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帅哥好人的春天 by 阿单 


文案：
李善翔原本想去PUB喝个小酒，解解情伤的。
没想到还没停好车，就有人冲上来，
将他名贵的保时捷当成计程车，
强行坐霸王车就算了，
最后还遇上抢匪拿西瓜刀抢劫？！
这么衰的事他竟在一夜内全部碰上了，这也算是种奇迹吧。

「你为什么不喜欢我？」
「呜咳咳咳……你不喜欢我，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啊？」

看着坐霸王车的醉鬼小可怜这么哭着，
李善翔突然觉得心被箭射中了。
当个帅哥好人，最终还是能等到春天吧？

《是男人就决斗吧》中，敌军首领李善翔的故事爆笑登场！



第一章 善有善报

时间点发生在被祝子路抛弃之后，李善翔开着他名贵的Porsche 911 3.6T Trubo Tiptronic S在道路上奔驰。
既然看不成电影，那就去PUB买醉一杯，纪念他出师未捷身先死的爱情。
在疾风中保时捷发出炫目的光芒，事实上，那只是太过洁净的车身，反射了城市的霓虹灯光。
快要靠近PUB时，李善翔稍微放慢车速想找个车位。
吱叽——尖锐的刹车声响彻夜空。
一个人影冲出了马路，挡在车前，幸好车速已经减慢，所以才能及时刹车，避免一场血光之灾。
车子突然停下，李善翔身体前倾又大力的撞回椅背，余惊未消，还担心着那个冲出来的不明人士，正想下车看，车灯前一个身影摇摇晃晃的站起走来。
「计程车……」那人说着打开车门，坐上了右边的助手席，一阵浓郁的酒气扑鼻而来。
计程车？第一次听见保时捷被误认为是计程车的，这车壳甚至都不是明黄色的呢，哪里像计程车了？
「不好意思，这位先生……我想你搭错车了。」李善翔试图客气地把来人请下车，眼前的青年低垂着头，栗色的中长发遮住了他的脸，身上穿着一件不太正式的薄西装外套加T-shirt，看不出年纪。
「唔……」糊里糊涂上了车的醉汉闻声抬起头，在凌乱的发丝遮盖下，是一张清秀年轻的面容，顶多二十岁左右。
狐狸一般狭长的眼睛藏在刘海底下，因为酒醉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雾光，朦胧却透着晶亮。
「为什么不开车？」来人问，李善翔愣愣地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连你也欺负我吗？」说着青年噘起嘴，狭长的眼睛染上了水光，一副要哭不哭的模样。
我开就是了……李善翔二话不说地投降，发动车子，缓缓地在道路上行驶。
「去哪里啊？先生。」完了，这话问得真像计程车司机了。把保时捷当计程车用，这世上也没几个人像他这么奢华了，这也算是顶级的计程车了吧？
可是身旁的人却像是睡死似地，斜瘫在椅子上，没有回话。
难得他都这么合作当司机了呢，真不给面子……李善翔瞄了身旁的人一眼，脸上露出无奈的表情。
到底要我开去哪里啊？
车子已经驶离了PUB，在市区绕了几圈，最后只好开到一个比较清静的地方，把车停下。
至少身上会带着证件吧？看一看这个人住在哪里，送他回去吧，不然一直绕市区也不是办法。
解开安全带，李善翔扶起醉得像个泥人、瘫在椅上的青年，伸手摸摸他的外套口袋，摸不着东西，于是掀开外套，找看看里面有没有夹层。
「别动！跟你的女朋友下车，不然不要怪我们不客气了！」右手边的车门被拉开，一个手持西瓜刀的大汉站在门前威胁，估计另一个人就在他身后的车门旁。
被抢匪误以为是躲在车上谈情说爱的情侣了吗？今天好像不是普通的倒霉呢，好险子路已经下车了，不过说起来，如果不是遇到这位分不清计程车跟保时捷的仁兄，自己也不会遇上这种事情吧？
无奈地半抱半扛地搀扶着醉得不省人事的陌生人下车，对方软绵绵地瘫在他的怀里，简直像没有生命力的洋娃娃，李善翔这才注意到，这个人穿的是白色的热裤耶……露在裤子外的一双腿修长纤细，一根腿毛都没有，整个身体很高挑纤瘦，有着一头柔顺的栗色中长发，脸还埋在他的肩头上，难怪抢匪会误会他们是情侣。
「把你身上的钱也交出来！」戴着墨镜的抢匪凶狠地说，西瓜刀一下放在左手，一下换到右手，中途还掉到地上，看起来比他还要害怕。
「你为什么这样对我……」
荒凉寂静的街道，突然传来令人毛骨悚然的哀怨声音。
「什么人？」抢匪甲瞬间紧张了起来，挥舞着手上的西瓜刀东张西望。
「我想……是他在说话。」李善翔指指怀里的人，有一点想笑，又有一点笑不出来。
「你为什么不喜欢我？」怀里的人跌跌撞撞地站直了身体，双手还抓着他的肩膀，身体摇摇晃晃，狐狸一样狭长美丽的眼睛，放出幽怨的目光。
「这……我们……我们好像还不是很熟。」皱了皱眉，李善翔思索着怎么在不刺激对方的状况下回答，毕竟他还不至于天真到和酒醉的人讲道理。
「靠！原来是GAY啊你们？」在车旁准备上车的抢匪乙惊叫，居然一脸看热闹地走回抢匪甲身旁。
「太过分了……和你在一起都五年了，你还说我们不熟？」酒醉的青年微微地蹙眉，噘起嘴巴，露出了泫然欲泣的表情，那模样说不出的我见犹怜，令人心生不忍。
这位……兄台，不好意思，我和你好像才相处了不到五十分钟吧？心里是这么想，李善翔却不敢说出来。
接着青年居然抽抽搭搭地哭了起来，两个抢匪讶异地看向他，李善翔耸耸肩，表示「不关我的事，我什么都没做」，好险他刚刚没把话说出口，不然这下子难辞其咎。
「五年了……从我高一认识你，中午我帮你跑腿买便当，口渴我帮你买饮料，你考试不会我给你看，你作业不写我帮你抄，你报告不交我帮你做，你连房间都是我帮你打扫，衣服都是我帮你洗的，你居然说跟我不熟？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你连内裤都是我帮你买的！」
「真是太过分了……」这句话竟然是出自两名抢匪口中，可见青年的凄厉指控，已经顺利博得陪审团的同情，一致认为他是个吃里扒外、丧尽天良的禽兽。
我冤枉啊……李善翔无辜地瞪着一双眼睛，却很清楚的知道自己现在说什么都没有用，只好把冤屈打碎了牙齿和血吞。
「呜咳咳咳……你不喜欢我，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啊？」青年说着就往抢匪的西瓜刀上冲。
「不要冲动啊！」李善翔赶忙从身后拉住他。
「放开我！你不喜欢我，管我做什么？」醉醺醺的青年不顾一切地想冲向抢匪。
「你拉好他啊！肖年A（少年人）年纪轻轻寻死干嘛啊？」抢匪乙惊慌道。
「林杯（你爸）的西瓜刀，刚刚才去夜市新买的，见血了等一下没刀切西瓜，老大会怪我们的，兄弟，你不要让我们难做人啊！」抢匪甲甚至把西瓜刀藏到背后，一副誓死保护西瓜刀的模样。
「那你们往后退一点，我把他用安全带固定到椅子上。」李善翔边说，边拉着挣扎中的酒醉青年，慢慢地退回车上，然后帮青年系上安全带，趁着抢匪还在后退，自己安全带都顾不得系，赶忙发动引擎离开现场。
真是有惊无险，李善翔吁了一口气，平稳地把车开到大马路上。
青年上车之后，还在徒劳地挣扎，却不够清醒去解开安全带，弄了半天就安静下来，靠着车窗呜咽了起来。
「你真的一点都不喜欢我？那我生日那天你为什么亲我？你这五年只是在利用我吗？」
李善翔不敢再随便把车停在路边，便开进附近的汽车旅馆里，一转头，青年含泪的狭长双眸，脉脉含情地凝视着自己，拒绝或是解释的话，就都说不出来了。
「我想……应该不是这样，你……给我一点时间，我们先进去里面好不好？」一边好言安抚青年，半拖半抱地搀扶着他下车，把取得的磁卡在感应器上一刷，便拉着青年踏进房门。
「时间？你叫我等你，结果却跑去交女朋友！你太过分了……」临时应付的话，不小心误触了伤心人的地雷，青年双手捶打，李善翔只能往后步步地退，直到跌上旅馆的双人床。
「我真的没有交女朋友，你相信我……」这个真的不是说谎，青年口中的那个家伙有没有交他不知道，他自己可是刚刚才结束了一段还没开始的同性恋情，哪儿来的女朋友？
「那你亲我。」青年说着压上他身，闭上眼睛，微嘟着嘴唇，清秀的脸蛋凑向他。
瞪着眼睛，李善翔露出不知所措的苦笑。
「我要是真的亲了，你会后悔的……」
对方是因为醉酒才把他误认成喜欢的人，酒醉的人神志不清是情有可原，但是清醒的自己如果配合的话，这不是在占他的便宜吗？
「呜……我就知道你后悔了，你已经后悔生日那天亲我……对吧？太过分了……我还很高兴呢……好过分……」狐狸眼的美青年语无伦次地说着，狭长的眼睛很快地盈满水光，像孩子似地扁起嘴巴，哀怨又可怜地看着李善翔。
「不是这样的，生日那天的事情，我并没有后悔。」并没有想要撒谎的念头，只是很技巧的用不相干的事实安慰对方，虽然是有一点取巧，但看到青年这么难过的样子，他的内心不禁产生一股同情的怜惜。
青年歪着脑袋，努力睁大那双迷蒙的眼睛，仿佛是想确认他说的话有多少真实性，不过要保持清醒对他而言似乎有一点吃力。
「嗯？真的啊？那你再亲亲我嘛～好不好？」歪了歪头，露出有些傻气的可爱笑容，青年说着，闭上眼睛，脸又向他凑了过来。
「可是……」想要拒绝，但是看着眼前闭着眼睛，苦苦等待的秀气青年，他的同情心很不是时候的泛滥了。
好吧，意思意思亲一下满足他好了。
于是，李善翔蜻蜓点水地啄了一下青年红润的唇。
「太敷衍了……」青年不满地噘嘴，然后低下头，主动吻上他。
嘴唇被柔柔吮吻着，李善翔惊愕中不小心张口，对方的舌头马上得寸进尺地窜入，轻轻地扫着他的牙齿，舔着他的舌头，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仿佛可以尝到一点点甜甜的酒汁，这个吻微醺得醉人。
不知道要持续多久，很意外自己并没有想要结束的念头，更意外的是被推开的人，居然是是自己。
「想吐……」青年皱眉，一脸难受，摇摇晃晃地起身，差点跌下床。
「忍忍。」李善翔连忙上前，一把抱住青年半挂在床外的身体，扶起他，让青年勾着自己的肩膀，扛着他进了浴室。
「恶……」才刚踏进浴室，酒醉的人就忍不住吐了出来，而且很不幸地殃及池鱼。
「天哪……小心！」抱起吐完就软倒的青年，看着对方和自己一片狼籍的衣服，很是无奈，别无他法，只好先脱掉自己的衣服，再帮地方把脏衣服脱掉，放到洗衣台一起清洗。
手忙脚乱地把沐浴乳挤到衣服上，搓了半天没有泡沫，才想到应该先用水浸湿衣服，而且应该先冲掉秽物，不过这么一冲，沐浴乳也被冲干净了，又得重新再来一次。
老实说，自己在外住宿那么久，除了几次停电或故障时，不能用投币式洗衣机之外，他还真没洗过几次衣服，而且还是帮不认识的人洗。
旁边传来哗啦啦的水声，李善翔奇怪地转头，这一看整个人更是目瞪口呆。
趁着他忙碌的时候，那个酒醉的糊涂虫居然爬进浴缸，拿起莲蓬头洗澡，洗澡不是问题，问题是他身上还穿着内裤啊！
被水这一淋湿，那人身上的白色紧身内裤如同透明，曲线分明，里面的内容物更是一览无遗。
看见李善翔诧异地看着他，青年眯起狭长的狐狸眼，散着红晕的脸庞，冲着他憨憨地笑。
这画面简直像三一样色的……
这跟脑子里有没有装满淫念，或是对男人有没有兴趣无关，纯粹是因为青年天生就散发着引诱的气息，那过分清秀的脸庞，狐狸一样妩媚狭长的眼睛，动不动就噘起的红唇……
如果青年的身上附有品牌标志的话，绝对是以诱人为名。
好不容易才找回自己，李善翔慌忙移开目光，低头抓起自己名贵的衬衫猛搓，却突然感觉到一股带有暖意的湿润，耳边传来吃吃的笑声，青年正拿着莲蓬头朝他身上淋，脸上露出恶作剧小孩的笑容。
难以置信……自己怎么会沦落到这么狼狈？让一个陌生人这样恶整，却完全没有办法向对方发脾气，只能让自己的心脏，越来越无力。
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把衣服上的泡沫全部冲干净之后拧干，半是认命半是放弃，事实上是豁出去，李善翔脱掉已经被水淋湿的内裤，而后踏入浴缸，把完全不抵抗的酒醉青年的湿内裤一起脱掉。
既来之，则安之；既淋湿，则洗之。无助的善心贵公子，决定顺其自然，配合酒醉的陌生人到底。
要洗澡是吧？反正都是男的，没在怕。
整整一个晚上，李善翔就这样迁就着陌生青年的胡闹，到了凌晨，好不容易才哄得对方上床，睡觉。
被折腾了一夜，李善翔也倒在青年身旁，迷迷糊糊地进入梦乡。
尽管想要睡他个天荒地老，但是世事总不如人意。
身体还是很累，精神仍旧疲惫，但隐约中仿佛有两道炙热的视线，盯着自己，李善翔不得已只好睁开眼皮。
「哇啊！啊——」原本半跪在他身旁打量他的青年，惊叫着往后退，眼看就要摔下床，李善翔眼明手快地把人拉到怀里，青年一边喘息，一边惊魂未定地仰头看着他。
「你还好吧？你不要担心，昨晚我们并没有发生什么……」大概知道青年是为了什么而吃惊，李善翔温柔地开口先安抚对方。
「可是……我们都……都光着身子，而且我醒来的时候，还趴在你的身上……」关于其他更超过的部分，想到就会脸红，所以说不出口。
「喔，那是因为你昨晚吐了，所以衣服都……」
「对不起！」才听了一句，青年马上就红着脸低头道歉。
「没关系。」李善翔微笑地看着青年腼腆的模样，没想到酒醉后任性又爱撒娇的人，醒来之后居然会是这么的害羞清纯。
「你是我在PUB……那个……的人吗？」不知道要怎么形容，要说认识的话，自己酒醒之后压根儿不记得对方的名字，人家照顾了自己一夜，这么说好像很失礼。
「不是，呵……」想起昨晚的经历，李善翔这时不禁感到好笑，虽然当时充满了惊愕和无奈，根本笑不出来：「昨晚你把我的车当成计程车，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坐了进来。」
「啊？对不起……」闻言愣了一下，青年的头低得更低了，过长的刘海盖住了他的脸，但露在外头的耳根，早已红透。
「我不叫对不起喔，我叫李善翔，善良、飞翔，你呢？」半开玩笑地自我介绍，化解尴尬，李善翔微笑看着青年——红透的耳根。
这个人的脸皮真不是普通的薄，难以想像和昨天那个不断勾引自己的妩媚青年竟是同一个人呢。
「小纪……我的朋友都叫我小纪……」从低着头的青年口中，吐出了比蚊子振动翅膀更小的声音，声音微弱得几乎快要听不见了。
「全名呢？」
「我叫纪睫，眼睫的睫……」
「是因为你眼睫毛很长吗？」随口一问，就看见一直低着头的纪睫，迅速抬起脸不可思议地看着他，表情上明显地打着一行字：你怎么会知道？
总不能说，因为我昨晚不得已地和你近距离「接触」很多次，所以你身体的每一寸我都差不多清楚了，这种听了一定会让眼前人脑充血晕倒的话吧。李善翔只好若无其事的耸耸肩，笑笑带过。
「取得有一点随便……」青年说着又害羞地低下头。
「不会，很适合你，很好的名字。」
闻言，纪睫抬脸对他微笑，却又不知不觉地低下去，简直跟含羞草的触发运动一样。
「还是学生吧？」想起昨晚听到纪睫说他从高一就喜欢某个人五年，按时间推算的话，现在差不多是大二吧，如果他是读大学的话。
「T大中文……系……」还是柔柔弱弱，小小的声音。
「是高材生呢。」想不到纪睫是T大的学生，那算是台湾大学中的第一学府了吧，来头还真不小。
「你怎么了？」因为害羞一直低着头的纪睫，突然呜咽了起来，纤细的肩膀微微抖动，让李善翔吓了一跳。他说错什么了吗？
纪睫还是低着头，可以看出他很努力想要制止自己哭泣的举动，但无奈这似乎不是他能控制的，只是紧抿着唇，辛苦地把啜泣声吞进喉头，颤抖着肩，像是即将飘零的孤单落叶。
李善翔看了觉得很不忍心，他很少看过人这么地委屈自己。
是的，委屈，纪睫的眼泪带给他委屈的感觉，因为想要坚强却没有办法，还要拼命忍耐压抑自己，就好像不断把悲伤往身上扛的骆驼，你不知道压死它的最后一根稻草会是什么。
知道自己似乎说什么也没用，他对纪睫的了解可以说是零，所以也没有办法说出什么可以安慰他的话语。
不知道出于哪一种心情，他用手轻轻拍抚纪睫的背脊，温柔而体贴，无声地安慰着他。
「谢谢……我只是想起他也曾经对我这么说而已，对不起，让你困扰了。」纪睫胡乱抹去脸上的泪水，抬起头，对李善翔难为情地笑了笑。
之前没有发现，原来纪睫笑起来很可爱，狭长的眼睛微眯成两道下弦月，勾起的唇角隐约可以看见两颗小虎牙，笑容带着一点羞涩，却又无比的灿烂。
心里也知道纪睫被勾起的伤心往事不仅仅如此，不过萍水相逢的陌生人，实在没有打探他人隐私的权利，所以李善翔只是不在意地回以淡然的微笑。
「我送你回去吧。」随意看了下手表，时间已经过了中午，早上的课都上完了，下午也没排课，干脆好人做到底，反正也不差这一点时间。







跟着李善翔走下楼梯，看见停在底下的车子时，纪睫心里的震惊，让他有想撞豆腐自杀的冲动。
我真的看着这台Porsche 911说「计程车」吗？他一定觉得我很蠢吧？好丢脸啊……
「真的很对不起……」坐进副手座后，纪睫又红着脸低头道歉。
「呵，没关系的，你醉了嘛。先把安全带系好吧。」说着李善翔倾身拉过安全带，帮纪睫扣好。
「卡」的清脆一声上好安全带，李善翔冲着纪睫微微一笑，却在瞬间停格，笔直地凝视着纪睫的脸。
原本就害羞地纪睫，让眼前英俊的男人近距离的盯着看，心跳不觉加速，脸颊悄悄地晕红了。
李善翔伸手，用拇指腹轻轻地，抹去纪睫眼角的泪水，微微一笑，返回原位，发动引擎。

送纪睫到公寓之后，李善翔正想离去，纪睫低着头一直看柏油路面，好像在考虑着什么，突然拉住他的衣角。
「中午了……我煮意大利面给你吃，好不好？」仿佛是察觉到自己说话太过唐突，没有逻辑，纪睫于是又低下头呐呐地补充；「因为……麻烦了你一个晚上，很对不起……还有，想谢谢你送我回来。」
「真的，很好吃喔！我煮的意大利面。」纪睫说完又抬头，语气充满期待地强调，但接着头又像含羞草一样默默垂了下来。
李善翔忍不住勾起唇角，这样可爱的邀请，他怎么忍心拒绝？
于是李善翔跟着纪睫上楼，看着纪睫帮他倒了杯冰水之后，开始在厨房里张罗。
李善翔打量四周，公寓不大但是很干净，有两房一厅附加卫浴，厨房就在客厅后，是开放式的，所以只要一转头，就能看见厨房里忙碌的身影。
老实说，看见纪睫穿围裙算是满大的视觉冲击，冲击点来自于，这个对自身妩媚面貌完全没有自觉的男人，居然毫不在意地穿着无袖背心和热裤下厨，从正面看来，这跟只穿着围裙没有「H_Y」什么两样。
奇怪呀，自己虽然不是没有看过色的光碟，但也绝不是时时刻刻想着色的玩意儿的人，只是看着纪睫不经意的小动作，总是觉得他举手投足间都像是带有性暗示的引诱，可光是几个小时在双方都清醒的状态下相处，他也知道纪睫单纯害羞得根本不可能有这种意思。
厨房里纪睫把意大利面都煮好了，正热锅爆香辣椒蒜头，接着把培根和芒果丢进去，匆匆又端出一盘芒果给他，走之前李善翔看见他舔舔手指上沾到的芒果汁，感到一瞬间惊艳，随即又甩甩头晃掉脑子里的不良联想。
好神奇的人，李善翔最后只能这么下结论。
「我去个洗手间。」对着正努力拌炒意大利面，加入番茄酱和鲜奶油的纪睫说，李善翔走进了客厅旁的浴室。
正想出来的时候，听见了旁边房门打开的声音，他下意识地缓下动作。
房间里走出一个穿着短裤和T-shirt的青年，一头凌乱的头发，明显是刚睡醒，只见他伸了懒腰，蹑手蹑脚地走到纪睫背后，突然伸手抱住纪睫。
「你昨晚怎么没回来？我好担心喔。」青年说着鼻子嗅了嗅，脸颊还贴在纪睫的耳旁：「好香，我就知道小纪最好了，特地回来煮午餐给我吃。」
在青年怀里的纪睫轻轻挣了挣，徒劳无功，红着脸浑身僵硬地小声说：「我不知道你在家，我以为你……还没回来……」语末，带着一丝悲凉与无奈。
「怎么，不是煮给我的吗？那你煮这么多干嘛？你那点肚子哪装得下啊。」青年边说手就探进了围裙里，纪睫马上强烈的扭动闪躲。
「惟元，不要闹啦！」纪睫红着脸，手忙脚乱地关火，尽管是在驳斥，但用他那天生带有撒娇成分的嗓音说起来，就像是欲拒还迎的邀请。
「你好，打扰了。」关了浴室的灯，李善翔从容不迫地走出来，微笑向抱着纪睫的青年打招呼，在他怀里的纪睫，显然因为他的出现感到更加羞赧了，不断张着手臂，扭动身体，急欲挣脱。
他应该就是纪睫喜欢的人吧。李善翔看着眼前眉目俊朗、挑眉瞪着他的青年，内心反射性的这么想。
「小纪，你居然瞒着我带男人回家，我好伤心喔！」张惟元看了一眼面带优雅微笑的陌生男人，随即嘟起嘴，装出难过的模样，枕在纪睫的肩上撒娇，然后咬着纪睫的耳朵坏坏地威胁：「我不管，你那份要给我吃，不然我现在就吃掉你。」
「张惟元！」纪睫受不了地大吼，虽说是大吼，声音也只是比平常大声一点，高音了几度而已，说完音量又马上缩小，脸红得快滴出血，无奈又娇羞地说：「我的先给你吃就是了，你赶快放开我啦。」
「OK！我的小纪，脸红的样子最可爱了。」张惟元爽快地松开手，又轻佻地拍拍纪睫火红的脸颊，冲着客厅里的李善翔点点头一笑，轻快地走进浴室刷牙洗脸去了。
李善翔看着张惟元走进浴室，又回头看正在盛装意大利面的纪睫，他的手正在发抖，明知道张惟元只是在开他玩笑，心里还是无法平静。
看着，李善翔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纪睫会喜欢张惟元不是没有理由的，但是张惟元只是喜欢逗弄纪睫而已，就像逗着笼中鸟的猫，只是好玩。
突然间，替这样的纪睫感到很不值得，这种甜蜜的假象，只是让人更加深陷不可自拔，却也更加绝望。
在客厅里和张惟元大眼瞪小眼吃意大利面，纪睫在厨房弄了一下，结果只端出两片蛋煎土司，看见两人都盯着他盘里的土司看，纪睫只好解释。
「因为材料都用光了……」
「我们家小纪瘦到连小肚肚都没有，中午怎么可以只吃两片土司呢？啊——」张惟元笑着拉纪睫坐到身旁，用叉子卷起盘里的意大利面喂纪睫。
纪睫起先不肯张口，但是张惟元的叉子一直戳过来，他只好乖乖地吞下那口面，任由张惟元你一口我一口的喂。
李善翔看着不禁皱眉，他看见张惟元看他那一眼里的挑衅，内心除了觉得好笑，却也觉得不舒服。
什么意思？对他宣示纪睫是他的人吗？李善翔想着，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这种像小孩子占有玩具一样的举「幸福花园」动，实在很不成熟，而且被他当成调适心情的玩具和仆人般使唤利用的纪睫，更是可怜。
勾起一边唇角，李善翔看着纪睫在厨房洗碗盘的背影。张惟元接到一通电话之后，急忙回房里换衣服，打扮得光鲜帅气之后，冲出来又搂着纪睫的腰，对纪睫嚷嚷着晚餐要吃什么，家里什么东西少了云云，才匆匆地出门。
李善翔走到纪睫身后，只听见纪睫嘟着嘴抱怨。
「你才不会回来吃晚餐，每次都是我一个人吃。」
于是李善翔又等了几分钟，免得纪睫尴尬，然后才笑着提议。
「不是没材料煮了吗？我载你去超市吧，反正我今天下午没课，也谢谢你好吃的芒果培根意大利面。」
纪睫听了，慌忙转身，手抹着围裙擦了擦，脸上露出受宠若惊的表情，有些不知所措。
「不会不会，我才要谢谢你，你、你人真的好好喔。」
「因为你是很特别的朋友呀，能这样认识新朋友，我想我这辈子不会再有这种机会了。」
闻言纪睫马上又羞红了脸，低下头之后，懊恼地咬咬下唇，然后才又抬起脸，冲着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这一刻，李善翔似乎可以理解，为什么张惟元这么喜欢逗弄纪睫。

