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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碎玉————衍宬 
 第 1 章

他是个足以拿来做图谱以为示范的贵公子。就算容貌算不得出众，但眉宇间自有温和之气，让人不能不联想到“君子如玉”，更不用说後天教养来的优雅，早就揉在举手投足之间，让观者说不出的适意。
然而，当彭观第一次看到他的时候，却不得不皱紧了眉：这样的人，真的能登大宝，为九五至尊麽？早听说当今太子徐晟是个翩翩佳公子，可是……作为太子来说，全无王者之气的温润，却绝非什麽好事，特别是在皇帝喜武，而皇後失宠的情况下──他突然有点理解皇後那些不太合身份的小动作了，毕竟是自己的儿子啊！
想到“小动作”，彭观觉得自己实在是没有什麽资格腹诽，突如其来的青云直上不就是表姑母──皇後娘娘的杰作麽？遵照元帅的指挥去敌军必经之路埋伏，这是为偏将的应尽之责，自己不过是碰巧抓到了敌方的不会武功的军师罢了，就突然被从荒凉的边陲调回了京都，一跃成为专职京城防务的郎中令，还得皇家垂青，过一个月就要尚云卿公主，今天，就是入宫谢恩来了。说其中没鬼，别说外人，就连自己都不相信。
有些事情，想逃也逃不掉。十几年前，父亲也是通过了现在的皇後，当时的鸿王妃，入朝为官，结果遭人暗杀。就算在战场上杀再多的人，也抹不去那日匣盒里父亲人头带来的颤栗。於是，母亲毅然带著四个孩子离开了京城，舍去荣华富贵，她只求全家平安。彭观会没入行伍，只为求能逃过所谓“後族的责任”。可是为什麽他还是逃不掉？经过皇後的多年经营，後族早就权倾一时，若不是当年鸿王夺位时的随将都还握著兵权，恐怕这徐家的天，早就被翻过来了。就算这样，她还是不愿放过自己这支旁系麽？想起母亲在自己上京前说的话：“那个女人一直觉得我们的离开是种背叛，她要的只是效忠的态度而已。你既逃不掉，就求个无足轻重些的职位吧，到时後族倒了，也好退些。”
彭观站在殿下，微微抬起头，看皇帝、皇後的脸色。刚才，他以对禁内太过生疏为由，请皇帝撤回任命。因为知道皇後要用他，所以并不担心这种顶撞会带来什麽性命之忧，只是不知道会不会得到允准。

“哎。你还真和你娘亲一个脾性呢！”等待了一会儿，知道皇帝不会在这件事上插手，陆皇後轻叹一口气，终於开了口，“观儿，说起来，你也是哀家的表侄，过不多久又要成了我们皇家的东床快婿。如若只是一个偏将，未免不妥，姑姑在兰夫人那里也说不过去。可是，你说得也不是没有道理，禁内的防务疏忽不得，你初来乍到的，做起事来多有不便，这点倒是哀家和你表姑丈考虑不周了。不如这样吧，你就先留在太子身边挂个侍卫的职，等你熟了禁内再说。陛下，您看行麽？”
“这宫里的事，你看著办就是了。想来观儿的父亲当年也是为朕而死的，今天看到他有了出息，朕也颇感欣慰。只是，云卿的婚事可别因此寒碜了。”皇帝有些不太满意地看著殿下的未来驸马。虽然已经很久没有临幸兰夫人了，对云卿公主的喜爱却没有改变，一直想给她找个非凡出众的世家公子，这才把婚事一拖再拖。可是，没想到这次皇後居然把主意打到了云岚宫。只是，这个枕边人的厉害自己是一向清楚的，否则那时也不会立她这个身世一般的女子为正妃。“你们姑侄两个有多年没见了吧。朕在这里是不是不方便？曹玄！摆驾兴宁宫。”
“是！”侍立一旁的中常侍曹玄，小心翼翼地错过皇後冷冽的眼神，对著殿外叫道：“皇上起驾！摆驾兴宁宫！”
“送皇上。”彭观偷眼看到皇後眼中的不快，也不敢多想，忙跪下送驾。这时听到身侧传来的平静中带一丝怯意的声音：“送父皇。”啊！是那个一直没有出声的太子，自己都快忘了他的存在了。真是……不知怎麽的，他越发可怜起这个皇族的另类起来了。
“晟儿。”眼神从远去的步辇上收回来，皇後的眉目愈发冷淡无情，“听太傅说，你最近和兴宁宫的十四皇子走得很近？”
“……是。”太子低著头，用刚刚够皇後听得到的音量，有些迟疑地回答道。
“为什麽？我不是叫你离那个贱人远点麽！”皇帝不在，皇後也没有必要再勉强掩饰心中的妒意，声音不自觉就拔高了起来，也不顾还有个“外人”在这里。
“……逊在欺负越弟，儿臣……儿臣只是想阻止。而且……容夫人……儿臣以为越弟和他母亲是两回事。”
“哼！皇儿看来果然是出息了，知道和母後顶嘴了，也不枉废太傅的教导呢。”
“……儿臣不敢。”
“你就知道‘不敢’‘不敢’！”皇後终於还是被儿子不懂还手的反应给惹恼了，“我还宁愿你敢做敢当些！也不亏了我这些年的心血！”说罢，领著一群宫女太监拂袖而去。
“送母後。”太子也不多言，只是如刚才一样恭恭敬敬地跪下，磕头，起身。
彭观有些尴尬地站在一旁，暗暗思忖：这个太子……真的是单纯的温和麽？根本是懦弱了吧！这样想，对他的评价立刻大不如前。跟著这样的主子，恐怕要受不少冤枉气了！长叹一声，才冒出尖的同情，马上就被转到了自己的身上。
“表哥。”太子转过身，用一种似乎过分小心的口气问道，“母後要我做些什麽？”
“殿下！”彭观因他的口气皱了皱眉，“我是您的侍卫，您直呼我的名字就好了，请不要那样叫我。而且，您刚才也看到了皇後娘娘什麽都没有和我说，我怎麽知道她要您做什麽？”天！难道太子的起居坐起还要请示皇後的？
“……我以为母後已经事先嘱咐过你了。”
嘱咐？昨天刚到京城的时候，皇後娘娘倒是的确有派人来让他进宫晋见的，若他来了，也许会有些嘱咐吧。可是，彭观此次入京的一大处世原则就是明哲保身，於是便找了个借口推掉。所以……“没有。今日是我这次进京後第一次看到皇後娘娘。”
“那麽，你不当郎中令……”
“娘娘事先并不知情。”彭观一边说，一边挺直了身躯。开玩笑！以为他彭观是什麽？他母後手中的牵线木偶麽？别人也就算了，他这样的太子有什麽资格怀疑自己！
“你……”太子眼中流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过了片刻，才宛然：“是这样麽？那以後还请表哥多多照顾了。”
“殿下！臣说了，请不要那样叫我。”彭观又一皱眉，为他的不信任，也为那足以给自己带来一堆麻烦的称呼。
可是，太子却只是淡淡一笑：“表哥不必担心，我只是不想和一直在一起的人太过生疏。在人前，我不会这样称呼你的。”
“你……”彭观觉得自己对他的看法又开始混乱了。

第 2 章

相处了些时日，彭观渐渐发现，徐晟的懦弱、畏缩，只是会出现在面对他的父皇母後的时候。而更多时，在面对宫人、皇子、公主、嫔妃的时候，是温和得找不出差疵的，就好像，就好像不是人──彭观每每想到这里，都会有一丝禁不住的寒意涌上来。金无足赤，人无完人。究竟是他太过压抑自己，去表现出众人期盼的完美，还是……所有人都看错了，他其实根本就是个心计很深的人？
管他心机深不深！反正，都决定要保持住彼此的距离的。等他登上帝位，或者陆皇後仙去，也就是彭观辞官而去之时。
只是──那个云卿公主怎麽办？如若他与公主一见生厌，再见讨厌，然後双方都只求了结了这桩婚事，也就罢了。可如果两人日久生情……这辞官就多少有些变数了。最怕的是，她有了孩子，又以此逼迫自己留在这个是非之地……彭观反复推算著自己在这种情况下，有多少把握可以无愧於心地离开，却越算越头痛。表姑母的手段，这次他算是的的确确地领教到了。

“表哥？你在想什麽？表哥！”徐晟放下手中的竹简，抬头叫了几声。
近日连下了几场雨，催开了上林苑的一片！紫嫣红，他也被春雨闷了数日，於是让身边的小黄门捧上几卷竹简，坐在苑中读书。只是手中的《韩非子》让他看得有些不痛快，就算身边这样的事情已经见了很多，却还是不痛快，反倒是想和这个认识了没多久的表哥谈谈。
说起来，和彭观的关系还真是有些微妙呢。一直刻意地对後族的亲贵避而远之，虽说他们做的都是为了让自己能顺利登上帝位，可是却为什麽没有办法对他们有那怕一点点的好感？而这个姓彭的表哥却是例外，第一次见到他就有种可以信赖的感觉，即使没有办法完全地不怀疑他，也没有办法排斥他。是因为他拒绝了郎中令的职务？是因为他眼中那种坦然的不屑？或者，母後就是看中他给人的这种感觉？母後啊母後，从什麽时候起，自己会把身边发生的所有事情都和她联系到一起，然後学会不相信任何人？
──不，也不是任何人。至少还有一个人，他愿意相信，并希望能永远相信下去。
想了很多，身边的侍卫却居然比自己更魂飘不知何处。呵，也或许就是因为两个人都喜欢这样互不打扰，谁都不愿表示出更多的热络，才能相处得这样适宜吧。并不很想打扰他的思绪，但是远远看到云岚宫的人走过来，还是觉得出声把他叫回来会比较好。
“表哥！兰夫人和云卿妹妹过来了。”徐晟压低了声音，拉了拉彭观的衣袖，一边从坐著的石凳上起身，整了整仪容，恭敬地作了个揖：“儿臣拜见兰夫人。”
“臣彭观拜见兰夫人，云卿公主。”彭观跪下磕头，嘴里说著自己根本没反应过来的话。
“云卿拜见太子哥哥。”头顶传来一个俏生生的声音。云卿？云卿！终於意识到来者是谁，彭观直觉地抬起头。只见一个清秀俏丽的华服女子也在偷偷地看自己，两人眼色稍一触碰，马上避开了。彭观只觉一股热气从耳根处升腾起来，一下子就烧到了脸上。其实他并没有太看清楚公主的长相，只是……那是他未来的妻子啊！这种认知让他心中难免的异样。
“你就是彭将军？”这次传来的是一个平和温婉的声音。
“臣现在只是太子身边的一个侍卫而已，不敢冒认将军。”彭观依然低著头，他需要时间消化刚才的窘况。
“哼！太子身边的侍卫，可要比边塞的将军好多了，等待您的可是满眼的富贵荣华呀！”声音仍是那样平和，语气中却分明都是挖苦。
这样的母亲，会生养出怎样的女儿？彭观对云卿公主不敢有什麽奢望了，心一冷，脸色也恢复了常态。这个皇宫，是容不得一点退让的，人人都等著机会踩你一脚，何况彭观从来就不是会安於受欺的。他抬起头，平视著那双曾经秋波无限的眼睛，说道：“臣只是一个侍卫，绝不会妄图将军的名号。做将军的一战溃败，也不过是别国的俘虏。做侍卫的，若能在危急时刻保得主子的平安，他日青云直上亦是自然。臣在边陲从一个小兵当到偏将，也算是看了不少风云变幻了。许多东西并不由人，但求所作无愧。”
兰夫人怎麽也没想到，自己居然会被未来的女婿如此抢白一番，当下脸色红一阵青一阵，很是难看：“你……”
“兰夫人。彭侍卫是行伍出身，不免口拙，请您还不要把他的妄语太过挂心。”徐晟一见场面有些不可收拾了，忙出语解围，“前些日子听说您的身子不太舒服，这些日可好些了？”
“嗯，只是些小病，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多谢殿下的关心。”想当年，兰夫人也曾经是豔冠群芳，得了许多的恩宠，引来各宫的嫉妒。今日尚能安然於宫中，自然也是懂得审时度势的。彭观若是以太子为後台，那这种草台不消拆，自己也会倒。可是，他们真正的後台是陆皇後那个可怕的女人，那就是完全两回事了。云卿会被看上，就说明在那个女人眼里自己娘家还有利用价值──换言之，也就是还有威胁，如果不允这门婚事，下一个列入陆家黑名单的就一定是自己家。到时不要说女儿保不住，自己会有什麽下场也难说得很。彭观虽然只是个小小的侍卫，可是毕竟是後族的一份子，真的得罪了他，也不是什麽好事。现在有太子在一旁解围，她自然急急地便下了台阶。 “说起来，云卿毕竟是彭……”说到这里，还是忍不住咬了咬牙，云卿可是公主啊！居然嫁给一个侍卫！“……彭侍卫的未过门的妻子，也不说旁人怎麽看，单是你这怕羞的妹妹，在这里碰上，就不知该如何是好了。既然殿下在这里看书，那我和云卿就不打扰了。云卿！还不向你皇兄告退？”
“太子哥哥，云卿先行告退了。”公主又是一个欠身，然後立起身来，转身离开。不知道为什麽，彭观觉得那个云卿公主分明是对自己看了一眼。可是这种“分明”又没有什麽很明确的记忆，显得很是奇怪。

