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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案：
那就是个笑话：
一个是男的一个也是男的 
一个是流氓一个是知识分子  
一个无法记得上一个小时发生的事情，一个以捉弄别人为兴趣爱好
一个快死了一个身体很健康
反正两个都是挂皮…… 

[注意事项]请见第一章。  
欢迎参观。被雷到欢迎合影留念。

内容标签： 虐恋情深 

主角：中川优，上杉郁 ┃ 配角： ┃ 其它：虐心虐身 渣攻，记忆障碍受

书名：【揭示板】（渣攻，记忆障碍受）
作者：世界人民的114

　　01

　　需知：（请耐心阅读，谢谢）
　　首先：应该算是Mr.Brain的第四话同人，但又因为原创得太厉害，归为原创。
　　接著：不必看多拉马也可服用（因为连攻都是虚构的），只要知道中川优的性格即可。
　　──*中川优*（佐藤健役）：记忆障碍，会忘掉一个小时前发生的事情。会用便条纸记下事情，用乐谱记下情绪。钢琴男一枚。
　　最後注意：强X有，虐身虐心皆有。
　　……血腥镜头估计也有。
　　玻璃心慎入。
　　需知完毕，敬请服用。
　　揭示板
　　01
　　“你好，我是毛利元就。”──第六次自我介绍。上杉郁叼著味道不大好的香烟慢悠悠地笑。
　　战国史中的武将，记得起名字的他都说出来了，再这麽玩下去，怕是要用上动漫人物的名字了。
　　“毛利元就。”中川优认真地在便条纸上写下这四个字。
　　上杉郁“噗嗤”一声笑出来──少年认真的样子看起来非常愚蠢。上杉欺负过很多人，但这种有记忆障碍的还是第一次遇见。寡言的中川会忘掉一个小时之前的事情，既然他拥有这麽奇特的病，不多玩一下实在是浪费。
　　上杉郁看著表，一边随便编著自己的身世故事，一边计算下一次的游戏时间。
　　中川很认真地记著便条，字写得歪歪扭扭，便条纸上小小的字挤在一起。
　　上杉凑过去吻了他认真的脸，中川颤抖了一下往後倾斜著身体。
　　“对不起，我不喜欢烟味。”他低下头回答。
　　‘不喜欢正好。’上杉想著，重重地吸了一口香烟，他凑上去吻住那紧紧闭著的嘴唇。意外的是没有遭到拒绝，当然也没有得到任何欢迎的讯息。缩在口腔中的舌柔软得可笑，上杉带著取笑的心情狠狠地咬了一口。
　　中川捂著嘴，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地说道：“我不喜欢烟味。”
　　比想象中的反应还要无聊。上杉熄掉抽完的香烟，他伸了个懒腰：“我要走了。”
　　“如果你明天来，要再说一次你的名字。”
　　“你这麽无聊的人，我不想见第二次。”上杉头也不回地离开中川的房间。因为中川马上会忘掉发生过的事情，所以用这个家夥当发泄的对象非常不错。就算打了他，他也会马上忘掉，只要换个名字便可以重新开始聊天。
　　从那一天开始，上杉成了中川房里的常驻客。
　　“你好。”礼貌地敲著门，上杉踏入中川的房间，今天的角色设定是心理咨询师，“还记得我吗？我上个月给你做过心情辅导。”
　　面前的人很显然摇了头。
　　“不要紧。”上杉心中愉悦地笑著，他在椅子上坐下，开始问他想了很久的带有极大刺激性的话题：“你知道自己会忘掉一个小时之前发生的事情吗？”
　　“知道……”
　　“你知道它的严重性吗？忘掉一个小时之前的事情是指你根本不可能拥有任何记忆。”
　　沈默著的中川茫然地点了点头。
　　“不可能拥有记忆就是说你这辈子不会有恋人，而且会一直成为别人的包袱。”
　　愣在钢琴前的中川掏出便条纸，在新一页的中间郑重地记下“成为包袱”这几个字。他抬起头，重新看著上杉的脸。
　　上杉对这种平静的反应非常不满，他平静著自己不爽的心情继续问道：“你记这种便条有意义吗？你会去看你以前写的内容吗？”
　　面前的人想了想，好半天才摇头。
　　“那你记这种无意义的便条做什麽？”
　　悬在纸上的笔没有再落下去，低著头的中川用细微地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回答道：“我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那就现在想！好好地想清楚！”上杉吼道，看著中川郁卒的样子，他心情良好地浅笑著。
　　“……想到了也会忘记。”中川的手指在颤抖，他握著笔，在纸上乱七八糟地画，“我……我可以把想到的，都记下来。”
　　“你记下来又不去看它有什麽意思？”这样的质问和前面的问题结合起来大概会令他产生混乱吧，上杉提高了分贝怒吼著。
　　隔了半响，中川微微抬起头：“为什麽？”
　　竟然这麽快就忘掉了前一个问题，或者说这家夥根本没有用脑子思考过，看著面前长著木头脑子的人，上杉不禁皱著眉。他从未进行过这麽艰难的对话，对方没有把自己的话当作话，连思考也不进行，只是用低等动物一般的思维方式问“为什麽”。
　　“我没有记住你刚刚的话……”悬在纸上的笔想要落下，却又停在半空中。
　　上杉站起来，走到中川面前。中川依旧低著头，一点看他的意思也没有，上杉抓住中川的下巴板起他的脸。
　　眼前遇上的是死狗般呆滞的目光。
　　上杉他一放手，中川又一次低下头。
　　“抬头！”愤怒到极点的上杉命令道，对方像是没有听见一般看著手上的便条纸。上杉夺过他手上的便条纸，用力扔到墙角。
　　“啊……”中川慌张地站起来，想跑过去捡便条纸。上杉乘机伸出腿，中川一下子跌倒在地上。上杉忍不住笑了起来。
　　中川挣扎著站起来，他跌跌撞撞跑到墙角，蹲下来捡起便条本，捧在手心。看著这种好笑的情景，上杉大步跨过去，又一次抢走他手中的便条纸，扔到房间的另一端，中川则又一次跑过去捡。
　　玩弄流浪狗般的骨头游戏一遍一遍地进行著，刚开始的兴奋随著次数的增多变得越来越怠惰，上杉并不想再看见那个追逐著便条纸的愚蠢背影。他握著中川的便条纸，随手把它扔出窗外。中川赶紧跑到窗边，他趴在那里呆呆地看著掉到了一楼的便条纸。
　　“跳下去。”上杉发出命令。
　　中川稍微犹豫了一下，他试图往窗外爬去，看著他愚蠢到令人难以想象的姿势，上杉揪著他的脖子，用力把他从窗上拽下来，随手甩倒地板上。过了好半天，中川才慢慢爬起来，又向窗边缓缓地走去。上杉心中涌出难以言喻的愤怒，他揪起中川的衣领，狠狠地扇了他一个耳光。
　　中川木讷地看著上杉。被那种死前动物的眼神吓到了，上杉又补了他一个耳光。他松开手，中川坐下地上哭了起来。
　　上杉走到墙边抽著烟，盯著房间中央傻子一样的男人。
　　不知道过了多久，只见到地上的烟头积了一堆。
　　一直坐在地上的中川缓缓站了起来，他走到钢琴边上坐下。又过了五分锺，他抬起眼睛看见了上杉。
　　“你好，请问你是？”
　　“上杉郁。”
　　中川往口袋里摸著，他没有发现便条本，便走到架子上又取了一本新的便条本。他郑重其事地在纸上写下了三个字──“上杉郁”。

　　02

　　02
　　很显然，中川忘记了刚刚了发生什麽──这麽短的时间内。他坐在钢琴前木讷地看著黑白相间的键盘。上杉郁吸了一口味道怪异的烟，倚著墙冷眼观察那个恢复到平时寡言状态的男人。
　　“我要回去了。”觉得无聊的上杉假装要走。
　　没有得到任何回答，中川坐在钢琴凳上一言不发。
　　“真是无聊。”上杉走之前抱怨著，想看见中川稍微有点变化的表情，但他未得到任何回应。
　　想要扮演的角色、想要说的欺骗他的话，在这段时间里一一尝试了，刚开始还用化名，後来觉得化名不够刺激，干脆用了真名。但中川根本不会注意以前的便条，上杉也就失去了让他惊讶的乐趣。
　　每天到这里来，本该已经厌恶的游戏，竟然让上杉乐此不疲。只要自己有玩的想法，不论任何事情都可以做，这个记忆障碍的人不会让上杉产生任何罪恶感。
　　上杉将烟按灭在烟灰缸中，朝中川走去，装出一副温柔的样子坐在他的身边。
　　“你好。”
　　“你好。”对於自己这种例行的问候，中川也必然会像这样给予回答。
　　“你是什麽时候失去记忆的？”上杉问著，他用指尖去碰中川的钢琴键，钢琴发出了沈闷而冗长的声音。
　　像是想回答上杉的问题，但中川想了想，没有说话。
　　上杉咧著嘴笑著，拉起中川放在钢琴上的细长手指。
　　“你失忆之前有没有自己解决过？”
　　葱白的指尖细长瘦弱，很难想象他自己解决时候的样子。
　　面前的中川还是一张木讷的脸，这张脸若是被欲望弄得扭曲起来，估计会非常有趣。上杉跨坐在钢琴凳上，一手捏住中川手腕，另一只手开始脱他的上衣。
　　和上杉想象的一样，遭到的抵抗非常小。
　　脱下中川的衬衫之後，上杉打量著他干瘪的身体，上身能明显看见骨头的痕迹，瘦弱的身体让人产生不了一点欲望。
　　他伸手去解中川的裤子，中川挡住了他的手，上杉假装温柔地安慰道：“不用担心，这是治疗。”
　　中川依旧还是在抵抗，但力气明显小了很多。上杉把他的外裤和内裤共同褪到膝盖，顺便用空下来的一只手抚摸他的脊背：“不用害怕。”对於猫狗这种小动物，必须先解除它们的警惕。装出温柔的样子一向是自己的强项，看到中川不再挣扎後，上杉不由得产生了油然的优越感。
　　他打量著中川的腿间，尚处於萎缩状态的性器看上去很可怜，垂在腿间的状态让人严重怀疑它会不会勃起。从刚开始就不想用手直接接触这个无趣男人性器的上杉用上了中川的衬衫。他先将衬衫套在中川的下身上，接著握住那柔软的小小性征。
　　中川的身体稍微晃动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一如既往的平静。
　　‘不知道记忆障碍会不会影响性欲。’这麽想著，上杉粗鲁地动起手，中川随著他的动作发出了细微的呻吟。
　　像猫一般弱气的声音，还有些哭泣的尾调。被粗糙的衬衫摩擦著，大约感到了疼痛的中川试图推开他的手。上杉没有住手的任何念头，他换了个姿势握住半勃起的性器。
　　“自己动吧。”上杉把衬衫取下来扔下地上，吩咐著。
　　中川勃起的性器暴露在空气中，他从地上捡起衬衫，学著上杉的样子将它盖上去。
　　衬衫接触到皮肤的时候，上杉看见衬衫的下面微微弹跳了一下。
　　愚笨的中川仅仅是把手放上去，根本没有做任何动作，他有些急躁，大约是不小心弄痛了自己，他“啊”地一下叫出声来。
　　‘果然是笨蛋。’上杉想著，他拉开中川的手，重新握住他已经完全勃起的性器，顺势撑住中川的背。
　　因为紧张，中川的鼻尖沁出了汗水。
　　上杉不想让他舒服，他加重了手上的力度。中川皱著眉，上杉心情良好地看到他露出这样的表情，他没有停止手上的动作。
　　在粗鲁到引起性器痉挛的摩擦中，中川躬著身子射了出来，他喘著粗气。
　　“对不起。”细弱蚊蚋般的道歉声。
　　“对不起。”他还是在道歉。
　　上杉伸手拿了纸巾，连同衬衫一同递给中川，接过纸巾的中川仔细地擦去衣服上沾上的乳白色精液。
　　“衣服现在不能穿了，要换掉。先这样什麽也不穿可以吗？”
　　中川低头看看自己没有穿上衣的身体。
　　“可以。”
　　上杉摸出口袋里面的烟，他拿过中川手上的衬衫，扔到房间一角。他看了看表，计算著时间。
　　“这个是什麽意义呢？”指著五线谱上数字“3”一样的符号，上杉没话找话地问。
　　中川耐心地解释起来，一遇到五线谱，他的话就多起来。上杉听著他无聊的解释，不由地打著哈欠。和中川聊天是件极其无趣，若不是为了拖延时间，他绝对不会听无聊的五线谱知识。
　　大约过了六十分锺，上杉站起来，他往窗边走去。在窗前站定，他点起一支烟，怀著期待的心情看著中川。
　　一下子没有人和自己聊天，中川意识到什麽似的站起来，他走到房间旁边，捡起地上的衣服，像是什麽也没有发生过般把它穿在身上。
　　“哈哈。”上杉一下子笑出来。
　　中川得病前就一直穿著白色的衬衫，所以才不会忘记这件白色的衬衫就是自己的衣服，但关於衣服上精液的事情他一点印象也没有了。
　　那可是刚刚碰过他自己性器的衣服，上杉笑出声。他咬著香烟看著重新坐在钢琴前面的中川，开始思考明天的游戏。
　　穿著刚刚接触过秽物的白色衬衫，安静的中川弹起了钢琴。曲子，是他刚刚和上杉解释的那一首。

　　03

　　03
　　这次换了地点，玩的游戏也是新样子，不只有趣，还带著随机性和甜腻的味道。
　　“跟我一起出去。”半个小时前，上杉用命令的口气对中川说，他今天做好了玩一天的准备。
　　中川摇了摇头，上杉不管他的意见，半胁迫半拉扯地将他带出门。
　　他们来到了有点远的茶室──可以坐一天随便点冰点的地方。
　　在角落的位置坐下，缩在墙角的中川看起来更加瘦小。
　　去总台付钱时，连带掏出了口袋中中川的便条本。那次他将中川的本子扔到楼下，走的时候顺便捡了起来，写著无意义句子的本子很明显地反应出中川的愚蠢。
　　记忆只停留在发病之前，也就是说中川的智力也停留在发病之前。随著年纪的增长，他一定会更加讨人厌。现在作为年轻人的中川还会引起自己想捉弄的心情，一旦变成一个糟糕的大叔再这样愚蠢的话根本就是白痴。想到那种样子，上杉皱著眉头看著身边的中川。
　　还好现在的中川并不难看，所以要乘著这个时候好好捉弄，再往後很可能变得越来越没有趣。
　　“奇异果冰。”上杉点了第一份冰点，推到中川面前，“很好吃，试试吧。”
　　中川没有反应，上杉又说了一遍。中川拿起勺子，挖起冰往嘴里送。
　　“好吃吗？”上杉问道。
　　中川摇摇头。
　　竟然如此挑剔，上杉厌恶地皱皱眉。
　　中川只吃了一口，就放下勺子。
　　“吃掉它。”上杉命令。
　　中川舔舔嘴唇，“我不喜欢这个味道。”
　　虽然这麽说，他还是拿起勺子把甜点往嘴里送。等到他慢慢将这份冰点吃完，看著那张依旧没有什麽表情的脸，上杉扳过中川的身体，将嘴唇重叠上去。想也不用想就知道是奇异果味，舌尖沾上麻麻的感觉，还带著冰凉舒服的温度。
　　这种可口的味道很快没有了，上杉放开中川。
　　“为什麽……要吻我呢？”
　　“因为我喜欢你。”上杉面不改色地撒谎，开始他想的理由是“我们是恋人”，但这样就会被问很多问题，还不如“我喜欢你”来得方便。
　　“再要一份草莓冰。”无视有些惊讶表情的中川在，上杉开始叫第二份冰点，红色的草莓冰很快摆在了桌上。
　　“吃掉它吧。”
　　“为什麽，我要吃这个呢？”中川看著上杉，认真而谨慎地问。
　　“你很喜欢吃这类甜品，不记得了吗？”上杉说道，“记下来吧。”他半强迫地从中川的口袋里面取出新的便条本，中川拿起笔，在纸上写上，“喜欢吃水果冰。”他拿起勺子吃起了第二份冰点。吃完之後上杉继续贴上去吻了他，舌头被冰冻得有些凉，却在不断地挑逗下很快热起来，草莓的味道很好地融合了口腔里残存的奇异果味。唾液是种非常容易引起性趣的液体，上杉将中村往墙上压，茶室之中他尚未放肆到要在这里上了这个男人的地步。草莓的味道随著吻侵入鼻腔，上杉离开中川的嘴唇，牵扯出的津液泛出浅银的颜色。他舔掉中川嘴上的唾液，同时叫了第三份冰。
　　“我不想吃了。”──这是上杉可以想象到的中村的回答，第三份冰他吃完已经有些不舒服了，更何况面前的是第五份。为了再次得到舒服的接吻感觉，上杉说道：“吃掉它。”
　　“我不想吃，为什麽要吃掉它？”
　　“因为我喜欢你。”上杉把透明玻璃碗推给他，“在纸上记下来，我喜欢你所以希望你把它吃掉。”
　　中川拿出便条纸，真的写了这句话。这个愚蠢的人不会是当真了吧，上杉笑了起来。
　　“我开动了。”微弱的声音传出来，中川拿著勺子的手有点颤抖。
　　“吃掉它。”上杉又一次命令道。中川乖乖地吃著冰，还没有吃掉一半，他抱著肚子弯下身体。
　　“肚子痛吗？”上杉问，中川没有回答，上杉又说道“肚子痛不能成为你不想吃它的理由。”
　　中川努力直起身体，重新拿起勺子。才吃了一口，他就捂著嘴呕吐起来。
　　“真恶心。”上杉不由得坐到了旁边的位子上。
　　“这位客人，您不要紧吧。”赶来的服务生问道。
　　“对不起。”中川低著头道歉，他弯起身体捂著腹部微微地颤抖著。
　　“真恶心。”上杉又一次发出不满的声音，他懒得管这种麻烦事情，便往外走去。他坐在对面的商店里买了杯咖啡坐下来，看著马路那边的状况。过了大约十分锺，中川才从里面出来，他站在对面的人行道上，翻找著便条本。
　　他根本不知道从这里怎麽回家，上杉端起咖啡笑著，就算问人怎麽走也马上会忘记，不管怎样都是愚蠢。
　　中川似乎找到了地址，他向旁边的人询问著，被他拦住问路的人刚开始都热心地和他解释，但中川只是一味地在纸上写字，行人也失去了帮助他的耐心。
　　中川还是不断地问人，结果都是对方不断地比划他不断地记著。在最後一个人也摇著头走开之後，对面的路上只留下了中川一个人。上杉续了第四杯咖啡，慢悠悠地喝完，他才踏出商店，冲中川走去。
　　“喂。”他叫著那个蹲在路边像狗一样的男人。
　　中川缓缓抬起头。
　　“能告诉我，这里怎麽走吗？”他指著便条纸上被画得乱七八糟的地址。
　　“那边。”上杉往北边指去，“你往那边直走就到了。”
　　中川在纸上写著“直走”，他站起来，冲上杉连说了几声谢谢，便转身往北边走。
　　那是个完全意义上的反方向，上杉看著他缓慢行走的背影快乐地笑著。
　　男人颤巍巍地迈著步子，像是带著满身的信念般往前走去。
　　────────────────────
　　原准备今天晚上更嗜睡……结果陪老婆去接娃，搞到11点多才回来。已经无力更嗜睡了……於是来更揭示板了。
　　py你继续哭两天……）
　　（奔去听yusa的星座物语……）

　　04

　　04
　　中川往笔直的反方向走去，背影看上去像是刚被人欺负了的高中生。他穿著白色的衬衫，衣服应该是换过了，如果还是昨天的那一件上杉搞不好会连吻他的心情都没有。
　　中川在阳光下的道路上慢慢走著，没有了记忆，他看起来没有太多悲伤和快乐的感觉，连颜色都是存在感薄弱的白色。愚蠢的背影意外得干净而舒服，贴著地面的风吹起了中川的衣服下摆。
　　上杉不会蠢到跟在一个脑子不好的人身後瞎转悠，那个笨蛋般的背影上杉看一眼就觉得足够了。他没有兴趣管中川会不会就这麽走丢了，上杉往反方向回了家。
　　舒服地洗了把澡，又好好地睡了一觉。第一天一大早，他就来到了中川家里。
　　自从中川的姐姐结婚了，她来这里的机会少了很多，今天也和往常一样，家中只有女佣而已。
　　“中川接近早上才被警察送回来，他现在还在睡觉，明明和他说过不要乱跑，可是他记不住也没有办法。”女佣对上杉抱怨著。
　　上杉温柔地笑著：“真是幸苦你了。我就在琴室等他吧。”
　　空无一人的琴室像是中川一样安静，三面都是白色的墙体，只有一面墙上贴著中川认识的人的照片和名字，上杉走过去看著那些所谓的中川的朋友。
　　“这个男人的脸真是讨厌。”他随手撕下其中一张照片，又把中川做了很久的介绍和便条撕了下来，到最後他连看不没有看那些照片是谁──他仅是体会著破坏的快感。
　　他破坏的不仅仅是中川精心制作的介绍，更重要的还有中川的记忆，上杉继续撕著墙面上的照片，不一会儿，他的脚边就堆了一大团纸片和照片。他蹲下身子把那堆乱七八糟的废纸全部塞进垃圾桶里。
　　房间恢复了纯白的状态，看起来就像是中川的大脑。
　　干净的白色中，孤独地放了一架钢琴。
　　上杉往架子旁走去，那里堆著一堆便条本，他翻了翻，里面的句子相当无趣。
　　上杉踢开脚边的纸条，那似乎是从墙上撕下来的纸条里面，没有扔掉的一张，纸团滚到了柜子下面。“无聊的记忆也只配呆在那种地方。”
　　上杉说著，往中川的卧室走去，推开房门。他一进去就故意弄出很大的动静，窝在布团里面的瘦弱身体动了一下。
　　他走过去掀开中川的被子，里面的人正缩成一团。
　　上杉揪住他的脖子：“该起来了，你已经睡了很久了。”
　　中村的身体晃动了一下，他还是闭著眼睛想睡觉。
　　“起床！”上杉不满地吼道，他拉著中川的衬衫，把中川整个人提起来。接著放开手，中川又像自由落体般落到了床上。
　　身体受到了撞击的中川揉揉眼睛坐起来，他看了看墙上的锺：“啊，已经9点了，对不起。”他试图下床但脚却踩空了，一下子跌倒在地板上。
　　上杉低下头看著坐在地板上的瘦弱男人，中川的膝盖上有被磨破的伤口，手肘上也有，估计昨天晚上走了一夜他摔了不少跤，上杉用脚踢了一下他的伤口。
　　“啊。”中川叫了出来。
　　一个小时之前的事情马上就会忘掉，但不会那麽快就消失的伤口却会保留疼痛。伤口比记忆更加持久。
　　制造伤口就可以制造持久的记忆。
　　上杉看见了房间角落的水果刀，他拿起刀，抬起中川的脸，异常白皙的皮肤引起了上杉更大的犯罪欲。
　　他拉起中川的手，在他瘦弱的手臂上划了一个口子。
　　血液从伤口中流出来，鲜红的颜色拥有说不出的魅力，液体在白色的衬衫上染出花般鲜豔的红。
　　“好痛。”中川恐惧地看著依旧拿著刀的上杉。
　　“我不会杀你的。”上杉把刀子放回原处。
　　他走回中川身边蹲下来，角度和中川一样高，他可以很好地看清中川的眼睛。
　　“我帮你包扎。”
　　手臂上的伤口并不大，一下子就止了血。
　　包扎伤口期间，太过疲惫的中川又昏昏沈沈地睡了过去。
　　上杉静静地等待著。过了一个小时，他解开中川的绷带，用指甲拨弄著那凝了血的胭脂色的伤口。
　　非常美丽，所以就更加想破坏掉。上杉吻著他的伤口，接著用指尖挠著。伤口比刚刚更加红肿。
　　中川醒了过来，“好痛。”他想抽走自己的手，上杉拉著他的手腕。
　　上杉突然发现，在中村白皙的手臂皮肤上，有些小红点，他好奇地挠著：“这是怎麽回事？”
　　中川摇摇了头。
　　“把你的便条本给我。”
　　中川从口袋里取出便条本，递给上杉。
　　连睡觉都带著便条本吗？心中自语著，上杉抬眼看了中川，又低头看了看便条。
　　──“猕猴桃会让皮肤过敏。”应该是中川今天早上回家时便条，看起来好像是女佣的笔迹，上杉合上便条本，还给中川，中川将本子重新塞进口袋。
　　说起来自己昨天是让他吃了奇异果的冰，当时他有说不喜欢吃，但并没有说会过敏，所以归根结底还是他的不对。
　　“我是上杉郁。”吻过去之前上杉对中川说道，他解著中川的上衣扣子，中川试图挣扎，但在听到上杉的“我很喜欢你”这句谎话之後就停止了挣扎。
　　皮肤上红色的过敏点像是白色纸面上洒下的鲜红草莓果酱，很可爱但也有著说不出的诱惑。从脖子开始吻起，咬著胸膛上凸起，面前的人弓起了身子。
　　上杉的舌尖像是尝到了冰冷而诱人的果实般不愿放开，他加大牙尖的力道，用犬齿打磨著。
　　“好痛。”这大约是中川今天说的最多的一句话。
　　脱掉了中川全部的衣服，赤裸地在面前发抖的身体白皙得可怕，让人产生破坏的强烈冲动，中川的胸前已经被上杉玩弄得红肿，上杉不厌其烦地在中川的背上也留下齿痕。白皙的皮肤底下出现了红色的色块，皮下的血管张扬著自己鲜豔的颜色。
　　扶住因为恐惧或者是寒冷颤抖的身体，上杉用房间里摆著的洁面乳液当了润滑剂，他坐在地上抱起中川的身体，让他跨坐在自己身上。
　　上杉做爱时没有用手指扩张入口的习惯，他直接放入了涂了润滑液的性器。
　　“好痛。”躬起身体的中川压抑著呻吟的声音，他的眼泪顺著脸颊往下流。
　　上杉没兴趣管他的感受，像风暴一般的快感席卷他的全身，一切的行为都被欲望操纵著。
　　中川抿著嘴唇啜泣著，半勃起的性器随著上杉的动作可怜地晃动著。
　　“看吧，不是很有感觉吗？”上杉用力咬著中川的耳朵，用极为温柔的声音对他耳语。
　　中川没有回答，仅仅是不断地留著眼泪。这根本不是上杉想要的反映，他摇晃著中川默默不语的身体，中川还是什麽声音也不发出来。
　　上杉咬著他的肩膀，用力握住他可怜的性器，对待玩具般拨弄著他的性器。
　　中川用手捂住嘴，整个面颊上都是泪水，咸涩的液体从他的下巴滴落到上杉的肩膀上。
　　“……求求你住手……”
　　上杉没有理睬他的请求，他感到下身有温暖的液体流到了大腿上，他用手摸了摸，竟然是血液。上杉将血液在中川的衣服上蹭掉，雪白的衬衫上染上了梅花般的颜色。
　　“求求你住手……”中川的眼泪滴到了上杉的胸口，是所有滚烫的欲望中唯一一丝冰凉的触感。
　　BC

　　05

　　05
　　不论受到怎样的对待中川还是不发出哭泣的声音，随著上杉的摇动，他的头像是脱了线的玩偶晃动著。
　　上杉双手掐住他的脖子，急促地喘著气的中川流著眼泪。本来也就脸长得稍微好一点，现在连这个优势都失去了。
　　中川的脖子很细，单手就可以握住，但上杉还是用双手将他的脖子包裹起来。
　　‘用点力大概就死了。’有了这种想法後上杉的手加大了力道，他手背被眼泪打湿了。上杉凑过去亲了中川闭著的眼睛。本以为不会睁开的眼睛睁开了，上杉又一次吻了上去，瞳孔的颜色带著黑暗的烟气。
　　这种脆弱的动物，会让人产生强大的破坏欲。
　　上杉放下掐住他脖子的手，用指甲在中村的嘴唇上划过去。接著代替以嘴唇，他用牙尖摩擦著中川的上唇。柔软的触感，口腔里还藏有血腥的气息。
　　“睁开眼睛。”他命令再次闭上眼睛的中川。
　　中川摇了摇头，上杉托住他的身体，将欲望往里面推进。
　　“睁开眼睛。”
　　中川没有反映，他举起手揉著眼睛。上杉握住中川手臂上的伤口用力，中川颤抖著放下手，紧闭著的眼睛不断地流著泪。
　　“睁开眼睛。”
　　被泪水打湿的睫毛动了动，紧紧闭了眼睛之後又睁开来，眼白的部分像兔子般哭红了。
　　“很辛苦吧。”温柔的话是随便问问的，就算回答“辛苦”上杉也没有打算停下来。
　　咬著中川的肩膀，上杉用指尖在他身上划下痕迹。虐待这件事情一旦开始，任谁也不会有收手的打算。抬起中川的下巴，上杉在他脖子上留下齿痕。他将手绕到中川的身後，顺著脊背摸下去，中川被自己的性器睁开的地方已经不再流血，但却因为疼痛轻微痉挛著。
　　上杉抬眼看著又一次闭上眼睛的中川，笑过之後他加大了动作，在完全称不上温柔的抽插过程中，中川攥紧了拳头。上杉拉起他的手，手臂上的伤口又一次开始流血。
　　下身的动作被欲望支配著，没有那麽容易停下来。被反复撑开的入口痉挛地吸住上杉的性器，上杉贪恋地持续进入著。
　　轻微呜咽的声音冒了出来，中川蜷起身体，像只小型的仓鼠一样颤抖起来。汗水将他的头发打湿，他低著头，泪水滴落在上杉的腹部。
　　“用不著害怕。”没有意思的安慰。
　　肆虐著的动作施加在中川的身体上，反正马上就会忘记所以怎麽玩都不要紧，只要不弄死就好。这种自觉带来了恶劣的後果，不管对方死活的做爱，随便施加的暴力，以及听见他啜泣的声音就会变本加厉的欲望。
　　但那旋风过境般席卷大脑的可怕情绪却在释放之後迅速冷静下来。
　　全身都是红色的齿痕和各种淤青，大约是因为腰部直不起来，中川蜷著身体睡著了。薄嘴唇吐著气，紧紧地闭著眼睛。
　　下体的血液和精液顺著他的大腿流下来，上杉用纸巾帮他擦去腿上的污垢，白色的纸巾上沾上红色的血液，鲜豔的颜色在眼前张扬地跳动。
　　中川安静地躺在地上，像刚刚死去的小动物，上杉把手放在他的鼻子前──还好没有死。他踢了踢地上的中川，男人一点也反应也没有。
　　明明是二十岁的人却瘦弱得像是高中生。上杉一向不喜欢病怏怏的男人，他不习惯做爱时要考虑到对方的身体，但中川的好处在於无法保留记忆，所以不必担心後果。
　　他凑上去看著那双紧紧闭著的眼睛，用食指轻轻碰中川的睫毛。睡著时上杉不会马上意识到这是个没有记忆的笨蛋。
　　中川的身上到处都是伤口，刚刚由上杉留下的、昨天晚上摔跤擦破的。
　　那具瘦弱的身体再也引不起上杉的任何欲望，他无事可做，走到琴室里坐在钢琴前面，随意按著键。
　　过了很久，房间里有了声音，上杉走回房间，中川正从地上坐起来，样子非常愚蠢。
　　“把衣服穿上。”上杉看著他赤裸的身体斥责。
　　中川缓缓拿过还沾著血迹的衣服，套在上身。他准备站起来，却因为脚发软又一次跌倒在地上，他茫然地看著自己的腿，接著抬头看上杉。
　　这样的沈默过了很久。
　　“可以把钢琴上的五线谱和笔给我吗？”中川问道。
　　上杉走出房间拿了五线谱和笔给中川，中川接过笔就写了起来，他写得非常快，一下子乐谱就布满了半张纸。
　　从符号凌乱分布的样子来看就知道他写得不是什麽好东西，上杉夺过他手上的五线谱，当著他的面撕了。
　　中川的眼泪瞬间就落了下来，他跪在地上呜咽著。
　　不是已经过了一个小时了吗？应该忘了刚刚事情呀？上杉不解地想。
　　大约是因为疼痛吧。他看著地上已经干掉的血液猜测。
　　哭了一下子，中川突然站起来，他颤巍巍地向琴室跑去，上杉不紧不慢地跟在他的後面来。中川似乎还想往外面跑，上杉拉住他的後领把他向後面甩去。
　　重新跌坐在地上的中川双腿颤抖著，上杉拎起他的身体把他按在钢琴凳上。
　　“好痛……”中川的肩膀激烈地颤抖起来，上杉按紧他的身体。过了一会儿他停止了挣扎，上杉一放手，他就立刻站起来，上杉又将他按下去。
　　“好痛……”中川的眼睛落在钢琴上，“我做错了什麽呢？对不起……我不记得了……”他低著头反复地道歉。
　　哭泣的中川连发尖都在颤抖，上杉伸出手慢慢抚摸著他：“不要乱跑。”
　　中川点了点头，他从口袋里取出便条纸，用受伤的手在纸上记下这几个字。