陪着纪睫逛完生鲜超市，李善翔还帮纪睫提着大包小包的蔬果和生活用品上楼，并在纪睫的提议下，留下来吃晚餐。
这回的晚餐可比中午要丰盛多了，有芒果生菜沙拉、培根芦笋、炸鸡蛋豆腐、玉米奶酪可乐饼、柠檬鲑鱼片和意大利浓汤，纪睫的厨艺很好，满桌子的菜，看得李善翔食指大动。
等纪睫菜上完，端来两杯青柠水，两个人才正式开动。
两人边吃边聊，不知不觉就熟稔了起来，时不时还开对方玩笑，好像认识不只短短一天，晚餐在很愉快的状态下进行，纪睫甚至用红酒做了点心。
「没想到你这么会煮东西。」李善翔喝了一口青柠水，他很喜欢纪睫连冰水都会加柠檬原汁的细心。
「其实我本来也不会的，是惟元重考的时候……那时候我们就住在一起了，他受不了天天吃便当和外卖，结果就叫我想办法煮点东西吃，之后，惟元还夸我煮东西很好吃，说他想一辈子吃我煮的饭。很夸张吧，他说话总是这样……」纪睫微笑，眯起的眼睛，好像陷入回忆之中，目光闪烁而清澈。
早知道你这么会煮东西，我干嘛吃那么多天的外卖啊？小纪，你干脆嫁给我算了，我一辈子吃你煮的饭也不会腻。
那时候，嘴巴塞满炒饭的惟元，是这么和他说的，像个孩子似的，一脸满足的表情。
从那天起，除了大一课程的课内推荐书目和自己喜欢的散文、诗歌等课外读物，又多了食谱这种不属于那个年纪的男孩会想读的东西。
惟元去补习的时候，自己就在家里钻研怎么煮出更好吃的料理，等惟元回家之后，当晚餐或是宵夜吃。
然后渐渐的，为惟元做饭就成了一种生活习惯，有的时候甚至会以为，他们像真的同居恋人一样，过着平凡的日常生活，在做饭的短暂光阴里，他至少还能这样偷偷地幻想。
「你喜欢他吧？」看着玻璃盘里的红酒冻，李善翔突然问。
「咳咳！什、什么？」纪睫一下子被红酒冻给呛到，瞪大眼睛努力想看出李善翔说这话的意思。
「张惟元。」李善翔微笑，把汤匙里的红酒冻喂进嘴里。
纪睫立刻红了脸，一副坐立不安的模样，最后才支支吾吾地问：
「很……明显吗？」居然连才认识一天的人都看得出来，自己的表现是不是真的有那么失败？
李善翔没有回答，脸上噙着淡笑，一口接一口地把盘里的红酒冻吃光。
倒是纪睫，实在按捺不住了，目光紧盯着李善翔不放，咬着唇，想问又不敢开口。
「你跟他告白过吗？」又是一句晴天霹雳。
「怎么可能！」想也不想纪睫就红着脸吼道，而后又手指捏着玻璃水杯，嗫嚅道：「这种事情怎么可能说得出口嘛……」您下载的文件由w w w.2 7 t x t.c o m (爱去小说)免费提供！更多小说哦！
李善翔嗤笑了一声，开始装模作样地扳着手指数数。
「你在做什么？」
「我在算啊，昨天晚上有个人一直问我喜不喜欢他，问了好像……有五百次吧？说不定超过了，因为我实在太累，一边回应他，回着回着，我就睡着了。」李善翔勾起红润的唇，唇角上的笑容充满戏谑，却不至于可恶。
「拜托你忘掉它好不好？」纪睫连耳根都红了，手捂着耳朵，一副听不下去了的模样。
「恩……我很想答应你，可是平常很难得有男生跟我告白，所以我真的难以忘怀。」李善翔说道，看见纪睫哭丧着脸，苦苦哀求的看着他，忍不住又笑了，挑眉道：「这样很累吧？」
「也没有什么累不累的……」纪睫低下头，眉宇间不自觉地染上了忧愁。
「也许他也喜欢你呢。」
「你、你怎么知道？」纪睫反应很快，却因为太过紧张，导致舌头打结。
「唔，我不知道啊，但我看得出来他对你有很强的占有欲。」李善翔抿唇微笑，看着纪睫一脸迷茫，嘴角的笑意更深。
「想不想试试看？赌赌他对你有没有感觉，好过你这样痛苦，浪费时间。」眨眨眼睛，李善翔说的话比购物台推销天后更有吸引力。「我没有想干涉你的意思，这只是个提议，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帮你。」
「怎、怎么试？」
纪睫一问出口，李善翔就知道他果真心动了，英俊的脸庞，笑容加倍迷人。
「见机行事啰，交给我吧，我会帮你到底。」

晚上纪睫坐在客厅里待到很晚，频道一再切换，已经找不到什么电视节目可看，但是张惟元却还没有回来。
纪睫看着桌上那一串属于张惟元的钥匙，揉揉疲惫的眼睛，叹了口气，只好继续等下去。
半夜两点多，好不容易听见门外有脚步声，也不等张惟元按门铃，纪睫就冲过去打开门。
「小纪，怎么这么晚还不睡？你明天不是八点有课吗？」门突然打开，张惟元停下翻找钥匙的动作，讶异地看着明显昏昏欲睡的纪睫，用手揉揉他的脸颊。
「我在等你。」不用想也知道，惟元一定连自己忘记带钥匙出门这件事情都不知道。纪睫也不打算解释，只是乖巧地把门关上，跟在张惟元的身后。
「会不会饿？」都已经半夜两点了，当然不可能还没吃晚餐，不过纪睫还是惯性地问。
「有一点，本来吃了很多东西的，可是和美眉飙舞完，我又饿了。」张惟元可怜兮兮地摸摸肚子，然后又从纪睫背后搂着他的腰撒娇。
「而且一餐没吃小纪煮的料理，就觉得好像没吃东西一样，还是我们小纪的手艺最合我胃口。」
「还有一点玉米浓粥，我给你热热，再帮你炒个海鲜面好不好？」背对着张惟元，纪睫只觉得自己的脸着火似的烫，虽然知道那人就是嘴甜，可是那甜度却很黏稠地绞紧他的心，又快乐又痛苦，有一点沾沾自喜，即使这种甜蜜令人窒息。
「好呀，只要是小纪做的菜，什么都好吃。」张惟元笑着松开手，转身进房拿衣服洗澡去了。
纪睫看着被张惟元扔在客厅的手提包，把钥匙小心的收进去后，才拿进张惟元的房间放好。
看着张惟元一口面一口汤，吃得很满足的模样，纪睫脸上不禁露出了微笑，静静地坐着等他吃完了，才收拾碗盘，端到洗碗槽清洗。
「咦？你一个人喝了四分之三锅的汤啊？这锅子这么大……」没节目可看，便走过来凑热闹的张惟元看见纪睫洗的锅子，不禁奇怪地问。因为他刚刚喝的汤，还不到这个锅子的一半分量，小纪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能吃了？
「没有……我和别人一起吃晚餐。就……白天的那个……善翔……」低着头，手里还拿着丝瓜布，用力地刷着锅子，纪睫的声音都快被流水声和刷锅子的声音给淹没了。
「小纪，你居然趁我不在，给别的男人煮饭，呜……你劈腿！我好伤心喔！」半真半假地指控，张惟元还真的把脸埋到纪睫肩头，呜呜咽咽地假哭起来。
「我哪有！我跟你又没怎样……」纪睫红着脸反驳，后半句的声音却很微弱，隐约带着一点失望。
「跟我没怎样？难道你跟他有怎样吗？」张惟元惊奇地抬起脸，脸上刹那间变了表情，皱着眉头，不悦地看着纪睫。
心脏怦怦地跳，纪睫看着一脸严肃的张惟元，脑海里突然浮现先前李善翔对他说的话：「我看得出来他对你有很强的占有欲。」
也许……他说的是真的没错……


第二章 爱的开始与过去

咖啡香弥漫空气，外头的阳光刺眼，室内的光线却有一种独特的晕黄色调。
每一张桌子都是一个独立的空间，有人晃晃杯里的冰拿铁，耳机里的迷幻电音，盖过了店内的法国香颂；有人用笔尖沙沙划过笔记本，啜一口热摩卡；隔壁答答答敲击键盘的声音，节奏宛如摇滚乐团的鼓手。
脸上噙着笑，李善翔舒适地在软椅上换了个姿势。纪睫低着头，略长的刘海像柳树的枝条，微微摆荡，浓密的睫毛，在那张小巧而微尖的脸蛋上，投下了淡紫色的阴影。
「那……从现在起，我们要成为恋人啰。」
点点头，咖啡中带点熏金色的刘海轻轻地晃动，忽然又冻结在空气中，急速地摇了摇，纪睫抬起头不安地强调：「是假装。」
「恩，是假装。」他正色地附和道，不过对面的秀气青年，似乎还是很紧张。
「一开始不要太过分好了，我们慢慢来，让你适应一下。」他微笑，试图让这个有些荒谬的计划，能够更加地像一回事。
点点头，垂在额前的几缕发丝，摆荡得很有节奏。
「我不太知道你的界限在哪里，不舒服你就告诉我。」尽管事前已考虑过许多，真正要执行的时候，他的心里，也是有些忐忑不安，但是不能让眼前这个比他更不安的青年看出来。
纪睫点点头，李善翔一只手抚摸过他垂在脸颊边的发，将之塞到耳后，耳边听见当的一声，筷子敲击玻璃杯的声音，被塞到耳后的头发，又任性地落回原位。
纪睫愣愣地看着眼前的男人，小嘴惊愕地噘成一个甜甜圈。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可怕？」李善翔觉得纪睫在自己面前，还真像让老虎盯上的小兔子，除了发抖，一动也不敢动。
「不、不会，你很帅。」纪睫慌忙摇头否认，话一出口，脸又晕红了，迅速低下头。
耳边听见男人低沉舒朗的轻笑声，纪睫咬咬唇，有一点不好意思，却又觉得放心多了。
「你也很可爱。」李善翔笑着说，果不其然看见某人连耳根都红了，真是有趣。
嘴里咬着绿色的吸管，先是巧克力和鲜奶油，接着是摩卡可可冰沙，全部通过喉头，香蕉的香气就在冰凉的快感后散发。
「你会亲我吗？」咬着绿吸管的红唇，终于放过对无辜吸管的折腾，纪睫一脸很担心的模样，黑眼珠滴溜溜看着李善翔。
实在不好意思告诉对方，你的担心实在多余，因为眼前的害羞青年好像没有曾经强吻过自己的记忆。
「可以吗？」最后很绅士地把决定权留给当事人，其实这招有一点狡诈。
很明显的，当事人无法下决定，犹豫着、苦恼着，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李善翔又有一点想笑了，平常他不是这么坏心的，可是纪睫的身上有一种魔力，令人总是忍不住想逗逗他，看他会有什么反应，而这反应通常是可以预期，很可爱的反应。
「看情况好吗？原则上我不会没经过你同意就亲你。」凡事还是需要保留一点，尽管他没有吃纪睫豆腐的打算。至于他自己被吃掉的那些豆腐，看在当事人全无记忆的份上，就算了吧。
把汤匙从杯里拿出，李善翔缓缓喝了一口Espresso Risttretto，让浓缩的咖啡美味滑过味蕾。
点点头，纪睫红着脸看着一直面带微笑的李善翔，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容易就信任他，只是觉得这个人可以让自己托付秘密，而且他的笑容让自己感觉到舒服而且安心。

带男人回家，第一次这么清楚地意识到自己正在做的事情，感觉有一点新鲜，有一点叛逆。
倒好冰青柠水，切好水果，桌上摆满了顺道买回来的爆米花、点心，把影片放进DVD放映机里，准备播放。
纪睫站在沙发前，内心感到有一点紧张。
「『做』吧！」
「什、什么？这样不太好吧……」不是说过亲他的机率都很少的吗？现在居然就要「做」了？这、这会不会太过分了一点？纪睫红着脸，惊慌地缓缓后退。
「不是要一起看片子吗？你不坐下来看啊？」奇怪地挑起眉毛，李善翔不能理解对方的反应为什么会这么大。
原来是坐下的「坐」啊……是我误会了……
「要、要啊……」害羞地低下头，内心觉得很糗，好险李善翔并不知道他在想什么。纪睫乖乖地在沙发上坐好，但是两人中间的距离却有那么「一咪咪」遥远，位于沙发的两端。
「我想先了解你……」沙发左端的男人开口，纪睫很听话地立刻点点头，但是李善翔话还没有说完，下半句是：「的身体。」
咚！
纪睫瞬间倒向沙发，两手抓着椅背，大惊失色地瞪着向他缓缓靠近的男人。
「你不要这样看我，好像我是大淫魔，我是很认真的。」李善翔苦笑，努力让纪睫明白，自己现在是很专业而且严肃的。虽然他必须承认，他说话的方式，是有一点故意。
因为经过一个下午的谈话，他已经大概知道纪睫是个怎么样的人，兴趣、喜好、性格、成长过程等等，剩下的，就是培养默契，一些日常相处和肢体的亲密互动。
「我只是想知道，我碰你的时候，你会有什么反应，想让你习惯我的碰触而已。」李善翔尝试着把话说得委婉，不要听起来太奇怪。
纪睫抓着椅背的手关节都泛白了，他也知道李善翔的意思，可是这些话不管用什么方式说，听起来都有很浓厚的腥膻色呀！
他就是没有办法放松，没有办法不紧张嘛！
「你不要讲话，直接来好了……」纪睫也苦笑着，因为很害羞所以不敢看李善翔的脸，只好对着沙发椅背面壁思过。
为什么我和他会出现这种奇怪的对话啊？唉唷……听起来好色、好色唷……
「你真的不要紧吗？你的脸很红耶……」李善翔担心地看着纪睫，觉得纪睫看起来好像随时会脑充血晕倒的样子。
纪睫飞快地摇摇头，紧闭着眼睛，一副「你来吧！我不怕」好像小孩子看牙医时的模样，明明心中害怕，却还要假装勇敢。
「你太夸张了吧。」李善翔忍不住噗哧地笑了出来，把陷入沙发里的纪睫给拉出来，抱着他在沙发上半坐半躺着，像是情人间最自然的拥抱。「你把自己当成小孩子，我把你当成小动物这样就不会觉得別扭了。」
「善翔……」为什么我是小孩子又是小动物，善翔就不用改变？内心嘟嘴，小小疑惑了一下。纪睫转头偷瞄，身后的李善翔已经按下播放键，很平常的模样。
虽然觉得被人抱着看电视很不习惯，但其实李善翔的怀抱并不会让他感到不舒服，于是纪睫乖乖地转回头来，也专心地看起影片。
李善翔说要让他练胆量，所以要他跟他一起看《十七岁的天空》。
本来以为是恐怖片的，虽然片名一点都不恐怖。但是看了一下开头，纪睫马上就知道所谓的「训练胆量」是在说什么了。
因这一开头就是主角小天的春梦。身材姣好的杨佑宁，在水中和梦中情人接吻。
虽然觉得害羞，可是为了不辜负李善翔的一片好心，他要求自己绝对不可以闭上眼睛，或是别开脸不看萤幕。
「啊！哈哈哈……」看到小天在健身房打工，用来健身的客人们的「特殊部位」来「认人」时，纪睫先是害羞地惊叫，后来又因为剧情太爆笑，忍不住笑了起来。
没有想到是这么好笑的片子，纪睫看得很入迷也很开心。当他笑的时候，也可以感觉到背后的胸膛跟着一起震动，除了自己的笑声，还有另一个比自己略为低沉，却十分悦耳的声音伴在耳边。
两个人看着影片，纪睫一边吃着爆米花，一边递饮料给李善翔，一起拍手一起笑，紧蹦的身体一下子就放松了，气氛和谐得不可思议。
「你的头发真的很软耶，摸起来好舒服。」李善翔还真把纪睫当成小动物相处了，用手指梳着纪睫的头发，一下接一下地轻轻抚摸，脸上带着满足的微笑，这话从刚刚在咖啡馆帮纪睫拨头发的时候，就想告诉他了。
纪睫的发质很好，发丝又细又软，刘海稍长，后头的层次带点很自然的凌乱，即使有几根头发不听话乱翘，也只让人觉得特别俏皮可爱。
「善翔，小天好可怜喔……铁男他太过分了，怎么可以这样？」已经完全投入剧情的纪睫，根本没有注意到李善翔那些亲密的小小举动，和他说了些什么，他现在只关心失恋的男主角周天财。
「嗯。」李善翔微笑点点头，不过比起看影片，他比较投入在摸纪睫头发这件事上，因为真的很享受。
不太妙，摸着摸着，好像会上瘾呢……以后不能摸了要怎么办？
注意力已经完全被转移到影片之外，李善翔手还在摸着纪睫的一头软发，不知不觉影片就播完了。
「好好看喔。」纪睫很满足地叹了口气，好羡慕小天和铁男单纯又真挚的感情，这么夸张的喜剧，根本不可能发生在正常的人生里，所以才会觉得特别有趣，特别令人想叹息。
门外突然传来钥匙碰撞的金属声，纪睫僵硬了一下，是惟元回来了……
「你做什么？」看见李善翔重新播放影片，直接分段选片选在床戏开始的画面，纪睫不禁奇怪地问。
「帮你啊，配合一下，我们再看一次吧。」把纪睫按回怀里，李善翔搂着摸不着头绪的纪睫，装作若无其事的继续看影片。
耶？纪睫睁着眼睛倒在李善翔的怀里，眼前床戏开始放映，脑海里浮现张惟元推开门进来的画面，顿时觉得很难为情，不自觉地把脸转到李善翔的怀里。
「小纪？你们在干嘛？」一踏入家门，就看见电视机里两个男人在床上接吻，正觉得奇怪，低头就看见更冲击的画面，纪睫居「幸福花园」然和别的男人躺在沙发上，两个人还亲密无间地搂在一起，这是什么情形？
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纪睫只能趴在李善翔的怀里，继续装死。
「打扰了，我们正在看影片。」李善翔从容在沙发上坐正，纪睫趴在他的身上，随着他坐起，但脸却还是埋在他的怀里，不敢起来见人。
「小纪——小纪！」张惟元脸色不悦地喊道，见纪睫还是趴在李善翔的怀里，没有反应，音量瞬间暴增。
「我应该开始煮晚餐了。」纪睫不「H_Y」得已地站起来，转过去对张惟元傻笑，然后低着头很快地溜进厨房。
「晚餐也打扰了。」对着臭着脸却仍搞不清楚状况的张惟元，李善翔礼貌性地点头微笑，也跟着纪睫走进厨房。
纪睫把要煮的菜从冰箱拿出来，李善翔就在旁边帮忙洗菜、剥虾壳，两个人肩并着肩小声地说话，一副很亲密的样子。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啊？我都快哭出来了啦……」
「你没有发现他表情很丰富吗？反应不错啊。」
「不错？你有没有搞错啊，他在瞪我们耶……」
「难怪我觉得背后刺刺的……」
「善翔，你不用帮我剥虾子啦。」
「没关系，我想帮你。」
「不、不是啦……虾子很贵耶，被你剥掉虾头之后，就只剩虾尾巴了。」
「对不起……」
「没、没关系啦……」
晚餐也是在十分吊诡的气氛下进行，按照李善翔的吩咐，纪睫时不时会红着脸夹菜到李善翔的碗里；每当李善翔笑着说好吃，他就会害羞地回答「你喜欢就好」，然后低下头默默拨饭；当他低头拨饭的时候，李善翔就会接着夹菜给他。
如此周而复始，好像对方的碗才是自己的碗一样。
旁边的张惟元一直用可以电死蚊子的视线瞪着他们，尤其是当他们两人的筷子夹起菜，放到不是自己的碗里时。
纪睫小口小口地吃着饭，愈吃愈觉得自己会消化不良，心里疑惑又没法子问，总会忍不住偷觑李善翔，佩服对方可以在张惟元杀人的目光下，无动于衷地吃饭。
饭碗叩的一声敲在桌子上，纪睫吓了一跳，却只是低下头不敢看张惟元的表情。
「小纪，小纪！」张惟元皱眉，凶巴巴地吼他。
纪睫只好乖乖抬头，看了看桌上张惟元放到他手旁的碗，又见张惟元一脸不悦地瞪着他，纪睫委屈地咬咬嘴唇，最后才鼓起勇气问：「你不吃了吗？」
张惟元立刻把碗拿起来，重重地哼了一声，然后一口气夹了好几道菜，低头猛塞饭。
「哈哈哈哈哈哈……」对面传来李善翔夸张的大笑声，李善翔甚至把碗放到桌上，捂着嘴，一副想忍却又忍不下去的模样。
有什么好笑的？纪睫嘟着嘴看着李善翔，这顿饭就他一个人吃得开心，自己都要吃得胃溃疡了。
饭后，又食不知味地吃了水果，李善翔帮着纪睫收拾餐桌，一起洗碗。
虽然说是一起洗碗，不过李善翔的工作也只是把纪睫刷好的碗，拿到水龙头底下冲干净，但是比起从来不会想帮忙他的张惟元来说，李善翔有一种绅士的本能体贴。
最后时间差不多了，纪睫就跟着李善翔到门口，送他回去。
家门半开，两个人一内一外地站着，相互凝望，就在纪睫「含羞草触发运动」再度发作的时候，李善翔用手轻轻拨了拨他耳边的发丝，低下头唇几乎快要靠上他的耳朵，轻声地道：
「我回去之后，不管他问你任何关于我们的事情，你一律不承认也不否认，知道吗？」
「嗯。」纪睫红着脸点点头，极力忍住自己把李善翔留下来，陪他面对张惟元的冲动，和李善翔挥挥手，才关上门，准备回房间去。
「小纪。」
听见这声音，纪睫整个人就瞬间冰冻了，苦着脸却无奈地回头，小脸努力挤出一丝勉强的笑容。
「你跟那家伙是怎么一回事啊？好得这么恶心。」
「没、没有啊……我对他跟对你还不是一样。」看着张惟元一边眉毛挑起，噘着嘴巴，纪睫就知道他是真的很不高兴，心里不禁有些害怕，却还是嗫嚅着回答。
「一样？那你刚刚为什么不夹菜给我？」
原来他刚刚把碗放桌上是想叫自己夹菜给他啊？纪睫这下才明白。
「你自己会夹嘛……」纪睫小声地说。
「我自己会夹，他就不会啊？他没手吗？」想起刚刚吃饭的情况，他的内心就开始不平衡了。他跟小纪认识都有五年了耶！小纪也不见得会主动夹菜给他，那家伙跟小纪才认识多久啊？
「因为他跟你不一样嘛！」没有办法，只好随便回答，纪睫说完立刻跑回房间，锁上门，几乎等于是落荒而逃。
背后的门板，让张惟元敲得砰砰响。那个人现在肯定是气炸了，边敲门还边怒吼着：「我们到底哪里不一样！」
哪里不一要？这还用问吗。
「你根本就看不出来我喜欢你，对吧？」纪睫背倚着门板缓缓滑坐到地上，把脸埋进膝盖里。
「还好，你看不出来我喜欢你，还好你看不出来……」
闷闷的声音，被锁在手臂与大腿环抱的空间里，纪睫狠狠地咬着唇，吞进所有不规律的啜泣。
「还好你看不出来……我真的很喜欢你……」
即使只隔着一扇门，那么近的距离，那个只顾着敲门吼自己的人，也不会听见。
什么也……听不见……