“兰夫人只是有些担心云卿妹妹。”刚刚看了一场暗地里的较量，徐晟也实在不想再看《韩非子》里的勾心斗角，挥手让捧书的小黄门先回宫，自己则拉著彭观在上林苑里随意地闲逛。
“殿下在为兰夫人解释？”f
“我……呵……我只是不想你因此对云卿妹妹有什麽不好的感觉而已。”
彭观有些不明白地看著他，自己和云卿公主之间的事和他有什麽关系？难道他和皇後一样，也欲将这门婚事变成一种手段？
“父皇很喜欢云卿妹妹，又怕夫人间的争斗会伤到她，所以一直将她养在长公主府里。也就前些年，长公主仙逝了，这才把她领回宫里。我和云卿妹妹相处得不错，她脾气好，也聪明，会是个好妻子的。我不想一些误会，坏了你们──”徐晟边说边走，眼光扫过一片桃花林，突然停住了。
“殿下？”彭观看看他，又顺著他的眼光看过去，只见是一个不过十三四岁的男孩，正在和三个看上去比他大了四五岁的少年扭打著。“殿下？”虽然离得远，不知道那边究竟是出了什麽事，但徐晟紧皱的眉头，让彭观估计著是不是该赶过去帮忙。
可是他的探问却让徐晟警觉起来：这是母後的试探麽？她大概就等著看自己会赶不及地冲过去救人吧！而且，已经答应了他不插手，让他凭自己的力量和他们斗的，不是麽？“我们在这里看著就好了，别闹出了大事就好。何其，去太医院先把太医找来，不管怎麽样，总有他们的事的。”
“是。”名叫何其的黄门於是也退下了。
“可是！”起初，彭观还是因为徐晟才关心起那场殴斗的，然而才一会儿，局势已经是一边倒了，那个小孩被压在地上，全无反击之力。而且，他刚才宣了太医，说明那边的决不是普通人，而是皇子。一个人人称道的翩翩君子居然眼睁睁地看著自己的弟弟被辱？想到这里，他心中一股怒气怎麽挡也挡不住。也不多说什麽，越过徐晟，就冲上去：“你们打够了没有！”


第 3 章

如果知道一时的好心，会让自己就这麽掉到了避之不及的漩涡的中心，彭观问，我还会去救他麽？
“你还是会来救我的。”十四皇子徐越笑著说，“因为彭大哥是最受不得冤枉气的人呢！”

自从那天在桃花林里,从另三位皇子手下，救出了十四皇子，平时少人问津的东宫，突然便“热闹”了起来。先是三个心有不甘的皇子搬出了各自的母亲，气势汹汹地赶来“讨个公道”──反正他们认准了徐晟一定会把错往自己身上揽就是了；然後是兰夫人话中带话地“感谢”彭观，让自己的云岚宫成了众矢之的；再之後是皇帝陛下御驾亲临，绕来绕去其实就是一句话“别把注意打到兴宁宫去”；至於其他想打探彭观却在彭府连吃了几天闭门羹，只好找了理由到东宫来找本尊的王公大臣，更是不计其数。看著徐晟从头“是”到尾，彭观真不知道这位太子殿下是如何活到今天的，要是平日，他一定会冲上去把那些说话不干净的家夥通通骂一顿，然後踢出去。他不是有陆皇後作後盾麽？怕什麽。但是，彭观只是冷冷地看著徐晟站在风暴中心，不要说帮忙，连自己的事都交给他来应付了。
这代表什麽？他火了！彭观是真的火了。算什麽天子之家？不兄友弟悌也就算了，居然把自己的弟弟往死里打！有些人还在一旁不冷不热地让人去找太医来，这就算是不袖手旁观了？既然如此，自己又何必去担心他呢？
当五日後，徐越终於找到一个机会，甩开容夫人派在身边的太监宫女，只带了两个心腹，跑到东宫来看皇兄和救命恩人的时候，他感觉到的，就是这种弥漫在两人间的冷战的味道。
“皇兄，”徐越亲近地跑去正在整理竹简的徐晟身边，“你和彭大哥怎麽了？”
“呃……”徐晟低头对十四弟尴尬地笑了笑，“是皇兄做错了，表哥不原谅我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殿下。”彭观皱眉，语气中带著一丝厌恶，“请您不要那样称呼微臣。”当初习惯了那样的叫法，其实也代表了一种接受吧。但是现在，他不想和这个伪君子有任何职务之外的关系。
“……是的，彭侍卫。”徐晟愣了愣，一如既往地微笑著接下他的要求。
“彭大哥！”徐越却有些不依了，“皇兄到底做错了什麽？你为什麽对他那麽生冷？”出於对於他出手相救的感谢，加上徐晟对彭观表现出的信任，他坚持称呼彭观“大哥”。
“殿下。”
“皇兄难得会愿意这麽亲切的称呼一个人，你却是这种态度！”
“我……”
“越弟。表……彭侍卫是在为我不肯出手帮你，生我的气，你怎麽可以这样说他呢？”徐晟苦笑著抓住弟弟的手，轻声地说。
“什麽？”徐越有些吃惊地看了看两人，又回头盯著彭观，“彭大哥，是这样麽？”
“……”彭观有点窘。怎麽说呢？这两个人的关系……似乎和自己想的有点出入，可那时徐晟分明就是见死不救嘛！难道是……太过分了！“殿下！身为太子而漠视皇族做出不合身份的事情，身为兄长而纵容自己的兄弟不和，身为男儿而不懂救人於危难之中，臣看不出这样的人有值得让殿下为他动怒的必要。”在人前一套，人後一套，那样的面目被自己看见了，还想在皇弟面前摆出温和的兄长的样子！
“你！”徐越果然怒了，只是不是对著徐晟发怒──是对他，“你什麽都不知道，怎麽可以这样说皇兄？不过是个小小的侍卫，皇兄敬你是兄长，你还真不知道自己的身份了？”
“越弟！”徐晟拦住发了火的弟弟，对彭观说，“彭侍卫所言极是。只是还漏了一条……”
“哦？是麽？”
“分不清好歹，错将他人的好意当了试探。”
“什麽意思？”试探？彭观这才想起进宫面圣那日，陆皇後也提起过太子救十四皇子的事，言语多有不满。
“母後讨……母後和越弟的母亲有些小小的摩擦，她不乐见我和越弟太过亲近，我也生怕和越弟关系太近，母後会迁怒，所以我们一向都会彼此避开。表哥你终究是後族的人，我以为……”
“你以为我是故意试探你，等你出手了，就去报告给皇後娘娘？”彭观说不清是喜和是怒，喜的是自己的主子终究不是个坏人；怒的是皇後居然连这种事情都要插手，难怪太子对自己的态度总是冷冷热热，若即若离的，不过，自己象是那样的奸诈小人麽？想著，他一扬眉，用不算太好的口气问道：“这麽说，殿下现在相信我不是表姑母派来的探子了？你怎麽知道我不是在演戏？”
“因为你救了越弟。”徐晟眉目中依然是不变的温柔，还带著几分放松，这样的表情让彭观既熟悉又陌生，“母後的人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救越弟的，她不屑更不愿意救越弟。所以，你一定不是她的人。”而其实，徐晟没有说出口的理由是：只要是愿意保护越弟的人，就算要算计他，害他，他也都无所谓。
彭观点点头：“我的确不是她的人。我不是任何人的随众，也无心名利，不管你信不信，我到这里只是因为逃不过命运。”
“谁都逃不过命运。虽然说实话，我依然不能全然信你，但是，既然在这样的情况下，命运让你在我和越弟身边。我希望能依靠你，保护我们。”
徐晟看著彭观，象是要把他看穿似的，又象是要把自己完全地印在他的心里，一种完全的交付。彭观笑了，因为一种无力感。他想保护，可是一个是太子，一个是皇子，要自己来保全两个明明应该势不两立的人，这也太……“彭观无权无势，凭什麽保护两位殿下呢？再说，臣固然可以‘誓死’，但若臣真的为保护殿下们而死了，之後又该如何？其他需要臣保护的人，又该如何？太子是皇储，以後将登大宝；容夫人是皇上的爱妃，将来皇上也必然会安排好十四殿下。臣自当尽力，可是……两位殿下，自己也该做些什麽吧。”话一出口，彭观突然愣住了：说出了那样的话，他岂不是要留在京城了？什麽时候居然让自己和这两个麻烦人物有了牵连？明明答应了母亲会置身事外的，却……
“我当然有做！”徐越冲过来，单纯地完全没有注意到彭观脸上愕然的表情，“我之前都和皇兄说好了的，以後不管谁欺负我，我都要自己来。这样，皇兄这边就不会惹来麻烦了。”
“可是你根本打不过他们。”徐晟又一次伸手把弟弟拉到身边，温柔地抚摸著他的头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年纪还小，越弟的头发摸起来特别软，柔柔的，让人不想放手，“你还小。哎，这次就算皇兄食言了。以後若是有什麽事，一定要找皇兄和彭大哥来处理，知道麽？……你只要快快乐乐的长大，我就安心了。”说到最後一句，他从背後轻轻搂住弟弟，眼神中满是温柔的宠溺。

“殿下！中常侍曹玄求见。”
门外何其的禀告，让徐晟回过神来。满到几乎要溢出的温柔，立刻褪下了，只剩一如既往的平淡，让早些时间从思绪中走出来的彭观几乎以为自己刚才看错了。“召。”
“哼！一定又是母亲让他来叫我回去的。”徐越有些不高兴地跺著脚，“真不明白母亲，为什麽就是见不得我和皇兄好呢？”
“越弟。容夫人也是为了你好。”
徐越看了一眼哥哥，轻声说：“我当然知道。”脸上还是一副不甘愿的样子。
“曹玄参见太子殿下，十四皇子殿下。”
“曹大人，是来接越弟回兴宁宫麽？请替我带话给容夫人，侍卫救人是本份，不必劳动主子们自己来道谢……”
不等徐晟话说完，曹玄笑著答道：“夫人说相信太子殿下一定会照顾好十四殿下的。奴才这次来，是夫人在兴宁宫候著，想见见彭侍卫。”
“见彭侍卫？”徐晟吃了一惊，用眼神告诉彭观：若是你不想去，就推了他，我自有主张，“这……不知道彭侍卫自己的意思……”
容夫人要见他？说彭观不吃惊是假的，若是一柱香之前，不管後果如何，他都会推掉，可是现在，他却想去会会这个站在整个後族的对立面的女人，看她究竟有没有能力和陆皇後保持这种危险的平衡一直到皇帝驾崩。“烦劳曹公公带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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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章

“你说彭观去见了那个贱女人？”陆皇後用冷到刺骨的口气，问跪在身边的著中常侍官袍的人。
“是，娘娘。”本该是兴宁宫容夫人心腹的曹玄，却满脸讨好地回答，“容夫人……咳……那只狐狸精说是想让彭侍卫去教小鬼的功夫，还跟皇上说索性把彭侍卫给了兴宁宫算了。我看，她是想借此机会挖您的墙脚。”
“哦？”陆皇後听了并不太动怒，却也不掩饰心中的不快，“然後呢？彭观说了什麽？”
曹玄似乎对自己的告密没有带来什麽反应有些不快，兴致并不高地答道：“算彭侍卫还有点良心，惦记著娘娘对他的恩情，一口回绝掉了，把那个狐狸精气得什麽似的。”
惦记著我的恩情？陆皇後冷哼了一声，也不点破曹玄那不小心拍错了位置的马屁：“那你看，太子对整件事的反应怎麽样？”
“呃？这个……就小的现在知道的来看，殿下除了在三位夫人去东宫兴师问罪的时候，护著彭侍卫以外，没有什麽不是。小的去召彭侍卫的时候，他还在抱怨小鬼不该跑到东宫去呢。”
“抱怨？”皇後才有些松下来的眉即刻又攒紧了，晟儿你还真是护弟心切呀！不觉得自己做戏做得过了一点麽？若说你难得抱怨一次，哀家勉勉强强也就信了。可是，你抱怨的可是你最心疼的越弟呀！这样也能糊弄过去，哀家岂不是成了曹玄那样的笨蛋？也好，既然这样，那就顺水推舟好了，“曹玄啊~~~”
“哎！是。娘娘。”
“你回兴宁宫去，多让那个贱女人看住点自己的儿子，随你怎麽说好了。晟儿难得抱怨，哀家也该为他做些什麽。”
“是。奴才明白。”
至於那个彭观……这个脾气又臭又硬的小子看来是用不了了。好在他这脾气可能也正好对那些老而不死的家夥，趁著他和云卿大婚，拢一批老臣在他身边，权做缓兵之计吧，就不信这小鬼还能闹腾出什麽事来……