　　06（渣攻羊变时期）

　　06
　　再次抬起的眼睛中没有什麽感情，无法持续上一个小时的情感，中川所能够拥有的或许只是因疼痛带来的不安。在遇到自己之前中川很少有情绪波动，至少上杉看到的中川总是那个坐在钢琴前面的呆滞男人。
　　没有感情的人非常无聊，第一次见到中川时上杉是这麽想的。一起去的所有朋友都关心著这个笨拙的男人，上杉难以理解不会有悲伤的人哪里值得同情。
　　不自然地想起了以前的事情，上杉的目光回到中川身上，他坐在那里像一头小型动物般笨拙，上杉拉起座位上的中川：“跟我出去。”
　　“我不想走。”中川拒绝得很快。
　　上杉不理睬他的要求，他用力握住中川的手臂，强迫地把他拉起来。
　　发现反抗没有任何用处之後，中川停止了挣扎，他姿势怪异地迈著步子。
　　上杉选择了泥土厚实的公园，本来应该十分锺就走到的地方，因为中川的磨蹭足足花了二十分锺。公园中的景色算得上美丽，中川却没有注意到这些，他连走路都非常困难。
　　上杉不明白自己为什麽想带著中村出来，他放慢脚步配合著努力跟在自己身边的中川。奇妙的烦躁感瞬间涌入脑颅。
　　中川残留著泪痕的脸上一点表情也没有，他笨拙地迈著步子。眼睛只是盯著地上看，根本不注意上杉。
　　“要休息一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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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杉把视线转向前方，他尽量放慢脚步在公园里面没有目的地走著。
　　“喂，上杉。”远处有人朝他挥手，上杉站在原地看著远远跑来的男人。
　　等男人快到眼前，上杉才反应过来他是常常和自己一起出去玩的甫田胜。
　　“好久不见。”上杉礼貌性地打著招呼，这是个和自己一样喜欢3P的恶趣味男人。
　　甫田上下打量著上杉身边的中川，他拍了上杉一把：“你什麽时候玩上这种病怏怏的类型了？”
　　“啊……是吗。”
　　“下次玩要不要带上我一起？”甫田继续打量中川，“虽然病怏怏但长得还不错。”
　　上杉厌恶地皱皱眉：“他不是圈子里面的人。”
　　“可是小朋友明明是一副被你硬上了的样子啊～”甫田扬著眉毛笑道。
　　“我不认为他能承受你的恶趣味。”
　　甫田摆出一副女人般的表情：“上杉君真是一如既往的坏嘴巴啊。”
　　“多谢夸奖。”
　　“今天晚上酒吧有聚会，你很喜欢的那个高中生也在。这几天你都不在家，就没通知到你，要一起来吗？”
　　“当然。”上杉看看表，“已经不早了，我和你一起过去。”
　　“不用管你身边的小朋友了吗？”甫田做出一副关心的模样。
　　“让他自己回家就可以了。”
　　明明想告诉中川怎麽回家，却连再见也没有对他说。上杉转身向公园外面走去。
　　“不用打个招呼吗？”走出几步，甫田问道。
　　上杉摇摇头，他掏出香烟，换了个话题：“今天的聚会有多少人？”
　　“能通知的都通知了，估计会有不少你喜欢的类型。”甫田说著便往後看去，一秒後他过分惊讶地叫了起来，“啊，他还站在那里呢。喜欢上杉君真是件辛苦的事情啊～”
　　上杉没有回头看，他可以想象出中川站在那里的愚蠢样子，上杉不想迎上那完全没有感情的目光。
　　非常理想的聚会，和一直感兴趣的男生坐在一起，他是个很开放的人，在众人面前就可以尽情地接吻。
　　接吻技巧不错，脸也长得很好，连声音都不错──非常适合的床上对象。
　　搞不好今天晚上就可以发展成性伴侣，上杉喝著冰冷啤酒想，这种男生，以後就算是3P应该也能接受吧。
　　果然对自己来说还是刺激的比较好。
　　上杉握著外面布满水珠的杯子，冰冷的感觉通过手掌传递进来，他没有理由地想到了中川郁卒的模样。
　　连声音也不发出来，中川也算是忍耐力强的人，上杉下意识看了看手表。
　　他坐在座位当中和朋友们尽情聊著天，说著各种色情而下流的话题，大家都把自己的情史往外抖，上杉也呱噪地说著，但就是无法提到他曾经和一个记忆障碍的男人做过的事实。
　　“上杉现在连口味也改掉了，喜欢清淡型的了。”甫田一脸不满的表情。
　　“那实在没有什麽意思。”上杉一语盖过。
　　他心虚地碰了杯，和同伴们一起呱噪大笑。上杉勾住旁边男生的肩膀，随便地接吻。
　　“我去一下厕所。”话题不在自己身上之後，上杉站起来往外面走去。
　　他点起一根烟在酒吧後门站著，今天是满月，光线很好，他靠在墙上用食指和中指夹著烟。
　　远处有个人缓缓地走著，上杉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他吸引过去。那人像是不认识路，行走的样子也很奇怪。
　　上杉一口吸掉香烟，将烟头往地上狠狠地扔去，他朝那边跑了过去。
　　“你在这里干什麽？”上杉拉住他的胳膊。
　　中川回过头来，他打量了上杉半天。
　　“能告诉我这里怎麽走吗？”他翻开便条本，指著第一页的地址问。
　　上杉可以再指个反方向打发他走，但无名的怒气却渐渐涌上心头：“你不认识回家的路乱跑什麽？你到底是记忆障碍还是脑子不好？”
　　被骂得有些慌张的中川不断道歉：“对不起，对不起，不知道怎麽了，就走到这里来了……”中川指著便条上的地址，“请告诉我，回家的路。”
　　“跟著我走！”上杉抢过他的便条本看也不看就扔进中川怀里。
　　“你认识我吗？”中川胆怯地问道。
　　“跟我走！”上杉拉过他的胳膊。
　　“对不起，我是不是做错了？很对不起。”被吓到了的中川不敢看上杉的眼睛，只是不断地在道歉。
　　“你能不能不要总是道歉？”
　　中川弓著身子还是说著“对不起”。
　　过了大约十几秒，低著头中川说道：“遇到认识的人，太好了。不知道走了多久，想记住，走过什麽路，又记不住。非常可怕……”
　　看著面前身体呈90度的可怜男人，上杉抬起他的脸。
　　没有什麽生气的脸上满是泪水，哭过很多次的泪痕杂糅在一起。
　　并没有发出任何哭泣的声音，中川努力抑制著，他的嘴唇细微地颤抖著。
　　泪水流到了上杉的手背上，冰凉而尖锐的刺痛。
　　愤怒像是瞬间被融化在液体之中，上杉愣在原地。
　　他拉住中川的手臂，这才发现中川的手臂上都是伤痕。
　　“是不是被车子撞到了？”
　　中川翻著便条本，摇摇头：“不知道，没有带笔。”
　　男人的样子非常愚蠢，流浪狗一样脏兮兮。上杉看看手表，从下午到现在中川已经走了7个小时了。
　　“跟著我走吧。”
　　“谢谢。”
　　中川用衣袖擦了眼睛，又用手去揉，接著努力睁开眼白处都是血丝的眼睛。
　　突入其来的莫名酸楚涌入上杉的胸膛中，他拉住中川受伤稍轻的一只手，轻微命令道：“先去医院检查一下再回家。”
　　中川点了点头，缓缓地迈出步子，上杉这才注意到他的膝盖也磨破了。
　　“是不是哪里痛？”
　　“没有。”中川紧张地往後退了几步，从他姿势来看，不仅仅是腿痛而已。
　　上杉猛然想起早上发生的事情，脊背不觉有些发凉，他冲中川伸出手：“我背你吧。”
　　“不用。”
　　上杉自说自话地背起了中川，没有存在感的重量覆盖在他的背上。脊背上的暖意是一个人类的存在，过了一会儿，上杉感到肩头有些潮湿。
　　莫名的酸楚又一次涌了出来，“你先下来。”上杉说道，他小心地放下中川的身体。
　　面前的是还在流泪的脸，上杉伸出手帮中川抹去不断落下的泪水。
　　手指上冰凉的感觉传达著复杂的感情，上杉看著面前可怜的男人。
　　每一个小时都要面对新的人和新的事物，简单的东西也会变得奇怪。
　　对於什麽也记不得的中川来说，或许只有一种情绪可以持续。
　　──那就是无止尽的恐惧吧。
　　上杉抱住面前流泪的男人。或许下一秒，他连自己为什麽哭也不知道，还是会因为茫然的空白感而再次哭泣。
　　上杉慢慢抚摸著中川的脊背，猫一般的中川颤抖著身体流著泪。
　　除了“有我在不用担心”之外，上杉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背起中川向前走去，肩膀上的潮湿感将凉意传递到了他的身体里。
　　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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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3点23分的暴走
　　木原大神乃想干什麽《Now Here》的声优表是怎麽回事？？？？
　　为什麽仁贺奈是飞田？？
　　为什麽……为什麽……
　　心情好复杂……
　　还好福山是小鸟。
　　倒地死……
　　（又什麽时候yusa也能去役您的文啊！！）
　　（泪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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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3点44分的被治愈线
　　暖：“那泛音你想要谁……飞田叔不会让人失望的”
　　RP小旷：“因为yusa要等不脱衣抓化”
　　猫胡子：“我一直觉得不脱衣，就该是YUSA的！！！！”

　　07

　　07
　　盯著医院墙壁的白，上杉不自觉地想到了中川的白色房间。
　　他坐在医院的走廊上默默等待著，中川在里面检查身体，就算没有伤到骨头伤口也需要包扎，估计还需要不少时间。
　　医院不能点烟，上杉靠在墙上抬头看走廊上的灯。
　　过了很久，对面的门才被缓缓推开，中川慢慢地走出来，上杉站起来迎上去。
　　“伤口都做了处理，还好没有伤到骨骼。”跟在中川身後的医生说道。
　　和医生道了谢，上杉看著中川：“我是上杉郁。你的便条本前面应该有我的名字，你之前受伤了，现在已经没有事了，我送你回家去。”
　　中川抬头看著上杉的脸，他从口袋中掏出便条本，在前面翻找著，当看到“上杉郁”这三个字，他才向上杉迈出小小的一步。
　　“已经没有公车了，我们只有走回去。”
　　出了医院的大门，面对著宽敞的空无一人的街道，上杉转头对身边的人说。
　　他朝前走了一步，身边的人也往前走了一步。只要上杉移动步子，中川也一定会移动步子。
　　“你可以用这个速度走吗？”上杉问道。
　　“可以。”
　　“走不动的时候就叫我。”
　　中川点了点头，继续跟在上杉的身後。
　　就算中川走不动也没有办法不跟在自己身後，陌生的环境中，他可以依靠的人只有自己。
　　“要我背你吗？”上杉问。
　　“我可以走。”
　　上杉放慢脚步，前方的路像没有尽头般蔓延著。
　　“你饿吗？”
　　中川摇了摇头。
　　上杉再次看了看手表，从早晨开始算，中川已经一天没有吃饭了，附近的便利店还得走几十分锺。上杉往口袋里面摸去，他从酒吧里面出来的时候有带几颗糖，当时是想著万一遇到漂亮的男孩子可以用这种小颗的水果糖骗别人接吻，现在没想到派上了这种用场。
　　上杉掏出了橙色和淡紫色的糖果，将小小的糖果放在手心中，他向中川伸出手。
　　“先吃掉糖果，等下我们去便利店。”
　　“谢谢。”中川道谢，拿走橙色的那一颗，将紫色的留下。
　　他盯著手上小小的橙色糖果，剥开外面透明的糖纸，像老鼠吃东西般用前两个指节将糖果小心翼翼地送进嘴里。
　　“喂。”上杉一下子抓住他的手。
　　中川紧张地看著上杉。
　　“以後别人给你吃东西不要这麽容易就吃掉。”
　　“上杉君，不是朋友吗？”
　　“话是这麽说……”上杉一直语塞。
　　中川翻著便条本，他看了接近一分锺才抬起头：“只有你的名字。我只会把我觉得重要的名字，记在本子上。”
　　“还有一颗糖你不要吗？”
　　“不是一个人一颗吗？”
　　上杉把淡紫色的糖交到他的手上：“两颗都给你，我吃过晚饭了。”
　　中川把糖塞进口袋，又一次抬起头看著上杉：“你有笔吗？”
　　上杉找遍了身上每一个口袋：“没有，我们去便利店买。”
　　“可以在一个小时之内到达吗？”
　　上杉看了看中川腿上的纱布摇摇头。
　　“我想把你的名字记下来，还有糖的颜色。”中川自言自语。
　　“我背你走吧，会快一点。”
　　上杉看到中川犹豫的样子，他撒起谎，“我以前也常常背你走，上来吧，不用担心。”没等中川同意，上杉就拉过他的身体。
　　背上传来了和刚才一样的温暖，上杉放稳步子:“你饿吗？”
　　“有一点饿。”中川的回答总算诚实了一些。
　　走了二十分锺，就在路边遇到了上杉原来不知道的便利店。上杉进去买了便当和笔，出来交到中川的手上。
　　中川在便条纸上写著什麽，写完之後，他坐在地上像流浪猫一样大口吃著便当。
　　上杉忍不住伸出手抚摸著他的头发。
　　“附近有公园吗？可以睡觉就好。还得很远才能到家吧。”
　　上杉重新背起重量很轻的男人:“回家睡觉比较好。”
　　晚上的道路基色是黑暗，没有任何美丽的地方可言。
　　没过一会儿，上杉的脸颊上感到了温热而平稳的鼻息──连续四十多个小时没有好好休息的中川趴在上杉的背上睡著了。
　　昨天晚上中川应该是一个人在黑暗的道路上行走，对於什麽也无法记住的他，这是一件多麽可怕的事情。上杉慢慢地在路上走著，又过了一会儿，肩膀上有些骚动的感觉。
　　“你醒了？”
　　“嗯。”中川回答。
　　“你还记得我吗？”没有报多大希望的问句。
　　“对不起，我不记得了。”
　　“我是上杉，现在送你回家。”上杉做著简要的解释。
　　背上的人动了动，他拿出便条本翻找著：“你是上杉郁吗？”
　　“是的。”
　　“那个，可以放我下来吗？”
　　“你的腿受伤了走路不方便。如果我不背你，今天晚上就回不了家。”
　　“附近有可以休息的空地吗？你是不是背了我很久？”
　　“没有很久。”
　　“放我下来吧，那里好像有空地。”中川指向不远处。
　　“到那里再下来吧，也没有多少路了。”
　　“你是不是背了我很久？”
　　“只是一会儿。”
　　“你的背上出了很多汗。”
　　上杉没有回答，他不是喜欢保护弱者的人。──与其保护不如摧毁，弱者没有任何存在的必要。他的价值观一向如此，但现在似乎产生了微妙的变化。
　　到了空地，上杉放下中川，他们并排坐在石凳上，像是刚刚吵架的情人一样可笑。
　　“我和你是好朋友吗？”中川抬起头来问他。
　　“不算是，”上杉想了想回答，他又补充道，“只是认识而已。”
　　“上杉君真是温柔，我什麽也不记得了，很感谢你能陪在我身边。”
　　上杉说不出“是我害你变成这样的”。
　　中川抬头看了看天空，“就在这里睡觉可以吗？坚持要回去，只会给你添麻烦。”他在凳子上躺下去，蜷缩起身体，“我在这里睡也可以，上杉君先回家吧，明天我可以向人问路。”
　　“我也在这里睡。”上杉立刻回答。
　　中川拿起笔在便条本上写著什麽──那是一行小字：“上杉君因为陪我要在公园过夜。”
　　“晚安。”
　　“晚安。”上杉对蜷缩在凳子上小小的身体说道。
　　他坐在座位上仰望著星空，平时也常常半夜回家，他却从来没有注意到头顶上的星空。
　　手被人握住了，随即听到了细小的道谢声：“真的非常感谢你，我想，这样的我还能够活下去，就是因为有你这样的朋友。”
　　当头棒喝般的话冲击入大脑，传递到全身各个细胞之中，上杉颤抖著。
　　手心里传来的温度不知道是融化了心灵中的哪块冰，他突然不知道要如何面对这个男人。
　　中川小心翼翼地说道：“和我做朋友很辛苦吧，我下一个小时就会忘记你。”
　　“我不是这个意思……”
　　上杉还想辩解著什麽，疲倦的中川似乎已经睡著了──像流浪猫般躺在公园长凳上安心地熟睡著。
　　上杉握紧了他的手。如果自己不这麽做的话，明天早晨醒来的他还是会因为不安和恐惧而哭泣吧。

　　08（渣攻泪奔小剧场）

　　08
　　上杉坐在地上用手指戳著沙粒，他的脸离中川只有一点距离。中川肌肤的味道和白衬衫上皂粉的味道传过来，透著孩子一般的感觉。
　　中川的生活虽然在进行却像是停止一般不曾行走，走几步退回去，走几步继续退回去──五年对於中川来说只是一个小时的而已。
　　不断地行进不断地後退，回头看到的脚步只是浅浅的几步。在记忆停留著的中川的眼中，世界必定比上杉看见的更加纯粹。
　　上杉的日子被自己毁在中学时代──滥交、吸烟、酗酒、暴力……都是那个时候染上的恶习。他一到晚上就在酒吧里呆著，遇到好看的男孩子必定去搭讪，漂亮的女人也不放过。
　　做爱既是发泄又是食欲一样非常普通的欲望，因为这样上杉和那些所谓的正常学生有了越来越大的矛盾，他渐渐爱上了随意施加给别人暴力的滋味。
　　流著血冷笑著的嘴角──看著橱窗玻璃中的男人，上杉不敢相信那是自己。
　　时间会改变很多东西，他变得越来越麻木，既然没有人来关心自己，上杉同样没有必要安慰别人。
　　在这五年中，他自知一点进步也没有，反而在不断倒退。这样比起来，中川应该比他更加成熟吧。
　　面前是近在咫尺的中川的脸。
　　透明得像是要立刻消失的皮肤和完全没有受到过伤害的表情，与自己相比，这个人是个非常突兀的存在。
　　魔怔一般的心情席卷的上杉。
　　摧毁他。
　　上杉握住中川的脖子。
　　中川的喉结动了一下，上杉触电般放开手，抱住头蹲在地上。
　　──为什麽这种不记得感激的中川都可以拥有外人的关心？为何没有人关心自己的生活？集散了太久的泪水顺著脸颊流出来。
　　父母一直当作没有他这个儿子，给些生活费就不管他的死活。
　　在学校被人殴打时不断地呕吐却没有任何人对他伸出过手，跪在地上说了多少次“救救我”，还是被人拖到角落里殴打。视网膜里面全是血色，整个世界都在震颤。却没有任何人可怜自己。第二天全身是伤得去上学也只得到类似“笨蛋”的评价。
　　被殴打的初中生涯好不容易结束了，升了新的高中後，同在一个班级的以前同学却要将初中的事情拿出来说。上杉抑制不住便殴打了他，从那一刻开始，所有的一切都朝著不可控制的方向发展了。
　　从头到尾，没有人听过他的解释，也没有人认为他是被欺负的那一方。
　　对上杉来说，像中川这麽幸运的人，非常讨厌。
　　上杉抱著头蹲在地上哭，其实自己只是一个普通人而已，根本无法承受那麽多。
　　被高年级的学生踩著脸的当初，上杉连想都不敢再想象。带著血色的记忆，在脑海的皮层上深深刻下，想忘记却无法忘记。
　　有中川这种幸运的人，就有他这种不幸运的人。眼泪流尽嘴里，上杉用袖子擦去。
　　“你不要紧吧。”
　　听到中川的声音，上杉吃了一惊，中川不知道什麽时候已经醒来了，上杉立刻擦起眼泪。
　　“是我惹你生气的吗？”中川问道。
　　上杉点点头，接著又摇摇头。
　　接下来的沈默接近二分锺，上杉按压著眼角，只可惜泪水根本止不住，他只好低下头。这种难堪的样子印在中川的眼睛中。
　　“你听过皇帝长著驴耳朵的故事吗？”中川慢慢地问他。
　　上杉抬起脸看著中川，摇摇头。
　　“从前，有一个带著帽子的皇帝，他长著驴耳朵。皇帝不想让人知道他的驴耳朵，他把给他理发的理发师都杀掉了。有一天，一个年轻的理发师，来给他理发，理完发，皇帝问：‘你看见了什麽吗？’理发师回答“‘什麽都没有看见’。皇帝放他走了。理发师找到了一棵大树，对著大树说‘皇帝长著驴耳朵。’第二天，人们从树上摘下叶子，轻轻一吹，发出的声音都是‘皇帝长著驴耳朵。’”
　　中川不流利地讲完了这个故事，又顿了顿说道：“我比那棵树更能守住秘密，过了一个小时我就什麽都不记得。你可以把不开心的事情告诉我。”
　　上杉把头抵在凳子上：“我干了很多不应该干的事情，但是我已经没有办法回头了。”
　　“你一定不是坏人。”中川碰了碰他的脸颊。
　　上杉的泪水流到了中川的手指上：“你是第一个这麽说的人。”
　　“我不会记得任何事情，以後有不开心可以告诉我，把我当做大树。”
　　中川是一棵树吗？或许草本植物更加适合。上杉抬起头看著他，除了中川这麽多年来没有人对他说过这样的话，也没有人会在意他的心情。
　　“我曾经喜欢过一个人，还在我有记忆的时候。有记忆的时候，我就无法安慰别人，现在也无法安慰。”
　　上杉抬起头看中川。
　　“我记不住事情，没办法喜欢上别人。万一用一个小时爱上，也没办法持续爱意。”
　　中川喜欢的人，应该会是怎样的呢？
　　“我可以抱你吗？”
　　中川点点头，上杉伸手搂住中川。
　　胸膛中瘦弱的身体，像是抱枕或宠物之类没有什麽存在感的东西。
　　中川轻轻拍打上杉的脊背：“不要害怕，我不害怕，你也不用害怕。害怕的事情会，慢慢忘掉。”他顿了顿，“我害怕，成为别人的负担。不知道上个小时是不是这麽想，但现在非常害怕……”
　　身上的伤口总有一天会长好，空洞的内心总有一天会被填满，灰暗的恐惧总有一天会消失：对自己和任何人来说都是这样。而对中川来说，他知道自己失去记忆的恐惧会一直存在著，且挥之不去。
　　连中川都不害怕，自己更不需要害怕。上杉知道这一点，然而他忍不住又掉下了眼泪。
　　因为害怕中川才要把所有的事情都记下来吗？因为恐惧才要把朋友的介绍和照片贴在墙上吗？
　　可是这一切都被自己毁掉了，带著开玩笑的心情。
　　中川温柔地拍打著上杉的脊背，上杉的眼泪落在中川的肩膀上。
　　“不要害怕。”
　　“我想接吻。”上杉看著中川的眼睛，“拜托你。”
　　中川没有回答，上杉吻上中川的嘴唇，柔软的触感。
　　弥漫在口腔中的是上杉眼泪苦涩的味道，那种苦涩没有阻止上杉纠缠中川的舌。
　　“如果别人说要吻你，一定不要答应。”
　　中川点点头，上杉意识到这根本没有任何意义。
　　能拥有的或许只有现在，他用手背擦擦眼泪，贴上中川的嘴唇。
　　中川应该是苦味的糖果。恋人般的浅吻，融化了胸膛中的固体冰晶，它们以眼泪的形式窜出上杉的身体。

　　09

　　我试试传图而已。请忽视内容……
　　我不会写受的英文，我就写了这个词……
　　希望这图有欢乐到大家哈哈哈哈
　　09
　　“每个人都有不开心的事，”往前看去，依旧是模糊不清的黑暗，中川慢慢说道，“我把事情记下来，不看记下的便条。看了，也会忘记。”
　　中川说话的声音和以往一样轻，带著细微的震颤。不会伤害到任何人，也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活下去的武器，是忘掉不开心。”中川面向前方，“我是幸运的，不记得开心的事，不记得不开心。我也许是最幸运的。”
　　并肩坐在长凳上，上杉看著中川侧脸。
　　“试著交朋友，试著不惹人讨厌。我想这麽做。”
　　人和人之间要互相理解很是艰难，更何况对只能保留一个小时记忆的中川来说。试著用一个小时做些什麽根本不可能，有记忆的自己都没有一个可以称得上朋友的人，中川就更无法做到。
　　“努力去交朋友一定很辛苦吧。”
　　中川摇摇头：“我只能记得一个小时的事。”
　　说完这句两人沈默起来，一同看著前方的黑暗。就在这沈默之中，上杉想起了很多许久之前的记忆，而中川的记忆却在慢慢流逝。
　　“我想试著喜欢上一个人，”中川打破了沈默，“试著体会喜欢的心情。”
　　中川翻著手上的便条本：“好像，从来没有成功过。”
　　内心震动了一下，上杉握住他的手指，中川抬起头惊讶地看著上杉。
　　上杉说不出话，他用手指缠住中川的手指：“我可以和你成为朋友吗？”
　　“和我成为朋友，很辛苦，我会马上忘记你。”
　　“我可以每一个小时做一次自我介绍。”
　　中川看著上杉的脸，“你一定是很寂寞的人吧。”
　　上杉呆呆地看著中川：“为什麽？”
　　“……你想和我这种人成为朋友。”
　　心脏一阵绞痛，上杉弯下身体。
　　或许被中川说对了，他就是这样寂寞。
　　要活下去必须抵抗寂寞，想要活著就得习惯很多不公平和不快乐，对自己来说是如此，对中川来说更是如此。
　　“这里，我刚刚就想问……”中川碰了碰上杉的脖子。
　　上杉捂住脖子上的伤口：“以前和人打……啊，那是我不小心摔的。”
　　如果告诉中川这个伤口是打架得来的，他一定会害怕。
　　不管是被打还是打人，都会令中川产生不好的印象。然而，被打不是自己的错误，那时的自己没有做出任何坏的事情，仅是殴打自己的人觉得有趣而已。
　　“一定很痛吧。”中川伸出手碰著上杉脖子上的伤痕。
　　“现在不痛，当时应该很痛，已经没有印象了。”上杉回答。
　　伤痕是初中被人殴打留下的痕迹，差点大出血死了，送到医院，医生开了病危通知。接近死亡的上杉模糊地听见各种各样怪异的声音，等他醒过来，才凄惨地发现父母都没有来看自己。那一瞬间，他有拔掉身上输液管的冲动。
　　一个人在医院里躺著，一个人看著输液管扎进身体中，活下去的希望很浅薄，却依旧没有放弃。对那个时候的自己来说，寂寞根本是无所谓的事情。
　　“你叫什麽名字？”
　　“上杉郁。”上杉在空中书写著自己的名字。
　　中川翻著便条本，将上杉的名字记在上面：“前面有你的名字。”他翻著便条本，“不觉得我烦，陪在我身边，大概只有你了。十六岁以前，被爸爸妈妈关在家里学琴，他们说一个人呆著比较好。十六岁之前没有交过朋友，现在已经迟了。”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请让我成为你的朋友……刚刚我撒了谎，这个伤痕不是摔的，而是和人打架得到的，如果你不介意……”
　　“上杉君这麽温柔，不会去伤害别人的。”
　　上杉摇摇头，他站起来急躁地摩擦著泥土。中川也试图站起来，他刚刚站起来，就又坐到了座位上。
　　“好痛……”中川揉著眉头。
　　伤害他的人是自己才对，上杉蹲下来，仰视著中川的脸。
　　“我真没用。”
　　“不是你的错误。”
　　“上杉君真是温柔的人。”
　　上杉不断地摇著头，想起自己是怎麽对待中川、怎麽把他当傻子耍的，上杉就感到被什麽堵住了喉咙。
　　诱惑中川去死，逼他吃冰吃得吐出来，让他往反方向走了一晚上，玩弄他的身体，流血也不放过他，不管他能不能回家就把他丢在外面──一切只是因为自己的小小兴趣和恶劣的嫉妒心。
　　对这种连朋友也不能拥有，只能得到别人同情的可怜的男人自己到底在妒忌什麽呢？
　　上杉低下头，想要流泪的眼角再一次湿润起来。
　　“上杉君。”中川叫他的名字，“对不起……我在便条本上不小心看见，你说你喜欢我，还请我吃冰。我不记得很多事情，如果我惹你伤心了，我在这里给你道歉。”
　　上杉还是摇著头。
　　“谢谢你能在这里陪我。”
　　上杉抬起脸，遇到中川的笑容，他的心中就像暴风雪袭过一般呼啸不停。
　　是内疚还是别的什麽的，上杉并不知道。

　　10──6小时的恋人（森林篇）

　　10──6小时的恋人（森林篇）
　　“回家吧。”上杉站起来拉住中川的手，“跟我回家。”
　　中川看著上杉的脸，上杉移开眼睛，他不敢直视中川。
　　“在这里再呆下去也不是办法，我的家比你的略微近一点。回家了可以好好睡觉，这里没有办法休息，你今天一天都在外面，一定很累了。”
　　中川点点头，他站起来，身体晃动了一下。上杉连忙扶住他。
　　“我背你。”
　　中川没有拒绝，他趴在上杉的肩膀上。上杉站起身，慢慢向前走。
　　“要是累了就先睡了一下。”感到中川的脸贴在自己的脊背上，上杉体会到难以言喻的温暖，他第一次如此期待拥抱。
　　男人之间不算什麽的简单肢体接触让上杉紧张地心脏恣意跳动，莫名的感情在他的胸膛中上涌。
　　“我想问……”背後传来中川的声音。
　　“什麽事？”上杉听到中川的声音一阵颤抖。
　　“我是不是很喜欢你？”
　　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我们只算是非常普通的朋友，不能算好朋友，更不是喜欢的关系。”
　　“我以为，我们是更近一点的关系……我没有办法和别人，成为好朋友。”
　　“不是这样的。”
　　带著倦意的声音：“无法让情绪延续，每一个小时都要重来。如果可以保持一天，大概可以体会深层次的感情。”
　　上杉往前面黑色的街道迈著步子。一个小时的情感，是指每一种情感都停留在浅层次上，只有浅层次的伤心或快乐，不可能往下发展到嫉妒、厌恶、憎恨、爱情的程度。
　　“如果记忆可以多保留几个小时，我可以会喜欢上上杉君。”
　　“那时候你会找你更加喜欢的人，”
　　面前出现了一片小的树林，上杉停下脚步──从树林里面穿过去，会比较快到家，但很容易划伤。
　　“我们从里面走，比较快。”上杉说道。
　　“那里容易将脚划破。”
　　“不要紧。我对森林比较熟悉。要是害怕你就先睡一下。”
　　上杉看不见中川的表情，只能从背後的感觉判断中川正在摇头。
　　往树林里摸著黑走去，上杉的脚下踩著带刺的藤蔓，他试著躲避它们，然而在没有光的树林中，他的努力完全白费了，带刺的藤蔓划破他的裤子，皮肤感到了清晰的疼痛感。
　　上杉继续往前走去，黑暗的树林里，几乎什麽也看不见，他凭著记忆往前面摸索。正想著一定要避开上方的藤蔓防止中川受伤的时候，他一脚踩空，跌了下去。上杉的手条件反射地往前面抓去，正巧碰到了一株带刺的藤蔓，他想也没有想便握紧它。上杉的手心中立马出现了尖锐的痛感，他手上用力保持身体的平衡。
　　“可以放我下来吗？”中川问。
　　“这里的藤蔓大多有刺，下来容易划破腿。”
　　“放我下来吧。”
　　上杉只要照做。在树林里，早上勉强可以避免藤蔓的刺，晚上却非常困难。
　　黑暗的树林中，上杉只能看见中川模糊的样子。
　　上杉的手臂被人握住了，“你是不是哪里受伤了？”中川顺著他的手臂往下摸，上杉想挣脱中川的手，中川一下子碰到了上杉左手的伤口，上杉条件反射地抖动了一下。
　　“很痛吗？”
　　“只是小伤口。”
　　“上杉君，前面有空旷的草地，可以稍微休息一下，是不是先去哪里比较好？”
　　上杉想背中川过去，中川谢绝了他的帮助。在黑暗中并肩步行了半分锺不到，有著月光的空地出现在面前。
　　“我小时候常常来这里玩。”中川说著，在树边坐下。上杉学他的样子也坐下来，月光下，上杉可以很明显地看见裤子上被划开的口子和星星点点的红色血液。他看了看自己的手，痛感还好，只是看起来血肉模糊有点夸张，他将手藏在身体後面。
　　“上杉君。”被叫了名字，上杉还未回答，脸颊就被人吻了，他惊讶地看著面前的中川。
　　“如果有下一个小时，会喜欢上上杉君。”
　　比正常人更加不能体会到喜欢的感觉，或者因为这一点，或许中川只要感到些什麽就会说出来。上杉试图用这种解释平息心中比刚刚更加狂乱的心跳。
　　“你可以回应我的感情吗？”中川有些焦急地看著上杉，“只要後几个小时，你还在我身边，就不会忘记这种心情。消失掉的感情是前面的，把後面的保留下来，可以持续。”
　　上杉看著中川，没有回答。
　　“这一个小时，你陪著我，没有你在，一定非常害怕。我很没用，需要别人来照顾，”中川揉揉眼睛，“我们只是普通朋友……但是……能说你喜欢我吗？”
　　上杉看著面前不像是在开玩笑的中川，他不知道要说什麽，单纯地点了点头。
　　薄弱的月光下连面前的人脸上的表情也看不见，只觉得自己点头时那个身体微微地颤抖了一下。那麽多便条本──上杉刚开始到中川家时曾经翻过──上面都是一些可有可无的事情，没有一个人对中川说过喜欢。只能得到同情是一件多麽可怕的事。
　　“我喜欢你。”
　　在酒吧里，不知道对多少人说过这句，为了骗男孩子上床甚至常用“我爱你”这麽露骨的表白。但现在“喜欢你”这句话他都犹豫了很久。
　　面前的人低下头，正想著他是不是哭了，上杉试著用没有受伤的手碰了碰他的脸，冰凉的液体试著上杉的手指流下来。
　　感到心中一阵震颤，上杉按住中川的肩膀，将他抵在树干上吻上去。
　　颤抖的嘴唇像是寻求著保护般，上杉抱紧身体中瘦弱的男人。
　　不娴熟的吻，仅仅是动物般的摩擦，只觉得要让他体会到温暖而已。常常用接吻勾起对方的性欲，但提供温暖，他还是第一次做。
　　上杉尽量温柔地描绘著中川嘴唇的形状，他撬开没有关紧的牙齿，找到柔软的舌，贴近可以贴近的部分，吸吮著中川的舌尖，将他口腔中每一处都爱抚到。
　　──上杉一直和像猫般可爱或魅惑的男孩子在一起，他还是第一次遇到这麽像仓鼠的一只。
　　可爱到极点，可怜到极致。
　　拥入怀里的身体细微地颤抖著，上杉让中川把眼泪在自己身上擦干。
　　“马上就要忘记了吧。”
　　“我会一直在这里陪著你，现在是3点锺，如果到9点再睡，会有6个小时候的时间，在这段时间里，我会把你当成恋人。”上杉拍著中川的身体，吻了吻他的头发，“这样我们就可以当6个小时的恋人。等你睡著醒来之後，我会重新介绍我自己。”
　　上杉试著让中川抬起头，“我们来试试吧，当6个小时的恋人。”
　　中川用了点了点头，那种认真起来的表情让上杉忍不住微笑了。
　　“既然要做恋人，按理说要重新自我介绍一下。我叫上杉郁。”
　　“上杉郁，上杉郁……”中川一边掰著手指，一边重复著上杉的全名。
　　重新吻上他嘴唇的上杉不知道这种强烈的感情是什麽，或许可以称为一时冲动，又或是救赎自己的一种方式。
　　再或者是一场折磨自己的游戏。
　　一切的想法都融化并消失在中川柔软的嘴唇触感之中。

　　11──6小时的恋人（游戏规则）

　　11──6小时的恋人（游戏规则）
　　上杉常常用各种各样的恋爱方式去玩弄他比较满意的男孩子，6小时的恋情是他最喜欢的一种，他曾经多次对长得还不错但不是自己喜好的男生提出过。
　　──“我给你6个小时，如果你能让我觉得你不错，我可以考虑和你交往。”说这话的上杉多半笑意正浓，不是一般意义上的痞子相，他开著正经的玩笑，提出游戏的目的多半是在六个小时之後甩掉对方。
　　现在他和中川开始的，也是六小时游戏。
　　主动权全部在上杉的手上，奇怪的是却他竟然有种被动挨打的感觉。说起来也不算是自己被动挨打，提出6小时恋情的人是自己，主动权理应掌握在上杉的手上，但微妙的不公平感却在心头慢慢升起──还带著非常可笑的恐惧。
　　上杉不止一次地想过，少年时候都被人欺负地无法抵抗的他和中川没有共同点，他的内心害怕暴力，同时也留出一个空缺让暴力慢慢成长。用暴力对待暴力，这就上杉郁的所谓正义。比起中川的一味接受，当年的上杉更加尖锐。
　　如果当时的自己像中川一样不去反抗，会不会遇到对自己温柔的人呢？上杉不抱有得出这个问题答案的希望，他思考的是：现在自己又是否有理由对中川温柔呢？
　　持续地接吻，从浅吻到深吻不断变化著。中川的嘴唇很是柔软，非常舒服的触感。
　　上杉放开中川的身体，他用手慢慢摸著中川被吻得发红的嘴唇。在月光的照射下，中川青白色的皮肤和漆黑的眼睛呈现出属於夜晚的微凉感。
　　6个小时的恋爱。是上杉以前任性的表现，现在他试著在一个学不会任性的人的面前做一场或许不任性的拙劣表演。
　　这并不是爱，上杉很清楚，综合了同情、嫉妒、释怀和冲动的复杂感情，没有办法随意下定义。
　　“上杉君，”耳边传来小心翼翼地问句，“如果我做错了，或者忘记了，请提醒我。”
　　上杉看著中川，他抵住中川的额头，吻了他的鼻尖。或许他和中川最大的区别是中川比他成熟，能够更清楚地知道有些事情是无法争取的。这是成熟还是心底的恐惧呢？
　　可惜没有任何人能理解中川的想法。中川永远木讷地用笔在纸上写著什麽，周围的人只是觉得他可怜而已，没有一个人在意中川在想什麽。他只是有记忆障碍，并不是一个愚蠢的人，可是更多情况，人们把他当做後者。
　　上杉抱住中川，身体中的男人将头靠在他的肩膀上。那个地方曾经感受过中川的泪水，但现在却像什麽也没有发生过一样接受著中川的温暖。
　　“上杉君。”中川呼唤了他的名字，“如果得病之前，喜欢上了一个人，就不用在一无所知的状态里面，过一辈子了。”
　　“就算不能保留记忆，也有一些东西是在慢慢成长的。就像很早之前，人类没有办法记下狩猎方式，但他们还是在不断进步。”
　　“是吗？”
　　上杉迎上面前的眼睛，带著不安的黑色瞳孔中，印著自己的模样。
　　“我也有很多没有学会的东西，一起成长吧。”
　　中川点点头，他揉揉眼睛，又用手捂住眼睛。
　　“很困吗？”
　　“在喜欢上上杉君之前我不能睡著。”
　　上杉的心脏被可怕的悸动不断撞击著，
　　“你一定陪了我很久，我什麽都不能给上杉君。睡一觉便会忘掉，我还是希望你能陪在我身边。”
　　“我会呆在这里的。”上杉摸摸他的头发。
　　“以前是不是也说过同样的话？如果有，我要道歉。给你添了麻烦，非常抱歉。”中川慢慢地说道，“如果讨厌我，请明天早上再告诉我。”
　　又一次重叠在一起的嘴唇带著上杉一意孤行的意思，他不想再听中川说下去了，这些普通的话语每一句都让上杉全身颤抖。
　　善良是世界上最可恶的品质。──上杉的价值观一向如此，但现在他的内心却恐惧地战栗著，崩塌的思维和价值观冲击著他的胸膛。
　　一切都是面前男人的错误，上杉紧紧抱住他的身体。
　　再这样下去自己会变得多麽可怕多麽不可预知呢？那就让这个男人来摧毁自己的所有的正义吧，等到一切都没有了道理可言，再来後悔6个小时的恋情吧。
　　拥抱和接触，非常温暖的词语，现在却异常残酷。一切或许都是摧毁的开端。
　　每一个自己的名字，都叫上杉郁。伪装的或是真实的。
　　得扯开喉咙告诉他其实自己是个没有任何道德可言的男人吗？
　　上杉郁陷入了混乱的思考中，肩头的温暖是唯一的安慰。
　　6小时的恋情，这个游戏有一个非常可怕的地方，如果不避开此处，不知道会导致怎样的後果。以前的游戏中，上杉只要发现这个隐患就会马上结束游戏。
　　这一次，他从刚开始就发现了这个可怕的地方。然而，结束游戏的决心早已葬送在中川温暖的拥抱中。
　　会爱上那个人。──这是6小时恋情非常可怕的地方。

