雅、淡定、从容......我脑海中划过一长串形容词，觉得都对，但又都少了点什么，最后我的思绪定格在“云淡风清”。美丽的外貌、温柔的眼眸、淡定的笑容、优雅的举指、从容的气度......最后汇成一个词------云、淡、风、清。 

      真是很奇怪的感觉，很多形容美女的词都可以用在他身上，但他却是个百分之百的男人，不要说女性色彩，他身上就连半分中性色彩都没有。真是一个特别的存在。 
      突然明白了他是谁，这样的人物，世上怎会有第二个！ 

      云、淡、风、清， 阮、家、三、郎！ 

      阮家有郎名阮三。阮三郎，当年“锦绣园”四公子之一。天下四颗明珠绕凤凰，据说是当年的盛况。 
      如今凤凰犹在九天，明珠却随着锦绣园的灰飞烟灭四去其三，只留下一段不朽的传说，和一个站在峰顶的阮三郎。 
      终于见着了传说中的三郎，突然非常神往另外三位与他齐名的男子的风彩，可惜羧艘殉嘶坪兹?.....好在还有一个阮三郎！ 

      “三郎三郎，你的出场永远都是这么华丽！”突然发现七哥原来也非凡人。他随随便便地站在那里，随随便便地微笑着，又随随便便地调侃着......他就这样随随便便地面对着公子阮三，却居然没有掩没在阮三夺人的光环里。 

      伸手做了个请坐的手势。“这不正是你今天的目的所在吗？”依旧是温柔的声音，温柔的眼眸，他整个人和煦温暖得来如同四月风五月雨，让人不自禁地沉迷在他那一片云淡风清的笑容里面。这样的气度，是与生俱来也是阅历是历练。 

      音乐再度响起，侍应生穿梭往来，大厅又恢复了生气，恰到好处地掩盖住了我们的谈话。 
      阮三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居然有几分欣赏：“席少？” 
      我有那么有名吗？简直有点受宠若惊：“叫我Kevin就好。我一个凡夫俗子，当不得三公子这样称呼。” 
      阮三目光中多了几分玩味，转头去看七哥。七哥耸耸肩：“刚刚几乎与我翻脸，自称他是凡夫俗子一个，误入了我们的世界。” 
      阮三看回我，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纠缠：“说到底，我们这些人的世界与凡夫俗子的世界也没有什么不同。” 
      “譬如......” 
      “譬如八卦。”阮三端起侍应生刚刚送来的清茶喝了一口，整个动作优雅流畅得来令人眩目又不着一丝痕迹，“早就听说‘海上龙王’家里的Kevin有世间少见的早慧，而且作风强硬，年纪轻轻就把‘龙宇’打理得风生水起，是难得的商界奇材。” 

      “三公子，能不能请你把那位Kevin介绍给我？”我一本正经地询问。 

      老实说，我现在真有点哭笑不得：老天，什么时候起我变得那么能干了？！读书画画这种事对我而言是很轻松，“早慧”或许还说得过去。可是“龙宇”，那是我在打理吗？我不过是有权参于决策的几个人之一。虽然到去年年底我拍的板越来越多，对自己的决定也越来越有信心，可若说是我在打理“龙宇”，那真不是一般的言过其实！若是阮三知道从我17岁起，“龙宇”因为我的错误决定而遭受的损失，他就知道那句“商界奇才”听在我耳里，是怎样的一种讽刺。 

      商界有没有“奇才”？我不知道，反正我绝对不是。我所谓的“经商才能”，小部份源于我的商业直觉，但更多的却是来源于自己所犯的错误，也来源于莫天独特的教育方式------当年我犯下第一个大错以为天蹋下来时，他不闻不问。后来我自己忍不住去问他，他居然轻描淡写的说：“不犯错误怎么学得乖？放心做，海上莫家赔得起！” 


      “少年得志而不骄，天哥好福气。”阮三饶有兴趣的说。 
      “三郎，你是真不晓得还是假不知道？家里已经鸡犬不宁了，还好福气呢！” 
      阮三郎微微低头，修长有力的手指扶住半边面孔，象是在尽力掩示笑意，对七哥说：“老实说，如果只是个‘商界奇才’我就不好奇了。天底下的事有趣得很，一物降一物，不可一世杀伐决断的天哥也终于有今天！” 

      “你最好马上收回你的话，我不敢保证这话不会传到天哥耳朵里面，或者，你不介意当面去向天哥解释？” 
      七哥突然坏笑一声，“难怪凤凰说，好奇心不但可以杀死猫，还可以杀死阮三郎！” 
      这种时候，我当然最好装作什么都没有听到。莫天冒起火来，我也是一样会被烧得发焦的。哪知道阮三打定主意就不放过我。 
      “英吉，你要是和凤儿联手，那可真是天下无敌了，阮三我还不是你们桌上的小菜一碟？！Kevin，你家七哥的心眼多得不得了，你以后要当心。他今天为了引我出来，故意用你这个饵设下这个局，如你所见，我明知道讨不了好，还是敌不过好奇心出来见他！” 

      他又把头转向七哥，“说吧，你今天又想要问什么？” 
      “听说今天会有个贵公子出场？想听听他的故事。”七哥变得严肃起来。 
      “还不是豪门恩怨，陈词滥调。出场的是裴家么子，想要对付的是付氏和伊藤。裴付两家的商战打了近两年，一直不分胜付。半年前付氏联手伊藤，若无奇迹，裴氏此次在劫难逃。英吉你不会连这些情报都搞不到吧？” 

      “明知故问。你这些也算‘情报’？现在在座的哪个不是心里有数？我感兴趣的是，他们的商战有没有其它势力暗中插手？裴家小子的主要目标又是谁？” 
      “据我所知，明的没有。他们那个级别的商战，还入不了几位大人物的法眼。至于他的主要目标么，......”看看我，阮三收了声。 
      难道又和我有关？今天真是见鬼了，在此之前，我连裴氏的名号都没有听说过。眉头刚要皱起，突然间霍然开朗，轻轻转动手中果汁，不动声色的问：“他是冲莫天而来的吧？” 

      阮三和七哥对视一眼。阮三笑：“大庭广众之下胆敢直呼天哥大名的，十年来，你是第一个。” 
      “小狼崽子长大了。”七哥说。 
      “令人期待。”阮三答。 
      我没有理会他们的一唱一和，心中感觉很有些不好受。想来裴家命在旦夕，情急之下逼出了“美色救家”的老戏码。他们看好的买家是莫天，却苦于“神龙”莫天高高在上无缘相见，于是求助于阮三郎，这才有了今日的演出。原本一切就绪，我敢肯定莫天也已接到请柬，不料千算万算，没算到我这个失踪多日的小煞星居然心血来潮忽然回来了。现在的情况是，莫天自然不会露面，而七哥却不知出于什么动机把我拖了进来。表面上看，拉上我似乎是为了引出阮三，可我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但一时间又理不出头绪。 

      心中百味沉杂，其中滋味还真不好形容。 
      阮三起身，再次向我露出个所向披靡的温柔笑颜，手中多了个小盒子：“Kevin，今天初次见面，阮三哥就送你个小玩意儿算作见面礼吧。” 
      盒子到了手上，打开，是一条极品檀香木做成的佛珠手链，式样古朴做功精致，似乎很有些日子了，看样子是件贵重物事。 
      看我露出探究的目光，阮三笑笑：“听英吉提起有高人曾给你观过命相，说你锋芒太甚怕引来不干净的东西。据说此链在明朝初年曾得高僧开过光，救过好几人的性命，你好好收起，希望也能为你逢凶化吉。” 

      我诚心诚意地道了谢。阮三摆摆手，道：“好了，演出要开始了，我该走了。你们玩得尽性，只是不准在我的场子里面玩出人命。” 
      看着阮三一路潇洒风彩无双地消失在门后，七哥轻轻吹声口哨：“好大方的见面礼，他很喜欢你。” 

      灯光骤暗，演出终于开始了。 

      **************************** 
      注： 
      公子阮三 ---- 
      “锦绣园”四公子之一。有专门一篇“阮三篇”写他的故事，在“凤越篇”中也是重要人物。今天实在忍不住把他拿出来显摆一下，先给大家见过面。 



      灯光变得更暗，几乎到了看不清坐在一米开外的七哥的面目的地步。大厅右面30来个平米的地面缓缓升高尺许，形成一个小小的临时舞台，灯光直直地打在舞台后方的双扇门上。欢快激昂的音乐这时响声，随着乐声，大门打开，跑出一个20来岁的年轻男孩。高挑身材，并不十分漂亮，但年轻明快一身朝气，满脸笑容很有感召力，穿一身白色衣裤，非常干净清爽。 

      他向众人深鞠一躬，用日语讲起了开场白。日语我不懂，只觉得他的声音清扬悦耳，估计是host。日语过后，换成标准的美式英语：“先生们，很荣幸与大家共度余下的时光。我叫JACK，是今晚的主持人，如果你有任何需要我帮助的地方，请不要犹豫，直接告诉我，因为我的工作就是保证你在这里度过一段难忘的美好时光。今晚我们有两位佳宾，第一位是来自南美的拉丁王子，是目前最抢手的西语歌坛新锐；另一位是我们东方的骄傲，不但出自名门，毕业于名校，还是目前世界T型台上最出色的东方面孔。相信等一会儿他们两位会带你进入一个奇妙的梦幻世界。至于现在嘛，先生们，在正餐之前，请容许我为大家先送上一杯开胃酒。” 

      JACK突然提高声音：“先生们，......请欣赏青春亮丽的当红日本美少女组：花之语！” 
      一通激越的鼓声响起，鼓点里，奔出5 个美丽的少女。年轻的面孔，性感的身躯，火热的劲舞，骟情的歌声......不得不说，美不甚收。 
      这样近距离地观看年轻女子的劲歌热舞，感受到的，决对不仅仅是诱惑。如果我是个“直”的，我会毫不犹豫地带她们回家，才不去等那捞什子的“拉丁王子”“东方骄傲”！ 

      不得不佩服这种安排，刚才阮三的出场太过震憾，如果让两位主角直接登场，估计无论何种天姿国色都难入在座诸君的眼了。有了这样一个过度，大家情绪渐渐平复，心态随之归于正常。 

      两曲歌罢，美少女们悄然退场，舞台灯光熄灭。不可思议的，竟有一种美人逝去的寂寞感在空中飘荡。巨大的电视屏幕自小舞台上方的天花板上落下，JACK悦耳的声音在黑暗里响起：“先生们，是不是有一点佳人已逝的淡淡惆怅？没关系，那不过是一杯开胃的酒，相信只要想要，在座诸位唾手可得。可是接下来的两位王子，却如同夜空中两颗明亮的星星，美丽夺目，却遥不可及。当然对于在座的诸位，天下又有什么是可望而不可及的呢？对于你们，他们今夜近在咫尺，他们今夜为您而闪光，您所要做的，只是伸出手去，然后，......然后，恭喜您了，你将拥有一颗星星！” 

      掌声潮水般的响起。掌声来自大屏幕。屏幕上正在播放一场演唱会的实况录象。年轻的歌手有着王子般的外貌，性感潇洒英俊无俦，气质中还有一点淡淡的忧郁。唱的是一首西语情歌，声情并貌，感人至深。 

      这样的一个人，怎么会沦落到卖身的地步？ 
      答案很快公布在了屏幕上。原来是为了摆脱当地的一个黑帮头子。也不知是恨那个人至深，还是出于要卖就卖个最高价的心理，竟然会做出这么绝的事。无论如何，看样子也是走投无路了吧？听刚才阮三的意思，他们在演出前可以划出几个中意的对象，也不算是完全没有选择权，还不算太糟。只是整个事件总给我闹剧的不真实感，觉得很有些荒唐可笑。 

      舞台灯光再次亮起，屏幕上的演唱会还在进行，但声音已被消去。今晚的第一个主角已经实实在在地站在舞台上。上身穿一件花格子衬衣，下摆扎在黑色的牛仔裤里，袖子挽到手肘部位，手上拎了把吉它。他到舞台边沿坐下，自弹自唱起一首英文歌。 

      ...... 
      Let me be empty oh and weightless then 
      Maybe I\'ll find some peace tonight 
      In the arms of the angel 
      fly away from here 
      from this dark cold hotel room 
      ...... 

      (让我空无重量，或许我今夜将找到安宁，在天使的怀抱里从这里离去，从这间黑暗冰冷的旅馆房间飞离......) 

      一首很老的老歌让他演绎得非常动人。可惜此时座中之人，个个都是铁石心肠，若不是因为他的名气，就算他唱断气，恐怕也无人会看他一眼。“天使”？这位王子找错了地方！我在心里冷笑。不知怎的，歌声中，我恍惚看到了Leon，一样的年轻英俊，一样的忧郁不羁。 

      Leon，有一天，你会不会也出现在这个午夜场？ 
      演唱完毕，他继续坐在舞台边沿用西语与几人交谈，想来是早就有意的买家，10分钟后才潇洒退去。 

      我以为“拍卖会”马上开始，谁知道大屏幕画面切换，换成了巴黎时装秋季发布会。满目的西方俊男中，一个黑发黑眼的东方人分外醒目，他缓缓走来，五官明朗身材完满，步伐潇洒自如，神态淡定安宁，全身上下散发着自信从容，一派贵胄风范。 

      “Shit, 我有点动心了。”一旁的七哥轻轻咒骂了一句。 
      “那就买回去呗。”我盯着屏幕无动于衷的说。七哥虽然更喜欢女孩子，但我知道他是个双，遇见对胃口的男孩子也会带上床。 
      画面定格，屏幕上打出一串字幕：裴澈霖，Danial Pei, 
      23岁，188公分，裴氏集团董事长么子，毕业于剑桥大学建筑专业，现为世界上身价最高的东方模特...... 
      钢琴声便在此时响起，灯光打下，正是丹尼.裴。我不精通钢琴，只知道曲目好象是Givanni 的 Dreamers 
      (梦想者)。琴声明静悠扬，估且不论技巧，人都到了这地步还能维持这份平静自如，不由人不刮目相看。 
      一曲弹罢，裴澈霖侧身斜倚在钢琴上与听众聊天，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 一身慵懒，轻松自如得尤如坐在朋友的沙龙里面，一身风情令人心驰。 
      从始至终，七哥不着一言。待到裴澈霖离开后，灯光亮起，我扭头去看七哥，见他一声不响地盯着前方，目光闪动，又不知道在打什么主意。JACK这时走上舞台，拍卖正式开始。 



      坐在回程的车上，我一言不发，满腔的气恼愤懑无处发泄。 
      这个七哥，太可恶了。 
      刚才的竞拍会上，七哥与一个日本大佬展开了激烈的争夺，最后以125万美金把裴抢到了手。平心而论，以裴澈霖的身份和自身条件，这个价码不高，虽然合约上肯定还有帮助裴氏度过难关这一附加条款，但对于有“海上龙王”之称的400年莫家而言，不过是桩小case，何况还能顺手从中牟上一笔小利。 

      我这还是第一次看七哥办正经事(虽然这事怎么看怎么不正经)。看他懒懒散散吊二郎当地架着腿坐在沙发上，口里随便地往上加着价，面无表情却不怒自威，眼里时不时射出一道精光，若人不小心撞上了绝对打一哆嗦。终于明白七哥这样俊美又嘻皮笑脸的人物怎会当得上黑道老大。 

      日本大佬最后出局显然不是价钱因素，有资格坐在这个午夜场的都不是善主，可他对七哥颇为顾忌，摸不清对方底牌又见那一身气势，不愿冒险情理之中。 
      看得出裴澈霖很高兴是七哥胜出，谁知等他走到我们近前，七哥却严严肃肃地对他讲：“裴先生，这位是我弟弟Kevin，你以后就跟着他吧。” 
      我和裴澈霖同时怔住，面面相觑，一时间谁也说不出话来。 
      于是只听得七哥又慢条斯理的道：“我弟弟刚刚成年，我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礼物，今天见了你才觉得你是天底下最完美的成人礼物！” 
      我晕。妈的，搞的什么鬼！七哥，他这是想害死我吗？ 
      我在心中大骂，面上却怒极而笑：“七哥，你这个礼物可真够别致啊！”事已至此，打也无用骂更无宜，何况我打也打不赢骂也骂不过。 
      七哥居然拍拍我的肩膀：“对哥哥还用这么客气！” 
      我忍得很辛苦才没有一拳挥出。 

      裴是个很有魅力的人，说一点不吸引我那是鬼话。可问题是时间地点事件全他妈不对。我虽然打定主意要离开，可此时此地我却与莫天在一起。虽说莫天对我非常包容，可这并不等于他没有怒气。这几天他夜夜把我折腾得够呛，明的就是在泄愤。今天再带个裴澈霖回去，虽然心里也知道这件事错不在我，可这不是明的在提醒他我和Leon的那档子事？！TMD，刚刚还几乎把我说得感动了一回，返身又把我往死路上推！英吉，你这个混帐东西，最好从现在起开始求神问佛，不要有朝一日落到我的手上...... 

      我恨得牙根发痒，却无可奈何。 

      七哥把我和裴澈霖扔在住所门口就驾着车逃之夭夭了。不管他出于什么动机送了我这样一份大礼，估计一时半会儿也不敢去面对莫天的怒火。 
      我只得领着裴进门。刚进门就撞见管家。第一眼见到是我，管家松了一口气，大概被我的深夜不归吓得够呛。第二眼看见裴，他怔了怔，神色古怪地看向我，一脸寻问神情。 

      我没好气地对管家讲：“不要看我，他是七哥闯的祸事，你先让他在客房呆一夜，明早走人。” 
      “那明天...... ” 
      “明天他该去哪就去哪，我们不收留。” 
      裴澈霖一路上都在偷偷看我的脸色，似乎一直忍笑忍得很辛苦，这时见我要走，连忙道：“可是...... ” 
      “没有可是。我拒绝接收你这个礼物，你该干嘛还干嘛。至于裴氏，放心，七哥会给你摆平。” 
      ※※※z※※y※※z※※z※※※ 
      回到莫天的小院，还好，他不在卧室，看样子还在忙。 
      草草洗过澡，我趴在床上摆弄起那条手链，浑身上下只围了条浴巾，反正今天死定了，率性死得好看点。 
      “一条破链子有什么好看？”身后响起一个低沉的声音，不用看也知道是谁。 
      “链子好看，送链子的人比链子好看上百倍，我今天总算知道什么是绝代佳人了。”我一面笑着说，一面侧过头去看莫天。 
      链子被一把抢走，天知道飞到哪个角落去了。接着浴巾也被一把扯下。 
      我大笑出声，翻过身面对莫天：“我今天从头到尾一直都很无辜，你讲讲理好不好！” 
      莫天很快脱下衣服与我坦诚相见，他盯着我的眼睛，别有深意的说：“我们这就来好好讲道理！”胸膛随即压了下来。 
      “知道吗，我见到阮三郎了。”我试图顾左右而言它，先转移一下莫天的注意力。 
      “小东西，你今天就算是见到了天王老子也救不了你。”计策失败，莫天依然面无表情。 
      “等等，别动，”我突然伸手从他鬓角拔下一根白发，“怎么回事，你才37岁啊！” 
      莫天总算有点表情了。他自嘲的笑笑：“你要真把我的白发一根根全拔下来，估计我就该成三毛了。” 
      我有点不好受。在我心里，莫天永远是天神一般的人物，这样的莫天，怎么也会生出白发？何况他还这么年轻！ 
      “怎么，看我美人白头，想要始乱终弃？”莫天俯下头吻我。 
      一个长长的热吻。吻罢，我气息不稳地对他说：“放心，你永远青春不老，你这样的美人，无论何时，我都救定了。” 

      “切，谁是美人？看你那个样子才象个美人。放心吧，你以后有难，我一定救你！”14岁的少年站在法国南部小镇的阳光下，稚气却骄傲的说。虽然被揍得一脸青紫，却仍然倔强地昂着头挺着胸。 

      那个少年就是我，而我口中的美人就是莫天。他刚刚把我从5个阿拉伯小混混手中救出，却一句“英雄救美”踩到了我的痛处。 
      我永远都忘不了他站在那里微笑着看我的情景------夺目耀眼得来就象一个君王。 

      “那你最好现在就救救这个美人，难保你哪天就把自己 说过的话忘到九霄云外去了。”莫天开始吻我的脖子。 
      我猛一用劲，翻身把他压在下面，唇细细密密地落下，一双手开始四处点火。一般这个时候莫天都会温柔地抚摸我，由着我胡闹。但是今天他却很快把我压了回去夺回主动权：“小东西，当真是长大了翅膀硬了，看我今天怎么收拾你。” 

      毫无先兆地，他的手猛地握上我腿间的敏感部位，突然而至的痛感令我呻吟出声，双手死死抓住枕头。好在莫天马上放松了手上的力道，开始轻轻套弄起来。接着他埋下头含住我的右耳，吮舔轻咬。我的欲火立即被钩了起来，轻哼两声，环上他的肩头，一双手不安份地在他后背上游走，所过之处，一片炽热。 

      我们实在太熟悉对方的身体，不过片刻功夫，身体高热皮肤灼烫，两具身体不自觉地磨擦起来。莫天放过我的右耳微微抬起头看向我，我们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了浓得化不开的欲火。 

      他突然松开我的分身，然后快速大力分开我的双腿，在我做出任何反应之前，他热切的欲望已经猝然攻入我的身体。没有足够的前戏也没有任何润滑，他的突然入侵和随之而来的抽插痛得我轻呼出声，额头一片汗迹。好在我这具长期习武的身体够年轻够柔韧，对他够熟悉，对疼痛也有着比常人高出很多的承受力，我很快适应了痛感，开始长长吸着气努力放松着自己，慢慢跟上他的节奏。 

      痛感渐渐消失，快感慢慢涌起。我伸手拉下他的上身，让他把头搁在我的前胸好让他可以更加深入我的身体。喘息中，我在他耳边轻轻说：“别停下，莫天，别...... 
      停...... ” 
      莫天更加亢奋，我听到他沙哑的喃喃低语：“小东西，你是我的，...... 我的...... 从来都...... 是...... 
      ”他似乎沉入了忘我的状态，猛地支起身，不顾我的示意，强行把我的腰抬高到个不可思议的高度，把自己埋得更深，律动的频率更快，撞击越来越疯狂...... 
      痛感再次将临，情欲很快淡去。我尽量灵巧地转动着身子，寻找着对我身体伤害最小的姿式。我知道莫天今天失控了，这个时候他根本不会理睬我的反应，也根本停不下来。 

      莫天很快察觉到了我的小动着，已经沉入欲望之海的他误解了我的意图，一面喘着粗气一面薄怒道：“见鬼，小东西，你...... 想...... 
      干...... 什么？...... 不准...... 跑...... 
      ”说话间，猛地把我的双腿曲起分开放在前胸，他有力的身躯随之压下，把我整个人完全锁死在他身下，半分移动不得。唇，落在我的颈上肩头，不是亲吻，是啃咬。 
      痛，很痛。我咬着牙齿没有出声。面对失控的莫天，叫痛没有丝毫意义。相处5年，莫天失控的时候并不多，而这次显然是最严重的一次。我尽着最大努力控制住自己的意识，用力地吸气再长长地吐出，趁着莫天每次短暂后撤调整着各处肌肉，最大限度的放松身体，迎合他的进攻。 

      在我的极力调整配合下，痛楚不再漫延，然后一点点退去。过程很慢，因为这种体位我所能控制的部位少之又少。总算有了星星点点的快感一闪而过，我极力把意识集中在些些微微的快感上，身体终于又开始温润，欲望再次复苏。 

      抬起莫天埋在我肩上的脸，对上唇，深深的吻上去。这是个温存深情的吻，深深的、温柔的、倾诉的、怜惜的、欠意的、告诉他我痛了的......吻。当我们终于结束这个长吻，莫天凝视着我，他的眼中不仅只有浓浓的欲望，更多了深不见底的爱惜...... 

      莫天的抽插渐渐趋于正常，他的进入变得有力却又温柔，随着他一下下的挺进，快感越来越浓。 
      双手被压在脑侧，十指紧紧缠绕相扣在一起，身体如同漂浮在波涛间风浪中，令人窒息的快感如潮水般涌至，一浪高过一浪，我终于迷失在浪尖峰顶...... 

      谢谢你，莫天，我知道你终究舍不得伤我。 
      对不起，莫天，我知道你舍不得放我走，可有的答案我必须要自己去寻找，你帮不了我，所以请你放手...... 