“就算是条死路，我们也只能走下去，然後祈祷天无绝人之路。”就算徐晟拒绝冒险，就算明知道一切都在皇後把握之中，彭观也要赌一把！“殿下想要保护自己和十四殿下，就一定要掌握至少可以让娘娘有所顾忌的势力。所以，我们只有入局，才可能争取到时间，那才是现下最重要的。”
“可是，云卿妹妹会不会帮我们？”徐晟对周围的形势与人情，远比表现出来的要清楚，只是一直，他选择不作为来逃开，“生活在宫里的人，每个都学习著一套保全自己的做法。嫁你是一回事，帮我们是另一回事。”
每个人，都学习著一套保护自己的方法。如果成不了万人之上，那麽就要找好一个足以荫护自己的人。这样做，不是因为生性的趋炎附势，只是为了守住现下的日子。“夫君是要和你共度一生的人。我们不是民间女子，可以随遇而安。了解他的选择，决定是否放弃他，还是和他站在一起，那关乎一门的生死。”婚後不久便惊世骇俗地休了驸马，从此一生未嫁的长公主在临终前，反复地叮嘱这心爱的皇侄女，“在没有认清局势前，不要把筹码押在任何一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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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云卿坐在公主府的新房里，回忆起皇姑母的教诲。就一个皇族女子而言，二十岁早过了出阁的年纪，送了不知几个皇妹入洞房，与新婚的羞怯相比，她更在意一些现实得煞风景的事情。
“公主殿下，驸马已经下了宴席。”贴身的侍女小桃从门外进来，站在身侧回禀。
“那麽早？”她取下头上的红纱，抬眼看才烧了一点的喜烛，“这麽就醉了？”
“是假装醉了。”小桃不以为意地皱皱鼻子，“驸马爷还和上次见到一样，傲得连应付一下都不愿意。真不知道陆皇後怎麽会选中他的。”
徐云卿淡淡一笑，“等宾客都散得差不多了，就召他过来吧。本宫有事和驸马商量。”
“是。”小桃欠身道了福，转身方欲出去，却险些撞上了门外进来的彭观：“不劳烦姐姐了。彭观正好也有事要和公主商议。”
“……那，小桃你出去吧。”徐云卿微紧了紧眉，“本宫是金枝玉叶，不同於布衣女子。以後请驸马不要这麽擅自闯进来。”
彭观扬眉看面前一身嫁服的妻子，与上次在上林苑中相比，现在的公主卸下了伪装的羞涩，多了几分源出於高傲的矜持。果然是皇族血脉！就连徐晟都会矫饰，她有不为人知的一面，也是意料之中的吧。“彭观下次会注意的。”
“不知驸马找本宫有什麽事？”
“彭观以为公主知道。”
“本宫为什麽会知道？”徐云卿轻哼了一声。谁先开口，谁就落於下风，这点伎俩都看不穿，也枉废了这些年在长公主府的日子。“说起来，今夜也不过是本宫与驸马第二次见面，驸马凭什麽认为本宫会知道驸马的心思？”
彭观朗笑，甩袍在桌前坐下，随手替自己倒上一杯酒，“公主也许不知彭某心思，但公主欲找彭某商议的，十之八九即是彭某想找公主的缘故。既然如此，公主自己的心思总还是知道的吧。”
“那请问驸马，本宫召你又是所为何事？”徐云卿在最小范围内变了变自己的坐姿，不想让对面的人知道自己的一丝惊讶。
“当年的鸿王驻守边塞，就夺位而言，本处於劣势，更因家眷滞留京中，反易受胁迫。若不是长公主笼络的一批朝臣门客，又岂能有今日的一朝天下？公主殿下自幼受长宫主提点，却一幅娇弱无措的样子示人，彭某窃以为正说明长公主仙去後，众家大臣都以公主马首是瞻。陛下有意易储，几位老臣却只是旁顾左右，恐怕是公主心意未决的缘故吧。只是……长此以往绝非良策，公主想从彭某这里探些口风，也是自然。”
分明该是他有求於自己，却说得仿佛是为自己解难来了，徐云卿已经很久没有对上这麽难缠的敌手了：“你……这些事是谁告诉你的？”
“公主认为呢？”
“……”是太子？自己果然没有看错，他不是知道得太少，而是知道得太多！“说起来，驸马和令尊一点都不像呢。”她不著边际地拉开话题。
“没错。彭某不会象先父那样为血亲所惑，行不随心。”
“哦？怎麽说？”
“如今後族掌权，危及国祚，彭某有心保太子与诸位皇子平安，惜单枪匹马难有作为。公主乃皇室血亲，又得众臣推崇，希望公主能行大义，匡正朝廷！”话毕，彭观从凳子上起身，竟单膝跪下了。
徐云卿这回真的吃惊不小。她几乎以为这洞房花烛夜就要在相互试探中度过了，殊不知彭观居然就这麽进入了正题，反让她措手不及。以前也曾受过发难，但无不出於长公主的授意，答错了也没什麽。而现在，却是关系到了多位当朝重臣和自己的身家性命，而且……“你可知保太子不难，但保了太子哥哥就绝计保不了十四弟？”
“太子与十四皇子两人并无仇隙，只要皇後与容夫人不相逼，就……”
他们两个……当然没有什麽间隙。徐云卿冷冷一笑，看来彭观还有些事情没有意识到？“容子惜算不得什麽，她和母亲都不过是恃宠而骄的女人，成不了什麽气候。问题在於皇後不可能容忍十四弟的存在。”
彭观愣了一会儿，才意识到“容子惜”就是容夫人，听妻子的口气，很是不把她放在眼里，果然是在长公主的身边长大的。他点了点头：“就是因为兴宁宫本身根本无法与後族抗衡，彭某才希望公主这边能有所作为。可是，彭某不明白公主为什麽认定皇後容不得十四皇子？”
“因为他太像父皇──我是说性格。”
“我想也是。”彭观自语。徐越长得像容夫人，只是更多英挺之气，是个很漂亮但不会被认错性别的男孩子。而他的父皇则是一个普通的……呃……有“王者之相”的男人。“所以，皇後觉得他夺位成功不无可能？”
徐云卿点点头，又摇了摇头，“这是原因之一。皇後更有比帝位更重要的理由。”
“那是什麽？”彭观注意到妻子说到这里，语调突然变得有些奇怪。
“没什麽。”徐云卿依然淡淡的笑容中露出一丝苦意，她起身吹灭喜烛，“从这一刻起，这公主府上下就都任驸马差遣了。”这个男人的选择太过冒险，但是她却情不自禁地想帮他，为了她的兄弟们，也为了他的坦荡，也许还有一些别的什麽。
彭观看著新房随著最後一丝青烟变得漆黑，心情变得怪怪的。一来为了这个基於互相利用而存在的婚姻，终究还是要行夫妻之实；二来为了那个“没什麽”的重要理由，他是不是还有什麽是不知道的麽？……
翌日，圣旨下。册封四公主徐云卿为华裕公主，领公爵禄。华裕驸马彭观迁郎中令，统领京城禁内防务。


第 5 章

“如果父王真的易立十四弟为储君，你准备如何自处？”
“那我就求一个辅臣当，可以一直陪在他身边。”
徐云卿无奈地看著说话的人，长叹了一口气：“真不知该说你什麽好。太子哥哥，你这样说让人听见了，会害死十四弟的。”
“放心吧，我只会对华裕和表哥这样说而已。”徐晟抿了口碧玉杯里的酒，温和的笑容里看不出太多的忧愁，但是徐云卿知道，最近有许多事让他心烦。
似乎是对皇帝晋升彭观的报答，陆皇後对於皇帝又一轮的易储动作，到现在都没有任何表示，纵容它传得满城风雨。所谓“三人成虎”也就是这个样子了，现在恐怕是除了东宫和兴宁宫以外的所有人，都认为太子徐晟和十四皇子徐越为了争储一事儿势不两立了吧。其实，徐晟只是在彭观他们的建议下，尽量保持整件事的暧昧而已。但是，他不想听越弟的坏话！为什麽总有人貌似好心地到他这边来嚼舌根？为什麽无论如何他都找不到单独和越弟见面的机会？“你说……越弟会信麽？”
“什麽？”
“……那些流言蜚语……我好久没见他了，他会不会……呃……误解？”徐晟小心翼翼地挑著词语。
“你怀疑他？”徐云卿依然扬著眉，不依不饶地问。反正徐晟早就知道自己的真面目，也不怕什麽。掩饰是件很痛苦的事，既然决定相信，也就不要再太过为难自己了。
徐晟被妹妹的反问吓了一跳：“你……华裕你……怎麽这麽说？”
“若不是怀疑他，又怎会担心他的心会变？”
“变心……？”徐晟的话渐渐变成喃语，“他是不是对我有心都不知道，这变心又从何说起？我不过是瞎操心而已，也许他根本就不在乎。”
徐云卿有些哭笑不得，也有些无奈：“太子哥哥，就算十四弟他不如你‘有心’。你毕竟是他最亲近的哥哥，又怎麽会不在乎呢？你也太会走极端了吧。”
“……这个……”徐晟有些愕然，也回应一个无奈的笑容，有些尴尬地扭头看别处。
还是上林苑，上次遇到当时的云卿公主，现在的华裕公主的林间的竹亭。只是那天，只有徐晟一个人，彭观虽然陪著，但刻意和他保持距离。今天，有华裕公主作陪，就算这个妹妹说话总是毫不留情，也还是让他觉得自己身边终於有了可以商量、信赖的人。林中碧叶轻抚，一条蜿蜒小路从中穿过，可只从亭前数十米远的地方斜过，一头接著供太子休憩用的非云斋，另一头则是苑中唯一不种也不养任何东西的一池碧水，从亭中正好可见。若是秋冬季节坐在这里，会显得有些阴冷，但是他喜欢。喜欢这里的清静，也喜欢这里的景致……
“十四弟还是会一不小心掉进池中麽？”徐云卿紧了紧身上的衣服，别说秋冬了，就算是渐渐暖和起来了的春天，这也不是个适於久留的地方啊。
徐晟微微地摇了摇头：“已经很久没见他了，你忘了吗？”
“那你还一定要坐在这里？”徐云卿搓了搓冰冷的手，起身道，“我去非云斋里坐著，等彭观来了再叫我。不！等他来了，你们到那里去找我。这该死的地方，冷死我了。”
“你……”徐晟这才听出她口中的揶揄之意，脸微微发红，“那……我也进去好了。”话音刚落，眼角就扫到一个浅蓝色的身影晃过，紧接著就是“扑通”一声──有什麽东西掉到水里去了。循著做到一半的起身动作，徐晟朝池塘的方向飞奔了过去，“何其！叫里面准备好东西！”
“是。殿下。”随侍的黄门有些惊讶地看了眼身边同样讶异的华裕公主，来不及对她的乌鸦嘴抱怨什麽，就向屋子里跑去──十四皇子每次掉到水里去，都会让非云斋的上上下下忙个半天。

等彭观把似乎是多得有点不正常的事务都处理好，依照约好的，赶到非云斋的时候，就看到自己的公主妻子坐在廊下，百无聊赖地敲著白玉棋子。“公主殿下？”
“啊！你来了。”徐云卿脸上在一瞬间露出了欣喜的样子，又倏地消失，“来陪本宫把棋下完吧。自己和自己下太无聊了。”
“太子和十四皇子呢？”彭观坐下来，捏起一粒黑曜石做的棋子，边问边考虑著该放在哪里。
“在里面。”说话的人对这件事并提不起太大兴趣。
“那为什麽不进屋去？”
“不方便。”看似随意地放下手中的棋子，随著嘴角一起起来的，是大片的黑子。
“怎麽不方便？”彭观苦笑著看突然空掉了的一大片，明知道自己的棋艺根本无法和她相比，还是要拖著自己下，是为了满足她的好胜心麽？
“有人‘不小心’掉到池子里去了，於是被爱弟心切的太子殿下抓进去泡热水澡，顺带听训话。一时半会儿好不了。”
“不小心？”当了郎中令对这种模糊的字眼总有过分的敏感，“是不是有谁要对十四殿下做手脚？我回去就让人去查查看。”
“不必了。只是不小心而已。”徐云卿拉住神经过敏的驸马，不以为意地说，“相处久了你自会知道，这种事情很正常。十四弟喜欢水，可是不会游泳，所以……掉进去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否则，你以为那个竹亭摆在那麽个诡异的地方是做什麽的？”
“只是这样而已麽？”
“这个……”徐云卿抬头看这彭观，“也许不止吧。但那是他们之间的事情，我们插不了手。”
“他们？”
“是啊！他们。”说著，她转头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

“和你说了多少遍了！‘别一个人到水边玩。’‘别一个人到水边玩。’你当皇兄我是假的麽？”满脸怒气的徐晟，看著从屏後走出来的人，明明该高声的训斥，硬生生低了下来。
原本白净的皮肤，因为泡了热水澡而变得微红，更显出一双黑得发亮的眼睛，和柔嫩的双唇。湿漉漉的头发贴著脸颊，披在衣服上，拉出一条漂亮的弧线。刚换上的月色袍子，在头发附著的地方，湿了一大片。徐晟一向讨厌那些说弟弟像女孩子的人，但每次看到他这样，也会恍惚地觉得面前是个不辨性别的落难精灵。
“怎麽又不擦干头发？弄湿了袍子著了凉，那我还抱你进来洗澡干什麽？”边说边伸手把弟弟拢到身前，接过何其递来的帕子，仔细地擦起头发来。
“我不喜欢别人碰我的头发。”徐越说得理直气壮，“每次不都是皇兄替我擦的麽？”
“话是这麽说……”r
“皇兄在担心什麽？”
自己表现得那麽明显麽？他也看出来了？“没，没什麽。”
“都是母亲不好！我被看得死死的，都没有办法出来……”徐越没有太多计较他言语中的吞吞吐吐，“她天天在我耳边烦，说什麽皇兄对我的好都是别有居心的，还说什麽皇兄到父皇那边去说我的坏话……”正在头上忙碌的双手突然僵住了，许久才听到身後的人有些怯意地问道：“你……信麽？”
“我不信呀！所以我刚才是特意掉进去的呢！”
“什麽？”徐晟有些不相信地把弟弟的头扳过来，漂亮的脸上竟满是喜气，“你……”
“我相信皇兄一定会救我的。但是我怕皇兄不知道，所以，我是特地来告诉你的：徐越愿意把自己的命交到皇兄手里，决不怀疑！”
“你这个孩子！”心头突然有种说不出的幸福漾开来，“我也相信你，决不怀疑。所以，下次，不许再这麽胡闹了，知道麽？”
“嗯！”徐越重重地点了点头，“那可不可以不要喝药？我只是掉到了水里，还没有生病呢。”
“不行！等你病了，还来得及了？”徐晟把站得有些累的弟弟抱到腿上，继续帮他弄干头发，“乖！喝完了药，我让人做了你最爱吃的点心，你想吃多少就吃多少。”