　　12─（6小时恋人游戏）伤痕

　　12──6小时的恋人（伤痕）
　　背起中川重新走回大路上，上杉像是背负著一种责任般紧张，男人身体间普通的接触与性与爱情都没有任何关系，只透出微妙的协调感。
　　要去什麽地方掌握在上杉的手上，中川不能做出任何选择。他自始自终没有说过一句话，直到半个小时之後，他才小心翼翼地建议著：“上杉君，多和我说几句话吧。”
　　上杉应了他，不知道要说什麽，在他犹豫之间已经到了家门口。
　　“这里是我的家。”他将背上的中川放下来。
　　“打扰了。”
　　“不必客气，”上杉打开房门，“先去洗澡怎麽样？”
　　中川点了头，他踏入上杉的家：“上杉君一个人住吗？”
　　“嗯，我很早就一个人住了，你随便坐。”打开鞋柜的门，拿出了从来没有人穿过的客人用鞋送到中川面前。上杉把鞋放在地下，中川正打著赤脚站在地板上。他的脚上全是水泡，淡红色的水泡在脚背上显得非常突兀。昨天和前天，因为自己的原因中川不知道在路上走了多久，内疚的心情爬上上杉的胸口。
　　“快点坐下来。”
　　“我还没有洗澡。那个，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我记得不是很清楚了。”
　　“我叫上杉郁。”准备在这里将句子结尾，上杉又画蛇添足地补充著，“在这几个小时里面是你的恋人。”
　　“恋人？”
　　悲怆的心情在上杉的心底涨起来：“一直到九点我们都是恋人。”
　　“我记得不是很清楚了。”
　　中川翻著便条本，他半天才抬起头来：“我是不是很喜欢你？”迷茫地问著问题，他略带恐惧地看著上杉。
　　上杉似是非是地点点头，“去洗澡吧，你也很累了。”
　　“……要一起洗吗？”
　　“什麽？”
　　“不是说是恋人吗？”
　　被中川认真的表情吸引，上杉拉起他的手，“一起洗吧。”
　　“前几个小时，不知道发生了什麽。都很痛，大概受了伤，不要介意。”
　　谨慎的句子是中川一贯的风格，只是上杉不希望他道歉。
　　他拉著中川的手臂，领他到了浴室。
　　在以前的男友家里边洗澡边做爱的次数很多，自己家的浴室却是上杉的私人场所。
　　“我开始放水，你可以脱衣服了。”
　　中川点了点头，上杉见况走进浴缸旁打开水龙头。
　　他想和中川一起洗澡，不知道为什麽就是想和中川一起洗澡。看到彼此的裸体可以更加了解，也更加容易爱上。曾经多次的六小时游戏，上杉都试著尽最大的努力让对方爱上自己。对方越爱自己，这个游戏就愈加有趣。
　　可是这一次，上杉是第一次对於对方爱上自己抱著这麽奇怪的期待。
　　他回过头去，中川还在脱衬衣，确切的说他的手还放在衣服扣上没有动弹，上杉走过去，中川抓住扣子的手指不断地颤抖。
　　上杉抓紧了他颤抖的手指：“不用害怕。”
　　“不是……”中川抽出手指，“……是说，上杉君看到我的身体，会觉得很讨厌。”
　　抬起中川的脸，上杉不能理解为什麽自己的内心像是被冲击一样疼痛。
　　他帮中川脱下身上的衬衣，中川紧张地没有看他一眼，上杉持续自己的动作。
　　暴露在面前的身体让上杉脊背的颤抖著：
　　──肩膀上的牙印，胸前的吻痕，大腿根部的乌青，膝盖和手腕处摔破的伤痕。中川全身都是被前天的自己虐待过的痕迹。
　　最触目惊心的是中川手臂上的刀伤──那天被上杉用刀子割开的──伤口周围有的地方已经化脓，医生的简单处理没有起作用。刀伤周围一圈红肿了，看起来像是虫子爬在皮肤上般恶劣。
　　中川的身上没有一处完好的皮肤，被啃咬出的淤青布满全身，比摔倒的伤口还要可怕。
　　“很痛吗？”
　　上杉被布满伤口的身体震惊了，他愣在原地，竟然被中川小心地问了。
　　“上杉君的裤脚上都是血迹。”中川继续说道。
　　上杉看了看裤子上的血迹，那仅仅是在森林里面的擦伤，他全身上下只有右手伤得重一点，但和中川的伤痕比起来，他的伤口根本不值得一提。
　　上杉想抱住面前的人，却没有勇气伸出手。因为不论碰到哪一处，中川都会痛得受不了。
　　造成这些伤害的人是自己，让他变成这样只是因为当时的一时兴起。
　　他自责地拉起中川的手，手上的刀伤非常可怕，黄色的脓水和里面的血丝结合在一起。
　　上杉抬头看中川，男人没有要抱怨的样子。
　　相反，他露出了非常可怜的笑容：“我很糟糕，上杉君，不要讨厌我。”
　　满身是伤痕的中川低下头，上杉无法按捺心中火烧般的创痛。
　　“对不起。”他握著中川的手。
　　中川只有手指没有受伤，上杉只能牵住他的手告诉他自己根本什麽东西都不是。
　　‘求求你杀了我。’没有人知道上杉多麽想说出这句话，然而，他不敢开口。
　　他的目光又一次被液体湿润，为了不让中川看出他的胆怯，他吻上了面前的嘴唇。
　　温暖到让人想马上死掉的感觉，又一次在接吻中体会到了。
　　保护什麽的全部是鬼话，不伤害面前的人已经很好了。
　　他对中川做出这种事情，中川还是如此相信著他。
　　‘求求你爱上我，求求你杀了我。’
　　心脏中有碎片爆裂的声音，哪一种才是自己的心声上杉已经判断不出了。
　　意识里仅仅剩下中川口腔中残留的水果糖味道。

　　13──（6小时恋人游戏）【浴室】

　　13─6小时的恋人（浴缸）
　　试著睁开眼睛，上杉遇上微微抖动的睫毛。
　　“你没有试过接吻吗？”
　　如他想象的一样，中川点了点头。十六岁前没有尝试过的东西，这辈子也没有记住它们的可能了。成长为比昨天更加成熟的人，是大部分人都在努力的事情，对中川来说，他只能做到比16岁的自己进步一个小时。中川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悲哀之处，上杉却带著非常纯粹的心情觉得可怜。
　　“你讨厌这种感觉吗？”
　　中川摇摇头：“不讨厌，和上杉君在一起很好，上杉君很耐心。我说话没有重点，从初中开始就被人呵斥，都不喜欢和我说话。现在有了这种病，还这麽有耐心……”
　　没有用敬语，句子也很凌乱。上杉腾出手摸著他的头发，像是没有主人疼爱的杂毛狗，头发摸起来乱糟糟。
　　“在这里稍微等我一下。”
　　上杉离开浴室去卧房拿了药箱，过了一会儿他再一次回到浴室，中川正站在原地等他。
　　“手上的伤口必须做处理。昨天晚上医生已经看过了，大概是因为夏季太热，现在有点发炎。”
　　中川点了点头。
　　“痛的话就说一声。”上杉用钳子扯了棉花，又从盒子里面拿出酒精倒上去。
　　棉花碰到伤口时，中川稍微动了一下，接著立马恢复了平静。
　　消过毒，上杉熟练地去除了脓肿。上了药膏之後，他拆开新的一卷纱布，开始包扎伤口。
　　“这样就没事了，洗澡的时候不能遇水。明天和後天我会定时换纱布再看一看伤口的情况，如果不化脓，拆开纱布好得比较快。”上杉一边包扎，一边埋头说道。
　　“好厉害。”
　　被称赞了，上杉对上中川的眼睛。
　　“上杉君处理伤口很熟练。”
　　“我以前常常受伤，一般伤口都是自己处理。”
　　“上杉君是运动员吗？”
　　“什麽？”
　　“脾气很好，人也可靠……”
　　上杉将东西收到药箱里：“我可不是什麽运动员，我只是以前常常和人打架。”
　　“你不像是会惹人生气的人。”
　　以前的上杉的确不惹别人生气，只是因为不太说话就无辜地受到殴打。暴力来的莫名其妙，上杉在那段时间内学会了处理伤口。
　　在绷带的最後一段贴上医用胶带，上杉把医药箱放在一边：“现在可以洗澡了。”
　　他说著脱光了全身的衣物，中川还是站在那里。
　　“内裤也要脱掉。”
　　中川慢吞吞地褪下内裤，上面血液和精液混合後的块状物，是上杉的杰作。
　　一定非常痛，但前一天的自己就是没有任何道理可言地侵犯了他──不管对方的死活。
　　“上杉君。”
　　上衫回过神来：“……快点洗澡吧。”
　　踏进浴缸，两人在浴缸中坐下，多出的水冒了出去。中川咬著咬嘴唇适应著身上的伤口和温水接触的疼痛。
　　看著中川痛苦的表情，上杉第一次感到暴力是如此可怕，自己做的事情是不断地伤害，而中川做的是一个人慢慢地修复这些没有原因的伤口，现在的自己只是看到了他恢复的过程罢了。
　　“手臂不要碰到水。”
　　面前瘦小的男人点点头，淤青的伤口和布满红色咬痕的皮肤埋在水下。
　　“上杉君，”将手臂放在浴缸边上的中川突然开了口，“我好像没有办法洗澡。”
　　上杉伸出手撑住他的後背，“稍微站起来一下，我比较方便帮你洗。”
　　拉著中川站起来，上杉开始帮他清理身体，他仔细地避免碰到中川的伤口，可手指下的皮肤没有完好的地方。
　　中川的肋骨清晰可见，瘦的根本不像一个二十岁男人该有的身体。
　　上杉的手指触到了中川的大腿根部，他停顿了半天，才说道：“我现在要清理一下里面。”
　　没有怎麽听懂的中川点点头。上杉的手顺著中川的股沟滑下去，他触到了有著血液和精液结块的可怜的褶皱处。
　　上衫往手上倒了一些沐浴液，才相对容易地将食指塞进中川的身体中。中川弹跳了一下，上杉顺势抱住他。
　　“我只是清理一下，你不要害怕。”
　　中川因为害怕身体僵硬著。
　　“现在先坐到水里面去。”上杉帮助中川沈下身体，在水中秽物很容易融化开来。
　　从中川的身体中抽出手指，上杉将手伸到他的腿间，帮他清洗残留在那里的秽物。
　　“那里不要。”。
　　“一下子就好。”
　　上杉做的只是不带任何性意味的清洗，但中川的性器还是半勃起了。
　　“对不起，”带著细微的哭腔，“对不起……不要讨厌我。”
　　过分缺少自信的声音，像是实验室里的老鼠一样令人难过，上杉抱住他的身体，中川还是重复著“对不起”。
　　“这种情况大家都会有，没有什麽不好意思。”上杉安慰道，“你试过自慰吗？”
　　从中川红得更加厉害的脸上，上杉找到了答案，那红到耳根的样子狠狠冲击了上杉的大脑，他拉起中川的身体。
　　将他的身体拉离水面後，上杉清晰地看见了他颤抖著的欲望，被冲昏头脑的冲动指引著，上杉含住了他的性器。
　　“啊……”只是发出了一声可爱的呻吟，中川就用手捂住嘴。
　　上杉用舌头尽情爱抚著，很快中川的性器在他的口中完全勃起了。
　　“不要……上杉君……”
　　哀求中有著说不出的诱惑，上杉变本加厉地仔细舔舐套弄他的性器。直到那哀求的声音全被压抑著的呻吟代替，满足感充斥著上杉的大脑。
　　他稍微抬起头看了看中川通红的脸颊，写满欲望的脸上映著和以往截然不同的表情。
　　‘好想进到他的里面去’，胸膛被这种思想填满，下身早已起了变化。
　　上杉克制著自己的欲望，面对中川满是伤的身体不论自己多麽温柔都会造成伤害，他只得用口腔好好爱著中川的性器。
　　想让这个人舒服，想看见他因为高潮而哭泣的脸，每一样都是自己没有看到过的非常想知道的情景。
　　原本任凭上杉乱来的中川突然伸出手试图推开他，喘息的鼻音听起来诱惑到了极致：“上杉君……啊……这样的……要射了……”
　　上杉将他的手桎梏在墙上，口腔中的性器弹跳了一下，接著热液在舌尖弥散开来。应该马上吐出来的东西，上杉竟然吞了下去。
　　“对不起，对不起……”带著哭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上杉站起来，他低头看著面前泪流满面的男人──仿佛小孩子做了非常不得了的坏事而止不住哭泣。
　　上杉吻上那颤抖地说著“对不起”的嘴唇：“恋人之间，这是很普通的事。”
　　“对不起……”
　　“我很乐意对中川这麽做。”
　　“明明是很肮脏的事……为什麽要做……”
　　抬起中川泛红的眼睛，上杉抹去他眼角尚未落下的泪水，他吻著中川的脸颊地说道：
　　──“我喜欢你。”
　　离游戏开始，仅仅过了三个小时。

　　14──6小时的恋人

　　──晚上又看了穷鼠的续集，就是那个鲤二度跳！，以至於写文的时候，想到的H的画面全部都是今之濑和大伴……
　　我好像已经……完全忘了这是有原型的文了 = =，我果然应该属於二维世界（远目）
　　────────────────
　　14──6小时的恋人
　　中川的皮肤被浴室中的暖气熏出诱惑的浅红色，发泄过欲望的他喘著气。上杉紧紧拥抱住他的身体。
　　6小时恋人游戏，上杉第一次输在了游戏当中。
　　集中於三个小时内爆发出的感情让上杉措手不及，现在更是失去了控制的必要。他甚至不敢问自己是怎麽喜欢上中川的。这个过程充斥著罪恶、黑暗、以及随意施加的暴力，恶劣的词源就是他喜欢上中川的开始。
　　湿漉漉的身体和被水浸泡後更加红肿的伤口，象征著罪恶的证据向上杉压来，同样也带著，无法抑制的欲望。
　　原来在他眼中一点吸引力也没有的身体，现在却使他不断地产生想要侵犯的冲动，腿间膨胀起来的欲望说明了一切。
　　对著不是自己口味的身体发情，想让这个人舒服到在床褥间哭泣，是上杉淫秽的愿望。
　　疯狂的欲望席卷了头脑，抱住中川的手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上杉平静著情绪，如果和中川做爱，情况定会变得更加糟糕。他已经满身是伤，还要为他添上新伤口，自己情愿去死。
　　帮中川冲洗完身上的泡沫，上杉把浴巾递给他。
　　“上杉君，你的手受伤了。”
　　上杉低头看看手，不知道什麽时候又重新出了血，但这种疼痛对上杉来说不算什麽。
　　“没事，只是小伤。”
　　“上杉君，”中川小心地问道，“是因为我吗，这些伤口。”
　　“我自己不小心划伤的，不用担心。”
　　“对不起。”就算上杉解释了，中川还是道著歉，“我做错了，太多事情……如果你觉得我不对，或是讨厌我，就说出来。”
　　“我喜欢你。”上杉看著他的眼睛，坚定地做著表白，“我喜欢你。”
　　中川沈默著，上杉也没有再说什麽，他帮中川擦干背後的水，自己也裹了一条毛巾在身上，指著门外说道：“快点去睡觉吧。”
　　将浴巾丢在地上，他们一躺上床就紧紧地抱在一起，小猫一样地接起吻来。
　　上杉的心脏里各种感情激烈地碰撞著，像是现在的自己吞噬了以往的自己，漩涡纠缠住内脏。
　　在以前的六小时恋情中，都是别人喜欢上他，上杉只要在第七个小时的时候丢弃对方，游戏就圆满地结束了，但现在会被丢弃的人是他自己。
　　“我喜欢你。”
　　他抬起眼看见中川有点逃避的眼神。
　　人类有多麽脆弱，又有多麽无耻地只会考虑到自己。纠缠著告诉对方我喜欢你，但对方是怎麽想的自己这一方却全然不知道。
　　这就是作为人类的可悲，也是作为人类最幸运的地方。
　　自私的爱会带来巨大的伤害，也会带来无限可能。作为一个个体存在著，牵制著另一个个体的存在，脆弱的、坚韧的、懦弱的、坚强的，对方的存在对己方来说是一个补充，或者刚好是对立面。人类进而爱上，进而接吻，进而想寻求更多满足心情的东西，比如互相摧毁，或者做爱。
　　下身的欲望碰到了一起，中川被上杉吻住的嘴中溢出了细微的呻吟。
　　赤裸地贴在一起的下半身用颤动描绘著对方欲望的具体形状，尖端流出的一点液体也抹到了彼此的腹部上。
　　“上杉君……这样睡不著。”那个人在上杉准备移开身体之前开了口。
　　上杉看著他的脸，吻著他的额头，低著头的中川不再说话。
　　腿间细微的颤抖，埋在上杉胸前的头，以及稍微被碰到一下，就像是老鼠一样的细微呻吟。
　　“来接吻吧。”
　　从上唇开始吻起，细碎的吻带来难以抑制的欲望，贴上去，将性器压在彼此的腹部之间摩擦著。
　　“哈……啊……”散落出来的呻吟和喘息刺激著欲望的分泌──撬开牙齿的深吻，以拙劣技巧纠缠起来的舌。
　　摩擦的速度和力度都不断升级，紧紧抱住，体会对方性器的颤抖，加诸自身淫靡的欲望。
　　“啊……上杉君……好想射……”
　　“就这麽射出来也不要紧。”这样用尽温柔地卖力安慰，用掌心包裹住中川的分身，将相同的欲望放在一起摩擦著。
　　上杉又用手轻抚著中川性器的尖端，颤抖著的身体抖动地更加厉害，呻吟的声音被上杉吞进口腔中。
　　“啊啊……啊啊……哈……”随著中川软腻的呻吟，上杉的腹部立马有了温热的感觉，接著传来精液特殊的腥味。
　　被那个声音挑逗著的上杉一下子将中川喘著粗气的疲乏身体压在身下，他摸摸中川乱糟糟的头发：“腿借我用一下。”
　　分开中川射精之後还有些颤抖的双腿，他将性器夹在中川的大腿内侧，喘著气径自动起腰来。
　　按住中川的身体，在男人的双腿间追求著如暴风雨一般的快感。比以往的任何一次深入做爱都要刺激，只要听到中川细微的声音，就会凭空添加上新一层的欲望，累计起来的快感几乎要冲昏头脑。
　　发疯了似的想进入这个身体。
　　以为没有了理智，但还是很好地控制著。他在中川的腿间摩擦，动物般地宣泄著情欲。
　　“哈啊……”中川的呻吟压抑似的溢出，上杉按住他的身体，用力地动著腰。
　　随著快要冲昏头脑的极大快感，他在中川的腹部释放出来。
　　上杉弯下身体索取著欲望之後的吻，深吻却满是难以言喻的寂寥和无法诠释的难过。
　　“对不起。”
　　上杉刚说完，嘴唇就被轻啄了一下。
　　“上杉君，请把纸巾给我。”在床上猫著腰的男人说道。
　　上杉将纸巾盒递给他，中川抽出纸巾擦拭著上杉和自己的腹部。草草清理完身体，上杉就立刻从後面抱住中川，他将胸膛贴近中川的脊背，吻他的耳後。
　　“要这样抱著睡觉吗？”中川问道。
　　“你不喜欢我就放手。”
　　“不是……”中川连忙否认，“可以先给我纸和笔吗？”
　　上杉起身吻了一下中川的脸颊，从台子上拿下纸笔。
　　“一下子就好。”中川趴在床上仔细地写著：歪歪扭扭的手绘五线，歪歪扭扭的高音谱号，歪歪扭扭的休止符。没过五分锺，他就写好了乐谱。
　　“你写了什麽？”
　　“记下来会忘记，不记下来会忘记，记下来比较好。”中川用手指著音符，慢慢地读著谱，“我 喜 欢 上 杉 君。”
　　上杉咬住了男人还在说话的嘴唇。那种胸腔共鸣而产生的眩晕，溶解在轻柔的吻中，掀起血液中单薄的涟漪，又很快消失不见。

　　15 红绳

　　自找虐又看了一遍中川老师的DOUBLE MINTS，被虐到拍桌子狂吼= =扶额
　　於是写这章的时候，二维世界彻底地变成了中川老师的画风……
　　光央……（眼泪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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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5
　　接吻、拥抱，温暖著比任何时候都要温暖的身体。微弱的甜蜜和些许的痛苦中，疲乏渐渐传来。困顿遮盖住那些悲伤也好、幸福也罢的心情，上杉进入了浅眠当中，温暖地昏睡著。
　　有人推了推他的身体，轻微的力度加之嘴唇被轻吻的柔软感，他顺势也吻著。舌尖的接触，轻轻点起已经变得懦弱的欲望。
　　上杉睁开眼睛，面前是黑色的瞳孔──那个人正很认真地看著他的脸。
　　“睡不著吗？”他抱住中川的背，手指触到他的肩胛骨。
　　“明天早上就会忘记了。”有些沙哑的声音。
　　上杉用左手描绘著中川的下唇：“从明天开始我还是会每隔一个小时说一次我的名字，你要每个小时记住一遍。”
　　他刚刚说完，手指就被握住了，接著脸颊上是柔软的像孩子般的亲吻。
　　“上杉君，有绳子吗？”
　　“绳子？”
　　“用绳子把手腕绑起来。早上醒来，看到绳子会问为什麽，上杉君就告诉我。”
　　“绑起来，没有这个必要吧。”
　　“我不想忘记。”
　　上杉没有说话，他抚摸著中川的头发。
　　“为什麽我会得这个病呢？什麽都记不起来，得到的东西也会忘掉，能进步吗？”
　　“或许只有一点点，但绝对会进步，所以要慢慢地向前走。”
　　上杉用自己也不肯定的句子安慰他。
　　中川明天早上就会忘了现在一切，包括他这四个小时努力积累下来的感情。
　　“进步”一词在上杉看来其实是指即使中川忘记他，他还是会陪在中川的身边。这也是一种进步，不起任何作用，却不能说没有进步。
　　上杉伸手拿了挂在椅背上的睡衣，递给全身赤裸著的中川，“穿上吧，晚上容易著凉。”
　　中川接过白色的睡衣，笨手笨脚地套上，上杉靠上去帮他理好乱糟糟的下摆。
　　“我想要一段绳子。”中川还在坚持著。
　　“好吧。”上杉应了他。
　　走下床去，上杉在橱柜里面找了半天，才找到一根红色的绳──原来似乎是用来绑糖果的。
　　上杉把绳子递给他，中川认真地绑起了自己的手腕，紧接著，他又将另外一头乱七八糟地绕在上杉的手腕上。
　　红色牵制了住了两人的手腕，带著强制和温柔两种属性。
　　“这样就可以安心睡觉了……”刚才看起来还很有精神的人绑完了绳子，便闭上眼睛，他躺在上杉的怀中，很快发出了平稳的鼻息。
　　上杉被细微但尖锐的悲怆和幸福刺著胸膛，中川的鼻息惹暖了他的皮肤，猫一般藏在他的怀中。绳结系住了他和中川的手腕，像是非同寻常的牵绊。
　　但上杉心里清楚，手腕上的绳结，只要轻轻一动就会松开。
　　只有那种长期什麽也得不到的人，才会喜欢这种形式的东西吧。
　　从浅眠到一点意识也没有的沈睡，再到体会到梦的清晰模样的新一轮的浅眠，上杉睁开眼睛，他看了一眼床前的闹锺，刚刚10：50，才睡了四个小时不到。
　　身边松松垮垮地穿著睡衣的中川依旧沈沈地睡著，上杉动了一下，他也跟著往上杉那边挪动了一下身体。中川手腕上的绳结早已松开，床单上的红色绳带安静地躺著，上杉弯下腰吻了一下中川。
　　他赤裸著身子下了床，从橱子里面翻出没有穿过的内裤，又回到床上帮中川穿上。
　　中川醒来时，如果发现没有穿内衣，他一定会非常不安。
　　他忍不住又吻了一次中川，那铺在脸上的长睫毛轻微地动了动。
　　帮他扣好睡衣的扣子，整理好睡衣，上杉这才拉上毯子。
　　中川整个人被毛毯包裹著，像街边刚被捡回来的小猫或者小狗。上杉吻著中川的嘴唇，体会著柔软的触感。
　　去浴室冲了澡，又换了一身衣服，推开门走出去，阳光洒了他满头满眼。在便利店买了昨天中川吃过的那种便当，又去了小型的药局买了治外伤的药和绑带，他提著装满东西的袋子回到家里。
　　中川还没有起来，上杉便坐在客厅的地上翻著杂志，时不时抬起头来看看时间。
　　杂志上的文章枯燥无味，他刚看了几篇，便趴在写北海道风情的那一页睡起觉来。
　　是和中川一起去温泉的梦，在只有两个人的温泉里面接吻，四处的花盛放著。
　　温泉中隐约听见脚步声，上杉揉著眼睛从杂志上直起腰来。
　　“你起来了？”中川正穿著睡衣站在桌子前面，上杉问道，“不用再睡一会儿吗？”
　　“请问……这里是……”
　　“昨天我们一起出去玩，时间太迟了你就住在我这里了。”
　　“我有没有失礼的地方？”
　　“没有。”“睡在你的床上，给你添麻烦了。”
　　“不要紧。我买了便当，吃完中饭我就送你回去。”
　　“谢谢。能把我的衣服给我吗？”
　　“昨天的衣服弄脏了，你先穿我的吧。”上杉站起来，从衣架里取下一件素色的衬衫和一条牛仔裤，“样子有点过时，我只有这一件小码的衣服，不要介意。”
　　中川接过上杉手中的衣服，他随即躲进了房间里面换著衣服。
　　明明这个人昨天晚上还躺在自己的怀里小心翼翼地吻著自己，今天却只是陌生人而已。
　　“谢谢你。”穿著依旧不合身的衣服的中川从房间里面走出来，“从刚刚就开始麻烦你。”
　　“不要紧。”
　　“我们是朋友吗？”
　　“是的，我叫上杉郁。”
　　“上杉郁……”中川重复著，他左右看看，像是想找记事本，上杉拿起他的记事本和笔给他。
　　“在这里。”
　　“谢谢。”中川没有看前一页的习惯，他在新的一页纸上写著，“上，杉，郁。”
　　“是的，上杉郁。”
　　每一个小时都要重新说一遍名字，再怎麽喜欢这个人也无法得到回报，或许以後连亲吻也不会发生。
　　这样下去总有一天会厌倦，那就是解脱的时候，但无法得到也就无法解脱。
　　陷入了比现象更加复杂的情况中，上杉摇摇头拿著便当走进厨房。
　　把刚刚加热过的便当放到餐桌上，上杉招呼他：“来吃饭吧。”
　　中川小心翼翼地问道：“上杉君，我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想问……”
　　“什麽？”上杉抬起头。
　　“你为什麽在手腕上绑上红色的绳子？”
　　上杉看了看自己的手腕：从床上起来的时候，手腕上的绳子竟然没有掉下来，他就这麽去了便利店和药局。
　　“颜色很好看。”上杉回答。
　　“上杉君的理由像女孩子一样。”
　　“大概吧。”上杉把鱼片往嘴里塞去，“啊，被说像女孩子了。”
　　面前的人笑了起来，上杉也跟著微笑了。
　　他的胸膛，像是一瞬间被填满般温暖起来。

　　16 夏天果然是好日子

　　16
　　面前的人认真地吃著碗里的早餐，上杉坐在他的对面看著他低下的头。
　　中川没有感到他的视线，他依旧认真而仔细地把那些便利店买来的简单寿司塞进嘴里。吃完了饭团，他舔了一下手指，接著抬起头来，恰巧对上上杉的目光。
　　“咳咳……”中川被口中的饭团呛到了，咳嗽起来。
　　“不要紧吧。”上杉立即站起来走到他的身边，拍拍他的背，中川用手抵住嘴，轻微地咳嗽著。
　　“我帮你去拿果汁。”走到厨房中拉开冰箱，里面只剩下最後一瓶西柚汁和最後一罐猕猴桃汁。上杉拿著橙红色和绿色的果汁走回客厅，他把西柚汁递到中川的手上。
　　“我要小的那罐就可以了。”中川放下手上的西柚汁。
　　“你会猕猴桃过敏，不记得吗？”
　　“我不记得以前会过敏。”
　　“猕猴桃会让你身上起红色的斑点，在本子上记一下比较好。”
　　“上杉君不会过敏吗？”
　　“不会。”上杉拉开拉环，仰头喝著果汁，“果然还是冰过的好。”
　　中川拧开西柚汁的瓶盖，小心地喝了一口，他的喉结上下动了一下，就这一个动作，上杉便看得入了神。
　　“味道，稍微有点奇怪。”中川的嘴唇上沾上了果汁。
　　“我比较喜欢西柚汁。”上杉回答。
　　“那这个给你，啊，不对，我已经喝过了。”
　　上杉半强迫地拿过他手上的果汁，对著瓶嘴喝了一口。
　　──间接接吻。
　　意识过剩了，上杉想。
　　“味道很好。”他把瓶子推到中川那边，“你不介意吧。”
　　“不会。”像是为了说明这句话一般，中川立刻喝了一口。
　　碰到瓶口的嘴唇，还有稍微可以看见的牙齿。
　　──无论如何都想接吻。
　　上杉尴尬而无奈地笑著。
　　中川吃完了饭，上杉顺手把放酱汁的碗也洗了。
　　他从厨房走出来，在衣服上擦著手，说道：“我待会陪你回家，你昨天的衣服先放在我这里，我洗好了帮你送过去。”
　　“嗯。”中川认真地回答，他拿起便签本，边写边自言自语著，“上杉君，要过来送衣服。”认真地在纸上写下这几个字，他又检查了一遍才合上本子。
　　把本子塞进裤子口袋里面的动作透出无数次触动上杉的可爱。
　　“回家吧。”上杉对他说道。
　　中川点了点头，他走到玄关坐下来系鞋带：“我和上杉君是什麽关系呢。”
　　“朋友。”
　　“好朋友？”
　　“大概吧。”
　　“很好的朋友？”
　　“不算是。”
　　“哦。”
　　“哦”了一声之後，中川就不再说话，他也不再看上杉，仅是盯著脚上的鞋带。
　　“啊……算是很好的朋友。”上杉还是给了肯定的回答。
　　“哦。”
　　又一次发出“哦”的单音，中川看著上杉的眼睛。
　　“你能辨别出你的衣服和我的衣服吗？”推开门走出去，上杉问中川。
　　“味道不一样。上杉君衣服上，洗衣粉味道很重。”
　　“是吗？”上杉好奇地凑过去贴著中川的领口，“现在似乎已经沾上中川的味道了。”
　　皮肤的味道很是单薄，稍微透露出沐浴露的味道，硬要说还有什麽别的的话，大概就是中川所谓的洗衣粉的味道。
　　“上杉君。”
　　“啊，不好意思。”
　　从那个今天凌晨，无论是喘息还是呻吟，无论是颤抖还是弹跳都能令自己疯狂的身体旁边离开，上杉稍微有点失落。
　　可笑的少年一般的单恋，并不像他昨天想象的那样会因为中川的不记得而痛彻心扉，相反美好得不可思议。几句话就能简单就能撩起心中早已丧失或者根本就没有存在过的单纯而美好的情愫。
　　如果喜欢是这种心情的话，说不定以前经历的那些根本不叫恋爱。
　　想接吻，想牵手，想不断地体会他皮肤上的浅淡香味，就是这样的奇怪心情。
　　“上杉君。”
　　连被叫到名字都要紧张，上杉立刻应道：“什麽事？”
　　“脸有点红。天气太热不舒服吗？”中川问道。
　　“没有没有。”上杉心虚地按著左脸。
　　就这样，更加想接吻的上杉只得目视前方。
　　顺著那条路走到底，就是中川家了。
　　树的阴影落在他们的肩膀上，接著随著风晃动起来。
　　上杉偷偷看了中川一眼，那稍微敞开的领口弄得上杉再次不知所措起来。
　　他从来没有什麽时候比现在更加喜欢夏天。
　　“有人吗？”上杉按了门铃。
　　没过一会儿，家里的女佣就开了门：“中川？昨天晚上没有回来，果然是和上杉君在一起啊。”
　　“嗯。”
　　“你又麻烦上杉君了，有好好谢谢他吗？”
　　“上杉君……”
　　看著眼前有些迷茫的眼睛，上杉连忙说道：“不要紧。”他很快听到了小声的道谢。
　　跟著女佣的身後进了房间，上杉问她：“中川不知道自己不能碰猕猴桃吗？”
　　“他是在失忆现象开始之後才变得过敏的，”女佣回答，“那之後，变得很多东西都不能吃。他要记录的东西太多了，不会去看以前写的东西，所以只要被朋友约出去，就常常会吃不应该吃的东西。”
　　上杉在客厅的一角坐下，中川则坐在钢琴旁边，他碰到了钢琴，就想也没有想地弹奏起来。
　　流畅而清爽的声音灌入上杉的耳朵。
　　“我出去一下，等一下回来。”上杉说道。
　　刚这麽说完，钢琴声就戛然而止。
　　“上杉君回来之後，我就不记得你的名字了。”中川看著他。
　　“我会再做一次自我介绍的。”
　　上杉转身走出房间，没有花到一分锺，他就来到了院子里。院子的正上方就是中川的房间。
　　他朝上面的窗口看去，明知道不会看见中川，但那空空的窗口还是让他小小地失落了一下。
　　他移开视线，转身向大门口走去。
　　“上杉君，你的全名是什麽？”声音从身後传来。
　　“上杉郁。”上杉笑著停在原地，回答完这三个字，他回过头。如预想的一样他看见了站在窗口的中川。
　　“我是中川优。”
　　“我记住了。”上杉冲他招手。
　　反射著阳光的窗前，上杉好像看到那个人笑了起来。
　　中川优。上杉在心中默默念道。
　　也算是个好名字吧。

　　17 （揭示板）

　　17
　　“就这个吧。”上杉挑了一会儿，选了外面最大的那块。
　　“这块板的大小是180*120，两面都可以书写，笔迹也很好擦掉。补习班上课基本上都会用这款书写白板。”店长介绍道。
　　“能帮我送回去吗？”
　　“当然，”店长回答道，“不过得稍微等一下。”
　　上杉看了看表，离他出来已经过了三十多分锺。
　　“我想在二十分锺之内赶回去，地点就在前面的十字路口。”
　　“现在人手有点紧，”店长为难地道歉，“请你再稍微等一下。”
　　“不要紧，我自己想办法就可以了。”
　　上杉去前台交了钱，工作人员帮他把书写板搬到路边。
　　“辛苦了。”和工作人员道谢後，他打了电话去订车中心定了小型的货车。
　　过了五分锺不到，就有车子过来了。他和司机两个人把书写板抬上车，还好那和上杉身高差不多的东西并不是很重。
　　坐上车开了十分锺，便到了中川家。上杉站在门口，打算一个人把书写板搬上去，可无奈白板虽然不重，却有他人那麽高。
　　他站在院子的铁门外对著里面叫道，“中川！”
　　二楼的窗户口有人探出头来，因为隔得不是很远，上杉听见了中川类似於自语地声音：“上杉君。”
　　中川还记得他的名字这一点让上杉有些自喜。
　　上杉冲他招手：“下来帮我一下。”
　　窗口的人不见了，但很快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帮我把它搬上去吧。”
　　一人一边握住书写板的支撑架，上杉和中川两人抬起了它。
　　和著中川的步频和步速走著，上楼费了不少功夫，但最终还是顺利地把书写板抬到了放著钢琴的房间里。
　　“上杉君，这个是？”
　　“书写板，算我送给你的，把必须要记住的事情写在正面，就是有方形的这边，把每天要做的事情写在反面，这样就不会忘记了。如果不放心，就在便签本上也写一遍，对了，还可以把便签本上的便条用磁石贴上去。”
　　上杉拿起桌上的记号笔，示范性质地在正面写上：“猕猴桃会导致过敏。”
　　他回头对中川说道：“一直能看见就不会忘记了。”
　　“我想写第二行。”
　　中川拿了另外一只颜色的记号笔，在下面写上：“上杉郁”。
　　“这样就不会忘记了，”他转头冲上杉笑著，“上杉君，算是我第一个朋友。”
　　一下子得到了这样的待遇，上杉有些不好意思地移开视线。
　　“上杉君？”中川试探地叫著上杉的名字，“你生气了？”
　　“怎麽会？没有没有。”上杉连连否认。
　　“上杉君是不是成为朋友很久了？”
　　“认识了很久，能真正称为朋友还没有多少时间。”
　　“一定是由於我的缘故。”
　　“是我自己之前的想法和做法不对。但现在我不会那样了，我想和中川君成为朋友。”
　　中川抽出一张空白的便条纸贴在书写板上，接著，再一张，再一张。直到各种各样颜色的便条纸布满了白色的书写板。
　　“像网站上面的揭示板一样。”
　　“嗯，就当它是揭示板，”上杉说道，“要补充的东西还很多。”
　　“上杉君会陪著我一起补充吗？”中川看著他问道，“这对我一个人，有点难。”
　　“当然，我们是朋友。”
　　“嗯。”中川笑著点了头。
　　面对面前很少见到的几乎晃眼的笑容，上杉不由自主地想到了早上洒了他满头满眼的阳光。
　　某一天自己会在这个揭示板上写上“我爱你”吗？
　　脸上会带著哪种表情？
　　会用到桌上的哪支笔？
　　这个问题有点难以回答。
　　不抱著会得到的心情走下去，重点只是陪他走下去。并不是自己让他不害怕，而是在他的身边，自己才不会那麽担忧。
　　接下来的整个下午，上杉中川的身边听他弹琴。不需要谱子，中川随意地弹著，再随意地写上几笔。曲子应该算是欢快，他的手指在黑白相间的琴键上弹跳著。
　　曲子在高音的地方停了下来，中川抬起头：“朋友要一起干什麽呢？我坐著弹琴，上杉君只是听，一定很无聊。”
　　“一点都不觉得无聊。”
　　“上杉君平时和朋友们做什麽呢？”
　　上杉不知道要怎麽回答，那些游戏无非是酒吧里乌烟瘴气的调情，而那些人能否称为朋友都是个问题。
　　“就是因为我不知道才想和你一起进步。”上杉回答。
　　“朋友应该知道对方的秘密，我可以把秘密告诉上杉君。”
　　“我情愿不要知道。”上杉回答。
　　万一得到的是中川喜欢哪个女孩子的回答，上杉怕是想忘也忘不了。
　　中川没有再说话，上杉碰了碰他：“我是觉得秘密还是留在心里比较好。”
　　“是吗？”
　　“我没有要反驳你的意思，只是万一你说出的秘密是我不应该知道的。而我一旦知道了就没办法忘掉，对我们两个来说都太可怜了。”
　　“那，我满足上杉君一个愿望，可以吗？”
　　“满足了我的愿望你就不想和我做朋友了。”“绝对不会。”
　　“绝对会。”
　　“我保证不会。而且我过一个小时就会忘记，也不要紧。”
　　“我的要求有点过分，还是不说的好。”
　　“我想知道。”面前的人认真地看著上杉，上杉没办法不正视他的眼睛。
　　“告诉我的话，我只要做到都会去做。”
　　“吻我吧。”
　　上杉被疑惑的眼神看著，他连脖子都要烧起来了。想收回刚刚那句也没有办法，这种情况下，他只有不断闪躲著中川的目光。
　　慌张之间，嘴唇被猫般的温暖触及了。柔软而湿润。
　　接著是皮肤清新的味道──洗衣粉和沐浴液混合的淡香。
　　嘴唇黏在一起又分开，接著再黏在一起的声音，细微的出气和吸气。太简单也太突然的吻中，最後只剩下上杉自己的心跳声。
　　“上杉君的脸好红。”
　　“没有吧。”上杉故作镇定地回答。
　　虚掩著面颊，移开视线，却下意识地用舌尖舔掉嘴唇上那个人的冰凉味道。
　　────────


