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奢侈幸福-谁说我不在乎 by:江沉浅涉 

      　序 

      　　前世， 

      　　身为当朝太子， 

      　　却得不到你的心， 

      　　你那么决绝地离去， 

      　　甚至没有一个眷恋的眼神。 

      　　那么今生， 

      　　我选择和你一样，做个医生， 

      　　你，可否愿意，与我从头开始…… 

      　　 

      　　 

      　　 

      　　第一章 自白 初吻 

      　　我叫楚天佑。 

      　　可是上天，却从不曾保佑过我。 

      　　也许你要说我矫情，因为能混到我现在这个样子，是许多人求之不得的。 

      　　生活上衣食无忧,学习上一帆风顺,没有付出多少努力，却幸运地考上了很不错的重点大学,念着万金油的专业。 

      　　这就是我。 

      　　看似已经得到了一切。 

      　　但是，我却不快乐。 

      　　 

      　　我表面开朗，内心冷漠，每天过着醉生梦死的生活。 

      　　对于身边的事，我一边装出热心的样子，一边在心里暗骂自己的虚伪。 

      　　有人说，上大学要做四件事，当一次班干部，做一次社会实践，得一次奖学金，谈一次恋爱。 

      　　我都没做过。那些无聊的事，与我无关。 

      　　也有人说，上大学要做四件事，翘一天课，晚归一次，作一次弊，挂一次科。 

      　　我也没做过。不是不想，是不敢。 

      　　我是个极守纪律的人，甚至有些偏执。 

      　　小学六年，中学六年，大学上到现在，没迟过到，没旷过课，没在上课时说过小话，甚至连事假、病假都没有过，标准的全勤。 

      　　但是我上课几乎没有听过老师讲课，不是看闲书听音乐，就是发呆睡觉。 

      　　唯一的例外是语言类的课程。我对语言有着异乎寻常的兴趣。 

      　　所以我上语文时看英语，英语时看法语，上法语时看日语，上日语时看韩语。 

      　　总之，不干正事。 

      　　好在，目前为止，还没有红灯高挂。 

      　　我也曾是个努力学习的好孩子，可我发现那不是我想要的。 

      　　而且，付出十分的努力得十分的成绩和付出一分的努力得八分的成绩相比，我情愿选择后者。 

      　　我很喜欢一句话：最明智的生活方式，就是蔑视这个时代的习惯，同时又毫不违反它地生活着。 

      　　 

      　　生命，就像一场迷梦，看不到明天，看不到希望。 

      　　越是人多的地方，我越会觉得孤独。我喜欢一个人，沉浸在自己想象的世界里，不去在意周围的存在。 

      　　我没有真正的朋友，也没有仇人。即使我讨厌一个人，也不会表现出来，甚至会跟他很亲密。 

      　　正是由于我的喜怒不行于色，几乎没有人能说出我的不是，当然，也没有人了解我。于是，我更加寂寞。 

      　　我身为男人，干着同人女的事——看耽美小说，写虐文。 

      　　我喜欢网上的人说我变态。反正躲在网络背后，即使你是一条狗，也不会有人知道。 

      　　我经常想象着鞭打一个柔美的少年，也想象那些酷刑加于己身，自慰达到高潮。 

      　　忘了说了，我是GAY，而且有受虐倾向。 

      　　所以，在世间混了二十一年，别说初夜了，就连初吻，都没有送出去。 

      　　但是，我不会对任何人说这些事，因为，除了自己之外，我不相信任何人。 

      　　只有死人，才能保守秘密。 

      　　我还没有坚强到，能够承受世人的有色眼光。 

      　　 

      　　不想这些事了。越想越烦。 

      　　我去打球了。 

      　　我不喜欢野蛮运动，所以像篮球、足球这种有身体冲撞的运动我是绝对不参与的。 

      　　我要去打排球。 

      　　 

      　　球场上，都是外班的人。只有一个人我很眼熟。医学院的。叫闻淮。 

      　　没什么交情，只是一起打过几次球，他主动介绍了自己，我也告诉了他我的名字而已。 

      　　可是为什么，我总觉得他看我时的眼神…… 

      　　算了。当我没说。 

      　　 

      　　我方发球。对方垫起，二传，扣球。我跳起拦网。同时跳起的还有闻淮，我们两个撞到了一起。 

      　　他高我半头多。所以我落地时险些摔倒。 

      　　是他，抓住了我的手腕。直到确认我站稳了，才放开手。 

      　　我的脸上一阵阵发烧。 

      　　天太热了。 

      　　也许，我该去打台球的。那种没有任何身体接触的绅士运动更适合我吧。 

      　　 

      　　对方大力跳发。我扑倒垫起。很沉闷的响声。小臂高高肿起。手腕处一片青紫。 

      　　大概是血管破裂吧。我没当回事，爬起来拍拍身上的尘土。 

      　　“疼么？”不用回头，我也知道问的人是他。 

      　　笑话，这个字，我怎么会说出口？ 

      　　我笑着摇头，把受伤的手臂往身后藏，想继续打球。 

      　　他却不由分说，把我拽到了水房，硬把我的胳膊扯到水管下用凉水冲洗：“二十四小时内冷敷止血，二十四小时后热敷散淤，我知道你不会去医务室，但起码要知道怎样照顾自己吧？” 


      　　“我从初中就在学校寄宿，我怎么会不知道……” 

      　　“你有多少时间是忍耐过来的？”他逼视着我的眼睛：“你的胃不好吧？已经偷偷吐过好几次了，别以为能瞒得过所有人。” 

      　　他说的没错。 

      　　我小时候，没有人照顾我，吃饭经常是冷一顿热一顿，初中时早上五点起床跑步，跑完后常常是腹痛如搅，什么也吃不下，中午为理化竞赛做准备，有时间吃点儿面包已经很不错了。晚上的课十点钟才结束，我已经饿得天旋地转了，一顿饭能吃下三个人的分量，撑得睡不着觉。 


      　　我当然知道这样作践自己的身体会遭报应，不过我是个没有明天的人，所以我不在乎。 

      　　我害怕别人的关心同情，因为那会让我觉得自己很脆弱。 

      　　要我接受别人的同情和关心，还不如让我死了的好。 

      　　所以每次犯胃炎都会躲进人最少的洗手间呕吐。 

      　　我原以为不会有人知道。 

      　　“你跟踪我？” 

      　　他不说话。 

      　　“为什么？” 

      　　“……你，很特别。” 

      　　“特别？”我冷笑，“特别固执？特别冷漠？特别虚伪？抑或是——特别笨？笨到不知道你在跟踪我？” 

      　　“都不是。”他出其不意地抱住我，在我的唇上烙下绵长一吻。 

      　　我想要挣开他的束缚，可是我的挣扎在他的面前，显得如此的无力可笑。 

      　　他的舌侵入我的口腔，刷过每一个角落，贪婪地攫取着我口中的液体，也封住了我的呼吸。 

      　　如此娴熟的吻技，我敢肯定他不是第一次。 

      　　直到我昏厥的前一刻，他才归还我呼吸的权利，并适时扶住我瘫软的身体。 

      　　想不到，我的初吻，真的给了一个男人。 

      　　在一个我想不到的时间，在一个我想不到的地点，和一个我想不到的人。 

      　　“你，特别的无情。尽管你也曾放声大笑，也曾假装生气，但其实你的心里，根本没有任何感情的波澜。”他附在我耳边说。 

      　　我一震。 

      　　像被人拔去尖刺的刺猬，恐惧、无助、撕心裂肺地疼痛。 

      　　我猛地推开他，他猝不及防，摔倒在地。 

      　　“你懂什么！”我冲他大喊，跑出了洗手间。 

      　　他追了出来。 

      　　 

      　　 

      　　 

      　　第二章 杀人 共浴 

      　　我跑出校园，冲到街道上。 

      　　在小说里，这时通常会有车祸发生。 

      　　可惜没有。 

      　　我一直渴求死亡。上天却一再眷顾我。我被死亡遗忘了。 

      　　我一直很佩服那些自杀的人。杀死自己，真的需要很大的勇气。 

      　　我曾试着站在五楼的窗台，却一阵阵地晕眩，连打开窗子的勇气都没有。 

      　　我跑了一段，觉得累了，停住脚步，拐进无人的小巷。 

      　　一片红叶飘落，我接在掌心，看上面细细的纹理。 

      　　那是不是我不懂的语言写就的，天堂的来信。 

      　　天堂里有没有孤单寂寞，谁能告诉我。 

      　　没有人告诉我。 

      　　但我感觉到了苍天的眼泪。 

      　　下雨了。 

      　　雨水落在我的脸颊，滑进嘴角，咸涩的苦味。 

      　　我有多少年没有哭过了？ 

      　　好想痛痛快快地大哭一场，哭到天昏地暗，不用理会他人的眼光。 

      　　可是，却只能扯动嘴角，露出一个虚伪的笑。 

      　　“天佑！” 

      　　我没有回头。 

      　　他还真是执着啊，居然追到这儿来了。 

      　　他脱下衬衣为我遮雨，露出结实的胸膛：“快回去吧，下雨了。” 

      　　“为什么要回去？我偏要在这里。” 

      　　“天快黑了。” 

      　　“雨夜，陋巷，你说，会不会突然出现几个人，把我给轮奸了？”我转头，看着他，笑靥如花。 

      　　我没有看到预期中的愤怒表情。 

      　　因为，真的突然出现了几个人，手里，拿着枪。 

      　　我好想大笑。 

      　　果然，还是出现了小说里的情节。 

      　　接下来，应该是他为了救我，受了重伤。 

      　　然后我深受感动，以身相许。 

      　　正想得出神，手里多了一样东西。等我看清，手不由得一抖。既而笑了。 

      　　我原以为，现在的治安很好呢。原来，这么多人非法持枪。 

      　　他的身手很好。转眼间，已经放倒了两个。 

      　　我学着警匪片里的样子，朝着那些人开枪。 

      　　枪，却很不给我面子地，没有响。 

      　　他一把扯我到身后，大声说：“先拉开保险栓！” 

      　　我哑然失笑。 

      　　平静地，用他的身体做掩体，开枪，杀人。 

      　　小巷里很快就只剩下我们，和横七竖八的尸体。 

      　　血流成河。 

      　　只有这种水平吗？现在的杀手，质量还真是差呢！ 

      　　生平第一次杀人，我竟然一点害怕的感觉都没有。 

      　　我前世，是个杀手也说不定。 

      　　“你太狠了，每一枪都瞄准心脏呢。” 

      　　“多谢夸奖。我有天生的虐待欲望。小时候家里养的小动物，都被我有意无意地弄死了。我最喜欢的，就是在金丝熊的尾巴上夹上铁夹子，看它痛苦地挣扎。最后，我把它放在高处，看它一次次摔下，直到第八次，它口吐白沫，我才把它放回母熊身边。它痛苦地喘息着，过了好几个小时，才死掉。” 


      　　“哦？我还以为你是受虐者。” 

      　　“说对了。我是双向。”我给他一个明媚的笑，“你说，我们现在算是自卫呢，还是故意杀人？” 

      　　“就算想死，也不用选择被枪毙吧？”他居然看透了我的心思。 

      　　“你是黑社会老大的儿子？”我问。小说里的恶俗情节。 

      　　“不。只是家里有几个钱，所以经常有人想绑架我。如果他们想杀我，我就没那么容易干掉他们了。” 

      　　“经常？那你的生活还真是丰富呢！怪不得打球也不忘带枪。”还不止一把。 

      　　他不理会我的讽刺，拉起我的手就走。 

      　　“去哪儿？” 

      　　“我家。” 

      　　“想干我的话，在这儿就可以了。没必要脏了你大少爷的床。我，不配用床。”忘了是哪部小说里的台词，很喜欢，所以拿来用。 

      　　“没胆去？”他激我。 

      　　“去就去。”却不是意气用事的语气。竟含着几分调情的意味。反正初吻给了这个男人，干脆就…… 

      　　 

      　　虽然知道他家很有钱，但看到那幢别墅时我还是不禁暗暗吃惊。 

      　　上了二楼，他带我进了卧室，让我先坐着。我脱了被雨水淋湿的外衣。 

      　　看看贴在身上的衬衫，我想笑。水衣的效果，果然很撩人呢。 

      　　“去洗个澡吧，别感冒了。” 

      　　“哎，你太没情趣了吧？”我调笑着站起来，轻佻地靠在他怀里，“此时此刻，你就不想做点什么？” 

      　　“别闹了。”他推开我，拽我去浴室。 

      　　雾气缭绕。宜人的清香。 

      　　有钱人，还真会享受呢。 

      　　“呐，一起洗好不好？”我歪着头看他。 

      　　他沉默了一会，没有拒绝。 

      　　我三下两下扯下衣服，进入浴池。 

      　　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池边，看着仍衣冠楚楚的他。 

      　　“你有欣赏别人洗澡的习惯吗？” 

      　　眼光向下看去，才明白了原因，那里，已经支起了小帐篷。 

      　　我从水里钻出来，站在他面前，动手解他的扣子。 

      　　他一把抓住我的手。“别动。”声音有些喑哑。 

      　　我脱下他的衬衣，把手伸向下面。 

      　　“别动！”他抓得更紧了。 

      　　“怎么？你想忍着直到欲望平复？对身体不好哦！” 

      　　掰开他的手，我拉开他的拉链，那膨胀的欲望立刻跳了出来。 

      　　“不好意思，我不喜欢口交，帮你用手做好不好？” 

      　　不等他回答，我把他按坐在地上，绕到他身后坐下，握住那滚烫的东西，开始了套弄。 

      　　我是第一次帮别人手淫。所以只能闭上眼想象是自己在手淫。 

      　　虽然技术不佳，但还是让那男性的象征越涨越大。 

      　　最后，终于在我手中释放出浊白的液体。 

      　　我用舌尖舔他的耳垂，时而挑逗性地咬两下——这是从小说上学来的。我早就想实践一下了。 

      　　他突然转身把我压在地板上，急促地喘息。胯下的东西又硬了起来。 

      　　“你很饥渴啊！”我笑。下面的话被他的吻封住。 

      　　他右手握住我的分身，拇指在铃口打着转儿，用指甲轻轻搔刮着顶端，左手抚上一侧乳首，揉捏着。 

      　　猛然间他狠狠掐了乳首一下，引起我一阵轻颤。 

      　　然而分身，还是毫无生气地低着头。 

      　　他松开手，含住了那里。


      　　我有些不知所措，这是第一次，有人对我这么做。 

      　　可是，任凭他使尽浑身解数，那里依然没有抬头的迹象。 

      　　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显然已经快要忍不住了。 

      　　我淡淡地说：“不用管我，直接做好了。” 

      　　他却发火了：“我不是想把你当泄欲的工具！” 

      　　“是也无所谓啊。”我闭上眼。 

      　　他半晌无言。 

      　　最后沮丧地从我身上下来：“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记得什么？”莫名其妙的问题。 

      　　“原来，只是我一厢情愿而已。”那是受伤的眼神。 

      　　“你到底要不要做！”我有些恼火。 

      　　“算了，还是用手解决吧。” 

      　　我抓住他的手：“等等。” 

      　　赤裸着身子走出浴室，从他的衣橱里翻出一根皮带。 

      　　“你干什么？”他从浴室里探出头来问。 

      　　我回到浴室，关上门，把皮带交到他手里，撑着墙站好：“打我吧。” 

      　　“啊？”他愣住。 

      　　“如果一定想我勃起的话，不妨试试这个。”害怕夹杂着兴奋，我不自主地做着吞咽动作。 

      　　“你……” 

      　　“让你知道我有受虐倾向总比让你以为我性无能要好。” 

      　　我的心跳略略有些加快。其实，我只是一直想象接受鞭打，真的要被打的话，我没把握自己承受得住。 

      　　为什么要告诉这个人呢？可以相信他么……万一…… 

      　　不过，他早已猜到我有受虐倾向了，不是么…… 

      　　“……天佑，我不能。” 

      　　“装什么装！”我有些火了，“别以为我不知道！如果不是因为我是M，你会找上我？！” 

      　　“你……真的怎么想？你真的认为我接近你是想跟玩SM？！” 

      　　“不然要怎么解释！凭你的条件要什么样的没有，我一没姿色二没经验三没技术，你要的，不就是一个甘心被你调教的宠物吗？！” 

      　　“不是的！”他的表情似乎很痛苦，良久，把皮带塞回我手里，“我知道你什么都不记得了，我会让你慢慢想起来的。但是，不要再这样对自己。我会心疼的。你不是说自己是双向么，那……”他的声音几乎弱不可闻：“打我，也能让你……” 


      　　“你在说什么！简直莫名其妙！什么‘不记得’，什么‘想起来’，我根本没有忘过任何事啊！”我把皮带扔在地上，“而且，我只对弱小的东西才有虐待的欲望，你也不看看自己，哪一点像个M？” 


      　　“那……就算了。我不想伤你。快洗澡吧。”说着匆匆冲了一下就出去了。 

      　　 

      　　 

      　　 

      　　第三章 生病 打针 

      　　我洗了很长时间。闻淮那个受伤的眼神总在我眼前挥之不去。 

      　　直到有些头晕，才擦干身子，去找衣服。 

      　　衣架上却只有一件睡衣。 

      　　我无奈地穿上，来到卧室，看他正在发呆，坐在床上问：“喂，我的衣服呢？” 