“听说，陛下铁了心要易储了。殿下，您也该有些什麽反应吧。”
“噢。是麽？谢谢太傅提醒，我会看著办的。”不就是立越弟麽？就算立也没什麽不好。这个太傅也是後族的，算起来该叫声“叔公”，学问倒是不错，可就是不该扯进这种事来。
“可是，我听说，陛下厌了两宫之争，决定转立七皇子逊呢！”
“什麽！”不是越弟？逊和越弟可是死对头！他做了储君，越弟该怎麽办？怎麽会这样？彭观他们在做什麽？容夫人在这麽关键的时候失宠了？还有母後！她在干什麽？她怎麽会让这种事情发生？母後……母後！徐晟突然意识到什麽，抬头直视著太傅：“你敢拿这种事骗我！”
“殿下息怒。微臣也只是奉命行事而已。”
息怒？当然息怒！除了息怒，他还能做什麽？明明答应了华裕和彭观要沈住气的，结果……自己果然还是斗不过母後麽？


第 6 章

“陛下！你骗我！”
整整一个下午，兴宁宫的女主人都处於一种失常的状态中。撕去平日的柔情蜜意，也不过是个纠缠不休的半老徐娘。分明已经有了几条鱼尾的眼睛却还强作少女状挤出几滴清泪，额头淡淡的几条皱纹本是特别注意著遮掩的，现在却皱得层层叠叠，让徐越忍不住想到非云斋里香脆的千层饼──可惜味道绝对不是一个档次的。
虽然这样说自己的母亲似乎是有些过分了一点。但是，徐越还是有种扎在心里的厌恶。如果不是她，自己何必和皇兄见个面也要偷偷摸摸？皇兄的脾气好，和其他的皇子公主都没有什麽交恶，往来虽然不多，可也偶尔会串个门什麽的，特别是老七有段时间跑得可勤了！什麽嘛！皇兄根本不欢迎他们，偏偏自己这个最有资格去的人，又被那种愚蠢的事情绊住了，不方便。
说起来，这几天，听说老七又开始天天到东宫报到了。一想到他那副招摇的样子，徐越就浑身不舒服。“这可是皇兄送给我的玉如意呢！我在他书房里看到，不过提了提，他就同意送给我了。”什麽东西嘛！他母亲和现在在发疯的这个女人争宠争得还不够？一副妒妇的样子，也不想想父皇最忌讳这种事情了，不知道他在想什麽。
可是……那柄玉如意……真的是皇兄主动送给他的麽？上次自己看到的时候，也很喜欢呢，还追著问皇兄要，谁知他怎麽都不肯给。怎麽二话不说就给了老七？到底还是老七和他在一起的时间长呀！第一次遇到皇兄的时候，不就是他和老七在一起麽？对皇兄来说，我还是不如老七麽？什麽呀！谁都可以，怎麽能是那个该死的老七呢？……
明明刚才还在说别人一副“妒妇”样的某人，完全没有自觉到自己也渐渐在想些有的没的，并向那个方向发展了，脸上的怨意渐浓。
“陛下！您看看越儿！他可是我和您的骨血呀！您也不是一直说他是众多皇子里最像您的麽？您看著他这样，难道不心疼麽？多漂亮的孩子呀！脾气也像您。现在皇後娘娘就已经容不得我们娘儿俩了，这……这万一……这万一您驾鹤西去了，我们可怎麽办呀！”
“夫人！朕也不想呀！”皇帝安抚著“哭”得快叉了气的宠姬，“可是後族势力本就很大，现在连原来跟朕打天下的那帮大臣也都力保太子，朕就算真的立了越儿，只怕越儿的位子也坐不稳，到时候成了众矢之的，反倒没法保全了。”原来，他以为那些老臣一直不表态是因为不想太早和後族起冲突。所以一看最近他们做事强硬了起来，自己就又把易储一事提出来，没想到，他们居然……
“可现在，我们还是众矢之的呀！不但如此……还……还成了大家的笑柄了！呜……这以後我们还能靠谁呀！”说著，哭声又渐大起来。
“这……你放心，朕总会给你们母子一个安排的。”
“那……你给越儿封个什麽王的，总可以吧？”容夫人把头抬到某个角度，让自己看起来梨花带雨，楚楚可怜。
皇帝怔了怔：“封王？现在也只有前六个皇儿封了王啊，从逊儿开始就没有了，突然给越儿封王，这不合规矩吧。而且，越儿的年纪……封王也小了些，就这麽让他一个人去封地，恐怕不妥。到时候你又要不舍得了。”
“哼！还说疼我们娘儿俩，只是口头漂亮罢了！立储，立储，拖了那麽久还不是一场空？现在让你给越儿找块自己的地方，也让他好有些依靠，又不行！”容夫人扭过头，背对著皇帝，发出嘤嘤的啜泣声。
“爱姬！美人！夫人！”
“……”
“这……这……好！好！我答应就是了。我明天就给越儿封王！”
“真的？”若不是脸上还留著的隐隐泪痕，徐越几乎要怀疑母亲刚才背过身去是不是为了掩饰笑意了。呵！变脸变得也太快了一点吧。“那就封越儿做晋王吧！”果然！连封地都已经想好了。
“夫人……既然立储之事已经就此作罢了，你就不要再图谋什麽了吧。”晋地是几处封地中最为丰腴的地方，地理位置也颇为险要，是谋反的绝佳之处。父皇当年好不容易才把晋地收回来，曾经告诫众子切不可把晋地随意分封。“其实宋地也不错，又是你家郡望，照顾起来也方便些。”
“宋地？陛下忘了当年子惜为了跟随陛下，悔了亲事麽？我哪里还有脸面回宋地！”话音未落，泪水又顷刻如注。
“可是……”
“陛下！”

纣王是如何亡国的，现在徐越大概是知道了。总之，翌日清晨，他第一次在早朝上见到了徐晟和彭观。只是封王这件事，让三人都不怎麽高兴得起来，难得见一次面，却都有些郁然。
“怎麽突然就封了晋王？”好不容易避开了许多耳目，把徐越带到东宫，彭观识相地退了出去，书房里只有徐晟和徐越两个人。
“你以为我想麽？又不是我能做主的。”徐越打量著四周，原本摆著玉如意的地方，果然空置著。想到这点，他的口气就没办法好。
“我……我这不就是问问麽。怎麽就生气了？”徐晟听得有些心惊，突然意识到两个人还是要分开的，对这种事就愈发敏感起来。
“反正我封我的王，你做你的太子。又有什麽关系呢？”
“越弟！你怎麽这麽说？”徐晟这下可真有些慌了，“你是因为易储的事情在怪我麽？这……我和表哥他们商量下来，觉得母後不会对我怎麽样，但是如果你当了储君……”
“谁稀罕当什麽太子了？”徐越打断他的话，指著玉如意曾经的所在，“你把那个给老七了？上次不是我怎麽要，你都不给麽？”
“那个？”徐晟有点疑惑地看著那里，想了一会儿，突然轻声笑出来，“是谁告诉你的？逊麽？那柄如意虽然花哨，但是玉质不好，他一定要，我就给他了。你……在为了这个生气？”说到这里，徐晟的声音突然低沈了下去，让徐越的心不知怎麽地漏跳了一拍，又忙著补回来，一阵慌乱。
“皇兄都没有送过我什麽东西……”
“是麽？”徐晟低头看了看自己，取下腰间佩著的古玉，温柔地笑著，“那我现在补送吧。来，我来替你戴。”两人身高有些差距，戴起来很不方便，徐晟转身坐到榻上，拉过弟弟，微低著头细心地将古玉系在他的腰际。“好了。”他笑著抬头，正好迎上弟弟也向他看。想到过不多久就要分开了，鼻子禁不住一酸，却没有泪。“越弟。”
低垂下来的发丝挡住了光，也掩去了徐越脸上的神情，只能听到他的低语：“我不想走。皇兄……我不想走。”
“我也不想你走啊。可是……”
“皇兄……我怕。我好怕。除了你，我不知道可以相信谁。我会在晋地被杀掉吗？我好怕。”一滴冰冷的泪掉在徐晟的脸上，那个毕竟还只是个孩子的晋王……
“不会的。有皇兄在，我会和表哥安排好的，绝对不会让你有事……等我登基了……就召你回来……让你永远都在我身边。”徐晟努力笑著安慰弟弟，却不敢抱他。徐越从来就是个逞强好胜的孩子，会让泪水掉出来，已经是他的极至了吧。
果然，徐越沈默了一会儿，突然扬起头，大声说，“好！皇兄不可以忘记噢！你要永远保护我！”
“是。君子一言……”
“快马一鞭！”说著，徐越的嘴角拉出一个漂亮的角度，倔强的美丽。
徐晟看著他，失神。再过几天，就看不见这样的他了。等再见，物是人非，晋王……晋王还会是他的“越弟”麽？如果现在吻了他……算是个了结，然後，他做他的太子，总免不了三宫六院；他也会有他的晋王妃，晋王世子……反正已经做不了兄弟了，反正……现在做个了结吧……可以麽？这样想，终於还是印上了他的唇，闭著眼，不敢看。
皇兄吻了他！以为会讨厌，以为会一把推开，可是还是忍下了。既然是最亲近的皇兄，既然马上就要走了，既然连自己的性命都托付上了……就算是离别的最後礼物吧。

“殿下……”彭观在推开房门的下一秒石化。这就是华裕公主口中的“更重要的原因”麽？晋王是该走了，无论如何都要走。
这样对谁都好。


第 7 章

出京城往西不过几里，是一大片山林。很少有人知道，在其中的某座山的山腰处，有个埋著在前次皇位争夺中失败的十几个皇子王孙的墓园。知道的人少，会来或者说敢来的人更少。其实，除了皇帝，还没有第二个外人到过这里。所以，当韩况如往日一样清扫完墓碑，看到雨後微湿的地面上，一排足印延伸到自己住的土屋门口，他浅浅一笑，推门而入：“不知陛下到来，韩况有失远迎，罪该万死。”口中虽这麽说，手上却兀自做著归来後的清洗，都弄好了，才倒了碗水，摆在皇帝面前，坐到窗边的一张竹椅上。
“都那麽多年了，为什麽你都似乎没怎麽变？”靠著灰色的土墙，是一张擦拭得有些泛白了的方桌，皇帝就坐在桌旁的条凳上，看著依然清瘦中带著俊逸之气的至交。
“怎麽没有变？胡子都那麽长了，满手都是茧子，怎麽会没变？”韩况笑答，“再说，若是当年的我，如何过得了这样的日子？”
“就算你过得了，五皇兄也绝不会同意的吧。”冲口而出，才突然意识到什麽，只好缄口不语。
韩况却似乎并不在意，轻抚长髯：“建啊！有时候就是不懂变通。要是真的当了皇帝，也不见得是什麽好事呢。”
“那你还帮他夺位！”
“他一直是有野心的。若我劝他，也不过劝得了一时，劝不了一世──我想陪他赌一把。”韩况的语气清淡，带著一点无奈，却没有悔意。
皇帝没有再说什麽，低头喝了口水，看著粗糙的陶碗发呆。
“陛下……你不是为了这个来找我的吧。”
“朕记得……以前你对饮食起居都很讲究……”他轻触著不甚平整的碗口，“如果早知道会让自己走到这一步……你还会站在他一边麽？就算放弃所有，也无所谓？”
韩况一下子没听明白，茫然看著皇帝，许久才若有所悟地问：“陛下……哪位皇子……”其实想来想去，可能让皇帝这麽伤神的也不过是太子和十四皇子而已，一个是嗣君，一个是最疼爱的儿子。
“前几日，逊儿转弯抹角地告诉朕，说晟儿对越儿的关心有些过了头。当时也没太在意，毕竟说这种话的人太多了。可是，昨天越儿出京……朕没法想他们中任何一个，能过这种日子。”
韩况乍一惊，稍後又依旧轻叹一声。似乎是有些出乎意料，但细想，也不是全无前兆的。既然自己不能幸福，就希望後人幸福吧！只是……当年自己忍受的流言蜚语，被捧在手心里养大的皇子们，如何经受？“……为晋王选个王妃吧。”
“什麽！”
“晋王年纪还小，心若收住，便也不会怎麽样了。太子又是个有分寸的人。若是晋王立了妃，双方都会有所顾忌吧。”
“所以，你拜托朕代你向希宁求亲？”
“不全是。原来，我是想借此拉拢长公主的……”说到这里，曾经的驸马爷尴尬地笑了笑，“没想到，她比我想得还厉害。不但看出我和建的关系，还看出了我的用心，结果不到两个月，我就被扫地出门了呢。”他扭头看窗外，“明明一直都有，却说什麽有悖伦常、天理难容。为了这种可笑的原因，一代代地遮遮掩掩，总有一个要被说成不堪……可不管怎麽埋怨，还是会遵照规矩的我们，真是可悲啊！”

