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愿伴君心 by:叶凯 

      契子 

      武林榜，一份记载江湖派门侠客排名的纪录！主要分成两大部分，一派为奉武林第一人幽幻轩为首的明面流派，而另外一派则崇第一毒：万毒门毒魔所领导的暗派！明派主要代表人物有： 

      武林第一人：『隐面尊者』幽幻轩，擅长：各门各派的武、医、毒等皆有涉猎且学有专精，因而为其他人推崇得此封号！外表年龄约在三十出头上下，但实际年龄和其他一切的身世资料却无人知道。 

      第一智：『智多星』韩子楼，擅长：策略、阵式，属於文士型的练武之人！随身武器为一乌木横笛，长於指法！与幽幻轩有一段不小的渊源，也是唯一知道其过去一切的人，他本人背後也隐藏了许多的秘密。 

      第一算：『藏云卧龙』叶仲，擅长：天文测算，与韩子楼同属文士型的武者！曾与韩子楼共同以『天罡阳令阵』一度将毒魔的部下邪蛛困於九云山，却因毒魔掳其妹叶雪柔为人质要挟，不得已才将阵局撤去！但其妹仍遭其门下罂粟堂堂主落毒，不但被毒哑了嗓子也毁了容貌。为此，叶仲立誓非报此仇不可。 

      第一刀：『火月刀』火翎熉，擅长：刀！随身武器：家传之宝刀，烒焰！武林榜上唯一名留第一的女子，生性火爆正直，标准的吃软不吃硬！直来直往的火爆个性也常让幽幻轩等人为之摇头。 

      第一剑：『默剑者』剑奉然，擅长：剑！随身武器：寒铁长剑，冷熙！个性不多话，外表冷酷淡漠其实十分细心体贴，一向都是在旁默默支持众人，不可缺少的一员。 
      第一神医：『回春医圣』圣华陀，擅长：医术！代表：随身携带的药箱，然而里面的药不多，倒是毒放的不少！只要是没断气的人大都能救回来。标准的小孩子心性，疼爱宝贝徒弟水翦翦在武林榜中是出了名的，因为毒与医通常只有一线之隔，也因此成为毒魔一派最为头痛的人物。 

      第一醉：『酒书生』岳牧随，擅长：拳法、暗器！代表：不离身的酒壶。一年四季中难得看他有不喝酒的时候，但却总是一身书卷气息和书生打扮，虽然酒醉可是却没有一般酒醉之徒的不雅，反倒成了他独特的个人风范！ 

      而暗派则是以第一毒：万毒门门主毒魔寒青与其门下六堂：火蝠、邪蛛、绯蜂、银蝎、青蜈和罂粟，还有一些旁门左道的门派组成！ 
      两派人马长年彼此敌对、仇视，争战不休！尤其在十五年前，毒魔的义子寒梧因玷污幽幻轩青梅竹马的好友，苏州美女夏萍而被幽幻轩所正法後，两派更是水火不容。直到六年前，隐面尊者之徒：玉面少主白若谦与毒魔观天岭一战，废了毒魔的左臂让这长年来的争斗才暂时宣告落幕！毒魔与手下两员大将火蝠、邪蛛退居乌邪原，暗派人马也因而沉寂下来。 

      但是，经过六年的安定後，在所有人都没有发现的情况下，毒祸悄悄再起！一切的开头，就从这一天揭开了序幕…… 


      第一章 


      不敢相信，眼前这名白衣美人竟然是个眼不能看的瞎眼美人儿？ 
      更难以致信的，他还是神医圣华佗的爱徒！那为何有神医之誉的圣华陀不为徒弟医治双眼，难不成神医也对他的眼疾束手无策吗？ 
      杜翱星傻眼的望著圣华陀，整脸的疑问让圣华陀不禁想笑，却也为爱徒的痴傻和死心眼心疼不已。 
      「师父，有客人吗？」水翦翦手上的动作不止，虽然略嫌苍白但却依旧秀美动人的脸蛋转向伫立於洞口的两人，粉色的唇角勾出淡淡的美丽弧度，「别瞒我，虽然我看不见，但是我的听力还不差！」 

      放下手中编织到一半的绳结，他起身缓步走向圣华陀两人。 
      只见白衣美人儿行动自然、毫无犹豫，再见到那双即使没有光彩却依旧美丽眩人的黑眸，杜翱星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被圣华陀这个老顽童给骗了！眼前的美人不是个瞎美人…… 

      不过等等，他刚刚说什麽？他好像有说到自己看不见这句话对不对？ 
      「翦儿，为师给你带来个伴！」伸手扶住那纤弱的身躯，圣华陀对这个善良痴情的徒儿半是宠溺、半是讨好的说道：「来，他叫杜翱星！是为师新收的徒弟，也是你的师弟！是为师特地找来给你作伴的。」 

      「谁是你徒弟啊！」杜翱星不悦的大声反驳！就算圣华陀有半途乱收徒弟的习惯，但他可没有乱认师父的癖好。 
      开玩笑！他可是堂堂杜家堡的少主，只不过因为躲避娘亲的逼婚而逃家，路经括苍山山脚下时碰上这个老顽童，被他下了迷药後又被强带上山！现在回想起来，杜翱星仍旧一肚子苦水无处发泄…… 

      「你自己说的啊！只要我能让你上山来，你就要认我做师父的。年轻人，你不会还未过而立之年就记忆力衰退，连自己说过的话都不记得了吧？」 
      「我……」杜翱星顿时哑口无言。 
      的确，他是有说过这句话！但他敢说这句话的前提是：他并不知道眼前的老者是名列武林榜中的第一神医──回春医圣圣华陀。 
      「怎麽？堂堂男子汉，说话算话！既然我赢了，你就必须遵守承诺拜我为师。当然啦，如果堂堂杜家堡少主想当个反悔的小人，我也不介意就是了。」圣华陀狡狯的笑著，白衣美人依旧是保持著淡淡的微笑，恬静而安详的聆听两人的对话。 

      「大丈夫一诺千金，谁说我想反悔的？拜就拜！」血气方刚的杜翱星怎麽经得起圣华陀这般激嘲呢？两三下就中了人家的激将法。 
      「好，好！」看著俊俏昂然的新徒儿，圣华陀乐得眉开眼笑──哈哈哈，以後有个好玩的徒儿可以玩了！ 
      小心地将大徒儿拉到小徒儿身边，他一脸慈蔼的注视著大徒儿令人怜惜的小脸：「翦儿啊，因为为师要离开三个月，所以你与翱星师弟到杜家堡去玩三个月好吗？」 
      其实，这才是他为什麽急著收杜翱星这个徒弟的主因。 
      「师父不用了，我一个人也能……」水翦翦想婉拒，被白丝巾包裹的黑亮青丝随著摇头的动作飞扬、舞动，在空中画出漂亮的弧线：「我不想下山！」 
      他怕只要一下山，自己就会忍不住去见那个人！也怕那个人会看到自己现在这般模样…… 
      「不行不行不行！这次为师可是要整整离开三个月，三个月内绝不回来的！如果我放你一个人要在这荒山野岭中生活三个月的话，我会被火翎熉那个凶婆娘劈死的！」 
      就算不被火翎熉劈死，也会被她丈夫剑奉然杀死！更何况，他也舍不得让这个宝贝徒儿一个人在这个地方孤独的生活。 
      「不会的！如果火前辈要怪罪的话，就请她怪罪徒儿吧……」 
      「死老头，你又在欺负翦儿了对不对？」 
      飒飒声响，两道身影倏地出现在杜翱星眼前！这两位也是武林榜上名号响叮当的人物：人称『女神捕』的火月刀火翎熉和她的丈夫，『默剑者』剑奉然！武林榜上各占刀剑名人谱上榜首的人物。 

      只看见火红色的窈窕身影走到圣华陀的身边，用力将他挤开後拉过水翦翦抱在怀里，明亮的杏眸上上下下打量著突然冒出来的杜翱星：「这个小夥子是谁啊？生面孔，没见过！」 

      挑著浓眉，火翎熉的口气依旧是这样洒脱直率，毫不作做。 
      「这是我新收的徒弟，杜家堡的少主杜翱星！」被挤到一旁的圣华陀吹胡子瞪眼睛地瞪向罢著他的爱徒不放的女人。 
      「喂，女人！你要抱到什麽时候？」那是他的徒弟耶！每次来都喜欢跟他抢徒弟，这麽喜欢不会自己去收一个喔？ 
      「抱到我高兴！」 
      完全忽视呆住的杜翱星，火翎熉收回注意力，细细审视著怀里的白衣人儿半刻，有些不悦的皱起眉峰，「翦儿，你又瘦了！」 
      白衣人儿本来就不甚强壮的身子，此时看起来更为娇小，甚至比自己还要脆弱的感觉！ 
      「死老头，你到底有没有替翦儿好好补过身子啊？」她要剥了这老家伙的皮。 
      「有有有！师父他老人家每天都弄了好多的补品给我，只是因为我食量小，实在吃不下去，辜负他老人家的心意！火前辈啊，您就别再骂师父，要骂就骂我好了！」面对这样低低柔柔的声音请求，就算火翎熉的怒气再大也马上被平息下来。 

      怜惜地揉著水翦翦的细发，若不是因为这次的聚会是大哥再三叮咛大夥儿一定要参加、不可缺席的话，她和老顽童也不会舍得离开这个温顺体贴、善解人意的孩子。 
      「喂，你叫杜翱星吧？」万般不舍地放开手，火翎熉走向一直默然不语的丈夫，两人注视杜翱星好一会儿後才开口说道。 
      「是的！」面对著气势庞然的刀剑双绝，饶是高傲的杜翱星也不得不低头，肃然且尊敬的行了个礼，「晚辈杜翱星见过两位前辈！」 
      「差别待遇！」见到这般情形，圣华陀自然是不高兴的嘟哝，但是也没有人理他！被强烈摒弃在旁边的他，一想到这些是为了自己最疼爱的徒儿也就忍气吞声的杵在边边发呆。 

      「好！初见面我也没有什麽好送你的，这个就当是我们夫妻俩给你的见面礼！老顽童玩性虽重却也不随便收徒的，我们相信他的眼光！因为某些原因，我们必须离开三个月。这三个月中我们将翦儿，也就是你的师兄托付於你照顾！」火翎熉一面自腰际解下一块玉环穗子，交到杜翱星手中说著。 

      「火前辈……」 
      「翦儿，你一个人留在这里很危险，所以不要让你师父跟翎熉担心好吗？」 
      原本沉默的剑奉然终於开了金口，水翦翦闻言只有无奈的叹口气，听从众人的安排。 
      眼见水翦翦不再有意见，火翎熉这才转过身看著杜翱星：「假如你有什麽困难，尽管拿这个到火云门去求助，一定会有人帮你的忙的……还有，如果你师兄出个什麽问题，有任何一点差错，我就唯你是问！」 

      「火…火前辈，你别吓人了！」对於火翎熉的威胁，水翦翦只有苦笑应对。 
      「我已经是个大人，可以自己照顾自己的！」☆油炸☆冰激凌☆整理☆ 
      他的外表真的有这麽柔弱不堪吗？为什麽他这几个长辈总将他当成琉璃娃娃般易碎。 
      「有没有听清楚？」火翎熉没有放松的问著杜翱星，大有违令者斩的意味。 
      杜翱星被这些『前辈』孩子气的行径弄得哭笑不得，只有乖乖的保证：「是的！我一定会好好照顾师兄，不让他受到任何伤害……咦，师兄？」 
      一直到这个时後，杜翱星才发现到不对劲，错愕地张大嘴瞪著一脸苦笑的白衣美人胚子，说不出任何话来。 
      师兄？这个白衣美人是个男的？？？ 


      第二章 


      如果，让你重见光明，你就能恢复成以前的你的话…… 
      我愿以我的双眼为代价…… 
      唤回从前那个的你…… 

      白府，江南第一首富！但是最让江南人士津津乐道的，并非它的富可敌国，而是白府三名文武双全、超然不凡的公子！ 
      所有人都知道白家三位少爷俊逸非凡，可是，真正见过他们的人并不多，尤其是白家二少爷白若谦！几乎全杭州城的人都是闻其名却不见其人，没有见过这个素有『玉面少主』封号的人，但他们对玉面少主的事迹却都是耳熟能详的。 

      玉面少主白若谦，师承武林榜中第一人幽幻轩，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年仅十六就已经列入武林十大高手名单之内！可是由於太年轻气盛，心高气傲，以致於六年前，也就是他十八岁在与天下第一毒──毒魔对决时，被歹人以毒粉毒瞎了双眼、使致失明。 

      在经过五年的沉寂，在众人几乎要遗忘白家有这麽一号人物时，一天夜里，白府的左右邻居、正巧经过的打更更夫，皆被从白府传出的凄厉吼声吓住，纷纷出来探头看向白府内部！就见到白府大门敞开，白家二少爷宛若发狂似的跪倒在大门口，俊俏无双的脸上满是绝望的痛楚，而久不见天日的双眼，竟奇迹般的重见光明？！ 

      但是经过那一夜後，据说白家二少爷就如同一具行尸走肉般，甚至将自己深锁於白家之中，再也不让任何人有迹可循。 
      对於这件事情，白家内部上上下下都很低调，尤其是白府的家仆佣人个个对二少爷怪异的行径也都是三缄其口，对於他的眼睛是如何重见光明一事更是紧守口风、不得泄漏半点！任凭旁人再怎麽样的好奇打探，所得到的终究是个无法解开的迷团。 

      人就是这样，越是神秘的东西就越多人讨论！由於白家二公子太过神秘传奇了，因此成了全杭州城最热门、广受人群讨论的焦点…… 

      白府中，在花团锦簇的环绕下，一抹落拓的身影瘫软在庭中！一旁散落的数个空酒罈不难看出他早已喝醉了。 
      「你到底是够了没有啊？」 
      已经忍无可忍，白家大少爷白若澄扫开碍眼的酒罈，怒目瞪视眼前狼狈、仪容邋遢的男子吼著！就见男子两眼无神地回看自己一眼，旋即又拿起一旁未见底的酒壶继续昂头灌入腹中。 

      「若谦，你给我清醒点！听清楚，水儿的眼睛不是让你这样糟蹋的！」 
      怒火三千丈，白若澄再也忍不住，提起那个在白家已经视为禁忌一年的名字，「如果知道你复明後竟然成了一个酒鬼，我当初就该阻止水儿做傻事才对！」 
      「水儿？……哪个水儿？」过高的酒精浓度麻痹思绪的运转，不雅地打了个酒咯，白若谦像是自言自语般的低语、自问。 
      「若谦你……」失去理智揪起弟弟的衣襟，迎面就是愤怒的一拳，猛烈的劲道当下让白若谦狠狠撞上漆红的梁柱，一道鲜红从嘴角滑下。 
      「你这个混帐东西，给我清醒一点……」 
      揪起半醉半醒的白若谦，白若澄拖著他走向庭院角落的水缸，猛力将弟弟的头给压入冰冷水中，「你给我清醒一点，你还想著这样要死不活得过多久？」 
      「咳咳…………」 
      窒息的痛苦让他挣扎不已，白若谦好不容易才从兄长的手中挣脱，狼狈地瘫坐在地上咳呛。白若澄冷眼望著稍稍有些清醒迹象的弟弟，紧咬住自己唇办，不语也不再做任何动作。 

      「大…大哥？」已经清醒许多的白若谦不明白地望著怒眉腾腾的兄长，没有多说话，他只是以困惑的目光望著他。 
      「水儿的眼睛…不是用来给你这样糟蹋的！」 
      冰冷的字句从白若澄紧抿的唇瓣迫出，如带著火焰的刀刃一般狠刮著白若谦的肉体和心灵！再度扒开他心中未结痂的伤口，血淋淋地逼他面对。 
      白若谦咬著牙，忍住那几乎落下的泪，强迫著自己守著那维持最後一点尊严的防线！并不是他故意要这样做，只是……太过痛苦了！要他接受这样的事实和结果实在是太过痛苦了！痛苦得令他不得不用酒来麻痹自己的感觉。 

      白若澄岂会不知道自己弟弟心中的痛？见到若谦这般悲拓的模样，他知道自己话说得太重了些，深吸几口气放软绷紧暴怒的神情，蹲坐在弟弟面前：「先去洗把脸，打理打理自己吧！」 

      无动於衷，白若谦只是像个断了线的木偶，兀自颓坐在水缸旁，没有任何的动静。 
      「难道，你不想知道水儿的消息了吗？」 
      哥哥的威严已不复存，看来只有祭出水儿这张王牌才能唤得动若谦了吧！ 
      白若澄的这句话撼动白若谦早已封闭的心！倏然抬头，他不可思议的望向兄长，激动地欲抓住他的衣袖却发现四肢无法自主的行动，猛力站起来的下场就是险些栽回水缸里去。 

      白若澄眼明手快地拉住那跌回水缸里的身躯，也为弟弟瞬间的改变无奈地摇头。 
      「大哥，你有水儿的下落了吗？……快…快告诉我！」 
      白若谦顺势紧抓著白若澄的衣襟，原本早已死寂的心又因为这个消息而复苏！眼中有著惊、喜、悔、愧，更多的是深深的思念。 
      「想知道？先去把自己的仪容打理一下！」 
      露出一个淡淡、满是欣慰的笑容，白若澄故意卖关子地拍拍弟弟的肩膀，「打理完後来大厅见我，我就会告诉你的。」 
      「大哥……」 
      「没得商量了！」口气非常的坚决，没有任何妥协！白若谦无奈只好按照兄长的话去做。 
      望著白若谦无奈兼焦急的离去背影，白若澄也只能头痛地轻叹了一口气：「若君，出来吧！你二哥已经走了。」 
      双眼看向躲在一旁绿竹後很久的小弟，他如此说道。只见到白家排行老么的白若君搔著头，一脸『被逮住了』的尴尬神情从绿竹後走出来。 
      「大哥，你是什麽时候发现我的？」 
      他以为会是二哥先发现他！毕竟，二哥可是他们三兄弟中武功最高、也是最聪明的。在还未失明前，就是二哥传授他武功！即使在失明後，二哥虽然看不见却能以听力来分辨他的招式和剑法有哪不妥，甚至亲自下场来与他对招都有！ 

      但是，自从一年前那件事情发生後，二哥的眼虽然恢复，却也失去了他的心和一切，每天只会藉酒消愁，却也弄得自己愁上加愁。 
      「早在你来的那时，如果你二哥不是因为喝酒的关系，他应该早就知道你也来了！」向小弟招招手，兄弟俩人一同并肩走向大厅。 
      「大哥，你真的有水儿的下落啦？」 
      想起那个在二哥失明後总是尽心尽力照顾，不辞辛苦的小小人儿，白若君困惑的拧起剑眉，「你既然知道水儿在哪里，为什麽不直接把他接回来呢？」 
      「我也很想啊！只是……你知道是谁把水儿藏起来，而且还封锁所有的消息让我们根本找不到他的下落的吗？」 
      这正是他头痛的原因：这几个长辈也太乱来了吧！要不是这一次不是师父良心发现偷偷告诉他的话，恐怕这个时候他们还是像无头苍蝇一样，在茫茫人海中找寻呢！ 
      如果把一切都告诉若谦，不知道他会不会当场跟幽前辈翻脸呢？以若谦现在的情况来说，可能性非常高！虽然幽前辈是他的师尊，但是水儿对若谦来说地位可能比师父来的重要…… 

      「不知道！」单纯的白若君很诚实摇著头。 
      他怎麽有能力会知道连大哥二哥都不知道的事情呢？三兄弟中就属他的武功天份资质最低，所以除了学些自保的武功外，兄长和家人向来不会让他去接触太多的武林俗事。 

      「那武林榜上的人物，你总应该都还记得吧！」 
      「知道啊！」 
      武功资质不高，但是白若君却对各家武术拳路、招式了若指掌，这也要拜白若谦所赐！因为他知道这个弟弟武功再怎麽练也只有这种程度，倒不如让他明白各家各派的招式和其擅长的武器、暗器之类的，遇上万一之时也好有个底，能够随机应变。 

      既然如此，武林榜榜上之人当然也是要注意的对象，更何况其中还有两位是自己兄长的师父，所以武林榜上的人物一切，对白若君来说就像如数家珍一般。 
      「那如果我告诉你……默许『他们』把水儿藏起来的人是你二哥的师父，你想会有什麽下场呢？」 
      即使不是他亲自『藏』，却也是他默许的！所以，这件事可有得算了！ 
      「大哥，你是说……」惊愕地瞪大眼睛，白若君他脸上的表情只能用目瞪口呆来形容。 
      不会吧？那群武林先辈在想些什麽东西啊？难道他们没听说过扰人姻缘会遭天打雷劈吗？还有，幽前辈难道没看到二哥思念水儿几乎疯狂的模样吗？ 
      「还有一件事情，你知道水儿为什麽有办法医治好你二哥的眼睛吗？」 
      两指按了按自己的眉心处，白若澄忽然发觉自己跟若谦都很可怜，竟然从头到尾都不知道这件事情：「因为水儿是回春医圣圣华陀的徒弟！你该知道这个天下第一神医最有名的是什麽吧？」 

      就他所得到的资料，不只是圣华陀，就连火翎熉和剑奉然夫妻俩也是超级的大问题！尤其是火翎熉那种跟她名字一样的火爆性子…… 
      「看来，二哥会很惨喔！」听到这里，白若君撑这下巴思考了一刻钟後，只能下这个定论。 
      「我也是这麽想的！」 
      真的！以目前那三人偏心与宠人的程度来看，若谦他……肯定会很惨。 


      第三章 


      「师…师……师兄，你还好吗？」 
      一面架著马车，一面分心回望向身後的白色纤影，杜翱星发觉他实在无法逼迫自己平稳地说出『师兄』这个称呼！注视著那被半透明白丝绢遮掩住的脸蛋，他担心连日来颠簸的路程会让这样娇弱的身体不堪负荷。 

      「翱星，你别勉强自己叫我师兄！你的年龄还比我大上一岁，如果不介意的话，我们就直接以名字互称，叫我翦翦吧！」 
      低低柔柔，水翦翦特有的嗓音从遮脸的绢幔後飘出，「抱歉，都是我害你延误了行程！」 
      杜翱星舍弃马匹改选马车代步，确实延误了不少时间！原本七天的路程就可以回到杜家堡的，如今可能要花上一倍的时间才到的了。不过，他宁愿多花点时间在路程上，也不愿意让身後的人儿有任何损伤的可能性发生。 

      望著端坐於马车内，以半透明的白绢纱帽遮住容颜的水翦翦，杜翱星也只能心中暗自再叹三声。 
      那天被火翎熉这麽一警告後，杜翱星就被逼带著水翦翦回到提前返回杜家堡！ 
      其实也没有什麽不好的，只是因为水翦翦太过秀美的容貌和纤细的身子，让杜翱星不自觉地对这个小师兄总是百般照顾和呵护；另一个重点就是因为水翦翦的不良於视，杜翱星必须时时刻刻注意周遭的一切和水翦翦的一举一动。 

      拿此时水翦翦左脚上所缠的白绢来说好了，这就是杜翱星一时疏忽这一点造成的结果！ 
      在括苍山的石洞里，水翦翦之所以能如常人一般自由行走，那是因为他对石洞内的一切布置，包括地面情况都了若指掌，毕竟他是住在那里；但是一出石洞後，水翦翦身为失明者的特性就全数暴露！他先前也没有注意，直到自己向前走了三步，听到重物与地面撞击声和水翦翦的一声闷哼，他才想到这一点。 

      结果，就造成现在左脚扭伤的情况了！幸亏，火翎熉一行人已经离开，不然，他可能会被火翎熉三人各剥掉三层皮都不见得能让他们消气呢！ 
      看了看天色，杜翱星再次的转头看向後方的水翦翦：「天色也不早了，我们今天就在这里找个客栈住下吧！」 
      「嗯！」手中的动作依然没有停止，水翦翦一边淡笑回应著杜翱星，十指仍旧灵活地运动。 
      几天相处下来，杜翱星发现他这个师兄话很少，总是带著浅笑回应著所有人！常常都是一个人静静的坐在一旁，手上不知道在编织什麽东西…… 
      「翱星，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水翦翦突然的话语，让杜翱星从自己的思绪中清醒！就见到白衣人儿将手中的线绳递到他的面前，「能不能帮我买些跟这个同样的线绳呢？」 
      定眼仔细看著他手中的花绳，白色的线面中尚夹带著金、银两色细纹，这种绳线在这样的小镇里恐怕很难找到。 
      杜翱星将马车停在一家小客栈门前，「这种绳线恐怕要到大一点的城镇里才能买到！这样吧，等我们回到杜家堡，我再差人去买好了。」 
      「谢谢你！」 
      「今晚我们先在这个客栈住下，明天一早再出发！只要越过一个山头就可以会到杜家堡了。」 
      将马车交给客栈内的小二去安置，杜翱星小心翼翼地将水翦翦抱下马车，走入客栈内，「要不要先吃些东西？你今天一整天都没有进食！」 
      原来他的瘦弱不是没有原因的！这几天的路程下来，杜翱星发现他的食量小得吓人，有时候甚至一个馒头都可以当成两餐在吃，怪不得他会瘦成这副德性。 
      小心地将水翦翦安置在靠近角落边的位子上，杜翱星招来小二，「麻烦给我准备两间上房，再送些酒菜……算了，酒不要，送一壶香片来吧！噢，你们这有新鲜的水果吗？」 

      「水果？我记得掌柜那还有些新鲜的梨！可是客倌，那是我们掌柜夫人特地要准备用来作明天祭祀用的耶……」小二显得有些呆滞！ 
      「能不能帮我向你们掌柜夫人说一声，请她把梨转让给我！放心，她用多少银子买的，我就用三倍的价钱跟她买。」 
      从衣袋内取出一锭银子交给眼前发楞的小二，杜翱星嘱咐著：「帮我把梨切好，跟著饭菜一起送过来吧。」 
      「是是是……小的马上去！」哇，这位客倌真大方，一出手就是十两银子！ 
      小二喜吱吱的离开，忙著去张罗一切。 
      这样的小乡镇里，好玩有趣的人、事、物都不多，杜翱星和水翦翦的来到引起了不小的风波！由於，杜翱星外貌俊俏英挺，水翦翦又以纱帽白绢遮面，容貌轮廓若隐若现，凭添了一股神秘的气息，令整个客栈内的人都将视线投注到他们这一桌上，窃窃讨论。 

      虽然看不见，但是水翦翦的听力却是一般人所不及的；杜翱星是练武之人，耳力自然也差不到哪里去！因此，众人的低声窃语历历都落入他们耳中，说得不外乎是一些什麽情侣私奔啦、遭人追杀啦等的，让两人为各种行空天马的臆测感到哭笑不得。 

      「呜呜呜……好心的大爷，求求你可怜可怜我娘…我娘！求你……」 
      细细的孩子哭声，夹杂在众人窃语中显得格外的引人侧目！水翦翦柳眉轻蹙，伸出手摸索到杜翱星的衣袖，轻扯几下，「翱星，是不是有小孩子在哭？」 
      徒劳的向声音传出的方向张望著，无奈一片的漆黑让他不得不求助於别人。 
      「我也听到了……小二哥，那边究竟是怎麽回事？」杜翱星拦住正在上菜的小二询问道，小二也很恭敬的回答。 
      「喔，那是从别的地方来投亲的一对母女，没想到他们要投靠的亲戚早就搬走了！现在不但盘缠用完了，那小姑娘的母亲也身染重病，我们掌柜的深怕闹出人命会影响到客栈的声誉，就硬将这对母女赶了出去……其实也不能怪我们掌柜的，年岁不好，谁有办法收留他们？」 

      一边唠叨，小二一边心有戚戚焉的摇头离开，回头去招呼别的客人。 
      「你先吃些东西，我去看看她们有什麽要帮忙的！」听完小二的叙述，杜翱星也觉得十分不忍。 您下载的文件由w w w.27 t x t.c o m (爱去小说)免费提供！更多小说哦！
      的确，最近几年的岁收不好，他也没有资格去怪罪掌柜的不通人情！将吩咐小二特别准备的梨推到水翦翦面前，杜翱星起身说著。 
      「我跟你过去，我跟师父学过医术，可以看看那女孩的母亲生了什麽病……」 
      「这……好吧！」 
      拦腰抱起水翦翦来到客栈门口，一个年约八、九岁，浑身脏兮兮的小女孩守在一名脸色苍黄、已然昏厥的妇女身边，哭泣哀求著客栈的掌柜；客栈掌柜虽有不忍，但却也无可奈何。 

      「小姑娘，有什麽地方需要我帮忙吗？」温柔的声音，水翦翦的开口让所有人不禁一窒── 
      好柔、好美的嗓音啊！ 
      「好心的大爷夫人，求你救救我娘！我娘病了……」 
      小女孩先是怔摄於杜翱星的俊俏和水翦翦温柔的询问声，而後就不住地哭泣求助，「求求你们，我在这边给你们磕头，我什麽都愿意做！只求……求求你们救救我娘……」 

      「我先看看令堂的情况，翱星，你帮我一下！」一面说一面摸索，众人此刻才发现这名神秘的白衣人儿竟然是个瞎子？！ 
      杜翱星蹲下身子，将妇人的手腕拉起让水翦翦得以为她把脉。 
      片刻後，水翦翦放开手轻轻地摇摇头：「积劳过甚，营养不良，五脏六腑损伤过度！加上奔波赶路，引起的风寒未愈……她已经去了！」 
      「娘…娘────」小女孩一听，悲凄的放声大哭！丧亲的巨恸加上连日来的压力，使得她终於无法负荷，哭声一窒就这麽晕了过去。 
      「啊，小姑娘？小姑娘醒醒啊……」 

      为了帮小女孩儿处理其母的後事，杜翱星和水翦翦硬是在这不知名的小镇里多停留了三日！好不容易将一切都处理妥当後，两人带著早已哭得不成人形的小女孩离开，再度启程返回杜家堡。 

      「翦翦，小欢儿还好吗？」 
      小欢儿是小女孩的小名！一面驾著马车赶路，杜翱星一面回头望向车篷内的两道娇小身影，连日来的压力累积让小女孩儿早就体力不支地趴在水翦翦的膝头上睡著！水翦翦轻轻抚摸著她那黑亮的发丝，将杜翱星披在女娃儿身上的外衫拉得更紧，避免小欢儿吹到风而受寒。 

      「她太累，已经睡著了！」 
      温柔地轻拍安抚著小女孩不安颤抖的身子，水翦翦睁大无法看见任何东西的美眸，投往杜翱星，「翱星，我这样把小欢儿带到杜家堡去，会不会给你添麻烦呢？」 
      「才不会呢！」 
      放慢速度避免造成马车颠簸而惊动睡著的小女孩儿，杜翱星爽朗的回答著：「我娘最喜欢女娃儿了，带小欢儿回去最起码可以让她老人家消消气、暂时不再找我麻烦！而且小欢儿这小女孩很可爱，也很聪明伶俐，我想我娘一定也会很喜欢她的。」 

      听到杜翱星的回答，水翦翦嫣然一笑，正好遇上一阵清风将他那遮颜的白幔吹起，柔美素雅的笑容在阳光的衬托下美得有些不真实，美得令杜翱星呼吸一窒。 
      「翦翦，你笑起来真的很漂亮、很好看！」 
      不自禁的脱口而出，杜翱星一点也不觉得自己说了什麽不得体的话：「你应该多像这样子笑才对！」 
      敛起笑容，水翦翦显得有些怔然！发觉到他突来的失神，杜翱星回想著自己是不是说错了什麽，「我说错话了吗？」 
      「不……只是你让我想起，从前也有人对我说过相同的话而已。」像是坠入时间的洪流，水翦翦的笑容再起，但是其中却夹杂著苦涩、无奈以及深深的爱恋，「他曾经说……他最喜欢我的笑容了！」 

      「她？是你喜欢的人吗？」是哪家的姑娘啊？後面这句未出口的话，这才是杜翱星最想问出的问题。 
      轻轻点点头，水翦翦无神的眼眸像是注入了无数的生气般，显出了前所未见的光彩！「他……是我这一生中最重要最重要的人了！」 
      虽然是这样说，可是杜翱星却在他的眼角发现晶莹的水痕。为何呢？ 
      还有那说不出的苦涩和无奈，难不成，那人已经…… 
      「对不起，我不该提起你的伤心事。」有些自责，杜翱星懊恼自己竟然提起了水翦翦痛苦的回忆。 
      光听到杜翱星歉疚的语气，水翦翦就明白他的歉意为何而来！只是澹然一笑，他摇摇头，并没有多说什麽。 
      反正，他再也没有机会见到他了！他最爱的人…… 

      错愕地望著空无一人的冷清石洞，白若谦傻傻地走进这个布置简单整齐的小石室内。白若澄不语的站在洞外，细细打量四周的环境。 
      奇怪，明明就是这里，怎麽没有看见人呢？是圣前辈将人给带走了？但是幽前辈举行聚会，照理说武林榜上明面正派的人物都会参加，圣前辈断然不可能将行动不便的水儿带去的啊！白若澄沉思不语。 

      白若谦看著石室内的一景一物，角落的石床上被褥叠得整整齐齐！除了石床，室内就只有一个桃木柜和一个石桌、一张石椅，布置简单却整理得十分乾净，整个石室以绿纹竹片制成的帘子格出几个小天地，再加上洞口几个巧妙、非自然形成的石壁阻挡住寒冷的山风，显出这个石室之主的不凡。 

      他可以肯定水儿曾经在这里待过很长的一段时间，因为这个地方到处都有水儿特有的气息！只是…… 
      水儿人呢？为何没有看见他最想见的身影？水儿，出来见我好吗？我想你，好想、好想见见你！水儿，跟我见面好吗？ 
      颓然地跌坐在石床上，白若谦将脸埋入枕被之间，如愿的汲取到属於水儿的淡雅寒梅清香。忍不住，他的唇角勾出一道温柔的笑容──这是他最熟悉，也是最眷恋的气息啊！ 

      突然，指尖碰触到某项硬物，顺势抽出一看，白若谦激动的几乎红了眼眶。掌心所躺的，是两个细致的白色玉环结，也是当初他亲自教水儿如何编这样复杂多变的绳结…… 

      无法自制地将环结按在胸口上，白若谦的喉咙宛若哽满无数的硬块，让他无法言语。 
      「若谦？……」 
      「我要去找师父，他应该在落枫筑！」 
      下定决心，白若谦向洞外走去。「就算师父不知道，但圣前辈一定能告诉我水儿的去处。」 
      「可是……」想阻止弟弟，白若澄不希望白若谦对上素有『老顽童』之誉的圣华陀！先别说圣华陀，还有刀剑双绝的火翎熉跟剑奉然两夫妻也是让人头痛的对象。 
      「大哥，别劝我！」他已经浪费六年的时间，他绝对不会让水儿再离开自己身边！ 
      「如果连你也认为我跟水儿不该相爱的话，那……就请你当作没有我这个弟弟吧！」 
      「如果我有这样的想法，我还会告诉你水儿的下落吗？」轻轻拍著白若谦的肩膀，白若澄苦笑望著眼前这张写满坚定柔情的脸庞。 
      「其实不只是我，就连爹爹、芳姨和若君都很支持你的！是我们白家亏欠水儿太多太多，他是个善良的孩子。若谦，一定要找到他，把他带回白家来……」 
      「我知道！」 
      「这个也拿去吧！我想你一定用得上！」将手中的长剑和包袱递给白若谦，回视他愕然的目光，白若澄只是洒脱的一笑。 
      「这是爹亲要我还给你的，他说他希望你能将水儿给找回来，而包袱内的衣物和盘缠是芳姨为你准备的！」 
      指著手中的宝剑，白若澄耸耸肩，一副松了一口气的神态：「虹玥是把有灵性的宝剑，被爹亲收藏的这段期间也失去它原本该有的光芒，我想它应该是等著它主人的回来吧！这样也算是物归原主。」 

      「谢谢你，大哥！」 
      「快去吧！我会跟大家一起在家里等你们会来的。」☆油炸☆冰激凌☆整理☆ 
      对兄长点点头，白若谦迈开步伐朝著师父幽幻轩所住的地方──落枫筑而行。 
      白若澄目送弟弟远去的背影，只有在心底祈祷，希望佛祖能保佑若谦在见到水儿之前能平安无事！ 
      他会有这样的想法也不是没有原因的，武林道上谁都知道回春医圣圣华陀是个玩心超重的老顽童，他疼唯一的徒弟是天下有名的！不止是圣华陀，就连火翎熉和她那向来八风吹不动的冷酷丈夫剑奉然，都对水儿疼爱再三。 

      这也就是为何在得知圣华陀竟然帮助水儿，以水儿的双眼换回若谦的眼睛时，火翎熉曾经差点拿刀宰了那个老顽童！如果不是水儿在一旁掉眼泪求情加解释，他想现在老顽童已经平躺在棺材里面。 

      不过以水儿这种温顺柔和的性子，竟然能将这三位武林榜上赫赫有名的人物驯得服服贴贴，也真是令人意想不到的结果；但是，他想他可以理解这个中道理。 
      因为水儿的温顺、善解人意和那就算受了再大的委屈却都往肚里吞，脸上总挂著淡淡的笑容，就是这几个原因才会令人想去怜惜、呵护他，也才让那三人会不自主、一迳只想保护疼惜他吧！自己也何尝不是如此呢？ 