      “凯文，一起去喝杯酒，工作比命长，大周未的，别老加班。”设计总监于剀敲着我的办公桌，温温和和的说。 
      “就是，凯文你工作太卖命了，害得我们都觉得自己不够敬业似的。”张工也在一旁帮腔。 
      “难得老板今天请客，我还从来没有进过那么高档的夜总会。走吧，凯文，一起去。”新招的设计师刘晓峰大学刚毕业，极想去开开眼界。 
      我看看表，已经快8点半了，今天是周五，随大伙一起去也好。虽然并不喜欢这种场合，但处理好同僚关系也是一堂必修课。 
      一行四人上了我的LEXUS 越野车，直奔蓝色梦幻夜总会而去。 
      “晋飞”当初配给我的车是辆BUICK，我知道象我这种职位公司其实是不给配车的，BUICK已经算是法外施恩。无奈实在开不惯，加上已经决定长住，买车也是迟早的事，所以挑了辆过得去的越野车。 

      赶到蓝色梦幻的时候，许晋他们几个刚刚陪客户吃完晚饭，也是才到。要了个包间，许晋又去点了几个小姐，大家吃的吃，喝的喝，唱的唱，逗小姐的逗小姐，包间里面立时热闹起来。 

      一个客户从开始就在瞄我，见我只喝矿泉水，终于找到了话题：“小伙子，咋不喝酒？哪有到夜总会喝水的？” 
      许晋拍拍他的肩头：“我们凯文还未成年，你不要教坏小孩子。” 
      “那你不是雇佣童工嘛？当心我明天上劳动局告你去。” 
      “我说的是真的。我们新来的设计总监助理，给老于当助手，刚19岁，才从法国回来，厉害吧？！” 
      “靠，19岁，不都有选举权了嘛！小哥儿，别听你们老板的，是男人就要喝酒。” 
      “老徐，不瞒你说，我给他家家长保证过，绝对不能让他酒喝。要不这样，我来陪你喝这一杯？” 
      这个客户已经在饭局上喝过一台，估计这会儿已有七八分醉意，现在正好借酒装疯。许晋这人倒还真不错，我从日本回来后进了他的“晋飞”，现在已有三周，每次出来应酬都是他替我挡的酒。 

      我含笑看着许晋与客人瞎掰，有点脑子的话，这个时候就坚决不要出声。我一向的准则是：在没有把握的环境里，能不喝就不喝。何况也实在不适应国内的这种高度数烈酒。 

      客户似乎还有点不死心，好在手机这时响了，我到包厢外面接电话。 
      电话是席阳打的，他在那边哆哆嗦嗦了半天，只叫出一个：“哥......” 
      电话里面很吵，一片振耳欲聋的打击乐器声中夹杂着模模糊糊的说话声，我意识到有异，马上问他：“你现在是不是一个人？” 
      “不......不......是......。哥，你能不能来接我？” 
      “好。告诉我地址。” 
      席阳讲了迪吧的名字和地址，又期欺艾艾的说：“哥，我欠、欠了点钱，能不能......能不能带点钱过来？” 
      “要多少？” 
      “三千块就好。还有，不要告诉爸妈！” 
      “好。你有没有危险？” 
      “暂时......没有。” 
      “我马上过来。无论你和谁在一起，告诉他们，我一个人来。” 
      挂上电话，我给许晋打了个招呼，只说有点急事要马上离开。 
      立即飞车前往席阳电话中提到的那家迪吧。刚下车，就被一个大学生模样的人迎住，很有礼貌地问我：“请问你是不是席阳的哥哥？” 
      我点点头。 
      他们似乎松了一口气，连忙道：“我们是席阳的朋友。是这样，刚才跳舞的时候出了点意外，席阳打翻了酒弄脏了别人的衣服，他们一定要席阳赔。” 
      TMD，打劫打得强盗头子身上来了。我心里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的问：“能不能先带我去见席阳？” 
      “那钱的事？......那几个人样子凶得很，他们说不带钱来就见不到人。” 
      “钱我带来了。不过我要先见到席阳。” 

      席阳坐在街角的地上，旁边还有三个凶神恶煞的小混混拿了件衣服“陪”着。见到我，席阳仍是一幅垂头丧气的样子，有气无力地叫了声“哥”。 
      “这就是那件衣服？” 
      小混混递上衣服，我不接。 
      说来没人会相信，我在“龙宇”年薪近50万美金，另有利润分成，可我对所谓的名牌毫无慨念。以前跟着莫天时衣食住行都有人打点，我连花钱的机会都很少，哪有亲自去买衣服这种事。何况我的衣服大都是订做，根本没有商标。而上半年在巴黎的时候，并不是什么高级职位，怎会有人管我穿什么衣服？我回国后所产生的那么一丁点“服装品牌意识”，至今还停留在“启蒙”阶段。所以那件衣服他们说值500块也好，5000块也罢，我都不会相信。 

      我走到席阳身前，把他拉了起来，问他：“附近有没有环境好一点的酒吧或者咖啡店？” 
      席阳被我问懵了，搞不清状况地点点头：“过一条街有家酒吧叫Passion。” 
      他话音刚落，我骤然发难，一弯右腿膝盖狠狠顶上一个混混的小腹，接着腿踢开踹到另一个的前胸，同时左胳膊一带抓过第三个，“啪”的一声下脱了他的右臂。眨眼之间，三个混混已经两个倒在地上，剩下一个右臂关节脱臼，全部失去了战斗力。 

      我这才抬头去看那个“大学生”，心平气和的说：“把你们老大叫出来，我们好好谈谈。当然他如果想要用拳头来谈，我也不反对。” 
      那人简直吓傻了，嘴张得大大的，痴痴呆呆地望着我，一动也不动。 
      “怎么，你也想跟他们一样躺这儿？” 
      他这才反应过来，飞快地向迪吧方向窜去。 

      这条街地处城市边沿，是所谓的城乡结合部，因为有家迪吧的缘故，虽然已是晚上9点多钟，街上还时不时地有行人经过。可能是因为地处街角，路灯昏暗，路人看不清楚；更有可能是因为这一带向来治安不好，路人见怪不怪，我们的争执居然没有引起好事者的围观，人人都是多一事莫如少一事地匆匆走过。 

      “现在你可以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弄脏衣服？如果仅仅是弄脏衣服就被人索取三千块钱的话，依席阳的个性，就是明知打不赢也会先干上一架再说。刚才他没受伤没流血地乖乖坐着，任人宰割，闭着眼睛也猜得出他绝对是被人抓住了把柄，又不敢告诉家人，这才想出这么个馊主意想要蒙混过关。我与他一起生活了十二年，如果这么容易就被唬弄过去，还不如让他作哥哥我当小弟算了。 

      席阳张了张口，却终是没有发出一个音节，原本多话的少年突然变得很木讷。 
      我平静地看着席阳：“小阳，你把事情原封不动的告诉哥，就算有天大的事，哥也给你摆平。而且哥答应你，绝对不会让爸妈知道，就象我们小时候一样。” 
      席阳不敢看我，喃喃道：“我女朋友，女朋友......” 
      他始终没有把话说完，不过我想我已经知道出了什么事了，不禁有点哭笑不得。好小子，上个月才满17岁，就会交女朋友了！看来他老爸对他这个儿子还是有一定了解的，难怪当初坚决不同意他去S市，逼着他留在本市上了大学。 

      我替他把话说完：“你女朋友怀孕了，有人因此敲诈你？” 
      “席家大哥，话可不能这么说，他弄大了人家姑娘的肚子，是男人就该有点担当，是不是？我们不过是看不过，替别人姑娘出个头，你们是有钱有身份的人家，出钱消灾的道理应该懂吧？” 

      我上上下打量了一下来人，22、23岁左右，个头不高，留着板寸头，穿得朴朴实实，但是眼中带着股狠劲，说起话来一副阴阳怪气的腔调。 
      我转过头去看那个跟着他一起回来的“大学生”：“我刚才说得明明白白，要见的是你们老大。” 
      “大学生”脸色一变，有点不知所措地看向来人。他的脸色也跟着一变，阴着脸凶巴巴的说：“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我当不了他们老大？” 
      如果说刚才我还只是有点怀疑的话，那么现在已经百分之百地肯定他不是老大。我抬手看看表，面无表情的说：“请告诉你们老大，那女人有没有怀孕，怀的是谁的种，我不关心，席阳已经给出的钱我也不追究，就当他花钱买个教训。但是，你们老大一定要亲自过来见我。我们会在Passion等到10点钟。如果他不来的话，我不介意亲自去找他出来。” 


      “席阳事件”在那天晚上10点半圆满解决。席家小少爷至此与他的“女朋友”分手，短期内看不出有再交女友的激情，天天除了上学，就是到母亲的公司打工，看样子这次事件不但花光了他所有的情感积蓄，还花光了他所有的钱财积蓄。 

      我也认识了韦泉，一个带着7、8个小兄弟专门物色家境殷实的在校大中学生进行敲诈勒索的小流氓。有意思的是，这个韦泉居然是大四学生，主修法律，副修经济，长得清清秀秀文质彬彬， 
      一派斯文败类模样。据韦泉称，他父母离异很小就出来混了。原本有个大哥罩着，不过在春节前的严打中，那个大哥和他的一帮兄弟吃了监狱的免费饭。韦泉逃过一劫又快要大学毕业可以有个正当职业，这才干起了这些不太危险的“小儿科”。 

      我坚持要见韦泉其实是怕这次“席阳事件”的背影不简单，见了韦泉安心不少，不过还是让林羽进一步查实，直到得到林羽的肯定回复才算完全放下心来。 
      从日本回来后，七哥来电告知因为我一意孤行坚持留在B市，他不得不为我安排一组护卫，林羽就是这组人员的头目。对于七哥的这番“好意”，我再一次的不能领情------ 
      我用不着人保护，只怕“顺带”汇报我的行踪日程才是他们的工作重点！只不过，好歹七哥没有来暗的，何况此时此地，我既使心怀不满又能如何呢？！ 
      ※※※z※※y※※z※※z※※※ 
      周五，云天酒店举行奠基仪式，晚上又举行庆祝酒会。云天是中港合资，它的二期工程极有可能会交给港方付责，但是许晋认为我们决不能还没有开战就弃刀认输。这话我同意，自古商场如战场，瞬息万变，有太多的不可预见性，尘埃落定之前不应该轻言放弃。所以许晋带着于剀和我同赴酒会。 

      好象有酒会的地方就有金灵。 
      我们晚到半个小时，一圈没转下来就撞在了金灵手里。她今天一身墨绿色晚装，高贵优雅，在一众黑色长裙的贵妇中很是出尘。 
      “在‘晋飞’干得怎么样？” 
      “还好。许晋是个不错的老板。” 
      “你让我好伤心，凯文！我还指望着你说：没意思，我们一起开公司吧！” 
      “阿灵，我已经很内疚了。” 我几乎大笑。金灵卖乖的时候，既楚楚可怜又很搞笑。 
      “咳，”金灵突然放低声音，“你小心点，许晋这个人不简单。” 
      “有什么风声吗？”我挑挑眉。 
      “那倒也不是，只是总觉得眼皮老跳，也不知是财还是灾。” 
      她啜了口香槟，有点自嘲的说：“是我神经太过敏了，这年头，不论男女，长得太漂亮都她妈不是好事。” 
      “有人欺侮你了？” 
      “欺侮我？怎会！你姐我早过了被人欺侮的年龄了。现在轮到我欺侮别人了。” 
      她的目光锁定在某人身上：“咳，说曹操曹操就到，那小子欠我人情，此时不欺侮更待何时。凯文，我们电话联系，现在你姐上战场去了。” 
      看着金灵果真一副上战场的模样向她的目标走去，我嘴角上扬起来。 

      我是本市新人，两圈下来认识的几个人都打过招呼，开始思考是不是可以退场的问题。 
      一直觉得有几道灼热的目光跟在身上，因为之前有过巴黎设计界的经验，也不以为意，甚至连寻找“光源”的兴趣都提不起，反正也没人能把我怎么样，随他们去吧。 
      索性端着香槟走上露台。 
      十月底的B市秋高气爽，微带凉意的空气在夜空里分外清新，头顶星光闪烁，远处街灯车灯如织，夜色好到可以入画。 
      “我刚才一直在数数？” 
      “......？” 
      “我在看要等我数到几百你才会走出来。” 
      “数到几百了？” 
      “629”。 
      “那么长？看来我耐心还不错。” 
      “岂只不错，简直好到不可思议。我先还以为不到300你就会出来或者拂袖而去。” 
      “在你的印象中我是个那么坏脾气的人吗？” 
      “你难道不是？” 
      我终于转过头，今夜第一次看向这个为我数数的人 ------ 裴澈霖。 
      上露台之前就知道有人捷足先登了，只是白色大理石圆柱掩住了他的身影，一直等到他开口才知道，原、来、是、他！ 
      此时此地遇见裴澈霖，本来应该是件令人惊讶的事，偏偏我一点都惊讶不起来。 
      “怎么会在这儿？” 
      裴澈霖从柱后绕出来，一身黑色西服，还是那么英俊无俦。 
      他把酒杯放在围栏上，抱着手臂倚在栏上看我：“你又怎么会在这儿？” 
      我笑笑，打算停止对话。我不喜欢猜谜，更不喜欢故弄玄虚的人。 
      “看看，又不耐烦了吧！”裴澈霖还算识相，马上改口，“云天的港方是裴氏，我现在是港方代表。” 
      “你是学建筑的，由你负责酒店施工合情合理。”看来七哥动作够快，裴氏已经摆脱财务困境，现在可以让资金到位了。 
      “那些都是表面上的东西。我一向不喜欢经商，这次主动请缨是另有所图。”裴澈霖看着我，目光大胆，毫不掩示其中的深意。 
      “我七哥告诉你我在B市？”问了才觉得是废话一句，老实说，我的定力也不是那么经得起考验的。 
      “他不该吗？既然让我跟着你，当然应该让我知道我主人的行踪，是不是？”裴答得轻描淡写。 
      “疯子！”我轻声骂了句，准备采用惹不起先躲开的战术。 
      裴突然上前一步拉住我的胳膊。我完全可以在他拉住我之前抽身，但鬼差神使，我竟没有动。 
      “Kevin，我们去游车河，好不好？”裴压低声音，声线性感魅惑。 
      “不好。”我没有丢开他的手，却定定地看住他的眼睛，冷冷的说，“我想那天我已经表示得很明白了，Danial Pei， 我不想和你有任何牵扯。” 

      “凯文，你是在发脾气吗？” 
      随着话音，金灵挽着许晋出现在露台上。 
      裴澈霖和我都没有动，看来我们俩都是无法无天惯了，虽然不会主动公开自己的隐私，但也不至于躲躲闪闪。于是呈现在金灵和许晋眼前的就是这么一幅暧昧画面：两个大男人拉扯不清，一个目光热烈，一个表情冷淡，两人间的气场几乎一触即发。 

      首先不自在的倒是两个搞不清状况的闯入者，看着我们，一时间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裴澈霖放开我的胳膊，轻轻拥了我一下：“电话联系。” 
      说完唇在我的脸颊上青蜓点水般地点了点，然后向金灵和许晋彬彬有礼地微一点头“失陪”，这才大大方方地潇洒走开。 
      许晋和金灵一脸尴尬，露台上再次冷场。 
      好在金灵复原能力超强，很快便不太自然地笑笑：“欧洲回来的可真不得了，一个两个都这么有个性。” 
      金灵一开口，许晋也活了过来：“凯文，原来你和裴先生早就认识？” 
      “算是吧。”我模棱两可的说。 
      ※※※z※※y※※z※※z※※※ 
      周一上班我先去了趟公司的一个施工现场，和甲方产生了点小分歧需要立即处理。回到公司已经快到中午。 
      从进门开始我就觉得一个两个看我的眼光都不大对劲，神色暧昧诡异。出了电梯撞见许晋的秘书小谢。我们设计部与总经理办公室在同一楼层，大家低头不见抬头见，一个月下来，我和小谢已经熟到几乎可以“称姐道弟”的地步。 

      大小姐见了我，冲我眨眨眼睛：“席公子好大的魅力！”然后扔下一连串的笑声踩着七寸高的高跟鞋，施施然走过。 
      突然有种很不妙的感觉。一走进办公室， 我就明白了。 
      我的办公桌正中央骇然摆放着一盆别致清雅的插花。 
      见我进来，偌大一个办公室立即清风哑静，5秒钟后暴发出一阵哄堂大笑。刘晓峰笑得最没有样子，他指着我说：“凯文，你那是什么表情，怎么象是见了鬼似的。”说完又开始大笑，半天直不起腰。 

      我心说就算是见了鬼恐怕也不会逼出我这副表情。 
      长吸一口气，镇定地走到桌前，一抬手，盆插立即飞出一个优美的弧线，然后准确无误地落入十几米开外的垃圾箱中。 
      办公室里响起一片吸气声。 
      “出手好准！” 
      “可怜了那盆好花！” 
      ...... 
      我的目光从众人脸上一一划过，这下再也没有人笑得出来。 


      中午12点正，桌上电话响起。 
      “喜不喜欢我选的花？” 
      “它们现在在垃圾桶中。”我平静地回答，用的是意大利语，办公室里一大堆人，英语法语指不定都不保险。裴澈霖常年走秀欧洲，在意大利呆的时间肯定不少，就算讲不好，听总不应该有问题。 

      裴澈霖哈哈大笑，继续使用中文：“我就知道它们会红颜薄命。” 
      “裴先生，你我时间都很宝贵，请你以后不要玩这种没有营养的把戏。” 
      “怎么叫没有营养的把戏。鲜花赠美人，原该如此。” 
      “住口，我不是什么美人！”我的耐性快要用完了。 
      “Kevin，如果你都当不得美人这两个字的话，我真不知道还有谁当得。” 
      “你要是聪明的话就再也不要说这种话。”不知不觉中我的语气中已经隐隐透出了凌利之气。裴澈霖太不了解我，如果他继续用这种方式来挑战我的忍耐力的话，他恐怕会连自己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还好，电话那头多多少少听出了我话中的威胁意味，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Kevin，我喜欢你。”语气十分认真。 
      我心中冷笑：喜欢，喜欢的恐怕是海上莫家吧！ 
      “为什么，因为我的外表？” 
      “喜欢就是喜欢，讲不出大道理。反正从第一次看见你就喜欢上你了。” 
      裴的声音中有股异常的执拗。我默然，竟有点不知如何是好。实话实说，我对他也不是一点感觉没有，否则那天也不会任他那般放肆。 
      “裴先生，我现在很忙，没有时间和你作电话长谈，我只希望你明白，那天的事是七哥开的一个玩笑，请你不要当真，而且我也没有兴趣。” 
      “那我现在不打扰你。今晚一起吃饭？” 
      这人简直脸皮奇厚，我今天第二次长长吸气，然后听见自己平静的说： “周五晚上7点30，凯旋门。” 
      我没有在玩欲擒故纵的游戏，你裴澈霖也陪我玩不起，前面Leon就是一个例子。 
      有些话还是早一点谈开好。 

      这个星期，业内四处流传着有关“冬阳集团”的小道消息。 
      冬阳在B市有三处在建工程，冬阳大厦、冬阳商城和郊外小凤山上的冬阳度假城。三处工程将在五个月内先后完工，业内盛传冬阳集团内部已经初步决定将就其二期工程对外招标。三个工程总额过亿，纯利润至少在2千万以上，这在本市乃至本省都是难得一见的大项目，难怪整个业界就象吃了兴奋剂一样。 

      周二上午许晋招集相关人员开会，会上决定着手调查这一传闻的真实性并做好先期工作，说白点，就是与冬阳的中层拉拉关系探探口风取得一些重要的内部资料。同时因为最先完工的是冬阳度假城，大家一致认为我们不妨先拿出度假城的大至预算和设计草图，先声夺人。 

      我这下明白了许晋当初挖我的原因------原来是为了冬阳度假城。我的资历也许还担不起冬阳大厦内装修的主设计，但却是度假村这类项目的最佳人选。搞出别致新颖舒适华丽、既有品味又够档次的设计方案，正是我的拿手好戏。 

      诚如金灵所言，许晋这人真不简单！竟然那么早就开始动冬阳的脑筋了，而且只看了眼金灵的别墅就把我的“用途”安排好，不可谓不高瞻远瞩。听说许晋的背景并不复杂，但此人功于心机精于算计又深谙为人处世之道，对上打点，对下笼络，难怪能够在七年之内把一个默默无闻的小公司打理成本省的行业老大。此人精明若斯，不可小视。 

      接下来的两周，我带着两个设计师一头扎进了度假村的设计。z 
      周五下午接到许晋电话，原来是公司刚接下的一个工程，对方要求预付200万质保金，按合同今天是付款日，偏偏许晋带了一干人等在T市撞上了邢冬阳，要推迟回来，而财务经理又不在办公室，手机也关机，只得抓我。我也有参与这个项目，知道这个条款，于是马不停蹄地四处追捕财务经理，事情总算在下班前顺利搞定。 

      忙完这事又回办公室画了一阵图，7点不到，裴澈霖的电话来了。y 
      “你好象早了点，我记得我们约好的是7点半。”我一边心不在焉地讲着电话，一边看着设计师下班前交来的草图。 
      “不早。我问过了，从晋飞到凯旋门要半个小时，而且今天是周末，堵车是肯定的。” 
      突然有种不妙的感觉。起身向窗外望去，一辆拉风的蓝色Porsche 911 
      Turbo正停在楼下街边。心里“腾”的一下升起一股邪火，这位裴大公子，还嫌我不够引人注目是不是！ 
      “Kevin，我现在就在你公司门口，我们一起过去，好不好嘛？”b 
      老天，有没有搞错，裴澈霖竟在撒娇。一个1米88的大男人撒娇？！我满肚子的怒气顿时化着了一脸的啼笑皆非。真是败给他了！ 

      裴澈霖倚在车上等我，香车帅哥，惹得一路行人注目，如假抱换的回头率百分百。见我出来，他马上很有风度地替我拉开车门。 
      上了车系好安全带， 一抬头正对上裴澈霖专注的目光。 
      “你不开车还愣着干嘛？”g 
      我试图板着脸说这番话，话未说完却又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裴澈霖先是有点不解，接着也跟着我笑。等我笑完，说：“我第一次看见你笑！” 
      “我笑有我笑的原因，你跟着笑干吗？” 
      “因为你在笑啊。”他厚脸皮的说。 
      “而且你笑起来更好看。”接着又补上一句。 
      “又是送花又是接送又是开车门的，裴澈霖，你以为你在干什么？在跟个妞约会吗？” 
      “原来你笑的是这个。”他露出大悟的样子，“不过Kevin你错了，跟女孩子出门我才不会这么紧张，反正我又不想骗她们上床。” 
      “难道你那些男朋友们都喜欢你这一套？”我是真的好奇了。 
      裴澈霖瞪大眼睛看着我，就象在看一个怪物：“Kevin，你以为除了你，我还有向谁这么低声下气过？！” 
      一时间，我们谁都没有说话。他叹口气：“我这次算是真的栽了，而且是栽到姥姥家了。” 
      “那这样好不好，哪天我也来你公司门口接你，手里捧一束花，然后给你开车门，到了餐厅为你开门，再替你拉开椅子...... 你看怎么样？” 
      我非常严肃地说出这番话，裴澈霖也非常严肃地看着我听我讲完，然后我们非常严肃地对视，再然后，就一起哈哈大笑起来。 
      裴澈霖一边发动汽车，一边自嘲着说：“如果你肯来，我不介意你手捧一束花替我开车门。” 

      事实证明，这顿饭吃得毫无建树，我还是拿裴澈霖无计可施。 
      每当我要告诉他我们不可能的时候，他就顾左右而言它。逼急了就把七哥抬出来。一看我要发火，又开始撒娇。我还是第一次知道原来男人也可以把撒娇当成武器来使用的。偏偏他那一套还就对我管用，自我感觉是对他打也打不得骂也骂不得甚至连气都气不得。 

      一顿饭吃得莫可奈何，带着一身挫败感回家。 
      我其实也明白问题出在哪里。问题出在我身上。 
      裴澈霖对我有吸引力。虽然远没有到动心的地步，但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象大多数人一样，我也喜欢和漂亮的人在一起。如果我现在有个男朋友，可能情形会有所不同，偏偏我孤身一人在这座城市，除了工作就是工作，说不想有人陪伴是骗人。裴澈霖很清楚这一点，所以他装疯卖傻咬死纠缠。想来裴大公子一直是个大众情人，从来没有求爱不成的经历，我的拒绝反倒激起了他的征服欲。如果他一直这样越挫越勇屡败屡战，真不知道我还能坚持几天。 

      当然如果能告诉他我和莫天的关系，问题就简单多了，我不相信他还会这么勇敢。可是偏偏那话我更说不得 
      。Damn！我知道自己身份敏感，就算真的脱离了莫家，短期内最好不要轻举妄动。年少轻狂的事做一次就好。Leon那样的教训， 一次足够。 

      Leon是去年十二月三十一日，也就是新年夜里，我在巴黎认识的。 

      去年12月23日龙宇在纽约公司总部举行圣诞答谢会。董事长和总经理致过辞后，我就离开了。我在龙宇的职位是董事长特别助理，权力相当于副总经理，不过事实上，老总自然是忌惮我三分，就连我的两个办公室助理的实权也比那三个副总经理大。 

      我到龙宇时年纪太小，自然不可能独当一面，莫天亲自挑了两个商场老将作我的办公室助理，是我事实上的私人慕僚。能够得到莫天的亲睐和信赖，那两人的实力可想而知。一直以来，我的很多重要决策都是出自他们的手笔，我也从中学到了不少在商学院学不到的东西。这大慨也是我能够成为“商界奇材”的一大因素。这两个人也聪明得紧，看我羽翼渐丰，自动把自己的工作性质从“引导”转变成了“从旁协助”。 

      一个月前，我有意加强公司在通讯高科技方面的实力，想收够兼并一两家有发展前景的中型公司，他们便在一个月内组织人力物色出几家对象又拿出了一个完整的计划书，我准备今晚把这个计划书过一遍，然后在圣诞假期里仔细考虑一下总体的可行性和推敲一些细节问题，争取新年过后立即拍板。 

      计划书作得很好，物色的公司实力不错，它们在通讯高科技方面的注册产品是我真正感兴趣的东西。象所有的大财团一样，龙宇走的也是分散风险多种经营的路子，涉及好几个行业。但说到底，莫家是海盗出生，作为莫家在白道上的旗帜的龙宇，最大优势还是海陆空运输业。近年航空业不太好做，竟争异常激烈兼并破产无数，虽然靠着家族的实力和老辣的商场手腕，龙宇在这一领域依旧占据着半壁江山，但莫天在十年前就已把目光改投向通讯业。因为起步早步子大的缘故，现在我们在这一新贵行业中也已经占有了一席重要位置。但我对我们科技方面的实力一直不太满意，总想有所突破，不只是为了龙宇，更是为了整个莫家------毕竟黑道陷得太深，既然根本无法脱身，那就只好一条道走到黑了，而通讯器材上的领先可以让大家在这条道上走得更安全。 

      临晨2点左右，我看完计划书又处理完一些事务，准备离开。接下来要休假八天，有不少事走前最好交待下去。离开办公室的时候，我拿了几份签过名的文件准备顺路带到总经理室去。 

      进了总经理室，里面灯火通明，但看不见一个人影，估计也有人象我一样加班到深夜，这会儿刚好不在。我没有当回事，大公司的高层说起来工作并不是十分繁重，但工作来了赶期限而不得不加班的情形也不在少数。 

      直接进到经理室，把文件在大班桌上放好，刚要出门，便听见外边的助理室里响起一个女声：“累死了，总算可以回家了。”我认得这个声音，虽然不是很熟，但知道她是总经理助理，叫海伦，看上去是个很有干劲的职场女性。没想到她也有叫累的时候。 

      “别抱怨了，谁叫你想往上爬。”这是大卫，总经理的另一个助理。他刚劝完海伦，自己又抱怨开了，“这个席助理，真会折腾，假期前交待下这么大一个案子，今天没有干通宵已经够幸运。” 

      这下我出不去了，心里有几分尴尬也有几分好奇，想知道自己在下属眼里是个什么样的人。 
      “你还别说，席助理也很拼命的，他办公室的灯才熄没有多久，肯定也一直在加班。听说他才18岁，还在读大学呢，真是不得了！”大慨女人天性里就有不少八卦因子，强如海伦，八卦起来也是兴奋不已。 

      大卫却有点不以为然：“我们怎能跟他比？他是什么职位，我们是什么职位？他拼命是应该的。” 
      “说真的，这位席助理也不知道是什么来历，居然连总经理对他都客客气气。” 
      “客客气气？表面上的吧！你没看见上一次总经理对他提出的那个计划使了多少绊子。他后面有大人物罩着，大家明里不敢，暗地里有几个服气？靠跟人上床往上爬，女人也就算了，男人也这样做，真不知羞耻。” 

      海伦的声音中有点犹疑：“我也听到点风声，可总觉得不太可信。他干嘛那么做？人长得帅不说，还这么年轻这么能干，这是何苦？！” 
      “还不是想走捷径。算了，这跟我们有什么相干，干好自己的活，过好自己的日子就是。快两点了，也该回家了。” 

      外面的灯熄了，门关了，脚步声也去得远了...... 
      我坐在黑暗中，全身冰凉，久久没有动。早就明白道上的人怎么看我，一直也不当回事，可是亲耳听到和心里明白真的是两回事。 
      良久，我自嘲地笑笑：怎么了，席凯文，看来你还是太年轻，敌人才放出一只小箭就抵挡不住了？！ 

      小时候看电视，听到过一句台词：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可是穷人不知道，皇帝家里的孩子更倒霉。穷人家的孩子应付的不过是油盐材米，皇家的孩子面对的却是阴谋鬼计血雨腥风，一个行差止错，便是万劫不复。想康熙末年9子争蟠，那些个皇子哪个不是十几岁就卷入了宫帏之争，那个“家”才真叫当得“早”呢！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400年莫家也是这样的一个皇帝家族。 
      莫家的祖先是明代中叶的海盗。倭寇倭寇，很多人不知道，倭寇虽然起始于日本武士，但到得后来，其中大半是落草的中国渔民。莫家就是其中的一支。莫家真正开始发迹是在明末清初，当时有不少抗清义士宁可落草也不愿降清，莫家因此得到了一批颇有远见的智囊。此后数百年风风雨雨，虽然几度被宣称“斩尽杀绝”，但莫氏一族一路走来，居然只是有惊无险，不但屹立不倒，还奇迹般的成了“七分天下”的七霸之一。 

      每一次莫家家主的更替，与帝王王位争夺战相比只有过之而无不及。原因： 
      莫家家训：自己打出来的江山坐得牢！ 
      于是事情变得简单了，莫家儿郎个个大显神通，谁也没有绝对实力，谁也不会轻言放弃。最初阶段，还有所谓的“度”，大家都会守着这个度，因为这对大家都有好处。等到进入白热化阶段，一遍血雨腥风凄风苦雨，人人自危个个凶恨。在这样的家里长大，就算是只小鸟只怕也是只猛禽，牙尖爪利，哪来什么好鸟？！ 

      这一代家主莫天自己并没有子女(原因大家都清楚)，当初他夺位的时候也是惨烈无比，莫家男丁十去七八。可是十几年下来，侄儿侄女又是一大堆，400年莫家表现出了无与伦比的强大生命力。 

      原本这一切与我这个外姓人并无瓜葛。在莫家人眼里面，我不过是个“男宠”，虽然真的是众星捧月般地长大，没人真把我当回事。但是至从两年前莫天把不到17岁的我放进龙宇高层，事情就变得复杂起来了。“龙宇”一直是海上莫家在白道上的一杆大旗，这些年来，它在世界的排名从来没有出过前30。莫天这一决定意义深远，对许多人来说，目的何在，不言而喻。 

      虽说按照游戏规则，儿孙争位，家主一般不参与不表态。但是家主也是人，是人就难免有偏爱。所以一般都会在暗中支持照顾自己喜欢的孩子。于是有人开始怀疑我其实是莫天的私生子，是他唯一的儿子。对他们来说，这是唯一“合理”的解释------ 
      如果仅仅是个男宠，就算是三千宠爱在一身，也用不着做到这一步吧？何况莫天本人并没有从中得到什么好处，反倒搞得与我聚少散多。至于说到我与莫天的床第关系，更好解释了：以莫天不可一世的个性，心中哪有什么伦理道德，做出点乱伦的事来只怕反倒在情理之中。 

      于是在许多人眼中，我就这么不可思议地变成了莫天的“私生子”，由一个冷眼看客，转眼间变成了那个人人瞩目的红色靶心。 
      平心而论，我也算是在莫家长大，甚至是在莫家的权力中心长大的，怎么看，怎么不象是只“好鸟”。这两年与方方面面明争暗斗下来，我还真没有吃过什么大亏。相对而言，龙宇里面派系并不多，必竟内耗太甚不利于现代大企业的管理，但龙宇也不是世外桃源，我在龙宇里面的活动一直有人下绊，不过到目前为止我一直是胜多败少。当然，我的两位幕僚功不可没。现在看来，有人故意散布了一星半点的风声，其目的就算不是想把我逼走，也是要我的日子不那么好过。 

      突然觉得很累。而且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活得这么累。 
      十四岁之前，我的日子虽然不完美，但平淡轻松单纯。自从十四岁后，被莫天天神般的光环所迷惑，我一直在努力追逐着他的步伐，一直没有停下来认真思考过，又或许，我总算长大了，大到已经可以试着自己思考的地步？ 


      第二天，12月24日圣诞前夜，我在早上10：30上了同学布莱恩家的飞机，同行的有他的弟弟及他们哥俩的女友，另外还有三个同学，三女四男，一行七个年轻人直飞瑞士。 


      布莱恩是我在NYU的大学同学。很多中国人一提名校言必称哈佛耶鲁，其实好大学很多，就象我就读的NYU就不比长青藤联盟里的大学差。由于地处纽约，更是成了好些需要一边在家族企业工作一边上学的富家子弟的首选。 

      布莱恩工作经验丰富。和我不同，他15岁进公司，从底层做起。由于全职工作的缘故，大学读了5年半才读完，他对我能够三年读完四年课程，还同时在龙宇担任全职觉得很不可思议。 
      我们今年冬天同时毕业，一个23岁半，一个18岁半。这一次结伴去瑞士滑雪，就是为了庆贺从此脱离学业苦海。 
      在瑞士的三天玩得很疯。年轻人在一起，永远都不会觉得无事可做。 
      莫天和我年龄差距大，而且他很忙，所以他并不介意我偶尔与同学出去玩。用他的话说：只要记得回家的路就好。但是这一次他却有点不乐意。倒不是因为圣诞节。现在莫家的血统已经很混乱了，好些莫家子弟已经是一副完完全全的西人模样。但骨子里莫家仍然是华人家族。看重的是春节不是圣诞。莫天不愿意我去的原因是我们在这之前已经有一个多月没有见面了。上个月，龙宇有大动作而我同时要准备学期末的考试和论文，忙得不可开交。莫天则一直在南美转，搞得我们已经一连5个星期没有见面。直到我一再保证28日直接从瑞士飞阿根庭与他会面，他才松了口。后来我一直觉得，一定是莫天预感到了什么，才会有如此激烈的反应。人的第六感有时候真的很不可思议。 

      27日晚上，布莱恩问我愿不愿意与他们一起去巴黎并在那里过新年，没有犹豫多久我就同意了。我真的不太想见莫天。几天前的那次偷听事件其实只是导火线，我和莫天之间早在数月前就出问题了，莫天怎么想我不清楚，反正我一直在选择逃避。 

      结果第二天我与他们一起开车回巴黎，并没有上专程前来连我的飞机。 
      在巴黎，我没有接到莫天的电话。莫天是个很骄傲的人，我想他是真的在生我的气。不过话说回来，我难道就不骄傲吗？我难道就没有在生气吗？ 
      12月31日，布莱恩的表妹，那个金发碧眼的法国美女，对我们宣布了新年计划：要带我们去一个很“平民化”很“有味道”的酒吧等新年钟声。我当时不知道，我的生活因她的这个计划而面目全非。 


      我从来没有来过这样的酒吧。幽暗昏浊的灯光，拥挤的人群，喧嚣的音乐，大杯大杯的啤酒和低质廉价的红酒......这些和我的想象没有多少出入，有出入的是这里的人们，还有这些人给我的感觉。 

      人们大声地交谈，自在地拥吻，开朗地大笑，说着祝福的话，唱着走调的歌...... 
      认识的不认识的，大家拍着肩膀打着招呼，然后同声唱起一首歌，再然后有陌生人邀你喝上一杯，只因为今天是新年夜...... 
      我从来不知道人可以活得这么有生命力！ 
      我们一行“富家子”很快被酒吧里的氛围所感染，不到半个小时，已经相继迷失在人潮里...... 

