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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简介】

美貌狐妖、英俊贵族、清秀道士等众多美男的纠结爱情与神怪传奇!
您会看到爱情、阴谋、权术、战争......呵呵，总之是个自助大拼盘，估计会找到您爱吃的那道菜吧！
讨论：爱情到底是什么？是激情？亲密？承诺？信任？还是机关算尽？威逼利诱？或者默默付出？不计回报？通过狐狸的眼睛探讨爱情的真谛.用修真的背景来诠释《致橡树》的价值观。而爱情到底价值几何？爱情事业孰轻孰重？对待并非完美的爱情该坦诚？逃避？摇摆不定？黯然接受？现代人纠结的问题，放在修真的世界来说，希望能给各位带来不一样的感受！


内容标签： 灵异神怪
主角：狐狸 ┃ 配角：道士、老虎、贵胄 ┃ 其它：


【正文】


　　狐之惑
　　作者：恨断琴弦

　　楔子

　　“玄山”上古柏参天，白云缭绕，黑玄色的森林阴森幽谧，让人望而生畏。传说山中灵气翻涌，藏精卧怪……而每隔不久，山脚附近总是会出现被妖精啃剩下的森森人骨……

　　身陷囹圄

　　是日，倦鸟归巢，日薄西山，玄山下一白衣仗剑的青年还在赶路。自觉已经无法在日落前绕过玄山，白衣青年开始张望附近是否有人家，欲借宿一宿。
　　好不容易看到一家茅舍隐透灯光，白衣青年立即上前敲门求宿。开门的是一个身材纤瘦的少年。其人唇红齿白，容貌殊丽，只是一双丹凤眼，隐透邪气，却也无比风流。
　　白衣青年赶紧施礼道：“在下雾隐山道士莫子清，因无法深夜赶路，故而望借宿一晚，多有打扰，还请见谅。”
　　少年竟然无比热情，将莫子清请进屋内，子清不觉有点受宠若惊。
　　少年自言姓胡，名雪牙。因茅舍仅一间卧房，故而两人当晚同宿一榻。
　　子清见周遭并无人家，又见茅舍周围又无田地，心中不禁奇怪。于是对少年问道：“敢问雪牙贤弟平时以何为生？”
　　少年笑道：“打猎啊，玄山上野味可多了。”
　　“听说玄山有很强的灵气，因此山上多修真的精怪，你家住山脚，又时常上山打猎，可曾遇到一二？”
　　“没有啊，山上老虎野狼倒是挺多，如果上山还真得小心点！”
　　“呵呵，贤弟真会说笑，若是老虎野狼很多，仅凭贤弟之力，怕是不能抗衡，早已成为虎狼果腹之物了吧？”
　　“我自然有击退虎狼的妙招！”
　　“愿听贤弟赐教！”
　　“妙招就是……”少年想了想说：“哎，挺复杂的，三两句话说不清楚。今天还是先睡觉，明天我再告诉你吧，呜，我困了！”说着打了个哈欠翻身睡去。
　　莫子清见状也不再追问，在少年身边躺下，两人各盖一床被子，秋毫无犯。
　　莫子清自觉少年行迹诡异，言辞可疑，当晚不敢当真睡下，手在被子中也暗中握住剑柄，只待随时应付异动……
　　夜色渐浓，少年估摸着子清和周公下棋去了，就小声喊了两声“子清兄”，莫子清不答，少年却蹑手蹑脚把手探进了子清被窝，温柔抚摸，似在调情。子清似身体略有一紧，然依旧不为所动。少年见状，胆子更大，直接钻进子清被窝，拨开了子清里衣，就要云雨……
　　“啊——”少年突然惨叫一声，只见人已经被直接打飞到墙上。少年因受重击，头顶突然冒出了两只毛茸茸的白色耳朵，身后也甩出了一条蓬松的大尾巴。子清当即一个鲤鱼打挺，翻身下床，手中宝剑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抵住了少年咽喉，而后冷笑道：“我早就怀疑你是妖精，只不动声色，待你显出原型，没想到你依旧胆大妄为，真是愚蠢至极。”
　　少年迫于宝剑威慑，焦急哭道：“兄台放我一条生路吧。我承认我是狐狸精，但是我没有恶意。刚才也是看你生得好看，想要和你玩玩，又怕你不肯，这才做出这种偷偷摸摸的事情，我真的没有恶意……”
　　各色精怪巧言令色，子清见得多矣，故而依旧冷冷道：“别以为你花言巧语就骗得了我，我看你是想吸我精气吧？”
　　狐狸已经哭得梨花带雨，边哭边道：“我刚刚修炼成人形，第一次下山就撞到了你，以前真的没有做过坏事，也没吸过人类的精气，我刚才也真的只是想和你玩玩……”
　　莫子清用手开了天眼，仔细辨别狐狸的妖气，发现妖气纯正，确实没有任何人类的精气夹杂其中，确信狐狸没有说谎。看着狐狸已经哭得悲悲戚戚，子清心软了一点：“不杀你也可以，但是亦不能就此放你归山。为避免你将来误入歧途，走火入魔，我决定带你回我修行的道观，让我师傅点化你！”说着直接在狐狸头上画了一道“锁妖符”，狐狸立刻感觉一个无形的罩子把自己给通体罩住，似浑身的妖力都被封印。而后见子清收回了宝剑，狐狸正想暗中施法，以脱其身，却果然妖力尽无。狐狸当下傻眼，心里恨不能把子清食肉寝皮之。
　　子清见狐狸盯着自己一动不动，开口道：“你现在已无妖力，就勿寻思逃跑，晚上我会布上结界，你亦无力解开。待到道观之后，只需好好修炼，潜心向道，自可重获自由。”说着，走到狐狸身边就要施法布界，刚一走近，狐狸突然抓起身边一椅，猛向子清砸去，子清却轻微一闪，随即单手接住，神色严肃道：“休要胡闹！带你回观实为你好。”说着，结界已下……
　　当晚，莫子清睡得很熟，狐狸难受了一夜，彻夜未眠……

　　误入贼窝

　　据莫子清言，他的道观在雾隐山，是一个很远的地方，走路得好几天。于是狐狸和莫子清白天赶路，夜晚投宿，每日风尘仆仆，直接把狐狸走得腿都要断了。莫子清怕狐狸跑掉，一直没有解开施加的锁妖符，晚上怕其起歹心，也一直布界而眠。只是白天不便布界，就直接用绳子拴着，然后用衣服盖了，由莫子清牵着赶路。因为现在的狐狸空有一个人类的外形，却丝毫没有妖力，力量也和一般的半大小孩差不多。莫子清想：量他也翻不出什么花样来。
　　这日，一人一狐来到一个集镇，镇上人来人往，好不热闹。狐狸瞅着人多，不远处还有两个公差打扮的人，计上心来，突然转身就跑，因为拴狐狸的绳子另外一头还在莫子清手里，所以狐狸跑了没几步，莫子清条件反射地一拉绳子，狐狸立马跌倒在地。狐狸这一跑一摔闹这么大动静，一下子就吸引了一圈人的注意，狐狸看时机成熟，立即大哭起来，边哭边喊：“大爷大婶救救我，这个人是人贩子，大家救救我啊……”旁边一圈人看莫子清用绳子拴着一个半大孩子，纷纷信了狐狸的话，开始七嘴八舌地指责莫子清：“看着长得人模狗样的，竟然是个人贩子。”
　　“还穿道服呢，这人贩子可真会装。”
　　“真是可怜啊，竟然用绳子拴着。”
　　……
　　莫子清真是觉得有口难辩，想说他是狐狸精，又怕没人相信。这一闹腾，两个公差也被这边的喧闹吸引了过来，一看这情形，直接就要抓莫子清回去问话。莫子清急了，大声分辨道：“他是狐狸精，不信我可以让他回复原型给大家看！”说着就要施法。
　　两个公差直接挡住莫子清，凶道：“你还胡言乱语了，废话少说，回衙门再说不迟。”说着推推搡搡就要拿他。而趁着莫子清和公差纠缠，狐狸已经求旁边的人解开了自己手上的绳子，回头对莫子清做了一个鬼脸，立即跑得没了踪影。
　　莫子清暗叫不好，也顾不得伤及公差的罪名，直接打倒两个公差，朝着狐狸逃走的方向追去。
　　狐狸一路拼了命地跑，跑出镇子之后，觉得累得要命，这才想起自己现在是个普通肉身，速度力量自然不比当初，他停下来一顿喘气，想起锁妖符还没有解开，心中气极，寻思着下次直接把莫子清吃了才解气。
　　狐狸虽然妖力被封，所幸鼻子还很灵敏，他准备循着自己的气味往回走，当务之急，是回玄山请道行较高的妖精帮忙解开锁妖符。
　　不过狐狸这次倒了大霉，因为不远处的岔路口有人劫道，而狐狸现在身上一点钱都没有，因为妖力被锁，他也无法立即变出钱来应急。狐狸正想躲，劫道的人却已经围了过来，看着狐狸身量不足，形容尚小，又是孤身一人，这伙强盗完全没把他放在眼里。不过狐狸现在确实也很弱，根本不是任何一个强盗的对手。
　　“小兄弟，借几个钱花！”一个独眼龙开了口。
　　“我没有钱！”狐狸这回说的可是老实话。
　　“凡从此地过，留下买路钱！这可是规矩！”另外一个刀疤脸也开了口。
　　“真没有！”
　　“那就只能委屈你跟我们回东山寨了，寨主估计会很喜欢吧，哈哈！”刀疤脸说着揪了一把狐狸粉嫩的小脸蛋，狐狸疼得一个咧嘴。可下一刻，整个人直接悬空，刀疤脸一把扛起了狐狸，周围一圈强盗开始起哄，全部往东山寨走去。狐狸一路又踢又打，牙齿也用上了，最后挨了几巴掌 ，总算老实了，不再挣扎，而心里把莫子清又诅咒了一千遍。
　　强盗们前脚刚把狐狸扛走，莫子清后脚就到了，望着路在前端分出了好几个岔，莫子清已经基本抓瞎了，完全不知道狐狸到底走了哪条路。他正想放弃 ，却不经意看见栓狐狸的绳子还在自己手上，而绳子上还粘着有一些狐狸毛，抱着试一试的想法，莫子清念动咒语，施展“拈毛问主”之法，这个方法只能在一定的范围内起作用，如果距离太远，就基本无能为力了。
　　莫子清原本不抱太大希望，但是狐狸毛竟然有了反应，闪出了莹白的妖光。这说明狐狸就在方圆十里之内。莫子清心中一喜，拈着狐狸毛分别对着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做了一个比较，发现狐狸毛正对东方时，妖光最强，于是莫子清毅然地往东方赶去。

　　道义枷锁

　　一个多时辰之后，靠着妖光的指引，莫子清越来越逼近东山寨，哨卡上放哨的两个强盗看到竟然来了陌生人，立即上前喊问道：“来者何人？”
　　“在下雾隐山道士莫子清，正在追踪一只逃跑的狐狸精，请问你们可看到一个年纪大约十三四岁，眉眼细长的少年？”
　　“哈哈，是看到了一个，还真是长得跟个狐狸精似的，听说那小骚蹄子叫得可销魂了。我们寨主和几个当家的正在里面享受呢，过会儿没准儿我俩也能排上轮子 ，哈哈！”两个强盗听完哈哈大笑，完全没有把莫子清的话当回事。
　　莫子清听了，心里咯噔一下，虽然狐狸精是修真兽类，但是一旦破了色戒，也永远无法修炼成仙，永世只能为妖，多年的修为算是白搭了。莫子清心中一急，直接闪过哨卡，长驱直入，直逼山寨正房。
　　山寨内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搞得人仰马翻，前来抵挡的小罗罗根本不是莫子清的对手。他本身骨骼清奇，是练武奇才，又兼得慧根，深得师傅的欣赏和真传，故而年纪虽轻，却是身手不凡。待到莫子清一脚踢开最大的一间厢房时，莫子清终身的悔恨加起来也没有当日那么多。
　　厢房内直接就在上演活春宫，狐狸早已经被剥的□，四五个人七手八脚地把狐狸按倒在八仙桌上，几个强盗轮着番儿地干他。此时的狐狸已经不像狐狸，倒像是任人宰割的羔羊，雪白的胴体上早已经布满了淤青和牙印。数只猥琐的大手在狐狸身上又抓又捏，双腿已经被折到了头顶，嘴也被人撬开，上下两穴均被强行塞入大鸟来回冲撞。狐狸犹如鱼在砧上，连哭喊都难以出声，仅仅变成隐约可闻的呜咽。狐狸虽然生性□，以前还是狐型时，就没少和玄山的其他精怪翻云覆雨，但是自从修炼以来，也从来没有一起和这么多人干过，再加上现在又是肉体凡身，狐狸早就承受不住，细长的眼角已经明显闪出泪光。
　　莫子清几乎无法正视狐狸，而强盗们看有人坏了好事，全都收起了孽根，一个个凶神恶煞地全扑了上来，莫子清飞快格开几人，扑到狐狸身边，对狐狸喊道：“都是子清之过，我一定带你出去！”说着又应付起来来往往的刀剑拳掌。狐狸虚弱地坐起来，对莫子清说：“这样打下去，你迟早体力会耗光，你解开我的锁妖符就行了，我用瞬移大法带你一起走！”
　　屋子里几个人武功都不弱，应该是东山寨里的高手了，莫子清双拳难敌四手，也确实渐渐显出疲态，虽然莫子清不是很信任妖精，但是因为亏欠狐狸，所以莫子清抽空解开了狐狸额头的锁妖符。狐狸妖力再现，当下眼露凶光，一阵妖风扫过，屋子里的花瓶凳椅统统飞起砸向强盗，趁着众强盗应接不暇，狐狸一把抓住莫子清，施展一个瞬移，逃出了东山寨。
　　两人在东山寨外一起跌下，狐狸说：“我道行不够，带两个人最多走这么远，剩下的得自己走了。”
　　莫子清无言以对，只是说：“子清背你可好？你应该很痛。”
　　其实莫子清不提还好，一提，狐狸气不打一处来，他原本不厌恶和人困觉，但是困觉的前提是他能得到精气，以前在玄山和别的妖精困觉，也好歹多少能得到一点精气。结果今天竟然被一堆人白白干了，一点精气没得到，还差点被人干死，狐狸大吼道：“别他妈的猫哭耗子假慈悲，是谁给我施的锁妖符？”
　　莫子清低着头喃喃道：“万般过错皆由子清愚钝所致，害你无法再修炼成仙，在下愿意接受你任何惩罚！”说着闭眼等待狐狸的裁决。
　　狐狸心头一惊，感情这傻道士是以为自己还是个处，被那群人奸了所以不能成仙？狐狸突然觉得眼前这个局面对自己很有利，于是他眼睛骨碌碌转了几圈，故作大方地说：“算了，要是你真的想补偿我，就帮我办一件事情吧。”
　　莫子清难得狐狸不和他计较，自然觉得亏欠狐狸太多，所以狐狸还没有说什么事情，莫子清就答道：“子清在所不辞。”
　　“那好，现在我要吸光东山寨所有人的精气，你去一个一个帮我把人引过来，来一个我吸一个，统统吸成干尸才解恨！”狐狸说得咬牙切齿。
　　莫子清闻言大惊：“虽然盗贼不义，但是罪不至死。你如此胡来，只会增加自身罪孽，离修成大限愈行愈远罢了。”说完又觉得言语苍白，因为狐狸现在显然是没有修炼成仙的可能了。
　　狐狸睥睨道：“你不是说在所不辞吗？原来你是忽悠我啊？”
　　莫子清坦言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做人以诚信为本，子清定会兑现诺言，谨遵此节。但是杀人犯法乃违反大义之事，我若助你，不过是因小节而乱大义，此乃本末倒置，与人于己均有害无益。因此请雪牙君三思而后行，换一个合理要求，只要子清力所能及，定然赴汤蹈火，绝不食言。”
　　莫子清一顿说教，狐狸已经头大，反正一句话，看来莫子清这个强驴一样的脾气，是断然不会帮他吸人精气了。狐狸想了想说：“那好，你帮我杀妖精吧，你既可以完成你的修行，而我也可以得到妖精的精元，这个要求算合理吧？”末了补充道：“我要的是道行高的妖精，至少500年以上的，少了不干。”当然，好歹得捞点回来不是？
　　莫子清道：“我只斩杀作恶多端，教化无望的妖魔；若是错杀潜心修真的妖精，也是罪孽一桩！因此此事还需等待时机，不可强求！”
　　狐狸一听来了气，大吼道：“你到底想不想帮我？”
　　莫子清道：“子清虽非君子，亦一诺千金。然机缘可遇不可求，还望雪牙君耐心以待！”
　　狐狸气得毛发炸竖，狐爪立现，正待发作，莫子清却突然说：“我见京城方向妖气冲天，恐有妖孽作祟，你随我去京城除妖，或能助你心愿遂成。”
　　狐狸听完，心情稍转，下一刻马上跳到莫子清背上，要莫子清兑现刚才说要背自己走的话。
　　莫子清也不推脱，任劳任怨，背着狐狸向京城进发。

　　处女之血

　　一路上，越发靠近京城，莫子清和狐狸就看到越多的人家张灯结彩，婚配嫁娶，这种情景着实诡异。
　　赶了一整天路，总算在关城门之前进了京都。狐狸在莫子清背上趴了一天，精神不减，而莫子清背着狐狸赶路，早已经累得散架，只想早早投宿。
　　两人到一家客栈点了几样清淡小菜，狐狸仗着莫子清现在觉得亏欠自己，唠叨开了：“怎么又是素菜?就没个鸡肉什么的？”
　　若是平时，莫子清定然不会理会狐狸的抱怨，不过今天他破天荒地破费银子，为狐狸点了他爱吃的鸡，狐狸乐得眉开眼笑，抓起鸡腿大快朵颐。莫子清看着狐狸一副单纯的好吃模样，眼里竟然有了宠溺之色，当然，更多的还是亏欠。
　　“哎，现在这京城真是人心惶惶，不知道啥时候才是个头啊？”
　　“是啊，我隔壁张三家的闺女急着出阁，随便找了个瘸子就嫁了，真是造孽哦！”
　　“我舅舅都带着女儿逃到乡下去避风头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唉！”
　　……
　　莫子清听着隔壁桌的食客谈论着奇怪的话题，却不甚明白，于是转身私下向小二询问。小二一见是个道士模样的人，虽然年轻，却是仙风道骨，颇有气度，于是也就不设防地告诉了个七七八八：原来自从皇帝新纳了一位胡贵妃之后，就夜夜贪欢，不复早朝。可是更要命的是 ，由于纵欲过度，年纪轻轻的皇上身体迅速垮了，宫廷御医却一筹莫展。最后胡贵妃献计说,要收集齐九千九百九十九位处女的鲜血，炼制丹药，以阴壮阳，方可助皇上度过此劫。皇上原本就对胡贵妃言听计从，这次当然也不例外，更何况还能救自己的命，于是京城里就隔三差五的搜罗没有出阁的年轻女子，有女儿的家庭逃的逃，跑的跑，或者赶紧找个人家嫁了了事。总之现在的京城已经是鸡飞狗跳，乌烟瘴气了。
　　莫子清听完，当下拍案道：“竟有这等事情？！”
　　小二忙捂住他的嘴说：“小声点，前几天两位大人上书阻止此事，一个被砍，一个被流放啦！”
　　正说话间，店门外又喧闹起来，夹杂着男子的高喊声和女子的哭泣声。莫子清等人跨出客栈，却见几个官差押着一个红衣披挂的新娘，新娘早已泪流满面，泣不成声。新娘的父亲在一旁连连阻止：“我女儿已经许配人家啦，已经许配人家啦……”官差自然不加理会，恶狠狠道：“还没洞房就应该响应皇命，入宫炼丹，为皇上龙体安康尽臣民的本分，哪里来这么多废话？！”说着一推老汉，老汉一脚没站稳，一个趔趄滑向路旁，眼看就要撞在客栈的门槛上，莫子清眼明手快，赶紧上前扶住方化险为夷。
　　老汉顾不得道谢，又要追上去拉自己的女儿。莫子清见状，直接上前，拦住官差，正色道：“在下雾隐山道士莫子清，今日初到京都，闻言圣上龙体不适。在下精通医理，又习得方术，曾为多人治愈疑难杂症，现毛遂自荐，愿为圣上龙体安康倾尽鄙人平生所学 。”几个官差面面相觑，皇上的病连御医都无能为力，这个年轻人真有神方？
　　为首的官差或许觉得，现在的情况也就把皇上死马当成活马医了，没准儿还能立功，于是想探探莫子清的虚实，厉声道：“你可知道，若是你任意妄言，将犯有欺君之罪，理当问斩？”
　　“小人明白。”莫子清面不改色。
　　“那好，你可与我等同回，若是你胆敢欺君罔上，定当依法论处。”官差最后也没忘记再吓唬吓唬莫子清，想看他到底是不是个江湖骗子。
　　怎料莫子清却道：“鄙人可以保证皇上药到病除，所以这位女子也大可不必进宫了，还请大人网开一面，放这位姑娘回去成亲。”
　　“你以为你是谁，说放就放？”双方僵持起来。
　　这个时候狐狸早吃完了鸡腿，也挤在人群中看热闹。看到子清处于劣势，狐狸“腾”地跳了出来，对官差道：“大人，我叫胡雪牙，学了多年的法术，对待怪病向来很有一套。皇上那点小病，在我看来不过是小菜一碟，要是我治不好，你们可以把我拉去顶替那位即将成亲的姑娘，怎么样？”
　　几个官差怒道：“休得胡闹，我们只要女子。”
　　狐狸暗中施法，让胸部暂时如女子一般丰满，然后直接抓住官差的手盖在自己胸部，问道：“大人应该知道我是男是女了吧？”
　　官差一摸，果然双峰在握，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自然不便久触，于是赶紧松了手道：“既然如此，在下也不难为新娘子了，请二位速与我等回宫面圣。”说着领着狐狸和莫子清往皇宫走去。新娘和父亲在后面不住道谢，只道来生做牛做马报答了。
　　走了一会儿，莫子清悄悄对狐狸说：“本来与你无干，你奈何多事？此行祸福难测，实不该冒险同赴。”
　　狐狸狡黠一笑：“收集九千九百九十九个处女的鲜血，是雌狐狸驻颜修功的法术。我一听要什么处女之血，就知道宫中有雌狐狸作怪，这么好的杀妖机会，我可不会放过她的精元。”

　　巧斩妖狐

　　待到一人一狐被引入宫中，莫子清更加确信了自己的猜测，宫中死气沉沉，妖气弥漫，无数的冤魂哭得令人毛骨悚然，皇宫已经俨然一个巨大的坟场。看来此处早已潜伏了一只道行高深的妖精，而且已经犯下数桩罪孽。
　　皇帝李烨年纪虽轻，但是全身精气几乎已经枯竭，双目无神，形容憔悴。而旁边的胡贵妃则像老藤缠树一般缠在李烨身上，颜色动人、妖艳欲滴。胡贵妃眉眼细长、妖媚婉转，嘴角一颗生动的美人痣，犹如琥珀含瑕，甚是撩人。而她颇具狐族特征的面目和雪牙亦十分神似。
　　狐狸悄悄对莫子清说：“这确实是一只母狐狸，我一闻她的味道就知道了，而她好像也知道我是一只公狐狸了。”
　　莫子清道：“稍安勿躁。”
　　“听说，你们能治好朕的病？”李烨声音亦明显中气不足了。
　　“是的，另外鄙人还受人所托，为胡贵妃带来一个远房亲戚，这是胡贵妃的远房堂弟胡雪牙，因为家业失散，无处可去，故而前来京都投奔贵妃，还望贵妃照应。”莫子清说着指了指狐狸，狐狸则顺势对着胡贵妃挤出一抹生涩的笑容。
　　胡贵妃轻佻一笑道：“这年头为了攀龙附凤，什么都能编撰，我可不记得我有这么个远房堂弟！不过我看你眉目风骨，倒是颇有我本家人的气质。”
　　子清见胡贵妃似乎对雪牙的身份有了兴趣，连忙趁热打铁：“那是，贵妃想必是贵人多忘事。而雪牙确是和贵妃沾亲，还望贵妃明鉴。”
　　胡贵妃看着雪牙的脸，若有所思，半晌道：“说起来，你确实长得很像我一个哥哥，不过他应该没有孩子。你家住哪里？”
　　“雪牙家住玄山，随身带有家人的手书为证，还请胡贵妃过目。”莫子清一边代为回答，一边递上一封书信，交给太监呈了上去。
　　“呵呵，是吗？还有家书？”胡贵妃笑起来，接过了信件。
　　胡贵妃打开信封，突然“啊——”地大叫一声，口吐鲜血，急忙扔掉信纸，再定睛一看，哪里是信纸，根本就是几道灵符。而此时的胡贵妃黑色的狐耳和狐尾也尽显了出来。太监宫女见状，全部吓得抱头鼠窜，边跑边喊：“有妖怪，有妖怪……”
　　母狐狸见已败露，干脆露出狰狞的黑狐面孔，一把掐住李烨脖子威胁道：“你们想用几道破符收了我，也太天真了！现在谁敢上前，我就马上吃了他！”
　　李烨已经吓得面如死灰，莫子清也不敢乱动，倒是狐狸大方地跑到母狐狸跟前说:“好姐姐，我是被那臭道士给收了的，我恨死他了，多亏你，我今天才能脱离他的魔爪。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还是赶紧走吧！”说着去拽母狐狸的手。
　　母狐狸一把甩开，唾了雪牙一口道：“我看你跟他是一路货色，少跟我假惺惺的，滚，别挡老娘的道！”说着抓住李烨一个瞬移消失了。
　　莫子清气得跳脚：“这下可好了，要找到估计难于上青天了。”
　　狐狸狡黠一笑道：“你看这是什么？刚才拽她手时拔下来的。”说着拿出几根黑色的狐毛。
　　莫子清拍了拍狐狸的头，拿住黑狐毛立即施展“拈毛问主”之法，确定母狐狸已向南逃窜，并且还没有逃过10里。二人立刻马不停蹄地向南追赶，而后面还浩浩荡荡地跟着御林军。
　　顺着黑狐毛妖气的指示，大队人马七弯八拐，很快出了城，并顺着指示一路向南追去。走出京都不足二十余里，众人已经来到一座山谷，山上古木森森、悬崖峭壁。而同时黑狐毛上的妖气也愈发浓重，并且不再变化，可见黑狐已经停顿下来，而此处多半是黑狐狸的老巢。
　　莫子清一方面指挥御林军小心搜索，以免打草惊蛇，另一方面利用黑狐毛确定母狐狸的确切位置。托黑狐毛的福，莫子清最终把位置定格在一杂草丛生的隐蔽洞口。
　　同时，有将士来报说后山发现一相似洞口，估计为此洞的另外一个出口，莫子清闻言大笑：“那就和当年圣人比干一样，封住出口，来个火攻吧！”随即设坛作法，画符引燃，直接把灵火扔入了狐狸洞，而灵火就好像燃之不尽似的，没完没了地烧起来，直接封住了出口，并一路如火蛇一般向内延伸。御林军首领见状担心问道：“皇上不会被烧死吧？”莫子清答道：“贫道所学，只斩妖魔，不伤凡人。”看时机已经基本成熟，拔出那柄寒光宝剑，直扔后山，宝剑也似乎长了眼睛一般，径自朝着后山洞口飞去，很快没了踪影……没过一会儿，听得一声嘶心裂肺的大叫，直震得整个山谷回音袅袅。众人赶到后山，只见宝剑依旧自动悬于狐狸洞出口，而洞口一只黑狐狸已经身首异处，黑色的狐狸头滚落山下，狐身还在洞内，似正要努力爬出状。
　　众人忙拖出黑狐狸身体，钻进洞内寻找皇帝。雪牙则马上在黑狐的尸体内翻箱倒柜地找寻起来，最后终于找到一个妖气逼人的精元。从整个精元的大小来看，这只黑狐狸少说也应该有个500年的道行。雪牙乐开了花，直接吃入腹中，瞬间觉得妖力大增，浑身每个毛孔都舒服得好像刚刚洗过热水澡。莫子清收了宝剑，回头一看狐狸的模样，静默半晌后幽幽道：“你长大了。”狐狸嘲笑道：“老子都200岁了。”
　　片刻之后，皇帝李烨已被众人扶出，虽然依旧憔悴，但是由于摆脱了黑狐的桎梏，精神却明显好了很多，他走到二人面前颔首道谢：“多谢二位壮士相救！请二位壮士随朕回宫，朕定要重谢。”说话间，李烨的眼睛一直没离开狐狸的脸，隐约之间，竟有求凰之色。

　　画中仙影

　　众人班师回朝，皇帝李烨释放了抓来的众多女子；安抚了无辜受累的家属；招回了流放的大臣……
　　狐狸回来之后则一直看着镜子傻笑，因为他发现自己吞了黑狐狸的精元后，竟然变得更好看了。以前虽然漂亮，但是也仅仅是个没长开的半大孩子模样，而现在却是玉树临风、风度翩翩的佳公子了。
　　莫子清则整日忙于做道场，超渡被黑狐精吃掉冤死的鬼魂，另外顺便调理李烨的身体。多日以来 ，李烨的精神和身体状态都颇具起色，莫子清觉得已无大碍，也就请辞了。但是李烨却没有立即恩准，而是对莫子清和狐狸道：“多日繁忙，疏忽怠慢之处还望见谅！今日恳请二位修士随朕赏画，朕有一珍品向二位展示。”接着李烨带二人来到御书房，房内诗书字画，成千上万，堆积如山。子清和狐狸一看这堆码如城墙的书籍和密密麻麻悬挂的字画，一时间不免眼花。李烨则驾轻就熟地领二人来到一空旷处，此处无挤，独悬一人物画像。
　　画中人眉耸春山，眼横秋波，魅惑固有，风流天成。一身白色狐裘衬得画中人皎若太阳升朝霞；灼若芙蕖出渌波。而画旁用遒劲的草书题诗一首：“君心悱恻几多愁，月缺花落古难全。莫道相别折柳怨，离人暂去复又还”
　　莫子清和狐狸一看都呆住了，因为画中人和现在的狐狸基本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这是谁？！”狐狸禁不住发问。
　　“此乃画中仙，而该画则是雾隐山一位真人的手笔，500年前，我的祖先有幸获赠此画。”
　　“不知这位雾隐山真人的道号是？”莫子清发现这幅画竟然和雾隐山有渊源，也来了兴趣。
　　“道号不得而知。只听说该画出自一位雾隐山真人之手 ，而他把该画赠给了我的祖先。据传，画中人并非虚构，而是真有其人，且是仙人，长生不老，容颜永驻。我朝第八代昊天皇帝曾有幸会得画中仙，但至此之后，再无人有此佳缘 。自从初次见得此画，朕就异常倾慕，因而朕一直执着寻找现实中的画中仙。不料竟误寻一只眉目相似的黑狐精，险些酿成大祸，朕对此很是惭愧。”李烨顿了顿，接着望向狐狸，眼中蓄满了情意，继续道：“奈何苍天有眼，朕竟然真的寻到了画中仙！那就是你，雪牙君！胡贵妃虽眉眼神似，但终究妩媚有余，清俊不足，而你，增之一分则太过，减之一分则太欠，所以，雪牙君，你才是真真正正恰到好处的画中仙。”
　　“肯定不是我，自从我记事起，就没有人给我画过画像。再说，我500年前还没出生呢！”狐狸想反正不管怎么样，肯定不是自己。
　　“无妨，500年前的旧事了，我们无需太过追究。不过朕真的很感谢二位，我明日正式分封二位为‘振雷法师’和‘震霆法师’，望二位至此以后长留宫中，辅佐我朝万代千秋。”
　　莫子清一听连忙拉了狐狸一把，一同跪谢道：“谢陛下隆恩，然贫道意在修行，无心仕途，还望陛下成全。”
　　而狐狸还不是特别明白，问道：“封了这个称号有鸡吃吗？”
　　李烨笑道：“当然，顿顿俱备。”
　　狐狸大笑道：“好，那我以后就留在宫里享福了。莫子清，你也留下来吧，这里多好 ，也不用去打猎就有鸡肉吃！”
　　莫子清蹙眉应道：“请陛下容我二人考虑一晚。”
　　“好，朕乃诚心求贤，亦望二位成全。”说着李烨嘴角勾起了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
　　是夜，狐狸和莫子清发生激烈争执。因为狐狸想留在宫里吃鸡享福，但是莫子清却放着好日子不过，硬要去修行。
　　“你知道皇上他为何要留下你？”莫子清最后准备直接跟狐狸讲清楚。
　　“感谢我救了他啊！应该的嘛！”狐狸觉得“报恩”是很正常的，就像他们妖精一样，被人救了，往往惦记着报恩。
　　“他迷恋画中仙成痴，怕是有断袖之癖。”
　　“什么癖？！”狐狸听不懂。
　　“他想和你睡觉！”莫子清最后不得不把话说得很直白。
　　“……睡觉也不是不得了的事情吧？”狐狸还是很懵懂。
　　“终究是兽类，没有廉耻之心。”莫子清心里默默摇头，调整了一下情绪平静道：“我已助你完成心愿，从明日起，你就留在宫中享福吧，我还要继续修行，你以后好自为之，勿吸人精气，勿随便抢人精元，这些邪门歪道终究不是修行正途。”
　　“你说什么，你要走？把我一个人扔在这宫里？”狐狸吼叫起来。
　　“是的，你我人妖殊途，终究不能同行。你的容貌不会变老，皇上他定会对你情深意笃，但是你不要和他共寝，否则你定会沦落黑狐境地，他日自会有道行高深的术士僧人来收了你……”莫子清还在唠叨，狐狸早已经不想听，直接打断了他：“不！我要你也留下来，我一个人有什么意思？”
　　“我不能留下，我要修行！”
　　“修行很好吗？风吹日晒，饱一顿，饿一顿，还要应付各种山贼妖怪，很有意思吗？”狐狸十分不解。
　　“我的目标是潜心修行，斩妖除魔，为民除害，早日飞升，所以我不能有所懈怠！”
　　“可是我已经不能成仙了，我……”狐狸想说自己早就破了色戒，还没说出口，莫子清突然转头看着他，满是悔恨和歉意，低垂了头道：“对不起！……你不能成仙，都是子清之过。你以后就留在此处享受人间荣华吧，但是切记要收敛妖气……若是他日，皇上对你已无情意，或者你想离开，可以到雾隐山寻我，至少我能给你一个容身之所……”
　　狐狸想，这傻道士又想多了，心里想笑，又不敢笑，一直让莫子清觉得亏欠自己也不错。心里盘算着，让强驴莫子清先走也好， 自己留下享受两天，然后再去追赶莫子清就行了，好歹来了一趟京城，也得见识一下“妓院”才走吧！（狐狸自从修真开始，就一直受到前辈狐狸们的荼毒颇深，因此一直对“妓院”念念不忘）。不过这个事情最好还是背着莫子清悄悄做，免得他又来说教。主意打定，狐狸遂翻身睡觉，不再理会莫子清。
　　一夜无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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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酒后乱性