　　18 中川视角。。


　　钢琴在那里，中川慢慢走过去，在钢琴凳上坐下来。
　　琴键也在这里。
　　他用手指碰了一下琴键确定它的存在感。
　　的确在那里。
　　每天要写一张琴谱，这是爸爸的规定。
　　中川拿起钢琴旁的笔，在五线谱的纸上先画上了高音谱号。还没有想好写几拍的节奏，他举起手，在空中凭著感觉划著。从最高点滑到左边，在往右边划两个弧，最後上扬回到起点。
　　四拍。他在纸上写。
　　第一个音开始在五线谱的第二间。
　　中川一边弹著钢琴，一边在纸上写著。这首曲子，就代表著他现在的看到的颜色，整个世界都是空缺的白色。写完了，他开始弹奏那迷茫而空白的曲子。
　　只记得一个小时之内的事情，所以要用便条本把发生的事情记下来。──刚刚生病的时候失忆的现象还没有这麽严重，至少记住了自己有记忆障碍这件事情。
　　中川从琴谱上移开眼睛，他看到了架子上的本子，大概全部都是有关记忆的便条。
　　架子的旁边，很奇怪地摆著一个白色的书写板，像是网站上揭示板的样子，贴满了很多彩色的纸条。
　　揭示板上的字──中川有点不太理解。
　　第一行：
　　“猕猴桃会导致过敏”。
　　再下一行：
　　“上杉郁”。
　　再下面，又是很多食物的名字，旁边都标明了会过敏。
　　中川随意地按著键，钢琴发出干净的声音。
　　上杉郁，不知道那是谁，或许是自己的朋友，也有可能是读过的书名。
　　心情古怪地烦躁起来，一无所知的状态，或许喜欢这个人，也可能讨厌。什麽都不知道，只知道这个名字。他低下头，黑白相间的琴键轻柔地安慰著他稍微有些烦躁的心情。
　　没有记忆，没有感情，没有朋友，或许就是这种状态。
　　钢琴上倒映出的脸非常虚假。
　　这是自己吗？
　　一定是的。
　　比印象中成熟了很多，也呆滞了很多。原来现在是用这种样子在面对著别人。
　　搞不好哪天就会发现自己的脸已经是老头子了。却还是没有记忆。
　　脑部被伤害的部位据说叫海牙，又听医生说关键是脑部缺血。
　　脑部缺血就是没有氧气，那为什麽没有死掉？
　　“你好。”
　　听到了声音，中川慢慢抬起头。
　　门口站著一个男人。看上去没有任何恶意，有点橙色的色彩。
　　“我是上杉郁。”男人熟悉地把手上的袋子放在桌上，“我帮你买了新的五线谱纸。”
　　中川看看他，又看看揭示板上的名字。
　　联系不到一起。
　　把人和名字进行关联，很难做到。
　　“你好。”中川说道。
　　“没事，你继续，我坐在这里就可以了。”上杉在墙边的凳子上坐下。
　　“上杉君，是我的朋友吗？”中川问道，他渴望得到肯定的回答。如果不是的话，他得花更长的时间去理解。
　　“是的。”上杉对他笑了。
　　“那就好。”中川松了一口气，还好是简单的答案，“上杉君，是交往了很长时间的朋友吗？”
　　“刚好97天。”
　　上杉回答地很快，或许……他经常回答这个问题。
　　中川在钢琴上按著，想用曲子描述97天的感觉，他想了一会儿，拿起纸笔，在便条本上写道：“和上杉君，成为朋友97天。”
　　放下便条本，他转向上杉，上杉也正看著他。
　　“上杉君，我们平时都做些什麽呢？”
　　“像现在这样，你弹你的曲子，我坐在这里。”
　　“那不是很无聊吗？”
　　“不会，我很喜欢中川弹的曲子。”
　　这是在表扬自己吧，中川判断。
　　“727 272。”他在钢琴上按著喜欢的键。紧接著，中川弹起了新曲子，代表对朋友的感谢。
　　头脑中被旋律充满，想不到其他的事情，双手在钢琴上迅速地跳动。
　　用小指和大麽指按下最後四个音，他立刻拿起笔在五线谱纸的背面写著新的旋律。
　　算是写给上杉君的。
　　“上杉君，要看吗？”
　　“好啊。”男人往他这边走来，在他的身边坐下。
　　不算近也不算远的距离。
　　“这个代表拍数……”中川向上杉解释道。
　　自顾自地介绍，中川开心地用手点著琴键，按到高音2的时候，他戛然而止。
　　“上杉君，这样会不会很无聊？”
　　“我觉得很有趣，正好想学点这方面的知识。”
　　“那就好。”
　　和上杉谈话，不是很困难。
　　从各个地方来看，他都不讨厌自己，一直在微笑著听自己说话，应该还算喜欢自己。
　　中川很擅长观察别人，中学时，班上的同学不大和他玩，他便一直坐在角落里看著其他的同学。久而久之，谁讨厌自己谁喜欢自己，一下子就能从别人脸上读出来。
　　当时也有一个人像上杉君这样耐心地陪著他。但那个人和上杉君又不一样，他喜欢对什麽话也不说的中川诉苦，上杉君则是仔细地听著他想要说的话。
　　相比之下上杉君更加温柔。
　　“今天女佣有事不在家，我们要出去吃饭。你不想出去的话，我就去把东西买回来。”
　　“一起出去吃比较方便。”
　　“那好，我们还可以呆半个多小时。”
　　上杉的语速比印象中的人都要慢，大概是考虑到自己接受能力不好的问题。
　　中川忍不住问道：“上杉君，你是我很重要的人吗？”
　　“你对我来说是很重要的人。”上杉笑著，中川疑惑地看著他，上杉马上改了口，“我没有别的意思，你不要担心。”
　　中川看著揭示板上的字，上杉郁的名字似乎在那里呆了很久了，和第一行的“猕猴桃会过敏”是一起写上去的。
　　或许从那个时候开始上杉就陪在他身边了，中川拿起便条纸，用铅笔写下：“上杉君是好朋友，是重要的人”。
　　他有点满意自己的表达。
　　中山看著专注於乐谱的上杉，这麽近来看，上杉君的侧脸稍微有点寂寞。
　　“上杉君。”
　　“什麽？”上杉转过脸来，他露出了让人安心的微笑，那丝寂寞也不见了。
　　或许是自己的错觉吧，中川抓抓头发。
　　又看了一眼纸上的字，他依旧很满意自己的表达。

　　19 道路

　　19
　　大约从一个星期前开始，上杉郁一直在思考自己的做法是不是有意义。不愿意得出没有意义的结论，他尽量安慰著自己，却体会到莫名的悲怆。
　　刚开始还可以以“每天都可以成为新朋友”的谎言强迫自己以平静的心态和中川交往下去，他不断地努力著学习如何温柔，如何不让他担心，如何教他躲避危险。
　　刚开始的他当真认为可以改变些什麽，但事实往往可笑到无力。他什麽都没有改变，或许唯一改变的是他自己无法平静下来的内心。
　　听中川弹曲子，坐在房间的角落默默注视著他，不说一句话──或许在这之间就又过了一个小时。
　　“请问你是？”中川会抬起头来这麽问他。
　　“我是上杉郁。”
　　……
　　──“我是上杉郁。”
　　──“我是上杉郁。”
　　闭上眼睛，耳边就会一遍一遍被自己说的话填满──上杉总是一次又一次做著这种似乎是没有用处的自我介绍。这些纠缠在心底的心情，上杉没有办法传达给坐在他身边的没有多少表情的男人。
　　“上杉君。”
　　“什麽？”
　　“我想和上杉君成为好朋友。”
　　“嗯。”温柔地笑著，掩饰著钝痛的内心。听了太多次做好朋友这句话了，明明内心都要麻痹了，却还是要去感动。紧接著就要忍受被抛弃的无助感。
　　“我们不是要出去吃饭吗？”
　　“等我一下，”上杉往里屋走去，拿了外套又走出来，“把衣服穿上，外面有点冷。”
　　“现在，不是夏天吗？”
　　“已经……秋天了。”
　　“难道不是6月吗？我记得，是夏天。”
　　上杉帮他把袖子的另一边拉上去：“现在是11月，快要进入冬季了。”
　　“会下雪吧，小时候一直下著很大的雪。”
　　“应该会下雪。”
　　这个城市已经有三年没有下过雪了。上杉帮中川理好衣服，一起走下楼，穿上鞋，一起走出房间。
　　“好冷。”
　　“前几天来了冷空气，气温一下子下降了不少。”
　　“这麽冷，冬天一定会下雪吧。”
　　“一定会下雪的。”
　　街道被染上了秋季不多见的阴冷味道，但好在路边种的是四季皆绿的香樟，才没有那麽萧条。笔直的道路，笔直地蔓延。目之所及的最远处，两边香樟的叶子交互起来，阻拦了视线的继续前进。
　　石台阶上和草尖上没有一点露水──在中午期待可以看见露水有点奇怪，但上杉却还是期待著。
　　“秋天的早晨，露水在地上会变成白花花的一堆，草尖上也是，很有趣。”中川说道。
　　“明天早晨我陪你出来看霜露吧。”
　　在没有尽头的道路上前进，迈著不大的步子配合著中川的脚步。樟树的树干摸上去有些生涩，上杉还是伸了手。
　　“要手套吗？”看见中川把手放在嘴巴前面呵气，上杉问道。
　　“才11月而已，怎麽能用手套？”
　　“你比较容易感冒。”
　　“不要紧。”
　　不再追问，上杉陪在中川的身边慢慢走著。
　　“上杉君。”
　　“什麽事？”
　　“没什麽，我怕把你的名字忘掉了。”
　　“不用担心，我会每隔一个小时重新介绍自己。”
　　“那不是，太可怜了吗？”
　　“和中川君在一起很快乐。”随意吐出的简单表白，在白雾中消散不见。
　　“上杉君，是奇怪的人，有记忆的时候，大家也不喜欢和我玩。”
　　“我就算拥有记忆，也没有多少朋友。”
　　“是和我在一起的缘故吗？”
　　上杉摇摇头，樟树的叶子被风吹得哗哗响起来。
　　“很冷吗？”中麽问。
　　上杉还是摇了摇头，几秒锺之後，他的手被温热的柔软手掌包围了。
　　“上杉君看起来很寂寞。一定是因为冷吧。”
　　上杉点了点头，他没有说话，只是不断地看向前方。两只手交缠在一起，从手心和指尖传来的温暖而柔软的感觉包围了上杉的胸膛，却又不自然地引发了悲伤的心情。
　　道路还在延伸，天气有点不好，阴阴沈沈，在这种情况下，牵在一起的双手显得更加有意义。
　　“吃饭的店要在前面的路口拐弯。”
　　“不用沿著这条路走下去吗？”
　　“这条路很长，走完要花很长时间。”
　　“真想知道这条路的尽头是什麽。”
　　路的尽头只是一个分叉的三岔路口而已，上杉答道：“吃完中饭，我陪你去看看吧。”
　　“上杉君，要陪我在这条路上，走下去吗？”
　　想马上回答“是”，却被悲怆的感觉填满了胸膛，上杉点点头。
　　“不知道尽头的什麽地方，也陪我过去吗？”
　　对上那清澈无比的眸子，“是的。”上杉回答，“我会陪你走下去的。”
　　“如果走到一半走不动了，上杉君就一个人过去吧。”
　　“一起走。”上杉严厉地说道。
　　“对不起。”
　　上杉摸了摸他的头发，“一起走下去吧，就是因为不知道尽头才要去看看，半途放弃的话，一定会後悔。”
　　“嗯。”
　　拉在一起的双手增加了力度，上杉的目光被层叠的香樟树枝吸引过去。三岔路口，也就是说，这条道路的前面是一块无法再走下去的墙壁。
　　──“当时的心脏问题导致瞬间大脑的缺氧，海牙部分受损是因为脑组织缺氧导致部分坏死。恢复功能是不可能的，还不排除心脏供血不足导致的新一轮坏死。现在的情况并不乐观，叫他的家人他接回去照顾比较好。”
　　上个月医生是这麽说的，“不排除随时死亡的可能”。
　　真不公平。
　　看见中川的侧脸，就产生了想要流泪的冲动。
　　二个星期前，女佣因为受不了中川的病辞职了，上杉却不能告诉中川他现在只能一个人活下去。
　　这麽多的不公平全部压到了中川的身上。
　　“那条路的尽头，会是湖吗？”
　　“嗯，也许吧。”
　　面对中川的笑容，上杉这麽回答。
　　或许最残忍的事情就是知道结局是坏的，却还要义无反顾地走下去，
　　为的只是沿途不断重复的，而且并不美丽的风景。

　　20　 糖果

　　20
　　写著“欢迎光临”字样的蓝色布制门帘出现在视线中，挡住了看向店里面的目光，徐徐雾气从店中四溢出来。这是一家小铺子，味道很好，价格也不贵，上杉从前是这里的常客，开始去酒吧之後他就不太来这家店子了。近几个月来，托中川的福，他又回到了这里。
　　上杉掀开蓝色的门帘，先让中川进去，接著跟著中川身後走了进去。
　　这里食物的品种并不多，但每一样的味道都非常好。
　　在靠里面的位子坐下来，上杉像以往一样点了烤鸡肉串和铁板的蔬菜和粗粮。
　　“试试吧，这里的东西都不错。”
　　“好好吃。”
　　刚刚咬了一口中川就立刻称赞道，这是他每次都一样的反应。
　　“做菜的时候先用大火，後来换成小火，就会产生和别家不一样的口感；烤的时候加的酱汁和端上来之前添加的酱汁不一样，刚咬下去和後来的味道有两层。”
　　上杉做著已经非常熟识的解释。
　　每天的生活基本上都一样，也许会谈不同的话题，但大部分的事情都是一样的，不断地重复著昨天，有时候则是不断重复著上一个小时。一件事情重复地进行，就算是不会厌倦也会渐渐疲倦，但上杉清楚他绝对不能有这样的想法。
　　不论觉得如何痛苦也必须耐心地重复著昨天说过的话，保持著同样的微笑，以及，不断告诉面前的男人自己的名字。
　　上杉比任何人都清楚，他的存在除了现在一个小时内留在中川眼前的残像，就只剩下揭示板上的那三个字了。
　　“往那边走下去会不会有湖呢？我记得这附近有湖，但不知道在哪里。”中川抬起头看著上杉。
　　“走下去看看就知道了，应该不是很远，你要是走不动我就背你。”
　　“我一个人可以的。”
　　“嗯，我知道。”
　　吃著碟子里面的东西，上杉有那麽一丁点想喝啤酒，但他没有开口。
　　“上杉君，你认识我多久了？”中川问起来。
　　“大约半年吧，不算很长。”
　　“已经有半年了啊。”中川扳著手指算起来，“如果不是我记不得，我们已经是很好的朋友。”
　　“现在也是好朋友。”
　　“上杉君一个人努力，我没有做出帮助。”“你已经很努力了，没有必要勉强自己。”
　　“上杉君为什麽要陪在我身边？”
　　“我们是朋友啊。”抬起头，迎上那黑色的眸子。
　　“为什麽是朋友，就要陪著，上杉君一直都在吗？为什麽呢？”
　　“没有为什麽。”
　　“因为同情我？”
　　就算问出这麽卑微的话，那双眸子还是没有动摇，反而坚定地传来著细微的倔强和勇敢的意思。
　　似乎，中川稍微长大了些。和半年前会躲开别人视线的他相比长大了。实际上，上杉不知道是应该开心还是难过。
　　“绝对不是同情。”
　　“为什麽呢？我想知道。”
　　“没有为什麽。”不禁有些急躁。
　　“我曾经问过上杉君这个问题吗？我问了很多遍，还是忘掉，所以你才不想告诉我？”
　　“不是。”
　　上杉放在桌上的手被冰凉的感觉触及了，瘦弱的手指轻轻放在他的手背上，传递著那令人无法忽略的温度。
　　“上杉君陪在我的身边，和我成为朋友，解释很多事情。”
　　上杉低下头看著木质的桌面，他没有办法告诉中川这种感情叫喜欢，如果告诉他，他一定会变得混乱。
　　“上杉君，寂寞吗？”
　　冷不防的提问。不知道如何是好的上杉稍微蜷紧了手，即使动作细微却还是被中川发现了。
　　“我不寂寞。”他握紧了上杉的手背，用他瘦小而单薄的手掌，“我有上杉君，不寂寞。”
　　上杉略显无奈地笑了笑：“总觉得，现在一直被安慰的人是我，本来应该由我来照顾你的。”
　　“我情愿记不住事情的是上杉君，”中川指指面前的盘子，“先用大火，再用小火，刚开始的酱汁和後来的不一样，所以味道有两层。我每个小时都告诉你一次，还有，不开心的事情、开心的事情一起告诉你。记不住，可以得到点收获。”一下子说出这麽长的话对中川来说很是困难，他停顿了很多次才把话说完。
　　“上杉君，谢谢你。”
　　“应该说感谢的人是我。”
　　从当初的鲁莽而恶劣走到今天的懦弱和恐惧，从在中川的手臂上割出伤口的自己到每天都陪他来这里吃饭的自己。不完全是弥补，更多的是无法言喻的悲怆。
　　无论多麽喜欢也无法开口的爱，只好容由它在胸膛中慢慢烂掉，接著，腐蚀内脏。
　　中川吃著盘子里面的蔬菜，过了一会儿，他放下筷子。
　　“我是不是要死了？”
　　上杉没有说话。
　　“我是不是快要死了呢？”
　　他盯著上杉的眼睛。
　　上杉努力躲闪著那逼过来的目光，但他已经无法再退却了。
　　“医生说病情可能会恶化，只是可能而已。”
　　“没关系，死掉也不要紧，我有上杉君在这里，所以不害怕。”
　　真正害怕的人，应该是自己才对，上杉微微叹了口气。慌张地不知道如何是好，只得重复著昨天的一切，顺著普通的路子走下去，却永远达到不了理应简单就可以达成的结尾。
　　“死掉，还是挺可怕的……我没有和别人交往过，也没有接过吻，死了很可惜。上杉君能帮忙吗？”
　　“我……”
　　“对了，这个给你。”中川摸著自己的口袋，把一样小小的东西握在左手手心，“我找不到其他人，麻烦你了。”
　　他碰到了上杉的手心。
　　“我们交往吧，上杉君。”
　　中川松开手，左手心的东西掉到了上杉的掌心中。
　　──紫色的水果糖。
　　那天晚上，是上杉交给中川的，他没有想到中川会把这颗糖留这麽久。
　　“放在口袋里面的东西都很重要，紫色的糖，送给上杉君。”
　　“谢谢。”上杉握紧糖果。真正被救赎和安慰的，其实是自己。
　　“你答应了吗？”
　　上杉没有不点头的理由，他又一次握紧手心里面的紫色糖果。
　　在中川还活著的时候，陪在他的身边吧，能做的只有这麽多。中川都不害怕，自己也就不需要害怕。
　　中川从口袋中掏出了上杉买给他的笔，这一次他没有拿出记事本，而是直接在手心上写上了起来。
　　看起来好像是“恋人”的字样。
　　写完了前面，中川顿了顿没有再写。
　　“我叫上杉郁。”
　　停下上空的笔又一次落了下去。

　　21 瞳孔

　　21
　　数著步子往前走，樟树的阴影打在头脸上。没有尽头的路继续在眼前延伸。却最终没有走到尽头。──中川的脚上起了泡，上杉背起他向前走， 只是不到一会儿他已经忘记为什麽要往前走了。
　　“上杉君，我们回家吧。”
　　“不用去前面吗？”
　　“为什麽要去前面？”
　　“……那，我们回家吧。”
　　回去的路，和来时一模一样，树叶在头上肆意蔓延开，覆盖满整个瞳孔的表面。秋季阴冷的空气闯入鼻腔，与冬季无疑的寒冷，萧条的感觉却更甚一层。
　　“上杉君，”脸颊被冰凉的手指触碰了，“你冷吗？”
　　“不冷。”
　　中川看了看自己的右手：“我和上杉君是恋人吗？”
　　他的手心中是油性笔歪歪扭扭写的“恋人”两个字，後面跟著更加歪歪扭扭的“上杉郁”。
　　比曾经有过的寂寞更加深入的寂寞慢慢地浮上心脏，上杉看著前方回答：“算是吧。”
　　“上杉君很辛苦吗？”
　　“不会。”
　　用没有任何感情色彩的温柔话语说话，似乎成了这几个月来的习惯。表现出寂寞是自己的任性，表现出不安也是。对於面前这个人，除了用温柔作为幌子，没有任何办法。就算说出自己的困惑和痛苦，也只会得到最多一个小时的了解。划过大脑皮层便消失不见的记忆和体会，於中川来说不算什麽，对上杉来说却是一次又一次的细小寂寥，它们渐渐积累起来，在胸腔中敷衍成毒药般的孤独情绪。
　　“上杉君。”
　　“什麽事？”
　　“恋人，要做什麽呢？”
　　“像现在这样吃饭完一起回家，一起去彼此都很想去的地方。”
　　“上杉君有想去的地方吗？”
　　“没有。”
　　“我有吗？”
　　“……算是没有。”
　　“我们都想去的地方呢？”
　　“它离这里很远，要非常努力才能走到。”
　　“那得走很久吧。”
　　“要走很远，但不一定走得到，只是稍微有些希望罢了。”上杉回答。
　　中川抬起头，没有什麽感情的眼睛中映出密布的树枝。交缠在眼中的是一张巨大的网，在视网膜上划出纵横的影像。
　　在他们面前蔓延开的，是一条笔直的道路，现在看上去非常笔直，却不知道在什麽地方会出现分岔或者走不通的情况。抱著必须到答案的信念才可以坚毅地走下去，上杉很清楚这种坚毅只能由自己提供。暂且不谈他能不能坚持到底，只要想到或许中川根本不想走下去，上杉便失去了坚持的心情。
　　被冰凉的手指触到了脖子，上杉回过头来看著面前的男人。
　　“上杉君脖子上的伤口……”
　　“很早之前和别人打架的时候弄伤的。”
　　“一定很痛吧。”中川说著，撩起了自己的外衣和衬衫，指著腹部几乎看不见的肉色伤口说道，“这个好像也是和别人打架的时候弄的。”
　　他用手指摩擦著那个上杉从未注意到的浅色伤口：“打架，不对。”
　　上杉握住他的手，帮他把衣服拉下来：“我知道了。”
　　“上杉君打架一定有理由。”
　　面前的眸子里面清清楚楚地映著自己的脸，而上杉的瞳孔里，却只有中川的眼睛。
　　温热的感觉夺去了嘴唇上秋季的寒冷，清浅的吻停留在唇间，稍微带著一点点舌尖的触碰，竟然就扯上了血液的味道。
　　纠缠的温暖分来了。
　　“牙齿，在流血。”
　　再一次被中川吻上，继续停留在嘴唇上的柔软。
　　又一次分开。
　　“秋天，牙齿就会流血。”
　　紧紧揪住胸膛的心悸浸渍开，上杉吻住面前的男人。
　　血液的味道在舌尖游走著，间或著微妙的苦涩，但只要是接吻，不管怎麽样都会有著躲不开的温暖。
　　潮湿的湿热取代了潮湿的阴冷，蔓延在唇部和舌尖上的触觉，迟钝地游走在全身的细胞之中。唾液的触感，血液的味道，咽喉处灼烧的气息。或许并没有这麽多的感触，只是简单的吻而已。
　　离开了彼此的嘴唇，手却牵到了一起。
　　“我们以前接过吻吗？”
　　“嗯。”
　　“比现在感觉好吧？我的牙齿一到秋天，就会流血。所以刚刚，应该很奇怪。”
　　“稍微有点咸。”
　　“冬天就不会流血了。”
　　双手紧紧地握住，上杉极力掠夺著那种温暖，同时也提供著自己的温暖。突然，掌心中的手指被抽离了。
　　“要换一只手。”这麽说著，中川站到了上杉的另一边，“右手上有上杉君的名字。”
　　“把笔给我一下。”
　　中川从口袋中取出油性笔递给上杉，这支笔是上个星期吃完饭在门口的便利店里面买的。当时天气很干燥，上杉把笔交到中川手上，中川小心地装进口袋里──珍惜著笔和记事本，就是珍惜记忆。
　　上杉接过笔，在自己的左手手心写上了“中川优”这三个字。
　　中川伸出右手，上杉伸出左手。两个人的名字在掌心里静静地躺著，纠缠在掌纹里面，肆意地搅和著叫做命运的东西。
　　“冬天牙齿就不会流血了。”
　　“嗯。”
　　“冬天就不会流血了。”
　　“然後呢？”
　　“那时候，上杉君会主动吻我吗？”
　　中川认真地看著他，脸颊被秋季的阴冷抹上一丝绯色的红。圣诞老人的口袋，就是这个颜色的吧，还有驯鹿的红色鼻子。每一年，圣诞都是这个样子。到了那时，香樟仍旧不会变黄，笔直的道路也依然存在。所有的事情都顺理成章地进行著，改变的部分非常少，规律慢慢地拖著人往前面走，全部都步入循环往复的正圆中。任何一个地方都是起点，也同样是终点。
　　上杉回答道：“那个时候或许你就不会这麽想了。”
　　“为什麽？”
　　“没有为什麽。”上杉移开视线，依然是温柔的口气，却存在不知如何表达的寂寥。
　　手指被更加用力地握住了，上杉迎上了中川的眼睛。男人黑色瞳孔上浮现出他的模样。
　　“上杉君试著重写我的记忆吧，我的大脑就像是，垫在下面的那张纸。在上面的纸上写字，下面不会有墨水。写多了，就会有很多痕迹。用力写，痕迹就会变深。”
　　中川的瞳孔被樟树枝条分成了一个个小块，慢慢地收缩扩张著。
　　“快要冬天了吧。那现在是几月呢？”
　　“现在，还是秋天。”
　　回答完这个的问题，上杉吻住了男人的嘴唇。

　　22 拥抱

　　22
　　四周没有风，但耳中却出现了秋风呼啸的声音。上杉抬眼，樟树重叠在一起的枝条触手一般传递出可怕的生疏感。他回头看去，树木在他的身後蔓延。紧张地转头向前看，枝条也同样肆意地蔓延著。无论看多少遍，树木都一模一样，每一次看到都像是初次见到，就像每一个小时之後中川看到陌生的他一样。
　　“沿著这条路走到前面再向左拐，就可以回家。下午你通常都要弹琴，到了晚上我们再一起出来吃饭。”
　　对中川来说，任何安排都是一张废纸。“上杉君，很寂寞吗？”
　　这是中川问过的问题，上杉的目光顺著树木排列的方向一直延伸下去。
　　“我和你在一起，所以绝对不会寂寞。”
　　“和我在一起，才会寂寞。”中川指了指自己的头，“记不住，会忘掉。”他揉揉头发，又抓住上杉的手指，指著自己心脏的部位，“死掉了，上杉君就会寂寞。”
　　近乎可怕的酸楚和长期积压在心头的恐惧一下子溢出上杉的胸膛，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麽。任何安慰的话语都是意识过剩的体现。中川一点也不害怕死亡，真正害怕他死亡的其实是上杉。
　　摸出口袋里很久没有拿出来的烟，上杉点了几次火也没有点燃。中川从他的手上取过打火机，点燃了火苗。他的手指迅速地拂过火苗，第一次之後又第二次拂过，接著，中川抬起头看著上杉。
　　“烧一下子，不会痛。所以上杉君要现在和我说再见。”
　　上杉掐弯了手指中的香烟：“已经，会痛了。”
　　“时间太长了吗？”
　　“我们成为朋友已经97天了。”
　　“不是恋人吗？”
　　中川自语般小声地问著，他拿出便条本，从里面扯下一张纸条，拿油性笔在纸的背面算著。用24乘上97，最後得到的是一个看起来一点也不起眼的四位数字。
　　“看见上杉君，很温暖。应该认识了很久，才会这麽觉得。但是，上杉君还是早点离开的好，就算我不死掉，陪著我也会不好受。”
　　“我想陪你走下去……”
　　“被一遍一遍地忘掉，一定很痛苦吧。”
　　上杉没有回答。
　　中川伸出手抚摸著上杉的头发，“这样也能坚持，上杉君真的很温柔……”
　　由胸膛牵动的声带发出了有些变形的声音：“我喜欢你。”无论如何也想说出的话没有风度地表达出来，手指触到了中川的肩膀，上杉低下头掩盖著自己的表情。
　　“其实……很痛苦吧。”
　　上杉反复摇著头，为了不让中川看见他可笑的脸，他慢慢地在路边蹲下去。
　　上杉把香烟塞进嘴里，他扒开中川的手指，拿到他手心中的打火机，点了几次火苗，都没有点燃手上拿著的香烟。
　　中川也蹲下来，他将上杉手上的香烟的头和尾调了个位子，接著，握住上杉拿著打火机的手，试图帮他点燃烟嘴。
　　“点不著，烟嘴不是用来点燃的。”中川自语著，他放开手。
　　上杉就这麽不断地打著火，试图点燃烟嘴，燃起的火苗，凑到烟嘴上去时就熄灭了，上杉不死心，还是尝试著，一遍一遍点燃火苗，一遍一遍因为种种原因熄灭。就在他做著这麽没有意义的事情的时候，眼泪莫名地从眼眶中溢出来，滴在拿著香烟的手背上。
　　──“不排除随时死亡的可能”。
　　死了会怎麽样呢？不过是见不到吧，见不到会怎麽样呢？见不到就是见不到了而已。
　　见不到了就是见不到了，就是要说再见了。
　　身体被人抱住了，手中的香烟和打火机都掉到了地上，一成不变的樟树印在上杉不转动的眸子里面。
　　“如果很痛苦，就要互相抱住。”中川的手臂依旧瘦弱，“上杉君不要这样，这样的话……连我也会害怕死去的。”
　　手指垂在地上，冰凉的水泥地面带著秋季的特殊寒冷，上杉茫然地看著面前扩张的枝条。
　　“我喜欢上杉君。”
　　“不要这样安慰我。”平静地吐出这句话，上杉控制住那没有理由的泪。
　　“上杉君会为我而难过，我却在，伤害上杉君。我连名字也记不住，但是上杉君却认识我，知道我的名字，知道我住在哪里，知道怎麽送我回家。为了我这种人，上杉君重复同样的事情，这是不公平的。”
　　“被忘掉了我可以再次介绍自己……”
　　“上杉君这麽做有意义吗？”
　　“没有意义，又……能怎麽办呢？……我喜欢你……”最後那四个字细小到上杉自己都听不见。
　　“我下一个小时会忘掉现在的事情，上杉君还是会笑著和我说话；我死了也不会觉得难过，但上杉君没有得到任何东西……这麽做，真的没有任何意义。”
　　“让我喜欢你……拜托你……”就算努力地控制著胸膛里刺入骨质之中搅拌的疼痛，还是没有办法改变眼泪滴落的速度。
　　‘求求你爱上我。’──永远也无法奢求的愿望。但自己爱上他并不是什麽不能被原谅的事情吧。
　　恳求的话，会得到肯定的回答，但时限只有一个小时。过了这一个小时要怎麽办呢？笑著告诉他自己的名字吗？
　　‘我叫上杉郁叫上杉郁上杉郁上杉郁上杉郁上杉郁上杉郁上杉郁上杉郁上杉郁上杉郁。’
　　本来就是，这麽简单的事。
　　“上杉君，告诉我名字的时候，也告诉我你喜欢我吧。我会认真考虑喜欢这件事情。”
　　“你明明可以轻松地活下去……”
　　“明明可以轻松活下去的人，是上杉君。”
　　要背负的东西，本来都是自己的责任，原先没有什麽可怕的地方，现在却被敲上胆小鬼的烙印，以至於无法自拔。
　　他死去的时候，自己也去死吧。那麽，就不用说再见了。
　　“做爱吧。”
　　袭击心灵的疯狂被面前黑色眸子的男人用言语挑拨开来，便忌惮到无法泯灭的地步。