      “嗨，你会说法语吗？” 
      “你说呢？”我用标准的法语回答。 
      他笑了，嘴角上挑，明亮的棕色眼睛一眯，露出个带着几分邪气的笑容。不只是非常漂亮，还非常诱人。 
      “我们一起去跳舞！”他在我耳边说，因为酒巴里太吵，说得很大声。 
      “好！”我向他露出个笑脸。 
      他眼里闪过一抹惊艳，然后一把拉起我，冲进舞池。 
      我们一起跳舞。我并不是很在行，因为没有人教过我，因为没有时间玩。但是没关系，“舞池”里挤满了人，没有谁会介意我跳得好不好帅不帅。他发现我不会跳，于是开始教我。可是人实在太多，每过两分钟就会有人撞上我们。我们相视而笑，是那种很快乐的笑。然后他突然一把抱住我，在我耳边说：“这个舞姿最安全，这样就不怕你跑了！” 

      那一夜，我们一直在一起。一起跳舞，跳累了冲到吧台去拿酒，然后冲回去继续跳。午夜时分，我们与所有的人一起数：“5，4，3，2，......,1！” 
      “哇。。。” 
      在欢呼声中，他对我说：“我叫Leon, 你叫什么？” 
      “Kevin” 
      “Kevin，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我想我爱上你了，Kevin！”他笑着对我说，目光里全是醉意。 
      那一夜，我们都醉了。 

      醒来的时候，我发现自己赤身裸体地趟在Leon的床上。从此我留在了Leon那间位于穷人区的单身公寓。 
      Leon是个歌手，在小酒吧唱歌，一晚上要赶好几个场子才有足够的钱付房租水电。他却非常大方地对我说：“我养你，不要出去工作，我怕别人把你抢了。” 
      我哈哈大笑，告诉他我刚被R&J工作室聘为设计师。他“哇”的一声把我扑到沙发上。 
      日子就这么简单而快乐地过着。其间我们也吵架甚至忍不住动过手，动手的人是我，好在没有真的伤他。我们也有严重分歧。我不想看他顶风冒雨地骑那辆破破烂烂的摩托车，坚决买了辆BMW，他起初与我大吵一架，不过等他坐进车里的时候就不吵了。白天我上班，晚上陪他赶场，要到临晨2点钟才能入睡。他对我的体力大感困惑，我没有告诉他其实每天4个小时的睡眠对我已经足够...... 

      不是不知道我们两人差别太大，不是不知道我对Leon的情感中更多的是迷恋，是那种打开了礼品盒子后的惊奇，只是实在太贪恋那份轻松与自在，虽然总有种抹不去的不真实感，象是自己正在一个梦中，但那个梦实在太美，美到我不愿醒来...... 

      不愿意去面对未来，更不愿意去面对莫天，那个我从十四岁起就爱上了的男人，或者说，那个我从十四岁起就自以为爱上了的男人。这半年来，我对自己的情感越来越迷惑，我不知道我对莫天的爱中，有多少是出于天性中对强者的崇拜，有多少是出于潜意识中对父爱的喝望，又有多少是出于人类所谓的爱情...... 
      我理不清看不明，所以十八岁的我选择了不去理不去看。 
      莫天一直没有与我联系，我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也没有想过，因为我根本就拒绝去想。只是我没有想到我与Leon合演的这一幕好戏这么快就落幕了，而且还是以那种黯然神伤的结局落幕的。 

      四月中旬的那个晚上，我因为赶图纸，没有去酒吧。Leon回来的时候一脸喜色，告诉我酒吧里来了一个知名的经纪人，很喜欢他的歌想让他第二天去试唱。我直觉有什么地方不对，但什么也没有说，只是祝他明天好运。 

      他果然有了好运，一家很大的娱乐公司看上了他，可能很快就能签约。他很是高兴了一阵，跟我大谈关于我们俩人的计划，我微笑着倾听，心里的不安更浓。 
      Leon的高兴没有持续多久，接下去的几天，他很烦燥，脾气很不好，我问过一次他不答，也就不再追问。他的事，应该由他自己决定。 
      他也真的很快作出了决定。那夜我们在一家常去的小酒馆里要了红酒。他对我说他签约了，公司认为新人不应该有绯闻，要他同我分手。我平静地接受了他的道欠。 
      看到他眼底闪过的泪光，又何必非要追问个明白呢？！ 

      Leon离开后的第三天，莫天来了。他什么也没有解释，只是给我看了一份合约，原来Leon把自己买给了娱乐公司的老板，只为了一份合约。然后莫天把我带回了位于赛纳河畔的那所别墅，那是我十六岁生日时他送给我的生日礼物。 

      我什么也没有说，也不想说。我知道莫天没有参与Leon事件。他根本用不着，只要他不明确地反对，自然有揣摸上意的人把事情办得漂漂亮亮。何况莫家还有不少人希望我回去，有人想要结盟，有人想要用我吸引火力。不过是一场游戏，只要大家遵守游戏规则，我就无话可说。 

      我甚至也不怪Leon。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梦想，这世上有得到就有放弃，他为了得到自己为之奋斗多年的梦想，放弃的不只是我还有他自己，他有选择的权利，我更无话可说。 


      我也懂莫天给我看那份合约的意思。不是为了打击我，更不是为了贬低Leon。 
      莫天只是想要用这件事告诉我，我想要的那份生活并不存在。新年夜里那些欢乐的人们并不总是那么快乐，他们第二天可能会为房租会为工作而苦脑。他们善良他们与世无争，更多的是因为这个世界没有给予他们机会。一旦有了机会，他们一样会改变。我知道莫天是对的，可是莫天不知道，他们也许会改变，但新年夜里我所感受到的那种满胸满怀的巨大欢乐也是真真实实存在过的，这就够了！ 

      十九岁生日仍然是与莫天一起过的。我和莫天在一起的时候仍然很亲密。他对我来说，是父是兄，是师是友，当然也是情人。我觉得我们之间已经有一种很强大的亲情存在，似乎无论发生什么，他都会在我的生命中占据一个重要的位置。 


      生日后的第二天我回到了B市。我仍然不明白我对莫天的感情，仍然不知道我想要的是什么，我唯一明白的是，在莫家在龙宇的那种生活，不是我所期望的。 
      所以我回来换一种活法试试。 

      但我的这种新活法中没有为裴澈霖留下位子。Leon是一个教训，很难讲我有没有真的爱过他，就算是有，爱的份量只怕也轻得很。那么草率地与他走到一起，不但害了他，还使自己的问题变得更加复杂。现在，我实在不想再错一次。 


      好吧， 既然问题在我，那就由我来解决好了 ------ 苍蝇不盯无缝的蛋，就让我这个内里恶质的“坏蛋”尽力做到外表“无缝”吧！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裴澈霖总算学乖了，不再送花，不过电话仍然打得勤。办公室的电话没有对方姓名显示，我只有先接听，待发现是他后立即挂断。我不是个怜香惜玉的人，更何况他这个香他这个玉，我现在是既无心更无力去应对，只能够远远躲开。 

      其实我这个星期也真没有功夫理会裴澈霖。周一一大早许晋就非常兴奋地告诉我，邢冬阳听说了我们的设计意图后非常感兴趣，邀请我们这周日去他在B市的住处打网球，当然同时也希望我们能够带上设计草图。所以这周我与两个助手紧赶慢赶，加班无数，总算在周五前拿出了设计草图和初步预算。 


      周日下午，和许晋于剀同往邢家。 
      邢冬阳并不长住本市，据说他的家人大都在国外，留在国内的几乎都集中在北京，所以他大多数时间都呆在京城。但他那座位于市西经常没有主人的别墅却非常气派，带有网球场和游泳池。这还是自我回来后第一次见到带网球场和游泳池的私家别墅，也不奇怪，中国人口众多寸土寸金，的确没有多余土地修建太多豪宅。 

      同时这也是我第一次见到传说中的邢冬阳。邢冬阳看上去四十来岁，如果传闻属实的话，他应该不只这个年龄。身材高大，穿一身浅灰色休闲装，笑容亲切温文尔雅，看得出来是一个很低调的人，和传闻中的冬阳集团老板不太一样。真不知道那些传闻有几分真实。 

      自“冬阳工程”的传闻问世以来，市面上流传着多个版本的邢冬阳故事。比较一至的说法是：他背景过人，父亲是将军，爷爷进过政治局，外公曾任某部副部长，母亲也是高官，另外哥哥姐姐表哥表姐等等一纵亲戚全在要害部门。总之一句话，他们一大家子都是这个家中老小的坚强后盾。邢冬阳下海极早，据说是中国第一批开办公司的高干子弟，也就是说，当别的高干子弟还沉溺于泡妞和性乱派对这些弱智游戏的时候，他已经懂得抢占市场了。 

      传闻的真实性不得而知，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家族实力加个人能力成就了邢冬阳和他的冬阳集团。 

      11月中旬的B市一点也不冷，这个周末更是天随人愿，一大早就艳阳高照，到了下午气温已升到近20度。是个室外活动的好天气。 
      来玩的除了我们一行三人之外还有冬阳的两个高层人士。大家换了衣服上场打球，留我坐在场边向邢冬阳讲解我们的设计意图。 
      为了今天的聚会，我专门用电脑绘制了平面和立体效果图，当然还带来好些图纸。我先向他讲解包括室外园林构想在内的度假城整体够思，虽然可以肯定在工程开工前，园林部分几经敲定，但我觉得既然一期还没有完工，如果我们的方案更好，也不排除冬阳改用我们的设计的可能性。然后，我拿出几幅图，讲解起由我主设计的客房酒吧餐厅茶艺室的内部装修。 

      这通讲解持续了半个多小时，邢冬阳一直很有礼貌地认真倾听，时不时地提出一些问题，整个谈话轻松而愉快。末了，他拍着我的肩，笑着说：“小席，辛苦你了，没想到你年纪轻轻就有能力当此大任，前途无量啊。” 

      不远处许晋刚好下场，听见了他的话，立即道：“我早告诉了你，你当时还不相信，以为我言过其实！” 
      “我现在不是信了吗，眼见为实嘛。”他边回答边站了起来，然后转过头笑着对我说，“来，小席，我们也去打一局，他们都在玩却让我们两个受累，太没有天理。” 

      我玩得很尽性。已经好几个月没有打过网球了，几乎忘记了在阳光下自如挥拍是怎样一种痛快淋漓的感觉。 
      我外表看起来比较纤细，很多人以此推断我不擅长运动。事实是，我喜欢很多运动项目，象游泳冲浪骑马赛车都很在行。但球类却是我的弱项，看得不多玩得更少。好在网球我打得还马马虎虎，何况面对的又是这样一群四肢不勤的大小老板们，原本以为那还不自然是打得轻轻松松漂漂亮亮，却不想遇见了真正的高手 
      ------ 邢冬阳！ 
      没想到邢冬阳不但技术好，体力竟然也不错。搞得我很有些愕然。不过我也令他吃了一惊。自从十岁那年我自作主张报班学习跆拳道开始，九年来无论多忙都保持了晨练一小时的习惯，当然早已不练跆拳道改练非常实用的一流搏击术了。今年开始又定期上健身房，所以就算技术不太好，我的体力总是跟得上的。我和邢冬阳打到后来，他向我竖起了大姆指：“小席，不错，作风顽强，而且体力过人，真看不出来！” 

      玩了将近40来分钟，大家陆继去冲澡换衣。等我准备换洗时，淋浴室已经满员了，邢冬阳建议我去用客房的洗手间，想想也对，如果等他们洗完再进去，要等太长时间。许晋晚上还有饭局，今天我们又都是坐他的车来的，我不想他因为我而等得太久。作雇员的应该有雇员的自觉。 


      洗手间里，洗完头后刚为全身抹上浴液，胃里一阵翻滚，小腹上开始出现不太明显的烧灼感，心里一惊，用手按了按小腹，烧灼感有增无减。暗叫一声“不好”，带着满身的泡沫一步跨到梳洗台前，从衣服口袋里找出手机，一股凉意直透心底：手机竟然没有信号！ 

      现在只有靠我自己了。我紧抿起双唇，心里掠过的不是怒火是冷笑。 
      是我大意了。不过，就算我大意了，我一样要你们付出代价。许晋，邢冬阳，我们就来斗斗吧！ 
      把水调成冷水，用最快速度冲洗掉浴液插干身子穿上衣裤，现在一分一秒对我来说都很重要。 
      穿衣服的时候看见阮三郎送的那条手链，眼睛一亮，但心里却有一个声音在固执地大叫：不可以！不可以！ 
      这条手链的确是古懂，不过阮三在其中一粒珠子上做了手脚，在里面嵌入了一个微型卫星地面定位装置，开关打开后就意味着求救信号发出。如果邢冬阳有本事干扰这个信号，不但我席凯文，恐怕就连阮三郎都要认栽！ 

      此时此刻，向外求援无疑是最有效最保险的方案，错过了时机，链子又被收走的话，我就再无机会。 
      但是如果我真的发出了这个求救信号，我怎么去面对莫天面对七哥？一个连自己都保护不了的笨蛋，还有什么资格奢谈要按自己的意愿生活？！ 
      我看着手链，它，今天只能是一条手链！ 
      ※※※z※※y※※z※※z※※※ 
      下到一楼大厅，不出所料，所有的客人都已经不见踪影。看来今天想要毫发无损地走出这间别墅，需要动点脑筋费点口舌。 
      已到了太阳快要下山的时候，原本并不十分明亮的客厅又拉上了两笼窗帘，只有沙发旁边的落地灯亮着。灯光柔和、透着丝丝缕缕的温情，落在厅里古朴的家俱陈设之上，烘托出一个上好的温柔乡谈情地。 

      邢冬阳依然对我温温和和地笑着：“我准备了点水果，小席，一起吃。” 
      “邢总，如果我请你放过我，你会不会答应？”没有理会邢冬阳，架起腿坐到他对面的单人沙发上。现在的我，情况很糟，而且会变得越来越糟，我跟他耗不起，开门见山是唯一选择。 

      邢冬阳一面把一盘什色水果往我面前推，一面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我的反应。我猜想正常情况下，他们给我下的药现在应该已经出现反应。只是他不知道，我怎么都不能算是在“正常情况”下长大的 
      ------ 
      我这俱身体早经过“特别处理”，曾受过毅志力方面的诸多特训，虽说无法真的抵抗药物，但是视药物的厉害等级，把药效的发作延迟15到30分钟还是可以办到的。 

      “小席，怎么这样说话？” 
      “许晋扔下我走了，难道不是把我作为礼物送给你了吗？难怪当初要我‘预先设计’，原来是有拿下工程的万全之策。” 
      “小席，我们不要谈许晋，还是来谈谈我、和、你，怎么样？” 
      我淡淡道：“刚才我不是问过邢总肯不肯放过我吗？” 
      “什么放不放过的，我又不会伤害你。小席，跟了我好不好？条件由你提。” 
      “邢总，如果是那样的话，我想我们根本谈不拢，我对你没有兴趣。”我作势要站起来。 
      “小席，不要太固执。跟了我有什么不好？你想要开公司也好，想要在绘画上有所造诣也好，我都可以给你。况且，你也不是不能接受男人，是不是？” 
      “邢总，我们还是打开窗户说亮话，我这个人一向冥顽不灵，把你们手上的东西拿出来，如果真能威胁到我的话，恐怕比什么劝说都更有用。” 
      邢冬阳叹口气，似乎对我的固执有点恼火：“我根本不想威胁你，小席。我听说裴氏的那位公子哥在追求你，你跟了我绝对比跟着他好。冬阳与裴氏相比，只高不低，而且他不过是个靠着父辈余荫过日子的大少爷，他能给你的我都能，他不能给你的，我也能！” 

      “裴氏也好，冬阳也罢，与这件事根本毫无关系。我席凯文想要的东西，自己会去拿会去偷会去抢，就是不会用身体去换！”我站了起来，冷冷的道，“我不相信你真能威胁到我什么，失陪了，邢总。” 

      “等等，小席，你不妨听了这个再走。真是年轻气盛。你应该明白我其实并不想走到这一步。” 
      我早就注意到他沙发旁边的小几上放了台袖珍录音机。邢冬阳这时按下播音键，厅里回荡起一个中年男人沙哑中带点哭腔的声音：“许总啊，整件事都跟我没有关系啊，是姓席的一手策划的。我们哪懂这些合同啊工程啊，还不是席凯文说啥就是啥。是他说的，只要照他说的做，200万很容易到手。而且现在钱都在他手上。许总，我们真是什么好处都没有讨到，这件事真的不关我事啊！......” 


      邢冬阳“啪”地一声按下了停播键，然后不紧不缓的说：“听说上周五你让财务划了200万的款，现在这笔款子不知去向，而且那个工程也被发现是一桩骗局，所幸抓住了其中的一个同伙，他供出你是主谋。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我相信警察很快就会发现那个接收失踪的200万的户头和你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我想起了上周五许晋打电话回来让我找财务经理划款的事，当时事出紧急，我确实有在那份划款书上签名。这事我有打电话明确请示许晋。原来这些事都在这儿等着我。 

      录音中那个中年男子的声音也认得，虽然只见过一面。正是那个工程的甲方，叫秦江，不过估计是化名。 
      我坐回到沙发上，越想越觉得好笑，最后竟真的笑了起来。TMD，好你个许晋，居然在定好了计策后，还骗我卖命给你设计度假城。手段并不高，是我席凯文太笨！ 
      金灵从一开始就在提醒我，然后出现了冬阳工程，明明知道许晋把这个工程看得比命还重，我却连调查一下邢冬阳是否有特殊取向这么简单的事都没有去做。这根本不是我的风格。说穿了，倒象是我自己不愿意去怀疑，选择了信任。又或者，我一直被保护得太好，竟从来没有意识到自己这张脸是如此的惹是生非？ 

      真有点大风大浪都见过了，却在小河里翻了船的可笑。 

      邢冬阳看我的神情还以为我给吓住了，继续趁热打铁的说：“小席，你可能还不太了解许晋的能力，对他来说这些证据足够把你关上10年8年的。” 
      我收了笑，满不在乎地问他：“那邢总你呢，如果你再加进去，我岂不是要被你们判死刑？” 
      “不，小席，这件事我从头到尾都没有参与。我怎么舍得害你！” 
      浑身一阵恶寒。好你个老狐狸，这个时候卖起乖来了！可惜你们找错了对象，我虽然没有抢到先手，不过，我手上的证据也足够证明我的清白。这又是沾了高科技的光，我的手机有自动录音功能，出于习惯，我一直把这个功能开着。 

      “真的吗，邢总，难道那些加了料的饮料也是许晋安排的？”我有点讽刺的问。我被下药，只可能是在打网球喝水的时候发生的。“还有，这里手机没有讯号也是许晋安排的吗？” 

      “小席，你疑心太重。这个地方手机的接收讯号一直都不好，至于你喝的那瓶水，那倒的确是许晋准备的。”邢冬阳气定神闲地看着我说，神态颇为儒雅，就象这一切真的与他无关，他只是一个无辜的礼品接受者一样。 

      我看着邢冬阳，这是个温和内敛的男人，不张扬却气度自如。说实话，他一直都不令我讨厌，虽然肯定是个伪君子，但我本人也不是什么好鸟，所以我一向不以世俗的道德标准来评判一个人。前提是，他不与我为敌。 

      “邢总，你看上去不象是个执念很深的人，而且我们也是第一次见面，我就不明白你为什么会陷到许晋的这个套里边去？我知道我长得不错，不过天底长得不错的人又不只我一个，为什么你就非要志在必得呢？值得吗？”就目前来说，邢冬阳的势力不是我对付得了的，我可不想把自己的大半时间都用在思考怎么防备他之上。 

      邢冬阳看了看我，没有说话，弯腰从茶几上拿起遥控器，把挂在大厅侧面墙上的大屏幕电视打开，一阵按键之后，我怔住了。 
      屏幕上出现的正是我。 
      ...... 
      我穿着风衣从走廊上快步走过 
      我微笑着和同事打招呼 
      我认真地画着图 
      我看着电脑 
      我打电话 
      甚至，我抬手把插花扔出 
      ...... 
      看着自己在屏幕上的一举一动，我突然想起了在日本的那个午夜场，那里也有个屏幕，屏幕上的演唱会，屏幕上的时装秀...... 
      只觉得脑子中“啪”的一声响过，有根弦就这么断掉了。 
      怒火在胸中越积越多，拳头越握越紧，眼光变得越来越冷，脸色慢慢地沉了下来...... 
      “许晋，你、竟、敢、偷、录、我、的、像！”我听见一个声音在心底一字一顿字字滴血地慢慢说着。 
      这一刻，我知道，我心中那个叫着“恶魔”的自我被唤醒了。 


      邢冬阳站起来走到我面前，躬下身把双手撑在我沙发的两个扶手上，注视着我的眼睛：“席凯文，你非常特别。你笑起来的时候象个精灵，你专心工作的时候有种动人心魄的美，就连你刚才隐忍着脾气的时候，也充满了诱惑 
      ...... 我邢冬阳自认不是没有见过美人，但是席凯文，你是美人中的美人，你说我怎么舍得放你走！” 
      我一动不动地坐在沙发里，眼光直视进他的眼眸深处，凌厉无比，寒冷之极...... 
      我就这样与邢冬阳对视，彼此一言不发。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四周的压迫感越来越重，空气似乎也开始变得寒冷起来...... 
      大约两分钟后，邢冬阳站直身，回到他原来的沙发前，坐下。他静静地看着我，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笑了。 
      我这才恢愎“正常”，淡淡道：“邢总，你刚才说我不了解许晋的能力。你觉得你们了解我席凯文的能力吗？” 
      不愧为老狐狸，他直言不讳：“好象不太了解。不过，事情变得更加有趣了，是不是？” 
      “邢总，这件事，无论你们要怎么玩，白的，黑的，文的，武的，我席凯文不只会奉陪到底，而且还会索赔到底。我现在可以肯定地告诉你，许晋，他输定了。” 
      这番话我依旧是用淡淡的口吻说出，非常冷漠不带一丝感情，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如此而已。 
      邢冬阳用若有所思的目光看着我，突然问：“药对你无效？” 
      “你看呢？”我笑了，“邢总，我们都别绕弯子，你其实根本不打算让我离开，如果我不被那个所谓的诈骗案吓倒，你就强上我，是不是？” 
      “不是强上，而是反正你也被下了春药，与其便宜别人还不如便宜我，况且我原本就打算好好待你。”邢冬阳把这番话说得理所当然，就象在说‘今天天气真好，我们到院子里坐坐吧’这样的话。 

      接着他又以谈公事一般的口吻继续说：“我现在还是这么想的。” 
      我笑了笑，把茶几上的那盘水果移开，猛地手起掌落，一声闷响过后，结实的红木茶几慢慢散开，然后四分五裂的......瘫倒在地...... 
      果盘一半落在地毯上，一半仍挂在茶几的残骸上，水果四处滚落....... 
      “现在还认为你留得下我吗？” 
      邢冬阳一言不发。 
      我站起身：“邢总，你们不妨订个互不侵犯条约。既然你一直强调，你没有参与许晋对我的陷害，那么对于我与许晋今后的事情，你也一如继往的不参与，怎么样？” 
      “以前不参与，我的好处是得到你。现在，如果我不参与，又能得到什么好处？”这个时候，邢冬阳还能够认真讨论他的好处，不服不行。 
      “邢总，不要太贪心，如果不参于，你将得到我这个朋友。这还不够吗？色胆包天这种事，想想就行了，真做了，风险太大。” 
      “如果我宁愿牡丹花下死呢？” 
      “邢总能够取得今天的地位，我想不会是那种只会用下半身思考的人吧？！席凯文我言尽于此。”轻轻地躬腰点了个头，我向门外走去。 

      是的，我言尽于此，以你邢冬阳的老辣，不应该到现在还以为我不过是一个什么都不懂、任你们捏任你们搓的小毛孩。象我这样的人，年纪轻轻就能说得出这番话做得出这种事，又岂会毫无背景！ 

      我的提议已经是我的底线。今日之事他本来是主谋之一，放过他不是我突发善心，实在是实力不够，不得已而为之。心里正觉得说不出的窝囊。如果他仍然坚持与许晋站在一起，那我也就真的豁出去了。 


      我必须尽快离开邢宅。我的情形并不象我外表看上去那么轻松。为了不让邢冬阳发现端倪，我一直不敢显出急燥情绪。但其实药早已开始发作，一直被我强行压着。刚才那一掌击出后我已经是强弩之末，现在小腹上那团火越烧越旺，全身也越来越热，再呆下去，肯定会露出马脚，我不敢保证不会被邢冬阳弄到床上去。当务之急是立即离开，至于离开后怎么办，就只能走着瞧了。 