　　第二天一早，莫子清告辞，李烨深表惋惜，而狐狸则躲在李烨身后不看莫子清。莫子清无奈，只身上路，但是一直放心不下狐狸，生怕他又野性难驯，闯出什么乱子来。不过想来狐狸还是狐狸，只想吃鸡肉，找乐子，而不能指望他能和自己一起翻山越岭，不畏艰辛。想到此，莫子清叹了一口气，努力把狐狸甩出自己的脑海，专心赶路。
　　再说莫子清走后狐狸心里也空落落的。而皇宫里虽然好，吃喝不愁，可是似乎也有点无聊。李烨还算是个不错的皇帝，早朝，批奏章，会群臣，总之似乎也挺忙。请太监带自己去“妓院”看看，太监眼神惊讶，说妓院白天不开的，晚上才开，狐狸百无聊赖，只好盯着沙漏等天黑。
　　好不容易挨到了晚上，狐狸想出去逛逛，可巧李烨又来找他共用晚膳。
　　二人遂对饮，不觉已过三巡，狐狸神智逐渐不甚分明，开始面带桃花，眼色迷离，有点飘飘然了。
　　李烨见状开口道：“看来爱卿不胜酒力，爱卿今日过得可好？”李烨清醒时永远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连说话的时候，都是颈脖微仰，眼光俯视，仿佛目空一切，万事皆控于股掌。虽在朦胧间，狐狸相比之下，还是更为想念莫子清的平易近人，莫子清有一双清可见底的眼睛与可爱的酒窝，给人的感觉永远是春风拂面般的舒适与放松。
　　“还行吧……鸡肉倒是随便吃，可……可就是有点无聊。”因为酒精已经上头，狐狸说话也开始卡壳了。
　　“呵呵，是吗？爱卿可有建议？能让我二人不无聊？”
　　“我想去妓院，陛下能……能带我去吗？”狐狸直接说了长久以来的心愿。
　　李烨显然有一点惊讶，不过很快镇定下来：“为什么？”
　　“听修真的前辈说……那里很好玩……有很多漂亮的姑娘，我……我想去看看……我还从来没有去过。”
　　“你想知道吗？”李烨笑得有一点邪气。
　　“想……想知道！”
　　“让朕来告诉你吧!”李烨抬手托住了狐狸尖俏的下巴，好似托着一件稀世珍宝，龙目中瞬间涨满了征服的火焰。
　　李烨轻轻吻上了狐狸的嘴唇，极度温柔，好似他亲吻的不是嘴唇，而是两片脆弱的花瓣，一边亲吻，一边喃喃轻语：“你们修真之人，居于深山，不谙世情，妓院并不是一个好地方，那里虽然繁华香艳，但是终究太过虚假和肮脏，一切都不过是过眼浮华，其实还是皇宫最好，这里能让你高雅尊贵，让你富甲一方，让你大权在握，让你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只要你想得到的，朕都能给你！我喜欢你，爱卿……”说着对着狐狸上下其手，轻轻吻着狐狸的耳垂脖子，将手伸入狐狸的里衣温柔摩挲，狐狸浑身的敏感点早就被挑起，忍不住呻吟出声，只想好好享受算了。
　　李烨技巧极好，动作温柔，几乎是在诱惑狐狸了，狐狸觉得根本不过瘾，只想要得更多一点，干脆开始自己脱衣服，主动回应李烨。李烨看出狐狸也好□之欢，心里暗自高兴了一把，原本还想慢慢□他，现在看来是同道中人，那就不用如此压抑了。李烨迅速霸道地剥光了狐狸仅剩的里衣，像是在剥一根香蕉一般，瞬间让他赤身裸体。李烨身材比狐狸大一号，而且平素练武，肌肉强壮，虽然前段时间被黑狐狸吸得确实憔悴了不少，但是经过莫子清临走之前的调理，现在已经基本恢复，所以如果狐狸不使出妖力，在床上完全占不了上风。他抓住狐狸的双手，将狐狸压制在自己身下，居高临下地欣赏着这个朝思暮想的“画中仙”：邪魅的丹凤眼早就已经迷离似水，确让人难以自持；白玉般的尖俏脸庞由于醉酒而染薄红，可爱得仿佛三月桃花；绛红的薄唇微微开启，丁香小舌若隐若现，似在邀请一亲芳泽；皮肤莹白胜雪，软玉温香，令人不禁心旌摇荡；修长双腿后的幽穴，则仿佛曲径通幽，暗藏风光，更是引得人想要狠狠贯穿，一探究竟……
　　狐狸也早就淫火难耐，却发现李烨突然停下，心里正纳闷着，突然，李烨的嘴唇泰山压顶一般堵住了自己的嘴唇，一切好似平静之后突如其来的狂风暴雨，李烨似使出浑身力气紧紧抱住狐狸，狐狸只觉得胸口都被压迫得不能呼吸，忍不住想挣脱开来。李烨以为狐狸中途反悔，自然不会给他机会。现在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李烨直接将其双手困于头顶，狐狸几乎成了脱水之鱼，只能呻吟挣扎，欲拒还迎，竟又是入骨的风骚。李烨再难忍耐，猛地拉开狐狸双腿，角度太开，狐狸疼痛难当，瞬间羽睫盈水，姿色潋滟。下一刻，一股更大的疼痛贯穿了狐狸的身体，紧接着，李烨像不知疲惫的舂米柱一样不停地撞击他的私密处，似要将他生吞活剥一般。狐狸再也忍受不住，大声叫床，不知节制地抓挠李烨的后背，而他的叫喊和抓挠却好像有催情的效用一般，让李烨斗志更勇，攻城略地……
　　第二天，狐狸很早就醒来了，而且精神百倍，不过他发现李烨就不那么妙了，不仅还睡着，而且面色憔悴，印堂发黑 ，李烨自从清醒以后破天荒第一次没有按时早朝。 狐狸突然想起莫子清的告诫：不要与皇上同寝，否则迟早有术士僧人收了你！狐狸惊出一身冷汗，昨日醉酒，一夜荒唐，而自己似乎还异常享用。将来只要他留在宫中，李烨多半还会找他交欢，这样下去，他迟早会顶替当初那只黑狐狸的位置吧？最后，另外一个莫子清也会领着另外一只狐狸精重复他们当初的伎俩，来到皇宫收了自己！狐狸越想越怕，没等到李烨清醒，就赶紧脚底抹油溜走了……
　　再说莫子清离开京城之后，连赶了两天的路，是日，又在外露宿。他做了一个梦，梦见狐狸回来了，又和自己一起爬山涉水，顽劣斗嘴，索要鸡肉……他觉得狐狸的脸是如此美好，即使生气时候嘟起嘴的样子也分外可爱，那邪魅的眼神，尖俏的下巴，殷红的嘴唇无不让人心猿意马，可是，狐狸的脸怎么越来越大、越来越大……莫子清瞬间惊醒，为自己梦中发春而自责不已，不过下一刻他却发现狐狸正瞪着一双无辜的凤眼，趴在自己的脸上来回嗅着。
　　“你怎么在这里？”莫子清惊讶得不轻，不得不问。
　　“来追你啊。我赶了一天一夜才追上你，中间都没有睡过觉，好困啊！”说着打了个哈欠，倒在莫子清肚子上悍然睡去。
　　或许是因为太过放松，睡觉之后，狐狸显出了原型，莫子清抚摸着他可爱的耳朵和皮毛，心中尽是爱怜与宠溺。

　　前途莫测

　　因为有了狐狸的跟随，莫子清决定还是先回雾隐山，让狐狸在雾隐山受师父教诲，比放任他在人间四处乱窜来得保险。
　　狐狸每日和莫子清同吃同睡，已然习惯，而夜晚一旦睡着，就往往显出原型，忘乎所以。莫子清感觉好似养了一只可爱的宠物，一般的任性也就随他去了，只是有时狐狸兽性复发，做出轻薄之举，往往引得子清一顿惩罚加说教，心想快快将他交与师父调教才是上策。
　　几日之后，二人终于来到雾隐山山脚，只见山上雾水弥漫，山峰树木均若隐若现，犹如琼瑶仙境。狐狸大喊道：“这里这么潮湿，不会得风湿病吗？”
　　子清笑曰：“一般人会得，但是修行之人不会，若是你修行又得了风湿，只能说明你修行还不够努力。”狐狸一听吐了吐舌头，跟着子清往山上走去。
　　走了没多远，突闻一声断喝：“大胆莫子清，你竟然引妖孽上山！”
　　狐狸吓了一跳，定睛一看，前方一中年道士拦住了去路。此人五十来岁光景，面有稀须，眼神狡诈，颇不招人待见之貌。中年道士看到狐狸之后眼神微有一惊，随后就一直盯着狐狸，好似蛇盯上青蛙，狐狸不觉寒毛倒竖。
　　莫子清略施一礼道：“原来是土隐师兄。此君虽是狐类，然而本性非恶，此番正是带他回观，希望得到师父点化，还望师兄借过。”
　　“本性非恶？哼，我看是色迷心窍吧 ，果然是上梁不正下梁歪。”中年道士嗤之以鼻。
　　“师兄何必口出恶言？”莫子清脸色已沉。
　　“我劝你还是勿让孽畜上山，否则不知道又会出现何事，你难道未曾听说过雾隐山500年前的劫难？！”中年道士顿了一下道：“孽畜终究是孽畜，你与之同行，小心迟早迷了心窍，步上你师父后尘。”
　　莫子清脸色愈发难堪道：“我现在只想上山，若师兄定要阻拦，子清就得罪了。”说着欲拔剑相较。
　　中年道士一看子清当真已经生气，立即退开道：“我无心与你斗剑，不过好言相劝，你却执迷不悟。既然如此 ，土隐亦不多言，你好自为之。”说着转身离去，很快消失在雾水缭绕之间。
　　狐狸听土隐喊自己一口一个“孽畜”，心里老大不舒服，看他就要离去，大喊道：“站住，你叫谁孽畜啊？！就这么走了？”
　　子清拉住狐狸道：“算了，别和他计较了，我们回观吧。”
　　走了没多远，狐狸心有不甘，开始嚼舌根：“刚才你那个什么土隐师兄可真讨厌，他怎么看起来这么老？修真之人不是都可以返老还童、驻颜有术吗？”
　　子清轻蔑道：“他道行不够罢了，虽然修真多年，道行却无太大长进，所以一直是这样一幅中年人的模样。”
　　“对了，他说500年前发生什么事情来着？”狐狸很好奇，边走边问。
　　“据说当时一只狐妖上山行恶，在雾隐山掀起血雨腥风，幸好当时我师祖还在，这才震住狐妖。不过这件事情的起因好像是我师傅莫离妇人之仁所致。具体我也不是很清楚，大概是如此吧。”
　　“你师父叫莫离？！”狐狸突然想起玄山的老虎精也叫莫离，暗道真巧！
　　“正是，怎么了？”
　　“没什么，突然想起一个玄山的朋友也叫莫离，应该是巧合吧！”当然，玄山的老虎精想来和雾隐山的道士是不应该有什么联系的，一来并非同类，二来两山相隔甚远，所以，肯定是巧合。狐狸如此想着，马上也就不惊讶了。
　　“你师父和那只狐狸有一腿？”狐狸口无遮拦，继续问道，问此问题也算卜卦自己未来。
　　“休要胡言！”莫子清瞪了狐狸一眼，狐狸心里一冷，心情低落了不少。
　　正说话间，二人不知不觉已经来到子清的道观，只见观门堂皇，但门庭冷落，不见人声。
　　“怎么没人？还有，不是该叫‘雾隐观’吗？怎么叫‘隐雾观’啊？”狐狸看着门匾上赫然三个大字——“隐雾观”，当下大惑不解。
　　“雾隐山原来只有一座道观——也就是我师祖创立的‘雾隐观’，而莫离师父也是‘雾隐观’门生。但是后来师祖飞升，在天庭托梦于师父，令他另建‘隐雾观’，独立门户，开馆收徒，因此这里就有了两座道观——老观名‘雾隐’，由玄阳师叔主持；新观名‘隐雾’由莫离师父主持。老观因当年师祖飞升而名声大噪，故而现今门徒众多，声势鼎然；而新观建立较迟，名气自然不如老观，现在观内只有我和师父二人。”
　　“这么大个道观，只有两个人？好浪费啊！”狐狸正思量间，忽有人声响起：“子清，你回来了？”循声望去，只见雾水隐约之间，一人身材高挑，气质清冷，虽然因雾水挡隔，来人面目尚不清楚，但是想必就是师父莫离了。
　　“师父，子清不孝，回来晚矣！”子清连忙行礼。
　　“回来就好。”莫离一边说话一边已经走到跟前，只见他鬓若刀裁，眉如墨画，面比冠玉，鼻似琼瑶，真正好个端丽容貌！而他的双眸，深邃冷冽得好似含冰的大海或者飘雪的夜空，不沾凡尘，不染俗气，既不似狐狸般勾魂夺魄、媚态天成；也不似子清般迥然有神，意气风发；那是一种千帆过尽的沉静与忧郁，直直能拨动人心最深处的一缕弦音。
　　狐狸直勾勾地看着莫离，竟然挪不开眼睛，他也是第一次见如此正气凛然的冰山美人。
　　“师父，这是修真狐妖——胡雪牙，如今已修行二百余年，本性非恶，还望师傅教导。”子清把狐狸介绍给莫离，莫离与狐狸四目相对时，波澜不惊的眼中突然出现了一丝微漾，却转瞬即逝，随后平静道：“既然是子清的朋友，贫道定会好生传授。”
　　才交谈几句，观外已经门环大作，有人拼命打门。
　　子清开门一看，原来老观的师兄弟们已经涌到门外了。大师兄干乾上前对莫离行礼之后道：“听说子清师弟引妖入山，雾隐山乃修真圣地，断不可被妖气玷污，还望莫离师叔主持公道，尽早遣狐妖下山。”
　　莫离眉头微蹙，平静答道：“无论人妖，皆为修真，干乾又何必如此在意本体为何？”
　　干乾继续道：“狐妖性淫，能修成仙者少之又少，往往勾引凡人，祸害人间。师侄刚才用天眼看了狐妖妖气，早已不纯，夹杂无数人类精气和怨恨，可见此狐不过乃一利用采补之术得道的恶劣妖狐罢了，论罪当诛！”
　　“我真是老实修真的，我的妖气不纯，是因为我吞过一只雌狐精的精元，那只雌狐不仅采补，而且还喝处女鲜血，所以妖气里有人类精气和怨恨，我真的什么都没干！”狐狸看别人要诛杀他了，吓得连忙辩解，不过他隐去了他和李烨那段酒后乱性，唯恐子清得知。
　　不过众道士显然不信：“狐狸向来狡猾，花言巧语为惑世人，还请莫离师叔秉公处置。”
　　莫子清见状站了出来，为狐狸佐证：“他所言俱实，我初遇他时，他的妖气确实十分纯正，后来受污，确如他言，是因为我诛杀了一只作恶多端的雌狐，而他吞了雌狐的精元所致。”
　　“我们怎可信子清师弟你一人片面之词？”干乾还是不依不饶。
　　“各位师侄今日请暂且回观，到底事情为何，贫道定会查明。”莫离最后看双方僵持不下，只能使出缓兵之计。
　　“师叔，狐狸擅长媚惑世人，请当场裁夺，以绝后患。”干乾几乎要痛心疾首，“噗通”一声直接跪下了。因为传言当中，莫离师叔曾有前科，而如今莫子清又公然引狐入山，莫离却不加阻止，只怕后果不堪设想。
　　剑拔弩张之际，一个洪亮的声音响起，在山中回荡：“干乾，今日之事，贫道相信你莫离师叔自会有定夺，你等速速回观吧！”
　　干乾等人听得是师父玄阳用千里传音召唤，虽然心有不甘，也都逐次散去。
　　狐狸却真是吓出了一身冷汗，虽然他现在加起来总共有700年功力，可是要对付这么多想诛杀他的道士，他心里显然还是没有底，心里想着此处看来不可久留！

　　疑窦丛生

　　是夜，狐狸被安排到一间单独的厢房就寝，颇有些不习惯。多日以来，他已经习惯和莫子清同处一室了。正想偷溜到莫子清的房间，却有敲门声响起。
　　开门一看，竟是莫离师傅。
　　“莫离师傅，找我有事？”
　　“确有要事相问。”莫离莞尔，好似冷冽的玉石突然绽放牡丹一朵，令人心动。狐狸不知不觉红了脸，连忙把莫离让到房内。
　　莫离看着狐狸，虽然波澜不惊，却柔情似水。狐狸心里跟打鼓似的跳个不停，那种感觉竟然恍若少女初次怀春。
　　“请问雪牙父母？籍贯？跟修哪派？”莫离一连三问。
　　狐狸慌忙答道：“玄山出生，父母都是普通白狐，他们没有修真，百年前就一起去了。我是得到一只老虎精的启蒙才开始修真。至于哪门哪派我也不清楚。对了，还有个很巧合的事情，启蒙我的老虎也叫‘莫离’！”
　　“果真有此等巧事？老虎莫离的背景你可知否？”
　　“不是特别清楚，只记得他说过，最早以前他是杂技团表演的小老虎，因为聪明伶俐，通晓人性而很受欢迎。后来也是遇到一位狐仙前辈指点，才使得功力大涨，如今修成近千年道行。好像‘莫离’这个名字也是狐仙前辈给老虎取的。老虎一直觉得有内涵，很是喜欢，还经常炫耀呢！”说着狐狸马屁地对莫离笑了笑。
　　莫离稍作沉思，突然问道：“指点他的前辈可叫雪檀？”
　　“好像是吧！”
　　“如今安在？”莫离沉静的语气第一次出现了急切的波动。
　　“听说200年前已经去了……”
　　“修真者长生不老，缘何仙逝？”
　　“老虎说，是自杀的……”
　　“缘何？”
　　“我不太清楚……”狐狸看着莫离严肃的样子，生怕自己说错一个字，不过具体他也的确不知，故而连忙缄口不言。而莫离眼睛突然间失去焦距，仿佛神游太虚，心不在焉，短暂之后，又瞬间回神，似乎在压抑着一股随时可能喷薄而出的情绪，因太过压抑，脸色竟然不变，悲恸哀怨尽数落在了眼睛里。
　　莫离一动不动，盯着狐狸的脸，眼神悲伤得能把狐狸化掉。狐狸也一动不敢动，静待莫离发话。良久，莫离终于如长辈般轻拍狐狸肩头道：“早点休息吧，明日开始我传授你一些心法要诀，有助你日后修炼。”说着起身离去。狐狸心中疑窦丛生，遂把祸害莫子清的事情也给忘记了，直接躺下睡觉，想着过些日子回玄山找老虎问个究竟吧！
　　接下来几日，莫离开始教授狐狸一些雾隐山的心诀，虽然只是入门，却发现狐狸异常聪明伶俐，稍点要窍，即能举一反三，触类旁通。莫离心中暗暗惋惜，可惜狐狸已经不是童子之身。若是能及早教导，洁身自好，极有可能修成正果。莫离每思及此，往往不禁又怀想故人：那个放荡不羁的翩翩儿郎，他的一颦一笑均能羞花落雁，牵动故人肠……
　　期间，干乾和土隐又上门来和莫子清详谈过一次，大概意思还是要早日除去狐患，以免将来追悔莫及，莫子清见干乾一本正经的样子，根本是石头一块，无法说通；而土隐则无比霸道，让人生厌。莫子清遂懒得多话，但是亦不相让，最后三人不欢而散。不过二人离开时，莫子清似乎感到土隐眼中暗闪凶光，心下当即有一股不祥之感……
　　……狐狸觉得自己似乎睡了很久，现在终于清醒，却惊讶发现自己不仅头疼欲裂，而且手脚被缚，并被置于一麻袋之中。想施法解开麻袋，又发现妖力亦尽失，显然是被人施了锁妖符。仔细回想，好像自己去溪边提水做饭，却突然遭袭，之后就一直意识全无，直到现在……正寻思间，麻袋外响起人声，听声音似乎是干乾与土隐。
　　只听干乾道：“难得土隐师弟对除妖之事如此热心，我已对狐妖施锁妖符，以他目前功力绝难打开。你且用土遁之术带他下山，下山之后可解开其符咒，让他自去。但是切记令他勿再踏入雾隐山，否则下次必当杀无赦。出家之人，本不该赶尽杀绝，这也并非吾等本意，但若是狐妖不从，立杀之！”狐狸听得心惊胆寒，大气不敢出。
　　但听土隐对曰：“当然，土隐立即照办，在下也不希望莫离师叔与子清师弟堕入色障，重蹈覆辙。”
　　干乾叹了一口气道：“莫离师叔无一不好，奈何竟容易为妖孽所惑，子清亦似其当初，对待妖孽执意愚蠢仁慈，为其除去心中魔障，也算尽你我二人之本分。你且快去，将这妖孽丢得越远越好。”
　　“遵命！”
　　下一刻，狐狸感觉自己被一股力量拖入地下，并在土中一路穿行，泥土压抑，空气缺乏，狐狸不禁昏昏然……

　　再落龙潭

　　良久，土遁似终于到了目的地，没有再向前穿行，而空气也似乎重新充足起来。
　　狐狸正等待土隐为自己解开麻袋，却又闻得有一男子声音道：“土隐真人，等你多时了。”听声音似乎相当耳熟，高傲霸道，却一时想不起来是谁。
　　土隐似乎窸窸窣窣地跪拜下来，以谦卑之声应道：“小人罪该万死，令陛下屈尊等待，不过小人已经为您找到了真正的‘画中仙’。此虽乃异类，但是在下已用最强劲的‘锁妖符’封住其妖力，现在不过一手无缚鸡之力的美人罢了。因此陛下可无后顾之忧，放心享用。”
　　霸道男子大笑道：“哈哈哈！若朕心惧之，岂非叶公之流？”
　　土隐当即又拍马曰：“陛下当真豪爽不羁，令人佩服。不知陛下可知，当年昊天皇帝也对画中仙甚是‘痴迷’，而他所会‘画中仙’也非同族，且被封印画中。但因小人的‘锁妖符’与‘招魂术’配合得珠联璧合、滴水不漏，终令昊天皇帝得偿所愿。”
　　霸道男子一惊道：“原来您就是传说中的‘张真人’？！”
　　“在下正是，离别京都竟已有200年之久，今日归来，能为陛下效力，实乃小人荣幸。”
　　“张真人快快请起。”
　　……狐狸听得云里雾里，不甚明白，但是有一件事情他可以确定：土隐把它当娈童给卖了。狐狸气得大喊：“混蛋土隐，赶快给我打开麻袋。”
　　外面两人听得喊声，遂解开了麻袋，狐狸探头一看，霸道男子原来真是李烨！
　　李烨见是狐狸，也似乎有点惊讶，不过他很快复又笑道：“雪牙君，我们又见面了。”
　　土隐见状笑曰：“原来二位竟是旧相识，那土隐告退了。”说着知趣地退了出去。
　　李烨命太监为狐狸了松了绑，亲自过来将他搀起，问道：“雪牙君当初为何不辞而别？”
　　狐狸料想李烨应该已经知道自己是妖精了，也就直接说道：“我是狐狸精，和你睡觉会吸你精气，就像当初那只黑狐狸一样，所以雪牙不敢久留，怕犯罪孽。”
　　李烨爱怜地搂住狐狸说：“那现在呢？有了‘锁妖符’，朕可不怕了。”说着一把横抱起狐狸往龙床走去。
　　狐狸立即本能挣扎：“等等……”可是接下来的话则化为了呜咽，因为李烨已经覆上了狐狸的嘴唇,狐狸还想反抗，可无奈力量悬殊，终究皆成徒劳……
　　再说，狐狸打水竟一夜未归，莫离和子清都发觉定然是出事了。子清立即上雾隐观询问是否见到狐狸。雾隐观众人自然皆言未见。
　　子清发现土隐不在观中，问道：“怎没看到土隐师兄？”
　　干乾对曰：“土隐受人所托，下山做道场去了。”
　　莫子清觉得蹊跷，穷追不舍问道：“土隐师兄下山做道场，雪牙也同时失踪？平素土隐师兄对雪牙意见颇大，希望他不是顺道把雪牙带下山了。请问土隐师兄在何处做道场？”
　　干乾听闻自然不悦道：“子清师弟若是不信，干乾也没有办法，但是土隐在何处做道场，干乾确实不知，无可奉告。”
　　子清无奈告辞，心中自然不甘，脸色沉得可怕，干乾见状补充道：“子清师弟想来不用太过担心。狐狸终究是狐狸，怕是雪牙觉得山中冷清难耐，已经不辞而别，独自下山了吧？说不定现在已经回他修炼的玄山了。”
　　子清不答，遂回隐雾观与莫离商议。二人都觉得干乾话中有话,不过以干乾平日的性格与作为，莫离知道他定然也不会做出大奸大恶之事。但是子清还是不放心，急切问道：“师傅，我们要不要去玄山一探究竟？”
　　莫离沉思良久，对子清曰：“或许，让雪牙君就此离去，也未尝不可？”
　　子清诧异：“为何？”
　　莫离眼光含伤，幽幽言道：“师傅不想看你步上我的后尘：误堕情障，又负郎心，修真无望，愧对多人。此生早已寥落犹如枯井，只在消磨余生，端端苦不堪言。”
　　子清其实早耳闻过莫离的“故事”，然并非十分确定，于是道：“徒儿对雪牙仅为友情，而无杂念，师傅敬请放心。”
　　莫离惨然一笑：“只怕你将来愈陷愈深却不自知！”子清想着前段时间自己还做过关于狐狸的春梦，当下心中羞愧不敢出声，只一味低头伺立一旁。莫离眼光凝视远方，思绪翻飞，尘封多年的记忆再度掀开，往事又历历在目，不觉凄然，遂娓娓道来：“500年前，京城出现狐患，一位大臣上山请除狐妖。我作为雾隐山大弟子，受你师祖指派前往京城捉妖，可是万万没有料到，此行令我和那个名唤‘雪檀’的狐狸精都万劫不复……”

　　前尘旧事

　　莫离停顿下来，没有再继续说下去，似又有所思。而莫子清已经无比好奇，顾不得长幼尊卑之别，直接问道：“师傅，到底发生了何事？”
　　莫离看了子清一眼，眼神纠结，片刻之后才继续道：“我到达京城，方知事情原委。请我下山的大臣姓张，曾经习得入门方术 ，所以也算半个方士，宫中尊称其为‘张真人’。而当朝皇帝——其实现在应该称之为“前朝末代皇帝杨元吉”，不日前曾偶遇一姓胡名雪檀的翩翩少年，据说此少年倾城倾国，艳冠群芳，后宫三千佳丽与之相比，无一不黯然失色。自从入宫之后，杨元吉就独宠少年，只好龙阳，后宫很快怨声载道，众嫔妃无不对其咬牙切齿。张大人则发现，胡雪檀虽然美艳不可方物，但是身上妖气常显，而皇帝的身体也一日差似一日，故而怀疑其实为妖孽，魅惑世人。张大人功力不够，故而不敢随便打草惊蛇，与之硬斗，怕除之不成，反受其害，遂偷偷上雾隐山请我下山降妖。我很快被引荐拜见胡雪檀，其实是为了去探听其虚实，以拟除妖之策……我还记得，那日正是三月春光，杨柳拂面的时节，我来到后宫一碧水池边，遥遥可闻有琴声铮铮然，循声望去，见水榭中一绝美少年正在专心抚琴，而琴如其人，音色空灵。待到走近，我看得更真切了些，那一瞬间我惊讶了，因为雪檀之美，无法言表，只道心醉……”莫离见自己失态，自我解嘲道：“未曾料到，初次相遇，我竟动了凡心。而他看到我，也有讶然之色。后来据他说，他当日也为我皮囊所惑……我俩当时均浑然不觉，但事后回想，应该是就此已彼此堕入情障， 也同入万劫不复之地……”
　　子清见莫离又停下，心中疑惑无数，当下催促：“师傅，后来呢？”
　　“后来……那日我用天眼观雪檀妖气，发现其妖气尚弱，估计是刚刚才修炼成人形，功力尚浅，若我当时用法术收他，他根本没有还手之力。或许是出于恻隐之心，或许是出于好奇，亦或许我当日真的为琴音所迷，为丽色所惑……我见其面目非恶，笑容可人，竟然没有立即下手，而是与其耐心交谈，想避免动武，劝其离开。雪檀亦不怕生，毫无戒心地和我谈天说地，结果我发现他其实单纯懵懂，根本不明人情世故。只道皇上对其宠爱有加，殷勤备至，自己无以回报，也就以身相许了，只道这即是恩爱了。至于所谓‘采补’之术，他并没有专门行之，而是人妖殊途，交合之时自然而然罢了。”
　　“他当时爱上了皇上？”
　　“或许吧。他当时虽已有二百余岁，然而心思单纯犹如孩童，完全混淆‘爱情’与‘报恩’之义。”
　　“后来呢？”
　　“皇上纨绔薄性情，怎会对一人从一而终？当我第一次参见皇上时，就感觉皇上的眼神灼热异常，令我心中忐忑。而结果也果然不出所料……皇上薄情寡性，喜新厌旧，他竟然看上了贫道！雪檀自此对我嫉恨有加，我苦口婆心劝其离开，他哪里肯听？只一味胡搅蛮缠，顶风做对，或许此时已经不是想要赢回皇上的独宠，而是单单为了发泄心头愤懑。而皇上贵为天子，睥睨天下，只道是天下万物莫非王物，而我与雪檀也自然当包括其中。竟欲将我二人同锁深宫，金屋藏娇！”
　　子清无比惊讶，亦无比气愤：“这皇帝竟然连修行之人都欲加玷污，真乃昏君！”
　　莫离淡淡道：“他色迷心窍，已至膏肓，而他的王朝也因此断送在他手中。”
　　子清讶然：“此话怎讲？”
　　“杨元吉有一柄宝剑，削铁如泥，自带灵气，是其祖先开疆扩土、建国立业之神器！传自杨元吉手中已有800年之久。传说这是前朝镇国之宝，断不可动！民众平日也只闻其声，未见其实。而这柄宝剑却因雪檀之故，鬼使神差到了我的手中，而我当时竟然不知。有人说‘镇国之宝’遗失，此乃前朝败落之根源，而实际还是杨元吉治国不利，引发民怨，最终群雄并起，改朝换代。”
　　“师傅，难道您说的‘镇国之宝’正是你交给徒儿那柄‘神龙宝剑’？！”
　　“正是。我当日在宫中反复劝说雪檀离开，却总是无功而返，心中亦焦急。而皇上对我又青眼有加，让我心中惧怕。我本该直接用武力收掉雪檀，赶紧回雾隐山，而念及雪檀本性单纯，实不该受此劫难。毕竟，我若如此做，雪檀非死即伤，空损多年道行，而他修成人型终究不易。正待两难，我后来想到用师傅所传独门绝技‘锁妖符’锁住雪檀妖力，令他与皇上长相厮守也未尝不可，而我则赶紧离开京都才是上策。主意打定之后，我去征求雪檀意见，没有想到雪檀竟主动告诉我他要离开。我心中惊讶，穷问其详。雪檀虽非人类，却已看透。他自言自从修成人型之后，有幸承蒙圣上宠爱，已享尽人间荣华，此生已然无憾。而圣上毕竟一国之君，君侧自古美人长伺，他无法要求圣上终生独宠一人。更何况，他与皇上人妖殊途，床帏之欢只会折减其寿命，此也并非雪檀所愿，因此，他准备离开。
　　我当时脱口而出：‘若你愿与圣上长相厮守，我可用‘锁妖符’助你。施展此法之后，你将化为凡身，断不会再吸圣上精气，如此你们将再无话柄，落人口实。’
　　雪檀看着我，突然笑道：‘莫离师父，圣上似乎对你很是中意呢，你可知道？’
　　我无从回答，只好佯装不知，答曰：‘……不知。’
　　雪檀随即大笑道：‘莫离师父，若是圣上想将你长留宫中，你意下如何？’
　　我当下道：‘莫离乃修行之人，岂会为宫中荣华而折腰？’
　　没想到雪檀亦答：‘雪檀同为修行之人，也断不会为宫中荣华屈尊。雪檀要的真爱情，皇上不懂，也给不起。’说着，雪檀看着我的眼睛，良久曰:‘所以，我决意离开，也不想再让莫离师父为难。’
　　我当下为他看透我心思而尴尬，但是雪檀却看着我的眼睛笑言:‘再见 ，莫离!’之后一个瞬移而消失了踪影。”
　　子清听闻叹道：“人皆言狐狸性淫，但如果人自己没有欲望，又岂会受之诱惑？说到底，人只是为自己开脱罢了！这个雪檀，竟然如此有骨气！”
　　莫离凝神远方道：“也正因为此，我对雪檀更加刮目相看……雪檀离开，我就算任务已终，自然向皇上请辞。皇上百般挽留，我皆婉拒。皇上见我始终不为所动，也明了我的心思，最后设宴饯行，没想到,这次宴别竟然是鸿门宴……宴会上觥筹交错，人声鼎沸，而我只道昏昏然。久居深山，实难适应如此喧闹，烈酒也平生未尝，但碍于杨元吉九五之尊，不便拂其意，也就勉强几杯，竟然烂醉——我后来得知杨元吉提前下药，而且是针对修行之人的‘散行草’，此乃邪物，遇强则强，遇弱则弱，药性诡异。若普通人饮之，反无大碍；但修真之人道行愈高，中毒愈深。我渐渐昏迷，意识全无……待到我清醒时，发现已身处宫外，躺于一破庙之中，而雪檀正在一旁端着解药伺候。
　　我当下问雪檀到底发生何事。雪檀道他早料定皇上心怀不轨，所以佯装离开，其实还留于宫中，因为他虽然口头洒脱，其实还是心有不甘……”