　　23

　　23
　　交缠的掌心纹路，穿刺著心脏间对於死亡和痛苦曾经的理解。竭力地奔跑，握紧对方的手。视网膜上闯入秋季傍晚的树林，腿上的皮肤随即被划破，呈现出秋季果实的鲜豔色彩。奇怪的是并没有疼痛的感觉，终端的痛神经被不知道什麽的情感麻痹了。
　　他们喘著粗气在大树下面坐下来，像孩子般紧紧拥抱、蜷缩。
　　上杉把额头放在中川的膝盖上，形成弧度的身体带著热忱的悲怆：“很久之间我和你一起来过这里。”
　　“我不记得了。”
　　“不要紧。”
　　接吻的温度和角度都是陌生的，不仅对中川来说是这样，对上杉来说也是。舌尖与牙齿接触时出现的血腥味道，似是非是地挑拨著情欲，也触动难以泯灭的悲观情绪。
　　什麽都是无法保护无法确定的，中川下一个小时对他的看法，中川明天的表情，中川能活下去的可能。
　　如果他死了，自己也去死怎麽样呢？严肃的问题在心中轻松地提出，上杉不觉得有什麽不对。
　　但是，是不是要在死亡之前找到自己存在的意义呢？
　　找出意义这件事情，总是习惯性地出现在一个事物消亡之後。在葬礼上念著那个人的一生，对这个人本身而言，是没有任何意义的。
　　一定要听完中川葬礼上的发言再去死，让那些话成为无所谓的记忆之中的一部分，分散到死亡的躯体当中。
　　中川会被怎麽描述呢？而也想去死的自己会被怎麽描述呢？
　　有人温柔而细心地吻著他的嘴唇，拉回了上杉分心的思考。
　　牙齿和牙床上是血腥的气息，但舌尖又是甜到咽喉痛的味道。在口腔的最深处纠缠，不断地吸吮著对方的舌，混合彼此的唾液。中川的接吻技术非常拙劣，上杉引导著他的嘴唇和舌尖，在他的整个口腔中留下自己的痕迹。接吻之间细微的呻吟催起本已狂躁的情欲，他拉开中川外衣的拉链，撩拨到地上，从衬衫下面伸手过去探著那个凸起，按压著细小的存在。
　　“嗯……”压抑著的呻吟从中川的鼻腔里传出。
　　上杉拉开中川的外裤拉链，可笑的棉质触感内裤包裹著稍微有些抬头的小小欲望。只是接触到了一点，那压抑著的呻吟就加重了。用手拖住情欲的象征物，中川的脊背弓了起来。
　　“啊……”
　　上杉看著他不安的眼睛，将头靠在中川的肩膀上，对著那被头发遮起来的耳朵说道。
　　“不用害怕。”
　　中川摇摇头，他的头发划过上杉的脸颊，撩拨起更加旺盛的欲望。
　　“这里不会有人看到。”
　　安慰之余，上杉解开中川的内裤上的扣子，快要完全勃起的性器出现在上杉的眼中，那是并未久经情事的色彩和诚实到颤抖的反应。
　　只有自己可以对他做这种事情，上杉这麽想，他把中川的性器握在手心，热度在摩擦间上升。逐渐变硬的性器顶端渗出了粘液，中川的呻吟也变得更加诱惑。
　　“上杉君……”
　　用手爱抚著中川的性器，接著往後面探去，在那里，狭窄的入口抗拒著他的动作。
　　“啊……哈……”中川充满情欲的眼睛半闭著，从嘴唇中溢出生疏的呻吟，有些恐惧地试图扭开身体。他的任何表现都青涩到极致，带著一眼就能看出来的恐惧。
　　中川潜意识中的恐惧，都是上杉赋予的。
　　当时用力地折磨著这具身体的自己是怎样的心情呢？上杉看见了中川手臂上的伤口──他是用刀子划开这个可怜男人的手臂的。
　　没有任何挣扎。
　　他只记得男人流著泪的可怜的脸。
　　或许还有，那被粗鲁对待而留下的血液，那捂著嘴哭泣颤抖著请求自己宽恕的声音。
　　声音和影像在上杉的脑中纠缠起来，从耳膜到耳轮深处涌现出的洪水般的冲击，直冲入脑，立马抢占了所有脑细胞的位置。
　　随即，膨胀，破碎。
　　接连不断的爆炸声嗫袭上杉的大脑。
　　除了这些，他什麽都听不见了，耳朵像是要被震裂般颤动著。
　　“……住手……”他颤抖著捂住耳朵。
　　是不是有血液从那里流出来了呢？
　　“……住手……”
　　捂住耳朵的手被人温柔地触碰了，他紧紧按压著耳朵的手指渐渐放松，就这麽慢慢被人拉开。
　　“上杉君……”
　　“上杉君……”
　　爆炸声被呼唤他名字的声音取代，耳膜被温软地震颤著。脑中被清空了，再也没有多余的响动，仅仅是有风划过又很快消失的奇异感觉。
　　“上杉君……”
　　男人这麽说著，正自己用手扩张著狭窄的穴口。中川皱著眉，完全不成熟地做著这件事情。
　　上杉呆愣地看著面前的中川。
　　“上杉君……这样可以吗？”
　　中川支撑住身体，慢慢地坐到了上杉的性器上，突如其来的冲击使他不适应地喘著粗气。
　　性器的前端被极度紧致而温暖的感觉包围了，明明应该挺身而上的反应，却条件反射地变成了扶住中川试图继续往下坐的身体。
　　“太快了会很痛。”他吻著中川的脸颊，从中川的唇上掠去晶亮的唾液，涂在结合著的部位，接著，慢慢放下中川的身体，直到他完全吞下自己的性器。
　　“啊……”依旧是压抑著呻吟的声音。
　　上杉握住了他的勃起，中川的後穴也相应地收缩了。他慢慢套弄著中川的性器，渐渐地，男人轻微地动起了腰，笨拙地摩擦著上杉的勃起。
　　“啊……上杉君……哈……”中川正用湿润的眼睛看他，主动求欢地喘著气。
　　上杉动起腰，性事的快感随即而起──炙热到发烫的紧致内壁。
　　“上杉君……”潮湿的眼睛和嘴唇这麽呼唤自己，律动也在生涩的诱惑中逐渐升温。
　　拂动的草尖摩擦著两人纠缠的双腿，上杉搓揉起中川的性器。一阵布满全身的痉挛之後，男人释放在他的手中。上杉用精液涂在结合的地方，更加深入地进入男人的体内。
　　在灌木丛生的林间，他们动物般疯狂的交媾。
　　吞吐著上杉性器的身体细微地颤抖著：“啊……上杉君……”
　　上杉低声地应著他的话，“……我喜欢你……”
　　一起释放出热液的时候，他又一次吻著中川的嘴唇。
　　“我喜欢你……上杉君……”
　　上杉看著中川紧闭著眼睛的脸。
　　“我喜欢你……我喜欢你……”他依旧喃喃地重复著这句话。
　　捡起地上的外套盖在中川的身上，上杉抱住怀中的身体。男人就这样靠在他的肩膀上睡著了，平稳的呼吸暖了上杉的颈项。秋季林间的风吹了起来，和温暖的触感形成了突兀的对比。
　　上杉坐在地上靠著几乎有近一百年年树龄的大树，他保持不动的姿势，让那个人好好地熟睡著。
　　被依赖的感觉，也就能持续这麽一下。
　　闭上眼睛，上杉依旧看见了天空中交织的树枝。布满瞳孔的表面，又沾到眼睑上面去，最终折射到视网膜深处，到处都是枝条压抑的影子。
　　或许这就是他心底深处的恐惧──被无法记住无法认同的事实牵引出的无法消逝的恐惧。
　　一样的姿势，一样的温度，一样的枝条，上杉看著中川熟睡的脸，能让他没有害怕地睡著，也算证明了自己的存在。
　　那之後过了很久，但的确不算很久，怕是只有一个小时而已。靠在肩上的人动了动，抬起头，看了看上杉，像是还没有从梦中完全清醒过来。
　　“你好……”这麽说著，他又将头靠在上杉的肩膀上。
　　“你好。”
　　“请问你是……”
　　“我叫上杉郁。”
　　“上杉郁……”中川重复了一遍，“不记得了……只能重新认识了。”
　　轻微的创痛击打著上杉的胸膛，照理说应该为这句话而开心，但为什麽会感到疼痛呢？是因为要求的东西太多了，完全不知足的结果吗？
　　祈求他记住自己并不是什麽过分的要求，只是过分奢侈罢了。
　　中川还是没有记住他，一直努力地做到最好，但还是得到同样的结果，世界上或许根本没有奇迹，就算有，也不会降临在自己的身上。
　　慢慢地否定著每一种希望的端倪，他只有紧紧地抱紧男人的身体，希望汲取到更多的温暖。

　　24

　　说明：多拉马上有个问题：中川26了……算了，就当20写了就当20写吧……
　　又：今天没事干又看了大脑第四集，才知道人物崩坏了超级多。请当做二维世界看下去吧。已经完全二维化了（默默远目求原谅）。
　　24
　　即使被紧紧地拥抱在怀中，中川还是因为害怕被责骂而低著头，他单薄的肩膀颤抖著：“这是怎麽回事……”细小的声音从他的喉咙中发了出来──稍微清醒一点的他终於注意到了拥抱在一起的身体和粘稠的下身。他曲了脖子缩著头部，似乎想想起什麽。他看了上杉一眼，又移开视线，皱皱眉，瞳孔小幅度地转动，表情越来越痛苦。几秒锺之後，中川突然抱住头：“我想不出来……”沙哑的声音牵动上杉的耳膜。中川把头夹在手臂间，轻微摇晃。接著，他缓缓地抬起头，敲打著自己的大脑：“这里……完全是空白的……难道不是夏天吗？我明明记得是夏天……”他重新抬起头看著上杉的眼睛，“你是谁……”眼神交汇上之後，又胆怯地移开视线，“我什麽也想不出来……”
　　“我叫上杉郁。”上杉做著自我介绍。
　　“上杉郁……”中川重复了一遍，他把手伸到口袋中找到纸和笔，慢慢地翻开便条本。这时，他注意到了自己的右手。
　　便条掉在他和上杉之间，他捧起自己的右手，“上杉君……恋人……”他念著这句话，重复了很多遍之後，将头重新靠在上杉的肩膀上，“是恋人……就好了……”
　　“不用担心。”上杉帮他整理好上衣。
　　“这里，怎麽办？”中川指指两人的下身。
　　“对不起，现在没有办法清理，只能回去再说，擅自射在里面真的非常对不起。”
　　“……现在不是夏天？”
　　“已经过了四年了，从你失去记忆开始，这是第四年的秋天。我们是今年春天认识的，夏天开始成为了朋友。”
　　“成为恋人呢？”
　　“今天。”
　　“今天……”
　　“擅自决定是我不对。”
　　上杉帮中川整理好衣物，不知道何时出现的小块阳光从林间照下来。
　　“可以走吗？要不要我背你？”
　　“我可以走。”
　　“我家比较近，先去我家清洗一下吧，时间长了可能会不舒服。”
　　中川没有发出声音地点了点头，侧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他和上杉保持住微妙的距离往前走去。
　　就算理解了恋人的意思，还是像陌生人一般的相处模式。
　　上杉想起来以前看过的一种拍摄手法──将一般常见的每秒拍24帧变为每小时拍摄1帧，拍完後连起来放的时候，街道上，便一个人也没有了。
　　在玄关认真地脱下鞋，还说了“打扰了”，这两件事看起来还比较成熟，但马上他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了。
　　“进去先坐一下，我帮你放洗澡水。”
　　“淋浴就可以了。”
　　“那我拿毛巾给你。”
　　还是站在那里的中川看起来有些警惕，上杉把毛巾和上次留在这里的衣服递给他，中川接过衣服往浴室走去。
　　“里面……记得清理干净。”
　　中川回过头看看上杉，他没有回答，转身进了浴室。
　　过了很长时间，才听见浴室门打开的声音。
　　“谢谢你的浴室。”
　　“没关系。”
　　穿上干净衣服的中川在上杉身边坐下。
　　“我叫上杉郁。”不知道他记不记得了，上杉介绍著自己。
　　“上杉郁。”中川抓了抓湿漉漉的头发。
　　看到他抬起的右手，上杉才发现油性笔痕迹已经被完全清洗掉了。
　　细微的尖锐痛感又溢了出来，上杉眯起眼睛看著外面的绿色植物。
　　“上杉君，我平时都在干什麽呢？为什麽会在这里？”
　　“今天是例外，一般都在家里弹琴。”
　　“那就好。”环视著上杉的房间，中川的眼睛在一件事物上停下来，他站起身，向电视架前走去。
　　拿起电视架上的白纸，他停在那里：“这个，是我写的吧？”
　　上杉给了他肯定的回答。
　　中川手上拿的正是当时在上杉家里写下来的乐谱。这张乐谱，上杉一直都放在电视架上，因为看不懂也没有多看过。
　　“这是我写的吗？”中川看著纸继续问，他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只是静静地盯著乐谱。
　　“是的，当时这里没有乐谱，只好用了普通的白纸。”
　　中川的视线没有从那张纸上移开，他背著上杉面向窗户的方向读著乐谱。
　　渐渐地，那纤细的肩膀开始微微抽动。
　　“你怎麽了？”
　　从背影就可以判断出他拿著纸张的手指在颤抖。
　　“没事吧？”上杉站起来，又一次问道。
　　乐谱发出悉悉索索的声音，白色衬衫的男人就这麽跪到了地上，他以缓慢的动作，蜷缩成一团，像实验室的老鼠一样颤抖。
　　上杉跑过去抱住了他的身体。
　　“是不是哪里很痛？”他拍打著男人的背，但男人没有回答。上杉又试图捧起男人的脸，他刚刚伸出手去，就有泪水滴落到掌心。
　　“我有，多麽……喜欢这个人呢……我完全，不记得了……这麽重要的事情，也记不得……”中川自虐般拍打著头部。
　　上杉拉开他的手。
　　男人紧紧地抱住了上杉，把头按在他的颈窝间不发出声音地哭了出来。
　　细微啜泣著的身体缩在上杉的怀中。
　　“那个人……是上杉君，没错……是上杉君……我记了名字……上杉郁……但是……我一点不记得……为什麽……”
　　上杉轻轻拍打他的身体。
　　“我也有过……这种心情吗……上杉君……不要喜欢……我，我会忘记……但现在……喜欢我……拜托……”
　　抱紧那个在自己怀中啜泣的男人，上杉回答：“我喜欢你，就算被忘掉也会这麽等著，不论你什麽时候想起来，我每个时刻都可以回应你的心情。”
　　这样的告白没有缓解男人的情绪，他反而哭得更加厉害。
　　“上杉君……”中川喃喃地念著这个名字，从上杉的颈项开始向动物觅食一般寻找到他的嘴唇，把自己的双唇笨拙地覆盖上去。吻了就分开，分开之後又继续吻，清浅的吻魔怔地模糊了上杉的所有情绪，只剩下每天都在听的、中川一直弹的那首曲子。
　　“上杉君……”中川继续念著他的名字，“上杉郁……上杉郁……”他缩起身体抱住上杉，“对不起……如果能记住……我现在会太喜欢上杉君……而死掉吧。”
　　因为哭泣导致的咳嗽中川顿了顿。
　　“我有多麽，喜欢上杉君呢？告诉我……”如此嚅嗫著，中川抬起头，跪在上杉的膝盖上，闭起眼睛又一次贴上自己因为泪水而湿润的嘴唇。

　　25（情敌君偶尔出现还是有必要的）

　　25（情敌君偶尔出现还是有必要的）
　　“我什麽也记不住……”
　　轻轻地拍打著蜷缩在他身体中的瘦弱男人，上杉说道：“就算你记不住，这些事情也发生过。”
　　“但是我记不住……”
　　“没关系，让我来做吧，把要记住的事情都交给我。”
　　“上杉君……”
　　“其他的事我做不了，但这一件可以做好，所以全部交给我吧。”
　　“上杉君……”
　　身体中的男人把头埋在他的颈窝里，哭完之後止不住的抽泣鼻息触到上杉的锁骨，上杉伸出手抚摸男人的脊背，慢慢得，男人的身体安静下来。
　　略微有些阳光透过玻璃流窜进来，贴在一起的身体温暖了彼此。和每次一样，阵痛之後总迎来这种温暖。
　　浅薄的温暖会带来创痛的愈合，当愈合速度抵不上创痛频率的时候，就会被称为“习惯”。
　　“上杉君，我喜欢你吗？”
　　“我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
　　“那就不要去想它了。”
　　在客厅的地上拥抱，任凭地板将寒冷传入体内。
　　“呆到什麽时候呢？”
　　“呆到你厌倦的时候。”
　　说完这句话，在体会创痛的同时，也包含异常的温暖。
　　97天，他没有抛弃中川，中川也没有抛弃他，男人一遍一遍地重新认识他、记住他的名字，现在还遭遇了这种认知不协调的状况，他的内心必定比自己的更加糟糕，上杉吻著男人的头发。
　　中川一动不动地把头埋在他的颈窝上，“我喜欢上杉君。”
　　有泪水在锁骨旁边划开，上杉听到中川轻微的吐气，“上杉君很温柔，没有得病之前，也没有人对我这麽温柔。我每天都必须写曲子，只有一个朋友，非常寂寞。”
　　上杉低声说道，“所以……”
　　轻微的话语在喉腔中转了一圈，还是没有说出口。──‘所以……有的事情还是忘了比较好。’
　　他顿了一下，“所以……就像这样，我会永远在这里。”
　　“直到厌倦的那一天？”
　　“是的。”
　　“上杉君厌倦的那天到来，就快点离开。”
　　“是直到你厌倦的那一天。”上杉小声重复了一遍，他用双手拥抱住那个羸弱的身体。
　　乐谱被中川小心地在便条本上抄写了一遍，接著两人收拾了东西往中川家里面走去，时间慢慢地过了一个小时，中川还是握著上杉的手。
　　“优！”後面有男人的声音传了过来。
　　上杉立马回过头──穿著干净的白色T恤的大学生模样男人正向他们走过来，他拥有一张看上去就很温暖的脸。
　　“优，好久不见了。”男人走到中川面前露出轻松的笑容。
　　“你好，智一君。”中川也笑了起来，看起来比平时任何时候都要开心。他对著上杉指指那个被称为智一的和上杉一样高的男人，“这是池户智一。”
　　中川又看看上杉，试图介绍，“这位是……”
　　“上杉郁。”上杉主动介绍自己。
　　“你好，初次见面。我是池户智一，优的高中同学。”
　　“初次见面。”虽然面前这个男人看起来非常亲切，但上杉依旧产生了厌恶的情绪。
　　中川明显非常积极地说著话，“智一君，现在读大学？”
　　“是的，离我们认识也过了很久吧。优看起来还不错的样子，一定是得到这位上杉君的很多帮助吧。”
　　“是的。”
　　“那要好好感谢他才行。”池户对上杉笑了笑。
　　“要感谢，上杉君。”中川握紧了上杉的手，上杉也回应似的握紧他的手，他转向池户问道，“智一君在读那个大学呢？”
　　“东邦大学。”
　　对学校没有什麽了解的上杉也知道这是所医学名校。
　　“大学有趣吗？”
　　“还可以，学到了很多东西。虽然没有进脑科，但也读了很多脑科的书，如果找到治疗优的病的方法就好了。”
　　“不要紧。”
　　“啊，我待会还有打工，先这样吧，过几天再联系怎麽样？”
　　“好的，过几天联系。”
　　“再见。”
　　“再见。”
　　道别之後，池户还在远处和中川招著手。上杉心情复杂地看著面前向前延伸的道路。
　　“上杉君，”中川突然叫他，“我没有忘记你的名字，我一直在心里念，不会忘记。”
　　突然觉得自己的嫉妒非常可笑的上杉紧紧地握住了中川的手。
　　“我高中的时候，没有人理我，只有智一君一个人，他把不开心的事告诉我。”中川停下脚步，看著上杉的脸，“我以前，喜欢过，智一君，但是现在，上杉君更重要，我喜欢上杉君。”
　　眼前的还有些红肿的眼睛里面带著坚定的情绪，“睡一觉，感情就延续不了，但是，我可以一次一次喜欢上杉君。上杉君，比任何人都温柔。”
　　“不用勉强自己的。”
　　“我希望我只能喜欢上杉君。智一，是好朋友，上杉君不一样，上杉君，和任何人都不一样。”
　　直白而激烈的表白。
　　“你是我的第一个朋友，也是第一个喜欢的人。”上杉这麽回答。
　　“所以是不一样的吗？”
　　“中川是非常特别的。遇到你之前，我没有想过要怎麽样去关心别人，现在我学到了很多东西。”
　　“像老师和学生一样？”
　　“可以这麽说。”上杉亲吻了中川的脸颊，“忘记了也不要紧，会有记起来的时候，发生过的事情是客观存在的，当时的心情也是客观存在的，总之有一天会记起来。”
　　“那我一定非常喜欢上杉君。”
　　“在喜欢这方面，我会站在你的前面。”
　　“这是什麽意思呢？”
　　“没有什麽特别的意思。”
　　“是说，我不需要害怕吗？”
　　风将路边的树叶吹起，秋季的温度传进身体中，上杉拉起中川的另外一只有些凉的手。
　　“是说，我不需要害怕吗？”中川继续问。
　　“是说，如果你向前走一步的话，我就往前走两步。”
　　“那不是会越来越远吗？”
　　“会越来越近。”
　　中川疑惑地摇摇头，他看著两人的脚不断地思考著这个问题。
　　“为什麽会越来越近？上杉君，走两步，我走一步，会慢慢变远的，为什麽会越来越近？”
　　“因为我在你身後。”上杉从後面抱住了男人的身体。被风吹落的叶子落在他的头上。
　　他们保持著那种姿势接了吻。


　　26
　　剥落的墙皮间隙露出小虫的身影，上杉拨弄著脱落的部分，小虫钻入墙壁里面不见了。
　　远处传来栏杆上新油漆的味道，路被新的栅栏桎梏了起来。
　　“换一条路回家吧。”上杉说道，他领著中川走到路边的公园里面。
　　长青树木的的绿色、沙地的暗黄色，加之风中残留的浅灰，构成一幅被抹脏了的画面。
　　脚踩在沙土上，干燥的沙粒发出“嘶嘶”的声音。
　　“像电视里面看到的怪物。”中川看著脚下的沙子。
　　“海的声音就是这样的，脚踩到沙滩、海浪冲刷海岸都会发生很独特的声音。”
　　“我没有去过海边。”
　　“下次一起去好了，往那条路走下去，就是海边。”
　　“上杉君喜欢海？”
　　“没有人不喜欢海的吧，刚开始的生命就是在那里诞生的。”
　　“小动物吗？”
　　“听说是比小动物更加小的动物。”
　　“更小的动物？”中川拉起上杉的手，在他的手上画著圆圈，“这样的大小？”
　　“也许更小一点。”
　　“这样？”他用指尖点著上杉的手掌，点状的酥麻感在手心中散落，“人们是怎麽知道很久之前的事情呢？”
　　“刚开始通过壁画，後来通过文字，人们没有办法活那麽久，就把知识通过文字传递下去。”
　　“所以我也能够这麽做。”
　　面前的景色开阔起来，沙土的广场出现在眼前。
　　法国梧桐的黄色落叶随著突然从北边吹来的风在脚边打圈，树上尚有些没有落下的叶子。
　　“现在是秋天吗？”
　　“是的，现在是11月。”
　　在满地的落叶中回了家，窗口的树木也变了颜色，在风中微微颤动。
　　“陪你吃完晚饭我就回家去。”
　　“每天都是这样吗？”
　　“每天都是这样的。”
　　“上杉君为什麽不住下来呢？”
　　“早晨起来看见一个陌生人不会觉得很奇怪吗？我的家不远，每天过来花不了多少时间。”
　　“上杉君看上去就很亲切，所以不要紧。”
　　“我还是回去吧，明天早上就会过来的。”
　　“上杉君住下来。”
　　“这算是适当的任性吗？”上杉笑著。
　　晚饭是在外面吃的，吃饭之後就在黑暗的道路上牵著手。买了住下来要用的东西，就真的打定了住下来的念头。中川家里只有那张不大的床，根本不睡不了两个人，今天因为上杉留下来，中川也睡在了榻榻米上，并排放置的两个布团挨得很近。
　　“我其实喜欢睡在地上。”中川往上杉那边挪了挪。
　　“我习惯睡在床上。”
　　猫一样窸窸窣窣的声音在上杉的耳边响起，接著就是中川把手伸到他被褥里面来的感觉。
　　“睡地板很冷。”男人这麽拙劣地解释著，他也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光是这样就不再动弹。
　　“手臂在外会冷吗？”
　　“不会。”中川小声回答。
　　上杉拉过他的身体，接著，他们在对两人来说相当狭窄的被褥里面紧紧地拥抱著。上杉从上方吻住中川的嘴唇，寒冷的气息从被褥的开口处流进来，却无法降低不断升高的体温。在如此强势的地位上吻这个人，连心脏都肿胀起来的幸福感溢满全身。
　　唇齿间的打磨和游戏，第一次像恋人一样展开，微微翘起迎合上杉的嘴唇，带著呼之欲出的欲望和朴素的纯情。就算下午做过了，还是想做。
　　情势不可控制地发展著，狭窄的空间里只有紧贴住彼此的身体。他们不自觉地相互摩擦最为敏感的部位，因为都只穿著内裤所以很容易就勃起了。欲望和欲望触碰到一起，竟然连尖端的粘液都感觉的到。只是不断地接著吻，连必要的前戏也没有做足，就顺理成章地脱下对方的内裤。手心中，勃起的可爱欲望诚实地跳动著。上杉一边接吻一边拿到架子上的洁面乳，挤了一点在手上就将中指伸入男人的体内。
　　冰凉的触感使中川的身体小幅度跳动著，只要传动手指就能感到贴在自己腹部上的性器小幅度地动著。从一只手指换到两只手指，接著三只……充分扩张著那还显得相当狭窄的穴口。中川的呻吟也从接吻的嘴唇里面四溢出来。
　　“上杉君……”
　　眼前是微微皱起的眉。
　　“稍微放松一点。”这麽说著，又压住轻吐著呻吟的嘴唇。
　　在这个房间里面第一次做爱的时候，上杉完全没有考虑过中川的感受。如果从一开始就这麽温柔地对他，大概不会走那麽多弯路了。
　　慢慢地推入性器，狭窄的穴口阻挡著他的进入。上杉扩宽那个入口，中川的身体渐渐地接受了他的欲望。
　　用手指爱抚著贴在腹部上的性器，身体下面的男人吐著气呻吟出声。将他的双腿往上推去,那完全吞进上杉的性 器的身体便因为兴奋而不断颤抖。
　　“上杉君……”
　　或许这声音中还有些哭腔，却携带著相同的幸福感。
　　中川伸出手来抱住他的肩膀，轻微弓起身体承受著上杉的撞击。
　　被肩膀上的温度彻底俘获，上杉伏下身体吻著紧闭双眼的男人，连内心都被吞噬一般蚕食著他的嘴唇。
　　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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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12580君夸耀完在下平衡感超好的事实之後，今天晚上，从凳子上……摔下来了……扶额。）
　　感谢点击。（因为背上划破皮 今天就傲娇一下不鞠躬了）

　　27(温柔贤惠的情敌君，你好……)

　　27
　　蒙蒙亮的天，上杉睁开眼睛看著高得出奇的天花板，半天才想起来原来是睡在地上。拿起枕边的手表，发现只有五点而已。他一醒来就格外地想抽烟，这种感觉并不多见。为了拉开那个抱住自己的身体的人还不吵醒他，上杉废了不少功夫。帮中川压好被单之後，他整理起旁边的被褥，将被褥放入壁橱里面。走到後面的阳台上，掏出口袋里的烟和打火机，点燃。过了肺的烟草味道让他渐渐放松起来，上杉眺望著远处，试图在排列整齐的房子里面找到地平线的方向。他面对的是西面，自然看不到日出的微光。上杉反身靠住阳台，透过透明的玻璃看进去，中川正在里面安静地熟睡著。
　　新的一天开始，就意味著得重头再来。如果中川在失去记忆之前就认识了自己，也不必一切都总是从零开始。
　　一根烟之後是第二根，上杉揉揉头发，昨晚睡得太沈，发梢有点翻翘上来。贴在耳边的头发摸起来参杂微妙的触感，上杉把烟塞进嘴里，胡乱地揉了揉头发。
　　他走出阳台，穿过熟睡的中川身边，来到只有一台钢琴的房间里。在那黑色的乐器面前坐下，他灯也不开地随便想象著中川坐在上面的样子。
　　看了97天也没有看腻的样子，听了97天也没有听腻的曲子，全部因为爱上了这个人而已。
　　“有人吗？”趴在钢琴上的上杉被窗外的声音吵醒，他走到窗边往下看去，站在铁门外面的人正是那个头发服帖的高材生──池户智一。
　　上杉走下楼给男人开了门。
　　“这麽早真是打扰了。”池户智一微笑地和上杉打招呼。
　　上杉掏出口袋里面的烟点燃，“你不介意吧。”他带著可笑的示威心情狠狠地吸了一口。
　　“不要紧。”池户笑著，他颠颠手上提的袋子，“我买了食材，中午由我来下厨吧。听说优失忆之後对很多东西都过敏，希望请上杉君检查一下。”池户边说边和和上杉往里屋走去，“这段时间谢谢你一直照顾中川。从初中的时候开始，他就是个寂寞的小孩子呢。”
　　“你们不是高中的同学吗？”
　　“从初中开始就是同学，我认识优的时候，他每天都要作曲，和别的同学不太合得来，总是一个人窝在角落里……自从生病之後他就没有来上过课，我们见面的机会也越来越少。还好有上杉君这麽温柔的朋友在他身边。”男人一边说著一边冲上杉点著头。
　　“中川现在还在睡觉。”
　　“我果然来的太早了呀，刚刚才九点。”
　　“去客厅坐一下。”上杉走在池户的前面。
　　“我说，”池户拍了拍上杉的肩膀，“你很喜欢优吧。”
　　上杉回过头来，看了微笑著的男人一眼，又转过头去。
　　“被我说中了吗？”
　　上杉没有回答池户的问题，他听见後面传来轻轻的笑声，“果然被我说中了啊。我也很喜欢优，在记忆上我可是比上杉君有优势，上杉君要加油啊。”
　　男人轻松地笑著，上杉却无论如何也轻松不起来。
　　把食材放到厨房之後，上杉和池户在钢琴室坐下，池户刚开始还会找上杉搭话，但当他发现上杉完全不理睬他之後，便自顾自得翻看著中川的乐谱。
　　“两年前我来的时候，这里不是有一面贴著朋友照片的墙吗？”过了一下子，池户指著墙壁问道。
　　上杉看了白色的墙壁一眼──那些纸条全部都被他扔进了垃圾筒里──他心虚地转移了视线，池户似乎发现了有些不对，但没有说什麽。
　　“智一君？”钢琴室连接中川房间的入口处，上半身没有穿一件衣服、下半身乱乱地套著外裤的中川走过来，不管怎麽看都是刚刚做完的样子。
　　“先把衣服穿起来，这可是秋天。”上杉快步走到房间里拿了衬衫和外套，帮中川披上。
　　中川一个扣子一个扣子慢慢地系著，“智一君，你怎麽会在这里？”
　　“我今天正好没有课程，过来充当厨师做顿中饭。”
　　中川向池户走去，没有管站在那里的上杉，也没有问他的名字。
　　“可以一起做菜吗？”
　　“没问题。”池户笑著，拍拍中川的头，“现在是11月7日，秋天，所以要多穿一点衣服。”
　　“我知道了。”
　　“这个书写板上面写著的都是会过敏的东西吗？”
　　“……应该是吧。”
　　“我知道了。优每天都有作曲的习惯，先把今天的谱子写好吧。”
　　“嗯。”中川乖乖地答道。
　　上杉在房间的角落坐下，和往常一样看著钢琴前按著琴键的中川。
　　他想起中川以前和他说过他有个喜欢的人，那个人大约就是池户智一。上杉又有想吸烟的冲动，但他忍住了自己的烟瘾。眼睛扫到房间那边认真地听著中川钢琴声的池户，上杉不知为何感到无法弥补的空缺和近乎可怕的悲怆。
　　今天中川弹奏的曲子比以往的节奏快一点。上杉闭上了眼睛。
　　池户做菜的技术很厉害，中川在旁边帮著他的忙，什麽也无法做的上杉便靠在门边看著厨房里的两人。
　　“现在调味料要加进去吗？”
　　“等一会儿，要把水分完全煮掉。”
　　“不会糊掉？”
　　“在糊掉之前要捞出来。”池户用沾著面粉的手指划了一下中川的脸，中川的脸上出现了白色的面粉痕迹，池户笑著抹了另外一边，中川的脸上像是有了白色的猫咪胡子。
　　“智一做菜一直都这麽厉害？”中川用手背蹭著脸上的面粉，抬起脸问池户。
　　“希望是优喜欢的口味。”
　　“一定会喜欢”中川低下头小声地认真回答。
　　靠在门边的上杉揉揉头发，转身往走廊里走去，他缓缓地上了楼，在楼梯上停顿了好几次，还是走进了钢琴室。他倚著钢琴，用食指按了一下黑色的琴键，低沈的声音冲进他的大脑。
　　他不想提及“嫉妒”这个显得自己异常愚蠢的字眼，但这个词却魔怔地控制了他的大脑和胸膛。
　　上杉看著雪白的墙壁，想起他曾经在中川身上留下的刀口。如果当时自己没有来到中川的身边，现在他也可以很好地被这个男人照顾著──池户智一可以提供足够的保护、足够的热心、足够的可以让中川微笑的力量。
　　和自己这样的人在一起，对於无法选择的中川来说其实是不公平的。说起来，并不是中川选择了他，而是他选择了中川，一切都只是上杉自己的自作多情罢了。
　　他点起了香烟，坐到了常常听中川弹琴的位子上。
　　“那个……”
　　听见了中川的声音，上杉往门口看去。
　　中川有些不解地拉了拉了身边的池户。
　　“这个人，是智一的朋友吗？”
　　上杉靠住墙壁闭上眼睛，他猛然觉得现在还想吸烟的自己，实在是槽糕透顶。

　　28

　　28
　　中川和池户在桌边面对面坐下，透明的餐桌上放著三人的食物。上杉稍微考虑了一会儿，他选择了池户旁边的位置。桌上的料理光是看上去就非常诱人，尝了一口之後，上杉更加无法否认这一点。但奇怪的是，第一口之後，他的味觉像是被香烟剥夺了一般，任何味道也尝不出来。他一边吃著索然无味的中餐，一边默不吭声地听著池户和中川的对话。
　　“还记得初中刚开学的时候吗？你一个人坐在角落里，我当时就在想，这样一个人呆著的人，一定很寂寞吧。”
　　“第一个和我说话的是智一君，很温柔。”
　　“和你分在一个班真是太好了，说起来我们已经认识八年了。”
　　“和智一君一起，很放松。”中川指指面前的蔬菜沙拉，“很好吃。”
　　“我只会做这些简单的料理。”
　　“很好吃。”
　　“今後有空我就来做给你吃，”池户帮中川抹去嘴边沾上的沙拉酱，“姐姐不在，一个人生活还习惯吗？”
　　“我没有问题。”
　　微笑的池户宠爱地看著那个说“我没有关系”的男人，“那就好，要好好坚强起来。”
　　“要，坚强，起来。”中川从口袋中掏出便条纸和笔，边念边在纸上记著，写完了他又把笔放进口袋。
　　“现在优还有记录东西的习惯？”
　　“记下来才不会忘掉。”
　　“这样也好。”池户依旧露出令人心安的笑容。
　　饭後收拾了碗筷，三人回到钢琴室中。池户和中川坐在离上杉不远的地方聊天，上杉插不进话，他随意翻著手上看不懂的乐谱。
　　从他们的对话来看，池户是个非常有耐心的人，不论中川提出任何问题，他都会认真地回答，就算刚刚问过的也一样，就这样，中川的笑容渐渐多了起来。他们聊著天气、蔬菜、乐谱以及池户的大学，还有一起经历过的记忆。
　　房间中一人高的揭示板上，写著上杉的名字，但这三个字在写满了注意事项的揭示板上并不算什麽。
　　度过算的上是寂寞的下午，之後吃了池户做的晚饭，便和中川道了别。
　　上杉和池户一同走在黑色的道路上。
　　“我不知道优还住在这里，所以一直都没有来看他，那段时间多谢上杉你了。”
　　分不清池户到底是真心感谢还是客套而已的上杉回答，“我没有做什麽特别的事情。”
　　“优一直都很寂寞，总是一个人，以後我会常来看他的，上杉君你不介意吧。”
　　“我没有介意的权利。你每天都有空来照顾中川吗？”
　　“学校还是有课的，我每周应该可以抽出四个整天。上杉君呢？现在在哪里读书？”
　　“我没有读大学。”上杉抽出香烟，当著东邦大学高材生的面点燃，“也没有工作。”
　　接下来他们便没有再说过话。
　　岔路口处，上杉走了和池户完全相反的方向。池户还是微笑地和他道了晚安，上杉却完全不想做足礼节。他绕了路回家，独自跨入黑夜中的树林，地上的荆棘又一次划伤了他腿上的皮肤。
　　上杉在森林里面的空地上坐下，月光照在他的脸上。当时他和中川六小时恋人的协议就是在这里定下的，认识到有多麽在意那个人也是从这里开始。
　　不愿想起的温暖都想起了，试图逃避的事实也想起了。有无法逾越的屏障在他和中川的中间。再怎麽努力，他也无法在中川的生命中占据多於一个小时的位置。再过一段时间，必定会变成池户每天都来照顾中川的情景──看到池户眼神中流露出的宠爱，上杉就立刻明白了。也就是说，到了他离开的时候了。不甘心再怎麽多，也被极端的无力打败。任何一件事都会随著时间的流逝而消耗殆尽，没有挽留的余地，包括“我是你的朋友”这件事。
　　只要看到那个人的脸就够了，不管他记不记得自己的名字，不管他知不知道自己有多麽在乎他，只要看到那个人的脸就足够了。但现在，上杉已经失去了如此要求的权利。
　　──“这个是什麽意思呢？”
　　──“看起来很好吃的样子。”
　　──“智一君，真是厉害。”
　　──“下次能一起去吗？”
　　他的脑中被下午中川对池户说的话所充满。男人笑的样子很好看，带著上杉很少见到的那种表情发问。会眯起眼睛笑得可爱、会轻轻敲敲脑袋，他用上杉奢求不来的表情和池户交谈，当时，上杉正在看一本非常无聊的乐谱。
　　开心的聊天、记得面前的人的名字……这些池户可以轻易得到的东西，对上杉来说困难至极。如果自己真的和那个人在一起，每天早上醒来，中川都会感到害怕，想到那个男人茫然的表情，上杉的心脏被揪住一般痛了起来。
　　或许现在放手才是正确的决定，上杉不知道再这样看著那两个人自己会不会越来越奇怪。他没有完全的把握控制自己的行为，他甚至不能保证不会动手去殴打池户
　　或者
　　……中川。
　　失去的东西越来越多，就会越来越想拥有，随著失去数量的累计，得到的可能也会变得越来越小。
　　如此的痛苦的原因，仅仅是因为他喜欢那个人。
　　这本身，应该是什麽任何错误的。
　　上杉低下头拨弄著泛黄的草地，悲伤的心情，要是传递给中川就好了，稍微也对自己微笑一下子就可以了。
　　他想见到那个人，想见他想到发疯。
　　上杉从地上爬起来，用尽全力在黑夜的森林中奔跑。迈出森林的时候，他的裤管处沾满了血液──细碎的、不值得一提的。
　　上杉在道路上拼尽全力奔跑，直到那栋熟悉的屋子出现在视野中。他站在外面按著门铃，原来漆黑的窗口一下子有了光线。
　　接下来，中川从屋子里走了出来，他披著外套，里面穿著宽松的睡衣：“请问你有什麽事？”
　　“……我爱你……”
　　上杉握住铁门的栅栏把头抵在上面，过了半响，他抬起头。
　　“已经，没有事情了。”
　　转过身，道路在他的眼前蔓延。
　　“等一下。”後面有人叫住他，接著是铁门打开的声音。
　　上杉回过头，中川站在门口看著他，“发生什麽事了吗？”
　　“没有事情，抱歉，我认错人了。”
　　“你现在要走了吗？”
　　“我马上就回家去。”
　　“你是不是很冷？”
　　被这麽问道，上杉这才发现自己的手一直在颤抖。
　　“请等一下，”中川说著，他回到屋子中，过了一下又走了出来，“这个借给你。”
　　交到上杉手上的是一双红色的手套，是只有两个手指的愚蠢款式。
　　“这是我以前的手套，有点久，不要介意。”
　　“我可以现在戴上吗？”
　　“当然可以。”
　　红色洗得发白，连接处有点脱线，大小完全不符合上杉的手──他连手指都伸不直。
　　“那是妈妈在世的时候送给我的，很温暖吧。”
　　“为什麽要借给我？”
　　“看起来，很寂寞。”
　　“我的妈妈，很早之前抛弃我走掉了。”
　　“会找到，重要的人的。”
　　上杉摇摇头，他的双手被小小的手套温暖著，就这样，不由自主地想到了中川手指的触感。
　　────────────
　　臼井仪人老师一路走好。