作为一种制衡，晋王身边辅臣就不能再是兴宁宫的亲信了。彭观便顺理成章地推举司徒傅瞻为晋相，与晋王徐越一同前往封地。傅司徒是华裕公主的老师，又曾经在战场上呆了三年多，文治武功都很出众，虽然年岁大了些，却因为是跟了长公主多年，值得信赖。而且，鉴於之前易储一事他也是竭力反对的老臣之一，後族虽然知道此事出於东宫授意，却找不出什麽理由反对。
“我们推测的果然不错。”彭观伸手接住一羽信鸽，取下缚於脚上的短笺，“扮成盗匪半路截杀，果然是落不下把柄的好办法！”
徐晟听见“截杀”心中一惊，抬起头来，嘴角微微扯动，却没有问出来──自从那天之後，他和彭观的关系就很微妙。他求助似地看了一眼身边的妹妹，徐云卿知道这种事调笑不得，难得不嘲笑他，而是问：“一切还好麽？”
“没事。”彭观把鸽子交给何其拿下去，转身把短笺摆在徐晟面前，“有傅相照顾著，又带了几十个公主府的亲兵，当然没事。”
笺是徐越写的，不大的地方，用蝇头小楷写得密密麻麻，除了说了些路上的事情，许多都是些有的没的东西，彭观瞄了一眼，就知道自己还是不要看比较好。
“十四弟还不知道立妃一事吧。”虽然好不容易看见皇兄开颜，还要提些让他不开心的事，有些罪恶。但是，他们夫妇俩今天到东宫，就是为了商量这件事，徐云卿不想某人开心过了头，反把正事给忘了。
果然，眉目间才渐有喜色的徐晟，听到皇妹的话，立刻又有些蔫了。
“我看皇上恐怕是知道了什麽，否则凭空怎麽想到让你来替十四殿下选妃？”彭观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狠狠地喝下去。虽然他对这种事有些接受困难，但是更令他头痛的是，多一个人知道，东宫的对手就会多一个。他曾经借机试探过自己这边的老臣，让他们误会自己好男色，结果不但差点害死帮忙的朋友，还被拦在公主府外数日。若是此事传扬出去……他不敢想。真的如当初所说，是走上了一条死路麽？可是已经不能回头了。
“知道又怎样？不知道又怎样？”华裕公主是现在三个人中，唯一还能往好的方向思考问题的人，“我倒没看出来有什麽不好……呃……除了十四弟可能会误会太子哥哥的用意之外。”
“问题不在这里！待选的都是後族的女子，分明又是个陷阱！”徐晟突然站起来，痛声说道。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痛恨自己身体里的那一半血液，也痛恨自己的无能为力。
“後族势力太大，现在连父皇自己都很难控制，虽然立後族女为妃必然有危险，但是偶尔的示弱也是必要的。”徐云卿拉住皇兄，努力地让他安静下来。“我想，十四弟也是明白的。”
“是的。他明白，我也明白。所以，我们就该乖乖地等著母後干干净净地除掉所有她觉得碍眼的人？”他脸色苍白得可怕。
什麽“温润如玉”！那都只是假象而已。这个皇宫，让人不能信，不能爱。父皇登基前的那两年，什麽天子之家，什麽高贵优雅，他就都见识过了。他不闻不问，只是因为心冷……知道无力保护越弟，有五皇叔的先例，他从不想未来。只要现在，保护著那个漂亮的，唯一可以信任的孩子，就好了。如果一直放弃做什麽，就算失败，也不会有太多的挫败吧。为什麽自己居然会傻到以为能改变呢？为什麽……一天天，有种无力的空虚。哼！太子？太子！太子又怎麽样？他什麽都做不了。

“你说信鸽一来一回到底要多久？”徐越趴在窗棂上，看著空无一物的天空，似乎是在问身边的太监，又似乎在自言自语，“为什麽都那麽久了还没回来呢？啊！你说，它会不会迷路了？还是被人打下来了？不行！来人呀，替我召训鸽子的人来！我要训它个十几二十只，这样的话……总有一两只能飞回来的！”
“王爷！您太恣意了！”傅瞻捏著刚收到的飞鸽传书，踏进房间，“飞鸽传书本身就是在冒险，您居然还要成批地放出去？怕皇後抓不到我们的把柄麽？”
徐越皱了皱眉，没有多说什麽。临行前，皇兄和彭大哥都再三嘱咐，傅相是可是信赖的人，凡事都要多听他的，一路上也的确多亏了他和公主府送来的亲兵，才能有惊无险地抵达晋地的都城。“皇兄和彭大哥有没有说什麽？”
“太子正在忙著给王爷选妃。”
“噢。”徐越撇了撇嘴，随口地应了一声。从窗户那里，走到辅相身边，才忽然意识到什麽，跳起来，“你撒谎！”
“老臣不敢。皇上的确授意太子为王爷选妃。彭驸马还在信上问，王爷自己喜欢什麽样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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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的女子？脑子里一片空白。
喜欢？我只喜欢皇兄呀！可以麽？徐越突然觉得好笑得可悲。他是当今圣上最心爱的皇子，喜欢上了一个人，一个无论身世、人品都无可挑剔的人，可是……永远没有可能。不但如此，那个人还要负责为他选定王妃，是不是还要亲自送过来，然後代表皇家观礼，在“送入洞房”声中与自己擦身而过？突然发现笑是件很累的事情：“随便吧。”
“王爷？”
“我相信皇兄。”说话的人低著头，把腰际的古玉握在手里，温润细腻的手感，让他想起那个人的笑，拥抱，还有……吻。


第 8 章

皇帝坐在兴宁宫後殿的卧房的大床上，倚著被急召入宫的韩况。床尾坐著太子徐晟，彭观侍立身後。床前，还有华裕公主徐云卿和大将军周杞。光是这样的阵势，就足以说明一切。
“朕这一辈子……最大的失误就是纵容了後族势力的扩张。夺位时用他们，是因为手下确实无可用之材，但之後的平定叛乱……导致现在这个无可收拾的局面。”
“皇上仍在介意太子继位一事？”虽然徐晟的确不是当皇帝的最佳人选，但事到如今，说这样的话，未免有些过分了吧。徐晟可以只是默不作声，彭观却忍不住。
韩况摇摇头，代替皇帝回答他：“若陛下真的在介意那个，今日召见的，就不是你们了。陛下曾对韩某说，太子性情温和，是个可以守成的君主。可惜，现在後族把权，陛下无力交给殿下一片可以施以长才的天地。”
“不管怎麽说母後总是长辈，但倘若父皇真的允许儿臣等做出有悖伦常的反抗……华裕和驸马一定尽力送哥哥一个清明山河。”
“咳咳……”皇帝边咳边苦笑著，“皇家有伦常可言麽？”
“陛下……”韩况低声叫了一声，却也没有再多说什麽。
“韩大哥，你和华裕他们先出去，朕有些话想和晟儿单独说。”一阵连一阵的心痛袭上来，看来不但“万岁”不可能了，能不能活过今天都是问题。
韩况愣了一下，明白了，无奈地微笑著：“好。”说完，引著其他几个人向房外走去，到了门口，突然回过头来，“小隆……见到建的话，告诉他，我一切都好。”
“韩先生！”
“韩况！”
彭观看著大惊失色的太子、公主和大将军，又看看坦然回应的皇帝，更加觉得这个忽然冒出来的“韩先生”不是平常人物。“先生，可否借一步说话？”出了房门，他走近韩况轻声招呼。
韩况淡淡一笑：“正好，韩某也有话要对彭大人说。”他和旁边的人打了声招呼，便跟著彭观走开了。
“不知先生有何指教？”
“官场是个声色名利的迷宫，彭大人现在要把它翻起来，首先就要自己先找到出去的路，保住自己才能说更远的。……韩某不知道彭大人到底准备怎麽在保全自己的前提下，推倒後族势力呢？”
“先生为什麽要以保全自己作为前提？”彭观冷哼一声，“彭观相信破釜沈舟。”
韩况苦笑著摇头反驳：“若彭大人都不在，留谁来辅佐殿下？翻天的後果，又有谁来收拾？”
“这……”e
“还是彭大人和长公主其实是一样的，所作的只为保住现在的尊贵？”韩况的笑容里有些鄙夷，“要不是夺位战一结束，长公主府里就摆出置身事外、明哲保身的姿态，後族也不至於猖獗到今日这般地步。”
“先生教训得是。”彭观正身一拜，“彭某看先生绝计不是坐视不理的所谓‘君子’，不知先生是否愿意站出来，为太子护航，为小辈指明方向？”
没想到彭观居然会顺杆爬把自己拉进来，韩况吃惊之余也有些喜欢这个小子了：“如果……国丧之後十日，让中常侍胡坎带你来找我。若是还能找到我……我就出山。”
“先生要出门？”
“可能吧。有个人已经等了我很久了……”
“既然已经等了很久，也不差这一时吧？”
“你！”韩况朗声大笑，“你跟得还真紧呀！可惜，……”他收声摇头，没有继续说下去，“不过……为免万一，韩某可以现在先和彭大人说几个法子，大人和殿下先思量起来，怎样？”
“愿听其详。”
“韩某已经说了，和後族硬拼，虽说胜面略大，但朝野上下必定大伤元气，而且若不顾及皇後娘娘的身份，有悖伦常，对稳定民心不利。”
“若要慢慢蚕食，後族内部派系复杂，也不是不可能，只是现在还有很多人隐而不发，而且他们自己的争斗也还不足以利用。需要时间，而且要保持住和晋王的关系，一旦抓到把柄，就可以借晋王发难。”
“晋王麽……那边，先生不必担心，彭某自有计较。”
“可是我们会想，彭大人觉得皇後娘娘想不到？晋王的安危全凭陛下保全，一等陛下驾崩，後族的第一个目标就是晋王了吧。不与後族起正面冲突，又小心保全晋王，彭大人，这就是你们要打的第一场仗了。”
“此外，还有一计，倒是用不了多少时间。只是……要看殿下敢不敢赌了。”
“怎麽说？”彭观定定地看著韩观。他敢赌！反正这条路怎麽走都是绝径，他敢赌！
“把所有兵力调给晋王，让晋王逼宫夺位。”
“什麽！”他疯了吗？！
“只要太子让旁人都相信他昏庸无道，等晋王登基，你们再善加辅佐，要得民心并不难。只是这样的话，太子便落下昏庸之名，晋王也难逃篡位之实。而且，这中间风险有二：一，两位殿下可舍得‘兄友弟悌’、‘谦谦君子’的好名声；二，晋王的真实想法究竟如何？称帝之後能不能容下太子……换句话说，现在考量的是太子是否对晋王……和他们的感情……有足够的信任。”
他知道！就是因为他知道，才会出这样的一步棋。虽然很疯狂，但是如果徐晟他们的感情够坚定，也不是不可能，而且也只有冲破世俗言论，才有可能在一起，不是麽？彭观想说什麽却说不出来，这场赌局太大，不是自己能够做主的。
两人当下无语。
“韩驸马！没想到，居然还能在宫里见到您呀！”从不踏进兴宁宫的陆皇後，此时居然出现在两人面前，笑得咬牙切齿。
“娘娘。好久不见。”韩况躬身一拜，脸上轻淡得没有表情。
“哀家还以为韩驸马天天守著五皇兄，不离半步呢！没想到……唉！没办法，韩驸马也是含著金玉出生的人呢！那种山野的苦日子到底是过不惯的。说到底，倒是哀家的不对了，若是当时同意陛下挽留韩驸马，陛下也不必跑那麽老远去‘看望五皇兄’，您也可以继续做您的大司马了。”
如果是在十几年前，韩况也许会尴尬，会试图辩驳，但是现在，他只是微笑，不带任何内容的习惯性的微笑，看得彭观心里一阵寒意。
“娘娘是来看陛下的吧，陛下在房里和太子殿下说话。韩某就不打扰了，先行告退。”又是躬身一拜，转身离去。
“彭观！你若是真心为了晟儿好，若是还有一点念著我们的姑侄情分，就离那个家夥远点！”言毕，陆皇後也走了，她本来就是为了奚落韩况来的，现在也没有必要留在这个让她从心里讨厌的兴宁宫。
被莫名其妙地批了一通，望著皇後远去的身影，彭观猛然明白了韩况的所谓的“出门”。

丑时，皇帝驾崩，举国同哀。
卯时，彭观带兵赶到韩况的草屋。门外步迹凌乱，分明有人来过。屋里只剩下一杯毒酒和韩况冰冷的尸首。桌上留著一张韩况写的纸条，请他把自己葬在废吴王徐建的身边。
同时，新帝登基大典在太庙开始了……


第 9 章

他敢赌麽？他不敢。他不是个赌客，更勿言赌徒，而纵使赌徒，又有多少敢拿自己的性命与万里江山作赌？而且，就像大将军周杞所言：若不是当年韩况怂恿吴王建，吴王一支又何至灭门？幼年曾拜於韩先生门下，自己并不曾有什麽不尊重，只是现在，他更愿求稳。“此计变数太多，又牵连无数……朕看，还是不要操之过急。”
“可是！”
“表哥。”徐晟伸手示意彭观不必再说什麽，“等了这麽久，也不差这一时，不是麽？你对朕就那麽没信心？”
“彭大人。”大将军也在一边说道，“先皇希望我等辅佐新皇，而非另立新君吧！彭大人一再提及此计，莫不是……”
“大将军怀疑彭观是晋王的内应？”彭观冷声回应，言罢转身向著徐晟，“倘若陛下不相信微臣，还是趁早免了臣的职，以除後患。”
“表哥……周大将军……这，何必呢？”