时光的流逝，快得令人想抱怨，回到最初相识的那一刻，要说后悔，却怎么也不能轻松擦去一切。
那时候的自己，抱着厚厚的一叠批改好的考卷，低着头，只想快速通过邻近球场的走廊，每次他经过的时候，总是很容易有球从他的身侧擦身而过。
刚开始还以为这是巧合，但是日子久了，他也开始注意到，那些针对他而来的球和嬉笑声。
只要经过这个地区，他就像是射击场上的靶子一样，随时要担心不长眼睛的球，恶意地飞向他。
尽管内心害怕，但是面对老师，他却也说不出一句能为自己改善这种情况的话。要说被欺负的话，其实也没有明显的证据，或是受到什么损伤，就算真的被球打到，那也只是不幸的巧合而已。
无奈的是，身为国文小老师的他，总是必须在上课之前，把大家的作业本、考卷或是作文簿，先行拿到班上分发、准备；更无奈的是，他没有其他的选择，好比绕路什么的。
为什为呢？内心也无数次地问过这个问题。
是因为他的成绩比较好，受到老师的疼爱？还是因为他不像一般的男生，有矫健的身手，强壮的体魄？
其实他也很讨厌害羞又文弱的自己，可是……这些话，他又能向谁诉说？
揉揉眼睛，要自己不可以软弱地哭泣，头还有些晕眩，但是他必须在风吹来之前，捡起散落地上的考卷。
一双小麦色的手臂，在他的眼前捡起方才狠狠打中他后脑的球。
憋着气，纪睫有些害怕地抬眼，看向面前的人，握紧了手里的考卷。
那个人把球高高举起，对着球场的方向，大吼。
「谁丢的球？没长眼睛啊！砸到人还不道歉！」
一瞬同，眼前有些迷蒙，在这种时刻，脸上出现笑容，是不是不太好？可是他就是没有办法不扬起唇角。
是张惟元。他看着眼前一脸凶神恶煞的阳光男孩，低头，手里正好抓着这个人的考卷，四十八分，好烂的成绩。
纪睫忍不住，微微地笑了。

「啊——好难，这个真的好难。」趴在桌上的男孩，把国文课本当作棉被，盖在头上，哀号着叹息。
「惟元，老师已经给你机会补考了，如果你再不好好念的话，你会被当掉的，学校几乎没有人因为国文重修，所以老师才会要我监督你复习。你看，只要把这些重点背起来，你就一定可以及格的。」纪睫苦恼地看着自暴自弃中的张惟元，趴在桌上的张惟元，似乎打算闭上眼睛呼呼大睡，度过这个难熬的午后。
「我真的不行啊……给我算数学还比较快，我国文和历史就是背不起来嘛，而且哪有人补考还出这么多题的啦，重点这么多，干脆叫我背课文算了。」张惟元随意地翻着课本道。
「嗯……偷偷告诉你，这次补考的考题里，真的要默背一小段〈琵琶行〉喔。」因为是国文小老师，他不小心看到补考的考题。他出于善意地提醒某人，不要再虚度光阴了，赶快念书比较实在。
「啊？我会死，小纪，我一定会死的，那种东西，活人怎么可能背得起来啊？」张惟元抓着纪睫的肩膀，摇晃了一阵，最后干脆阵亡，直接倒在纪睫不甚宽阔的肩膀上。
「很多人都背起来啦。」纪睫好笑地看着耍赖的张惟元，认识他久了，才知道他性格中孩子气的部分，跟爱耍酷装帅的外表不一。
「小纪……你帮我。」搂着纪睫纤瘦的身体，张惟元开始动之以情。
「我是在帮你呀，你赶快念。」纪睫手拿着课本，迅速摊开考试范围中的一页，啪地放到桌了上，难得的有魄力。
「不是啦，明天反正也是你放学后留下来负责监考，老师都说了他有事不能监考了，你就好人做到底，帮帮我啦。」既然老师都这么混了，不是摆明了，给他现成的机会吗？
比起作弊这种小事情，老师肯定不希望为了他一个学生，暑假还要特地到学校上课的。
「作弊？不行啦——」平生没有做过亏心事的乖小孩，光是想到这两个字，都觉得罪过。
虽然一直拒绝，但是到了第二天，真正监考的时候。
看着用龟速写考卷，望着默写题发呆的张惟元，他还是心软了。
「千呼万唤始出来，犹抱琵琶半遮面。转轴拨弦三两声，未成曲调先有情……」低着头，捏紧了狂冒汗的手心，纪睫小声地默背课文。
那是他第一次作弊，因为他不想让惟元被当掉。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帮惟元作弊，自那天起，惟元对他的态度，就显得更亲昵无间了，套句惟元爱说的话，自己成了他的「自己人」。
也许是因为惟元开始和他称兄道弟，两人感情好得不像话，之前那些会趁机欺负他的同学，也变得不那么排斥他了。
他的高中生活，逐渐地改善，变得不那么讨厌，不那么惨澹，开始有了他一直想要的东西，好比说欢笑声、友情……这些他以为他可能永远也无法体会的事情。
「小纪，中午一起去打球。」下课钟声一响，惟元就奔过来，手里抱着一颗篮球，搂着他的肩膀道。
「惟元，你确定是我打球，不是我被球打吗？」根据上体育课的经验，他知道自己运动方面很弱，打篮球……他感觉自己还比较像那颗球，任谁扑过来，他都防守不住的。
「嗯……也对。」惟元沉吟了一下，然后又笑开了，拉起犹豫不决的他，道：「那你来看我打球。」
「好呀。」于是他的生活，除了「读书」和「读书」之外，终于，开始添加新的项目。
他会在中午的时候看惟元打球，帮大家买饮料和便当，午休时和大家围成一圈在篮框附近坐下，一起吃饭一起聊天。
这种改善，令他变得比以往开朗，脸上的笑容也变多了。
他喜欢和大家在一起，更喜欢和惟元在一起。
惟元就是那种谁都想和他在一起的男生，有他在的地方，就会很熟闹，笑声特别多，谁都想和他做朋友，他对朋友也真的没话说。
虽然有时候好像会耍脾气，但事实上他很容易就会忘记，上一秒和你发生过节，下一秒他还是会笑着和你打招呼。
而且他总是能让你觉得，你是他最重要的朋友。
他会对你撒娇，对你任性，也会对你好。
就算有时会感到拿他没有办法，但怎么也不可能讨厌他，甚至还会希望他的目光，能永远只停留在你身上。

等到意识到自己这种想法很不应该的时候，已经太迟了。
那时候的自己，也才是个高中三年级、准备和大考厮杀的学生，怎么能够了解自己心里那么复杂的思绪和情感，究竟从何而来？应不应该？
爱情的到来，像是风一般，看不见形体，却能感受到它的急切，咻地钻入心扉。
就像是大病一场，他在一瞬间变得憔悴。
「小纪，你没事吧？昨天又熬夜念书喔？干嘛把自己搞得这么累，真是的……」惟元走在他的身旁，搂着他瘦小的肩膀，见他捂着嘴咳了两声，立刻伸手，轻轻地拍抚他的背脊。
「念不完嘛。」纪睫淡淡地笑了笑，很快垂下眼睫。
不是念不完，是睡不着。
只要想到惟元和隔壁班的女生在谈恋爱，他的心就觉得抽痛，无法呼吸，难受得睡不着觉。
所以只好借由不断努力温习、做参考书习题，来麻痹自己，不去想那些不由自主浮现在脑海中的画面。
把惟元可能亲过那个女孩这种想法，用数学公式踢走。
把惟元牵着那个女孩的手，和她一起放学回家的记忆，用五千个英文单字压扁。
把惟元无奈的对自己说「对不起，星期天要去约会，所以不能和你一起到图书馆念书了。」的那句「对不起」，用历史年代和事件淹没。
却在背诵的时候，忽然自嘲起来。
单向的爱情，本来就是不平等条约，是他将自己剥削，怪不得谁。
「算我拜托你好不好，念书再重要，身体也要顾好啊。」惟元搂着他的肩膀，捏捏他几乎只剩一层皮的脸颊，然后不悦地轻拍他的脸，抱怨道：「你看你，都瘦了，亏我还教你怎么练壮身体，你完蛋了，你这样哪个女生会喜欢你？」
「我没关系，她们喜欢你就好。」他腼腆地笑，笑容却不免有些苦涩。
「唉唷！干嘛这种表情，我开玩笑的啦。我们小纪，功课好、长相好、脾气也好，一定会有女生煞到你的。」惟元没有搞懂他笑容里苦涩的意涵。
他的心情有些失落，却有更多的庆幸。他不懂，所以他不会喜欢他；他不懂，所以他才能放心地喜欢他。
他的爱情，是一条狭窄却漫长的单行道，他望不到远方的风景，只能永远看着喜欢的人的背影。

后来惟元失恋了，就在大考前两周。
那一天晚上，惟元到他们家找他，他永远记得，当时惟元脸上的表情。在他关上房门之后，那个十七岁的男孩，从背后抱着他，把脸埋在他的肩膀上，号哭着，用眼泪狠狠地宣泄悲伤。
「她为什么要和我分手……」惟元哽咽着说，声音里有无限的委屈，不懂对方那颗善变的心。
他看着伤心的惟元，不知道怎么形容自己复杂的心情，就好像他看见惟元和别人在一起，内心不知道该高兴还是难过一样。只是这种情绪却是相反的，这时的他，是打从心底的感到开心，却深深地觉得自己不应该。
他不知道要怎么安慰他，他想说，没有关系，至少你还有我啊，我很喜欢你……
最后那一句，他根本没有勇气说出口。他甚至不觉得，自己在惟元心中，有那种重要性，如果他够重要的话，惟元又怎么会抛下他一个人在图书馆傻等了三个小时，溜去陪女朋友？
又来了，真讨厌会计较这种事情的自己，明明不想去在意，却反而无法忘记。
「什么叫和我在一起没有安全感？这是什么意思啊……我根本不懂。」悲伤的惟元，很不服气地说。
我懂。纪睫看着生气的惟元，想想还是觉得自己不要开口比较好。
「为什么？我真的很喜欢她……」惟元抱着他，又开始哭了起来。
「嗯，我知道。」他知道的，那种很喜欢一个人，却没有可能的心情。
从发现自己喜欢上惟元开始，他也反复想了很久，究竟什么是喜欢呢？
也许只是因为惟元身上有着他所没有的特质，所以他才会被吸引。也许只是因为从小到大，他的身边没有像惟元一样亲昵的朋友。也许是因为，他喜欢看惟元打球的姿态，喜欢惟元大笑的表情。也许……他只是喜欢……
尽管用这么多的理由来说服自己，却没有办法改变他在看不见惟元的时候，无法抑止的思念。
这个世界上，充斥着太多无法解释的谜，而其中最令人啼笑皆非的，就是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

太多的事情想改变，却无能为力。所以纪睫也只能任由自己这样下去，开不了口的爱情，只是自己单方面的耽溺，他愈是清醒，就愈是无力抗拒自己陷落下去。
不久之后，考试的成绩出来了。
借由念书来逃避爱情的他，理所当然地考上了第一志愿的大学。
平常就爱玩胜过念书的惟元，不知道是受到失恋的打击，还是因为考前都和女朋友腻在一起，滑铁卢滑得十分彻底，完全失去了正常水平。
虽说不是差到一个学校都没有，但是上榜的学校，烂得遭到父母强烈反对，连让他去念的意愿都没有。
想起来，自己那时真的很呆也很傻。
接到惟元的电话时，他还一心想和惟元分享自己的喜悦，没有听出惟元语气中的失落，等到注意到的时候，话已经说了一半，纵然改口安慰起惟元，也抵挡不了惟元的追问。
『你刚刚要跟我说什么？你考上什么学校？』
「嗯……没有啊。」喜悦的心情，一下子变得很沉重，还带着一点后悔和惶恐，他忽然不想让惟元知道，只怕会刺激到惟元。
『你到底说不说？你在怕什么？快点说！』惟元的语气变得很冲，而他也因此变得唯唯诺诺。
「就……T大中文系。」忘了不应该在这时说出口。
『很好嘛，高——材——生。』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为什么眼泪会流？
是不是因为……那讽刺的语气太过疏远，让人害怕，发疼地心碎？
在那一句话之后，传声筒那头只剩下沉默。挂上电话，两人空白了一周，没有联络。
考上了第一志愿，却让他痛苦得天天眼泪流。
爱情最令人无助的，就是爱对方胜过自己。

完成了学校的报到手续，他趁着假期打工赚零用钱。
工作的时候收到惟元的简讯，才知道惟元爸妈已经帮他报名了北部知名的重考班。
看着手机里的白底黑字，惟元问道：「你可以和我一起住吗？」
就这么一行字，他义无反顾地辞了工读，不管和父母说好开学之后要住学校宿舍，径自回家收拾行李，准备提前北上。
从工作的闹区回家的途中，经「幸福花园」过了卖饰品的店面，那炫目的银色光芒，狠狠地扎在他的眼睛上。
没有犹豫地走进去，出来的时候，耳朵上多了几个洞，穿上了银制的耳环。
剪了新的发型，染色的头发，好像不属于自己。
把赚来的薪水花去了一半，买了许多从前不会想穿的衣服。
回到家里，母亲吓得快认不出他是自己的儿子，还没从惊讶中恢复，就听见他说要先搬去台北住。
「学校不是还没开始上课吗？宿舍都没开，你要住哪？」
「我不住宿舍了。」
「不住宿舍？你想住外面？你做这些事，有和你爸商量过吗？」
「没有，但是我想做。」那一刻，他连犹豫都没有，原本顺理成章、仿佛束缚的顺从，就自然松脱。
也许自己真的是被不正常的感情冲昏了头，爱情让人软弱，也让人勇敢，可以不顾一切，只怕失去他。
提着行李，就这样离开家里，一个人到陌「H_Y」生的地方去，只为了那个人的一句话。想问自己这样是不是很傻，但是这个答案其实早已在自己的心底。
火车缓缓地到达了目的地。惟元的父母早就帮儿子安顿好了一切，按照简讯上的地址，还没有到，他就可以想像，那应该不会是个太差的地方，幸运的是，这个地点，离自己的学校也不算太远。
按了门铃，站在门前，心情忽然变得忐忑，失去了先前一鼓作气冲来台北的勇气。
看着门缓缓打开，面对眼前依旧高大帅气的惟元，费足心思做足改变的自己，却露出了原来娇憨羞涩的傻笑。
那一瞬间，他才终于明白——即使我再怎么努力做改变，始终无法改变的，是这个爱你的我。
「你真的来了！」很少看见惟元这么惊讶的表情，让他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害怕，自己是不是太过冲动，把他的一句玩笑话，信以为真？
「如果你简讯上的话只是说说，至少也要收留我一个晚上喔。」他想要故作轻松，只是有些克制不了嘴唇发抖。
「小纪——你真的是我最好的朋友。」惟元激动地冲上前抱住他。
在这个梦寐以求的拥抱里，纪睫微笑着对自己说：「这样就好，他不应该想要太多。」
至少，他还有「最好的朋友」这个头衔。
并且他所担心的事情，没有成真，惟元似乎真的对他冲上来陪伴的举动，非常感动的样子。
搂着他坐在沙发上，惟元一下摸摸他的发丝，一下揉揉他的耳朵。
「小纪、小纪……」惟元边念还边摇头晃脑，装模作样：「你变了、你真的变了……我们才几天没见，你就学坏了。」说完还嘻嘻地笑，看起来才真像个变态。
「不好看吗？是你说我应该学习打扮的，你之前不是指着电视上的人，说我应该弄成这样？」是自己搞错了吗？不会吧……他都豁出去做了，现在才说不好看？
「好看啊，怎么不好看，简直就太——漂亮了，让我亲一下！」惟元说完，咻地将他扑倒在沙发上，还真的要亲他。
「张惟元！不要闹了啦！」纪睫吓得扭头闪躲，双手挣扎着，脸燥热得快要爆炸。
游戏，只是游戏而已……
他在心里对自己反复地说，但是却压抑不住心中名为期待的种子，发芽之后，逐渐茁壮。
如果我为了你改变，为了你舍弃一切，你能不能多喜欢我一些？对我认真一点？
享受着虚幻的甜蜜的同时，心总会益发地感到空虚。
自己所得到的一切，到底算得上什么呢？
惟元对自己的好，就像是包着糖衣的毒药，总是诱惑他的贪心泛滥，破除他一再告诫自己不要奢求的武装。
只是想静静地陪在你身旁，想要抱着这种想法，想要单纯的好，但往往还是禁不起刺激，防卫力薄弱得可怜。

同居生活开始了。
说起来，会这么想的人，应该也只有自己吧。
真要说的话，他觉得这应该是管家与少爷的生活。
当然，那个少爷，绝对不可能是他，而是惟元。
惟元去补习的时候，他就去打工；惟元回家之前，他会把家里打扫干净，有时候外出采购，补齐日常生活用品；因为惟元总是补习到晚上十点半才回家，所以他们都是吃外头的东西，厨房形同虚设。
直到有一天……
那晚，惟元同样很晚回来，自己因为快要开学了，所以结束了短期打工，在沙发上看电视看到睡着。
惟元一回来，就扑向他，他揉着眼睛，都还没搞清楚状况，惟元就把头枕在他的胸前开始耍赖撒娇。
「我好饿我好饿我好饿我好饿我好饿我好饿……」像小孩子一样不断地重复。
「你想吃消夜喔？」纪睫疑惑地看着惟元。想吃消夜，回来的时候顺便买不就可以了吗？有机车的人，想吃什么，去买都很方便啊，又不像他，只能搭公交车，能买的就那几样。
「小纪，我没吃晚餐……」惟元可怜兮兮地看着他，那副模样好像被虐待的小动物。
「没吃晚餐？你没带钱喔？那我们现在去买。」他慌忙要起身，惟元却像座不移动的山，死死地压住他。
「我不要再吃外面卖的东西了，我想吃炒饭。」惟元抓狂地小声嘶吼。
「啊？什么意思啊？」要吃炒饭，不就要去外面买吗？难道他想……
「你煮给我吃。」惟元任性地要求，但是那张脸那副表情，令他无法开口说不。
他想他是喜欢他的，就连他性格中可恶的地方，都喜欢得无法自拔。
「可是我们家没有材料啊，冰箱里面只有饮料、冷冻水饺和鸡蛋而已。」毕竟两个大男生住在一起，会煮速冻水饺、泡面就该偷笑了。
「我们可以去二十四小时超市买。」惟元很坚持地看着他。
他还能说什么？也只能点点头，豁出去了。

「我话说在前面喔，这是我第一次做凤梨火腿蛋炒饭，我不知道程序对不对，也不保证好吃喔，就算吃了拉肚子，你也不可以怪我。」手里端着一盘炒饭，纪睫很认真地事先声明。
他可不想等惟元吃过以后，又嫌弃他不会做饭。
被喜欢的人嫌弃，对他来说是很残酷的事情，他知道自己一定会受不了。
「你放心啦！本少爷才不会怪你，我是自愿当实验品的，就算吃了毒发身亡，我也心甘情愿死在你的炒饭之下。」惟元猴急地抢过他端着的炒饭，一根汤匙早就抓在手里了，话才说完就迫不及待地开动。
「欸——」紧张地看着大口吞下炒饭的惟元，他这生涩的厨师，还没给自己做好心理建设。
「天啊！」惟元吞下饭，立刻惊叫。
「怎么样？」他的一颗心都被吊起来了。
「早知道你这么会煮东西，我干嘛吃那么多天的外卖啊？小纪，你干脆嫁给我算了，我一辈子吃你煮的饭也不会腻。」惟元放下炒饭，紧紧地抱住他，一脸崇拜，还伸手与他十指交扣。
「胡说八道！嘶——」他红着脸，手指吃痛地小声哀嚎。
「怎么了？」惟元立刻抓起他的手，细心查看，不期然发现他手指上细细的切口。
「不小心切到手了……」难为情地咬咬唇，很少下厨的人，不小心切到手也是情有可原的，但他就是不想让惟元觉得他很逊。
「怎么这么不小心？我们家小纪漂亮的手指受伤，我可是会心疼的。」惟元说着竟然还捧着他的手掌，用嘴含住他手指受伤的部位。
「啊！」感觉面红耳赤好害羞，但是心里却觉得很甜蜜。
深呼吸，他要自己冷静，一切都只是镜花水月，假象而已，但为什么……却还是这么地令人欢喜？

是的，回想起来，一直以来都是这样，惟元对他的好，就如同西游记里唐三藏一行人往西天取经所面对的考验一样，充满了诱惑，愈是诱人，就愈是危险。
也只有自己，才会傻傻地深陷其中，到不了天堂。