　　28.5（“老子，俺，登场”）赤裸裸的真相

　　是的，吐槽番外君终於出现了注意：吐槽杂货铺附赠矿泉水和瓜子，免费，请自取前排自带小板凳，後排赠送按摩沙发服务番外开始之前先插播一个文艺节目──《我得意的笑》请姐妹们自行百度找到歌曲，并进行循环播放。
　　歌词如下所示，请欢乐的演唱并认真地看著大屏幕。
　　────────文艺节目的分割线───────────────《我得瑟的笑》演唱：温柔贤淑上杉郁+美丽善良情敌君钢琴伴奏：那位微笑著的记忆障碍君嘿～嘿～（情敌君）我们原本都是来搞基记忆障碍是好多的东西你的名字 什麽玩意儿完完全全没有我好记（上杉同学）原本其实只有我搞基半路插进来的那～是～你～你的名字 狗血狗屁你还敢说自己的好记？
　　（情敌君）话说那啥 上杉郁要不跟我逍遥去小中川虽好 幸福难找 我保证给你温暖怀抱（情敌君）我得意的笑又得瑟的笑笑看你在那边挠（上杉）我长得没你妙我成绩没你好和我作对真无聊（情敌君）你相貌赛小乔你堪比掌中宝跟我一起回小岛～没事打个闹一起洗个澡做爱时候吐个槽……（无限循环到空气中飘出粉红的小泡泡为止）────────────────────────────正章下面开始。
　　害怕吐槽，不喜恶搞的姑娘们请点叉。
　　留下来的姑娘们，歌曲记得放一放。那是BGM……
　　────────────────────────────揭示板第28.5章“老子，俺，登场”──重点是温柔的情敌君和小媳妇上杉同学？
　　No，no，no，可爱的中川优君才是主角！！
　　FIGHT ON！
　　20岁的男人中川优！
　　智者在很早之前就说过“强扭的瓜不甜”。但是不甜是不甜到哪个程度也没人知道，到底是像白开水一样带著漂白粉或者明矾的傲娇小涩味，还是像色情水果小樱桃一样羞涩中透著点淫荡的小蜜汁，又或是像榴莲一样散发出“懂我才会爱我”的温柔（？）个性……反正就是没有人知道没有人知道没有人知道绝对没有人知道，我们清楚的只有一件事情那就是反正都吃干抹净了管他甜不甜哦耶调教著调教著总归会有点小感觉的。
　　於是这个情况发生在了中川优，男，20岁的身上。首先，他是一个渣，他俨然已经渣到了比那个用低等植物学知识欺骗昴流小朋友的阿星君更加恶劣的地步了，是的，没错，20岁的男人中川根本是个禽兽真的是个禽兽的确是个禽兽绝对是个禽兽哦yes禽兽这个词真滴太棒了哦禽兽。
　　没有人看出来中川优是个渣但实际上他已经把渣攻的爱好和心理发挥到了极致──他佯装脑子不好，哦，不，那是记忆障碍，来骗取蠢情男青年上杉郁，男，23岁，的同情。很显然，在中川优，男，20岁，这个渣攻的湿润眼神和莫名其妙的萌点下，上杉郁，男，23岁，上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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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奏是个杯具。
　　中川优腹黑渣攻的本性中有著三重人格，这四重可怕的人格它们唯一的共性就是包含著淫秽的思想并总是试图将其付诸实践。下面简单来了解下这传说中的必杀三重劲人格，其一，痴汉暴力工口系：将上杉郁（男，23岁）绑到大床上尽情地殴打以及虐待再用各种各样的小物品塞满他的【─bi─】的一种技巧和心理状态（暂且称为中华无差别格斗流）；其二，鬼畜温柔工口系：将上杉郁（男，23岁）扔到床上并用渣攻完美的身体和可观的【─bi─】好好地疼爱他让他哭著说自己想要很想要那是相当想要等等等等（暂且称为色情高技巧挑逗流）；三则是，元气邻家工口系：将上杉郁（男，23岁）内心最黑暗最卑微最软弱的地方寻找出来逐个进攻重点击破，以心为爱，以性为爱，让上杉郁死心塌地以身相许（暂且称为无政府主义召唤流）。
　　这位中川同学的计划是先给上杉郁做个几次不要紧反正也只有当了受才可以了解sm的真谛，他秉承著小不忍则乱大谋的精神默默默默默默默默默默默默默默地扮猪吃虎，他太逼真了太逼真了这位20岁的中川优装脑子不好装的太妙了太妙了太妙了太妙了太妙了哦yes那真是太妙了，连上杉都很难分辨他是天生脑子不好还是後天被耽美小说什麽的混账东西折磨成这副德行。
　　“猕猴桃会过敏。”──‘废话那是猴子吃的东西老子怎麽会吃’（中华无差别格斗流）“我会每一个小时说一次我的名字”──‘哦宝贝你太苦了你怎能如此人妻般贤惠真是太让人震惊了快快快快快快扑到哥哥怀里来放声哭吧让哥哥用身体慢慢安慰你受伤的心’（色情高技巧挑逗流）“我喜欢你……”──‘我也挺喜欢你的但是我不知咋的我特别不想告诉你。’（无政府主义召唤流）就这样，我们的故事开始了。
　　（华丽丽的待续……）──────────感谢点击。默默远目。

　　29（色彩斑斓的第二十九章TAT）

　　29
　　在门口的围墙旁坐下，上杉仰头看著暗蓝色的天空。天空中灰蒙蒙的一片，像是扣在地面上的巨大罩子。视线划过天空，在任何地方都找不到月亮。只有在大约算是东方的位置有一颗星星，而旁边不断闪动的小小光泽，大约是夜间的飞机。
　　“你不走吗？”旁边传来铁门被打开的声音，穿著睡衣的男人在他的身边蹲下。
　　“我再呆一会儿，我以为你已经进屋了。”
　　“我认识你吗？”中川问道，他也学著上杉的样子试图在地上坐下来，上杉立马拉起他的身体。
　　“快点回去，穿著这麽少的衣服。”
　　“我认识你吧，我是认识你的吗？”
　　“……是的，算认识，但不是很熟的朋友。”
　　“看见你，觉得很亲切。虽然不记得，所以手套借给你不要紧。”
　　穿著睡衣的男人最终还是在地上坐下，他指著东方的位置，“那里是飞机吗？”
　　“应该是，今天晚上的天气不错，仔细看可以看见不少飞机。”
　　“你叫什麽名字？”
　　“上杉郁。”
　　“上杉郁。念起来有点困难，但写出来一定很好看。”
　　“上杉是个普通的姓。”面对小小的赞扬，上杉回答。
　　“中川也是个普通的姓。这个姓，应该是代表在河边出生的意思。那上杉就是指住在长满杉树的山上吗？”
　　“或许很早之前是那样的。”
　　“上杉君，你想看我的大脑吗？”面对这样的提问，上杉脱下手上的手套，直直地看著中川。
　　“我现在，记忆里面都是空白，仔细寻找会发现细小的碎片，但是头会很痛，还有一种烟雾一样的东西，有颜色。颜色代表感觉，凭借著这种彩色的烟雾，会浮现出乐谱。每个人的乐谱都不一样的。上杉君的那个，色彩柔和。所以，我觉得我认识你。”
　　“那是什麽颜色的？”
　　“很浅的橙色，不仔细看就会和背景融合在一起，但是仔细看，会发现是温暖的橙色。上杉君的颜色，很温暖。”
　　坐在墙壁下面靠在一起，上杉触到中川柔软的睡衣，他朝男人那边靠了靠，男人没有拒绝。
　　上杉问道：“池户智一的颜色是哪一种？”
　　“蓝色，还有白色，还有灰色……池户君的颜色很多。”
　　上杉沈默了一秒锺，又问道，“如果是你喜欢的人应该是什麽颜色的？”
　　“大概是几种颜色夹杂在一起的复杂颜色，我也不知道。”
　　听了这样的回答，上杉把头靠在墙壁上，望著天空：“以後我不会每天来这里了，但是如果你有事情，就打我的电话。”他从口袋中掏出笔，但找了半天也没有找到可以用来写字的纸张。
　　“写在手上，”中川把手伸给他，又立刻把手缩回去，“手上的字迹会擦掉，”他拿起放在上杉腿上的红色手套，“在这里写。”
　　“这里怎麽可以？”
　　“上杉君把手套还给我的时候，我或许不会注意到这里。天渐渐变冷，每天都要带手套，就会发现了。”见上杉还是有些犹豫的样子，中川拿过上杉手上的笔，“告诉我你的电话吧，上杉君。”
　　上杉放慢速度念著号码，中川在红色手套的内侧写上数字。写完之後，他把手套还给了上杉。
　　上杉又把手套推回去，“我现在已经不冷了。”
　　中川拿回手套，戴在手上，“妈妈给的东西，很珍贵。”红色的手套在他的手上也显得有些小，中川用褪色而脱线的手套碰著自己的脸。
　　过了一会儿他又取下手套递给上杉，上杉也只好收了下来。
　　看著讲手指缩在睡衣里的中川，上杉说道：“我要回去了，你也快点进去，现在是秋天，晚上很容易著凉。”
　　“上杉君什麽时候会再来？”
　　“你明天睡醒了也许就能见到我，也许要等一段时间……现在你的身边，已经有了很重要的人。”
　　中川似懂非懂地看著他，“不是上杉君吗？”
　　“他的颜色，比我的橙色，要更加像爱情一点……晚安，我要回家了。”
　　“那晚安吧，上杉君。”

　　30（情敌君GJ,拍肩。TAT）

　　30
　　站在厨房里面的人是池户，他正穿著白色的T恤和简单的外套，样子比中川记忆中的要成熟很多。
　　中川看著在厨房里面做菜的男人的背影这麽想。
　　觉得自己帮不上什麽忙，他慌张地走上楼，坐在钢琴前，随意按著钢琴的琴键。刚刚弹了一下子，他又站起来走到钢琴旁边，拨弄里面的弦。
　　尖锐而令人不快的声音突然传出，刺激著本来安稳的耳膜和听觉神经。中川没有停手，随著他手指的动作，不快也变得更加激烈。这时，魔怔般的，他眼前的黑暗增长起来。刚开始只是一点暗色，後来渐渐变得越来越多，直至布满他的整个眼球。恐惧的中川在钢琴旁边蹲下，紧紧地倚著钢琴的脚以求得一点支撑。他捂住耳朵，张开嘴，轻声尖叫起来。
　　过了不知道多久，有人粗鲁地拉开他的手。中川的耳膜上传来另外一种可怕的声音：“你在干什麽！？”
　　他抬头看，面前是池户的脸。
　　突然，尖锐的琴声在脑中敲击著他的骨头，中川紧紧捂起耳朵。
　　池户拉住他的手臂，用了很大的力道，中川的皮肤火辣辣得痛起来。池户把他拖到饭桌前，扔到座位上。
　　“我没有多少耐心，你快点吃饭！”皱著眉的池户大声命令。
　　尖锐的琴声又一次在耳中响起，中川痛苦地捂住耳朵。琴声搅动著内藏，接著，灰色开始弥漫。
　　“你给我快点把东西吃了！”池户怒吼著，他拎起中川的领子。而中川还是因为尖锐的声音捂住耳朵。
　　池户发了火，他拿起桌上的味增汤，一下子全部倒在了中川的头上。
　　温度很高的味增汤灼烧著中川的皮肤，被打湿的衬衫贴在身上，热度便无法散去。中川小声呜鸣起来，用手挠著自己的後颈和头发。
　　“快点吃饭！”池户吼道。
　　中川颤抖著拿起筷子，把面前的米饭往嘴里送去。刚吃了一口，他就吐了出来，“好咸……”
　　池户一把揪住他的头发，中川的头被迫抬了起来，“那是你自己味觉的问题！你不想肚子上再多条伤口就给我乖乖吃饭！”池户拉住中川的头，把它往玻璃桌上撞去，桌子发出巨大的响声。
　　撕裂般的痛苦从神经末梢传到脑中，灰色和黑色又蔓延起来，害怕被吞噬的中川颤抖著，“救救我。”
　　“你叫上杉郁来救你啊。”池户笑起来。
　　中川捂著流血的脑袋蜷缩著身体，他轻声问，“上杉郁，是谁？”
　　“一个抛弃你的人的名字。现在，你给我记住，你的身边只有我一个人，你逃不了的。当年我以为我那一刀让你死了，结果你竟然还活著，命还真是大啊，也好，我现在多了不少乐趣。”
　　“上杉郁……上杉郁……”中川没有管池户的话，他一直念著池户提到的那个男人的名字。
　　“上杉郁，哈，这个有前科的家夥估计是和我一样是装出对你温柔的样子。”池户捏住中川的脸，“告诉我，他是怎麽虐待你吗？还是说他抱了你？也对，那家夥的确就长了一张同性恋的脸。”
　　“我不知道他是谁……”
　　“你不需要知道他是谁。”
　　又是一声冲击著脑颅的巨响，中川的头和下颚不断地被迫撞击桌脚，他的头上流出血来，嘴巴里也是，脑袋闹哄哄地响。
　　面前这个人是池户智一呀，是那个对自己最温柔的人，可是现在怎麽会这样呢？
　　或许是自己做错了什麽，才会遭到这样的对待，的确，是自己的不对。
　　中川不小心碰翻了碗，白色的碗滚到地上，饭也洒了一地。
　　他赶紧道歉：“对不起，智一君。”
　　“看看你干的蠢事，给我好好反省！”池户拉著中川的衣服把他一把甩到墙角，他用窗上的绳子系住中川的双手。
　　中川跪在窗前，贴著墙壁颤抖。他祈祷新的一个小时快点来到，以忘记现在这种可怕的状况。
　　紧接著他又被打了几个耳光，嘴里出现了铁锈的味道。
　　“上杉郁。”倒在地上的中川暗暗默念这个名字，他在脑中搜索著它可能出现的任何位置。疯狂地打开脑海中每一个抽屉，所有都是空的，根本没有“上杉郁”这三个字，他无法想象这个叫上杉郁的男人做过什麽：或者是比现在更加可怕的事情，又或者，比现在温暖。
　　在不断的思考中，他的大脑里出现了金属割裂的声音，尖刀划过他的大脑皮层，像是有血流了出来，或者没有。尖锐的声音撞击著耳膜和大脑，血管膨胀起来，很早之前的记忆重叠了，抑制血管的流动。中川抱住头痛苦地摇晃著，他抵抗著那尖刀划过大脑皮层令全身毛骨悚然的感觉，渐渐地，尖刀换成了搅动著的铁棒，他的整个身体因为这种袭击精神中枢的东西间歇性抽搐起来。
　　灰色在面前扩散，中川用手按住眼睛，他感到嘴巴里面有血液流了出来。
　　睁开眼的一瞬间，就意识到全身钝拙的痛感。中川看看手上的绳子，不解地动了动头，他用被绑住的手揉眼睛，接著试图站起来。
　　脚上的绳子把他绊了一跤，他又坐回到了地上。窝在地板上想了想，他站起来，小心翼翼地往前走。绳子的长度刚好够他走到电话旁边，他看著似乎从来都没有响过的电话发著愣。
　　现在发生了什麽事情──他没有办法告诉自己──嘴角有血液，後颈和头部的皮肤泛著被灼烧後的疼痛。他在电话旁坐下，拿起架上的一本记事本，翻开。
　　整个本子上都是一个不认识的人的名字──“上杉郁”。中川仔细找了找，终於在里面一页发现了一串数字，旁边也写著上杉郁。他拿起电话，照著数字拨了出去。
　　忙音过後很久都没有人接电话，中川挂了电话。他不死心，又打了一次。
　　“你好。”那边是一个刚刚睡醒的男声。
　　“上杉君？”他胆怯地试探。
　　“中川？现在已经三点了，你还没有睡觉？当时不是告诉过你要在12点之前睡觉吗？我有写在揭示板上啊。难道我忘了？”
　　“揭示板是什麽？”
　　“在钢琴室里面，写著很多字还贴了很多便条的白板。”
　　“啊，是那里，看到了……我现在在电话旁边，看不清上面的字。”
　　“都是些注意事项，比如什麽时候必须睡觉。难道池户今天走之前没有提醒你吗？”
　　“大概是我忘记了……智一君，为什麽会来提醒我？”
　　“现在他在照顾你啊。”
　　“哦……那揭示板上写了什麽呢？”
　　“会让你过敏的食物、起床和睡觉的事情，很多注意事项，我和池户把需要注意的东西都写在上面了。”
　　“上杉君。”
　　“怎麽了？”
　　“上杉君，这麽晚对不起，打扰你休息。”
　　“不论几点只要有事情都可以打给我，池户不在的话，你一个人呆著觉得无聊也可以打给我，我一直在电话前面。现在快点睡觉去吧，晚安。”
　　眼泪顺著中川的脸颊流了下来。
　　“晚安。”被捆在一起的两只手放下电话。
　　中川慢慢走到揭示板的旁边，他的眼睛被干了的血液弄得睁不开，他揉了揉眼角，又仔细看著揭示板。可是像他第一眼看到的那样，揭示板上什麽也没有写──和他的大脑一样，都是空白一片。
　　中川慢慢地走回电话旁边，坐在地上。
　　脑海中都是铁锈的味道，痛苦不堪的他把脑袋往电话架上撞去。一下又一下，就这样，血液又流了出来。红色的液体让他非常害怕，中川捂住眼睛。
　　在寒冷的夜晚里，被捆起来的他没有办法回到床上去，他倚著电话架蜷缩起身体，眼泪和血液在脸上恶心地共存。
　　他想见到那个叫做上杉郁的人──中川从来没有这麽想念过一个人。
　　他想告诉他自己并不是故意打扰他休息的，也想告诉他自己从来都非常讨厌睡在冰凉地板上的感觉。他更想知道那个不曾见过面的“上杉郁”，会不会帮他解开手上的绳索。
　　或许那个人真的能减轻他现在的痛苦──用不带感情的手臂拥抱住蹲在地上流泪的自己。
　　血液和眼泪模糊了中川的眼睛。
　　“上杉郁……”他喃喃地念著这三个字，打开大脑的抽屉，把它放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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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谢点击。

　　31（SS君是江湖湖绿高手）

　　31（SS君是江湖湖绿高手）
　　拿在手上的是上杉并不愿意翻开却控制不住要去翻开的便条本，上面用扭曲而愚蠢的字体写著看起来普通实际上非常血腥的内容。
　　刚认识中川的第三个星期，上杉将他的这本便条本从窗户丢了下去。
　　在这之前他打了中川几个耳光，男人迷茫地露出了死狗般呆滞的眼神。上杉将他当动物一样耍著，让他从房间的一边跑向另外一边。玩够了之後，上杉把便条纸扔去窗外。“跳下去”上杉这麽诱惑中川去死。犹豫了一下的中川开始用愚蠢的姿势往窗上爬去，上杉把他甩到地板上又一次殴打了他。
　　便条本上，写的全部都是上杉假扮的角色。半年前他每天换一个角色欺骗中川，每一行字，都牵出一段可怕的记忆。
　　“我弄丢了储蓄罐。”这一页尚存血液，已经干成了接近黑的色彩。
　　天气还算良好，上杉穿著简单的便服闯进中川的房间里面──连鞋也没有脱。
　　当时的房间里面，中川记录的朋友们的便条，还没有被上杉撕掉。中川正坐在面对“朋友墙”的钢琴上弹著曲子。
　　上杉走进钢琴室，叫了中川的名字之後开始说著今天的谎言：“我是上杉郁，这栋房子的房东。租房的合同已经过期，不付出定金的话，我就会收回这栋房子。”
　　中川立马紧张地站起来：“对不起，我不知道……可以再过一段时间吗？今天姐姐不在，我不知道要怎麽办……”
　　“今天不付钱我就把你赶出去。”上杉的谎话非常拙劣，但对於中川来说已经绰绰有余了。
　　“我知道了……”中川慢吞吞走进卧室，他从架子上拿下一个东西，走出房间。看见他的蠢样子，上杉一下子笑了起来──他的手上正紧紧抱著一个十多年前样式的储蓄罐。
　　“我只有这麽一点。”
　　“有就先给我。”上杉夺过中川手上的老旧储蓄罐，因为年岁已久，储蓄罐的很多地方彩漆已经磕掉了。
　　“可以把它先还给我吗？我想从放钱进去的地方慢慢把钱拿出来……妈妈留下来的东西，没有几样……”
　　正在中川说话的阶段，上杉举起储蓄罐用力扔到了地上。清脆的一声之後，是钱币滚落的声响。地面上，瓷质的储蓄罐碎成了小块，硬币也洒了一地都是。
　　中川愣了几秒，突然又一下子跪在了地上。他发出轻微的呜咽声，像是不明白东西碎了就拼不回来的道理般用手捋著地上，努力地把碎片收集起来。他认真地捡著碎片，把它们放在手心里。他的手上很快沾满了鲜血，混合著鲜血的白色碎片看上去非常刺眼，上杉抬脚狠狠踢了中川的手腕，随著身体的倾斜，他手上的瓷片也同时掉落在硬币之间。
　　中川从地上爬起来，继续捡著地面上的碎片，低著头似乎是在哭的样子，上杉走上去捏住他的下颚，抬起他的头。面对惊恐而木讷的充满泪水的眼睛，上杉不由得吼道：“你哭什麽？”
　　男人躲避著上杉，又一次弯起身体跪在地板上。从他肩膀抖动的样子就知道他在啜泣，心烦意乱的上杉捏住他的脖子，把他扔到卧室里去，从外面锁上门。
　　刚开始有细碎的挠著门的声音，渐渐地一切都安静了。
　　上杉收拾了碎片和硬币，这费了他不少工夫。估摸著怕是已经过了一个小时，他打开门，中川正坐在卧室里面的地上玩著自己的手指，指甲缝里藏著血液凝固之後的污垢。
　　看起来像是低智商的孩子般的中川没有意识到上杉的存在，直到上杉走到他的面前，他才抬起头，“你看到架子上的储蓄罐了吗？”
　　“储蓄罐是被你自己弄丢的。”
　　中川惊讶地歪著头，他掏出笔和便条本，“储蓄罐是妈妈买的，以前我从来不存钱。後来爸爸和妈妈出了车祸，我和姐姐两个人的钱加起来不够救他们。我就开始存钱了。”他想了想又说道，“要是早点存钱就好了。”
　　中川吃力地拿起笔在纸上写著上杉的话，他的白色衬衫上血迹突兀地张扬著色彩。
　　黑色的笔歪歪扭扭地写著“我弄丢了储蓄罐”，纸上有著大块的血迹，是当时伤口没有愈合的中川拿起笔写字导致伤口重新破裂留下的痕迹。
　　上杉并不能说自己後来牵住男人的手就可以弥补以前的所有过错。
　　“你这麽容易忘掉痛苦真是幸运啊！”他曾经这麽骂过男人，但现在，用颤抖的手拿著便条本的他无比地希望忘掉，或者说，他期待的更多是从来没有发生过这些事情。
　　这时，电话铃声响了起来，上杉接起电话，那边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是上杉君吗？我在本子上看到了你的号码。”
　　“是的。”上杉的声音轻微地颤抖。
　　“还看到了很多，上杉君帮我买便当，送我回家，给我橙色的糖果，上杉君，谢谢你。”中川的声音听起来非常疲惫，他正用力发著每一个字的音。
　　“这麽晚了还不休息吗？”
　　“我待会就睡，有点冷，睡不著。”
　　“橱子里面有被褥，冷的话再加一层，现在天气转凉小心不要感冒，快点回到卧室去睡觉，钢琴室可是很冷的。”
　　“上杉君，再陪我说一会话吧。”
　　“我就在电话旁边，不用担心。”
　　“上杉君是怎样的人呢？长什麽样子？家人呢？”
　　“我很早之前就自己一个人住了，因为爸爸妈妈离婚了。我有的朋友不太多，大部分是以为我脾气差的原因。我实在算不上什麽优秀的人，只有高中毕业，到现在还没有去找工作……以前还做过伤害你的事情，只是你不记得了。”
　　“……是吗。现在不会了吧。”
　　“现在不会了。”
　　“为什麽？”
　　“因为我喜欢你，”上杉尽量轻松地说著，他的鼻腔中沁出了莫名的酸楚，“以前我对你做了很多过分的事情，一直在伤害你，但现在不会了。”
　　“上杉君，我死掉了，你会来参加我的葬礼吗？”
　　“你会活下去的，也许还是不记得事情，但是会好好的活著。”
　　“希望是这样。”中川的声音听起来更加疲惫。
　　“快点去睡觉吧，已经不早了，盖好被子不要著凉。”
　　“……晚安，上杉君。”
　　“晚安。”
　　中川那边挂了电话，上杉没有放下听筒，他的耳畔传来一阵又一阵的忙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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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这个发展……我也只能在标题上吐槽了……
　　感谢点击。默默鞠躬。

　　32（渣攻和渣攻默默聊天）

　　32
　　“你怎麽不去死？”
　　依旧拿著电话的上杉脑中恍惚地浮现起这句话。初中的时候，他被人殴打，那些所谓的优秀生们这样大吼著踢著他的背，上杉捂住鼻子，血还是不断地涌出。
　　几个月前，上杉揪住中川的头发抬起他的脸也这麽质问过他。男人一脸茫然地看著上杉，对於这种智力维持在16岁的男人，上杉不期待他能够想清楚这个问题。
　　“为什麽要去死？”中川问。
　　“你给别人惹了太多麻烦，还是去死吧，你活著只能给别人带来麻烦。”上杉面无表情地说道。
　　在医院养病没有人关心他的时候，上杉也这麽对自己说过。
　　将发生过的事情和那些恶毒的情绪全部演绎在中川身上，上杉曾经乐此不疲地这样做，他通过殴打中川来肯定当年的自己。
　　“我不想死。”
　　男人的话语传入上杉的耳朵，上杉并不敢相信中川会有这样的自信。
　　中川指著白色墙上贴著的朋友的名字和简介，“这之中，有人希望我活下去。”
　　“没人有希望你活下去。”像是对自己吼叫般，上杉歇斯底里咆哮。他说完便喘著粗气看著中川。
　　男人没有理睬上杉，他竟然安静地弹起了钢琴。静谧的旋律随著中川手指的动作传了出来，弹完了这一曲，中川又说道，“我想活下去。”
　　上杉一把拉住中川，他开始殴打男人。
　　中川动物一样的身体颤抖著，上杉的摧毁欲随著殴打的进行不断上升。
　　这可怕的事情，其实就发生在几个月前。
　　上杉靠著沙发坐著，他抱住自己的头。初中的时候，没有人可怜过他，他跪在地上恳求那些施暴的人，但还是没有人放过他。内脏出血，耳膜损伤，视网膜也险些脱落，脖子上1厘米深的刀口近乎致命，在接近死亡的感觉中，上杉体会到窒息的痛苦，他无论如何都想死去。
　　而现在，中川任何时候都可能死去。
　　前段时间在医院检查完毕之後，医生表示情势非常不乐观，中川脑内的淤血随时可能阻塞本来就不通畅的血管，大脑一旦严重缺氧，其结果很可能是死亡。
　　他就会这样死去了，上杉想象的出葬礼上躺在棺材中的中川的脸大约依旧会很平和，他的记忆中还是没有上杉存在的任何角落。人们会议论著这个没有记忆的可怜男人，只限於闲话的意思，不含真正的怜悯之情。
　　而这就是那个男人的一生，连简单的东西也不曾拥有就这样过完的一生。
　　不知道自己喜欢的东西，不知道那些发生在自己身上不幸的和幸福的事，也不知道自己竟然就这麽死了──毕竟他是那麽渴望活下去。
　　而上杉对於能否能陪男人走到生命尽头这一点，他没有任何自信。上杉无法直视中川的死亡，也无法接受自己其实是在陪他死亡的事实。当然，在中川爱的是别人的时候，他更加没有权力插手。
　　靠著沙发过了一夜，期间模糊地睡著过，但更多的则是彻底地醒著。
　　和中川在一起的日子，在上杉的脑海中浮现，任何片段和画面都足以让他感动和後悔到快要死掉。
　　电话铃声响了，上杉接了起来。
　　“上杉君……”中川的声音带著哭腔颤抖。
　　“你怎麽了？”上杉握紧话筒。
　　“我不知道……”
　　“为什麽在哭？”
　　“我没有哭……”
　　电话里传出被人抢了听筒的声音，接电话的是池户，“上杉吗？今天中川的情绪很不稳定，大约是看到了以前的乐谱……”
　　“我马上过去。”
　　“你什麽时候到？”
　　“大约需要二十分锺。”
　　“好的，我正好把东西收拾一下，你来了他的情绪应该会好一点吧。”
　　上杉放下电话随手带上门，就往外面跑去，他听见自己跑步之时剧烈的心跳声。
　　中川家的铁门没有关，上杉跑上二楼，池户正站在钢琴室里面等他，“他刚刚平静下来，现在已经睡著了。稍微轻一点，不要吵醒他。”
　　“我知道了。”
　　轻轻推开中川的房门，看见躲在被子里面的中川，他只露出一点头发，身体像是蜷缩在一起。
　　池户带上房门，“让他睡一下吧。”
　　“最近情况怎麽样？”
　　“我一直都在这边陪他，也按照一贯的规则陪他生活……平时都很好，但今天他突然情绪变得很激动，大约是看了以前的乐谱。”池户指了指钢琴旁的乐谱。
　　“应该是过去伤人事件发生之时的乐谱，他弹到那张，情绪就变得不稳定，我当时在下面做饭，上来就看见他正在打电话给你，全身都在颤抖。”
　　“以後还是注意一点吧。”
　　“我会把那张乐谱烧掉的，看不见的话，应该没有什麽问题。”池户说著，用口袋中的打火机点燃了乐谱，接著把它丢到了焚化用的小盆子里面。
　　“现在就没事了。”池户罩上了盖子，火破灭了，乐谱还剩下一点。
　　“以後遇到这种乐谱还是不要烧掉，毕竟这也是中川的记忆，把它收起来就好了。”
　　“我知道了，真是不好意思，让你担心了。我会好好地照顾他的。”池户冲上杉鞠著躬。
　　“他会接触以前的乐谱？……难道是说乐谱纸用完了吗？”
　　“应该没有吧，我前几天还帮他买了呀。”
　　“把乐谱纸放在他看的见的地方比较好。”
　　“好的。”池户回答，“要留下来吃饭吗？”
　　“不用了，我还是回去好了，走之前可以看一眼中川吗？”
　　“你轻一点就可以了。”
　　上杉又一次推开中川的房门，他走了进去，蜷缩在被褥中的男人闭著眼睛，上杉轻轻碰了碰他的头。他退出来，关上中川的房门。
　　“那我就告辞了。”
　　“如果有事情我会告诉你的。”
　　离开了中川的家，上杉脚下的正是他以前和中川一起走的道路。他们曾经试图走到尽头，但最终中川还是忘记了走下去的目的。
　　BC
　　──────────────
　　下一章来解释一下这一章的事情，哦，情敌君你不是人～
　　感谢点击。
　　（那位蹲这里的姑娘，14默默摸头）

　　33（情敌君不愧是学医的，good job）

　　33
　　是发生了什麽事情──被绳子困住的双手说明了这一点，还有手臂上布满大块大块的淤青。
　　左脚那边疼痛非常明显，中川低头看了看──他的脚踝和脚背上血肉模糊。照血液的新鲜程度看，是刚刚造成的伤害，中川用力想了想，他不太记得。
　　地板上是被伤口染红的色块，血液的颜色很好看，但要是不能走路就麻烦了。中川挣扎了几下，站不起来，这才觉得稍微有些不安。
　　一阵风吹进房间，他打了个冷战。透过窗户看看窗外，树上的叶子已经落得差不多。中川缩进身子，现在明明是夏天，但气候和他想象的完全不同。他疑惑地爬到窗边，梧桐的叶子没有因为他近距离的观察而长回来，它们还是和刚刚一样用枯树干来形容秋天或者冬天的意味。
　　为了搞清楚自己的所在地点，他往房间里面看去。
　　房间中，有一块什麽也没有写的白色的板，中川爬到揭示板前面，想拿到揭示板下面的蓝色记号笔，一不小心，他弄倒了揭示板。
　　“啪”。
　　巨大的响声回荡在房间里面。
　　正想著要怎麽办的时候，听见了楼道间的脚步声，接著门口出现的是他熟悉的面孔──池户智一。
　　稍微松了一口气的中川开口想要求救，他坐在地上等待池户走过来，他有很多问题要问池户。
　　“我……”中川动动嘴唇。
　　池户抬起手，巴掌落在中川的左脸上，接著是右脸。
　　牙齿间的血液流了出来，像是咸味的铁屑，中川把话咽回肚子里。
　　他什麽都搞不清楚，还不能为问这个一向对他温柔的男人。
　　“你去死吧。”池户拉起中川的头发。
　　中川坐在地上，腿还在流血，他看著池户走出房间的背影，隐约觉得自己是犯了错。
　　严重到要用生命来偿还的错误是什麽呢？杀了人？又或是给别人带来了巨大的困恼？
　　他瘫在地板上，疯狂地打开脑中的抽屉，每一个的里面都是空白。他很清楚自己是知道一些东西的，只是他现在忘了而已。
　　重要的东西到底是什麽呢？既然池户要他去死，就一定非常严重。
　　中川爬到架子边，拿起一本记事本想看看自己到底错了什麽。他脑中唯一的几条线绕了起来，缠住了脑部所有的血管，疼痛肆虐地夺走意识。血管被线团扯动著，似乎再一用力大脑就会像装了水的气球一样爆炸。
　　恍惚间，他看见了一个人的名字──“上杉郁”。一看见这个名字，他的头就被人撕扯一样的剧痛起来。
　　“我是不是杀了这个人？”他问自己，手中的记事本上没有任何关於他杀人的描写，只有著那个叫做上杉郁的男人陪他一起去吃中饭、听他弹钢琴的简单事情。
　　一直都没有痛感的左脚突然产生了难以忍受的剧痛，像一个被宠坏的孩子一样肆意地把痛苦导入他的体内。
　　“上杉郁……”
　　‘我是不是杀了他呢？’中川想。恐惧的灰色布满了双眼，现在他必须要确定这个人的死活。
　　把电话从架子上拽下来，中川照著记事本所写的号码按下数字键。
　　拨通的铃声刺激著他的左脚踝和大脑，他痛苦地缩紧身子，内脏挤成一团。
　　“上杉君……”
　　脑中没有关於这个男人的任何印象，他躺在地板上，话筒放在耳边，指甲在头上留下一道又一道口子。
　　“你怎麽了？”一个温柔的男声。
　　灌入大脑的温热血液冲击著血管。
　　“我不知道……”
　　这个人还活著。确认了这一点稍微轻松了一些，但随之而来的强大不安和空白布满大脑。
　　“为什麽在哭？”男人问他。
　　“我没有哭……”
　　後面传来脚步声，中川回头，与此同时，地板上的电话被池户抢过去。池户一边说著电话，一边用绳子绕住他的脖子。
　　中川发不出声音，他用指甲挠著池户的手臂想得到原谅，池户踢了他的腹部一脚，中川颤抖地倒在地上。
　　自己到底做错了什麽呢？他的眼泪流到嘴边。
　　脖子上的绳子被解开了，接著是手上的。中川睁开眼睛看著面前的池户。还未来得及问一句话，池户就扳开他的嘴，把手上一把白色的药片倒入他的嘴中，又重重地摇晃他的身体，让他把药吞下去。
　　药物卡住了喉咙，痛苦得只能发出单音：“我不……想死……”
　　池户看看手上的药：“这种剂量的安定不足以致死。”
　　“上杉……郁是……谁？”晦涩的苦涩在喉咙里面蔓延，中川跪在地上发问。
　　池户智一不理睬他的问题，他拖著中川往卧室里面走。
　　左脚的伤口在地板上留下一条血液的痕迹，红色的蛇一般弯弯扭扭。
　　“你自己进去。”池户智一放了手，又踢了中川一脚。流著泪的中川慢慢地往前爬去。
　　“去床上躺著。”池户命令。
　　左腿使不上力气的，中川吃力地爬上床，他拉上被单盖住冰冷的身体，奇怪的是并没有被温暖。
　　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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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电又出问题了……泪流满面。今天用的是XX君的电脑。
　　XX君，非常感谢你把电脑借我。是说，你电脑太高级了，我彻底被那吸铁石口的电源打败了。
　　如果今天有错字啥的，请姑娘们原谅，不是我的电脑我不大顺手……
　　感谢没有更文还投票的两位姑娘，默默摸头。
　　鞠躬。