彭观终於知道为什麽当初立妃的是徐越，而不是徐晟了。想著早就册立却一直没有进宫的前太子妃、现任皇後，他怀疑其实对表姑母来说，就连儿子也不过是枚棋子罢了。否则，怎麽会替已经二十有五了的儿子找了个八岁的女孩子为後？何况皇後还是徐晟的亲外甥女！
“华元长公主和先皇当初怎麽居然会许可了这桩婚事？”
“皇姐怎麽可能出口反抗母後？至於父皇……当时似乎是用韩先生的命抵的吧。”华裕公主低头看自己涨到滚圆的小腹，“这宫中，反正什麽都要以权势为先。血缘这东西，作用不就在於‘亲上加亲’麽？等我们的孩子出生了，怕也逃不过吧。依你看，陆家那一支略好些？”
“一支都不好！”彭观猛一拍桌子，“我不会应，你也不许应。他们陆家我们高攀不起。大不了，我辞官带你和孩子回乡。”
回乡？有我这个公主在，回乡就能解决一切麽？事情没来之前，说得再强硬也是无用。华裕没有再说下去，而是把话头引回正题：“这次怎麽样？晋王还是称病？”
陆太後之所以会等不及外孙女再大些，就行大婚之礼，说白了，就是变著法子想把晋王弄回京城。之前，无论是先皇出殡，新皇登基，还是太後大寿，祭天大典，晋地一律只到贺表和供奉，而晋王则是小病不断，大病常有，否则就是太後大寿正值王妃生产，身子不洁，不便入贺。其实不洁的是晋王妃，与晋王何干？不过是两相通气下的借口罢了。好在晋王妃虽是陆家女，但还懂得“三从四德”，更明白真正金贵的是“晋王妃”而不是一个姓陆的丫头。
眼看著徐晟登基已经快两年了，後族渐显疲态，内部权争不断，光是丞相已经前前後後换了四个，虽然相权仍在陆家手中，但明显不如以前好使了。而相对的，帝权却越握越牢，许多陆家掌权後归隐或左迁的名臣良将，都见集中到了京畿和晋地。陆太後算来算去，只低估了华裕公主从大长公主那里继承来的人脉和声望。
这次难得傅相回京替母亲作百岁阴寿，陆太後趁机安排了大小事故让他奔忙，一边突然提出大婚，只等徐越自己送上门来。皇上大婚啊！再不到贺，未免有些过分了吧──何况是他的皇兄呢？没了傅瞻这个老狐狸在旁边拦著，他会乖乖待在晋地？
而这也正是彭观他们担心的──
窗口飞进一只信鸽，停在彭观的肩上──为保万一，现在信件一律送到华裕公主府。是徐越来的短笺。
“十四弟说什麽？”华裕问。
“他进京了。”彭观瘫坐在凳上，苦笑道：“终於还是逃不掉啊！还说什麽带了儿子来给皇上看，十四殿下算是吃味了？根本就是添乱嘛！”
“吃味？十四弟才不会呢。把宝贝儿子带给皇兄看，这不是已经提到好几次了麽？他只是像当年那样单纯的想让皇兄也喜欢他喜欢的东西吧。”华裕接过短笺，扫了一遍，“信中未提及他随身带了多少人马。这倒是比较麻烦的一件事。”
“是啊！若带得多了，陆家参他一个‘谋反’，虽定不了罪，但兵权定然要收回的，就坏了我们的部署。若带得少了……只怕他自身难保啊。”
“要是皇兄能出京接他就好了。……只说是约好了一同围猎的，带多带少都能圆过去。”
“出京？”彭观定了定，“这倒是个好主意。京畿毕竟是我们的地方，陆家应该不敢造次。可是……大婚在即，怎麽出京？京中现在看得紧，恐怕宫门都还没出，就被拦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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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京城百里的地方。
一队百余人的车马队风尘仆仆地向前急赶，看仗势，是藩王的排场。後半队都是贴著镶金边红封条的大箱。
“来的可是晋王？”横向突然奔出一队人马，挡住去路。
坐在前头的华盖马车里的徐越心里“咯！”一下，本来就是以为皇兄大婚，这种喜庆的日子，见红是犯忌，加上的确有两年多未见皇兄、云卿姐姐、彭大哥──当然说全不在意“大婚”一事也是不可能的，这才决定带著明儿上京的，难道还真的就这麽死掉了？“你……你们是什麽人？”
“属下是长公主府的亲兵，特奉长公主与驸马之命，在此恭迎晋王殿下。”
“长公主？是华裕长公主？”心里稍平，却也是不放心，“有何凭证？”
领头的从衣襟里摸出一封信，跪下，递上。徐越身边的侍卫取过来，呈给他。确是华裕长公主的亲笔。
“殿下，长公主吩咐，请您不要贸然入京，先到近郊的别宅暂住数日，自有佳音。”
近郊的别宅？那是大长公主的当年送给云卿姐姐的地方，好久没去了。啊！说起来，当初和皇兄第一次遇见，就是在那里吧。有些怀念呢。“嗯。那好。麻烦你们将贺礼送入京去，就说孤王在路上不慎感染风寒，不便晋见吧。”
“是。”

说起来，华裕公主在近郊的别宅，还就是徐晟和徐越第一次遇见的地方。
“在选择定要跟随的人之前，不要得罪任何一个可能继位的皇子。”
认真遵循著皇姑母教诲的徐云卿，“随意”地请了几个皇兄、皇弟到别宅散心。当然，他们出现的时间总是非常“可惜”地错开了。
但意外从来不少──
徐晟不知道为什麽，偏偏那一天想起了妹妹的盛情邀请，带著七皇子徐逊登门造访。而一身便装的十四皇子正在水边和侍女抢著喂鱼。
“小鬼！你是谁？”徐逊一声呼斥，把徐越吓了一大跳，下意识地退了一步，踩在湖边一块凹凸不平的石头上。下一秒，跌落。
“啊！越公子！来人呀！” 在侍女的惊叫声中，徐晟不及细想，跳下湖，把灌了半肚子水外加两条金鱼的徐越捞了上来。
循声赶到的徐云卿吓出一身冷汗，也不敢替他们介绍，只在徐晟的询问下，含糊地说是朝中重臣的孙辈，又说太子身份会吓到人家，骗他只说是皇族旁支就是了。
兴宁宫在宫中一直被孤立，徐越长到快十二岁了，却几乎没见过自己的兄弟姐妹。一听这个救了自己的和顺的大哥哥是堂亲，欢喜得紧，反正头发也没干，不方便回宫，拉著徐晟一通东拉西扯，又笑又闹。 已经不记得多久没有那麽舒心地笑过了，徐晟不自觉地就喜欢上这个小东西，觉得有种莫名的亲近。
对於七皇子徐逊来说，他却是不小心吓掉了宫里唯一会宽容他的任性，并认真地说“逊只是想让大家注意到你吧！引起注意并不一定要捣蛋呀，我们做些其他事来让别人注意到逊，怎麽样？”，然後手把手教他琴棋书画的皇兄。为什麽要欺负徐越？你说为什麽！

“越弟！”好不容易行完大婚之礼，徐晟坐上长公主府的马车，趁著京中守备的一时松懈，一路赶到别宅，就见到自己心心念的可人儿正坐在当年初遇的湖边。还不到十八岁的脸上稚气未脱，可已比两年前成熟英朗了许多。心念一动，想起他已经是成婚生子了的晋王，喜悦之情不免有些淡去。
徐越坐在湖石上发愣，已经好几天了，连个消息都没有，难道彭大哥是准备让自己就这麽回晋地？怎麽说总让他和皇兄见上一面吧。正想著，听见旁边有人叫，扭头一看，“皇兄！”边说边站起身来，也没意识到自己是坐在哪儿。於是──
“越弟！”我们每次都一定要这样见面麽？徐盛轻吼一声，来不及褪下繁复的礼服，跳进水里。


第 10 章

徐晟坐在浴盆里，屋里的水汽很重，除了自己，什麽都看不见。不过也好，闭著眼，也不听什麽，任嗅觉在不大的房间捕捉只有他一个人闻得到的体味，淡到飘忽不定，却以足够让他想起刚才抱在怀里的身体──高了，却也瘦了，晋地吃得不好麽？还是……太过操劳了吧，毕竟当了王，不同於皇子呀！以後真该每半年召他回京一次，好好养养身子。站起身，湿漉漉的头发贴著脸颊和肩、背，不停地往下滴水。不知道现在是谁在处置越弟的头发。他好奇，可宁愿没看到。故意放慢了节奏，擦身，著衣，走出去。
外间是卧房，徐越就站在房间中央，侧著头，像拧破布似的绞著自己的头发，水珠从地上溅起，湿了身上月白色袍子的下摆。
“你这是在干什麽？”徐晟冲过去，抓住翻腕又要使劲的手。
徐越顺口回答：“弄干头发。”
弄干头发？徐晟眉结打紧，这两年他都是这麽弄干头发的？白白废了一头漂亮的头发。“干嘛不让宫女、常侍什麽的动手？头发都给你扯坏了。”
“我只要皇兄替我擦。”嘟嘟嘴，就算高了瘦了，也还是那个任性的十四皇子。
“你呀！”徐晟无奈地摇摇头，取过何其周到地放在桌上的象牙梳子，坐在凳上，小心地解开已经纠结在一起的头发，心里热热的，有种溢出来的喜悦。
徐越毫不顾忌地坐在皇兄腿上，全无逻辑地讲著这两年在晋地遇到的人事，看到的好玩的、好笑地、好吃的，听得徐晟云里雾里，眼中的宠溺更浓。
“……上次，我和傅相出巡。跑到一个地方，恩……好像是叫什麽城的，那边有种点心可好吃了！真的！保证皇兄你没有尝过。……不过，我不记得叫什麽了，反正傅相知道的啦！下次我们一起去吃，好不好？”
“好，当然好。”徐晟分开一团头发，笑斥道，“小孩子！就知道吃。”语气中却没有丝毫不满。
“哪有！我有认真学习治理晋地呢！”
“是啊。太认真了，所以连自己巡视的是什麽地方都记不得了？”
“我……”徐越有些吃瘪，低头不语，好一会儿才找回精神，大声宣告道：“我才不是小孩呢！皇兄别忘了，明儿都快两岁了。”
明儿！
徐越感到抚在头顶的手僵了一下，他侧过脸，看见徐晟冰冷的眼神。“怎麽了，皇兄？”伸手沿著脸颊的轮廓向上移动。那样的皇兄陌生得可怕，突然就遥不可及……几乎是下意识地把身子贴上去，然後下意识吻上带著一丝冰冷的唇，“皇兄……”
唇上的温热触感把徐晟的心智拉回来，陷进诱惑里。带著生命力的微热的肌肤，在右胸前跳跃著的那个人的心，熟悉到闭上眼睛就会出现的身体轮廓……思绪杂乱无章，所有感觉器官都抢著把真实到让他疯狂的细节送到脑海里。“不……不要这样。”趁著徐越把唇退开，他几乎是咬著牙地低吼，“越弟！让开！”但是，偎著他的人，却只是迟疑著，茫然地看著他。一股热气从身体的不知道什麽地方冲出来，一下子烧遍全身。明明该是推开他的手，却不受控制地揽住了腰，紧紧扣住，象是要把他揉进自己身体合而为一。“为什麽不让开！为什麽！”不知是在恼怒徐越，还是恼怒自己，语气出奇地凶恶，也不待徐越开口说什麽，就俯身下去，狠狠地吻住他。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可以坐怀不乱的，当陆家那帮表姐表妹在母後的授意下，极尽诱惑时，他也的确是做到了。但现在，他才明白，那只是因为她们不是他的越弟而已。不去想，什麽都不愿去想。不去想怀里的人是他弟弟，不去想母後千方百计想要杀死这个自己最在乎的人，不去想有明儿那个孽种的存在……

[某牛（忍不住跳出来）：虽然决定了不会出来说话的，但是……但是……有些话不得不说呀！好歹徐晟你也是皇帝，基本常识总该有吧！人家明儿可是晋王的嫡长子，世子之位还是你亲封的呢！叫人家孽种一刚……要是你有本事把小越越吃出宝宝来，那倒是可以叫做“孽种”的说。
徐晟（抬起头，向某牛的方向狠狠瞪了一眼）：你！找！死！
某牛：555~~~你是君子呀！怎麽可以瞪我？──过分！
韩况（飘~飘~飘过来）：哎，谁让你在人家准备H的时候跑出来？
某牛：？！你怎麽来了？死翘掉的人请不要随便跑出来。
韩况（笑）：我代表建和小隆来关心一下小辈，不可以嘛？
某牛（-___-|||||）：真是体贴的长辈呀！可以，可以，我没意见。
韩况（看著某牛，继续笑）：啊！说起来，我们赌一把怎麽样？我赌你5月26日之前平不了这个坑。〈汗~~~果然是名副其实的“赌鬼”〉
某牛（怒！）：谁说的！明明就快完了说。赌就赌，谁怕谁！你说，赌什麽？
韩况（还在笑）：你会写我和建的番外吧。
某牛：还在计划中呢，可能吧。怎麽了？
韩况（笑得越发诡异）：我要在上面。〈这麽笑，脸部肌肉居然还没有抽牢，真是不简单！〉
某牛（大悟，暧昧地笑）：我说是什麽呀~~~好！就这麽说定了。看我在26号之前把坑平了，然後……你就乖乖地被压吧！HIA~HIA~HIA~~~
徐晟（低头哄了徐越几句，抬头，开口）：两位聊完了没有？到底朕和越弟还要不要继续做下去？ 
某牛：要！要！当然要！（拉过韩况，退到墙角里，蹲下）两位继续，继续。]

这是和两年前绝然不同的吻。那次，徐晟象是只敲了敲门，然後站在门外，和皇弟说了几句；而这次，他连敲门都省了，就直接冲进来。
一路从唇际吻下去，下颌、颈、肩、胸前。徐越无意识地睁大眼睛，用皮肤感觉著皇兄的爱抚──却也只在他吻过的地方，完全没有反应到身上的袍子几乎被褪到了腰间，露出白皙的皮肤，裹著还未发育完全的身体，既有少年的柔软，又有青年的精健，在碰触下，颤栗著紧绷、泛红。胸前的蓓蕾，微微绽开，红得鲜豔欲滴。
徐晟轻轻用舌尖点了一下，头顶上传来一声轻喘，把身子更送近给他。於是，索性把它纳入口中，轻轻缓缓地舔舐。
“皇……兄……”徐越无意义地低呼，抓紧覆在自己胸前的黑发，胸前传来的若有若无得快感，让他飘在半空，又什麽都抓不住。体内的燥热让全身都沁出细密的汗珠，下身明明已经硬挺起来，却被徐晟不干不脆的挑逗弄得无措。“呜……”皇兄为什麽要这样对他！
发根传来一阵扯痛，徐晟皱紧眉，一口咬住口中的蓓蕾，用仅剩的理智问道：“把你给我，好吗？越弟……”
“嗯……”e
他听到了麽？他知道自己在答应什麽麽？徐晟抬起头，看著被情欲迷得失了魂的徐越，混著汗与水的发丝贴著身体，绘出淫荡的花纹。总是黑得发亮的眼眸，如今没了焦点，茫然失神。就连一向飞扬著的双眉也柔和下来，和著似乎在邀请品尝的微启的红唇，妩媚得不像凡人。他要他！就是现在！这是他们逃不掉的劫。心念已定，徐晟把他抱到床上，顺手扯掉徐越的腰带。目光集中到一点，耳边只听到如雷的心跳声，虔诚地用中指拨开最後的遮蔽──
“啊！”感觉到下身暴露在空气中，徐越伸手想掩去不加修饰地诉求著的欲望，却被身上的人抢先握住。说不清是那只温湿的手贴上更烫的分身带来的羞怯还是随之而来的禁忌的快意，他忍不住叫出声来，蜷缩著躲进皇兄的怀里。