　　浪迹天涯

　　莫离停了一下突然微笑道：“如今想来，他当初继续滞留宫中，亦是想看我是否会为宫中荣华而‘折腰’吧？……而他不小心被张真人发现了行踪，也同时表明了他的去意。于是张真人对雪檀透秘说皇上欲用‘散行草’□贫道，正在强迫张真人配迷药。而张真人不敢忤逆龙意，遂只好照办，但私下与雪檀约定，让雪檀在关键时刻用瞬移大法带我出宫。如此，我才逃过一劫。”
　　“如此说来，雪檀算是您的恩人了？”
　　“是的。我对他的感觉在那一回之后更加微妙，心中对他异常感激，而雪檀只是淡淡说，他是在报我当初不杀之恩，并为此赠送我宝剑一柄，只道是偶然所得，而自身又不能驾驭，所以送我以物尽其用。我当时因多年不问世事，竟然不知他赠我宝剑就是前朝镇国之宝——神龙宝剑。当时他虽然离开 ，怕是心里对杨元吉也恨了去了。”莫离双眉微蹙，眼中尽泛爱怜之色：“终究，雪檀还是一只睚眦必报的小狐狸，杨元吉的薄情寡义、朝秦暮楚让他确是受伤不浅。而雪檀对‘记恨’和‘报恩’同等执着，因此他离开时，竟然顺手牵羊，偷了杨元吉的镇国之宝。而我这个愚钝的道士也浑然不知，只道他所言俱实，竟然爽快收下。”
　　“他为何不能驾驭‘神龙宝剑’？”子清不解。
　　“他的确不能驾驭。因为‘神龙宝剑’乃上古神器，自带灵气与意识，既斩妖魔，又除奸佞。而它还会自行挑选主人，一般人即使拥有它，也不过仅得一利器而已，它不认同的主人无法与之产生共鸣，发挥其神力。而雪檀作为一只狐狸精，又破了色戒，已经没有驾驭宝剑的资格。现在的我，也同样没有资格……所以为师将宝剑交与你，望你能仗剑天涯，多行大义，不负‘神龙宝剑’的选择。”
　　子清听毕，用手紧握‘神龙宝剑’剑柄，心中责任似又多了几分，严肃道：“徒儿明白，定不负师傅与宝剑之愿。”
　　莫离颔首，继续道：“我见雪檀离开皇宫后，无处可去，又心思懵懂，恐其又受恶人欺骗利用，故而带他上了雾隐山……不过，你师祖一生光明磊落，正气浩然，眼中怎能容得下妖精？更何况雪檀与他人苟且交合，偷镇国之宝等事，想来你师祖早已掐指算出，因而早认定雪檀不是善类。另外，雾隐山终年绕雾，环境阴湿，动物稀少，少精缺怪，实乃难得的清幽之地。你师祖当年就是为了找到一个清幽纯净的修行圣地而费尽周折，历尽艰辛，最终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停滞于此，建观收徒……从你师祖第一眼看到雪檀时的冰冷脸色，我心中就后悔万端。我不知道师傅到底会怎样对待雪檀？心中惧怕，苦恼徒生。而此时雪檀约我一起离开，他说他并不喜欢雾隐山阴冷的环境，潮得他骨头都疼了。而若是我俩从此闯荡江湖，快意恩仇，岂不更好？鬼使神差，我心中竟然有点赞同他的提议，但是理智还是占了上风，我并没有如此绝决。正当我如墙头草一般摇来晃去时，你师叔玄阳最后推了我一把，他奉师命欲毁去雪檀道行，将其直接打回原形。我当时道行比玄阳略高，虽然他想背着我做，不过我还是及时发现并制止了他。玄阳仿佛最后一股劲风，直接把我吹到了雪檀那一边。念及雪檀对我有恩，我尚未报得，而师傅玄阳却皆出狠手，不能容他，我心中难免郁结，叛逆之气愈重……玄阳败退之后，我和雪檀亦不敢久留，怕师傅亲自出手，到时候万事皆休。匆忙之间，我和雪檀一起不辞而别，离开了雾隐山，就好比私奔……”
　　子清越听越惊讶，此时已经无法言语，只是张大嘴听着。莫离见他的摸样，心中明白他想多了，于是笑了笑道：“我和雪檀一直都是精神恋慕，并无肉体之实。我虽然离开了雾隐山，但是骨子里还是无法摆脱你师祖多年来潜移默化的教诲，我坚持修行练功，或许心底深处还是期盼有朝一日能够修成正果。而雪檀对我并不理解，他早就修功无望，只想酣享人间情爱。离开雾隐山之后，我才发现我和雪檀的冲动出走其实也非上佳决定。正因为我心中无法放下对‘飞升’的渴望，雪檀对我的感情好比落花流水，永无实现的可能。雪檀何等冰雪聪明，他心中自然也明了我的心思，因此他一直压抑着自己的情感，不管他本身有多么郁闷，他也尊重我的理想，不越雷池半步，只是一味体贴关心，我心中亦歉意无比。我和他的感情好比朋友、兄弟，又好比无实的夫妻。我喜欢看他睡着之后没有防备化身成狐的摸样，我手中甚至至今还残存着他雪白皮毛的温度。而他也喜欢看我睡着的样子，有很多次我醒来就看到他正出神地凝视我，但是也仅仅是凝视而已……我和他之间，好比一根绷得紧紧的弦，其实情况已经危如累卵……我甚至夜晚拥着狐身的他入睡时，开始幻想他还是保持人形……而他凝视我的距离已经越来越近……我开始害怕，想要逃避，但是没有任何遮蔽物。我的世界只有雪檀，没有任何人，他也一样，我俩好比两个□的人，其实从早到晚都□相对，却同时不愿承认自己已经赤身裸体。我俩之间的关系，就好比春日流动的溪水，虽然表面结冰依旧，可是暗地里已经汩汩不息。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我好比□的人终于找到了遮羞布——因为我们遇到一只雌狐……”

　　三人同行

　　“一只雌狐精？”
　　“对，她叫墨儿——是一只和雪檀同样漂亮的雌狐，他俩眉目神似（可能本体都是狐狸之故吧），只是墨儿更为妖娆，妩媚更甚；而雪檀美艳之中仍透清俊，若说墨儿堪比春日芙蓉，那雪檀就是出水莲花，他俩……实在是夺人眼目一对璧人……”
　　“师傅，难道他俩在一起了？”
　　莫离苦笑起来：“他们没有再一起，只是我希望他们在一起,以此给自己一个解脱的借口,可惜，天不遂人愿……”
　　“此话怎讲？”
　　莫离稍微整理了一下记忆，继续道来：“一日,天已擦黑，我和雪檀急需投宿，而那里地处深山，寥无人家，最后好不容易看到一点灯光，也就急急上前敲门了。怎料屋中仅有一年轻女子——也就是墨儿。墨儿看到雪檀立即眉目传情，秋波频送，气氛看起来颇为诡异。深山老林中独立一家，而且竟然只有一貌美如花的年轻女子，此番情况实乃让人生疑。另外她身上的妖气也实在太过放肆，连一点收敛的迹象都没有。雪檀则告诉我，他已经看出墨儿是他同族，想来不会加害同类，因此不用太过担心。看她眼中毫不掩饰的倾慕之色，我料她不过是贪恋雪檀容貌而已，也就不加点穿。当晚，她果然潜入了雪檀房间，我竟然隔墙偷听（想来此举确实不齿），但是我很想知道雪檀到底是随处寻欢，风流滥情，还是真的对自己情有独钟，专情不移？抱着这样的期待与私心，我竟然如市井小儿一般把耳朵贴在了墙壁上……”莫离说着也颇觉尴尬，遂自我解嘲道：“现在想来，当初举动确实不可理喻。”
　　子清向来懂事，见状立即宽慰莫离：“子清虽然年少，但也晓得坠入情障之人，向来为情爱所迷，爱人一言一行、一颦一笑都能在心中掀起巨澜，更何况是师父所言情况？既然情爱迷心，又何来理智可言？师父当时举动，皆再正常不过。”
　　莫离自然知道子清之意，然心中亦稍慰，方继续讲了下去：“那套农舍其实是墨儿幻化出来，所以隔音效果并不好，我则将他俩的对话听了个真切。雪檀坚决拒绝了墨儿的求欢，墨儿不解，质问他是否心有所属。雪檀承认，并说心仪之人就在隔壁。墨儿大笑道：‘那是个道士，不食人间烟火的。你想守活寡还是想当个活鳏夫？’雪檀则答道:‘他虽为道士，但是谁说不可以还俗？他先是三番五次放过我，最后又为了救我，竟然离弃师门，带我出走。他已经为我放弃了这么多，说明他心中有我！我相信，只要假以时日，他定然会坦然接受我的感情。’墨儿后来又和他说了什么，我已经记不得了，而我心中却至此有了心魔……当晚，我辗转难眠，待到东方泛白，才勉强入睡。谁知，梦中也不得安宁，我梦见自己被一只巨大的白狐追赶，它尖牙利爪、两眼如炬、无比狰狞……而我则如逃命的野兔一般费力狂奔，却明显力不从心，最后，我终于被他抓住，惊恐之中，它已经张开血盆大口就要将我拆吃入腹……我瞬间惊醒，已是一身冷汗，却惊讶发现墨儿立于床边。”
　　子清大惊：“她跑到你房间所为何事？难道想吸你精气？”
　　莫离答道：“墨儿生长于深山，自然不懂人情礼数，所作所为皆是率性而为。她潜入我房间还真是想吸我精气——这也是狐狸精的本能罢了。”
　　“那师父你又是如何将她制服？”子清自信莫离制服墨儿当是绰绰有余，故而并不惊慌。
　　莫离亦平静言道：“她毫不遮掩对我求欢，我为避其害，直接使出了‘锁妖符’，将她锁了个严实。墨儿大惊，又哭又闹，声称是和我闹着玩的，主要看我是否真的正人君子，好话歹话都说了一箩筐，总之就是要我帮她解开符咒。而雪檀也闻声而来，见此情景，竟是扑哧一声笑出声来……想起那时光景，竟是如此好笑。”莫离嘴角噙起了一朵笑容，想来是想起当初快乐的时光，完了继续道：“解开了墨儿的符咒，我和雪檀准备继续上路，墨儿说什么也要跟我们一起走，怎劝也不听。于是，从此我俩多了一条甩不掉的尾巴。”
　　“你们三人同行……怕是迟早会散吧？”
　　“是的，而且比想象中散得更早……雪檀虽为狐族，出生乡鄙，但是当初在皇宫时受到杨元吉影响，竟然也早早学会了人间风花雪月、附庸风雅之事。品茶论酒、弹琴抚铮，他几乎无所不精。和雪檀在一起的日子，其实是我一生中无比美好的回忆。我不仅倾慕他的倾城之色，更爱他的出众琴艺，为此，我曾专门做了一张琴送给他，名唤“知音”！人言“千金易得，知己难求”，雪檀乐感天成、心思灵敏。虽当初入宫方能接触古琴 ，稍微嫌迟，却在短时间内，由御用乐师稍加点拨，技艺就突飞猛进，自成一派。我对他除了佩服，更多皆是不愿承认的倾慕！与他弹琴对唱，皆是琴瑟相和，心有灵犀。而相处时日越久，墨儿对他也越发痴迷，对我则嫉恨更加，却又不敢越界，三人同行，实则气氛怪异，令人烦累。”
　　莫离叹了一口气道：“爱情当中，本来就不该三人同行。而一旦形成三角恋情，彼此拉扯博弈，最终多半是三败俱伤。”
　　“那……你们……可是众人俱伤？”
　　莫离怅然点头：“这场三角恋情没有任何人胜出。而伤得最深的还是雪檀……”
　　“雪檀集你与墨儿的爱慕于一身，为何还会伤得最深？”子清年少，自然不解情爱复杂。
　　莫离看着子清的清纯模样，不禁遥想自己当初也如他一般青春懵懂，硬生生地错过了爱情，难免心中感慨，于是再次详细道来：“墨儿想来也早看出我和雪檀症结所在。一日，雪檀临时不在，墨儿私下问我，是否知道雪檀经常对我施‘昏睡咒’，然后悄悄轻薄我。
　　其实，雪檀的小伎俩我都知道，但是因为他一直发乎情，止乎礼，所谓‘轻薄’也不过顶多是悄悄抚摸或者亲吻我的脸颊。于是，我一直佯装不知，却也心有余悸。墨儿一席话，正好说中我的心病，我一时之间竟无从回答。
　　墨儿见状继续问我对雪檀到底怎么想的？为何一直这么不明不白？
　　我平素和墨儿不合，所以我本身并不愿与她多话，但是因为说到雪檀，我还是破例回答她道：‘雪檀对我有恩，我与他情如兄弟，墨儿姑娘勿要多想。’
　　墨儿立即大笑着说：‘好个‘情如兄弟’，我看雪檀可不这么想。哪有弟弟整天对哥哥施昏睡咒，还又亲又摸的？他心里可真是对你一往情深，你不会不知道吧？而你对他暧昧不明，让他既不能断了对你的念头，又不能获得你的回应，整天心情郁结，傻呵呵地盼望有一天你能被他的真情感动！而对这一切，你竟然假装不知，一句‘情如兄弟’妄想推得一干二净，这对他不是很不公平吗？’
　　我当即哑口无言，墨儿所说句句是实，字字如箭，毫不留情直接戳着我的脊梁骨。无奈心中虚伪竟然促使我反驳墨儿道:‘贫道与雪檀有缘相识，皆是偶然。他对我有恩在先，我对他有义在后，其中本不该有所误会。时至今日，我也想与他说清楚，我们永世只做兄弟！’
　　墨儿听我说完复又笑道：‘你认为这样有用？单凭你几句话，雪檀就会断了心思？或者你自己真的能全部放下？’我无言以对，因为她说的确是事实。几句话怕是不能断了我和雪檀彼此的念头。”
　　子清听到此处，不禁皱眉插话：“师父，她难道是故意挑拨？”
　　莫离沉思片刻曰：“墨儿确是一个狡黠的女子，她的游说步步为营，字字在理，最后竟然请君入瓮，遂了她的心愿。我当时听她说来其实也不无道理，而本身也心中惧怕迟早会出事，于是顺水推舟，让她有话直说。
　　墨儿当即对我严肃道：‘你是真正的正人君子，不会为色所迷。那日我在山中试你，而你丝毫不为所动，我就已经明了你修真的决心。既然如此，你就应该离开雪檀，彻底断了他的念头，结束他永远不能实现的爱情幻想。这样雪檀也会另寻佳偶，组成家庭，生儿育女，安享余生，这才是雪檀应该过的生活。你有你的远大前程和修真理想，还有雾隐山的师傅同门，你离开雪檀才能大展拳脚，实现抱负，而不是像如今一样颠沛流离，背井离乡。你若保持现状继续下去，上愧对师门，下负对雪檀，最终一事无成，蹉跎岁月。而雪檀只要对你念头一日不绝，就永远不会过上他该过的正常生活，只会抱着一个莫须有的爱情幻想跟你一起受苦……另外，你认为现在貌似平静的状况究竟还能持续多久？雪檀今天会对你施昏睡符，悄悄轻薄你，以后呢？时日再久呢？若是有一日，雪檀按捺不住，终究突破底线，你是该恨他还是该爱他？或者无法面对，逃避他？而若是这种事情真的发生，你的修真却将前功尽弃、永世无望。’
　　墨儿说完，我已经像被人剥光一般赤条条□人前，这样的道理我何尝不懂？这样的担心我岂会没有？而墨儿的心思我又怎会不知？但是不知道是何种力量，竟然一直促使我没有下定决心离开雪檀。此时由墨儿来点破，我竟然好比溺水之人抓住一根救命稻草，我问墨儿：‘你喜欢雪檀吧？你会好好对他吗？’
　　墨儿当下保证：‘我对他好不好，难道你还看不出来？本身修真兽类要找到一个同族同伴就相当不易，更何况我又对他这么中意。但是只要你在 ，雪檀就很难喜欢上别人，而你终究和他不是同路人，不同族，不同门，不同志。他追求情爱，你追求‘飞升’，你们迟断不如早断吧！这样对大家都好。只要你离开他，我下辈子做牛做马报答你了。’
　　那日与墨儿谈毕，我最终默许，于是开始利用空闲时间暗自做琴——也就是那把‘知音’，我想，等‘知音’成琴之日，也就是我与雪檀分道扬镳之时了……”

　　既成事实

　　“难道，师傅您和雪檀就这么分别了？”
　　莫离痛苦闭眼道：“若是如此简单就分了手，为师又怎会至今痛苦且不能飞升？我最终和雪檀有了肉体之实……”
　　子清不敢说话，静待下文，莫离沉思一会儿道：“也罢……虽然师傅本不该对徒弟讲述自身的风流韵事，但是为师实在不愿看你再步我后尘。而红尘纷扰，命数天定，又岂是我一人之力能够阻止改变？我自当与你讲清来龙去脉，至于你和雪牙到底如何，看你自己的决定与造化吧！”莫离言毕继续道:“‘知音’日臻完成，我与雪檀分别之日迫在眉睫。心中翻滚，思绪无数，竟不知该如何说起。最后还是挑了个日子，单独与雪檀话别，谁知雪檀立即失控，他痛哭流涕，狐型毕现，对我大声吼道：‘原来你一直心里都没有我？！’
　　我见他流泪满面，心中疼痛，紧紧抱住他，想要抚平他的情绪，谁知他一把反抱住我道：‘我知道你喜欢我，只是你不敢承认，你还想着成仙是不是？你嫌弃我拖你后腿了是不是？’
　　我无言，只是抚摸他的头发，希望他不要再哭。可是雪檀不依不饶，大吼道：“莫离，你给我说话，你装哑干嘛？”
　　看着他哭泣的模样，我的心其实也好像被人撕扯成了碎片，我拿出那把‘知音’交给他道：‘这是我亲手为你做的，就当做分别的纪念吧！你我人妖殊途，终究有缘无份。这把琴我唤它‘知音’，上面寄托了我对你全部的爱。但是此爱非彼爱，我们……做兄弟吧！’说着我背过身去，因为我怕再看他一眼，就会动摇。
　　雪檀手捧‘知音’，泪落如珠，片刻之后，却突然砸向路旁岩石，随着一声巨响，‘知音’刚刚完成，又成碎片，琴弦临碎前的悲鸣一直持续到我回神。我看着碎成木渣的琴身，心中好像被利刃割破，也逐渐碎去……而雪檀砸琴之后继续怒吼道：‘谁稀罕你一把破琴？莫离，你这个懦夫，喜欢却不敢说。你要么就对我说，胡雪檀，滚！要么就对我说，胡雪檀，我爱你！可是你这算什么？中庸之道？暧昧不明？决定要走了还送一把破琴？你觉得我是一块大鸡肋吧？我胡雪檀竟如此不堪吗？……’雪檀一直在骂，将他心中多日的郁结统统倾倒而出，我知道他需要发泄，于是一直立于一旁，任他痛斥。
　　雪檀却是越说越激动，已经近乎歇斯底里，他最后突然一把抓住我的衣襟道：‘莫离，你这个伪君子，我今天要撕掉你的假面具，看你以后还怎么假正经……’说着开始抓扯我的衣服，欲行非礼。我立即本能反抗，和他打成一团。那天我们谁也没有动用法力，单凭肉体力量硬搏，结果是我更胜一筹，雪檀终究被我压制，无法再继续胡闹。雪檀躺在我身下，放弃了搏斗，只是一味哭泣，看着他梨花带雨的模样，我眼角也早已湿润。我束手无策，只能紧紧抱住他，陪着他一起流泪，就这样，我们一直呆坐到天明，等到东方泛白，我放开了他道：‘雪檀，我走了，你和墨儿好好过日子吧！’雪檀不理，背对而坐，我不知道他到底是何表情。风撩起他的长发，直吹到我的脸上，我心中竟也是如此的不舍。或许，那天，他再对我稍加挽留，一个眼神，一个表情，我都会崩溃，可是他没有，想来已是对我彻底绝望。我使出御剑术，踏剑飞行，雪檀至始至终没有再看过我一眼……”
　　子清已经入胜，急急问道：“那后来又发生何事？为何师傅您会和雪檀既成事实?”
　　莫离停住，似耻于人言，但是最终还是开口道：“我回到雾隐山，却不敢去见师父，多日以来一直在山间徘徊露宿。而雪檀隔了几日，竟然又追至雾隐山。他要我回心转意，无奈我心意已决，二人言语不和，复见冲突。最后雪檀退让说，他要我给他一个离别之吻，则此生无憾。我自然应允，那是我平生唯一一次接吻，竟成我与雪檀的生离死别之吻……”莫离说着，泪盈眼眶，似难继续。子清自然不敢多言，为莫离拿出巾帕擦拭……
　　莫离调整了一下情绪继续道：“我不防雪檀有诈，对他毫无防备，而他趁着接吻时直接对我施了昏睡咒，我立即昏昏入睡，不明所以……待到我清醒过来，眼前情形不亚于五雷轰顶：因为我周身衣衫尽褪，□更是一片狼藉，而□的疼痛就连我这个从来不晓性事之人也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我发现身上似还粘有狐毛，于是抓起几根施展‘拈毛问主’之法，果然在不远处的河边找到了他。我看他形容憔悴，脸色不济，料想是昨日太过疯狂所致，心中越发气结。于是直接问他是否明目张胆对我施了昏睡咒，并轻薄于我。而雪檀支吾其辞，竟然不愿承认，我当下只觉有眼无珠，遇人不淑！不想再听他任何解释，径直离开！而我自觉如今落得如此地步，更无颜面面对师父同门，当下决意游方修行，永不再回雾隐山。而师父对我的养教之恩，怕是今生都难以为报。离开之前，怕师父担心，还是向师父修书一封，概言事件，请他老人家不要担心。从此踏上漫漫游方之路……期间，遇到了你，并收你为徒，后来的事情你也知道了。几年前，你师祖终于得道飞升，雾隐观由此名声大震，你玄阳师叔继承了你师祖衣钵，将雾隐观发扬光大，广收门徒，达到如今的鼎盛局面。而你师祖又托梦于我，让我回雾隐山另立门户，我本无意，欲要婉拒，但是他在梦中言道，我与雪檀还有一段误会未解，彼此尘缘也未了，需回雾隐山方能善后。而他自言修行时太过正直，不懂变通，方导致我与雪檀最终阴阳两隔。为了不再发生如此悲剧，他希望我将来能够开馆授徒，而徒弟不论出生、门第甚至种族，能一视同仁，平等受教……为了师父的嘱托，也是为了能再见雪檀，我回到了雾隐山，发现这里已然矗立另外一座道观——隐雾观。你玄阳师叔告诉我，这是他受师父托梦所嘱，而特意修建赠我的礼物。师父的本意就是两座道观并存，玄阳继续沿袭传统教规，而由我来突破传统，教授各路而来的弟子，即使是妖精也不例外。”
　　子清听完言道：“原来师祖并立两座道观是为此缘由，他为何飞升之后突然之间如此开通？竟然同意教授各路精怪？”
　　莫离莞尔道：“飞升之后，再看世间百态，心中会更为清明无碍。你师祖他如今该是已经真真正正的超脱了吧。”
　　“可是他为何说你与雪檀有误会未解？”
　　“不得而知。我在梦中就问过缘由，你师祖却道天机不可泄露，需我自己去探寻。”莫离说着站了起来，看看天边已经渐渐显出鱼肚白，师徒二人秉烛夜谈，竟然整整一夜未眠。莫离伤神道：“当我回到雾隐山时，听说由于我的出走，雪檀跑到雾隐观要人，并大开杀戒，大闹雾隐山，最终被师父镇杀，早已形神俱灭。我不禁心如刀绞，毕竟，他无论犯了何事，也不过是个不懂事的孩童心性罢了。时至如今，我只道是我与雪檀孽缘所致了。而我当初若是能更坦诚一点，或者更冷酷一点，都不至于此吧？”
　　子清见莫离立于窗前，身形寥落，不禁心下不忍，走上前去道：“师父，我们一起去玄山吧，我们可以去问问老虎莫离，看雪牙所言雪檀是否就是你一直在找的故人？而我也可以顺便去寻找雪牙。”
　　莫离看着子清道：“子清，我一直不敢面对，所以强忍着不去玄山一探究竟。而你已经下定决心了吗？你要么就对雪牙冷酷到底，要么就要勇敢担当，千万不可再重蹈我当初的覆辙。”
　　子清连忙道：“我只是关心雪牙，怕他出事。”
　　莫离轻摇其首，不做评论。
　　子清则召出“神龙宝剑”，使出“御剑飞行”之术，连带莫离，二人一起踏着宝剑向玄山飞去……

　　银笼金雀

　　再说，此时狐狸在宫中又被迫和李烨一夜欢好，清晨醒来，首次觉得疲累不堪！李烨一夜索求无度，狐狸以肉体凡身几乎难以承受。醒来时，李烨早已不见——太监小邓子说是上早朝去了。狐狸坐起身来，发现身下压着一截割断的衣袖，拿出来一看——明黄富贵、质地精良，定然是李烨留下了。而一旁的小邓子则一脸谄媚地说：“胡公子真好命，皇上连袖袍都割断留下了，他对您的宠爱可真是不亚于当年哀帝之于董贤啊！”狐狸听不明白，追问道：“你说谁？谁和谁来着？”小邓子连忙把“断袖之癖”的典故给狐狸讲了一遍。狐狸听完，突然问：“你觉得，汉哀帝是真的爱董贤吗？”小邓子奉迎道：“爱，那是真的爱，他不仅割袍断袖，还打算把皇位都给董贤呢！”
　　“那你觉得皇上爱我吗？”
　　“那还用说吗？连袖子都割断了，爱得不得了。”
　　“你刚才说，汉哀帝在位时后宫几乎没有嫔妃，独宠董贤一人……我跟董贤还是不一样。”
　　小邓子一听连忙拍马道：“你今日可不跟董贤一样了吗？皇上也为你断袖啦！他日你定能飞黄腾达，享尽龙恩！”
　　狐狸没有立刻回答，片刻之后又问道：“他若是真爱 ，为何后宫妃嫔那么多？怕都不止三千。”
　　小邓子一看，连忙圆场：“皇上嘛，一国之君，多几个宠爱的妃嫔也是正常，自古以来都是这样啊！想当年唐明皇宠杨贵妃，可谓天下皆知，但是他后宫的妃嫔不是也一样很多吗？”看狐狸若有所思，太监又大着胆子补充道：“皇上嘛，总吃大餐也会腻的，有时候也得换换口味不是？”
　　“可是哀帝为什么只爱董贤一个呢？他也是皇帝啊！”
　　小邓子尴尬笑笑，答不上来，赶紧借口打水逃开了。狐狸起身走到窗前，只见满园的奇花异草，前所未见。而雕梁画栋、楼台水榭，则极尽精巧别致之能事。长廊下挂一银质鸟笼，内有一金色鹦鹉正自言自语。狐狸仔细分辨，听鹦鹉似在说:“墨儿，我爱你！墨儿，我爱你……”
　　狐狸找来小邓子问道：“这鹦鹉喊的是谁？谁是墨儿？”
　　小邓子一听迟疑说道：“墨儿……就是以前那个胡贵妃的名字。这鹦鹉……在学皇上呢！”说着使劲拍了拍鸟笼，对鹦鹉喝道：“别胡说八道。”
　　鹦鹉立即学舌道：“别胡说八道，别胡说八道……”
　　狐狸见此情景，只觉头疼，问道：“难道这里是以前那只黑狐狸精住过的？”
　　小邓子赶紧说：“这里是皇宫最大最美的一间宫苑，虽然住过狐妖，皇上也本想一把火烧掉除去邪气。但是上次那位颇有道行的道士——好像叫‘莫子清’来着，说烧了太过可惜，而且此处正处龙脉之上，随便放火，怕断了龙脉。最后他专门做过道场，彻底肃清了宅内晦气，而且内部陈设家具也全部换新，因此胡大人可放心居住，不用害怕。”
　　狐狸一听提到莫子清，心中五味杂陈。看了看宫苑门口的门卫，对小邓子说道：“我想出宫，你能让我出去吗？”
　　小邓子一听大惊失色道：“奴才不敢，您饶了奴才吧！”
　　狐狸一听心中不爽，正要拿小邓子撒气，突然门口有人阴阳怪气地笑道：“这是谁想出宫啊？”
　　狐狸听声音料是土隐，扭头一看，竟又不是。只见来人一身官服，虽有年纪，也依稀可见年轻时曾有俊秀风流之态。唯独眼神奸诈，令人不喜。狐狸觉得这眼神好生眼熟，想想竟然和土隐如出一辙。
　　来人见狐狸呆若木鸡，大笑道：“没想到我的易容术如此高明，你竟然认不出来了。我就是你土隐师兄。”
　　狐狸一听是他，立即口头上还以颜色道：“没事干嘛用易容术？难道自己都嫌自己相貌太过平凡，忍不住换张稍微好看点的脸？”
　　土隐倒不计较，继续笑曰：“我昨日是土隐——相貌的确平庸，不过那不是我的本来面貌。今日卸妆，才得以用真面目示人，没想到还得到师弟你的称赞了。现在请称我为张尹之——张大人。”
　　狐狸惊讶：“你到底是谁？！”
　　“当朝比部员外郎——张尹之、雾隐观道士——土隐、张真人……都是在下，你可以捡你愿意称呼的名字称呼在下。”
　　狐狸见他敷衍自己，自然也懒得再问。但见他现如今已换去道袍，官服加身，料想是用自己的卖身钱换来的。于是狐狸没好气地问：“你把我卖了多少钱？”
　　土隐一听哈哈大笑道：“价值连城，比你想象的还多。”说着指了指自己的官帽继续说：“这顶乌纱，也是托你的福气才赏的。”
　　狐狸看着土隐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心中厌恶，口头上却不甘示弱：“要是莫离师父和子清知道了，你吃不了兜着走。”
　　“是吗？我倒很想知道他们怎么个知道法?或许现在以为你自己受不了雾隐山的湿气跟修行之苦，早就独自偷溜下山了。”
　　“他们肯定会找我的，你迟早露馅。”
　　土隐一听嘲笑道：“你还真拿自己当回事。你不过是一只狐狸精，对他们来说，并没有那么重要……”
　　“不，他们肯定会找我的，至少子清会找我。”
　　土隐皮笑肉不笑地说：“我可以告诉你，他不会找你，他和他师父莫离一个脾气，根本就是无情无义的伪君子。”
　　“你胡说！”
　　土隐看着狐狸，冷冷道：“你知道500年前发生什么事情吗？莫离和一只狐妖私奔，有了肉体之欢 ，后又始乱终弃，不辞而别，临行前却又给雾隐观观主（也就是你我师祖）修书一封，将过错悉数推给狐妖。那只狐妖上雾隐山要人，师祖刚刚看信，本来怒火攻心，只当是狐妖性淫，引诱徒弟误入歧途，不敢回观。又见狐妖骄横跋扈，大肆伤人，直接将那只狐妖镇收。莫子清由莫离抚养长大，所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你能指望莫子清对你情深意重？”
　　狐狸小声反驳道：“莫离师父应该不是这种人，子清会找我的……你平时就和他们不和，肯定是在诽谤他们。”
　　土隐见狐狸已经动摇，当下笑道：“信不信，由你。不过若论对你的心思，莫子清和陛下相比，其心不足陛下万分之一。你已经没有修成正果的可能，而莫子清却有无比远大的‘飞升’理想，你们分道扬镳不过时间问题。既然如此，你又何故与他浪费精力辛苦修真？他难道会放弃‘得道’与你相守？而再看陛下对你，真心实意，一片赤诚。其贵为九五之尊，能给莫子清不能给之富贵，能给莫子清不能给之权力，更能给莫子清不能给之情爱！如今，陛下爱你甚厚，甚至上天揽月，下洋捉鳖，陛下也在所不辞。而莫子清，你注定与其有缘无份，若执意跟随，岂不是劳而无果，明珠投暗？莫子清他日飞升之后，你能若何？良禽择木而栖，君子审时度势，雪牙君怕真的要三思方可。”
　　狐狸听毕默然，竟被土隐戳中要害，自己对子清的感情，怕真的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狐狸不禁凄然：“我对富贵和权力没有兴趣，放我出去吧……我想回玄山……”
　　土隐见自己的游说已有作用，当下笑道：“知道你现在心情不佳，不过无妨，先考虑几天，再做决定。若到时你真想回玄山，我定当送你回去。”
　　狐狸本不信任土隐，冷笑道：“你是敷衍我吧？还是怕我走了，你的乌纱保不住？”
　　土隐当即翻脸：“好心当成驴肝肺，你自己好生考虑。”说毕拂袖离去。
　　片刻之后，李烨回来，温柔体贴，殷勤备至。狐狸心中复杂，对李烨说：“皇上，我想回玄山，可以吗？”
　　李烨一怔，但立即回答道：“可以，不过等一段时间可好？最近事务繁忙，朕实在抽不出时间，待到政务稍闲，朕定当亲自陪你回玄山省亲。”
　　狐狸一听，知道回玄山自然已经无望，心中不觉戚戚然。