      第四章 


      杜家堡，一处武林中人最喜欢讨论的焦点！ 
      提起杜家堡堡主杜衍声，众人都知道他以一套『龙云剑法』打败了许多邪派的高手，甚至在十几年前，连毒魔的心腹──银蝎子秦邪都曾经被这套剑法所伤，就因如此杜家堡也成为武林中人继武林榜上之人後另一个引人注目的目标。 

      自从六年前，毒魔一派的人马因战败而销声匿迹後，杜家堡也开始过起平静的日子！现在，杜家堡最有名的可以说是堡主夫人的『逼婚帖』，这也是洛阳人每天茶馀饭後的聊天话题。 

      谁都知道杜衍声爱妻子的程度，说好听一点叫做怜惜妻子，讲难听一点就叫做『惧内』！只要妻子骆红绡泪水一落，那怕是要他把天上的星星摘下来，他都照办不误。 
      骆红绡是扬州知府骆豪松的女儿，家中有五个哥哥，她排行老么，也是骆家唯一的女儿，从小就在生长在一群男生堆中，她一直渴望有个妹妹来跟她作伴，只是一直无法如愿而已。 

      嫁与杜衍声，骆红绡婚後也是生活得幸福快乐，独独美中不足的就是她只生了两儿子，没有如她愿的生出一个女儿来陪她作伴！ 
      既然求己不行，那她只有将希望寄托在两个儿子身上，尤其是这大儿子杜翱晨花名远播，不赶快找个能治的住他的媳妇儿是不行的；小儿子杜翱星则是个粗线条，成天只知道练武，不然就是跑出去游山玩水，也是要找个对象让他收收心才行…… 

      就此，骆红绡就开始她的逼婚政策：一哭二闹三上吊，逼著两个儿子一定要在今年她生日前把媳妇儿给带回来，不然就永远见不著她了。 
      只是，骆红绡大概忘记这两个家伙是她的儿子，自己把一半的倔强基因传给了他们两个！大儿子是根本不把她的话当一回事，反而拿著鸡毛当令箭，更是变本加厉留连於风月场所，非得要她的贴身女护卫燕华去找他、拽他回来才行。 

      不过就她的观察心得，大儿子这般荒唐的行为似乎只是为了吸引某位美人的注意，所以大儿子的行为她也就不怎麽计较了。 
      再来，就说到小儿子杜翱星，说起这个混小子，骆红绡可就气得跳脚。 
      她也不过是想要帮翱星相个亲，谁知道这个死小子竟然当晚就落跑，留书离家出走！想起来真是气煞她也…… 
      「夫人，夫人……」 
      就在骆红绡想起小儿子的不孝行为生气时，一名婢女上气不接下气小碎步跑进来，脸上满是欣喜地喊著：「二少爷回来了，还带了一名白衣女子以及一名小姑娘……」 

      「小心点！」 
      小心地将左脚受伤未愈的水翦翦抱下马车，杜翱星还不忘分神叮咛小欢儿。只见小欢儿怯生生地抓著水翦翦的手不放，似乎对眼前气势磅礴的屋宇建筑和出来迎接的家仆们心生胆怯。 

      「二少爷……这两位是？」饶是在杜家堡待了三十几载的总管寿伯也被此时杜翱星的行径给吓了一跳。 
      他看错了吗？向来粗线条的二少爷竟然轻手轻脚的抱著一名姑娘耶！还对这个脏兮兮的小女孩用这样温柔的语气说话……他是还没有睡醒是吧？ 
      「…寿伯，寿伯，你在发什麽呆啊？」 
      杜翱星不悦的呼唤总算将寿伯的意识拉回，愕然的回视少主人双眉紧蹙的俊脸，他急忙答话：「是是……二少爷有什麽吩咐？」 
      「帮我把梅院整理好，还有派人送些热水和跌打伤药到梅院来！」 
      转头看了一直躲在他身後的小欢儿，杜翱星思索一下继续开口：「顺便帮我找套适合这小女孩穿的衣服，和一些点心，一起送到梅院来吧！」 
      「是！」寿伯和在场的仆人们纷纷领命离开，杜翱星也将马车交给门房去安置，带著小欢儿走向位於杜家堡东厢的『梅院』。 
      梅院是是杜家堡用来招待贵客的居所，四周遍植梅花！已经是四月时节，所以满园的梅花早就谢了，但是结实累累的青梅可为梅院带来另一番的景致。 
      「哇，好多好多梅子喔！」 
      小欢儿毕竟年纪小，瞧见这麽一大片结实累累的梅树，不自主的轻呼！水翦翦淡淡一笑，杜翱星则是为小欢儿童稚的语气开怀不已。 
      「小欢儿，先进屋里吧！等我帮翦翦换好药再带你到处逛逛好吗？」这小姑娘总算是露出笑容来了。 
      「真的吗？翱星哥哥，你不能骗我喔！」乖巧地踏入落座於梅树林间的雅致屋宇，小欢儿再次为映入眼帘的典雅布置惊呼出声。杜翱星将水翦翦安置於藤椅上，细看著他的左踝。 

      「二少爷，你要的东西！」寿伯将杜翱星吩咐的东西一一摆放在花厅的檀木桌上，双眼好奇的打量著依旧以白色纱帽遮住容颜的白衣女子。 
      杜翱星没有发觉到众人期待的目光，兀自将白色纱帽取下，「我帮你换药，你忍著点！疼的话告诉我一声。」 
      寿伯和众婢女全都倒抽了一口气，傻楞地注视眼前这张绝世的清雅容貌。 
      美人他们看过不计其数，像夫人、女护卫燕华，甚至是倒追二少爷的林家千金林映霜等，都是洛阳城数一数二的大美人。但是眼前这名女子不但美，还有著一股高雅恬淡、我见犹怜的气质，这是其他人所没有的。 

      「怎麽了？你们怎麽啦？」 
      困惑地看了傻眼的寿伯一记，杜翱星不明白他们为什麽突然会有呼吸不顺畅的情形。 
      「寿伯，找几个人帮小欢儿梳洗一下，他们两位可是我带回来的贵客。」手上的动作不止，杜翱星一面帮水翦翦更换脚上的伤药，一面说著。 
      「喔…是……」呼，依照二少爷对这女子的重视程度看来，夫人也不用太担心了！一边想，寿伯顺势带著小欢儿和女仆退开。 
      「其实我的脚已经不碍事，你不用这样抱上抱下……」双手四处探索，显然新的环境还是让水翦翦不太能适应！ 
      杜翱星用白绢仔细地将不再青紫肿胀的脚踝包扎妥当，用热水洗净双手後倒了杯热茶递给他，「你又不重，什麽抱上抱下，我也只有抱你下马车而已……」 
      「我说谁这麽大排场呢，原来是杜家堡的二少爷回来啦！」 
      一阵清亮的女音打断两人的对话！杜翱星翻个白眼，很了解来者是何人；水翦翦则是感到莫名的不安，因为他觉得这阵嗓音中带有来势汹汹的感觉。 
      骆红绡甫踏出厅堂就听到小儿子『轻手轻脚』抱了一名女子走向梅院，看来这名女子对翱星很重要喔！要不以他那种粗线条的性情，怎麽会知道轻手轻脚四个字要怎麽写，更别说去实行了！ 

      这下，她可对这名陌生的『白衣女子』倍感好奇，也就跟著来梅院看人！ 
      才走到门口，就见到寿伯带著一个看起来很乖巧的标致小女孩去梳洗，还一面念念有词地说二少夫人有著落什麽的，她更感兴趣！是什麽样的女子有这种能力让严谨挑剔寿伯如此轻易就接纳呢？ 

      「娘，好久不见了！你老人家身体依然健壮如昔啊！」 
      先一步挡住骆红绡的视线，杜翱星可不希望让她产生什麽误会──他不知道他将水翦翦抱下马车的那一刻起，杜家堡就已经传谣言满天飞了。 
      「怎麽这麽好，一知道我回来就来看你俊俏的小儿子啦？」挡住骆红绡拼命前进的身子，就怕他娘那大剌剌的个性会吓到水翦翦。 
      「死小孩，给我闪开！你娘我是来看我未来的媳妇儿，谁要看你这死小子啊！」 
      用力挤开一直挡在面前的杜翱星，骆红绡一马当先冲入屋内，正巧看到欲站起身子的水翦翦，顿时张大的嘴，所有堡主夫人的形象全抛到九霄云外去了。幸亏，跟在骆红绡身後的燕华早就已经习惯她这个主母夸张直率的性情，不过她也被眼前白衣人绝俗高雅的容貌和气质所摄住，呆然了好一阵子。 

      「翱星，是你娘吗？」 
      摸索四周，水翦翦凭藉听力转向适才声音传出的方向，温和地朝呆然的两道身影行个礼：「晚辈水翦翦，见过杜夫人……」 
      话还没有完毕，就被放置的椅子绊倒，燕华回神一个箭步上前扶助颓倒的白色身影，讶异於他无光彩的美眸。 
      「呃……你的眼睛？」燕华腾出右手在他面前晃动，只见那双黑悠悠的眸子里净是一片的漆暗，得到的结果让她说不出话来。 
      「翦翦，你还好吧？我忘记提醒你这边有一张椅子……」略过依旧呆滞的母亲，杜翱星也是慌慌张张地扶助水翦翦的身子问道。 
      「翱星，给我说清楚！谁把我儿媳妇的眼睛弄成这样的？」 
      吃惊於这样美的一双眼眸竟然看不见任何的事物，回过神的骆红绡又气又怜，上前又将杜翱星挤到旁边，疼惜地握著水翦翦的手，「这麽美的一双眼睛就这样毁了，我可怜的媳妇！没关系，婆婆我一定帮你做主，别怕喔……」 

      「呃……婆婆？」 
      困愕地重复骆红绡的话尾，水翦翦不知道自己什麽时候当了人家的儿媳妇：「我不是……」 
      「乖媳妇，来给婆婆看看！」 
      骆红绡只接收到婆婆这两个字，其馀的一概删除不听！拉著水翦翦左看右瞧，满意至极：「翱星这小子也真有福气，竟然能给我带回来这麽美的儿媳妇，真有一套……」 

      「娘，请你听人家说完好吗？」 
      早就羞愧得不知该往哪里躲的杜翱星再也受不了，一把将母亲拉开，把水翦翦整个人护在身後：「他不是什麽媳妇啦！」 
      「什麽不是媳妇，你这样把人抱上抱下的还想不承认吗？」瞪大了双眼，骆红绡不悦的注视著小儿子。 
      只不过借娘看一下就舍不得啦！嘟哝著，骆红绡一点也没有发觉儿子铁青的神色和水翦翦尴尬无奈的表情。 
      「他是我的师兄，是个男的啦！」羞怒的吼出声来！娘亲真是想要媳妇想过头了。 
      「我就说他是……什麽？你说他是你师兄，是个男的？！」 
      再次瞪大眼、张大嘴望著始终保持微笑的水翦翦，骆红绡不可思议的大喊。 
      杜翱星头痛不已，看来这个笑话闹大了！ 

      落枫筑，武林榜上第一人──幽幻轩的住处，一处隐世独立的雅致小屋，因四周遍植枫树而得名，每当秋季时分，小筑之主总爱邀集几位好友一同来赏枫品茗！只是以现下的情况而言，气氛似乎有那麽一些些的诡异…… 

      「我说，圣老兄啊！你究竟要整我徒弟整多久啊？已经整整一年了耶！」 
      前院中，身著青色衣衫、年约三十来岁的俊秀男子，双眼直视落坐於左手边三人里的圣华陀，语气中满是数不尽的无奈。 
      「这关我什麽事？是翦儿不见他的，又不是我！」谁都知道他圣华陀是出了名疼徒弟，徒弟说不他哪敢说好。 
      好吧，说穿了他是有一点私心存在！谁叫那臭小子害得他的宝贝徒儿常常以泪洗面，最後还央求著自己帮忙医治那小子的眼睛，他愿以自己一双眼来当药引……只要一想起徒儿哭著哀求的神情，圣华陀就心疼不已。 

      「你怎麽这麽笃定翦儿不肯见他？」 
      青衣男子把玩手中的纸扇，指尖沿著扇面上的墨迹勾画游走，听似不经意的口气却在在突显出他的在意：「翦儿双眼失明，你竟真的让他一个人住在那个石洞里，亏你还敢说自己最疼徒弟！」 

      「谁说翦儿是一个人住的，有我这个师父照顾他还不够吗？更何况奉然他们夫妻三不五时也会到我那去陪翦儿作伴、聊天！要那姓白的臭小子来做啥？」圣华陀就是不喜欢白若谦，竟然跟他抢徒弟！ 

      「幻轩大哥，我也不赞成让翦儿见他！」 
      火翎熉也噘起红唇，投下反对票：「每次翦儿看见他就会哭，我反对让他们两个见面！好不容易，翦儿总算有些笑容，我不希望让他又再变回以前那明明难过担心却又要强颜欢笑的模样。」 

      面对两人的坚决，青衣男子没辄，将视线投往右手边的三道身影上，只见到身著蓝衣、年纪约莫与他不相上下的『天下第一智』：智多星韩子楼代为开口。 
      「他们两个不是我们的徒弟，我们没有参予讨论表决的资格。」一句话划分立场，也说明他们绝对不会自惹麻烦。 
      「哈哈，两票对一票！我说幻轩大哥啊，这档事就这样订了。」看到韩子楼摆明绝不淌这混水，圣华陀拍掌大笑。 
      虽然他的年纪比幽幻轩大了两轮，但是照武林榜的排名来算他还是得叫幽幻轩一声大哥！不过圣华陀也不在意，幽幻轩的确有让他钦佩之处，所以叫他一声大哥也没有什麽损失嘛！ 

      「可是，翦儿还爱著他。」 
      原本要盖棺定论的事情，却因剑奉然一句话有了扭转的馀地！ 
      火翎熉怒瞪著丈夫，愤怒的目光似乎在指控他这个叛徒；剑奉然面对妻子的怒目相视，竟然只是露出一个极为难得的笑容，「我在陈述事实！你们没有注意到翦儿一直在编织的绳结吗？那是他教翦儿编的！这也代表翦儿一直很用心的思念、想念他，这样你们还坚持反对吗？」 

      「是吗？我想也对！毕竟这两个孩子对感情都很死心眼，对彼此也太过执著！」 
      想到他那个宝贝徒弟，青衣男子也就是有著天下第一人美誉的隐面尊者──幽幻轩，只有竖白旗投降的份。 
      「这一年来，若谦整日只知道藉酒消愁，往日的自信和傲然都全部丧失，看来翦儿的离开，也将他的心、甚至一切都带走了。」为此，自己整整躲了这个徒儿一年之久，深怕一个不小心就弄得两面不是人。 

      「什麽，这死小子竟然这麽辜负翦儿的心血？！早知道我就不该心软答应翦儿的……真是气死我，我要去找那死小子算帐！竟然害翦儿失去一双眼还这麽不懂得自爱，我要好好修理他一顿。」听得怒火高涨，圣华陀也顾不得他口中的死小子正是大哥的爱徒，一心一意只想好好修理那个臭小子一顿。 

      「我想你不去找他，他也会主动来找你的！」韩子楼不经意吐出这句话来，让气冲牛斗的圣华陀楞了一下，火翎熉倒是反应很快，马上将矛头对准幽幻轩。 
      「不关我的事！不是我泄的密！」看到火翎熉那活像要将他扒皮煮汤的恐怖视线，幽幻轩赶忙澄清。 
      这是事实，他现在躲他的宝贝徒儿都来不及，怎麽可能傻呼呼的上门给人家逮住呢！ 
      想当然，第二个被投以注目的人，就是发言人韩子楼。 
      「看我做什麽？」把玩著手中的乌木横笛，对於火翎熉的目光，韩子楼以一副无辜的模样面对。 
      火翎熉也不是什麽好打发的人物，根本不管眼前这个是她该叫二哥的人，照样发飙：「为什麽不看你，是不是你告诉白若谦的？」 
      「我没有！」赶忙撇清关系，她这个结拜小妹的性情跟她的姓氏一样，火力十足！发起飙来饶是幽幻轩她也照砍不误：「我没有跟白若谦接触过。」 
      「那……」又会是谁？ 
      正在思考的火翎熉原本降下的火力，又被韩子楼随後的一句话挑起万丈怒焰。 
      「我只不过告诉了我徒弟而已。」 
      「你徒弟？那不是白若谦的大哥？！」她要劈了韩子楼！ 
      剑奉然伸手紧紧抓住他这个火力十足的妻子，避免她真的拿刀劈人。唉，有个像火翎熉这样活力十足的妻子，对他来说是幸还是不幸呢？ 
      「大哥，你今天要我们来不会就是为了这件事吧？」 
      如果真是为了白若谦与翦儿这件事情，那只需要他们五个来就行了，根本不需要劳动到酒书生岳牧随和神算叶仲两人。 
      「其实今天最主要的目的，是跟你们讨论一下毒魔的事情！」 
      提起这号人物，幽幻轩就有些不悦！他的不悦还算是小意思，因为跟圣华陀还有火翎熉的反应比起来，他是温和太多太多。 
      「什麽！那只该死天杀的毒虫又跑出来活动啦？」圣华陀拍桌咆哮，因为当初就是他所洒出的毒粉导致白若谦双眼失明，也因为白若谦瞎了眼他的宝贝徒弟才会为此付出一双眼睛！这般归纳起来，整件事情的罪魁祸首还是这只死毒虫。 

      「他不是被你徒弟废了左臂吗？他苦心修练许久的万毒掌应该是化为乌有才对！」不明白是不是为了这个原因，但是毒魔就此退居乌邪原，销声匿迹六年却是不争的事实。 

      剑奉然挑起眉峰，「为什麽会突然提起他呢？」 
      「有人在乌邪原外发现毒魔一派人马的踪迹，我想，他们有十成十的可能卷土重来，再次荼毒整个武林。」幽幻轩把玩扇柄垂落的白色丝穗，一想起六年前观天岭的那一战，他仍然记忆犹新。 

      「那他第一个针对的……」 
      「没错，是我！」幽幻轩将目光扫向在场的众结义手足：「武林榜上属於毒魔一派的人马也会个别找上你们的，你们自己要小心！」 
      「嗯……」 
      「至於若谦和翦儿的事情，我觉得还是由他们两个当事人自己去解决吧！」 
      「这……好吧！但是我先声明一点：不准直接告诉他翦儿的下落，我要他自己去找到人，而且翦儿也愿意见他才行。」经过几番冷静思量，圣华陀总算是退了一步。 
      他的年纪已经大了，能保护翦儿到什麽时候自己都不确定！若谦这小子其实是个不错的人选，他有足够的能力保护翦儿的！更何况这些年的磨练，应该足以将他原本高傲的心态磨去…… 

      「这，好吧！」 
      知道这是圣华陀给若谦的最後一次磨练，幽幻轩也不好意思再强求什麽，将目光调往落枫筑的唯一入口道路，一群人就这麽等待著那该出现的身形来到…… 


      第五章 


      「翦儿啊，来，这是我特别叫人熬的乌骨鸡汤，你趁热快喝喔！」 
      梅林中，骆红绡殷勤地将手中冒著腾腾蒸气的瓷碗小心地递给水翦翦：「我看你午膳根本没有动到多少，这样下去身子会弄坏的。」 
      注视著那带著恬静微笑的美丽容颜，她不禁在心底直呼可惜，如果翦儿是个女儿家的，那该有多好！ 
      「谢谢伯母！」苦著一张脸，水翦翦实在不知该如何拒绝骆红绡热切的好意！但是，向来食量就小的他著实是再也吃不下任何东西。 
      「娘，您又在为难翦翦了对不对？」终於，救星出现！杜翱星手中捧著一个食盒跟一个小纸包，满脸无奈的看著又来黏人的母亲，对母亲的任性实在有些哭笑不得。 
      「我跟您说过多少次了，翦翦他根本吃不下这麽油腻的东西，为什麽您总是听不进去。」皱著眉，他顺手将水翦翦手中盛满鸡汤的碗拿开。 
      「我也只是为翦儿的身体著想啊！」理直气壮的瞪了俊俏的小儿子一眼，骆红绡随即眉开眼笑地将跟在他身边、方从市集回来的小欢儿拉到身前！只见聪明伶俐的小欢儿一下就将母亲哄得开开心心，完全不搭理自己，也就是她的亲生儿子。 

      杜翱星苦笑地摇著头，将手中的纸包放到水翦翦的掌中：「翦翦，这是你要的绳线！我帮你买回来了。」 
      「翱星，谢谢你！」轻柔的嗓音向杜翱星道谢後，水翦翦又开始编织手中未完成的绳结，脸上挂著一贯的笑容。 
      「不客气！对了，怎麽没有看到燕华呢？」扫视整个梅院，杜翱星注意到一向总守护在母亲身边的燕华，此时竟没有见著人？！ 
      没道理啊，自从翦翦来到杜家堡後，这两天都能看到燕华陪著母亲在梅院耗了一整天，怎麽今天竟然会没有看到人呢？念头一转，他将目光焦点放到表情看起来十分诡异的母亲脸上：「大哥他……」 

      「你这个大哥喔！」翻了个白眼，「真是天字第一号大笨蛋！喜欢人家就光明正大的说嘛，做什麽老是要用这种方式吸引人家的注意！也不想想燕华一个女孩儿要到那种地方去拖他回来，真是的……」 

      嘟嘟囔囔，骆红绡就是受不了大儿子这种五拐六弯的追求方式。 
      面对母亲的抱怨，杜翱星只能傻笑以对。 
      看来，家中最清楚大哥的除了燕华外，就是自己了！也只有他和燕华明白，大哥在那放荡不驯的虚假外衣下，最真实的性子和卓越的能力。 
      母亲大概不知道杜家堡名下的产业和经营，有六成是大哥在暗地操控计画後才转交给父亲去执行，放浪不羁只是用来欺骗世人的假象而已！其实，大哥他才是真正深藏不露的高人呢！ 


      风月谷里的两位小少主：伊舞玥和伊晴星，红月楼的花魁袁裴衣、云聆舫之主阮小小、杜家堡女护卫燕华、刁蛮小郡主苏可儿和洛阳的林家千金林映霜，这七名姿色闻名遐迩的女子，被一些好事之徒冠上一个名号：『倾国七艳』！ 

      久而久之，七艳之名不胫而走、传遍四界；其中，文武双全的燕华和伊舞玥都是极为抢眼，令人无法忽视她们的存在。 
      「燕护卫，大少爷正在楼上，请您上去！」 
      望著眼前红月楼三个大字，燕华说不出来心中的五味杂陈。虽然是个护卫的身分，但她终究还是个女儿家！要一个双十年华的女子进入这种烟花酒楼，而且还是前来寻找她心中一直最在意的人，这教她情何以堪？…… 

      「燕护卫，请您跟小的来吧！」一旁大少爷贴身随从再次的催促让燕华惊觉自己的踌躇，用力甩头抛却脑中复杂的思绪，她毫不犹豫地踏步走入红月楼，在红月楼当家红牌的雅阁找到了她的目标。 

      「大少爷，夫人请您回去了！」对於雅阁中的俊佻身形，以及依偎在他怀里、千娇百媚的红衣美女，她如同视若无睹般，平静无波的女音响起，燕华只是秉持著一贯的平常心来面对眼前的一切。 

      「杜少爷，您家的女护卫『又』来了！您不是说要留下来听裴衣弹琴的吗？」染著豆蔻艳色的完美指甲沿著杜翱晨俊挺的脸庞游走，红衣美女，也就是倾国七艳榜上有名的女子：红月楼花魁袁裴衣正以一双勾魂美眸，不著痕迹地打量著眼前与自己齐名的身影。 

      不可否认，燕华会名列七艳之中并不是毫无理由！简单利落的轻便装扮并没有掩盖住她的风采，反而更显出她独特的沉静美感！似缎的黑发并不像自己插了许许多多的珠花金钗当陪衬，只用青色的缎带束成一束，其馀的发丝随意披散，反倒呈现出另一种与自己不同、简洁大方的美。 

      但是，袁裴衣并不认为自己的美貌会输给眼前的女子！毕竟，七艳里除了风月谷中的两位小少主外，她可是名列燕华之前。 
      「请大少爷跟我回去吧！」对於话语中明显透露出的深深敌意，燕华自然是当作听而不闻，平静且沉稳的气度让所有在场人士暗暗敬佩，这样一来反而突显出袁裴衣的不识大体。 

      「燕护卫，大少爷醉了！」小随从看了一下主子脸上的醺然醉意，催促著：「可否麻烦燕护卫帮个忙，扶大少爷回杜家堡……」 
      「这……」实在很不想，但是燕华还是不得不走到杜翱晨身边，将醉得差不多的杜翱晨扶起，打算离开红月楼！ 
      当然，这个举动引起了尚挂在杜翱晨另一边的红衣花魁不满，美眸带刺地瞪了她一眼，又千娇百媚地拉扯男子另一只手臂撒娇：「杜少爷，您不是说要在裴衣这里过夜吗？」 

      「请袁姑娘自重！天色不早了，我家少爷也该回府了……」林墨，也就是方才说话的小随从，也是杜翱晨的贴身随从拨开挂在主子身的纤细手臂，正色说著！当然，他的发言引来红月楼花魁的不满；对於袁裴衣的怒视，杜林墨也跟燕华一样，视若无睹。 

      开玩笑，就算是二少爷也不敢这样瞪他，更何况这一切还是遵照主子吩咐他才敢这麽做。这个袁裴衣竟然敢瞪他？哼，他如果不整整这个女人的话，他就不叫杜林墨。 
      懒得与这等的烟花女子多谈，燕华只想早早走人、回杜家堡去！双手吃力地环在杜翱晨的腰际，撑起那浑身酒味的高健身型，她移动步伐走向门边，将一切善後的问题都交给林墨去处理。 

      说起来，久年习武的燕华比起一般女子来说较为有臂力，但是杜翱晨看似温雅书生型的身材却总是让她感到棘手！小心翼翼地扶持著瘫醉的身躯，一心注意路况的燕华并没有注意到那应该是醉死的俊俏脸庞上，暗藏欣喜却也带有嘲讽的笑意。 

      汲取著幽然的发香，杜翱晨岂会不知道自己沉迷於欢场的举动对燕华来说，是一件多麽残酷的事情！但是，他如果不用这个方法，燕华就总是会离他远远的、对他永远保持主仆的距离。 

      究竟要怎麽做，他才能够让燕华忘却两人身分上的差异、真真正正地接受自己的感情呢？ 
      自从燕华的父亲过世後，燕华就变了！他不明白为何从那时起燕华就开始介意两人之间的身分问题，刻意与自己保持距离！他不懂、真的不懂燕华的心啊！ 
      回到杜家堡，原本燕华打算将身上挂著的人交给寿伯安置，但是偏偏杜翱晨似乎醉得不醒人事也就算了，双手还紧紧地搂扣在她的腰上，要将人交给寿伯也不知道从何交起！无奈，燕华只好继续将人搀扶，送回他的房间。 

      小心地将人安置在床上，燕华本想立即离开，迈开步伐前却又犹豫地伫立在床边，双眸直望杜翱晨俊秀的脸。 
      「这样伤害我，对你有什麽好处呢？」经过许久的沉默，几乎让人误以为是叹息的声音响起，有如一记利刃深深刺入杜翱晨的心中。 
      「我知道你没有喝醉，这次就算了，但我希望下次去红月楼接你的人不是我。」轻声说完，燕华转身准备离去，可是衣袖上传来的阻力让她不能如愿。杜翱晨张开炯炯有神的星眸，望著她姣好的侧面，心中疼著、痛著。 

      「对不起！」几经挣扎，杜翱晨只能吐出这句话。 
      燕华没有回答，只是静静的将他抓在自己衣袖上的大掌移开，踏步离去；留下杜翱晨一人为自己莽撞、伤人又伤己的行为，自责不已。 


      第六章 


      深夜时刻，将手中的枯枝放入营火之中，白若谦望了当空皎洁的月娘一眼，今晚错过了住宿的客栈，看来必须要露宿野外了。 
      从怀里取出一枚手工精细的白玉结环，他怜爱地轻轻抚摸那编织精细的绳结，脑海中浮现的是记忆中不曾忘怀过的恬静容颜。 
      水儿……你在哪？ 
      心中无声地询问，白若谦回忆起在落枫筑时，师尊等人所给予的试炼和回答！ 
      『翦儿的下落我不能告诉你，但是我可以给你一个方向：朝著北方走！如果你跟翦儿的缘分未尽的话，你们两个自然能够相遇的。还有一点，我不准你用白家的势力、玉面少主的封号、或者是我们之中任何一人的名号去寻找消息，这是我给你的考验……』 

      圣华陀前辈的话语犹在耳边，加上临行前师尊也提到毒魔一派的人马可能从乌邪原复出的消息，这个附加的条件，其实只是圣华陀前辈想要确保水儿的安全罢了！ 
      翦儿，也就是他的水儿，当年那个娇小、令他心生怜惜的小小人儿！在过往的深刻记忆中，他是那样的娇小纤细、温驯善良；也就是因为他的善良，才会让他傻气地牺牲自己的双眼来做为药引，只为让自己重见光明…… 

      「水儿，等我！」等我去找你，将你带回我的身边…… 
      温柔的吻，轻轻落在玉结环上，柔情得一如吻著那人的唇瓣！白若谦开始静心思考自己的下一步。 
      离开江湖武林太久……不！应该说他脱离这个社会太久了，他发现自己竟然无处可著手，也开始发现圣华陀给他的范围实在是太广泛！但是，他绝不会放弃的！为此，他舍弃马匹代步，只为了避免遗漏任何一丝可能的线索。 

      将玉结环小心地收回怀里，白若谦仔细思索。突然，地面轻细的震动让他神情为之一冷：有人到来！而且人数不止一人。 
      手一挥，双脚一蹬，顿时扬起的尘土将升起的营火灭掉、掩去痕迹，白若谦的身影也窜入身旁的树上，隐匿在茂盛的叶丛之间。 
      不到一刻的时间，五名黑衣装扮的草莽大汉聚结在他方才升起营火之处，也就是此时他所藏匿的树下。五人没有发现身旁树上有人躲藏，只是不断四处张望，一副等待的神态。 

      白若谦细细审视这五名壮汉，发现到他们的左臂上都扣了一个银环──一个刻有蝎子标记的银环！这、这是万毒门六堂中·银蝎堂的标记。 
      万毒门共分六个堂，银蝎、火蝠、邪蛛、青蜈、绯蜂与罂粟等六堂，分别以其堂名的象徵物为标记！毒魔任命他六名最信任的心腹为这六堂的堂主，六堂也是以堂主的称号命名，且分别针对武林榜上属於隐面尊者一派的人马下手。 

      不过，经过上次的战役後，毒魔因左手被废而逼退居乌邪原内部，而他的手下除了火蝠跟邪蛛一同退居外，其馀四人全消失无踪，就连万毒门都封闭起来，无人可登门一探虚实究竟！怎麽这会儿，他竟然可以在这里碰见银蝎堂的爪牙？ 

      「怎麽样，要动手吗？」经过好一会儿的沉默跟等待後，五人中总算有人按耐不住，主动开口说话！ 
      一名蓄著落腮胡的壮汉推推身旁一名脸颊上有痣的同伴，语气中有著极度的不耐：「姚五那王六羔子说什麽要我们在这边集合，一块去抓云聆舫的舫主回去献给堂主的，现在都什麽时辰了，怎麽还没有见到人啊？」 

      注视几乎当空的皎月，这名莽汉粗俗低下的口气让白若谦眉峰紧蹙。 
      云聆舫？那不是曾经在杭州轰动一时的乐舫吗？ 
      虽然当时他因为眼盲所以没有去欣赏过，但是从兄长和若君回来赞不绝口的情况看来，这个乐舫的名声绝非浪得虚名。 
      「哼哼，搞不好姚五贪恋那舫主姿色，对人家……啧啧，不是听说这个云聆舫的舫主也是名列倾国七艳之中吗？」另一个獐头鼠目的汉子发出不怀好意的声响，一双色欲薰心的眼睛，让白若谦更是心生厌恶。 

      「这怎麽可以？俺是听说云聆舫的舫主是个冰清玉洁的大美人，就连手下表演的人都是卖艺不卖身的黄花闺女，所以才想抓来献给堂主！现在要被姚五那混帐玷污的话，叫俺怎麽献给堂主啊？不行，俺要过去看看！」那名大胡子显然急了，一面大喊一面就朝西方冲去，快得连其他几人都拉不住他。 

      方才那名獐头鼠目的汉子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朝著身旁四人打招呼，「我们也去看看，搞不好还有什麽好事可以让我们享受享……」剩下的字还未说出，一道寒冷银光闪过，四人顿时身首异处。 

      「不好，得快去救人才行！」白若谦将虹玥收回剑鞘内，急忙随著大胡子壮汉奔去的方向离开，徒留四具尸首曝尸原地，到地狱去忏悔他们罪恶的一生。 
      随著飞奔的脚步，他来到一处规模不算小的城镇上，此时此刻已是子丑时，家家户户早已门窗紧闭！来到河岸船只停靠之处，一艘典雅不凡的画舫正停泊於此。 
      白若谦追到此处已不见大胡子的踪迹，就只有看到一名白衣黑发女子背对他，独自一人站在船舫之前！白若谦唯恐这名女子单身一人会遭受波及，急忙闪身阻挡：「姑娘……」 

      「谁？」白衣女子显然被白若谦快速的身影吓了一记，当下一掌便拍向来者胸口！幸亏白若谦反应得快，一个侧身顺势将拍来的玉手牵制住── 
      好沉著浑厚的掌风！这并是非一般女子所有，看来，这名女子会武且功夫不在话下。 
      「姑娘，在下并无恶意！」挡开迎面而来的攻势，白若谦随即放开紧握的纤软柔荑，压低嗓音解释，阻止白衣女子再次的攻击：「只是有恶徒准备对这艘船舫的主人不利，还请姑娘回避，莫遭波及了。」 

      他大部分的注意力仍集中於画舫内的动静，没有看到这名白衣女子先是一愣，随即又浮出的笑意。 
      「公子，你认识这艘画舫的主人？」清脆的嗓音传入白若谦耳中，促使他回头一看！只见到一张与思念之人相仿的脱俗容颜，樱红的唇角正擒著薄薄的笑意注视自己，不自觉脱口喊出了深烙在心中的名字：「水儿！」 


      「水儿？公子在唤谁的名字？」阮小小美眸含笑地看著眼前的俊俏青年，好奇反问著。 
      她知道这名男子与方才闯进舫中的两个恶徒不同，他是个正直的人，因为没有一个恶徒会有著这麽清澈凛然、炯炯有神的眼眸！俊美尔雅的五官，修长挺拔的身形，在在都散发出不凡的气度跟光采，她一看就可以知道眼前之人，定非一般的凡夫俗子。 

      「水…水儿？是水儿吗？」有些不确定，白若谦再次呼唤。 
      「公子，奴家名唤阮小小，也是这画舫的主人，但并非公子口中的水儿！」浅笑摇头回答道，只是『水儿』这两个字，勾动她深埋在心底的一个痛。 
      的确，她并非他的水儿！白若谦再定神打量过眼前女子一番後，又拉开了两人的距离。 
      这名女子美而不娇、丽而不豔，有著一种高雅脱俗的气息，而且五官轮廓就有一个形跟水儿几分相似，但是水儿他拥有著另外一股更加清雅、令人心生怜惜的气质！更何况，从这名女子身上可以闻到一股很淡却真实存在的血腥味。 

      「呃……非常抱歉！」撇开脸，白若谦说不出心底的失望从何而来。 
      明明就知道事情并非如此容易，也领悟到自己必须要有足够的决心，但他就是不由自主的失望。 
      「阮姑娘，你方才有看到一名大胡子的壮汉潜入画舫里吗？在下方才无意间知道那名壮汉要对阮姑娘不利，还请阮姑娘多加小心……」虽然知道眼前这名白衣女子并非手无缚鸡之力寻常姑娘家，可是对方是银蝎堂的人，他还是不忘提醒眼前的女子小心提防。 

      「公子说的可是那两人吗？」 
      转身指向水中载浮载沉的物体，阮小小的笑容里参杂了恨意与冰冷，「刚刚是有两只大耗子闯入云聆舫，因为他们惊吓到舫上的姑娘们，所以我让他们到水里好好冷静一下。」 

      「阮姑娘，他二人是银蝎堂的人！」这样一名看似弱质的女流之辈，竟然单独一人就将两名银蝎堂的壮汉轻而易举的制服？白若谦不禁对眼前这名女子另眼相看。 
      「就是因为他们是银蝎堂的人，所以他们更加该死！」阮小小冰冷的眼神与前一刻的温和笑若判若两人，白若谦开始对这名女子好奇了起来，对她的身手不凡，也对她与心中人儿相似的面貌。 

      「看来，阮姑娘似乎很痛恨银蝎堂！」 
      「因为，银蝎堂正是害我家破人亡的凶手之一。」憎恨的话语，仇恨的目光，很难想像是出自一名绝丽无双的白衣佳人身上。 
      「这位公子似乎对小小很感兴趣？或著，公子是对银蝎堂感到兴趣呢？」 
      「两者都有！」不讳言，他对眼前女子实在是很好奇！先撇开她对银蝎的恨之入骨不提，光是那张与水儿相似的面容就足以让他去探究这名女子的身分了。 
      虽然，世上相似的人不在少数，但是他总觉得这名女子似乎不是这麽简单……再次审视白衣女子的容颜，白若谦心底暗念。 
      「公子，小小脸上有什麽不妥吗？」 
      「阮姑娘……真的很像在下认识的一个人！」 
      「她是公子的心上人吗？应该就是方才公子口中所唤的水儿吧！」 
      阮小小话语一出，惹得白若谦白皙俊朗的脸上难得地泛出淡淡的红泽！看到眼前男子如此羞窘的模样，她不禁掩唇遮住自己嘴角的笑意，「那位叫水儿的姑娘一定长得很美，不然也不会令公子您这般的人物神魂颠倒。」 