[某牛（忍无可忍状）：啊~~~小越越！你在干什麽？躲错方向了啦~~~（想要跳出去，却被某只鬼拉住。怒视之）韩况！你干什麽？表以为偶比较稀饭你，就可以造反闹事了！你和你们家那只的番外还在情节设定中呢！小心偶……哼！
韩况（笑）：已经是第二次了……徐晟真的会杀掉你的啦。而且，刚才後台那边彭观已经在骂人了，上妆上久了对皮肤不好，你知不知道？
某牛（不在乎）：他已经有老婆了，皮肤好不好有虾米关系？……（停）……啊~~~说起来，你对彭观还真是关心呀！要不偶来一段转世投胎or人鬼恋虾米的，来成全一下？
徐建（突然冒出来）：你──说──什──麽！
某牛（大惊，跳将开来）：你！你！你又是什麽时候跑出来的？阴间最近在放大假？（擦汗，擦汗，没白白早死那麽多年，阴气逼人的说）偶跟你家况况开玩笑啦！怎麽可能……就算真的要，起码也得先把你给处理掉嘛！
徐建以眼杀人中，某牛立刻成立体蚕丝网状，倒下。
韩况（制止要把自己拉走的某“杀人犯”，微笑）：看到一半就退场是不礼貌的表现呀！我们看完再走，好不好？
徐建（在亲亲笑容中马上变身成乖宝宝）：噢。好。
“立体蚕丝网”（抬头长叹）：那麽好骗一刚！亏他还有皇族血脉！活该被压──
（徐建扭过头，继续瞪眼──杀！）]

“别怕，别怕。”徐晟轻吻著皇弟的唇，抚慰道：“要是不舒服，我们就停，好不好？”边说，麽指却毫无收敛之意地在分身的顶端揉捏著，贴著分身的每个指肚都随著胀大的血脉一起跳动。怀里的人摇头又点头又摇头，散乱的头发扬起来，贴在脸上，火热的手伸进他的衣服里，到处游走，寻找一处稍凉的地方。徐晟温柔地笑著，用自己的腿将徐越的双腿分开，膝盖抵住床，撑住身体的重心，空出另一只手，拉掉自己的衣服，纵容那双手的放肆，也舍弃最後的隐忍。食指指甲沿著徐越大腿的内侧，向上，刮出一条淡淡的绯红的划痕，一直延伸到後庭。“放松……放松些……”轻声在他耳边重复著，耐心地在密闭的穴口周围画圈。就算欲望不停地催促著，也不想伤害到他。

“陛下！”房外突然传来何其尖得不正常的声音，“雒阳地震，彭大人和周大将军请你去前厅议事。”
该死！徐晟怒吼：“朕没空！滚！”
门外的身影愣了一下，却还是坚持著：“事态紧急，请陛下以国事为重。”
“……”
“陛下！”
该死的雒阳！该死的地震！干嘛不死绝算了，还来通报什麽！徐晟咒骂著，根本没注意到那是他从未说过的恶毒。但还是强忍著收手，起身。
“皇兄……”徐越一把拉住他，迷惘地看著，不明白为什麽突然就停下了。好难过，那个地方……快涨到受不了了。
“陛下！”
“……去跟他们说，朕稍後就到。”

彭观坐在前厅里，神色凝重中有难掩的兴奋。雒阳，是之後夺权战的重要筹码，这次若处理得当，就能将它从陆家手中夺过来。而周杞迈著大步，在一旁不耐烦地走来走去──皇上到底在干什麽？等了那麽久还不见来。
“皇上驾到。”
正想著，徐晟从外面进来，冷哼一声，算是打过招呼了，便坐在上位，用布很仔细地擦著手上的不知道什麽东西。
彭观不悦地看了看何其，在他退下前交换一个眼神，叫侍女去打盆热水来给皇上洗手。


第 11 章

“洛阳处天下之中，挟崤、渑之阻，当秦、陇之噤喉，而赵、魏之走集，盖四方必争之地也。天下常无事则已，有事则洛阳必先受兵。”用北宋李格非的《书洛阳名园记後》的开篇，来点出这座一直处於“东都”状态的名城的状况，是最合适不过了。[某牛：请不要计较年代……谢谢。-___-|||||| ]现在，就算它叫“雒阳”，也改变不了什麽。何况还有一个和“东都”这个身份相称的小朝廷的存在？
“若握不住雒阳，就算我们在京城拼得再辛苦，他们也可以借著东都朝廷的兵力、人力卷土重来。……”大将军努力地说服著当朝天子，额头不停地冒著汗珠。今天皇上是怎麽了？这种压迫感，从来没有过，现在倒是显出父母的血缘来了，可是何必对自己人发威呢？要是能在朝堂上有这的一半，看太後他们还敢嚣张麽！
徐晟冷眼看著他，不是不知道自己的态度有点不妥。可是……该死！他去试试看！都做到那个份上了！後来也只来得及替越弟解决欲望，就被何其催鬼似的催过来了。要是再来几次，倒是不必麻烦母後，就自己去见阎王了。“大将军究竟想说什麽？”
“就现在而言，东都无疑是在陆家的控制之下的，这也是现在我们还不便动手的重要原因之一。但是，据云卿说，那边也不是没有可能反戈，小朝廷的多是前朝留下的老臣，最懂得见风使舵，其中有几个还是韩先生的旧友。只是，他们一直受陆家阴庇，要把他们争取过来，就一定要让他们得些好处，还要笼络当地民心。”彭观正颜回答，“此次地震，就是个绝佳的机会，要是皇上能表现出关爱百姓的仁君气度，撇开帝後之争，及早援助，定可收拢不少民众。而且，还能趁机派人与那边详谈，而不显得唐突。”
“这麽说，表哥觉得朕平时不是个关爱百姓的仁君？”
“微臣不敢。”
“不敢？哼！表哥的‘不敢’朕可经受不起。”
“陛下……”轰吧，轰吧。反正是知道怎麽回事的人，与其轰周杞这个外人，还不如让他轰自己算了。
“……那依你们看，朕该怎麽办？”气消了些，想说对不起,却已不是当初只有身份，没有地位的太子了，动动唇，开口却是无关紧要的询问。
“立刻派兵去雒阳，一来帮助赈灾，二来控制时局，另外再送些东西过去，但不急著派人。人选上太後一定会和我们起冲突，我们就和她慢慢磨，也好让雒阳知道，紧急关头，到底谁会来帮他们。”周杞把已经商定好的计划告诉皇上，“但要在太後没有做手脚之前，把军队和物资送过去是个挺棘手的问题，另外人选我们心里最好也能有底才行。”
“呒……”徐晟微微颔首，心中暗暗盘算著怎麽与母後周旋。有些事情，不是讨厌就可以不做的，渐渐地他觉得自己已经越行越远了。“不能动用驻在京中的，京畿稍远些的地方有没有什麽可以动用的兵力？”
“原来倒是有一支四千人的军队可以用，……可昨天看到了大司马陆丰旬的奏章，说是要用这些人去北方与边军调防，没办法动用啊。”彭观长叹一声，头痛。
前厅顿时陷入了无声的沈默。
“不知道孤王能不能为皇兄做些什麽？”什麽时候，徐越居然也出现在前厅里。年轻的晋王带著与年龄相符的爽朗，总是充满自信与乐观。今天亦然，只是看向皇兄的眼神，才显出几分羞涩与不安，“皇兄……”轻轻地叫了声，走到皇兄身边，“你……还好吧？”
“皇上不舒服？”年纪大了搞不清事情很正常，要是年纪大了搞不清事情还硬要插一脚，就很惹人厌了。周杞一开口，就注定了只能收到一个冷冷的白眼作为回复。
“咳！……朕没事。”本来不想让越弟参与到这件事里来，才没把他带过来的。可两年不见，看来他早不是那个会乖乖听话呆著的孩子了。想到这里，又是一阵莫名的燥意。“不用你费心，回房休息吧。这里有皇兄和两位大人在就行了。”
“可是……”
“越弟！”
“陛下。”彭观起身插话，“其实告诉晋王殿下也无不可。既然现下我们不能轻举妄动，那也只能麻烦晋王了。”
“这……”
“皇兄别老是觉得我长不大嘛！如果我真的经不了事，傅相怎麽会扔下我回京？我要和皇兄一起！别忘了，皇兄以前可是答应过等越儿大了，就让越儿来保护皇兄的。皇兄不可以抵赖的啊！”说到这里，语气已经近乎撒娇，反正都是自己人嘛！
保护！徐晟的心又沈了沈，他要保护自己？怎麽保护？自己已经是一朝天子了，他想怎麽“保护”？越弟已经大到自己不能掌握了麽？想起母後经年累月的警告，想起父皇临死前的话，想起韩况的计划……突然记忆的沈渣都泛起来，扬得心中灰蒙蒙的。他抬起头，看著徐越神色飞扬的脸，一句话也说不出。
彭观简单地把事情和己方的难处告诉了徐越：“不知殿下手中可有方便调用的兵马或物资？”
“有。”终於可以帮到皇兄了，徐越有种不枉辛苦的喜悦，“半年前，孤王到宋地省亲，顺便在四表叔那里留驻了三千，表面上是容家的堡兵，事实上只要我的一声号令，即可调动。说到财物，这两年晋地五谷丰登，这次正好可以清些空间出来给今年的收成呢！”
“宋地？”徐晟有点惊诧，“你母亲不是已经和那边断了关系了麽？你怎麽会突然想到到那里去省亲的？”
“傅相说雒阳对夺权非常重要，与其到时远远地调兵过去，不如从旁控制。宋地就是一个很好的地方。所以，我就过去和容家讲和了。本来是没多大把握啦，可我想既然皇兄用得到，还是去一次吧。结果，还真的成了。”徐越笑著省掉了在宋地头几天受的奚落与埋怨，那些事情告诉皇兄，也不过是让他不开心而已，所以就不说了吧。
然而，徐晟还是不快。“雒阳对夺权非常重要”象是根针似的直直地插入他心里，後面什麽也听不见。“越弟……你果然大了呀。”
“哪，就拜托晋王先帮忙调动一下人马粮草吧。”周杞一抱拳，躬身请道。
“好，这件事就包著孤王身上。”说完，晋王意气飞扬地迈出前厅，安排传讯去了。
彭观轻舒一口气，第一步总算是顺利了。──只是，心中却有一种不安怎麽也想不透。

“太後娘娘……”自先皇死後，曹玄便回到了陆太後的身边，“陛下和晋王，呃……似乎是……那个过了。”他绞尽脑汁地挑著词，却怎麽也挑不出一个听上去不那麽严重的词语。“陛下好像是更相信晋王了吧。听何其说，连商讨雒阳地震一事，晋王也在。”
“哼。”出乎意料地，陆太後对整件事，只是不在乎地冷哼了一声。前半件事是自己早就料到了的，忿恨了那麽多年，也不过如此。至於“信任”，晟儿什麽时候不信过那个小鬼？若真是不信……反而是现在开始可能了吧。“去，把滕王召来。别惊动别人，特别是华裕公主。”
“是。”
若是曾经最心疼的弟弟，杀了现在最心疼的弟弟，晟儿，心慈手软的你准备怎样处置呢？“要好好守住你的宝贝呀，一刻都不离。”……你会麽？让母後看看吧，到底是谁最了解你。

“皇兄！我到处都找不到你，那麽晚了，坐在湖边，不冷麽？”月近中天，徐越在湖边找到了一身素衣的皇兄。远远地看不出，走近了发现他脸上满是愁容，整个人都郁郁的，“雒阳的事，不是已经处理好了麽？那个人选，彭大哥也说心中已经有了底了，皇兄总不见得不信彭大哥吧？”侧头笑笑，挑了块平整的湖石，与皇兄对面坐下。
徐晟看著他，缓缓地说，“……人总是会变的，有些事说不清啊。”越弟，你知道麽？朕不信的是你呀！事情……怎麽会变成这样呢？
“彭大哥不会的。皇兄你想太多了。”徐越笑著摇摇头，“皇兄啊，你又多疑起来了。傅相说，这可是为人君的大忌呀。”握著皇兄的手，想起白天的爱抚，红了脸，却还是摩挲著。那种触感，就像以前的拥抱，让他安心。
心有点冷，从前的越弟是不会这样做的，他果然变了哪。就像白天的那个吻，以前的越弟怎麽可能？是真心？是引诱？他一点把握也没有。“看来傅瞻教了你不少东西。”
“嗯！所以，我一定会治理好晋地，让皇兄没有後顾之忧的。”眼中闪著光，象是皎洁的月亮，照进听著的那个人的心里，照亮了一片。也只是一片。
“好啊。”徐晟淡淡地一笑，“朕有些累了，越弟你也回房吧。”
“……哦。”语气中有些失望，但也乖乖地站起来，跟著他的身影走回去。在回廊上，忍不住叫他，“皇兄！”
“什麽？”b
“我把性命都交给了皇兄……”所以你一定不要不信我，好麽？
“朕知道。”只要你不背叛我，我一定会好好保护你的。这世界谁都可以背叛谁，但是你不可以，你不可以。
“那……我先告退了。”
“嗯。好好休息。”