第三章 暧昧

在矛盾与混沌之中，日子还是一天一天地过去。
有什么微妙的东西在改变，只是当时的他们，都还没有发觉。
楼下三不五时会停一辆名贵的保时捷，附近的邻居从惊奇，到最后因为不是自己的，而逐渐不在意。
李善翔三不五时会来串门子，陪纪睫一起看部电影，聊聊心事，摸摸头发，吃吃晚餐。
张惟元还是讨厌李善翔，至少看在纪睫眼里是这样，不过这种讨厌有一种很微妙的比较心态在里面，夹杂着一点莫名其妙的敌对和决胜负心理。
就好像互相看不顺眼的小学生一样——纪睫看着正在用吃饭的筷子，玩「华山论剑」的两个大学生，内心涌起一阵不想参与的无力感。
哎……次次都是这样，他已经不想管了，纪睫低头默默吃自己的饭。
只要李善翔想夹哪一样菜，张惟元就会立刻伸筷子拦截，有的时候更过分，还会把盘子给移到远端，故意不让李善翔夹。
一开始纪睫看不下去，还会主动帮李善翔夹菜，不过「偏心」的下场更惨，先是被张惟元瞪，然后他开始对菜色、调味挑三拣四，有时还会气到赌气不吃。
有回真让张惟元给惹恼了，纪睫就不理他。
到了半夜，张惟元居然爬到他床上，硬是把他摇醒，搂着他开始喊饿。纪睫的心比豆腐还软，没两三下就投降了，边打着呵欠，边给张惟元煮面弄菜。
这样夹在中间实在累人，而且累的都是他一个人，纪睫被折腾到熊猫眼都有了，还让张惟元笑他是小狸猫，也不想想是谁害的？
最后还是李善翔看不下去，叫他别管，纪睫虽然觉得愧疚，但也实在没有心力，所以就听话不理他们两个，乖乖吃自己的饭。
不过李善翔也真是厉害，纪睫想着就忍不住勾起唇角。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打篮球的关系，李善翔还满会做声东击西的假动作，让张惟元好几次都拦截失败；如果张惟元把菜移开，不让他夹，他就干脆把筷子伸到纪睫的碗里夹菜。
第一次纪睫吓了一跳，看李善翔对自己眨眨眼睛，纪睫就会心地笑了，夹菜的时候就故意多夹一点到自己碗里。
张惟元虽然不想让李善翔夹菜，可却不能不让纪睫夹，好歹纪睫也是煮菜的人，而且他一个人也吃不完所有的菜。李善翔这招真的很聪明，让张惟元气得牙痒痒，又拿他没办法。
眼下李善翔筷子刚要碰到青椒炒牛肉，张惟元就立刻半路杀出，夹了一大筷子的菜，纪睫这回却忍不住「啊」了一声，愣愣地盯着张惟元看。
「干嘛？」张惟元的口气很差，只要李善翔出现，他的态度就会从幼稚园爱撒娇的小弟弟，自动变成更年期的中年妇女。
「惟元……你不是不喜欢吃青椒吗？」指指惟元筷子里的大把青椒，纪睫歪歪脑袋，疑惑地说。
「我、我哪有？」眼珠子往下一瞄，发现真的都夹到青椒，张惟元眉毛抖了两下。
「可是我以前煮青椒炒牛肉，你都只吃牛肉的。」纪睫嘟嘴。别说这两年和张惟元一起住，光凭高中三年和惟元的相处，惟元的喜好他哪有不知道的？
惟元就真的怕吃青椒嘛！怎么可能是他搞错。
他为了让惟元营养均衡，才故意经常做青椒炒牛肉，可是惟元每次都有办法只夹牛肉不碰青椒，所以他绝对、绝对不可能搞错！
「那是因为我以为你爱吃青椒，故意让你多吃点的。」某人很嘴硬的说，然后瞪了一眼一直在吃吃偷笑的不速之客，假装神勇的张口把青椒给放进嘴里，那模样很像综艺节目里被恶整吃昆虫的艺人，害怕「幸福花园」却得鼓起勇气吃掉。
让看到的人不禁会想，青椒真的有那么可怕吗？好像是真的耶……这种逼真的节目效果。
青椒一入口，张惟元就好像吞了杀虫剂的蟑螂……这个比喻可能不太美观，那大概就像吞蛋却卡在喉咙的蛇，总之……就是吃了不该吃的东西，很痛苦。
咕噜，青椒滑进食道，某人根本没有品尝味道，脑海里一片空白，就像泡了泳池消毒水的外星侵略者，眼球呈现全白状态，唯一会说的一句话就是——白白的、好温暖……当然，张惟元现在可是比蒋公铜像还沉默，青椒的味道让他根本不想开口。
「惟元，你咬都没咬就吞了耶。」纪睫皱眉，眼里写满了担心，倒了青柠水给当机状态的张惟元。
「你还是不要吃青椒好了，我以后也不会要你吃了，你这个表情，好像我煮得很难吃似的，看了我真难过。」叹口气，某人太过诚实的生理反应，让心灵脆弱、神经纤细的小纪大厨伤心了。
「不会啊，小纪煮的菜很好吃，比我爸之前请的那些上海、北京、日本、纽约、法国厨师做的都还要好吃。」真不愧是敌军中的首领，善用不怕青椒的优势及具有说服力的身家背景，李善翔说完了夹了一大块青椒吃，享受美食的表情媲美《中华一番》。
「我哪有这么厉害，你不要哄我了。」狐狸眼的美青年眼睛弯得像月亮，让星星变得黯淡无光，蔷薇般红润的双唇微微裂开，露出两颗微尖却不突兀的小虎牙，笑得娇羞又可爱。
完、全被忽——略——了！
张惟元在旁边，额头的青筋像钓到大鱼的鱼线般，急速抽动。
小纪的目光居然略过我，用这种……表情，看着别的男人……不能忍受！
下一秒，张惟元迅速伸手，打掉李善翔笑着夹豆腐的筷子，李善翔退开筷子，过了几秒又伸过去，张惟元居然直接把筷子插进豆腐里，用力一搅。
「啊！张惟元！你把芙蓉豆腐都搅成豆花了！好过分……我才吃了一口，我特地特价才买的耶。」不知道是因为料理被糟蹋，还是因为吃不到想吃很久的芙蓉豆腐，小纪大厨目光幽怨，眼内含水，咬着唇一副要哭要哭的样子。
「我不管！你把『豆花』给我吃光……」用力一拍桌子，虽然力道不足以威吓任何人，但是配上纪睫呜咽着掉眼泪的画面，威胁度就很够看。
「好嘛好嘛，小纪，你不要哭啦！」刚忙把一整盘的「豆花」全部扫进碗里，张惟元内心真是后悔不已。
不说话却不代表没做事的人，默默地从冰箱拿出一盒芙蓉豆腐，装进盘子里切开，淋上没用完的特制酱料，贴心地端上桌。
「小纪，我们买了两盒啊，你忘啦？」
「可是这样吃得完吗？」停止歇斯底里，纪睫揉揉眼睛，看见盘里正正方方、漂漂亮亮的芙蓉豆腐，嘴角就上扬了。
「我们一人一半，我会帮你吃完，放心。」脸上噙着优雅的微笑，贵公子夹豆腐给狐狸美青年的画面，因为太养眼所以就算很家常，也不会不协调。
某人，再度被排除在另外一个世界……
「我也要吃豆腐。」很不服气地插话，张惟元实在受不了那两人你一口我一口的小俩口豆腐吃法。好小子，居然当着他的面吃小纪「豆腐」！
「你先把你的『豆花』吃完啦……」嘟着嘴，语气就算不高兴也像是娇嗔，不过纪睫的话不是完全没有威力的。
「嗯，至少是吃『豆花』，不是吃『呕吐物』，而且应该没吃青椒那么难受。」知道该在什么时候反击的男人，绝对不是好欺负的，李善翔脸上的微笑，是贵公子中的颤栗版——杀生丸少爷。
干嘛特地提醒他碎豆腐像呕吐物，还勾起刚才青椒那恶心味道的回忆……
张惟元哼了一声，不高兴却又莫可奈何地安静吃饭了。
对于开心地吃着漂亮的、方方正正的芙蓉豆腐的两个人而言，这一餐真是难得的安静、顺利又愉快啊！

等到在痛恨青椒的某人眼里与青椒同等级的闲杂人等回去之后，房子里就恢复了两个人的平静。
但所谓的平静，也只是暂时的表象。
窝在沙发里，纪睫把下午李善翔带给他的《午夜骇嗑浪人》拿出来，重看一遍。
不知道李善翔从哪里找出这么多又搞笑又精采的同志电影，但是纪睫看得很开心，因为太喜欢了，所以和李善翔一起看完之后，总会想要再看个好几遍，李善翔索性大方地把电影DVD全都送给他。
虽然没来由地收礼物很不好意思，但是李善翔总是有让他开心地收下的理由，就算是具有高低位的赠予关系，那个优雅的男人也能够说成分享，或是为了地球环保帮忙回收，那么天经地义，让人受之无愧，无负担的接受。
在因缘际会下认识，短短时间的相处，却已经足以让人感觉到那个人一切的好，即使他看起来高贵英俊，与自己不像是同一个阶层的人，但是举手投足的天生优雅，却完全不会阻隔他的亲切与体贴，使人不自觉地对他放心，产生依赖。
不知道是因为播映中的影片，还是因为想到了送影片给他的人，纪睫的脸上绽放出一抹淡淡的微笑。
「在看什么？」
纪睫转头，视线跟着张惟元，直到他在自己身旁坐下。
「那个……李善翔给我看的影片。」纪睫话才说完，果然就看见张惟元不高兴的表情。
「不要看这个啦！我们来看刺激一点的。」不等纪睫答应，张惟元就自动更换光碟，放入自己拿来的影片。
伴随片头传来了诡异的音乐，纪睫害怕地靠向张惟元，等画面正式出来，纪睫简直傻眼了。
「惟元……《鬼太郎》是刺激的影片喔？」明明就是卡通啊……哪里刺激了，害他刚刚害怕了一下，真是不值得。
「还满刺激的啊，你不觉得很恐怖吗？」张惟元煞有其事地眯起眼睛，但纪睫却觉得，张惟元的表情还比影片恐怖一点。
「原来惟元连看卡通都会害怕，比我还胆小。」纪睫噗地笑出来，怎么说呢，发现原来惟元也有哪种很智障的弱点，让他感觉特别开心，好像两个人的距离又拉近了一点。
「什么啦！我是配合你好不好？我怎么可能比你这个爱哭鬼还胆小！喂，还笑……你还敢笑我！不要笑啦！再笑我强暴你喔！」
尽管被一个男人压在身下，那个面部表情凶狠的男人，嘴里还嚷嚷着要强暴他，但纪睫就是觉得好笑，看到一向表现得无所不能、唯我独尊的小霸王张惟元，因为看卡通鬼太郎而感觉害怕，这种反差对比实在是太有喜感了。
什么来看刺激的吧？根本就是自己一个人不敢看，所以才想要他陪的吧！
看到被识破的男人困窘又气急败坏的样子，纪睫笑得更开心了，平常都是惟元在欺负他，难得他也可以抓到惟元的小把柄，不笑个痛快实在是对不起自己。
「坏小纪！你爱笑我就让你笑个够！」拿笑个不停的纪睫没辙，张惟元干脆猛搔纪睫的胳肢窝，他知道纪睫最怕痒。
「啊啊……惟元不要……啊哈哈……不要……不要啦……」纪睫扭着身体，却闪躲不开，整个人笑得上气不接下气，脸都红了。「H_Y」
「再笑啊！你不是笑得很爽吗？」张惟元坏坏地看着红着脸喘息的纪睫，停下来的双手，作势又要卷土重来。
「不要……惟元，拜托你放过我啦……」纪睫惊叫着，赶忙抓住张惟元的禄山之爪，压到自己的胸口上，以防范未然。
「知道怕了吧！」完全是恶霸语气的张惟元，得意地看着身下戒备地看着他，还有犹自喘息的纪睫。
隐隐含着水光的狭长狐狸眼睛，眼珠子不放心地瞅着他；因为笑得过于剧烈，烫红的脸颊像盛开的玫瑰；头发因为挣扎，凌乱了，参差不齐的长刘海，隐约盖住了侧脸和眼睛。
张惟元下意识地随手拨开了纪睫额前的发，纪睫微微惊慌又羞涩地凝视着他，而后不知所措地垂下眼睑，浓密的长睫毛闭合的瞬间，有流光一闪的妩媚，微启的红唇，像是无声的邀请。
心念一动的瞬间，人就着魔了。
头一次吻了一个人，却不知道自己在干嘛。
纪睫的双手还按在自己胸口，但那人的双手已然脱逃，改为抓着他的肩膀，更深更深地吻着他。
好像幻觉一样，在清醒的时候作着不可能的美梦，纪睫的身子因为惊喜而微微颤抖。
好半晌张惟元才松开他，两个人无言地坐在沙发上，纪睫内心狂喜却六神无主，而一时冲动却没有考虑前因后果的人，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
低着头，额前的刘海盖住了眼睛，纪睫害羞又担心地偷瞄身旁的张惟元，心还在怦通怦通地跳呀跳。是真的吗？是真的啊……那颗心反复地询问，反复地确定，还是觉得太过虚幻而不能安心。
「小纪……不要放在心上。」沉默了五分多钟，只换来这么一句话。
五分钟得来的结论，粉碎了他五年来点滴累积的梦，纪睫唇角的笑容僵硬地凝固，又自己把伤口狠狠地撕得更开，努力扯开一个若无其事的笑脸。
「嗯，那我回房间了。」
房门关上，一眨眼睛，眼泪就掉了下来。
纪睫捂着嘴巴，一手按着心口，只觉得五分钟前还在暗自窃喜的自己，简直是世界上最可笑的傻瓜，因为快乐而融化的心，很快就化成一滩血水，除了心痛之外，什么也不剩。
不要放在心上……也许自己也是一样，从来就没有被那个人放在心上。
离开你我真的痛 你不知道 你不知道
为什么 为什么 要离去
为什么 为什么 要相遇
哭着 看着你 离开我 你看不到 你听不到……
Soler的歌声唱了半天，纪睫才注意到是自己的手机在响，伸手从裤子口袋里把手机掏出来，眼睛里不断分泌泪水，模糊了视线，看不清来电显示是谁。
还犹豫着要不要接，心慌意乱中手指却不小心按下了接听键，里头传来熟悉又温柔的男声，听着纪睫的眼泪掉得更凶。
『小纪，我是善翔……喂？有在听吗？』
纪睫哭得很凶，呜咽着都快不能呼吸了，心里着急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小纪？你有在听电话吗？』
有！我有在听……
内心呐喊着，嘴里却还是只能发出模糊地啜泣，好不容易才嘶哑地喊出两个字。
「善翔……」剩下的全部被惨烈的哭声取代。
『怎么了？你等我，我现在去你家找你，你还在家吧？』手机那头的声音充满疑惑，却难掩开心，光是听着就觉得温暖。
「嗯……」纪睫拿着手机猛点着头，好不容易，才勉强发出一个可以称得上是回答的音节。
『好，你乖乖待着，我马上就到。』
听见李善翔这么说的时候，纪睫觉得心好慌。他知道通话就要结束了，他好希望李善翔不要挂断，可以一直陪着他，仿佛黑暗之中即将溺毙的人，抓到了一根浮木，眼前看到了一丝微弱的光。
可是自己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而他也知道要对方不挂断陪着自己，是很任性的要求，他心里就是再难「幸福花园」受也开不了口。
『你手机电还够吧？在我到你家之前，我不挂断，你也不要挂，让我知道你现在的状况。』
「嗯呜……」虽然心里还是难受，但这回哭却是因为太感动，才认识几个星期而已，这个人居然对自己这么地好，好到自己想哭，跟某个人完全不一样。
心又痛又麻又有一点暖暖地，说不出的复杂。

李善翔把哭得几乎站不起来的纪睫给带了出来，出门的时候，隔壁房间的音响音量大得吓人，李善翔瞄了一眼纪睫，就知道他和张惟元之间一定发生了什么。
但他什么也没问，开着车带纪睫去大溪桥兜风。
车子停在不远处，夜晚的大溪桥很漂亮，看不见特意复古的巴洛克装饰，桥上两排晕黄的灯，朦胧了整个桃园的夜。
纪睫已经不哭了，安静沉默地发着呆，整个人像株蔫掉的小草，失去了以往的活力。
夜景很美，只是不知道看的人是否真的看入眼底。
两个人坐在椅子上，用沉默陪伴对方，各有各的心事，一个不问，一个也不讲。
最后还是纪睫先开了口，圆润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呜呜咽咽地吸着鼻子，把发生的事情，断断续续地说完。
李善翔从头到尾都没说话，不发一语地听完，脸上挂着温和的微笑，让纪睫感到心安。
「会讨厌他吗？」
纪睫摇了摇头，尽管惟元的反应很让他伤心，但他就是没有办法对惟元生气，更别说讨厌惟元了。
如果可以因为这样就讨厌惟元的话，也许心情就可以轻松一点，不用那么辛苦地喜欢着他、暗恋着他。
「既然喜欢就不要放弃，他其实也是有一点喜欢你的，虽然我不知道程度到哪里。」李善翔微笑，肯定的语气，有足以让人信赖的说服力。
「真、真的吗？」刚刚还觉得失落到谷底的心，在一瞬间死灰复燃。
「是啊，不然他不会吻你，他还没有那么坏，轻佻到可以欺负你，还不负责。可能是还搞不清楚自己对你的感觉吧，你知道有些人就是特别迟钝，喜欢上他们的话，就会很辛苦。」男人看着远方的眼睛，在此刻和夜色一样朦胧而温柔。
「你好像……也喜欢上迟钝的人……的样子。」因为李善翔的眼神太温柔了，还有淡淡的落寞，所以纪睫忍不住推测。
「是呀，很迟钝的一个人，连自己已经喜欢上别人都不知道。」爽快地承认，李善翔微微一笑，脸上的表情很轻松，好像和语气里的苦恼与埋怨没有关系。
「很痛苦吗？」因为有一个人和自己一样，所以心里觉得好受一点，这种想法真的很不应该。纪睫为自己这种不该有的想法感到泄气，他太坏了。
「还好，因为只是喜欢而已，我心里的那颗种子还没有萌芽，所以可以静静地埋藏起来，没有关系。」
「然后……等待下一个人，灌溉它吗？」
李善翔点点头，又是一个温柔到会让人融化的微笑。
「可是还是会有一点难过，毕竟心是肉做的嘛。」说话的人还是微笑着，笑得很灿烂，拳头敲了敲心脏的位置。
「这样啊……」纪睫点点头，似懂非懂。
「就和你一样啊，心上是这样，却还是得这样。」手掌在心口做出划一刀的手势，然后用比着「V」的手指，撑高拉成水平线的唇角。
呵……纪睫低着头轻轻地笑了。
「所以你要加油啊！你还有机会，我会尽全力帮你的。」李善翔笑着伸手揉揉纪睫的头发，这头发真是愈乱愈可爱啊。
「谢谢你，善翔。你人真好……」笑着回头，纪睫满心感激地看着揉他头发的男人。
「我没在收集好人卡，不用发那么多张给我啦！」手揽上纪睫不宽的肩膀，李善翔更用力地揉纪睫的头发。
他又没有购物满七十七元，不要随便送他好人卡啦！最好是集满还有好人卡信插，这样成套的话，更有价值。

第二天，纪睫一大早起床帮张惟元弄早餐，还敲门叫那个有八点的必修课，却还在赖床的人起床。
早餐很丰盛，法式土司加上培根起司，上面还撒了花生仁，要多香有多香，再配上一杯热柠茶。
这么香气四溢、引人食欲的早餐，张惟元压根儿没有办法拒绝，昨天晚上想的一堆逃避纪睫的计划，全部都被食物打败，忘个精光。
两个人和平常一样，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一起吃早餐，好像昨天晚上什么也没发生过，事实上也算不上发生了什么。
除了纪睫的眼睛还是肿得像小兔子，看得张惟元有些内疚。
趁着纪睫在洗杯盘的时候，张惟元才敢像以前一样，从背后抱着纪睫的腰，下巴靠在纪睫单薄的肩膀上。
「小纪……对不起。」
「我没关系，真的没关系。」要把双手撑在流理台上，腿才不会软掉，纪睫低着头小声地回应，感觉到两人之间的气氛，分外微妙。
两个盘子、两只杯子，能洗多久？
纪睫早就洗完了，只是张惟元还抱着他不肯走，他也就只能默默地在原地停留。
「小纪……」因为纪睫完全没有责备他，甚至是在委屈自己，张惟元立刻替小纪感到心疼了，觉得自己那种不想负责任的态度，真是可恶。
「七点半了，惟元……你要迟到了。」纪睫低着头淡淡地说完，果然感觉到背后抱着自己的人身体一僵。
「那……我先去上课了，回来买你最喜欢的吊钟烧给你吃。」依依不舍地松手，张惟元这才微笑着跑回房间，换衣服出门上课。
张惟元这一走，纪睫整个人就摊倒在沙发上。
心跳都快停止休克了……
惟元惟元惟元……不喜欢我的话，就不要让我一再为你动心啊……惟元……
那些时候也一样……
第一个对内向害羞，因为成绩好被老师喜欢，却被同学欺负的自己伸出援手的人，是惟元。
第一个不会因为他比女孩子还清秀纤细而排斥他，搂着自己肩膀称兄道弟的人，是惟元。
第一个夸奖自己功课以外的才能的人，也是惟元……
所以为了这样的惟元，要自己做什么都可以。
第一次考试作弊，是为了让惟元不被当掉。
第一次染头发、穿耳洞，开始学习打扮，是因为惟元觉得好看。
第一次下厨，拿刀切到手指，是因为惟元厌倦了便当和外卖。
第一次反抗父母亲的安排，在校外住宿，是因为想和惟元一起住。
第一次不是因为自己的软弱而哭泣，是因为发现对惟元的喜欢，已经变成了爱……
人的心实在是太软弱了，太容易受到影响、受到感动，是不是因为这样，自己才会糊里糊涂地喜欢上和自己同性别的男生？
可是喜欢不就是喜欢吗？那种因为爱恋而痛苦的感觉，是比什么都要真实的，无法否认。
只是脑海中一再重播的回忆画面，已经开始逐渐变味，当初的甜蜜，现在却变得这么苦涩难以品位。


第四章 明朗

又相安无事了好一阵子，如果没有某人再度掀起波澜的话。
李善翔推着购物推车，和纪睫一起在生鲜超市里采购食物，旁边的家庭主妇们叽叽喳喳的偷偷议论，目光却很光明正大地盯着他们看，因为妈妈们已经到达不需要害羞的年纪了。
纪睫细心地挑选蔬菜和肉品，脸上的表情却藏不住心事，一副郁郁寡欢的样子。
「他今天真的会带女生回来？」李善翔边问，边从纪睫的手里接过小白菜，放进购物车里。
「嗯，他说那是学校最出名的英文系系花，很多人在追，可是人家偏偏只喜欢他。」平板的语调，细细小小的声音，不仔细听还真听不出里头的不乐意。
「那他呢？真的喜欢人家？还是只是虚荣心？」咦，小纪买卫生棉做什么？这个他跟张惟元都应该用不着吧？李善翔接过一包卫生棉，尴尬地不知道要放进车里，还是放回去架子上。
最后还是偷偷地摆回去，因为前面的人连西瓜刀都递过来了，已经失去了正常人的判断力。
「我怎么知道？反正惟元本来就很受女生欢迎，去念重考班的时候，就跟很多女生搞暧昧，搞到那一年补习班业绩下滑。」
真是造孽啊……都已经重考了，还害人家小女生无心念书。
李善翔想到补习班主任铁青的脸就想笑，碍于在纪睫面前，所以得收敛一点，他可没忘记某人因为一句「高材生」，就可以哭得稀里哗啦。
大概是因为张惟元落榜，他却考上T大，所以让张惟元一讽刺，就觉得难受吧？都过了两年，内心居然还会有疙瘩，不能在心灵这么纤细的人面前，增加他的创伤。
前面的人递过来老鼠药和杀虫剂，可是那个人的家可是干净到连蚂蚁都没有，李善翔默不吭声地把东西通通摆回去，这些东西如果跟购物车里的菜放在一起，他今晚吃饭铁定会丧失食欲。

晚上做饭的时候，纪睫也失常了，不是油放了、火开了，人却跑去削水果，就是切东西的时候，好几次都差点切到手。
看得李善翔提心吊胆的，好险自己一直跟在旁边，最后看不下去干脆把菜刀拿来，由他来切。
理由是——他刀工没小纪好，但是绝对安全。
好不容易煮好晚餐，客人都已经来等了半个小时了，这才发现居然忘记煮饭。
李善翔二话不说，拉着纪睫去自助餐店买白饭，五分钟立刻赶回，这才让脸很臭的张惟元消了气。
纪睫今天的表现，实在是太失常了。
李善翔从夹了第一口菜吃，就知道今晚铁定糟糕了。
他是好不容易才吞进喉咙里，装作若无其事，但来作客的美丽系花就不一样了，整个花容失色，一口吐出菜来，形象尽失「幸福花园」。
「天哪！这是什么东西？味道好怪……」系花皱着脸猛喝水，青柠水一入口，表情又是这一阵扭曲。太酸了吧……这不会是纯柠檬汁吧？
「不会啊，菜满好吃的。」硬着头皮，李善翔在系花的惊惧目光中，再度夹起一筷地狱菜肴，吞进嘴巴里，咀嚼，吞咽，一个步骤都没少。
从系花错愕的表情里，可以看出她的感想：这个人该不会没有味觉吧？
不顾瞒得过自己「自己」，瞒不了别人，张惟元和纪睫各吃了一口菜，也立刻吐了出来。
纪睫苍白着脸，看着色香俱全，调味却是失败中的失败的满桌子菜，不知该如何是好。
「小纪！你故意的是不是？亏我一直夸奖你手艺很好，你……」张惟元气急败坏地看着低着头的纪睫，眼看就快要翻桌子了。
「惟元，别这样嘛……做菜本来就是女生的功课，不如我来炒几个拿手菜，让你尝尝看吧？都是很简单，而且很快就可以完成的喔，吃过的都说棒。」系花笑盈盈地说着走去厨房，张惟元连忙跟上帮忙。
纪睫呆坐在椅子上，看着厨房里的一双丽影，感觉刚刚切菜的刀，正往他的心上割。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扭头看着身旁的李善翔，纪睫咬咬唇，红了眼眶。
「我知道，没关系。」看纪睫快哭了，李善翔握住他冰冷的手，好言安慰。
就算再痛苦，至少也必须撑到晚餐结束。
系花的拿手菜很快做好了，果然好吃，只是吃过纪睫正常水准的料理，李善翔就觉得系花厨艺只能算平平。
厨房是女人的天下，但能不能做得美味要看厨师的天赋，而纪睫的厨艺，不亚于一个专业的大师，这是李善翔发自肺腑的感想。
好不容易撑到吃完饭，纪睫真的再也受不了了，看着张惟「H_Y」元和系花你来我往的打情骂俏，便用目光向李善翔求救。
「对了，我有事和小纪商量，你们继续聊，我跟小纪先回房了。」李善翔有礼地微笑说完，拉着纪睫的手，走进了纪睫的房间。