　　34（情敌君终於和SS君打起来了！）

　　───────────正文之前的小分割线───────────────
　　各位姑娘，我的电脑因为它自身的问题和我自己使用上面的不当（我哪里有不当了啊我不过开开WPS……）得到了这样的下场……
　　今天去了HP售後部的我除了伏额已经没有任何想法了。
　　我以前在电脑公司的打过工，稍微知道一点肤浅的知识；又在用电脑和帮朋友折腾电脑的过程中积累了一些经验，现列举如下。若说的过浅，则贻笑大方；若有不对，敬请指正。
　　望能给各位姑娘提供一些帮助，供参考。希望大家的小电不要重蹈我的小电的覆辙。
　　（根本就是应该把专栏改名为“山寨电脑维修部”的电脑知识第一章）
　　1.笔电注意，用的时候最好加个散热底座。淘宝上看一下，不到40元就能买一个。
　　所谓的水垫是有效果，但是对於散热器在後面的笔电来说就是瞎扯淡。散热器在後面的笔电最好用倾斜的散热座（後面高前面低），以便让风扇充分散热。每隔半年或者一年时间可以清理一下风扇，因为显卡啥的那都是敏感到死的受（伏额）
　　2.保修期之内的笔电要送去维修部修，给外面的人修过之後维修部是不保的。所以注意！！！！在保修期有点小问题就马上找他！！！！！！不要像我这样拖到期外只得找外面的人修！！
　　（今天，我的小电被被维修部的人轻描淡写地：你去换主板吧。）（屁，换主板劳资还不如去重买一台……）（於是小电生死未卜，还是等回某市再修吧，伏额。请大家祝福我的小电，流泪。）
　　3、台式机又是组装机请注意，小的问题到了组装商那边常常帮你搞成大问题。要是出现屏幕花屏的现象，先自己解决一下，不行再找组装商。方法如下：把机箱拆开来，主板中间有内存条（插槽基本为白色），剩下来边上的三个就是传说中的网卡、显卡和声卡了（也可能是2个，後者1个……），算了，搞不清楚你就都拆下来，把它们的接口处用橡皮擦一下。（这不是湖绿，我曾经这样修好过我的手机和XX君的台式机）。注意：不要搞乱了主板上的线……搞乱了……那就没有办法了，每块主板的接线方式都是不一样的……
　　4.台式机又是品牌机的注意：你们，保修期内统统给我去售後，不要拆主机，他们会因为你拆主机而不帮你保的！！
　　5.不要误信售後，朋友的toshiba的机子，在S市买的，後来系统崩了，她去S市的售後做系统花了400！！！！！虽然我後来把她骂的狗血淋头，但也为时已晚。软件问题，姑娘们还是找个会电脑的朋友帮忙弄一下吧……
　　6.原来机子有正版系统的姑娘们，要是想装盗版系统也给我把正版的那个留著！後来装了盗版系统的姑娘注意，盗版系统记得用官网发布的正版的驱动，如果驱动又是山寨的，系统又是山寨的，你会发现小电君傲娇到死……
　　明天继续吧，下面我更文去了。
　　祝大家的小电幸福安康无病无灾！
　　─────────────正文的分割线───────────────────
　　34（这一章教育我们别人打架的时候不要围观。）
　　浑噩中，瞳孔里释放出恶心的气温，眼睑上布满红色的犹如血一般的色彩。
　　中川睁开眼睛，天花板和橱子都在晃动，夹著三菱镜反射光线一样的扭曲，宛如残酷的童话故事中森林的模样。他伸手放在眼前，手指变长变宽，扁得仿佛鸭子的嘴巴一样奇怪。
　　中川支起身体，又倒在床上，喘了一口气，竭尽全力支起身体，靠在墙壁上。
　　是不是喝醉了，他想。
　　到处都是干了之後的血液，被褥的里面、指甲缝中、牙床上，一切都宣告著冰凉的气息。中川寒冷地抱住身子，即使是中午，他的房间还是像太平间一般阴冷。
　　突然一瞬间，他的全身被温暖了，钢琴室中也传来了烧火的味道。
　　有人在煮东西吃吗，他很好奇。
　　中川打著赤脚下床，刚走一步就跌坐在床下，他左脚的伤口被凝固的血液粘起来，稍微一动便扯住敏感的痛神经。
　　中川爬到房间里面去，站在那里的人是池户。
　　他带著惊喜和不安地口吻叫起来：“池户君……”
　　当他看见池户正在烧的东西，他的惊喜和不安完全变成了恐惧。──池户正在把架子上的乐谱和便条本全部扔到小的焚烧盆里面去。
　　“住手！”中川大声叫著，房间逐渐扭曲，把他往下面拖。他艰难地爬过去抱住池户的腿，“住手……那是我唯一拥有的东西……”不争气的眼泪滴落在焚烧盆旁边，不论他如何哀求，池户还是把便条纸往火里面丢去。
　　“求求你……我只有这些……这些是我的记忆……”
　　“滚开！”池户一脚踹开中川，把乐谱扔在中川的头上，“这些东西有什麽意思，反正你这个傻子也不记得！”
　　中川颤抖著捂住腹部，乐谱砸到他的头上，散落在他的身体旁边。
　　眼眸中映出乐谱的形状：柔和的调子在纸面上延伸，那是画出来的五线谱，歪歪扭扭……
　　眼泪落在地板上，中川一把抱住乐谱呜咽起来，“……是谁？……”
　　乐谱上写的是一个男人的名字。这个人到底是谁？为何自己会写这样的乐谱给他？是恋人吗？还是某个已经忘记自己是谁的人？他在脑中找不到答案。
　　“……上杉……郁……”喃喃地念叨这个名字，他还是想不起来任何事情。
　　愤怒的池户开始踢打他抱紧乐谱的身体，中川在地板上蜷缩身子保护著揉成一团的乐谱。脊背受到巨大的撞击，从他嘴里吐出血来。
　　混合著眼泪、汗水和鲜血的液体在地面上交结成不好看的形状，池户抢过他手里的乐谱，扔进了火中。
　　从旁边开始，纸张发卷，变成褐色，接著马上被火吞噬。
　　中川放声大哭出来，没有人知道他在纸上看到了什麽，那种可以让自己去死的爱，那个应该叫做上杉郁的男人，那种温柔到致命的感情，一切就这样被葬送在火焰之中了。
　　没有任何人知道他在纸上看见了怎样的故事。
　　中川团著身体哭泣，不断地从喉咙中咳出血液来，在恍惚的视线中，池户还在把乐谱和便条纸扔进火中。
　　“果然这才是最有趣的。”穿著白色衣服的男人笑起来，脸也开始扭曲，“如果你能去自杀就更有趣了，快点死吧，快点死吧。”睁大了眼睛的表情狰狞的池户念咒语一般放慢速度。
　　“上杉郁……是谁？”死亡不要紧，中川只是想搞清楚这个问题。他咳嗽著爬到焚烧盆旁边想也不想就把手伸进火焰当中，那里应该有这个问题的答案。
　　眼泪顺著面颊流进满是血液的嘴里面。
　　“中川！”一个没有听过的声音大叫著他的名字，一股大到几乎可以把他杀死的力量拉住他的身体，把他甩离焚烧盆旁边。
　　中川抬头看著陌生男人的脸，把手放在那人的手指上面。
　　男人拥抱住他的身体，一句话也没有说。
　　中川咳嗽著，口中的血液留在男人的衣服上。
　　“啊，真不巧被你看见了。”身後的池户智一笑著，“你不是也抱著耍弄这个傻子的心理吗？现在被发现了，我们就一起让他去死吧。”
　　抱住中川的男人放开了他的身体，中川坐在地上看著这不知道是如何开始的事情。
　　男人冲上前去一拳将池户打到在地，他继续攻击著倒在地上的池户。
　　“哈哈，被我识破了你的心思害怕了嘛？你不过和我一样呀。”池户尖锐地叫著。
　　男人的拳头不断击打在池户的身上，目睹这古怪一幕的中川疑惑地碰著自己脚上的伤口。突然，他的脑海中传来了风声。
　　那是海边的声音吧。
　　是想去海边却没有去，所以才能够听到的声音吧。
　　“他不会记住你的，”被打倒在地的池户摸著旁边的刀子，“过了几个小时他还是会觉得我是那个对他最温柔的人。不管怎麽说，你都败给我了，上杉郁。”
　　上杉郁。
　　上杉郁。
　　名字和乐谱完全重合了。
　　一切都变成了慢镜头──连声音也是。
　　池户举起刀子冲上杉划过去，刀尖柔和地隔开空气，上杉握住了他拿刀子的手：两个人都和著三拍子的节奏。
　　中川从地上爬起来，冲扭打的两人跑过去，他几乎已经腐烂的脚伤无法支撑身体，他跌倒在地面上。
　　有什麽破碎了，接著血液从脸上流下来。
　　右眼，变成了一片黑暗。
　　“中川！”
　　那个叫做上杉郁的，也就是中川怀抱著不知道怎样的感情喜欢过的陌生人，在他的面前跪下来。
　　中川摸了摸自己的眼睛。从额头到颧骨，一道贯穿眼睛的伤口出现在他的脸上。似乎是他自己跌倒时碰到了上杉手上的刀，他不太肯定。
　　“对不起。”摸了摸看不见的左眼，他用沾满鲜血的手握住上杉的手指。
　　“为什麽……”男人低下头，跪在他的膝盖上。
　　“是我不小心……”中川道歉，他捂住自己不断往下流血的眼睛，“是我不好，对不起。”
　　“要说对不起的人是我……”
　　男人前半段还在吼叫，後半段却脱了力一般。
　　“上杉君……”
　　唤著他的名字，中川捧起男人的脸，他的手心中划过冰凉的泪水的温度。
　　啪啪啪。连眼泪的声音，也是悠闲的三拍子。
　　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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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谢点击和投票。默默鞠躬。

　　35

　　35
　　很短的时间段内如若发生了太多或者太让人惊讶的事情，往往都会带来这是不是不真实的疑惑。
　　上杉跪在地上直愣地注视著中川指缝中流出来的红色血液。
　　这明明是并不是特别的一天。他像往常一样去找兼职的场所；又像往常一样，店长知道他的前科退回了他的申请；在回去的道路上，也和往常一样往中川家那边过，他被窗口传出的淡淡的烟吸引，推开和往常一样沈重的大门走进去。
　　接下来所有的一切便过於短暂和不同寻常。
　　没有注意到脸上的泪水，上杉注视著中川指缝中流出来的红色血液。
　　中川脸上的血液是暗红色的，从某个角度看又变得稀薄，或许搀和了组织液或者眼泪，像是有颜色的糖浆一般在从眼睛里面流淌下来。他没有受伤的那只眼球颤抖著，在眼眶中不安地晃动，没有任何定点。
　　“上杉君……”微微动起了嘴唇的中川唤著他的名字。
　　上杉跪在中川的面前，泪水模糊著视线，他的声带没有办法发出声音，他只是静静地看著面前的中川。
　　瘦到能透过衣服看见背上的肋骨，脚踝上有近乎腐烂的伤口。
　　似乎无法确定距离的中川伸出手，好半天才碰著了上杉的脸，他手上的血液抹在上杉的脸上。
　　冰凉的手指和血液的触感附在皮肤上，上杉从地上跳起来，他跌跌撞撞地冲到架子前面，拿起电话，用颤抖的手拨出急救中心的号码，重复了几遍才说清楚这里的地址。
　　“求求你们快点过来”上杉哀求著，那边的接线员却习惯了这类事件，无动於衷地应著他……
　　“求求你们……”
　　“求求你们……”
　　“求求你们……”
　　重复了很多遍，上杉才静静地挂下已经是忙音的电话。他缓缓地回过头，看见了瘫在地上的池户智一。神经被狠狠撩拨了一下，上杉发了疯似的抓起那个男人就往墙壁上砸去，他发狂地殴打著池户智一，直到池户再也没有任何反应地倒在地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上杉一下子跪在地上抱住自己的头，他的面前是没有一张纸张的架子和空无一字的揭示板。
　　咆哮慢慢变成了呜咽，他像是孩子一样本能地觉得害怕小声地啜泣著。
　　上杉慢慢地爬到中川那边，接著把头轻轻靠在男人的腿上。
　　“上杉君。”
　　“上杉君。”男人一如既往地叫他的名字，用干净的声音和平静的音调。
　　“我的眼睛看不见了……上杉君……”中川用两只手同时捂住眼睛，他的双手上都是自己的血液。
　　上杉一把抱住男人的身体。
　　“看不见了，我也想活下去。” 老鼠一样的男人小声地说。
　　上杉的眼泪落在他的头发上，顺著头发的方向优雅地滑下，上杉握住男人满是淤青的双手。
　　“……我很害怕。”中川平静的声音中终於有了哽咽的感觉，他的血液亦或是眼泪滴在上杉的肩膀上，冰凉地渗入上杉的皮肤。
　　“医生马上就来，再坚持一下，再坚持一下就好……”
　　“瞳孔碎掉说明看不见了吧，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我把眼球挖给你……对不起……如果我一直陪在你身边……就不会这样……你想杀了我也可以……”
　　“陪在我身边吧……上杉君……眼睛有点痛……”
　　带著湿润但还是平静地声音，男人紧紧地抱住上杉。
　　上杉无法压抑住自己的呜咽，他用沙哑的嗓音一遍一遍叫著“对不起”，直到他仿佛没有听过那几个字的发音为止。
　　手术室的红灯血液一般恶心，上杉抱住头坐在医院的等待席上。
　　“你是上杉郁吗？”
　　“是的。”上杉缓缓抬起头。
　　“现在怀疑你和这起故意伤害罪有关。”
　　他被警察拉起来，坐上警车，来到并不陌生的警察局。警察调出他以前伤人的案底，接著把他带到审讯室里。
　　──殴打池户智一的人是你吗？
　　──中川优的眼睛是你用刀子刺伤的吗？
　　上杉沈默著不断点头，警察强迫他说“是”。
　　“是我伤了人……”
　　做笔录的警察写下上杉说的话，又让上杉在上面签了字。
　　签完自己并不复杂的名字，他抱住头。
　　“我会变成什麽样？”上杉问著自己。
　　警察随口答了他一句:“要等池户智一和中川优做完伤害鉴定。”
　　“我能去看他吗？”
　　“不能。”
　　“他的眼睛怎麽样了？”
　　“我怎麽知道？”警察不耐烦地反问著。
　　“我弄瞎了他的眼睛……”
　　没有人管上杉说的话，他被丢了隔壁的房间。冰冷的金属质感的屋子中，他蜷缩在墙角闭上眼睛。
　　一遇到眼睑造成的黑暗，立马浮现出很多和中川有关的画面。
　　──贯穿眼睛的伤痕。脚上腐烂的创口。
　　──手臂上化脓的刀伤，被强暴之时流下的温热血液，手指上被玻璃割破的血口……
　　那麽，把中川从小到大的一切记忆都加起来计算，他曾经体会过温暖的感觉吗？
　　或许答案是并没有。
　　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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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时候再想给他些许温暖已经是完全不可能的了。一旦失去了不知在何处的可以使事物往好的地方变化的关键点，一切便只有朝著不可控制的地方发展。
　　想重新开始新的生活──於是上杉便一直在找工作。
　　想让中川待在适合他的人的身边──於是上杉选择了离开他。
　　只可惜事实和他想象的截然相反，一切都往最坏的方面进展并无可挽救地走上了这条道路。
　　上杉窝在看守所的房间里靠著冰凉的墙壁，他想起以前来这里的场景。那时候还没有到必须担负责任的法定年龄，但现在他早就过了那个年纪。
　　“中川优腿上的伤口是你的作为吗？”
　　第二轮的审问开始了。
　　“不是。”
　　“你曾经对中川优进行过虐待吗？”
　　“是的。”
　　……
　　他回答著每一个只需要用点头和摇头来回应的问题，接著又被扔进了看守所。他贴著墙坐，低声哼唱著曾经听过很多遍的曲子。上杉用手抹著不知道什麽时候流下的眼泪和鼻涕，擦得衣袖上到处都是，他又用衣领去折腾，结果弄得更加狼狈不堪。
　　躺倒在地上，他侧著身子把脸对著天花板，任凭视线在日光灯的闪烁上前後地移动，惶惶地看著青色的光射进眼睛。
　　他闭上左眼，隔著眼睑抚摸眼球并在瞳孔的突起上面打圈，一面思考要怎麽把它挖出来，一面想著这颗眼球是不是合适中川的眼眶。他摸著眼球暗暗觊觎。
　　隔了大约十二个小时，房间的门被人打开了，一个人的影子挡住了上杉看日光灯的视线。
　　“中川优和池户智一已经做完伤害鉴定了。”
　　“中川还看得见吗？”
　　“按程序来说中川优或者池户智一会对你进行起诉，但考虑到中川优的特殊情况，如果他不对你进行起诉，我们会进行代理。”
　　“中川还看得见吗？”
　　“你的笔录将作为证物承上。”
　　上杉从地上跳起来揪住那人的衣领大吼：“我问你中川看得见吗？”
　　“把这个家夥拉开！”
　　外面冲进来两个警察，粗鲁地把上杉拉开。上杉的双手被背在身後，他吼叫著拼命挣扎：“把我的眼球挖出来！”
　　警察将上杉甩回房间，从外面重重地关上门。上杉跳起来大力敲打著紧闭的大门：“听到我的话没有，你们这些废物！”他歇斯底里地吼叫著吼叫著。
　　不知道过了多久，外面没有了动静。声音嘶哑的上杉瘫在地上又恍惚地躺在地上继续观察那明明暗暗的灯。
　　一下、两下、一下、两下……
　　随著灯管的摆动眼球也摆动著，他一边数一边捂上左眼，偶尔再放开一下。
　　疲惫的眼睛里面像是进了沙子一样，摩擦得吃痛。
　　“要保护好眼球。”
　　他自言自语完，又把眼睛闭上。
　　上杉再次，也是最後一次见到男人是在法庭上。
　　那个男人正穿著白色的衬衫，左眼被纱布紧紧地包住，看不见的恐惧让他像只胆小的老鼠般低著头。他没有看任何人，仅像座雕塑般一动不动，只是在法官和律师问问题的时候才用缓缓的摇头和点头来回答。
　　“介於本案的第一原告中川优无法判断当时的情况，另一位原告池户智一的陈述如下：”律师读著池户的笔录，“被告上杉郁对原告中川优进行长期身体虐待……在本月12日的争执中……中川优的左眼受刀伤，晶状体局部破碎，无完全恢复视力的可能……”
　　随著律师的宣读，缓慢灌入上杉脑海的语言燃烧起来，他在被告席里面蹲了下去，抱著头颤抖著哭泣，一句话也说不出。
　　被庭警拉起来之後，他看著中川，但男人却完全没有抬头看他的打算──男人正低头盯著面前的地面，对陈述之类的事情没有反应，事不关己地站在那里。
　　和著上杉的呜咽和法官的宣读，伤害罪成立了。上杉的故意伤害罪看起来理所应当，没有人为他辩驳。他站在那里像是畏罪一般颤抖，像是忏悔一般哭泣。
　　走了一遭法律的程序，他要被送进监狱里面两年。几乎所有的口供都来自池户──中川不记得任何事情；在刀上找到了上杉的指纹，还有上杉自己的口供：人证物证都有了，他理所当然被判刑。
　　虽然那之中还有些细枝末节──比如为什麽会变成这样──这微不足道的东西法律没有闲暇考虑。
　　“中川……”手被手铐铐了起来，上杉流著泪呢喃。
　　庭警拉著他的手臂带他走出了被告席。
　　原告席旁白衣服的男人微微抬了一下头，依旧没有看他。
　　“中川……”
　　白色的绑带绕过黑色的头发，露出的右眼眼眶深陷下去。
　　“中川……中川！！”上杉大声叫了出来，“快点搬家！算我求你，别让池户再找到你！……中川！如果你看不见，就把我的眼珠挖出来！……中川优！”
　　听到上杉的吼叫，中川微微动了一下身子，他缓缓地抬起头，离开原告席，往这边走了一点。他站到上杉面前，用没有焦距的眼睛打量了上杉好一下子，接著移开了视线：
　　“对不起……我不认识你……真是对不起。”他微微朝上杉鞠了躬，转头向後走去。
　　上杉跪倒在地上，夺眶而出的泪水不断流下。
　　被眼泪模糊的视线中，中川远去的背影拧了一条细白的灰。
　　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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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某市之後去修我那纠结到死的小电（最近一段时间非常感谢XX君的高级电脑，摸头）
　　10月20日之前有比较重要的事情，这段时间将停止更文。这几天应该都不会更，请各位18号之後再过来看看吧。
　　我不是故意停在这里的，真是很对不起。
　　那啥，是HE，相信我。（伏额好想写甜蜜的番外啊远目）
　　默默感谢点击、感谢投票。鞠躬。

　　37（监狱生活可以赏月……）

　　37
　　不认识一个人的饭堂中，上杉坐在角落。他穿著灰耗子色的囚服看著面前的饭菜，半响也没有落下勺子。
　　“嘿。”脸上有刀疤的男人靠过来，他拿起上杉的饭盒把饭菜都倒在桌子上，“不吃饭？嫌夥食不好？”刀疤男布满横肉的脸上露出笑容。
　　旁边颧骨凸出的小个子抓起桌上的饭菜抹到到上杉的脸上，“新来的，要搞清楚吃饭规矩。”
　　上杉的鼻腔和口腔里都呛入了饭菜，他咳嗽起来。刀疤男一把按住上杉的头，把他的脸压到了桌上的饭菜里，加大力气。这时其他人也伸出手来压住上杉的头，他们嬉笑地把饭菜往他的头发上抹，过了好一会儿，这些同样穿著灰耗子色囚服的男人们玩腻了，他们放开手。上杉还是把头埋在桌上一动不动。
　　一声尖锐的哨音响起，像是看守大喊了一声：“午饭时间结束，全部去空地。”
　　随著脚步声的临近，棍子敲到了上杉的背上，上杉缓慢地抬起头。
　　“第一天就不好好吃饭？”矮胖的看守又给了上杉一棍子，这一次的落点是上杉的腿。他半跪在地上，被重击了好几下。看守拾起桌上的饭菜砸在上杉的头上：“桌子上和地上的给我舔干净！”
　　上杉依旧愣在原地一动不动，看守的棍子落到了他的脑袋上，少量的血液流了下来──被剪短了的头发遮盖不了任何血液。
　　下午在空地上上杉被拉到了墙角，嬉笑著找到了有趣事情做的男人们围上来，把上杉当做死了的狗般轮番用脚和拳头虐待著。
　　好不容易熬到了晚饭的时间，回到饭堂的上杉用最快的速度吃著饭，但还是有一半被人夺去了。
　　月亮升了起来，他回到散发著腐烂味道的房间里。有两张床的房间里不知为何只有上杉一人，他钻进拥有令人作呕的霉味的被褥，因为太过疲惫，很快就模模糊糊地陷入了饥饿感充足的梦里面。
　　乖戾的琴声在脑中敲击，原本平静的感觉全部被唤醒了，在半睡半醒的紧张情绪间他想到了中川。
　　医生好像说过不能刺激中川的情绪，不然很可能导致他的脑部供血障碍，以至於死亡：上杉隐约记得。他在模糊之间想到自己出狱时是不是已经错过男人的葬礼了，他觉得自己穿黑色西服的样子不见得好，那麽不出现在葬礼上也罢。
　　倘若是因为池户智一害死了中川，等出狱的时候杀了那个男人就好；倘若是因为自己的缘故，那麽出狱後就去死。
　　说不定在这里就会死掉，这当然更加轻松。
　　身体流了很多汗，腹部和背上的伤口让他只有蜷起身子侧著睡。
　　连续几天都重复著第一天的生活：无法吃饱的三餐，被当做沙包的午间休闲，还有洗澡时光著身子被殴打的游戏。
　　入狱以来还没有人和他好好地说过话，到现在也没有人来探监──原来父母就不会管他的死活，现在他们更加不会承认有这样的儿子。上杉摸著脖子上的伤口，那时候失血过多死了的话，搞不好现在已经重新成为了一个幸福的七岁孩子。
　　当时在湛蓝的天空下他被众多孩子围住殴打、推搡，跌倒时尖锐的利器刺穿他的脖子，血液在眼前迸射了出来，意识到那是自己的血液时他竟然有些开心，但後来又很不幸地活了下来。
　　上杉被殴打出来的伤口在阴湿的环境下已经发炎流脓，他试著用很久没有说话的声道发声，那嘶哑声音像是被砂纸打磨过的一般。上杉从床上爬起来，蹲在铁门的栏杆边。
　　中川这时候大概还在医院中。
　　还有池户智一。
　　上杉握住栏杆：“放我出去……”他低声说。
　　“放我出去！”上杉嘶吼道。
　　尚未完全发泄出不安，走廊的灯就亮了，警铃也响起来。几个看守怪叫著打开门揪出蜷缩的上杉，带电的棒子击到他的身上，他麻痹地紧紧抓住栏杆。
　　被拖到小的房间里面去，遭受了几个看守的殴打，全身布满了疼痛的汗水。
　　看守们把上杉的手脚绑到床上，医生模样的人拿著针头往他的体内注射了什麽。这才体会到恐惧的上杉孩子般地哭了出来，就因为这样又一次被殴打了。
　　他浑噩地醒来，似乎已经是第二天中午，但没有要被放出去的迹象。饿到了晚上，才有人来为他解开了绳子，他的脖子後面又挨了一棍子。
　　他狗一样爬出屋子，跌撞地跑到了饭堂，这一次的晚饭没有人再夺去他的食物，上杉吃完了碗里所有的东西，一想到这样的生活还要过两年他就有些不知如何是好。
　　回到霉味的房间，里面竟然坐著另外一个人。上杉没有看他，便上了自己的床，他闭上眼睛，眼前产生了各种各样的幻象。
　　“喂。”同屋的男人压低声音叫他。
　　“喂，刚进来几天就被关去小黑屋了吗？我前几天也被关进去了，今天才放出去，这些狗养的看守。你什麽罪被关进来的？”隔壁床的男人爬过来，“这里一贯对新人不友善，看起来你前几天不太好受呀。”
　　上杉支撑起身体，月光下那个男人的脸略显黝黑。
　　“这里大家都叫我‘铡刀’，”铡刀从口袋里面摸出半截皱巴巴的烟，又掏出一盒只有几根火柴的火柴盒，划了几次才点燃，“就一根，一次一口。”他吸了一口烟，准备掐灭，但想想又把烟屁股递给上杉，“我下个星期还能搞到，这些给你。”
　　上杉摇摇头，铡刀识趣地把烟收回去，掐灭，“放心，不是什麽毒品，我是杀人罪进来的，可不是狗养的诈骗。”
　　他把香烟收好，抬头又说，“不管你是冤枉，还是真的犯罪，到了这里就出不去了，不要想不实际的东西，不然你会死在这里。”
　　上杉遥望著窗口铁栅栏间透进来的光，他往前移了一点，没有看到月亮。
　　铡刀已经回到了自己的床铺，上杉还坐在床上看著窗口。
　　出不去也只是暂时的，他往後移了移，看见了不多圆的月亮，只要熬过700多天就能出去，上杉顿时燃起了一丝小小的希望。
　　中川能不能活到那个时候呢？他扳著手指算了起来。
　　有些冰冷的但不是血液的液体布满了他的整个脸颊。
　　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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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忍不住更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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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8 ZC你偶尔也来监狱看看SS个寂寞的小孩啊

　　关於一些问题的解释：
　　某位小同学问了我几天，“SS应当承担民事责任，但为何SS法庭上不向ZC道歉”。那啥，日本的法律我也不知道（当然中国的也知之甚少）……如果依照中国的法律来说，这是刑事公诉，不属於民事诉讼，被告也就不需要在刑事案件的诉讼中承担赔礼道歉的民事责任。还有，就是那啥，刑事公诉不是由警察局提起诉讼的，我承认我是懒得写中间的过程了（还有就是，那是11区啊，我哪知道他的法律啥样的！）远目，你不要纠结了对不起我就是文盲。（挖鼻）
　　38
　　两年不长，但那个男人不一定能等这麽久。
　　他想起了那个人温暖的体温、柔软的皮肤触感、瘦削的脊背以及凌乱的头发，上杉弓著身子陷在床褥里。
　　一夜都没有睡著，他在黑暗里睁著眼睛过了很久才到了早晨，经过了上午的劳动，又结束了中餐，上杉坐在空地上看著地上的沙子发愣。
　　“DK3925上杉郁。”
　　对编号还不熟的上杉直到听见自己的名字才抬起头。
　　“有人探监，现在跟我过来。”
　　上杉站起来跟在狱警身後，想著是不是中川来看自己了，他兴奋地笑起来，连步子也变得轻松，但很快又恢复沈重。
　　透明的玻璃前面，探监的人坐在那里。进入监狱一个月，还是第一次有人来看他，穿著耗子灰色服装的上杉安静地坐在座位上。
　　玻璃外面的甫田胜笑道：“这次玩得太过了吧，别玩那麽过火那孩子可是很好的发泄对象呀。”
　　“他现在，怎麽样了？”
　　“我不认识他，哪里知道。下次等他来看你的时候你问问他不就好了。”
　　“他不会来看我。”
　　“啊，忘记你的伤害罪了，”甫田轻松地说道，“你还有两年就出来了，不用慌。我去帮你问问他的情况，下次来告诉你。”
　　“谢谢。”上杉低著头道谢，却被甫田的笑声打断。
　　“别皱眉头，上杉君摆出这麽帅的样子连我也要被迷倒了。”
　　对於甫田的玩笑，上杉牵动嘴角之後也给出了笑容。探监的时间很快到了，上杉被狱警带出了探监的屋子。
　　回到空地的上杉注视著头顶上晴朗的天空，余光瞥到空地另一端的铡刀，上杉站起来跑了过去。
　　“你好。”他站得端正，挡住了蹲著的铡刀面前的阳光。
　　“突然这麽热情和我打招呼呀，”铡刀招呼上杉也蹲下来，问，“什麽事？”
　　“要怎麽样才可以减刑？”
　　“哈？”铡刀露出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笑起来，“要减刑？监狱里的同伴或者看守打你的时候不要还手，表现地像个人一样可以早点出去。”
　　“我知道了。”
　　“外面有个美人等著你结婚？”铡刀调笑。
　　“有个朋友，他也许活不到我出去的时候。”
　　“至少葬礼得赶上。”
　　“我想见到他，如果他能活下去就好了……”
　　上杉低下头不再说话，他往空地後面的小山丘上面走，在那里坐下看著天空。
　　云彩形成了龙的形状，上杉把手摆在眼睛之前和龙交织著。
　　大约因为铡刀是监狱里很有势力的罪犯，自从他回来之後上杉便没有再遇到殴打，他在监狱里面过著一成不变的生活。
　　十几天之後，甫田又来看他，还是坐在玻璃那边，他抬头看看上杉，说道：
　　“关於上次那个问题，我帮你打听了一下，据说中川的脑子里面好像长了什麽东西，要去动手术。这种手术你也知道，医生随便剖开脑袋看看是良性还是恶性，良性不作处理，恶性也照样把脑袋缝上。这种毛病。死在手术台上算医院责任，缝上之後过几天死了，就不管医院什麽事情。”
　　上杉握紧自己膝盖。
　　“你也别难过，那孩子大概活不了了，他本来身体就不好现在这样也是必然。出去重新找一个吧，上杉君可是这方面的高手。”
　　耗子色的裤子布料被上杉手心的汗水浸湿了。
　　“对了，妈妈帮我在老家找了工作，我下个星期就要去老家了，上杉等你出来了记得来秋田找我呀。”甫田抱怨道，“真不想工作啊，竟然到了工作的年纪……”
　　甫田之後的话，上杉就没有听清楚了，他的耳廓里像是有虫嗡嗡作响。
　　从探监结束之後手心一直在流汗，晚餐时上杉吃了两口饭就吐了出来。之後他排著队去洗澡，冷水淋在身上却像发烧一样的滚烫。直到整个监狱熄了灯，他蜷在自己的房间里面才稍微好受了一点。没过一会儿他又开始难受，不仅仅体温身高，呼吸也变得困难，身体却越来越冷。
　　上杉弓著背害怕地爬到床的另外一头，离铡刀那边近了一点。
　　“你没事吧。”铡刀问。
　　“我的朋友搞不好要死了……”上杉的眼前只剩下一片黑暗，“是我害死他的，他本来就有病，我利用他的病……”他说不下去停顿了几秒，“……他现在一只眼睛看不见了，也是我的错……现在他要死了……”
　　黑暗中铡刀没有回答他，上杉的鼻涕和眼泪流了下来。
　　“现在他要死了。”躲进被褥里面，寒冷地浑身发抖。
　　早点出了狱也见不到那个人了，这样的简单的事实充斥著太多可怕的东西。上杉抱住头，眼泪流进嘴唇里面。
　　“我想去死。”他用没有人能够听懂的呢喃小声地重复著这个愿望。
　　眼泪的味道流进嘴里，苦涩而咸涩，他想起和中川接吻的时候尝到的血液的味道。
　　──“冬天就不会流血了。”
　　上杉捂住被子低声地哭泣，他用被褥擦掉脸上满布的泪水。
　　──“那时候，上杉君会主动吻我吗？”
　　那个男人就要不声不响地死去了。带著伤疤的眼睛闭上，失去呼吸。
　　他在这个世界上什麽也没有得到，甚至不知道发生了什麽，才二十几岁，就要被少见的疾病折磨死去。接著在焚烧炉里面和其他的尸体一起焚烧，连一点可以留下来的东西都没有。
　　当然，唯一值得慰藉的是他的姐姐会分到一些焚烧炉里面的骨灰，她会把它郑重地埋到墓地里面，刻上“中川优”三个字。
　　男人的一生也就这样完全结束了，一点可以挽回的余地都没有。
　　“放我出去……”上杉掀开被褥，他发狂地冲到铁栅栏旁边拼命地摇晃著。
　　铡刀从後面抱住他的身体，把他往回拖：“再这样你会被关去水牢的！”
　　“杀了我……”上杉持续晃动著栏杆。
　　终於走廊的灯亮了。
　　几个狱警往这里来了，拿著警棍骂骂咧咧。
　　DK3925。
　　在他们的口中，上杉的名字被简化成一个编号。
　　上杉被狱警从牢房里拉出来，刚出来就遭到了落在头上的重击。上杉冲到其中一个狱警面前将他打倒在地，旁边的狱警见况用警棍狠狠地击打上杉的背部。达到目的的上杉干脆躺在地上让那些暴力因子浓厚的狱警随意殴打，在持续的殴打之下，他咳出血来，鲜豔的血液染红了灰色的囚服。
　　布满青苔的墙壁冰冷而滑腻，漫到膝盖的冷水把皮肤泡得发胀发烂。
　　在水牢里面的第二天，上杉就体会到了接近死亡的快感。
　　他抬起手用牙齿咬著自己的手腕──毛细血管流了血，静脉却没有完全咬开。他继续用犬齿磨著血管，终於静脉也被牙齿割开。血液安静而平和地流出来。因为太过於寒冷，没过一会儿就凝固了。上杉又咬开血管，血液又一次凝固。他反复著动作，不断地抠著手上的伤口，但无论怎麽折腾血液都没有完全从身体中释放的迹象。
　　上杉不知道要怎麽办，他不知所措地看著伤口。
　　“中川……”呢喃著男人的名字，上杉想起那个消瘦的脊背和温暖的体温。
　　“中川……”面前出现了中川的样子，上杉伸手过去想拉住他，奇怪的是没有摸到任何实物。上杉有点纳闷。
　　他又伸出手，摸到的还是虚空。
　　──原来，中川已经死了。
　　上杉回到水牢的边缘，哼唱起以前听过的中川弹起的那首曲子。他渐渐安静下来和著音乐的节奏摇晃，在水牢中失去了意识。