      「阮姑娘你说笑了！」无法招架，却也不会对眼前这麽一个女子产生任何厌恶，莫名的直觉让他感受到这名姑娘身上有一种熟悉的亲切气息。 
      「唉啊，瞧我糊涂的…小小尚未请教公子的大名呢！」 
      「这…好吧，在下白若谦……」 
      不想报出自己的真名却也不想欺骗这名女子，犹豫许久後他还是报出自己的名字！原本想自己脱离武林已久，眼前的年轻女子应该不会联想到玉面少主跟自己的关系，没想到这名少女一听到他的名字，竟激动失态地抓住他的衣袖：「阮姑娘你……」 

      「恩公……」 
      「啊？……」 


      第七章 


      「翦儿哥哥、翦儿哥哥……」☆油炸☆冰激凌☆整理☆ 
      小欢儿清亮的嗓音带动整个药庄的气氛，水翦翦脸上带著浅浅笑容，在燕华的协助下，他细心地为家堡邻近城镇内贫苦的人们看诊。 
      这个药庄是杜家堡名下的产业之一，每逢春秋两季都会举行义诊，免费帮邻近城镇的贫苦居民看诊治病，而杜夫人骆红绡也会来到药庄帮忙！以往，都是由杜家堡的季大夫一人独撑大局；因此，这次水翦翦的加入也让季大夫松了一口气、减轻不少负担。 

      由於是回春医圣的嫡传弟子，水翦翦的医术在杏坛内也堪称一绝，只是後来因为毒魔一派为乱的关系，再加上失明之故，所以他也有数年的时间没有行医看诊！幸亏，他的医术在师父的叮咛下并没有生疏。 

      「这位老丈的脉动虚弱，气息紊乱……燕华姐，请你帮我看一下这位老丈的眼睛是否有血丝出现！」测著老者的脉象速度，水翦翦把脉看诊的模样，令人难以相信他是个双眼失明之人。 

      身旁燕华一方面帮忙看著患者的气色面容、充当水翦翦的眼睛，另一方面也负责撰写药方，以供病患抓药使用。小欢儿和骆红绡则是负责协助季大夫和发放药材，众人忙得不亦乐乎。 

      「翦儿，别累坏了自己的身体啊！」接近午时，看诊也告了一段落，骆红绡将手边分发药材的工作交代给药庄的人，来到水翦翦的身边关心地探问。 
      「伯母，无妨！倒是燕华姐又要帮忙我看诊，一方面又要撰写药方，她才辛苦了！」接过小欢儿递过来的茶杯，水翦翦的嗓音轻轻柔柔，令闻者有如沐春风的舒适感！燕华难得露出笑容，也伸手接过小欢儿送上的茶水。 

      她似乎明白夫人为什麽老喜欢缠著翦儿了！因为，在翦儿的身边会让人有一种说不出的自在与舒服，让人全然的放松心情。 
      「这个…翦儿，你要不要让季大夫看看你的眼睛呢？」经过几番挣扎，骆红绡总算说出她邀水翦翦到药庄来的目的──虽然说翦儿本人不在意，但她看了却心疼极了，来给季大夫看看，看能不能有一丝希望存在。 

      「我想用不著麻烦季大夫了，伯母！」早已大致猜到的水翦翦依旧保持笑容，摇摇头，语气中有著坦然：「我自己就是个大夫，所以我的眼睛情况我自己明白，让季大夫看了也是枉然，只会为季大夫增添压力而已。」 

      「可是，翦儿你……」骆红绡来不及多说什麽，药馆大门前传来的骚动声让她止住话尾，水翦翦同样发觉情况不对，在燕华的搀扶下陪同骆红绡走出大门查看。甫出门，一阵恐怖且熟悉的鲜血气息让水翦翦拧起双眉。 

      这个味道…… 
      出现在三人面前的，是两个身上带伤的大汉和一名被两人以木板抬来、全身以白布覆盖住的身躯，以照这身形看来，这人应该也是个身材高大的男子！不过，这白布上所沾染的大片脓血，就是季大夫脸色凝重的原因。 

      「出了什麽事了吗？这人生了什麽病……」伸手想揭开白布探视，但骆红绡的动作立即被季大夫阻止。 
      「夫人不可碰，这位壮士应该是中毒了，我担心这种毒素不知会不会传染……」季大夫拾起一旁的枯枝挑开白布，映入众人眼中的是一张青紫肿胀、难以辨认的脸孔！不只是脸部，此人的四肢也是一样肿胀异常，而且上面有许多伤口！这些伤口已经化脓溃烂，溃烂的程度深可见骨。 

      「请问二位，这位壮士究竟出了何事？为何会变成如此呢？」骆红绡被迫退後三步，询问道。 
      「不瞒夫人，我们三人是南御门的门徒，这次奉师命下山办事情！两天前在西城外四里处的茶棚休息时，碰上一个蓄著大胡子、腰上系著酒葫芦，手掌中还刻了一个鲜红色像蜜蜂蝴蝶昆虫之类奇怪图案的男人！他一面喝著酒、一面大声说著武林榜上第一人与第一醉的坏话……」 

      掌心鲜红色似蜂的怪异图案？难道是…… 
      水翦翦脸色倏变，也明白他为何会觉得这腥臭气息竟会这般熟悉。 
      「我这个师弟气不过就上前跟他争论，结果话说不到三句那人竟然发掌打了师弟三掌，我们上前助阵却也被敌不过他！後来，那人不知为何突然转头离开，我们带著师弟回客栈，却发现师弟的身体开始……」两人回想起当时的情景，仍然是心有馀悸！只是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另外一阵嗓音打断。 

      「开始高热不退，然後脸部跟四肢都开始无故肿胀，甚至有出现伤口化脓溃烂对不对？」水翦翦不等其他人有所反应，向来带笑的脸上此时满是凝重：「季大夫，麻烦您看看伤者的骨头是不是有泛起一点一点的赤斑？」 

      「啊…是的！难道是……」为何眼盲的翦儿会知晓骨头上有赤斑出现？ 
      「没错，是绯蜂掌！两位壮士，麻烦你们快拿清水先彻底将伤者全身冲洗三次，然後在搬移到里面病榻！伯母，请你先隔离其他病人，然後到药室内帮我准备一些药材过来；燕华姐，劳烦你帮我准备二十根三寸长的银针，针尖需用火烧过……」 

      「翦儿，你要帮他医治？可是这毒不是很危险吗？」不放心地拉住水翦翦，骆红绡不希望让他身处险境。 
      「伯母请放心，我知道怎麽解这个毒的！更何况…这位壮士是为了维护武林榜上第一人才变成这样，我一定得救他啊！」水翦翦的语气十分坚定！骆红绡反对无效，只能顺从他的意思，帮他准备所需要的药材。 

      待众人都分头各自忙碌之际，季大夫不著痕迹地走到水翦翦身边，低声诉说他的疑问：「翦儿，你知道怎麽医治绯蜂掌？绯蜂掌可是万毒门绯蜂堂堂主的独门毒功，知晓解毒之人寥寥可数，你为何会解此毒呢？就我所知，只有……」 

      原本以为这名年纪轻轻的少年，只是杜夫人的客人，一名普通的大夫，因为身怀高深医术才被杜夫人邀请来药庄帮忙！但是，如果他知晓如何医治绯蜂掌那就不一样了。 

      季大夫上上下下打量著这名绝美的弱质少年，一个被自己遗忘很久的传闻刚好在此刻闪过脑海：「传闻，第一神医：回春医圣圣华陀有收过一徒，其徒尽得圣华陀真传，医术奇高！可是在几年前就莫名其妙的销声匿迹。难道，那个人就是……」 

      「季大夫，能否请您保住这个秘密呢？」轻点一下头，水翦翦脸上浮现出苦涩的笑容：「您也看到了，现在的我是什麽模样，能不能请你保守这个秘密？绯蜂掌重现代表著万毒门将卷土重来、为祸武林！我不希望自己成为他们手中的棋子。」 

      「嗯，我知道了！」抚摸著自己的山羊胡，季大夫了解水翦翦的顾忌和心情，答应为他保守秘密。 
      「季大夫，谢谢您！」 

      经过水翦翦与季大夫两人两个时辰的抢救、祛毒，南御门的门徒总算是捡回一条小命。 
      水翦翦一面疲累地任由燕华帮自己洗净手上的血迹，一面虚弱浅笑地吩咐另外两人：「好了，令师弟已无大碍！只要善加照顾，十天後应该就可以痊愈，等下我请季大夫写个方子给你们……」 

      「好了好了，翦儿，後面的我跟季大夫处理就行了！你看起来很疲倦，先回去休息吧！」怜惜地以手绢将水翦翦额际的汗水擦去，骆红绡催促道：「燕华，翦儿就麻烦你了！等下我会跟小欢儿还有其他人一起回杜家堡。」 

      「这……是的，夫人！」其实燕华也早就看出水翦翦的疲态，回应骆红绡一声，她也不待水翦翦的同意与否就立即将人带回杜家堡！ 
      由於药庄距离杜家堡并不太远，一刻钟的时间过後两人已经回到堡中！一面看著水翦翦苍白却又故做没事的脸庞，燕华一面在心底打定主意，待会要请厨娘做几道较清淡的补品给翦儿补补身体…… 

      「呃…啊──」这样心分二用的结果，就是狠狠地撞上前方伫立已久的身躯！由於冲撞的力道过大，一时间撞得燕华头晕眼花，尤其是以正面受创的瑶鼻最为严重、传来阵阵抗议，疼得她差点掉下眼泪。 

      「还好吗？有没有哪里撞疼了？」温和的询问传来，伴随一只温暖厚实的手托起她的脸蛋，杜翱晨俊逸的面孔随著下颚被托高的动作映入燕华眼中：「什麽事情这麽匆忙？」 

      是翱晨大哥的声音，这麽说燕华姐是撞到翱晨大哥罗！ 
      被燕华拉著走的水翦翦因为脚步没有这麽快而逃过一劫，原本想开口问到底出了什麽事情，但是杜翱晨的声音快一步先解开他的疑惑！静静的站在一旁，水翦翦没有开口的打算。 

      虽然他眼睛看不见，但是相对的他却能感受到更多其他人的情绪起伏。翱晨大哥的声音，很温柔、清澈！尤其是面对燕华姐时，他的声音中更是充满感情，他可以肯定翱晨大哥很爱燕华姐，而且就他所观察到的燕华姐也对翱晨大哥怀有同样的感情才对…… 

      但是，燕华姐心中似乎有著什麽芥蒂一样，始终无法接受翱晨大哥的感情，前一阵子更因为翱晨大哥的放浪行为让两人的关系沉入谷底。 
      燕华有些呆滞地注视眼前的杜翱晨，时间彷佛回到天真无邪的孩童时期，那时的自己和翱星少爷总爱跟著翱晨少爷跑上跑下，有一次她不小心撞到了头，翱晨少爷就是用这样温柔又担心的眼神看著自己……咬住下唇，她有些不知所措。 

      「别咬了！」看到燕华咬住唇瓣的动作，杜翱晨只能在心头暗暗苦笑！ 
      这是燕华自己都不知道的习惯，每当她只要是心里紧张或者是不知道该怎麽办的时候，她都会下意识的咬住唇瓣。以前翱星年纪小不明白这是燕华的小习惯，还以为燕华是偷吃了点心才会有这个动作，有一次还巴著燕华要咬她的嘴唇呢！只是他还没碰到燕华的唇就被自己给拎了起来，後来塞了个松子糖给翱星才让他打消念头…… 

      不著痕迹悄悄地挣脱燕华的手，水翦翦不愿惊扰到两人的谈话，想自行摸索回梅院！他虽然能在短期间牢记梅院的一切，但是整个杜家堡对他来说还是太大了，一个不注意他绊到了门槛、重心不稳狠狠撞上了一旁的白石围栏。 

      「翦翦！」刚从外面踏进杜家堡的杜翱星远远就看到这一幕，心急的冲过来大喊，燕华和杜翱晨也因他的大喊回过神，赶忙扶住痛得脸色发白的纤瘦人儿：「翦儿，哪撞伤了？……」 

      「我没…呃……」秀眉紧拧，因为杜翱星扶住自己的手刚好掐在撞伤的地方，让伤处痛上加痛！杜翱晨发现不对劲，立刻拨开弟弟的大掌并拉起水翦翦的衣袖查看，只见到一大片泛著点点血丝的红肿浮现在右手手臂上。 

      「翦儿……」 
      「我先送翦翦回梅院！大哥，我记得你那边有些消肿止痛的药吧？燕华，能不能麻烦你去大哥那帮我拿些药回来。」伸手将水翦翦拦腰抱起，杜翱星不让燕华有拒绝的机会就朝梅院奔去，留下燕华尴尬地站在原地，手足无措却又不敢看向杜翱晨。 

      翱星少爷……他是故意的、他绝对是故意的！ 
      「走吧！别让翱星和翦儿等太久。」见到燕华犹豫不决的模样，杜翱晨只能在心中无奈苦笑，不容拒绝拉起燕华的手走向自己房间。 
      『只是帮翦儿拿药，没什麽大不了的……』看著握住自己的手，燕华在看著杜翱晨俊秀的侧脸，原本想挣扎的心一震，咬牙克制自己不定的心，她对自己如此说道。 

      「燕华姐，你怎麽了？有心事吗？」 
      温润好听的嗓音将燕华从自我沉思中唤醒，定眼看见水翦翦那双虽然没有光彩却依旧美丽的眼眸，她有些心虚地移开视线：「没有啊！翦儿，为什麽这麽问？」 
      「因为你在同一个地方重复上了六次的药！」浅笑指著被燕华重复涂抹药膏的右手，水翦翦笑容中难得掺杂一丝淘气。 
      「咦啊────」看著自己正在第五次涂抹同样地方的双手，燕华这才发现到自己做了什麽事情，拿起一旁的白布将白皙手臂上那层厚厚淡绿色药膏擦去，她懊恼自己竟然会恍神到这种地步。 

      「燕华姐，你爱翱晨大哥吗？」 
      不拐弯抹角，水翦翦单刀直入的问话让燕华一愣：自己真的有这麽反常吗？连目不能视的翦儿都…… 
      「虽然我的眼睛看不见，但这让我反倒更能察觉别人的心情，从语调、气息和更细微的反应去发现！我可以察觉到翱晨大哥对你有特别深的感情存在，从他的声音就可以听得出来。」摸索到燕华因错愕而停在半空中的手，水翦翦将她拉到身旁的椅子上坐下，解释著：「而且，我也感觉得出来燕华姐你的心，你对翱晨大哥的心！」 

      是吗？的确，翦儿的确有著一颗纤细敏感的玲珑心，这让他更能体贴别人的感受，也是让她们更加疼惜这个纤细人儿的原因。 
      「为什麽不愿意接受翱晨大哥呢？」 
      刚刚寿伯来报说杜堡主有事找，将杜翱星跟杜翱晨带走，小欢儿还留在药庄帮骆红绡，此时梅院就只剩下他们两人，知道没有第三者在场，水翦翦才提出他的疑惑。 
      「翦儿……你有爱过人吗？」 
      也许是知道自己瞒不过水翦翦，也或许想找个人倾诉自己的一切压抑，燕华放松自己紧绷的情绪，走到桌边帮自己和水翦翦倒了杯热茶，将茶水小心递给纤细的白衣身影，她的语气有著淡淡的悲哀：「有时爱一个人也是一种压力呢！」 

      「爱也是一种压力！也许吧……」 
      「先父年轻时因为遭到仇家追杀，重伤倒在路旁厌厌一息之际，被杜家堡前任堡主所救！前任堡主不但将先父带回杜家堡疗伤，更让当时走投无路的父亲留在杜家堡内担当护卫一职，负责保护现任堡主并且帮先父安排一门好亲事…… 

      不只如此，堡主和堡主夫人更视我为亲生女儿般疼爱，不但让我与两位少爷一同习字读书，堡主夫人还有收我为义女的打算，只是後来被先父拒绝。先父为报答堡主一家的恩德，曾经立下誓言，要燕家世世代代子孙都要尽心尽力守护、保护杜家人！因此，先父开始教我习武，为了实现他立下的承诺。 

      十年前，先父因病过世，临终前曾告诉我要我继承他的任务，严守本分继续以自己的生命来保护堡主一家人……这个遗言，让我明白自己跟翱晨少爷之间有著很大的差距。小时候我不懂事，常跟两位少爷玩在一起，结果常常被父亲责骂！直到那个时候我才知道，其实我跟两位少爷是不能相提并论的，所以对於这段感情，我选择逃避和闪躲。」 

      只是感情已经付出，也无法收回，所以她只能选择隐藏、选择视若无睹，让自己能默默以护卫的身分守在他的身旁。 
      「我想杜堡主和杜夫人不是那种在乎门第观念的人，而且这样只会让你和翱晨大哥受伤更重！」就他所知，杜伯母可是很希望燕华姐当她的儿媳妇呢！ 
      「可是，我在意！那是先父的遗言。」燕华无奈一笑，却不知自己的笑容中夹杂著情伤和自卑：「不，我应该说我觉得自己配不上翱晨少爷吧！」 
      沉默片刻，水翦翦檀口再开，脸上依旧带笑，只是这抹笑有著令人心疼的凄凉：「燕华姐，你问我有没有爱过人，我的答案是有！你……愿意听我说吗？」 


      第八章 


      『云儿，你乖乖待在这里，不管任何事情都不能出声！记住娘的话，等到那些坏人走了以後，你就赶快离开这逃命去，明白了吗？等你长大一点就去月河镇找舅舅和姊姊…没有找到舅舅和姊姊前，千万不能告诉别人你的名字。』 

      拥有一张绝世容颜的白衣少妇将怀里约莫六七岁大的孩童藏在林间草丛里，含泪的美眸不舍地看著满脸惊慌害怕的小小脸蛋，细细叮嘱著。 
      因为，她知道自己这一去，是再也见不到心爱的孩子。 
      『娘…娘，您要去哪里？不要、您不要丢下云儿不管！』拉住娘亲的手，稚童年记虽小却也明白母亲这一离开就不会回来，『娘……』 
      『孩子，娘必须去结束这一切！这件事情是因我而起，就必须让我来结束它，不论是生是死我都要陪著你爹亲。所以，云儿你要好好活下去，就算爹娘都不在你身边照顾保护你，你也要勇敢坚强地活下去，知道吗？』 

      泪水慢慢滑落，少妇绽放最温柔的笑容，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护身符挂在稚童颈部。『这个护身符会保护你，让你平平安安长大！』 
      『娘…娘您别哭，云儿会乖乖听话的！』见到母亲的眼泪，小童慌了手脚乖乖允诺。 
      少妇这才放心，带著坚定的心离开孩童的视线，这是他最後一次看到娘亲！在草丛中躲了好久、好久，他忍不住拖著又饿又倦的身躯，小心翼翼往熟悉的家园方向走著──他想回去，回去看看家中的情况！他想看看亲爱的家人…… 

      远远地，只看到原本偌大的房舍已经成了一片焦黑残瓦、馀烟袅袅，带著害怕恐惧的心情悄悄靠近，触目所及的是亲人漆黑残缺的尸首，其中也包含著他的爹娘！爹亲紧搂著娘亲，而娘亲脸上带著美丽的笑容，两人虽然逃过烈火的吞噬，不像其他人一样成为焦尸，可是却也逃不过死神的手心，浴血的两造身躯紧紧交相拥抱。 

      『呜呜呜……爹、娘……』呜咽低声啜泣，就害怕灭门的坏人还未走远！他牢记母亲的吩咐，开始向东方奔跑，企图逃离开这个曾经是他温暖避风港的家园。 
      他只知道要一直拼命地往前奔跑！渐渐，奔跑的步伐变得蹒跚、缓慢，毕竟对一个才六岁又饿了一整天的孩子来说，这样的亡命奔逃还是太过辛苦了！眼前的景物已经渐趋模糊，他的意识也跟著朦胧不清…… 

      好累、好疲倦…娘，怎麽办？孩儿已经走不动了…… 
      『咦？……你怎麽了？』 
      这是一种很好听、很温柔的男生声音，有点像爹在呼唤娘亲时候的嗓音！他费力睁眼，一张俊俏的少年脸庞出现在自己眼前：『你还好吗？……』 
      来不及听到更多，他的力气已经耗尽，头一偏就什麽也看不到了！只是朦胧间，他似乎听到那温柔的声因不断地在自己耳边回盪缭绕、徘徊不去。 
      当他意识再度清醒时，发现自己是身在一个极为舒适雅致的房间，身上盖著上好的蚕丝薄被，保暖而且不会让人觉得沉重不适。茫然起身，他发现身上的衣物已经换成一套乾净的衣服，不过衣袖和下襬过长，也可以从这里看出这件衣服的主人的身材应该比自己大上许多。 

      「啊…你醒啦！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门板被推开，一名俊秀漂亮的少年端著水盆走了进来，见他醒了先是一愣，随即放下手中的东西走到他身旁，伸手摸摸他的额头：「嗯，烧退了！你觉得怎麽样？」 

      「还…还好！」 
      因缺乏水分而乾养嘶哑的嗓音连他自己听了都直皱眉，怯怯地看向眼前的少年，就看见他温和一笑走到桌上倒杯温茶送到他唇边：「喝点水吧！慢慢喝，别喝得太急。」 

      温暖的茶水滋润著他乾涩喉咙，少年拿起木梳帮他将纠结杂乱的黑发轻轻梳开，一面问道：「你叫什麽名字？怎麽会一个人跑到那种郊外去呢？需不需要我通知你的家人呢？……」 

      连续问了几个问题，都不见眼前脸上虽然有点脏，但却依旧小巧精致得像尊娃娃的小人儿回应。少年困惑地抬起低下的脸蛋，乍然见到那张漂亮的小脸已经泪痕斑斑：「怎麽了？还有哪里痛吗？你…你别哭啊……」 

      「我…我爹娘都被坏人杀死，只有我一个人逃出来！呜呜……」想到挚爱的双亲双双离自己而去，他忍不住眼泪纷纷坠落，「我听娘亲的话一直跑、一直跑，可是我好累、好饿！後来…後来什麽事都不知道了……」 

      「这样啊，那你是唯一活下来的人罗！」小心擦去像小水晶似的泪珠，少年笨拙地哄著哭得淅哩哗啦的小人儿，「别哭了，哭得跟只小花猫一样！我叫白若谦，这次是跟爹爹来探访朋友，明天就要回杭州去了！既然你在这也没有家，那你要不要跟我一起走？」 

      「跟你一起走？」 
      「对啊！你可以到我家住，我爹娘都是很好的人喔！爹爹要是知道你的遭遇一定会赞成你跟我们一起住的。好不好？」 
      「可是……」看著眼前白若谦温柔的面孔，原本犹豫不决的心不知为何，彷佛就像吃了定心丸一般，他轻轻点点头：「嗯！」 
      「好，我去跟爹爹说！啊……对了，你叫什麽名字？」 
      「我叫水……」突然想起娘亲交代不可告诉别人自己的名字，他将後面两个字吞回肚子，歉疚地摇了摇头。 
      「名字不方便说吗？」看到他的举动白若谦也猜得出他的难言之隐，不再继续追问他，少年走回桌上将水盆里的毛巾拿起、拧乾，动作轻柔小心地帮他擦著小小脸蛋上沾著的泥巴、尘埃还有泪水：「那我帮你取一个好了。」 

      擦拭完毕，一张精致脱俗的雪白俏脸出现在白若谦眼前，白皙的肌肤、秀气雅致的五官，最让人移不开视线的，还是那一双有如星子般灿烂耀眼的美丽眸子，让他想起曾经看过用来形容美丽眼眸的形容词…… 

      「叫你水翦翦好不好？秋水翦翦、翦翦秋水，很适合你的眼睛！」 
      「水…翦翦？！」这个名字，虽然有点像女孩儿的名…… 
      「喜欢吗？如果不喜欢我可以再想别的！」白若谦以食指轻点著他白皙柔嫩的前额，脸上有著宠溺与温柔交织而成的笑容：「小名我倒是已经帮你取好了，叫水儿，意思是用水做的小小人儿！」 

      「翦翦…水儿……嗯！那我以後叫你谦哥哥，可以吗？」亲腻的行为让他脸颊泛红，害羞之馀看著白若谦俊秀的脸庞，他小小声的问，心中有著一丝莫名的感觉慢慢滋长。 

      「当然可以啦，水儿！」望著那小小人儿漂亮的脸蛋，少年当下在心中立誓：一定要好好保护这小人儿…… 

      「就这样，我在那个少年家中生活了六年，度过我最快乐的一段日子！少年的父亲和兄弟家人都很疼我、照顾我！少年教导我读书写字，练武防身；我看著少年逐渐长成一名文武双全的青年，而我们两个的感情也越来越深，直到後来发现彼此竟然爱上对方……」 

      私心隐瞒起他的名字，他不希望让燕华知道自己心恋的对象就是那个曾经轰动江湖的名人，也怕为那个人带来麻烦。 
      双手紧紧交握，水翦翦的神情像是坠入久远的回忆之中，温润的嗓音继续诉说著隐藏在心中刻骨铭心的爱恋：「後来，少年的母亲发现这件事情极力反对！是啊，毕竟龙阳之道是违反一切常理的，他母亲趁著一次少年与父亲不在家之际，将当时只有十二岁的我赶了出来。」 

      永远也无法忘记那字字锥心的谩骂：『都是你这个不知廉耻的奴才，媚惑勾引我的谦儿，让他走上不正常的路！你给我滚、滚得越远越好……』 
      「她，她怎麽可以这样……」不敢想像当时翦儿有多麽无助、痛苦，燕华心疼地将自己的手覆盖在水翦翦的双手上，给他无形的支持。 
      「只是没想到我会因缘际会碰上了我师父，拜师後我跟著师父学医想要努力将少年遗忘，我也知道少年四处打听我的下落，可是我害怕自己会造成少年与他母亲之间的冲突，所以我没有回去找他，甚至跟著师父上山学习！」因说话而感觉到喉咙乾渴，松开手端起一旁燕华方才递给他茶水轻啜，已经冷了的茶水特有的苦涩有如他的心情。 

      「过了两年，少年不慎被歹人毒瞎了双眼，我听到这个消息时非常著急，加上我也打听到他母亲在两年前的春天因病过世，那时我就决定要回去照顾他，就像他当初照顾我一样。 

      因为双眼失明的缘故，少年变得非常喜怒无常、暴躁，常常对佣人迁怒、发脾气！不怕说给燕华姐知道，我接手照顾他的时候还曾经被他用纸镇敲伤额头呢！可是，也因为这样让我下定决心一定要医好他的眼睛，我想在看见当初那个温柔和善的他。 

      前前後後经过五年的时间，我一方面照顾他，一方面也不定时与师父联系，希望能找到医治的方法！现在回想起来，我实在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度过那段日子的，辛苦但是满足，因为能待在自己最爱的人身旁。 

      一年前，我好不容易找出了医治他眼睛的方法，可是却需要一双活人的眼睛当作药引！所以……」 
      「你为了他付出你的一双眼睛！」聪慧的燕华接著水翦翦未竟的话语，「翦儿，你真的…好傻！他真的值得你这样为他付出吗？」从来不知道性情温顺的翦儿竟然会有这麽浓烈的感情，而且还是对一名男子！轻轻搂住水翦翦薄弱的肩，她知道翦儿所承受的压力有多大。 

      「值得！如果没有他，我可能已经无法活在这个世上了！」洒脱一笑，水翦翦对自己这样的选择从来不曾後悔过：「只是…我不想让他看到我这个模样，就像那几年间自己总是悔恨自己学艺不精，无法医好他一样！我选择离开，不希望让他看到我的模样而伤心自责。燕华姊可能不相信，虽然看不见他的模样，但是我就是能感觉得出他在伤心懊悔……」 

      「翦儿……」这样脆弱纤细的身形为何会有如此坚强浓烈的情感？燕华忍不住落下泪，也开始思考自己是不是太过懦弱，才会造成爱她与她爱的人的痛苦。 
      「燕华姐，你会不会看不起我，因为我爱的人是个男人……」 
      「傻翦儿，怎麽会呢？我只是、我只是心疼你啊……」 
      「燕华姐，我告诉你这些并不是要你心疼我！我只希望，你能勇敢去追求自己的幸福，我想令尊也希望你能得到幸福的。对相爱的两人来说，家世背景甚至是性别都不是问题，只要两人真心爱著对方就行了！」不希望再看到相爱却不能相守的悲剧发生，水翦翦语重心长地说著。 

      看著眼前脱俗中带著祝福的脸庞，燕华许久後才点了一下头： 
      「嗯！」 
      自始至终水翦翦和燕华都没有察觉那隐藏在门边的高大俊佻身影…… 


      第九章 


      万里无云的好天气，镇民兴高采烈地前来河堤旁等待，不料却只等到河岸旁立起的一纸公告： 
      『云聆舫主因身体违和之故，今日云聆舫休演一日！』 
      就是因为这纸告示，使得许多镇民乘兴而来、败兴而归，不过多数民众也能体谅。人嘛！总脱离不了生老病死，将心比心多数人都能谅解的。 
      画舫外，众人大叹扫兴而去，但是画舫底部舱房内就不同了！云聆舫之主阮小小薄纱水袖轻舞，曼妙的体态配上轻灵的舞步，在柔美的音乐伴奏下更显得有如凌波仙子般，令人无法移开视线。 

      可惜的是，在场唯一的观众似乎没有太大的欣赏兴致！就看到坐在一旁的白衣公子一张俊脸满是尴尬，欲言又止的模样让阮小小噗嗤一笑。停下舞动的身躯，粉色长袖一扬，原本在旁伴奏的女子停下拨动琴弦的双手，抱起琴退出舱房。 

      「恩公，小小跳的舞似乎不为您所欣赏呢！」 
      「不…只是阮姑娘是否能别再用『恩公』这两个字称呼在下呢？」眼前的女子古灵精怪得让白若谦无法招架，无奈一笑之馀却也不会对这名女子有太大的反感：「如果阮姑娘不介意在下虚长你几岁的话，不妨就叫我一声白大哥吧！」 

      「那你也别喊我姑娘，叫我綄莲吧！」莲步轻移到白若谦前坐下，不知为何阮小小对捉弄白若谦乐此不疲！看著他坐立难安的模样，清铃般的悦耳笑声充满整个舱房：「白大哥，虽然我手下收集情报的速度是一流，但是只凭一个六年前取的名字、与我相似的面貌和北方这三个线索，要在短短两天内得到消息实在不太容易……」 

      有谁想得到轰动南北各地的名乐云聆舫，私底下竟然是个培养情报探子的组织！阮小小的确是个奇女子，她将旗下的女伶们培养得能歌善舞，在各地演出时访查消息，这些姑娘们可都是一等一的情报探子呢！ 

      「我明白，可是……」给了眼前美丽姑娘一个浅笑，白若谦不知道自己的笑容苦涩得令人心疼：「我真的很想、很想他！」 
      想，真的好想快点见到他…… 
      「白大哥，你真的很爱她！她一定长得很美、很善解人意罗！」看著眼前的男子是如此深情痴心，阮小小不禁开始羡慕起占据他心的那抹身影！虽然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麽样的事情，但是她可以看得出白若谦脸上除了深情和思念外，还有著淡淡的自责与懊悔。 

      老实说，白若谦对水翦翦外貌的记忆只有停留在他十二岁的时候，毕竟在自己失明的几年里，他只能凭藉双手摸索水儿的脸庞，在从手指间触摸到的线条来修改记忆中那张脸庞：「水儿…他总是不愿让别人为他担忧，所有的委屈苦楚都往肚里吞！」 

      「六年前，我因为双眼失明的缘故自暴自弃、喜怒无常，一点点不如意就迁怒身旁的人，家里的仆佣几乎每一个都被我责骂过，後来水儿负责照顾我时，我也是对他如此！ 

      有一次我又开始无故迁怒，甚至将桌面上的东西全部扫开，然後我听到水儿闷哼一声，还有我大哥的惊喊！原来，桌上的纸镇被我扫开打伤了水儿的头，伤口很深但他却一声痛也不喊，要不是大哥告诉我我还不知道自己竟然伤到了他……」 

      永远也忘不了双手沾染温热黏稠的液体时心中所承受的痛，但水儿没有多说什麽只是抱著自己低声对自己道歉：『对不起，谦哥哥，真的对不起……』 
      明明是自己伤了他，为何他还要跟自己道歉？後面的一句话，让白若谦只能紧紧地抱住搂著自己的纤细身躯，有如热块哽噎在喉头他无法以言语形容自己所受到的震撼。 

      『我一定、一定会想办法医好你的眼睛的……』 
      「一年前，我的眼睛复原，我第一个想见到的人就是水儿！可是我找遍所有地方就是找不到他，大哥告诉我为了医治我，水儿付出了自己的双眼作为代价……他在离开前还要大哥转告我，祝我幸福！」拿出在括苍山石洞得到的玉结环，白若谦的嗓音低低柔柔，其中包含的情感让阮小小动容。 

      「这样的女子，难怪白大哥会对她念念不忘！」一心只为心爱的人，甚至不惜牺牲自己的光明！如果有幸，她很想亲眼看看这位叫水翦翦的姑娘，从这个名字看来，她应该有著一双美丽的翦翦秋瞳…… 

      「女子？不，水儿他不是姑娘家啊！」 
      直到现在白若谦才注意到阮小小所用的称呼，失笑地摇头──如果他这个綄莲妹子都是用女子这条线索去追查的话，他可以理解为何找不到任何的讯息，「水儿，他是个货真价实的男儿身！」 

      不在乎自己这样无疑是坦承自己有断袖之癖，爱情本来就没有理由的不是吗？而且，他知道綄莲妹子绝不会为了这个原因就避他惟恐不及！只是，他没料到的是他的答案竟然会让向来笑脸盈盈的阮小小变了脸色。 

      「白大哥，你…你说那个水儿是个男的？！」 
      可能吗？姓水，与自己模样相似……有没有可能是自己寻觅多年的『他』？ 
      世上真的有这麽巧的事情吗？☆油炸☆冰激凌☆整理☆ 
      「是的！綄莲妹子，有什麽不对劲吗？」看得出阮小小的表情不对，激动的神情令白若谦以为自己说了什麽不该说的话。 
      「没…白大哥，我只想问一个问题：那个『水儿』…今年几岁了？……」 

      乌邪原，一个毒物纵横、方圆五十里内毫无人烟的恐怖地带！ 
      六年前，毒魔因与玉面少主一战失利，被迫与两大手下：邪蛛与火蝠退居於此後，就没有人敢再出入此地。这个危险丛生、毫无人迹的地方，今日吹起了另一股不寻常的气息。 

      四道黑色身影同时出现在乌邪原的入口处，注视路旁刻著『乌邪原』三个字的巨石片刻，四名身披连身黑斗篷，高矮胖瘦不一的身形又将视线投注在阻挡在前，由荆棘毒蔓交之而成的自然屏障，静静伫立在入口五尺之外的地方等待。 

      凄厉的寒鸦声响，更增添了空气中的一丝紧张，四名黑衣人经过半个时辰的等待後，有人耐不住性子了！最左手边的彪形大汉首先按奈不住，洪钟般的声音，打破寂静的空间，更将栖息在入口林中的鸟儿惊得四处乱飞：「怪了，怎麽还没有看到人呢？」 

      「青蜈，有点耐心，你就是太急躁才会老输给剑奉然的，多跟罂粟学学吧！」身材较为高瘦的男子沉声说著，他就是毒魔最得意的爱将：银蝎秦邪！瞄了一眼最右方的娇小纤细身形，罂粟依旧沉默不语。 

      「拜托，罂粟叫做冷血好不好！她整天只想著怎麽毁了火翎熉那娘们的美脸，啧啧，真不愧是最毒妇人心！」 
      青蜈向来聒噪是他们众所皆知的，银蝎也随他去说，反正他说累了自然会住口，但一旁绯蜂的安静就让他觉得有些奇怪，还来不及开口询问，一股强大的力量封住入口处的荆棘墙给打得粉碎，四人及时後退至安全处，目睹那颗这乌邪原三个大字的巨石被这股气劲给打得四分五裂。 

      「六年不见，青蜈你的嗓门依旧大得吓人啊！」冷冷、听不出来究竟是褒是贬的男性嗓音传来，三道阔别六年的身躯昂然立在入口处，开口的是中间那名面容俊朗的中年男子。 

      银蝎四人同时上前单膝跪地行礼：「属下银蝎／绯蜂／青蜈／罂粟参见门主，恭迎门主出关。」 
      没错，这名年约四十好几、面容俊朗的男子，正是令江湖武林之人畏惧的万毒门之主：毒魔寒青！而他左手边高大魁武，右臂整个裸露的是邪蛛，赤裸右臂上碗大的黑色蜘蛛刺青就是他的象徵；右手边是一名脸色秀丽却苍白、男女莫辨的白衣纤瘦书生，从他手上那把绘有火色蝙蝠的纸扇即可明白他身分，万毒门火蝠堂堂主。 