　　老虎莫离

　　莫离和子清到达玄山之后，经多方打听，辗转多日，终于找到。见面之后，只见老虎宽额方颐，双目如炬，气势逼人，不怒自威。二人虽早有心理准备，但还是不禁被老虎天生的霸气所折服。彼此介绍完毕，子清讲明了和狐狸的渊源，问老虎是否知道狐狸的下落。
　　老虎皱眉道：“雪牙自从数月前离开玄山，就再无音信，没有人见过他，最近也没有听说他回来。”
　　莫离和子清面面相觑，三人随后来到雪牙的洞穴，果真空空如也，而且洞内蛛丝纠结，灰尘厚积，皆昭示着洞穴的无主状态。
　　子清首先着急，对老虎问道：“雪牙他究竟到哪里去了？你知道他可有别的地方可去？”
　　老虎摇摇头说：“他出生修行皆在玄山，除了玄山，应该无处可去才对。”
　　莫离蹙眉道：“难道干乾当真有所隐瞒？我们回雾隐山问他去。”
　　三人风驰电掣又回到雾隐山，找到干乾穷问去向。干乾也没想到土隐带着狐狸竟然一去不复还，心中也早已焦急，又逢莫离三人来势汹汹，当下不敢再有半点隐瞒，统统据实以告。
　　子清听完气极，来回踱步道：“干乾师兄，你怎可私自派人掳雪牙下山？”
　　“干乾也不知他二人到底去了何处？出了何事？万般过错皆是干乾所犯，还请师叔责罚！”干乾既担心又后悔，直接对莫离跪下，甘心受罚。
　　莫离虽然亦心中忐忑，但是还是扶起干乾道：“师侄也是一番好意，奈何事与愿违，导致如今二人皆下落不明。唯今之计，也只有以不变应万变了，相信他二人吉人自有天下，我们静待消息吧……”
　　狐狸在宫中已经过去数日，李烨果然再也没有提过回玄山省亲之事，土隐干脆消失，带狐狸回去的承诺自然也都成镜花水月。狐狸虽然衣食无忧，可是白天总是百无聊赖，夜晚又得伺候李烨，夜夜不得息，进出性事皆不由己，心情难免郁郁。狐狸不死心地又对李烨提了几次出宫的请求，李烨皆巧妙回绝。欲用李烨赏赐的珠宝贿赂太监门卫帮自己带信，结果竟然每每碰壁，狐狸不禁佩服起这些奴才的忠心。而李烨得知之后，竟然没收了狐狸手上所有值钱的东西，且伺候的太监和门卫更比平时多了一倍，狐狸不禁气结。
　　为了打发无聊的白日，狐狸开始在御书房内消磨时光。一日，他看见一则离奇的故事，讲的是一深宫怨女红叶题诗，随波放流，遂出禁城，偶遇知音，终结良缘。狐狸心中一动，竟然有了主意……
　　再说莫离等人皆滞留隐雾观，已无主意，只能枯等，自然难免谈及雪檀。
　　一日，莫离私下向老虎发问：“听雪牙说，阁下曾经受到一位名叫‘雪檀’的狐仙启迪，名字也是由他所取。请恕贫道冒昧，请问雪檀的相貌是否和雪牙肖似？”
　　老虎看着莫离，眼神奇怪，半晌回应道：“确实肖似，请问您和雪檀的关系到底是？”
　　莫离心中激动，难道真的是同一人？当下俱实曰：“贫道在寻找一位名叫‘雪檀’的故人，但是不知是否就是雪牙所言之人。故而今日找阁下以证其实。”
　　“他还有何特征？”
　　“本体为白狐，若今日仍健在，该有700余年道行。性格不羁，既可爱，又乖僻，恋风雅，擅弹琴，音色空灵，自成一派。”
　　老虎答曰：“特征皆俱，应该就是同一人。”
　　莫离再难掩心中激动，连连发问：“莫离斗胆请问阁下是如何遇到雪檀？他又是如何仙逝？”
　　老虎沉思片刻道：“若你想知道雪檀后来之事，可否先告知雪檀之前之事？”
　　莫离稍有迟疑，但最终还是以大方之态，稍捡概要，将自己与雪檀的孽缘如实道来。
　　老虎听毕，脸有愠色道：“我在想，我是否真的该据实以告……”
　　“……请问阁下何意？”
　　老虎冷笑一声道：“我和你竟然同名同姓，你不觉奇怪吗？”见莫离不言语，老虎继续说道：“我的名字是雪檀所取，他为何给我取这个名字？是因为他心中有无法放下的心结，所以给我取名‘莫离’，也算聊以慰藉。”
　　莫离听此说法，心中立即纠结万千，不禁喃喃自语：“雪檀，终究是一痴儿矣!”说着长叹一声，不免悲从中来。
　　老虎又言：“我只问你一句，你心中到底可有雪檀？若有，我当据实以告；若无，我俩不必多言。”
　　此言甚重，莫离好比被人狠狠抽了一巴掌，竟嘴唇颤抖，情绪激动道：“……若无，就不会心中纠结五百年……若无，就不会回雾隐山单单为了与他再续前缘……若无，就不会追至玄山，多方辗转，向阁下请教雪檀安在？何以所终？经历为何？”说着，莫离泪水已然如注。
　　老虎见状，并不为所动，口气生硬问道：“既然如此，你为何今日才想到寻他？”
　　“我听说他早在五百年前就神形俱灭，众口一词，故而不疑有它……”
　　“既然信众人之辞，又何以认定此雪檀就是彼雪檀？”
　　“……情之所至，奈何有因？”
　　老虎看着莫离不停留下的眼泪，终于松口：“希望你真的对雪檀有情。”

　　香消玉殒

　　老虎目光凝视远方，也不看莫离，自顾自说道：“我初遇雪檀，是在两百年前。那时，我是一只在杂技团表演的小老虎，虽有修真潜质，自身却懵懂不察。整日跟着江湖艺人走街串巷，四海为家。因为我心智初萌，通晓人性，故而很受大家喜爱。杂技团众人皆知我不会伤人，对我也不加限制，我可谓进出自由，与人无异。
　　一日，我所在的杂技团受皇命进宫表演，据说是为了博得皇上最宠爱的胡美人一笑。传说胡美人虽然美艳，却冷若冰霜，皇上千金买笑，费劲心机，也难得见他一展笑颜。故而是用尽方法，最后连我们这种走江湖的杂技团都能有幸进宫面圣了。
　　待我等进入后宫，我终于看到了传说中的胡美人，果然不负盛名，惊为天人。但是他身体似乎相当不好，几乎已经不能下床走路，整日只能卧于榻上。他看过我们的表演之后，一眼就发现我有修真潜质，故而央求皇上将我留于宫中做伴。皇上向来对他言听计从，而杂技团的人也保证我不会伤人，所以我很顺利地留了下来。从此以后，雪檀开始对我教授修真之法。在雪檀的启迪和教导之下，我的道行日新月异，逐渐开始讲人语，懂瞬移。”
　　莫离听到此处已经非常不解，打断老虎问道：“请先等一等，雾隐观众人皆言雪檀500年前已去？你又如何在200年前见到他？先讲一讲这个缘由可好？”
　　“莫要着急，听完了你自会明了。”老虎说着继续道:“待到我能用瞬移大法同带两人时，雪檀就请我带他出宫。我那时功力尚浅，也就仅仅把他带出了皇宫高墙之外，之后再无法多行。当下不知该往何处去，就硬驮着雪檀，一路上避人耳目，夜行昼伏，专走丛林。几日之后，终于来到了我出生的玄山。在玄山的日子可谓平静如水，我终日修行、打猎，照顾雪檀，已然觉得幸福。我那时还不叫莫离，叫大斑（是在杂技团的名字）但是我不喜欢，因此央求雪檀给我取个好听的道号，雪檀想了很久说：‘叫你莫离可好？’我当下并不知其意，欣然接受，没想到，竟然是你的替代。”老虎说着自嘲两声，眼中失落之意甚然。
　　莫离也不知该做何表示，只好静待下文。老虎倒也不扭捏，很快收起失意，接着讲道：“离开皇宫后，好景不长，雪檀的身体一日差似一日。我问起缘由，雪檀说是因为他曾经被高人封印画中，相当于被施了一个强劲的锁妖符，功力全无，且不能自由活动。而后来又遭人用‘招魂术’生拉活扯从画中招出。二法同施，却法力相悖，犹如将一条巾帕往两个相反的方向死命拧紧。时日越久，悖力越强，终究有一日，他会被这二法之力拧断……”
　　“难道后来，他就这么……被拧断而终？”莫离听到此处，已经不能平静，言语开始急迫。
　　老虎悲然道：“不，二法之力还未到极致，他就去了……
　　“到底发生何事?!”
　　老虎看着莫离道：“你认识张尹之——就是所谓的张真人吗？”
　　“当然，正是张大人当初请我下山去收服雪檀。”
　　老虎再次冷笑道：“亏你还称呼他‘大人’。对雪檀施‘招魂术’的正是他！”
　　莫离讶然道：“怎么回事？当初他请我下山收妖，并和雪檀联手救过我，我只当他是正人君子，一心为社稷君主的忠臣。又如何会做出这种不义之事？”
　　老虎道：“所谓知人知面不知心。当日，雪檀被封印在一卷轴之中，故而此卷轴上有雪檀过人姿容，犹如一幅工笔细腻的人物画。但是不知为何该画竟然一直收藏于皇帝御书房内。当时正是本朝第八代皇帝——昊天当政。此人不喜女色，独好龙阳，见过雪檀画像后，就为雪檀姿色所迷，直至昼思夜想，相思不已。而张尹之当时不过是个殿前小吏，一心想钻营高升正苦无门道，看出皇帝心思后，就对昊天进言，说雪檀是画中仙，而他可让画中仙显灵。昊天思色心切，一听自然龙颜大悦，催促张赶快行事。张就用了下三滥的招魂术配合邪物——勾魂草，当真硬生生把雪檀从画中招出。雪檀一直被封印在画中已经数百年，早已不知改朝换代、皇权更迭。加之‘锁妖符’和‘招魂术’同时施加，他如鱼在砧上，不明就里之间就直接做了昊天的禁脔。而张尹之却由此平步青云，一时间风头无量。”
　　莫离如被雷击，木然道：“张尹之竟是如此小人……当真虎豹不堪骑，人心隔肚皮……”
　　老虎继续言道：“我见雪檀昏迷的时间越来越多，直至后来，一日竟难得几个时辰清醒，心中异常害怕。请了玄山道行较高的妖精来给雪檀看病，也都黔驴技穷、江郎才尽。众妖皆言，雪檀身中二咒，恐力不能支，命不久矣。其中‘锁妖符’法力太强，几乎无人能解；而‘招魂术’虽然法力不高，却因用了邪物‘勾魂草’，该术已成死咒，无法可解。总之，雪檀似乎只能等死了。
　　我自然不甘心坐以待毙，日日焦头烂额，求医问药。雪檀见状却道，不用治疗，想直接把精元赠送于我，而他反正已经生无可恋，活着也是苟延残喘、形同走肉罢了。我听完怎会同意？因为他昏迷之中，总是反复喊‘莫离’二字，当时我只当是叫我，心中曾一度为此欣喜。而正因为如此，我想他所谓‘生无可恋’不过是宽慰我之词，怎会如此就看破红尘呢？”说到此处，老虎突然对莫离补充道：“现在想来，竟然不知他当时在梦中呼唤的，究竟是你还是我了。”
　　莫离听完，歉意溢流，悲然自言道：“我欠雪檀太多……”
　　老虎马上直言打断他：“你不用觉得如此对不起雪檀，因为雪檀或许叫的是我，毕竟，陪他走过人生最不堪岁月的人是我。而你，只是陪他风花雪月，让他好梦一场的人罢了。”
　　莫离闭眼，老虎所言俱实，无可反驳。自己究竟带给过雪檀什么？原来不过是虚幻的风月以及无边的痛苦，实际的关心体贴自己竟然付出得如此之少……
　　老虎继续讲道：“我当时想‘招魂术’既然已是死咒，那就只有从‘锁妖符’想办法了。于是我问雪檀到底是谁给他施了‘锁妖符’。雪檀笑着说是雾隐观观主——一个见妖就杀的生猛道士。末了突然反应过来，再三告诫我不要想着请观主来解开符咒 ，因为观主其实是恨不能致他于死地的，所以我即使找到观主，也不过白费力气。而对我来说，即使有千分之一的希望，我也会为了雪檀赴汤蹈火,在所不惜。所以我马不停蹄地去了雾隐山，结果，竟然遇到了张尹之……”
　　“……怎么回事？难道是巧合？……或者另有缘由？”
　　老虎冷笑曰：“张带着一群道士和士兵在上山的必经之路上拦住了我，要我告知雪檀下落。倒不是巧合，而是他其实已经在那里等我一个月了。想来他也算到既然‘招魂术’已是死咒，那么我最后肯定会求助于‘锁妖符’的施加者，故而一直在雾隐山脚下守株待兔。我当即和他们开战，奈何我当时功力尚浅，又势单力薄，很快就被他们打得遍体鳞伤。眼看我即将被擒，我拼尽最后一点灵力，赌了一个‘瞬移大法’，竟然幸运突围。其实我当时灵力不足，根本没有移动太远，但是幸好雾隐山雾水浓重，碍人眼目，我竟然在他们眼皮子底下逃脱。我浑身是伤地回到玄山，因为失血过多，我一进洞门就立即休克，意识不复……等我清醒过来时，发现身身体已经基本复原，而且，我一夜之间竟然有了人形……但是雪檀，却再也没有睁开眼睛——他把自己的精元给我吃了，而他自己，就此撒手人寰……”老虎说到此，眼中两行清泪滑下，时间仿佛又回到最初，雪檀清醒时对他巧笑嫣然，昏迷时对‘莫离’喃喃呼唤，无论何时何地，皆是我见犹怜，疼痛心尖……
　　老虎言毕，情绪难平，干脆显出虎型，垂首而坐，恣意流泪。只见他高大如山的身体和硕大的虎头均随着悲呜而上下起伏，其态堪怜，一时间竟然乖顺如猫。莫离受其感染，心中不禁悲伤共鸣，一人一虎，均半晌无话，对坐垂泪。夜色渐浓，烛影摇曳，二者身影均映于墙上，单薄脆弱，状若皮影……

　　偷梁换柱

　　几日以来，狐狸在宫中似乎老实了不少。向李烨汇报的太监皆言，狐狸最近既不提出宫之事，也不再想法设法地贿赂下人帮其带信了。每日仅在御书房读点闲书消磨时光，或者玩点折纸游戏，在宫苑的溪水边放纸船玩耍。李烨听后只当狐狸已经习惯后宫生活，也已经认命，因此甚是满意。
　　狐狸这日在书房内胡乱转悠，不经意间又看到当初那副“画中仙”。狐狸虽然不懂书画，但是也觉得此画甚美，而画中人又和自己一模一样，心中不免有占为己有之意，于是趁人不备，偷偷取下，卷了起来……
　　再说莫离和老虎交流之后，只觉解开了心中长久的疑问，而也确信雪檀确实已终，不觉亦豁然，亦悲凉……然每每思及雪檀曾在宫中备受□，任人玩弄，莫离就不禁心如刀绞。确定雪檀当初其实是被师父封印画中，而并非如雾隐观众人所言，已经神形俱灭，莫离只觉此事还有蹊跷，于是当下上雾隐观寻玄阳问个究竟。
　　玄阳见莫离来访，心中甚喜，二人寒暄之后，莫离直奔主题：“师弟，我听说雪檀当年并没有神形俱灭，而是被师父封印画中，你是当事人，可以跟我讲讲当时的具体情况吗？”
　　“……师兄，你都听说了些什么？”
　　莫离连忙将这几日的发现讲述了一遍，玄阳听完后叹气道：“没想到，雪檀最后竟然是如此结局……”
　　莫离听完已经焦急：“师弟，到底发生何事？”
　　玄阳低头继续道：“……当日，雪檀上雾隐观要人，在门口和几个小道士发生了口角，随后大打出手，小道士功力不济，而雪檀又出手太重，当即误伤人命……当时师父正在书房中看你的信件，已经怒火中烧……又听人来报，说一只狐狸精上山来要见莫离师兄，还杀了人，这等于是火上浇油……出离愤怒的师父随即抓起一张画纸，画了一个锁妖符，只一招就收服了和众人恶战当中的雪檀，将他封印于画纸中……随后师父将画纸交给了我，要我烧掉画纸——若真的如此做，雪檀就会神形俱灭……而我念及雪檀对你一片痴心，实不忍戮，就偷梁换柱，烧了一张白纸，算是躲过众人耳目……”
　　“那后来封印雪檀的画如何会流落皇宫？”
　　玄阳看了看莫离继续道：“虽然雪檀是换下来了，我唯恐将其继续留在观内，迟早被人发现，于是当下偷偷下山，欲将画纸交给他人保管……而我修行多年，早断了与外界的联系，竟然无人可托。最后思来想去，竟然觉得张尹之比较合适——一来因为我听你说过，他救过你；二来他曾上山请人捉妖，我当时也只当他是忠君爱国、品性正直的忠义之辈，想来交给他不会有事；第三是因为他曾习得方术，可永生不死，我想将雪檀交给他，即使数百上千年，只要他还健在，封印雪檀的画纸也不会轻易遗失。只待我他日功力增长之后，能解开师父符咒，再去山下寻他，将雪檀放出……没想到，今日看来，我竟所托非人……”
　　莫离听完，心中已经明白了八九，只是问道：“师弟，为何你一直瞒着我？只道雪檀已经被师父直接镇杀？”
　　玄阳头似乎垂得更低了，半晌才幽幽道：“因为……我把雪檀交给张尹之后，就闭关了三百年之久，待我出关，我已经可以解开雪檀的咒符，可是却没料到，外界已经改朝换代。我深知，张作为前朝重臣，恐已不在宫中，当下只能抱着试一试的心情，自画了雪檀画像去京城碰运气。经过多日打探，我知道其实张尹之几年前还在宫中，并受宠于昊天。不过因为后来昊天下台，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张受到清算，已经杳无音信。而至于雪檀……大家都说他几年前被宫中的宠物老虎吃了，且尸骨全无……如今看来，他不是被老虎吃了，而是被老虎救了……不过我怕你得知雪檀当初在宫中遭人践踏，心中悲恼，也就骗你说雪檀直接被师父镇杀了……”玄阳讲完，似有如释重负之感，末了又问道：“师兄，你……不会怪我吧？”
　　莫离听完，激动地握住了玄阳的手道：“我的好师弟，没有想到你竟然为我和雪檀做了这么多，师兄又怎会因为一点细枝末节而怪你？”玄阳却急急脱手道：“其实这都是我应该做的，我也曾经深爱上一个人……因此我知道雪檀的痛苦……可是我终究还是没能帮到他……”
　　莫离听完劝道：“师弟，你功力已日臻完善，飞升之日指日可待，至于儿女之情，若能放下，就放下吧……若实在放不下，就要有担当的勇气……总之，不要步上师兄后尘……摇摆不定、暧昧不明，终究害人害己……”
　　玄阳不语，莫离看着玄阳方正的相貌，竟然想不出玄阳也会动了凡心。为了化解尴尬的气氛，莫离拍着玄阳的肩膀笑道：“别想这些让人烦恼的事情了，跟师兄说说，她是个什么样的人好吗？大不了还俗嘛！”
　　“……是个很好看的人……”玄阳说着看向莫离，半晌补充道：“和师兄一样漂亮……”
　　莫离听了大笑道：“搪塞我啊？！”说着告辞，玄阳一直矗立道观门口，目送莫离，直至莫离背影模糊……

　　巧舌如簧

　　是日，突然有人上雾隐山找莫子清送信，并索要百两银钱。莫子清觉得奇怪，自己怎会有如此贵重的信件？！于是对来人道：“可否将信封先给贫道一看？”
　　“万一你强抢了不给钱怎么办？”来人一副精明相，提溜着一双小眼睛不允。
　　莫子清气道:“勿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若是贫道欲强抢，你不给我也能抢来。”
　　“……那先给1两银子看信封。若你强抢了去，我也不算白走一段路。”来人还在讨价还价。
　　莫子清无语，付了1两碎银，看了看信封，发现寄信人赫然：胡雪牙。当即一把抓了过来，迫不及待打开了信封。
　　“你还当真抢信啊!?真是被你讹了,那一百两可要给啊……”来人被抢了信，开始喋喋不休起来……
　　子清不理耳边聒噪，径直看信，只见上面写道：“莫子清，我被关在宫里了，就是以前黑狐狸住的那个‘韶华苑’，收到信快来救我啊，另外给送信人一百两银子，我写在信封背面了。胡雪牙”子清翻过信封背面来看，上面果然写着：“把此信送到雾隐山交给隐雾观道士莫子清，可得银钱一百两。”
　　子清看完后，心里松了一口气，但是也瞬间为那一百两银钱犯了难。问来人在哪里得到信件？来人说这几天河里飘着好多纸船，挺多人都捡到了，纸船上都粘有书信一封。而且说只要送给莫子清就可得到银钱一百两。大多数人都没当真，不过送信人是闲着也闲着，就来碰运气了，没想到还真找到了收信人。
　　子清暗道狐狸败家，拿出自己所有家当，也就五十两左右，剩下五十两写了个欠条。来人心生不满，不过碍于子清看似武功超群，不敢得罪 ，最后总算离去。
　　子清告知莫离,向莫离请辞，莫离心知阻拦不了，只道路上小心，让子清自去,老虎也与之同行……
　　狐狸放了多日的纸船，也没有看到什么动静，心中诅咒：“什么破书？红叶题诗，随波放流？!尽骗人!”心里已经快要放弃，而也暗想或许张尹之的话是有其道理，自己在莫子清心中并没有如此重要?
　　是日，李烨突然要狐狸去离宫暂住。狐狸不解，遂问其由。
　　李烨看着狐狸，眼中隐有冷漠之色，道：“因为，离宫没有溪流，只有一个湖。”
　　“哈哈，皇上什么意思？”狐狸心中一怔，不由讪笑道。
　　“没什么，夏季将至，宫中闷热，去离宫避暑，岂不更好？”李烨却突然言其它。狐狸心想，不会是纸船之事败露了吧？无奈之中，狐狸踏上了去离宫的行程……
　　莫子清和老虎来到皇宫，直接趁着夜色潜入黑狐狸居住过的“韶华苑”，伏在暗处观察多时，却不见狐狸的踪影，心中不免诧异？难道雪牙把地址弄错了？老虎潜伏多时，早已腰酸背痛，直接趁着一个太监落单之时，突然现身钳制住太监，太监以为有刺客，正想大叫，又被老虎迅速捂住了嘴。
　　老虎直接问道：“这里是不是住了一个叫胡雪牙的少年？”
　　太监见老虎气势不凡，力量奇大，浑身已经筛糠，大气不敢出，老实答道：“听说那个胡姓少年前段时间是住在这里，不过最近搬了。”
　　“搬到哪里去了？”
　　“小人不知……”
　　“说！”老虎不耐烦地加大了掐住太监脖子的手劲，太监挣脱不过，咳嗽连连:“咳咳咳……小人……咳……真的不知……咳”
　　莫子清见状，也从暗处现身道：“莫离，你放开他吧，我看他或许也真的不知道。想必雪牙放出了很多纸船，有人捡到信件看后，不是上了雾隐山，而是直接交给李烨邀赏了。李烨既然要避开我们，肯定也是暗中转移了雪牙，除了身边亲信，估计没有人知道。”继而对太监道：“你只需告诉我们李烨在哪里，我们就不再为难你！”……
　　狐狸到达离宫之后，只觉此处幽静雅致，真乃人间仙境。只是离宫实在太大，狐狸走了足足一天也没能将离宫逛遍。不觉日暮低垂，又至夜晚，正当想起身回寝宫，却听见有琴声从一荒凉宫苑传出，琴音凄苦，如怨似诉。狐狸好奇对太监小邓子道：“什么人在弹琴？”
　　“回胡大人，是一个叫苏行简的凉国质子罢了。”
　　“凉国质子？”
　　“对！凉国现在已经被陛下并入了版图。质子不堪国破家亡的打击，神经有些失常了，终日不言不笑，呆若木人，于是陛下把他送到离宫来静养了。毕竟，在皇宫里看着也是堵心嘛，还不如眼不见为净！”小邓子自从被李烨安排照顾狐狸后，发现狐狸心性懵懂，不晓人情。所以每当狐狸问他为什么的时候？小邓子就觉得非常有受到尊重的感觉，于是通常也是有问必答，滔滔不绝，以此在狐狸面前彰显自己消息灵通，学识广博。
　　狐狸一听道：“这个人也是李烨以前的男宠吧？”
　　“是有受到陛下宠信，但是没几天精神就出了问题，后来就被送到这里来了。”
　　“感情这离宫原来也是个冷宫啊？”狐狸心中一凉，原来自己是被发配到这里来了。
　　小邓子一听忙圆场道：“怎么会？你和他不同，皇上想必是疼惜你，才让你到这里来避暑吧。他现在政事繁忙，过阵子轻松了一定会来看你的。”
　　狐狸轻蔑道：“算了，我也不稀罕李烨的宠信，我想去会会这个苏行简。”说着拉着小邓子一路小跑顺着琴声寻去……
　　再说，子清和老虎很快就潜入了李烨所在的宫殿，太监和宫女见有生人闯入，均大惊失色，正待叫人，李烨挥手制止了他们。
　　“不知子清兄深夜携友来访，所谓何事？”李烨神色自若，微笑问道。
　　子清也直接开门见山，拿出100两银子买到的信道：“鄙人收到雪牙求救书信，声称被陛下软禁宫中，此特地来带他离开。”
　　李烨接过信看了看大笑道：“哈哈哈，子清兄想必是破费了100两银子了。”
　　老虎见状怒道：“快交出雪牙。不然我可不客气了。我只需稍一做法，你就立刻尸横此殿。”说着双手握拳，以待发作。
　　李烨继续笑道：“这位仁兄请息怒。我当然知道二位都是高人，以朕凡人之力，怎可与二位抗衡？我数日前前往雾隐山附近狩猎，偶然捡到一个麻袋，打开一看，竟然是雪牙被绑缚其中，就将他救了回来。而雪牙想必受到过度惊吓，所以一开始不明状况，以为我和绑缚他的恶人是一伙的，因此竟然写信放船向你求援。而后来知道朕并无恶意，且真心对他，也就留在宫中了。毕竟，雾隐山寒气深重，修炼又苦，哪里比得上京城繁华热闹、锦衣玉食？雪牙后来乐不思蜀我也理解，但是确实他该向你写信说明此事，才不至于有今日误会，这确实是雪牙疏忽。这些纸船我都知道，我处还有一堆雪牙没有放完的信，后来都直接交给朕了，不知二位可有兴趣一看？”
　　子清道：“废话少说了，雪牙到底在哪里？”
　　“朕也不知道他现在确在何处，因为他现在和太监小邓子结伴出游了，大约三月后归来，请子清兄三月后再到皇宫寻人吧。到时候他要留在宫中，还是要回雾隐山就让他自己决定如何？”
　　老虎咆哮起来：“少跟我耍滑头。你要知道，三个月后寻不到人，要杀你还不是易如反掌，所以你拖延时间也丝毫无益。”
　　李烨继续笑道：“朕正是知道这一点，才没有欺骗二位。二位尽可三月后来寻人，若寻不到雪牙，二位要奈何朕还不容易？”
　　子清料想其中或许有诈，但是也想三月后再看究竟，遂和老虎悻悻离开……