      “等等。” 
      右手刚握住门柄，身后传来邢冬阳的声音。我转过身，邢冬阳仍然坐在沙发上，只是他的表情换了，不再是刚才的温文尔雅，而是难得的严肃和十足的强势。 
      “小席，你快要支持不下去了吧？” 
      “你要不要试试？”我轻松地笑着，掩视住心里的沮丧。难道真要功亏一溃？ 
      “我只是想要告诉你，如果我坚决不肯，你今天出不了这个门。但是，”他从远处看着我，目光如电，“你赢了。” 

      “叮叮叮.......叮叮叮.......” 
      电话铃声突然响起，在安静的大厅里显得分外刺耳，是放在沙发旁边小几上的室内电话。 
      邢冬阳没有看电话，继续说：“凯文，你刚才的表现赢得了我的尊重。所以我愿意我们的交往从朋友开始。只是.......” 
      邢冬阳停下，似乎在等电话铃声消失。我们远远地对视着，都没有说话。只是他是真的气定神闲，而我内里却焦虑无比。 
      直到那阵可恶的铃声断掉，他才又开口：“许晋和我算是朋友，在商言商，今天的事他也没有犯下十恶不赦的大罪，你和许晋之间的事我可以不管不闻，但是要在一个度以内。好好想一想，小席。” 

      “邢总，我会考虑的。” 
      又是“度”？！我在心里冷笑一声。 

      拉开门，天色已经转暗，已是深秋，天开始变短了。深深吸一口气：What a day！ 
      接着我的眼睛瞪大了，两辆汽车刚刚强冲开大门，正急速地压过草坪向别墅冲过来，后面远远跟着两个气急败坏的门房保安。 
      两车相继停在我面前。这两辆车我都认得，车主就更熟了：第一辆下来的是裴澈霖，第二辆是金灵。 
      两人看见我都露出个放下心来的微笑，尤其是裴，明显的松了口气。 

      邢冬阳听见声音也走到门廊处望着两位不速之客。 
      金灵忙不跌地赔罪：“哎唷，邢总，不好意思，刚刚太急了点。” 
      我强忍住笑。太急了点？岂止！看看裴澈霖的Porsche，车头都撞成什么样子了！ 
      “有什么事吗，阿灵？”邢冬阳明知故问。 
      “Kevin突然不见了，手机也不通，我们本来想问问邢先生有没有他的消息，谁知道邢先生家的电话也没有人接，一急之下，就乱了章法。”好个裴澈霖，反正真正原因大家心知肚明，梁子既然已经接下，直来直去未必就不是上佳之策。 

      “请问这位是......” 
      “裴澈霖。邢先生，幸会。” 
      “原来是裴公子，真是百闻不如一见，幸会了。只是没有想到裴公子会以为我这邢宅是龙潭虎穴。”邢冬阳口气很淡，其中的火气是人就听得出来。 
      “邢总真会开玩笑。”金灵打着圆场，笑着岔开话，“只是不得不麻烦邢总换扇新大门了。” 
      “有了这一次的教训，我得选扇结实点的。” 
      “那是，门若不结实，安全就难保障了。”裴澈霖言有所指。 
      唉，裴澈霖这样的公子哥，真是没法与邢冬阳相比，三句话下来，高下即分。刚刚才在心里表扬了他，还以为他很懂策略，搞了半天不过是天性如此。我在心里叹着气，想着快点把这个炸弹带走的好。 

      金灵看样子也有同感，连忙道：“阿澈，你和凯文先走吧，我还有点事要麻烦一下邢总。” 

      出邢宅5分钟后，我见手机有了信号，便让裴澈霖把车停下。我打电话的时候，裴很自觉地下了车并把车门关好。 
      打完电话，裴澈霖回到车里，修长的手指轻轻地抚摩着我的脸颊，目光温柔地看着我：“你没事就好，刚才吓死我了！” 
      我把他上身拉到怀里，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肩，去吻他的唇。心里的火焰烤灼着我全身的肌肤，痒痛难耐，小腹里的涨痛一再上扬，内里的那股邪火正急急地四处乱窜寻找着发泄出口，我已经开始神志不清。 

      裴澈霖很快发现了我的失态，他一边回吻着我一边含糊不清地问：“他们给你下了药？！” 
      “到你家，车里太挤，我不喜欢。”我在他耳边轻声下着命令，然后用尽气力推开他。其实也没法在车里做，天色还没有完全黑下来。 
      裴澈霖吃吃地闷笑着，启动汽车。 

      笑吧，笑吧，裴澈霖！你既然这么不怕死，就来吧，以后种种可就怪不得我了！ 


      进到屋里，用脚踢上门，裴澈霖把我从后面抱住。 
      我一个旋身，回拥住他，想把他往门上压。裴澈霖死死抓住我，又是推又是拽地把我用力往厅里带，还不忘在我耳边轻笑：“别急别急，卧室很近。” 
      我被他强带着往里走，手里却忙不跌地去扯他的上衣，衣上的纽扣在我一扯之下尽数坠落。裴澈霖放开我，很配合地脱掉上衣：“你正常的时候看起来乖得出奇，怎么现在象头小野兽！” 

      我无暇理他，一把抓下身上的套头衫扔开，紧接着拥过他脚下一滑，五六步的距离瞬间带过，双双扑倒在客厅宽大的沙发上。裴被我的快捷吓了一跳，不及反应，我的唇已经压下，舌头撬开牙齿伸进他温热的口中，舌尖自上颚一带而过....... 

      裴澈霖立即有了反应，急切地回吻起来，唇舌瞬间火热纠缠......呼吸越来越急促，我口中鼻中满是属于他的味道，强烈的男性气息冲得我原本就不甚清醒的脑子更加混沌，留下的只有原始的情欲和冲动...... 

      在几乎窒息的刹那，我们同时撤离，结束了这个热烈得让我头晕脑涨的吻。我一边急急地喘着气一边用牙咬他的下唇，体内的欲望和身体的高热引得我不由自主地用身体去摩擦他的身体，嘴里喃喃地哀求着：“裴.......裴......”现在的我，“用下半身思考”这类话都是一种抬举。 

      裴澈霖突地从我身下移开，然后翻身把我压住，他一面吻着我的脖子和锁骨，一面动手拉下皮带解开裤扣：“我来帮你。”然后一路吻着我的胸膛乳尖腰线，直至肚脐。他的吻让我本来就高热的身体象着了火，我再也不能忍耐，把手伸向腿间。 

      “我来。”他抢在我动手之前脱下我身上的牛仔裤，早已昂扬的欲望随即跳立在空气中。 
      “天哪，你的宝贝跟你人一样漂亮，居然是粉红色的，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漂亮的小宝贝！”裴澈霖轻声惊呼，埋下头用舌尖轻轻拔动挑逗我欲望的顶部，惹得我不满地低叫起来，这才把它含入口中，潮湿温热的包围引得我低低呻吟起来...... 

      我很快不满足于他小心翼翼地舔吸，伸手按住他的头使自己进入得更深，动作也越来越快。裴澈霖显然是个中高手，他非常有技巧地承受着我越来越猛烈的动作，并未显出丝毫的不适。药性积蓄已久，我很快达到高潮，伴着一声轻吼，在他口中释放。 

      随着这一波积蓄已久的欲火的释放，我的意识慢慢回归，裴澈霖放开我的欲望，仰起头用手擦拭着嘴角，看着我笑：“幸好你的型号还算正常。”然后目光邪邪的说，“该我了！” 

      感觉到他潮热的手指正在试探我的后庭，我颇为不耐地催促：“没关系，快进来。” 
      他歪着头看我又已直立的欲望，一脸坏笑：“他们给你下的是什么药？这么厉害！”边说边踢下长裤。 
      我对他四处点火的手大为不满，咬牙切齿的道：“我又不是瓷器作的，你他妈别罗索！”话声未落，裴已经抬高我的双腿，挺身而入。 
      “啊......”妈的，好痛！裴澈霖，你倒是一点也没有客气，等一下看我怎么还给你！ 
      公平的说，裴是个温情的情人。他在我身体里温柔的律动，同时尽力安抚着我的欲望，在药物和他的前后夹击之下，我再次意乱情迷，丢盔卸甲...... 

      喘息渐止，裴伏在我肩窝不肯起身，我把唇凑到他耳边：“这一次，该你了。” 
      裴澈霖抬头看我，不太明白我的意思。 
      我带笑望了望他，也不说话，把他的身体往上挺了挺，移身下了沙发站到地毯上。然后半眯起眼，微微翘起嘴角，戏谑的道：“沙发上不舒服，我们转移阵地再战。” 
      裴澈霖起身抱住我的腰，在我耳边嘻皮笑脸：“宝贝，要不要我抱你进去?今天可是我们的新婚之夜！” 
      我扣住他的肩，皮笑肉不笑的说：“你确定你抱得动我？”我表面纤细，身上看着没有多少肌肉，实际上比他还要结实，加上184公分的个子，要想抱 
      我？恐怕不是他想的那么容易。 
      裴澈霖很聪明的没有逞强，只搂着我向卧室而去，一面走一面分秒必争地咬我的颈子。我被他闹得发痒，边笑边伸手推他，两个人笑闹着跌跌撞撞地进到房里。 
      天已经完全黑下来，卧室里面很暗，裴澈霖伸手想去开灯，我打开他的手，直接把他拖到床边扔在床上，然后扑了上去。 
      “你这只小狗......”裴的大叫被我堵在了嘴里 ------ 
      我一上床便直奔主题，摸上了他脆弱的敏感部位。刚才虽然已发泄了两次，但离药效过去还早，我的欲望又已经抬头，实在有点等不得了。 
      在我娴熟的抚弄舔吮下，裴澈霖很快堕入欲望的深渊，在我口中檄械。 
      放开他，用手背随意擦掉漏出唇角的稠浓液体，接着动作利落地打开床头的小灯，从灯柜里面摸索着找出润滑液和避孕套。 
      当我把沾了润滑液的手指探进裴的后庭的时候，他空空的眼神终于缓过劲来，这次他是真的明白我的意思了，难以置信地看着我：“天，你刚刚才被我上过......是因为春药，还是你总这么猛？” 

      我忍住笑：“要不是因为春药，你以为你上得了我？” 
      我伏下身去吻他的唇：“Sweetheart，我是个讲理的人，不让你先上，呆会儿你只怕会委屈得要死。”对不住了，裴，这个药效恐怕还要持续好一阵子，你可得挺住！ 

      待一吻结束，裴看着我的眼睛，放开身体，轻声说：“来吧！” 
      我的身体早已等待不及，无奈裴的身体似乎很不习惯承受，更何况今天情况特殊，我可不想把一场情事搞成强暴。 
      我含住裴的耳朵，用舌尖去舔他的耳孔，牙齿轻轻地咬起耳沿，片刻间，裴的呼吸加重。右手手指还留在他体内，左手重重地抚过他的小腹，落在两腿之间。嘴唇随即下移咬住他的乳尖，裴澈霖轻轻叫了起来，随即抓住我的头发，我有点不解地抬起头。 

      “进来吧，没关系！” 拭去我额头的汗珠，他轻轻说，语气中透着满满的爱怜。 
      我的下体已经肿得发痛，再也忍耐不住，抬起他的腿，把欲望顶进入口。裴痛得大叫一声，我连忙停住，等他缓过劲，身体有所放松之后，再试着往前挤，裴又是一声大叫。看这情形，根本不是“不习惯承受”，而是他根本没有作过0，更加麻烦的是，他的身体对疼痛似乎异常敏感。一时之间，进，不忍，退，不能，真是进不得退不出，难受之极。 

      裴很快意识到我的艰难处境，他紧紧地闭上眼，然后睁开，定定地看着我：“没关系，来吧。”说得坚定之极，带了种下定决心要把自己象祭品一样“奉献”出来的牺牲精神，不知为何，我突然间联想起了小学课本里堵枪眼的黄继光，刹那间，哭笑不得。要不是被下了药，没准儿所有的欲火就此浇灭。 

      牙一咬，事已至此，有条件要上，没有条件创造条件也要上。我轻轻拍打着他的腰身，鼓励他：“放松，吸气，对，深呼吸，对，放松身体，没事，没事，乖、乖，没事了......” 

      TMD，感觉自己象在诱奸未成年少年。我十四岁的时候，莫天也没有费过这么大劲儿！到底他23，还是我23？ 
      裴总算放松下来，我试着在他身体里慢慢律动，好歹这一次他适应得比较好，没有惨叫也没有绷紧身体。 
      我埋下身，吻住裴，想要分散他的注意力。可惜一旦动起来，我就很难再控制自己。不久我开始加重力道，抽动得越来越有力越来越兴奋，感觉着接受我的甬道变得温润然后灼烫，房间里响起重重的喘息声....... 


      裴澈霖的公寓位于顶层附带一个不大不小的天台。天台没有经过任何规划，只在几个角落随意摆放着五、六盆仙人掌棕榈树之类的热带亚热带植物，B市气候温和，对懒人来说，这种盆栽倒是很不错的选择。 

      我坐在一把长椅上，把腿打直架在天台的栏杆上面，与黑沉沉的夜幕相对两无言。 
      许晋下的药不算特别厉害可前前后后也持继了将近三个小时，让第一次作0的裴澈霖吃足苦头，现在睡得正熟。我自然也不是铁打的，浑身无力整个人疲倦得来连一步都懒得走，可偏偏脑子清醒得不得了，至于睡意，更是一星半点也找不出。索性挪到天台上吹冷风。 


      人真是种奇妙的生物。下午在邢家那么危急的时候，我咬着牙拒绝依靠莫家或者阮三，可事过之后却管不住自己的怒火，出邢宅5分钟即想好整套复仇方案，当即打了电话给林羽 
      ---- 即使不得不借助莫家的力量也不管不顾了！ 
      这次事件对我打击之大，恐怕不是许晋邢冬阳所能理解的。有生以来第一次，我被人算计得这么惨。开始的时候我很生气，但更多的是吃惊甚至是好笑，决定不动用他人的力量，说到底，也是因为有自己搞定的信心。真正激怒我的是那盘录像带，当时连我自己都无法理解为什么突然之间变得那么愤怒。 

      现在想来，激怒我的是对自己处境的瞬间领悟。看着自己在屏幕上的身影，我当时突然联想到了大阪的那场午夜秀，现在才明白，那是因为我突然发现离开了莫天，我也不过是个普通人。比别人聪明一点，多一点求生技巧，那又如何？ 
      ----- 
      当面对邢冬阳这种强权人物的时候，只怕与裴澈霖一样，事到最后，我可以出卖的也只剩下这俱身体！想想真是好笑，当日面对七哥我口口声声说什么试着当个普通人，而当自己真的不得不面对一个普通人的困境时，我却无法象个真正的普通人那样去坦然面对坦然接受...... 

      其实，下午能够安然离开，真的完全是依靠我自己的力量吗？到最后，我不也对邢冬阳作出了我有背景的暗示？以邢冬阳的阅历，放我走，是不是只是因为他不愿意轻意涉险？反正我又跑不了，不妨先把我的来历调查得清清楚楚再说？ 

      还有，裴和金灵的到来......我知道裴澈霖是因为接到了林羽的告急电话，金灵呢？金灵金灵，迷一样的女人....... 

      一阵悠扬的小提琴声响起，Air in 
      G，是我的手机。这个时候，实在不想接听电话，不想与任何人交谈，只想静静地坐一会儿，静静地感受寒气袭人的夜风...... 可惜，这个电话，我不得不听 
      ---- Air in G 是莫天的专属铃声，我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这种铃声了。有多久？自从去年圣诞之后？真没想到，日子过得这么快，快一年了。 
      只不过，在这个时候接到，准备挨骂吧！ 

      “Kevin，现在才打给你，是因为我到现在才冷静下来。” 
      我苦笑，莫天，我也是到现在才冷静下来。不过我没有胆子说出口：“天哥，我没事。” 
      “我知道。我一手带大的孩子，怎么会连这点事都解决不了。” 
      不是问句是陈述，我再次苦笑：“对不起。”z 
      “知道就好。”莫天的语气不象是很生气的样子，看样子是真的平静下来了。 
      “天哥，你不要插手，这件事由我来处理，行吗？”y 
      莫天沉默了数秒钟，然后缓慢而又清晰的说：“Kevin，我虽然很生气，但还没有糊涂。自你18岁起，我有插手管过你的事吗？” 
      突然觉得很惭愧，我怎么会以为莫天会代我行事？在莫家，我一向以无法无天出名，很大程度上就是因为莫天的不闻不问不“管教”。不过才分开一年，我怎么就忘了莫天是个什么样的人？！ 

      手机里继续传来莫天低沉的男中音：“Kevin，你已经长大了，难道你到现在还不明白我想要你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 
      心里突然象压上了一块巨石，呼吸变得分外沉重。b 
      “我想要的Kevin，是一个聪明能干有担当既拿得起又放得下的男子汉！” 
      深深吸口气，深秋午夜的寒意真达心底，身体却意外的暖和起来：“天哥，Kevin让你失望了吗？” 
      莫天在电话那头轻轻笑了：“我的小Kevin从来没有让我失望过。从那年秋天，我在法国见到那个骄傲得来象一只小孔雀又浑身带刺象只小刺猥的孩子起，他从来没有让我失望过。”顿了顿，“倒是经常把我气得半死。” 

      我的嘴角不自觉地向上扬起，却还是忍不住叫了出声：“莫天，不许又叫我小孔雀，我又不是个妞！” 
      电话里传来一阵闷闷的笑声：“无论长到多大，小东西还是小东西，生怕被人当作了妞。” 
      我也禁不住笑了起来，看来这个毛病是怎么也改不了了。g 
      电话里的笑声止住：“Kevin，你是不是又开始犹豫要不要借助莫家的力量了？” 
      我没有说话，我刚才的确有考虑这个问题，虽然知道若不借助莫家，我根本无法对付许晋。 
      “我不管你怎么处理这件事，记住，不要钻牛角尖，不要让我失望，Kevin。” 

      挂断电话，我心情好了不少，可也禁不住自嘲起来。 

      “不要转牛角尖，不要让我失望，Kevin。”第一次听到这话时，我15岁。 
      那年我随莫天去凤家。大艾森也随他父亲一同前往。我，大艾森还有自父亲去世后就长住凤家的小霍克都是14、15岁年纪，半大孩子聚在一起很快便开始惹是生非。记不清为了什么缘故，我和大艾森发生了争执，争执很快升级为大打出手。 

      我哪会是大艾森的对手。他虽然比我小了半岁还多，但他们这些孩子自小都有高人指点搏击术，而我认真习武的时间不到半年(与他们相比，以前在少年宫学的跆拳道简直就是花拳绣腿完全可以忽略不计)。当时小霍克也在场，我鬼差神使不叫他帮忙却叫他去找保镖。幸亏小霍克从小就是个鬼灵精，没去找保镖转眼却把莫十七找了来，不然我准被活活打死。 

      回到家后，莫天罚我跪香6个小时，那是我最惨重的一次受罚。跪香可不是单纯的跪在地上，该做的事还一样都不能拉下。带着浑身的伤痛跪在地上作了6个小时的功课，时间到了之后，我连站都站不起来。 

      事后，莫天一边给我上药一边问我：“知道为什么受罚？” 
      “没叫小霍克帮忙。”我虽然在生莫天的气，但脑子还是满清醒的。 
      “为什么不叫他帮忙？” 
      我不吭声。 
      “不好意思？说不出口？” 
      “他比你小一岁，让他帮忙太丢脸？” 
      “怕他以后笑你？看不起你？” 
      “因为好汉打架一对一？” 
      ...... 
      莫天一件一件地替我说了出来，我的头在枕头里越陷越深。 
      “Kevin，一个人骄傲是件好事，骄傲的人都有很强的自尊心。但是如果骄傲到舍近求远宁为玉碎的地步，那就是愚蠢了。玉碎了就碎了，一文不值废物而已；可手中有物，哪怕只是片瓦，只要处理得当就有翻本机会。这个世上，结果才是一切，手段并不重要。” 

      “不要转牛角尖，不要让我失望，Kevin。”这是那天的结束语，我一直都记得。 

      可惜只是记得又如何。好象这一直都是我的毛病，总是爱钻牛角尖，而且一钻进去就出不来。不然当日在大阪时七哥为何特意嘱咐，要我有麻烦时一定找他？! 
      以我与七哥的渊源，有麻烦时找他原本就是理所当然，显然他也清楚我这个臭个性。 

      与大艾森的那件事故其实还有一个小花絮： 
      一年后与大艾森再次相遇，得知，他回家也是跪香6小时，理由：不看对象，不知轻重，不懂策略，愚蠢！ 

      ※※※z※※y※※z※※z※※※ 
      注： 莫十七是“凤越篇”里的重要人物。他虽然出自莫家，甚至是莫家上代家主的亲生 
      儿子，但自莫天夺位后便已脱离莫家，与莫家不再有任何瓜葛。 


      “凯文，可不可以占用你一点时间？二楼有家咖啡厅，一起去喝一杯？” 

      星期一下午3点左右，我从“晋飞”出来。我这一趟总共呆了不到20分钟，主要是递辞呈并附上那天向许晋请示汇款的电话录音带。同时也把办公室的私人物品收拾了一下 
      ---- 大都直接扔进垃圾箱了事。 
      许晋我没有见到，估计这会儿正在银行忙得不可开交。不过正好，我也不想再见到他，至少在短期内不想。没想到出晋飞后，还未走出大厅就被匆匆追出来的设计总监兼副总经理于剀赶上。我并不讨厌于剀，在他手下一个多月，对他多少有些了解，不介意听听他想要说些什么。 


      咖啡厅里，于剀一直没有作声，似乎在细细斟酌措辞，直到服务生送来咖啡，他才慢慢说道：“凯文，对于你和许总的这场纷争，我觉得很抱欠。” 
      “是吗？这么说于总知道我们这场纷争的详情？” 
      “不，不是知道，是猜到。” 
      “既然如此，于总大可不必觉得抱欠。”我语气很淡，说的却是实话，这件事本就与他无关。 
      “从你进入‘晋飞’以来一直在我手下，你有多敬业我清楚，结果却发生了这种事情，我无法作到毫无愧疚。” 
      “于总何必愧疚，事情没有到最坏的地步。”我握着咖啡一口也没有喝，我还没有到爱上咖啡的年龄，咖啡于我，也就是一种提神的饮品，我现在精神好得很，用不着提。 

      于剀盯着咖啡苦笑：“早料到了。凯文你年纪虽轻，但一直以来做事干脆决断，身上有股逼人的气势，看得出来是个经过风雨的人，可惜许总对你了解不深，更可惜没有人肯听我的话。” 

      他喝了口咖啡，把目光从咖啡杯转移到我脸上：“凯文，我知道你很生气，但是我想请你也站在许总的立场考虑一下。” 
      我挑起了眉毛，有点意思，我这个受害者需要从施害者的立场考虑问题，新鲜。 
      “凯文你冷静想一想，邢总真的是一个不可多得的伴侣 ------ 
      他事业成功没有家室，学识过人风度翩翩，无论你想干什么他都可以帮你，而且看得出来是真心喜欢你...... 
      虽然我个人并不赞同许晋的作法，但我相信许晋他也是真的很欣赏你......他......并没有把你往火坑里推的意思。” 
      “于总的意思，我应该感谢许总的好意了？”好笑，真他妈的好笑，原来天下的道理都站到许晋那边去了。 
      于剀无可奈何地叹口气：“凯文你明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事到如今，我们不可能把时间倒转让一切重新再来，好在也没有对你造成不可原谅的伤害，对不对？凯文，这件事能不能就此作罢？” 

      “我不明白于总想要说什么。象我席凯文这样的打工仔，不就此作罢，难道还有其它选择？” 
      沉默半晌，于剀缓缓开了口：“今天早上财务王经理没有来上班，下午2点才到，一来就告诉我们今天一早有人绑架了他和他的儿子，他不得不划了200万到一个国外户头。许晋马上打电话到银行询问然后带着王经理亲自去银行查询，刚刚他打电话回来，连分行行长都惊动了，可是，那笔款子已经在上午打出，现在根本不知道去了哪里。换句话说，200万彻底失踪了，在银行的转账系统中神秘消失了。”于剀说这番话的时候，没有看我，只是盯着他手上的咖啡杯。 

      “有这种事？银行应该查得出来吧？就算是电脑高手作的弊，肯定也有踪可寻。要不就报警吧？把绑架犯抓到了款子不就找到了？”我嘴上不痛不痒的说着，心里却在冷笑：凭你们也想找出那笔款子？作梦吧！ 

      于剀这才抬起头来看我，令我有点意外的是他的目光很平和，并没有非常气愤的样子：“这件事妙就妙在我们还不能报警。王经理拿不出丁点证据证明他曾经被绑架。一大早他们被抓后，他就和他儿子分开了，他一直以为他儿子在绑架者的手上，因为整个上午他都有和他儿子通话。哪里知道，他前脚离开，绑架者后脚就把他儿子送到了学校，小家伙根本不知道自己曾经被绑架过。” 

      “而银行的摄像机里面更是连半个绑架者的影子也看不到。最妙的就是那200万，我们根本没法报警，因为我们早就报过诈骗案，那笔款子‘应该’早就不知去向。” 

      我笑了：“天下竟有这么好笑的事情。”z 
      于剀竟然也笑了，而且一点也看不出勉强的意思：“不错，我也从来没有想到天下竟然会有这么好笑的事情。我刚刚打电话问过一个银行系统里面的高手，他不敢肯定，但认为非常可能是我们遇上了职业玩家，那笔款子是铁定拿不回来了。” 

      我收起了笑容：“于总，听上去是件很严重的事情，你怎么一点也不着急？” 
      于剀慢条斯理地端起咖啡，品了一口，这才抬头看向我：“听说昨天金灵赶到的时候，你实际上已经出别墅了。你有没有想过金灵为什么会去那里？” 
      “啊...... ”y 
      我难以置信地看着他：“难道......” 
      “不错。下面的话就不用说了。找金灵是因为目前在B市，敢这样明目张胆地去惹邢总的，大慨就只有她了。” 
      “这倒是第一次听说。”z 
      “金灵这人背景很不简单，虽然大家都搞不清楚具体是谁。凯文，你有她这个朋友也真是运气。“” 
      “我不明白。”我是真的糊涂了。于剀与许晋关系非常之好，他为什么要背叛许晋？ 
      “我不是为了你，我这么做是为了许晋。”于剀象是知道我在想些什么，“我认识许总很多年了，从我们一起在少年宫学画开始，然后一同上大学一同进公司再一同开了这家晋飞......许晋小时候很苦，他爸爸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是他妈妈一个人把他拉扯大的，记得当时他连少年宫的学费都经常交不起，幸好他很有天赋，既使不交学费老师也不说什么......” 

      于剀又一次低下头去看咖啡：“我给你讲这些并不是想为他辩护，只是想让你多了解他一些。这些年对他的很多作法我并不赞同，但是我理解他的执着......没有相同的经历，没有在最低层呆过，真的很难理解事业对他的意义，很难理解他为什么会如此偏执.....” 