      罂粟将手中预备好的衣衫双手奉上，火蝠接过帮忙主子更衣！藏青色锦织，一尾活灵活现的墨色飞龙盘据其上，有著令人不敢直视的霸气。若非亲眼所见，没有人会相信此人就是恶名昭彰的万毒门主。 

      「啊，门主，你的左手……」突然间，望著毒魔空荡荡的左袖，青蜈惊喊出声，後面的话语被身後的绯蜂伸手盖住！火蝠脸色变得难看，邪蛛虎目一瞪，瞪得失言的青蜈冷汗直流，幸好门主的一句话让他得以脱离邪蛛的瞪视。 

      「废了，也就无须留它！」单手一挥，火蝠和邪蛛立刻收回杀气，退至毒魔身後，原本跪立的四人也同时起身。 
      听似说得云淡风轻，但是六堂堂主都知道主子是不可能这样善罢甘休的，尤其当年门主因左手修练万毒掌消耗掉五成的毒功，却在万毒掌将成之际被白若谦给废了，不但多年心血毁於一旦，更使得门主的功体被消减三成。不过，经过六年闭居万毒圣地的乌邪原，想必门主的功体定是恢复了才会重出才对。 

      「门主，先回万毒门总堂吧！酒席早已预备妥当，所有的门人也正在等待您重出江湖呢！」银蝎缓和著气氛，罂粟也将早就预备好的衣物递给了两人，一行人就这麽浩浩荡荡离开，只剩下被毒魔掌气击碎荆棘石块散落一地，诉说武林浩劫将至的消息…… 


      为了庆祝门主回归，万毒门总堂大殿上早已备妥丰盛的酒席，万毒门的门徒更是个个兴高采烈，伫立在大门外两旁迎接门主。 
      「自从门主与火蝠、邪蛛退居乌邪原後，幽幻轩一派的人马除了火月刀夫妇俩回到刀剑盟外，其馀人的行踪成谜！玉面少主也因与门主一战後双目失明，终日将自己深锁在杭州白府内，不与外界接触……」筵席间，银蝎不忘将几年来武林情况一一禀告主子。 

      「幽幻轩这家伙不但杀我义子，他的徒儿还趁我万毒掌将成之际废我左臂，害我十年修练毁於一旦，这仇我非报不可！」语气中掺杂著冷冽杀气，原本握在毒魔手中的白玉杯瞬间碎裂、化为粉末：「银蝎传令下去，尽速查出幽幻轩一行人的下落，尤其是圣华陀！火蝠，你将在乌邪原中得到百年毒蛤的毒液取出，绯蜂负责协助火蝠！ 

      罂粟，外传杜家堡中有一支万年寒冰蔘，除了能增进半甲子功力外，配合百年毒蛤的毒更可助我练成嗜毒掌，你负责将它取回。其馀人就负责对付幽幻轩的党羽，听清楚了吗？」 

      「是！」 
      此时，两名粉色衣著的婢女上前斟酒，其中一人走到毒魔身旁要帮他更换酒杯，一阵淡淡的香气自女子身上传来，让毒魔眉峰一蹙，突发一掌扫向这名婢女。只听一声凄厉惨叫，女子气息全无地倒地，原本姣好的面容焦黑一片。 

      「门…门主？！」 
      「寒梅香气，这样的女人配不上如此高雅的气味！」冷冷地睨了倒地的女子一眼，毒魔的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光彩，勉强要形容的话，那是一种心痛。单手按在桌上，他起身走向内室：「还有，万毒门不准有寒梅的气息，违者下场跟她一样。」 

      六堂堂主痴痴地望向那远去的背影，无法动弹！幸运逃过一劫的婢女则是胆战心惊注视方才毒魔所坐的位子，桌面上，遗留著一个清晰的黑色掌印…… 


      第十章 


      杜翱星目瞪口呆地看著眼前的景象，突然间，他觉得头皮发麻、眼前已经出现火翎熉拿刀向自己劈来的幻觉了！ 
      「翱星啊，你看你看，娘的眼光很不错吧！」骆红绡没察觉小儿子近乎崩溃的表情，依旧跟著小欢儿玩得很高兴，一点也没有发现燕华和当事人满脸无奈的神色，这样诡异的情况持续到杜翱辰自外头踏进梅院後才宣告结束。 

      「娘？这位……」 
      看著呆滞的弟弟、自得其乐的母亲、一旁无奈伫立的燕华，以及那抹该出现此时却不见人影的纤细身形，杜翱晨的视线最後落在莫名出现的粉衣佳人身上，聪明的脑袋瓜子转了转，马上就猜出答案：「是翦儿吗？」 

      「对啊！翱晨，娘的手很巧吧！」献宝地将大儿子拉到身旁，骆红绡骄傲的说道，一点也没发现自己亲爱的小儿子已经快爆发了。 
      燕华努力让自己的表情平静如昔，可是眼前的景象实在让她很难控制自己，樱红的唇瓣还是向上勾出可疑的弧度。 
      「娘──你怎麽可以作出这种事！！！」 
      惊天的怒吼声传来，吓得一堡之主杜衍声丢下手中的书、抓起一旁的宝剑向梅院冲来！刚跨入梅院就看到自己的小儿子搂著一名身穿淡紫衣衫的黑发身形，从额头冒出的青筋可以看出：翱星怒上眉梢罗！ 

      「出…出了什麽事情？翱星，你跟你娘吼什麽？」不愧是惧内……喔不，是爱妻一族人士，杜衍声走到妻子身旁将她护在身後，满脸困惑兼不悦地看著活像只被踩到尾巴、发狂老虎似的小儿子问。 

      「爹，你自己问问娘看她做了什麽好事！」气冲冲看著紫衣佳人脸上的胭脂淡粉，杜翱星想擦去却又怕自己粗手粗脚会弄疼这细致的脸庞。 
      「翱晨，究竟怎麽回事？还有这位紫衣姑娘是谁？翱星怎麽可以这样对一个姑娘家又搂又抱的？」 
      只是，这位姑娘好生眼熟啊…… 
      「爹，那是翦儿！」 
      瞄了一眼罪魁祸首，杜翱晨平淡地说道：「娘她把翦儿打扮成你口中的『紫衣姑娘』，还想带他上街游玩，所以才会让翱星发这麽大的火！」 
      「翦…翦儿？」难怪小儿子会飙成这样，他这个宝贝妻子也真是的，不想想翦儿的眼睛看不见，她也要想想外头街上的情况吧！ 
      「我只是想翦儿成天待在梅院里会闷嘛！翱星也真是的，每天都把翦儿一个人丢在堡里，也不带人家出去走走看看，他不心疼我可看不过去。」嘟著红唇，骆红绡小女儿家的娇态让燕华再也忍不住用手捂住嘴、杜翱星则是脸上爬满黑线。 

      「翱星，别生气了！」白皙葱指轻拍杜翱星的手，水翦翦轻笑安抚搂住自己的身躯，却不晓得自己这麽一笑，让杜翱星再次陷入呆滞。 
      翦翦本来稍嫌苍白的清雅俏脸如今在胭脂的衬托下显得红润、有朝气；美丽的眼眸映满朦胧的紫彩！亮黑色的长发掐起一束系著同色的丝带，其馀的任由批散身後…… 
      杜翱星只觉得自己的心跳得好快、好快，快得几乎要冲破他的胸口。 
      「翱星，你怎麽了？」因为靠得很近，水翦翦听得出他的心跳频率不对劲，指尖探往他的手腕，想帮他测一下脉象却被他挡住。 
      「我…我没事……」 
      「儿子，你脸红了耶！」故意大喊，骆红绡摆明就是故意的。 
      「娘，你别凑热闹了！」杜翱晨劝阻之馀，眼角却飘往一旁掩嘴偷笑得很辛苦的燕华身上。 
      「翱星哥哥，我们带翦儿哥哥去街上走走吧！好不好？」小欢儿也在这时来凑上一脚，扯著杜翱星的衣袖，用她那甜甜的嗓音要求。只是她脸上兴奋的表情，让杜翱星很难不去猜想小欢儿是不是早就跟他那唯恐天下不乱的娘亲串通好了。 

      「小欢儿…这，这也要看翦翦要不要去啊！你翦儿哥哥一向不喜欢人多吵杂的地方，难道你忘记啦？」不敢说自己也有一点点私心，不希望太多人看到翦翦，至於原因为何……他还想不出来，所以只能用这个藉口来拖延。 

      「翱星！」怎麽把这种难事的决定权给推托到他身上来啦？水翦翦苦笑摇头。 
      扑鼻而来的淡淡梅花香气，因为涂上胭脂而红润明显的唇瓣，虽然没有焦点却仍旧动人美丽的眸子凝视自己……杜翱星觉得鼻子涌出两股热潮，还来不及反应时，小欢儿的尖叫声已经响彻梅院。 

      「啊啊啊……翱星哥哥，你流鼻血啦！」 
      「翱…翱星少爷！」 
      「翱星你怎麽啦？怎麽突然流鼻血了呢？」 
      「哼哼，铁定是看美人看到情不自禁了！」呜呼，鼻血之祸天上来！ 
      一阵乱哄哄的五嘴六舌让梅院热闹非凡，进来禀报事情的寿伯刚踏入梅院就看到二少爷坐在椅上，一名紫衣美人正以白绢帕帮他止住奔流不停的鼻血，这一幕画面唯美的程度让他再度呆楞原地。 

      「寿伯，有事吗？」最先发现的是杜翱晨，看见寿伯的表情就知道他还处馀震惊之中，好心地开口将他不知神游到何处的魂魄招唤回来。 
      「呃……这个…对了，是杭州白府的大少爷来访，说是有要事求见老爷！」有些茫然地看著众人片刻後，寿伯总算记起自己前来的目的！杜翱晨和燕华敏锐的发现，水翦翦脸上一闪而逝的惊慌。 

      杭州白府？那不就是…… 
      「白府的少爷？好，我马上去！」让寿伯回去接待贵客，杜衍声转头看著两个儿子：「你们两个要不要一起跟我去看看第一智的爱徒是什麽模样？」 
      「爹，你不希望翱星丢脸丢到杭州去吧！」指了指鼻血依旧流个不停的弟弟，杜翱晨推著父亲走向门口：「您跟娘先过去看看，我一会儿就过去！白家少爷算是贵客，让人家久等可就不好了。」 

      送走了杜衍声夫妇，燕华走向水翦翦身边拉住他的手，白细的手心已经被冷汗所占据，杜翱星也发现不对，用白绢掩鼻看著神色异常的水翦翦：「翦翦，你怎麽了？」 
      「翦儿，你认识白府的大少爷？」 
      「我……翱晨大哥、翱星，能不能请你们帮帮忙，别让若澄大哥知道我在这里？」不擅长说谎，水翦翦只能如此央求。 
      如果若澄大哥知道了，他一定会告诉谦哥哥的！他…他不想、不想让谦哥哥看到自己这副模样。 
      「翦翦，为什麽？这人欺负过你吗？」看见水翦翦一脸惊慌无措的模样，杜翱星直觉反问，他暗暗决定如果翦翦点头的话，他就直接冲到前厅把人先五马分尸再大卸八块，管他是白府还黑府的大少爷。 

      「不、不是，若澄大哥是我的恩人……」就算看不到杜翱星的表情，水翦翦也能从他口中的语气明白他的心情起伏，赶忙摇头澄清，就怕让白若澄名誉受损：「只是，我不想让他看到我现在的样子！我……我怕他会心疼和自责。」 

      「翦翦……」 
      「翱星、翱晨大哥，拜托你们！」 
      「这……」杜翱星这下可被弄糊涂，心中极想知道这个白若澄跟翦翦究竟有什麽关系，可是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问，只能乾著急扭曲著一张俊脸。 
      「好了！既然翦儿这麽要求就一定有他的道理。翱星，你整理一下，我们一起上前厅去吧！」阻止弟弟想再追问的意图，杜翱晨拉著杜翱星走出梅院：「燕华，麻烦你帮翦儿打理一下。」 

      「嗯！」轻声允诺，虽然与水翦翦的一席话让她决定放开心中的芥蒂，但燕华还是习惯性地避开杜翱晨的视线，只是她没有发现到杜翱晨眼底那一抹心疼和谅解的柔情。 

      「大哥，为什麽不让我问个清楚？」走离梅院一段距离後，杜翱星甩开兄长的牵制，有些不满地询问。不管如何，他绝对不放过任何欺负过翦翦的人！ 
      「白府大少爷白若澄，你难道没有听见翦儿他的称呼吗？他叫的是若澄大哥，这就表示他们之间的关系并非你所想的那样！这让我联想到一些事情。」 
      单手摸著下巴，杜翱晨看著杜翱星：「你说翦儿是你的师兄，就我所知我们兄弟俩的武功都是由爹亲传授的，你怎麽会又跑出个师兄来呢？我和爹亲之前不问是因为觉得没有问的必要，母亲则是太过喜欢翦儿和小欢儿根本就忘了问！现在，你是不是该告诉我，你口中的那位师父是谁了吧？」 

      「这…事情是这样的啦……」杜翱星只好乖乖将当初自己在括苍山下遇到圣华陀、被使计迷晕、拜师等等一切经过告诉兄长，末了还将当初火翎熉给他的玉环穗子一同交给杜翱晨。 

      「第一神医，回春医圣圣华陀，据说，这老顽童疼爱唯一的徒弟是出了名，可是至今也没有人真正见过他的徒弟，原来那个人就是翦儿啊！这麽说来，回春医圣、火月刀、第一智……该不会……」忆起曾经有过的江湖传闻，杜翱晨恍然大悟。 

      「大哥？你说什麽该不会？」 
      「没什麽！只是，我这个猜测如果属实的话，我看你可能就要变成单相思了。」杜翱晨又拉起弟弟走向前厅，突然间他非常想看看白府的大少爷究竟生的什麽模样。 
      「什麽单相思？大哥，你到底知道了什麽啊？大哥……」话还没有说完，人已经被拖到前厅外，杜翱晨放开手态度悠然地率先走进厅堂，映入眼中的是脸色凝重的双亲，和一名仪表气态皆属不凡的锦衣青年。 

      「爹、娘！」先跟双亲打声招呼，杜翱晨不著痕迹暗暗打量眼前的锦衣青年。 
      「翱晨、翱星，你们来啦！这位是杭州白府的大少爷，白若澄少爷！白少爷，这两位是犬子，翱晨、翱星！」骆红绡见丈夫依旧处於烦恼之中，先行为三人介绍。 
      「杜夫人无须客气，叫我若澄就可以了！」 
      爽朗一笑，白若澄斯文尔雅却不带一丝作做和矫情，这给杜翱晨不错的印象：有如此的兄长，想来素有『玉面少主』之封号的人应该也不会太差才对…… 
      「爹，你怎麽了？」杜翱星没有这麽好兴致去欣赏一个『可能』欺负过翦翦的人，却碍於双亲兄长的颜面，还有翦翦的要求不能当面问个清楚！憋著一肚子疑问的他只好转移注意力到父亲身上。 

      「翱晨、翱星，白少爷这趟来是带消息过来：毒魔重出乌邪原！」思考许久，杜衍声才沉重地说出这个令人震惊的讯息。 
      「什麽，毒魔重出江湖！」 

      「这麽说毒魔与手下两名大将已经离开了乌邪原！」 
      「是的，已经有好几个派门遭到万毒门的攻击！为此，师尊特地要我前来通报一声，因为除了武林榜上明派之人外，杜家堡也万毒门积极想对付的对象。」白若澄轻叹一声，这个消息让他更加担心心里挂记两个行踪不明的人。 

      「原来是这样，所以师父才会要我将翦翦带……」杜翱星喃喃自语，杜翱晨马上轻咳两声打断杜翱星，但是那两个字却已经引起了白若澄的注意。 
      「请问，二少爷刚刚好像有提到一个名字是不是？」是他听错了吗？ 
      「喔，那是舍弟的一个朋友，最近来杜家堡小住一段时日。有什麽不对吗？白少爷！」轻描淡写一举带过，杜翱晨大概猜出他们之间的关系，但目前还不是说破的时候，不著痕迹地对杜翱星使个眼色，他有技巧将话题转移开来。 

      「没什麽！既然如此，任务达成，在下也该告辞了！」起身行礼说道，白若澄打算离开──只是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这个杜翱晨的眼神似乎有些怪异，尤其是当杜翱星喃喃自语时说出的那两个字之时，这点让他一直很在意莫名。 

      也许……他还是先给若谦一个消息吧！ 

      「你这样放水不怕给翎熉拿刀劈成两段？」 
      落枫筑内，无视身旁飘飘纷飞的红豔，幽幻轩双眼注视桌上的棋局，口中如此问著与他对奕的对手！只见对面的蓝衣身形优雅一笑，举手落下一子：「总比你直接放消息给宝贝徒儿来得妥当吧！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放了许多消息给云聆舫的暗桩。」 

      「子楼，我这样做对吗？」放下一子，幽幽嗓音中有著少见的徬徨，就算被誉为武林第一人，但他终究是个凡人，拥有著属於人性的七情六欲，爱恨嗔痴。 
      「不管对或错，你都已经如此做了，现在问有意义吗？」再下一子将困住的白棋全数提起，韩子楼看著已经分出胜负的棋局，失去再下一盘的兴致！索性起身将前方心不在焉的身躯拉入怀里，一同观赏著身旁、头顶的翩翩落枫。 

      「其实，老顽童和翎熉都知道要分开翦儿和若谦是不可能的事情，他们只是想小小地惩罚一下若谦而已！你不需要担心太多。」低低的男音，有如温和的催眠曲一样，混合著韩子楼温暖的体温，让幽幻轩安心之馀也让多日来的倦意浮现。 

      「嗯……子楼，我觉得有点累，让我睡一下！」靠在韩子楼胸前，幽幻轩只觉得一股睡意袭来，眼皮渐渐下垂，不一会儿整个人就陷入昏睡之中。 
      「那就睡吧！」望著熟睡的平静脸庞，韩子楼脸上扬起笑容，在幽幻轩的前额轻吻一记，他抱著心恋之人享受这一刻的宁静。 
      远远看见枫树下相拥的两人，岳牧随停下脚步拉住叶仲：「你确定还要去找他们两人吗？人家说妨碍人家姻缘会被马踢死的，就算有再正当的理由也一样。」 
      「那你想去哪里？先说好我可不要去喝酒！」 
      又不是不知道他的酒量不好，这老醉鬼就是喜欢拉他去喝酒！叶仲可是声明在先：「如果要去喝酒的话，那我宁愿回去看小柔。」 
      「我们也去找徒弟来收好不好？」 
      「你酒喝太多，发酒疯啦？」收徒弟？之前不知道是谁在那边喊、嫌收徒弟等於收麻烦，现在竟然破天荒自动要找徒弟来收？这老醉鬼肯定是酒喝太多，脑袋被酒精给腐蚀麻痹了。 

      「好玩嘛！看他们一个一个玩徒弟玩得这麽开心，我也想找个徒弟来玩玩！」像上次聚会，他们两个就被排挤在外，一句话也插不上。 
      「徒弟不是给你当玩具玩的，如果你真的无聊到想找麻烦来背的话，不会去找那只虎头蜂啊？」转身离开，叶仲也不是个不识相的人，当然也不会打扰别人谈情的时间。 

      「你饶了我吧！找那只虎头蜂？我又不是不要命了，被他缠上是跑都跑不掉呢……」抬杠般的谈话声渐渐远离，留下一对情人享受他们安静的时光。 


      第十一章 


      勾魂美眸、葱白玉指，加上精致美艳的五官脸庞、妖娆惑人的身段，所谓食色性也，红月楼会成为男人们罪恶的天堂并不是没有道理的。 
      「我说裴衣乖女儿啊，人家赵公子等了三天、捧著稀世紫血玉就为了见你一面，现在还在前面等著呢！你就去陪他一下……」垂涎著一张已过半百的浓艳脸庞，红月楼的老鸨苦口婆心劝说著前方揽镜梳妆的红衣美女，不难看出她的目的是那只稀世美玉。 

      「花嬷嬷，我来红月楼的时候言明在先，要不要见客是由我决定，我想这个约定你应该不会忘了吧？」袁裴衣并没有回头，只是娇嫩嗲气的嗓音不再，只剩下冷冷的女音偌大的雅阁中回盪，让花嬷嬷不自觉打了个寒颤。 

      「这个我知道，我怎麽可能忘记了呢？只是裴衣啊，你一向只肯见杜家堡的杜少爷，这点让很多公子很不满意了！之前有杜少爷撑腰，所以那些公子哥不敢闹事，可现在杜少爷已经有一个多月没来了，那些公子开始大嚼舌根，赵公子还说……」花嬷嬷想起楼下赵公子那群身强体壮的保镳，心都凉了一半。 

      「他们说了什麽？」 
      「他说杜少爷已经玩腻你了，才会一个多月不上红月楼！还说…还说杜少爷目前正与燕华燕护卫…」花嬷嬷说到这就已经说不下去了，因为整个雅阁充满了一股冷冷的寒意。 

      「花嬷嬷，你帮我请赵少爷上来吧！」本来她就在为此事心情不悦了，这些纨裤子弟竟然还敢这般说？想见她，那就用命来见吧！ 
      虽然对袁裴衣急速转变的态度感到不可思议，但是花嬷嬷还是遵照她的话去做──阅人无数的她总觉得裴衣这个女孩不是个简单的人物，加上她又是红月楼的摇钱树，还是别让怒她的好。 

      花魁袁裴衣接见赵公子的消息，著实让洛阳城不少富家子弟震惊，众人猜想名声不佳的赵公子肯定是以要胁的方法迫使高傲的袁裴衣屈服；但是更令人错愕的是，二天後赵公子的死讯竟也跟著传出，死因：外出时无故遭蛇群攻击，身上一共有百馀处伤口，而且伤口快速恶臭腐烂、甚至长蛆，经过无数大夫诊断无效後，赵公子是在哀嚎中痛苦死去…… 


      望著琳琅满目的布料丝线，燕华只觉得眼花撩乱，有点不知该从何挑起！她信步走到一整排的布匹前，挑选著。 
      今日她帮夫人外出办点事情，刚巧经过洛阳城中有名的布行『月锦织』，看到陈列的布料和精美的丝锦绳线，一股冲动让她踏入铺子里来；注视前方一匹月牙白的布帛，她想到梅院那抹纤细的温柔身形。 

      这颜色应该很适合翦儿，用这块布料帮翦儿做件衣衫一定很好看！最近夫人老喜欢拿女装给翦儿穿，上次还将翱星少爷给惹火了呢！ 
      「店家……」开口正想询问时，另一阵音色比她更快响起、在月锦织中缭绕。 
      「店家，麻烦你帮我将这匹布包起来！」☆油炸☆冰激凌☆整理☆ 
      「翱…翱晨少爷……」熟悉的男音让燕华呆了一下，回身只看见杜翱晨俊逸的面容，他口中的布恰好是自己所选中的目标。燕华就这样看著杜翱晨拿著那匹布请店家包好、付账，再走回自己身旁。 

      「这是准备送给翦儿的吧！」将手中物品递交到尚处於发愣状态中的人儿手上，杜翱晨笑说道。俊美温柔的笑容，让一旁的女性顾客春心荡漾，也让燕华更加手足无措，将目光移到手中的布帛上，她不知道该用什麽样的态度去面对杜翱晨。 

      「时间不早，我们该回杜家堡了！」见燕华不答话，杜翱晨不怒也不气，只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拉起燕华的手，大步踏出了月锦织，没有任何遮掩和避嫌，态度大方得如同宣示一般，燕华突然想起不知从哪看过的两句话： 

      死生契阔　与子成说　执子之手　与子偕老 
      于嗟阔兮　不我活兮　于嗟洵兮　不我信兮 
      「我听见了你跟翦儿的谈话！」握著那比自己小上一号的手，由於长年握剑练武的关系，燕华的手心早已磨出好几个大大小小的厚茧！杜翱晨的指尖画过那一个个的茧，男性低沉的嗓音不大不小，刚好可以让燕华听得清晰。 

      「翱……你偷听？」瞪大美眸，吃惊过度的燕华连一贯的尊称都忘记加上。 
      「如果你要这样说我也承认！」苦笑，带著深情的眼眸与燕华的视线胶著在一起，燕华在杜翱晨的眼底看到了坚持和从不褪色的情意：「因为这样我才能知道究竟是什麽让你改变这麽多，现在我总算知道原因了。」 

      看著又咬住下唇不语的燕华，杜翱晨腾出另一只手轻轻扳住她的下颚，让燕华不再蹂躏自己的唇瓣：「我会等的，等你打开自己的心结、愿意接受我的感情为止！既然翦儿都有那样的勇气去为自己所爱的人牺牲，我这小小的等待又算得了什麽呢？」 

      「你…都听到了！」 
      「嗯！所有，清清楚楚，我甚至…知道翦儿所爱的人是谁。」 
      「真、真的？是谁……啊，小心！！！」抬头正想追问，但是突然映入眼界、朝杜翱晨背部疾射而来的莫名银光让燕华心口一窒！直觉推开前方的高大身影，银光没入她的左肩，顿时一阵酸软剧痛从伤处向四肢百骸扩散，让燕华支持不住、跌坐在地上。 

      「燕华────」接住燕华软倒下的身躯，触手的烫手温度让杜翱晨心惊！来不及作更多反应，又是一道银光朝自己扑来，杜翱晨单手拿起方才买的布料一甩一抖，将迎面而来的暗器打落，只见到一枚约莫三寸长的短刃铿然落地，上头附带著一张小纸条。仔细查看，短刃上头刻著一朵罂粟花…… 

      这是万毒门罂粟堂堂主的暗器！ 
      万毒门六堂中，以罂粟堂堂主最为神秘，几乎没有人见过他的真面目，说几乎是因为见过他真面目的人都已经死了！罂粟堂以精通暗器闻名，暗器上抹著罂粟堂特有的剧毒，那刚刚射中燕华的银光应该就是罂粟堂的暗器。 

      意识到这点，杜翱晨心头一寒！细看著那张纸条，上面只有三行字迹： 
      『以万年寒冰蔘交换解药，三日为限，三日後至贵堡听取答覆！』 

      「季大夫，燕华的情况如何？」 
      原本宁静的杜家堡此时只能用『兵荒马乱』四个字来形容！守在床榻旁的杜翱晨看著燕华痛苦的苍白脸庞，心脏就有如遭利爪拧碎般疼痛，拉住正在为燕华诊脉的季大夫追问道。 

      「这是万毒门罂粟堂特有的鬼心毒，老夫也不曾医治过此毒，所以……」 
      骆红绡心疼地以泡过冷水的白帕擦拭燕华额头不断渗出的汗水，看到燕华痛苦的表情，她忍不住红了眼眶，不明白这样好的女孩家怎麽会遇上这种事情，「季大夫，你难道真的没有办法吗？请你快救救燕华……」 

      「可恶，罂粟究竟想拿万年寒冰蔘做什麽？」注视守著燕华的兄长和母亲，杜翱星也与他们同样担心燕华的情况，但什麽都不能做的他只能以咆哮来宣泄他的心情。 
      「要不是为了救我，燕华她也不会……」一面自责不已，双手握著布满虚汗的柔荑，杜翱晨将请求的目光投向站在门口的父亲。 
      「老爷，这寒冰蔘对我们并没有多大用处，燕华的性命比较重要啊！」 
      「这……我只是担心他们要这寒冰蔘的用意而已！他们要寒冰蔘，大概是为了让毒魔恢复功体，可见六年前一战毒魔的功力损失不少……」杜衍声不是不舍寒冰蔘，只是他担心罂粟此举的目的，他猜得出来对方要寒冰蔘是为了辅助毒魔增进功力，但目前的情况迫使他们不得不屈服对方的条件。 

      「就算是这样，我们还是得答应，要把燕华的生命安全摆在第一啊！」做母亲的总是不愿看到子女痛苦，骆红绡心疼燕华所受的毒患折磨，更心疼大儿子脸上的心碎神情。 

      「对了，夫人，翦儿他也许有办法医治此毒！」无计可施的情况下，季大夫想起了一直被他们遗忘的救星！他的这一句话，宛如为众人点亮黑暗中的一盏烛火。 
      「对啊，我怎麽没想到翦翦，他跟随师父这麽多年，一定知道怎麽医治鬼心毒的！我马上找他过来……」击掌大喊，杜翱星暗骂自己的愚笨！果然人急无智，他们竟然都忘记了医术最高明的人。 

      「翦儿……他可以吗？」杜衍声看著小儿子飞奔离去的背影，困惑地看著一旁的季大夫。并不是他有意质疑季大夫的话，只是双目失明的翦儿真的有办法医治连季大夫都束手无策的毒患吗？ 

      「堡主有所不知，翦儿他虽然看不见但是却能依照他人口述的病症来判断病情，前段时间南御门的门徒中了绯蜂掌，也是在翦儿的协助下才能脱险治愈的。」拈著自己的山羊胡，季大夫一面看著病榻上的燕华和守著她的杜翱晨，心中想的却是另一件事情： 

      绯蜂掌和鬼心毒都出现了，看来翦儿担心的事真的发生了。 
      帮燕华诊过脉象後，水翦翦从季大夫和杜翱晨的陈述中大致了解燕华的情况！拧眉沉思好一段时间，他的沉默让杜翱晨心惊胆战，杜衍声夫妇和杜翱星也同样一口气哽在胸口前。 

      「要医治鬼心毒，除了罂粟堂的解药外，还有另外一种方法，先以寒冷药物抑制毒素扩散，然後以银针缠绕上棉线分十五个时辰从二十个穴道引出毒血，在服下解热毒的汤药就可以了！只是在银针引出毒血的时候，因这二十个穴道都是要穴，不但下针的位置要准确、落针的力道也要控制得当，不然……」 

      「寒冷药物不是问题，万年寒冰蔘药性属寒，我想应该派得上用场才对！」骆红绡一听有其他办法可以医治燕华马上就将眼泪收起，杜衍声点头附和，对他来说只要不必向万毒门低头，其馀的都不成问题。 

      「寒冰蔘……我想毒魔汲汲於寒冰蔘应该不单纯只为了增进功体才对！」喃喃自语，水翦翦心头浮起一阵不安，摇摇头甩去自己混乱的杂绪，目前以救治燕华姐为优先。 

      「要分成十五个时辰下针袪毒，所以必须要有两个人分两天时间配合我的指示下针，加上燕华姐是个姑娘家，第一阶段可以请季大夫施针；可是，第二阶段要在胸口三处穴位落针，必须除去燕华姐的衣物……」简单说就是赤裸身躯，困难处就在此，施针的人选让水翦翦伤透脑筋。 

      不管如何，这是关乎一名女子的清白。 
      「我来！」明白水翦翦的顾忌，杜翱晨握紧燕华的手：「我对穴位筋脉也有研究，第二阶段的施针就让我来吧！还有，罂粟既然挑明三天後来听取答覆，就代表三天後我们必须有对上罂粟堂的准备。爹、娘，请你们跟翱星吩咐其他人准备，三天後会有一场硬仗要打……」 

      「翱晨大哥，这……好吧！解毒之事事不宜迟，现在就麻烦伯母帮我准备三十根银针、棉线、乾净的白布……还有一个瓷瓶。翱星，在施针袪毒时必须保持四周的安静以避免影响施针人的心绪，所以烦劳你守在门口，别让閒杂人等接近，影响治疗。」 

      如果由翱晨大哥来的话，应该是一个正确的抉择！对燕华姐来说…… 
      「翦翦…你……」有些不放心地拉住水翦翦纤细的手，不善言词的他显得欲言又止。 
      「我没事的，放心吧！」红润的唇瓣勾起，水翦翦安抚著杜翱星！季大夫移过椅子到床边让他坐下，方便治疗过程的进行。 
      「杜堡主，我想寒冰蔘还是留给真正需要的人使用，我身边有更适当的药材用来压制毒素！」没有说出口，但他的意思在场之人都明白：毒魔既出，这寒冰蔘还是留到将来，以备不时之需可用。 


      「杜家堡有什麽动作吗？」 
      万毒门罂粟堂中，把玩手中闪著寒光的匕首，堂上的娇小身躯沉声问著静立前方的手下。 
      「秉告堂主，杜家堡上下戒备，据说杜家已为了燕华所中之毒方寸大乱！」 
      「好，两日後，命令所有堂员包围杜家堡。」冷然地丢下命令，娇小身躯旋即消失在手下眼前，就如同从未出现过一般。 
      杜翱晨，我绝对要让你痛苦後悔一辈子…… 


      第十二章 


      「白大哥，有消息了！据说，两个月前杜家堡的二少爷曾带著一名双目失明的白衣人经过丰原庄，洛阳城的探子也回报说杜家堡最近来了一名医术高明的盲眼大夫，听杜家堡的人都叫他翦儿。」 

      放开手中的信鸽，阮小小迫不及待地向白若谦报告这个好消息，俏脸上满是惊喜。 
      「洛阳杜家堡？大哥也是给我这个讯息……」是巧合吗？还是…… 
      还来不及多想，又有一只信鸽飞来停在阮小小肩膀上，取下信签细看，阮小小本来欣喜的脸庞顿时惊慌了起来：「不好，白大哥！杜家堡的女护卫燕华中了鬼心毒，罂粟堂要胁杜家堡以万年寒冰蔘交换解药，三日为限！」 

      「什麽？」才从大哥那得知毒魔重出乌邪原，沉寂多时万毒门马上就有动作！罂粟堂……糟了。 
      「浣莲，目前要赶到杜家堡还需要多少时间？」如果水儿真的在杜家堡的话，以罂粟善妒的个性一定会对水儿出手，叶师叔的妹妹就是最好的例子！不，他绝不会让任何人再伤害水儿，绝不──── 

      「我们两个独身赶路的话最快也要三天以上的时间！不过，如果白大哥一个人骑『流星』赶路的话，应该在两天内可以到达杜家堡。只是，你要驯服流星可能要花点功夫才行……」 

      流星是阮小小的爱驹，也是一匹极通灵性的骏马，平日只肯与阮小小亲近，其馀人就连碰它一下都有被踢的可能。 
      「可是，你不是……」虽然心急如焚，但白若谦也没有忽略阮小小的心情。 
      「没关系，白大哥救人要紧，我可以晚点赶过去，但是你不能！你还必须保护他，不是吗？白大哥，云……水儿的安危就拜托你了！」吩咐手下将爱驹流星带到岸边，阮小小催促白若谦。 

      白若谦提气一纵，俊朗身形眨眼间就从画舫上跃下，伫立在流星身旁。看著眼前通体雪白的骏马，白若谦只是伸出手缓缓摸著它的头，奇特的是流星竟也乖乖任他抚摸，并没有任何攻击的举动，甚至还亲腻地向他靠近。 

      「流星，拜托你！我必须去救我爱的人，所以请你帮帮我，好吗？」低声恳求，白若谦等待著流星回应。 
      只见眼前骏马沉静一会儿後开始咬著他的衣袖，白若谦知道流星认同自己了！翻身上马，双腿一夹，一人一马就如同银白的流星划过天际般，不到片刻就消失在阮小小眼界范围内。 


      经过一整天的抢救，燕华的情况好不容易稍微稳定下来！季大夫原本紧绷的情绪也在抽出最後一根银针後，稍稍松懈。 
      「辛苦您了，季大夫！」 
      双手仍旧继续测量著燕华的脉象，水翦翦的心情不见丝毫放松，因为他明白接下来的五个时辰才是最关键的时刻：「接下来就要看翱晨大哥。」 
      「翦儿，你真的不要紧吗？你一整天滴水未进，要不要先休息一下？反正也要一个时辰後才能继续进行医治……」从自己为燕护卫下第一针开始，水翦翦的手就没有离开过燕华的手腕，从她的脉象反应来继续施针的时刻次序，这麽久的时间下来，他也应该累了才对。 

      「季大夫，我不要紧！鬼心之毒变化莫测，我必须注意燕华姐的脉象直到毒素全部祛除为止。我以前常为了研读医书和练治药材熬夜，所以您不用担心我。」虽然依旧带笑，但是季大夫看出那抹笑中带了疲累却也无可奈何！ 

      医者，就要有这样的心理准备，除非患者完全康复，不然不能掉以轻心，因为一个不注意就可能枉送掉一条宝贵的生命。 
      「季大夫，就麻烦你帮我请翱晨大哥进来吧！」 
      「这……好吧！」 
      门板开启、关上，十秒後同样的声音又重复了一遍！水翦翦凭藉敏锐的听觉，抬头望脚步声传来的方向：「翱晨大哥，你准备好了吗？」 
      「嗯！」真的准备好了吗？其实连杜翱晨自己都不知道答案，因为现在掌握在他手中的，是心爱之人的生命。 
      「翱晨大哥，我和燕华姐都很相信你的！」像是察觉了他心中的想法，水翦翦轻声说道：「所以，你也要相信你自己！」 
      奇异的事情发生了，原本惶恐焦躁的心绪竟然就在水翦翦短短的两句话间平复下来，杜翱晨注视那因药效沉睡的脸庞许久，又将视线移到床边苍白带笑的脱俗容颜上：「翦儿，谢谢你！」 

      「真要说谢的话，等燕华姐真正脱离险境後才说也不迟啊！翱晨大哥，我现在跟你说的是等下你要施针的三处穴位玄机、心坎、下阴，你将棉线一端缠绕在银针上，另一端放入这个瓷瓶内，届时毒血会被引入这个瓷瓶内……」 