果然，才踏进房间里，纪睫就跪坐到地板上，眼泪噗嗖噗嗖地掉。
李善翔硬是把纪睫从地板上来起，半拖半抱地带到床上，纪睫转身趴到他的怀里，就开始狂哭起来。
太窝囊了……自己怎么会这样呢？
李善翔一手搂着纪睫，手指细细抚摸他的头发，安慰他；一手则忙碌地抽卫生纸，帮纪睫拧鼻涕、擦眼泪。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
「为什么会搞成这样？」
「这我也不知道……」
就这样，一个哭、一个安慰，一个掉眼泪、一个就擦眼泪，时间就不知不觉地过去了。
等张惟元送走了系花，跑到纪睫的房间，就看见两个人相拥着睡在一张床上的画面。
张惟元的脸色比刚刚吃到纪睫的失常菜时，还要吓人一百倍。
哼了一声，张惟元把房门一甩就走。
关门声惊醒了只是浅眠的李善翔，他起身看纪睫已经睡了，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帮纪睫拉好被子，用手指抹去纪睫脸上几滴残余的泪迹，才轻手轻脚地离开。
李善翔一走，张惟元又杀进纪睫房里，纪睫还在床上睡着，梦里还嘟着嘴巴，皱着眉头，很委屈的小可怜样。
张惟元趴在床上看着睡着的纪睫，不知不觉就过了十几分钟，看着那肿得跟小兔子一样的狐狸眼，本来还在生他气的心就软了。
爱怜地摸摸纪睫的脸颊，张惟元痴痴地看着他。
「善翔……」梦中纪睫呢喃了一声，把脸颊偎向张惟元的掌心。
张惟元听了，脸色一变，肝火上升，瞬间爆发成超级赛亚人。
「给我醒来！小纪！」硬是把熟睡的纪睫给摇醒，张惟元此刻的表情，像是丧失理智的杀人狂魔一样可怕。
「你跟那家伙都干了些什么！」
纪睫睁开迷蒙的眼睛，就看见张惟元愤怒恐怖的模样，吓得他慌张地往后退，不自觉喊出李善翔的名字，下意识地依赖。
不开口还好，他这一喊，当然更加刺激了发怒中的公牛张先生。
「你喊他做什么？你眼里还有我吗？」张惟元拉高纪睫的双手，按在头顶上方，身体压得纪睫快不能呼吸，纪睫于是挣扎起来。
但纪睫的反抗只是让张惟元更不悦而已，反而更不顾一切地镇压。
脑海里一想到刚刚纪睫和李善翔自然又亲密地相偎在一起，睡得香甜的模样，张惟元心头燃起的火焰就无止境地燃烧。
「惟元……你在干什么？放开我……」纪睫挣扎，他对这样的张惟元感到陌生与害怕。
但张惟元已经让妒火烧光了理智，低头狂吻着纪睫，不温柔地吮咬他的唇。
「嗯……不要！」纪睫费尽全力才挣开一只手臂，狠狠地一巴掌打在张惟元的脸上。
「啪」的一声，打完纪睫也吓懵了，眨着眼睛，大惊失色地看着一边脸颊盖上红手印的张惟元。
「你喜欢我不是吗？我也喜欢你，为什么不可以？」张惟元也懵了，抚着脸颊，呆呆地看着拒绝他的纪睫。
他还以为小纪是喜欢他的，难道……不是这样吗？

纪睫失踪了。
他哭着冲出了家门，张惟元追在后头，却追丢了人。
看着漆黑的四周，只有微弱的路灯，张惟元开始担心只身一人跑出去的纪睫。
找了半个小时，还是找不到人，打手机也不接，一回家，才发现他手机根本就丢在房间里。张惟元投降了，只好打电话给李善翔，请他帮忙。
李善翔说他开车到纪睫可能去的地方找找看，要张惟元也想一些纪睫可能去的地方，然后找到人的再打手机通知对方。
张惟元点头答应，电话一挂，脑海就一片空白。
他不知道要上哪儿去找纪睫。
小纪平常爱去哪里，会去哪里，常去哪里，他一概不知……这才发现自己对小纪有多差劲，竟然对他的喜好一无所知。
因为小纪和他在一起的时候，都是迁就着他，所以他从来就没有仔细注意过其他的事，小纪以他为中心公转，而他只顾着自己自转。
只好在附近四处瞎晃，看看能不能好运气碰上小纪。

李善翔开着车到处打转，曾经带纪睫去过的任何地方他都没有放过。首先就是遇上纪睫的那间PUB，虽然他那天根本没有进去过。
找不到人，本来还想去大溪的，但是张惟元说纪睫什么都没带，空着手出门，这么晚了，实在不可能有办法到大溪去，于是放弃。
心里正着急，手机就响了，李善翔手没离开方向盘，直接用耳机接了电话。
本以为是张惟元找到人了，没想到却是纪睫自己打来的。
『我在PUB里……』背景果然是吵杂的电音和人声，可能是借用PUB里的电话。
「哪一间？」
『上次那间。』
那间他之前不是去过了吗？也对，纪睫没带钱，可能是自己慢慢走过去的。
「不要走，等我，我马上过去，不要挂断。」
『可是我没有零钱了，这电话要投币的……』纪睫话才出口，就像是应验他的话一样，李善翔只听见嘟嘟声。
靠！PUB是没有提供非投币式的电话吗？让他过去再付帐也可以啊！这间PUB是怎么回事啊？
方向盘猛转，李善翔也不管双黄线不能回转，立刻往回路杀过去。
趁着直线加速拨手机给张惟元，先报了声平安。
小纪小纪……你一定要等我。

停好车——其实只是随便停在路边，李善翔匆匆忙忙地冲往PUB，还没进门口就撞到了人。
「抱歉……」李善翔很快回头道歉，以免招上麻烦误事，哪知却看见那人怀里正搂着自己要找的人。「小纪？」
「你、你认识他？」那人惊慌地说完，把人丢给他，就一溜烟地跑了。
李善翔把纪捷抱在怀里，却发现怀里的人醉得一塌糊涂，根本就神智不清，连站都站不稳了。
「头好晕……善翔？是善翔耶……」醉眼朦胧的纪睫笑着露出可爱的虎牙，眯着一双可爱的狐狸眼，用手指戳戳他的脸颊。
「我送你回去。」
「不要！我不要回去。」一听见要回去，纪睫马上开始挣扎，推开李善翔，东倒西歪地乱走。
无奈地吸了一口气，李善翔把人给拉回来。
「不回去，我带你去别的地方。」从腋下架起醉得几乎无法行走的纪睫，搀扶着醉鬼青年走到停车的地方，幸好夜深了，警察也累了，车子才没有被拖吊大队给吊走。
真的是命运，李善翔再度回到初遇纪睫时下榻的汽车旅馆，很好，连房间都是同一间，李善翔笑得很无奈。
「啊……好难受……唔嗯……」纪睫嚷嚷着让他抱着上楼，虽然只是一小段楼梯，但纪睫这种模样，根本没办法爬。好不容易才刷卡打开门，李善翔把人先安置到床上，才去倒了杯冰水给纪睫。
「明明就不能喝，为什么还要喝这么多？」小口小口地喂着满脸通红的醉鬼喝酒，与其说是在责备他，不如说是心疼。
「我没有喝很多……我的钱只够搭计程车，是那个人请我喝了一杯酒……我就喝了一杯啊……嗯……」拉拉衣领散热，纪睫嘟着嘴抗议。
「你确定你搭的是计程车？」想到自己当初傻眼的状况，李善翔就忍不住脱口而出，不过当时纪睫还没喝醉，应该是不可能搭错车才对。
不对！只喝了一杯？什么酒这么厉害？
「你真的就只喝一杯？」李善翔不死心地再确认。
「嗯！一杯！」纪睫点头，笑着贴上了李善翔，双手环抱他。「好热……」
李善翔莫可奈何地笑笑。不可否认酒醉的纪睫爱撒娇的样子，其实还满可爱的，只是下面什么东西一直在顶他？
「Shit！」李善翔低头看了一眼，再看纪睫眼神有点涣散却很兴奋的模样，马上就明白，纪睫被人给下药了。
可恶，那混蛋居然给小纪下药！刚刚不应该让那个败类溜走的！自己连他长什么样子都没看清楚。
凝着脸，观察了一下纪睫的反应，不是普通的迷幻药而已，还有性兴奋的成分……
「小纪，你努力听我说……你被人下药了，知道了吗？」怀里的人睁着迷蒙的眼睛，很慢很慢地点了点头，于是李善翔继续：「所以……一定要让药性发散出来，我帮你打电话叫惟元过来，好不好？」
哪知道，一说要叫张惟元过来，纪睫立刻哭花了脸，拉着他央求。
「不要！拜托你不要找他过来……我不想看见他……」
李善翔怔了怔。也对……张惟元说小纪是跟他吵架才奔出家门的，现在见面对小纪而言很尴尬，何况张惟元也不一定愿意，再说了，小纪那么怕羞，一定不想让喜欢的人看见自己被下药后的丑态。
那怎么办呢？
「可是……药性不发散出来，你会很难受，对身体也不好。」李善翔表情严肃地看着纪睫，现在不是要面子或是怕尴尬的时候，真的不让他叫张惟元过来吗？
「不要……」纪睫还是摇头，手拉着他的衣摆不肯放。
好吧……李善翔拗不过纪睫，只好作罢，但是看着纪睫皱起眉头，辛苦地喘息，很痛苦的模样，就觉得非常不忍。
从浴室里拿出一条湿毛巾，李善翔解开纪睫的衣扣，用湿毛巾帮他擦脸抹身体。
「唔嗯……」纪睫低吟了一声，湿润的黑眼睛，看着他。
李善翔不敢再看，于是扭头，不去接触纪睫妩媚而迷离的目光。
「好难受……」纪睫哽咽着，从背后抱住了他，李善翔僵直了背，刚转回头，纪睫就吻上他的唇。
「你看清楚我是谁，不然你会后悔的。」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李善翔才把纪睫扳开，气息也有点凌乱，他正色地看着与药性抗争的纪睫。
纪睫涨红着脸，迷蒙的狭长眼睛闪烁着水光，吃力地点点头，倾身轻轻吻上李善翔的唇。「我知道你是谁……」
纪睫不只是吻他，手还自动地伸到他的下身抚摸他，如果在清醒的状态下，纪睫绝对不可能做出这种举动，但是现在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一切都是药性使然的生理本能。
柳下惠Maybe不等于性无能，何况李善翔的自制力也并没有好到可以面对这种非人的挑逗，还能坐怀不乱。
不管性向喜好是男是女，现在的纪睫都让男人无法不动心。
既然都到这个地步了，也没有所谓其他的顾虑，李善翔闭上眼睛，伸出舌头回应纪睫，男人的欲望很快就被挑起。
算了，反正只是互相用手纾解欲望，同性朋友之间，做这种事情也无所谓吧？这样的话，就算小纪醒来，只要好好解释，应该也说得过去。
怕只怕进行到一半的时候，听见小纪口里喊的人是张惟元，自己会瞬间降半旗而已。李善翔想着，无奈地笑了。
「唔嗯……」脑子很晕，身体里好像有一座核融合炉，热得很难受，欲望就快要爆炸，闷闷地在血液里窜，有人温柔的吻着自己，舌头轻轻地舔在自己的舌尖上，很舒服……
被下药的身体，光是吻并不能满足，知道纪睫难受，李善翔主动伸手拉开了纪睫的底裤，握住已经挺直发烫的地方。
手揽着李善翔的脖子，纪睫浑身无力地趴在他的身上，在李善翔的耳边，发出模糊而享受的呻吟。
「啊，好舒服……」
纪睫诚实的反应，让想要一本正经的李善翔红了脸，歪着头再度吻上纪睫的唇，唇舌交缠间，不觉有些动情。
并不是没有见过纪睫酒醉后的模样，但就算是当时让纪睫赤裸身体，胡闹着挑逗他整个晚上，李善翔也从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只是见到纪睫半阖着双眼躺在床上轻喘，就觉得呼吸急促，难以自已。
扭开头，李善翔默默地告诫自己。
「李善翔，你要克制自己，冷静一点……要冷静……」怎么冷静啊啊！李善翔抱头无声地哀嚎。
一转头，纪睫就爬了过来，抱着自己又舔又咬地亲吻，不断地用下体摩擦他，鼻间吭着甜腻的喘息。
「小纪……」很痛苦，因为脑子很清醒，却对眼前的男人充满欲望。李善翔巴不得自己才是那个被下药的人，可惜不可能。
「你听话，我会帮你的。」
扶着纪睫躺下，两个人的衣服都已经凌乱得不像话，把纪睫身上的衣物全部清空，李善翔扭头深吸了两口气，在底下不安分的人爬起来再度攻击自己之前，先采取行动。
不断亲吻着那发烫的身体，手掌握着高温的柱体，快速摩擦。耳边传来纪睫带着呜咽的喘息，一声接着一声；胸前两点已经晕红，唇舌只要轻触，他就会高高地挺起胸膛，仰着头呻吟。
该死的！这么兴奋的样子，药的成分一定不只是中枢神经兴奋剂而已。
才迟疑了一下，纪睫马上翻身，不满地把他压到身下。
「脱……衣服……」双手粗鲁地扯着他的衣服，现在的纪睫好像不知道有一种东西叫作钮扣，钮扣的功能是扣住衣服，衣服想脱掉的话，要好好地解开扣子。
所以纪睫用拉的。绷地一下，扣子就散成一地的珍珠。
不会计较关于昂贵衣物的价格这种小事情，但李善翔还是面有难色。难道明天要袒胸露体的踏出旅馆大门吗？小纪……你平时明明很温柔的。
按着额头，他知道他不应该还妄想一个酒醉又被下药的人，能够有和平常一样的行为举止。
「扎到我了……」当纪睫接下来不满地扯着他的皮带，李善翔立刻双手按住纪睫。
「我自己来！」他可不想明天连裤子都没得穿，现在已经不是可以穿开裆裤出门的年纪了，他一点也没有兴趣当蹓鸟侠。
怎么会弄成这个样子？早该知道遇上他自己就不可能全「幸福花园」身而退。
当两个人全身赤裸地相对时，李善翔就知道自己那个衣冠楚楚坐在旁边，纯粹用双手帮助纪睫纾解欲望的计划，铁定是完全失败了。
衣冠楚楚……不可能，因为他衣服都脱了。那纯粹用双手呢？
大腿被扳开的时候，李善翔真的吓到了。
「小纪！」双手推着纪睫的胸膛，施力的掌心一滑动，纪睫就跟着发出短促的妩媚呻吟。糟糕！李善翔赶忙缩回手，没有抵御，纪睫整个人就压了上来。
「小纪！不要……你冷静一点！」冷静什么啊……
「呜唔……」这种声音，他到底听不听得见我说话啊？
「小纪，我是善翔……不是张惟元啊！」虽然我知道你现在根本不在乎这些……
「善翔……」对，是我，很高兴你认出来了，但是你根本没管我在说什么吧！
「小纪……先放开我好不好？」我们慢慢商量，这种事情急不得啊——
「我想进去……」小纪，不是我小气，但这种事情不能商量啊！你醒来一定会后悔的……
「啊！小纪！」喔……天啊！你不会是想来真的吧？用手不行吗？双手万能啊。
「啊……好痛、呜……」趴在他的胸膛上，纪睫皱着眉难受地咬着唇，进退不得地掉眼泪。
你痛……我比你更痛啊……
「呼……小纪……先、先退出来。」深吸一口气，在完全没有润滑的状况下被进入，李善翔真的痛到有想死的冲动，但还是得先安抚那个已经哭出来的人。
「很痛……」含着眼泪摇头，长睫毛扇了两下，纪睫只是一脸无助地看着他。
咬唇，深呼吸又深呼吸，李善翔豁出去地自己把腿打得更开。
「那就进来……」
「善翔……」纪睫一边掉眼泪一边摇头，可是李善翔双手有力地抓着他的腰，狠狠地往前推送。
「嗯！」虽然没有试过被坦克压，但就算有机会也不会想去尝试，因为光是这样的痛楚，他就已经觉得头皮发麻，握着拳头，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嘶吼出来。
「动吧。」已经没有力气再做任何「自杀式」的辅导，李善翔苍白着脸躺在枕头上，只能要求纪睫自己来。
「善翔……」纪睫吸了吸鼻子，低头亲吻面如纸色的李善翔，泪水糊了视线，但是那种温柔的触感，不用想也知道是谁。
轻柔的吻，带动了强烈的欲望，在原始的律动中，一次又一次地被纾解，然后转换成更深层的东西，植入心底。

脸上湿湿的，李善翔睁开眼睛，就看见纪睫看着他静静的掉着眼泪。
如果不是我还活着，我会以为我已经死掉了。李善翔心里好笑地想。
看见李善翔醒了，纪睫吓了一小跳，不知所措地眨眨眼睛，柔柔地问：
「对、对不起……都是我不好，你还痛不痛？」
「怎么又哭了？打电话给张惟元吧，他很担心你呢。」摇摇头，伸手抹去纪睫脸上的泪水，李善翔露出一派轻松的微笑。
纪睫只是摇头，双手抓着盖在他身上的棉被。
「你们为什么吵架？发生什么了吗？还是……他拒绝你了？」皱着眉，努力搜括脑海里想得到的所有可能，李善翔轻轻拍着纪睫的背安慰他。唉……哭成这样。
「惟元说他喜欢我……他喜欢我、可是…可是……」一开口说话，纪睫就哭得更伤心了，抽抽搭搭地，上气不接下气。
「可是什么？」李善翔更加轻柔地问。
原来张惟元也喜欢小纪啊……这样……很好啊，不是吗？虽然完成任务，不过为什么没有很高兴的感觉呢？
「可是……我喜欢的人……是你呀……」
有一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李善翔想，他是不是听错了什么。
「对不起……你那么努力帮我，我却喜欢上你，我真的不知道我是「H_Y」怎么回事……对不起……呜……对不起……」纪睫嚎啕大哭，吸着鼻子眼泪猛掉，模样说有多可怜，就有多可怜。
他一直以为自己很喜欢惟元的，这几年来他都是这样度过每一天，从来没有改变；可是他现在却变了，尽管每天都看着惟元，可是真正算起来的话，大部分的时间都在想着和善翔一起看的电影，一起聊的话题，想着善翔好看的笑容，温柔体贴的模样。
可是善翔也有喜欢的人，他只是好心想帮助自己而已，自己却搞不清楚状况的喜欢上他，他一定觉得自己是一个很没有原则、很糟糕的人吧！
不应该说出来的……这么说，一定会给温柔的善翔造成困扰。可是自己还是说出来了，而且昨天还对善翔做出这种事情……太过分了，自己怎么会这么坏呢？好差劲……善翔一定会讨厌他的。
以后……大概也没有办法再和善翔见面，继续当朋友了吧？
「为什么要对不起？」李善翔温柔地笑了，摸摸纪睫的头。
纪睫却只是抽泣着一直摇头，喃喃地不断道歉。
李善翔把纪睫搂进怀里，让那摇晃得厉害的脑袋枕在自己肩上。
「都是我不好，给你造成困扰了……我、我真的很抱歉……」纪睫哭着说。
不忍心看纪睫哭得这么伤心，李善翔把纪睫搂得更紧，努力让自己混乱的脑袋冷静，好好整理思绪。
房里只剩下纪睫断断续续的哭泣声，其余只有沉默。
好半晌，李善翔才低低地开口。
「是呀……你给我造成困扰了，因为我也喜欢上你了。」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再感到伤心呢？也许是在小纪对他露出憨憨的笑容的时候。
心里一直觉得很沉重，想要用另一件事情，来让自己忘记对子路的感情，却只是让伤心取代了伤心，所以自己才分辨不清。
心一直觉得很痛，只是已经不是因为看着原来的那个人。
当小纪说「惟元喜欢吃这个」，所以多买一点的时候……
当小纪问他「惟元真的会喜欢我吗」的时候……
当小纪哭着说「惟元不会喜欢我」的时候……
当小纪拉着他的手，忍着泪水地说「我不是故意的」的时候……
当小纪在自己怀里哭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却是为了张惟元而伤心的时候……
当你为了一个人哭泣而心痛的时候，就应该知道自己对他拥有的不只是友情。
无论是喜欢与爱，或是伤心，他们把自己关在里头，被这些情绪淹没，却从来没有看清过眼前的人是谁，拥抱的人、心里的那个人，是什么样的面容。
太过亲近的人，反而看不到爱情……
原谅我一直陪伴着你，却不知道我喜欢你。
纪睫愣愣地看着优雅微笑的男人，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眼泪还挂在睫毛上，晶莹的光芒反射在男人脸上，所以太闪亮，善翔的微笑居然耀眼得让他睁不开眼睛。
好吧……这其实是因为他自己哭肿了眼睛，跟某人没有关系。
「唔……」一个吻制止了纪睫因为惊讶而产生的胡思乱想。
「我也很抱歉，给你造成困扰了。」两唇分开了不到十秒，李善翔微笑着说完，又柔柔地吻上纪睫的唇。
狐狸眼美青年红着鼻头，睫毛上还挂着泪，羞红了脸，闭上双眼，拥抱着温柔的爱人，全心全意的去感觉。这是他第一次清醒着跟这个男人接吻。
唔……他想他是真的好喜欢他。

《全书完》


花絮——床戏后告白前的十分钟

头晕晕的，身体感觉很累但是很满足的醒来。
纪睫眨眨眼睛，觉得皮肤摩擦着棉被的感觉很清晰。为什么？他又不是裸睡……
呀！终于发现自己什么也没穿，纪睫低呼了一声，转头发现旁边躺着一个人。
是善翔耶……我们怎么会在这里，还睡同一张床？
等等，刚刚自己掀开棉被的时候，发现自己没有穿衣服，但是……善翔呢？虽然盖同一条棉被，可是刚刚只顾着自己，所以没有注意到旁边的人，要不要再确认一下？
「善翔，对不起喔。」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纪睫小心翼翼地伸手抓住棉被要掀开，却一个不小心太大力了，把整个棉被都盖到自己身上。
「啊！不好意思！」半睁半闭的眼睛，一看见肉色物体立刻睁大，脸颊被番茄附体。
天哪！自己什么都没穿，善翔也什么都没穿！喔！原来善翔的身体长这样……现在不是偷看的时候，赶快把善翔盖起来！
我盖！
把棉被用力摔回来，小心地盖回赤裸的男人身上，这一回纪睫是真的闭着眼睛，不敢偷看。
哇……我和善翔又脱光光睡在一起了耶……唔，好像不是该开心的时候。
我昨晚到底……做了些什么啊？
亲亲？纪睫按住自己的嘴唇。抱抱？纪睫双臂环绕自己的胸膛。摸摸？呃……没有自摸的必要。
天啊！该做的全部都做完了耶！
虽然记忆不是很清楚，但是对于某种节奏，还有那个时候，善翔苍白着脸，冒着冷汗咬牙的表情，有着隐约的印象。
这些都是我干的……
纪睫看向被丢到地上，散了一地扣子的衬衫。
我昨天晚上都是什么德性啊？
纪睫的脑海里立刻浮现所有八点档连续剧里，恶霸强占黄花闺女的画面——
「哈哈哈～来吧！善翔……」
「小纪，你不要乱来啊！你再来我要喊破喉咙了！」
「那都是五百年前的笑话了，你再喊，『破喉咙』也不会来，你认命吧！哈哈哈！」
「救命啊——」
事情大概就是这样吧……所以善翔当时的脸才会那么扭曲，一定很痛……
「善翔，对不起……都是我的错……」纪睫扑倒在沉睡中的男人的胸膛上，开始五子哭墓，掉着眼泪，表情比哭丧的还要悲痛欲绝。
善翔对自己这么好，自己怎么可以这么过分啊！呜……善翔，我对不起你！
你一定恨死我了，对吧？
啊啊——不要讨厌我啊！我好喜欢你的……善翔——

以上就是在受害者李善翔同学苏醒前，史上最纯良的加害者，沉痛的内心自白。

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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技术指导：以小博大相扑协会、五子棋哭墓有限公司

——本片播映完毕


番外：我们之间——出局者的自白书

我是家里的老么，从小我就习惯了，所有的人都绕着我转。
无论是在家、在亲戚的小孩里、在同侪的朋友之中，其至是每次伴随着父母亲出门聚会，认识的新朋友里。
大人们总是会夸赞我小小年纪，就长得又帅气又可爱，除此之外，我的嘴巴也很甜，随便说个一两句话，就能够逗得他们乐不可支。
在朋友之中，我永远是带头跑、带头玩闹的那个，闯祸的时候，只要我摆出可怜兮兮的模样，低头认错撒娇，就能够轻易地得到原谅。
我一直以为天底下的事情都是这样，不管我做错了什么，只要我回头，只要我想要，没有什么是得不到的。
包括小纪。