      　　“洗了。” 

      　　“那你倒是借我件能穿出去的衣服啊！这样让我怎么回学校啊？” 

      　　“今晚，住在这儿可以吗？” 

      　　不知怎的，我忽然觉得他有些可怜。像个小孩子。 

      　　“可以。不过我不习惯跟别人一起睡，罚你去睡沙发，不准上床。谁让你刚刚不肯满足我。” 

      　　说着霸道地躺在那张大床的正中央。 

      　　他开心地笑，抱来被子给我盖上：“明天早上我叫你。晚安。” 

      　　天哪，难道他真是M？被我踢到沙发去睡还这么开心，这里可是他家哎！ 

      　　好在我一向不择床，躺下没多久就睡着了。 

      　　“天佑……天佑……”有人轻轻推我。 

      　　我没好气地睁开眼：“干什么啊！我不会让你上床的！……嗯……头好疼……” 

      　　“你发烧了。” 

      　　“不可能！我都快十年没发烧了！” 

      　　他把体温计塞到我手里：“你的呼吸声不正常，量量体温吧。” 

      　　我本不想理他，可想想怎么说他也算半个医生，不情不愿地把体温计含在了嘴里。 

      　　他静静地守在我床边，我甚至听得见时钟的滴答声。 

      　　五分钟到了。他取出体温计，细看之下，皱起了眉头。 

      　　“多少度？” 

      　　“三十八度四。我送你去医院。” 

      　　“不要！”我拉住他。心里暗暗盘算怎样能骗过他，“我体温一向偏高，非典那会儿都不敢出门呢，生怕被人当成疑似病例。你帮我拿点退烧药吧，你是学医的，总不会连药都不预备吧？” 


      　　“可是……” 

      　　“放心，吃了药睡一觉就好了，明天我还有很重要的课，要是去医院的话，就赶不及了。” 

      　　“那……好吧。” 

      　　好大的药片。我差点被噎死，忙大口喝水。 

      　　“好啦，你也去睡吧。晚安。帮我关灯。” 

      　　 

      　　我躺在床上，却没有睡。听着他的呼吸声均匀了，才偷偷爬起来，找到自己尚未晾干的衣服套上，作贼似地逃离了他家。 

      　　正是半夜三点，学校是不可能开门的。 

      　　我漫无目的地在街上游荡，无聊地踢着路边的石子，看着闪烁的霓虹。 

      　　明净的玻璃橱窗映出我寂寞的身影。 

      　　很有点儿离家出走的感觉。 

      　　一阵冷风吹过，打透我单薄衣服，再加上本来就发着烧，更觉得刺骨的冷。 

      　　我找了个避风的墙角坐下，不一会儿，竟然睡着了。 

      　　醒来时，简直头痛欲裂。不只是头，浑身都疼。 

      　　我强忍着晕眩的不适，扶着墙走回学校。 

      　　还好赶上了第一节课。 

      　　好不容易撑到中午，连饭都没吃，我回到宿舍倒头就睡。 

      　　该死！又有人推我！睁开眼，竟然又是闻淮！ 

      　　可是我现在，连骂他的力气都没有了。 

      　　我这才想起来，从昨天晚上起，我就没有吃过什么东西。 

      　　“跟我走。”他把我架起来。 

      　　霸道的家伙。我在心里暗骂。 

      　　但是并没有反抗。 

      　　身体上的差距，太大了。即使是平时，我也不可能摆脱他的掌控。 

      　　反正，今天是星期五，下午没有课。 

      　　 

      　　他可能真的生气了，刚回到家，就把我扔到床上。 

      　　好在床很软。 

      　　说真的，我很喜欢这张床，比宿舍的舒服多了。 

      　　所以我动都不动，就着他扔我的姿势趴在哪儿。 

      　　他却有点担心，俯身摸我的额头：“你昨晚为什么离开？” 

      　　“我不想去医院。” 

      　　“不是答应你不去了？” 

      　　“如果早上还不退烧，你一定会硬拉我去的。” 

      　　似乎被我说中了，他微微一窒。 

      　　既而板起脸：“那你也不能穿着湿衣服到大街上吹冷风啊！这回可好，不用体温计都能知道你在发高烧！” 

      　　“再给我两片药。” 

      　　“不行。去医院。” 

      　　“不去。我讨厌医院，消毒水的味道让我透不过气来。”我很坚决。 

      　　“或者，我给你打退烧针。烧到这份上，只是吃药肯定不行。” 

      　　听到要打针，我心里一寒，嘴上却说：“喂，你有医师执照吗？” 

      　　“打针这种小事情，不需要医师执照。” 

      　　“不要。” 

      　　“要么打针，要么去医院。如果你两样都不选，我也只有用强了。”说着，他竟然不理我，径自去准备了。 

      　　他拿来药箱，取出注射器和针剂。银针穿透瓶塞，缓缓抽出药液。排干净空气，他拿着棉签向我走来。 

      　　我下意识地往里挪。 

      　　“不想多挨一针的话就乖乖地把裤子脱了。” 

      　　不知为什么，我有种预感——如果不听他的话，我会死得很惨。 

      　　只是打针而已，有什么好怕的。 

      　　我安慰着自己，把裤子褪到臀部以下。 

      　　一阵微微的凉意。 

      　　紧接着，是异物进入身体的痛感。 

      　　SHIT！我要是那种传闻中被大头针扎到，要三天后才会有疼痛反应的超迟钝生物该有多好！ 

      　　随着药液的推入，胀痛感越来越明显。 

      　　我抓着床单，尽量不去想那难熬的疼痛。 

      　　“好了没有！”我真的快要受不了了。 

      　　针头退出身体，我松了口气。 

      　　偷眼看去，注射器里还有小半管液体。 

      　　他，是知道我熬不住了，才…… 

      　　我，竟然有些高兴。 

      　　第一次，感受到别人对我好呢。 

      　　他转身去处理注射器和棉签。 

      　　我依然趴在那儿。 

      　　针扎过的地方仍然很痛。 

      　　还有些……凉。 

      　　我伸手摸了一下，粘粘的——血！ 

      　　这么多年了……还是……不行么…… 

      　　头更晕了。 

      　　嗓子有些干，有些腥咸。想说话，却说不出来。 

      　　眼前的景物都变成了深蓝色。 

      　　很深很深的蓝色…… 

      　　深得，似乎要将人的灵魂吸进去…… 

      　　 

      　　 

      　　 

      　　第四章 晕血 化验 

      　　“呜……不要打针……”一个小男孩抹着眼泪。 

      　　“男孩子要坚强，不可以哭。”男孩的妈妈说，“乖，自己拿着单子去找护士阿姨。” 

      　　小男孩艰难地爬上注射室的高椅子，扭头看着针扎进自己的身体，咬着嘴唇忍着疼痛。 

      　　“小朋友好乖哦。”是护士的声音。 

      　　从注射室出来。拖着几乎痛到麻痹的腿，跟在妈妈身后。 

      　　回家的路，是那么的漫长。 

      　　晚上洗澡的时候，才发现，针眼附近一片青紫，血，透过了三层衣服。 

      　　 

      　　又磕破腿了呢。 

      　　姥姥抱着男孩上楼。 

      　　男孩看着鲜红的血顺着小腿流下，笑着对姥姥说：“这次的血，流得不像上次多呢。” 

      　　可是，后来，发生了什么呢？ 

      　　记不清了……真的记不清了…… 

      　　 

      　　“小朋友们排好队，我们今天要验血。” 

      　　冷不防的一疼。大夫用小铁片划破了耳垂。挤压了很长时间，却没有出血。 

      　　时间过得好慢。 

      　　刚刚不是站着的么？怎么到了床上？ 

      　　晕倒了么？ 

      　　 

      　　“天佑怕打针，是胆小鬼！” 

      　　不是…… 

      　　“他还吓哭了呢！” 

      　　没有…… 

      　　“胆小鬼！” 

      　　“胆小鬼！” 

      　　“胆小鬼！” 

      　　…… 

      　　 

      　　从那以后，我决心再不让人看见我脆弱的一面。 

      　　 

      　　“这不是坚强，是逃避。”一个声音说。 

      　　不，我没有逃避…… 

      　　 

      　　这是哪里？ 

      　　像是……隧道？ 

      　　列车鸣着笛轰隆隆地开过。 

      　　一节，两节……似乎没有尽头。 

      　　要开到哪里去？ 

      　　我为什么会漂在半空？ 

      　　 

      　　不对，我不应该在这里的。 

      　　 

      　　我在睡觉？ 

      　　是梦吗？ 

      　　不！不应该是在睡啊！ 

      　　不！！！！！！！！！！！！！！ 

      　　 

      　　猛然惊醒。 

      　　 

      　　“你醒了？”闻淮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我的头昏沉沉的，“我……”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流那么多血？” 

      　　“这是我的错吗？我说过我不打针的！”我冲他吼道。可声音却很微弱。 

      　　他不做声了。扶我坐起来。 

      　　压到针孔时，我微微皱眉。好疼。 

      　　一小碗红枣玉米粥端到我面前。 

      　　我是真的饿了。 

      　　不一会就吃了个精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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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小心翼翼地问：“能告诉我吗？” 

      　　“听说过血友病吧，我是乙型中度。一点微小的伤口，都会让我流血不止。若伤口较深，就可能有生命危险，必须及时输入凝血因子。这种病没有治愈的可能，或者因为抢救不及时失血过多而死，或者因为血制品的问题感染肝炎或是艾滋病，痛苦地死去。” 


      　　我漫不经心地说着自己的死亡，比说无关的人的死亡还要冷漠。 

      　　他怔住了。好半天才拉起我的手：“走，我们去检查。” 

      　　“我不去。我有医院的诊断书。何苦再平白无故挨上一针。我怕疼。以前，我甚至连承认这一点的勇气都没有。我真是投错了胎，论胆量，连女孩子都不如。其实我只要在皮肤上划一个深一点的伤口，就可以静静死去。可我不敢，只能悲哀地等死。”不知为什么，会对一个连朋友都算不上的人说这些话，我肯定是烧糊涂了。 


      　　“再去查一次。我带你去最好的医院。” 

      　　“你如果不相信，大可以在我身上随便划一道伤口。这个身体，自会证明给你看。反正杀几个人，在闻大少爷你看来，根本算不了什么。”

      　　“你！”他显然是被我激怒了，拽着我就走，我的手骨，都快被他捏碎了。 

      　　 

      　　医生把针头插进我手臂上的静脉时，我死死地抓着他的手，不是因为疼，只是想报复，让他和我一起痛苦。 

      　　他极小心地帮我按住针眼，扶我坐在长椅上等结果。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他似乎越来越焦急，终于忍不住直接跑去化验室问结果。 

      　　 

      　　他回来时，一把把我抱在怀里，像是要把我按到他的身体里去。 

      　　“天佑……没事的……太好了……没事的……” 

      　　我有些傻了。 

      　　“你是说……” 

      　　他抓住我的肩膀，眼睛里竟然有些许泪光：“虽然第九凝血因子偏低，但还不到血友病的地步。凝血慢是因为血小板偏低。只要不出现大的伤口，就不会危及生命。也不会出现自发性出血。” 


      　　我愕然。 

      　　竟然是误诊。 

      　　那一纸诊断书，让我在噩梦中生活了这许多年。 

      　　就在我已经完全接受这个事实后，才发现这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我该开心吗？ 

      　　为什么，却觉得悲哀无奈？ 

      　　我不需要别人，也不被别人需要。我之于这个世界，是无意义的存在。 

      　　那么，少活几年，岂不是更好？ 

      　　又何须在这滚滚红尘，做过多停留？ 

      　　“天佑，你知道我刚刚有多害怕……我真的好怕失去你……天佑……我喜欢你……” 

      　　喜欢你…… 

      　　喜欢你！！！！ 

      　　不！！！！！！！！ 

      　　我打开他的手，冲他喊道：“我死了也不要你管！” 

      　　 

      　　 

      　　 

      　　第五章 欺骗 挑逗 

      　　我在马路上拼命地跑着。 

      　　我是个过于敏感的人。 

      　　别人不经意的一句话，对我来说，都可能是莫大的伤害。 

      　　而我自己，却又是个说话极刻薄的人。 

      　　我还真的是宽于律己严于律人呢。 

      　　我不懂爱。 

      　　我会六种语言，却不知道该怎样表达自己。 

      　　我不知道该如何付出感情，也不知道怎样接纳别人。 

      　　所以，我不可能付出感情去和某个人过一生。 

      　　被所爱的人伤害，是我不能忍受的。 

      　　然而敏感脆弱如我，又有谁能保证永远不伤害我？ 

      　　我怕受伤害，因此将自己死死封闭起来。 

      　　口是心非，是我活下去的唯一出路。 

      　　 

      　　“吱——”刺耳的刹车声。 

      　　我猛然回神。一辆大卡车就停在我面前不足一尺的地方。 

      　　“天佑！”闻淮疯了似地扑过来，抱住我。“你这是干什么！你想死吗？” 

      　　“是又如何？” 

      　　“你不可以死！” 

      　　“我连死的权利都没有吗？” 

      　　他的身子晃了晃，语气变得温柔：“天佑，别这样，像个任性的孩子。” 

      　　“我任性又怎么样？我想死又怎么样？一切都与你无关，不是么？” 

      　　“……与我无关……”他喃喃道。 

      　　出其不意地，他拽着我的胳膊，把我塞进了一辆出租车。 

      　　“你要带我去哪儿？” 

      　　“回家。”他恶狠狠地说。 

      　　 

      　　“要死还不容易。生命，远比你想得脆弱。这是什么，你知道么？只要一针，足以致命。当然，不会有任何痛楚。你，敢么？” 

      　　我凝视着透明的注射器，和闪着寒光的纤长针头。 

      　　害怕，多少还是有一点。谁叫我是全世界最胆小的男人。 

      　　但是，真的只要忍耐一下，就可以解脱的话，我愿意接受。 

      　　我从他手中接过针筒时，手微微有些抖。 

      　　心里暗骂着自己的没出息，狠下心，让细长的针头刺穿我苍白的皮肤，扎进手腕青色的静脉。 

      　　从小就被诊断出患有血友病，我在上学前就学会了静脉穿刺。 

      　　但今天，才第一次用到。 

      　　不过注射的不是救命的凝血因子，而是致命的毒药。 

      　　我闭上眼。 

      　　将药液缓缓推进去。 

      　　嘴角，扬起一抹浅笑。 

      　　拔出针头。 

      　　一线鲜红的血从手腕涌出。 

      　　绝望的美丽。 

      　　我抬起手腕，看血像断了线的珠子坠落。笑得很开心。 

      　　我，已经很久没有痛快地哭过，也很久没有真心地笑过。 

      　　这一次，不是为了取悦他人，而是真的很开心。 

      　　他一直静静地看我做这一切，没有阻止，也没有说话。 

      　　我觉得有点不安。 

      　　就这样抛下他……是不是……太过残忍…… 

      　　不过，我一直都是个冷血的人。 

      　　爱上我，也只能说是他的不幸。 

      　　有些乏了。 

      　　我平躺下来，盖上被子，笑着对他说： 

      　　“介不介意，给我一个晚安吻。” 

      　　算是我对你，最后的补偿。 

      　　他很平静。语气里不带一丝感情。 

      　　“你，果然选择了跟前世相同的路。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为什么你总是宁愿选择死，也不肯选择我……” 

      　　后面的话，我没有听到。 

      　　他的身影渐渐模糊，声音渐渐微弱，最后，一切归于虚无。 

      　　 

      　　再睁眼时，他却仍在我身边。 

      　　我从来都不相信天堂或地狱的存在。 

      　　所以，我立刻意识到，我还活着。 

      　　“你骗了我。”我重又闭上眼睛。 

      　　“如果我真的让你死了，你就没有后悔的机会了。” 

      　　“很可惜，我现在只后悔相信了你。” 

      　　他似乎很意外：“……怎么会……不可能的……你应该想起来了啊……” 

      　　“你到底在说什么！” 

      　　他低下头：“算了，也不急在这一时。你先休息吧。” 

      　　“我要走了。我不想留在骗子的家里。”我掀开被子下床。 

      　　“天佑！”他把我按回床上，“对不起，我不是有意要骗你的。我以为……这样能让你想起以前的事……” 

      　　“什么以前的事？我们以前认识吗？别告诉我你是我儿时的伙伴。我告诉你，我小时候根本没有伙伴。没有！” 

      　　从姥姥离开以后，我一直都被父母以安全的名义反锁在家里，只能站在小板凳上，隔着窗子看其他的小朋友嬉戏玩耍。 

      　　“不是……”他似乎不知道该如何解释，“总之，这次是我错了，我向你道歉。你的身体还没有完全复原，算我求你，留下来，好么？” 

      　　“如果我说不呢？” 

      　　“……那我也不强留你，大不了……陪你去宿舍就是。” 

      　　“我那儿可没有你住的地方。” 

      　　“我守在楼道里，不干扰你的生活。” 

      　　我知道，他，绝对说得出做得到。。 

      　　这么痴情的男人，快绝种了吧？ 

      　　可是，为什么他偏偏喜欢我？喜欢这个不需要——甚至是害怕感情的我！ 

      　　“……好吧。我留下。” 

      　　我换上他为我准备的睡衣，重新躺下。 

      　　被子里，像冰窖一样冷。我打了个寒战。 

      　　他觉察到了，“如果冷，我可以陪你。” 