      “那你为什么......”既然理解，不是应该帮他吗？ 
      “他太顺了。他玩那些花样玩得越来越顺手，越来越没有顾忌，我怕迟早有一天他会玩火自焚。可惜我却劝不了他。这一次碰点钉子吃点苦头对他来说只有好处。如果能用200万买个教训，值！” 

      “你不怕他与你翻脸？”z 
      “200万的事是你做的，他给我翻什么脸？！” 
      于剀这是干什么？在套我话吗？“我这也是第一次听到那200万的故事，于总。” 
      “我没有套你的话，凯文，我今天请你喝这杯咖啡是希望大家都就此罢手。许晋他已经得了教训，就此一笑泯恩仇岂不最好？大家都在B市又是同行，我不想以后见面都象仇人一样。” 

      我看着于剀，还真有点佩服他了，如果他说的是实话的话(我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疑心病似乎又加重了许多)，禁不住脱口而出：“你和许晋真的只是朋友？” 
      于剀刚开始有点发懵，既而大笑：“我们不只是朋友，我们还是兄弟，自10岁起就混在一起的兄弟。男人和男人混在一起大都是兄弟，凯文！男人和男人作情人，我根本无法想象！” 


      和于剀分手后我到电视台去接金灵。路上老是想起于剀那句“男人和男人在一起大都是兄弟”，妈的，我自己是个变态，竟然把变态当作正常把正常看作是变态！一边想一边笑，20来分钟车程眨眼就到。 

      “哟，席公子今天怎么这么高兴？看样子昨晚很‘性’福啊！”金灵一上车就口没遮拦的调侃。我还没来得及还嘴，她马上又接了一句，“凯文你可真够威猛，我听说一般这种事后，0号第二天都起不来床的。” 

      我连忙闭紧双唇，这个金灵太可怕了，她那张嘴大慨只有七哥应付得来。 
      哪知道裴澈霖不识相要死不死这个时候打我手机。今天上午我出门后便把他扔在公寓里不闻不问，还是觉得有点良心不安，只好接了：“裴，有事吗？” 
      听见是裴澈霖，金灵在旁边瞪起一双精精亮眼，只差没有把耳朵凑过来一起听。 
      “一起吃晚饭？” 
      “好吧。我6点能够到，中餐还是西餐？我顺路带过来。”想起今早裴澈霖病恹恹无精打彩躺在床上的模样，我在心里叹口气。虽然不太想，今晚还是规规距距过去吧，这是我欠他的。 

      哪知裴澈霖想的不是一回事：“不是晚上，是现在。” 
      “现在才3点半不到，吃晚餐是不是太早了点？”我有点反应不过来了。 
      “可是我现在很饿耶。”裴澈霖在那边撒开了娇。 
      我现在是真的搞不清状况了，很饿？这个时候？然后才想起：糟糕，我今天早晨去买了稀饭，就再也没有管过他，莫不是...... 
      果然，裴澈霖大慨也明白了我有多白痴，在那边叫了起来：“我的席大少爷，你可真是从来没有伺侯过人！你想想我今天一天都吃了些什么东西？一小碗稀饭一杯咖啡居然能够坚持到现在，我觉得自己都可以参加神仙预选赛了！” 

      我这是真的哑了。不错，我还真得学学怎么去照顾人。不对，不是这个问题，还有另外一个问题：“可是，可是，你确定你走得动吗？” 
      “咳”，这一次，出声的是我身边的金大小姐，她象是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 
      裴澈霖则在电话里边没好气的说：“我也不是瓷器作的！” 
      彻底无言。 

      开车去接裴澈霖的时候，金灵先是一阵猛咳，好不容易止住咳，她又开始吃吃发笑：“凯文，你可太让人惊奇了。我还以为你会是0号，你这种漂亮得没天理的样子，怎么看怎么象个0，闹了半天...... 
      凯文，你让我大跌眼镜！” 
      “据我所知，你根本不带眼镜。”我面无表情的说。 
      异性恋总是想当然地把同志中的一方想象成女性的替身，其实很多gay都可以角色互换，而且偏1 
      号的人绝对多于纯0号，一个只作1不作0的情人一般来讲不是个体贴的情人。只是这些事情跟个女人怎么扯得清。 
      金灵越笑越凶，最后索性笑倒在车窗上：“可怜的阿澈！” 
      “你怎么不可怜我？” 
      “可怜你干什么？” 
      “整个事件的受害者是我啊！”这不明摆着嘛。 
      “我怎么觉得最后的受害者成了阿澈啊！” 
      这一下，连我都忍不住大笑了起来。 



      与金灵的“约会”是为了商议注册公司的事。 

      今天上午我去见了邢冬阳，目标是他的冬阳度假城。许晋既然陷害我偷了他200万，好啊，那我就“名实相符”吧；他那么在乎那个冬阳工程，得，我们就来玩玩，看谁能抢到手。 

      我知道邢冬阳对我的心思，偏偏那是我最不能让他得逞的，所以去之前作了一大堆准备 ---- 
      这个工程我志在必得，我要让邢冬阳心甘情愿地把它给我，而不是用我自己去换。哪知道邢总裁公私分明君子风度十足，根本没提那挡子事，二话没说就表了态：“小席，我昨天见了你的构思，非常好，把工程给你，我放心。只是你们要有20%左右的垫付资金，这是我们公司的惯例。如果有困难的话，我私人可以帮你想办法。” 

      “邢总，4、5百万不是大数目，只要冬阳不拖款，我们就没问题。” 
      “那就好。不过这事不能我一人说了算，我这周就会提交董事会，应该会顺利通过。” 

      话都说到这份上，不是十拿十稳，也是十拿9.5稳了。所以一出“冬阳”我就给金灵打了电话。 
      下午的聚会主要是因为金灵要给我介绍一个人，是她物色的办公室经理。据说此人是位商界奇人，有他在我今后就可以把所有内务和大半外务扔给他，专心搞技术。不过这位奇人并没有答应下来，只说是一定要先见见我才能定夺。因为临时加入了一个饿得要死的裴澈霖，我们把聚会地点由一家茶楼改成了一家风格很独特的粥店。 


      粥店里，裴澈霖闷头喝粥吃着面点，看那种饥饿程度，真是有资格竞选神仙了。金灵刚开始还很有兴致的看笑话，等到正主儿一到场马上就把全付心思放到了那位名叫陈不语的年轻男子身上，搞得我暗想她是不是对陈先生很是垂诞。 

      陈不语24岁，面目清爽儒雅，不是很高，1米77、1米78左右，但是身材修长风度极佳，尤其引人注目的是他身上的书卷气，真真象是从一本本线装书中走出来的，天知道一个现代人上哪去修成的这种风范！他倒的确有吸引女人的本钱。 

      从一坐定，他就在看我，不是那种我熟悉的惊艳，更不是别有用心，而是研读，一种很专注的研读，就象正在翻看一本书。有趣的是，我并不觉得有任何不适，而金灵和裴澈霖也没有认为他失礼。他看了我好几分钟，然后对金灵说：“阿灵，这份工作我接。” 

      金灵双眼发亮兴奋异常，就象是中了头彩一样：“那太好了，不语！” 
      陈不语摆摆手，呷了口清茶：“别慌，我还有个条件。” 
      “尽管提。” 
      我看着金灵，天哪，这还是我认识的那个知情识趣的大小姐吗？简直就是一个追星族！ 
      陈不语象是完全习惯了，他转过头看着我苦笑：“不要见怪，我也搞不懂为什么她们一个个看到我就象是看到了绿色的道琼期股指。” 
      “噗”，裴澈霖一口粥几乎喷出。 
      “人家哪有啊！不语，我这是发自内心的崇拜呢。” 
      “得，得，阿灵，我还想多活两年，你那香火我受不起。” 
      看陈不语笑得漫不经心，我连忙问：“陈先生，......” 
      “叫小陈，不语，阿语，语哥都行。” 
      又是一个爽快人：“好，陈先生年长我几岁，我就叫语哥好了。语哥，你刚才提到的条件...... ” 
      “我弟弟在J大上大三，学油画，我想让他在公司跟凯文你实习。” 
      “没问题，我弟弟也在J大，上大一，学的是室内装饰，没准他们认识。” 
      金灵插言：“你有个弟弟呀？我怎么不知道？” 
      “是表弟。” 
      “J大不错的，为什么不到大公司实习？想进电视台也可以，我可以帮忙。” 
      陈不语笑笑，不知为何，我觉得他的眼睛看上去象是曾经沧桑，内中的深度根本不是一个20多岁的年轻人能够触及的：“我不想他去大公司，而且就想把他放在眼皮子底下，那小子太让人操心。这事阿灵你千万不要当他面提起，不然我又有得麻烦。” 

      金灵可能觉不出来，我和裴澈霖却交换了一个惊讶的眼色：哎唷金灵，你没戏啦！ 
      “行，你表弟有你罩着还怕什么。” 
      陈不语正事谈完马上走人，说是去接他表弟放学回家。我和裴再次对视，这小子，还真是大胆，全不怕别人眼光。而金灵却浑然无知，向我们唠唠叨叨讲起陈不语的辉煌经历： 


      16岁怀揣2000元入股市，两年后入住大户室。 
      17岁高中毕业不升学，把班主任气得半死，20岁却直接考了MBA，吊二郎当地读了两年，毕业后不找工作，继续玩他的股票。理由：省心。 
      此人经商全属玩票性质，却救活过好几家濒死企业，但有一怪僻：一定要先见老板，看对眼才做。看不对眼，轻则婉言谢绝重则拂袖而去。 
      不重名利，绝对不接受任何宣传。 
      名下财产是个迷，只知道他有个规距，每天股市赚钱不能超过两万，一到数目立即收手，说是钱多了太“烫手”。 
      ...... 

      送完金灵，我和裴澈霖回到他公寓，对于陈不语的评语都只两个字：高人！ 

      在裴家洗了澡，随便从他衣柜抓了身白衣白裤换上，他虽然比我高上几厘米，但我的腿够长，裤子长度刚好，只是衣裤都显得宽松了些。 
      裴澈霖半躺在沙发上看电视，见我出来，把电视音量消了，有点惊异的道：“这身衣服穿在你身上味道全变了，挺飘逸的。” 
      我不以为然：“我不象你，不是作模特的衣架子身材。” 
      “你稍微纤细了点，不过你有顶尖平面模特的潜质，等哪天没饭吃了，倒可以试试。” 
      “等哪天没饭吃了，我直接作MB得了，挣得没准更高。”我没正经的说。 
      裴澈霖听得直摇头：“你呀，不熟悉的时候，只以为是个乖宝宝，结果却.....” 
      “是只大灰狼！”我替他把话补完。 

      我想起了昨天那场闹剧以及下午于剀的谈话，有点好奇：“昨天你怎么会和金灵同时出现？” 
      “我接到电话知道你出事了，可是邢冬阳的大名我听过很多次，他本人却是一次也没有见过，哪里会知道他别墅的地址。只好打电话问阿灵，那个时候我还不知道你们是朋友。哪知道电话一接通她就急急地说你出事了，给了我地址，让我马上过去。到了地儿，门房却不让进，一急之下只好硬闯了。” 

      所有pieces 拼凑完整。Bingo！ 
      “你和金灵挺熟？” 
      “怎么，吃醋了？”裴澈霖斜倪着我。 
      “切！她又不是大帅哥我吃什么醋？” 
      “就算是大帅哥，还能帅过Kevin你？好不容易才到手，我可舍不得......”裴澈霖伸手要抱我，大慨又牵扯到了痛处，皱着眉头扮小狗。 
      “你怎么还学不乖？”我失笑，这大少爷个子虽高，扮起小狗来还真惹人怜。 
      走到他身后坐下，让他的上身依在我怀里，有一下没一下地啄着他的额头：“谢谢你，裴！” 
      事情过去了一天，直到这一刻，才有机会说出这个谢字。 
      “我心甘情愿，Kevin。”大慨有点不好意思，他转回到我们原先的话题：“今年上半年阿灵给我作过一场专访，那是我第一次见她。真是世事无常，哪知道再次见面......” 

      我们都想起了那场午夜秀，我很少安慰人，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有紧紧抱着他。裴澈霖拍拍我的手：“没关系，我又不是三岁小孩，那点风雨都经不得。一切都是我自己决定的，好在上天照拂，结局还算是Happy 
      Ending。” 
      Happy ending 
      吗？这一下我更加无话。老实说现在我更加不知道该拿他如何是好。算了，不要去想那些有的没的，走一步是一步吧，真要有事也只能尽力而已。 
      “裴，你不介意我问你点事？” 
      “嗯？” 
      “你为什么会去大阪？” 

      裴澈霖半晌没有说话，客厅里的气氛压抑起来。正当我以为他不想回答准备说点什么的时候，他突然问我：“你家里知道你是gay吧？” 
      我犹豫了一下：“我不知道，我没有讲过。” 
      “如果你家里知道了，你想他们会是什么反应？” 
      “我不知道。”我老实问答。我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我父亲是个双，最后死于爱滋，想来母亲应该很痛恨同性恋，我有某天她会突然上门责问我的自觉。虽然离开母亲公司后，别说见面就连电话也不曾接到一个。 


      “我们家的情况一直还算好，父母感情不错，至少从来没有闹过明目张胆的情人事件， 
      也没有同父异母的兄弟姐妹，一家人一直和和睦睦直到我19岁那年同性恋的事情暴露。” 
      “那后来......” 
      “我父亲大发了一通脾气把我赶出家门。那时我已经开始走秀，完全能够自立，情绪低落了两个月也就好了。后来家母和家姐出面，这才重新回家，也不过一年见上一两次面，就算这样，父亲态度也一直很淡。”裴澈霖的叙述很平谈，完全看不到曾经为此“情绪低落”的痕迹。 

      “你去大阪，就是因为这个原因？” 
      “我之所以答应那件事，就是因为我是个gay。一直以来，在家里我都只是条米虫，从来帮不上什么忙。你不知道，亲眼看着自己成长的那个家就此坍塌，真的是......我当时想，算了，反正也没有什么生死相许的情人，就算是为了修补与家人的关系好了......” 

      “那...... 你怎么知道...... 
      ”阮三郎的场子一向面对的是少数巨商大贾，裴家并不在其中。至于那个午夜场，则更是只限于富豪中的富豪权贵中的权贵，裴氏从何而知？ ---- 
      可他们不但知情，而且还把目光投向了莫天！ 
      裴澈霖仰头看我一眼，目光中大有深意：“难怪你会怀疑，其实我自己也想不通。整件事都是大哥一手安排的，他第一次来问我的时候，我还以为他是在开玩笑，看他那么认真，我又想是不是压力太大，脑子出问题了。等我明白一切都是真的时候，你简直猜不到对我的冲击有多大 
      ---- 
      我生活了23年的世界一下子全变样了，民主、自由、人权......我以前深信的一切原来都是一场笑话，原来这个世界一直为少数几个黑道组织所操控.....” 

      裴澈霖深吸了口气，不再说话，显然事过数月冲击仍在。 
      我握住他的手：“操控之说太夸张，哪有黑帮可以操控国家的。你见过哪个黑社会可以公开征税公开招募军队？” 
      “可是对于普通老百信来说，他们握有生杀大权，整个人类为之努力的平等自由又有什么意义？” 
      “是没有什么意义，反正依我看百多年后这个地球没准都要报销，是非对错怎么讲得清？不过呢，平等自由总好过独裁专制，毕竟大多数人都是受惠者，那些不幸撞到强权枪口下的倒霉蛋总归还是少数。”我漫不经心地随口应着，反正那些东西我向来不感兴趣 
      ----我连自己这点破事儿都没有闹明白，人类未来与我何干？ 
      没想到裴澈霖的神情一下子变得沮丧起来，他看着我：“对你当然没有意义，可是那些受到伤害的人们呢？！” 
      我真没有想到身为富家子的裴澈霖这么情绪化，而且还是个天真的理想主义者，在我的圈子里还真是个不可多得的异类。不觉好笑，开口哄他：“好了好了，裴少爷，这个问题太深奥，不是我席凯文讲得清楚的。而且你知不知道你很不公平，什么‘对我当然没有意义’，你没看见我差点着了许晋他们的道？我也是受害者啊，而且他们还是‘白道’呢！”是啊，他们是白道啊，我怎么把这档子事忘了。原本是说给裴澈霖听的话，没想到倒在我自己的心中牵起了一丝涟漪。 

      “天知道许晋中了什么邪，谁不好惹，怎么会挑上你这只大灰狼。” 

      晚上离开裴家后，我接到林羽的电话：“席少，人找到了。” 
      “嗯？”z 
      “真名叫刘旗安，和许晋在同一个城市长大，应该早就认识。以前做过生意，生意失败后染上毒瘾，最近刚从戒毒所出来。除此之外没有什么背景。怎么处置，席少？” 

      我沉默了几秒钟。怎么处置？放在以前当然是毫不犹豫的“做掉”，这种问题想都不用想。可是现在...... 
      今天下午于剀的话还在耳边：“许晋他已经得了教训，就此一笑泯恩仇岂不最好？大家都在B市又是同行，我不想以后见面都象仇人一样。” 
      刚刚裴澈霖也在说：“对你当然没有意义，可是那些受到伤害的人们呢？！” 
      那么，该怎么处置？ 

      这个刘旗安就是那个秦江，也就是那个在录音带中指证我的中年男人。他这个人对全局无关痛痒，之所以选择“做掉”，是因为要用他的人头来震住许晋。若不依赖莫家，我与许晋根本不在同一竞技场，我没有能力与他打特久战。所以这一拳下去不但要凶狠十足而且必须直击要害，让许晋从此闻风丧胆不敢再轻举妄动。这是我在莫家学会的、也是为整个黑道所尊崇的基本生存之道。 

      所谓“得饶人处且饶人”不过是小人物的无奈，制敌于死地才是强者的哲学。一直以来，这都是我的行为准则。 
      可是现在，我犹豫了 ---- 在对付许晋这种人的时候，真的有必要吗？而且我也不再是以前那个胆大妄为可以呼风唤雨的席少了，不是吗？ 

      “先不要动他。” 
      林羽没有作声，显然我的话完全出乎他的意料，然后有点犹疑的问：“席少，你的意思是留下他有其它用处？” 
      “先看看许晋的动作，再作决定。”y 
      迟豫了半分钟，林羽才答了声“是。” 
      如果我是七哥，估计只此一个决定就会动摇手下对我的信心。我有点自嘲的想。 

      注册公司的事进行得非常顺利，金灵的人脉加上陈不语的雷厉风行，三天时间就搞得七七八八。办公地点也已选好，是陈不语的产业，位置绝佳，他按市价的9折收取租金。看来金灵说得不错，陈不语名下的产业还真是个谜。到周五的时候，办公室已经布置就序，报纸也登出了我们招聘设计、监理、财务人员的广告。 

      陈不语的弟弟我在周二就见到了，名字叫陈丰，是个21岁的大男孩，高高瘦瘦，大眼睛，笑起来左脸有个浅浅的酒窝，很可爱。看样子被陈不语保护得很好，21岁了还非常单纯。他一有空就往办公室跑，一来是刚接触室内装饰，很新奇，老是缠着我问东问西；二来则是因为我，他倒不是真的迷上了我，只是出于平常人的爱美心罢了。 

      刚开始我有点担心陈不语误会。那天在粥店看他那态度，宝贝他这弟弟得要命，非要放在眼皮子底下才放心，后来见陈丰又是一副没长大的模样，我还以为陈不语是那种保护狂，会把陈丰牢牢控制在手中。哪知一接触才知全不是那回事。陈不语是挺宝贝陈丰的，不过我没有看到他干涉陈丰的任何行动。他那宝贝法倒更象是溺爱，估计陈丰要天上的星星他也会马上写出个计划书来。直看得我暗暗称奇。 

      一切都进行得有条不紊，如果不出意外，下周一，我们的“凯文工作室”将会正式对外挂牌营业。 
      不过在挂牌之前还是出了点意外，这个意外又是由席阳找来的。说起来，席阳出现的时间有点尴尬。 

      这一周我白天忙新公司的事，晚上回家修改“冬阳度假城”的设计草图。在离开晋飞时，我删掉了电脑上的所有图纸，自己也没有留下备份。不过那些图纸都在我脑子里面，重新画图并不麻烦。 

      因为过于忙碌，我自周一之后再没有时间应付裴澈霖，每天仅是通上十来分钟的电话。出人意料的，星期五下午他不请自来，到办公室找我。当时陈不语和陈丰都在，见裴澈霖来了，陈不语立即很识时务地带着陈丰下班回家。 


      “你是不是想始乱终弃啊！”用嘴咬着我的耳朵，裴澈霖的手毫不客气地落在我两腿之间，我立时就檄了械，被他从椅子上拖进沙发，压在身下。 
      “喂，喂，你老实一点，这是办公室，......,喂，喂，你听见没有，......裴，等等，等一下......” 
      “妈的，你是不是...... 后面不痛了......又来惹我...... 哎呀...... 裴！” 
      “Kevin，你先下面好不好，好不好嘛！我又不象你，你可以先下后上，我没有你那种天赋......” 
      “Kevin，啊...... 你真棒......” 
      ....... 
      沙发发出一阵很特别的声音。良久， 
      “裴，现在轮到我收拾你了！” 
      ...... 
      “你轻点，Kevin，我不象你那么经用......噢嘁......” 
      ...... 
      我正“收拾”得起劲，感觉办公室的门突然开了，一抬头，就对上席阳一双懵然无知的清亮眼睛，差点没把我吓得阳萎。我怔了怔，低头看了眼身下双眼迷蒙的裴澈霖，因为背对着门他毫不知情，连忙俯下身，双臂环住他的头，身体尽量如常的进出，只用一双眼睛瞪着席阳，视意他出去。 

      哪知席阳那傻小子完全吓呆了，痴痴地看着我们，一动不动。b 
      TMD，我不知道那些A片主角是怎么回事，反正我当时TMD就是一A片主角，在观众面前大演春宫戏。 
      还好，沙发前有我们的衣服，我随手抓起一件向席阳扔去，等到衣服落下兜住那小子的头，他才如梦初醒地扯下衣服窜了出去...... 
      这小子，居然没有关门！g 
      妈的，管他的，床第之外无大事，我立即埋下头吻住裴，决定对洞开的大门视而不见。连我自己都不得不佩服自己当时的“大将”风度。 
      完事后，裴澈霖有点迷惑：“我记得我关了门的啊！” 
      “你忘了落锁，风把它吹开了。”我一边面不改色的回答，一边打席阳手机。 
      好小子，居然敢不接我电话！一直到我第4次拔号，手机里才传来席阳劫生生的声音：“哥......” 
      “马上打车滚过来。我们出去吃饭。”z 
      “那个人......那个人......在不在？” 
      “在，我们一起去。”y 
      “哥......”席阳在那边一声惨叫。 
      “少TM废话，你要当我是你哥，就马上滚过来！”说完立即收线。 

      裴澈霖在一旁瞪着我：“你就这样和你弟弟说话？” 
      “一般不这样，今天特殊。” 
      “......？”b 
      “打开门的那阵风是我弟弟带进来的。” 
      裴澈霖有点迟疑：“你的意思是......” 
      “对，就那意思。”g 
      裴澈霖的脸一下红了：“你开玩笑！” 
      “你看我象在开玩笑吗？” 
      怔了几秒。 
      “Fuck!”裴公子终于也忍不住骂起了脏话，只是他用的是英语，看样子对中文脏话还是有歧视。 
      “怎么那么巧，为什么不是我在上面的时候！” 
      我笑倒。 
      闹了半天，他生的是这个气！ 

      晚饭居然还吃得不赖。虽然刚开始席阳态度拘紧，裴澈霖一直含笑伺侯，又是殷情夹菜又是亲切问话，17岁的孩子哪会是个23岁的情场老手的对手，不过一会儿功夫就被收拾得服服贴贴，澈哥长澈哥短的叫得不亦乐乎。 

      裴澈霖得意地向我飞个媚眼，那意思：学着点！ 
      不过这顿饭虽然安然无恙地吃完了，席阳却给我出了个难题：让韦泉进公司实习。 
      韦泉已经是大四学生，本应该开始实习，但他学的法律专业学生过剩，他又成绩不好，加上没有门路，到现在还没有找到实习单位。 
      我对席阳与韦泉打得火热有些吃惊，追问之下才知道原来两个人都在J大，不打不成交，一来二去竟混熟了。 
      韦泉的事其实不难，但他当过小混混，我不敢保证他不会给我闹出点事，就现在这种万事开头的局面，我这个小庙还真不想多惹麻烦。 
      我答应席阳先给陈不语商量一下，下周给他答复。一旁的裴澈霖向席阳眨眨眼睛：“要是你哥那儿不成，不怕，到澈哥的云天来。” 


      周一向陈不语提起韦泉的事，把我的顾虑也讲了。陈不语负责办公室事务，招人这类事理应由他拍板。陈不语听后没有多说，还是那句话：“我要先看人。”看着他那身浓浓的书卷气，我遐思联篇：如果把他身上的浅色衣裤换成白色长衫，一定是位仙风道骨的古代书生！ 

      莫家发迹始于海上，在海上讨生活的人，对鬼神之说都深信不疑。别看他们家学什么的都有，什么样的学历都不缺，实际上个个都很“迷信”，就连莫天都不例外。其实不只是莫家，不敬鬼神的黑道组织几乎没有。毕竟做的亏心事太多杀戮太重，再不得了的忘命之徒也会默守“可以不信，但不可不敬”这条底线。 

      我这个凡夫俗子这些年见的怪事也不少，老早就不敢再夸口什么无神论者。当年确有高人曾说过我“锋芒太甚可能会引来不干净的东西”，为此莫天还专门去求了一个护身符，就是我从未离手的玉石戒指。正因为如此，那天阮三才会送我那串珠子，而我也就一直老老实实地带着。陈不语曾问我要过珠子细看，看后也没有多嘴，只淡淡说了句：“这个东西与你倒是很配，没准儿以后真用得上。”听得我心里直犯嘀咕：这个陈不语，高深莫测，莫不是个术士？！ 

      结果陈不语只看了韦泉一眼就点了头。 
      接下来我们开始招人，我只把关技术，其它筛选一律交给陈不语 --- 陈不语这个人，从一开始就给我种可以完全信赖的感觉。 

      时间在忙忙碌碌中过得飞快，转眼到了12月中旬。这期间，业界最大的新闻是新成立的“凯文工作室”正式打包拿下了“冬阳度假城”的装修工程。听说业内传什么的都有，当然也包括我是邢冬阳新宠这类谣言。 

      原本我们还可以接几桩小一些的case，但几个人一商量都认为公司刚成立，“冬阳度假城”在B市又是个知名度很高的项目，加之初招进的人员需要磨合，与其分散力量还不如集中精力把“度假城” 
      做成个金字招牌，所以现在我们把全副精力都放在了“冬阳”身上。 
      度假城工程已经全面开工，陈不语带了个工程师付责材料，金灵则与商家谈价格，我负责技术，三人各施其责。出于工作关系，我长驻现场同时三天两头跑“冬阳”。“冬阳”上层肯定打过招呼，甲方很配合，工程干得非常顺手。冬阳的上上下下对我更是客气有加，邢冬阳曾就此直言不讳：“这些人跟我多年，对我这个人很了解，我在想些什么他们八成也猜得到，对此我无能为力。小席，只有请你多包函了。” 

      是啊，大老板长驻本来不是集团重点的B市，那些个秘书助理还不明白状况才是怪事一桩。我不可能因为他们老板对我有所企图，就放着生意不做，就象营业员不可能因为顾客喜欢她就拒绝出售货物一样。对于别人脑子里的东西，我也只能无能为力。 


      进入12月下旬，“冬阳商城”二次装修工程招标广告正式见报，整个工作室为此摸拳查掌。我个人的经验并不足以承担商城的总设计，但我们招的设计师中有人可以挑大梁。 

      那天看到广告的时候，陈不语问我：“凯文，这个工程你是不是志在必得？” 
      “绝对。” 
      “那你最好有点准备，许晋会跟你没完没了的。” 
      “冬阳集团”的三个工程我一个都不会留给晋飞。“冬阳度假城”我们正在做，“冬阳商城”我会把它抢过来，至于“冬阳大厦”，我自己实力不够，但我可以联合一家外地大公司来做。等着瞧吧，许晋非气得吐血不可！ 


      不过，许晋还没有吐血，我的麻烦就先来了。 
      电话里听到久未联系的母亲大人的声音，我有点吃惊：“妈，出了什么事？” 
      没事她大慨不会想到还有我这个儿子。 
      “凯文，你们是不是有参加‘冬阳商城’的投标？” 
      原来如此。 
      “对呀。怎么了，妈？” 
      “你可不可以退出？” 
      “为什么？” 
      母亲沉默了一下，然后沉声说：“你爸工作上有点麻烦，如果你退出的话，就没事了。” 
      “没有其它法子解决了吗？” 
      “我们想不出来其它法子了。” 
      是啊，都到了打电话给我的地步，恐怕真的是山穷水尽了。 
      “妈，你让我想想。明天一起吃顿饭，好好聊聊？” 

      然后，席阳那天晚上留宿我公寓：“哥，我偷听了爸妈的谈话。” 
      “说罢，什么事？” 
      爸妈若不想让你“偷听”，你个傻小子听得了？！ 
      “你是不是在和晋飞抢‘冬阳商城’？” 
      “对。”小子半年的工没有白打，至少知道“晋飞”和“冬阳商城”。 
      “哥，你可不可以不要跟他们抢？”席阳显得一肚子心事，象是天要塌下来似的。 
      “喔？为什么？” 
      “爸，爸，他可能会坐牢......”小孩几乎哭了。 
      “怎么会这样？” 
      “爸，他可能拿过人家的......” 
      我有点好笑，席阳还真是个单纯的孩子，受贿这两个字怎么也说不出口：“你的意思是说，爸以前拿过别人的好处，被晋飞抓着把柄，现在如果我不退出，他们就要把事情抖落出来。是吗？” 