　　38B（监狱生活，太丰富多彩了）

　　注意：
　　1、现代监狱没有水牢。本章仅情节需要。
　　2、只更了1000字，於是还是算作38章。
　　38
　　眼泪的味道流进嘴里，苦涩而咸涩，他想起和中川接吻的时候尝到的血液的味道。
　　──“冬天就不会流血了。”
　　上杉捂住被子低声地哭泣，他用被褥擦掉脸上满布的泪水。
　　──“那时候，上杉君会主动吻我吗？”
　　那个男人就要不声不响地死去了。带著伤疤的眼睛闭上，失去呼吸。
　　他在这个世界上什麽也没有得到，甚至不知道发生了什麽，才二十几岁，就要被少见的疾病折磨死去。接著在焚烧炉里面和其他的尸体一起焚烧，连一点可以留下来的东西都没有。
　　当然，唯一值得慰藉的是他的姐姐会分到一些焚烧炉里面的骨灰，她会把它郑重地埋到墓地里面，刻上“中川优”三个字。
　　男人的一生也就这样完全结束了，一点可以挽回的余地都没有。
　　“啊啊啊啊啊……”上杉掀开被褥，他发狂地冲到铁栅栏旁边拼命地摇晃著。
　　铡刀从後面抱住他的身体，把他往回拖：“再这样你会被关去水牢的！”
　　“杀了我……”上杉持续晃动著栏杆。
　　终於走廊的灯亮了。
　　几个狱警往这里来了，拿著警棍骂骂咧咧。
　　DK3925。
　　在他们的口中，上杉的名字被简化成一个编号。
　　上杉被狱警从牢房里拉出来，刚出来就遭到了落在头上的重击。上杉冲到其中一个狱警面前将他打倒在地，旁边的狱警见况用警棍狠狠地击打上杉的背部。达到目的的上杉干脆躺在地上让那些暴力因子浓厚的狱警随意殴打，在持续的殴打之下，他咳出血来，鲜豔的血液染红了灰色的囚服。
　　布满青苔的墙壁冰冷而滑腻，漫到膝盖的冷水把皮肤泡得发胀发烂。
　　在水牢里面的第二天，上杉就体会到了接近死亡的快感。
　　他抬起手用牙齿咬著自己的手腕──毛细血管流了血，静脉却没有完全咬开。他继续用犬齿磨著血管，终於静脉也被牙齿割开。血液安静而平和地流出来。因为太过於寒冷，没过一会儿就凝固了。上杉又咬开血管，血液又一次凝固。他反复著动作，不断地抠著手上的伤口，但无论怎麽折腾血液都没有完全从身体中释放的迹象。
　　上杉不知道要怎麽办，他不知所措地看著伤口。
　　“中川……”呢喃著男人的名字，上杉想起那个消瘦的脊背和温暖的体温。
　　“中川……”面前出现了中川的样子，上杉伸手过去想拉住他，奇怪的是没有摸到任何实物。上杉有点纳闷。
　　他又伸出手，摸到的还是虚空。
　　──原来，中川已经死了。
　　上杉回到水牢的边缘，哼唱起以前听过的中川弹起的那首曲子。他渐渐安静下来和著音乐的节奏摇晃，在水牢中失去了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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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9（这文HE,大家不要害怕……）

　　39
　　他一睁开眼睛就在想自己为什麽呆在医院里面，不断地思考不断地思考脑海中还是只有一片空白。
　　左眼见到的是一片黑暗，只有右眼可以勉强看得见东西，却因为睡得太久有些模糊不清。他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手指触到了棉质的纱布。
　　纱布下面的左眼麻痹而毒辣地刺痛，他疑惑地又碰了碰左眼。
　　是不是从此看不见了？中川想，他莫名觉得难过。从床上坐起来，他捂住同样疼痛不已的头部。之前发生了什麽？他努力搜索脑海中的记忆，但最後一个抽屉的内容还停留在模糊的高中时代。他下意识摸摸口袋，那里没有便条本也没有笔。
　　恐惧瞬间袭来，中川想回家去。
　　他走下床，马上摔倒在地上。他低头看看自己，穿著病服的样子似乎有点像罪犯，他这麽觉得。
　　中川站起来，拍拍衣服上面的灰尘往门外走去。
　　一只眼睛保持不了平衡，他走得摇摇晃晃。医院里，医生和护士穿梭在每个病房之间，没有一个人理睬他。中川摸著墙向前走去，紧紧地扶著扶梯下楼，他一个台阶一个台阶仔细地走，无法保持平衡的困扰和腿上的伤口阻扰著他的脚步。
　　突然，因为左脚的疼痛，他踩空了，从楼梯上滚了下去。
　　头碰在台阶上，肩膀也是。
　　中川倒在楼梯的最後一节，还好摔下来的地方不高，没有受太重的伤，他坐起来靠著墙壁。
　　被包扎好的脚踝又开始流血，眼睛也是，弯下腰捂住眼睛。休息了一会儿，他努力站起来，继续扶著楼梯慢慢走。
　　好不容易走到了医院门口，却不知道家的方向。他的记忆中稍微有些浅薄的印象，比如笔直的大路和香樟。中川拖著沈重的左腿往前走，纱布吸收不下的血液顺著脚踝流到地上。
　　走了多久他没有印象，鞋子在路上掉了一只，月亮在天空中安稳地挂著。和水泥地面摩擦了接近十个小时的脚上都是血液。渐渐地，他看到了熟悉的森林，中川奋力地跑过去──用上血肉模糊的左脚。
　　晚间的森林黑洞一般吞噬著视线，却不知为什麽散发出一种绝对的温暖。中川被这种感觉吸引过去。他踩著低矮的带刺灌木，把血液留在上面。
　　穿过森林的灌木丛，便看见一片空地。月光洒在那里，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温暖。中川走到中间的大树旁坐下来，玩著树下的草尖。他靠在大树上，体会到隐约的安慰。
　　不用害怕，他告诉自己。
　　那是森林传来的讯息。
　　闭上眼睛只想休息一下子，但太过於疲乏，他就在空地上睡著了。等到再次睁开眼睛，东方的天空已经蒙蒙亮了。
　　发生了什麽？醒来的中川疑惑地看看身边的森林。模糊的视线来自右眼，左眼全部都是黑暗，他紧张地摸了摸脸颊。手指触到了绑带，他触电般的收回手。
　　原来已经看不见了。他突然反应过来。为什麽会这样呢？中川抱著身体小小地颤抖。
　　森林里传来了浅浅的风，吹起他露在外面的头发。中川抬起头，面前竟然显出淡淡的橙色，那柔和的色彩折射著朝阳的脚印。舒展开的温和感觉把中川包裹起来，他鼓起勇气站起来，往家的位置走去。
　　又经过一段漫长的路程，就在无法支持下去的时候，家终於到了。铁门没有锁，里面的门也是。中川走上楼，倒在楼梯楼再也站不起来了，脚上的伤口近乎要到骨骼了，灰尘和小石块陷入血肉之间。
　　脸上被血液浸透的白色绑带已经因为血液的凝固而发硬，中川想把它扯下来，他轻轻拉动绷带，牢牢粘上左眼的布条带动了眼球和伤口的双重疼痛。剧烈到让人想去死的痛苦让他不由地住了手，泪水从右眼里滴了下来。
　　中川往钢琴室里爬去，他不敢自问到底发生了什麽，能想到的任何东西都变得一团乱，连唯一的朋友池户智一也染上蓝色、灰色和黑色交织在一起的可怕色彩。
　　不断增加的剧痛在伤口附近扩散，中川痛苦地倒在钢琴室的地板上扭动著身子。汗水从头上滴下来，流进纱布和左眼伤口的交汇处，盐渍大大加深了疼痛。
　　脱力的中川爬向架子，他抱住架子腿把头抵在上面。全身都是因为疼痛而产生的冷汗，中川想著自己是不是快要死了。他微微睁开右眼，想在死之前再看看这个房间。
　　视线落到的是架子下面，那里有一张被拧成团的纸条，中川慢慢伸手过去把纸条握在手心。
　　他紧绷著身子打开纸条，上面是他自己的笔迹。
　　“上杉郁。”
　　第一行写著一个不认识的人的名字。
　　“没有耐心，不喜欢钢琴，请我吃冰。”这是纸条上接下来的所有的内容。
　　中川的右眼被汗水模糊了，他忍著剧痛抬头看看房间，架子上和墙壁上都是空白的，什麽也没有，任何记录性的东西都看不见。
　　上杉郁是谁？
　　中川抱住头。
　　上杉郁到底是谁？
　　他的脑髓像被搅动一般，他痛苦地低声哀号。
　　“救救我……”汗水混合著眼泪流到病服里，还有眼角流下的血液。
　　“上杉……郁……”
　　中川伸手拿起摆在小型架子上的刀，握紧，将刀尖对准自己的右手手腕。
　　上杉郁到底是谁？
　　割下去的时候，他闻到了皮肤里面新鲜血液的味道。

　　40（倒数第4章）出狱

　　40
　　两年半这个词代表的时间概念有多长，上杉郁靠在监狱空地的小土包上想。他只剩下不到一个星期的刑期，反而失去了激动的心情。在监狱里面度过了九百多天，被这里的环境磨练地忘掉了自己原本是怎样的人，忘掉了自己以前想要做的事情，也忘掉了到底为了什麽事情心痛过。他的记忆里面仅剩窗口月亮阴晴的妩媚模样。
　　两年半仅仅是一瞬间的事。
　　至少对於上杉来说是这样的。
　　他不只一次试过自杀，但从来没有成功过。上杉大不清楚为什麽要去自杀，大约是因为想去死吧。他还记得第一次被关进水牢的事情，在阴暗的水牢里他度过了五天，出来的时候双腿全部浮肿，只得在床上躺了一个星期。因为殴打狱警的行为，再加上另外几个狱警的添油加醋，他被法院加判了半年。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他险些抓瞎了自己的眼睛。在水牢里面怎麽没有死掉呢？上杉看看手腕上被包扎起来的伤口。
　　世界或许正是如此，给不幸的人增加更多的不幸以彰显奇迹的可贵。
　　上杉总是反复念叨著中川优的名字，後来整个监狱的男人们都知道了他有个叫中川优的朋友。
　　“你过几天出去就能见著他了。”
　　上杉点点头。他已经记不起中川的长相了，这麽说来，两年半稍微长了一点。
　　上杉站在关了他九百天的铁门後面，小心翼翼地往外走去。
　　看到铁窗外蓝色的天空，上杉停下脚步。
　　属於罪犯的唯一可以获得自由的机会就是出狱，这件原本急切盼望的事情现在变成了恼人的疑惑。和他同时出狱的囚犯被前来迎接的家人簇拥在中间。上杉则低著头一个人往前走，不知道可以去什麽地方。
　　绕城的公车穿过冗长的道路──不一样的店子，不一样的线路，仿佛一切都在两年半内改变了。上杉下了车，凭著印象往中川家走去。
　　穿入没有什麽变化的森林，踏著灌木丛，来到了熟悉的空地，温暖的阳光落在他的头上，上杉在树下坐下，靠著厚实的树干闭上眼睛。
　　如果能看见中川，他这麽想，就和他问好；如果看不见中川，也要和他问好。
　　做了这样的决定，上杉站起身来，往中川家的方向走去。
　　害怕事情过快出现，他慢慢地走，但那熟悉的房子还是很快出现在他的眼中──很久都没有人住过的样子──花坛里面杂草丛生。
　　铁门没有关，里屋的门也没有关，楼梯上到处都是灰尘。上杉抑制住不安的心情，慢慢往里面走去。
　　钢琴放在房间的中间，架子上一张便条纸也没有，房间保持著原貌，不见的东西只有揭示板。
　　视线划过地上，扫过血迹干掉的黑红──那不是当时中川受伤的位置。是另外的血迹。
　　从血迹的形状和范围来看，比当时他眼睛受伤时还要严重。
　　生命的最後一秒，他很可能就倒在那里。
　　上杉蹲下身，捡起血迹旁边的纸条。
　　那是中川的字迹。
　　被血液染红的小纸条上开头就写著“上杉郁”这三个字。
　　上杉用手抹去纸条上的灰尘。
　　“没有耐心，不喜欢钢琴，请我吃冰。”
　　读著纸条上的话语，上杉在想这张东西到底是什麽，视线的颤动之间他恍惚记起很早之前发生的事情。──那已经是很久很久之前了，他什麽也没有看清只借著破坏欲撕毁了中川的朋友墙，他踢开落在脚边的、本属於朋友墙上的便条，纸团滚到了柜子下面。
　　原来自己的名字也属於那面朋友墙，上杉没有想过这一点。他觉得既难过又开心。至少，那个男人在死之前知道了他的名字。
　　上杉把脸贴到地面的血迹上。
　　“再见，中川。”
　　────────────────
　　【虽然知道废话多这习惯不好，但是看在这文快完了份上，今天请允许我和大家唠唠嗑】
　　“中川再见”我写完这句话不断脑补上杉君咬手绢挥小手的情景……至萌……
　　今天我有了裸体性感写真……未婚妻你对我真好～
　　感谢点击，感谢投票，感谢留言。请等这文完了来接受我长篇的感谢单口相声吧。
　　（鞠躬）

　　41+41.5

　　前面是正篇，後面是吐槽番外。对吐槽番外过敏的JMS只需看完前面就可以了。
　　41
　　站在墓地的山头往下看，密密麻麻的墓代表了这个城市中死去的人。
　　狭窄的小道上走著，经过一座又一座墓，有鲜花也有食物做成的祭品，上杉的脚沾到路边的泥土，他想找到那个男人的墓碑，但同时又不想看见。
　　夏季的樱花树，枝条冲动地抽出，繁茂得像是死亡的手。
　　山没有尽头的蔓延，没有尽头的墓碑和没有尽头的死亡。
　　那天晚上他在墓地的树下睡了，半夜被疼痛惊醒，但他不知道疼痛来自哪里。
　　眼中印出可怕的樱花树，这株通常象征生命的植物，在黑色的夜晚仿佛疯狂召唤死亡的灵兽。
　　枝条沙沙地响动，像是少年就死去的孩子的笑声。
　　吸收了生命的土地厚实而温润，把手按在土地上似乎能感到心跳声。泥土的脉络里充实了人的生命而造就了繁杂的循环，上杉产生了想把自己也埋进去的冲动。
　　他闭上眼睛等著有什麽东西来把他带走，直到日出的光线驱散了所有阴霾。
　　他又走在狭窄的道路上继续寻找著墓碑，空无一人的山头上他的身影显得异常突兀。
　　“中川优！”他走完了整个山也没有找到男人的墓碑，上杉对著空荡的山谷喊起来。
　　“中川优！”
　　山谷间回荡著他一个人的声音，没有人回答他。
　　“中川优！”
　　他跪在台阶上，膝盖被磨破了，血水微微染红了他的膝盖。
　　眺望群山和偶尔出现的鸟类身影，上杉徒然地将指甲扣入旁边的泥土里。四周是新鲜的土地气温，生命在这里消失也这里成长。
　　随著轻轻的一声响，一只嘴部洁白的褐色小鸟停在不远的墓碑上，它收起翅膀小声地叫起来──眼角处有一个白色的斑纹。
　　上杉冲小鸟飞奔过去，还没有跑到小鸟的面前，褐色的小家夥便拍打著翅膀飞走了。
　　“我想见你……”喉管中的声音被吞进胸膛再吐露出来。
　　“我想见你。”
　　上杉他闭上眼睛回忆男人的样子，想著那温暖的皮肤触感和瘦削的脊梁，那吻住自己嘴唇的气息，那没有办法实现的爱恋。
　　上杉没有看到他的墓碑，可是他到底在哪里地方活著呢？
　　不管他是活著还是死了，或许都和上杉无关了。
　　对於上杉来说，他不过是适当地爱了一个叫做中川优的男人，但後来那个人死去了。
　　上杉也不过适当地流下了布满脸颊的泪水而已。
　　BC
　　───────────────分割线───────────────────
　　是的，吐槽番外君又终於出现了
　　注意：
　　吐槽小沙滩附赠凉扇和西瓜，免费，请自取
　　前排赠送泡椒凤爪半斤，後排可获得拍摄集体照的机会
　　来，笑一个
　　本次番外无文艺节目
　　想要BGM可百度或谷歌
　　──
　　《La Ballade Of Lady And Bird》
　　揭示板
　　第41.5章
　　“试著上我的钓吧”──
　　中川优你才是主角！
　　白色的明天有光明的未来在等待！！
　　Fit’s！
　　3P什麽的最讨厌了！
　　那一天中川优哭了。
　　连围观的樱花树君都没有弄明白到底谁活了谁死了谁心理障碍了谁谁谁又认知不良大脑短路了的情况下，这个故事的主角，就是那个因为太过於温柔优柔怀柔曾柔而被叫做“中川优”的爱好中华无差别格斗流色情高技巧挑逗流无政府主义召唤流的男人……他泪奔了。
　　“池户智一你快点把劳资绑起来快点快点快点叫你呢别看了看个毛啊，上杉郁哪能天然呆到这种程度他竟然在野外睡了一夜他难道不怕大胸脯的怪叔叔流著哈喇子夜袭他把他弄到【─bi─】？完了完了完了劳资好想推倒他让他哭著趴在我的怀里对我说他爱我他爱我他比爱大海爱高山爱玛丽隔壁还要爱我。”
　　池户智一默默默默默默默默默默默默坐在小板凳上搞他的小发明，他把绳子绑在钢琴腿上又把另一头系在他自己的手上研究著以後要怎麽绑上杉郁，哦，不对，看错了，其实他是在自个和自个翻花玩……
　　……您太幽默了……
　　中川优怒其不争哀其不幸默默默默默默默暗自决定等逮到上杉郁之後绝对一个人好好享用让池户智一个胖子和他的那坚挺钢琴腿尽情搞基去吧！中川在房间里面不断地走来走去他现在只要一想到上杉那在床上捂住嘴不敢发出呻吟的样子他就徒然地心痛啊那真叫一个痛彻心扉他萌得连眼泪都掉下来了。
　　用最快的速度跑到森林的小空地里中川优躲在大树後面默默等著小美人上钩，想到接下来要发生的【─bi─】他因为太过於激动而不断蹭著大树差点把那树皮蹭秃了真是破坏环境的杯具。
　　“中川优！”上杉郁这个潇洒倜傥俊美飘逸的男子一看见中川优就摆出一副家里死了小强的表情他飞扑到中川优的怀里山洪暴发泪眼婆娑秋水荡漾梨花带雨。中川优想好的煽情台词一句也没有用上他竟然就这麽抱得美人归了真不知道这是杯具还是餐具。
　　“你叫啥来著。”中川抬头睁著无辜的大眼睛眨巴眨巴地问小美人。
　　上杉郁立马眼泪狂飙估计再过十几秒他就得飙哈喇子了。中川优掩面微笑他笑得面部抽搐，这种虐美人的感觉真叫一个沁人心脾爽到毛孔啊。
　　他还没有享受完少男的性幻想世界就被池户智一知心大姐姐般的声音打碎了：“上杉君我在这里等了你好久最近都是我在照顾中川的，呀呀呀呀～你不用感谢我这是我应该做的，真的不要这样啦如果你硬是要感谢我那就用身体来偿还那无法抵偿的债吧my baby～哦”
　　就这样，
　　纯洁的23岁男子上杉郁的身子像一个小笼包子被两个虎毒也食子的犯罪分子拉开了扣子，当然，他们在谢幕之时还不忘拉上了华丽丽的帘子。
　　（露天小电影散场）
　　感谢点击，感谢投票。
　　大家晚安。

　　42

　　42
　　从台阶上走下去，他用袖口擦拭著脸上不知何时流下的泪水，说了再多遍不需要难过，却还是无法说服自己。
　　上杉所保留的关於中川的东西只有那本写著可怕事实的便条本和他现在口袋里沾著血的纸条。
　　他的眼泪被远处吹来的风蒸发殆尽，他不希望自己是以这种悲哀的心情去怀念那个男人的，他至少应该想到点仅有的温存和幸福。
　　好比那个男人对待人生的态度。他很久之前就知道自己要死了，还是很认真地活著，从来没用动过自杀的念头，无法正常地迈步却还是在用力地前行。朋友墙、便条纸、乐谱，一切都是男人的挣扎，为了在这个世界上留下点什麽而做的努力。
　　这麽说来，怎麽对待人生，他应该向中川学习。
　　上杉走在路边种植著樟树的笔直道路上，绿色的枝条网住他的视网膜，他尽量轻快地迈著步子，想念那时候紧紧握住双手的触感。
　　──“那条路的尽头，会是湖吗？”男人曾经这麽问他。
　　道路的尽头其实是走不下去的墙壁。
　　上杉往前走去，他穿过三三两两的牵著手的情人，视线还是被更前面的行人挡住了。他在人群里面穿插著，因为走得很急，他不小心碰到了旁边的人，刚准备说对不起，那人就直直地摔在了地上。
　　“对不起。”坐在地上的那人先道了歉。
　　上杉伸手想拉他，男人也正好抬起头，他的脸上，从额头到左眼下方的伤痕看上去稍微有点可怕。
　　紧张的男人用手遮著自己伤口，避免上杉的视线。
　　他撑住地面，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
　　因为眼睛的原因，男人已经没有办法很好地判断方向了。体会到这一点的上杉不知道应不应该去扶他一把。
　　他从喉咙里面发出有些生硬的声音：“中川……”
　　“你认识我？”放下遮住眼睛的手，中川问。
　　上杉稍微点了一下头算是回答了男人的问题：“你看的见吗？”
　　“看得见，”中川回答，“……有点不清楚。”他的眼球往旁边动了动，右眼球和左眼球的动作不同步，看上去很是奇怪。
　　中川继续向前走去，上杉急忙跟在他的身後，他想伸手拉住男人的手臂，但这种会引起中川混乱的事情还是不做为好。
　　“要去哪里？”上杉问。
　　“这条路的尽头。”
　　“我和你一起走下去吧。”
　　“不用了，”中川摇摇头，“不用麻烦，我一个人去就可以了。”
　　“我正好也要去那里，所以可以一起走过去。”
　　中川未应声，上杉便跟在他的身边。中川走路的样子很是谨慎，步子也不像以前那麽平稳。
　　夏天的风吹拂到两人身上，已经是有些炎热的夏季，中川还穿著长袖的衬衫。
　　他用心地迈著步子，极力保持身体的平衡。
　　上杉忍不住拉住他的手臂，中川紧张地缩了缩身体。
　　“中川，”上杉叫男人的名字，“中川。”
　　“我自己可以走。”中川抬起头看著他，上杉只好放下拉住中川的手。
　　他想和中川说很多话，但每句话都可能引起中川的混乱，上杉只得一言不发地走在他的身边。
　　“我这麽慢可以吗？如果你有事情，就先走。”中川建议道。
　　“一起走吧。”上杉回答。
　　中川微微点了点头，上杉看了一眼他左眼上面的刀疤，马上移开视线。
　　“很痛吗，伤口？”
　　中川不想回答似的摇摇头，他没有看上杉一眼。
　　道路慢慢地蔓延，视网膜上的樟树树枝像是纠缠在上杉心里一般渐渐扩散。
　　不断地向前走著，大约过了两个小时，中川停在原地，他把手放在膝盖上喘著粗气。
　　“稍微休息一下怎麽样？”上杉问他。
　　“不用麻烦。”中川直起身体，头上布满汗水。
　　“还要很远才可以到，不用休息一下吗？”看见中川的汗水滴在领口，上杉又一次建议。
　　“不用了。”男人淡淡地回答。
　　上杉尽量放慢脚步陪在沈默的中川身边，又过了一个小时，在人群当中似乎可以看见尽头了。上杉指向前面：“还有一点就到了。”
　　中川放慢了脚步，没有任何兴奋的表情。
　　又往前走了一些，便看见呈三叉路口状往两边延伸的道路，他们的面前出现了挡住脚步的墙壁。
　　“原来不是湖。”中川自言自语，他转身往後走去。
　　剧烈摇晃的身体刚走了几步就蹲在地上。
　　上杉立马赶过去：“我背你吧。”
　　“不用了。”中川淡淡地回答，他试著站起来，努力地半天还是跌坐在地上。
　　“我在这里走，会有个人来找我。”他低下头，“这个记忆是穿插的，不具体。但是会有人来找我的……也许是明天。”
　　他小声说著，从口袋中掏出便条纸看了看上面的地址，那似乎是他的新家。
　　中川相当吃力地站起来，他的汗水将前额的头发打湿了，略显浑浊的左眼往地上看了看：“我要回家了。”
　　“我送你回去可以吗？”
　　“不用麻烦了。”中川这麽回答，他向来的方向走去。因为眼睛的缘故，他不能保持平衡，走得摇摇晃晃的；在加上脚也受伤了，只得一瘸一拐地挪动著小小的步子。
　　上杉跟在他的身边，看著他没有任何表情的侧脸。
　　“我送你吧。”
　　“不用了。”
　　“回家还有很远的路程。”上杉拉著中川的手。
　　“谢谢你，不用了。”中川抽出自己的手指。
　　“我也没有什麽事情，不如让我送你回去，回家还有很长的路。”
　　“我说过不用了。”
　　上杉停在原地看著男人缓缓向前的背影，他碰了碰自己手腕上的伤口。
　　中川停下脚步，他转过身体看著上杉。
　　“对不起，我没有怪你的意思……我想独自呆著，请你原谅。”
　　上杉装作轻松地点点头，风把他的衣角吹起来。
　　“……因为我在等一个人回来……”
　　表情还是很平静的中川这麽回答，他看看头上的樟树，又握了握自己的手腕，似乎想到了些什麽。
　　随著嘴唇轻微的颤抖，他抬起头看著蓝得不可思议的天空。
　　泪水从他的眼角流了出来。

　　43（全文完）（默默远目）

　　43
　　他又一次转过身，上杉立马迎上去。
　　“一定等了很久吧。”
　　“我不知道……”头发遮住受伤的左眼，眼泪顺著面颊滴落，中川一瘸一拐地走著，或许脚上早已经被磨出了水泡，“我不知道那是个怎麽样的人。”浑浊的瞳孔动了动，他看向前方，刀痕贯穿他的眼睛，突兀地存在於脸上。
　　上杉挡在他的前面让他停下来，接著强迫地背起他。
　　背上的身体比两年前更加瘦削，存在感相当薄弱，唯一感受清楚的是他的体温，暖到灼热的浅薄钝痛感。
　　“要做列车才可以到家。”
　　“我知道。”
　　“让我送你回去吧。”上杉要求。
　　中川没有回答也没有反抗，上杉背著他的身体往前走去，他不由得想起第一次背起中川的情景，那时男人的眼泪滴落在他的肩膀上，身上各处都是伤口。
　　但现在男人明显成熟了很多，他早已止住了泪水像是从来没有哭过一般回答道：“不知道那个人会不会出现……在死之前我都会等下去。”
　　上杉不想和他谈及死亡的事情，就算知道马上都会死去也抱著等待下去的信念的心情，上杉没有办法做到这种程度。
　　“这段路程太长了，走完了一定很辛苦。”
　　两年里，他是不是每天都过著这样的生活呢，他到底抱著怎样的悲哀心情在等待一个很可能没有结果的答案。
　　“我一个人可以。”中川翻动著便条本，“要坐两站新干线才能到家。”
　　“你现在是一个人住吗？”
　　中川翻动了便条本才回答：“我想是的。”
　　“要吃点东西再回去吗？”
　　“不用了。”遭到简单的拒绝之後上杉不再说话，光是感受到中川的体温他已经很安慰了。只要还活著就有无限的希望，就算中川不知道他是谁，他也能每天陪伴著中川等“那个人”回来，直到任何一方死去的那一天。
　　上杉并不觉得这是爱。这样的感情在脑中储存的位置大大超过了所谓爱情的范围，他没有办法强调这种浸渍得厉害的情感，他只是怀抱著只要有这个男人在身边就可以活下去的自觉。
　　三年前他抱著捉弄的心情开始，但事实不知何时变得这麽残酷。
　　没有遇到中川自己会成为怎样恶劣的人，没有遇到中川自己会在什麽地方。
　　他曾经肆意地认为怎麽也无法改变的自己就这样被一个男人改变了，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走了很长时间才来到车站，上杉放下中川，去窗口买了车票。他跑著回来把车票交到中川的手上，中川对他说了声谢谢，向车站里面走去。上杉跟在中川的身後也进了车站。
　　站台上没有几个人，中川碰碰眼睛上的伤口，他往後走去，来到印著广告画的玻璃前，看著镜面上的自己。
　　上杉走到他的身後，也出现在画面上。
　　中川指著眼睛上的伤口问上杉：“你觉得这里可怕吗？。”
　　上杉摇摇头。
　　“不知道什麽时候出现的伤痕，大概过了很久了。”
　　“造成那个伤痕的人是我。”
　　“不要开玩笑。”中川说道，他又走到站台边，看著远处的车，“你真是个怪人。”
　　“是我弄伤你的……我想把眼球还给你。”
　　“我现在看得见，你给了我你就看不见了，我也不一定看得见。”
　　“我想失去一只眼睛试试看。”
　　“能健康地活著还是健康地活著，生病不是什麽好玩的事情。”中川的口气逐渐严厉起来。
　　“对不起。”
　　“别为了这种事情道歉。”
　　“对不起。”
　　“真是个怪人，”中川自言自语地对自己说道，他转头又问上杉，“你认识我很久了？”
　　“是三年前的事情，後面很长时间没有见面。”
　　“很抱歉我不记得了。”
　　钢铁摩擦铁轨的声音传过来，空荡的列车停在他们面前。
　　“我家那边，可以看见海。”坐上车之後，中川翻著便条本。
　　随著关闭车门的声音，列车行进起来。很快，铁轨旁出现了苍翠的山，穿过隧道之後，碧绿的田野从眼前划过，紧接著又看见了大海。
　　灿烂的海面上倒映著太阳的余晖，鱼鳞般闪著亮光。波纹中，有金色的光细碎颤动著。
　　“是海。”中川指向海的方向。
　　夕阳在海面上跳跃著，染上橙红色的光，柔和而温暖。
　　“是海。”他重复著这句话。
　　阳光照在他的脸上，透明到可以看见血管的皮肤暴露在视线里面，上杉无法移开目光。
　　在新干线的第二站下车，转了公交，便来到中川的家。
　　眼前的屋子和中川以前的家感觉完全不同，是标准的老式房子。
　　上杉跟在男人的身後走进不大的屋子，狭窄的客厅里面还摆著没有收起来的暖炉。
　　“对不起，我一直以为是冬天。”
　　“不是会以为是夏天吗？”上杉疑惑地问道。
　　中川摇头，他把暖炉摆在一边，看了看纸门上贴的便条，往楼上走去。
　　楼梯比想象的还要狭窄，上杉跟在中川的身後。一来到二楼就看见两三个紧闭著的拉门，中川走到左边的一间，拉开。
　　卧室模样的房间出现在眼前，还没有收起来的布团摆在地上，一切看起来都很合适，唯一突兀的是靠著壁橱的揭示板。
　　上杉认得出他当时买给中川的那一块。揭示板上密密麻麻书写著每一天的行程，全部都是中川的字迹。
　　中川大约是用了很长的时间才做出这份日程表，揭示板上有不少改动的痕迹。
　　“猕猴桃也不能吃。”上杉指著禁忌食物那一栏，他擅自拿起笔加上去──像他以前常做的那样。
　　中川走到布团旁边，捋起袖子，他低头看了看手腕，在那里稍微愣了一下子。
　　紧接著他抱起被褥放到了房间的旁边，又放下袖子。
　　“猕猴桃一定不能吃，要记住。”上杉正好写完了猕猴桃这个单词，他放下笔，回头迎上中川的目光。
　　中川一句话也没有说，他拿过上杉放下的笔走到揭示板的背後，写下了几个字。
　　“那一边也是注意事项吗？”上杉问。
　　中川没有回答他的问题：“我要开始做饭，你可以回去吗？”
　　“……”
　　“我知道了。”沈默了一阵之後上杉回答。
　　他又看了中川一眼，还是退出狭小的房间：“我会帮你把下面的门关好的。”
　　“谢谢。”中川整理起被褥，他好像想起什麽一般抬起头，“你叫什麽名字？”
　　上杉正准备拉上拉门：“上杉郁。”
　　中川手上的被褥落在地上，他突然跪在地上，紧紧地握著自己的手腕，“上杉郁……”他弯下腰，痉挛般剧烈地颤抖，抱住自己的头。
　　上杉看见滴落在榻榻米上的大滴泪水，“你没事吧。”他焦急地跪下来抚摸男人颤抖的脊背。
　　榻榻米上的水迹变得多起来，中川呜咽出声，他发出动物般的呻吟，右手抓住上杉的衣服。
　　上杉抱紧男人因啜泣而颤抖得厉害的身体，怀中的身体小小地痉挛著，泪水打湿了上杉的胸口。
　　中川紧紧地贴著上杉的身体：“上杉君……”
　　呢喃著这三个字的男人不断哭泣，上杉帮他擦去眼角的泪水，刚刚抹去，新的泪水又涌了出来。没有办法的上杉只好吻上男人流泪的眼睛。
　　“上杉君……”
　　男人用浑浊的左眼和被泪水盈满的右眼看著上杉，他拉下遮盖右手手腕的衬衫。
　　细瘦的手腕上，布满被尖刀划出的痕迹。
　　上杉捂住了嘴，夺眶而出的泪水模糊了他的眼睛，他紧紧地将男人拥入怀中。
　　那交错著的尖锐刀伤构成了三个字。
　　──上杉郁。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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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正的後记根本就是唠嗑就是唠嗑：
　　因为觉得记忆障碍很萌就写了，原来只准备写2w字玩一玩就罢手结果越写越爽竟然变成了9w多的文，已然比嗜睡的字数还要多（那麽爱PY的我真是泪流满面……
　　更揭示板的期间还写了一堆很奇怪的文真是对不起7月的时候我被打击到认知不协调真是抱歉。
　　过段时间来更甜蜜的番外啦啦啦啦我已经脑内他们甜蜜的番外很久很久了……正文里面还有两个小的铺垫是放在番外里面的，过几天请尽情围观那H很多的番外吧（良知君又一次走散了……）
　　（在写揭示板的阶段脑内了无数个其他故事，我又一次被自己宏大的脑内打败了（脑内了PY和DJY的婚後悲惨生活脑内了XC攻了LWW的架空背景文脑内了攻受换来换去的古代文还脑内了一个宏大的九州文，我对自己诡异的萌点绝望了……
　　下面要填的坑是《猫咪猫咪》和《狗血杯具小短篇们》
　　※猫咪猫咪很白很那啥，被雷了不要怪我……（远目）
　　※狗血杯具小短篇其实都是有联系的，一个短篇都没有完，我不说了我真不想剧透……
　　──────────────吐槽後记──────────────────
　　这是一个很早之前已经写完的吐槽後记，请没有看过假面骑士电王的JMS忽略我的腹语：
　　我还没有写过这麽混乱的文啊口胡不断地幻想著中川被各种各样的异魔神附身的样子“老子，登场！”，“试著上我的钓吧”，“不需要回答”“为我的强大哭泣吧！”眼前全是各种各样颜色的头发和皮套以及声优们穿著各色衣服的样子啊扶额完全陷入了自己的世界之中不能自拔了口胡yusa桑您的声音真是往死里萌往死里萌就算再怎麽往死里萌也不能只让中川耍帅啊上杉大吼道：“我们非～常～强！”天津四果然你和你的小男人才是世界的萌神！混战就这麽开始了4+2个人之间的混战是多麽的混乱啊各种颜色的头发到处飞突然某个绿头发就这麽变成了爆炸头“前辈你是不是进错身体了？”最後所有的故事将结束在这迷人而销魂的问句中再次看电王见面会要泪奔了真是要泪奔了大家都好美好美好美U1笑得那欢乐他竟然如此天然啊如此天然根本和他那腹黑的长相对不上号啊扶额总归大家都好萌当然最萌的是yusa桑吧其实是yusa桑吧活泼开朗的腹黑老爷请把乃的手从小正太身上撒开撒开给我撒开。最终，我的大脑内被在一片欢声笑语和33的肢体僵硬中谢幕了。）
　　（多谢观赏。）

【唠嗑的关键点在於感谢信：】
　　连载揭示板的这麽多天来，有个姑娘，後来应该变成了俩姑娘，（或者其实是有几个姑娘）反正就是我也不知道是几个姑娘……那啥，总之就是说，看著每天的1票或者2票红豆泥非常感动啊流泪，咋说呢，反正就是……姑娘，你真不知道我多麽想拖你出来默默被你摸头。我是来这里和你表白的……我废柴到被老虎油鄙视……揭示板还被亲友鉴定为没萌点没虐点连个文笔都没有的三无产品……就算这样姑娘你还在这里看著我，真温柔……那啥，我知道自己又没有萌点又没有虐点还没有文笔，如果你哪天发现我完全不是你的泰普鄙视我或者抛弃我都不要紧。是说，这段时间真的非常感谢你。（默默抱住）
　　会客室留言的姑娘们，感谢留言。鲜只能保留会客室信息一年真是太恶劣了（挖鼻）反正我合影了……（为什麽我是合影癖真可怕TAT）
　　收藏专栏的姑娘们，看揭示板的姑娘们，我也特想和你们合影……我常常在想要是在会客室里面开个合影楼大家一人占一楼 我截屏合影留恋那是一件多麽快乐的事情啊後来我的理智告诉我我真是个挂皮……（望大海）“鲜的姑娘们太隐忍了才不会和你玩报数游戏！”──我被人这麽批评了……
　　那啥，是说。
　　真的非常感谢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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