      　　“我现在病着，不想做爱。” 

      　　“我保证，今夜不会碰你。” 

      　　“是么，如果我碰你呢？” 

      　　“决不反抗。” 

      　　不知为什么，我起了折磨他的心思。 

      　　大概是因为被他看见了我脆弱的一面，有点恼羞成怒吧。 

      　　等他躺上来，我近乎挑逗地拨开他的睡衣，抚上他的胸膛。 

      　　他的皮肤有一种磨砂的质感，摸上去很舒服。 

      　　捏着胸前那两粒红樱，我在他肩头狠狠咬了一口。 

      　　他不出声。但呼吸已经明显粗重。 

      　　他胯下的硬物抵着我的腿。 

      　　“别忘了你的承诺。”我提醒他。 

      　　“你真这么恨我？” 

      　　“放心，我不想弄得你不举。只是不想用后面罢了。又没说不用手帮你。” 

      　　他从洗手间回来，坐在床边，“你这样挑逗我，自己就一点感觉都没有？” 

      　　“如果想象自己被鞭打，就会勃起。” 

      　　“被谁？” 

      　　我一惊。 

      　　“你，有个哥哥吧。” 

      　　“你怎么知道！” 

      　　“天佑，你相不相信人死后有来世？” 

      　　“不信。我是无神论者。” 

      　　“我信。” 

      　　“你别告诉我我们前世没能在一起，今生再续前缘啊。小说里都很少用这么老套的情节了。” 

      　　“……就知道你不会相信。”他的眼神黯淡了下去，“呐，你哥哥，对你好么？” 

      　　“无所谓好不好。” 

      　　“什么意思？” 

      　　“我们很少见面。我刚出生，他就被过继给了我大伯。一直住在乡下。所以，我和独生子女没什么区别。” 

      　　“过继？” 

      　　“没听说过？不会吧？农村人很重视传宗接代的。” 

      　　“我是说，一般情况下，被过继的，应该是较小的孩子吧？” 

      　　我怔住。 

      　　我以前从来没想到过这个问题。 

      　　不错。小的孩子不记事，更容易将养父母当成自己的亲生父母。 

      　　那么……为什么？…… 

      　　“你哥哥，他现在……” 

      　　“也在念书。和我同校，中文系。” 

      　　“你们在同校？！” 

      　　“怎么了？” 

      　　“没……没什么。” 

      　　 

      　　 

      　　 

      　　第六章 哥哥 受伤 

      　　一觉醒来，感觉好多了。 

      　　奇怪的是，闻淮竟然不在。 

      　　床边的小桌子上，放着一把钥匙。 

      　　我收了钥匙，锁了门，离开了他的家。 

      　　 

      　　双休日呢。去哪儿呢？ 

      　　“一般情况下，被过继的，应该是较小的孩子吧？”闻淮的声音犹在耳旁。 

      　　那，去找哥哥吧。 

      　　走到寝室门前，刚要敲门，却听见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你记得以前的事对不对？那么，为什么，不照顾好他？他屡屡想到自杀你到底知不知道！” 

      　　“……我知道的……只是……天佑这孩子……他不习惯别人的关心……尤其是……” 

      　　“尤其是什么？别告诉我是因为你们从小分开，所以没什么感情。” 

      　　“不是的！他怎么想我这个哥哥我是不知道，但我很清楚，天佑，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可是，每次见到我，他好像都很害怕。所以我想，如果我离开，也许他就不会那么痛苦。毕竟，我曾经给他带来那么多的伤害。” 


      　　一声沉闷的声音。紧接着，是哥哥痛苦的呻吟。 

      　　我闯进寝室，看见哥哥正捂着小腹，蹲在地上。 

      　　“你干什么！”我冲着闻淮吼道。扶着哥哥坐在床上，我的心有些疼。 

      　　“哥哥，当初，要被送到乡下的，是我，对不对？” 

      　　他不说话。 

      　　“为什么？为什么要代我去？” 

      　　“这是……我欠你的。” 

      　　“你欠我什么！那时候，我才刚刚出生，而你，只有七岁啊！说什么‘伤害’，我听不懂，你们两个到底在隐瞒什么！”我无力地坐在床上，“哥哥，如果不是因为被送到乡下，你也不会现在才上大学……在外地打工的日子，不好过吧……” 


      　　“没什么，都过去了。”哥哥抱着我，哄着我。 

      　　“哥哥，我不是怕你。” 

      　　“刚刚我们的话，你都听到了？” 

      　　“嗯。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和你相处。爸妈一直都没有告诉过我，我还有个哥哥，直到我们上了同一所大学。说实话，我有些恨你。恨你没有更早出现。让我孤独寂寞了那么多年。我现在，已经习惯了一个人生活，我，不知道该怎样面对跟自己有血缘关系的亲哥哥。所以，才处处躲着你。哥哥……” 


      　　“是我不好。是我不让爸妈告诉你我的存在的。因为……” 

      　　“因为你怕像以前一样忍不住伤害他！”闻淮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把我从哥哥怀里拉过去，死死地抱在怀里，“这次，我不会再放手了，绝对不会！” 

      　　我挣脱他的手，冷冷地说：“你在说什么？我又不是你的东西。” 

      　　“天佑，你……” 

      　　“闻淮，别以为有钱就能为所欲为。你有什么资格打我哥哥！” 

      　　他踉跄两步，靠在门上，“……是啊，你是个淡漠权势的人，我却偏偏两世生于富贵之家，真是阴错阳差啊。”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也不想明白。这不是你该在的地方。大少爷，请你出去。否则，我和哥哥要报警了。” 

      　　胸口没来由地一阵灼痛。闻淮，我们原不过是偶然相遇，请仍当我是个陌生人。 

      　　“……好，好。我走。我这就走。”他像失了魂，默默地离开了寝室。 

      　　哥哥好久都不说话。 

      　　“还疼么？” 

      　　他摇摇头：“天佑，不要责怪他。一切，都是我的错。相信哥哥，闻淮，他是个值得托付终身的人。” 

      　　“他是什么样的人，都与我无关。我不过是一时兴起，才陪他玩两天。以后，各走各的路。两不相欠。” 

      　　“天佑，别这样，别为了我，误了你一生的幸福。不值得。” 

      　　“别说了，哥哥，你从来就不欠我什么。相反，我倒是应该感谢你，如果被送到乡下的是我，我可能，做不到像你这么坚强……” 

      　　 

      　　又恢复了平淡如水的生活。 

      　　似乎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除了我和哥哥的关系亲密了一些，除了……那把钥匙。 

      　　本来想还给他的。 

      　　可是，实在不想见他。 

      　　不知道为什么，对他打了哥哥这件事，我始终无法释怀。 

      　　算了，反正他也有钥匙。 

      　　至于这一把，我不用就是了。 

      　　 

      　　然而老天似乎看不惯我这样平淡的生活方式。 

      　　中午，我等大家都去吃饭了，才离开教室，扶着墙壁慢慢走下楼。 

      　　身后忽然有人说话： 

      　　“你的腿怎么了？” 

      　　天，他难道一天到晚没有别的事可做吗？为什么总是出现在我身边？ 

      　　“我在问你话。”言语中强压着怒火。 

      　　“是是，回闻大少爷，小人在跑步时不小心肌肉拉伤，可以了吧？”天性霸道的家伙。 

      　　“很疼吗？”他的语气缓和下来。 

      　　“没事。” 

      　　“让我看看。” 

      　　“别随便碰我！”我后退。被他强行按在墙上。 

      　　“你给我记着！”我恨恨地说。 

      　　“恩，我记着呢，以后再有这种情况，直接动手就好了。”说着轻轻按了按我的小腿。 

      　　“你……啊……别……”我疼得受不了。 

      　　“不是说没事吗？”他卷起我的裤腿，吸了口气：“怎么肿成这样？” 

      　　“肌肉拉伤引起的出血，我的凝血功能不好，血不容易止住，淤积在皮下，就肿起来了。” 

      　　“你，经常受伤吗？” 

      　　“如果这样也算受伤的话，那就是经常了。” 

      　　“为什么不能对自己好一点？” 

      　　是啊，为什么呢？一直为别人活着，却没有人需要我。我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恐怕就是我自己了。 

      　　“我一直都是这个样子，以后也不会有任何改变，看不过去的话，大可以离开，谁也没求你留下来。” 

      　　“你，还在生我的气？” 

      　　“不敢。” 

      　　“对不起……我……我已经跟楚天佐道过歉了。如果你还觉得不够，可以替你哥哥打还那一拳。想多打几拳也没关系。” 

      　　“我不喜欢使用暴力。” 

      　　“天佑，别这样。原谅我，好不好？” 

      　　“不好。” 

      　　他的脸色一变。打横抱起了我。 

      　　这种抱女人和小狗的姿势让我很尴尬。 

      　　“放我下来。” 

      　　“跟我回家。” 

      　　我一口咬上他的胳膊。 

      　　狠命地咬下去。 

      　　直到尝到了腥甜的滋味。 

      　　糟了。为什么……有些头晕…… 

      　　我松口，抹去嘴角的血：“你是变态吗？不知道疼？” 

      　　“我不是变态。但如果能让你原谅我，这点疼我还可以忍耐。”他放下我，捂着手臂上的伤口，“天佑，我喜欢你。” 

      　　“我不喜欢男人。那次在浴室，只是开玩笑，如果你当时真的上我，我一定会让你后悔。” 

      　　“你多大了？” 

      　　“二十三。” 

      　　“为什么不谈恋爱？” 

      　　“……要你管！我不像你，才貌双全的大少爷，像我这样长相平平性格恶劣的家伙，有女孩愿意跟我才怪！” 

      　　“说谎。你说谎时，总是不敢看我的眼睛。” 

      　　“……好，我是对女人没兴趣，但我同样不会跟男人……” 

      　　“为什么？” 

      　　“……我怕疼。” 

      　　“……如果这是唯一的理由，——我愿意做受。” 

      　　我怔住。旋即不屑地说：“免了，我嫌脏。”当然，这是借口。 

      　　“这好办。事前我会做灌肠。保证比女人都干净。” 

      　　我当然知道这对他而言是多大的妥协和付出，可是，为什么他宁可这样也要我！ 

      　　“为什么是我？凭你的家世，要再多的美少年也没问题，那些人会争先恐后地讨好你，为什么偏偏要找我？” 

      　　“就算风光倨傲一时，迟早也会被岁月吞噬。我爱的，不是你的身体。我要的，是你的心。” 

      　　“真可惜啊，我，早就没有心了。” 

      　　“一个没有心的人，不应该是这个样子的。你骗不了我的。” 

      　　“你走！马上！”我背过身，再也忍不住眼泪。 

      　　他从背后环着我的身子：“为什么不肯接受我？” 

      　　“你……完美得过了火……让我嫉妒、自卑……也害怕…… 

      　　害怕美梦易碎……求你……不要对我那么好……我承担不起……” 

      　　他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抱着我。 

      　　 

      　　 

      　　 

      　　第七章 同居 捆绑 

      　　我是不是很没出息。 

      　　竟然就这样原谅了他。 

      　　我们，又恢复了近似同居的生活。 

      　　我还是冷冷的对他，他也还是粘着我。 

      　　我们同吃同住同睡，却没有发生过关系。 

      　　最多，也只是互相手淫而已。 

      　　和普通的室友，区别不大。 

      　　我也坚持认为我和他只是朋友。 

      　　只是，为什么有时候，我会想跟他说我以前的事。 

      　　这对别人，也许不新鲜。 

      　　可我，是从不相信别人的楚天佑啊。 

      　　为什么，我在他面前，会甘心暴露真实的自己？ 

      　　没有答案。 

      　　 

      　　“我曾经有过一段无疾而终的感情。 

      　　他是我的前桌。 

      　　在那段枯燥乏味日子里，我每夜想着他入眠。 

      　　没有他，我可能早就绝望了。 

      　　尽管成绩不错，但他并不是个好学生。 

      　　顶撞老师、撒谎、抽烟、喝酒、打架，无所不为。 

      　　可我就是喜欢他。这种事，当然不可能让他知道。 

      　　所以当他退学后，我和他的生活，就再也没有任何交集。”我曾偎在他怀里，轻轻地说着自己的初恋。 

      　　“这不是爱，只是羡慕。渴望像他那样无拘无束，恣意妄为。”他也只是这样简简单单地回答。 

      　　 

      　　也许……是吧。 

      　　那么，我对闻淮，又是怎样的一种感情？ 

      　　 

      　　周五。 

      　　调课了。 

      　　因为要秋游。 

      　　讨厌的秋游。 

      　　可又不得不去。 

      　　说什么“集体活动”。 

      　　我，又是那么在意别人的看法。 

      　　从香山回来，我已是筋疲力尽。 

      　　爬山累，装作高兴更累。 

      　　我一进门就扑倒在床，累得连一根手指都不想动。 

      　　忽然门开了。他走进来。右手捂着左肩，鲜血顺着指缝流出，染红了白色的衬衣。 

      　　“你受伤了？”我挣扎着起身。 

      　　“死不了。”他扔了一卷纱布过来，“帮我包扎。” 

      　　“别过来！”我有些慌乱。 

      　　“为什么？” 

      　　“我……我有虐待倾向……见到血会兴奋……可能会失手伤了你……” 

      　　他没有说话。转身进了里屋。我松了口气。重重躺倒在床。 

      　　忽然手中多了样东西。睁开眼，竟然是把锋利的匕首。他，就站在床前，笑着看着我。 

      　　我一阵眩晕：“你……这是……” 

      　　“如果你真的想，请。” 

      　　我来不及说什么，只觉得嗓子干得要命，眼前所有的景物都变成了深蓝色，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醒来时，我正躺在他的怀里。他肩膀的伤口仍在流血。我又是一阵头晕目眩。 

      　　“求求你……离我远一点……你知道的……我……晕血……上一次，你给我打针时……” 

      　　他却故意取笑我：“哦？你不是喜欢看到人流血吗？不是看到血会兴奋吗？” 

      　　“……那……那是骗人的……”我的脸肯定很红。抬手死命地按压太阳穴，想让眩晕感减轻一点，可还是觉得天旋地转。 

      　　他见我十分难受，把我放到床上，盖好被子，走到墙边坐下：“上一次，我还以为你是晕针。你确定只是晕血？” 

      　　我点了点头。“遗传。” 

      　　“见到血就会昏迷？动物血呢？” 

      　　“以前只是看到自己的血会晕……别人的血或是动物血都没有问题……嗯……知道自己在流血，看不到也会头晕……有时会昏迷，有时只是头晕而已。” 

      　　“我好高兴。” 

      　　“啊？” 

      　　“这证明我在你心中的地位已经不同常人。你害怕我受伤害，所以才会在看见我流血时头晕，不是吗？” 

      　　我一怔。是啊，为什么我会害怕看见他流血呢？我不是一向对别人的血没感觉吗？难道…… 

      　　“不！不可能！”我不自主地把心里想的话喊了出来。 

      　　“什么不可能？”他仍笑着，“你不可能关心我？爱我？” 

      　　我的心一下子好痛，像被打捞上岸的鱼，张大了口，却无法呼吸，好半天，才勉强开口：“……不要开玩笑……我……不会……爱任何人……” 

      　　他显然被我激怒了，冲到床前把我拽起来，抓着我的肩膀使劲摇晃：“为什么！为什么不肯爱我！” 

      　　浓烈的血腥扑鼻而来，我支持不住，再次陷入昏迷。 

      　　 

      　　我是被酒气熏醒的。 

      　　他坐在地上，四周全是酒瓶子。 

      　　虽然已经用纱布草草包扎，但伤口仍在渗血。 

      　　“你身上有伤，不要喝酒。” 

      　　“你凭什么管我！” 

      　　我不想跟酒醉的人计较，下床去夺他手中的酒。 

      　　他把酒藏到身后。 

      　　“给我！” 

      　　“好啊！让我上你。”他仰头又喝了一大口。 

      　　“你在说什么！”我一拳击向他的心口，他稍一闪身，右手抓住我的左腕，把我凌空抛了出去。 

      　　好在是落在了床上，如果撞在墙上，我恐怕就没命了。 

      　　不愧是经常面临威胁的人，即使酒醉，身手也干净利落。 

      　　“你不是一直都想被虐待么？”他走到床前，“今天，就满足你！” 

      　　“随你喜欢。”我侧过头，认命地闭上眼。SM，是绝对不应该在不清醒或不理智的状态下进行的，否则，很容易发生意外。这一点，我很清楚。可是我要的，不就是…… 


      　　“呜……”我疼得几乎昏过去。他竟然一拳打在我的腹部。 

      　　趁我疼得毫无反抗之力，揪着我的领子把我拖到了里屋。 

      　　我并没有来过这里。 

      　　所以，现在才发现，这里其实是调教室。 

      　　带着粗大床柱的大床。 

      　　屋顶的铁环。 

      　　墙上挂着的各式鞭子、绳索、锁链。 

      　　乌木架子上的瓶瓶罐罐、穿刺工具、口衔、项圈、连着电线的震荡器和粗大的橡胶男形。 

      　　心里猛然一凉。 

      　　看今天的情形，不死也脱层皮。 

      　　我无力反抗，也不想反抗。 

      　　就这么由着他用锁链绑了双手，吊在屋顶上。 

      　　两腿被大大的分开，用锁链系在床柱上。 

      　　会是怎样的呢？ 

      　　在心里想象了无数次的虐待，即将到来了呢。 

      　　期待、兴奋、无措，还是无可避免的恐惧？ 

      　　我原以为我会有这些感情。 

      　　可是我错了。 

      　　即使清楚知道自己处于怎样的境地，即使被强迫摆出这样羞耻难堪的姿势，我还是平静得连自己都难以置信。 

      　　淮，快动手吧。 

      　　疼痛开始后，我就会沉沦吧。 

      　　 