      席阳这次是真的哭了：“爸爸不会做那种事的，对不对，哥？他不会坐牢，对不对？......” 
      我拍着他的背心，象哄小孩子似的哄他：“好了，阳阳，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事。哥不会让爸坐牢的，你难道不相信哥的话？” 
      席阳抬起头看我，那么大个人挂着泪花笑了：“我就知道哥准有办法！” 
      然后，下一句话几乎把我气得吐血：“韦泉也说你一定有办法！” 
      “你告诉韦泉了？” 
      “怎.....怎么啦？” 
      “你把这么要命的事告诉外人？” 
      “韦泉是我哥们，哥！” 
      “这种事，哥们也不能讲，懂不懂！” 
      老天，这小孩是不是生活在童话世界？我17岁的时候已经在“龙宇”大玩钩心斗角阴谋鬼计了！ 

      事情还没有就此打住。 
      第二天又接到裴澈霖的电话：“Kevin，我明天要回裴氏诉职。” 
      “好啊。”我正在“度假城”现场吃盒饭，明天是12月23日，再不走就要错过圣诞前夜。这阵子忙昏了，把这么大的事都给忘了。 
      裴澈霖沉默了一下：“你没有听到风声吗？” 
      “什么风声？”我这才有点上心了。 
      “我和你的事已经传到香港去了。我父亲让我回家，大慨是不准备再派我过来了。” 
      “你说真的？” 
      “我父亲的意思是说，大陆在这方面很保守，如果因为这件事影响到裴氏的声誉，将来会很不好做。不过，我觉得最麻烦的还是你，你以后可能会接不到工程。” 
      有这种事？那邢冬阳的生意怎么会做得那么大？不过裴现在回港倒也不失为一种解决办法，我们俩的牵绊越来越深，我不想深到无药可救的地步。 
      “裴，你自己决定，不用担心我，我的事不会有什么影响。” 
      “好吧。那我先回家看看事态再说，大不了不在云天做就是了。” 
      风向不对：“不在云天做，你想上哪儿去？” 
      “你那儿啊！别忘了我是学建筑的，也算是专业对口。” 
      “我这儿付给实习生的工资可不高，你要想清楚了。”我嘴上开着玩笑，心里却有些发苦。 
      “我不要工资，只要你老实呆在下面就好。”裴澈霖色色的贼笑，“不打扰你吃饭，晚上再谈。” 
      和裴澈霖一起工作？想想都头痛，开什么玩笑！ 
      ※※※z※※y※※z※※z※※※ 
      下午从工地返回市区后，先到母亲公司和她见面。昨天她拒绝了我一起吃饭的请求，想来现在她已经焦头烂额了，哪里有心思吃饭，更别说是 和我一起吃饭了。 
      早就料到谈话不会愉快，只是没有料到会是很不愉快。以往每次谈话母亲虽说都是一副能不多说就不说的样子，但基本上作到了和颜悦色。这次不同，从一开始就非常强势，让我很不习惯。 

      她开门见山地要求我退出投标。我没有反驳只是说没有必要，我保证继父不会受到影响。 
      没想到母亲居然说：“你保证？你能保证什么？！凯文，我真不明白你，在法国过得好好的，干吗非要回来？回来就回来吧，开什么公司？你父亲的遗产不是足够你挥霍一生吗？你干吗非要来分一杯羹，还搞得所有人鸡犬不宁！” 

      这番话母亲竟是用法语讲的，讲得又急又快，带着浓浓的巴黎口音。 
      我面上镇定，内心却透着一股化解不开的悲哀。这哪里是我所熟悉的母亲，那个虽然对我淡漠，但却总是美丽、优雅、温婉的女子？十五年了，十五年来从来没有踏上法国土地的母亲居然还能讲一口流利的法语，看来母语就是母语，逼急了的时候，自然而然就冒了出来。 

      原来我的归来竟把母亲逼到了这步田地。 
      “妈，你能不能拖他们三天，三天而已！如果到时他们还在威胁你，我就退出。” 
      只是，心里不会没有气：既如此当初又何必非要生下我，既如此当初又何必非要与我父亲斗气坚持不肯交出我的监护权、非要把我带到中国！ 
      所以临出门，我管不住自己的嘴巴，又加了一句：“我父亲的遗产我不清楚，按法国法律我还未成年，所有财产都在我监护人手上； 
      不过，我自己的财产也足够我挥霍一生，只是我就是喜欢惹是生非，从小如此！” 
      看着母亲的脸刹那间变得白如薄纸，我心里一阵发紧，后悔得要命。 

      出了母亲的公司，天完全黑了下来，一看表，7：25，和裴约好7：30在“五香阁”吃晚饭，今天又迟到了。满腔的怒火现在全都转移到了许晋身上：没想到我一时的妇人之仁竟带来了这么多麻烦，许晋，是该给你点颜色看看了！ 


      闷闷地吃着饭，裴澈霖看我心情不好，也不作声。饭快吃完的时候，心绪总算安宁下来，正准备说点什么，电话又响了。 
      电话是施工队长从工地打来的 ---- 度假城发生安全事故，脚手架倒塌，三个碰巧正站在下面的工人一死两伤。 
      餐桌对面的裴澈霖看我脸色有异，连忙劝解：“也不一定是许晋干的，先查查是不是有人故意破坏再说。而且参加投标的又不只晋飞一家，别人也有嫌疑。” 
      有兴趣投标的公司自然不只我和晋飞，但我们两家从“凯文工作室”成立就开始斗法，斗到现在，是人都看得出来，胜者只可能在我们两家中产生。不是许晋，还会有谁？我刚才还在想着要怎样教训许晋，没想到他已经恼羞成怒抢先下手，不惜得罪“凯文工作室”的另一个老板金灵也要让我付出代价。 


      饭是没法再吃下去，我匆匆赶往现场，裴澈霖怕我情绪失控，死活要当我司机。其实我虽然生气，但还不至于乱了章法，裴澈霖还真是不了解我。 

      工地没有想象中的混乱，受伤民工也已经送到医院。我前脚刚到，陈不语又赶了来，我们与施工队长还有负责安检的人员一同查看了事故现场，的确有人为破坏的迹象。只是不知道那几个民工怎么会那么巧刚好站在垮塌的脚手架下面？这大慨也是天命吧？！ 

      这次事故的经济损失并不大，大陆工人的命不值钱，工程伤人事故层出不穷，这不是新鲜事。只是在这个时候出现这种事故，我们又是刚成立的新公司，对接下来的投标会产生多大负面影响可想而知。 


      从现场回到裴澈霖的公寓已近午夜，明天一早要送他去机场，我今夜留宿裴家。 
      这两天发生了太多事，我本来毫无“性”趣，不过到底太年轻，经不得裴澈霖一番挑逗，又想到他这一去或许再不见面，竟欲火焚身，床上激情四射，直折腾到临晨3点。只是我心情不好一直把裴压在身下，任他撒娇哀求耍心眼全都无用。 

      等到裴澈霖睡熟，我到书房打了几个电话，我原想试一回小人物的“得饶人处且饶人”放许晋一马，没想到小人物这么难当。算了，看来我这种人，命中注定，只能玩刺刀见红这类游戏。我认了。 


      翌日，从机场返回市区的车上，接到林羽的电话，他找到了为许晋买凶的中间人，又是那个刘旗安！而许晋经过上回财务经理绑架事件，学乖不少，已经向本地一个黑社会组织交纳了保护费，由该组织负责他和另外几个晋飞高层的人身安全。 

      事情变得复杂起来。中国大陆并不在莫家势力范围之内，正因为如此，七哥才会专门为我安排一组护卫。这样做，并不是因为我们与本地势力不合，而是靠人不如靠己，况且，我的这个少爷身份也颇为麻烦。只是这样一来，我们在别人的地盘上不可能过于肆无忌惮，毕竟道上的规距不到万不得已不能不顾。 

      既便如此，解决许晋的办法仍然不少。譬如，直接“做掉”，又或者，打出我莫家席少的招牌，只是在许晋已与黑道“签约”的情况下，这些作法都要与本地黑道“通气”。此事牵扯颇多，别的不说，单只一个莫家Kevin被人下药之事，就会荣获本年度道上第一笑话大奖。所以这个办法是下下策，绝对不能用。又譬如，让本地黑道退出交易。这个有点难度，因为那是在陷人于不义，黑道也是要讲信义的，所谓帮有帮规国有国法黑道也有黑道的道义就是这个意思。不过只要找对了中间人，也不是不可能。与其它办法相比，这个法子最可行。所以...... 

      所以阿灵，是该揪出你狐狸尾巴的时候啦！ 

      “喂，阿灵。”我边开车边打电话。 
      “凯文，你找我是不是为了昨晚那个事故？”金灵很聪明，估计她已经猜到我的目的了。 
      “阿灵，你不能不管，你也是老板。” 
      “我就知道你要找我麻烦。”金灵叹口气，“现在后悔当初心慈手软啦？” 
      金灵知道我放过刘旗安这件事一点也不希奇。 
      “无所谓后悔不后悔，做过的事我就不会再去想。我现在想要让许晋后悔才是真的。” 
      “许晋太张狂，是得教训教训他。” 
      “所以你做前半段我做后半段，怎么样？” 
      金灵轻笑：“席少爷，你这算盘打得也太好啦，那么肯定我做得了前半段？” 
      “阿灵，其实我早就想问，你家老板到底是姓阮还是姓凤？”我笑吟吟的道。 
      “有区别吗？” 
      “没有，只是好奇而已。” 
      “什么时候发现的？” 
      “在邢家别墅的时候。” 
      “凯文，你呀！”金灵叹一口气，“小祖宗，我去给你办前半段，一日之内我让他们退出合约。你可不要同情心再次泛滥。” 
      “喂，阿灵，你好象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好啦，我家老板原话‘如果那个小祖宗一定要打破沙锅问到底，就告诉他阮三问他好’！”金灵生怕我问得太多，话一说完匆匆挂机。 

      原来是阮三。 
      金灵出现的时间很好，不太早(我已经在B市呆了两个月)，也不太晚(那时我还没有决定要不要留在B市)，所以一开始并没有引起注意。等到在邢宅中了暗算之后，才猛然发现每一次她都出现得那么“巧”。 

      从一开始她就不想我进晋飞，大慨是了解许晋为人、对他的动机有所怀疑；后来在云天酒会上她明确提醒我注意许晋；又拉着许晋上露台，“碰巧”看见我和裴澈霖拉拉扯扯，那一次的目的可能是想警告许晋我有背景。到了最后，看到她和裴双双出现在邢宅，如果那个时候我都还以为一切只是巧合，那就不只是一个“迟钝”了得了----那天的事，即便于剀不通知，金灵肯定也已经得到消息，于剀不过是“瞎猫撞上了死耗子”。 

      从种种迹象看，金灵是受人之命对我暗中照顾，而下令之人希望一如继往的装聋作哑以避免卷入某些尴尬事件，这才不让她挑明。 
      大陆南方凤家和阮三都有势力渗透，而知道我是莫家Kevin的人也只限于象他二人那种“级别”的大哥大姐，就算是金灵，恐怕也只知道我是个“小祖宗”而已。这才有了刚才一问。 


      既然金灵是阮三的人，那么当日阮三出来见我的目的恐怕不简单：或许是为了看看我值不值得花力气，又或许是为了与七哥达成某种和我有关的协议，更可能是为了某些我根本想不到的原因...... 
      想要知道真正原由，只有一个办法：逼问七哥。 
      我暗暗叹口气：如果七哥是那么好逼问的，他就不会以27岁的年纪坐到莫家老七的位置上了！ 
      ※※※z※※y※※z※※z※※※ 
      命令已经发出，唯等金灵消息。这一次，我不会再给许晋机会！ 

      下午没回工地，先去医院看了受伤民工。我本不想去，陈不语想教育陈丰也不用让我作陪吧！但让陈不语那种可以穿透时空的目光盯着太不好受，只得跟着他和陈丰去医院，其间不断进行着自我安慰：前后也不过45分钟的事。回来后死亡民工的家属从县区赶来，她的方言我实在听不懂，正好全部扔给陈不语，自己躲进办公室看上半个月的财务报表 
      --- 这又是陈不语的主意，他要求财务每半个月出一次报表。 
      电话响起，居然是裴。 
      “嗨，你在干嘛？”他问我。 
      “想你。”我眼睛盯着电脑，想也没想的回答。 
      “真的？” 
      “当然，我不想你还能干嘛？”我轻车熟路的答着，同时鼠标点击窗口。 
      “你既然这么想我，能不能今天换我上你？” 
      正要回答，直觉告诉我这是个陷阱，一下子专了心：“今天？你在哪？” 
      “你说呢？”裴澈霖的身影出现在办公室门口。 
      我盯着他，长吐一口气，关上手机。然后上身靠进椅背，脚在地面轻轻一点，转过大班椅面对着他：“怎么，改变主意啦？” 
      他走过来单膝跪在我的椅子前，用手圈着我的腰，把头依在我腿上，嘟啷着说：“不想回去！” 
      心里某个地方突然被轻轻地拨动了一下。我吸口气，抚着他的头发，轻轻说：“那就不回去吧。” 
      “总觉得一回去就再也见不到你了。” 
      我沉默了几秒：“裴，我真的有那么好吗？” 
      裴澈霖保持着同一姿式，沉默着，好一会，才说：“不，你不好。你做事很霸道，也不懂关心人，你不高兴的时候完全不管别人的感受，你也很不好伺候......” 

      我有点笑不出来了，我知道自己与“可爱”不沾边，可也用不着列出这么多毛病吧，而且扪心自问，与以前相比，我觉得自己已经“改进”了不少！ 
      裴澈霖顿了顿，又轻声说：“可是，我就是喜欢你！” 
      我抚着他的头发，半晌无言。 
      这大慨就是所谓的冤孽吧！ 
      …… 
      最后，还是忍不住：“裴，离我远点，好吗？我不想伤害你。” 
      “我不要听！伤害就伤害吧，能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我就要在一起。”话中透出的执拗真不象那个爱撒娇的裴澈霖。 
      我唯一能做的，只有抬起他的头，深深吻上他的唇，管它门有没有关！ 
      何苦，裴，何苦来着...... 

      接下来几天，裴澈霖都住在我公寓里，反正他带了行礼，连回去取衣物都免了。不过我真是没有时间陪他，所以他反过来陪我，陪着我成天呆在工地上，俨然一个“凯文工作室”的编外人员。我们也不是很避嫌，虽然没有明目张胆的搂抱拥吻，但拉拉扯扯免不了。工地上的人大都是些“粗线条”，也没见有谁另眼相看。另眼相看也没有什么了不起，我俩的事不是已经飞过千山万水传到香港去了吗？！ 

      12月25日晚，我和裴澈霖一起混在欢乐的市中心人海里，T型台上看着风流倜傥英俊无俦的裴笑得象个大孩子。这几天在一起的时间多了，才发现其实台下的裴澈霖一直都象个大孩子，固执，爱撒娇，有些任性，还是个理想主义者。我最近常有我比他大的错觉，经常下意识地想要保护他。 


      12月29日晚上，接到金灵电话，她和几个大老板在金梦大酒店新开张的酒巴里玩，要我过去。我知道金灵瞄着其中一位老板的工程，虽然工程距完工还早，但感情不能等到完工时才联络，所以爽快的答应了。 

      裴澈霖不想一个人在家看电视，加之他已在我的住处呆了6、7天，是该拎着行礼箱回公寓的时候了。我顺路捎他回家，约好聚会完后直接上他那儿。 
      大慨是因为新开张的缘故，酒巴里的客人寥寥无几，金灵那一桌在偌大一个酒巴里显得分外注目。座中连金灵在内共五人，有邢冬阳和“宏远建筑”的老总秦立，另外两人我不认识。 

      与往常一样，金灵亲热地拉着我献宝：“这就是我弟弟席凯文，才华横溢风流无双。” 
      一句话人人忍俊不禁。我早已熟知她的风格，只有无可奈何的苦笑，把名片递给两位陌生人，一个是“新亚”的老总邹明汉，金灵瞄着的就是他的工程；另一个叫江海，邢冬阳对他的介绍只有两个字：朋友。 


      两人看上去都是40来岁的年纪，好象都对我很好奇，不过以他们的阅历当然不会令我难堪。我现在已经可以与邢冬阳谈笑如常了，公司刚开张的时候，他打过几次电话，碰了我的钉子之后便再无下文，直觉告诉我，他已经死心了。 

      都是搞建筑的，聊天的内容自然在建筑圈子里打转，聊着聊着就聊到了冬阳商城，秦立对我讲：“恭喜了，‘冬阳商城’是你们的襄中之物了。” 
      “还早呢，最后结果要等到一月份去了。”我回答。 
      邢冬阳也说：“老秦你不要信口开河，现在连我都不知道谁会中标。” 
      秦立“哧”的一声笑：“得了吧，老邢，这儿没外人，谁不知道晋飞现在乱着一团，根本不可能有功夫抢冬阳商城了。” 
      邹明汉也摇起头：“世上事真难讲啊，上周我和许总才一起喝过酒，谁知道现在就躺医院里了。” 
      “所以酒坏事啊，酒后开车太危险了，还好一条命保住了。”金灵也装模作样地叹着气，然后拍拍我的肩，“还是我家凯文好，上酒吧喝矿泉水！” 
      大家都笑了，话题随即转移。 

      几天前许晋与黑道解约，当天晚上，他在从饭店回家的路上因酒后开车出车祸，身受重伤，昨天刚刚苏醒，医生称最少需要住院两个月，有无后遗症尚不可知。与此同时，其公司出现电脑故障，丢失包括财务文件在内的大量资料，公司本来有备份文件，但由于管理不善，备份文件不知去向。业内纷纷感叹：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留许晋一命不是心慈手软，而是没必要。这个教训已经足够，从此以后，他不敢再惹是生非。如果一刀把他宰了，晋飞来位新老板，谁也不敢保证我们不会面对“调教新人“的局面。 

      除了“许晋事故”之外，另一个完全被忽视了的事故是：有吸毒前科的刘旗安由于过量吸毒昨天死于其住所。 

      当不远处钟楼上的大钟敲过11响之后，我准备起身告辞。恰在这时，一个修长的人影走进酒吧大门，看着他，我突然僵住了。不敢置信地眨眨眼睛，天，真的是他，怎么可能！ 

      我们这桌在空旷的酒吧里十分显眼，来人很自然地扫了我们一眼，然后他盯着我，钉在了原处。 
      旁边的金灵轻声叫了起来：“天，他长得真象法国那个新出道的偶象歌星，Leon。” 
      “他不是长得真象，他就是那个Leon。”然后，我轻轻吸口气，露出个淡淡的微笑，用法语问候：“好久不见，Leon。” 

      一句话象是击活了Leon身上的所有细胞，他迈开步子向我走过来。看着他不太稳健的步态，我暗叫声不好，对金灵小声道：“你离他远点，他喝醉了。” 
      Leon酒品不好，醉后爱闹事，而且气力大得惊人，我有次气极，曾出手教训过他。不过对于喝醉了的人来说，怎么教训都没有用。 
      “真的是你吗，Kevin?我是不是在作梦？”Leon走到我面前两步处停下，迟疑着问我。 
      我只有苦笑，条理还算清楚，吐词也还清晰，看样子只有七分醉：“Leon，是我。你好象喝醉了，要不要我送你回去？” 
      哪知Leon 一听我的话，歇斯底里的大叫起来：“不回去，我不回去，你每次都这样，你每次都骗我回去，我醒来你就不见了！” 
      然后毫无征兆地一头扑向我。我条件反射般地站起身想要让开他，但是我们距离太近，我又被座椅绊着，还是迟了一步，被他从后面一把抱住。Leon醉酒后力气成倍增长，他一双手臂铁臂般地紧围在我的胸部，刹那间，我几乎窒息。 

      秦立邢冬阳他们几个先后叫了起来：“快放手。”便要起身过来。 
      这个时候，要是他能听别人的话，他就不是Leon了！我只得弯转双臂用手钳住他的手腕，然后奋力一挣紧跟着一个背摔，把Leon生生摔过肩落在我面前地上。这一下，换我从背后紧抱着他了。Leon半躺在地上，我单膝跪地，右臂从背后紧搂着他，轻声在他耳边说：“没事了，宝贝，是我，没事了......” 

      Leon今天很反常，他应该只有六、七分醉，这种情况下他不会歇斯底里，更不会出手袭击我，以前就算他完全醉了也认得我，从来没有主动袭击我的先例。 
      Leon听着我的话，似乎安静了许多，然后他依在我怀里哭了。我有点无措起来，不知道该如何处置一个哭泣的男人。 
      一旁的金灵倒吸口凉气，她指着Leon的腰身，问：“那是什么？” 
      我顺着她的手指看去。由于刚才的抓扯，Leon的休闲毛衣半撩着，露出腰部肌肤，腰上一连串圆形红斑排列成一条珍珠项链形状，明显是烟头烫伤后留下的痕迹。一股寒意直透心底，连忙用左手撩起他整件毛衣，只听得周围一片抽气声。 

      我彻底怔住。 
      Leon白晰的皮肤上斑斑点点的布满了伤痕，圆形的，方形的，梅花形的，大大小小，深深浅浅，触目惊心...... 
      脑里子“轰”的一声响过，难怪Leon变化那么大！我一把抓过他的胸襟，瞪着他的眼睛，问他：“是哪个狗狼养的干的，Leon？” 
      Leon 
      经过这么一闹好象变得清醒了不少，他伸手抱住我，哭着说：“我不回去，我不回去，我不回去......”他一直抱着我，一直重复着这句“我不回去”...... 

      我松了他的衣襟，搂过他，轻声说：“好，Leon，不回去，不回去，谁也不能带你回去......” 

      抬眼望去，看见就连一向见多识广的金灵的眼圈都红了...... 


      又有人走进酒吧，这一次，是好几个人的脚步声，由运及近，直奔我们而来。 
      我没有看来人，而是在Leon耳边悄声说：“打起精神来，我们把他们打跑！”然后在他额头上亲了亲，这是我们特有的鼓励方式。Leon看着我，眼光仍然不是十分清醒，但眼中闪动着兴奋的光芒，看样子听懂了我的话。 

      我拉他站起，然后搂着他的腰搀扶着他向吧台走去。 

      “先生，对不起，他喝醉了。” 
      耳边响起低沉的法语，我不理他，继续把Leon向吧台扶去。那人以为我不懂法文，又换成了英文：“对不起，这位是我的朋友，他喝醉了，他没有骚扰到你吧？” 
      等对方说完话，我们已经走到吧台边。我让Leon倚着吧台站好，这才抬头看向来人，用法语说：“我知道他喝醉了。” 
      Leon没有醉得人事不知，他完全可以自己走路自己站立，我坚持扶他是想让他多感受一下我，让他明白我是实实在在的在这儿，不是梦。因为接下来，我们有一场恶仗要打，我需要他的帮忙。 

      他们一共五人，一看便知一个主子带着4个保镖。开口说话的是主子，年纪不太好讲，大慨在27到31、32之间，在法国算是中等个子，有180左右，健康的小麦肤色，身材匀称，长着一张不讨人厌的温和笑脸。 

      就是这个人！ --- 
      自从他的声音响起，Leon变得出奇安静，但只有我知道，他握着我的手一直在微微打颤，牢牢抓着我的左手，死也不肯松开。我开始在脑子里搜索Leon签约公司的名字。“络蒂”？不对，“蒂罗”？也好象不是。对了，对，“希罗”。 

      “你是希罗的老板？”我问完话就转向调酒师，问他要了杯香槟。我不好酒，这个时候要酒是在等Leon镇定下来，这个狗娘养的带着4个保镖，虽然他们大慨连二流身手都达不到，但毕竟是练家子，远不是韦泉的那些小兄弟可以比的。 

      我的功夫用道上的标准来看其实并不算太好，一般可以轻松对付两个二流打手，状态特别好的时候打三人也没问题。可现在有4个，还不知道面前这个狗娘养的功夫怎样，要打赢，Leon必须帮我收拾掉1个 
      ---- Leon虽然不是特别能打，但身材高挑、在酒吧打架的实战经验不少，而且醉酒后力气惊人，对付1个应该不成问题。 
      但是问题是，他敢出手吗？ 

      “我叫皮罗阿，‘希罗’是我哥哥在打理。”他也问酒保要了杯香槟，在我旁边的吧椅上坐下，端酒在手，对我和Leon紧握在一起的手视而不见，又说，“你比照片上还要漂亮。” 

      “你认识我？”我不动声色的作势呷口酒。 
      “你叫Kevin，是个设计师，也是Leon心心念念的前任男友，还是东方名模Danial Pei的现任男友。” 
      “你调查得可真仔细。”我讥讽的说。 
      他笑了笑：“不然你以为Leon怎么会在这里？” 
      停了停，喝口酒：“是我告诉他你在中国，而且还和Danial Pei 在一起。只是我没料到他真的会偷跑过来。” 
      然后又看看我：“现在我明白为什么了，你的确是个难得一见的美人。” 

      我们在这边轻声交谈，貌似多年老友。那边金灵几人一直在或担心或好奇地看着我们。别的人我不清楚，但我知道金灵懂一点法语，只是吧台距他们那一桌有一段距离，她肯定听不见我们在讲些什么。 


      “他告诉我说他不要回去。” 
      皮罗阿笑笑：“他在闹脾气。”这才把目光转向我身后的Leon，“宝贝，我们该回去了。” 
      Leon不作声。我的手用力地握握他的右手，他抬起脸看我，我对他微笑着点点头。 
      Leon这才小声说：“我不想跟你走。”说话的时候根本不敢看皮罗阿。 
      我亲亲Leon的脸，这才转过头，一脸胜利地望着皮罗阿：“听见啦，他说他不想跟你走。” 
      看Leon怕成这样，我明白今天恐怕是指望不上他了，但同时心里的火气更甚 ---- 
      这个狗娘养的，把以前那个快乐又神彩飞扬的Leon害成一个胆小鬼，我不会放过他的。 

      皮罗阿听了Leon的话，眼中闪过一丝怒火，对我说：“他醉了，他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他说这话的时候，他的两个保镖围了过来，似乎准备把Leon强行拉走。这正是我激怒皮罗阿的目的所在，他的保镖刚才站得太远，不利于我使用我的拿手好戏 
      ---- 偷袭。 
      估算了一下我与两个保镖之间的距离，悄悄放开Leon的手，换过一副冷冰冰的面孔对着皮罗阿，用法语淡淡的说：“如果Leon说他不想跟你们走，那么就谁也带他不走！”话音未落，我猛然起腿。 


      我有点纤细的身材和漂亮的外表帮了大忙，他们根本没有料到我会出手，而且还是突然出手偷袭，结果这一脚实实在在地踹在那个保镖的前胸，直踹得他“蹬蹬蹬”的连退好几步，捂着胸口直不起身。 

      我一脚踢出，同时右手操起吧台上的一个酒瓶向另一个站得很近的保镖劈去，那人已有准备，连忙向后一退躲过酒瓶，只是我早就料知不会打中，他刚一退立即变招，酒瓶脱手，下1秒，瓶子直直地打在他鼻梁上，他人向后仰倒在吧台上，血一下流了满脸。旁边Leon给了我个惊喜，他居然想也没想地随手操起一个瓶子狠狠地砸在这人头上，以Leon酒后的力道，我知道这人的命算是报销掉了半条。 


      不过与此同时，我的身后响着一阵风声，我连忙脚步向旁一滑移开两步同时转身，连人影都没有看清，右拳已经挥出，直扑来人面门，同时人不知鬼不觉地提起左膝。 
      现在这种打发，大家出手都太快，根本无发看清对方拳势，很多时候凭的是本能是直觉是扑来的风向，当然更有拳法的巧妙和应敌经验，这些就是一流搏击术和二流拳术的差别。 

      我的双拳因目标显著风声太大被对方避开，但我同时悄悄击出的膝盖却正中目标，实实在在地顶在他胯下。他一声惨叫，惨叫声中我双拳压下，把他打倒在地，同时飞起一腿把他一脚踢到七、八米开外，“砰”的一声重重撞在那边拐了个弯的吧台上...... 