      依据格局来说，杜家堡的占地其实非常广大，若以接待客人、商议大事的大厅议事堂为中心点，可分成东厢、西院、南园和北阁四大区块！东厢又分成梅院、竹菀，是用来招待留宿贵宾用的，水翦翦居住的梅院就此。 

      西院则是杜家人居住的地方，分成杜衍声夫妇居住的主居、杜翱晨的昊晨居、杜翱星的阙星居，还有女护卫燕华所居住的月华居，各居以紫藤花藤为篱划分开来，拥有属於自己的空间。 

      南园是练武的地方，除了放置武器的刀剑堂、供堡内护院练武的武堂，马厩也是设置在南园的一角，杜家兄弟的爱驹也是安置在此。除了这些，南园还有一个小型的书房，里面摆放的是一些武功剑谱；平时没事的时候，杜衍声也会聘请夫子来教导杜家堡仆佣和其子女读书识字。 

      北阁则是杜家堡仆佣和护院所居住的地方，照理说女护卫的燕华也该住在北阁，不过因为骆红绡坚持的缘故，所以才会将燕华安置在西院的月华居中。 
      杜翱星在月华居门口守了两天，其中只见到季大夫出来、杜翱晨进入外就没有其他动静；尤其，算算该是治疗结束的这一刻却依旧不见房内任何消息传出，这让他开始焦躁起来。 

      骆红绡见状将小儿子拉到一边，深怕两人的谈话声会惊扰房内的人，压低音量悄声询问：「情况如何？翦儿和你大哥还没出来吗？」 
      「还没！我担心翦儿的身体会受不了，季大夫也说他这两天应该都没有休息才对……」显而易见的担心和焦虑，杜翱星不时回头张望燕华卧房的情况。 
      「我说傻儿子耶，你喜欢上翦儿啦？」毕竟是自己怀胎十月生下来的，骆红绡怎麽会没有发现小儿子这些举动理由何在，只是如果要让翱星自己察觉自己的感情，她可能要等上一辈子…… 

      「娘，我当然喜欢翦翦啦！你不也很喜欢他吗？」翦翦不但心地善良，体贴、温柔又善解人意，他找不出任何可以让自己讨厌翦翦的理由。 
      「你这呆木头，我说的是：你爱上翦儿啦！」想翻白眼，平平都她所生的，为什麽小儿子的神经线条会粗成这样？ 
      「我爱上翦翦？可……可是我跟翦翦都是男的耶！」 
      被母亲的话给吓住了，杜翱星不自觉地大叫出声，骆红绡急忙捂住他的嘴巴，就怕这一叫会让房内的人分心、惹出大祸：「小声啦，你忘记翦儿怎麽交代了吗？」 
      「啊…糟了！」杜翱星也意识到事情不妙，见房内仍旧毫无动静，两人的心就这样悬吊在半空中！突然，门板被推开，杜翱晨缓慢地走了出来，脸上虽然有疲惫却也有著欣喜。 

      「翱晨，情况怎麽样……」先将小儿子晾到边边，骆红绡追问燕华的安危。 
      「毒血已经全部逼出，只要让燕华服下汤药，多休息就可以了！」将手中的药方单子交给骆红绡，杜翱晨紧绷了两天的神经终於可以放松。 
      「大哥，那翦翦他……」听到燕华性命无忧，杜翱星固然高兴，但他更担心另外一个已经累了两天的纤细人儿，忙著追问情况。 
      「翦儿他正在帮燕华解除睡眠药效！翱星，你去请厨房帮翦儿煮点滋养的清淡粥品，这两天真的累坏他！」 
      「好，我这就去！」 
      注视杜翱星飞奔而去的背影一眼，杜翱晨再将视线转到母亲身上，「娘，你刚刚是不是想打翱星跟翦儿的主意？」幸好当时治疗已经结束，不然翱星这声大喊会引发什麽样的後果，他真的连想都不敢去想。 

      「这…如果翱星真的爱上翦儿的话，我不反对啊！翦儿这麽美、这麽善解人意，真能娶到这样的好媳妇是翱星上辈子修来的福气呢！翱晨，难道你反对吗？」骆红绡说得含蓄，但杜翱晨却知道，母亲心中其实是举双手双脚外加父亲的双手双脚以示赞成。 

      「如果翦儿也真的爱上翱星的话，我很赞成！可惜的是，翦儿对翱星纯粹只是朋友单纯的情谊，他早有心爱的人，而且对方是个男的。所以，娘你别瞎搅和，免得把事情弄得不可收拾！」 

      「什麽，翦儿有心爱的人？是谁、是谁啊？翱晨，你怎麽知道的？是翦儿告诉你的吗？」 
      一连串的追问让杜翱晨摇头苦笑，看了一下虚掩的门扉，他伸手将母亲拉向前厅：「娘，你先去煎药吧！这些答案，我想你以後问翦儿本人会比较妥当。」 
      「你这个不肖子，告诉娘会怎麽样？你也知道娘的好奇心很重，而且我也要看看翦儿喜欢的对象究竟是什麽模样，如果长得没有我家小儿子俊美帅气、武功没有我家小儿子高的话，我才舍不得让翦儿去配这样没出息的人呢！」 

      「夫人，你又在跟翱晨吵什麽，老远就听到你的声音了！」杜衍声处理完堡中的事务正要去探视燕华，远远就看见妻子与大儿子走过来，妻子口中还不断唠叨不停！看他们这般轻松自在的模样，燕华的鬼心毒应该是解决了才对。 

      「还不是翱晨这个不肖子，说什麽翦儿已经有对象，叫我别乱打主意！可是我问他他又不告诉我翦儿的对象是谁！」 
      「乱打主意？夫人，你该不会……」 
      「老爷，你看不出来你小儿子爱上翦儿啦？」看来小儿子的粗线条，完全是出自丈夫身上。 
      「夫人，翦儿跟翱星都是男儿身啊！」嘴巴上虽然这麽说，但要翱星与翦儿是真心相爱的话，他倒也不反对。 
      「那又如何？」丝毫不觉得这样有什麽不对之处，在骆红绡的观念中性别不是问题，真正的关键在於双方是否真心相爱。 
      「这……好好好，夫人说的是！但就像翱晨说的，翦儿对翱星并没有任何感情的话，你就别凑热闹！你也不想让翦儿为难吧？」 
      「这……好吧！」 
      看来母亲已经完全忘记要帮燕华煎药的事情了！杜翱晨笑著，正要拿回药方自己去准备药材，屋梁上突来细微的轻响让他神经一紧，「什麽人？」 
      一声大喝，十几名黑衣人从屋梁跃下，将三人团团包围，右手臂衣衫上绣著罂粟花在杜翱晨眼中更显得刺目：「万毒门罂粟堂？」 


      第十三章 


      纤细的黑色蒙面身形冷冷推开虚掩的门板，暴露出来的一双美眸瞪著床榻上与床边之人，明明白白将厌恶和忌妒显露於外。 
      「什麽人？」处理完一切正想松口气的水翦翦发觉到一股锐利寒冷的视线，移身挡在床前，徒劳地想辨认出对方的位置。 
      「哼，原来是个瞎子！真没想到一个瞎子竟然还能解开鬼心毒，看来我还小看了杜家堡！」冰冷刺耳的讽刺女音在安静的房间内显得响亮，罂粟一步一步朝水翦翦逼近。 

      「你是万毒门的罂粟！」 
      「一个瞎子不配拥有这样的美貌，我该怎麽做才好呢？像划花燕华的脸一样在你脸上刻字，还是用毒将你的脸给腐蚀掉？你喜欢哪一种？」单手扣住水翦翦的颈部，触碰到的凸起让她更是一楞。 

      「你是个男的？」 
      一个男人竟然拥有这样的绝世容颜，这让罂粟更加厌恶起眼前之人，扬起手中的匕首就朝水翦翦脸上刺下：「我就先杀了你再毁掉燕华的脸，看杜翱晨会有什麽感觉……」 

      「住手──」 
      燕华怎麽样也想不到自己才张开眼睛，看见的就是这令她心魂俱碎的一幕，抓起放在枕边的剑猛力一挥，及时将刺向水翦翦的匕首格开！一个翻身跃起，燕华抓住纤细手臂夺门而出。 

      「想走？作梦！」黑衣人追上，为了保护目不能视的水翦翦，燕华只能勉强提剑应战，仓皇中将单手将水翦翦推开。 
      「翦翦！」撞入一个温暖怀抱的同时，杜翱星的声音传入三人耳中。原来，杜翱星在厨房同样受到罂粟堂堂员攻击！将攻击自己的人击倒後他担心月华居中两人的安危，就立即赶了过来。 

      「翱星，快…快帮燕华姐，她的身体还很虚弱，你快帮帮她！」 
      眼前情势对燕华真的很不利，杜翱星跳入战圈对上黑衣人！眼见帮手来了，燕华趁机脱身，整个人跪倒在地上，几乎无法站立。 
      「燕华姐，你……」听声摸索来到燕华身边，水翦翦担心燕华的身体会承受不了这番激斗。 
      「我没事！」指尖轻触著翦儿苍白的脸蛋，眼窝下的淡色黑影让燕华明白他的疲累！在水翦翦的扶持下费力站起，燕华将水翦翦带到一边避免被打斗波汲。 
      武功方面彼此不分上下，但是面对罂粟手中那把闪著冰冷蓝光、明白宣示出抹有剧毒的匕首，手无寸铁的杜翱星还是处於下风！ 
      就在这危急的当口，一道银光直直扑向黑衣人的门面，罂粟勉强闪开，但锐利的气流依旧将蒙面的黑布划出开口，杜翱晨的俊伟身影也在这一瞬间出现。 
      「翱星，接著！」将风潋剑抛给弟弟，杜翱晨的视线先在燕华身上转了数圈，确定她没有受伤才安心面对敌人。 
      罂粟堂的堂员大举包围杜家堡，虽然有预先防备，但是仍旧被罂粟和部分堂员入侵得逞！不过杜家堡会有今日的规模也不是浪得虚名，杜衍声和骆红绡挡下那些入侵的敌人，要大儿子先赶到月华居保护翦翦和燕华，这些虾兵蟹将交给他们处里就可以了── 

      别看骆红绡虽是扬州知府唯一的女儿，但从小在五个哥哥的教导下，她也练就了一身不凡的武艺。 
      将麻烦丢给双亲去处理，杜翱晨唯一想到的就是留在月华居内的两人！幸亏後来赶到的寿伯将他和翱星的剑给了他，不然面对那带著剧毒的匕首，他们也很难占得了上风。 

      黑色的面罩落下，一张对杜翱晨与燕华来说极度熟悉的美丽容颜暴露在阳光下，一双带著深深憎恨厌恶的眸子毫不遮掩地直视眼前四人。 
      「怎麽会是你────」 
      「燕…燕华姐，你怎麽了？是什麽人？」轻扯燕华的衣袖，目不能视的水翦翦算是最冷静的人。 
      这不能怪燕华和杜翱晨震惊，就连杜翱星都只能呆滞在一旁！因为，眼前出现的面孔不是别人，正是红月楼的当家花魁，名列倾国七艳之一的青楼名妓袁裴衣。 
      身分暴露的袁裴衣丝毫不见惊慌，有的只有从那双眼眸流露出的无限杀意和忌妒，针对著与自己齐名的燕华，也针对那抹清雅绝俗的白衣人儿。 
      对一个为自己美貌骄傲自恃的女子来说，最大的耻辱莫过於被欣赏的男人完全漠视，尤其那个男人漠视自己的原因还是出自於另外一个女人！杜翱晨所触犯到的就是这一个禁忌，更别提袁裴衣的忌妒心要比别人强上好几倍。 

      趁杜翱星与杜翱晨未能回神之际，袁裴衣突然甩动匕首朝两人冲了过来，按握手中的长针顺势朝两人疾射过去！杜翱星、杜翱晨急忙闪身躲避，只见银针刺入两人身後的树干上，树皮瞬时焦黑一片。 

      黑色身躯并没有因为杜家兄弟的闪躲而停下，杜翱晨发觉不对劲却已经来不及挽回颓势，只能任由接下来的变数发生…… 
      这个变数来得太快了，而且是快得令人措手不及！ 
      袁裴衣纤细的身形一转，凌利的攻势朝著一旁的燕华而去，燕华眼明手快提剑挡去这一记突袭，却也大病初愈而不慎漏了个破绽，闪躲得勉强！ 
      袁裴衣趁机再补上一记五毒掌，目标除了燕华外，还有一个令她妒恨不已的白影儿！ 
      「燕华！」☆油炸☆冰激凌☆整理☆ 
      「翦翦！」 
      两声惊呼，杜翱晨杜翱星两兄弟一同飞奔上前救人！毒患初愈的燕华闪躲得有些狼狈，但是她仍不忘护著身後的水翦翦，可这次袁裴衣的攻击来得太快了！燕华只觉得右膀被一股强悍的力量扯动，再张眼时，她整个人已落到杜翱晨的怀里！ 

      「翱、翱晨？……」 
      杜翱晨长剑挑开朝著燕华心口逼去的匕首，千钧一发之际将她带回怀里！紧搂住差点就永远失去的人儿，杜翱晨的心也陪同著她一起在鬼门关前走一遭！看著燕华，这一秒他只想感谢上苍。 

      「翦翦！」杜翱星的惊喊，唤回了两人的注意力。 
      就见到袁裴衣单手扣住水翦翦纤细的颈子，以其为挡箭牌，狠毒冷笑地瞪著眼前的男女和将入侵的罂粟堂人马解决、赶来会合的杜衍声夫妇。 
      「放开翦儿！」脾气向来冲动的骆红绡看见水翦翦落入歹人手里著急不已，杜衍声急忙挡住冲动的妻子，避免水翦翦遭到伤害。 
      「袁裴衣，或者我该直接称呼你罂粟才对！」 
      搂著身体尚嫌虚弱的燕华，杜翱晨冷视著眼前的袁裴衣，阻止弟弟的妄动：「放开翦儿，杜家堡给你一条生路！」 
      「杜大少爷，你好像忘了我才是主导一切的人吧！」娇笑，但是扣著水翦翦颈部的手却更加用力！满意的看著水翦翦脸上痛苦的神情，以及在场杜家人脸上的著急，袁裴衣最後将目光放在燕华的身上。 

      「要我放开他也行，除了送上寒冰蔘、让我平安离开杜家堡外，我还要你怀里的美人儿自毁容貌来作为条件。如何？」 
      只要出了杜家堡门外，外面有的是来接应她的堂员，再加上自己拥有的剧毒暗器，她根本无须担心！现在，她就要毁了燕华那张脸蛋用来报复杜翱晨。 
      「不行，别听她的，燕华姐……」闻言，第一个开口阻止的是身陷险境的水翦翦！张大无神的眼眸，他只能消极且被动地阻止燕华：「燕…燕华姐，别、别听她的！」 
      「燕华别做傻事！我们这麽多人，不用担心救不了翦儿！」骆红绡也忙著劝抚燕华，深怕她会做傻事；杜翱晨更是紧紧搂著怀中人儿，不让她有任何轻举妄动的机会。 
      「袁裴衣，快点放开翦翦，不然，别怪我……」杜翱星咬著牙，握住长剑的手微微颤抖，巴不得将那只扣住翦翦颈子的手给剁下来。什麽侠客风度、不对女子动武的禁忌全丢到九霄天外去吧！对付这种蛇蝎心肠的毒女，直接杀了她才是最好的解决方法。 

      「喔，二少爷心疼啦？哼！」冷冷的看向杜翱星，袁裴衣的唇角泛出一朵笑意，腾出左手轻轻抚摸水翦翦柔嫩的脸颊，「也难怪啦！这麽美的一张脸蛋，不论是男是女都让人爱恋不已！是不是啊，二少爷？」 

      爷字未落，袁裴衣左手用力一挥，三道血痕划破无暇的白净，横亘在水翦翦的左脸颊上。 
      「翦儿！」 
      「翦翦！你……」愤怒火焰几乎烧红了杜翱星的眼，但他却也无计可施，只能紧抓著手中长剑，以目光刺杀袁裴衣。 
      望著身陷囹圄的娇小白影，燕华心疼至极！扯了扯杜翱晨的衣襟，她望著那双清澈中同样带有担忧的眼眸：「翱晨，你在意我的容貌吗？」 
      「傻丫头，你说呢？」一句话打醒了杜翱晨，注视著燕华那信任的秋瞳，他对怀里人儿的善良感到既欣慰又心疼，「我只是不希望你为这种人伤害自己！这麽久了，你还不懂我的心吗？不管你变成什麽模样，你永远是我的小燕华。」 

      温柔的吻，落在燕华的红唇上，这是杜翱晨给予的回答。 
      「那…我没了容貌，你…还愿意要我吗？」低声地附在杜翱晨耳边，燕华的语气不再是拒他於千里之外！ 
      这麽多年，经历过这麽多事情，她累了！她不愿意再违背自己意愿了，不管以後会有什麽样的事情，她不想再抗拒。 
      「只要你愿意嫁给我！」回答她的，是一个最温柔的笑容！燕华明白，今生今世她无法逃开了。 
      「哼，真是郎情妾意！」 
      看到这番情景，让袁裴衣怒意更深、妒火更烈，「我现在改变主意了！我要燕华亲手挖出杜翱晨的双眼，让他永远无法看到自己所爱的女人。」 
      「你……」杜翱星跟骆红绡共同的念头就是先毁了这毒女的容，再挖出她的眼！可恶，伤害翦翦就已经是罪大恶极了，竟然还想拆散眼前这对好不容易才在一起的苦命鸳鸯？他们还没有跟她清算对燕华下毒的帐呢！ 

      「怎麽样！哈……啊啊────」突然的惨叫，让众人为之一楞！就看见袁裴衣捂著自己的左脸，一双美眸怒腾瞪著向一旁倒去的水翦翦，云袖一甩，亮晃晃的匕首眼看就要往白影儿的胸口刺去。 

      原来是水翦翦趁著袁裴衣分心之际，将暗藏在衣袖那瓶从燕华身上逼出的毒血往她脸上泼去，意图脱离她的掌控！只是不良於视的弱点，让他此时面临的死劫── 


      第十四章 


      「锵！」这是一道银光闪过时，发出金属相撞击的清脆响声。 
      「啊────」这声尖喊，并不是出自於杜家任何一人，而是出自袁裴衣。 
      没有人知道这名俊美非凡的男子是如何出现的，待众人回神，就见到一名陌生的俊美白衣男子将倒下的白影儿纳入怀里，珍惜的态度如同对待最珍爱的宝物一般。 
      「你、你怎麽会在这……你的眼？！」看著地上闪著凛凛寒风的银色宝剑，再见到来者面貌，袁裴衣的表情从憎恨转成惊讶，恐惧！压著右腕上的血口，她惊惧地向後退步：「你的眼…不是……」 

      「不是被毒瞎了吗？」沉稳熟悉的嗓音，缓缓响起。 
      这声音？！原本头晕脑帐、分不清方向的水翦翦一震，本来紧纠住来者衣袖的双手沿著环搂住他腰际的双臂慢慢摸索上那脸庞。 
      是他？真的是他吗？这声音、熟悉的气息，真的是他吗？ 
      「谦、谦哥哥？」 
      怯怯地喊著，水翦翦无法抑制住自己的泪水，以双手为眼轻轻摸索那脸庞上的五官，触及的感觉是那样熟悉！他的声音里有著无法克制的颤抖：「谦…谦哥哥，真的是、是你吗？」 

      「水儿，我终於找到你了！」望著熟悉的清雅容颜，白若谦一颗心宛如要炸开似的，令他手足无措，只能紧紧抱著重回怀中的纤细身躯，紧紧地，不再让他离开。 
      还好，他及时赶到！ 
      「谦哥哥……真的是你！」 
      「是，是我！水儿，我好想你！真的好想你！」汲取著怀里那和著淡淡血腥气息的寒梅香气，白若谦不在乎眼前一致瞪大眼睛呆滞的杜家人，也不理会那他曾经深恶痛绝、发誓一定要取其性命的仇人！此时此刻，他在乎的只有怀里的水翦翦一人。 

      「谦哥哥…水、水儿也好想你！真的好想……」琉璃珠似的泪水横肆在白玉小脸上，只是湿咸的泪水碰著了袁裴衣在脸上留下的伤口，引发阵阵细微的刺痛！但这跟这一年多的相思之苦比起来，根本算不了什麽。 

      双手搂住白若谦的颈部，水翦翦放任自己的软弱，让自己沉沦在白若谦的温柔呵护之中。 
      「你竟然敢伤害水儿？」水翦翦不在乎但不代表白若谦也与他一样！温柔地吻去那会增加痛楚的琉璃泪珠，白若谦眼神变得锐利、带著深沉的杀意瞪向一旁颤抖的袁裴衣，平静无波的脸上因可怕的眼神变得令人胆寒。 

      抱起水翦翦交给一旁未能回神的杜翱星，他轻轻吻了菱红的唇瓣一记，「帮我好好照顾他！」 
      不自觉地点头，杜翱星仍旧未能从白若谦那庞然的气势中苏醒！倒是杜衍声夫妻俩先回过神，来到旁边关心著：「翦儿，有没有伤著哪里？给伯母看看！」 
      上上下下巡视一番，幸好除了脸上的伤口外，袁裴衣没有在他身上落毒；但是，雪白粉颈上留下的青红指印和脸上三道血痕，也足够让骆红绡心疼。 
      「我没事…燕华姐，燕华姐她安全吗？」总算从与相逢的喜悦中清醒的水翦翦四处摸索，杜翱晨早在水翦翦脱离袁裴衣的牵制後将燕华带到弟弟身後，燕华伸出手接住在半空中探抓的柔荑。 

      「翦儿，我没事！他就是你日夜思念的那个人吗？」十成十的肯定，因为她从未见过向来恬静的翦儿如此激动的模样。 
      「嗯！」不避讳，因为他知道杜家人不会以世俗的目光来看待他的。 
      燕华与骆红绡将目光放回与袁裴衣对峙的男子身上，越看越觉得此人与翦儿的登对。 
      「没想到你的眼睛竟然可以重见光明！啧啧，玉面少主，失明的感觉如何呢？」原本的惊恐已经平复，在看到白若谦的眼神，她大抵猜出白若谦双眸复原的原因！撕下衣角绑住自己手腕上的伤处、暂缓流血，袁裴衣不愧是毒魔手下一员大将，冷静地找寻生路。 

      玉面少主？ 
      杜衍声与杜翱星全部为此一惊！眼前的俊美男子就是在六年前就因与毒魔一战，而名扬武林一时的玉面少主白若谦？ 
      「托万毒门的功劳，让我舍弃以往那自大高傲的性情！但是，这个代价不是你们所付得起的。」 
      收回入地三分的虹玥宝剑，白若谦并没有忽略她藏於衣袖内的双手！注视著被毒血沾染而烧灼泛黑的半边娇容，温文俊雅的神情不变，但是散发出来的窒人杀意，已让袁裴衣透不过气来。 

      「对了，我还有一件事情要告诉你：原本在杜家堡外接应你的罂粟堂人马，已经被我全数歼灭了！所以，你最好要有心理准备。」 
      平淡的语气中，暗藏嗜血的气息：「放心，我不会杀了你！但是我会让你活得更痛苦，因为你伤了不该伤的人──」 
      冷酷无情的话语，逸出白若谦线条好看的双唇，虹玥出鞘、寒光闪过後，袁裴衣的凄厉惨叫跟著回盪在整个庭院。 
      「谦哥哥？翱星…究竟发生了什麽事情？谦哥哥他……」如此凄厉的尖叫，水翦翦恐惧地拉著燕华的手，慌乱的问著：「谦哥哥他人呢？燕华姐……」 
      柔冷的双手被冷汗所盘据，足以显见他的害怕。 
      「水儿，我在这里！」温暖的双掌接住那双冰冷的柔荑，传来的熟悉嗓音也让水翦翦本来高提的心定了下来！水翦翦露出美丽的笑意，意识随即在放松的下一刻失去了…… 

      「水儿？！水儿……」 
      「翦儿？……快找季大夫……」意识朦胧之际，他彷佛听到白若谦惊恐的呼唤和杜家人乱成一团的声音…… 

      「翦儿身体并没有大碍，他只是太过劳累才会昏过去的！」 
      将纤细的手腕放回直瞪著自己的俊美青年手中，季大夫迎向所有人担心紧张的神色，缓缓吐露让众人安心的讯息：「为了帮燕护卫袪毒，他已经整整两天没有进食休息，再加上罂粟来捣乱，也难怪他会累得晕过去！待会儿我帮他开个方子，等翦儿醒来後给他服下就没事了……」 

      季大夫後面的话，白若谦已经没有在听！审视这张既熟悉却也陌生的脸庞，他无法以言语形容他此时的心情，狂喜、怜惜、不舍、心疼、愧疚、自责，各种情绪纠结形成了一种苦乐参半的情绪。 

      水儿，脱去稚气的脸蛋比他记忆中出落得更加脱俗清雅，也更加纤细瞿瘦！这样的他，怎麽能克服失去一双眼睛所要面对的困难？如何能忍受寂寞和黑暗，一个人居住在石洞内？握在自己掌中的手还不及自己的三分之二，但这双细瘦的手却能拯救那麽多人、包括自己在内。 

      「谦…谦哥哥……」 
      紧拧秀眉，细碎的梦呓让白若谦揪心！唇瓣落在双手雪白的掌心上，轻轻、有如呵护最珍贵的宝贝：「水儿，我在这，我会一直在这陪你！」 
      伫立在一旁的众人除了杜翱晨外，其他人都是同样震惊无法回神的表情！杜翱星说不出自己心中那股酸涩的感觉究竟是什麽，握紧双拳，他只能呆呆地看著，独自品嚐这种从不曾有过的情绪。 

      「爹、娘，我们先出去吧！翱星，你也跟一起来，我把所有事情告诉你们。」单手按住弟弟的肩膀，杜翱晨将宁静的空间留给白若谦。杜衍声夫妇见状也不好打扰，骆红绡带著小欢儿与丈夫先行离开，杜翱星则是磨蹭了好一会儿才被兄长架离开梅院。 

      好不容易得到两人独处的时间，白若谦移身坐在床榻边，饱含柔情的眼眸焦距锁在水翦翦脸上，片刻也不肯稍离！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陪伴著昏睡的人儿，等待他苏醒张开眼睛再次呼唤自己…… 


      月华居内，杜翱晨和燕华将一切始末，包括水翦翦为了白若谦而牺牲双眼的事情告知杜衍声夫妇和杜翱星！听完所有经过，骆红绡早已泪湿脸颊，杜衍声忙著接过小欢儿递来的手绢，帮爱妻拭泪。 

      「…娘您哭什麽？现在翦翦跟他心爱的人一起，您应该为他高兴才对啊！」忍住胸口那股闷闷作痛的酸涩感觉，杜翱星试图以平常心态来面对，只是僵硬的脸部表情让众人都明白他此刻只是在强颜欢笑。 

      杜翱晨正想开口安慰弟弟，母亲抢先一步开口：「我只是哭为什麽翦儿喜欢的不是你，如果翦儿的对象是你的话，他就不用牺牲一双眼睛了……」 
      此话一出，顿时月华居的气温就凉了一半！ 
      「娘……重点不在这里吧！」对於母亲异於常人的思考逻辑，杜翱星只能甘拜下风！ 
      「咳…是啊！娘，现在该讨论的应该是要怎麽处理罂粟吧！」作势清咳一声，杜翱晨掩饰自己抽动的唇角。有这种爱耍宝的娘亲，他们作儿子的要保持形象也挺困难的。 

      「啊，这还需要讨论吗？既然若谦已经挑断她的筋脉、废了她的武功，那就直接交给官府不就得了！」 
      虽然说这麽对一个女人很残忍，但是如果那个女人是恶名昭彰又伤害翦儿的罂粟，那就另当别论！骆红绡觉得白若谦没有一剑解决她，已经是手下留情、宽宏大量。 
      「娘，你想官府方面对付得了万毒门吗？」 
      「这……应付不了！」 
      「那就对了！罂粟栽在杜家堡，不但万年寒冰蔘没到手，就连武功都被废了，万毒门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留下罂粟，也算是抓住一个筹码，将来对上万毒门我们也比较有利。只是……」 

      「我担心小欢儿和其他人的安危！」燕华看著不懂大人谈话，乖乖站在一旁的小欢儿帮杜翱晨说出他的但书。杜家堡中还有一些不会武功的厨娘和家仆，如果真的与万毒门对上，他们的安危堪虑。 

      「那先将他们安置在别院里吧！」 
      「对了，我可以去火云门看看，能不能请求一些协助……」杜翱星想起火翎熉给他的玉环穗子提议，杜翱晨思考了一会，点头附和。 
      「燕华姐姐，翱星哥哥，我想去陪翦儿哥哥！」 
      鼓起漂亮的小脸蛋，不太了解武林事的小欢儿想回梅院，拉拉杜翱星的衣袖，她轻声说著：「可不可以？翦儿哥哥身边虽然有白衣服的大哥哥陪著，但是我想回去梅院，看看有没有什麽地方可以帮得上忙……」 

      对小欢儿来说，水翦翦和杜翱星已经是她在这个世界上仅存两个最亲近的人了！尤其是水翦翦，每当晚上她因为想念娘亲而偷偷掉眼泪的时候，水翦翦总是在她身边陪伴、安慰她。 

      「小欢儿……」注视小欢儿期待请求的脸，杜翱星明白小欢儿的心情，思考些许时间後，他半蹲下身子与小女孩儿平视，轻声回答：「晚一点好不好？晚一点，小欢儿帮我一起送点膳食到梅院好吗？你翦儿哥哥有白衣大哥哥陪著，不会有问题的！」 

      「晚一点？要晚到什麽时候？翱星哥哥，你为什麽看起来这麽难过呢？」眨巴著灵活的大眼，小欢儿年纪尚小，对於大人间感情的问题懵懵懂懂的，但是属於孩童的天真让她将心中的问题问出口！ 

      杜翱星哑口无言，不知道该怎麽对一个才九岁的小女孩解释自己并不是难过，只是…只是…… 
      「小欢儿，过来我这边喔！」招招手呼唤著小女孩儿，骆红绡顺著小欢儿编成两条麻花辫的黑发，「你翱星哥哥现在正学著长大，那不是难过，只是他已经成为大人的特徵。」 

      长大？一定经历过感情的考验才能真正算是一个大人吗？…… 


      第十五章 


      『……除了送上寒冰蔘、让我平安离开杜家堡外，我还要你怀里的美人儿自毁容貌来作为条件。如何？……』 
      罂粟，这是罂粟在威胁燕华姐的声音！ 
      『要我答应谦儿跟你，除非我死……』 
      啊……这、这是白夫人的声音啊！为什麽会…… 
      『……这麽美的一张脸蛋，不论是男是女都让人爱恋不已！是不是啊，二少爷？』 
      不！不要再说了…… 
      『…就是这张脸，都是你这个不知廉耻的奴才，媚惑勾引我的谦儿，让他走上不正常的路！你给我滚、滚得越远越好……』 
      别赶我出去，白夫人，求求您别这样…… 
      「不、不要再逼我了────」痛苦地大喊，水翦翦猛然睁开眼睛，但却讽刺地发现自己只不过是从一个黑暗的世界跳到另外一片黑暗世界而已！这是怎麽一回事？ 
      纤指按压在自己的太阳穴上，水翦翦开始整理脑中一片的混乱思绪。 
      翱星、燕华姐、鬼心毒……还有，谦哥哥！嗯？谦哥哥…… 
      水翦翦豁然坐起身，朝四处摸索著，口中频频呼唤：「谦…谦哥哥，谦哥哥，你在吗？谦哥哥……」 
      只可惜回应他的，是一片的寂静！颓然地依靠床桅，水翦翦无法控制自己的泪，任平温热的感觉从自己脸颊上滑落。原来，全都是一场梦呀！对，一场梦，一场证实他再度被思念击溃的噩梦…… 

      门板呀然开启，然後关上，沉浸在悲伤自嘲中的水翦翦抹去泪水、强打起精神露出微笑：「是小欢儿吗？还是翱星……」 
      殊不知，自己红肿的眼眸和脸上未乾的泪痕，在在暴露出他曾哭泣过的事实。 
      「怎麽又在哭了？脸上的伤口在疼吗？」发现到床榻上人儿在哭泣，稳重低沉的磁性嗓音伴随著抚上脸旁的温暖大掌而来，顿时让水翦翦忘了呼吸，只能睁大无神的眼眸看向声音传出的方向。 

      这声音…自己是在作梦吗？真的是…… 
      「水儿，哪里不舒服？」熟悉怀念的音色再次灌入耳中，这次还夹带著担忧和不安。 
      白若谦怎麽也想不到自己才出去安置一下流星，回来就看到他的水儿泪流满面地靠在床桅，探问的结果不但没有答案还让这小小人儿哭得更凶！他赶忙趋身凑到水翦翦面前，想查清楚是否是脸上的伤口在作怪，才靠近那纤细的身躯就一把扑向自己，牢牢地抱紧自己不放。 

      「谦哥哥、真的是你吗？……」 
      感觉得到身前娇小身躯传来的颤抖，白若谦原本担忧的脸上浮出一丝柔情，双手环住水翦翦的肩膀，轻柔拍著薄弱的背部：「是我，真的是我！我找到你了，现在我就陪在你身边啊！」 

      稍稍分开两人的距离，白若谦双手捧住满是泪痕的脸蛋，「水儿，我好想你，你知道吗？我真的、真的好想你！」 
      「我知道，我…也一样……」察觉到温暖带著厚茧的掌抚摸著自己的脸，抹去落下的泪，水翦翦颔首轻点点头，一双小手爬上了白若谦的脸庞，摸索著一直刻画在脑海中的脸部线条。 

      「所以，不要再离开我了，好吗？」 
      「……嗯！」 
      门外，原本想来查看水翦翦情况的杜翱星收回正要叩击门板的手，心中五味杂陈的他犹豫片刻，转移脚步离开梅院，有如不曾来过一般！因为他不想打断那好不容易相聚的恋人，也不想让自己揪心的感觉再加深…… 


      「什麽，罂粟被杜家堡所擒？」 
      接收到这个消息的银蝎秦邪脸上写满惊愕，无法相信向来狡狯机警的罂粟竟然会栽在杜家堡手中。 
      「是的，据说罂粟堂主原本可以平安脱身，但是因为玉面少主突然出现才遭擒！包围杜家堡支援的罂粟堂员全数被玉面少主一人歼灭。」跪立在堂中的手下将打听到的大致情况一一禀明，引起银蝎的不悦。 

      罂粟……这次可说是自己害了自己！自己私人的因素使至任务失败，这被门主知晓的话，铁定吃罪不轻啊！ 
      「玉面少主？！看来，他双眼复明的传闻是真的了！」摸著下巴暗自思考，银蝎想起了曾经听闻过的小道消息，暗叹自己对於万毒门的毒粉太过有自信，以为就算是圣华陀也不可能医治得了白若谦的眼睛而忽略这个消息，放任他重见光明。 

      「去请火蝠堂主到议事厅一趟！还有，清算罂粟堂的人马还剩多少，将剩下的人全都编排绯蜂堂去。」 
      果断下了命令，这就是万毒门银蝎堂堂主的风范，也是为何他会在毒魔退居乌邪原後暂代门主之为的理由。 
      遣退手下後，银蝎起身朝万毒门的禁地，门主的居所『封情楼』走去！他是除了火蝠、邪蛛外唯一能进入此地的人。 
      踏入封情楼，映入银蝎眼中的是那十数年来不变的景象。一幢以绿青竹搭建的两层雅致小楼，楼前石桌、藤椅，石桌上是那十数年不曾更动过、下至一半的棋局，以及…… 

      伫立在小楼左右两侧、终年绽放花朵的两树寒梅。 
      「银蝎，有事？」冷冷的嗓音传来，修长的青色身行站立在左手边的梅树下，毒魔没有看向闯入他私人领域的人，只是望著有如艳雪似不断飘落的花瓣，问道。 
      「门主，罂粟失败被俘！」 
      「为何会失败？」 
      将目光从主子身上收回，银蝎不敢确定自己方才所看到的是否正确──他好像看到门主眼中流露出不可能出现在门主身上的感情！那是一种名为：懊悔思念的光芒。 
      「因为玉面少主插手，导致罂粟失败被擒。」虽然其中罂粟自己因私人情感，但是白若谦的出现却是让罂粟被擒的主要原因，这点是无庸置疑的。 
      「玉面少主？！」☆油炸☆冰激凌☆整理☆ 

      「糟糕，这真是伤脑筋啊！若谦这孩子也太过冲动了些。」不过，他想他可以理解那孩子的心情。 
      落枫筑内，韩子楼注视手中所握著的小纸条片，双眉紧蹙，身上披著的外挂与敞开大半胸口的单衣，加上随便束起的黑色长发，不难看出这个消息来得有多匆忙。 
      起身将信鸽放开，韩子楼缓步走向内室，只见到一抹修长的身躯隐藏在锦衾之中，任凭黑发如瀑布一般披散流溢在枕间，他依旧沉醉的睡梦中。 
      拉起横亘枕面的一缕黑发轻吻，韩子楼带点沙哑的嗓音在宁静的小筑中响起：「幻轩、幻轩……醒醒，该起来了！」 
      「嗯……」不堪被杂音骚扰，幽幻轩将整个头缩入被衾之中，不想理会扰他好梦的呼唤。 
      「幻轩……」无奈又好笑，韩子楼看著摆明要赖床的人，也一直不明白自己怎麽会恋上他！别以为拥有第一人之名的幻轩真的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只有自己知道，其实私地下的他可说是迷糊大王，任性、贪玩、爱赖床。 