      　　 

      　　 

      　　第八章 惩罚 鞭打 

      　　等待的时间似乎过于长了。 

      　　酷刑折磨，亵玩强暴，都迟迟没有到来。 

      　　我只是，被吊了一夜而已。 

      　　由于长时间的捆绑，我的手脚青紫而冰凉。 

      　　手臂已经失去了知觉，神智却异常清明。 

      　　这一夜，我想了很多，很多。 

      　　我要的，到底是什么。 

      　　终究还是不明白。 

      　　因酒醉而沉沉睡去的闻淮，直到天光放亮才醒来。 

      　　“天佑！”他解开我身上的束缚，放我下来，“我……我……” 

      　　“你昨天喝醉了。” 

      　　“对不起……”他懊悔不已。 

      　　“没关系。”我的声音异常的平静。仿佛只是他不小心说了句错话。 

      　　“你……” 

      　　“我只想问一件事——这间调教室，你和多少人一起用过。”虽然知道像他这样的大少爷肯定有不少床伴，但我的心里还是有点不是滋味。 

      　　“你吃醋？”他的声音有些颤抖。 

      　　“谁吃你的醋！”我别过脸，“只是……只是恨你屡次欺骗我、隐瞒我而已。” 

      　　“恨我，总比漠视我的存在来的好。不过，被人误会实在是太冤枉了。给我一个机会让我解释好吗？” 

      　　“我现在动不了，想不听都不行。” 

      　　他愧疚地一边帮我按摩手脚，一边说： 

      　　“上大学以前，一切都很正常。我除了读书，就是花天酒地。 

      　　可是自从见到你，我……我竟然再无法面对女人……勃起…… 

      　　除非，在心里想着你的样子…… 

      　　我不想承认自己是个同性恋，拼命地想找女人发泄…… 

      　　因为不能做爱，只好用SM的方式。


      　　直到，有一次被流弹误伤，险些送命。 

      　　生死一线间，我什么都想起来了。 

      　　我曾对你做过的那些事，都想起来了。 

      　　从那以后，我再也没和别人玩过SM。 

      　　昨天，是我不好……对不起……” 

      　　“对不起？闻淮，你记不记得从你认识我以来你说了多少个对不起了？你是不是因为我会一直原谅你？” 

      　　“你要怎样都可以，请你原谅我。” 

      　　“怎样都可以？如果……我要借用这间调教室……”我观察着他的表情，“时间不长，一天一夜而已。我要在你身上试用这里的每一样道具，你可愿意？” 

      　　他凑到我跟前，我因为他要用激烈的手段逼我就范，心里不由一紧，他却只是轻轻在我唇上擦过，笑着说： 

      　　“我的命就交给你。” 

      　　我的心里一震。 

      　　“不管你怎么说我，怎么对我，我都会忍耐的。因为这是为了保护你而必须付出的。” 

      　　“保护？”我艰难地抬起麻木的手，让他看上面青紫的淤伤，“这就是你所谓的保护？” 

      　　“我……”他沙哑着声音说，“是我对不起你。一而再再而三的给你带来伤害。我……我真的是想给你幸福……只要你要，我什么都给你。包括我的命。求你给我一个机会，我们从头来过吧。” 


      　　“好啊，”我微微扬起头，“熬得过这一天一夜还有命在，还有胆要我的话，我就再给你一次机会。” 

      　　“一言为定。”他大有怕我反悔的意思。 

      　　“别以为我跟你开玩笑。你听好了，这是惩罚，不是游戏，没有事先的情节安排，也不会顾及你的承受能力，更没有所谓的‘SAFEWORD’一类的东西。我的目的，就是让你用这个身体，深深地记住欺我、瞒我、骗我的下场，让你终其一生都心有余悸，永不再犯。” 


      　　“好。”他竟然在微笑。 

      　　我火了。 

      　　剥光他身上的衣服，不去理会他肩上的伤，用锁链死死地勒进他的手腕，把他吊在屋子中央，只有脚尖稍稍沾地。 

      　　我捏住他的下颌：“你是不是认为我性格软弱，舍不得伤害你？闻淮，我告诉你，我曾说过我有施虐的欲望，今日之后，你自会知道我所言不虚。” 

      　　从墙上取了一根鞭子，试着在空中挥了两下，听着鞭响，我已开始兴奋。 

      　　在幻想中重复了无数次的场景，真真切切地发生着，这种美梦成真的喜悦让我多少有些目眩。 

      　　抬头对上他清亮的眸子，我又有些心虚，如果这样被他看着，我可下不了手。 

      　　于是我绕到他的背后，为自己找了个借口：“我可舍不得伤了你那张俊俏的脸。” 

      　　“咻——啪！”我挥出了第一鞭，出尽全力，狠狠地抽在他的屁股上。 

      　　不知为什么，我一直觉得被人打屁股是莫大的耻辱，大概是因为这会唤起童年的回忆，觉得自己特别的脆弱无助吧。 

      　　闻淮大概也没想到我会打在那里，低声嘀咕了一句：“你……”欲言又止。 

      　　我提着鞭子走到近前：“打哪里是我的自由吧？如果我想，我甚至可以鞭打敏感的这里——”我把鞭子伸进他紧紧并拢的颀长的双腿间摩擦着，“或是这里——”从身后猛地一攥他男性的象征。 


      　　如我所愿，他有一瞬的轻颤。 

      　　“害怕了么？现在知道我不是开玩笑了？后悔还来得及。”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语气坚定：“我不会后悔。只要是你给的，哪怕是痛苦，我也愿意为了你而忍受。” 

      　　“哦？是么？”我用鞭子粗糙的纹理蹭着他的屁股，“不过，话说回来，这鞭子还真是没手感呢……好轻啊……刚才那一鞭，一点都不疼吧？”我故意这么说。 

      　　孰料他竟说：“墙上左数第三根细鞭，叫‘无血不归’，无须用太大力气，鞭鞭见血，皮开肉绽，是调教不听话的奴隶用的，一旦知道了那种滋味，保证没有人想尝第二次。” 


      　　“喂，你是不是故意的，明知我怕见血。” 

      　　“那，右数第五根，不会划伤皮肤，但有内伤，打在身上会非常的疼，私刑审讯时常用这种鞭子，为的就是不留下明显的伤痕。” 

      　　“呦，你玩得还挺狠的嘛！真的有女人受得了你？” 

      　　“这些鞭子只是做收藏的。” 

      　　“那多无聊啊，今天，我来让它们物尽其用吧！”我走过去，换了那根刑讯逼供用的鞭子，“我要开始咯。” 

      　　他点了头，绷紧肌肉，做好抵御疼痛的准备。 

      　　“咻啪！”声音远比刚才清亮，果然是条好鞭子。 

      　　他只是猛地吸了口气，没有叫出声来。想来是我被吊了一夜，手上没劲吧。 

      　　我活动了一下手腕，高高扬起鞭子，狠命地抽在他身上。 

      　　他的身体一阵颤栗。我走上前，指甲划过那两道鞭痕重叠的地方。他不说话。 

      　　“别告诉我你已经疼得说不出话来了。才刚刚开始呢。” 

      　　他的声音有些喑哑：“我没事，继续吧。” 

      　　“我说过，即使你受不了了，我也不会停手的。不过，既然你说没事，看来我要再加些力气才行——” 

      　　说着挥起鞭子，毫不留情地打在他近乎完美的身体上。 

      　　比想象中的更美妙——我疯狂地鞭打着他，沉醉于他的痛苦之中。 

      　　直到累得抬不起手，才扔下鞭子。 

      　　自始至终，他没有一声呻吟。 

      　　切，装什么英雄。 

      　　我点燃蜡烛，走到他面前。 

      　　现在的我，已不惧怕直视他的眼睛。 

      　　他的眼神干净透明，纯粹得不带一丝杂质，看不到怨恨，也看不到祈求。 

      　　我讨厌这样的他，非常讨厌。那样的纯真，让人嫉妒得发狂，让人有想毁灭他的冲动。 

      　　“知道我要干什么吗？”火苗擦过他的结实的胸膛。 

      　　“大概可以想见。”他平静地回答。但我听得出，他在拼命压抑着痛苦和恐惧。 

      　　“很期待吧？” 

      　　“只要你喜欢，我就喜欢。” 

      　　我无动于衷。这个家伙，最擅长的，恐怕就是花言巧语了。 

      　　让我想起LOVELESS里的吾妻草灯。 

      　　对了，要不要也给闻淮穿个耳洞？像立夏对草灯做的那样。 

      　　在他身上留下永远的伤口，用疼痛做羁绊，让他属于我。 

      　　不过，穿耳洞的疼痛还远远不够，我还要给予他更多，更多。 

      　　 

      　　 

      　　 

      　　第九章 乳环 做爱 

      　　将蜡烛外焰对准他胸膛左侧的那点樱红。 

      　　虽说是SM专用的低温蜡烛，不会烫伤皮肤，但那是指蜡泪而言，外焰的温度，可是一点也不低。 

      　　我开心地感到了他的抗拒。他脚尖点地试图躲开烛焰，我却紧追不舍。 

      　　看着他终于放弃了挣扎，唇间泻出低低的呻吟，我的下身涌过一阵热流。 

      　　移走蜡烛，我用指甲掐上被烫起了水泡的小樱桃，肆意蹂躏。 

      　　他咬紧牙关，身子绷得笔直。 

      　　我故意装作没拿稳蜡烛，让一串蜡泪落在男人最脆弱的地方。 

      　　他痛苦地弯下腰去，却只扯得锁链发出一阵清脆的响声。 

      　　我剥开凝结的蜡泪，将他已经抬头的欲望握在掌心。 

      　　“好想……在这里打上洞，穿上精致的银饰，让你一辈子，都不能跟女人做爱，只做属于我的奴隶。 

      　　每一次射精，都会有排山倒海的痛楚袭来，那种痛，会让你铭记终生。 

      　　即使我死了，你也会因了那种痛时时想起我……” 

      　　我踮起脚尖，轻咬他漂亮的耳垂，手里握着的东西更大更硬了。 

      　　“怎么样？愿意吗？” 

      　　他的脸色简直可以用惨白形容。 

      　　任何一个男人面临这种威胁，也不可能泰然处之吧？ 

      　　不过，我想看的，就是他脆弱的一面。 

      　　我不希望，总是做被人同情被人保护的对象。 

      　　我也是男人，也有征服、掠夺、控制的欲望。 

      　　这种欲望，甚至比那些身体上处于强势地位的男人更强烈。 

      　　男人，没有一个是温驯的羔羊。没有人希望任人摆布。 

      　　男人需要的，只是一个契机——一个表现自己兽性一面的契机。 

      　　看着闻淮在我的掌控之下，毫无反抗之力，我忽然觉得很安心。 

      　　有弱点的人，才不会让人觉得虚无缥缈。 

      　　他不是高高在上的神，他也是和我一样的血肉之躯，也怕疼，也会呻吟，甚至，如果我做得更过分一点，他会哭喊也说不定。 

      　　很丢脸。 

      　　但让我觉得很真实。仿佛，触手可及的幸福。 

      　　我取来消毒棉球和穿刺针。 

      　　当沾了酒精的棉花沾上他胸前的伤口时，他猛地仰起头，优雅的颈项曲线，让我有附上去，咬穿他的动脉，吸干他的血的欲望。 

      　　这样，我们就能溶为一体，永不分开。 

      　　我拿起那支在火上炙烤消毒过的针，猛地刺进他被夹紧拉扯的乳首上。闻淮咬着唇，虽然贯穿的动作霎那间就完成了，可是那里布满了神经，自是十分敏感，再加上本已被烫伤，那种痛足以让他全身发软。 


      　　我没有什么经验。我不知道穿乳环到底是怎样做的。刺穿他的乳首后，却不知该如何做是好。 

      　　想了好长时间。最后笨拙地将穿刺针来回地抽插捻转，直到那红润挺立的小樱桃上留下一个能透过光来的洞。 

      　　我挑选了一条精致的银制长链，穿过那刚刚打好的孔。 

      　　链子上的花纹摩擦着血肉，染上妖异的颜色。 

      　　看着那染血的链子，我有些头晕，抬手按住太阳穴。 

      　　“还好吧？”他的声音虚弱，却充满了关切。 

      　　“别以为这样我就会放过你。”我冷冷说道。 

      　　“别勉强自己。你想在我身上打孔穿环，什么时候都可以。耳朵，舌头，乳头，脐，甚至性器，只要你想，我都会任你摆布。只要你说一句，要我死都可以。因为我今世的生命，只为遇到你。”他探身向前，在我的额上落下轻轻一吻，“头晕的话，去床上休息一会儿吧。我昨天吊了你一夜，你一定很累了。把我吊着，在脚上系上铅块作为惩罚，然后去睡一会儿吧。” 


      　　我真怀疑这家伙是个受虐狂。竟然给施虐者出主意。 

      　　“你以为我不敢？” 

      　　虽然心里有些隐隐作痛，但也有莫名的快感。 

      　　按着他说的布置好，我又拿来一瓶药膏，“这个，有催情作用吧？不知效果如何呢？” 

      　　说着，涂上他没有穿环的一侧乳首，和早已挺立的分身。 

      　　选了一条前面有束缚套，后面有模拟性器的贞操带，我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 

      　　“是你同意了的，怪不得别人。” 

      　　他抿着唇，任我套上了前面，后面那粗大的男形却无论如何也插不进紧致的后穴。 

      　　“放松点儿。不然吃苦头的可是你自己。”我抬手打了他屁股一巴掌。 

      　　“那瓶催情乳膏可以做润滑。”他说这话时，声音里已明显带了情欲。 

      　　我戴上橡胶手套，并拢两指，蘸了药膏，插入他的私处。 

      　　“呜……”羞耻之处被插入的感觉我没试过，但肯定会很痛。 

      　　我将药涂好，毫不怜惜地将大得异于常人的模拟性器塞入他的体内。 

      　　他浑身都在用力，肌肉微微隆起，皮肤上缀着细密的汗珠，美得仿佛一尊古希腊雕塑。 

      　　“呀，有震荡和电击功能呢。你后面被插入是第一次吧？要好好享受哦。”我将遥控开到最强挡，扯起他乳首的链子，迫使他看着我：“我去休息了。别耍花样啊。” 


      　　他已经听不清我说什么了，难耐的疼痛，无处释放的欲望，模拟性器强烈地震动着娇嫩的内壁，后穴的麻痒向脊索蔓延，强力的电击让他的身子一阵阵痉挛。 

      　　我躺在床上，闭上眼。痛苦的呻吟充斥在我的耳畔。 

      　　我早就勃起了。我忍着不用手解决。 

      　　可是那昂扬的欲望丝毫没有低头的趋势，那种涨痛让我快要发疯。 

      　　只是这样我就忍不住了，那……闻淮呢？他会有多痛苦？ 

      　　我在想什么啊！我现在是在惩罚他啊！ 

      　　可是，我又什么立场为他定罪？ 

      　　他伤害我，远不及我伤害他来得深。 

      　　该被惩罚的，难道不正是我自己？ 

      　　他……不会死吧？ 

      　　我胡思乱想着，爬山的劳累，晕血的症状，手脚被吊了一夜的酸麻，统统袭来。 

      　　我颤抖着伸出手，快速解决了自己的欲望。忍着快感过后的眩晕，爬起来，解开了闻淮身上所有的束缚。 

      　　他在地上蜷缩着身子仍在颤抖，有一瞬间，我觉得他正在一点一点地变淡，好像快要消失了一样。 

      　　当他战栗着在我的手中喷出浊白的精液后，终于陷入昏迷。 

      　　我烧好热水，帮他洗干净下身，忍着晕血的不适为他重新包扎了肩头的伤口，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他拖到床上。 

      　　昏迷中的他脸色惨白，双眉紧蹙，身体不时地微微抽搐，似乎，仍在忍受着极大的痛苦。 

      　　我轻轻地唤醒他，他醒来的第一句话就是：“上我。求你。” 

      　　我知道这是催情药的作用。 

      　　不做爱的话，是无法解除那种痛苦的煎熬的。 

      　　我把他拖到床边，让他的上身趴在床上，下身跪在地上，分开他颀长的双腿，我站立在他身后，扶着自己再度涨大的欲望，对准他已被模拟性器折磨得又红又肿的后庭，一个挺身，长驱直入。 


      　　从未想过，做爱——而且是和一个男人做爱的感觉，是如此的美好。 

      　　炽热的花径包围着我的欲望，让我有如步天堂的快感。 

      　　依从着人类的本能，我抓着他的腰身，开始在他的身体里攻城掠地，驰骋征战，我用坚硬的欲望顶端撞击他体内最敏感的一点，让他沦陷在灭顶的快感之中。 

      　　看着那个平时总是俯视我的男人屈服于我的身下，看着他在我身下呻吟喘息，我有种说不出地骄傲。 

      　　在这种生平从未有过的极致快感中，我将灼热的精液播洒在他身体的最深处。 

      　　用最后的力气把自己和他都弄到床上，我们在疲惫中相拥着沉沉睡去。 

      　　 