小纪，是我高一的时候认识的朋友。
我们两个是同班同学，但是说实话，跟我比起来，他真的非常非常的不起眼。
就一个男生而言，他不够高大、不够帅气，他的体育不好，不会打篮球，更别提其他的项目了。
他很害羞，很容易脸红；他的眼睛偏细长，但是不会令人感觉狭小，看人的时候亮晶晶的；粉红色的嘴巴笑起来，会露出两颗小小的虎牙，感觉很可爱。他的脸型偏秀气，加上他不太健壮的身体，大家都说他很「娘」。
但是在我看来，他倒是没有什么太女性化的举动，除了他的泪腺似乎很发达，以及太容易害羞脸红之外。
他很文静，很乖巧，所以老师们都很喜欢他。
此外，他的功课也很好，尤其是国文。他是班上的国文小老师，每次总是看他默默地搬大家的作业去办公室，或者从办公室搬回班上。
他和我是完全不同的类型，有的时候我也很奇怪，为什么我会特别注意他，明明和我比较起来，他是那么渺小没有存在感。
尽管如此，我却从来没有主动上前和他打交道的欲望。
像我这样的人，即使不特别开口，也会有一大堆的人主动围过来，要和我做朋友。像我这么忙碌的人，好像没有必要特别去在意一个害羞内向的家伙。
我们只不过是同班同学罢了。

那一天下课，我和往常一样和朋友在球场打球。
那次似乎也是在国文课前的下课吧，他又抱着一大堆的国文作业和考卷，低着头默默地经过球场外的走道。
其实我一直有个疑惑，他好像总是很容易被球打到？
「欸！纪睫又拿考卷过来了。」和我一起打球的男生里，有个隔壁班的家伙这么说。
「噢，我不想知道，我一定考得爆烂的。」另一个和我同班的人抱头说道，惹得大家一阵大笑。
「欸，要不要也来玩？」开头的男生手里拿着篮球，挤眉弄眼地说。
「玩什么？」我疑惑地问。「也」是什么意思？
「看谁可以用球砸到他啊。」指了指远处的模糊人影，他口里说的那个人，正是纪睫。
「玩这个太无聊了，还是继续打球吧。」我看了一眼那低着头，瑟缩着身体，走得很小心的瘦小身影，心里忽然一紧，做出没什么兴趣的表情，拿过球接着说。
我把球拿在掌心抛接，又在地上拍了几下，正准备运球上篮，却听见身后传来一阵欢呼声。
我一转身，就看见远方的纪睫已经跌坐在地上，在他的四周散落了一地雪白参杂着颜色的纸张，几乎连犹豫的时间都没有，他立刻蹲着身，默默地捡着那些薄薄的考卷。
我瞪了一眼刚刚提议的家伙，他对我摊了摊手，指指隔壁球场，那些相互击掌的人，有几个也是我们班上的男生。
我不知道发了什么疯，奔过去他的身边，捡起地上的篮球，高举着，朝着那票该死的人渣怒骂：「谁丢的球？没长眼睛啊！砸到人还不道歉！」
很久没有发这么大的脾气了，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做，但是那一刻，我想我是有些心疼这个男生。
他招谁惹谁了？
我不是那种从来没有做过坏事的人，对人恶作剧的事情我也曾经做过，但是看到别人这么过分的欺负他，我的心中只有愤怒的感觉。
不希望再看到他受人欺负。在我的心里，很明白地浮现出这个念头。
「有没有怎么样？」我把球砸回去，看着球弹得老高，那些恶作剧的混蛋全都噤声，不敢开口，这才满意地回头看他有没有事。
他却低着头，手里握着一张抓皱的考卷，微微地颤抖着身体。
不会是哭了吧？
我皱眉。你是男生欸，不会真的这么容易哭吧？
「你的考卷。」他把手里那张抓皱的薄纸递给我，我注意到他脸上的表情，竟然是在微笑。
我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张写着我名字的国文考卷。
四十八分，Shit！

我经常觉得，我和他是两个世界的人。
纪睫，我唤他小纪，我的朋友。
好比说，他是国文小老师，但我却是全年级国文最弱的学生。
弱到必须要补考，不然就会成为历届以来第一个因为国文重修的笨蛋。
但是要说我是笨蛋的话，我是绝对不会承认的，因为我只是背不起来这些咬文嚼字的怪东西而已。
客观来说，我的数学很好——好吧，至少我从来不用担心它会不及格。
「啊——好难，这个真的好难。」我趴在桌上，把国文课本盖在头上，哀号着叹息。都已经读了一个下午了，可不可以放过我啊？
「惟元，老师已经给你机会补考了，如果你再不好好念的话，你会被当掉的，学校几乎没有人因为国文重修，所以老师才会要我监督你复习。你看，只要把这些重点背起来，你就一定可以及格的。」小纪耐着性子劝我，真是难为他了，陪我在这里耗了一整个下午。
「我真的不行啊……给我算数学还比较快，我国文和历史就是背不起来嘛，而且哪有人补考还出这么多题的啦，重点这么多，干脆叫我背课文算了。」我胡乱翻着课本。烦死了，既然老师也不想在假日来学校帮我上课，干嘛不出简单一点啊？这样不是大家都轻松吗？
「嗯……偷偷告诉你，这次补考的考题里，真的要默背一小段〈琵琶行〉喔。」小纪认真的表情，看起来不像是在跟我开玩笑。
「啊？我会死，小纪，我一定会死的，那种东西，活人怎么可能背得「幸福花园」起来啊？」我抓着小纪的肩膀猛摇，最后干脆直接倒在小纪的肩膀上。
虽然小纪不像我那么强壮，可是抱起来很舒服，所以我总是喜欢对他搂搂抱抱的。
「很多人都背起来啦。」小纪微笑着对我说，他看着我的样子，很温柔，让我不自觉地感到安心。
「小纪……你帮我。」我忍不住搂着他的腰，开始耍赖着对他撒娇。
「我是在帮你呀，你赶快念。」可是他好像不懂，还一本正经地摊开课本。
「不是啦，明天反正也是你放学后留下来负责监考，老师都说了他有事不能监考了，你就好人做到底，帮帮我啦。」我决定更明白地告诉他，我知道，就算他不愿意，也不会出卖我，把这些话告诉老师的。
不知道为什么，我很信任小纪。
「作弊？不行拉——」果然，这个看起来就是没作过弊的乖小孩，他紧张兮兮地摇着手，拒绝了我。
我有些气馁，但是也莫可奈何。
到了第二天，我已经调整好心态了，反正我豁出去了，最多真的重修给人家笑嘛！小纪不帮我，我也没辙啦。
我认命地一题一题写，前面的选择题其实也还好，仔细看的话，好像跟原来的段考考卷差不多，就是顺序换了。我努力回想小纪昨天教过的东西，虽然很慢，还是填得出答案。
但是——
我看着这一段恶魔出的地狱默写题……
老师，你杀了我比较快！
谁背得出来那些八百年前就葛屁的家伙写的东西啊？
我已经打算放弃了，正准备搁笔，旁边忽然传来小纪口齿清晰的微弱声音。
「千呼万唤始出来，犹抱琵琶半遮面。转轴拨弦三两声，未成曲调先有情……」
怎么可能？
小纪……你这是在帮我吗？
我转头，看见小纪低着头，握紧了双拳。
他小小声地背着课文，抬头见我顾着看他却没有动笔，紧张地对我说：「赶快写啊！」
「呵。」我忍不住笑了。
小纪，我就知道你对我最好了。

我很喜欢小纪。
特别是从那一天开始，我体认到，小纪对我真的很好、很好。
虽然我的朋友不少，会为我做这做那的也不是没有。
但是小纪不同，他对我的好，好像没有止境、没有底限一样。
在小纪的面前，我不需要耍帅，不需要装作我什么都会。相反的，我可以示弱，可以白痴，可以尽情地对着他撒娇。
虽然我们两人看起来，他是比较软弱的那个。
但，绝大部分的时候，是我依赖着他。
有的时候我甚至会觉得，只要有小纪在我身旁，我就什么都做得到。
所以我喜欢小纪陪着我，无论什么时候。
打球的时候，一定要小纪在旁边看。
不知道为什么，有他在，我就觉得自己的手感特别好，准度也会提高，愈打愈厉害。
我也想过，他光是在旁边看，可能会无聊，也试着教他打球，不过，小纪真的不适合运动。
那一次，我教了整整一个下午，小纪只是脸红气喘，满身大汗，累得瘫在地上，对我猛摇头，要我放过他。
「你这样很弱耶。」我睨视着瘫在地上喘气的小纪，不满地努努嘴巴。怎么教也教不会，真是令人焦急。
拍拍篮球，我运球走了几步，纵身一跳，一个完美的带球上篮。
「好厉害。」小纪兴奋地猛拍手，笑着看我的动作。
「为什么你就不行呢？」没有管在地上弹跳的篮球，我回头走到小纪的面前，蹲下来，拉起小纪的手掌，反复研究。
好吧，他的骨架是比较纤细一点，手指头很修长，我记得有个专门形容这种手指的成语，好像就是叫「长得跟葱一样」吧。
用他的手打篮球，就好像拿鸡蛋碰石头一样，是自杀的行为。
我忽然间得出了这个结论。
「你真的不适合运动。」我正色地说。
「是啊，我不是一开始就说过了吗？我真的不会打球。」小纪笑得很温柔，他的好处就是永远都像小绵羊一样温驯，不管你说什么，他都不会生气。
「可是你光是看我打球，不是很无聊吗？」其实我想，比起小纪无聊这件事情，我所恐惧的应该是小纪会因为无聊，不想来看我打球。
若是我的话，就不可能受得了这么无聊的事情。
「不会呀，我很喜欢看你打球。」小纪笑弯了一双狭长的眼睛，那弧度，配合他尖尖的下巴，就好像小狐狸一样，可是却一点都没有奸诈的感觉。
小纪，很单纯。
「真的？不会无聊吗？」我还是不大相信，虽然我知道小纪不会骗我，但是他很可能只是怕我难受，所以才这么说。
善意的谎言，我记得有这种说法，像小纪这么善良的人，应该很容易会做这种事吧。
「不会，只要有惟元在的地方，我就不会觉得无聊。」小纪微笑，很笃定的说。
我没来由地笑了。
握着小纪的手，我想，也许我这一辈子，再也不会遇到像他这么真心的朋友了。

和小纪的友谊，一直持续到我高三的时候。
原本总是无时无刻腻在一起的我们，因为我交了很喜欢的女朋友，开始有了改变。
以前就算交女朋友，我也不会抛下小纪不管。
但是这个女生，我真的很喜欢。她有狭长而晶亮的眼睛，笑起来有浅浅的酒窝和虎牙，很温柔很害羞，容易脸红，如果要我说的话，她很像小纪。
从以前我就一直觉得，小纪如果是女生的话，那该有多好，我一定会和他交往，好好疼他，好好照顾他。
但是小纪尽管可爱，不管怎么看，都还是个货真价实的男孩子。
所以当时的我，非常迷恋那个和小纪有八成相像的女朋友，只要她说什么，我都会去做，她要我陪，我就推掉和小纪说好去念书的约定陪她。
虽然每次告诉小纪我不去的时候，小纪失落的表情，一个人默默走去图书馆的背影，总是让我感到说不出的心疼，但是我也没有想太多。
小纪这么体贴，他会体谅我的。我老是这样自以为是地想。
没想到，我的恋情，却在大考的前两周，以分手收场。
我记得，分手之后，我跑到小纪家，抱着小纪哭了很久很久。
我一直以为我很喜欢那个女生，分手的那一刻，我觉得世界末日就要到了。
我想或许我再也不会喜欢其他的女生，像喜欢她一样，甚至可能再也无法喜欢其他的人。「H_Y」
但是后来，我却渐渐地忘记了关于她的种种，曾经和她有过的甜密回忆，一点一点地消失在脑海中。
甚连她的名字，现在我也想不起来了。

失恋的伤痛，比我想像的还要轻微。
我很快就复原了，小纪的温柔安慰，填补了我的悲伤。
只是太久没认真念书的下场，就是在大考的时候遭殃。
我的成绩烂到连个有模样的学校都上不了，中了一个鸟到不行的破学校，还是一个听了都会皱眉的烂科系，我爸妈气得不准我去念。
而向来都很认真念书的小纪，却考上了最好的大学，进了他拿手的中文系。
他告诉我的时候，我很酸的回了他一句：「很好嘛，高——材——生。」
事后回想起来，其实，我不是真的忌妒他。
我想我其实是害怕的，害怕优秀的小纪，会离我远去。
我一直以为他会永远默默地跟在我的身后，当我需要的时候，一回头，就能够找到他。但是那时候，我却体认到一件事，就是小纪没有我也可以过得很好。
他慢慢地超越了我，走在我的前头，他会愈走愈远，直到我再也追不上。
因为这想像的情形而担心的我，很幼稚地选择和小纪赌气。
在小纪挂上电话之后，我明知道我的言词伤害了他，却无法向他道歉。
我的世界，好像一瞬间全部烂掉了。
然后，我爸妈要我去台北的知名补习班补习重考，我就要远离这个我生长的地方了。
一个人生活，很孤单。
但最让我恐惧的，是我可能要永远失去小纪，我们不会再联络了。
我很害怕。
犹豫了很久很久，我还是传了简讯给小纪。
我不知道他会不会原谅我，愿不愿意和我一起生活，但是不做的话，我想我才会真的后悔。
我不想失去小纪，真的不想。
没有想到，小纪真的来了。
打开门的时候，我差点以为我是在作梦。
小纪染了头发，打了耳洞，变得更好看，不像以前那个青涩的他，除了他羞怯的笑容。他的笑容还是一样熟悉，令人喜爱。
我抱着变得更漂亮的小纪，瞎闹着说要亲他，看小纪红着脸拼命挣扎的模样，我露出了我这些日子以来，第一个真心的微笑。
小纪、小纪……
他真的来了，为了我来了。
我的心一下子踏实了。小纪对我来说很重要，而我，在小纪的心中，应该也是无可取代的吧。
不然这个乖宝宝，怎么会为了我的一句话，就改变自己，甚至提早北上呢？
我很开心，真的真的很开心。
那个时候，对我来说，是最幸福的时候。
只有我和小纪的两人生活。

但是他妈的，好日子总是过不了太久。
当小纪带着李善翔那个人渣回家的时候，我就应该知道，他是我幸福的终结者。
从他敢吃青椒这一点判断，我当时，就不应该小看了他。
可是我对自己太有自信了，也太相信小纪对我的爱，我忘了，人都是会变的。
小纪哭着跑出去的那一晚，我一个人待在家里，看着李善翔传来的简讯，说他已经找到小纪。
那一晚，小纪没有回来。
隐约的，我有了失去一切的预感。
第一次，我一个人待在家里，没有小纪。
看着空荡荡的房子，如此寂静，我仿佛看见小纪穿梭在这间屋子里的身影。
那些日子里，我不在家的时候，小纪也是这样一个人。
每天打扫屋子，为我洗衣、为我做饭、为我等门。
这张沙发，小纪总是侧躺在上面，眨着疲惫的眼睛，一边打呵欠一边看电视等我回家；而现在，只剩下我一个人孤单地坐在沙发上，等待。
而我很明确的知道，我等的人，今晚不会回来了。
唇上，还留着亲吻小纪的感觉，明明像是上一秒的事情，时间却已经被拉向遥远的另一边，好像在预告着，这是最后的纪念。
我回想着我们的过去与从前，不安地等着时间分秒流失，这一晚，特别的难熬。
多希望，明天早上，小纪回来以后，我们可以恢复到像从前一样，就好像以往我们有过的少数争执。
只要我抱着他撒娇地说：「小纪，我们不要吵架，好不好？」他就会红着脸点头。
可是，这一次他却没有。
第二天，小纪到家，已经是下午的事了。
打开门，我想拥抱他，他却毅然决然地看着我，迅速地向后退了一步。
而我注意到，小纪的手，和李善翔的手紧紧相握。
到客厅坐下后，我们三人都陷入了沉默。
我望着和李善翔坐同一张沙发的小纪，内心很焦急，却不知道要怎么开口。其实，我很怕我问了，得到的会是我所不期望听见的答案。
安静得太久，搞得大家都有些别扭。
小纪猛对着地板眨眼睛，那是他紧张的时候惯有的小动作，他握着李善翔的手，又迟疑地看了他一眼，才鼓起勇气说：「我、我们在一起了。」
「我就知道！」我站起身大吼。虽然隐约有预感，但是小纪坦承的时候，我还是气炸了。
他怎么能这样对我？
「但是有些事情，你不知道。」李善翔跟着站起来，把小纪护到身后。

你知道他喜欢你，却不知道他因为喜欢你吃了多少苦头。
你知道我们交往，却不知道是你将他推向我。
你知道？
你其实根本什么都不知道。
我一个人，坐在空荡的客厅。这里，又恢复像昨晚那样的安静。
我静静地想着李善翔的话，想笑却更想哭。
其实……不完全是不知道的。
但要我怎么解释呢？
就好像你明知道桌缘的那杯水即将要摔下，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改变不了，你将水杯放在桌缘的命运。
因为，你就是那样大意的人。
这一回，我被迫思考很多我从来不去想的事情。
曾经的我，是不是太习惯小纪对我的好？
只顾着逗弄小纪，以看小纪娇羞的可爱模样为乐的我；因为小纪的体贴，总是无理取闹对他撒娇，任性要求的我；老在冲动过后闯祸，却从没想过怎么收拾残局的我。
就这样，一点一点的，把小纪逐出我的生命中。
而无法让时间倒流，来不及在当时发现自己的喜欢和幼稚的我，一点也没有把握能让小纪回头。
错过了之后，才发现，自己不会再遇到这么好的人了。
多么不舍得那些从后头抱着小纪，在他颈边撒娇，干扰他做事的午后，尽管现在透进屋内的阳光，和当时一样温暖，但一个人躺在沙发上的我，却只觉得孤单。

我没有要求重来一次的资格，却仍，不想放手。

《完》


番外：帅哥好人的有性生活

之一 全心全意喜欢你

纪睫和李善翔一起躺在床上……没干嘛，真的就只是盖棉被纯聊天……好吧，他们其实没有盖棉被。
「善翔……你会不会介意？」躺在喜欢的男人臂弯里，纪睫有一点昏昏欲睡，却又有些亢奋。
「介意什么？」手指摸着纪睫柔软的头发，李善翔微笑。
「介意……我和惟元还住在一起啊。」纪睫愈说愈小声，他真的很怕李善翔会生气。
「为什么要介意？你会因为这样不喜欢我，或是又喜欢他吗？」摸头发的手停止了动作，声音却依旧温柔。
「当然不会呀！」纪睫连忙反身压到爱人的身上，着急地向对方保证。
「不会就好啦！要是搬走，你也会对惟元放不下心，对吧？」继续摸头发的动作，对比身上可爱情人的着急模样，李善翔显得非常轻松悠然。
「也……还好啦。」红着脸，纪睫有一点不好意思地说：「因为我现在全心全意地喜欢善翔啊……所以善翔是最重要的！」说完紧紧抱住李善翔。
闻言，我们伟大的敌军首领，脸上笑意更盛了。
抱歉啊！张惟元，一个不小心就打败你……


之二 变心的男人

瞄准猎物，张惟元轻巧地从背后突袭，一把将可爱的纪睫抱进怀里，脑袋压着纪睫的肩膀开始撒娇。
「小纪，不要跟那个家伙在一起啦！」
「……」
「小纪，你真的不喜欢我啰？」
「呃、也不是不喜欢……」大家还是朋友嘛……买卖不成，仁义在啦。
「那你跟我在一起好不好嘛！」
「不好。」波浪鼓式摇头。
「呜……小纪，你变心了！」泪男的凄厉指控。
「对呀，我现在喜欢善翔。」弯弯狐狸眼里有着开心，某个背后灵内心开始淌血。
「他有什么好的？比我更好？」背后灵非常不服气。
「……」善良狐狸美青年不回答是不想伤感情。
「小纪，他再好，我也会变得比他更好，我说真的啦！」背后灵誓言改过向善、奋发向上，企图挽回狐狸眼美青年。
「在我心里……善翔是最好的。」满足地笑，这是沉醉于爱情的小醉鬼纪睫。
第一回合诱拐失败，张惟元同学挂倒在纪睫身上，能源补充中，准备下一个回合再战！
「小纪，你要的青椒买回来了。」一打开门，敌军首领就看见有人趁机侵占他的所以。
「善翔……」纪睫红着脸着急地挣扎，但身后的张惟元，真实身份其实是魔鬼沾，甩都甩不掉！
「张惟元，接着。」不明物体朝着西北向，张大帅的帅脸飞行。
张惟元立刻放开纪睫，一个鹞子翻身，接住李善翔的暗器。哈！什么玩意儿？看我接得多帅气啊！欸欸！小纪，不要移开眼睛啊！
「惟元……」纪睫目瞪口呆地看着张惟元得意的模样，眼神不安地看着他。
嗯？哪里不对？
「什么？青椒！」低头一看，张惟元才发现真相，慌得丢掉握得很紧的青椒，奔到洗手台洗手：「天啊，好恶心！」
「张惟元！青椒是可以吃的耶！」怎「幸福花园」么这样乱丢啦！爱惜粮食的小纪大厨，心疼地把摔在地上的青椒弟弟给捡起来。不哭不哭喔。
「小纪，我们去看电影，晚餐就去吃法国料理吧。」英俊的贵公子笑得无比迷人。
「好。」对爱人非常着迷的狐狸眼美青年，喜孜孜地跟着他走。
「小纪，那我呢？」不甘心被抛弃的张大帅，拉住纪睫的手，坚持不放行。
「你就将就一点，吃外面嘛……」Sorry啦，可是我想跟善翔去看电影。
「不要！每次都叫我吃外面，你知道你有多久没煮饭给我吃了？」生气了，张大帅开始闹起小孩脾气。没办法，因为他是长不大幼稚园的统帅。
「我刚刚要煮啊……是你干扰我不让我好好煮的嘛。」被投诉的小纪大厨很委屈。
「惟元，你的本家在巷口新开了一家分店，不如过去吃吧。那……我要带小纪出门了。」有礼的微笑，敌军首领不着痕迹地就走人质，迅速脱逃。
「惟元，对不起喔。」
「你们等等我啦！」追在后面的张大帅，眼睁睁看着纪睫上了高级保时捷，车子消失在巷口，内心好无奈。
既然到了巷口，那就吃外面吧……本家？本家是什么？
一抬头，张惟元就看见有着粗犷脸庞的人物肖像招牌，嘴角不禁抽搐起来。
「胡须张」鲁肉饭？
「李善翔——你给我记住！」除了爱人被抢跟被青椒攻击之外，张惟元的「去死去死愤怒笔记本」，又添上了一笔新帐。