　　国仇家恨

　　狐狸进入苑中，只见如银月光下，一年轻男子正独自抚琴。其琴如诉，隐忍压抑，似有千言万语亦道不尽的哀愁与忧伤……见有人来，琴声戛然而止，男子抬起一双有些失神的眼睛看着狐狸和小邓子,狐狸有一瞬间的惊讶。男子貌胜潘安，温婉如玉，但是美目隐痛，脸色寥落，甚有楚楚可怜之态。
　　狐狸向来开门见山，直言问道：“请问你是苏行简吗？”
　　片刻，男子才缓缓答道：“在下正是。请问阁下？”
　　“在下胡雪牙，听见你的琴声很美，特地过来拜访。”
　　苏行简突然目光一摒，谦虚道：“胡公子过奖了。胡乱弹奏，不成曲谱，让阁下见笑了。如蒙公子不弃，可否留下同用晚膳，共论琴瑟之理。”
　　狐狸一听，喜上眉梢，今晚看来不会无聊了。于是当即应承，并吩咐小邓子去准备酒菜，说着自来熟地坐了下来……
　　狐狸和苏行简相谈甚好。虽然狐狸对音律并无太多见地，不过两人很快就转开了话题……
　　“苏公子，请问你想出去吗？”
　　苏行简苦笑道：“凉国已破，我纵使出得宫墙，又去何处？”
　　“可是，一个人在这离宫里，不觉得寂寞吗？”
　　“有琴为伴，寂寞也就减轻了。倒是胡公子为何也来到此处？”
　　“唉，说来话长，我想出宫，李烨他不许。可能我惹到他了，一生气就把我发配到这里来了。”
　　苏行简笑起来：“圣上并非真的生你的气了，否则你该去冷宫，而不是离宫。”
　　狐狸大叹：“这里跟冷宫有啥区别？还不是无人过问，自生自灭罢了。”
　　苏行简淡淡回道：“我对圣上很了解，如我没有猜错，他晚上就会送信件和物品来慰问你。”
　　狐狸一听撇了撇嘴：“算了，反正我也不稀罕。倒是你，到底怎么落到这般境地了？其实要我说，你们凉国把你送来当质子，也就是对你没什么感情的，所以凉国破了你不用太难过了，该怎么过就怎么过吧，这么苛刻自己，还不是苦了自个儿。”
　　苏行简可能没有想到狐狸竟然这么快言快语，有一瞬间的发呆，而后回神轻声说道：“我倒不仅仅是因为山河破碎而愤恼成痴，还有更重要的原因……”
　　“什么原因？可以说吗？”狐狸一听来了精神，狐本好奇。
　　“……我母亲本是罪人之后，充作伺婢没入宫中，有幸承恩，才产下鄙人。因我母子二人本身地位低下，又无外戚支持，所以向来备受排挤。后来需送质子换取凉国暂时安稳，我自然成了不二人选。初到此地，我年仅十三……不曾想此地男风颇盛，我没过多久，就被迫受到众多王公贵胄侮辱。当时真想一死了之，最终投水未遂……因为当今天子恰好路过，竟然下水救了我……”苏行简顿住，想了想又补充道：“当然，那时陛下自然还不是皇帝，甚至还不是太子。他当时年纪也不过十五，身为先皇第五子，封为成王。我那时还小，早不能忍受背井离乡之苦，对于救命恩人自然不设防，心中凄苦委屈一并向其倾述。成王听毕对我言道：‘你可以去接近太子，只要你得到太子荫蔽，其他人断然不敢再染指于你。’虽然此法亦不磊落，但比起受多人侮辱……我情愿只伺奉一人……”苏行简说到此处，似难以启口，脸红耳赤，竟难继续。
　　狐狸倒不觉有何不妥，大咧咧道：“唉，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要是我在这种处境里，肯定也这样做了。”
　　见狐狸竟然赞同，苏行简方继续下去：“……是的，寄人篱下，无奈之举……而我怕太子并不接受我，因此不敢妄动。但是成王对我保证说，太子本好分桃断袖，只碍于太子身份，故而平日处事谨慎，仅在宫内豢养了一二清秀小厮。他又言我具有出众人容貌，若直接向太子禀明原委，寻求太子帮助，太子一来可救我脱离苦海，二来可抱得美人归，又怎会不成人之美？”
　　“李烨自己不是也好男色吗？他难道对你一点想法都没有？”狐狸被苏行简的故事勾起了兴趣，但是又觉得李烨这个色鬼怎么会对苏行简这个人见犹怜的美男子没有半点非分之想？实在奇怪。
　　苏行简笑道：“当今陛下身为成王时，年纪虽轻，却异常严谨，从不登娈童之榻，不入季女之室。”
　　狐狸啧啧道：“感情现在当皇帝了，算是猛虎开闸，露出真的来了……那，后来呢？”
　　苏行简沉默片刻继续道：“自从攀上太子这根高枝，确实无人再敢打我主意。只是人们对我的冷漠和鄙夷似乎更甚，唯有成王对我依旧以礼相待，让我心生感动。而每思及成王的救命之恩，则恨自身无以为报……当时，先帝诸子在太子之位的争夺淘汰中，已经所剩无几，最后也就剩下太子与成王，二人自然素来不和。后来有人去先帝处暗告太子一状，说太子胁狎邻国质子，秽乱东宫风气，失尽太子威仪，有辱天朝社稷。先帝不喜，欲有废意。太子认为此事定是成王欲夺其位而为之，心恨不能将其碎尸万段。成王感受风雨欲来之势，故而拜托我为其美言脱冤，但是太子又怎会听一男宠之言？我因他日曾受惠于成王，本来日日思报，故而自此开始留心太子动向，生怕他真的做出对成王不利之事。一日，我暗中得知太子欲邀成王出游狩猎，实欲暗设弓箭手以灭之而绝后患。我心中惊怕，赶紧告知成王，叫他不要前往。可是，出游当日，他竟然如期赴约……”苏行简讲到此处，缓缓停住，似心有千思，无从言说。
　　“那后来呢？他怎么明知道还来送死？”狐狸忍不住开始催促。
　　苏行简突然有泪从脸庞划过，轻声道：“我看到成王前来赴约，暗知此事有变，故而阻止太子出游，可是太子除敌心切，不听我言，执意与成王同行狩猎……结果果然不出所料，太子就此一去不还，成王提前一天埋伏杀手于狩猎隘口，只待太子的弓箭手一到就先除之，而后再与太子同行，请君入瓮，守株待兔……至此，先皇的嫡子只剩下成王一人……”
　　狐狸看着苏行简的两行清泪，不敢多问，只轻轻问道：“你……是为太子而哭吗？”
　　苏行简见自己失态 ，连忙抹去泪水道：“太子待我不薄，而我却亲手将他推进了鬼门关，奈何不愧？然而我哭，并不是因为太子，而是因为凉国之破。”
　　“……你父王对你如此薄情……你又何必哭呢？”狐狸以动物的思维显然不解。
　　“成王封为太子之后，先皇马上命他亲征凉国，大概是因为朝中有人诟病他弑兄之罪，先皇想让他竖立威信，以堵他人之口。而他也不负皇命，凯旋而归，而我的凉国，从此并入天朝版图，变成凉州……而胡公子，你肯定猜不到这次出师之名——竟然是凉国质子狐媚惑上，秽乱东宫，导致手足相残，太子早夭！哈哈哈，最后，我竟然成了先皇那个老狐狸出师的名头，你能想到吗？那个老狐狸为了等灭掉凉国的机会，估计等得早就不耐烦了，一想到我的父王还整日唯唯诺诺，战战兢兢地讨好那个老狐狸，最后还是被别人随随便便就找了个借口灭掉了。我每思及此，就忍不住想狂笑。哈哈哈，就我这么一个不祥之人，害得自己国破家亡之人，竟然成了凉国苏氏最后一根遗脉……你不觉得很讽刺吗？”苏行简情绪激动起来，泪流满面，时而大笑，时而悲愤，几乎无法自已。狐狸赶紧扶住他道：“苏公子不要激动……”其它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苏行简平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绪柔声说道：“不好意思，吓到你了……我太久没有和别人好好谈心了，所以一时之间，竟然管不住话匣子……”
　　狐狸连忙说：“雪牙了解。苏公子若想聊天，随时可到我居住的风荷苑找我，我随时欢迎。”
　　苏行简笑道：“呵呵，胡公子如此体贴，也怪不得陛下对你如此看重。其实，陛下还真是个不错的有情人，你应该好好珍惜的。”
　　“苏公子为何总是说李烨好呢？他虽然救过你，但是……他也害你如此痛苦……”
　　苏行简看着狐狸的眼睛，缓缓开口说道：“陛下继承帝位之后，对我表达了隐藏多年的爱慕之情，而且不再忌讳他人言语，光明正大对我宠爱有加。虽然他殷勤备至，刻意讨好，但是，我与他有灭门只恨，破国之仇，我又如何能对他言笑？久而久之，陛下也明了我的心思，我现在要的，不是他的补偿与宠爱，而是远离尘嚣的宁静……于是，我来到了离宫，日日与琴为伴……”苏行简说毕咬住下唇，似在隐忍心中悲恸。末了又道：“要是他和我都不是皇子，说不定我们可能真的是另外一番光景。就这一点来说，我好羡慕你，雪牙。而陛下他，其实也是如此可怜……”
　　“他有什么可怜的？！他什么都不缺……”狐狸其实已经料到苏行简要说什么，但是还是假装懵懂。
　　苏行简再次笑道：“他曾经爱过我，可是我注定不能爱上他；后来他爱上了胡墨儿，可是胡墨儿差点害死了他；如今，他又爱上你，可是你却不爱他……”
　　狐狸低头不语，苏行简继续道：“……不知道，陛下的爱，何时才能得到一个知心人的回应……可惜，又给了你这个不解风情的乖僻家伙，不知要到猴年马月才能感动你，你觉得，他的付出竟然一直都无回报，他不可怜吗？”

　　天上人间

　　……狐狸和苏行简很晚才散，回到住处，果然见李烨命人送来各色精美食物与有趣玩意儿。另外还有书信一封：“剖心伺君情，断无入幕意。待到花开恣，不怨东风迟。”
　　狐狸看完直接问小邓子：“什么意思？”
　　小邓子赶紧趁机显摆：“皇上他意思是说，会尊重你的意愿，等到你真心接纳他的时候再来和你春风一度，你想再久都绝不抱怨。”
　　“要是我一直都想不通呢？”
　　小邓子失色道：“胡公子，你不会这么铁石心肠吧？”
　　狐狸笑起来：“和你开玩笑的，不过皇上他怎么突然对我客气起来了？”
　　小邓子赶紧添油加醋：“可能看出你前段时间太过辛苦，心中怜惜，也就作诗表意了吧。”
　　狐狸捏住信，突然有种奇怪的感觉：“他以前是不是很爱苏公子？也时常给苏公子写这样的情诗？”
　　小邓子一听，知道狐狸竟然吃醋了，当下在心中偷笑，不过口头上还是说：“是爱过，不过后来苏公子精神失常之后，也就慢慢淡了。”
　　“我怎么觉得苏公子挺正常的？”
　　小邓子附耳道:“有人说他是装疯……”
　　“为何装疯?无法面对？”
　　“或许吧，真正原因不得而知。不过……”小邓子环顾了一下四周，确定无人，又附耳道：“我听说，其实是苏公子预谋行刺皇上，皇上才将他送到离宫的。当时在苏公子房中搜出了淬毒的匕首，据说那毒的，真是见血封喉啊……不过只是听说。”
　　狐狸一惊：“皇上竟然没有处置？！”
　　小邓子做无奈状：“谁叫皇上是个情种……后来这事儿也就不了了之了。”
　　狐狸心思烦乱，不禁站起身来，远眺窗外群山，一切皆黑黝黝如墨水一般模糊，子清，你有收到信吗？你有在找我吗？我在你心中到底是否有分量？你再不来找我，我的心究竟该放到何处？……
　　数日来，狐狸终日与苏行简为伴，倒也不觉难耐。李烨其间来过几次，竟然真的信守承诺，对狐狸秋毫无犯，倒是日赋一诗，从不间断。狐狸想趁机要求李烨直接放自己出宫，不过想了想，估计无望，终究还是没提。
　　苏行简春衫凉薄，倚窗而立，折扇轻摇，远望凉州，似有思乡之愁……
　　“苏公子，你再站一会儿，就成望夫崖了……”狐狸难以忍受无声的画面，虽然窗外景好，窗内人美，还是令人憋闷。
　　苏行简总算转过头来道：“我在想……或许，我真的不能就此老死此处。凉州，终究才是我落叶归根之处。”
　　狐狸笑道：“你不会想回故乡了吧？要是你走了，我可就寂寞了，你要走也带上我一起走啊！我早想出去了。”
　　“胡公子，为何……”苏行简迟疑之后继续问道：“陛下对你如此厚爱，你却丝毫不为所动，终日想要离开呢？”
　　狐狸一愣：“……李烨他对我是不错 ，可是……我也不知道……”
　　“你已有心上人？”
　　狐狸没有立即回答，片刻后才道：“……算是吧……”
　　“呵呵，原来如此，给我讲讲是个什么样的人？”苏行简揪住狐狸不放，硬要听狐狸的情史。狐狸本不矜持，也就把和莫子清的事情统统倒了出来……
　　“……就这样，我在宫里放了纸船，可是子清他到现在一直都没有消息，也不知收到信没有，或者……他懒得找我了……”狐狸讲毕，心情已经沮丧。
　　“这么说，其实胡公子对子清道长还是单恋？”
　　“……或许是吧……我也不清楚到底算什么……”
　　“其实，恕我直言……”苏行简“啪”地收起折扇道：“你和子清道长之间，估计最后还是……落花流水春去也，天上人间……”
　　狐狸一听几乎绝望：“你也认为我和子清肯定没有希望吗？！”
　　“没有希望！因为，我就是前车之鉴……”
　　“什么意思？”
　　苏行简复又打开折扇道：“今日之子清，昨日之成王，何其相似？你可比较过？”见狐狸不答，苏行简继续道来：“当年初到此地，众人皆对我冷漠鄙夷，甚至强行折辱，处境可谓炼狱之熬！唯有一人对自己礼遇不减，关心备至，最后又及施援手，指点出路。我心中陡然好感平添，而本身正处于豆蔻怀春的年纪，面对一个对自己照顾有加的英俊王子，心中又如何没有涟漪？不过……”苏行简稍停，眼有悲凉，但是很快又道：“当年的成王年少有为，胸怀天下，自然无暇情爱柔肠，更不会因臣国质子之情断送大志……我最终只能埋藏心中爱慕，任其荒芜……直至太子卒，先帝崩，成王即位，这份情爱才得见天日，可惜已人是情非，今非昔比……最终我们成今日之态……”苏行简言毕，看狐狸似乎已经呆住，知道自己的类比已经有了成效，立即又追加道：“我听你言，直觉子清道长仗义爽朗，为人正直。此番性格必定最是可爱，亦最不可爱，因为‘纲常千古，节义千秋’想必是其信奉之真谛，若想推翻，谈何容易？！要他放弃潜移默化的传统礼教和‘得道’之大志与你长相厮守，估计难于上青天，最后不过是镜花水月一场空……”
　　狐狸已几乎快要哭出来，苏行简见状抚其肩道：“若谈情爱，陛下对你实际得多，听为兄一言，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
　　“你难道还爱着李烨？”狐狸突然问道。
　　苏行简一愣，随即笑言：“不，一点也不爱。否则，当年我不会准备淬了鹤顶红的匕首欲行刺于他。而事情曝露后，他对我仅存的爱意估计也都灰飞烟灭了吧？胡公子想多了。”
　　“或者，他对你还有情，否则怎会不予追究？”
　　苏行简再次大笑道：“那是因为，我告诉他，那把匕首是准备自杀用的……而其实，匕首准备好后，我一直在犹豫到底是要用来行刺，还是自刎……结果，还在犹疑之间，却已东窗事发。”
　　狐狸呆住，片刻后再次追问：“那，你现在对陛下到底怎么想的？”
　　苏行简目光空洞，简单答道：“如今，我只想离开……”

　　借尸还魂

　　……子清静静地躺在帘后，似已沉睡。狐狸悄悄撩起珠帘，见到了子清可爱的睡脸……清澈的眼睛已被眼睑遮住，长长的睫毛翘起，美好得让人心悸；高挺的鼻梁彰示着主人的俊秀与英挺；可爱的酒窝隐匿了起来，仿佛藏在脸蛋某处正对着狐狸坏笑；而双唇则红润得像朝霞映日、牡丹含露，撩拨着狐狸心中的□……狐狸再无法抑制，轻轻俯身欲吻之……突然，子清睁开了双眼“你意欲何为？！”他一把推开狐狸，眼中的鄙夷与抗拒令狐狸心寒如冻。狐狸不死心地抓住子清表白：“子清，我爱你，请你和我长相厮守好不好？”子清听毕大笑道：“可笑！勿让你心中罪恶玷污我得道大志。”说着猛力一甩，狐狸脚下一个不稳，当即失足跌下山崖……
　　“啊——”狐狸陡然惊醒，已是一身冷汗，原来竟是噩梦一场……下一刻，狐狸发现李烨正坐于床沿，眼中的悲伤竟让人心碎。
　　狐狸暗觉奇怪“陛下，你怎么了？”
　　“行简他，走了……”
　　“什么？！走了？去哪了？”
　　“他自杀了……”
　　狐狸有半晌无法言语，下一刻突然跳下床：“我想看苏公子最后一眼……”
　　李烨一把抱住了他：“下人已经把他抬走了……”
　　“怎会这么快？！”说着欲要挣脱。
　　李烨遏制住狐狸：“因为行简是上吊身亡……脸色紫涨，眼球外突，其状甚怖……朕想他也不愿让你看到他这番摸样，故而令人早早入殓，让他至始至终都留给你一个蕴藉翩翩之态……”
　　昨日还对饮畅谈，今日竟已天人永隔，联想苏行简一生坎坷……狐狸不禁鼻头酸涩：“他昨日说想回凉州，原来竟是想魂归故里……都怪我太过大意才不察觉……”李烨抚摸着狐狸的头发，轻声道：“朕会按照他的遗愿，把他送回凉州安葬……另外，他有给你留书一封。”说着交给狐狸一封信，狐狸连忙拆开来，只见确是苏行简笔迹，而诺大的信纸上只有两句话：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
　　狐狸见之，心中更为难过，当下泪落，悲伤无处依附，任由李烨搂在怀中……
　　当夜，李烨留宿离宫，与狐狸同榻。他试探性地搂住狐狸，狐狸没有反抗，李烨心中不免一喜，见狐狸似心不在焉，于是轻声问道：“还在想行简吗？……”
　　“……苏公子他……太可怜了……”
　　李烨紧了紧环绕狐狸的手臂，长叹一口气：“行简他总是觉得亏欠我大哥——也就是前太子，我知道这些年他心中一直纠结。后来凉国国破，对他打击可谓更甚，说到底，还是我亏欠于他……而行简，亦太痴……”李烨说着松开了手，转身平躺而卧，似思绪万千：“想我李烨虽奄有四海，君临天下，却总乏连乡野村夫也能拥有的情爱。先是行简，后为墨儿，现今……朕亦不知雪牙之心……”
　　狐狸无动，李烨翻身背对狐狸而眠，似无比失落……片刻之后，终于有一只手似迟疑地抚上了李烨后背，李烨嘴角不禁一弯，立即转身抱住狐狸，凑近欲吻之……
　　“皇上！”狐狸还是立即扭头避开，不过身体没有挣扎，李烨微笑着停住，只轻轻吻了吻狐狸额头，之后相拥而眠，不觉夜已深沉……
　　隔日，京城，御书房内。
　　苏行简依旧沈腰潘鬓、风度翩翩；李烨则容光焕发、春风满面。
　　苏行简淡淡问道：“陛下，您的攻心之计可有成效？”
　　“按照约定，行简可以回凉州了。”
　　“那看来颇有进展，恭喜陛下。”苏行简稍停后话锋一转：“只是微臣还有一不情之请，望陛下成全。”
　　“行简但讲无妨。”
　　苏行简咬了咬嘴唇道：“凉国已破，苏氏不存。臣如今回到凉州怕也无安身立命之处。还望陛下赏赐一定田地钱粮。”
　　李烨听毕，目光一敛，随即大笑道：“那是当然。行简本为凉国王族，世代管辖凉州之地。朕现在就封你为凉州刺史，继续凉州之治。”
　　该赏赐显然出乎苏行简意料，当即跪拜谢恩。李烨亲自扶起苏行简，眼中竟有不舍：“行简，此去不知何日再能相见，可否送朕一留恋之物，以证你我当年之好？”
　　苏行简自然应允，解下折扇上的翠玉吊坠赠与李烨：“你我缘起于一池碧水，此坠名唤‘碧瑶’，最能证你我之好。”
　　李烨接过，目光怅然：“明日，我命四名御林军侍卫送你回凉州。路途遥远，且要经过精怪常现的玄山，你务必一路小心。”苏行简见状，竟也有一瞬间恍惚，但是亦不久留，随即谢过告辞。
　　李烨绕回龙椅，闭目而坐。太监刘洪福不敢叨扰，只在一旁伺立。
　　“洪福”李烨突然发话：“去挑选四个精干口严的侍卫，明日送苏公子上路。”
　　刘洪福跟随李烨多年，主子的心思自然全都明了，不过现在还需要再确定一下：“陛下终于下定决心了？”
　　“他当初毛遂自荐，说服雪牙委身于朕，却要以回凉州为条件。朕已怀疑他别有所图。刚才求赏田地钱粮，估计是欲用于举兵之需。而朕以刺史之职引诱于他，他竟也毫无辞意……几年前的匕首案，朕已放他一马，如今……”李烨说着用力握紧了“碧瑶”，手上青筋都暴突出来，“行简，你反意已昭，既然不仁，休怪朕亦无义！是你逼朕的……”碧瑶“啪”地一声碎成了两半，一如人心残缺的伤口般触目惊心。
　　李烨松开手中翠玉，交给刘洪福道：“把碧瑶修补好，朕要珍藏。”说话间痛苦地闭上了双眼，仿佛时间又回到当年……

　　辣手摧花

　　“醒醒，醒醒……”苏行简感觉有人正猛力摇撼自己身体，勉强撑开眼睑，李烨俊朗的容貌立即映入眼帘。苏行简大惊：“成王殿下？！”
　　李烨神情严肃：“新赋诗一首，本想交予你点评，却见你投水……你如何要投水自尽？”
　　苏行简耻于启口，低头不语……李烨站起身来：“你还真不痛快，算了，算是白救你了。”说着欲转身离去。
　　“成王殿下请留步。”苏行简突然喊道，李烨停住，扭头一看，苏行简已眼泪婆娑，其态甚是可怜。
　　“别哭，无论何事，你跟我讲就是，我能帮你一定会尽力帮你……”李烨自己也还是一个半大孩子，要哄苏行简这个十三岁的大小孩显得笨手笨脚，力不从心。苏行简一路抽抽噎噎，终于把心中委屈统统倾倒出来……李烨听毕，眉头紧蹙，双手握拳，半晌才道：“唯今之计，怕是只有去接近太子——也就是我大哥，让他荫蔽你，你的境况或会稍好一点。”
　　“……成王殿下您……竟然出这种馊主意，我不去……我情愿死。”苏行简说着又哭起来。
　　“笨蛋，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李烨说着握住苏行简的小手：“你放心，总有一天，我会让你彻底脱离火坑的……”
　　苏行简最后还是去了东宫……太子的双手在苏行简青涩单薄的身体上游走，那双手冰凉沁骨，每到一处，就让苏行简忍不住战栗……
　　“啊，不——”苏行简终于害怕，开始反抗太子，可是却怎么也无法摆脱太子的双手，这双手比记忆中更大，更有力，更粗鲁……苏行简终于清醒，定睛一看，自己还在回乡的马车内，马车依旧缓缓而行，但是自己身上却骑着侍卫首领王世贵，对方虎背熊腰，壮硕如山，直压得苏行简快要喘不过气来。
　　“放肆！”苏行见状不禁怒火攻心，甩手欲给王世贵一个耳光，可惜手挥到一半就被对方拦腰截住。王世贵皮笑肉不笑地说：“我兄弟四人奉旨在你回乡途中送你上路，你还是省省力气吧，死之前陪大爷高兴了，或许能让你死得痛快点。”说着手上稍一用力，苏行简被握的手腕立即骨痛如折……
　　苏行简疼得说不出话来，两行珠泪顺着羽睫滴落，竟又是一副撩拨人心的动人之态。王世贵见之再难自持，甩开苏行简的手腕，直接将其扑倒……“等一下，等……”苏行简的求饶也被王世贵啃入口中，后面自成断续呜咽……苏行简一面欲挣脱钳制，一面用余力在王世贵腰腿上摸索，终于握住短剑剑柄，用力一抽，剑身出鞘！王世贵太过忘情而不防，竟被抽出的剑刃划伤。苏行简趁机用剑抵住王世贵脖子狠狠道：“命其它人就地停住，不准跟随，马夫快马加鞭，速送我回凉州，否则立即让你血溅当场！”王世贵脸色铁青，目光凶险，还未答话，突然电光火石之间，一记“切击别臂”瞬间扣住了苏行简手腕，之后往车窗上死命一砸，苏行简一声惨叫，短剑已应声落地。 王世贵顺势又朝着苏行简腹肋猛击数拳，苏行简简直直接听见了肋骨断裂的声音，痛得弓起身子不住咳嗽。可是下一刻，苏行简的头皮似乎都被人整个掀起，因为王世贵抓住他的头发就要将他拖出车外……
　　众人皆停住，苏行简很快像一个面袋一样被人拽出，直接扔于道旁。为避免其挣扎逃跑，王世贵又狠狠补上几脚，见其已经咳血，应无法再做反抗动作，方转身对众人道：“此人本为凉国质子，对天朝向来怀有二心，今陛下命我等四人诛杀此贼，以绝天朝之隐患。不过此人曾是皇上男宠，惯常雌伏逢迎，你我兄弟四人今日皆可尽兴而为，最后赐其一死即可。”苏行简一听，恐惧地挣扎起身，欲要逃跑。但浑身的疼痛令他起身都很艰难，瞬间又被王世贵抓住按倒，苏行简拼尽浑身力气对着来人当头就是一拳，竟然击中，却力量不足。王世贵没有料到他还会反抗，见一时大意，竟然被一柔弱男宠击中，只觉在属下面前丢了面子，当下双眼充血，犹如被激怒的野兽。他抓住苏行简出拳之手，狠命一折，只听得“啪嚓”一声脆响，苏行简立即失声尖叫,而其手腕瞬间红肿膨胀，想必手骨已断……
　　“不——放开我，不——”锥心的断骨之痛与强大的恐惧感终于让苏行简失控，他好比被人攥住耳朵的兔子，徒劳地不停扭动，可是在四个壮汉压制下，苏行简很快就衣帛尽裂，略嫌苍白的皮肤在阳光下闪耀出另类的妖娆，四人迫不及待将其按跪于地，头几乎已经埋进土中，臀部却被迫高高翘起，以迎他人之孽根。巨大的羞耻与愤怒感竟然压过了对死亡的恐惧，苏行简对众人大骂道：“我苏行简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的！你们这群禽兽……”话音未落，又有人给了他两脚，苏行简痛得禁声。王世贵三下五除二除去下身累赘，掐住苏行简腰身，以“老汉推车”的姿势来回冲撞，苏行简只觉一柄钢刀在五脏六腑中来回翻搅，实在痛不欲生。再加之之前拳脚与断骨之痛，苏行简直痛得冷汗淋漓，惨叫亦没了力气……
　　待到王世贵和另外一人尽兴之后，苏行简几乎已经痉挛，浑身抽搐不止，□也惨不忍睹。第三人将其翻过来，见其脸上血色全无，惨白如纸，当下有些不忍：“他好像不行了……”
　　王世贵冷笑一声：“我等本来就是奉旨取其性命罢了。他是被杀死，还是被操死，结果都一样。”第四人也嚷起来：“陈奎，你到底干不干？不干让我，我可早忍不住了！这骚货长得还真是勾人魂儿！”说着一把推开陈奎，抓住苏行简双腿拉开来，驾轻就熟地架在肩上，急不可耐地挤进苏行简私密之处，苏行简再次喘息呻吟起来，却是越来越弱，最后直接昏死过去……
　　待到陈奎最后也对苏行简“行刑”完毕，他一试鼻息，却立即像被开水烫了手一般赶紧缩回，对众人道：“他竟然真的被我们操死了……”
　　王世贵一听骂道：“这么不经干！真他妈的晦气，赶紧扔到山崖下喂狼，别扔到路边被其它人看见……”
　　陈奎扛起苏行简□的尸体，匆忙移步至悬崖边上。此时的苏行简，披头散发，泪痕不干，白净的身体则被众人啃咬抓挠得没了几块完整的地方，而□更是血肉模糊，血水与白浊齐淌……陈奎见之，心中罪恶感徒增,而见苏行简已失光彩的脸庞，却仍旧是梨花带雨，楚楚可怜，心中又不免惋惜……
　　正胡思乱想之间，王世贵催促起来：“陈奎，你干嘛呢？这里已是玄山地界，天晚了妖怪要出山吃人的，赶紧把这晦物扔了回京吧！”
　　“唉，就来。”陈奎一边答应着，一般看着山崖下奔流不息的河水，最后把苏行简扔了进去……

　　受制于人

　　离宫树叶由青渐黄，转眼秋至，三月之期临近……
　　风荷苑，夜未央。
　　狐狸蜷缩在李烨臂弯之中，似已信任李烨，不避不挣，乖顺而卧。李烨轻抚其背，唇印其额，狐狸亦不抗拒……李烨双手顺势滑入狐狸里衣，顺利地触碰到久违的凝脂细滑，而狐狸浑身一颤，捉住了李烨的手,“皇上，不是说……不怨东风迟吗？”
　　李烨蹙眉，“朕已诚心等过无数寒冬，奈何东君依旧不至？”
　　“皇上对雪牙的好，雪牙无法不感动，可是……”狐狸说到此处不再言语，低头不看李烨。
　　李烨亦不强人所难，移出手来，清凉的空气立即包围住双手，取代了刚才的软玉温香，满手的空虚感令李烨挫折，“看来雪牙还是难忘旧人？”
　　“皇上……雪牙不是难忘旧人……”
　　“那究竟是为何？”
　　“我……陛下，我想要完整的爱情……但我不过是陛下三千佳丽之一而已，我不想和这么多人一起来分享陛下的爱……”狐狸终于鼓起勇气说完，忐忑地等待着李烨的反应。
　　李烨有片刻的沉默，之后突然大笑道：“原来如此，那我专宠你一人可好？”
　　“此话当真？！”狐狸竟然脱口而出，说完也为自己的莽撞乍舌。
　　李烨托起狐狸的下巴，双眼柔情似水：“朕怎会骗你？再说，现在不是就在专宠你一人吗？”
　　狐狸看着李烨的眸子，绿水映青山一般的幽黑，狐狸心中的防线几乎全面溃败，但是他最终还是理智地转开了头：“……那皇后，还有后宫众多嫔妃怎么办？！没有陛下的爱，她们会更寂寞更可怜的……对我来说，这样的专宠……也太沉重了……”
　　李烨笑起来：“雪牙你未免操心太多了，朕宠也不是，不宠也不是。小妖精，你到底要朕如何做？”说着捏了一下狐狸的鼻子，狐狸如期可爱地皱了一下眉头。李烨见之，心中涌起无限爱怜，紧紧抱住狐狸道：“朕爱你已入骨髓，你就成全朕的真心吧！”说着开始动手解狐狸腰带。狐狸惊怕起来，欲要挣脱，而李烨双臂犹如铁铸，狐狸越是挣扎，衣服竟滑落越多，很快就坦胸露腰，风情无限……
　　今夜的李烨霸道而不失温柔，狐狸被强制性地剥光后，最终在半推半就之间臣服。李烨的□技巧就像一片罂粟花田，华丽冶艳，让人上瘾……狐狸躺在李烨身下，任由李烨爱抚释放，竟然欢愉与痛苦同在，恍惚之间，好像压在自己身上的人竟是子清，狐狸不禁欣喜若狂，泪水迸发，可再仔细一看，却还是李烨激情的脸……
　　一夜春宵，李烨醒来依旧佳人在抱，却发现狐狸眼角有泪。李烨举手拭之，狐狸惊醒。
　　“朕昨夜太过索求吗？竟然有泪……”
　　“陛下，您食言了……”
　　李烨温柔一笑，“难道雪牙真的一点都不觉欢愉吗？”
　　狐狸像被人突然抢走了遮羞布，羞得满脸通红。
　　李烨见状抱紧狐狸柔声道：“我爱你，雪牙！以后就留在宫中陪朕好吗？朕的万里江山皆为雪牙掌中物。”
　　狐狸不应，半天后突然道：“陛下……您有万里江山，身边美人自然趋之若鹜，我雪牙不过一狐妖罢了，怎么可能有资格独享皇上恩宠？……陛下，请让我走吧。”
　　李烨脸色转冷，“若是现在莫子清和朕同在，你会选谁？”
　　“陛下……您放我出宫吧，我不要莫子清，但也不要呆在宫中，我只想一个人回玄山修炼，我要出宫，我谁都不想要了……”
　　李烨看着狐狸，脸色冰冷：“雪牙果真无情，竟无半点留恋。三日后，我会让莫子清来宫中接你。你欲去或留，可再考虑三日，三日后给答复即可。”说着起身欲走。
　　“陛下不是玩笑话吧？！”狐狸抓住李烨的手，想要挽留，李烨避开，头也不回道：“朕一言九鼎，岂会玩笑？三日后，你定会见到莫子清。”狐狸欲要详问，但是李烨已出风荷苑，狐狸无奈独自躺下，心情复杂。
　　转眼三日，狐狸一大早就被李烨带回了京城。狐狸来到韶华苑，发现莫子清和老虎竟然均在，当下感慨万千，几乎无法言语。莫子清见狐狸果真如约而至，且清俊依旧，丽色不减，心知其并未受到太多折难，心中稍慰，但见其神情激动，双眼含露，又不免心疼：“雪牙，我们来接你了，你过得可好？”说着伸手走向雪牙。
　　李烨见状突然制止道：“二位有话可稍后再详谈。朕在此只问雪牙君最后一遍，君欲去否？”
　　“我……” 狐狸转过头来凝视李烨：“陛下，抱歉。您的厚爱雪牙无以为报，请恕雪牙去意已决……”说着不敢再看李烨的眼睛。
　　李烨轻叹一声，对伺立一旁的刘洪福道：“备酒，朕欲为雪牙践行。”
　　刘洪福立即伶俐地奉上酒盏。二人对饮完毕，李烨又走到莫子清与老虎身边：“雪牙既然去意已决，朕只望二位日后善待于他，勿让他受委屈，朕先谢过二位。干！”说着端起酒盏一饮而尽，莫子清和老虎亦不便推脱，遂都饮下。
　　“陛下，我……”狐狸还想对李烨说点什么，可是似乎之剩下“抱歉”二字。李烨托住狐狸的手说：“其实，朕多想和你一起指点江山，长相厮守。可是，看来似乎没有希望了。”刚刚言毕，李烨手中酒杯“哐”的一声在地上开了花，帐幕后瞬间冲出十多个刀斧手。狐狸大惊，莫子清和老虎欲运力做法，瞬间突围，却发现气如散沙，竟无法凝聚。“不好，是散行草！”莫子清说着已经脚软倒下，老虎也立仆,并显出原型，宛如一只大醉猫一般倒卧于地。众人见虎皆惊，但李烨神色依旧：“此二人乃妖人也，不过已被朕设计制服，众将士无需害怕。”
　　“皇上！”狐狸看李烨的眼睛第一次有了恐惧，他下意识地后退几步，欲避开李烨。李烨见状道：“本来，今日不会伤了和气，只要你说你愿意留在宫中，众人皆不会动武。可是你如此绝情，令朕不得不改变计划了。”
　　“你要怎样？”狐狸看着倒地不起的子清和老虎 ，心中惧怕。
　　“朕要你永远为朕而生，为朕而笑，为朕而泣，为朕而亡……总之，你永远只能属于朕一个人。”
　　狐狸立即咬牙道：“我答应你，我永远留在宫中。请你不要伤害子清和莫离，给他们解药，让他们走吧！”
　　“你承诺得太晚了。再说，你有在后花园放纸船的前科，要朕如何相信你？”李烨目光阴寒，狐狸当下语塞。李烨轻蔑一笑，转头对刘洪福道：“送胡公子回卧房！此二人修习邪术，且胆大妄为，擅闯皇宫，理当正法，就地处决。”
　　“不——”狐狸大喊起来，扑向莫子清和老虎，但是立即被周围的刀斧手拦住。狐狸挣扎不脱，突然抽出其中一个刀斧手的佩剑，直接架在自己脖子上道：“皇上不过是想要雪牙的身子罢了。只要他二人在，雪牙必定日日尽心伺候，但是若他二人不在 ，雪牙贱命一条，亦死不足惜。陛下到时候得到的，也不过是雪牙的尸体！”狐狸说着泪流如注，而脖子上的殷红说明他确不是在做戏。
　　李烨冷笑一声，对手下吩咐道：“将此二人押入大牢听候处置。”说着伸手握住狐狸拿剑的手腕，顺利将剑夺过扔于一旁：“朕会让张真人为二人日灌散行草，务必令二人永远处于昏迷状态但不致死。因此你必须得兑现你的承诺。”李烨顿了一下又道：“朕现在就想验收你的诚意。”说着转身走入寝宫，狐狸自然会意，虽然不甘，也无奈急忙跟随。
　　……李烨坐于床沿命令道：“脱衣。”
　　狐狸惊魂未定，战战兢兢解开衣带，长衫被缓慢地层层剥开，露出了内里的羊脂凝玉。狐狸通体雪艳，四肢修长，瘦不露骨，丰不垂腴，完全是上天的鬼斧神工之作。
　　虽早已是见惯了的风流，但是李烨还是不禁称赞：“雪牙果然是画中仙。”原本冰冷的脸上也有了缓和。李烨拉过狐狸，将其头按在自己两腿之间，狐狸并不喜□，欲要挣脱，可是李烨的手死死钳制住了他，狐狸无奈，明白如今已今非昔比，李烨自然温柔不复。狐狸含泪伺弄李烨□，李烨很快就一柱擎天，他马上抓住狐狸扔到龙床上，拉开狐狸的长腿，强行□。这是第一次和李烨□却无前戏，狐狸在李烨身下泪落不止……