      　　 

      　　 

      　　第十章 和好 弟弟 

      　　“……我踩断你的肋骨，是恨你宁死都不肯爱我。”这是我在朦胧睡梦中听到的。不过当时我并没将这事上心。谁让他经常说一些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 

      　　只是打针的疼，就已经让我快要哭出来了，肋骨被生生折断，一定会痛不欲生吧。 

      　　我怎么可能经过那样的痛楚而没有死呢。一定是他记错了。我固执地这样认为。 

      　　又睡了好久。 

      　　醒来时，他正注视着我，我搞不懂那眼神里，是深情，还是贪婪。 

      　　我有点害怕。慌忙推开他。 

      　　他身子翻过去，后背挨到床时，我明显觉察到了他的痛苦。 

      　　我这才想起，是自己伤了他。 

      　　拷问用的鞭子，会造成怎样的伤害，可想而知。 

      　　被我粗暴进出的地方，也一定疼的不轻吧。 

      　　我有些愧疚地将他翻转过来，让他趴在床上，却又触动了他胸前的伤口。 

      　　那点樱红的附近，尚有未干的血迹。很残忍的美。 

      　　我不知该说什么。 

      　　昨天，虽然道歉的，一直是他，但失控的，其实是我。 

      　　我自己也不清楚当时为什么会下那么狠的手。 

      　　是自己天性残忍？是真的恨他到如此地步？还是想确定自己可以控制他、占有他？ 

      　　身体是不会说谎的，昨天的极致的快感体验，终生都难以忘怀。 

      　　那……闻淮呢？ 

      　　我带给他的伤害，他是不是也会记一辈子？ 

      　　无意识地，我把这句心里想的话，说了出来。 

      　　虽然声音很小，但他听到了。 

      　　“是的。我会记着，直到死。”他侧身躺在我身边——这个姿势，恐怕是将来的一周、甚至更长的时间里，他唯一可以不压到痛处的姿势。那样的伤害，短时间内不可能愈合。 


      　　“你，一定是恨我吧？”我重又闭上眼睛，希望自己对他的伤害只是一场噩梦。 

      　　从小到大，我几乎夜夜做梦，而且是夜夜噩梦。很少有一觉到天明的幸运。 

      　　从三岁梦见被蛇咬了手指开始，频繁地梦见上学迟到、完不成作业、考试时发了很多卷子做不完、被老师指责、马上就要上台表演却困倦得睁不开眼睛、快要上课了却找不到教室、教学楼里的楼梯变得异常诡异、用电路图写成的遗书、头发脱落、牙齿掉光、亲人伤残或死去、同学被恐龙吃掉、出车祸失去双腿、贩卖毒品被警察通缉、杀人、被人追杀、自己喜欢的人成了犯人而自己帮他越狱并窝藏他、满是血迹的房间、污秽的厕所、设在教学楼楼道里的浴室、斩杀凶猛的鳄鱼、从四楼跳下落在太空杯的杯沿上、被喜欢自己的人用枪射穿身体抱着自己喜欢的人从悬崖一跃而下…… 


      　　无处躲藏，地点频繁变换，可以跑得脚不沾地，甚至一点地就可以飞起来，却在敌人将至时又掉落在地…… 

      　　这种每一夜都在重复上演的恐怖片（有时甚至是连续剧），让我很长时间都不敢在黑夜里睁开眼睛。 

      　　我从来没有梦到过鬼。 

      　　我不信鬼神。 

      　　人，远比鬼可怕。 

      　　我深知人的残忍。 

      　　因为，我就是个残忍的人。 

      　　弗洛伊德说，梦是由心底积压的欲望的反映，我的多梦，是否因为我想要的太多，压抑得太久？ 

      　　而并非我自己以为的那样，什么都不在乎。 

      　　虽然在梦中不会真的感觉到痛楚，但那种痛楚来临之前的恐惧，和不停逃命带来的疲惫，却总是异常真实。 

      　　从噩梦醒来的时刻，是我最幸福的时刻。 

      　　我会拍拍胸口，对自己说，只是梦而已。 

      　　事情，还没有演变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然而，今天，我终于做出了无法挽回的错事。 

      　　他会怎么做？ 

      　　一直说着爱我的，该不会把我送到警局，告我虐待吧？ 

      　　会不会想报复，像我昨天对他那样…… 

      　　我打了个冷战。 

      　　那样的话，我肯定会死掉。 

      　　我怕疼，怕得要死。 

      　　说什么为了生存，人会忍受一切次于死亡的痛苦，在我看来，痛苦，远比死亡可怕。 

      　　我要道歉吗？


      　　如果道歉有用，我昨天为什么不肯原谅闻淮？ 

      　　我心乱如麻。 

      　　他出人意料地吻了我。 

      　　和以前那个霸道的吻不同，只是温柔地，吻了我的唇，轻轻地说： 

      　　“我不恨你。我爱你。 

      　　我会用这个身体，深深地记住你给我的惩罚，以后再也不欺你、瞒你、骗你、伤害你……” 

      　　我的泪水疯狂涌出，我紧紧抱住他，用尽全身的气力抱住他： 

      　　“淮，我错了……原谅我…… 

      　　我怕疼……所以……别打我好么……只要你不打我……让我做什么都可以……你不是也想上我……” 

      　　他摸着我的头：“说什么傻话……我怎么会怪你。我伤你在前，又是自愿接受惩罚，你没有错。不需要自责。 

      　　而且，我也不许你用自己的身体作为赎罪的方式。即使以后你真的做错了事也不许这么做。听到没？” 

      　　我使劲地点头，他抬手擦去我脸上的泪水，轻轻刮了我的鼻子一下： 

      　　“好了别哭了，我们今天还要去见一个人。” 

      　　“可是你的伤……” 

      　　“没你想得那么疼。事情紧急，快点去洗漱吧！”他在我光着的屁股上打了一下，发出一声脆响。 

      　　我疼得差点叫出来。扭头看去，那里已经多了一个红红的五指印。 

      　　报复！这绝对是报复！这个家伙，说好不怪我的！ 

      　　可想想我给他的伤害，埋怨的话怎也说不出口。 

      　　自知理亏，只好撅着嘴去洗漱。 

      　　 

      　　“呐，我们要去见谁啊？” 

      　　“我不是独生子。” 

      　　“啊？你也有哥哥？” 

      　　“本来……应该是哥哥的……”他似乎在喃喃自语。 

      　　“又在说些不着边儿的话了。”我嘟囔道。 

      　　“是弟弟。”他的眼里闪过一丝我读不懂的复杂感情，“私立伯应学园初中部三年级。前日受伤，就是因为帮他打架。” 

      　　“打架！初中生打架要动刀子吗？！”我差点跳起来。我上初中那会儿，打架最狠的也顶多是抄根棍子或铁腿椅子。不过，想起那个人，想起他打架时的样子，我的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本来也没想帮他，但他当时赤手空拳，对方却狠了心要置他于死地，我不得不出手了。他最讨厌别人管他的事，当时生气地不理我，说什么也不要我去和校方解释，坚持要自己负责。” 


      　　“会……受处分吗？”我试探着问。 

      　　“当众接受鞭打。以儆效尤。” 

      　　“什么！”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都二十一世纪了还有学校敢体罚学生？” 

      　　“你想说的是不是‘公开体罚学生’？相信私下里，每个学校都存在体罚或变相体罚吧？” 

      　　他说得没错。可是，那不过是罚抄写、罚站、用教鞭打手心之类的象征性的惩罚，他说的，可是鞭刑啊。 

      　　“伯应学园是所男校，从小学到研究生院直升式体制。 

      　　入校的孩子要经过极其严格苛刻的测试，每个学期，都会有因为通不过考核而被迫退学的人。 

      　　学园的目标是培养最优秀的男子汉。不只要具备渊博的学识，优雅的风度，还要具备坚强的意志和强壮的体魄。 

      　　虽然大多是有钱人家的孩子，但他们在校园里的生活是极朴素的，吃得少也睡得少。节制艰苦的生活是不为大多数人喜欢的，所以要有约束、强制和惩罚，体罚和鞭子也是常用的。在变成习惯后，就不再痛苦了。 


      　　让身体具备应付任何可能面临的考验的能力，经受严寒、酷暑、饥渴、疲劳，以适应各种环境，从容面对苦难，平静迎接死亡……” 

      　　“停停停！”我打了个手势，“怎么听都不像个学校的样子啊？太没有人权了吧？” 

      　　“人权？那是什么东西？”有人突然说话，吓了我一跳。我打量着来人，是个眉目清秀、干净清爽的男孩，却有着不怒自威的震慑力。 

      　　这种压迫感…… 

      　　“闻……潜……？”我试探着叫他的名字。 

      　　两个人都愣了一会儿，紧接着，闻淮揪住我的衣领，几乎将我提了起来： 

      　　“你说什么？” 

      　　“放我下来！”我强烈抗议。 

      　　闻淮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帮我整了整衣服，急不可待问： 

      　　“你刚刚叫他什么？” 

      　　“闻潜啊，他就是你弟弟吧？” 

      　　“可是，”他的语气很凝重，“我从来都没有在你面前提过他的名字。” 

      　　“是吗？怎么可能？” 

      　　“而且，你怎么知道他是我弟弟？” 

      　　“嗯，直觉吧？你们长得很像啊……” 

      　　“淮，别逼他了。想不起来就想不起来嘛，没有前世的记忆，你们不是照样在一起。”闻潜冷冷地说。 

      　　我越来越糊涂了。 

      　　闻淮真的没跟我提过他弟弟的名字吗？那，我是怎么知道的？前世？记忆？ 

      　　头好痛，眼前是刺目的光…… 

      　　 

      　　 

      　　 

      　　第十一章 流云 强制 

      　　我醒来时，正靠在闻淮的胸膛，闻潜站在一边瞧着我。 

      　　“喂，醒啦？”闻潜问。 

      　　“我不叫‘喂’，”我站直身子，伸出手，“楚天佑，初次见面，请多关照。” 

      　　他和我握手时说：“你还真是忘得干净呢。原以为你记得我，看来也只是模糊的印象而已……” 

      　　“潜！”闻淮打断闻潜的话，“别再说了，天佑身体不好，快带我们去寝室。” 

      　　“是是是。” 

      　　脚底虚浮的我，我几乎是被闻淮架着，来到了闻潜的寝室。 

      　　条件还真是差。比我念的那种公立大学还要差。 

      　　但收拾得很整洁，简直不像男生寝室。 

      　　四身夏季校服挂在一侧墙上，有盾徽和领带的那种。 

      　　惟有这正规的校服，有一些私立学园的样子。 

      　　闻淮把我放到床上，反手锁了门，坐在我身边。 

      　　“潜，别闹了。你真打算接受鞭打？” 

      　　“怎样？” 

      　　“我们现在的处境很危险，我不希望你因受伤失去保护自己的能力。” 

      　　什么跟什么啊？ 

      　　“那你呢？别以为我看不出异样。” 

      　　“我的伤不碍事。伯应学园的鞭子可不像这小家伙的那么容易熬得过去。” 

      　　小家伙？说我么？我有些不爽，把手探进闻淮的衬衣，拽了那条银链一下。 

      　　闻淮被我冷不防的动作吓了一跳，隔着衬衣捉住我的手， 

      　　“你先睡会儿，我们有事商量。” 

      　　“说什么‘我们要见一个人’，你有事自己出来就好啦，干嘛要我做那个站在一边陪绑的……” 

      　　“他是怕留你一个人在家有危险。”闻潜说。 

      　　“我会有什么危险？” 

      　　“是我连累了你。”闻淮把我按在床上，给我盖上被，“具体的事你不需要知道，你只要知道最近这几天，有人想绑架我们，尽量不要离开我身边就好了。” 

      　　“是什么人？那些找闻潜打架的人是有预谋的对不对？”我有些兴奋，小说里的经典情节哎！ 

      　　“也可以这么说。” 

      　　“主谋是谁？” 

      　　“是她。”闻潜递给我一张照片。 

      　　“流云？！”这个名字脱口而出。连我自己都被吓了一跳。 

      　　闻淮叹了口气，语气颇为幽怨： 

      　　“你谁都记得。却惟独忘了我。” 

      　　 

      　　“我倒希望他不要想起来。淮，不要太执著于以前的事比较好。”闻潜的语气总是冷冷的，不像他这个年纪的孩子应有的语气，“淮，我的事你不要管，先干正事要紧。” 


      　　“也对。天佑，把上衣脱了。” 

      　　“为什么？” 

      　　“为了保险起见，我们要在你身上装一个跟踪装置。” 

      　　我有种不好的预感，警惕地问：“怎么装？” 

      　　闻淮已经动手开始脱我的衣裳，“只是很小的一个装置，固定在肩胛骨上。” 

      　　我打开他的手：“别开玩笑了！我不要！”从床上跳下来，我朝门口跑去。 

      　　闻潜的手在我面前虚晃一下，脚下一个横扫，我就摔倒在地。没等我反应过来，闻潜用膝盖顶住我的腰，反剪了我的双手，我的行动完全被制住了。 

      　　“凭你这点本事，你以为逃得了？”闻潜的话里不免带了些讽刺的意味。 

      　　“快放开他！”闻淮过来扶起我，我已是满脸泪水。 

      　　“你是不是男人啊，说哭就哭！”闻潜嘲笑地看着我。 

      　　“想哭就哭，想笑就笑，难道也有错吗？本能地逃避痛苦和伤害，难道也有错吗？我可不是你们这个变态学园培养出来的变态，我是个有感情有感觉的正常人！”我冲着闻潜嚷。 


      　　“好了好了不哭了啊，”闻淮抱着我，用舌尖轻轻舔去我脸颊上的泪水，“天佑乖，不会太疼的……” 

      　　“我不信！你又骗我！别像哄小孩子似的哄我！”我试图挣开他的怀抱。 

      　　“因为刀伤的缘故，我的追踪器也需要更换，那，我先来，然后才到你，好不好？” 

      　　“不好！” 

      　　“至少，做闻潜的助手，帮我换追踪器。” 

      　　“我怕见血。” 

      　　“你远远坐着就行，需要你时才会叫你，只是递些东西什么的。” 

      　　“老哥，你太纵容他了，凭你我的身手，把他绑起来，什么不好做。”闻潜阴冷的语气让我心里发毛。 

      　　我知道，如果我一味拒绝，他可能真的会那么做。闻淮也没说过不会对我用强，放手不管的话，我…… 

      　　算了，先看看再做打算。 

      　　我不再说什么，坐在靠窗的床上，远远地看着他们。 

      　　闻淮脱了衬衫，闻潜看见那条银制长链时表情有些不自然，“这是怎么回事？” 

      　　“就是你看到的这么回事。” 

      　　闻淮背过身时，闻潜又吃了一惊，“这也是那个家伙干的？” 

      　　“是经过我同意的。” 

      　　“老哥，你早晚会把他宠坏的！”抱怨着，闻潜拆开了闻淮肩头的绷带，“伤口都发炎了，你不要命啦！” 

      　　“没事，我给自己打过破伤风针了，待会儿你帮我打消炎针。” 

      　　闻潜用硼酸水帮闻淮清洗了伤口，把消过毒的镊子探进了伤口。 

      　　我打了个寒战。光是看，都觉着疼。 

      　　闻淮背对着我，我看不到他的表情，但我相信，即使在这种情况下，他也一定可以安然地微笑。 

      　　SHIT！我又想骂人了。真怀疑他们两个精神有毛病。又不是野生动物，干嘛要装什么追踪器。 

      　　还有那该死的校规。 

      　　“喂，闻淮，你不会也是这个变态学园毕业的吧？” 

      　　“高中以前在这里。后来……”闻淮犹豫了一下。 

      　　闻潜替他说：“后来，不知道他发了什么神经，非要离开，把这么大一个学园交给我一个人。” 

      　　“什么？！你是说，这个学园是你们的？！”我吃惊匪浅，“那为什么你还要接受鞭打？” 

      　　“国有国法，校有校规。即使学校是属于我的产业，但执行董事有权在我读书期间对我所犯的过错作出惩罚。在校规面前，没有例外。”闻潜似乎觉得这事理所当然，“哥哥在校期间，也没少受罚。” 


      　　我总算知道闻淮为什么那么能熬了，试想一个孩子从小在这么变态的地方生活了十二年，想正常都难。 

      　　闻淮的身子微微动了一下。 

      　　“哥，我找到了，忍着点。”一用力，从伤口里拔出了什么东西。应该，就是那个什么追踪器吧。 

      　　我不由得走过去，看那是个什么样的东西。 

      　　大约只有米粒大小，底部有四个小钩，大概是用来固定在肩胛骨上用的。 

      　　想想要装什么个东西在自己的身体里……天哪，谁来杀了我吧！ 

      　　我正胡思乱想着，闻淮已经穿好了衣服。 

      　　“咦？已经弄好了？我都没有看到哎！” 

      　　“你马上就会知道了。”闻潜将我按在椅子上，麻利地将我的双手绑在椅背，双腿分别绑在椅子的两个腿上。 

      　　“淮……”我眼泪汪汪地看着闻淮。虽然很丢脸，但我只有这一招了。 

      　　他竟然背过身去不看我！ 

      　　“好……很好……”我咬牙切齿地说，“闻淮，我要是疼死了，做鬼也不放过你！” 