之三 接吻照

李善翔待在纪睫的房间里，等待他端饮料进来，闲来无事就翻翻书架上的书，猛然间掉出一张纸，李善翔以为是书签，一看却是照片。
「小纪，我不小心弄掉了，不知道你原本放在哪一页。」见到纪睫回来了，李善翔把书和立可拍照片，一起交给纪睫。
「啊！善翔……你不要误会！」看见照片，纪睫立刻紧张起来，那是他生日那天，和张惟元接吻的照片，一直忘记拿出来销毁。
「我没有生气。不过，这照片是什么时候拍的啊？」摸摸纪睫的头发，安抚一下很会紧张的小情人，李善翔微微一笑，把人揽进怀里。
「去年生日，详细情形我也不记得，我是在惟元那里发现，然后把它藏到我这里的。老实说……为什么会有这张照片，我一点印象都没有……」皱了皱眉，纪睫把照片塞进书本丢到后头。反正这种东西现在已经不重要了啦！他一把抱住李善翔。
李善翔笑笑抱着纪睫一起躺到床上，两个人亲密地搂在一起说话。
「改天我们也来拍一张好了。」李善翔脱口而出。
「耶？为什么？」纪睫惊讶。
「很有趣啊，想你的话就可以看。」
「那也不需要……不需要拍接吻照吧？」
「很有趣啊。」
说着说着，李善翔的手指就从纪睫的头发，摸上了耳朵。
「嗯……」纪睫轻哼了一声，反射性地缩了缩脖子。「干嘛摸我？」
「我买了耳环给你，想看你带上去好不好看，你过来一点。」李善翔从手心里变出一只耳环，笑着把闪躲的纪睫拉回来。
「好漂亮，会不会很贵呀？」看着细长一条由闪亮亮钻石排成的耳环，美青年的狐狸眼眯成了一样闪烁的线。
「还好。」温柔的贵公子微微笑，修长的手指灵巧地帮情人带上耳环。
有钱人说的「还好」不能相信，尤其是这个太知道怎么让人心里好受的贵公子。小纪同学最好不要知道价格会比较开心，不然耳环绝对立刻收起来当传家宝，没有见天日的一天。
「还好就好，对我不用太花钱。」双手紧紧抓着情人的衣服，其实很怕痒，却不好意思闪躲的小纪同学，强忍着缩脖子的欲望，露出腼腆的可爱笑容。
贵公子但笑不语，拨了拨细长的钻石耳环，摇晃的银线，发出迷人的璀璨光芒。李善翔把纪睫搂进怀里，吻了吻他带着耳环的小耳朵。
「知道了，对你我只会用心。」
狐狸眼美青年抿抿唇，长长的眼睫毛扇了两下，静静地看着情人，欲言又止，很感动的样子。
实在是太可爱了……微笑无限扩张的贵公子，神不知鬼不觉地揽上情人的肩膀，一手摸着他略长的头发，勾着他的后脑杓，顺其自然地就亲了上去。
两个人的脸愈贴愈近，纪睫害羞地闭起眼睛，嘴唇碰着嘴唇的感觉很奇妙，仅仅是重复吸吮、舔咬这些基本的动作，就可以挑起彼此的情欲，让身体愈来愈靠近。
李善翔把纪睫压在身体底下，一手勾着他的脑袋，手指还不松不紧地摸着纪睫的头发，一手情不自禁地抚摸他的身体。
纪睫只是双手勾着李善翔的颈肩，乖巧地仰高脸庞，任由对方吻得他不止地轻喘。
好半晌，两个人才意犹未尽地分开。
就在纪睫心跳加速，以为还有后续动作的时候……
「改天我再拿相机来合照。那我先回去了，晚安。」李善翔啄啄他的唇，摸摸他的头发，就从容地走了。
心情从兴奋的云端一下子荡到了谷底，愣愣地看着门口，纪睫还有些反应不过来。
「我还以为善翔会留下来……」纪睫叹了口气，嘴唇上的热度还在，那种真实又缠绵的感觉好像童话一样。
失落地在房间发呆了好一会儿，最后决定拿着去年生日和惟元接吻的照片出去销毁。
纪睫拿着照片走到客厅，就看见厨房瓦斯炉的火烧得很旺，锅里的水像喷水池一样跳出锅子，却没看见惟元的人影。把照片随手放到桌上，他赶忙冲进厨房熄火。
「真是的……要煮东西，也不好好顾着，面都烂掉了啦。」把锅里稀烂的面条给捞出来，小纪大厨皱了皱眉。这东西能吃吗？
一回头，就看见从房间出来的张惟元拿起桌上的照片。
「还我！」纪睫立刻又冲回客厅，想把照片抢回来。张惟元一个闪身拿高照片，津津有味地欣赏。
「原来照片在你那里，我就想怎么不见……这张拍得真好。」张惟元笑得开心，完全不理会旁边不断叫着、想抢回照片的纪睫。
「还我啦！张惟元！还我啦！我要销毁它！」
「销毁？这张照片是我的！」
「齁唷，不要闹啦！把照片给我！」
「不要！」
「给我！」
「不要！」
「以后不煮饭给你吃了！」
「没差，反正最近我都吃胡须张。」
「张惟元——给我啦！」
「不要！」
「哼！那算了，反正善翔都看过了。」双手叉到胸口，抢不过张惟元，纪睫生气地走进厨房，回客厅的时候手上多了雪花糕和一壶芝麻奶茶，坐到沙发上，自顾自地享用起来。
「小纪，我的呢？」看见纪睫享受地吃点心，张惟元立刻瞪着眼睛大呼小叫起来。
「你去吃胡须张啦！」纪睫的表情一副就是在说：「才不想理你呢！讨厌鬼。」
「小纪～」
「哼！」
「我也要吃啦！」
「去吃胡须张蛋糕啦你。」
「并没有卖这种东西。」
「不管你。」
「小纪，我也要吃啦！」
「除非你告诉我，为什么会有这张照片。」
「你都不记得了吗？」张惟元惊讶地问。
「记得……什么？」看见张惟元的表情，纪睫忽然很不想知道答案，可是又很好奇。
「是你逼我亲你的喔！」张惟元说着，笑得很欠扁。
「乱讲！怎么可能！」纪睫大惊失色，猛摇头强烈否认起来。「我不管看见你只穿内裤，还是看见小强，都会想尖叫耶！」
「为什么把我和小强放在一起讲……这根本没有关联吧。」嘟嘴巴，张惟元不满地拿了纪睫的芝麻奶茶就往嘴巴灌。
「反正我才不可能做这种事情。」他是一个这么害羞、纯朴又善良的好青年，他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情嘛！纪睫打死自己，也是一万个不相信。
「平常的小纪又害羞、又内向、又容易脸红、又可爱……」张惟元每说一句，纪睫就跟着狂点头。
没错没错！我就是这样啊。
「但是喝醉酒的小纪嘛……噗～我只能说——真是超——级热、情、奔、放的。」张惟元说道，笑得一脸暧昧。
本来还猛点头的纪睫，听到这里马上僵掉。
「什、什么热情奔放啦！乱讲！」光是听到张惟元夸张的形容，纪睫就已经烧红了脸，他根本想像不到自己会是那种样子。
「我才没有乱讲，小纪喝醉之后，简直就是……」张惟元一边说一边偷吃，不知不觉就把纪睫准备的点心和奶茶都吃得精光，而后他笑着拍拍纪睫的肩膀。
「没关系啦，反正你的热情奔放，只有我才知道。」说完，又是暧昧地笑。
纪睫咬着唇，苦恼地看着净空的杯盘。
「惟元说的难道是真的？所以那天晚上我才会对善翔做出那种事情……可是善翔不是说是因为我被下药吗？」纪睫小声地问自己，开始觉得有一点犹豫了。
不是吗？不是这「H_Y」样吗……纪睫皱着眉苦恼了一阵子，突然间豁然开朗，然后捂着嘴巴嘻嘻地笑了起来，弄得张惟元好不疑惑。
「惟元，你明天晚上是不是不回来睡了？是不是嘛？」
根本没这回事。想这么回答的张惟元，看着那双亮晶晶的弯弯狐狸眼，不断发射「是嘛是嘛」的波波光，最后只得投降。
「对……」


之四 热情奔放的夜晚

下定决心了！就是今天晚上——
晚餐——准备好了。
红酒——买好了。
床单——换好了。
洗澡——洗完了。
惟元——赶出去了。
善翔——（这时候门铃响起）来了！
门一打开，李善翔就看见纪睫眯着狐狸眼睛笑得很甜的样子。
「惟元出去了。」某人开心地说完，快快乐乐地把门关上，拉着他走进客厅。
张惟元出去了吗？喔……这样啊……不过怎么觉得这句话里的意思……不只是这样？
想太多了吗？不过小纪今晚看起来特别开心呢。
李善翔脸上噙着笑，看着忙碌张罗餐具的爱人，心情自然而然就很好。
吃过晚餐，两个人又抱坐在沙发上，边看电视边聊了一下，然后很自然地就把电视关掉，到纪睫的房间去听音乐，继续聊天。
「来拍张照吧，我今天有带相机来。」李善翔笑着把数位相机拿出来，准备和纪睫来个自拍接吻照。
「好！呃、等我一下下喔！」很快点头后，纪睫好像想起什么，立刻奔出房间。
在房间里待了十几秒，李善翔干脆打开房门，跟出去看。只见纪睫一个人在厨房里站着，不知道在做什么，刚走近，李善翔就看见纪睫拿着刚刚剩下的一大瓶红酒碎碎念。
「真的要把这瓶都喝完喔？可是不喝完就不能有一个热情奔放的夜晚啦……可是真的很大瓶耶……刚刚才喝一点点脸就好红，这瓶喝完我会不会倒啊？要是倒了怎么办？那今天晚上就不能跟善翔点点点啦……」很犹豫的纪睫，一下子准备拔开软木塞，一下子又松手。
「跟我非得要喝酒才有勇气吗？」
身后突然传来李善翔的声音，纪睫吓了一大跳，立刻转身，看着难得一脸严肃的情人，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眼眶顿时湿了，只能惊慌地摇头否认。
「我没有生气，你不要担心。」知道自己的表情吓坏了纪睫，李善翔淡淡地扯了扯嘴角，把纪睫搂进怀里。
「对不起……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办……」靠在李善翔的肩膀上，纪睫抱紧了他，咬着嘴唇，内心慌乱如麻。
早知道就不要想来个什么热情奔放的夜晚了……
「我只是希望我吻你的时候，你是清醒的……」微微一笑，李善翔吻上纪睫的唇。
其实不是不知道他的小脑袋瓜在想什么，知道他的「幸福花园」心意，自己很开心也很感动，只是有些事情还是需要坚持，不能凭着借酒壮胆完成。

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抱进房间，爱人的吻比上好的醇酒更能醉人。
令人微醺的吻不只落在嘴唇，耳朵、颈肩、锁骨，被吻到的地方像是触电一样，麻麻地一阵痉挛，不知道是因为这些地方本身就敏感，还是因为让喜欢的人碰触，才变得特别敏感。
衣服拉过了双手，落在床边，赤裸了身体，就好像赤裸了心灵。纪睫红着脸，紧张地看着李善翔，这个男人的表情永远都是那么温柔，但此刻他看自己的眼神，却让自己的心忐忑地怦怦乱跳。
微微一笑，李善翔才靠近，纪睫就本能地往后退，双手在背后撑着床，才不至于跌到床上，难为情地垂下浓密的眼睫，又忍不住偷瞄他。
当他吻着纪睫的时候，可以感觉得到纪睫整个身体都在颤抖。纪睫手指紧紧地抓着床单，又松开来，不知所措到了极点。您下载的文件由w w w.2 7 t x t.c o m (爱去小说)免费提供！更多小说哦！
「害怕吗？」微笑地问，李善翔手指轻轻拨开纪睫掉落在额前的长刘海，吻着他粉红色的耳朵。
「我喜欢你。」纪睫只是紧闭着眼睛，甚至不敢睁开，怕痒地缩着脖子，回答也完全是答非所问。
「我也是，怕就抱紧我。」李善翔忍不住低笑了起来，双手抓着纪睫的手，环上自己的肩膀。
房里的温度不高，但是体温却不受控制地上升。
「嗯……嗯嗯呵啊……」双手紧抓着李善翔的肩头，纪睫把脸埋在爱人宽阔的肩膀上，敏感的身体其实很怕痒，不管力道是轻是重，不管李善翔的吻落在身体的哪一个地方，纪睫每被亲吻一下，身体就会反射地缩一下，有一种钻入心底的欲望，让人想要逃亡，拥抱的双手却不肯放。
纪睫咬着唇，发出模糊暧昧的呻吟，反而更往他的怀里钻，飞蛾扑火般地义无反顾。
白皙的身体也早已染上艳丽的玫瑰色；红润的嘴唇也许是让他亲吻得、也许是被纪睫自己咬得微微发肿，却带着一种更丰润的性感；狭长的狐狸眼睛很轻易地就盈满情欲的水光，动人的流光，随着长睫毛扇呀扇地进了人的心扉。
怀里的人不断缩着身体，却老是往他的身上磨蹭地钻呀钻，发出弱小无助却又有助燃效果的呻吟，李善翔轻轻地叹息，很辛苦才能克制男人的冲动本能。
知道纪睫是真的很紧张，虽然不是没有经验，对……那个经验也是他创造出来的，被压倒的经验，不过李善翔还是尽力地温柔对他，一遍又一遍的亲吻纪睫像玫瑰花瓣一样柔软的粉色肌肤。
感觉到大腿被分开，纪睫更是紧张得双腿发抖，但那只厚实的大掌，却只是温柔地在腿和臀部之间来回抚摸，直到按上双腿中央的部位，纪睫才惊讶地睁开眼睛，一看见李善翔脸上温柔暧昧的笑，立刻又害羞地闭上眼，干脆别过脸不去看。
只是不去看，并不代表不能感觉，失去视觉只是让触觉更加清晰。
大腿无助地打开又合并，下身有一直挺起的欲望，咬着手指，始终抑制不了更急促的低低喘息，胸膛剧烈地上下起伏，因为敏感的两点被轮流舔咬，反应更加激动。
磨人的吻自上而下，不断朝着下腹靠近，没有意识地让人扶着站起来，前端立刻让湿热而温暖的口腔包围，抚摸着他臀部的手指，也适时地进入。纪睫双手按着李善祥的肩膀支撑身体，发软的双腿不住地颤抖，喘息着低吟。
最后几乎整个人都瘫在李善翔的身上了，李善翔才搂着他趴下。看不见背后的人在做什么，纪睫担心地回头，一个缠绵的吻，就吻得他七荤八素的脑袋里的东西都变成小泡泡。
李善翔吻着他的颈子、吻着他的耳朵，缓缓地把炙热的欲望推进他的身体，纪睫把头埋进枕头里，低低地呜咽了几声，弓起了背脊。
绵密的吻落在背上，无言地疼惜地，李善翔只是搂着纪睫的腰，没有进一步的动作，耐心地哄着他，等他适应。
手胡乱地在床上乱抓，最后握住搂在自己腰上的大掌，另一手握住了善翔撑在床上的手腕。纪睫缓缓动了动下身，感觉到背后的男人立刻抽了一口气，体内火热的物体，也涨大了几分。
肢体语言果然是共通的语言，只是这么一下，就让一直在静观其变的男人，开始了狂野的动作，虽然过程激烈，但一直很小心，保持着一定程度的温柔。
努力控制音量的人，最后也被顶得失控地喊了出来，任凭李善翔翻过他的身体，从正面更猛烈地反复撞击，随着激烈撞击的律动，纪睫也呜咽着从喉咙里发出断断续续夹杂着喘息的呻吟，太过快速深入的抽插，甚至让他喊得几乎喘不过气。
耳里听着纪睫急促诱人的喘息呻吟，李善翔有点难以控制自己，看着因为自己而前后摆动的粉色身体，带着水光的狭长眼睛，眼里全是自己的身影，有一种令人发狂的爱欲，不断地燃烧着自己的身体。
手指温柔的摸着纪睫凌乱的头发，李善翔俯身贴上那红润的双唇，缠绵地吮吻也制止不了满室煽情的声音，反复撞击中，闷在口腔里的呻吟，反而有一种更挑逗人心弦的音色。
李善翔抱着纪睫跪坐着，从背后再次进入，一手揽着纪睫纤细柔韧的腰，激烈抽送之中，另一手也伸到爱人的腿间，体贴地抚摸着他。
相互摩擦的身体，在激烈的律动中显得狂乱，每一寸肌肤都在发烫，微微冒着细汗，体内昂扬的热度，更让纪睫觉得自己要被融化了。
嘴里的呜咽已经模糊得无法分辨，猛摇着头却没有抗拒的意味，柔软的发丝摩擦着厚实的胸膛，像是另一种无言的诱惑，细细的荡漾开来。
快感让大脑麻痹让身体爆炸，李善翔最后一次深深地插入，纪睫弓起了背脊，高高仰着颈子，然后软软地倒在李善翔的身上，脸埋在对方的胸膛上，闭着眼睛轻喘，不敢抬起脸来。
李善翔用手指缓缓地摸着纪睫的头发，吻吻他的额际，然后勾着他的后脑杓，轻柔地吻他。
脸上一片潮红，纪睫仰起头，也闭着眼睛，小小地回应。
情欲过后的身体有几许疲惫，几许满足，心鼓鼓地装着随时会满溢的爱，因为那个温柔的吻，而显得更加甜蜜而缠绵了起来。
「来自拍吧。」某人说着把数位相机高高地举了起来。
「现在？」狐狸眼美青年红着脸，说不出地惊讶。
「因为现在的小纪特别可爱。」贵公子说着不是理由的理由，吻上爱人的唇，按下快门，动态摄影还要自拍，这么好的技术绝对不是一朝一夕可以练出来的。
连续拍了好几张甜蜜的自拍照之后，完全被爱人驯养的小狐狸，某根神经忽然间开通了。
「善翔，我问你喔……」
「嗯？」
「你那么想拍照，是不是因为……我跟惟元的那张接吻照？」
「……」
不说话就是默认了。这一天疲惫的狐狸眼美青年，很神奇地发现，他那风度翩翩、气宇轩昂、高贵优雅的爱人，其实也像普通人一样——爱计较。
不过这完全无损贵公子在小狐狸眼中的魅力指数，会为了小事情吃醋、默默地计较的爱人，反而令他深深的感到自己有多么地被重视啊！

《完》


番外：可爱的酒鬼

——我想要拥有的幸福，是因为有你而存在。

下午四点，坐在沙发上，双手环绕拥抱心爱的人，脸颊蹭着他柔软的发丝，一起看影片，悠闲地度过一个下午，这是人生中最幸福的事。
李善翔微笑，轻轻吻了一下爱人优美的耳廓。
怀里的人轻轻地颤抖了一下，红色的浪潮，从颈肩漫上了耳朵。
「呵。」低笑出声，果不其然，怀里的人哀怨地转过身，咬唇埋怨地看着他。
抱紧了容易害羞的爱人，附耳轻声低语了一句，对方立刻羞怯地低下头，露出了有些欣喜却更不知所措的笑容。
反应单纯得可爱。
「小纪……」轻轻唤着爱人的小名，见他怯生生地从自己的怀里抬起头，单纯天真的眼睛里，满是对他的迷恋和信任。
好喜欢……这就是我所喜欢的那个人。纪睫搂着李善翔的脖子，这个人的怀抱永远是那么温暖，令人心安。那种名为喜欢的感觉，快要满溢，纪睫禁不住冲动地仰头，蜻蜒点水般地吻上爱人笑得温柔的唇角。
爱人突如其来的亲吻，使得李善翔错愕了一秒，顷刻，脸上的笑容扩大。
毫不犹豫地按着爱人后脑，大掌护着，手指穿过柔软的发丝，细细地摩搓，爱恋地吻上爱人柔软的双唇，缱绻万千，舍不得分开。
「嗯……」
耳里只听得见那一丝微乎其微的呻吟，如此清晰，盖过了所有杂音，像是点燃了导火线的小火苗，火花瞬间劈里啪啦的燃烧。
欲望被挑拨，不能满足于此，那声微弱的呻吟就是燎原的火，让老实人的手也变得不老实，恣意抚摸着顺势探入了衣摆之中，指腹与肌肤相触，更惹得浑身都敏感的纪睫，缩着身体哀鸣，哼哼着，发出了笑声。
好似在闪躲，却又乖巧地往他的怀里窜。
吻得正情动的两人，恰巧都没听见门外的钥匙声。
「小纪！」一阵声音拔高的大吼，惊扰了在沙发上吻得难分难解的恋人。
纪睫红着脸回头，看见站在门口一脸愤怒的张惟元，表情顿时有些尴尬。
「你回来啦？」羞赧地笑了笑，手指僵硬的抓着李善翔的衬衫，说完这句话，纪睫的大脑就进入了当机状态，什么都不知道了。
「我们回房去。」还是李善翔反应快，一把搂住当机中的纪睫，半搂半抱地带进房，见纪睫傻站着还没回神，好笑地压了下他笔挺的鼻尖，戏谑道：「重新启动。」
「善翔！」意识到自己被「H_Y」当成电脑来处理的狐狸眼美青年，立刻不满地噘起嘴，弱弱地抗议。想了想，纪睫伸手压下爱人的鼻子，反击道：「Delete！」把里头关于他出糗的资料，全部清除。
「你反应变快了。」李善翔忍不住低笑。
「我反应本来就很快！」纪睫马上不悦地抗议。
「不一定喔，要看是什么反应。」李善翔笑着把纪睫压倒在床上，故意掐了下纪睫的腰，没用什么力气，却足以使得那敏感的爱人，惊叫着发出了诱人的呻吟。
「嗯，反应真快。」李善翔赞誉有加地点点头，好笑地看着纪睫嘟着被他吻得更加丰润的红唇，不甘心地睁大了一双湿润狭长的狐狸眼，瞪着他。
「你变坏了，你开始会欺负我了…… 」很委屈的指着压在自己身上的男人，纪睫不认真的控诉。
「我哪里变坏了？我有对你这样，还是这样吗？」说着，李善翔坏心地吻上纪睫最碰不得的耳垂和锁骨，底下的青年立刻像含羞草般地蜷起身子，扭动了几下，嘴里模糊地发出像是笑声又像是小动物的呜咽声。
手推着厚实的胸膛，指节却又弯曲抓得牢牢的，弯弯翘着的长睫毛上下扫了几下，笑得眼眶盈满了泪的狭长狐狸眼睛里，冶艳的流光停驻在男人高贵英俊的脸上。纪睫没有说话，只是用一种很可爱的谴责目光，噘嘴望着李善翔。
着迷地看着纪睫秀丽的脸庞，纪睫就连埋怨的模样都别有一番风情。手指轻轻地拨弄纪睫垂至眼前的刘海，指尖的动作，说不出的缱绻温柔。
眼角、脸颊、耳朵、颈部……一一吻过，最后停在柔软的唇瓣上，难分难舍地纠缠，再度被挑起的欲望，直接地击中心脏，加速了心型的小帮浦，也加快了动作。
解开了几颗衬衫的扣子，就不耐烦的没再继续解自己的衣衫。
转移了目标，李善翔由下摆开始，将纪睫的上衣卷啊卷过了胸，解开了皮带，拉链拉开，牛仔裤一点一点的随着肢体的扭动，向下推移。
房中只剩下衣物的摩擦声，间或夹杂着断断续续的喘息呻吟。
温度一度一度地上升。
「小纪，我要吃蛋炒饭。」房门突然被打开了。
正在「炒饭」中的两人错愕地望着门外的不速之客，李善翔反应很快地用自己的身体挡住近乎半裸的纪睫。
「小纪，我还没吃晚餐……」恶狠狠地瞪了一眼趴在纪睫身上的李善翔，张惟元看见他的反应就像看见最讨厌的青椒一样，面对纪睫的时候，就变成了爱撒娇的大男孩，有些委屈有些可怜地道。
「你可以先出去吗？」李善翔皱了下眉，看着无视于他存在的张惟元。
张惟元故意装作没听见，目光笔直地望着纪睫，纪睫却像寄居蟹一样，整个人都缩在李善翔的怀里，看都不看他一眼。
他只能从未被遮挡住的部分，望见小纪羞成粉色的白皙肌肤，一股庞大的怨念，再度从内心狂涌而出。
这么可爱的小纪——应该是他的才对啊啊啊！
李善翔，你这个禽兽！居然敢对我的小纪下手！我诅咒你下半身变成烂掉的香蕉！
见张惟元目光紧盯着他怀里的纪睫，李善翔皱了下眉，下意识地缩紧了双臂，移动身体想完全包覆住怀里的人。
「你先出去，小纪等一下就会过去。」李善翔耐着性子又道。
「惟元，拜托你出去啦！」缩在李善翔的怀里，纪睫也又羞又怒的出声。
张惟元这才不情不愿地关上门，去客厅等。
被打断了两次，两人也没什么兴致了，室内一阵沉默。
「善翔？」纪睫担心地看着李善翔，他隐约感觉到，李善翔似乎不大高兴。
「没关系，你去帮他吧。」对纪睫微微一笑，李善翔动手帮纪睫整理好衣着，用手指顺了顺纪睫凌乱的发丝。
柔细的发丝在指尖缠绕，他眼睁睁地看着褐色的细丝，从指缝中溜走。
「可是……」纪睫仍旧觉得不大放心。
「没事，你去吧。」勾勾唇角，李善翔拍拍纪睫的肩膀。
等纪睫离开房间，李善翔低头沉思了一会儿，就仰头瘫倒在床上，望着天花板。
一片洁白。

打开房门，站在客厅就能闻到从厨房传来的香气。
「小纪，我葱和蛋要加多一点。」
「知道啦，我哪次没有加很多？你再吵我就加青椒喔！」
「不可以！」
「那你去外面等啦，不要抱着我，我很难做事。」
「我以前还不是这样？你那时候也没说不行啊。」
凝望着厨房里的两人，再寻常不过的打闹情景，看在眼里，却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李善翔捡起放在沙发上的侧背包，沉重地叹了一口气。