      不过，这次的事情可不容许他继续耍脾气赖床，这可是关系到其他人的大事情呢！尤其，还攸关到那每个人都心疼的宝贝。 
      「幻轩，起床啦！」一把拉开幽幻轩身上的薄被，韩子楼拉起还昏昏沉沉、没有睡醒的人，飞快地用一旁的衣物包裹住那赤裸的身躯，拍拍幽幻轩的脸颊，他只能庆幸没有人看到这一幕，不然武林第一人和第一智的名号，就等著丢到万毒门给那几个鬼堂主嘲笑吧！ 

      「我还想睡……」睡眼惺忪，喃喃吐出这句呓语，幽幻轩又朝韩子楼怀里倒去！ 
      「幻轩，别睡了！若谦有消息传来，说他废了罂粟的武功并将她监禁在杜家堡中。」 
      韩子楼对幽幻轩这副孩子气的爱睡模样没辄，一手搂住赖在他身上的身躯，另一手轻拍他的脸颊，企图让他清醒些。 
      「呜…这很好啊！嗯………」无意识地回答，幽幻轩拨开不断扰他睡眠的手，直接靠在韩子楼胸前继续他的春秋大梦。 
      像罂粟那种心肠狠毒、忌妒心又重的女子，若谦废了她的武功并将她监禁起来是理所当然，他得好好奖励一下这个乖徒儿……… 
      咦？废了罂粟的武功？？ 
      「你说若谦废了罂粟的武功！唉呦……」意识全部回笼，幽幻轩猛然离开温暖的胸膛抬起头来，这个动作让他的後脑勺狠狠撞上韩子楼的下巴，顿时哀嚎四起，幽幻轩一手按著自己的後脑，另一手轻揉对方的下巴。 

      「痛……子、子楼，抱歉……」 
      韩子楼认命地伸手轻揉情人的後脑勺，打从自己选定这个对外精明能干、对内却迷糊麻烦的人时，他就已经有所觉悟了──他也曾经问过自己为何会选定他？ 
      幻轩的外貌顶多说算是中上程度的俊雅秀气，与奉然、翎熉甚至自己一比较就变得平凡，但自己就是无法自拔地陷了进去，对他的爱恋一天比一天深，就连自己都控制不住自己。 

      「子楼，你说罂粟被若谦废了武功？那若谦找到翦儿罗！」终於，他总算可以光明正大地去看翦儿跟若谦，也不用担心自己会有被徒儿或圣华陀、火翎熉一路追杀的可能，真好！ 

      「嗯！可是，我们要开始烦恼毒魔他们的行动了！」罂粟被监禁，万毒门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就算不救罂粟也会为了避免六堂机密泄漏而灭口杀她，加上杜家堡本来跟万毒门就有恩怨存在，目标又明显，现在杜家堡可说是万毒门的头号目标。 

      「又要跟那只老毒虫对上啊？我不想再看到那老毒虫的脸，那会让我想到阿萍还有……」苦著一张脸，在韩子楼面前幽幻轩就像一个孩童般，心中所想的完全表现在脸上！撇著嘴，甩著一头披散的黑发，幽幻轩直接趴在韩子楼腿上嘟哝。 

      「我知道夏萍的死给你打击很大，可是事情已经过了那麽久，更何况你已经手刃寒梧了不是吗？」五指梳理著幽幻轩及腰的青丝，韩子楼对十五年前的那夜记忆犹新！ 
      那年，毒魔的义子寒梧玷污了幻轩视为妹妹的青梅竹马，苏州第一美女夏萍儿，夏萍儿因此投湖自尽！幻轩为了替她报仇，独自杀入了当时万毒门的分部、杀死了那个畜牲…… 

      韩子楼永远无法忘记那日的景象！手持染血长剑，伫立在一片火海当中，幽幻轩有如来自异界的艳丽死神，跳跃的火光映照在他的脸上，衬著随风飞扬的发、眼角落下的一滴清泪，美丽却也让人不敢靠近！也许，就是这样摄人心魂的景象夺去了他的心，让自己无法自拔地就此恋上他。 

      「不要再说起那件事，好吗？」那是他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杀人，在他二十岁生日的那天，为了他最疼爱的女孩，他打破家族禁令、亲手杀死那个玷污女孩的男人，落得被家族驱离、断绝关系！就在那天，他失去了最疼的女孩和最亲爱的家人。 

      「想家了吗？」十几年来从未和家中联络过，因为他们已经不承认幻轩是他们的家人，也让幻轩一个人在外面流浪了十数年！ 
      「不想，因为这里就是我的家！」双手撑起自己，一个轻盈的翻身下榻，赤裸双足踏在地板上顺便跺了两脚说道。 
      该流的泪，早在离开的那一刻就流乾了！这些年来也没有特意去探听消息，因为实在没有必要。 
      如今，这里就是他的家！眼前的男人和分散各处的同伴、徒儿就是他的家人，最重要的家人。 
      「把鞋穿上！」伤脑筋地看著眼前身形稚气的举止，也为他的洒脱看透感到心疼！韩子楼无奈跟著下床，拿起一旁桌上的木梳梳理著那头黑发，为他束发戴冠，不到一刻，风度翩翩、气质文雅的第一人就出现在眼前。 

      拿起纸扇摊开，注视著上面的墨迹，幽幻轩又将目光投射到正在更衣梳洗的男人身上，突然一个荒唐的念头骤然而升：「子楼，我们也去杜家堡！如何？」 
      「不准去凑热闹！」怎麽会不了解幻轩的脑袋瓜子里究竟在打些什麽鬼主意，韩子楼当下就反对。 
      毒魔已经将目标放在杜家堡了，怎麽能放任幻轩再去撩拨对方的怒气？ 
      「就算我不去，毒魔终究还是会找上我的啊！而且，你以为银蝎会乖乖的，不找你麻烦？」想也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事情，只要他们两个还拥有第一人与第一智的头衔，甚至…… 

      只要他活著一天，他与毒魔之间的仇恨就永远没完没了。 
      「休想！唉……若谦这次除了传回罂粟的消息外，他还有另外一件事情希望我们能帮他查一下！你如果坚持要去杜家堡，那这件事我就自己去查访好了。」 
      「……什麽事情？」子楼的神色有些怪异，若谦到底要他查什麽事情呢？ 
      「十四年前，泰陵镇水月庄灭门血案！」 


      第十六章 


      「白少爷，翦儿的身体好些了吗？」 
      日落西山、银兔升起，杜翱晨陪同著母亲和小欢儿一同送晚膳来到梅院！踏入房内，只见到白若谦坐在床榻边，温柔的视线依旧凝视著床榻上熟睡的人儿，一如众人离开梅院时的景象。 

      如果真有什麽不同之处，就只有他与床上人儿交握的手了！原本是白若谦握住翦儿的手，现在成了翦儿捉著他的衣袖不放。 
      「奇怪，刚刚翱星不是说翦儿醒了吗？」看到水翦翦依旧处在熟睡状态，骆红绡不禁困惑起来，刚刚翱星不是说翦儿已经醒过来了？ 
      「杜夫人，叫我若谦就行了。」爱怜地拨开细致脸颊上的黑发，白若谦单手将薄被拉好，回答骆红绡的疑问，眼底那几乎让人溺毙的深情，一览无疑。 
      「水儿他刚刚的确有清醒，可是我看他脸色不太好所以才要他多睡一下！」 
      「大哥哥，翦儿哥哥他睡得好熟，我从没有看过翦儿哥哥睡得这麽安稳过！」轻手轻脚来到床边探看一会儿，小欢儿扬起头注视白若谦，小小声地说道。 
      「小欢儿，以後你翦儿哥哥都能睡得这麽安稳的，只要有这个大哥哥在。」压低声量轻笑说著，杜翱晨将托盘放在桌上：「白兄，你一整天没有进食一定也饿了，过来用膳吧！」 

      「不用了，我不饿，多谢杜少爷……」话还没有说完，骆红绡的面孔硬是闯入他的眼界范围！小心将白若谦的衣袖自翦儿手中抽离，骆红绡一把抓起白若谦的手臂，将他拖到桌旁压坐在椅子上。 

      「杜、杜夫人…您……」第一次遭受这样的待遇，白若谦顿时傻眼！杜翱晨对母亲的举止已经习惯，只是一笑置之，没有插手的打算，因为他知道就算自己插手也没有用。 

      「要照顾人前先把自己照顾好，你可是要保护翦儿一生一世，对翦儿来说是世上最重要的人耶！快点吃，翦儿我会帮你照顾的。」 
      好冠冕堂皇的理由，但是杜翱晨知道母亲其实只是想好好评估一下白若谦而已！ 
      「这……」 
      「你赶两天的路一定累了，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不然翦儿会心疼的。」以不容拒绝的态度将碗筷塞到自己手中，这位杜夫人的气势也是一等一的强悍，一点也不输给火翎熉前辈，让他只能乖乖听话、乖乖用餐。 

      「你……很爱翦儿吧！」骆红绡一双眼溜来转去，在白若谦与水翦翦两人身上转了好几次後，冒出了这句话来。 
      唉，难得有个让粗线条小儿子动心的对象，没想到竟然早就已经名花有主，而且对方还是个优秀到连自己都会动心的俊小子，让她想诱哄翦儿变心都做不到。 
      「嗯！」轻应一声，没有太多的解释和言语来辅助，却能让骆红绡和杜翱晨感受到他的真心！见过无数大场面的两人自然能从白若谦的一言一语、一举一动感受到他的情意。 

      「那……你接下来打算怎麽做？万毒门不会放过你的！」杜翱晨知道白若谦一定明白这个事实，将翦儿留在杜家堡、留在他身边，无疑是让翦儿身陷危险啊！ 
      「我跟水儿已经做下承诺、不会再离开彼此！我会保护水儿，以我的生命！」已经没有食欲的看著眼前的饭菜，白若谦的嗓音低低、有一种让人心碎的深情！没有看别人，他的视线只是集中在眼前虚幻的一点。 

      「用你的生命？」 
      「是的！用我的生命和一切，保护他！」不再让他受委屈、不再让他孤独寂寞，这是他以後生活的唯一目标。 
      「呜呜呜……」 
      耳边传来的哭泣声让白若谦一愣，回神定眼一看，骆红绡不知何时泪流满面，一双犹带泪光的美眸兀自闪闪发亮的看著他，眼底充满支持的光彩，抓住白若谦的右手，「就是要这样才对！年轻人，翦儿就交给你了，你要遵守你的诺言用生命来保护他知道吗？」 

      「杜…杜夫人，你……」 
      「娘，你别这样！如果把人吓跑了，我看你拿什麽赔给翦儿！」实在很受不了他这个娘亲率直过头的个性，杜翱晨拍额无奈地说著，小欢儿赶紧拿手绢帮骆红消拭泪。 
      白若谦只能苦笑以对，回头看向依旧沉睡的纤细人儿，他是由衷感谢著杜家一家人，深深地、由衷地感谢他们照顾他心爱的人。 

      接到白若谦传送出来的消息，阮小小提了两天的心中大石总算是放了下来！看著飞离的雪白信鸽，她露出几天来第一个笑容。 
      「阮大姐，白公子赶上了吗？」一旁陪伴阮小小渡过这两天的妙龄少女见她面露喜色，桃红色衣服的绯樱这才敢开口问道，而翠绿衣衫的翠荷则是请人准备膳食，要给一整天都没有进食的大姐用饭。 

      「嗯，千钧一发！不过，幸好安全没事。」转头看著陪著自己两日夜的少女，阮小小脸色有些苍白，毕竟提心吊胆好几天没有好好休息的人，脸色通常不会好到哪里去！藉由绯樱的搀扶走回自己的舱房，随後翠荷也将准备好的饭菜送了进来。 

      「大姐，白公子赶上你也该放心了！快来用膳，好好休息一下，你已经有好些天没有阖过眼。」 
      「绯樱、翠荷，谢谢你们，可是我……」阮小小话还没有说完，就被翠荷强势地打断。 
      「阮大姐，你想让我请全部的姑娘一起进来盯著你吃饭吗？」要知道，这几天虽然其他姑娘们不说、继续云聆舫的表演，但私底下每个姑娘都很担心大姐的。 
      「翠荷，这麽凶的话可是找不到好夫家的喔！你要多学学绯樱的温柔才行。」 
      「大姐，有什麽事情也要等你先吃饱睡足、休息过才说，云聆舫还需要你的带领啊！」温柔的绯樱也插嘴哄著阮小小，摆明跟翠荷同个鼻子出气！她们的坚持让阮小小不得不退让──开玩笑，万一全舫的姑娘真的来盯她，她可真得是求救无门。 

      「绯樱、翠荷，这两天真的辛苦你们了！又要陪我等消息，又要负责打理云聆舫的一切事情。」用过饭後，阮小小看著收拾的两个俏姑娘浅笑说著：「你们在云聆舫也有六年，这几年你们有没有遇到心仪的对象呢？如果有的话要告诉大姐，大姐帮你们做主……」 

      「大姐，当初要不是你出面买下我跟绯樱，我们两个早就被爹爹卖到妓院去受苦了！那时候我跟绯樱就决定，要一辈子陪在大姐身边、守护著大姐和云聆舫。」走到床边坐下，翠荷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直看著阮小小，说出的话虽然有些孩子气却清楚透露她的坚持。 

      「傻孩子，女孩家大了终究要嫁人的啊！大姐我还有双亲血仇未报，你们不应该跟著我在流浪受苦的，而且女人家的青春有限，不可能永远做这种抛头露面的表演生活啊。」 

      「我跟翠荷才不觉得这样是受苦呢！大姐，其实云聆舫中的姑娘们都是你从各个地方救出来的女孩，若不是你，我们早被送入火坑，那会有今日这般的生活呢？你不但让我们三餐温饱、居有定所，更教导我们琴棋书画、诗词舞蹈，让我们有一技之长也有保护自己的力量，大姐其实就如同我们的母亲一样啊！」 

      绯樱也走过来附和说道：「在云聆舫这麽久，世面也见得多，男人不都是那一副模样？像白公子这样的深情又痴情的人是少之又少，见多了也就不觉得嫁人好，要是嫁给像爹爹那种人不是更糟糕！」 

      「你们见得人不多，又怎麽知道不能遇上像白大哥那样的男人呢？要哪天你们两个丫头遇上命中注定的人，肯定连包袱都不拿就跟人走了。」 
      「才不会呢，我偏要待在大姐身边一辈子，大姐不是常夸赞我有经商的头脑吗？我要是年纪过了不能再表演的话，就到大姐的布绸庄当掌柜的，一定能将布绸庄的规模做得更大。」翠荷撒娇地挽住阮小小的手，一番话语让阮小小失笑出声。 

      阮小小将这几年云聆舫演出所赚得的收入转投资，开设了一间布绸庄、一间餐馆还有一间客栈，这些产业都交由被自己救出来的姑娘们打理。一方面是让那些不适合留在云聆舫的姑娘仍能有去处，一方面也是为这些姑娘们将来做打算。 

      「那我就到餐馆去帮忙，反正我的手艺很好，不会像翠荷作出让人食不下咽的菜肴。」 
      「绯樱，你说我做出的东西让人食不下咽？」 
      「本来就是啊！你忘记当初为什麽会选择学习经商，就是因为你曾经让舫里的姑娘闹了一天的肚子……」司空见惯的斗嘴场面再度开战，两个丫头片子吵得不可开交，让阮小小哭笑不得。 

      「好了！你们不是要我好好休息吗？吵成这样要我怎麽休息？」 
      适时阻止两个丫头的战争，阮小小想起了一些该交代的事情：「还有，白大哥要我先去跟他兄长会合後再去杜家堡，我离开的这段日子云聆舫就教给你们两个管理！如果，一个月後我还是没有回来的话，绯樱你就代替我成为云聆舫的舫主、好好照顾其他的姑娘，懂吗？」 

      「大姐，你为什麽要说这种话？不……翠荷要跟你一起去！」 
      「傻丫头，我是说如果！」 
      揉著翠荷乌黑的发丝，阮小小看著绯樱：「这一次如果我能找到我的亲人、手刃仇家的话，我就要回到舅舅身边侍奉他老人家！我已经出来好几年，一直没回去探望他，将事情都处理好後我想回老人家身边尽一个晚辈的本分。」 

      「大姐……我们会守著云聆舫等你回来的！」 
      「傻丫头，守著云聆舫倒不如找个可靠的如意郎君嫁了，这样才能让我更放心啊！你们都大了，我信任你们的眼光，我可不希望舫内的姑娘们都学你们做东家老女喔！」云聆舫的姑娘们都是阮小小从各地救出来的可怜女孩，每一个都像她的妹妹一般，她心疼也希望这些姑娘们能找到一个好的归宿。 

      「如果大姐再找不到如意郎君的话也会成为东家老女的一员啊！不过说到这，白公子不是要大姐先去跟他兄长会合吗？看白公子这般的模样，我想白大公子一定也不会难看到哪里去，搞不好……」 

      古灵精怪的翠荷乌溜眼睛一转，看看阮小小掩嘴浅笑著，淘气的模样让阮小小只想抓她起来好好打一顿。 
      「好了，翠荷，让大姐好好休息，晚点大姐还要赶路呢！大姐，岸上的姑娘已经将追月带来，等你休息够了就可以出发。」 
      拉起翠荷，绯樱半推半拉将人推出舱房：「放心，我跟翠荷会把云聆舫和其他地方的事情打理妥当的。」 
      「好吧！那就拜托你们了。」 

      杭州白府，白若澄握著手中的短签伫立在庭院中沉思，脸上凝重的神情让经过的白若君好奇地上前探问：「大哥，怎麽了？怎麽站在这里发呆呢？」 
      「我接到你二哥传来的消息！」 
      「二哥找到水儿啦？在哪里找到的？给我看看……」 
      「在杜家堡，看来师父他们也帮著若谦作弊。」也不怕被火翎熉前辈拿刀追杀，看来师父跟幽前辈已经豁出去。 
      「杜家堡？那不就是……」 
      「所以我说师父也帮著你二哥作弊啊！不过，在若谦赶到杜家堡的时候碰上万毒门罂粟堂，罂粟堂主还抓了水儿当人质威胁杜家堡的人，结果被若谦挑断双手筋脉、废了武功，还把人监禁在杜家堡中。怪怪，你二哥的脾气什麽时候变得这麽坏啦？」 

      「大哥，如果换作是你的话，我想你可能会直接将罂粟大卸六块後再碎尸万段！人家说仇人相见分外眼红，更何况罂粟还抓水儿当人质，二哥废了她的武功我还觉得太便宜她了。」鼓起腮帮子，比两位兄长多了一丝柔意稚气的俊雅脸庞写满忿忿不平。 

      罂粟这女人善妒又狠毒，神算叶仲师叔的妹妹就是被她毁去容貌还毒哑嗓子，难怪叶仲师叔对万毒门恨之入骨，如果让叶仲师叔知道这件事情，他肯定会高兴到翻过去。 

      「傻小子，你忘记罂粟後面还有个万毒门撑腰啊！尤其毒魔和火蝠、邪蛛已经出了乌邪原，若是万毒门六堂倾巢而出包围杜家堡，你认为以目前杜家堡的情况，双方胜算有多少？」给了白若君一记暴栗子，白若澄发现不让小弟出去外面跑跳是正确的决定。 

      「好痛！大哥，君子动口不动手！」 
      「我是你大哥，长兄如父不是吗？」 
      看著疼得泪眼汪汪的白若君，白若澄无奈轻探一口气：「你二哥要我去杜家堡跟他会合，一同对抗毒魔！出发後他叫我先转到凤阳镇去找一名叫水綄莲的姑娘。」 
      「水綄莲姑娘？她是谁啊？」 
      「谁知道，反正听你二哥的就对了！还有，我这趟去不知道什麽时候会回来，爹亲和芳姨就要你照顾了。」 
      「大哥，我可不可以陪你一块去？」从来没有见识过大场面的白若君要求。 
      「不行！你乖乖给我待在家里，我会请总管教你客栈方面的帐本帐册，听到没有？」 
      「………」闷闷轻晃一下头，白若君一脸不满的表情让白若澄怀疑这个弟弟是不是反抗期到了。 
      各怀心思的两人并不知道，他们亲爱的爹亲白家老爷已经伫立在回廊转角处很久，只是一直都没有出声，直到两人离开庭院为止。 
      「老爷，您在想什麽想得这麽入神？」一旁的白夫人看著面带诡异笑容的丈夫，奇怪地问道。 
      「芳如啊，你也算是看这三个孩子长大的，你认为若君会乖乖待在家里吗？」白老爷抚著自己的胡须，看著爱妻反问。 
      虽然何芳如是他续弦的妻子，但也将这三个孩子视如己出，看著、照顾著他们长大，个性温和体贴的她反而比已逝的发妻更受到孩子们的敬爱、亲近。 
      「老爷，您是说……」十年夫妻，何芳如怎麽会不了解丈夫的心思呢？掩嘴笑笑不去点破，她向来不干涉孩子们的想法，只是在身後默默支持他们而已。 
      「今天天气不错，我们去外面走走吧！」 
      「好的，老爷！」鹣鲽情深两造相扶持的身形缓缓步出大门，没有惊扰到任何人！这份安静祥和，一直维持到白若澄离家的半个时辰後才被总管的叫喊给打破。 
      「快来人啊，三少爷不见了！一定是偷偷跟著大少爷出去，快禀报老爷啊──」 


      第十七章 


      与火云门的人联系过後杜翱星才知道，原来火翎熉给他的玉环穗子竟是号令火云门分支的信物，因此杜家堡人员安置的事情在火云门分部的人员配合下很快就处理妥当。 

      杜翱星看著前方的梅院，脚步始终不知该往何处踏去，向西走是回自己房间，可是脑海中那股想见翦翦的念头一直挥之不去；向东走是去梅院，但是打扰人家久别重逢的爱侣是不道德的行为，会被天打雷劈的！ 

      就这样，左右为难的杜翱星就蹲在庭院的小径上无奈继续思考。 
      「咦，翱星你蹲在这里做什麽？」扶著身体大致康复的燕华走出西院，杜翱晨一眼就看到蹲在小径上的弟弟，虽然部分杜家堡的仆庸暂时撤离到别院去，不用担心翱星此时的样子会被别人看到，但一个堂堂少主蹲在路上怎麽说都很不雅观。 

      「啊……大哥，燕华你的情况如何？」抬头望著亲腻搀扶燕华的兄长，杜翱星傻笑一下并没有回答问题地顾左右而言他。 
      「除了四肢还有点使不上力气外，已经没有大碍！」 
      看著怀中浅笑以对的燕华，杜翱晨的满足表露无遗：「燕华想要去看翦儿，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去呢？」 
      「我……打扰别人是不道德的！」吱吱唔唔抛出这句没头没脑的话，杜翱星搔头傻笑虚应。 
      他的话，让燕华噗哧笑出声来！原来，看似神经线奇粗无比的翱星少爷也会怕打扰到翦儿啊！ 
      「翱星少爷，你不想见翦儿吗？」 
      「我…这个………」该怎麽说，事实上他想，而且是想疯了！ 
      「我们就一起过去吧！」 
      「大哥，你…我………」 
      「是翱星吗？」温和悦耳的嗓音倏然响起，打乱了杜翱星本来就很混乱的脑袋思绪线路，转头一看，站在梅院正前方面对自己的，不就正是他想见却又不敢去见的人儿吗？ 

      单手与白若谦交握，水翦翦恬静笑靥中多了一丝的幸福，脱去轻愁的脸庞有如世上最美的景色，美得让杜翱星移不开视线。 
      燕华不得不承认，眼前的身影就像是上天特地订造一般的契合，温柔和顺的翦儿配上深情专一的白若谦，天造地设的一对！虽然这麽说有些对不起翱星少爷，但是她还是觉得翦儿需要一个更细心、体贴的人来守护──对纤细敏感的翦儿来说，翱星少爷还是太过粗枝大叶。 

      「早…早啊，翦翦！今天天气真好……」 
      果然，她不该对翱星少爷有太多期望的。 
      「早安，翱星！」 
      经过两天的充足休息，水翦翦的精神看起来好了很多，也或许是因为心爱的人在身旁，所以他才能真正安心修养！扬起白净的小脸，在白若谦的带领下，他来到三人面前站定：「翱星，你的声音有点怪怪，著凉了吗？」 

      「啊…没有，我没事，身体好得很啊！哈哈……」 
      笨蛋！ 
      杜翱晨看完弟弟的表现後只有这个评语！看看冷静沉稳、俊美儒雅的白若谦，回头看虽然也是帅气俊挺，但这时却是一脸傻笑兼搔头的弟弟，先别说白若谦和翦翦十几年的感情基础，光看到眼前的比较，就算对不起翱星他也觉得他这个弟弟真的跟人家没得比。 

      「水儿，你不是说要看看燕姑娘的情况吗？」白若谦适时地打断尴尬的场面，转移水翦翦的疑问，拯救不知如何是好的杜翱星。杜翱星以感激的眼神看向温雅的白衣男子，而对方则是以同样的微笑回应。 

      「嗯！燕华姐，你感觉如何？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先回梅院再把脉吧！燕华的身体才刚复原，别吹风受寒了。」 
      「对了，在下有点事情想跟二少爷单独谈谈，不知道二少爷有时间吗？」 
      白若谦突来的邀约，让杜翱星一阵错愕，盯视眼前笑容可掬的俊美男人片刻後，呐呐的嗓音低低缓缓的随著点头的动作一起传出：「可以！」 
      「那我先送燕华和翦儿回梅院去，等你们谈完後再来梅院吧！」 
      目送三人走向梅院的背影，直到殿後的杜翱晨也进入梅院之内两人才收回目光，白若谦双手做揖对杜翱星行了一个礼，这个莫名的举动令杜翱星大为吃惊，赶忙阻止他。 

      「白少爷你……」 
      「这少爷两个字挺碍眼的，不介意我们就直接以名字相称！很谢谢你照顾水儿，翱星！真的很感谢你。」 
      「这…这只是小事一桩，翦翦他是我的师兄，我这个作师弟的照顾帮助他是应该的啊！更何况，翦翦他还救了我未来的嫂子，白少……嗯，白大哥也在危急之时解救了杜家堡免於屈服罂粟的威胁，我才要跟你说声谢呢。」 

      「翱星，你喜欢水儿，不是吗？」 
      「我……」哑口无言，怎麽连认识他不到三天的白若谦都看得出来呢？ 
      「我从你的眼神可以看出来！」 
      「我…我没有让翦翦知道，我不会跟你抢翦翦……」 
      「不要紧张！水儿他早就发现这件事情了，他托我把这个送给你，希望能给你带来幸福，同时他也要我对你说声抱歉。」 
      对杜翱星过度的反应，白若谦并没有太在意，从怀里拿出一枚精致的玉结环递给杜翱星。 
      杜翱星接过细看，认出这个结环的金银两纹绳线是水翦翦之前托他去买的绳线，那这个就是翦翦一直在编织的东西罗！ 
      「你说，翦翦他……早就知道了？」他真的不知道该如何反应，只能傻傻的重覆著。 
      「水儿他虽然目不能视，但很多事情他却比任何人都清楚、明白！不过，就算他不知道这件事情，我也可以从你的眼神看出来，因为你看水儿的眼神都很温柔。」 
      其实白若谦说得很含蓄，正确说来没有发现杜翱星异状的，大概只有他自己本人而已。 
      顿时，场面陷入尴尬！虽说白若谦并没有特别的反应和举动出现，但是不管怎麽说，杜翱星心底还是有著一股罪恶感──夺人之爱可是没有成功的罪恶感。 
      「水儿，他是个很敏感也很死心眼的人，就是因为这样他会去在乎周遭亲人朋友的心情，可是，这样的性情也让他常常受到伤害。他为了爱我，却又不愿意伤害我的母亲，导致他自己内心痛苦、挣扎；为了让失明的我重新振作，他不惜牺牲双眼来医治我，但又因为怕我自责痛苦而选择离开。」想起那小小人儿为自己所受的苦，白若谦心疼更气自己无能保护他。 

      「可以理解，翦翦就是这样的人！」 
      「对於你的情，他也是一样！虽然发现了，但是他无法回应，并不是他故意忽视或什麽，只是因为他说他无法回应你的感情，所以才选择安於现状，不愿意点破。他告诉我，他很想对你说声抱歉。」 

      「我不觉得翦翦有什麽对不起我的地方，我只希望他能幸福！」勇敢迎向白若谦，在那张毫无遮掩的俊脸上看到了与自己同样珍惜水翦翦的感情。 
      「可是，他这两天一直很难过，因为你都避著他、不肯见他！」一脸凝重的神情，但事实上白若谦的心底已经为了杜翱星呆愣的表情笑翻。 
      「啊？！」他……是不是被耍啦？☆油炸☆冰激凌☆整理☆ 

      虽说凤阳镇的规模远比不上杭州和洛阳这两个大城镇，但熙熙攘攘的人潮往来不绝，一点也不逊於两个城镇的热闹！白若澄来到约定的高升客栈下马，将爱驹交给店小二安置，自己则进入客栈稍作休息并等待另一人的到来。 

      真不知道那位『水綄莲姑娘』究竟是何方神圣，竟然会让若谦特别提到她？ 
      不过，水这个姓氏…… 
      招来跑堂的小二点了壶龙井香茗，白若澄开始胡思乱想的时候，客栈外传来一阵骚动，打乱了他的思绪。 
      「呦，这位公子长得可真俊啊！几乎比凤来阁的当红花魁更美上好几倍……这位小哥，你真的是个男的吗？」 
      流气的粗鄙语调夹杂不怀好意的笑声，让靠近门口位置的白若澄蹙起浓眉，不悦地起身大步走出客栈，映入眼中的是几名样貌低俗的男子包围住一名白衣青年，其中还不乏一些动手动脚的逾矩行为，此时白若澄的脑海中竟浮现出纤细的翦儿被这样调戏的画面！。 

      「贤弟，你来啦！为兄等了好久。」一句招呼声传来，接著的是一股强悍的力道将原本动手动脚的人给震开、狼狈地趴在地上。 
      白若澄冷冷地瞪了一眼围住白衣青年的几人，将青年护在身後，嗓音中有著无与伦比的摄人气势：「不知几位有何贵事？若无要事，我二人还要赶路，恕不奉陪！」 
      「这……没事没事！嘿嘿……」找碴的几人原本是见这美貌青年单身可欺，没想到竟然会突然杀出一个气势凌人的程咬金出来，光看到刚刚那一手就知道眼前的男子绝不是好惹的角色，一群人摸摸鼻子急忙扶起被摔在地上的同伴溜之大吉。 

      「这位公子没事吧……咦？」见人跑远了，白若澄这才回身查看白衣青年的情况。 
      谁知这一回头，映入眼中的面孔让他一句话未能说完，剩下的字都哽在喉头中。 
      这、这张脸…… 
      「这位公子，有什麽问题吗？……」白衣青年发现他的不对，开口想询问，但吐出的音色竟然是属於女性的柔细声调。 
      「水儿？」 
      「您是若谦大哥的兄长，白若澄白公子吧？！您好，在下就是水綄莲！」看来不用再多问了，阮小小，也就是水綄莲轻声自我介绍，她现在可是作男儿身打扮。 
      「你…你是綄莲姑娘？为何……」猛然将所有疑问吞下腹中，白若澄大致猜出了原因：毕竟一个姑娘家在外行走也不方便，更何况还是跟一名陌生男子一同赶路，也真难为她了！ 

      收起惊愕的表情，白若澄脸上泛起了淡淡的笑容：「别叫我白公子，你既然叫若谦为兄长，那也不妨唤我一声大哥吧！」 
      不知为何，白若澄脸上的笑容竟然让阮小小心中感到一阵莫名的悸动，失神地看著眼前俊美的笑脸片刻，一声小小的、带著羞涩音色的嗓音才缓缓传入白若澄耳中。 
      「若澄大哥……」 


      第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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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风清，秋月明， 
      落叶聚还散，寒鸦栖复惊。 
      相思相见之何日？此时此夜难为情。 
      入我相思门，知我相思苦， 
      长相思兮长相忆，短相思兮无穷极， 
      早知如此绊人心，还如当初不相识。 
      　　　　　── 出自李白·三五五言 ── 
      好一句还如当初不相识，如果当时他知道这般的思念会如此牵绊著他、直到十四年後的今天依然如旧，他会不会做出那样的决定呢？ 
      「门主，您失神了！」火蝠的嗓音响起。这是下属平淡的提醒并无别的意图，只是直接点明他的情况。 
      「火蝠，杜家堡的情况如何？」 
      「严加戒备，但无见到隐面尊者等人出现！不过，之前罂粟下在燕华身上的鬼心毒已经解除，可见堡内应该有名解毒高手存在。」将所有的消息巨细靡遗地告知主子，火蝠注视背对自己、昂望著寒梅落花纷飞的藏青身形，平静地报告。 

      「解毒高手？是圣华陀那个老不死的吗？」那个武功非绝顶，却老让万毒门伤透脑筋的棘手老家伙。 
      「不！应该是圣华陀的弟子，据说圣华陀曾经有一徒，医术高超与其师不相上下，但是在数年前就消声匿迹。或许，就是这个人医治好玉面少主的双眼的，因为就此人失踪的时间推算，正好是玉面少主双眼失明的时候。」想起银蝎提起过的小道消息，向来鲜少情绪波动的火蝠也不禁起了一丝好奇： 

      好奇这个能解开门主所下之毒的人，究竟是个什麽样的人！ 
      「是吗？那我倒要好好会一会这个人。」象徵薄情的唇瓣勾起残酷的笑容，毒魔的眼底闪过一丝浓烈的杀意。 
      能医治得了玉面少主代表此人能力非凡，幽幻轩一行已经有圣华陀那个老不死的家伙从中阻挠，不能再让这个人成为对方的助力。 
      「门主，需要随行吗？」一直沉默不语的邪蛛总算开了口，虽然知道主子的能力，但是对方曾让自己吃亏的实力也不容小觑，尤其现在又多了个玉面少主。 
      「不用！也许，这一趟能让我带回罂粟也不一定……」 
      是的，带回罂粟的首级。 
      万毒门对於失败者向来绝不留情，尤其是武功尽废、因为个人私情而导致任务失败的人，即使是六堂堂主之一也一样。当年罂粟擅自毁去叶雪柔的容貌时就已经让门主不满，更别提今日又因相同的忌妒招致被擒的下场。 

      「有打听到隐面尊者一行人的消息吗？」 
      「没有！就连火月刀夫妻也突然离开刀剑盟，失去线索。」 
      「继续派人追查，务必要找出他们的行踪。」 
      失踪？这些人，到底在玩什麽花样？ 
      「是！」邪蛛领命退下，迈步离开封情楼。 
      火蝠看向隐没在门後的高大身影好一会，转回视线时不经意瞥见那尘封已久的棋局，思考片刻，带著试探意味的声音幽幽响起：「门主，您还未能解开这盘棋吗？」 
      就他所知，这盘棋已经摆在这十馀年了，但却从来没有移动过任何棋子的迹象。 
      「火蝠，好奇心不该出现在你身上。」是不想、也是不能！解不解开这盘棋局已经没有任何意义，即使解开，他所爱的人也不会再回来他的身边。 
      「门主脸上更不该有後悔的表情出现才是。」没有看到主子的脸，追随毒魔既久的他还是知道此时主子会有的表情： 
      後悔、万分的後悔不已！是自己最不愿看到的表情，因为这代表他又想起那两个人。 
      「火蝠，你太多话了！」藏青衣袍一甩，炽热的旋风从火蝠脸颊卷过，原本伫立在梅树下的身形依然消失无踪，徒留下带有深沉怒意的馀音在空气中回盪。 
      火蝠伸手拭去脸颊上热辣浓稠的液体，鲜红的色泽在白皙无血色的手背上更加显眼、醒目。 
      自己终究还是惹门主生气了！如果换作别人，此时恐怕已经尸骨无存了吧！ 
      原本毫无表情的脸上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火蝠看著眼前的一切，坚定的信念如今已然开始动摇。 
      为什麽，你总是不肯正视我一眼呢？如果早知道会有这样的结果，我是否…还会选择跟随在你身边呢？ 
      如此自问著，火蝠不禁露出个自嘲的苦笑，其实这个答案在他心中已经很明显──即使明知会有这种结果，自己依然会不顾一切的追随，有如扑火的飞蛾，自寻灭亡…… 


      严格来说，杜家堡的戒备算十分森严的！只是面对轻功极高、又单身一人的毒魔，这样的戒备还是显得松散、轻易就被对方侵入得逞。 
      由於他只是来看看那个可以解开鬼心毒，以及医治白若谦双眼的高手生得什麽模样，所以只是连续点倒几名护院并没有开杀戒，以现在的功体来说，他实在没有必要为了这些杂鱼耗费自己的毒功。 

      一路探察，毒魔总算找到了那个『高手』的居所：梅院！ 
      「翦儿，这衣衫真适合你呢！」欣喜的女音飘入耳中，让毒魔闪身隐藏在暗处，看著伫立在梅树下的几道身影，当眼帘映入一抹月白的身形时，他觉得自己的咽喉口鼻全被扼住般，让他无法呼吸。 