      　　“那他正求之不得呢。放心，我会为你做浸润麻醉的。”闻潜解开我的衣服，露出左肩，用碘酒消毒。 

      　　我抽了口凉气，转而哀求闻潜：“那个，我们远日无冤，近日无仇……啊！”这小鬼！竟然用针扎我！ 

      　　“你在干什么！” 

      　　“局部浸润麻醉啊。”他显得很无辜，“1％普鲁卡因溶液，在备好的手术切口部位的一端，将装好药物的注射针头刺入皮下，抽吸无回血后，边推药边前进达到所需面积，局部皮肤微微隆起，稍待片刻使药品向周围及深部组织弥散后，即可开始手术。” 


      　　他像背书一样解释给我听。我只能怪自己没常识。我原以为，浸润麻醉就像消毒一样，在皮肤表面擦擦就好了，谁知，竟是…… 

      　　“疼！”我叫道。他正用纱布轻轻揉压麻醉部位，可能是想使加速药物弥散。 

      　　“叫什么叫，待会儿还会更疼。”他手上加力。 

      　　我不敢再大声抱怨，只好小声嘀咕：“那麻醉不就没作用了吗？” 

      　　“要是不麻醉，你非疼得昏过去不可。不是每个人都有大哥那么好的意志力。”他拿来一个我没看过的东西。 

      　　“那是什么？” 

      　　“注射枪。”那个冰冷的东西抵上我的肩头。 

      　　“枪？！”简直匪夷所思。 

      　　“就只是一瞬间的事，不用太紧张，很快就好了。”闻淮没有回头，轻声安慰我。 

      　　我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平生从未经过的痛楚就向我袭来。 

      　　我无法形容那种痛，肩胛骨好像被击穿了，刺痛感和灼热感交杂着，我张大口呼吸，像离了水的鱼。 

      　　有那么一刹那，我怀疑我会活活疼死。 

      　　可是，过了好长时间，我还是活得好好的。 

      　　“好了好了，没事了。”闻淮过来为我解开绳子，抱住我。 

      　　“别碰我！”我一把推开他，“你就由着你弟弟这样对我？你这算什么！” 

      　　“闹什么？有什么不满你冲我来，别觉着大哥喜欢你就有恃无恐！”闻潜在一旁收拾着器械，冷冷地说。 

      　　“住口！”闻淮呵斥他，然后有很温柔的语气对我说，“现在不是都弄好了吗？我知道你做得到，是不是？” 

      　　……的确，不像我想象中的那么可怕。虽然很疼，但是要不了我的命。想到我对闻淮做过的事，我总是无法恨起他来。真的是自作孽不可活啊。 

      　　可是这个很拽的小孩，真是让我不爽！ 

      　　“闻潜，你等着，总有一天，我会报仇雪恨的！” 

      　　“好啊，我等着呢。”他的声音连一丝起伏都没有。 

      　　我忽然想到了什么，“淮，这家伙什么时候当众接受鞭打？” 

      　　“周一上午，怎么了？” 

      　　“我要你带我来看。”反正周一我没课。哼，就是有课，哪怕坏了我十几年来从不逃课的规矩，我也一定要来看这个家伙受苦受难的样子！ 

      　　“那可不行。我们现在进入生活区是没问题，但是执行惩罚的教学区不是外人可以随意入内的。” 

      　　“没关系，大哥，我去校方那里给你们开证明。让这小子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男人！” 

      　　 

      　　 

      　　 

      　　第十二章 邀请 变故 

      　　来到伯应学园正门，我才明白为什么这么变态的学园，也能招来学生。 

      　　除了“壮观”，我找不出别的词来形容。 

      　　“这里的师生关系很融洽，为了不破坏老师在学生心目中的形象，鞭打都是由校工来执行。”闻淮解说着，带我穿过重重回廊，来到行刑的地方。 

      　　所有的学生都穿着整齐的校服，肃立在刑台四周。由于我们是被特别批准的，所以坐在离刑台最近的地方观刑。 

      　　我看了闻淮一眼，“你没必要在这里陪我。”毕竟受刑的是他弟弟，心里，会不好受吧。 

      　　“没关系，我已经习惯了。” 

      　　切，我怎么忘了，这个家伙也是个变态。 

      　　一切准备停当，闻潜走上刑台，脱掉上衣，面对着墙站好。 

      　　身体强壮的校工走上台来，站在离闻潜大约五步的地方。 

      　　好粗的鞭子。 

      　　又黑又长的鞭子，看得我毛骨悚然。 

      　　当第一鞭落在闻潜身上的时候，我开始后悔要求来观刑。 

      　　鞭子在空中划出优美的曲线，带着凌厉的风声，抽在闻潜尚嫌幼小的身子上，发出沉闷的声音。 

      　　鞭梢离开闻潜的后背时，带起一串血珠。 

      　　不过十来鞭的光景，闻潜的背后已是惨不忍赌。 

      　　我捂住嘴，不让自己叫出声。 

      　　闻淮伸手把我揽进怀里。 

      　　别说哭喊呻吟，那个孩子，连动都没动过一下。 

      　　整整三十鞭。 

      　　是我的话，早就昏迷不醒了吧？ 

      　　闻潜，竟然平静地穿了校服，从容地走下刑台。 

      　　要不是血很快浸湿了白色的校服，打死我也不信刚才受刑的就是他。


      　　我不是经常想象鞭打美少年吗？为什么，会有不忍的感情？ 

      　　“淮，我们走。”我想逃离这个是非之地。 

      　　“好玩吗？”闻潜走到我跟前，冷笑着说，“要不要我再表演一次？” 

      　　我的腿有些发软。闻淮扶着我，对闻潜说：“别过来，他晕血。去上药吧，当心落下伤痕。” 

      　　我不记得自己是什么回来的。 

      　　闻淮倒了杯牛奶给我，“你晕血的毛病怎么越来越严重了。” 

      　　我苦笑：“我怎么知道？虽然是自己的身体，可偏偏做不得主。” 

      　　我轻摇着透明的玻璃杯，让那温润的液体打着旋儿，“你知道么，以前我晕血后醒来，都很懊恼。好想就这么安静地睡去，永不醒来。但现在，我好害怕，害怕永远沉睡，再见不到你。” 


      　　闻淮没有说话。但我能感觉到，他眼中的怜惜，和欣喜。 

      　　停了一会，我说：“淮，有机会，替我跟闻潜说抱歉。我不该用这种事报复他。 

      　　他说得对，我真不像个男人。但终有一天，我会让他看到坚强勇敢的我，一定，一定会有那么一天。” 

      　　闻淮笑了，“道歉就不必了，你能原谅闻潜就好了，毕竟他是为了我们的安全，才对你用强的。 

      　　不要对自己没信心，你绝对是个男人，我现在就让你清楚地体会这一点……” 

      　　 

      　　我从他身上下来，平躺在床上：“喂，还有力气吗？” 

      　　“怎么？还想来？” 

      　　“别告诉我你不行了。” 

      　　“怎么会？别小看我哦！” 

      　　“那还等什么？”我张开双腿，摆出邀请的姿势。 

      　　他一怔。 

      　　“……你……” 

      　　“你不是一直想上我吗？今天，满足你。” 

      　　“……还是……算了。只要能在一起，我做受也没什么不好。” 

      　　“你是不是男人！是男人的话，都会想在上面吧？” 

      　　“想是想，只是……不想因为这个……而失去你……” 

      　　“都说是我自愿的了！”我有点恼了，这个罗嗦的男人，“还是说……你喜欢后背位？”说着，我翻了个身，懒洋洋地趴在床上。 

      　　他的手从我身下穿过，又把我翻了过来，俯身吻上我的唇，唇舌交缠，久久不肯分开。 

      　　我几乎无法呼吸，终于忍不住推开他：“干什么啊！” 

      　　“……天佑，为什么……为什么忽然同意了呢？” 

      　　“恩？你说被你上的事吗？”我闭着眼平复了一下紊乱的呼吸，“其实，在你第一次吻我的那天，我就想，其实被你上也无妨。” 

      　　“那为什么……” 

      　　“后来，发现你已经成为我生命中不一般的存在，我才慌了手脚。我是个冷血无情的人，我不能让自己有多余的感情，否则，在离开的时候，就会有深深的不舍。所以，我找尽各种借口避开你，直到我发现，我已是避无可避了。闻大少爷，你，彻彻底底地毁了我。我本来，可以毫无牵挂地走，可现在……”我的鼻子有些酸楚，强忍泪水，笑着说，“所以，你要负责哦，要是你抛弃了我……”我正色，“我会让你死得很惨。” 


      　　我翻身把他压在下面：“你记住我今天的话。我虽然口不应心，但向来言出必行。” 

      　　他笑了：“我不会放手。永远不会。即使你赶我走，我也不会走。我不会再像前世那样，眼睁睁看你和我擦肩而过。不会……再错过了……不会了……” 

      　　 

      　　那一夜，我们的肉体和灵魂紧紧地结合，仿佛可以就这样永不分离，就这样相偎着，直到世界和时间的尽头。 

      　　然而，人生，就是这么让人始料不及。 

      　　就在我以为我的幸福终于来临，就在我想和他风平浪静地一直走下去的时候，他，却忽然消失了。 

      　　是真的消失。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彻彻底底地消失。 

      　　 

      　　 

      　　 

      　　第十三章 失踪 诀别 

      　　星期二。 

      　　我睁开眼，闻淮不在身边。是去上课了吧？ 

      　　显然，他已在我还呼呼大睡时帮我洗去了那些爱欲的痕迹。 

      　　我起床时，很是挣扎了一番，那是纵欲过度的代价。 

      　　拖着疲累的身体，赶到学校上课。 

      　　午饭时，却没有如往常一样见到闻淮的身影。 

      　　一个人食不知味地对付着午餐。 

      　　脑海中像电影一样放映着我们第一次一起吃午餐的情景。 

      　　 

      　　“下午去书店好不好？” 

      　　“不好。” 

      　　“为什么？” 

      　　“没心情。” 

      　　他宽容地笑笑：“怪我，我怎么忘了你向来如此，只要肚子一饿，就很难有好心情和集中力。我去打饭。” 

      　　“这就对了。民以食为天嘛。我去买饮料，你要喝什么？” 

      　　“我只喝白水，纯净而透明，五颜六色的饮料太像化学试剂了。” 

      　　“酒呢？” 

      　　“伤身失态乱性误事。” 

      　　“如果我一定要喝，你会陪我吗？” 

      　　“就算是孔雀胆鹤顶红，我也奉陪到底。”他认真地说。 

      　　 

      　　那我呢？如果要我在生存和闻淮之中选择一个，我会怎么做？ 

      　　 

      　　我在瞎想些什么啊。 

      　　我笑笑。拿起行动电话，长按了“1”键。 

      　　“嘟……嘟……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沮丧地挂了电话。 

      　　一个下午，我连上的是什么课都不知道。 

      　　一下课，我躲到看台后的角落，再次拨了闻淮的电话。 

      　　“一定要开机啊！”我碎碎念着。 

      　　“喂？” 

      　　我的身子一震。 

      　　不是闻淮的声音。 

      　　我不可能拨错号码。 

      　　我的直觉告诉我，闻淮，出事了。 

      　　我尽力稳定心神，“你好，我找闻淮。” 

      　　“他死了。” 

      　　我差点掉了电话。 

      　　这个声音，有几分熟悉。 

      　　尤其是这么没有温度的语调。 

      　　总觉得在哪里听过。 

      　　不知为什么，我被深深的恐惧笼罩着，那种甚于死亡的恐惧。 

      　　“嘀——嘀——嘀——”等我回神，对方已经挂断了电话。 

      　　我不敢贸然再打电话过去。 

      　　傻傻地坐在地上。 

      　　关心则乱。 

      　　这句话一点都没错。 

      　　我是真的乱了方寸。 

      　　直到天黑了，我才失魂落魄地回了寝室。 

      　　“嗨！怎么了？这么无精打采的？”回头对上一张笑脸，却不是我最最想念的那个人。 

      　　是潇若雨，清新自然的少年，我的室友，一直待我很好。 

      　　“没什么，有点累。”我强扯出一丝微笑。 

      　　“今天怎么想起回来住了？还没吃吧？我帮你打饭，想吃什么？”他的胳膊搭上我的肩膀。 

      　　我多希望这个时候，闻淮在我身边，将我紧紧抱进他的胸膛。 

      　　“他根本没有吃饭的心事，别管他了。”苑清风一把拉过若雨，像在昭示自己的所有权一样。 

      　　他们是很恩爱的一对，这在学校里已是人尽皆知的秘密。不管别人怎么说，始终是形影不离。 

      　　尤其是清风，好像生怕别人会拐走他的情人一样，对任何与若雨有关系的人都充满了敌意。 

      　　还亏他和我是同一所高中考来的，一点都不念及同门之情。 

      　　这么两个风度翩翩、玉树临风的人，竟然同时喜欢男人，让很多女孩子恨天怨地，痛断肝肠。 

      　　不过，我现在没时间管别人的事，我勉强笑笑：“谢了，若雨，你们先去吧。” 

      　　“那，我们走啦！” 

      　　看着两个人亲亲密密远去的样子，我心里很不是滋味。 

      　　是我自己多心吗？ 

      　　那个声音，是我的错觉吗？ 

      　　漫长的一夜，我辗转难眠。 

      　　天一亮，我就赶回闻淮的家，盼望一切都只是我多心，盼望他已经笑着，在家里等我。 

      　　然而大门紧闭。 

      　　我靠着门，无力地滑坐在地。 

      　　我该怎么办？ 

      　　报警吗？ 

      　　怎么说？绑架？就凭一通电话？ 

      　　只有一天，还够不上失踪吧？ 

      　　更重要的事，会不会反而害了他？ 

      　　我呆呆地盯着行动电话，漫无目的地翻着电话簿。 

      　　闻潜！ 

      　　这个名字跳入我眼帘时，我几乎欣喜若狂。 

      　　“喂，闻潜吗？我是天佑，你知道闻淮在哪儿吗？我已经一天一夜没见……” 

      　　“他很好，不用担心。嘟——嘟——” 

      　　这个小鬼，竟敢挂我电话！ 

      　　我再打一次，他不接，再打，他关机了。 

      　　绝对有事瞒我。 

      　　不祥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我生平第一次翘了课，去了伯应学园。 

      　　教学区进不去，我就去生活区等。 

      　　苍天保佑，一向路痴的我，竟然还记得那个只去过一次的寝室。 

      　　时间好像停滞了。我不停地看时间，不停地踱来踱去，不停地望向楼梯口的方向。 

      　　中午，他终于回来了。看见我，仍是冷冰冰的语气：“你来干什么？” 

      　　“闻淮是不是出事了？” 

      　　“你要这么想也没办法。” 

      　　他没有否认，我的心凉了半截，“被绑架了？” 

      　　“也可以这么说。” 

      　　“是流云？”我想起照片上的那个女子。 

      　　“应该不是。” 

      　　他冷淡的语气激怒了我，我揪起他的衣领： 

      　　“你到底是不是人！他是你的亲哥哥！你就这么无视他的生死安危！” 

      　　虽然身高上我占优势，但比力气，显然处于下风，他轻而易举地摆脱了我的控制，将我抵在墙上： 

      　　“这不关你的事。” 

      　　我的左肩猛地一疼。 

      　　追踪器！ 

      　　闻淮的身上也有这个东西！ 

      　　“告诉我他在哪儿！你知道的！” 

      　　“你走吧，我不会告诉你。” 

      　　“你不说，我就不走。” 

      　　“你不走，我走。” 

      　　他真的走了。 

      　　 

      　　我回到闻淮的家，应该说，我们的家。 

      　　裸体坐在地板上，抱住膝盖。 

      　　空荡荡的房子。我从来没觉得这房子如此空旷过。 

      　　耳边回荡着我和闻淮的声音。 

      　　 

      　　“你说谎也不编个圆点儿的。是不是又皮痒了？”我威胁他。但我再也不会做任何伤害他的事。 

      　　“我真的没撒谎。你要怎么才肯相信我呢？” 

      　　“嗯，那要看你有没有诚意了。明天我过生日。” 

      　　“你不是九月十九的生日吗？处女座的男子，典型的完美主义者，外加——神经质。”他故意拖长了声音。 

      　　“我不管，我就要明天过生日。” 

      　　“那好，你想要什么礼物？” 

      　　“我要你！” 

      　　“我不已经是你的了吗？你想我怎么样？绑上蝴蝶结送给你做礼物？” 

      　　“我要你把自己装在盒子里，等我拆开。” 

      　　“小坏蛋，我知道你怎么想的，你想我把装进盒子，再用绳子捆得结结实实，一晚上不让我出来是不是？少打如意算盘了……”他把我的双手桎梏在床上，“还要什么盒子，现在，就让我属于你……” 


      　　“不要啦！为什么又是你在上！说好了一人一次的！” 

      　　“明天是你生日嘛，当然要由我来‘服侍’你……” 

      　　 

      　　闻淮，回来吧。 

      　　要我做什么都可以，只要你回到我身边，只要你平平安安地回到我身边。 

      　　我想你，我好想你啊！我这辈子，从没有这么想念过一个人。从来都没有过。 

      　　我一直以为自己的血是冷的，不会为任何人沸腾，但是我错了。你，终究是不同的啊！ 

      　　 