「饭炒好了。」纪睫弄完，把铲子一丢，就跑出厨房。
「小纪，你还没帮我装进盘子里耶！」留下张惟元一个人在厨房里大喊。
「自己弄嘛！」回头喊道，纪睫打开房门，却没看见李善翊待在房里等他。
「善翔？」试探性地唤了声，房间内安安静静的，没有任何回应。
回到客厅，四处张望了一下，二十多坪的小房子里，也没有什么可以藏人的地方，浴室的门也是开着的。
「果然还是小纪做的炒饭最合我胃口。」客厅的那张长沙发，张惟元正坐在那儿，津津有味地用汤匙吃着炒饭。
纪睫仔细地又看了一遍，连李善翔的书包也不见了。
「为什么要走也不跟我说一声？」望着紧闭的大门，感觉胸口闷闷的，纪睫低下头，一个人走回房间。

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移动，忽然间，答答答的声音间隔拉大，最后寂静一片。
鼠标指针停在刘禹锡的诗句 ：「东边日出西边雨，道是无晴却有晴。」这首《竹枝词二首》之一的赏析，就再也写不下去了。
视线飘到丢在床上的手机上，看了五秒，还是没有响。
转回来，纪睫决定不理会手机，继续打字，但是愈打愈烦躁，才打了一行字，就又打不下去了。
毅然决然地放弃，纪睫随手拿了一本《印刻文学志》，趴到床上开始漫无目的地翻阅，不知情的人看了还会以为他在看流行杂志，看得这么漫不经心。
草草翻完了杂志，没看进去几行字，纪睫合上杂志，在床上翻滚了几圈，无力地瘫在床上，无言地望着天花板发呆。空白的天花板，空白的脑袋。
手不自觉地握住了手机，举到眼前，手机依旧平静无波，没有一丝一毫的震动，没有来电。
正失望地要放下手机，铃声忽然响起，手机一阵震动，看见来电显示的名字，纪睫终于露出这三天来的第一个微笑。
「喂，我是小纪。」纪睫握着手机，对于对方即将说的话，不知怎么，抱有一种期待的心情。
『呵，我知道，我是善翔。』李善翔轻笑了一声，假装正经八百地回应。
「嗯，我也知道。有什么事吗？」玩笑开完了，纪睫心情忽然变得有点紧张。
不知道要怎么解释这种心情，并没有刻意在等待一通电话，但却时时期待着，心里想着的那个人能够打来。
『小纪，我们周末去渡假好不好？』
「渡假？」不知道为什么，纪睫有一种很微妙的感觉，李善翔的声音像是极力伪装的轻松，他在李善翔的提议里，嗅到一丝沉重的气息。有一种不安的预感，尽管他无法确切地形容，但这种预感却使得他有些心慌。
『嗯，周末去北投的温泉旅馆吧，刚好有人送我爸招待券，我爸工作这么忙，根本没时间去，没人用也是浪费。』手里拿着特地打电话预订的温泉旅馆招待券，李善翔面不改色地说着善意的谎言。
他知道纪睫不喜欢在金钱上过度依赖他，同样都是男生，纪睫并不希望自己像那种把收男朋友礼物视为理所当然的女孩，虽然这也没有什么不好，但对于纪睫而言，这是他维系自己男性尊严的方式。
整理家务、烹饪……纪睫并不介意做那些外界看起来很女性化的事情，也从不在意两人在一起的时候，除了第一次，他总是在下方的那一个，但在精神上，他却存在着一种绝对独立的倔强，特别是在经济上，这一点绝对不容侵犯。
他可以理解纪睫的心态，但是他无法改变自己在生活上，特别是「幸福花园」金钱上的消费习惯，他所享受的，也希望能和他喜欢的人分享，所以他总是不厌其烦地变着把戏，让那些消费能够合理化，消除纪睫的疑虑。
其实找理由也是一件很累的事，但他似乎已经逐渐养成了一种习惯，说谎的功力也愈来愈高。他爸总是有用不完的招待券，餐厅的、饭店的、国内外旅游的、电影的、舞台剧表演的……什么都有，什么都不奇怪。
「噢，好啊。周末一起去北投洗温泉吧。」纪睫近乎是习惯性地点头答应。
挂断电话之后，纪睫呆呆地望着空气发愣。其实很想问，那天善翔为什么不告而别呢？但……他就是问不出口。
「小纪，你周末要干嘛？」
背后忽然传来张惟元的声音，纪睫皱眉，回过头的时候，几乎是哭丧着脸。
竟然被惟元听到了。
他能想像，届时的状况，一定会更加混乱。

北投的空气，带着一点点硫磺的味道，到处都能看见不少日式古色古香的建筑，处处散发着悠闲的感觉。
特别是温泉博物馆，走在老旧的楼梯里，宁静美丽的光线穿透栏杆，落在阶梯上，让人忍不住希望自己就住在这里。看着已经干涸的池子，想像当年众人一同洗温泉的盛况，一股怀旧之情就油然而生。
从窗户就能眺望远方的美景，这扇窗户，在他们走来之前，有一对情侣伫立在窗前相拥，那画面甜蜜得像是婚纱照的场景。
但是现在，即使站在相同的地点，他和李善翔也不可能做同样的事。
不光是因为他们两人都是男生，还因为身旁那颗超过千瓦的大电灯泡，非常刺眼地阻挡在他与李善翔之间。
「小纪——」电灯泡说话了。
纪睫哀怨地看着张惟元，这颗电灯泡，功率不是一般的高，亮得刺眼。
「你怎么都不理我？」
这个问题，纪睫也很想问，只是问的对象是另一个人。
「善翔——」为什么都不理我？纪睫哀怨地望着自己的爱人，感觉他们三个好像某种食物链，虽然善翔看着他笑容依旧温柔，可是很明显的，善翔在走神。
在想什么呢？是生气了吗？可是善翔也没有任何明显的表示，让他就算想问也没有名目可以问。
怎么会这样？
明明是最亲近的人，却没有办法自在地说出想说的话。
明明就在身边，这么近的距离，却感觉遥远。
「要不要去地热谷逛逛？」
从温泉博物馆走出来，李善翔回头对纪睫微微一笑。
「好啊。」不假思索地立刻点头，纪睫告诉自己，不要再胡思乱想了。
「那里很无聊耶……热死了，一片白茫茫的，有什么好看的。」看见纪睫因为李善翔的提议，开心得笑眯了一双狭长的狐狸眼睛，张惟元就忍不住吃味，话也酸了起来。
「无聊你不要跟嘛！你自己去旁边玩。」扁嘴，纪睫也不高兴了。本来就没有叫惟元一起来啊，是惟元自己硬要跟的。
「不行，我要去保护你，那个地方很危险，以前发生过很多次意外，很恐怖，所以又被称作地狱谷……」若无其事的自圆其说，张惟元搂住纪睫的肩膀，一副护花使者的模样，
「惟元，不要拿你吓女生的故事来吓我啦！」纪睫皱眉，不爱念书的惟元，如果可以把记这些乱七八糟用来把妹的故事的能力，全部用在功课上，成绩应该会进步很多吧。
不知不觉，又变成两个人走在一起斗嘴，李善翔一个人走在前头。
等纪睫发现他跟张惟元已经落后了一大段距离，连忙跟上去的时候，就看见李善翔的身旁一左一右跟着两个年轻女孩。
是谁啊？
靠近他们身后，纪睫才发现，李善翔跟她们的对话从头到尾都是听不懂的外文。
「她们从西班牙来台湾玩，刚刚用英文跟我问路，刚好我会说西班牙话，所以她们就决定跟我们一起逛北投。对了，她们还跟我们住同一间旅馆呢。」仿佛听见纪睫心中的疑惑，李善翔转头，解释道。
「你什么时候会说西班牙语了？」纪睫错愕地问。还这么流利，才认识没多久，连住哪里都问出来了。
「只会一点生活会话而已，我没跟你说过吗？」正说着话，一行人不知不觉走到了地热谷，李善翔才回答完，就被两个西班牙女孩拉过去帮忙拍照。
「没有，你没讲过。」纪睫闷闷地看着被别的女生给绑走的李善翔，一个人站在白茫茫的地热谷，鼻间闻着硫磺独特的气息，看着那里喀嚓喀嚓，闪光灯猛闪，噘着嘴，转头对身后的张惟元道：「这里真的很无聊。」

回到旅馆之后，纪睫心想终于可以和善翔两个人好好独处了。
旅馆的小房间，地板是和式的榻榻米，屋外有小楼梯，下去就是石头砌成的户外温泉池，早上来CHECK IN的时候，纪睫就很喜欢这里的环境。
没想到，张惟元却死皮赖脸的留下来，说要一起打牌聊天，不管纪睫怎么使眼色，张惟元就是不走，在莫名其妙的牌局进行了十局之后，纪睫终于受不了，自己跑去外面泡温泉。
被温泉给蒸得昏昏的，纪睫看着水中自己的倒影，用指尖戳戳自己的鼻子。
「怎么会搞成这样啊？糟透了……」
才泡了十多分钟，天色就忽然昏暗下来，本来柔和的夕阳美景一瞬间转暗，天空灰蒙蒙的，开始打雷闪电。
「不会吧？」抬头往天空看，一滴雨水落在脸颊上，纪睫立刻从温泉里起身，抓起旁边的浴衣，一边穿上，一边跑回房间。
一进房间，屋外立刻下起了倾盆大雨。
叹了一口气，纪睫回头，发现屋内只剩下张惟元在看电视。
「小纪，这么快就泡好了？」张惟元看着浴衣凌乱披在身上，衣襟还敞开，腰带都来不及系好的纪睫，微湿的褐色半长发还滴着水珠，顺着优美的颈项，滑下浴衣包覆着的让温泉给蒸腾出粉色的肌肤，他感到一阵燥热。
「外面下雨了。善翔呢？」左右张望了一下，发现房间里好像真的只剩下张惟元一个人，纪睫忍不住奇怪地问。
「接了一通电话之后，就出去了，在你去泡温泉之后没几分钟的事吧，到现在都还没回来。」看见纪睫的脸色沉了下来，张惟元原先还幸灾乐祸，巨细靡遗的报告，这时候，也不禁感到自己有些过分。
「小纪，你不要紧吧？」看到纪睫这副模样，张惟元忽然觉得有些心疼，自己虽然是想破坏他们两人，但是看见小纪难过的样子，心就软了，反而痛恨起不在现场的李善翔。
说起来，那个在哪里都能招蜂引蝶的男人，也要负一半的责任。
「惟元，要不要来喝酒？」
明明是问句，却是肯定的语气。看见纪睫抬起头，张惟元就知道，大事不妙了。

李善翔进门的时候，房间里传出一阵又一阵悲烈的惨叫，还伴随着砸东西的声音。
打开门，就看见张惟元绕着房间窜逃，见到他站在门口，咻地从他身边钻过，慌张的道：「你怎么现在才回来啊？小纪就交给你了！」然后人就头也不回地跑走。
关上房门，李善翔就闻到浓烈的酒气，然后咚的一下，什么东西砸了过来，他闪开后一看，发现是喝完的啤酒罐。
「电灯泡！你不要跑，我要代替爱迪生惩罚你！」纪睫醉醺醺地嚷嚷着，向门口奔了过来，随即踩到地上的啤酒罐，在他的面前滑倒。
「小纪！」李善翔连忙接住要正面迎地的纪睫，而后错愕地看见房内一片混乱。天啊！这里是世界第三次大战的战场吗？
「嗯？你回来啦？」从他怀里爬起来，纪睫这才看清楚抱住他的人是李善翔，眯起眼睛，新仇旧恨就涌了上来。「负心汉！」纪睫指着来人的鼻子，恨恨地说。
「小纪……你喝醉了。」李善翔哭笑不得地扶着怀里的纪睫站起来，纪睫身上的浴衣跟着滑下，露出了大半边的肩膀和白皙的背脊，刚刚在房内追杀张惟元的时候，浴衣就已经被折腾得皱巴巴，凌乱不堪了。
「不要找借口！」纪睫完全不听李善翔想说什么，抓着人东倒西歪的走到先前铺好、此刻一团混乱的床铺边，一把将李善翔推倒在床上。
「你完蛋了！」纪睫说着，一手按着李善翔的胸膛，跨坐在李善翔的腰上，浴衣的下摆随着他的动作，高高撩起到大腿根部，顺着雪白优美的长腿，私密的部位若隐若现，松垮的浴衣有穿跟没穿已经没有差别了。
「小纪……」李善翔红了脸，讶异地看着双颊嫣红、正在发酒疯的纪睫。这……这就是传说中，喝完酒之后热情奔放的小纪吗？好夸张……可是——好可爱！
「不要狡辩！」纪睫生气地一掌打在李善翔的胸膛上。
我什么都没说啊……李善翔瞪大了眼睛，却学聪明，知道这种时候，还是少说话为妙。
「你说！你到底对我有什么不满？」抓着李善翔的衣领，纪睫压到李善翔的身上，挑起了美丽的狐狸眼睛，近距离逼问。
刚刚不是不准我狡辩吗？李善翔表情怪异地看着反反复复的纪睫。
「我没有对你不满啊。」如果硬要说的话，大概是小纪居然穿成这样，跟张惟元一起喝酒吧。不过，看张惟元刚刚落荒而逃的样子，小纪喝醉后，都对他做了些什么啊？看起来也不是什么好事情。
「说谎！你有！」纪睫说着，扁起嘴巴，狭长的眼睛很快地盈满水光，哀怨又可怜地瞪着李善翔：「你都不理我……」
「我…」李善翔支吾了一会儿，想想，自己的确是下意识地对纪睫冷淡了，便叹了口气，坦然道：「对不起。」
「你居然承认了！」纪睫好像受了很大的刺激，豆大的泪珠瞬间从早已湿润的眼眶滑落：「你真的不喜欢我了。」
「我没有。」看见纪睫落泪，李善翔马上举双手投降，抱住身上情绪化的小醉鬼，慌张地想着该怎么哄他。
明明贴在身上的爱人，就像是一幅「H_Y」活色生香的春宫画，但是自己现在焦急的心情，却跟哄小孩的奶爸没有两样。李善翔忽然明白张惟元刚刚为什么跑得这么快，能看不能吃，还要想办法善后，简直就是地狱的考验。
「证明！」
李善翔呐呐地看着含怨瞪着自己的纪睫。纪睫像被惹毛的小狐狸，带点撒娇和泼辣的样子，有别于平常的温顺，却有股说不出的勾人气息。
见李善翔呆呆的，一点反应都没有，纪睫以为李善翔是心虚了，他本来就敏感，酒醉之后一经刺激，立刻就抓狂了。
「你这个爱情的骗子！果然都是在骗我……」
哪里来的结论？李善翔这才回过神，但是他已经被哭泣的小狐狸法官，宣判有罪了。
「你真的完蛋了，我要代替……代替什么惩罚你？」生气的纪睫混乱的大脑一时想不到什么理由，竟然就直接问了受审人。
「我怎么会知道？」李善翔也无辜地回答，总不能因为他看心上人看到发呆，就判他死刑吧，那完全是个意外……他只是走神久了一点，来不及回答。苍天有眼，他是无罪的！
「好，那我就代替『我怎么会知道』惩罚你！」不管了，反正他说什么算什么，纪睫只想发泄累积了一肚子的怒气。
「小纪？」这会不会太离谱了？小纪，你不要乱来啊，用这种理由，说出去人家会笑你的。李善翔有些慌乱地看着把自己的腰带拿下来、绑住他手腕的纪睫：「你想做什么？」
「等我做了再跟你说。」纪睫想了一下，发现自己也不太清楚，于是模棱两可地回答。
李善翔哭笑不得地看着纪睫，内心升起了自暴自弃的声音：「好吧好吧，你爱怎样就怎样，我尽力配合就是了。」
看见李善翔似笑非笑地瞅着他看，纪睫感到自己被轻视，于是彻底地被激怒了。喝醉酒的人本来就没有理智了，更何况是一个喝醉酒又被激怒的小醉鬼。
本来还笑笑看着纪睫的李善翔，发现纪睫噘嘴瞪着他，双手左右拉住他的衬衫时，顿时慌张了起来。
「小纪，不要——」
唰——果然，衬衫又被纪睫用暴力给拉开了。
李善翔苦笑着按住额头，平时乖巧可人的小纪，原来喝醉了就会有暴力倾向……还真是完全不受控制啊。
「你为什么不喜欢我了？」纪睫就着坐在他腰上的姿势，柔软地弯下身，鼻尖磨蹭着他的，嘴唇几乎是贴在他的唇上说话，无论是姿势还是说话的语调，都性感得一塌糊涂。
「我没有……」李善翔再度苦笑着否认，内心很清楚明白，纪睫是不会听进去的。
「那你抱我。」双手搭在李善翔的肩膀上，说着平时不会轻易说出口的求爱之语，纪睫更大胆地吻上李善翔的双唇，伸出小舌与之纠缠；近乎半裸的身体，贴在他的身上蠕动，柔软的头发，垂落在他的锁骨边，一丝一丝的撩拨，一种麻痒的感觉，令人几欲发狂。
李善翔按着纪睫的肩膀，瞬间把他推倒，压到身下。
「呜……善翔？」被忽然的天旋地转加上作祟的酒精给搞得头晕，纪睫狭长的狐狸眼睛蒙上了一层薄雾，但是双臂仍是紧紧地抱着李善翔的脖子，不肯松手，无意识地扭动着身体，想反抗身上的重量。
快疯了……这小子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玩火啊？
不知道，他肯定是不知道——李善翔看见纪睫那一脸迷茫的表情就知道纪睫根本就不明白。
「亲我。」搂着他的脖子，纪睫凑上双唇，主动索吻。要是平常的小纪，怎么可能这样做？
「呵。」李善翔想到，第一次认识纪睫时，他酒醉的模样。
见他没反应，纪睫主动拉下他的脖子，仰起头，热情地吻上他的唇。
李善翔也不甘示弱地抱住纪睫，炽热地与之纠缠。
「唔……」没了腰带的浴衣，早已经松开，摊在赤裸的身体下，像一朵灿烂绽放的花。
随着李善翔渐渐往下移动的亲吻，双手抱住的宽阔肩膀，慢慢置换成颈部，胸口像是让湿软的羽毛搔过。纪睫抱着李善翔的脑袋，缩起身体，嘴里发出模糊的低吟，伴随着李善翔逐渐靠近私密之处的动作，呼吸开始急促，发出一阵又一阵像是叹息融合了哀鸣的喘息。
「啊！」快感的顶端被紧箍住，同时沾有润滑液的指尖向后庭侵犯，纪睫睁开了眼睛，视线却愈来愈模糊，泪水盈眶，他大口吸气，忍住尖叫的冲动，忍受手指抽插不断加快的速度。
「嗯呜……」
纪睫从喉头发出一声呜咽，不知道是因为李善翔缓慢推进的动作，还是因为欲望的顶端，正被人用极度情色的方式，以指腹画圆抚摸。
就像所有的甜蜜都伴「幸福花园」随着痛苦的折磨，才显得深刻。
在极度的苦涩之后，味蕾才能体会到甘甜的滋味，是一种疯狂的飨宴。
他用大腿轻轻地磨擦男人的腰，无声地催促。
随之而来的激烈动作，使他的口中连发出颤抖的半音都不能。
只有弹簧床的强烈震动，替他发出未能完整表达的哀鸣与呻吟。

早上，纪睫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李善翔已经醒来了。李善翔单手支撑着头，侧卧在他身旁，凝视他好一段时间了。
「你昨天是怎么了？」见纪睫醒了，李善翔用手轻轻地抚摸纪睫的脸颊，柔声问。
「啊？我……我又做了什么吗？」纪睫知道自己一定又因为喝酒出洋相了，但是他除了宿醉的头疼之外，自己喝酒之后的记忆，一点都没有保存。
「你昨天生气了。」知道纪睫犯头疼，李善翔于是伸手帮纪睫按摩太阳穴，但他的问话并没有因此而暂停。
「我在生气？」纪睫有些讶异地抬起头，望向李善翔。
「对，你在生气。」李善翔笃定地说，停下手边的动作。
纪睫眨眨眼睛，还有些反应不过来。
原来自己昨天是在生气吗？太久没有发过脾气了，竟然连这种感觉都快要忘记。
「可是我不想生气，也没有什么理由生气……」纪睫闷闷地说，他想他不应该生气的，无论怎么看，善翔都没有做出什么真的过分到不行的事情。
反而是自己……
「傻瓜，你可以因为任何理由对我发脾气，你有这个权利。」看着一脸苦恼迷惘的纪睫，李善翔觉得又好笑又心疼。
一股温热酸呛的感觉，忽然窜上鼻腔。
「善翔……」吸吸鼻子，忍住，不想因为小事争吵，也不想为了小事而哭。一瞬间，纪睫忽然有些明白了自己不开心的原因。「我讨厌你的温柔。」不只是对我。
「我也是。」了然地一笑，李善翔抱住自己这个有些笨拙的爱人，疼惜地紧拥：「我们太像了，太想对对方好、太过体贴、太过温柔、太想要表现得完美，反而显得笨拙。其实……情侣间偶尔吃吃醋，吵吵架，好像也不错。」
「善翔？」皱眉，纪睫望着他那温柔又高贵的爱人，不确定地问：「你那天突然走掉，是因为你吃醋吗？为了我炒饭给惟元吃？」
李善翔的脸上忽然一红，有些难为情地笑了笑。
「其实我知道我不该介意，我也不是不相信你，毕竟是我自己说可以的，只是……」
「我知道。」纪睫笑了，这阵子难以言喻的郁闷心情，忽然一扫而空。
「嗯……是啊。」李善翔也笑了。
看着对方的笑容，忽然感觉，自己先前的担忧烦闷，都是多余的，简直像傻瓜一样。
紧紧地抱住对方，虽然什么也没有发生，甚至也没有争吵，但是在那短短的几天里，曾经不只一次地想过，他们也许会就这样分手，也许会就这样失去对方。
那是一种很可怕的感觉，让人惊慌，却更无力。
幸好，现在一切都没事了。
「感觉好笨喔，居然为了这种小事情不开心。」纪睫脸颊微红，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所以才说谈恋爱会让人变笨啊。虽然是小事，但只要和喜欢的那个人有关，都是最重要的小事。」看着因为闹脾气而羞赧的恋人，李善翔由衷地觉得自己很幸福。
他的这个爱人，总是太过委屈自己，太为别人着想，单纯得令人心疼。
他想好好的照顾小纪，盛管小纪是个很会照顾别人的男生，但是却不懂得怎么照顾自己，或许是因为这样，小纪在他的眼中才会特别地可爱。
「其实我觉得你发脾气的时候也很可爱。」右手覆盖上纪睫的手，十指紧扣，从纪睫背后搂着他，轻轻地在颈肩烙下一吻。没想到自己也会有鼓励恋人发脾气的一天，但他真的觉得，小纪需要学会怎么宣泄自己的情绪。
连生气都不懂得生气，他晓得那种滋味的悲哀，从小他就接受很严苛的教养，养成了他为了大局总是隐忍的性格，也因而失去了某部分的个性，即使真的有怨言有怒火，他也会下意识地选择用冷静的方式处理，他不希望小纪也变成这样。
如果他们之间必须有一个人学会妥协和包容，他希望那个人不是小纪。
他想让他拥有可以无所顾忌地发脾气、可以任性的幸福。
「可是我没有很喜欢生气啊。」纪睫忍不住笑了。
「你笑的时候，很漂亮。」李善翔由衷地赞叹，他很喜欢纪睫笑的样子，那双美丽的狐狸眼睛弯弯的，像是发光的水晶。
纪睫又笑了。
「善翔，我们一起去泡温泉好不好？」昨天只有他一个人去，也才泡了十几分钟，白白浪费了饭店的露天温泉。
「好啊，可是我怕……」剩下的话，李善翔刻意小声地靠在纪睫的耳边说。纪睫听完，果然瞬间红了脸颊。
「你想怎么样都可以呀，你有这个权利。」尽管脸红得快要炸开了，纪睫还是鼓起勇气说。
李善翔无法抵抗地吻上纪睫的唇。
然后那一整天，旅馆的门都没有打开过，无论张惟元在外面鬼吼鬼叫，敲了多久的门。
房间里的春天，就是不肯开门。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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