　　逃出樊笼

　　红枫满园，金菊盖地，秋水粼粼，玉宇琼楼……韶华苑果不负盛名，其秋景美不胜收，俨然一片炽热的火海燃烧于满地的黄金之上，中缀碧玉一块，为这一片富贵繁华之象补入清爽与怡然,整个宫苑犹如金碧辉煌的红霞，而中嵌楼榭数栋，宛如楼在天上，人在霞中……然秋风萧瑟之处，也有孤叶不堪秋霜之欺，摇摇欲坠，其态堪怜……
　　夜深……秋夜的露水往往结成霜冻，让人足寒。狐狸等李烨入睡之后，悄悄一人起身来到碧水池畔,周体笼罩的凉气让狐狸瑟瑟，而与李烨同卧，其寒胜于霜冻。一轮圆月悬空，似银盘一般倒映水中，粼粼晃动的细纹让银盘碎成了无数细小的无奈与思愁……突然，水中波浪翻滚，碎银破成银珠，一人腾出水面，却周身滴水不沾。狐狸大惊，刚想喊人，却发现来者竟是莫离师父！
　　“莫离师父，您怎么来了？！”狐狸又惊又喜，仿佛久旱逢甘霖，急急上前。
　　“子清多日不归，为师担心，故而前来查探。此处到底发生何事？”狐狸一见莫离就瞬间安心，先前强忍的害怕却一并在莫离面前迸发，当下涕泪齐下，概述了事情经过。莫离立即念咒解开了狐狸的锁妖符，蹙眉道：“地牢在何处？你我速救人要紧。”说着和狐狸一起在碧水池边消失，只余下一池秋水，一轮月影。
　　韶华苑重新归于宁静，假山后两人影走出暗处，暴露于月光之下。其一卑躬屈膝道：“陛下，是否需要加强地牢戒备？还是请张真人入宫，速对应之？”
　　“不用，即使加强戒备也无用。另外张真人也不是他们的对手。”
　　“小人怕他们对陛下不利。”
　　“洪福，你多虑了。莫子清和那只老虎皆无性命之忧，他们不会与朕纠缠，应是速求离开，只盼早解散行草之毒才是。”
　　“但是小的就怕万一……”
　　李烨嘴角噙笑：“放心吧，至少今夜不会有事。明日朕就沐浴斋戒，召出必方，亦不怕他们日后造次。”
　　洪福听后心中稍微放心，连忙差人去准备斋戒之事。
　　李烨见之叹道：“……只是朕与雪牙的缘分或许就此终结。若雪牙有洪福十分之一爱朕之心，朕亦满足……”
　　受到称赞，洪福忙道：“这都是小的本分而已。不过世上美人多矣，陛下何愁无美？”
　　“庸脂俗粉怎可与雪牙之貌并提？但是今夜这位访客却是真正有绝色之姿，朕见其与雪牙并立，宛如白梅傲雪，旁衬出水芙蓉，好一幅撩人心的双美图……”
　　“那人是个道士，小人改日可为陛下物色相貌相似之人，天下之大，陛下定能如愿。”
　　“难得洪福有心，只是朕现对情爱已甚为疲惫，所爱之人竟无一例外一一分离……这可能是上天作弄吧！”李烨说着握紧了腰间佩玉——“碧瑶”，因为前段时日碎成两块，现已被洪福用黄金包裹，做成了一枚“金镶玉”。李烨举起“碧瑶”凝视怅然道：“玉碎难再补，即使用黄金包裹呵护，碎痕依旧，人心亦然……”
　　洪福见李烨孤单的身影被月光拉得狭长，不禁叹道：“陛下太痴……”
　　不多一会儿，有人来报，曰地牢被劫，数日前押入的道士和老虎均被人劫走，来人怕李烨怪罪，汇报完毕已经磕头如捣葱。
　　“并非尔等之过，是朕命中无缘罢了。”李烨言毕转身望月，月色撩人，光华四射，犹如美人脸庞，仿佛雪牙，又似行简……
　　狐狸一行好不容易回到隐雾观，代为照看门户的干乾几乎喜极而泣。而狐狸更为惊讶，因为苏行简竟然也在观中，狐狸几乎以为自己撞鬼！莫离和干乾立即着手配制解药，留下狐狸与苏行简照看病人。子清依旧昏迷，苍白憔悴，虚汗淋漓，心疼与愧疚好似无数只小手般攥紧了狐狸；而老虎依旧保持着虎型，太过斑斓的皮毛令狐狸几乎看不出他的状态，但是紧蹙的眉头说明了其痛苦与无奈；苏行简更是一副大病初愈之态：面乏血气，眼有黑晕，身体似乎更为羸弱，竟弱不胜衣。其右手还绑有木板，吊挂胸前，显然是骨折之故。狐狸觉得心中的乱麻确实需要梳理,详问苏行简到底发生何事。而苏行简只简单答道：“李烨想杀我，不过我侥幸活命，是虎仙莫离救了我……”
　　“你是说你被大斑救了？！李烨想杀你？！他为何这样做？！”狐狸实在太过惊讶，虽然近日来他已领教李烨的阴狠，但是没有想到他还会对苏行简下毒手。
　　“李烨心中无情无爱，他有的只是他的江山社稷，其它卑微如我，生如蝼蚁，死若草芥，于他并无太多意义。必要时，我的死根本无足挂齿。”苏行简的眼神有一瞬间出奇地显得强悍，狐狸仿佛在那一刻看见仇恨的火焰。
　　“我还是不太明白……”
　　“总之，我身为梁国王族遗脉，只要活着，对李烨的江山就永远是一种威胁。为了高枕无忧，赐死在下非常必要！”
　　狐狸听着已经胆寒，看着苏行简几乎死过一回的模样，突然严肃道：“其实，你很了解李烨……”
　　“太了解不过了……听说虎仙要和子清道长去皇宫找你，我本已忐忑。结果二人当日果然未归，我就明白李烨必定使诈困住了二人。所幸虎仙临走前将我带到雾隐观托付莫离师父照顾，我这才有幸参与营救之策……他不过是一个披着龙袍的小人罢了。”
　　狐狸突然明白当初离宫中发生的一切或许并不简单，心中不禁五味杂陈，冷淡试探道：“谢谢苏公子救了我们三人。若不是你，恐怕莫离师父也不会那么顺利就找到韶华苑！但是……苏公子当初游说我委身于李烨，看来是有难言之隐吗？你如此了解他的为人，为何还在我面前大赞李烨痴情？”
　　苏行简当下语拙，看着狐狸一副委屈隐恨的模样，低头道：“……对不起，我见他对你如此喜爱，想来不会对你如何。我也没有想到他会设计虎仙和子清道长。”
　　“那你做说客到底有何目的？”
　　“……我想换回自由。”
　　“所以，你牺牲了我的自由！”狐狸说着背过脸去，不屑再看苏行简。苏行简垂首而坐，无话可对。
　　气氛正尴尬间，莫离和干乾已端着解药过来，众人遂喂子清和老虎服下，看着子清不再冒虚汗，老虎紧蹙的眉头也有了缓和，大家心中稍安。莫离言散行草虽剂量不小，但是该毒并不难解，从目前状况看，二人顶多再需三日即可清醒。狐狸心情复杂，既盼子清清醒，又恐子清盘问皇宫数月，竟若偷情的女子面对即将回家的丈夫，内心煎熬，无法可脱。

　　举棋不定

　　三日，对狐狸来说，简直长如三秋，迟迟不见子清醒来，心中焦急；却又短如三瞬，因为随着莫子清气息的平稳，狐狸心中愈发忐忑，难以面对……
　　待到第三日，老虎首先清醒，他明白发生的事情之后，气得要立即去皇宫找李烨算账！莫离问老虎要找李烨如何算账？老虎言打一顿解气。莫离笑道，大可不必。
　　“难道就这么放过他？！他差点害死我和子清。还把雪牙锁在宫中为所欲为！”老虎咆哮起来，狐狸立即满脸通红，急忙避走到观外。雾隐山已至深秋，满山的黄叶如金蝶飞舞于雾水仙境，但萧瑟的落叶也令狐狸心情沮丧。
　　“雪牙……”有人轻声呼唤，狐狸转头，见来人果是子清！子清依旧英挺如初，憔悴的面色更让其增加了惹人爱怜的气质，一阵秋风吹过，卷起数片黄叶，划过子清的发际、额角，狐狸的心也被黄叶牵动，却无法言语，只是直愣愣地凝视后者。
　　“雪牙，谢谢你把我背回雾隐山……事情经过我都知道了……”
　　狐狸一听，羞愧难当，当即撒腿就跑，而嘴里有了咸咸的味道，他知道自己的眼泪很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雪牙，你等等……”子清昏迷太久，体力不济，虽然跟着狐狸跑了一程，却还是眼睁睁看着狐狸的身影在雾水掩映间很快模糊。
　　子清束手无策，只好对着山谷喊：“雪牙，你出来吧！我找不到你了！”然无人应答。子清停下喘气，却意外看到前方树后有一截白色狐尾露出，虽然雾水浓重，但是子清对那莹白的色彩太过熟悉和敏感，当下对着树道：“雪牙，不知你现在还是否在此处？”白色尾巴似乎动了一下，向里面又挪了一点，但是还是能看到一小段白色的狐狸毛，子清更加确信狐狸就躲在树后观察自己，于是继续曰：“无论如何，子清都很感谢你救了我。虽然当时我身中散行草，早已脚软倒地，但是在残存的意识和记忆中，我非常清楚地知道你欲拔剑自刎，不惜舍命以救子清性命。而后来又答应李烨的无耻要求，也断不是雪牙之过。为了我和老虎，你受尽委屈，忍气吞声，子清心中都明白，更感激！子清只请你如今能现身让子清报答，好吗？”子清说完，看到那段白色的狐尾似乎在颤抖，明白雪牙定然是在压抑自己的哭泣，于是轻轻走上前去，可是脚底的树叶还是发出了惊天动地的“嘎吱”声。幸而，狐尾无动，子清试探着走到树后，果然见狐狸已经化成原型，正靠着树干瑟瑟流泪。
　　“雪牙，不哭……”子清伸手去抱狐狸，狐狸却立即化成了人形，一头扎进子清怀中放声大哭。子清温柔抚摸狐狸的头发鬓角，也不知道还能再说什么。良久，狐狸似乎已经释放了自己的委屈，抬着一双哭红的丹凤眼，望着子清道：“子清，你不会嫌弃我吗？”
　　子清一听，心中无比酸涩，双臂紧紧抱住狐狸道：“绝对不会。雪牙在宫中皆身不由己。若我莫子清竟然为此嫌弃雪牙，就枉自为人！”
　　这一句承诺，好比平地一声春雷，瞬间炸开了云雾暗尘。狐狸反手紧抱子清，二人颈项相缠，四肢交错，恍若隔世的情人。子清的鼻息就喷在狐狸颈边，痒痒的让狐狸心动；紧贴的胸脯甚至能感受彼此升高的体温与急促的心跳；而子清身上若隐若现的紫檀香味更让狐狸沉溺……狐狸的双手覆盖住子清的腰线，怯怯地在子清身后游走，却也真实无漏地感知其臀背的起伏……子清有一瞬间的紧绷，但是没有反对。狐狸开始大着胆子寻找子清的嘴唇，竟然很快如愿，子清没有过多的抵抗，就直接缴械投降，让狐狸的舌头长驱直入，肆意虐夺……这是一张怎样的嘴唇啊！生涩而柔软，好像初开的玫瑰花瓣，也像未成熟的早春嫩叶。狐狸贪婪地亲吻着，手也情不自禁地滑进了子清的道袍，处子才有的生涩和光滑立即填满狐狸的双手，而其胸前两点茱萸，更是如玉石上镶嵌的宝石，凸出的美好让人不能自已……狐狸还是察觉到了子清的僵硬，停下了双手，却见子清睁大眼睛看着自己，眼中既有惊讶又有害怕。“子清，你不要怕……”狐狸说着更加温柔地抚摸，希望能让子清放松，子清身体颤抖起来，最后道：“雪牙，这样……不好……”说着把眼睛转到一边，不敢再看狐狸。
　　狐狸浑身一冷，丢开子清，大喊道：“你还是嫌弃我！”说着头也不回，立即瞬移消失。
　　“雪牙——”莫子清一人的声音在雾隐山回荡……
　　莫子清无奈只身回观，众人问狐狸去向。子清只道不知，或许独自回玄山了。众人也均心知肚明，不再深究，而老虎和苏行简随即告辞。几日以来，雾隐山的潮湿已令苏行简不堪忍受，骨伤处经常隐隐作痛，令他总是蹙眉颦眼，可怜至极。莫离见状也不便多加挽留，遂为苏行简配置了多副疗骨之药，交与老虎告知煎熬之法，并劝说老虎勿意气用事去皇宫招惹李烨，谨防李烨又使花招。老虎口头上答应着莫离，心眼却都一直关注着苏行简因疼痛而扭曲的苦瓜脸，竟然好似看着易碎的水晶，颇有捧在手心亦怕碎的关切之意。临行之前，老虎突然对莫子清道：“你要不要去玄山找雪牙？”
　　子清一惊，连忙摇手拒绝：“还是算了……”
　　老虎看了子清一眼，不再多话，驮着苏行简匆匆离去。
　　待到一人一虎身影消失，莫离才问子清：“你和雪牙吵架了吧？真的不需要去交代一下？”
　　子清愁眉不展：“师父，我现在到底该怎么办？……我不知道……”
　　“你在为雪牙挣扎吗？”
　　“……不知道……我心乱如麻……”
　　莫离莞尔，拍着子清的肩膀道：“虽然你是为师唯一弟子，但师父无需你肩负起继承隐雾观的重任。你玄阳师叔那边人才济济，不怕隐雾观后继无人。即使你有了别的打算，师父也定会会支持。”
　　“师父……”子清窘迫起来：“您别和我开玩笑了！”
　　莫离摇了摇头道：“此事还需慎虑之！你可多考虑一些时日，但无论结果为何，你自己一定不能后悔！”说着转身离开，独留子清一人站在观外红枫树下，宛若石刻。先前在树林中的缠绵又浮上心头，狐狸的眼泪与红唇均历历在目，这是子清生平第一次与人爱抚，那种感觉竟似罂粟有毒，虽明知不可为，却又无比想念，心中竟如鹿撞！狐狸口齿的温柔，双手的灵巧，甚至他的气息都能轻易点燃自己的□……子清想到此处，不觉脸颊发烫，伸手抚上自己额头，又恢复一副愁苦神色。半晌，竟然无动，身边红叶金蝶随风肆虐，也似乎在大声嘲笑自己对信仰的不忠……

　　夜探深宫

　　老虎和苏行简回到玄山，去狐狸的洞口看了一下，发现狐狸果然躺在洞内，且眼珠木然，状若无魂。老虎欲开导狐狸，又似乎无话可说，最终只是每顿饭时间给他送来一只鸡，半边羊什么的，保证他不会因为整天躺在床上而被活活饿死。
　　躺了三日，竟然还不见莫子清来寻自己，狐狸终于失去耐性，不再躺在床上装死尸，主动找到老虎，说要去皇宫找李烨算账解气（狐狸本性其实是很小气的）。老虎也正有此意，两人一拍即合，但是苏行简却反对：“皇室有神兽守护，你们若欲用法术谋害李烨，恐不能得逞，却反受其害。”
　　“什么神兽？他有神兽怎么上次不搬出来阻止我们劫狱！？”狐狸显然对苏行简还有余怒未消，说话不怎么客气。
　　“皇室世代供奉祖先宗庙，年年牛羊牺牲，你认为仅仅是为了祈求风调雨顺吗？神兽平时并不轻易现身，唯独天子沐浴斋戒之后才可召唤。而且神兽有御用三原则：一是只应对法术；二是不参与战争；三是只保护天子。我以前也是梁国王室，知道神兽不足为怪。”
　　老虎和狐狸皆愕然：“神兽很厉害吗？”
　　苏行简淡淡道：“不知道。打过才知道，但是在下觉得没有必要冒险。神和妖的战斗，结果可想而知，即使有胜率也微乎其微……上次我们劫狱之后，李烨肯定不会坐以待毙，早就把神兽召唤出来防身了吧！”老虎听毕 ，对狐狸道：“行简不会骗人，我们还是不要去了。就让李烨那小子多逍遥一段时间吧，他迟早会遭报应的。”
　　狐狸见老虎退缩，暗责其色迷心窍，但是也不便强求，当下闷闷不乐独自回洞。心中却还是对苏行简心有芥蒂，决定夜间去皇宫一探究竟。
　　狐狸当夜潜入韶华苑，发现此处竟然冷清，看来自从狐狸走后，无人入住，而李烨也不见踪影。狐狸想想自己曾经藏过那副“画中仙”，遂趁人不备赶紧从藏匿处取出——幸好画卷还在。狐狸仔细收好画卷，顷刻间又有些犹豫，是否真的要找李烨算账？如果自己真的斗不过所谓的神兽又如何是好？就这么白白被他囚禁三个月却忍气吞声？想来想去，狐狸最后决定还是悄悄去御书房看看……
　　御书房内灯火依然，李烨果然在批阅奏章。烛火映着他刀刻一般轮廓分明的脸，紧抿的薄唇写满了严肃，而黑如点漆的眼睛也全然专注于案上的奏折……狐狸突然觉得自己并不如想象中那么厌恶李烨，至少，他曾经对自己尽心又温柔……而自己却彻彻底底地粉碎了李烨的深情……
　　“谁？！”或许是狐狸灼热的视线，终于令李烨发现有人偷窥，后者冲着窗棂大喊一声，门外侍卫立即集结，狐狸只好施隐身术暂时将自己隐匿起来……
　　“皇上，不会是错觉吧？”洪福没有发现任何异样，小心翼翼道。
　　李烨走到门外，看窗外空无一人，拍拍头道：“或许朕太累了，竟然觉得有人偷窥……”突然，他看见窗户外虽然无人，却有一蹑足而立的兽型黑影映于地上，黑影上蓬松的尾巴也显而易见，虽然此影躲于相对黑暗处，但是李烨见之仍旧大吃一惊，立即大喊一声：“必方！”只见室内烛火瞬间燃如火球，一只赤鹤从内横空而出，青质白喙，鸣声灌耳，双眸赤红，直扑狐狸。狐狸大惊，连忙落逃，然赤鹤穷追不舍，竟然几步就追上狐狸，用喙猛啄狐狸头部，狐狸瞬间现形，倒地不起。
　　李烨和众人也随即赶到，见竟然是狐狸，李烨并不吃惊，只是淡淡问道：“怎么就你一个人？！”
　　被赤鹤猛啄的后脑勺似乎已经出血，狐狸有点头昏，还是应道：“大家都怕你召唤的神兽，不敢前往，唯独我不怕死，来看个究竟。”
　　李烨轻蔑笑道：“原来如此，看来朕的必方果然可威慑众人。”
　　“这只红色的大仙鹤叫必方？！”狐狸一边好奇问着，一边看着单腿独立的赤鹤，见其尖利的长喙似有钢铁之质，狐狸心中悸然。
　　“雪牙不惧必方，亦要回宫，不知所为何事？难道是留恋宫廷？朕甚是欢迎！”李烨见狐狸依旧一副没心没肺的模样，心中爱怜似又重燃。
　　狐狸唾道：“谁稀罕？!我只是回来看你还活着没？”说着悄悄将双手背于身后，偷施指法，暗念咒语，欲施瞬移大法。可是，下一刻，必方的爪子按住了狐狸的手，其尖利的长喙直接架到了狐狸的心窝处，狐狸害怕，不敢再有小动作。
　　李烨见状，也明白狐狸有诡计，却对必方道：“让他走吧，朕不抓他！”
　　必方立即听话地移开了爪子，狐狸却万分惊讶：“李烨，你为什么放我走？”
　　李烨转过身去，不再看狐狸：“朕即使能留住人，也留不住心，朕何苦自欺欺人？”说着挥一挥龙袍长袖道：“快走，勿逼朕改变主意！”
　　狐狸心中突然有一种感情泛滥，他站起身来，对李烨道：“陛下，对不起……他日，你定可以遇见真心之人……”
　　“废话勿言，如若不走 ，我立即让必方擒你！”狐狸还没有说完，李烨已经下了逐客令，狐狸无奈，往玄山而去，他一直回眸望着李烨，但是李烨一直背转着身体，只能见其高大背影的落寞与束发金冠的尊贵……

　　三往凉州

　　狐狸回到玄山，已是第二日晌午。狐狸懒得回家，径直去往老虎洞中蹭饭。
　　“快看看，这幅画怎么样？不错吧？”狐狸一进老虎洞，就大大咧咧地掏出画卷向老虎炫耀，一边坐下来喋喋不休：“昨晚上我去李烨那里看了看，李烨真的召唤出一只神鸟，好像叫什么必方，长得跟只大仙鹤似的，吓死我了，差点被它啄死……”
　　老虎看了看画卷，只道：“不错，很像你。”就没有了下文。狐狸自觉无趣，突然想起什么，问道：“苏行简呢？”
　　“行简，一大早回凉州了。”老虎保持着虎型卧在洞内，似乎无心听皇宫的趣事，愁眉不展地说道：“我在想，我要不要去找他？”
　　狐狸有些吃惊：“怎么突然走了？不会是我没给他好脸色看生气了吧？”
　　“不关你的事。他说他有大事未完，非回凉州不可。”
　　“你没挽留？”
　　“留了也没用，我亲自送他下山的，怕他受别的精怪骚扰……”
　　狐狸看着老虎硕大的头颅，拍了拍他毛茸茸的耳朵讪笑起来：“你不会看上姓苏的小子了吧？长得嘛，是不差，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不过……我总觉得这小子神神秘秘的，似乎秘密不少。”狐狸本来想抱怨苏行简出卖自己的事情，后来想了想，还是没对老虎说。
　　老虎晃了晃大脑袋，依旧一副苦瓜脸：“行简他有些事情不愿多说。我只知道他以前过得不好，我想帮他，可是无从帮起。”
　　“……他有没有告诉你，他以前也被李烨锁在宫中？”狐狸突然觉得苏行简或许对老虎隐瞒了很多事情。
　　老虎听闻也很惊讶：“……你是说，他以前也是李烨的……男宠？！”
　　“你不知道？！”狐狸大惊。
　　“怪不得，他不想多提……我只知他的凉国被李烨灭了，他也被李烨追杀，险些丢命……”
　　“话说回来，你怎么遇到他的？”狐狸想看看老虎到底知道多少事情，于是又深问道。
　　“我那日正好在黑河里游泳，结果见一人形物体被人从悬崖上抛下，心中好奇，就游过去一看究竟。谁知待到游近，竟发现是一活人。他当日被人打得遍体鳞伤，奄奄一息，不过还未毙命。于是我就把他带回来疗养了……”
　　“那些杀手为何不一剑封喉？还要这样多事，把他打成重伤，却不致死，又抛到河里？”狐狸还是不太想得通。
　　“……我没有猜错的话，当日有人准备□他，所以才没有立即要他的命！因为他□伤得也很严重，不过我怕他尴尬，事后没有和他提起过。彼此心知肚明，却心照不宣！”老虎说到此处似乎勾起了久远的记忆，愤愤道：“为什么人类的皇帝都一个德行？他们就可以依仗权势，随意玩弄、践踏他人吗？以前的雪檀也是，如今的行简也是！”老虎说着一拳砸在床上，床上立即出现一个陷坑。
　　狐狸连忙劝老虎：“你别冲动，现在李烨那只神鸟确实有两下子，我估计我们还真不是对手。”停了一下继续道：“你要想去追苏公子，就去追吧，估计他现在还没有走远……我觉得感情这东西，要死也好，要活也好，给个痛快，这么暧昧不明的真能要人老命！”说着不禁又想起子清的拒绝，心中不觉难受起来。
　　老虎看狐狸沮丧着一张脸，也明了他的心思，拍了拍狐狸道：“你想找子清，也去找他吧，真是你说的，要死要活给个痛快，这个不明不白的样子要人命！”
　　“谁稀罕找他？他爱来不来。”狐狸佯装生气。老虎但笑不语，却立即起身开始收拾包裹，准备去凉州找苏行简。
　　狐狸见状道：“我和你一道去吧！”
　　“你还是留在这里等子清吧，万一子清来找你，不是错过了？”
　　狐狸倔强坚持：“我已经等了他三日，他自己没有把握机会！若是今生无缘，我雪牙也想分得有点骨气。”
　　“我说，你以后可别后悔啊！”
　　“我从来不后悔！”狐狸还在逞口舌之快，老虎却已经看出他的懦弱：“你是怕……子清永远不来吧？所以索性逃避？！”
　　一语中的，狐狸低头道：“……你的性格有时候真的很让人讨厌！”
　　老虎也做无奈状调侃：“没办法，我都好几百岁了，性格怕是改不了了，你就将就点吧！”口舌争斗之间，二人已在去往凉州的途中……
　　莫子清三日后来到玄山，欲寻狐狸，却发现狐狸没有了踪影，老虎和苏行简也一并不见，心中当下很是迷惑，但是仔细想来，或许是去了苏行简的故乡——凉州，毕竟，三人没有其它地方可去！子清也向莫离禀明，随即去往凉州……

　　一年之约

　　凉州阻隔中原，偏居西陲，征战即止，百废待兴。老虎和狐狸一路走来，目睹战争导致的荒凉，景象萧瑟、满目疮痍。但是来到凉州城内，其热闹繁华仍不逊京都多少。老虎和狐狸只觉人海茫茫，要寻到苏行简实如大海捞针。老虎有些泄气，只得和狐狸暂时安顿在城中最大的悦来客栈，再做打算。
　　莫子清隔日亦到达凉州，同样感觉无从找起，只恨当初为何没有拔下雪牙一把狐毛，随时施展粘毛问主之法！
　　滞留多日，寻人皆无进展。莫子清甚至怀疑是否自己判断失误，而有了打道回府的打算。是日清晨，子清一早醒来，就发现城中已熙熙攘攘，人声鼎沸，气氛已然不似昨日。子清来到客栈外，见城头遍插“苏”字旗，心中不觉一惊。又见城门口似贴有告示，因为人群已经围得水泄不通。莫子清挤上前去，只见上书：“讨李烨檄 今伪临朝李氏者，性非贤良，阴狠肆杀。废凉之宗庙，毁凉之社稷，无故举兵，霸窃疆域，灭性屠杀，生灵涂炭。加以虺蜴为心，豺狼成性，近狎邪僻，杀兄弑弟，苛税暴政，民不聊生。人神之所同嫉，天地之所不容。
　　苏行简凉国王族，先王遗子。奉先君之成业，荷凉国之厚恩。屈原之兴悲，良有以也；伯夷之气节，岂徒然哉！是用气愤风云，志安社稷。因天下之失望，顺宇内之推心，爰举义旗，以复凉土。班声动而北风起，剑气冲而南斗平。暗呜则山岳崩颓，叱咤则风云变色。以此制敌，何敌不摧；以此图功，何功不克！
　　君等或居凉地，或叶周亲，或膺重寄于话言，或受顾命于先帝。言犹在耳，忠岂忘心？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倘能转祸为福，送往事居，共扶苏氏之勋，凡诸爵赏，但布衣荣。若其眷恋穷城，徘徊歧路，坐昧先幾之兆，必贻后至之诛。”
　　莫子清看完，知道凉州政式已换，而周围的人更是议论纷纷：“听说昨晚上，神不知鬼不觉的，刺史大人直接就被刺杀了……”
　　“是啊，听说苏氏旧部里应外合，飞快拿下了四座城门，我昨晚上睡得死，竟然都不知道发生了这么大动静。”
　　“我看，李氏军队估计很快会到凉州吧，又要打仗了，唉……”
　　“叹什么气，我早盼着苏公子回凉州了，我这就去投军!”
　　“凉州本来就不是李氏的！”
　　“……”
　　子清退出人群，径直走到刺史府，表明了身份，要求见苏行简。门卫惧其为朝廷刺客，双方纠结半日，终得苏行简传话放行。
　　子清走到内庭，见狐狸和老虎竟然也在，当下愕然。四人复又因为城头告示聚首，不禁感慨良多。子清和狐狸更是执手相望，直直无语凝噎。
　　苏行简身体已经基本复原，断手亦除绑带，且精神焕发，目光强悍，与其平时柔弱之态竟判若二人。苏行简自言凉国虽破，但是苏氏旧部一直潜伏于暗林山莽之间，只待有机可趁，光复凉国。而苏行简作为先王唯一遗脉，自然备受旧部关注。前段时间听闻苏行简在玄山附近失踪，就一直派人在附近暗暗搜寻，那日，苏行简和老虎刚刚告别，就已被请上车辇，顺利有了今日之势。
　　“怪不得，我和雪牙下山去追你，竟然追不上，我还在想你怎么走得如此快？”老虎执着苏行简的双手，长久不放，失而复得，喜于言表。
　　“此处很快会变成战场，你们还是不要滞留此地。我不想看到你们有任何闪失。”苏行简目光坚定，言语严肃，与其可人的脸庞甚为不配。
　　老虎立即表态：“鄙人愿与行简风雨同舟，生死与共。”
　　苏行简看着老虎，欲言又止，最后只道：“此处真的会很危险，虎仙还是请回吧。”
　　老虎执意不走，子清明白老虎已经铁了心要留下，遂和狐狸商量后言：“贫道为修行之人，本不该过问人间纷争，如今但祝苏公子马到成功，捷报频传。如有不测，请随时差人上雾隐山告知，贫道定然不遗余力，倾力相助，以报他日救命之恩。今日贫道和雪牙暂且告辞。”老虎见状甚慰，嘱咐二人路上小心，苏行简依旧沉默无语，送别之时只是应酬几句，但是眼神却有艳羡之情……
　　悦来客栈。
　　狐狸已经上床就寝，但是子清还是有些紧张地坐在一边。
　　“子清，天晚了，你过来睡觉吧！”狐狸唤他。
　　子清来到床边，始终低垂着头，额前几缕垂下的发丝分外撩人。
　　“子清……”狐狸拨开子清的额发，见子清面色羞赧，绯若桃红，狐狸伸手触之，子清轻轻一颤，却没有躲开，狐狸已经感觉到了他皮肤几近燃烧的热度。
　　“子清，别怕！”狐狸安慰着子清，温柔地拥抱住他。温暖的体温，弹性的触感……或许并不需要深入，如此真实的存在和拥有感已经足矣！
　　“子清，我们以后去哪里？”
　　子清轻轻应道：“我们肯定不能回雾隐山了，即使师傅能接受异族，但是也不会接受二男子在隐雾观双修！”
　　“那我们回玄山？或者去云游四方？”
　　“……我们去游方修行吧，我还想行万里江山，见万种风俗。好吗，雪牙？”
　　狐狸立即应允，眉眼含笑，风情万种。子清见之，更难平静，浑身都莫名的蠢蠢欲动。狐狸轻轻吻上子清的嘴唇，子清闭眼逢迎，生涩的技巧让狐狸倍想怜惜。二人很快衣衫渐褪，狐狸胜雪的身躯压制住子清的蜜色胸膛，上下游走的双手毫不遗漏地爱抚着子清的胸腹腰臀，性感薄唇更是不遗余力地轻吮着子清可爱的□，子清不谙其道，只能一味承受，不可抑制地发出欢愉的呻吟……看着子清盎然而起，狐狸却慢慢停了下来……
　　“雪牙，怎么了？”子清眼神迷离，显然未得到最大满足。
　　“……子清，你真的不会后悔吗？”狐狸自子清腰腹处抬起头来，薄唇由于卖力吮吸而分外红润，青丝更是凌乱散披于雪色的肌肤，黑白的映衬让子清心悸，玉质胸膛上的两点殷红更让子清分神……“这些天，我想了很多，雪牙为子清舍命也在所不惜，子清又何惜区区道行？!”
　　狐狸听闻，眼光流转，竟似要落泪。子清主动吻上狐狸的红唇，却仅是嘴唇的轻触而已，但是于狐狸却有千钧之重，狐狸眼泪当即冲破闸门，悉数滴下。
　　“我离开雾隐山来到凉州，就已经下定了决心……”
　　“……子清，我只怕你将来后悔却无可挽回……”
　　“不会的……”子清说着又轻轻吻了吻狐狸的脸蛋。
　　狐狸迟疑道：“子清，我不要你的报恩，更不要你的同情，我要你真正的爱我……”
　　“不必怀疑子清真心！”
　　“子清……”狐狸死死搂紧子清，力道之大，仿佛子清随时会飞走：“这些天，我也想了很多……我听老虎说了雪檀的故事。我很怕……”
　　“你不是雪檀，我也不是莫离师傅。我不会犹豫不决，请相信我。”
　　狐狸看着子清的眼睛，清澈见底，一眼望穿。子清报以狐狸一个微笑，可爱的酒窝立现，狐狸几乎想溺死其间。但是他还是理智道：“子清，我们定个一年之约吧？”
　　“一年之约？”
　　“嗯，我们一起云游一年，若一年期满，你不变心，我们再行周公之礼，可好？”
　　“……”子清愕然：“你真的决定这样做吗？”
　　狐狸坚定地点了点头：“嗯!一年其实很短，弹指即过。用三百六十五天来考验我们彼此的感情，足矣!但是我们坚决不能踏上雪檀与莫离师傅的后尘，他们当初就是操之过急！”
　　子清抱住狐狸温柔道：“一切都依你，雪牙……”
　　窗外月色正好，一场大战将至……