      这个身形？这张脸…… 
      水翦翦无奈地任由骆红绡拉著转来转去，最後是燕华制止主母的动作才不至於让他转到晕头。 
      这衣裳是骆红绡特地请月锦织的当家夫人亲手缝制的，女红绣功若是当家夫人认了第二绝无人敢自诩第一；只是当家夫人向来鲜少为他人缝制衣衫，下嫁给月锦织当家後就不曾再帮人做衣了！这次若不是手帕交的骆红绡请求，她也不可能再拿起针线。 

      月牙色布料搭配著细致的银白双线织绣，穿在那纤细的身上显得脱俗高雅，更将水翦翦特有的恬静气息衬托出来！骆红绡满意地看著眼前的杰作，乐在其中：「呵呵，等下白少爷看到你一定会被你迷得说不出话来。」 

      听到这般孩子气的话语，燕华和水翦翦只能同样展开无奈的苦笑！燕华暗暗舒了口气──幸亏夫人的目标不是她，要不然她真的不知道拿什麽脸见翱晨。 
      梅院中三人都没有发现隐身在暗处的人影，毒魔则是愣愣地望著那月白身影，无法动弹，脑海中只有浮出一个人的名字、一个让他後悔十数年的名字── 
      「水玥……」 
      「谁？」刚踏入梅院的白若谦和杜翱星立刻发现那不该出现在此的身形，大喝一声，两人一个箭步奔至水翦翦三人面前护卫，冷眼看著走出暗处、暴露在光明下的身形；看清对方的容貌，白若谦脸上浮出了仇，眼底闪过了恨。 

      「是你！」简单的两个字从咬紧的牙关迸出，让其他人不难察觉他对这个人的恨之入骨，水翦翦不安地轻扯住身旁燕华的衣袖，对於白若谦的怒恨有些害怕。 
      是谁？让向来温柔的谦哥哥变得如此愤怒？ 
      「水玥，是你吗？」 
      没有理会白若谦的怒恨，毒魔的视线中只容得下月白身影的存在。熟悉的面貌和气息让他的记忆陷入混乱！温柔地笑著伸出双手，他呼喊那早已在十几年前就消逝的名字：「水玥，过来……」 

      熟悉的名字让水翦翦一怔，为什麽这个人会知道水玥这个名字？他以为除了自己外已经没有第二个人会知晓这个曾经存在的名字，除非…… 
      不安和恐惧更深，揪住燕华衣袖的手指关节处已经开始泛白。 
      「他才不是水玥，他叫水翦翦！」 
      察觉到水翦翦的惊惧，杜翱星挺身与白若谦一同挡住毒魔的视线，将纤细身形完全遮蔽。 
      「你是什麽人？为何闯入杜家堡？」 
      「翱星注意，他就是毒魔！」紧盯著眼前男人的一举一动，白若谦低声说道。 
      「他就是毒魔？」不只是杜翱星，就连骆红绡与燕华都被吓了一跳！ 
      眼前这个堪称俊朗的男人竟然是恶名昭彰的毒魔？！ 
      「不是水玥……？」 
      原本前进的步伐一顿，想是从梦中惊醒似的，毒魔喃喃自语：「是水翦翦，不是水玥…？对，水玥他已经……」 
      是的，这个人儿拥有水玥的典雅恬静，却也拥有属於丹娘的绝美脱俗，就彷佛是他心中最在意的那两个人的综合体！他不是丹娘，更不是水玥，不是…… 
      「将他交给我，不然万毒门会血洗杜家堡！」经过片刻的静默对峙，森冷的男性嗓音回盪在偌大的梅院，冷冷要胁。 
      即使明知道这个白衣人并非自己所想的那个人，但他要这个人的决心没有动摇反而更加强烈！没有当场动手抢人，是因为脑海中曾经有过的血腥场面要他记取教训，不敢妄动。 

      「你休想，我们绝不会将翦儿交给你！」第一个开口的是骆红绡。 
      开什麽玩笑，她怎麽可能将翦儿送到万毒门那万恶渊薮中受罪。 
      「这可由不得你们！」藏青身形倏起，直直扑来。 
      「翱星，保护她们！」 
      跃身挡下毒魔的杀招，白青两道身影交错、顷刻已数十招！第二次的交手，双方对彼此的能力都有一定的认知和防备，白若谦提防毒魔用毒，毒魔则是提防自己削去的数成功体不敢硬拼，第一波的交锋双方平手。 

      「翱星，谦哥哥他……」 
      只听见金属交错相击发出的尖锐声响，又听闻对方是万毒门门主毒魔，这让目不能视的水翦翦担心、惊恐不已，他从来没有像此时这般痛恨自己是个看不见的瞎子！ 
      「翦翦，没事的！」现在这种状况下，杜翱星也只能这样安抚慌乱的人儿。 
      打斗声惊动正在大厅商量事情的杜衍声与杜翱晨，带著家丁匆匆赶到梅院时，正好看到白若谦和一名陌生男子打得难分难解！杜翱晨提剑欲上前帮忙，却被另外一阵洪亮的嗓音给制止。 

      「想以多欺少，也要问过我们同不同意啊！」 
      语尾方歇，一阵青色的粉末随风飘散，杜翱晨和杜衍声惊觉不对，屏息闪身躲过、来到杜翱星的身边帮他护著一干女眷，但其他的家丁护卫就没这麽幸运，纷纷倒地不醒。 

      是毒？ 
      原本纠缠的白青身影分开，白若谦持剑与杜翱星并立，看著前方突然出现、站在毒魔周身将他护在中心的五人。 
      「久违了，万毒门六位堂主！喔……不，我该说五位堂主才对！」还有一位，现在正被监禁在杜家堡的地牢中。 
      「让门主与六堂主一起行动，杜家堡就算被灭门也该感到荣幸才对！」发话者是毒魔右手边面貌秀丽但肤色惨白的书生，不过从他手中白扇面上的火色蝙蝠就可以明白他的身分：火蝠。 

      就在此时，异峰再起── 
      「哼，想灭杜家堡？！口气也未免太大了吧！」 


      第十九章 


      红、黑两道身形翩然出现，呛辣的回嘴将火蝠猖狂宣言给顶了回去，睽违多年的音色也让六人警戒起来。 
      「火前辈？」认出这嗓音处自何人的水翦翦抬起头，张著毫无焦距的黑眸精准地看向声音传出的位置，只是简短三个字还没有说完，人已经被搂入一个熟悉的温暖怀抱中。 

      「翦儿，我好想你喔！」 
      紧紧抱住水翦翦，火翎熉无视於那当前的敌人，只是兀自沉醉在抱住自己最挂念的小小人儿的喜悦中！在场除了早就见识过的杜翱星与一脸冷漠的剑奉然，还有注意力全集中在水翦翦身上的毒魔没有太大的反应外，其馀的人都只能傻眼注视眼前的景象──这是那个以火爆出名的火月刀吗？ 

      「火…火前辈……」 
      虽然目不能视，但水翦翦依旧可以感受到众人错愕！除了苦笑，他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应对。火翎熉前辈跟杜伯母实在很像，若不是知道实情的话，他会以为杜伯母其实是火前辈的姊姊！不过，这件事情可不能让杜伯母知道。 

      原本强敌对峙的气氛瞬间消散得乾乾净净，剑奉然早就习惯妻子碰上翦儿就会显得无厘头的个性，也早练就一身以不变应万变的本领。 
      很熟悉的感觉，就像他母亲常会做的事情：发言绝不会看场合！虽然他很想大笑，可是眼前的局面似乎不容许他有看戏的态度。杜翱晨对父亲使了个眼色，杜衍声轻咳一声，总算是将脱序的场面拉回原本该有的状态。 

      杜衍声、杜翱晨兄弟俩、白若谦加上剑奉然，五个人一字排开站在众女眷前与万毒门门主外加五位堂主相对，原本屈居下风的劣势在剑奉然出现後显得五五平手，这也让双方不敢率先出手，场面陷入僵持。 

      「火前辈，你们怎麽会来？」 
      好不容易从火翎熉的怀抱里探出头，水翦翦细声问道，一边探问他也不忘一边注意著空气中任何一丝不寻常的声音或气息！他对奉然前辈的武功有信心，但也怕毒魔一行人用毒暗算。 

      「来看你啊！大哥说老毒虫爬出乌邪原，又听到罂粟栽在杜家堡手中，我不放心你的安全所以就拉著奉然跑过来了！」 
      火翎熉拉开两人距离，仔仔细细将怀中人儿从头到脚打量一遍：「你的气色好了很多呢！这衣服是谁帮你做的？很适合你！」 
      「很适合吧？我就说我的眼光不错吧！」 
      「如果帮翦儿上点胭脂一定会更漂亮……」 
      火翎熉跟骆红绡越谈越高兴，有著知己相逢恨晚的感觉，一点也没有此时自己是身在武林榜明暗两派人物对决现场的自觉，只差没有直接斩鸡头、烧黄纸结拜成异姓姊妹。当然，两人的乐在其中也让水翦翦和燕华直摇头。 

      「火爆女，哑剑者，好久不见了！怎麽，幽幻轩自己不敢出现派你们两只小鱼来打招呼吗？」银蝎算是最早取回发言能力的人，一开口尽是犀利刺耳的话语。 
      只可惜，来的人并不是第一智的韩子楼而是最沉默寡言的剑奉然，最火爆的火翎熉此时沉醉在与知己的热烈讨论中，这番话就如同说给银蝎自己听似的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毒魔深沉的眼底有著难以解释的复杂光芒，像是无法容忍般，冷酷的嗓音下达杀令：「只要留下那个人，其馀的，杀！」 
      「是！」 
      在场之人除了水翦翦外都是有武功底子的人，所以这一声令下，幽静的梅院顿时成为战场！杜衍声再次对上银蝎，剑奉然对上青蜈，杜家兄弟合力牵制绯蜂，白若谦与邪蛛对战，火蝠则是守护毒魔在一旁观战，虽说火翎熉等人是女子，不过实力也不容小觑。 

      杜衍声的长剑对上银蝎的淬毒铁爪，金属声响哀鸣不绝、不分上下；青蜈的钢鞭甩过之处都惨不忍睹，问题出在剑奉然手中的是寒铁冷熙宝剑，其锋利足以钢鞭劈断，所以青蜈也讨不到便宜，不敢轻易与之硬碰硬。 

      白若谦师承幽幻轩，其武功之高有目共睹，可是面对步伐诡异又拥有怪力的邪蛛短时间也难占上风，至於对上杜家兄弟的绯蜂也好不到哪去！杜家两兄弟实战经验虽少，兄弟俩默契十足、毫无破绽，即使是以拳掌见长的老江湖绯蜂也不容易在一时间取胜。 

      就这样战局陷入僵持不下！火蝠见情况不对，美眸一暗，藏在白扇内的火焰毒针就这麽对战圈中的众人疾射而去。 
      「危险！！」 
      嗤嗤细响破空而来，火翎熉抽出烒焰宝刀横劈一划，细如牛毛的火焰毒针被强烈的刀气挡下，全数掉落地面。 
      「这种小人招数敢在本姑娘面前用啊？」宝刀横亘胸前，火翎熉傲然地看向火蝠，就是看这只敢擅用她姓氏的笨蝙蝠不顺眼。 
      「我还以为圣老头那老不死的不在事情会简单一些，看来，我还太小看你！」 
      见到自己的暗器失利，火幅却一点也没有挫败的模样，唇角勾起一抹残酷的笑容，「怪不得罂粟老想毁你这张脸蛋但始终无法如愿！可是女人太凶悍，身为丈夫的哑剑客恐怕会很辛苦吧！」 

      双手举起，一阵若有似无的细粉随风飘散！袭向杜家堡众人的炎热赤浪，让水翦翦心惊大喊：「是烈炎粉！」 
      「水儿！」 
      「你这只死蝙蝠，有我圣华陀在我看你还能搞出什麽花样来！」 
      就在混乱之际，带著清爽凉意的风如同甘霖般解开烈炎粉的毒性，一名有著苍白胡子的老者完全没有形象蹲坐在梅院屋檐上，吹胡子瞪眼睛死盯下方毒魔等人，大有随时会扑上来咬人拼命的意图。 

      「师父！」水翦翦欣喜地呼唤。 
      「又是这个老不死的！」 
      眼看最棘手的人物出现，毒魔心知要带走水翦翦已是无望，反正他的目的已经完成，剩下的并不急在此时！藏青衣袍挥动，五堂主会意一起脱离战圈，与毒魔共同消失在所有人面前；离去前，毒魔回首深深看著被众人团团包围保护的月白人儿一眼。 

      水玥…… 
      「水儿，没事吧？」 
      战事解除，白若谦第一个想到的就是纤细的小情人，担心地打量询问，深怕他的水儿受到任何一丝伤害。水翦翦摇摇头，任由白若谦将自己紧紧搂住，偎入他的怀里倾听他从急促转为平缓的心跳声：「我没事，谦哥哥你呢？大家都没事吧？」 

      「嗯，大家都没事！多亏圣前辈……」 
      「小子，谁准你抱我徒弟啊？」眼睛看著搂住他宝贝徒弟的白若谦，圣华陀哇啦哇啦大喊，一点也没有前辈的风范。 
      「咦？……」 
      「师父……」☆油炸☆冰激凌☆整理☆ 
      一场危机解除，但对白若谦来说，另一场考验才正要开始…… 

      「该死，要不是那个老鬼出现，我一定可以让剑奉然好看！」 
      回到万毒门，青蜈捶胸顿足心有不甘，一点也没有发现到其他几人的不对劲，兀自怒骂著打断他与剑奉然的圣华陀。绯蜂绷著一张脸抄起桌上的茶壶扔给青蜈，要他安静的意图很明显。 

      「说这麽久你口不渴吗？闭嘴！」 
      「我……」本来想回嘴的青蜈在看到其他人射来的视线，乖乖吞下自己所有的话语，捧著茶壶一一帮神情古怪的几人倒茶。 
      「门主，那个人很像“他”。」 
      「不只像“他”，也很像“她”！是那两人的孩子吗？」 
      「银蝎、火蝠，你们在说什麽？」他是谁？她又是谁？ 
      「青蜈，你给我闭上嘴巴！」看来没有发现的人就只有这个家伙，眼中除了剑奉然外就完全看不到其他东西的笨蜈蚣。绯蜂将人拖到一旁，无奈之馀也怕青蜈的蠢问题会触怒其他人。 

      「银蝎、火蝠，我要那个人！」背对五堂堂主，毒魔不想让手下看到自己此时情绪外漏的表情，保持声音的平稳冷静，除了最了解毒魔的火蝠外，大概只有心思最为敏捷的银蝎可以嗅出些许不对劲。 

      「门主……」 
      「杀了所有人都没关系，但是一定要把那个人给我平安完整的带回来，明白吗？」 
      「……是的，门主！」 
      扫视火蝠无表情的苍白脸庞，银蝎恭敬地回答，然後目送主子与火蝠离去的背影，发出一声感叹。 
      「银蝎，你们刚刚说的他究竟是指谁啊？还有，你在叹什麽气？」好不容易等到主子离开，青蜈看了一下没有开过口的邪蛛，战战兢兢地问道。 
      绯蜂已经不太想理会这只蠢到极点的蜈蚣，解下自己腰际的葫芦就开始喝起酒来：可惜这次来杜家堡的不是那个老酒鬼，他有多久没有看到那只老酒鬼了呢？ 
      「青蜈，你的眼里别老是绕著剑奉然打转好吗？」 
      外头传言：青蜈堂堂主武功高强、狡狯冷血，为什麽他就看不出来这只蜈蚣哪里狡狯了？看不懂别人脸色就算了，难道他连记忆力也退化了吗？幸亏他这副模样只有在门主和六堂堂主前才会出现，不会让外人看到，不然青蜈堂的名声就要毁在这家伙手上了：「那个身穿月白色衣衫的人，难道你不觉得他很眼熟吗？」 

      「月白色衣衫？……你说的是那个很漂亮的姑娘家吗？不过，他真的很眼熟就对了，好像在哪见过……」 
      「他是个男人，不要看到对方漂亮就把他当女的！还记得水月庄庄主吗？」 
      想、很想、非常想撬开青蜈的脑袋，看看里面装了些什麽豆腐渣，绯蜂真的很想否认眼前这个白痴是青蜈堂的堂主：「你不觉得那个人跟水月庄庄主很像吗？」 
      「你是说……那个人可能是水月庄庄主的孩子？」现在想想，的确那个月白身形真的与印象中的那个人相似，但，这有可能吗？ 
      「不管如何，门主既然要那个人，我们就必须将人送到他面前！」 
      瞄一眼从头到尾不曾发表任何意见的高大身躯，银蝎的嘴角勾起残忍的弧线：「而且，杜家堡还有个人必须铲除，不是吗？」 
      一个知晓万毒门所有机密的人。 
      「火月刀、默剑者、老不死、玉面少主加上杜家堡原本的人，要抓人恐怕很困难，要灭了整个杜家堡也不容易。」 
      「绯蜂，你怕了吗？」 
      「笑话，万毒门何时怕过了？」对银蝎抛来的话嗤之以鼻，潜伏六年也是因为门主退居乌邪原前有吩咐他们别轻举妄动，否则他怎麽可能会让老酒鬼一群人这麽好过日子？ 



      第二十章 


      跟随著毒魔回到封情楼，火蝠才踏入就看到藏青身形单膝跪在左边的梅树下，右手贴住树根前约莫六尺的位置，心中一怔：「门主，难道你要……」 
      来不及多说，一阵轰然作响，梅树前的土面裂开，一个火蝠最不想看到的物体从裂开之处缓缓升起，呈现在两人眼前。 
      那是一个散发著寒冷气息的透明长棺，棺中静躺之人的面容虽然有些因寒气显得模糊，即使如此仍旧可以看出此人的脱俗容貌。 
      他，是一个尔雅脱俗的白衣青年。 
      「水玥……」注视棺中之人，毒魔喃喃呼唤著，原本想揭开棺盖的手被火蝠的一句话给制止。 
      「门主，不可！」 
      这冰棺是古魄寒冰制成，寒冷无比，能保持尸身完整如生前外，也有人用来练就内功；但，若无深厚内功护体就轻易碰触，不但会让触碰之处的肌肤冻伤坏死，甚至连血管内的血液都会凝结。 

      原本想触碰冰棺的手停在半空，毒魔担心的并不是冰棺的寒气而是一旦冰棺掀开後，棺内之人的身躯将会因接触到空气而开始腐化！他只能愣愣地隔著透明的寒冰棺面看著那张沉睡了般的恬静面容，神情恍惚。 

      十四年，已经整整十四年了！ 
      水玥、阮丹娘，这就是你们的报复吗？ 
      困绑住门主的心整整十四年还不够，还要让你们的孩子来彻底毁了门主才甘愿吗？ 
      「水玥，你在恨我对不对？恨我将你跟丹娘拆散，让你们死也不能同穴！」喃喃低语，毒魔起身走到右方的梅树下重复方才的动作，一阵轰然巨响後，右方的梅树下同样出现一个冰棺，不同的是这个冰棺中躺著一名绝美出尘的白衣女子。 

      「丹娘，你也恨我对不对？恨我夺走你的幸福……」看著棺中的女子，毒魔的眼中同样呈满了爱恋和恨意，「但你呢？你夺走我一半的心还不够，为何还要抢走水玥？你说啊！」 

      「不过没关系！那个孩子，那个孩子将会代替你跟水玥留在我身边的，那个孩子像水玥、也像你，我不会让他像你们一样离开我的，绝不会────」 
      火蝠撇开脸不愿面对眼前的一切，虽然早已知道但亲眼目睹却又是另一番的情伤。 
      一个人只有一颗心，但为什麽能同时爱上两个人呢？ 

      今天的杜家堡可说是热闹非凡，也可说是一片混乱！ 
      给万毒门这麽一闹，有不少的护院中毒受伤，经过老顽童和水翦翦的医治，这些中毒受伤的护院已无大碍，只要好好休息一晚，明天保证又是一条好汉。 
      不过，成为战场的梅院凌乱不堪，不得已只好先将诸位客人安置在竹菀中。 
      杜翱晨偕同燕华站在竹菀的最角落，看著前方围著水翦翦与白若谦吵成一团的武林前辈，严格说起来，是老顽童圣华陀和火月刀火翎熉两个人的战争，还有被夹在中间两面不是人的杜翱星，以及在旁边扇风点火、唯恐天下不乱的母亲在内。 

      「翦儿真的很受欢迎呢！」经过半个时辰的观察，杜翱晨吐出这个观察心得，也让身旁的燕华嫣然一笑。 
      「翦儿善解人意、温顺体贴又善良，又有谁会不喜欢他呢？大少……」 
      「不准再叫我大少爷了！」捂住燕华的唇瓣摇头，杜翱晨看著燕华因这个亲腻动作而染上红晕的两颊，微微笑著说道：「叫我的名字，来，试试看。」 
      「这…翱、翱晨……」这声轻喊随即被宛若河东狮吼的嚷嚷给掩盖。 
      「你这老家伙说啥鬼话啊？」单脚踏在圆凳上，骆红绡卷起袖子气势一流，美眸睁得大大的直瞪著站在前方的老者，而堂堂杜家堡堡主只能在旁边陪笑安慰，试图要妻子冷静下来。 

      「夫、夫人，别这样！这麽多人不好看啊……」 
      原本只是老顽童与火月刀的战争，现在已经扩及成为两个女人对上一个老人的对战，反观引发战争的『罪魁祸首』则是静静依偎在情人怀里，向来带著浅浅笑意的脸上浮出了迷惘。 

      「翦儿好像不太对劲呢！」 
      燕华也发现这个事实，与杜翱晨对看一眼，两人缓缓走到水翦翦身边，趁著一堆人吵闹得不可开交之际将白若谦与水翦翦拉到一旁：「翦儿，怎麽了？」 
      「我……」紧紧靠在白若谦怀里，水翦翦右手紧抓住情人的衣襟欲言又止，最後他摇摇头：「没什麽！」 
      「水儿，你有心事！」单手环抱住水翦翦纤细的腰身，白若谦另一手轻轻贴在他白皙的脸颊上，温柔的嗓音在耳边回盪：「因为毒魔，对不对？」 
      「说到这，为什麽毒魔会对著翦翦喊水玥呢？」 
      「因为……」咬著下唇不知该如何开口，水翦翦的脸色也显得苍白。 
      「因为水玥是水儿的父亲，十四年前被灭门的水月庄庄主！」 
      白若谦的音量不大却让原本闹哄哄的竹菀顿时安静了下来，就连正在吵架的胜华陀三人也被这个消息所震惊，但最吃惊的还是在他怀里的月白人儿。 
      水翦翦的唇瓣张合数次，好不容易才发出颤抖的声音：「谦哥哥，你为什麽会……」 
      为什麽会知道？他从来不曾告诉过任何人，就连师父也一样。 
      「你还记不记得你有个姊姊？」 
      爱怜地收紧环住情人的手，白若谦知道自己的话吓著他了，可是接下来的讯息一定会让他开心不已：「我在找你的路程中，恰巧遇上一名跟你长得很相像的女子；不过，为了方便打探消息和躲避仇家，她用了另外一个大家比较熟悉的名字：阮小小！她真正的名字叫做水綄莲，这些年，她一直在找寻他的弟弟，水颍云。」 

      众人又是一愣：翦儿的姊姊是七豔之一，云聆舫舫主阮小小？！ 
      真的是姊姊！水翦翦激动地追问：「姊姊！谦哥哥，你真的找到姊姊了？她…她好吗？她人在哪里？……」 
      「她很好，我会知道你在杜家堡的消息她告诉我的，就连流星也是她为了让我赶来杜家堡借给我的。现在，她应该是跟大哥一起在赶来杜家堡的途中吧！」 
      算算时间，也应该快到杜家堡了才对。 
      白若谦安抚著怀里情绪激动的人儿，缓缓将自己与水綄莲相遇的情景叙述一遍，「当年，她跟你舅舅得到消息赶到水月庄时，水月庄已经被大火烧得焦黑！遍地的遗体中独独缺少你和双亲，但她却捡到你父母从不离身的定情玉佩，玉佩染血碎裂！你姊姊猜测可能只有你躲过一劫，这些年她一直在打探你的消息，不曾放弃过。」 

      「姊姊……」乍听姊姊一直在找寻自己，这让水翦翦感动却又自责！感动姊姊从来没有忘记自己，自责自己从未稍个讯息给姊姊。 
      想到此处，豆大的泪水开始滑落，当下又是一阵骚动。 
      「翦…翦翦，你别哭啊！」杜翱星手忙脚乱，急得不知如何是好，焦急的模样跟一旁的老顽童如出一彻。 
      「翦儿，你别哭啊……」要不是被剑奉然抓著不放，火翎熉绝对会冲上前将人抱在怀里哄。 
      「水儿，能见到姊姊你应该高兴啊！」 
      「我……我没跟姊姊和舅舅联络，我怕那些仇人会找上姊姊，也以为姊姊她一定认为我死了！没想到……她一直在找我。」 
      「她这些年一面找你，一面追查血案主谋的下落！翦儿，你知道当年是谁灭了你的家园吗？」 
      轻柔地拭去不断滑落的泪珠，白若谦的眼底闪过一丝翳郁：「是毒魔！当年灭了水月庄，残杀上下六十多口人的凶手就是毒魔与六堂堂主。」 
      「什麽？是那老毒虫？」 


      第二十一章 


      掩住嘴巴却依然掩不住溢出的惊呼，火翎熉今天一天受到的震撼比过去六年加起来的还要多。 
      「水月庄一向与世无争，不属明暗两派任何一方，更没有任何可供万毒门觊觎的宝物；水月庄主夫妇更是行事低调、深居简出得几乎没几人见过其面目，为何毒魔要对水月庄下手呢？」 

      「还有一件事更奇怪，为什麽不见水月庄庄主夫妇的遗体？难道他们夫妻并未遇害？」杜衍声推敲著其中的疑点。 
      「不！爹娘……都已经遇害了！」 
      想起目睹双亲惨亡的景象，水翦翦纤细的身躯强烈颤抖起来，泪落得更凶，「当年我有亲眼看到爹娘的尸体……」 
      将脸埋入白若谦胸口，他抑制自己呜咽的哭音，不让自己放声大哭出来。 
      「水儿……」心脏彷佛被扭紧拧碎般的痛，白若谦轻拍怀中薄弱的肩膀，无声安慰！对在场的人摇摇头，示意众人莫再讨论下去。 
      「若谦啊，你先带翦儿去休息！」 
      「好的！」 
      顺势将水翦翦抱起带入竹菀厢房内，直到两人身影消失再门扉後面许久，留在庭院的大夥才继续方才的话题。 
      杜翱星单手称著下巴，一脸的若有所思，「是後来有人将翦翦双亲的遗体带走了呢？」 
      「有这种可能，但那个人会是谁？」 
      「……会不会，是毒魔本人呢？」 
      燕华一句猜测的话语，让在场之人将目光投射到她身上！ 
      杜翱晨以一副赞同的神情回应，「我的想法跟燕华一样，我猜的也是毒魔。」 
      「我的答案也跟他们一样！」这次开口的竟然是剑奉然。 
      「为什麽？」显然，其他人不能理解他们的答案，异口同声问道。 
      「毒魔的态度！今天，毒魔看到翦儿时候的神情就像看到思念既久的恋人。水月庄的灭门会不会是因为……」 
      由爱生恨？ 
      回想起毒魔看到翦儿时呼唤水玥的嗓音、对翦儿的执著与坚持，身为女性对感情的敏锐直觉让燕华作出这项猜测。 
      「这…这有可能吗？」 
      得不到所以也不愿让别人得到，以毒魔的性子来说的确是他会做的事情！ 
      只是…… 
      水月庄主是个男的，虽说在场众人并不反对龙阳之恋，但也要前提是：双方两情相悦才行啊！ 
      「有没有可能，要不要问问看当事者呢？」 
      「翱晨，你疯啦？你明知道水月庄主夫妇已死，你要我们问谁？毒魔吗？」 
      这臭小子开玩笑也要看场合吧？骆红绡第一个开炮。 
      「刚刚若谦说过，当年水月庄血案是毒魔与六堂堂主共同的杰作，我们不能问已逝之人也无法询问毒魔，但有一个人我们可以考虑。」 
      看向身旁的燕华，两人心有灵犀露出同样的笑容。 
      「翱晨，你是指……」杜衍声也想到大儿子口中的人选。 
      「到底是谁？」转头问著丈夫，骆红绡的神情在在表现出：你若是再不说答案，今晚就别想回房睡觉。 
      「六堂堂主中正在杜家堡石牢作客的堂主，罂粟！」 

      自从被白若谦废了武功後，袁裴衣就被监禁在这个石牢内，经过多少的时日，她早已不清楚！ 
      杜家堡不是个虐待人犯的地方，所以三餐和饮水并不缺乏，只是行动受限於石牢中斗大的范围而已。 
      「我不知道！」 
      简单的一句话，袁裴衣满意看著骆红绡脸上浮出愤怒的表情，「罂粟，你……」 
      要不是因为与翦儿有关，她怎麽会来看这个恶毒的女人？ 
      「娘，你越气她越开心的。」杜翱晨压制快发飙的母亲，看著石牢内被监禁却依然不改高傲气息的女子，蹙起浓眉：「罂粟，你以为毒魔这次来是为了救你的话，那你就大错特错。」 

      「杜翱晨，你这什麽意思？」 
      「被白少主废了功夫的你，还有统驭罂粟堂的能力吗？更别提因为你这次任务的失败导致罂粟堂损失大半人员，毒魔是不会放过失败的人。这点，身为罂粟的你应该是最清楚的。」 

      閒适地靠在丈夫怀里，火翎熉落井下石的本领其实也不差，尤其是当她看到毁了半边容貌的罂粟时，「现在的你就算想以色侍人，我想也没人敢要吧！」 
      忆起情同姐妹的雪柔，原本美丽温和的善良姑娘却无辜被毁了容，火翎熉的话更加不留情。 
      「火翎熉，你……」 
      「什麽你啊你的，我说的是事实！毒魔如果真的是为你而来的话，也只是为了杀你而来。真该把你现在的丑陋模样画下来，我想叶仲看到一定会非常开心的。」 
      「火翎熉，我要杀了你、我绝对会杀了你！」 
      抓著铁栏摇撼大喊，袁裴衣的模样就像被激怒的猛兽，巴不得将火翎熉千刀万剐。 
      杜翱晨不得已，只好先请剑奉然将妻子带开，好让方才的问话能够继续下去：「火前辈，您先离开这吧！万毒门才来闹过一次，我不太放心翦翦……」 
      好不容易才将火翎熉给拐开，这一拐连带让骆红绡跟老顽童一起消失。 
      虽说很对不起白若谦，但非常时期必须要用非常方法，要转移这几位前辈的最好方法就是翦翦。 
      「袁裴衣，就像火前辈所说的，毒魔来只是为了杀你而已，因为你知道他太多的秘密，包括十四年前水月庄的血案！既然如此，你为什麽还要帮他死守著秘密呢？」 
      燕华的嗓音轻轻柔柔，但对袁裴衣来说却是异常刺耳。 
      不予理会，袁裴衣走回角落铺有被褥的石床坐著，对外面的人视若无睹。 
      「袁裴衣，就算你不说我们也猜得到，当年水月庄被灭门的原因是出自水月庄庄主吧？毒魔他……爱的人是水月庄庄主水玥，所以才无法容忍他娶妻生子的事实，进而灭了水月庄。」 

      袁裴衣对燕华的话充耳不闻，不理不睬的态度让杜翱星一阵心火上升，也想起当日她在翦翦脸上留下三道抓痕的记忆：「袁裴衣，你不要以为我们制不住你！你再不说的话，我就让洛阳城所有的人来看看曾经是七豔之一的红月楼花魁，如今落得容貌被毁的下场，我想神算叶仲应该也亲眼看看你的样子。」 

      就他所知，罂粟最在意的就是自己的容貌。☆油炸☆冰激凌☆整理☆ 
      「杜翱星，你敢？」 
      这一番威吓果然唤起袁裴衣惧怕的反应，美目瞪著杜翱星，看到他一脸说得出做得到的表情，袁裴衣不得不低头。 
      的确，以她现在的情况，已经没有任何可以与人谈条件的筹码。 
      「……当年罂粟堂初成，我也才满十四岁，门主带领我们六人到水月庄！门主与水月庄主之间的谈话我并没有听得很清楚，只是隐约知道门主对他娶了阮丹娘一事非常愤怒，後来水月庄主拒绝了门主一项要求，门主就要我们灭了水月庄、不留任何活口。」 

      杜家兄弟、燕华，杜衍声仔细听著，深怕漏掉任何一个小细节。 
      「我们虽然杀了水月庄上下六十馀人并放火烧了庄子，门主却不准对水月庄庄主动手！就在这个时候，原本离开的庄主夫人阮丹娘突然回来，三人似乎起了争执……然後阮丹娘挺身挡下门主愤怒的一掌…死了，水月庄主也在门主面前自尽！我还记得，水月庄主死前紧搂阮丹娘的尸首，嘴里念著：不能同月同日生、但愿同月同日死。」 

      袁裴衣的眼神变得迷离，彷佛回到十四年前的那一天，殉情的一对爱侣、疯狂悲喊的门主，一切的一切都清晰得像昨天才发生的一样： 
      「我不知道门主想救的人是谁，只记得一阵狂乱的吼声过後门主气血攻心昏过去，火蝠见状立刻要邪蛛带门主回转万毒门；当天夜里，门主醒来的第一件事情就是要邪蛛、绯蜂将水月庄庄主夫妇的尸首带回，後来的事情我就不知道……」 



      第二十二章 


      「没想到我们的猜测竟然是真的！」 
      走出石牢，燕华眺望竹菀的方向，语气中有著感叹，也有一丝的同情，「看著自己所爱的人死在眼前，想必毒魔一辈子都难脱离这个梦魇。」 
      「感情是无法强求！毒魔就是看不清这点，才会引来当年的悲剧。」 
      杜翱晨明白那种痛苦，一如当初燕华身中鬼心毒时他的心情，惧怕、心疼、担忧和等待奇迹，这四种心情不断交互替换，折磨他的身与心，足以令人发狂崩溃。 
      「我现在担心翦儿，以毒魔的情况看来他是绝对不会放手的……」不知为何，燕华的心头浮起不祥的感觉，这让她显露出难得的脆弱表情。 
      「放心！有我们和那几位『武林前辈』保护翦儿，翦儿不会有事的。」 
      杜翱晨虽然嘴上如此说著，但心中同样也升起不安的感觉！安抚身旁的燕华，他知道自己的话也只能尽到安慰的功用── 
      今日毒魔铩羽而归，难保他日万毒门不会用更激烈恶毒的手段来对付杜家堡！毒魔，是个不懂放弃的人。他们真的能保护得了翦儿吗？ 
      杜翱星依然沉浸在袁裴衣一席话带来的强力震撼中，久久无法回神。 
      毒魔竟然带走翦翦双亲的遗体？！ 
      是代表即使是死，他们也逃离不了毒魔的掌控吗？ 
      还有方才毒魔对翦翦的态度，是想把翦翦当成他父亲的替代品吗？…… 
      这种想法，让杜翱星不寒而栗，难以想像世上竟会有这麽疯狂的人存在，更不能让翦翦落入这种人的手中，那将会是生不如死的折磨酷刑。 
      「老爷，少爷，白大少爷已经来到。」 
      「杜堡主，杜少爷，近来可好？」 
      清朗的男性嗓音，勾回陷入沉思的四人注意。 
      这嗓音并不陌生，杜翱星很快就认出这是白家大少爷白若澄的嗓音，抬头正想回应，却发现眼前除了白若澄外还多了两道身形，其中一名身著白衣的柔美书生很熟悉，熟悉得让他差点认错人：「这……」 

      「这位就是翦儿的胞姊，水綄莲水姑娘吧！」打断弟弟的惊呼，杜翱晨与父亲上前招呼，「只是这位是？」 
      对於这位柔美书生的身分，父子俩自然很清楚，他们比较吃惊的是另外一个出现在此的陌生秀气少年。 
      「这是舍弟若君！若君，还不向杜堡主和杜少爷问好？」 
      无奈地介绍，白若澄不忘狠瞪小弟一眼，这个小动作惹得一旁的水綄莲掩嘴轻笑。 
      「杜堡主，杜少爷，请多指教！」行了一个礼，白若君不忘朝水綄莲身後缩，以免等会儿大哥真的发起飙，将他抓起来家法伺候。 
      「原来是若君少爷，欢迎欢迎……」杜衍声一向好客，尤其是对白家的两位少爷更是赞赏有加，自是很欢迎三人的到来。 
      「杜堡主，能否请问水……」 
      「白少爷，綄莲姑娘请跟我来吧！」 
      知道白若澄想说什麽，燕华也看到水綄莲眼底暴露出的深刻思念；浅然一笑，她带领著水綄莲走向竹菀。 
      一行人还未走到门边，震耳的争执声已经显示出竹菀内的热闹非凡，杜衍声无奈地对白若澄三人苦笑解释，「火月刀夫妇还有回春医圣都在里面，所以……非常热闹。」 