      只是在我出腿的那一刹那，一击重拳落在我背上，直打得我一个趔趄，一阵火辣辣的巨痛立即袭来。妈的，我果然最多只能应付三个。 
      万幸的是，那人并没有补上一拳，凭直觉我知道他已经软软倒下。一回头，就看见Leon拿着个酒瓶子正站在他身后，愣愣地向下看着他。今天的Leon，真没有让我失望。 

      “小心！”金灵一声惊呼。 
      我想也不想地扑到在地，左腿一扫，旁边的吧椅被我踢中飞向刚才皮罗阿坐着的位置--- 
      这个时候，有可能出手的只能是他，我没有时间抬头去看，只能凭直觉反击。 
      只听得“啊”的一声大叫，还好，吧椅打中了皮罗阿。这才一个翻跃落在他旁边。 
      抬眼一看，这个混帐，被椅子打中，手中还死死抓着一把小口径手枪。顺手抓起台上酒杯，狠狠向他抓枪的手砸去，碎玻璃深深地扎入手背，血流如注。我拿过枪熟练的下了子弹，然后把枪扔在脚下狠狠一脚跺下去，跟着飞起一脚把它踢飞，已经变形的手枪又急又猛地飞出，“砰”的一声正击向那个被我偷袭成功、正挣扎着要站直的保镖 
      --- 枪打在他面门上，一张脸立时痛得扭曲变形...... 

      整个过程，从开始偷袭到全部解决，不到两分钟。酒吧里一片沉寂，大多数人根本来不及作出反应。幸好现在的客人就只有我们这几个，剩下的都是酒吧员工。 

      我站定，胸口因刚刚的聚烈运动不可避免的急促起伏着，望向已经瘫倒在吧台前的皮罗阿。 

      “听说你有点特别嗜好？！”我看着他，微微笑着，态度非常亲和,“ 我陪你玩玩，怎么样？” 
      话声刚落，一脚把他踢飞，“砰”的一声响过，他撞在了酒吧中央的一张桌子之上。 
      我慢慢走到他身前，站定。“你玩SM，对吧？” 
      又是一脚，皮罗阿的身子这次撞在了另一张桌旁的椅子上。 
      再次走到他面前：“只是这一次，你是M！”我态度依然好得很，可是脚下却一点也没有留情，又是一声闷响，皮罗阿撞在了五、六步开外的一张椅子上。 

      我这才站定，没有再走过去。 

      七大家族都是很低调的组织，对门下子孙管教极严，虽然暗地里杀人放火什么都干，但在大庭广众之下，不得犯禁。这一条，各家都是死命令，如若犯下，所受惩罚极为严酷。正因为如此，才有了就连邢冬阳这类人都不清楚七大家族的存在的局面。 

      当然也不是说绝对不得在公共场合动手。象刚才那样，我和皮罗阿的打斗给人的印象只是私人恩怨并不牵扯到家族，就没有问题。不过，我也不能下死手，否则公共场合闹出人命不好收场。所以虽然我恨不得一刀把皮罗阿宰了，还是不得不住手 
      --- 如果真想要他的命，过段时间等风声过后弄出个事故，或在没人的地方收拾掉，这才是七大家族的一惯作风。 
      我看了眼躺在地上几乎已经昏迷的皮罗阿，一点也不担心：别看我下手很重，但一招一式都有讲究，巧妙地避开了内脏，皮罗阿的伤势并不象看上去那么严重，虽然如此，也够他在床上躺上一、两月了。 

      至于把人揍得半死却不用负法律责任这种事，并不是七大家族的专利，金灵那一桌人人都可以办到。况且把Leon伤成这个样子，他们也是亲眼所见，一旦闹上法庭，就算皮罗阿能够过关，“希罗”的声誉却铁定受损，所以私下合解在这些人看来反倒是理所当然。 


      拿出手机拨了急救号码，告诉他们酒吧地址。然后走到一直在懵懵然愣愣看着我狠揍皮罗阿的Leon跟前，伸手拉下他的脖子把他的头放我在肩上，亲呢地用脸蹭蹭他的面颊，轻声说：“没事了，宝贝，我们回家。” 

      回身向金灵几人招了招手，淡淡笑着做了个再见的手势。然后拉着Leon的手向着大门大步而去。 
      直到我们走到门边，酒吧里都是一片死寂。 
      终于，在出门的那一刻，听见金灵的声音，声音并不大，但在一片死寂里分外清晰：“My God，老虎不发威还真被当作了病猫！” 



      Leon在我们回裴澈霖公寓的路上就睡着了。我把车停好后，叫裴下楼帮忙把他弄上去。不是不可以叫醒他，只是他这个样子的确让人很心痛。 
      裴一双墨黑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看着睡梦中的Leon：“他是不是......” 
      我没废话：“他是。” 
      我很累。杀人三千自伤八百，我那只踢飞椅子的腿也是实实在在的血肉做成，而背上那一片火辣辣的巨痛越来越难以忍受，再加上身上七零八落的小伤，我现在疲倦得直想就地躺下。 

      其实我完全没必要亲自动手，一个电话，林羽就可以把一切办得漂漂亮亮。只是Leon身上那些伤痕彻底激怒了我，一口气堵在胸口就是出不来。不打这一架，不亲自把那个狗娘养的揍个半死，我不甘心，绝不甘心。 


      裴澈霖象是有话要说的样子，我露出个疲惫的苦笑：“以后再说，好吗？” 
      裴澈霖不再作声，我以为他要问Leon的事，也没多想，但进了屋，就明白不是那么回事。 
      刚一进客厅，就见席阳一脸紧张地看着我，我完全没有想到会在裴的公寓里看见席阳，不过现在也没有功夫理他，只是叫他帮我们把Leon扶进客房。裴澈霖拿了件新睡衣过来，在给Leon换衣服的时候，裴没有多话，但一双手一直在擅抖。 


      安顿好Leon，我到书房打了两个电话，一个给林羽一个七哥。作完善后工作，这才回到客厅，坐到地毯上用左肩侧倚着沙发，问席阳：“怎么回事？” 
      席阳双手神经质地绞在一起，埋着头看向地面，不说话。 
      裴澈霖有点紧张地站在他旁边看着我。 
      看着席阳那一副不干不脆的样子，我心头冒火，喝道：“有什么大不了的事，是男人就不要作出一副扭扭捏捏的样子。” 
      我现在心情很不好，一个人在很疲倦的时候很难有副好心情，何况Leon带给我的冲击太震撼，既使痛揍了皮罗阿一顿也不能完全消去。 
      听了我的话，裴澈霖轻声叫了声：“Kevin。” 
      我也意识到吼席阳不能解决问题，左手在脸上抹了一把，正想着该怎么问话。没想到席阳被我一吼，突然把头抬了起来，居高临下地定定看着正坐在地毯上的我，一副要打要杀随你便的英雄气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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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着席阳这个样子，我一怔，然后笑了：好小子，看来我们两个都继承了些来自母系的东西！ 
      “哥，我和韦泉是那个......”席阳豁出去般的说。 
      “是哪个？”我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 
      “Kevin，你是不是太累了？”裴澈霖一副哭笑不得的样子。 
      我瞬间明白过来，难以置信的看着席阳，好半晌：“你说的是真的？” 
      “为什么？”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问出个这个问题，可能是太震惊了，刚刚在3个月前，我才替他解决掉了那个“怀孕事件”，怎么现在就变成gay了？ 
      可能是看我没有要动手的打算，裴澈霖放松下来，走到我后边坐下，把我的上身拉进他怀里，一双手臂环胸而过地搂着我：“什么‘为什么’？我就是天生的，一点办法也没有。” 

      “可是他不是。”我非常肯定的说。 
      “以前不是，不过我现在觉得这样也不错，象你和澈哥就......” 
      “你扯我身上干什么。”我打断他：“现在是说你，你们两个到底是怎么回事？” 
      现在我是一点睡意都没有了。 
      席阳的英雄气慨一下子又消失得无影无踪，再次埋下了头。身后的裴澈霖“噗”的一声笑了起来，我立即回头斜倪着他，看来在我回来之前，他已经把该知道的和不该知道的都套了出来。看见我的目光，他紧紧手臂，在我耳边悄声说：“是我们惹的祸，还记得那天在办公室......” 

      那已是一个多月以前的事了，我和裴在办公室里荒唐结果被席阳撞见，难道...... 
      我心中大震，抬头去看席阳：“就是因为你看到我和裴的事，你想试一下？” 
      席阳这下倒是挺干脆的，点了下头：“是。” 
      然后他又小声说：“只是觉得你们那个时候，好动人！” 
      突然觉得身上一阵冷风掠过，我微微抖了一下。 
      “好动人”，我头一次春宫表演就得了这么高的赞誉，真不知道是该笑还是该哭！ 
      身后的裴澈霖也是一抖，不过他是闷笑得发抖。 
      “你不是一直喜欢女人吗？”我还是不明白。 
      “可是，女人很麻烦的，要花时间陪，要买东西，要陪着逛街，要发脾气，还要骗人......” 
      我哭笑不得：“你有过几个女人？” 
      “还几个，一个就差点把我玩儿死了。”席阳愤愤的说。他是越来越放松，看样子以为危险解除了。 
      “所以你就找上了韦泉？” 
      “我一直很喜欢韦泉。哥，你不知道，他很聪明的，跟他在一起很好玩的......” 
      不对呀，韦泉也不应该是个gay啊。莫非....... 
      “你们两个，是谁主动的？” 
      裴澈霖再次偷笑出声。 
      席阳期期艾艾的说：“也没......没......有谁......谁......主动。” 
      听他这样一说，我就明白了：“是你吧？说吧，你都干了些什么，才把韦泉弄上床。” 
      “也没有干什么，就是喝了点酒......” 
      我看着面前站着的混小子，说他傻吧，他还挺能来事，17岁就男女都上过了，说他精吧，他干的那些事，没有一桩上路。从小到大，我没少为他作善后处理。 
      “你就不怕事后韦泉揍你？” 
      席阳突然笑了：“不怕，他打不赢我！” 
      这一下，我和裴同时笑了起来。不过，刚一笑，后背就给扯得更痛，我一下皱着眉收了笑。 
      身后的裴澈霖发现了我的变化，关切的问：“怎么了？” 
      我摆摆手：“没事。刚才给几个人打了一架，挂了点伤，有点痛。” 
      “几个人？！”裴澈霖眼睛又瞪大了。 
      我笑笑：“没事，过几天就好了。” 
      裴澈霖不作声，放开我站起身向书房走去。 
      我继续审问席阳：“你简直胡闹，韦泉手下那个寸板头你就惹不起！” 
      看样子，我也真是个护短的人，居然一点都没有为韦泉考虑过，倒是怕面前这个混小子吃亏。没法子，谁叫他是我弟弟呢！ 
      “可是，韦泉也没有生很大的气呢。”席阳不服气的喃喃嘟哝。 
      “好了，好了，我也不说你什么。” 
      我有什么好说的，我自己就一个同性恋。 
      “不过你害死我了，你知不知道？” 
      “你是说妈？”席阳也不是个笨蛋。 
      “妈要知道了准把我宰了！” 
      “哥，你放心，我没胆子让妈知道。” 
      “你是个能让人放心的人吗？记住，这件事你千万千万不能让妈知道，最起码在你25岁前不能有半点泄露，明白吗？” 
      “为什么是25岁？” 
      我叹口气：“你应该是个双性恋，不是每个女孩子都那么糟糕的，以后几年，或许就有个好女孩会打动你的心。” 
      阳阳，我只是希望在你长大之前，不要那么匆匆地下结论。 

      警报解除，席阳走到我面前，也坐到地上，一脸狡滑的看着我：“哥，你那么讨女孩子喜欢，你怎么不找一个好女孩子呢？” 
      “我不象你，我从来没有喜欢过女孩子。”我随口答着。 
      席阳恍然大悟：“那就是说，你和澈哥一样，是天生的。” 
      是天生的吗？我答不出这个问题。 

      “啪”的一声，裴澈霖一掌打在席阳头上：“好小子，我这么帮你，你居然敢鼓动你哥丢了我去找女孩子！” 
      席阳一下子跳了起来：“我没有！” 
      裴澈霖不理他，只吩嘱：“去客房拿一床毯子，你今天睡沙发。”然后他把手伸给我：“至于你嘛，还是先让我验验伤。” 

      趴在床上，裴澈霖给我后背涂红花油，终于知道了事情的前因后果。 
      裴澈霖回港前，席阳问他借公寓。裴澈霖以为他是要和女朋友约会，或者要搞个party什么的，想也没想就答应了，还答应席阳不告诉我。哪知今天一回家却惊散了一对公鸳鸯。 

      这么大的事，裴不敢瞒我，就逼着他留下来向我坦白，这才有了刚才一幕。 

      裴澈霖睡熟后，我悄悄下床。没办法，脑子太清醒 ---- 可能是今天发生的事太多，大脑太兴奋，才在如此疲倦的状态下，仍是无法入睡。 
      穿了件大衣步上天台，空气真好啊，清冽透人，寒意直达心底。这大慨正是我现在所需要的。先是Leon的悲剧，然后又是席阳的喜剧，我真是需要点冷空气来醒醒脑子。 

      禁不住想着席阳的那句话：“你和澈哥一样，是天生的。” 

      真的是天生的吗？我还真说不上来。 



      真的是天生的吗？我还真说不上来。 
      和莫天上床之前，我不过是个14岁的半大孩子，从来没有为任何女孩男孩动过心，就连春梦也没有做过。至于对莫天，那个时候就只是想和他在一起，根本不懂“一起睡觉”的真正含义。 

      想起和莫天的第一次，嘴角禁不住上翘，差一点笑出声来。 

      想来莫天肯定是在第一眼看见我的时候就喜欢上了。 
      莫天把我接走后，我真的成了莫天家里拥有最多“特权”的人，除了莫天的办公小院有明令禁止出入不得擅闯之外，任何地方我都是随出随入，包括莫天的卧室。 
      我很缠莫天的。但是每天看见他的时间真的不多。法国也好，美国也罢，学校都放学很早，一般下午没课。可是身为莫家的孩子，要学的东西很多，况且我还必须一年读完高中三年的课程。等到把那些额外的每日必修课都完成的时候，整个下午已经过去，该是晚餐时间了。 

      晚餐之后，莫天大都呆在书房里，只有在晚餐到睡觉前这段时间内，我才可能和他在一起。一般的情况是，我稀里糊涂地在莫天书房里睡着了，而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大都在莫天床上，虽然我自己的卧室就在隔壁。 

      可是，莫天的卧室不都总是开着，每当看到他卧室的门关着，然后过一段时候就会从里面走出个漂亮的男孩子的时候，我就很不爽。 
      我虽然尚不知风情为何物，但并不是生活在真空里，心里也猜到男人和女人会有点什么发生，才会有小孩 --- 
      其实很多男孩子在那个年纪都开始接触A片了，但我可能是属于晚熟一类，从来没有对那些东西发生过兴趣。至于男人和男人，因为从小就不断受到骚扰，我也隐隐约约的有点猜到。当然具体是怎么回事，我连男女之间都糊里糊涂，更别说男男了。 

      记得有一天莫天的房门又是关着的。我那天是真的生气了：为什么我不能进去？为什么他要和别的男孩子在一起？他们到底在干什么？我不是男孩子吗？一气之下，我开始敲门，真的是那种你不开我就一直敲一直敲的劲头。 

      不知道管家是专门过来察看，还是偶然碰见，我记得他那天惊赫万分的看着我，脸上神情精彩万分。不过他很聪明地在莫天开门之前逃之夭夭了。 
      莫天开门的时候也的确是一脸怒气，他当然知道是我 --- 
      只有我有这个胆子，估计开门的时候正咬牙切齿地想着要把我一刀宰了了事。不过当他打开门看见我之后，那满肚子的气大慨就全都烟消云散了。我记得他很苦恼地看了我半天，最后无何奈何地抱住我，挤出一句话：“小东西，你还要不要我活了！” 

      结果那天我安然无恙，而且据说从此在佣人们心目中名声大震，难怪后来莫天发脾气没人敢进书房的时候，他们会想方设法地骗我进去 ---- 
      我也不是呆子，上过一回当之后，再未中计。 
      真正“出事”是发生在和莫天“同居”之后的第3个月，也就是那次敲门事件的4天之后。那天莫天的卧室门虽然关着却没有落锁，我理所当然地推门而入。卧房的门未关，从起居室里可以清楚地看见卧房床上那两具纠缠在一起的身躯。象席阳一样，我也站在那儿看了一会儿；与席阳不同，我不是吓呆了，我是气坏了 
      --- 莫天，你混蛋，为什么不是我！那个男孩子有什么了不起，你要挑他！妈的，我有什么地方不如他！ 
      现在我当然明白，那是莫天故意的，以他的身手怎会不知道我进到了起居室，却还要大演春宫戏给我看？目的当然就是为了刺激我。 
      他们也确实刺激到了我。我最后的反应是直接走进卧房，定定地站在床前看着。 
      莫天这才停下来，他坐起身赤裸着靠在床头，好整以暇地看着我：“Kevin，你怎么在这儿？” 
      我冲口而出：“为什么我不行！”z 
      莫天脸上居然没有笑，现在想来他肚子里肯定已经笑翻了天：“你太小了。” 
      TMD，太小了！y 
      小孩最不喜欢的就是被人告知你太小了。我用手指着那个已经在一旁看成呆头鸭的男孩子：“他也不大。” 
      “可是第一次会很痛。”莫天继续一本正经地给我谈话。 
      “我不怕！”b 
      莫天挥挥手让那只呆头鸭出去。 
      后面的事就不用多说了...... 

      长到现在，我是天生的还是后天的，已经不重要了。反正我从来没有对女孩子动过心，对再漂亮的女孩也没有。我不只是习惯了、更是喜欢上了和男人在一起。这个样子，也挺好。 

      只是席阳......g 
      席阳，他要和男人还是和女人在一起，都应该只是他个人的私人问题，只能由他自己决定。在我看来，与谁在一起不重要，只要幸福就好。 
      可是我敢肯定母亲不会这么想。若是知道是我“带坏”了席阳，我们名存实亡的母子关系恐怕就连名分也不会存在了。 
      也到了该和母亲认真谈一次的时候，有个问题，只有她能给我答案。而问题的内容，就是那幅父亲唯一的一流名画：“追风少年”...... 

      好象我每次坐到天台上，手机就会响起。这一次是七哥。 
      劈头就是一句：“伤得怎样？” 
      “不重。挨了一拳而已。”他消息满灵通的，刚才在书房里给他打电话的时候，我没有提到受伤的事。 
      “真是把你七哥英吉的脸都丢尽了，跟那种不入流的角色打居然还受伤，拜托你以后千万不要提我教过你功夫这档子事。” 
      好一张毒舌！我咬牙切齿：“教出这样的弟子，师傅也不怎么样！” 
      七哥在那边发笑：“牙头还这么硬，看样子伤得不重。” 
      略一停顿，又说：“事情给你办好了，他的合约已经废掉，回来后重新签，从此以后没人会找他麻烦。不过......” 
      “不过什么？”我眉头皱起。怎么还会有“不过”，七哥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牢靠了。 
      “不过呢，从此以后也不会有人捧他了，虽然也不会有人打压。” 
      原来如此。“七哥，你的意思是说，他从今后要靠他自己了？” 
      “对。现在他已经小有名气，以后的路应该不会太难，但是不会有人罩着了，不会有人专门捧他，除非......” 
      七哥停了停，我没有插话，七哥又继续说：“除非你想以后罩他。” 
      我叹口气：“七哥，你开什么玩笑，我连我自己都罩不了，还罩别人！” 
      七哥沉默片刻，然后小心翼翼的说：“Kevin，我觉得如果你真不想和天哥在一起，以天哥的为人和脾气，他绝对不会逼你，你没有必要为此把一切都放弃掉。作为莫家的孩子，你照样可以回龙宇，照样可以在莫家打片天下出来。” 

      “七哥，你忘了，我不姓莫，我姓席。”我淡淡的说。 
      “错。你姓莫。”七哥顿了顿，似乎在下着很大的决心，最后还是说了出来，“你只知道天哥是你的监护人，你知不知道，他还是你的养父！” 
      “你开玩笑！”我脱口而出，然后才明白这不可能是玩笑，没人敢开这种玩笑。 
      “你当年太小，恐怕根本不知道你自己都签了些什么文件。你父亲把你的监护权给天哥时，天哥说，干脆收成养子，否则没名没份的，他在的时候还好，一旦他不在了，你在莫家会很难。” 

      我浑身一阵发冷，原来传言并非空隙来风，原来他们没有错，我原本就是那个红色靶心！ 
      “我不知道天哥为什么没有告诉你，可能是想等到你21岁的时候再说。现在你明白了吧，你姓莫，只有我才不姓莫！” 
      我沉默着，尽力平息着胸中的滔天波澜，七哥也安静地在那边等着。好半天，我才以尽可能的平静语调说：“那又如何。” 
      “Kevin！”七哥终于有点发火了，“又如何？如何的地方多了。莫家家主必须由莫家子孙来当，铁板钉钉，无法更改。可是没有任何一条家规说养子不是莫家子孙，你明不明白！” 

      我几乎叫了起来：“七哥，你不要命啦！” 
      不过他说的都是实话，莫家从来只有子孙太多，400年来，从来没有出现过无人承继的事情，怎会有人去考虑养子的事。事到如今，一切都迟了，这代家主是莫天，哪个吃了豹子胆敢向他提一个字？只怕就算真的是活得不耐烦了也不敢！ 

      七哥大慨也是被我气糊涂了，居然敢在电话里说出这种事情。我们所用的自然是很安全保险的电话，无法追踪不能窃听，可是天下没有十拿十稳这种事，如果一旦被人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是不要命了。天哥现在还在，我和你都没问题，可是.....” 
      七哥在那边长长吸了一口气，总算把语气缓和了下来：“Kevin，不是我说你，你那个钻牛角尖的毛病真要命。聪聪明明一个人，一旦钻进去，天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出来。等你想通，恐怕真的要等到花儿都谢了。” 

      我沉下脸：“七哥，你让我好好想想。” 
      “好吧，我不多说了，反正我相信你现在对当个普通人深有体会了。普通人不好当，不是每个人都当得了的，你就再想想吧。只是拜托你千万想快点。八年不长，过一天就少一天！” 


      收了线，我怔怔的坐在椅上。“八年不长，过一天就少一天！” 
      七哥终于开口了，说出了那个没人敢提及的诅咒。 
      为什么我总那么在意有些东西？有什么东西真的会比匆匆流逝的时光还重要？ 
      八年，不过2922天，转瞬即逝...... 

      深深吸一口气：决定，真的那么难做吗？ 

      Leon决定等到元旦之后才回法国，与我和裴澈霖一同参加了“凯文工作室”的迎新酒会。倒是金灵，因为节日期间电视台和政府的活动太多，无法出席。 
      酒会在近郊一个度假村的酒吧里举行，自助餐形式，并包下了房间，不想回家的员工都可以入住。 
      公司的员工并不太多，但大家都带了亲朋好友而来，把个酒吧挤得满满的，到处是人声笑声，场面很是热闹。其间最让人恼火的是韦泉和陈丰两人合伙“整”我，提议让凯文工作室“年轻，英俊，才华横溢”的小老板席凯文表演节目，唱歌跳舞都行。居然得到了一片轰然叫好声，我想逃跑又被一众不怕死的年轻员工死死堵住，进退无门。 

      Leon开始不明所以，听了裴澈霖的一番解释，笑得前仰后合 ---- 
      他不但知道我根本不会跳舞，还晓得我五音不全。最后，还是他二人合力救下了我。公司里的人大都清楚我和编外人员裴澈霖的关系，他们一般会买裴的面子，何况听了裴的介绍知道Leon是法国歌星，注意力立即转移到了他二人身上。 

      听着Leon在裴澈霖的钢琴伴奏下的歌声，我溜出了酒吧。 

      刚出酒吧门就对上了陈不语幸灾乐祸的含笑双眸，他坐在酒吧外的一张长椅上，看着夜幕下的一园花草，悠然地吹着冷风听着屋子里的欢歌笑语，看来又是一个对冬日寒风免疫的人。 

      我在陈不语的身边坐下，长舒了一口气。z 
      “大冷的天，竟把你逼出了一头大汗，原来你也有害怕的时候。”陈不语含笑调侃。 
      “语哥，我是人啊，是人就有害怕的时候。”然后我自己也情不自禁地笑了起来。 
      “怎么，下定决心了？”陈不语突然说了一句毫不相干的话。看我狐疑的神情，解释说，“看你这两天满高兴的样子，我想你大慨终于摆脱了那些一直惹你烦心的事情。” 

      有那么明显吗？我沉默片刻：“不，还没有最后决定，有些事，一定要先问了当事人才能最后决定。” 
      陈不语大有深意地看我一眼：“能够想到直接去问当事人，已是很大进步。” 
      对啊！我14岁的时候，就可以冲进莫天的卧室直接问他‘为什么我不行’，为什么人越大顾虑反倒越多了呢？ 
      我和陈不语沉默着并肩而坐。歌声停了，掌声响起，屋子里欢声笑语一片。 
      “能这样活着，真好！”我感叹。y 
      “应该说，能永远这样活着，真好！只是能这样活一生的，又有几人？” 
      “永远这样活着？这世上真有永远吗？” 
      “不知道，我也正在找答案”b 
      “是这样啊！”心头有点失望，如果陈不语都不知道，大慨就真的没人知道了。不过“如果真的有人能永远这样生活的话，大慨此人非陈丰莫属。” 
      陈不语笑了：“那的确是我为之努力的目标。”g 
      “天，太不公平，为什么你不是我哥哥？”我半真半假的说。不知为什么，陈不语虽然只有24岁，但我总觉得他历尽沧桑阅尽红尘，跟他在一起，有一种很安心的感觉。有这样一个哥哥，是福气！ 

      陈不语伸手轻轻拍拍我的脸：“得了，爱你的人太多，屋子里就俩。要是连我都成了你哥，我们小丰岂不是姥姥不疼舅舅不爱，小可怜一个？” 
      我笑了，把头依在他肩头：“语哥，你认识陈丰好久了吧？” 
      “对，久到我都记不得开始了。” 
      “那你怎么肯定你对他是爱，不是亲情，或者别的什么东西？” 
      我的头依旧在他肩头，他这时又伸手搂住我的腰，调侃着道：“哟，看样子，你还真给我家小丰较上劲了？不过，你还真说对了，和小丰这么多年，爱还是亲情，已经很难讲得清楚。只是，如果你心心念念都是一个人，如果你总是想和那个人在一起，爱也好，亲情也罢，又有什么关系？” 

      我心头一动，嘴上开始撒娇：“不干，你一定会爱上我的。” 
      “你有什么可爱的？看看你，一个麻烦篓子，天知道莫天是不是吃错了药！” 
      我一下子坐直了身子，看着他，不说话。陈不语笑笑：“我知道的事情不少，不过，大都只是道听途说。” 
      “譬如......” 
      “譬如，一个人如果生成你这副惹是生非的样子，偏偏还有一身硬骨头外加烂脾气，那就最好赶快回去抢位子。又譬如，各人有各人的缘法，永远不永远，没人说得清，不过，努都没有努力过，就在这里问永远，是不是太幼稚？” 

      我看着陈不语，廊上的大红灯笼，和着从窗户里射出的光怪陆离的彩灯光亮打在他脸上，映出一张高深莫测的淡泊面容。 
      我突然问：“语哥，说真话，你是不是术士？” 
      陈不语怔了怔，然后哈哈大笑，边笑边站起身：“你可真会猜哟......不说了，再说下去，我要泄露天机了......” 
      我一把抓住他的手：“语、哥？！” 
      他回过头，叹口气：“凯文，看相看相，看的多是过去。至于未来，没有人真能看到。我只知道你会面对很多选择，每一次选择都会决定你以后命运的走势。一个好的相师，所能做的，也只是从一个人的性格和生存环境去推测他可能做出的选择，从而推算出他的未来。准与不准，由此可知。” 

      “关于诅咒之事？” 
      “那要看是谁下的诅咒，为什么下那个诅咒，下咒人又是怎么下的那个诅咒......牵扯的问题实在太多。不过我相信，有人能下咒，就有人能破咒，天下没有破不了的诅咒。只是要看你是不是有缘人，要看你是不是够执着。” 

      他的目光里有种温暖的光亮，继续说：“凯文，你我有缘，但我也只有言尽于此。非是不愿，实是不能。我也是凡人，知道的东西就这么多。” 
      他又指指我左手中指上的戒指和手腕上的珠串：“不离不弃。戒指名‘不离’，佛珠名‘不弃’，你能同时得到它们，实属不易，可能你就是那个有缘人也不可知。前途多风险，你多珍重。” 


      我在酒吧里找到裴澈霖的时候，他正和席阳、Leon一起打弹子机，玩得正起劲。 
      我拍拍他的肩头，在他耳边说：“想不想去游车河？” 
      他墨黑的眼睛亮了起来，大慨是想到了我们在B市的第一次见面。不过短短两个月时间，其间竟发生了这么多事。 
      裴澈霖随着我溜出酒吧，到停车场找到他那辆奔驰 ---- 他原来那辆porsche 
      撞门撞破了头之后，运回香港修理，他大哥给他弄了辆新款奔驰跑车过来。这车我都是第一次见，试过一次，性能不比porsche 911车型 差。 
      启动汽车前，我想了想，虽然已经过了11点，但由于节日的缘故，街上肯定很挤，莫如直接上4环，好久没有尝过疯狂飙车的滋味，今天索性玩过痛快：“裴，想不想尝尝极速赛车的味道？” 

      裴澈霖想也不想地答了声“好”，然后立即扣好安全带，还不忘说上一句：“反正你也在车上。” 
      度假村本就在近郊，10分钟后，我们上到4环。 
      4环上几乎没车，由于刚竣工，路灯十盏九不亮，黑乎乎的，偶尔飙过一辆车，时速百分之百在120码之上，哈，还真赌对了！ 
      油门一脚到底，车头里的引擎发出一声嘶吼，车速瞬间提升，5秒之间，仪表盘的时速指针越过100码线，汽车象匹脱缰野马急速窜了出去。下一刻，速度跳至180码，整辆车象一道美丽的闪电在黑黑的车道里流星般穿行...... 