　　两军对垒

　　子清和狐狸并未急着离开凉州，而是前去游览崆峒等西凉胜景。人间的战火，于他们，本无干。
　　京师闻讯很快集结，十万大军浩浩荡荡渡过渭水，直奔凉州。苏行简临战前对着先王遗像道：“父王，行简现想做您当初思量多年，却终究不成之事。请保佑孩儿一击必中！”言罢转身，已是三军严整、蓄势待发……
　　京城近日有人见双头蛇现身于御花园内，甚为不祥之兆。张尹之夜观天象，亦发现帝王星忽明忽暗，王气不盛。京城一时不禁流言四起，人心惶惶。
　　皇宫，敬诚殿内。
　　“啪！”李烨砸碎了手中茶盏，一拳砸在案上：“你说什么？崇州长信侯李擎南竟然发兵以助苏氏？！”
　　传令兵见状赶紧汇报：“是的。现苏李二军已形成犄角之势，我军不防大败，现已退回渭水之东。”
　　“这个李擎南，看来并不甘偏安于崇州之地！”李烨眼底闪过嗜血之色：“前去传令，朕要御驾亲征！”
　　凉州城内士气鼎然。苏行简旗开得胜，心中甚慰。然与京师隔岸对峙于渭水，亦是迫在眉睫、一触即发。
　　老虎本想帮助苏行简，但是京师溃不成军，老虎几乎无用武之地，心中正待憋闷。苏行简却主动找上门来：“虎仙，现已开战，胜负难料。若虎仙继续滞留此地，怕是难免卷入其中，难逃一劫，还请虎仙早日离开，避害为上。”
　　老虎答道：“说了好多次了，鄙人要与行简同生共死，绝不食言。行简勿要多言，否则岂不是将在下看作了贪生怕死之辈？”
　　苏行简对道：“虎仙自然不是贪生怕死之流。行简只怕虎仙最终不得已卷入其中，徒犯杀孽，于修行无益！”
　　“能与行简相守，我可放弃修行。”
　　苏行简似被老虎的表白震住，半晌才道：“在下已看破红尘，且肩负重担，无暇情爱，恕行简无以为应。”
　　老虎激动起来，突然扶住苏行简肩膀道：“行简，你打赢之后，有何打算？”
　　“光复凉国，此乃毕生心愿！”
　　“原来，你要做和李烨一样的皇帝……”老虎有点失望。
　　“在下岂是李烨之辈？我要令西凉成为人间桃源的典范。各安其居而乐其业，甘其食而美其服。 我要创造一个父辈不曾实现的太平盛世。”
　　老虎听闻此说，已明白此情无望，刀刻斧凿般的坚毅面孔亦出现难以掩饰的沮丧，当即叹气道：“……算了，我留下来保护你到战争结束吧，若现在离去，我实在太过担心……”
　　“虎仙……”苏行简执住老虎双手：“若你我早点相遇，或许我们能和子清、雪牙一般做一对逍遥神仙。可是现在，一切都太晚了……”
　　老虎没有抽回自己的双手“什么意思？”
　　“我苏行简现在已不配拥有任何人的爱！抱歉！”说着苏行简立即起身离开，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之中，老虎化作虎型，独守长灯，其落寞孤寂一如雪檀逝世之时……
　　两军隔江对持，却始终没有开战，李擎南心在京都，自然不愿作先锋部队，让苏行简轻易渔利；而苏行简也当然不会为李擎南白做嫁衣。李烨来到渭水见此情形，却是心中暗喜，随即吩咐一员大将率五千精兵伏守潼关，以防苏李联军绕道偷袭。另一方面下令军队休养整顿，准备以逸待劳。
　　隔日，潼关来报，言果然截获一支偷袭军队，为苏氏麾下，现已全军覆没。李烨听毕玩味地捏着手中的茶盏：“行简，你就这么想杀死朕吗？可惜 ，你不过一男宠耳！”李烨在帐中踱步一圈，随即招来王世贵、陈奎等四人：“数月前，朕命你等四人暗杀苏行简，结果他今日竟还在渭水西岸兴风作浪，尔等该当何罪？！”
　　李烨面有愠色威不露，声如黑云压城摧。王世贵等人已经吓破了胆，磕头如捣葱，除了“陛下饶命”，已经想不起其它话来。李烨见状道：“罢了。今日给尔等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如若成功，既往不咎，并有重赏；但若再行事不利，必当数罪同罚！尔等可听清楚了？！”
　　自从知道苏行简竟然还活着，四人已经提心掉胆了好一阵子。突然被李烨召见，原本以为今日难脱其罪，却见事情又有转机，四人忙不迭地承诺：“小人必当尽心尽力！”李烨令四人皆写下军令状，随后吩咐一番，四人遂去。李烨出帐眺望西方，眼有柔肠，却转瞬即逝：“行简，既然你死志已决，反骨昭然，看来也决无说降的可能，那么……朕送你一程！”正思量间，又有一小卒为李烨送来京城来报。李烨看完，脸黑如墨，握紧拳头道：“行简，你命还真大，若你能逃过今夜一劫，朕可令你再活一段时日！”
　　从幼年时起，苏行简的睡眠就一直不佳。曾经，总是因为母子在宫中备受排斥和欺侮而害怕；之后被充作质子，更因为夜夜留宿的王公贵胄而几乎难得安宁；然后是前太子冰凉双手的拥抱与爱抚……再后来，是李烨的蛮横虐夺……那犹如金戈铁马式的蹂躏和强迫，总是令苏行简痛不欲生，而胸中破国辱身的羞愤更令苏行简生不如死……“不！”苏行简又从噩梦中惊醒，发现帐外很是喧嚣，似有打斗之声。苏行简随即起身，移步帐外，“咻——”似有一阵冷风飞过，苏行简避风一偏，还是觉得颈脖一凉，垂下的发丝已经悉数断落，而脖子上也似乎有液体流出的热度！“暗器！”苏行简心中一惊，冷汗立冒。黑暗中，似乎见一壮硕之人隐匿于暗处，离自己竟然近在咫尺！“来人，有刺客——”苏行简还没有喊完，王世贵的长刀已经劈面斩下！苏行简躲避不及，只能眼睁睁受死！“嗷唔——”平地一声虎啸犹如滚雷，王世贵的耳膜瞬间都有被震破的疼痛感，而他还来不及感受这种疼痛，脖子就已经断在虎口，血喷如注，苏行简的白袍也瞬间殷红，竟然好比是在血河中趟过一回。
　　帐外的喧闹也已经平息，有两人随即被押解而入，二人一见已经身首异处的王世贵，立即面如土色。而苏行简一看他们的脸，也随即脸色铁青——那是两张他永远都不会忘记的脸，曾在玄山山脚下挂满猥亵的笑压迫在自己头顶……
　　“公子，这两人是京师的杀手，现在如何处置？”将士见苏行简半天没有发话，终于忍不住提醒。
　　苏行简眼底的怒火似要将二人燃烧殆尽，终于斩钉截铁道：“杀！”

　　必方御蛟

　　随着两道寒光闪过，二人的头颅立即如落地的蹴鞠一般骨碌碌滚出老远，最后被一双丝质皂靴踏住。皂靴主人中年光景，虎背豺腰，面有贵气，却眼含狡诈，见苏行简浑身血红，脸色苍白，当即轻笑道：“士兵都言苏公子是玉面罗刹，今日一见，还当真是杀人不眨眼，丝毫不留情！”
　　苏行简闻声立即应酬:“原来是长信侯光临，失礼失礼！”
　　李擎南指着地上两具尸体：“这是李烨派出的刺客吧？”
　　“正是，不知道长信侯可也遭到刺客袭击？”
　　李擎南再次轻笑：“我处只有一说客而已。”说着拍手示意，一五花大绑之人立即被押解上前。苏行简一看，立即又呆住——此人是陈奎，已经被打得鼻青脸肿，挂红批紫。而陈奎则不敢看苏行简，始终低垂着头。
　　“此人交给本侯一封书信，李烨欲用凉州为饵，说服在下放弃协助苏公子，孤立苏军，两面夹击。”
　　苏行简见来使已被绑，自然也知道李擎南的决定，于是奉承道：“长信侯志在天下，区区凉州何足挂齿？李烨太过低估侯爷了。”
　　李擎南大笑：“你我二人歃血为盟，岂可背信弃义？中李烨各个击破之计？”
　　苏行简道：“长信侯本忠义之辈，怎会受李烨离间？如今只怕李烨狗急跳墙，随时会发动进攻。”
　　长信侯也严肃道：“不错，今夜如此多事，想必李烨会有所行动，本侯已令将士严加防范。可惜这个说客骨头竟然很硬，死活不说李烨进攻之号。正想交予苏公子，看你可有办法撬开他的嘴？”
　　苏行简看着陈奎已经被打得不成人形，知道此人亦是一条汉子，又念及玄山之故，于是走上前去对陈奎道：“阁下本对鄙人有救命之恩，若非阁下当日诈称在下已死，想必我苏某如今已在黄泉。今日一命换一命，我不杀你。从此你我二人互不相欠，他日战场再见，彼此勿怨刀剑无情。”
　　李擎南不料二人还有此渊源，见状立即阻止道：“原来竟是故人，只怕此人又回到李烨帐中泄露军情，即使苏公子欲放此人，也必当等到战争结束。”
　　苏行简也深知其害，于是对陈奎道：“得罪了，还请阁下多留些时日。”说着吩咐属下扶其疗伤休息，却也是顺便监视，不准其离开。
　　战事迫近，李擎南随即离开，苏行简也不敢有丝毫懈怠，马不停蹄地检视守备，亦不再过问陈奎。陈奎思索良久，派人交给苏行简便条，上书：“烟火为号。”苏行简大喜，立即通知李擎南，二人在二地同时燃放烟火，准备诱杀李烨……暗伏多时，渭水依旧只有风过浪流之声，李烨军队始终无动。
　　老虎最开始沉不住气：“不会有诈吧？”
　　苏行简严问陈奎，陈奎只叹道：“……没想到，我陈奎四人竟是弃棋！李烨想必已经趁机撤走了，苏公子再不追赶，必然来不及。”
　　苏行简恐其有诈，不敢妄动。老虎毛遂自荐：“待我过河一探究竟。”说着御风而去……
　　子清和狐狸游玩多日，已经思及离开，是日已渡过渭水，准备北上。因为战争，渭水两岸人烟绝少，空屋空房随处可见。两人挑了一间还算整洁的空院过夜，案头跳动的烛火映着彼此火热的脸，狐狸其实也几乎难以自持，体内的兽性蠢蠢欲动，他看着子清清澈的眼睛，就有难以名状的占为己有之念，而自己定下的“一年之约”又似子清的“锁妖符”一般牢牢地锁住了自己的□，只任凭心中翻云覆雨。
　　“不知道，大斑他们现在还好不？”狐狸没话找话，想化解心中的饥渴。
　　子清也若有所思：“……大斑修为不低，在人间应该不会轻易遇险。”
　　“你觉得，大斑和苏公子能成吗？”
　　“……不好说……”
　　“子清，我们……一年之约应该能顺利吧？”
　　“当然……”子清还没有说完，狐狸已经吻上了他的嘴唇，子清半惊半怕，睁着眼睛没有抗拒。
　　“我突然不想遵守着一年之约了，我爱你，子清……”子清的柔顺更加鼓励了狐狸，他忘情地亲吻起子清的脖子和耳垂：“我不管了，将来如何，我都不再关心，我只在乎你今天是否爱我？将来，将来再说吧……我爱你，子清……”狐狸犹如一只积压得太久的水球突然爆裂，激情四射，几乎能把子清活活吞噬。子清的本能被挑起，亦生涩地回应狐狸，室内一片春光涟漪……
　　二人正在忘情之处，突然一道火球砸下，卧室被生生砸开一个大洞，苍穹繁星尽入眼底。二人忙整理衣衫，看到底发生何事。抬眼一望，只见半空中红光满天，流火阵阵，一红衣人正与一老虎过招。红衣人似惯用火术，火球火光直接耀花了狐狸双眼，而老虎明显只有招架之功，毫无还手之力,周身皮毛多处焦黑。您下载的文件由w w w.2 7t x t.c o m (爱去小说)免费提供！更多小说哦！
　　“是大斑！”狐狸眼睛都直了，确定老虎处于劣势之后，直接奔老虎而去：“我得去帮大斑！”
　　“等等！”子清还没喊完，狐狸已加入了恶斗。可是狐狸的加入并没有挽救颓势，倒是红衣人的进攻似乎更为狠辣，二人竟然联手也不能拆招。
　　“雪牙，回来！”子清大喊了两声，空中兵乓之声不绝于耳，狐狸和老虎哪里听得见子清的呐喊。眼见二人已被逼近悬崖峭壁，危在旦夕，子清不可不管。他当即抽出“神龙宝剑”，口念“唤龙诀”，宝剑转瞬之间变为一条张牙舞爪的青龙，子清一指红衣人，青龙直扑而去……
　　红衣人眼见就要制服狐狸和老虎，却突然见一青龙凌空而来，知道又有人使了暗招。红衣人眉头一紧，口中念念有词，一道红光随即罩住全身。青龙方向不改，依旧奔目标而去，红光随即吞噬了青龙的鳞片，青龙发出惊天动地的“龙吟”，红色光团瞬间爆裂，好像数千石火药同时爆炸，刺目的火光吞噬了红衣人周边的一切，子清大惊，却无可奈何……
　　片刻之后，火光终于淡去，红衣人翩然而立，神态自若，子清这才看清此人面貌，赤发红瞳，肤色莹白，翩翩然有神仙之姿。而青龙又已化成宝剑形态，被红衣人握于右手，子清暗道不好，可能此人是仙人，竟能驾驭青龙！红衣人果然开口道：“在下乃上古仙人——必方，曾为黄帝御蛟驾辇，如今为守护人间天子而战。本人本不想伤及无辜，无奈诸位群起进攻，在下无法控制力道，这才误伤老虎精和狐狸精。所幸，伤不毙命，但修为重创，此也是对修行者不潜心修行，插手人间的惩罚。青龙宝剑，本是为黄帝拉辇的青蛟所化，在下就此收服，亦是物归原主耳。你可速带二妖离开，否则耽误医治，只恐性命有忧。”红衣人言毕，化作一只赤鹤，直往京城飞去。子清立即到刚才三人打斗处寻找，发现老虎和狐狸果然身受剑伤，已经昏迷不醒，子清大急，立即带上一虎一狐匆匆赶往隐雾观……

　　沉睡千年

　　狐狸仿佛睡了一千年，它看到了刚出生的自己，毛茸茸的好像一团白雪球，母亲用舌头舔舐着自己的皮毛,自己则在母亲温暖的腹下滚来滚去，在一片莹白的狐毛中寻找母亲的□……
　　弹指一挥间，光阴二百年，母亲早已西去，而自己却修成了人形。自己此时并不知所谓美丑，但偶尔去人间游玩，总能听见路人啧啧称赞：“好个俊俏儿郎！”修行的日子依旧平淡无奇，只是寂寞像挥之不去的空气，紧紧缠住了自己……
　　某日，一支流箭射来，正中腿部，自己当即倒地不起，听有马蹄声传来，知道是有人打猎，必然随后即到。虽然痛苦，却不敢以狐型示人，硬撑着化作人形，希望能侥幸逃过一劫……
　　一队人马很快抵达，个个鲜衣怒马，弯弓佩剑，一看就知道非富即贵。为首一人身着黄袍，头配金冠，见到受伤的自己，眼中半是惊讶，半是惊艳……
　　后来知道，来人竟是皇帝——杨元吉，自己被他救回了皇宫，御医日日照应，腿伤很快痊愈。本想道谢告辞，杨元吉却热情挽留，他的柔情是自己从来不曾经历过的心动，他的告白更是有软化人心的魔力……缎帐锦裘，鸳鸯双卧，自己以为这种幸福定然会持续到地老天荒，不惧沧海桑田的变迁……
　　奈何薄幸锦衣郎，比翼连枝当日愿！短暂的两情相悦，一切都像烟花一般转瞬即逝，一个雾隐山来的道士——确切来说，是一个异常冷艳的年轻道士——莫离，竟然轻易改变了杨元吉的海誓山盟……
　　本来以为，和莫离自雾隐山私奔，从此必当无忧。可是莫离飞升的决心，让人绝望……争吵、打架、分手，莫离最终离开。一直暗恋自己的墨儿开心无比，几乎欢呼雀跃，而自己冥冥之中，却不想与莫离就此结束……
　　并未犹豫多久，就上了雾隐山追莫离。山上的雾气依旧让人骨头都阴冷起来，而莫离的决绝更令人心寒……“好，我们就此一刀两断，但是 ，我希望你给我一个离别之吻，可以吗？”自己哭泣着向莫离祈求。
　　莫离亦不忍，眼中倾满了悲伤：“雪檀，对不起……”他说着闭上了眼睛，似在等待这一吻。
　　轻轻吻上他的薄唇，软玉的质感，让人心醉……或许，机不可失，时不再来。手指暗扣，一击中的，莫离软绵绵地倒了下来……中了“昏睡咒”的他永远如此可爱，安静温顺，让人爱怜……或许，他并不愿意，亦或许，他其实一直期盼着突破……双手颤抖着解开了他的腰带，拨开他的衣襟，白玉般的胸膛顷刻□，散乱的发丝半掩着白玉，自己终于难以忍耐，俯身压上那渴望已久的躯体，一路吻来，莫离都昏睡不知，乖顺无比。心中牟然悲凉，难道，自己的爱要如此卑劣才可实现？！不知不觉眼睑有液体溢出，低落在莫离的白玉胸膛上，分外凄凉……
　　“大胆狐妖，竟敢轻薄道人！”一声出离愤怒的断喝，犹如晴天一声霹雳。
　　抬眼一看，来人是雾隐观二弟子——玄阳，他已经气得浑身颤抖，双目赤红。不由分说，已经动手，且招招致命，毫不留情！自己道行不够，招架不住，只得败走。幸好雾隐山雾水浓重，利于逃遁，自己大难不死，终于逃过一劫，而内伤让自己走到溪边就直接吐血倒地，再无法前行……
　　挨到天亮，身上的疼痛似乎终于有了减轻，正准备继续寻找莫离，却发现莫离已经御剑而来，只见他脸色如冰，想必是责怪自己昨日轻薄之举。理亏于人，自然不敢正视。而莫离却咄咄逼人：“你昨日对我施了昏睡咒，并轻薄于我，是不是？”
　　“是……可是……”
　　“啪”的一声，莫离不待自己说话，就甩过来一巴掌，从来不哭的莫离竟然眼泪也瞬间溢出。
　　“你怎么如此无情?!”不过一个昏睡咒而已，且轻薄未遂，真的如此值得生气吗？难道又在为甩掉自己而找冠冕堂皇的借口吗？……回忆莫离的种种无情之举，心中的委屈好像待喷发的火山一般郁结于胸。
　　“我无情……真正无情的是雪檀，不惜牺牲他人数百年修为，也要满足自己的一己之私吗？”莫离说着，浑身颤抖起来，似在压抑难以言表的愤怒和痛苦。
　　看着莫离过于激动的表现，自己终于无法忍耐，直接对着莫离怒吼起来： “你想甩开我，就直说，何必如此冠冕堂皇？！不过是施了一个昏睡咒而已，值得你为此动手吗？！你这个无情无义的伪君子，为何不能来得堂堂正正一点？”
　　莫离眼泪终于如注，他的哭泣没有声音，却远比放声大哭更来得让人心悸，终于，他撂下一句：“你毁我数年道行，却还如此振振有词，你我就此恩断情绝，形同路人！”
　　“！你说什么？我毁你修为？我没有……”
　　“你还狡辩！雪檀，我看错了你！”莫离言毕就迫不及待地御剑而去，风中似乎还飘飞着他的眼泪。想起他哭泣的模样，心中无法平静，思前想后，决定上雾隐观再找他问个究竟。即使，他不愿意和自己长相厮守，也断不可让他误会自己是一毫无操守的妖精！而看门的小道士竟然死活不让自己进门，谎称莫离不在观中。
　　“你们到底开门否？否则可别怪本大仙不客气了！如若再敢阻拦，我要你们死无葬身之地！”焦急令自己丧失理智，此时真的很想立即打死这两个门童，直接闯入。
　　两个门童见状竟然并不害怕，立即怒斥道：“你这个□的狐妖，勾引了大师兄，令他不敢回观，还**他，让他白费多年修为，要死也是该你死！”说着二人立即亮出兵器，齐齐扑来“淫邪妖狐，纳命来！”……“**！**！？”自己的头脑还来不及转动过来，二童子的刀剑已经逼近心窝脖子，为脱险境，本能还击，直接使出了最狠辣的“白狐捣心”，仿佛这最耗灵力的招式才能让自己释放，让自己发泄：“我没有**他——”惊天地，泣鬼神的狐狸悲吼，天地为之动容，风云为之变色，强劲的妖风瞬间席卷了雾隐观，飞沙走石，暗无天日。待到万物平静，二童子已经倒地不起，心窝洞开，而自己的身上浑身是血，犹如厉鬼。看着二童子的尸体，突然明白自己已经万劫不复，害怕与后悔好像潮水一般淹来，脚步亦变得沉重，竟然忘记逃开。而后扑上来的道士却越来越多，自己的头脑已经麻木，一味机械地和众人拆招。
　　雾隐观观主很快赶到，他黑沉的脸色显示着他的愤怒与憎恶！明白自己大限将至，竟然不觉得害怕——莫离，若是他日，你知道我的遭遇，我要你永生永世活在悔恨当中，这样，至少你永远不会忘记我……一张巨大的咒符在头顶张开，身体似乎受到一股强劲的吸力，很快失去意识，凡尘再与自己无关……

　　前生今世

　　……自己到底睡了有多久？现在是什么时候？头脑一片混沌，毫无概念！只是觉得身体不再受自己控制了，想动动不了，竟然只剩下头脑可以自主。不中用的身体似乎被不止一种外力绞杀着，时常胸闷气短，分外难受。昊天夜夜留宿，每日不冲刺到精疲力尽决然不会罢休，而自己无可忍耐的叫喊声却往往令对方更为兴奋，经常复又重来,再一轮折磨。有时自己一口气上不来昏死过去，昊天又会叫出张尹之使出一些草药或者咒符，强行令自己清醒，虽然头脑混沌，但是亦明白，如此下去，死期不远……一定要想办法逃出去!
　　……和大斑逃到玄山，却也是等死而已，但是因为脱离了昊天与张尹之的钳制，还有大斑相伴，心情顺畅，亦甚满足。偶尔想起故人，心中不觉无比疼痛。莫离，你现在何处？过得可好？还记得我雪檀否？你知道我对你的清白否？……最后相思成灾，直接把大斑也唤成了“莫离”！可怜大斑每日为自己求医问药，心中焦急，又无可奈何。自己情海沉浮，已看破红尘，如今倒不怎么惧死了。生死，天命也！
　　最感谢的人，是大斑！抱病之躯，无以为报，只盼来生……看着你浑身是血，昏迷不醒，我已明白，你定然是为我上雾隐山求药所致。眼泪窸窸窣窣地滴落下来，大斑，你我相见恨晚！可惜，我即将西去，无法与你相守……突然明白了爱情的真谛！爱情，并不一定要两具身体的融合。只要你心中，我最重，舍命亦不惜，这定然就是爱情！请让我再叫回你的原名——“大斑”，叫你“莫离”，太不公平！若爱有来生，我希望第一个遇见的是你，所以，你一定要找到我，爱上我。因为，我爱你，为你舍命亦在所不惜……希望你能活下来，请接收我的精元，它足够让你度过此劫，并拥有人形！可惜，我无法看到你幻化人形的模样了，必然英俊伟岸，让人心安！来生，再会……
　　意识再次模糊，似乎自己又变成了一团小雪球，还是在母亲的怀中撒娇嬉闹，无忧无虑。而洞门外那个伟岸的男子，和母亲谈论了很久，最后母亲点头！从此以后，自己就称呼男子为“莫离师父”……男子对自己无微不至，亦师亦父，母亲离世后，男子成为了自己唯一的亲人。男子虽然有一副威武的外形，但是他看自己的眼神永远温柔。可惜自己不怎么听他的话，后来直呼其名“大斑”，他也笑笑而已。他对自己过分的宠溺，有时候连自己都觉得奇怪，为何，你这么纵容我？！自己确是叛逆，还时常和其他修行的精怪寻欢，后来又偷溜下山，却直接遇到了莫子清——一个偷走自己心的人，接着，心中就只剩下子清了……几经辗转，终于和子清相守，可是子清却用悲凉的眼神看着自己：“雪牙，你永远只能是狐型了，我们还是不能相守……”什么？!永远是狐型？！
　　“不——”狐狸大喊着突然清醒，见头顶围了一群人，子清、莫离、老虎和干乾皆在！看到狐狸清醒，众人都如释重负。
　　“你可醒了，我们等了你半月！”老虎看着狐狸，眼中竟是慈爱，狐狸看着老虎，突然有一种想哭的冲动：“大斑，对不起……”
　　老虎被狐狸这么一哭，却是慌了手脚，连连劝道：“你是不是做噩梦了？大喊大叫的，没事，没事，现在在隐雾观，很安全的！”
　　子清亦上前温柔搂住狐狸：“雪牙，别怕，现在一切都好了！”
　　狐狸突然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却说不出来哪里不对，腹部还有余痛，想必是被必方所伤的伤口所致，而体内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慢慢泄露。
　　“给我镜子！”狐狸突然想起什么，端起镜子一看，果真的是一张毛茸茸的狐狸脸，想变回人形，可是努力几次，却始终无果:“……怎么回事？我为什么不能变成人形了？”狐狸害怕极了，见众人皆沉默，抓住子清问道：“子清，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子清闭口不言，只皱紧了眉头。
　　“子清，告诉我，告诉我……”梦境竟然成真了，狐狸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莫离见状终于开口：“雪牙，你被必方砍中丹田，伤口会源源不断地泄露你的真气。长此以往，你最终会变成一只普通的狐狸，再次堕入轮回……本来有性命之忧，但是因为玄阳让干乾带来了千年灵芝草，才救回你一命，你往后定要勤加修行，保持真气的增长与泄露两相平衡，方能保持此时的道行……”
　　“也就是说，我顶多维持现在的模样，再没有办法增加道行了?!”狐狸定定地看着莫离，眼泪无声地顺着脸颊和下巴滴落着。
　　莫离小声应道：“是……”
　　“不——”狐狸绝望地哭喊起来，他的爱情才刚刚开始，怎么可以就此被扼杀？！如果不能拥有人形，如何与子清长相厮守？！难道就永远保持着兽型苟延残喘吗？！……
　　子清连忙安慰狐狸：“雪牙，没有关系，子清的心不会因此改变……”
　　狐狸还是无法平静：“可是，我想变成人……”
　　众人退出，独留子清与狐狸抱头痛哭……
　　剩下的日子，狐狸很少说话，大部分时间都在沉思。有时候和子清一起练练功，但是因为伤口像个漏斗一样把刚增加的真气又悉数漏出，狐狸最终失了兴趣！老虎被伤及胸部，经多日调理，已大有起色，随即又寻思着下山去找苏行简。狐狸本来藏不得秘密，见老虎对苏行简一网情深，心中竟然隐有醋味。于是直接问老虎：“大斑，你以前是不是喜欢雪檀？”
　　老虎一愣：“是的，而且是很喜欢！”
　　“那为何不与他欢好？他应该不会拒绝。”
　　“我不想趁人之危……他那个时候即使不愿意也没有能力反抗。”
　　狐狸听闻，鼻子不禁泛酸：“你怎么知道雪檀不愿意？”
　　“我不知道，我没有问过。”
　　“为何不问？”
　　“他那么信任我，我即使不能与他欢好，也不想留给他一个趁火打劫的映像。我情愿他永远觉得我是一个值得信任，值得依赖的人。”老虎看着狐狸，知道狐狸或许明白了很多事情，脸色变得严肃，不再发话，静待下文。”
　　“雪檀死前有给你托梦吧？他让你找他，爱他，你为何没有做到？”
　　“看来，你看到自己的前世了？”老虎并不惊讶，平静道来：“雪檀就是雪檀，不是雪牙，孟婆桥头一碗汤，前世的情爱牵挂早已忘记，我怎可将这种思想强加于人？再说，我不知道他到底爱我还是莫离？若他只想以此报恩，我定然不会接受。”
　　“可是，你从来没有点破过……若是点破，情况可能不同……”
　　“我就是想看，雪檀的灵魂，在毫无暗示的情况下，到底会不会爱上我？结果证明，不会！若我将前世纠葛强加于人，岂不是自欺欺人？”老虎稍停继续道：“他一修炼成人形就急着脱离我这个‘师父’，偷溜下山了。再见他时，他心中已经有了子清。前生今世，即使灵魂相同，容颜不改，情爱也会变质，本来就没有任何爱恋经得起沧海桑田的变迁。爱情亦不会凭空产生，始终始于机缘际遇。好比前世雪檀之于我，今世你之于子清，以及我之于行简……”
　　狐狸心中怅然，已经不知是何滋味：“对不起，大斑，我欠你太多……”
　　“……一切皆是我心甘情愿……你为我挨了这一刀，我觉得该是我亏欠你才对！”
　　“大斑……我亦是心甘情愿……”
　　老虎转过头来看着狐狸，狐狸报以微笑，老虎用爪子拍了拍狐狸的头，继续道：“我现在很担心行简的安危，他的手，应该用来弹琴，而不是握刀……”
　　“等伤痊愈了，我陪你去找苏公子吧，虽然我此时道行不高，但是应付凡人还是绰绰有余，和你同去，也彼此有个照应。”
　　“当真？”
　　“我几时对你说谎？！”气氛甚洽，一狐一虎畅谈到深夜……