      言下之意，就是要三人有所心理准备就对了。 
      竹菀内，圣华驼与火翎熉正为了谁可以坐在水翦翦旁边大吵特吵，骆红绡依然在旁扇风点火，让战况更加激烈。白若谦苦笑地帮远离战圈的剑奉然添加茶水，还要适时帮情人捂住耳朵，避开噪音。 

      「云…云弟，真的是你吗？」这声带著颤抖的呼喊音量不大，但是却意外地让争吵激烈的场面安静下来。 
      圣华陀、火翎熉还有骆红绡傻在原地看向情绪激动的柔美书生。 
      「是谁？是……姊姊到了吗？」 
      云弟，好怀念的呼喊！ 
      水翦翦伸出双手摸索，希望能触碰到久别的亲人，记忆中疼爱自己的胞姊，「姊姊，是你吗？」 
      即使早有心理准备，但亲眼目睹水翦翦的情况後，水綄莲仍旧为自己所见到的心痛，不顾一切冲上前将月白的纤细身形搂抱入怀，无法克制自己欣喜又心疼的泪水。 
      「姊姊…对不起、对不起……」水翦翦也忍不住眼眶泛红，不断低声道歉。 
      「不…是姊姊对不起你！是我不好，没能早一点找到你，让你在外头吃苦受罪，是姊姊不好。」 
      双手捧起阔别十数年的脸庞，她的小弟已经从儿时的稚嫩小儿长成与自己差不多高的青年！其中，更掺杂遗传自母亲的清俪脱俗与爹亲的恬静温雅，只可惜那双和爹亲最神似的眼眸已经看不见自己。 

      「哎，姊弟相见应该是高兴的事情，怎麽两人都哭成这样呢？」 
      白若谦带著苦恼的嗓音传来，让水綄莲收起泪水，破涕为笑：「是啊！这是我们姊弟俩重逢，怎麽可以哭成这样呢？」 
      掏出绢帕仔细为水翦翦擦去眼角的泪珠，她忘记自己脸上也是泪痕交错。 
      拉著弟弟的手，她走到白若谦身前，将水翦翦的手放入他的掌中：「若谦大哥，谢谢你照顾云…不，谢谢你照顾翦儿，我现在将翦儿交给你了！希望，你能给他幸福。」 

      水颍云早在十几年前就死了，眼前的人是水翦翦、被若谦大哥救回的翦儿；既然如此，水颍云这个名字就不该存在。 
      「啊啊啊……小女娃儿啊，你怎麽这麽简单就把翦儿送人？最起码，也要先好好修理这混小子才行啊！谁叫他让翦儿流这麽多泪……」直到这时圣华陀才回过神，哇啦哇啦大叫。 

      「您是回春医圣圣华陀前辈吧！綄莲在此谢过，谢谢您这麽疼翦儿。」 
      「这……这没什麽，翦儿可是我最聪明贴心的宝贝徒儿呢！说什麽我也不能让他受到委屈。」圣华陀有些不好意思地搔著头。 
      「可是，圣前辈，您若要修理若谦大哥的话，翦儿可是真的会哭的喔！」 
      俏皮一笑，水綄莲环视周遭已会意的众人後和脸颊泛红的水翦翦说道，「若谦大哥被修理的越重、翦儿可是会哭得越伤心。圣前辈，你舍得吗？」 
      「我……」 
      哑口无言，圣华陀错愕好一会儿才知道自己被设计了，看著眼前的聪慧美颜，他不怒反笑：「哈哈哈，好个聪明伶俐的俏娃儿，不愧是翦儿的姊姊！看来就算我不出面，有这样厉害的大姊在，翦儿也不会被混小子欺负的。」 

      「我想若谦大哥不会欺负翦儿的。」看著视线从来没有离开过水翦翦片刻的白若谦，水綄莲脸上有著欣慰，细柔的嗓音与翦儿的不尽相同却同样悦耳动听。 
      「若谦大哥爱他、疼他都来不及了，怎麽会舍得去欺负他呢？」 

      原本闹哄哄的竹菀，好不容易终於静了下来！ 
      为了让分别多年的綄莲与水儿能够有独处的空间，白若谦接受了杜翱星的建议，白家三兄弟就来到西院的阙星居；杜翱晨与燕华在昊晨居培养感情，而长辈们自然有长辈们的一套道理，也不会不识相地去打扰那对姊弟就对了。 

      「二哥、二哥，我都不知道水儿有个这麽漂亮温柔的姊姊呢！」 
      开心露出笑容，白若君脸颊上的笑窝更加明显，一双漂亮的眼眸不怀好意地瞄向大哥白若澄，引来一阵警告似的轻咳。 
      「你可别小看綄莲，她的武功可不比大哥差呢！不过，有件事情我比较好奇，」 
      白若谦笑容不减地看著不知死活的小弟，语调依旧却带著强烈的气势：「你为什麽会跟著来杜家堡呢？若君。」 
      「我…这个……」 
      「大哥，你在哪里发现他的？」 
      「凤阳镇，这小呆瓜正好被几个市井混混围住，是綄莲发现到他的。」若不是这样，他们早就离开凤阳镇让这小呆瓜落入那群恶狼手中了。 
      綄莲？！ 
      白若谦看了兄长一眼，唇角浮起隐藏得很巧妙，若有所思的笑容。 
      不曾听过兄长这般亲腻叫过任何姑娘，更别提对方是个才认识没有多久的女子！人家说感情是没有理由的和迹象可循的，当它来的时候，即使是一眼都足以让你爱上一个人。 

      「对了，若谦，你是不是请师父和幽前辈去打探什麽消息啊？」没有忽略掉白若谦眼底的光彩，白若澄急忙想转移话题！ 
      「嗯，我觉得有些不太对劲的地方，关於……」 
      「怎麽？关於什麽？」 
      「…没什麽！只希望是我想太多了。」 
      将差点脱口而出的字句再度吞回肚子里，白若谦脑海中浮起水翦翦的脸庞！想起自己托师尊探查的消息，他的脸色暗了下来，暗自期望一切真的只是自己想太多了。 

      「子…子楼，这……」幽幻轩脸色凝重地看向一旁扶著自己的韩子楼，有些不知该如何开口诉说自己的心情。 
      韩子楼也对自己查到的真相惊愕，更惊愕的是长久以来被认为冷血无情的那个人，竟然也会有这样强烈真切的情感存在。 
      「子楼，该告诉他…我们该告诉他这个事实吗？」 
      「……我也不知道！」第一次，韩子楼吐出这三个字：不知道！ 
      「可是……毒魔已经跟若谦他们对上，难保将来不会……」 
      「我们……快去杜家堡吧！」 


      第二十三章 


      「门主，你真的要这麽做？」 
      被匆匆招至封情楼的银蝎，在看到眼前出现的两个冰棺後脸色倏变！将目光投向一旁的火蝠和邪蛛，得到的是平静得近乎冷淡的反应。 
      「是的！将消息传给杜家堡，明日申时，我在望归崖等候他的答覆。」 
      「……是的！」 

      平静不到一天的杜家堡大厅上，此时坐满了人！ 
      杜家成员、燕华、白家三兄弟、水家姊弟、回春医圣和火月刀夫妇，所有人都到齐，没有任何遗漏。 
      「这是真的？爹娘的遗体在毒魔手中……」 
      呆然地接收到这样的消息，水綄莲和水翦翦终於知晓当年为何遍寻不著爹娘的遗体──爹娘是被毒魔带走的。 
      「是的！万毒门要翦儿明天申时到望归崖一会，他自然将令尊令堂遗躯奉还，不然就要将两人的遗体推下望归崖。望归崖下是海，这样的话……」 
      翦儿的双亲遗躯将永远沉在大海中。 
      「为什麽要翦儿去？再说都已经过了十几年了，尸体也早该腐化才对啊……啊，小不点，你做什麽打我？」 
      杜翱星抚著被白若君敲了一记的後脑，浑然不觉自己说错什麽话。 
      白若君翻了个白眼，不著痕迹地暗踢了杜翱星的脚，以眼神示意在旁脸色澹然的水家姊弟，杜翱星这才恍然大悟自己又说错话，乖乖退到旁边反省。 
      「水儿……」白若谦将水翦翦拥入怀里，反正在场的人都是知道且支持他俩恋情的人士，也没有好什麽好忌讳的。 
      「谦哥哥，爹娘如果真的在毒魔手中的话，哪怕只有骸骨我都要将他们带回来，让他们入土为安！」 
      低柔嗓音中是满满的坚持，这就是他的水儿。柔弱、要人保护的外表下有著最坚定的心，一旦认定自己要做到的事就绝不会退缩、势必完成。 
      「据说，毒魔将他们两人放入古魄寒冰制成的冰棺中，因此两位的遗体都保存得十分完善……」 
      「我去！」这次说话的是水綄莲，只见那张绝美的俏脸上有著冷冽的憎恨，这个景象让白若澄心中一动，不自觉地抽痛起来。 
      「不…姊姊，毒魔要的是我，我去才对！」 
      水翦翦探出手想拉住水綄莲，反驳的话来不及说完，白若澄的嗓音已经打断了他：「綄莲，别这样！你这样只会让翦儿更伤心的，你忍心让翦儿失去好不容易找到的姊姊吗？」 

      「若澄大哥，我……」 
      「我不会让你一个人涉险的！」 
      非常坚持的语气，白若澄丝毫不知道自己的话语有多麽令人遐想，不只是水綄莲，就连白若谦都被这番像是告白的话语震摄住。 
      「呃……为什麽这番话听起来好像是在向人提亲的感觉？」 
      搔搔头，杜翱星的话语再次证明了他的神经果然是无与伦比的……粗。 
      可是，也因为这句话让白若谦回过神来，唇角泛出笑容。 
      「太多人去也於事无补，但该解决的终究是要解决，不如就由我跟大哥陪水儿綄莲一起去吧！」 
      就是因为这句话，所以第二天的望归崖之约成了今日这般情景：毒魔与火蝠，白家兄弟与水家姊弟。 
      白若谦小心翼翼搀扶著不良於视的心上人，而白若澄则是护著娇小的水綄莲，同样的心情也出现在两人身上。 
      其实留守杜家堡的长辈与翱星也是想一同前来，但是杜翱晨和燕华阻止了，就像若谦所说的，太多旁人反而可能将事情弄得更复杂，更别提其中还有冲动的火月刀，一见面可能连话都没得说就开打。 

      「丹娘？……」 
      等待多时的毒魔看到水綄莲时脸色变得更加诡异、疯狂。 
      火蝠也是错愕至极，可是他的错愕是出自水翦翦── 
      那晚的打斗让他无暇顾及其他，今天一看他才知道水翦翦竟是个盲眼之人：「你的眼睛？难道你真的为了医治好白若谦的双眼……」 
      「一双眼能救回我最爱的人，值得。」 
      带著满溢幸福的温柔笑容，水翦翦的模样让火蝠心中一惊。 
      为何失去光明的他还能笑得如此灿烂？而自己现在竟然分不清眼前的人究竟是水翦翦还是……水玥？ 


      第二十四章 


      「你没有资格喊我娘亲的名字！」 
      就在火蝠失神之馀，冰冷充满恨意的女音打断他的恍神，让他重新将注意力拉回。 
      看到寻觅多年的杀亲仇人近在咫尺，水綄莲只恨不能马上亲手用刀刃刺入毒魔的喉咙，强压下自己将眼前的人千刀万剐的念头，银铃似的嗓音如今显得冰冷：「我爹娘呢？」 

      「你是……水玥与丹娘的女儿！」 
      像是魔咒被破除了一般，毒魔的眼底多了一丝掠夺的光彩，赤裸裸投射在水家姊弟身上，露骨的让白若澄与白若谦双双挺身挡住那目光，毫不犹豫。 
      「毒魔，我依约前来，你该实现承诺将我爹娘的遗体还给我！」 
      对外在感受特别强烈的水翦翦拉住抱著自己的男人的衣袖，无光彩的眼眸中没有憎恨，只有请求：不知为何，他感受到一种很哀伤、心痛的感觉，那是内心交错、复杂矛盾的感觉。 

      「要我将水玥与丹娘还给你们可以，但你们两个要代替他们留下来陪我。」 
      「休想！」再也忍不住复仇的心，水綄莲抽出短刃想冲上前与毒魔一决死战，却被白若澄拦阻，「我绝不会原谅你的，你杀了我的爹娘，害得翦儿失去一双眼睛，都是你、都是你害的……」 

      泪水跟随嘶吼声落下，这些年的折磨几乎让崩溃，若非是找到弟弟的意念支撑著她，她早已发疯。 
      「姊姊，姊姊别这样……」发觉到不对劲，水翦翦挣脱白若谦的双臂，伸手搂住情绪失控的姊姊。 
      看著抱住自己的翦儿，水綄莲赶忙放下手中的利刃、担心短刃会伤到自己最疼的弟弟，殊不知这幕姊弟俩相拥的画面却勾起毒魔最痛苦的回忆── 
      当年水玥拥著阮丹娘殉情的景象。 
      「都是……我害的？我只不过爱上了你跟水玥而已，为什麽你要这样对我？」 
      「门主？」门主的情况有些不对。 
      「丹娘，你夺走我一半的心还不够，为什麽还要夺走水玥？你跟水玥都是我的，是我的啊！」 
      打从见到水翦翦後就开始混乱的心，更因为水綄莲的出现、眼前的景象而让毒魔疯狂，口中喃喃自语念著别人听不懂的话语，他迈步朝前方走去。 
      「毒魔，你……」 
      「不准，我不准你们离开我！丹娘、水玥，你们都是属於我的、我的！」 
      一声凄厉的长吼，毒魔单掌推送，白若谦、白若澄急忙抱住水家姊弟一左一右避开。 
      只听一声轰然，方才站立之处後方的巨木树身已被打出一个深深的焦黑掌印。 
      「七阴掌！」看来毒魔在乌邪原六年的时间并没有白费，竟然练就与万毒掌同样毒辣的七阴掌。 
      「门主，不行啊！这样只会……」火蝠想阻止，但他根本制止不了发狂的毒魔。 
      「将丹娘和水玥还给我！」 
      毒魔恐怕已是神智不清，继续朝离自己较近的白若澄与水綄莲发掌。由於毒魔爆发得太过突然，这掌来得太快，白若澄心急之馀只能将水綄莲搂在怀里，想帮她降低伤害。 

      「大哥……」 
      「不行，若澄大哥……」 
      「丹娘……」 
      毒魔眼中出现的是当年丹娘帮水玥挡下自己威吓的一掌，想收回掌气却只能收回三分力，眼见当年的悲剧又将重演，毒魔无法克制咆哮：「水玥，丹娘──」 
      难道，同样的悲剧又要再次在他眼前上演吗？ 
      为什麽他就是无法与心爱之人长相厮守？是诅咒？还是报应？ 
      「毒魔，你想杀死自己的女儿吗？」 
      就在一片混乱之时，蓝、青两道修长身影翩然介入战圈。 
      墨黑物体如流星般落在白若澄身前，奇异地瓦解原本巨大的力量；而突然插入的话语，更是如当头浇下一盆冷水般，令疯狂的毒魔冷静下来，火蝠守在主子身旁，警戒盯著那两个打断一切的身影。 

      「是你们！幽幻轩，韩子楼！」毒魔原本狂乱的眼神逐渐清明起来，认出眼前的两人，而火蝠则是注意到他们的话语：「韩子楼，你刚刚说什麽……」 
      「毒魔，綄莲姑娘是你的亲生女儿！」☆油炸☆冰激凌☆整理☆ 


      第二十五章 


      「毒魔，綄莲姑娘是你的亲生女儿！」 
      幸好赶上，在一切大错都尚未铸成前。 
      虽然这个事实很伤人，不过现下这种情况，不将真相说出来恐怕无法抹去水綄莲心中的恨意与杀死毒魔的决心，更无法瓦解毒魔想将水家两姊弟占为己有的念头。 
      拾起横亘在白若澄身前的乌木横笛，韩子楼看著挺身护住水綄莲的徒儿，再看向呆愣的毒魔和火蝠，一字一字说著：「你和阮丹娘的女儿。」 
      「不，不可能！这个男人怎麽可能是我爹？我爹是水月庄庄主，他是我的杀父仇人，杀死我爹娘的仇人。」水綄莲欲冲向毒魔，但是被白若澄给拦住了：「我要杀了他为爹娘报仇……」 

      「綄莲姑娘，你知道你舅舅为何一直不愿让你知道当年灭了水月庄的人是谁吗？因为他怕你会为了报仇而犯下弑亲的大罪。」幽幻轩知道接下来要说的事实对水綄莲来说非常残忍，但是为了避免大错，他还是必须说出，不然会造成永久的遗憾。 

      「二十二年前，原本与水玥庄主有婚约的阮姑娘提前下嫁的原因，毒魔你想起来了吗？」 
      「二十二年前……」脸色乍然铁青，毒魔不敢相信地凝视水綄莲的脸庞，唇瓣颤动却再也说不出任何话来。 
      「是的！二十二年前，你玷污了青梅竹马玩伴的阮姑娘，後来阮姑娘发现自己竟然怀了身孕，在身心受创的情况下阮姑娘选择自尽一途；幸好，水玥庄主发现得早、及时挽救回阮姑娘和腹中胎儿的性命，才免去一尸两命的悲剧。」 

      「为了保全阮姑娘的名节，两人才会将婚事提前举行！为了避开你的纠缠，水玥庄主更是移居到偏僻的泰陵镇，目的是保护他心爱的妻子和即将出生的女儿。」 
      幽幻轩看著脸色发白的水綄莲：「是的，那个孩子是毒魔与阮姑娘的女儿，也就是你，綄莲姑娘。」 
      「怎…怎麽会？姊姊，是……」 
      双手捂住嘴，不敢相信的人不只有当事者两人，还有一旁的水翦翦，白若谦抱紧水翦翦颤抖不已的纤细身体，给他支撑的力量。 
      「移居泰陵镇後，毒魔与我对上、让明暗两派争斗更剧烈，也使得水月庄过了几年平静的日子！水玥庄主将这个毫无血缘的女儿视如己出，隔几年庄主夫人又为他生了一子，整个水越庄沉浸在幸福喜悦的气氛下，直到十四年前，毒魔再次找上门毁了水月庄平静幸福的日子。 

      水玥庄主听闻毒魔打探水月庄消息，怕女儿的秘密泄漏会受到伤害，便与妻子商量过後将女儿秘密送到娘家，托给阮姑娘的弟弟照顾！水月庄被灭的前几天，水玥庄主曾秘密送了一封书信给大舅子，里面写著女儿的身世并请托他好好照顾女儿，切勿让女儿复仇、铸下弑亲的滔天大错。想来，水玥庄主早在当时就已经有所警觉了吧！」 

      取出泛黄的书信交给水綄莲，这是当年水玥庄主的亲笔信函。 
      「不、不是！我…我没有这样的父亲，我的爹爹是水玥，只有水玥才是我爹！只有水玥才是……」 
      记忆中那个教她走路、习字到念书，每当自己生病总是与娘亲守在病榻照顾自己，那样疼爱自己的温柔爹亲竟不是自己的亲生父亲，而眼前杀死自己挚爱双亲的凶手才是，这叫水綄莲情何以堪？ 

      「不…不可能！我怎麽会是这个魔头的女儿？对…一定是弄错，一定是弄错！」无法接受这样的事实，信纸翩然落地，水綄莲抓住自己的头发疯狂呐喊。 
      白若澄怕她误伤自己，只能紧抱著她、不让她挣脱：「綄莲、綄莲……冷静下来，这不是你的错啊！」 
      「姊姊，不管如何你永远都是水家的女儿，是我的姊姊！永远都是。」水翦翦帮忙白若澄安抚水綄莲的情绪：「爹爹说过綄莲永远是水家最美的女儿，永远是最疼弟弟的傻姊姊啊！」 

      泪水从水翦翦幽暗的眸子滑落，带著哽咽哭泣的嗓音打动濒临崩溃的水綄莲，不能自己地回抱住一直搂著她的白若澄，她放声哭泣。 
      「她…是我的女儿，唯一的骨肉……」喃喃自语，毒魔突然嗤嗤笑了起来，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凄厉，到最後已经分辨不出究竟是笑声还是哭声。 
      「门主，危险！」 
      惊觉毒魔的举动是自我毁灭，火蝠急忙伸手连点毒魔胸前几处大穴，经脉受封虽然阻止气血逆流的危险却也让毒魔呕出大口的鲜血，鲜红的血溅在藏青色的衣袍上，透出诡异的色彩：「门主，镇定！不然毒功反噬您会……」 

      「报应，这就是报应吗？我爱上丹娘和水玥的报应吗？」昂首问著苍天，毒魔狂乱的模样令人退避三舍。 
      爱上丹娘的美和纯真，恋上水玥的恬静和温柔，复杂的情绪让他夺去丹娘的清白，妄想破坏她与水玥的亲事！原以为这样就能使得自己可以同时拥有两人，但没想到换来的却是一场悲剧、一场永不停止的梦魇。 

      水玥和丹娘宁愿一同殉情、死在他眼前也不愿陪在他身边；眼前差点死在自己手上的女子，竟然是自己的亲生骨肉！丹娘，这就是你的复仇吗？好狠、你真的好狠…… 
      强提真气冲破火蝠点的穴道，这接连而来的事情让他真的好累，累得不想再继续活下去，直到此时他才发现到自己十几年来过得竟是如此孤独可悲的生活，终日活在水玥追随丹娘死在自己眼前的痛苦深渊中。 

      水玥，这是你的恨吗？ 
      沉积在毒魔体内的五毒随著混乱的脉流开始运走全身、反噬毒魔的身躯，剧烈的毒性腐蚀他体内的筋脉，这就是毒门一派最害怕的反噬，是痛苦、是难以承受的折磨。 
      「哈哈……水玥，丹娘，我终於要去找你们了！我终於可以去找你们了……」青紫血管暴露，毒魔原本俊逸的脸因遍部的青紫血筋而显得恐怖异常！ 
      倏地，墨黑的血液缓缓从毒魔瞪大的眼中缓缓流出，接著是双耳、鼻、口。 
      「门主你……」 
      「这样…也算是让你报仇了吧……孩子！我的……女……」 
      最後一个字哽在喉头没有说出，是不能还是不愿，在场之人心知肚明：不能让綄莲犯下弑亲大错，更为了向水月庄主夫妇赔罪，所以，毒魔选择自尽。 
      「谦哥哥，怎麽了？有血腥味……」 
      「水儿，毒魔被体内的毒反噬，死了！」 
      「毒魔…死了？！」曾经呼风唤雨、叱吒风云的一代枭雄，竟然是这样的下场，水翦翦不知该说是天理循环的报应，还是双亲冥冥中的诅咒。双手紧揪住白若谦的衣襟，他无言。 

      「门主，你终於不再执著了！」将毒魔无气息的身体搂在怀中，火蝠以自己的衣袖擦拭著沾满墨黑血迹的脸，脸上是全然平静：「我帮你把血擦乾净。」 
      「不要，毒魔的血带有剧毒，你触碰到会中毒的！」 
      「没有生存的目标，会不会中毒已经没有关系！」 
      架起毒魔留著馀温的遗体，火蝠凝望著被爱人拥在怀中的水翦翦，深沉的眼底看不出任何其他情绪：「你真的很像水玥，只是你比你双亲幸福多了。即使是不被世俗所接受的感情，你却依旧爱得如此光明正大、能让所有人认同，我很羡慕你。」 

      「只要彼此的感情坚定，你跟毒魔也一样可以。」就像他跟子楼一样。 
      幽幻轩的话让火蝠平静的表情崩毁，露出一抹绝望至极的笑容，他移动著不灵活的步伐，朝断崖口走去：「彼此感情坚定？门主的心早已被水玥和阮丹娘两人瓜分占据，何来的彼此之说呢？」 

      「再告诉你们一件事情，水玥跟阮丹娘的遗体就藏在望归崖路口那间破庙里面，你们将他们安葬吧！。」 
      「火蝠，那边是断崖。」 
      「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好一句警世名言啊！可惜，你我终究看不透这句莫强求啊……」 
      最後一个字消散在寂静的空气之中，鸦雀无声的静默让水翦翦心中一动：「谦哥哥，火蝠、火蝠他？」 
      「他坠、不，他跳崖了，带著毒魔的尸体跳崖了。」 
      白若谦抱著水翦翦，白若澄搂住水綄莲，幽幻轩倚靠韩子楼的胸膛，六人就这样看著空盪盪的断崖！清风吹过，风声里彷佛还掺杂火蝠最後的叹息回盪其中： 
      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 

      「银蝎，门主跟火蝠都没有回来！」经过一日一夜的等待，绯蜂缓慢地吐出这个事实！邪蛛豁然起身，大步地朝门外走去，片刻高大的身形就消失在其他三人眼界之中。 

      「绯蜂，青蜈，门主跟火蝠应该不会回来了！你们要继续留在万毒门，还是跟邪蛛一样离开呢？」 
      银蝎看向手中印有毒字的玄木令牌，这是火蝠离去前给他的，万毒门门主的令牌，这也代表他早已知道会有这样的结局。 
      「银蝎，你呢？」 
      「我要留在万毒门，我曾经答应过火蝠的！即使门主不在，我还是要扛起万毒门来，反正六年都这麽过来了，再过一个六年也无妨，也许……六年後，门主又会带著火蝠跟邪蛛一起回来也不一定。」虽然他明知这是不可能的事情。 

      「那我们就留下来等吧！」绯蜂提起酒葫芦灌了一大口附和。 
      其实，他也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事情，但是离开了万毒门他又有什麽地方可以去呢？更何况，离开万毒门也许就再也见不到岳牧随那个老酒鬼、也不能名正言顺地与他对上…… 

      「对了，罂粟怎麽办？」青蜈突然想起问道。 
      罂粟自小就被门主训练成冷血无情的女杀手，跟他们这几个被网罗入万毒门的人不同！老实说，他挺同情她的。 
      「杜家堡不会太过为难她，顶多将她交给官府，我们再去官府将人救出来就可以。人救出来後，看她是要继续留在万毒门还是要退隐山林，就看她的决定吧！」 
      说著，银蝎将视线投向封情楼封闭的大门，他知道这楼永远不会再开启了。倏地，火蝠离开前的最後一番话回盪耳畔…… 
      『银蝎，明日望归崖就由我一个人陪门主去吧！如果一天後我跟门主还没有回来，那就代表门主和我都已经从长久来的束缚中解脱。此後万毒门就交给你了，其他人随他们的意愿要走或留，至於封情楼嘛……就拜托你让它永远的尘封吧！』 

      『好！我答应你，会让这楼永远的尘封。』 


      第二十六章 


      ──·五年後·── 
      十几年前被火焚毁的水月庄遗址，昔日的荒凉残垣已不复见，重新出现在此地的是一处雅致的庄园，这个庄园有一个很美的名字：忆情园。 
      「羽，你这个大笨蛋！」 
      雅致屋舍的前院里，一名约莫六七岁大的俊娃儿正对著另外一名年纪不相上下的白衣娃娃大吼，而旁边站立的娇俏紫衣少女无奈摇摇头，迳自走向屋内准备找人调解这场即将到来的战争。 

      「炎，出了什麽事情啦？做什麽叫这麽大声，要是吵醒义父你就等著被师父修理吧！」原本倚靠著梅树数落花花瓣兼休息的蓝衣娃娃閒适地丢过来这句话，让原本嗓门大得吓人的红衣娃儿稍稍将音量降低。 

      「沁，都是羽这个大笨蛋，竟然把我调好的药打破了！」沈炎欲哭无泪，这可是今天义父要验收的作业呢！看著地上的瓶子碎片，他气得想拿剑砍了眼前一脸无所谓的风羽。 

      「是你自己撞到我的！」别看风羽年纪小，除了在义父师父面前会有属於孩童的举止和表情外，其馀时间他都沉稳冷静的叫人汗颜。 
      「你不会闪开喔！怎麽办，今天义父就要验收了，我要再不及格会被罚不准参加庙会的……沁，快帮帮我啦！」 
      「你为什麽不找尘呢？论起医术配药，尘才是我们几个里面最厉害的啊！」 
      水沁张著一双美丽的眼眸，停下承接梅花花瓣的手，不解地问。无辜的困惑神情、明亮的灿灿美眸，美得足以让人犯罪。 
      就他们四个人来说，方尘专於医武、风羽长於剑法，沈炎擅长拳掌，自己则是喜欢五行阵法，四个人各有所长！义父坚持要他们学医，是希望他们能多一分保护自己的能力。 

      「尘他还在补眠，昨天他熬夜配新药！」嘟起嘴巴，俊俏漂亮的红衣娃娃不顾形象地蹲在地上，眼睛直瞪著地上的残骸彷佛这样就能让药重新复原。 
      「啊，我不管啦！反正我被处罚的话，羽你要陪我！」 
      「我不陪笨蛋！」缓慢擦拭著手中的银色软剑，白衣娃娃一点也没有自己手中拿著的并非他这个年纪该碰之物的自觉。长长的发丝在脑後扎成一个简单俐落的发束，语气平稳地抛出这句话。 

      「你……臭风羽！」沈炎一如往常地被气得跳脚，预备扑上去跟风羽打一架时，轻柔带著一丝低哑的好听音色传来，顿时让前院中的三个娃娃，包括最冷静的风羽在内同时有了动作。 

      「小炎、小羽！」 
      「义父！」距离门最近的水沁第一个扑向出现在门口的水翦翦，拉住他的手撒娇摇晃。水翦翦浅笑，弯下身子将蓝衣娃娃小小软软的身躯抱起，轻轻磨蹭著那属於孩童的柔嫩脸蛋。 

      「怎麽了？刚刚欢儿告诉我小炎跟小羽又吵起来了！沁儿，发生什麽事情？」 
      「刚刚小羽不小心撞到小炎，害他把刚调好的药剂打翻了，所以他们才吵起来的！」舒服地腻在水翦翦怀里，水沁看著前方红白两个娃娃脸上羡慕的表情，开心地说道：「义父说过，只要我们能配出解火毒的药就会让我们去庙会玩的啊！」 

      「小炎配好的药被打翻了吗？」将水沁放下，水翦翦蹲下身摸著另外一个小娃娃的头，温和的问。 
      「嗯……」委屈地扑进义父的怀里，沈炎哭诉：「都是羽不好啦！我好不容易配好的药……」 
      「小羽来！」无奈地呼唤著小风羽的名，水翦翦伸出手让风羽能一起窝入他的怀里。虽然不喜欢跟沈炎一起，但是风羽还是乖乖靠入义父的怀中，享受著属於义父的温柔呵护。 

      「小羽，义父知道你不是故意的，但你是不是该跟小炎道个歉呢？」 
      「对不起……」 
      「小羽是个最乖的孩子！咳……」 
      一阵轻咳声让三个小娃儿顿时慌了手脚，风羽轻拍著水翦翦的胸口希望能让义父好过一些，「义父，有没有好一点？」 
      「义父，您快些坐下！」沈炎急忙将圆凳子连拖带拉地拉到水翦翦身边让他坐下。 
      「义父，喝点热茶顺顺喉！」水沁则是跑入屋内端了杯热茶出来。 
      「我没事！」笑著安抚三个小娃娃，水翦翦知道自己这次的风寒著实吓坏了所有人，包括谦哥哥、欢儿，还有这四个娃儿。 
      「水儿，你又没有多穿衣服就跑出来！」刚踏入庄园中的白若谦，远远就看到水翦翦一身单薄地与三个孩子坐在外面，加快脚步走到情人身边，解下自己的披衣裹住那纤细的身子，就怕未痊愈的风寒会再次复发。 

      「谦哥哥，你回来啦！」 
      「师父，您回来啦！」 
      「快进屋里去吧！别冻坏身子了。」搂紧怀里的爱人，白若谦看著三个像是在认错的孩子，无奈至极地说道：「我带了你们爱吃的点心回来，你们拿进去吃吧！」 
      将怀里纸包的点心零嘴递给小娃儿，白若谦对这几个小家伙的疼爱一览无遗。 
      「是，谢谢师父！」三个小娃娃开心地冲入屋内，只见小欢儿早就准备好热茶，等待这三个娃娃进来享用。 
      「谦哥哥，大家过得好吗？」由於风寒未愈的关系，使得水翦翦无法陪伴白若谦回白府探望众人和姊姊，所以白若谦才回到家他便急著询问众人的近况。 
      舒服地让白若谦将自己抱得密实，水翦翦并没有移动脚步进屋里去，白若谦在确认过怀里的人儿不会受凉後，抱著他走到院中的凉亭坐下，享受两人难得的独处。 
      五年前的那一年，真的发生了好多事情，在火蝠抱著毒魔尸体跳崖後！ 
      万毒门直到现今依旧存在，并没有因为毒魔和火蝠而消声匿迹，照常与明面派门你争我夺，几个堂主依旧跟前辈们杠上，一如往常，不同的就是少了罂粟、邪蛛与火蝠三堂！ 

      当年失去功力的罂粟被送入官府，但随即又被人从官府里救走，就此下落不明，想来是万毒门那几个堂主做的吧。 
      师父跟韩子楼前辈回到落枫筑过著他们那只羡鸳鸯不羡仙的生活，其他前辈也回到他们最熟悉的生活方式！圣前辈不再回括苍山的石洞，四处云游行医，定时会来探望…… 

      应该说是威胁自己比较恰当吧！ 
      翱晨终於跟燕华成亲，燕华也帮他生了一对漂亮的龙凤胎，让杜夫人笑得合不拢嘴，成天与杜堡主逗弄孙儿，含饴弄孙。 
      经过这麽多事情，翱星变得成熟稳重多了，也不知道他跟若君是什麽时候看对眼的，反正两人就这样结伴一同游历，正玩得乐不思蜀、不想回家。 
      綄莲在得知自己的身世後消沉了好一段时间，幸亏有大哥的呵护与关怀才帮她从新站起，也让两人情感更深！现在，他的綄莲妹子已经成为自己的嫂子，再过一个月就要为白家生下长孙…… 

      「爹跟芳姨，还有大哥嫂子都很想你跟孩子们，过两天你身体完全好了，我们再回去看看他们吧！还有，杜家堡有来信，杜夫人跟燕华也很想你跟小欢儿，改天我们也带孩子们走一趟杜家堡，说不定还可以看到翱星跟若君呢！」在水翦翦额前落下一个温柔的吻，白若谦一面诉说众人的近况。 

      安葬了水儿的双亲後，他跟水儿决定带著小欢儿回到水月庄这里重新建立一个家，毕竟这里是他们相遇的地方！途中他们捡到并收养了四个被人遗弃的小娃娃，让原本有些冷清的家园变得热闹、有活力。白若谦教导四个娃娃武功与念书，水翦翦则是教他们和小欢儿医术，一家人真的过得很幸福。 

      「谦哥哥，你当年为什麽会救我？」将脸贴在白若谦温暖的胸口处，水翦翦突然问著，这是他十几年来一直想问的问题。 
      细细的嗓音是白若谦永远听不腻的天籁，双眸虽然毫无光彩却依旧美得让人无法移开视线。 
      「如果我说我对你是一见锺情，你会相信吗？」 
      「咦？」☆油炸☆冰激凌☆整理☆ 
      「也许听起来很不可思议，但是我当时真的就只有这个念头：我要保护这个小小人儿，像水做的人儿！当你醒来、在我面前第一次掉眼泪时，我就在心底发誓，我要一辈子保护你、疼你，不让你再哭泣、伤心……」 

      温柔的吻随著告白般的话语从额头沿著脸庞、鼻梁滑落，最後消失在唇瓣之间！直到嚐到咸涩味道，温柔深情的吻才停止，紧贴的唇瓣才分开。 
      「水儿，我爱你！你愿意留在我身边、陪我一辈子吗？」 
      「谦哥哥……我当然愿意！今生今世，愿伴君心，不离不弃……」 

      「哎呀，若谦哥哥又将翦儿哥哥给弄哭了！」站在门口本来想叫人的小欢儿叹息似的摇摇头，而身边几个小娃娃则是一手拿著点心，一手捧著热茶，窃窃私语。 
      「师父也真是的，又不是不知道义父的个性，老是爱说情话把义父弄哭……」沈炎嘟著嘴巴喝了一大口茶，却忘记茶水烫人，当下被烫得哇哇大叫、泪眼汪汪：「啊好烫好烫……」 

      「真是个大笨蛋！」风羽兀自咬著点心，对沈炎的举动下了一个非常尖锐的批评。 
      「炎乱说，义父是被师父的感情感动得哭了！欢儿姊姊，你说对不对？」鼓著小脸颊不依地扯著小欢儿的衣袖，水沁反驳沈炎的话，随後小小的身子被另外一个玄墨色衣服的俊美娃娃搂入怀里。 

      「尘，你不是在睡觉吗？」 
      「早在炎跟羽吵架的时候我就醒了！沁儿，你怎麽没有多加一件衣服？」小心地将外衣披在水沁身上，方尘看了庭院中的师父与义父，没有多说什麽。 
      「我……今天天气不会很冷啊！」 
      「你的身体弱，不多穿衣服会著凉的！」 
      「好啦！尘，你不要生气了嘛！」水沁拉著方尘的手撒娇，四个小娃娃的一字一句都没有逃过小欢儿的法耳。 
      注视庭院中诉情的两个大人，小欢儿又将目光放到身旁四个小娃娃身上，风羽和沈炎还在斗嘴，水沁则是在跟方尘撒娇！小欢儿露出个满足的笑容。 
      今天的忆情园也是幸福美满、安详和乐！我就是生活在这样幸福的环境下，娘亲，你看到了吗？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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