      　　“想什么呢？” 

      　　“闻淮！”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又在想着怎么反攻？”他笑。 

      　　我有种想哭的冲动。扑到他怀里，我疯了似地扒掉他的衣服。 

      　　是他，真的是他。 

      　　他的胸前，有我亲手留下的伤口。 

      　　记得那时，伤口发炎了，我想帮他把链子取下来，他说什么都不同意。 

      　　他说那是我送给他的东西，休想再要回去。 

      　　就那样，一直任由银链摩擦撕扯着血淋淋的伤口，过了好久，伤口才不再渗血。 

      　　“疼么？”我抚摩着那小小的樱桃，闪亮的银链已有一段融入他的身体，成为血肉的一部分。 

      　　“说什么傻话。不是早就好了么？还是说，你想在右边也穿一个？我去拿穿刺针。” 

      　　“不要！”我紧紧抱住他，“不要离开我。” 

      　　“好，我不走，不走。”他拍着我的背安抚我，我却感觉他的背上，有种粘稠的感觉。 

      　　抽回手，我愣住了。 

      　　血。 

      　　暗红的血。 

      　　我的心一下子变得冰凉。 

      　　血！为什么会有这么多血！ 

      　　我发疯似的转过他的身体。 

      　　他的背后，大片大片的血迹，还不断有温热的鲜血从黑色的洞中渗出来。 

      　　我的眼泪一下子流出来，拼了命想用手堵住那个洞，却怎么也堵不住。那血，像泉一样涌出。 

      　　他转身抱住我，“不要白费力气了，天佑。” 

      　　“不！不会有事的！我去拿纱布！我去打电话叫医生！” 

      　　他不放手，“哪儿都别去。陪着我。有你陪着我，我不会觉着疼……” 

      　　他依然平静地笑着，笑的一如往常。 

      　　只是那笑容，越来越苍白…… 

      　　“原谅我，不能照顾你一辈子。我走了以后，你要坚强……” 

      　　不！！！！！！！！！！！！！！！！！！！！！！！！！！！！！！！！
      　　 

      　　 

      　　 

      　　第十四章 噩梦 绑架 

      　　你要是撇下我一个人，我绝不会原谅你！ 

      　　我撕心裂肺地哭喊。 

      　　却蓦然发现，没有闻淮，也没有血。 

      　　我躺在冰冷的地板上，泪水，淌了一地。 

      　　是梦。 

      　　我做过的，最可怕的噩梦。 

      　　很长时间，我都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就这么一直哭，一直哭。 

      　　这一天，我流的眼泪，比二十三年来加起来的都要多。 

      　　 

      　　我从噩梦中醒来。 

      　　但闻淮依然是生死未卜。 

      　　噩梦，似乎从未曾结束过。 

      　　永远无法回避，那么真切而残忍的现实。 

      　　 

      　　“我走了以后，你要坚强……”耳边又响起闻淮的声音。 

      　　我擦干眼泪。哭，不解决任何问题。 

      　　人，总要学着面对。 

      　　我现在要做的，是找到闻淮。 

      　　然后，救出他。 

      　　 

      　　我再次去找闻潜。 

      　　“你知道他的下落。” 

      　　“不错。” 

      　　“告诉我。” 

      　　“不行。” 

      　　“为什么？” 

      　　“你救不了他。” 

      　　“不试怎么知道！” 

      　　“那个人开价之高，摆明了是要置哥哥于死地。即使我们带钱去赎人，他也不会信守诺言。他想要的，是闻淮的命。” 

      　　“那就任由闻淮自生自灭？” 

      　　“我在想办法。你不要打草惊蛇。” 

      　　“我没你那么冷静！”我拿出之前准备好的匕首，对准自己的心脏，“要么告诉我交易地点，要么看我死。” 

      　　“你不会的。” 

      　　“我们可以试试看。我承认我胆小，我怕疼，但有个人，值得我为他这样做。” 

      　　闻潜沉默了很长时间：“……你若出了事，哥哥会怪我的。” 

      　　 

      　　我赶到那个废旧的仓库时，距离闻淮的失踪，已经有两天了。 

      　　他，还活着么？ 

      　　颤抖着手推开门，我已经做好了被乱枪射死的准备。 

      　　然而，眼前所见，比黑洞洞的枪口更让我心惊。 

      　　——怎么会是他！ 

      　　一身浅灰色的运动装，如我初见他时一样。 

      　　我有片刻的失神。 

      　　迟、衍、羽。 

      　　我暗暗喜欢了三年的男人。 

      　　此时正依靠着墙壁，漫不经心地对我笑。 

      　　然而那笑，已不似少年时的明媚。 

      　　不是夏日午后的阳光，而是，冻结人心的阴寒。 

      　　我以为，我早已不爱这个男人，或者说，我从来没有爱过这个男人。 

      　　可是为什么，多年之后的重逢，会让我难过得快要死去。 

      　　“怎么？不认识我了？”他的声音，带着懒散的魅惑。 

      　　只有我自己知道，我多希望这只是一个误会，一个玩笑，抑或是一场噩梦。 

      　　“这……不会是真的……”我喃喃自语。 

      　　他朝我走来。 

      　　时间似乎停住了。 

      　　我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他伸手要碰触我的刹那，我恍然回神，慌忙后退。 

      　　他步步进逼，直到我退到墙角。 

      　　“你逃不掉的。”他笑着，优雅地撑着墙壁，将我隔绝在墙壁和他的手臂之间。 

      　　我深吸口气，鼓足勇气看他的眼睛：“既然来了，就没想逃。……是你，绑架了闻淮？” 

      　　“不错。”他的回答，打破了我最后的希冀。 

      　　“为了钱？” 

      　　“报仇。” 

      　　“为谁？” 

      　　“你还记得，‘十二兄弟’吧？” 

      　　我怎么会忘。那是他从小到大的玩伴，交情过命的兄弟，他排行第四，我曾经见过他大哥。 

      　　“六弟受雇于人，在绑架闻淮时被他杀了。” 

      　　“这怪不得闻淮。” 

      　　“哦？” 

      　　“那天，是星期四吧？”我决定赌一赌，虽然我没有把握就是那一次的事，“那天，我和淮在一起，人是我杀的。在离学校不远的小巷里。” 

      　　“你以为我会相信？” 

      　　“信不信由你。你应该有调查吧，闻淮极少会瞄准对手的头部开枪，而我会。” 

      　　他向前一步，逼视着我的眼睛：“真的是你？” 

      　　我知道自己没猜错，但心里却越发紧张，不是因为今天可能会死，而是因为，近在咫尺的，那张让我魂牵梦萦的英气逼人的脸。 

      　　“放了闻淮，杀了我，给你的兄弟报仇吧。” 

      　　他右手揽住我的腰，左手托住我的后脑，那张英俊的脸在我眼前渐渐放大…… 

      　　他——在吻我！ 

      　　我触电似的想推开他，却无论如何也逃不开铁一般的桎梏。 

      　　这是我第二次被人——而且是男人强吻了。 

      　　难道我就这么有魅力？ 

      　　我苦笑。 

      　　不再挣扎。 

      　　任由他恣意的掠夺肆虐。 

      　　等这个吻结束，双手已经被他反剪在背后，绑得结结实实。 

      　　早知道我会来么？连绳子都准备好了。 

      　　我自嘲地笑。 

      　　笑容在冰冷的注射枪抵住我的脖子时凝固。 

      　　一阵轻微的疼痛。 

      　　难以抑制的晕眩。 

      　　他的脸渐渐变得模糊…… 

      　　 

      　　 

      　　 

      　　第十五章 赤裸 刑罚 

      　　如果可以选择，我宁愿那针剂是致命毒药，那样的话，就不用再面对现在这种难堪的局面。 

      　　我全身赤裸，躺在一张奢华的大床上。手脚上的锁链，连在床柱上。 

      　　天花板，是一整面镜子。 

      　　让我将自己羞耻的样子，尽收眼底。 

      　　我侧过头，看见他正笑着看我。 

      　　我有些不自在，实在是不习惯如此的“坦诚相见”。 

      　　“我在哪儿？”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将见到你想救的人。”细长的手指按动机关，看似正常的墙壁缓缓升起。 

      　　——竟然是私人刑室。 

      　　虽然看不到脸，但我肯定那就是闻淮。 

      　　膝弯和脚踝被铁环扣在地上，手腕上的铁链拴在身后的墙上。 

      　　他不得不以一种痛苦的姿势跪在地上。 

      　　他的头低垂着，甚至看不到任何生命的迹象。 

      　　但我知道，他还活着。 

      　　我的心针扎一样疼。 

      　　两天了，难道他一直…… 

      　　我不敢想下去。 

      　　迟衍羽走到闻淮近前，随手执起火盆中的烙铁，按在闻淮的胸前。 

      　　强烈的痛楚惊醒了昏迷中的闻淮，他猛然仰起头，锁链发出清亮的撞击声，昭示着极度的挣扎。 

      　　闻淮疼得汗如雨下，却死死咬住嘴唇不吭一声。 

      　　看着鲜血沿着他的嘴角滑落，我的心都要碎了。 

      　　“喂，”迟衍羽转头问我，“他不是哑巴吧？” 

      　　第一次知道自己是多么的无能为力。 

      　　我失声叫道：“人是我杀的，你要怎样都冲我来！” 

      　　似乎是因为听到了我的声音，已经意识模糊的闻淮艰难地睁开了双眼：“天佑……” 

      　　他几乎发不出声音，我仅能从口型辨出他在叫我的名字。 

      　　迟衍羽笑着把烙铁扔回火盆：“哦？要怎样都随我？你确定？” 

      　　“是，什么样的惩罚我都愿意接受。如果你觉得，一刀杀了我不解恨的话。 

      　　只是，求你，看在同学一场的份上，为闻淮治伤。” 

      　　虽然嘴硬，心里却怕得要死。 

      　　尤其是当他将那些银丝缠绕的闪着寒光的长针摆在我的面前时。 

      　　“你猜，”他笑着逼近我，“我要在你身上留多少个洞，才足以抵六弟的命？” 

      　　我觉得自己已经失去了呼吸的能力，紧张到说不出话来。 

      　　闻淮拼命地想挣脱锁链，手腕上一片血肉模糊，却仍是徒劳。 

      　　他的挣扎越来越无力，最终失去了意识。 

      　　迟衍羽轻轻捏住我右手食指，似乎还带着一丝怜惜的神情，将针尖对准了指腹。 

      　　随着他缓缓的推进，指尖传来明显的压痛，接着，是尖锐的刺痛。 

      　　他并不急于刺穿我的手指，只是徐徐捻转，渐渐深入。 

      　　直至，从指甲中心，穿出。 

      　　整个过程异常地漫长难捱。 

      　　我终于真正明白什么叫十指连心。 

      　　我强忍着钻心的疼痛，不让自己叫出声。 

      　　我不想闻淮因为担心我而伤害到自己。 

      　　他似乎惊异于我的平静。 

      　　“楚天佑，你不是如此坚强的男人。” 

      　　我惨笑着开口：“是啊，我怕疼。” 

      　　“如果你不来，就不会遭这份罪。” 

      　　“如果他死了，我会疼得更厉害。你知不知道，什么叫‘失心之痛’？一个人没有了心，还能活么？” 

      　　“他对你就这么重要？” 

      　　“你不会懂。” 

      　　“我不懂？”他的眼神有些迷离，长针刺进我右手中指，“展轩……” 

      　　“谁？”我咬着牙勉强开口。 

      　　“六弟。我深爱的男人。”他将那些有着美丽花纹的长针逐一插进我的手指，沉浸在过往的回忆中，“他不能接受与同性做爱，所以每一次，我们都得打上一架，只用拳头。我赢了，就上他，他赢了，就把我狠狠揍一顿。当然，更多的时候是两败俱伤，我们互相搀扶着，回家，给彼此上药。” 


      　　他又逐一抽出那些长针，指腹上，留下颗颗相思红豆。 

      　　我的指尖，已经红肿起来。即使不动，也疼得钻心。 

      　　他吸吮着我的血，还时不时地舔噬一下。 

      　　疼痛混着麻痒，折磨着我脆弱的神经。 

      　　为什么这么疼，还是清醒的。 

      　　昏迷，是逃避伤害的自然反应。却不是所有的伤害，都可以逃得开。 

      　　逃不开，也只好面对。没有谁会纯粹因为疼痛而死。 

      　　也许老师说得对。 

      　　记得上初中时，老师说，人的潜力是无穷的。 

      　　繁重的课业，硬是改变了我小学六年晚上八点半睡觉的习惯。 

      　　最忙的时候，夜里三点睡下，四点半起床。走在上学的路上，都睁不开眼睛。 

      　　这样闭着眼走路都没被车撞死还真是老天无眼。 

      　　我对同桌说如果我上课睡着了就狠狠地把我掐醒，结果刚上课就听到了他的鼾声。 

      　　但我还是挺过来了，还考上了最好的高中。 

      　　不是每个人都这么幸运。 

      　　有一个女孩子，眼瞳像一潭深不见底的碧绿湖水，在一个阳光灿烂的中午，微笑着收拾好书本，带上学生证，从十一楼一跃而下。 

      　　还有一个，也是跳楼，高位截瘫，花一般的年纪，从此与轮椅相伴。 

      　　死了的，就没有后续的故事了。 

      　　活着的，还得继续忍耐。 

      　　就像我。 

      　　迟衍羽迷醉地看着鲜红的血珠自我的指端渗出，仿佛熟透的小珊瑚果，晶莹润泽，甜美诱人。 

      　　他吮净我指尖的血，重又将长针刺进那些伤口，抽出，舔干血迹，再刺穿。 

      　　他如此陶醉地反复做着这些事，全身心地欣赏着，看我的指尖，从红肿，变成惨白。 

      　　眼前的这个男人，曾在我最艰难的时候支持着我走下去，而现在，他正用最残忍的方式，逼我，走上绝路。 

      　　 

      　　 

      　　 

      　　第十六章 纹身 交合 

      　　更残酷的刑罚并没有到来。 

      　　他走了。 

      　　遵守约定，去找人给闻淮疗伤。 

      　　 

      　　我仍是赤裸着身体，呈“大”字形被锁在床上。 

      　　唯一和刚来时不同的时，从十指渐次传来的痛楚。 

      　　那些美丽的、银丝缠绕着的长针，驻留在我的指尖。 

      　　在午后的阳光下，闪着动人的光泽。 

      　　他把那些针留在我身上，让它们成为一种装饰。 

      　　他说，他要让我，成为人世间，最美的作品。 

      　　 

      　　他回来时，带着被注射了镇静剂的闻淮。 

      　　他把他绑在一把椅子上，像当初闻潜绑我的那样。 

      　　闻淮慢慢苏醒。 

      　　很快明白了自己的处境。 

      　　尽管伤处都得到了适当的处理，却被限制了说话的能力。 

      　　只能静静看着我。那双忧郁的眼睛，几乎可以穿透我的身体。 

      　　 

      　　迟衍羽帮我擦拭了身体，然后，在我的下腹部铺上手术用的消毒洞巾。 

      　　这是我身上，唯一的遮蔽。 

      　　医用酒精擦过我的皮肤，我不由得一阵颤栗。


      　　我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以迟衍羽残忍的天性，即使他用细而薄的手术刀，划开我的腹部，让那些血红的内脏暴露在空气里，我也不会感到吃惊。 

      　　除了害怕，已经没有别的感觉。 

      　　一切的挣扎，都是徒劳。 

      　　当他取出纹身针和颜料时，我才松了口气。 

      　　虽然会疼，但总该挺得过去。 

      　　迟衍羽的画工很好。初中时，我看过他的画，让人情不自禁地被吸引。 

      　　金黄色的细致肌肤，是难得的画布。 

      　　说不定，我真能成为一件完美的艺术品。 

      　　以痛苦为代价。 

      　　 

      　　我转头看着闻淮，对他笑。 

      　　他似乎知道我的想法，也对我笑。 

      　　不管遇到多少艰险，有你在，我就不怕。 

      　　虽然不能说话，只是这样的对视，也让我心安。 

      　　 

      　　下腹一阵刺痛。 

      　　纹身针折磨撕扯着我脆弱的神经。 

      　　我咬牙忍着，不吭一声。 

      　　不会比刺穿手指更疼，我安慰自己说。 

      　　但这种安慰好像并没有起多大作用。 

      　　我试图转移自己的注意力，侧过脸看着在我身边全神贯注地完成作品的迟衍羽。 

      　　用英俊潇洒、风流倜傥都不足以形容的气质，拥有无可挑剔的完美的身材和相貌。 

      　　当年倾心于他的女孩子数不胜数。还有像我这样的另类。 

      　　他对所有人都是冷冷的。 

      　　但越是这样，就越让人欲罢不能。 

      　　迟衍羽，你可知道，曾几何时，你是我，永不愿醒来的梦。 

      　　 

      　　终于，他把染血的纹身针扔进托盘，清亮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 

      　　 

      　　他抽出我手指里的针，解开锁链。 

      　　我没有偷袭他的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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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很了解他。 

      　　没有十足的把握，他不会给我自由。 

      　　所以，任何多余的举动，都只会激怒他，让我们的处境更加危险。 

      　　 