　　忍无可忍

　　京城，天牢,苏行简兵败被俘，囚禁待审。
　　张尹之最近时常出入囚室，游说苏行简。这日又端给苏行简一碗药道：“此乃符水配置的药汁，你喝下之后，彼此心愿均可遂成。”苏行简对着碗中黑乎乎的药汁终究下不了决心，一直犹豫不决。
　　张尹之见状在牢外催促道：“苏公子放心喝吧，我的心思你已经明了，还怕你不能实现心愿？”
　　“我喝了之后还有多久的阳寿？”
　　张尹之压低声音道：“放心，他没死之前，你死不了。”
　　“到底多久？”
　　“大概一年，他的阳寿估摸顺利的话，半年就会终结。”
　　“我想清醒地看着他死……”
　　张尹之一听急了：“小祖宗，若你还有半丝清醒，他定然也不会把你留在身边，你以前干的刺杀谋反之事还少吗？好了，乖乖喝药。”
　　苏行简终于端起药碗一饮而尽，之后狠狠道：“如果你敢骗我，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张尹之笑起来：“你愿意合作，对我来说，是天赐良机，我又岂会错失如此妙计？用其他人，他还会怀疑，用你，他定然丝毫不疑。”
　　“好了，废话少说，直接下咒吧，我只盼望他能快快受死。”苏行简说着闭上双眼，一副任人鱼肉的认命模样。
　　张尹之从容不迫地念动咒语，苏行简刚才喝下去的符水和药汁一并在胃中翻江倒海起来，好像有人用刀子不停地割着自己的胃，而这种痛苦一路向上蔓延，心脏，头颅……最后失去了意识，痛苦得翻滚大喊。
　　一直在远处观看的李烨终于忍不住走上前来：“他没事吧？”
　　张尹之道：“陛下放心，这些符水和药汁自然好用，可是也不会轻易就生效，这种痛苦是必然的，片刻之后，他就会觉得舒服了!”
　　“到时候，他真的会失去记忆，乖顺臣服吗？若他还有半点复仇意识，留在朕身边都是一种威胁！”
　　张尹之眼珠转了一圈道：“那是当然，陛下！小人怎敢拿陛下性命开玩笑？小人之所以敢毛遂自荐，采用此咒，是因为小人有十成把握令陛下如愿。”
　　李烨看着几乎痛得虚脱的苏行简，伸手握住了腰间的“碧瑶”，终觉心有不忍。少顷，苏行简终于平静下来，已是脸色苍白，虚汗淋漓，而双眼的空洞感更让人觉得心惊。
　　“行简，你现在觉得可好？”李烨轻唤，苏行简不应。
　　张尹之忙道：“他现在已经没有意识了，陛下不必再唤他，他反正也不明白。”
　　李烨命人将苏行简抬出，伸手抚摸其脸颊，亦没有反应，不觉有点失望：“原来，此咒不过是给朕一个木头美人而已。”
　　“不，摸脸刺激太小，他自然懒得反应。可是若在床上，却是另外一番活色生香的光景了……”
　　莫离妙手回春，老虎不多日已经彻底痊愈，遂准备和狐狸下山去寻苏行简。可是还未成行，陈奎却找上了雾隐山。
　　“陈兄竟然亲自登临雾隐山，请问发生何事？”老虎认识陈奎，见他上山寻人，心中暗有不祥之感。
　　陈奎似急行而来，连着喝了三碗水，才缓过气来道：“苏公子兵败长安，现已被李烨俘虏。望虎仙能出手相救!”
　　“他让你来找我？”
　　“不，他一心求死，我是自作主张来找虎仙的。”
　　“求死？！到底怎么了？算了，不说了，先救人要紧。”老虎几乎一刻也不能再待下去，直接驮着陈奎前往京都。狐狸道行不够，跟不上老虎急匆匆的步伐，只好留守隐雾观。
　　隔日，老虎驮着陈奎和苏行简一并顺利回到了雾隐观。只见苏行简意识混乱，胡话连篇，明显被人下药所致。莫离看过之后道：“他中了媚咒和勾魂草，现在情况很糟糕！”
　　老虎一听“勾魂草”，立即想起了雪檀，当即骂道：“怎么又是勾魂草？!肯定是张尹之那老混蛋干的。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能救吗？”
　　莫离没有立刻回答，看着一旁的陈奎道：“雪檀暂时没有性命之忧。至于事情原委，我想陈兄定然明白其中缘由，不如详细道来。”
　　陈奎这才讲清楚事情来龙去脉，原来渭水对持当日，李烨派出陈奎等四人潜入敌营，妄图暗杀苏行简后，趁群龙无首，一举攻下；或者以凉州为饵，说服李擎南，与京师前后夹击苏军，各个击破。但是部署之后，李烨却收到京城急报，言柔然趁着中原内乱，举兵南下，现已迫近京都。李烨首尾不能兼顾，遂放弃进攻计划，趁着陈奎等四人在敌军中引起混乱，而障人耳目，一举北撤，欲先解京都之急。当日，老虎本来前去探听军情，却一去不回。苏李联军也是事后再探，才得知李烨早已北撤，且布置各处勤王部队前往阻击联军。勤王部队各怀私心，不愿拼尽全力，联军一路所向披靡，最后攻至长安。而此时柔然之围刚解，李烨军队甚为疲乏，问鼎中原，指日可待。李擎南见大势已定，暗中起了歹心，欲除去苏军，独霸中原。因此派细作将苏军布阵图暗中交予李烨，欲借刀杀人。李烨果真倾巢而出，大破苏军，苏行简也就此被俘，陈奎则是侥幸脱逃，才上得雾隐山。
　　“好个李擎南，过河拆桥！”老虎听到此处，恨得牙痒痒。
　　陈奎继续道：“李擎南并没有如愿，他当夜趁着京城空虚，派兵偷袭，却误中李烨的空城计，将士均被伏击，大败而归。而此时的李军，失了苏军协助，可谓势单力薄，孤军深入，很快在勤王部队和京师的前后夹击之下，迅速溃败。李擎南现已被李烨以谋反罪斩首示众，也算罪有应得。”
　　“可是，苏公子为何又成了这般模样？！”狐狸看着苏行简失心懵懂的模样，不禁皱起了眉头。
　　陈奎沉默良久终于道：“相信大家都知道苏公子和李烨的渊源，李烨俘虏苏公子后，终究怜其色而不忍戮，但是又怕苏公子性格刚烈，不肯就范。因此一直关在天牢当中，倒也没有立即处斩。于是我连忙上雾隐山来求助，却不知道这期间又发生何事。”
　　莫离接过话道：“媚咒是妖精吸人精气时，为了提高效率时常使用的一种妖术。人类本无法驾驭此术，若一定要用，也必当除去人类灵魂，方可在空躯壳上下咒。而勾魂草是一种邪物，可用于召唤封印灵魂；也可用在活人身上，则会令人灵魂出窍，状若疯癫，恰好达到媚咒的使用条件。如今看来，是有人想让苏公子失去意识，并变成一个吸人精气的工具。”
　　子清听闻大惊：“苏公子是李烨的禁脔，师父您的意思不是就是说有人想利用苏公子谋杀李烨？！谋反篡位？！”
　　“正是，用此二咒之后，人会失去意识，任人玩弄。而与之交合之人，最终会因为阳气枯竭而亡。但因为苏公子本身为人体，虽然对方精气会枯竭，苏公子却无法得到。而凡人难以承受这些咒术和邪物，会损耗生命——苏公子撑不过一年……”
　　老虎几乎要哭出来：“还有救吗？”
　　莫离颓然道：“本来媚咒可解，但是因为使用了勾魂草，该咒也成了死咒，无法可解，苏公子怕是无救了……”
　　老虎几乎已经把拳头捏碎：“竟然想出这么恶毒的招式？我一定要把张尹之和李烨碎尸万段。”说着起身欲往京都。狐狸和子清忙拦住他：“你还是不要冲动，如遇到必方万事皆休！”老虎恨恨道：“再遇到必方，我也不惧怕生死，没有行简的日子，对我来说，犹如枯井，生不如死！”说着一把推开狐狸和子清，头也不回地往京都而去。

　　兔死狗烹

　　莫离广袖一拂，拂尘出手，直击老虎脊心穴，老虎立即闷声倒地。
　　“师父？！”子清见老虎四仰八叉倒在地上，忙上前查看，发现已经昏晕。
　　莫离淡然道：“不能让他去白白送死，他不是必方的对手。”
　　狐狸有点不甘：“莫离师父，虽然我也不赞成莽撞送死。但是难道我们就这么忍气吞声，任张尹之和李烨胡作非为而不追究吗？”
　　“我已算出李烨寿元不过三十，此乃因为先前胡墨儿已损其本底，本不可再与任何妖精共寝，可惜后来他依旧为色折腰……”莫离说着看了一眼狐狸，狐狸思及曾与李烨也有一夜欢好，不禁心虚地低下了头，莫离继续道：“而后苏公子所中媚咒更是令其病入膏肓，无药可救！另外，供养上古神兽神鸟，其实是一件颇为劳命伤财的大事，故而一般帝王均不轻易召唤，即使偶尔召出，也会尽量缩短召唤时间，避免耗损国力。而李烨如今树敌颇多，必然骑虎难下，唯有将必方长留身边方可安心……而我近日夜观天象，发现帝王星忽明忽暗，说明李烨王气将尽，甚至先王基业也会受到撼动……这也算是上天对他的惩罚吧！至于张尹之，自然应该清算其所犯罪孽，但是不用我们亲自动手，只需给李烨写一封匿名信，让李烨得知张尹之阴谋即可……”
　　京城，敬诚殿。
　　“陛下，不知您深夜召见在下有何要事？”张尹之仍旧低眉顺眼、婢膝奴颜。
　　李烨神情严肃，眼忍怒火：“行简被人自韶华苑劫走，张真人知道朕有何变化？”
　　“微臣不知。”
　　李烨冷笑一声道：“朕的身体竟然大有起色！想必张真人也很清楚是何缘故吧？”
　　张尹之知道事已败露，干脆直起身子，神色刁钻：“那又如何？”
　　李烨见张尹之一改平时卑躬屈膝之态，不禁怒火攻心，瞬间咳嗽发作，洪福连忙为其捶背顺气。张尹之见之不禁笑道：“看来陛下身体的起色……不算大嘛！”
　　洪福见李烨几乎咳得不能说话，立即挥手道：“来人！”数个刀斧手立即自帐后现身。张尹之却大笑起来：“就凭这几个小瘪三，你们想抓住我张真人，是不是太儿戏了?!”说着脸色一变，一阵冷风扫过，众人还来不及反应，而张尹之已经直接扑到李烨跟前，用短剑抵住了李烨脖子。
　　李烨欲反手夺刀，却发现张其实精于剑术，已经封死了自己套路。李烨冷汗自额头滴下，众刀斧手不敢妄动，洪福也惊得不能说话。张尹之却大笑：“陛下是不是在想，必方怎么没有出现？”
　　洪福慌张询问：“难道你又做了什么手脚？！”
　　张尹之阴森森地笑道：“正是!我提前用符咒封住了宗庙牌位，必方暂时是召唤不来了！而且，必方是上古神鸟，他会按照天条只应对法术。但是现在 ，陛下，我是用普通的剑掌管您的性命啊！若您死于刀剑病痛，不过天命而已，即使必方能出现，也不会逆天而行，所以，陛下您就死心吧！不用在心里反复召唤它了。”张尹之顿了一顿又道：“当然，这把剑也不算特别普通，因为我喂了鹤顶红，见血封喉，所以，陛下您还是不要轻举妄动为好，若您反抗，我不小心手抖了什么的，可难保不会割破您尊贵的皮肤！”
　　洪福听闻已经吓得脸色煞白，退缩欲走。张尹之喊道：“谁都不许出敬诚殿，否则我立刻杀死李烨！”洪福不敢再动，呆在原地，盯着丧心病狂的张尹之，却对身后一年轻侍卫暗暗使起了眼色，那侍卫亦颇为机灵，当下会意点头，伺机而走，洪福心中长吁了一口气。
　　李烨流着冷汗问道：“朕待你甚厚，你为何还要谋反？！”
　　“甚厚？！呵呵，曾经，前朝皇帝——杨元吉也待我甚厚，可惜我年稍长，色微衰，他就不再待见我张某，甚至移情别恋一只狐妖，不惜自取灭亡。年轻的时候总是认为情爱能够长久，我甚至为了他而上雾隐山请人降妖，结果杨元吉又恋上除妖的年轻道士。哈哈！可笑我张某一腔真情就此付诸东流！后来前朝覆灭，我作为降臣继续滞留宫中，却不被重用，如此一直被冰封数百年，直到遇见昊天，为其召唤出“画中仙”，遂了其多年心愿，境遇才稍好！可惜昊天很快被其胞弟逼宫禅位，为保性命，清算时昊天用我做了挡箭牌，我竟被判处车裂之刑。幸好本人还会点方术，得以顺利逃脱，却就此颠沛流离，浪迹天涯,即使最后以易容术，骗过熟人，暂时栖身雾隐观，却也一直为师兄弟所轻视，终日郁郁……对于前面两个主子，我张某都如此尽心尽力，却不得善终，所谓帝王的厚待根本毫无忠信可言！”
　　李烨欲脱身，而态度有所缓和：“张真人，朕不是杨元吉，也不是昊天皇帝，朕对你一直不薄，将来也断不会如二人一般不讲忠信。所以，您多虑了……”
　　“住口！”张尹之打断了李烨的辩驳：“王侯贵族多负信，而李烨你不仅无信，更加无情！你骗苏行简为你除去前太子，强抢帝位；将胡雪牙强锁离宫，计囚老虎和莫子清；还派人两次三番暗杀苏行简；最后又为了肉欲，不惜让苏行简变成行尸走肉……要说你所做无情无义之事，可谓罄竹难书！” 李烨见张揭自己老底，当下黑了脸，周围众人也面面相觑。
　　长尹之见状越发得意：“大家很惊讶吧，你们高贵的皇帝竟然连帝位都不是正当得来！这种人有何资格处庙堂之高？！事实证明，他确实受到天谴，帝位性命均即将不保。我夜观天象，发现昏君王气将尽，实乃昏庸无道，宠溺狐妖，重蹈商纣亡国之覆辙也！而我张某登基实乃天意，雾隐观因老观主得道飞升而名声大振，是以时常与王侯高官往来甚密。我上雾隐观就是希望有朝一日，能得机缘回到京城，铲除昏君，为民除害！而上天听见了我诚心的祷告，竟然专门为我派来了狐妖——胡雪牙，祝我一臂之力。为此，我轻易就得到了昏君的信任，顺利入住京都，甚至升任宰相要位，为在下匡扶天下而设伏笔。如今我张某就是要顺应天意，效法周武讨纣，还天地人间一明君！”
　　李烨再难忍耐，高声喝道：“好了，张尹之，你不就是要朕的帝位吗？杀了朕，你即可如愿，动手吧！”
　　张尹之阴森森笑起来：“还请陛下为微臣写下禅位谕旨，诏告天下！”
　　洪福一旁小声冷哼道：“又当□，又立牌坊！”
　　张尹之哈哈大笑：“本来陛下和苏行简交合日久，终日沉溺于温柔乡中，自然不理政事，会自愿为在下写下谕旨，谁知中途生变，竟然彼此刀兵相向，实在也不是张某所愿啊！为了平稳过渡，免去生灵涂炭，还是请陛下拟定一份人人信服的谕旨为上策！”
　　李烨受制于人，遂命洪福端来笔研伺候。交接之时，李烨似乎看到洪福对他说了一句唇语：“必方”，主仆相处多年，早已心有灵犀，李烨当下心中默唤“必方”数遍。
　　“怎么还不写？！”张尹之架着短剑太久，已经疲累，看到李烨磨蹭，心中恼火。
　　“因为，朕不必写了，你马上就会命归黄泉！”李烨话音刚落，一柄长剑飞来，由后至前刺穿了张尹之。张尹之见刺穿身体的滴血剑头，吃力道：“神龙宝剑……”说完无力栽倒，却死不瞑目，双眼直视龙椅。
　　李烨看着张的尸体，冷冷道：“虽然必方不会应对刀剑，但是你忘记了他数日前却收服了一柄神龙宝剑，该宝剑，既斩妖魔，又除奸佞！落得今日下场，不过你咎由自取！”说着转头对洪福道：“洪福，幸亏你机灵，否则今日朕怕是性命不保。改日朕定当重赏你！”
　　洪福连忙道：“其实是刚才一贴身卫士机灵，我给他递了眼色，他直接趁着张尹之不备去宗庙里揭了符咒，算准他到达的时间，我这才赶紧给您使眼色，必方也才被召唤出来，否则今日怕真的万事休矣！”
　　李烨眉头一摒：“这位卫士现在何处？”
　　一年轻卫士站起身来，眼中饱含期待：“陛下，小人在此。”
　　李烨看着卫士单纯的眼睛和朴实的脸庞，微笑道：“朕要重赏你！”
　　卫士连忙磕头叩谢。李烨又转头问洪福：“可还有其他人离开?”
　　“应该没有。”
　　李烨又道：“今夜将士们辛苦了，各位请帮忙清理张尹之尸体，暂勿离开，朕均有重赏，不愿遗漏任何一个人。朕片刻即携赏金返回！”李烨说着离开，意味深长地看了洪福一眼。
　　洪福当即会意，也随李烨离去。片刻之后，大批御林军包围敬诚殿，众人皆惊。殿内顷刻间刀光剑影，血流成河……
　　第二日，京城内广贴告示，张尹之谋反被诛，首级悬于午门示众，另有二十名助张谋反的刀斧手亦就地正法……

　　急转直下

　　张尹之的死讯很快传到雾隐山，莫离这才解开老虎穴道。老虎清醒后依旧要去找李烨拼命，狐狸拦住了他：“我有办法让苏公子清醒，所以，你不要去白白送命，否则苏公子清醒后，却要为你收棺入殓，独对余生，岂不是最为悲惨的事情？”
　　老虎有些惊讶：“连莫离师父都没有办法，雪牙你有何良方？！”
　　“这个你就别管了，你只需要回玄山一趟帮我把‘画中仙’取来即可。”
　　“这画有何用？！”
　　“取来便知，麻烦你快去快回。”
　　老虎虽然纳闷，还是乖乖去玄山取画了。狐狸估摸着老虎来回得两天时间，立即转身去了子清房中……
　　“子清，你是真的爱我吗？”狐狸蹲在地上，双眼泪然。
　　子清抱起狐狸郑重回答道：“爱你。”
　　狐狸感受着子清胸膛的温暖，只贪恋此刻太短：“子清，我昏睡时见到了前世，我知道我欠大斑很多……我想把自己的精元给苏公子 ，以净化他体内的勾魂草之毒。只要毒素一除，莫离师父自然可以解开他的媚咒，如此 ，苏公子和大斑就可以长相厮守，我也算把我欠大斑的还给他了。”
　　“……可是，这样你会死，我也会永远失去雪牙……”
　　“你可以在我出生的地方找到我，教导我。我希望来生好好修行，不再轻易犯色戒，我要和你一起飞升！”
　　子清听毕却反对：“我不同意。你一旦堕入轮回，孟婆汤会令你忘记所有。就如你当年忘记大斑一样。还有胡墨儿，你和她本是旧识，却在今生亲手斩杀了她。这都是奈何桥头一碗汤所致。我不愿意你和我来生再步大斑后尘……”
　　“子清，你冷静一点听我说。”狐狸见子清失去了理智，用狐爪捧住他的脸：“子清，我如今的身体迟早也会坠入轮回，你我生死两隔不过时间问题而已。既然如此 ，为何不就此成全大斑和苏公子呢？”
　　“你若勤加修行，就不会坠入轮回。”
　　狐狸长叹道：“可是我也几乎不可能再拥有人形了……其实，我是在害怕，守着一份永远不能实现的爱情，我们彼此还能坚持多久？或许 ，最后还是会重蹈莫离师父与雪檀的覆辙……成全大斑吧，我欠他实在太多……如果苏公子就此西去，大斑也会变成行尸走肉，到时候，我将惭愧自己还苟活于世。”
　　子清不可抑制地流下泪来：“雪牙，曾经，我以为你就是一只没心没肺、心思懵懂的可爱狐狸！而现如今，我才深刻明白，你骨子是一个情深意重，‘义’字当先的真丈夫！即使刎颈舍命、两肋插刀也要拔刀相助、成人之美……我更爱你了！没有人可以取代你在我心中的位置！可是，我太怕你来生会忘记我……”
　　“子清……所以，你一定要找到我……”一人一狐紧紧搂抱在一起 ，这是今生最后一夜缠绵……
　　隔日，老虎带着画回到隐雾观，竟然发现苏行简站在观门外等候自己 ，当下喜极而泣。苏行简面有病容，弱不禁风 ，老虎几乎搂断了他的腰肢，看着苏行简眼带泪痕，甚可怜人，老虎心疼道：“行简，你怎么哭了？！”
　　苏行简随即泣不成声：“雪檀为了救我，已经驾鹤西去……”
　　老虎犹被雷击：“什么？！”手中的画也跌落到地上……
　　“雪檀，即使你今生已经忘记了我，你知恩图报的性格依旧半点不变……”老虎长叹一声，颓然而立。
　　苏行简自言自语道：“其实，该死的是我，我竟然最后又害死一条人命，我早就不该活在这个世界上了……”苏行简突然正色问老虎道：“虎仙，你爱我吗？”
　　老虎立即点头：“当然，为你舍命都在所不惜。”
　　“可是我不配得到你的爱……”老虎用手捂住了苏行简的嘴唇：“又在胡言乱语，什么配不配的？我大斑已经认定你了，不会改变的。”
　　“若你得知了我的过去，你就不会爱我了……”
　　“你的过去我都知道，是李烨强迫你，与你无干。”
　　苏行简低头不语，良久才道：“那是你所知的，还有你不知的……我曾经帮助李烨谋杀了前任太子，我作为他的耳目进入太子府出卖色相，套取情报。虽然我的目的只是为了保护李烨，但是结果却导致前太子尸横野地，而前太子其实对我是如此关爱，如此信任的——我利用了他对我的爱！”
　　“不，是李烨利用了你对他的爱！”老虎说着搂紧了苏行简：“你的事情，雪牙都跟我说过，不怪你！”
　　苏行简摇头道：“不!还有雪牙都不知道的事情……后来，李烨攻打了我的家乡——凉国。凉国之破令我与李烨反目，想报灭国之仇却苦无机会，因此我时常弹琴以派遣心中愤懑。也正因为此，我遇到了一只雌狐精——胡墨儿。她说我的琴声很像一个故人，为了能听我弹琴，她几乎夜夜来离宫与我相会。我知道她爱上我了，而为了能杀死李烨，我利用了胡墨儿……我承诺和她一起长相厮守，但是要她帮我杀死李烨。墨儿说她不能和人行周公之礼，否则会精尽人亡。其实，我当时并不在意自己的生死 ，只求李烨速死，于是骗她说‘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谁知墨儿却当了真，她以为我真的也爱上她了，爱她爱到奋不顾身（她其实还是一个心思懵懂的孩子！）……墨儿铁了心要和我相守，但据她说……若要相守，她必须喝九千九百九十九个处女的鲜血，修成辟阴大法，方能不损害我性命。当然，这九千九百九十九个处女鲜血，墨儿和我都没有能力找到，于是她准备去勾引李烨，要李烨帮她完成心愿，也顺便吸李烨精气，令他折损阳寿……她当时言这是一石二鸟之计，问我可行否？……九千九百九十九条人命！现在想来，多么可怖！可是鬼使神差，仇恨令我迷失了心窍，我竟然没有阻止她……但是，这个计划还没有完成，她竟然惨死在了雪牙和子清剑下——其实，是我害死了她，也害死了那些无辜的女子……”老虎确实有被这件事情吓到，当下木然，苏行简见状挣脱了出来：“吓到你了吧？我苏行简本来就是该死之人，不配苟活于世……辜负了雪牙一片好心，其实我还曾为李烨做说客，出卖过雪牙，我真的是万恶不赦！对不起，虎仙，让你失望了！”说着往悬崖而去，老虎反应过来 ，急忙飞奔追赶：“行简，你回来——”苏行简的身体瞬间腾空又急骤下降，衣袂在半空中一闪，随即消失在山崖边上，老虎伸出虎爪也只抓到一截撕裂的衣袖……

　　心缺道人

　　老虎失魂落魄地回到隐雾观，发现只有莫离和陈奎二人，于是问道：“子清呢？还有雪牙的遗体在哪里？”
　　陈奎看着老虎两眼无光，间或一轮，竟然已不似活物，心中有些迟疑道：“子清把雪牙带走了，而为了追踪雪牙的出生地，子清现在应该在某处做法式，去阴间探寻了……”
　　老虎突然心中一悲，泪流满面，陈奎和莫离都被吓了一跳：“你怎么了?还有，行简到哪里去了？他不是一直在路口等你吗？另外，雪牙让你带的画轴呢？”
　　老虎像个孩子一般嚎啕大哭起来：“画轴丢了，行简他……他跳崖自杀了……”
　　莫离听闻默然,已经无从劝起。陈奎则无法接受该死讯，直接冲出门去：“我去找找看，没准能找到尸体……”天知道，陈奎再不出门，眼泪就会理解磅礴而出……
　　待到第二日，老虎清醒过来，发现莫离在跟前照料自己，当下有些不好意思：“劳烦莫离师父了，昨日失态，实不应该。”
　　“生死天命，虎仙请节哀顺变，行简他必然会转世到一个好人家，不会再遭今生之罪。”
　　老虎听闻又悲然，再度化为虎型，抱头不起。莫离见状，只叹“痴儿”！
　　莫离正安慰老虎，陈奎疲倦地拿着一卷画轴进门来：“这该是昨日被虎仙遗落的画轴吧，我在路口捡到了它！”
　　莫离一见，迫不及待地夺过打开——画上果然是故人难以言说的风情韵味。纵使历经数百年，画中人依旧美艳不可方物，而如今，早已天人永隔，轮回数次，曾经的情爱纠葛也成昨日黄花，终不复在。莫离也几乎难以自控，眼泪顺着脸颊流淌，陈奎见一人一虎皆抽泣不止，当下慌了手脚，却又不知还能做何？而念及行简早逝，陈奎亦不免伤感，自己于他其实始于伤害，但是自从那一回欲仙欲死，行简的容颜已成为自己心尖永难抹去的一点朱砂。红颜薄命、佳人难得，昨日的死讯其实差点惊得让自己七魂出窍！但是行简不属于自己，也永远不可能爱上自己，若有他人爱行简，自己已经满足，谁知行简竟决绝跳崖，且尸首无踪……陈奎找了一夜，也未能找到任何蛛丝马迹，如今已甚为疲倦憔悴，几乎伏桌即说，而自己的思绪却仍旧不知疲倦地思索着行简如玉的容颜……
　　雪牙临去前曾经交代，莫离和雪檀的误会皆在画中，莫离反复观画，除了雪檀的美貌容颜和一首七言绝句，别无他物。绝句显然出自玄阳之手，大概是感叹自己和雪檀的分别，劝雪檀莫要太过悲观；画风则很陌生，不似玄阳手笔。莫离蹙眉反复吟诵绝句：“君心悱恻几多愁，月缺花落古难全。莫道相别折柳怨，离人暂去复又还……离人暂去复又还？”突然，莫离好像想到了什么，起身直往雾隐观而去……
　　雾隐观，内庭。
　　“玄阳，能告诉我，五百年前的真相吗？”莫离看着玄阳，眼神半为严肃，半为悲凉。
　　玄阳被看得有些不自在，当下轻声道：“师兄想知道什么？”
　　“我想知道，你为何这么拼命帮助雪檀？”
　　“因为，我希望你们的爱情……终成正果……”
　　“那你的爱情呢？”
　　玄阳有些惊讶，但是看着莫离怔怔的眼神，玄阳突然觉得难以面对，随即别开了眼睛：“我不敢奢求爱情，只想成人之美！”
　　莫离流下泪来，斩钉截铁道：“不，你是在赎罪！”
　　玄阳听闻浑身一震，神色僵直。二人四目相对，竟无言语，窗外的晨珲由雕花的窗口射入，二人皆被镀上不真实的金光！良久，玄阳也垂下泪来：“对不起，师兄，五百年前是我强要了你，不是雪檀……这五百年来，我一直活在自责与恐惧之中，我怕有朝一日被你拆穿，日日提心吊胆，竟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如今，我承认了，竟觉得浑身轻松了……我知道，你会恨我，可是我也无法挽回，那夜，我喝了不少酒——自从你和雪檀私奔之后，我就心情郁结，日日买醉，我这么说不是在为自己找借口，可是那天看到雪檀把你剥得半裸，我实在太过生气，就出狠招把他赶走……可是你们之前亲热的画面一直刺激着我的神经，加上又看到你衣衫半褪……结果我见色起意，难以自持,我自小就一直爱慕着你，师兄……你打我骂我吧，我知道做了这种禽兽不如的事情，我不能祈求任何人原谅我……”玄阳说着跪地不起，最后已经难以言语。
　　莫离拿出画轴道：“看了这幅画，我才明白。画显然不是你画的，估计是昊天按照雪檀的模样补画的吧？可是这首诗却是你的笔迹——‘君悦莫离，（但是莫离）心缺道人’。这首绝句既是藏头诗，也是藏颈诗，第一句的‘君’是指雪檀，第二句的‘道人’却是说你自己……其实，很多年前，我就猜到或许是你，但是我不敢相信，也不愿相信……因为你在我心中永远都是我的好师弟……师兄不怪你，坠入情障之人，本就可怜，又怎忍责罪？！”
　　“师兄……”玄阳抱住了莫离的腿，莫离矗立不动，二人就此垂泪，相对无言……
　　数日后，子清抱着一只刚出生的小白狐回到了隐雾观，陈奎和老虎皆先后告辞。莫离则将隐雾观交给了子清，欲独自游方修行而去。子清想挽留，但是莫离去意已绝，子清无奈送行……玄阳立即上门打听莫离去向，子清俱实以告。不多久，玄阳亦离开雾隐山，修行而去，干乾继承雾隐观。至此，二观并立，各沿其道。老观依旧沿袭师祖祖制，仅收修行之人；而新观则广收各路精怪，逐渐鼎盛……路人经过雾隐山，往往速求离开，因为二观徒弟彼此不服，时常发生比武斗法之事，时常殃及池鱼。子清和干乾也时常为此头痛，却无可奈何……而其中最喜惹火的就是小白狐，为此，子清没少打他屁股，可是小白狐似乎知道子清疼爱自己，往往率性而为，一而再再而三地惹怒干乾及其弟子，最终成为隐雾观一“害”……

　　尾声

　　五年后，帝英年早崩，太子即位。帝幼母壮，外戚干政，宦官弄权，朝堂渐败……各地诸侯并起，群雄割据，中原再陷战乱……凉州趁机脱离朝廷，兴建陈凉，第一任凉帝为陈留帝——陈奎，据说他最爱的人是一位苏姓美人，可惜红颜薄命，苏美人五年前早已驾鹤西去，因此至今无人有幸一睹芳容，苏美人的美貌成为江湖上神秘而冶艳的传说……
　　秋，玄山，老虎洞外，三人并肩而立。其中两人仙风道骨，气度不俗；第三人则温良如玉，楚楚动人。
　　片刻，老虎走到洞外，看到洞口三人，眼中无比惊讶：“莫离师父，玄阳师父，行简!!”
　　莫离和玄阳相视而笑：“我们游方时偶遇苏公子，他当日命大，又落入黑河，后被河水冲至一渔船，被好心人救起，这才逃过一劫……”
　　苏行简看着老虎，已经泪水涟涟：“虎仙，死过这一回，我用五年的时间想明白了，既然阎罗殿不收留我，就是要你我长相厮守 ，永不分离……”
　　“行简！”老虎激动地拥住了苏行简，将其紧紧扣在怀中，力道大得仿佛要将行简嵌入自己的皮肤骨骼才肯罢休！莫离和玄阳见状则道：“好了，好了，咱们收拾行装去雾隐山看看子清他们吧，五年没见了……前段日子，子清来信说，雪牙都能开口讲人语了,可惜就是调皮得紧，时常令干乾烦不胜烦啊……”四人说笑着御风而去……
　　隐雾观前的枫叶，又该红了……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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