      心无旁鹜，眼眸专注于前方，双手镇定沉稳，头脑冷静犀利，血液却在皮肤下开始沸腾......所有的这一切，汇成两个字：刺激！ 
      坐于车中，象是飘浮于狂风之中，却又能完全得心应手地把命运掌控于手，这种感觉，是我的最爱！ 
      ...... 
      我们在4环上疯了40来分钟，然后架车直接回了裴澈霖公寓。 

      血液依旧在狂奔，心律开始失恒，两个人在电梯里就忍不住拥吻在一起，一路拉拉扯扯地进了门，马上迫不及待地去脱起对方的衣服。跌跌撞撞地进到卧室的时候，彼此都已是片缕不作，肌肤上布满对方的痕迹。 

      裴澈霖把我压在身下，他的利刃在我身体里有力挺进，大滴大滴的汗珠滚落到我前胸。我双手死死缠着他的十指，双眼迷蒙，象离了水的鱼一样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脑子一片混沌，只有波波快感冲击而至...... 


      裴，今夜我们一起放纵，今夜我们同时迷失...... 

      进到母亲家门，我把一束混插着马蹄莲和康乃馨的鲜花递给母亲：“妈妈，鲜花送美人，祝你今年美丽如昨年，年年美丽如今年。” 
      母亲愕然地收下了花，看得出来，我的举动给她带来了很大的困扰。 

      颐的谈话在书房里进行? 
      “妈，我有一些问题只有你才能解答。如果一切顺利，我可能再也不会打扰你了。” 
      母亲困惑地看着我，似乎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妈，你能不能告诉我‘追风少年’的模特是谁？” 
      之所以问她“能不能告诉我”，而不是问她“是不是知道”，是因为我铁定她知道。父亲画那副画的时间正是我出生之前半年，那个时候母亲是他唯一的女友。 
      母亲的脸色一下变了，她盯着我，非常不快的说：“我没有必要告诉你。” 
      我在心里叹口气，母亲一副不合作态度真让人难办。有时候，成年人也象小孩一样不讲理。既如此，我就只能先刺激一下她再说。 
      “他是不是我的生父？” 
      母亲整个怔住，她直愣愣地看着我，口微微张着，恐怕就是见了已作古的父亲也不会露出这副模样。 
      我继续刺激：“父亲画那幅画时，你正怀着我，也就是说你和那个模特认识。而那之后，你和父亲分手 ---- 
      即便你未婚生子，父亲也不和你结婚。是不是因为我不是他的亲自儿子？” 
      母亲终于“醒”了过来，她露出既愤怒又好笑的神情：“所以你以为你是莫天的儿子？” 
      果然是莫天！ 
      “这么说，那个人叫莫天？” 
      母亲意识到自己的错误，有点恼火：“一个蛊惑仔而已！” 
      啊，对呀！我心里笑开了花。和我想象的相同：母亲这种出生于正统家庭书香门第的人，怎会看得上莫天。 
      “那我的父亲真的是莱纳多？” 
      “不是他还有谁？”母亲真的生气了，“你怎么会以为你是莫天的儿子？他连女人的手指都不愿意碰，哪来儿子？更别提是我的儿子，我恨不得杀了他，怎会为他生儿子！” 

      “妈，你怎么会和他结仇？”原因早已猜到，只是想再证实一下。 
      母亲却突然住了口，只用若有所思的眼光望着我。一旦冷静下来，母亲是个很难对付的角色。 
      我取过身旁那副用纸严严实实包裹着的画，对母亲说：“所有的人都以为父亲只有一幅一流作品，他们错了。其实还有另外一幅，只是父亲从来没有把这幅画拿出来展出过，可见在父亲心中，这幅画有怎样一种地位。我认为，妈妈，你是唯一有资格拥有这幅画的人。” 

      ※※※z※※y※※z※※z※※※ 
      撕去包裹在外面的纸，一副油画展现在面前，是一幅人物肖像。 
      厚重的深紫色背景下，一个穿着一身淡绿色衣裙的东方姑娘对着观众微微笑着。她非常优雅，美得就象一个梦中仙子，笑容清新又沉静，有一种安宁温馨的氛围淡淡的环绕在她的四周..... 

      象那幅“追风少年”一样，这是一幅盛满了画者爱心的倾情之作，每一笔都似乎在讲述着一个动人的爱情故事。正因为如此，画中人才象有了生命一样，栩栩如生...... 

      公平的说，这幅画从整体上也许比不上那幅“追风少年”，少了那份震憾人心的力量，但它却也多了一份默默温情，是一幅当之无愧的一流佳作。 

      母亲静静地看着画，一动不动，几乎石化成雕塑。良久，她伸出手指轻轻摩挲着画中姑娘的面颊，眼泪慢慢地滚落...... 
      我看着母亲，悄悄站了起来。我已经得到我想要的答案，何必再逼着母亲去面对那个事隔多年依旧没有愈合的伤口？只希望母亲能够明白，父亲也是真心地爱过她的，希望她能够从此解开心结。 


      “莫天，他把你父亲从我手中夺走了，”我刚到书房门边，身后响起母亲的声音，非常令我吃惊的是，她的声音竟然很平静，“我们认识是因为我想学习国画，而你祖母画得一笔漂亮的水墨山水。我们一直是令人羡慕的一对，直到莫天出现。也不知道你父亲中了什么邪，疯狂地爱上了那个17岁的少年，画了那幅‘追风少年’。当时我已经怀孕，我去和莫天谈判，才知道那人身边美少年如云根本没把你父亲当回事。我想他们分开是迟早的事，所以决定生下你，我相信总有一天你父亲会回到我身边，既使为此被父母赶出家门也在所不惜。他们也真的分开了，可是，我万料不到，你父亲被他给毁了，那么有才华的一个人，却再也画不出象样的画。而且即使被他丢了，你父亲还是忘不了他，他宁肯去gay吧找一夜情，也不愿面对我.....” 

      “我决定跟席阳父亲回中国的时候，你父亲确实来找过我，他想要你的监护权，我不知道他是出于什么动机，但是我不能把你给他，我恨他，我要让他也尝尝失去的滋味。这可能是我此生犯的最大错误，因为一看到你，我就忍不住想起你父亲。刚开始的时候，我以为过一段时间就好了，哪知道直到今天，一切都没有变......” 

      母亲的声音一直都很平静，淡漠得来就象在讲述别人的故事。 

      走出母亲的家门时，我在想：原来我和莫天的相遇并不是出于偶然，而是父亲有意安排的。那么父亲是出于什么动机呢？给我找个依靠？不会那么简单。或者是为了抱复，可是他怎么肯定莫天会喜欢上我？...... 

      这一切，都已被父亲带进坟墓，看样子，要等到很久很久以后，我才会知道答案了。 
      好在事到如今，这一切也没有什么实际意义了。 

      下午独自送走Leon，他紧紧地拥了拥我，轻轻说了声“宝贝，珍重！” ，然后大步向安检处走去。 
      一点伤感？或者；几许遗憾？不！ 
      我们偶然相遇，共度了一段梦幻般的时光。在我，是成长中的一页；在他，是命运的莫测......我们的生命轨迹原本在两个不同的平面，不过是我的任性让它们有了一个交叉点。梦已醒，相别时唯有一句“珍重”，但相信彼此的记忆深处，永远都会为花都那间斗室留下一习之地。这就够了。 


      看着Leon修长的背影消失在安检的另一边，就象看着我生命中的一页慢慢翻过。厚重吗？说不上。但它也有它的位置。Leon，那个热情如火的法国歌手，就此别过！ 


      一个人慢慢走在机场外长长的林荫道上，看着节日里携儿带女的年轻夫妇们，快乐又祥和。可能在我的潜意识里，一直期望着象他们一样生活 ---- 
      满心宠爱着自己的父母，一份早九晚五的工作，一双淘气可爱的儿女，平淡却温馨的日子..... 只是，此生无缘了。 
      好在，上天总算公平，这世上，有失就有得。 
      嘴角悄悄扬起：莫天，该是我们谈判的时候了。伸手去摸大衣兜里的手机。 

      电话刚刚拿在手里，一辆平凡的银灰色Honda Accord停在身旁，车窗摇下，我见到了一个我以为最不可能在这里见到的人：七哥！ 
      “不要把眼睛瞪得那么大，不是我自己想来的。上车。” 
      上车后，七哥扔下一句“我在赶时间，得尽快把这个case解决了，有点棘手。”就不再理我，专心至致地看起他手上的文件。我乘机小睡，最近一段时间体力透支严重，难得身边有个顶尖好手作义务保镖，正好放心大胆的补觉。直到车入市区，七哥才叫醒我。 

      汽车驶入一处毫不起眼的宅子。进去之后才发现，宅子古意盎然面积惊人，其间亭台楼阁错落有致，俨然一个小型苏州园林。园子距市中心只有几条街之隔，这在寸土寸金的B市市区，简直就是一个奇迹。 


      随着七哥走进一座小楼，楼上挂着“听风看雨”的牌匾，是座仿明建筑。 
      简直象在梦中：机场遇见七哥，市区的古宅，现在又来一个什么“听风看雨”......我自然知道这不是一场梦，而且猜到了谁在这儿，只是......只是，这怎么可能？！ 

      七哥把我领到偏厅里，仆人上过茶后退下，而那两个仆人我熟得不能再熟。 
      终于再也忍不住，问七哥：“怎么可能？” 
      七哥给我装糊涂：“什么可能不可能的，你到底想说什么？” 
      “那两个仆人我认识。” 
      “那有怎样？” 
      “他们是莫天的贴身仆人。” 
      七哥不阴不阳地看着我，又不痛不痒的说：“你小子行啊，把我骗得好惨，现在大获全胜，还装糊涂。” 
      真是冤枉呀！我苦着脸说：“七哥，我不是装糊涂，我是真糊涂。” 
      七哥认认真真地看了我一会儿，这才问：“真的没有想到？” 
      “七哥，想到什么呀？我现在觉得就象在作梦。” 
      七哥这才“噗”的一声笑了：“看样子不象是装的。” 
      他抬手看看时间，然后对我说：“时间差不多了，天哥应该办完事了，你进去吧。出这座楼，向左边走，那有几间平房，叫‘醉卧居’，天哥在等你。” 
      我没有动，看着他：“七哥，怎么可能，谁都知道天哥20年未踏入大陆！” 
      “什么事都有破例啊，你小子竟逼得天哥为你破例，我以前那些担心全都白费了。” 
      我有点说不出话了，是吃惊得来说不出话了 ---- 天哥为我破例！天，我这是不是真的在做梦？！ 
      七哥拍拍我的肩：“快去吧！我不知道你和天哥到底是怎么回事，不过我知道到了这份儿上，什么事都不重要了。反正你们两个赌的这场气，你赢了！” 

      赢了？赢什么呀！ 
      赌气？我哪有在赌气！ 
      总之，好象全世界的人都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反倒是我这个当事人什么都不清楚！ 
      ※※※z※※y※※z※※z※※※ 
      “醉卧居”里，莫天正在打电话，看见我，收了线。 
      我站在门边看着他。有莫天在的地方，好象目之所及就只会是一个莫天，其他人都会被忽略掉，至于房间大小陈设布置之类，那就更只是些淡出视觉范围的虚无背景。我相信，有这种感觉的人，绝不只我一个。 

      莫天，他就是这样一个有着强烈存在感和视觉冲击力的人物，就算被扔在人海里，人们第一眼看见的，绝对是他，只会是他。 
      我在门边停下来不往里去，倒不是我突然变得胆小或者不好意思了，而是我脑子还有点不清不醒，真不该在车上睡那一觉，搞得我现在都还有点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是真的。 


      “你还杵那儿干什么？我都到大陆来了，难道你连两步都舍不得走？” 
      我还是不动，只迟迟疑疑的说：“天哥，你真到大陆来了？” 
      莫天给气笑了：“难道你看到的是我的魂魄？” 
      “不是，我的意思是，为什么？”糟糕，越说越说不清。 
      “为什么？你说我为什么来！” 
      “我其实都准备回去了。”笨啊，怎么一下子就说了出来，在机场的时候，我不是还在想着谈判吗！ 
      “我知道。从你让人动那个什么许晋的时候，我就知道你总算想通了。” 
      “那......”那你怎么还来？ 
      “你想是想通了，但是天知道还要等多久你才会消气，我不想再等了，再等下去，真要给你气死了。” 
      我的声音小了八度：“我......其实......其实......也不算生气？” 
      “不算生气算什么？算吃醋？” 
      好象不太对呢？怎么他那么凶？我反倒象是做错了似的？我脑子清醒了点：席凯文，你也用不着这么受宠若惊吧！ 
      我低下头，尽力压制住那种宛若梦中的不真实感，直等到大脑清楚了不少，才抬起头看向屋子里的莫天：“不是吃醋，是怕你把我当成个男宠。” 
      莫天眼中冒出一阵火光。 
      糟，他这是真的生气了！我暗叫声不好，这下脑子完全恢复正常运转。 
      莫天走到沙发上坐下，沉声问我：“那你说说我有把你当男宠吗？” 
      “我知道你没有，可是，......”我突然“可是”不出来了。 
      “继续。” 
      豁出去了，不是几天前就打定主意把一切都谈开吗？今天索性把想说的都说了，把那些个委屈全都发泄出来。 
      主意一打定，思路立即顺了，话一下子变得顺畅起来。 
      “天哥，我没有说你把我当作男宠，我说的是我‘怕’你把我当男宠。我不想老是站在你身后，我不想老是被人指指点点，我不想一切都依仗着你。我在龙宇的一切，都是你给的，离开了你，我什么都不是。我觉得，我就象是一个男宠。所以我想看看：没有了你，我的生活会是什么样子。” 

      “我知道，我并没有阻拦你。” 
      “另外一个原因是我不喜欢勾心斗角，我希望我的生活可以简单一些，就象那些普通人一样。” 
      “结果呢？” 
      “很不好。普通人的日子与我无缘，总是有人给我过不去。所以我想通了，与其把生命浪费在与许晋那种人的勾心斗角之上，我宁肯到属于龙宇的一流竞技场上去较量。” 

      莫天眼中有丝笑意一闪而过：“还有吗？” 
      “有。我离开了你，过得并不好。我现在才知道，一个人如果长成我这个样子再加上一副又臭又硬的脾气有多糟。” 
      莫天几乎要笑起来了。 
      我继续说：“我算是明白了，其实这个世界上大多数人都不可能完全按照他们的意愿去生活，就是所谓的‘事之不如意十之八九’。所以我觉得还是回来的好，不如意事，也就十之三四而已。最重要的是，这里有你。” 

      我顿了顿，现在进入关键问题，成与不成，留与不留，全在此了：“但是，......” 
      莫天眉毛一挑：“还有条件？” 
      我也扬起了眉，带点挑衅的意味：“算是吧。我不是回来当男宠的，我要作为一个男人和你站在一起。” 
      “那你觉得这些年我辛辛苦苦地培养你，是为了什么？你以为我那么做是为了要一个男宠？” 
      “我说的不是那个，你明白的。”我注视着莫天，执拗又坚决。 
      莫天哭笑不得：“你把那种事与男宠联系在一起？！Kevin，你也是男人，你应该知道大多数男人都会犯那种错误。” 
      “大多数男人与我无关。” 
      “你这是在威胁吗？” 
      “不是威胁，是警告。” 
      “哦？” 
      “如果再有男孩子上你的床，我就再也不回来了。” 
      莫天沉默着，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看着我，我们就这样远远的对持着。 

      被莫天这样盯着，心里如果不发毛，那肯定是特异功能。我没有那种功能，只不过，这是底线，我已经无路可退 ---- 
      第一次在莫天卧室里嗅到别人的气息的时候，我知道我不在的时候有人来过。我对自己说：只有妞才在乎那种事情，我不是个妞。 
      可是有了一次就有二次有三次，我一直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如果不是先有这件事，仅仅一个“靠陪人上床往上爬的男宠”的谣言不可能那么轻易地把我逼走。 
      而现在，经过了那么多事，我想通了，面前这个男人，是我真真正正在乎的人！但是，要么，我得到全部，要么，我什么都不要！ 

      莫天盯着我，沉声说：“你知不知道，从来没有人胆敢这样警告我！” 
      我没有回答。z 
      半晌，看着我的眼睛，莫天突然笑了：“你以为我还经得起你几次折腾？！滚过来，小东西！” 
      很难形容我此时的感觉，就象悬在头上的利剑突然消失了，又好象一直盘在心头的那块巨石突然粉碎了，反正，很久我都没有这么轻松这么高兴过了。 
      走到莫天身边，跪坐在他面前的地毯上，把头埋在他膝上：“莫天，莫天，我想你，我真的很想你！” 
      他抚摩我的头发，叹口气：“就为了那点事，你就赌了一年的气！” 
      “不是赌气。”我喃喃说着。难怪七哥说什么赌气什么赢了的，其实我真的不是在赌气，我是真的想要离开，想要另一种生活，因为我一直不敢想象事情原来这么简单。幸好.....幸好这个世上，大慨真的有命中注定这种事！ 

      不过，或者也幸亏不是赌气，如果仅仅是赌气，以莫天的强势，我没准就“赢”不了了吧？！我的头继续埋在莫天膝上，悄悄笑了。 
      莫天曲起食指敲敲我的头，气恨恨的道：“笑什么！” 
      突然心里一动：“莫天，还有件事。” 
      “还有？”y 
      我抬起头：“我要你一直陪我，我不要一个人呆着，莫天！” 
      莫天目光复杂地看着我，用手指轻轻梳理着我的头发：“Kevin，我也想的。” 
      “有个人前几天告诉我，这世上没有破不了的诅咒！” 

      莫天放开我，站起身，缓缓走到窗前。他望着黄昏的庭院好一阵子，然后侧过身来看依旧坐在地上的我。 
      “Kevin，我26岁夺位，30岁颠覆‘锦绣园’，此后7年，莫家收城掠地无有败迹，稳稳坐在七霸之首。我自信莫家历代家主之中，我莫天排得进前三。你刚才说大多数人都无法过他们想要的生活，我却从来都过的是我想要的日子。莫家家主遭人诅咒，无人能活过45岁，如果我也死在8年之后，我此生，无悔、无怨、无憾！” 

      “很多先代家主把他们的最后几年都耗在了寻找破咒之法上，于我，那是浪费时光，我莫天不屑。如果命中注定，我要死在那一年，那我的生命应该用在该用的地方。” 


      我坐在地上看着莫天，落日的余晖透过窗户照射在他身上，为他整个人度上一层淡金色，与他身上那种浑然天成的夺人气势交相晖映，勾画出一个绝代天骄旷世霸主的强硬剪影。 


      这就是我所熟悉的莫天，这就是那个我从14起就辛苦追随的男人，对于这样一个男人的感情，是爱情还是亲情，是崇拜还是迷恋，又有什么关系！ 

      我站起身走到他面前，环住他的脖子，把头依在他肩头：“莫天莫天，你不会有事，我不相信那个诅咒会对你有用！” 
      他轻轻拥住我的腰身：“傻瓜，我们至少还有八年时间，难过什么！”b 
      我不抬头，闷着声：“我不相信只有八年，绝不相信，我就要试一试这天下有没有破不了的诅咒！” 
      莫天低低笑了起来，他亲吻着我的额头：“好，我们就来试一试，看看到底是那个咒厉害，还是我的命硬朗。我想阎王爷恐怕不是很喜欢我，他也不太想那么早看见我也说不定。” 

      我忍不住笑了：“那倒也是，就算去了阴曹地府，恐怕阎王爷也会对你礼让有加，没准还得给你端茶倒水！” 
      “Kevin，我也希望多一点时间，如果这个世上还有什么放心不下的，就是你了，你要快一点长大！” 
      “我已经长大了！”头依旧依在莫天肩上，身体重量也在往他身上赖。g 
      莫天抱紧我，失笑：“是长大了，真长大了，大到离家出走一年，到处沾花惹草，还胆敢回来威胁我！” 
      “天---哥---，”这声‘天哥’声音拉长了一倍。我也会撒娇的，不过只对莫天一人，“我不会再跑了，我保证嘛！” 
      “再跑？！再跑我就不这么费事了，直接抓回来，关你一生一世！” 
      我不说话，只是身体轻轻向上一跃，然后轻车熟路的把腿环在他腰上。 
      莫天笑道：“都快跟我一般高了，还是喜欢象个小孩似的挂我身上，让人看见，羞不羞？！” 
      我不理他，开始去解他衬衣纽扣，唇湿湿地吻起他的颈脖耳垂..... 
      莫天的呼吸开始急促起来...... 
      ※※※z※※y※※z※※z※※※ 
      午夜时分，一辆银灰色的Honda Accord悄无声息地行驶在B市市区。 
      “给你半个小时，去把你那些破事全了了，我在飞机上等你。”这是刚才莫天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所以现在我就坐在这辆正在驶向“蓝月”酒吧的车上，去和裴澈霖道别。身旁是“押送者”七哥英吉。 


      “七哥，你为什么要把我和裴搅在一起？”这是我一直想不通的问题。 
      “刚开始，是想弄明白到底是谁在捣鬼，所以才把他买下，说送给你是随口说说，我知道你没胆子要。后来他跑到大陆来找你，就真的不关我的事了。不过我也没阻止，反正不是他也会有别人，是他还好控制一点。”七哥耸耸肩，轻描淡写的说。 

      “你就不怕我真的爱上他，不回来了？” 
      七哥好笑地看我一眼：“他不是你喜欢的类型。你喜欢强硬一些的，那个Leon其实才让人操心，他更强硬，不过好在他想成名想疯了，不然，有得大家麻烦。” 
      七哥接着叹口气：“你肯定猜不到家里有多少人正想你想得要命。你不知道这一年，天哥他脾气有多大！Kevin，你害死人了，你晓不晓得！” 
      我不说话了。其实他们都在猜操心，Leon也好，裴澈霖也罢，谁也不会真的走到我心里去，我的这颗心早在14岁的时候就送给莫天了。 
      我心里还有不少疑问：为什么金灵他们刚巧选中了Leon出现的那家酒吧；邢冬阳为什么不再纠缠；再说远一点，“冬阳集团”的装修工程很少外包，一般都是给邢冬阳的老友，为什么这一次却有这样的大动作，一下拿出3个工程，惹得许晋象只闻到腥味经不住诱惑的猫...... 

      那些也许是人为，也许是巧合，也许是冲我而来，也许不是......只是，现在一切都不重要了。 

      被清过场的午夜“蓝月”，寂寥落没，只有裴澈霖一人独坐。 
      我倚在门上看他，他坐着吧台看我，相对无言，空气中有些伤感有些无奈有些欲说还休...... 
      七哥他错了，比起Leon，裴澈霖更让我心痛。他给过我感动，给过我温情，给过我扶持；他拨动过我心底那根柔情之弦，他更用他的真诚执着和勇气让我一生歉疚...... 

      就差那么一点点，我几乎为他打开心中之门，就那么一点点...... 
      可是“那一点点”，是天涯，是永不可及，是缘份，是命中注定。 
      对不起，裴，我们不但今生无缘，就算有来生，来生我也要缠着莫天，生生世世，我们都不会有缘。 
      我们原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命中注定，只能擦肩而过...... 

      我向裴澈霖走去，从背后搂住他，把头埋在他的发间，在他耳边轻声说：“对不起，裴，我要回家了。” 
      他把身体依在我怀里，也轻声作答：“我知道。” 
      用力地吸入几丝淡淡的古龙水气味，那是裴的味道：“裴，你一定要幸福，求你了！” 
      他用头发蹭蹭我的脸颊：“我会尽力。Kevin，你这一去风高浪急，千万不要般翻人亡。” 
      我笑了起来，在他的脸颊上重重亲了一下，放开手，是该离开的时候了。 
      他握住我的手：“Kevin，让我用一首歌送你。” 
      酒吧里响起悠扬的钢琴声和裴澈霖低沉的男中音： 

      谁会相信雨滴会变成一杯咖啡 
      种子会开成鲜丽的玫瑰 
      孤寂的旅途是单程的约会 
      相近相识后各自而飞 

      多么想让你走近我的心扉 
      一同承受心灵的忏悔 
      人生的路上你我紧紧想随 
      爱过恨过后独自去面对 

      不曾想到咖啡让我无法去入睡 
      盛开的玫瑰让我心碎 
      寂寞的旅途会没人来陪 
      是你是我在创造心灵之间的完美 

      细雨纷飞打湿阴霾的心醉 
      路儿长长伴随著我的疲惫 
      心中一直在探询自己人生完美 
      完美完美完美的很累 

      我出门的时候，歌声依旧在“蓝月”里流淌。 
      倚在墙上静静聆听，直到歌声停止，我才坐进车里。 
      “七哥，我不想再和他有丝毫纠葛，但是请你一定帮我照看好他，不要让他受到任何伤害。”这是那天我坐进车里的第一句话。这也是我唯一能为他做的事。 

      汽车开出，我知道，我和裴还有我曾经梦想的那份安宁生活就此擦肩而过...... 

      4年后，美国经济新闻：年仅23岁的Kevin Xi 出任世界排名第23位的大财团“龙宇”董事长之职。 
      这场引得美国经济界众说纷耘的任命并没有在B市掀起任何波澜，象其它国际经济新闻一样，它离B市实在太过遥远，没有人会把Kevin Xi 
      与“凯文工作室”当年那个年轻漂亮却昙花一现般的创使人联系起来。 

      7年后，美国经济界再次因“龙宇”而震动：数国警界联合对“龙宇”洗钱案进行调查，据称已获得重要证人证据。一向低调的龙宇高层不得不召开新闻发布会，Kevin 
      Xi 
      因此而第一次出现在公众眼里。新闻发布会后，经济界为他的强硬态度印象深刻，普通大众则为他潇洒倜傥的风彩迷倒，而七大家族则明白，“海上莫家”的家主之争已达白热化程度，看来莫家Kevin 
      为夺标大热门因此再次成为矢之的。 
      最后，洗钱案不了了之，Kevin Xi 依然稳坐“龙宇”董事长宝座。 

      邢冬阳看了新闻，“冬阳集团”正在着手进入美国市场，观注美国国内经济新闻已成习惯，更何况此次“龙宇”牵涉数国，风波之大令人侧目。 
      那个美得惊人的男孩子已经完全长大了呢，可惜今生无缘了！邢冬阳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上海某电视台著名访谈节目主持人金灵也看了新闻。虽然一直受令照顾凯文，她其实并不知道凯文的身份。 
      原来是莫家的少爷，难怪有那身贵气。金灵想。 

      24岁的席阳当时正在北非与新男友旅游，压根不知道新闻发布会的事。这些年，他每过两三个月就会与哥哥通上20来分钟的电话，至于哥哥的职业，也不知是不是出于直觉，他从来没有问过。他们也曾经见过几次面，每次都是在不起眼的酒吧，兄弟俩聊聊天，喝喝酒，1个小时的“约会”匆匆而过...... 


      正在看电视的席妈妈无意中转台到那条新闻，一看到电视上的凯文，她拿过遥控器，“啪”的一声关上电视。 
      她生命中的三个男人 --- 那个挚爱和两个儿子，竟然全部都喜欢男人，有时候她自问，那是不是对她这个不合格的母亲的惩罚？ 

      名模裴澈霖看了“龙宇”新闻发布会的直播，作为裴氏公子的他观注经济新闻是不得已而为之。看着屏幕上的Kevin，那个他曾经倾心爱过的迷人男子，裴澈霖百感交激。 

      “阿澈，你的香槟。” 
      身后传来情人低沉温柔的声音，裴澈霖用力眨了眨泛红的眼睛，回过头，微微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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