      　　“你喜欢我对不对？”他突然这么问。 

      　　“曾经。”我老实回答。 

      　　“上我。” 

      　　“什么？！”我的耳朵一定是出了问题。 

      　　他褪去所有的遮蔽，男性健美修长的身姿一览无余。 

      　　躺在我身边，屈起双腿，露出私处，他说：“上我。不需要什么前戏，插进来就可以了。” 

      　　这家伙肯定是个疯子！ 

      　　我不知该如何是好。 

      　　“你最好乖乖听话。如果你还希望你的小情人活着的话。” 

      　　我看向闻淮的方向。 

      　　不能连累他。 

      　　 

      　　光洁莹白的皮肤和修长柔韧的身体，单纯从审美的角度来说，迟衍羽简直无可挑剔。 

      　　但无奈，就是不能让我有丝毫的性欲。 

      　　我闭着眼，伸手到胯下，试图套弄无精打采的分身，手指刚一触到，疼痛就让我火烫般地缩回了手。 

      　　我深深吸气，尽量不碰到指尖，上下套弄着。 

      　　连日来的心力交瘁，我真的没什么心情做这种事情。 

      　　即使是面对这个让无数人垂涎的身体，这个我曾经爱得刻骨铭心的男人。 

      　　我跪在他的两腿间，左手扶着他的膝盖，右手托起膨胀的欲望，对准那玫瑰红色的密穴，一举侵入。 

      　　有一瞬间，他被疼痛占据了身心，一闪而过的痛苦表情让人揪心。 

      　　只有在那一瞬间，我才觉得他是真实存在着的，是那个和我同窗三载的少年。 

      　　但很快，他又恢复了一贯的阴冷，即使被痛楚和情欲折磨着。 

      　　没有多长时间我就射精了。我实在不适合对付这种身型大我好多的男人。太累了。 

      　　 

      　　我倒在床上。喘着气。 

      　　“起来。到那边面对墙站好。”他下了床，命令到。 

      　　我真怀疑他是不是人，记得，我第一次做受之后，在床上整整趴了一天才能勉强起身。 

      　　我站在墙边。 

      　　他朝我走来。 

      　　他要干什么？ 

      　　我的呼吸急促起来。 

      　　莫不是…… 

      　　SHIT！ 

      　　我早该想到，像他这种男人，不可能隐藏起自己残暴的天性，屈服于他人之下。 

      　　但他要上我，有何必多此一举，非要先被我上一次不可呢？ 

      　　我想不通。 

      　　也没有时间想了。 

      　　因为他，已经做了我最害怕的事。 

      　　他从身后抓住我的腰身，就以这样的姿势进入我。 

      　　我从没想过被强迫的性交竟会这么的疼。 

      　　他将灼热的欲望完全地撤出我的身体，再狠狠地顶进来，如此反复。 

      　　在他近乎残虐的撞击之下，我的全身都在不住地颤抖。 

      　　虚汗顺着手指滴到地上。 

      　　想起闻淮，每次都用很长的时间进行前戏，进入时也总是很小心，即使已经被欲望煎熬了很久，也不会放过我哪怕一丝的痛苦的表示，总是耐心地，待我的疼痛减轻，才再前进一些，进入后，仍忍耐着，等我的身体完全适应，才开始律动。虽然做受的是我，更辛苦的其实是闻淮。 


      　　而现在，身体仿佛被烧红的利刃刺穿，疼痛逐渐被麻木取代，我在迟衍羽的猛烈的抽插中几近昏迷。 

      　　会死么…… 

      　　我有些疑惑，我不是一直，不在乎是活着，还是死去的么？ 

      　　生命于我而言，原不过是一场寂寞冰冷的梦。 

      　　为什么，现在会害怕死亡？ 

      　　我艰难地扭过头，看向闻淮的所在。 

      　　谁、说、我、不、在、乎。 

      　　——为了他，我不能死。 

      　　在确定他安全离开之前，我要活下去。不管有多痛苦。 

      　　我下定决心，在自己的大腿上狠命地掐了一把，用难忍的痛苦刺激近乎麻痹的神经，不让自己昏死过去。 

      　　我是真的很佩服迟衍羽的体力，竟然坚持了这么长时间，才将火热的精液射进我身体的最深处。 

      　　可是他并不打算放过我。 

      　　我被他野蛮地按倒在地，跪伏着，像狗一样，接受他再一次的冲击。 

      　　欲望释放的一瞬，我听到他在低吼着，似乎是一个人的名字。 

      　　是……展轩……么？ 

      　　他的六弟——那个死在我手里的男人？ 

      　　要我上他，是想尝试他爱的人曾经承受的痛楚么？ 

      　　我，似乎有些懂了。 

      　　在超出身体承受限度的激烈性交后，我彻底的虚脱了。 

      　　说起来，我曾有过两次虚脱的经历。 

      　　一次是在小学四年级，学校组织我们去烈士陵园扫墓。 

      　　顶着炽热的骄阳，徒步走了几十里路，有时用跑的。 

      　　喝水是不被允许的。 

      　　当我们终于到达目的地，在烈士纪念碑前默哀时，我的喉咙一阵腥甜，身子晃了晃，坐在了地上。 

      　　另一次，是初三暑假躲在房间里看了两个月的电视，高中开学后跑操时，不过八百米的距离，速度也不是太快，却让我汗如雨下，听不到周围的声音，看不清周围的人。 


      　　然而，像今天这样的难受，却是从未有过的。 

      　　男人间野性的交合，曾带给我极致的快感，今天，也让我尝到了极致的痛苦。 

      　　 

      　　 

      　　 

      　　第十七章 毒药 梦境 

      　　他把我从冰冷的地上拖到床上，进了浴室。 

      　　我听到很好听的水声。 

      　　我也好想洗一洗。 

      　　洗干净这个污秽不堪的身体。 

      　　从里到外都是。 

      　　我这个人没什么贞节观。 

      　　反正是男人。 

      　　但我在这方面有洁癖。 

      　　跟闻淮以外的人性交，只让我觉得恶心。 

      　　 

      　　他从浴室里出来，用毛巾擦着头发，撂下一句话：“你很美。但绝对勾不起我的任何欲望。” 

      　　就是这句话，让我看到了希望。 

      　　欲盖弥彰。 

      　　原来，当初的暗恋，也不完全是暗恋。 

      　　他，至少也有一点喜欢我。 

      　　那么，只要小心行事，我和闻淮，都有活下去的机会。 

      　　 

      　　他穿好衣服。 

      　　从口袋里拿出一次性注射器和一支针剂。 

      　　那药液是诡异的蓝紫色。 

      　　我没有动，任由他在我上臂打了一针。 

      　　说来也怪，竟不怎么觉得疼。 

      　　是不是感觉变得迟钝了呢？ 

      　　疼痛的尽头，是否真的是——麻木？ 

      　　 

      　　“出乎意料的合作呢！”他恶狠狠地捏了一下我的手指尖，“你知道那是什么吗？” 

      　　“反正不是立刻要我命的东西。” 

      　　“你一向很聪明。 

      　　我没记错的话，初中三年不论大考小考，你都没掉下过全校前三名。而且半数以上是全校第一。” 

      　　我心里有些涩涩的感觉。原以为，他根本不可能注意到我的存在。 

      　　我淡淡地说：“你刚退学后的那一次考试，我是年级第三十一名。” 

      　　“哦？”他挑了挑眉毛，“因为我？” 

      　　我不说话。 

      　　“别想溜走。刚才注射的是Abromonolia，要每天注射解药才行，如果你走了，会死得很惨。”他关门离开。 

      　　 

      　　全身都在痛。我强撑着爬下床，解开闻淮身上的绳子。 

      　　他抱住我。 

      　　生怕我会消失一样死命地将我按进他的怀里。 

      　　滚烫的泪水滴在我的背上。 

      　　我抬手为他擦干眼泪：“别这样，又不是死了……” 

      　　他捂住我的嘴：“不许说死……”用只有我能听到的声音。 

      　　“好，我不说，你也别哭了，我们先吃点东西，好好睡一觉，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他点头，我们互相搀扶着，在冰箱里找了些微波食品吃了，又在柜子里找到了被褥和枕头。 

      　　换床单时我才发现，床上一大滩触目惊心的红色。 

      　　也是，迟衍羽恐怕是第一次做受，又没有用润滑剂，虽然我没他那么疯狂激烈，但估计也够他受的了。 

      　　床很舒服。尤其是对于处于伤痛困倦中的我们来说。我们什么都不做，就这么紧紧地抱着对方，进入梦乡。 

      　　 

      　　这是我有生以来睡得最安稳的一个夜晚。 

      　　没有梦到血腥杀戮，只是梦到华丽的古代建筑。 

      　　似乎是……官宦人家的府邸。 

      　　朱红的大门紧闭。 

      　　我站在门外。 

      　　门“吱呀”一声开了，我把一封信交给从门里走出了士兵，等待通传。 

      　　不一会儿，出来一个管事的，毕恭毕敬地领我进去。 

      　　穿过重重回廊，只见一个凉亭就在不远处。 

      　　一个身着明黄色长衫的人，坐在石桌旁下围棋。 

      　　我急切地想知道那个人是谁，紧走了两步，不料一脚踏空…… 

      　　 

      　　我从梦里醒来。 

      　　总觉得，那是我认识的人。 

      　　会是谁呢？ 

      　　 

      　　闻淮仍然睡着。 

      　　像个孩子一样。 

      　　“你走的那天……”他喃喃自语。 

      　　“用上任何手段……都在所不惜……” 

      　　“你……恨我吧？……” 

      　　“不……不要！”他从噩梦中惊醒。 

      　　 

      　　我吻上他的唇，“不要紧，只是梦而已。” 

      　　他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只是稍有些沙哑：“噩梦醒来，还是噩梦啊……天佑，为什么这么傻？为什么要来？” 

      　　“来杀你啊。”我笑着，“你忘了，我曾经说过，如果你抛弃我，我会让你死得很惨。” 

      　　“傻孩子，我没有抛弃你啊。” 

      　　“如果你死了，和抛弃我有什么两样。” 

      　　“可是现在……我们该怎么办？就这样一辈子被关在这个地方，供他玩弄观赏？” 

      　　“最坏的情况是什么？受尽凌辱折磨以后被强奸致死？”我仍然笑着，“也不错，不是么？” 

      　　“说什么傻话，我会保护你的。” 

      　　“不。”我正色，“你先走，我自有脱身之术。” 

      　　“我不会走的。我知道你的打算。你想赌一把，赌他爱你有多深。别傻了，纵使有一点动心，也抵不过仇恨。 

      　　如果不是因为我，你也不会杀了展轩，所以你不要认为是自己连累了我，说起来，其实是我害了你啊。” 

      　　我把食指抵在他的唇上，“既然如此，我们都不走。” 

      　　“死也要死在一起。”他说。 

      　　我不再说话。 

      　　好累。 

      　　我平躺在床上，抬起胳膊，将右手背覆在额头上，好想，就这样睡下去，一直睡一直睡，连梦都不做…… 

      　　也许，这个愿望，很快就可以实现。 

      　　 

      　　 

      


      　　第十八章 前世 来生 

      　　门开了。 

      　　是迟衍羽。 

      　　他放下食物、水、和维系我生命的针剂。 

      　　走到床前，对闻淮说：“把衣服脱了。” 

      　　闻淮有点犹豫，手指慢慢摸上自己的衣扣：“全脱掉吗？” 

      　　迟衍羽不耐烦了，扑上床剥光了闻淮的衣服，头埋进闻淮的腿间，舔弄起闻淮的性器。 

      　　闻淮迟疑地看着我，我摇摇头，意思是，不要反抗。 

      　　待那欲望涨大，迟衍羽坐在闻淮身上，腿环上闻淮的腰，让那粗大的肉刃抵住自己的后庭，狠狠用力坐下去。 

      　　抓着闻淮的肩膀，他努力动着身子，双眸紧闭，咬着下唇。 

      　　我忽然觉得他好可怜。 

      　　是的，可怜。 

      　　 

      　　就这样，迟衍羽隔几天就来一次，留下些生活必需品和针剂，然后或是和闻淮，或是和我，疯狂做爱。 

      　　他不怎么说话。 

      　　脱去衣服就坐在闻淮身上，让闻淮的性器狠狠地刺穿自己的身体，然后返过身来，狠狠地侵犯我。 

      　　也有时候，他会在上我的同时，要我插入闻淮的身体，三个人的快感，都操纵在他的手中。 

      　　每一次强有力的冲撞，都让我的前面和后面受到极大的刺激。 

      　　头脑中一片空白，除了下体的欢愉和痛楚，感受不到其它的存在。 

      　　有一次，他在闻淮进入我时硬挤进我的身体。 

      　　我不知道他是怎么办到的，只知道自己的身体快要坏了。他那好看的剑眉紧紧拧着，想必也很痛苦。 

      　　被两个男人同时干的感觉，是难以形容的。 

      　　不过迟衍羽最喜欢的，却是为我口交。 

      　　这一点，可以从他当时如痴如醉的表情上看出来。 

      　　他像狗一样跪在地上，要闻淮在身后狠狠地干他。 

      　　他自己，则用炽热柔软的口腔包围着我的阴茎，卖力地挑逗舔弄。 

      　　在莫名的快感冲击之下，还要被迫保持站立的姿势，让我不知是身在天堂，还是地狱。 

      　　三个男人如野兽一般，不顾性命地做爱。做到天翻地覆。 

      　　时间一长，我们都习惯了。 

      　　习惯，还真是个可怕的东西。 

      　　衣服，对于终日困在房子里的我和闻淮来说，已成了多余的摆设。 

      　　所以后来，我们干脆什么都不穿了。 

      　　空间和时间，都没了意义。 

      　　 

      　　闻潜曾和我们联络过，试图救出我们，但我们拒绝离开。 

      　　什么学业、事业、家庭，通通放开。 

      　　只是一味地放纵着自己。 

      　　管它明天会怎样，至少，今天是快乐的。 

      　　我们都已经不是小孩子，自然知道这样做的后果。 

      　　但这是我们自己选择的路，所以，我们都不会后悔。 

      　　 

      　　我依然夜夜搂着闻淮入眠。 

      　　却夜夜梦见那深深庭院。 

      　　梦境越来越长，越来越清晰，但始终看不清那身着明黄色长衫的男子的脸。 

      　　这一夜，他对我说：“留下来。” 

      　　我却走了。 

      　　不是不想留下来，只是……只是我欠哥哥的，太多了。 

      　　为了救出被困他手的哥哥，我按着他的要求，利刃加身。 

      　　他带着复杂的表情踩断我的肋骨，绝尘而去。 

      　　夜空中回荡着我的许诺：来世……如果有来世……我愿做你的爱人…… 

      　　 

      　　我是第一次笑着从梦里醒来。 

      　　我摇醒闻淮，开心地对他说，我想起来了，我全都想起来了，前世，我是爱着你的啊…… 

      　　 

      　　我起身去准备早餐，却觉得有些眩晕，在我倒下去的时候，闻淮冲过来，接住我的身体。 

      　　他跪在地上，我靠在他的臂弯。 

      　　“我要死了。淮。” 

      　　“不，不会的。” 

      　　“不想知道为什么？” 

      　　“你不想说，我就不问。” 

      　　“那针剂，不是解药，是毒药。我早就知道了，却一直瞒着你。对不起。” 

      　　“我知道你已经知道了，我知道的。我以为你不想我知道，所以没说。” 

      　　“那，你也骗了我一次，我们两不相欠了，扯平了。真好。”我笑。 

      　　“前世许过的那个愿望，你，会不会后悔。” 

      　　“遇见你是我这辈子最幸福的事。我怎么会后悔。只是，让你一个人承受了那么多，真的很抱歉。” 

      　　“也许，上天让你变成这种冷漠脆弱的性情，就是为了让我守护你，赎前世伤害你的罪吧……” 

      　　“我还以为你会说，是上天惩罚我前世负你的错呢！” 

      　　“来世，还让我守护你，好么？” 

      　　“不好。” 

      　　他一怔。 

      　　我把头窝在他的胸膛，听他有力的心跳：“下辈子，让我做给爱的那一个。” 

      　　 

      　　我今生看到的最后一幕，是迟衍羽手中的针头刺进闻淮的颈动脉，诡异的蓝紫色液体流入闻淮的身体。 

      　　闻淮不去理会，俯身吻上我的唇，我回应着他，幸福地闭上了眼睛…… 

      　　 

      　　 

      　　 

      　　尾声 最美的作品 

      　　碧空如洗。 

      　　绿草如茵。 

      　　一个英俊的青年站在明澈的玻璃房外，右手抚着干净的玻璃，痴痴地看着里面。 

      　　两个赤裸的、绝美的年轻男子，深情地吻着彼此，如火般炽热的青春，永远地定格。 

      　　被抱着的青年有着阳光般灿烂的金黄色肌肤，小腹左侧，有一处纹身。 

      　　美丽的水蓝色勿忘我，恣意地怒放。 

      　　下面是一行小字： 

      　　Je d`aime. 

      　　 

      　　END 

      　　 

      　
      　　注：1、Abromonolia：非现实存在的毒药。在文中的设定是能将身体永久保存。 

      　　2、勿忘我（FORGET ME NOT）的花语：True Love,Memories. 

      　　3、Je d`aime.：法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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