第 12 章

曾经说过，如果越弟要做皇帝，就会很开心地把皇位让给他，然後讨个辅臣做，陪在他身边。那时的话，是真心的。至少自己一直是这麽觉得的。
看著前代的王位之战开始、发展、结束，太子一夜之间成了庶人，然後莫名其妙地被杀掉；认识的不认识的亲戚从各地跑来送死，今天还趾高气昂，明天就摇尾乞饶。经历过那些，就算做著太子，也不敢把皇位当做是自己的所有物。记得刚刚进宫时，每天每天地睡不著，只要有一点暗的地方，就会觉得有人躲在那里看著，看自己怎麽被杀死。那段日子，什麽话都不敢说，什麽东西都不敢吃，什麽都……不敢。就算父皇冷著脸，就算母後安抚加打骂，都没有用，最大的恐怖是自己吓自己。一直到什麽时候？所有人都对这个没用的懦弱的太子失望了，走过东宫，眼中不再是嫉妒和算计，而是笑话和可怜，渐渐觉得自己是安全的，至少……暂时是安全的。
那样的自己，合适当皇帝麽？就算是太平盛世，也不合适吧。用温柔善良掩去怯懦，把引人注目的机会让给别人，与其说是宽宏大度，不如说是为了躲祸。结果，大家都被骗了呢！
所以，就把皇位让给越弟吧，如果他要的话。就算年纪还小，也能看出他的能力，为王的能力。虽然似乎有些名不正言不顺，但有自己这个“正牌”太子的支持，又不一样了吧。正好有那个虚假的表壳，用来替他招揽亲信是最合适不过了。
只要是越弟要的……
但是，既然他不要，既然自己已经是皇帝了，他就不该再去想了。那是背叛！最无法忍受的背叛！越弟啊，他的越弟……无论如何，都不要背叛，好麽？

晟儿，你对越儿的感情有多重？ 
父皇……您，您在说什麽呀！ 
我命不久矣，你还想瞒我？
……只要是他要的，我都愿意给他。
无论什麽？ 
只要他不背叛我，无论什麽，都可以。
那皇位呢？他若是要你的皇位，算不算背叛？
他不会想要的，他想要早就和我说了。
也许现在的他不要，但是不代表以後不要
……
晟儿？
父皇……
杀了他。要是你真的怕他背叛你，就杀了他。要是自己动不了手，就放手让别人杀，反正不能让他活著。
──
为什麽？明明越弟是父皇最喜欢的儿子，为什麽要在临死前这样告诫自己？为什麽要自己痛下杀手？
现在……
以後……
越弟，皇位，你要不要呢？

把所有欲望都倾泻在身下人的小穴里，徐晟发现原来情欲之後不只是满足，也有不安和空虚。明明他身上深深浅浅，都是自己留下的痕迹，今晚、昨晚、前晚……身体远胜於当初地熟悉，心却分明觉得陌生。
重逢那晚，在湖边欲言又止。然後，双方都没有再提起任何可能联想起来的话题。是故意的？至少徐晟是的。既然如此，他又怎麽敢奢望那个人不是呢？
那麽，心中明明顾忌著，还能在他怀里承受爱抚的晋王徐越，真的还是他的越弟麽？心头一阵凉，不知道怀里抱著的究竟是谁。
汗湿了全身，却还是想更接近那具火热的身体，就算溶进去，也无不可吧。“皇兄……”绯红的脸颊，迷离的双眸，依然是欲火未褪的样子。
“越弟……”
“唔……”
“彭观向我推荐了个去雒阳的使臣，你知道是谁麽？”
“唔？”茫然地回应著，身体却仍忙著寻找刚才让自己如痴如醉的快感。
“越弟！”
“……什麽？”笑著看他，“皇兄你说什麽？”
“彭观推荐的使臣，你知道是谁麽？”
徐越侧过头想想，又盈然笑道：“不就是傅相麽？彭大哥说傅相和那边的大人们是旧交，太後那里也比较容易过关。他已经和我商量过了。怎麽了？”
“原来是这样啊！”徐晟突然冷叹一声，坐起来，“朕还以为，这样的事情，应该是由朕来做主，然後才知会晋王的呢。”
“皇兄……！”晋王！那种称呼……徐越象是被彻头彻尾地浇了一桶冷水，他愣愣地看著徐晟，嚅嗫道：“我……我没有那种意思。”
“那你是什麽意思？”
半夜。卧房。绣床。空气里还弥漫著欢爱的气味。
徐越设想过很多种对峙，在不同的场合，和不同的人。但是……没有在这样的情况下的，更没有和他最爱的皇兄的。一身都是汗，夜风吹过一阵，冷到骨头里。恐怕，这次是真的回不了晋地了吧……“如果……越儿有个不情之请。明儿，他们都说和我长得象。……皇兄要是还容得下他，就把他留在身边养大吧。等长成了，封个藩王也好，贬为庶人也罢，也算是我们父子一场。”灿烂的笑容里，夹著一丝淡淡的苦意。
刹那间，徐晟好像又看到那个明明说不想走，还是笑著上路的十四皇子，倔强得让他心痛，也让他意乱情迷。“对不起……越弟，我不该怀疑你……对不起……”一把拉过他，抱在怀里，吮吸著唇边的甜美，什麽都不想。

“对不起”并不能改变一些东西。就好像被打掉一个角的玉石，就算是再怎麽样的能工巧匠，也没办法把它恢复成原样。徐晟依然会每天坐在湖边，陪著他的越弟戏水；徐越也依旧不让除了他的皇兄外的任何一个人打理他的头发。但是，别苑里，再听不到皇上急急地寻找晋王的呼声，半夜仆人们也不会再尴尬地撞上晋王一身单衣地走进皇上卧房。
会出什麽事麽？
不知道，大概吧。
若是驸马爷没有回京就好了。
公主难产，朝中无人，驸马爷怎麽能不回去？
唉！恐怕真的要……
事情怎麽会变成这样呢？


第 13 章

“陛下。不用把晋王叫起来麽？”
“唔。……不必了，让他多睡一会儿吧。”
明明是说好一起围猎的，但起行之时，还是把他一个人留在了别苑里，还带走了彭观从京中禁军调来的百余名亲兵。到底是什麽心思，徐晟自己也说不清。
看不见他，想念得紧，也害怕得紧。等见到他，什麽话也不敢说，什麽话也不敢听，明明就在身边，却抓不住，仍是想念得紧，害怕得紧。
有时觉得，既然两人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命定的不可能在一起，不如就……
可是下不了手。怎麽能下得了手！

有些地方，走过一次，就这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那个让滕王徐逊咬牙切齿地记著的地方，和人的命运，现在，就被他牢牢地捏在手心里。此时，他正领著三百名禁军，守在别苑门外不远处。
“十四弟，别来无恙啊！”微弯的眼梢和唇角，找不出一丝善意。
“殿下。陛下已经走了一个时辰了，现在别苑里只有晋地的亲兵和别苑的堡兵，加起来，不过两百人。”
“只有两百人？你确定？”怎麽可能！从来皇兄都把他当宝贝似的护著，现在是什麽情势，皇兄不把他带在身边也就罢了，居然连足够的人手都不留下？
“是。听说，晋王这些日子不得宠了呢。”
不得宠了？哼！果然还是……到了嘴的东西，就没那麽好了。十四弟啊十四弟，你要怪就怪自己把持不住吧。
“殿下……”
“什麽？”
“虽说陛下出猎应该不会很快回来，但是……以防万一，我们还是早些完事，也好早些回宫向太後娘娘复命啊。”
“这还要你说？”横扫一眼，控著坐骑向别苑冲过去。

要死了麽？被反绑著带到滕王面前的徐越，居然只有淡淡的哀伤，以为自己会害怕，会痛哭，居然都没有。明明还不到十八岁，为什麽竟会觉得死是稀松平常的？好在明儿前几天已经让乳娘带著，住到华裕公主府去了。虽说皇姐和彭大哥现在也不是方便的时候，可是又还有谁能指望呢？一直是依仗著皇兄的保护的，说要保护他也不过是男孩子的自尊心，并没有因此觉得有一天那个人会放弃自己。但是，这天下间，什麽是不可能的？天天在说著有性命之虞，怕著躲著，今天终於来了，应该大哭一场，也不枉人世间走一遭，可哭不出来。看来，也只能让老七失望了。不知道为什麽地胡乱思考，徐越著一袭月白单衣，阙然而立，脸上浅笑从容，不象是临死之人，倒是仿佛随时会飘然而去的仙子。
多余的人都退下，徐逊阴笑著说：“十四弟，好久不见，为兄可是甚为想念呀！”
“有劳七皇兄挂心了。”
“听说十四弟身体一直不好，不知最近……”
“就是这样了，反正要病死怕还差点。”
“噢……”
一阵沈默。
“怎麽不见皇兄？”
“狩猎去了吧。孤王也不太清楚。”
“怎麽会！十四弟不是随侍左右的麽？皇兄如何舍得让十四弟独守空闺呀！”
“七皇兄在开玩笑吧。孤王既不是嫔妃，也不是常侍，如何谈得‘随侍左右’？”
“是麽？”
又是一阵沈默。
一直都是动手多动口少，徐逊第一次知道原来和这个惹人厌的家夥说话，居然那麽复杂。攥紧手中的剑，想说些什麽让弑弟的举动，多少不那麽突兀，却想不出来能说什麽。半天，才从口中憋出一句话：“你知道我今天来干什麽？”
“杀我。”干净利落的两个字，说得轻巧，好像与他无关似的。
“那，你……知道我为什麽要杀你麽？”
为什麽？徐越看著他，什麽时候老七对付自己也要找藉口了？果然，大家都大了，都变了……微微摇了摇头，“图谋篡位？欺君罔上？……以色事主？”
“哼！你倒是挺清楚的嘛。”
“孤王不清楚。那麽多罪名，太後准备用哪个？还是，都用？”
“现在不是你关心这个的时候吧！”原以为生死关头，就算倔强如他也会求饶妥协的，却不料竟被他拉著扯些不咸不淡的东西。明明自己是赢家，然而徐逊觉得仿佛是被他耍著玩，念及此，心中愤意更重，挥剑就要砍。
终於……要来了。徐越闭上眼，仰头空出雪白的颈子，让他砍。可是，一阵剑风过後，居然没有痛意。他抬眼，看见徐逊笑得痛苦而诡异。“老七……”
雪白的颈子上，还印著未褪的吻痕，就算淡了下去，已足够看见。剑尖直指一处印痕，微微颤抖著，徐逊问出那个问题：“他就这麽不要你了？”
“老七？”
徐逊苦笑道：“如果，那时……如果，有来世，让我来做你的哥哥吧。我一定会好好保护你的。”
保护？！徐越看著似乎是陌生人的徐逊，那是老七会说出的话麽？这些天……有好像所有人都疯了的样子。装作不在意地笑了笑：“老七，你说什麽呀!要杀，就快点吧。”
“不信我麽？赫！可你却无论如何都愿意信他，明明我也是你哥哥。”
“滕王！别磨蹭了。娘娘还等著你的好消息呢。”门口站著的是禁军的一个小头目，语气中却连起码的尊重都没有。
就因为算起来是陆家的旁支？居然对身为皇弟的滕王呼来喝去！“这是我们兄弟间的事，你算什麽东西！”晋王大声呵斥道，冷冷的眼光扫过去，依然有著皇族的高傲和威严。
就算知道不过是个死到临头的失势皇族，也还是禁不住退了几步，恭敬地回答：“我……小的不敢造此，只是奉命行事而已，请晋王恕罪。”
“那还不快滚！”又是一句呵斥，不留余地。
看著那个气焰嚣张的家夥唯唯诺诺地离开，徐逊忍不住笑出来：这才是他认识的徐越嘛！这样的话，杀起来，也会更……
“越，我们来世再做兄弟吧！”g
如果现在不下手，就……没有办法下手了吧！举起剑，对著那些淡痕挥下去──殷红的血借著剑刃流出来，遮了那些痕迹，看不见了。
过去……也这样看不见了麽？

一支羽箭飞出去，射中了林中不知什麽东西，飞奔著逃去了。何其一挥手，禁军便策马围上去。徐晟拉紧缰也向林中跑过去，不设防马前一丛乱石，崴了马脚，人便从马上被抛了出去。“陛下！”赶到半路的禁军慌忙舍下猎物，冲过来护驾。
“朕没事。”被抛下来，却只跌在一蓬厚厚的杂草中。身边立刻有人上来阿谀些什麽“鸿福齐天”之类的。徐晟懒得搭理，痴痴地想刚才恍惚间听到了越弟的声音，是太想他了？不知他爬起来看到自己就这麽走了，会不会有什麽不开心呢？怎麽就有种不安的预感了？
“陛下？”何其小心地过来问候，“您没事吧？”
“回去。”徐晟站起来，接过另一匹马的缰绳，“今天就到这里，立刻回别苑。”
“是！”
一路赶著马，越近别苑，就越紧张，然而不敢猜是为什麽。直到看清别苑内外守卫都成了禁军人马，心“咯！”地沈了下去，夹紧马肚，不管三七二十一，跃过跪在地上的兵将：“要命的都给朕让开！”
赶到中庭，正看到逊横抱著越弟的尸体从房里出来。“徐逊！你干了什麽？”
“皇兄！”就算早知道不得不面对，一见面还是一惊，下意识地抱紧怀里的尸体，就算渐渐凉了，没了生命的气息。“我……”
徐晟跳下马，走到他面前，大吼道：“放下他！你这凶手有什麽资格抱著他！”
“……”好凶恶的口气，从没见过皇兄发那麽大的火，怎麽会！那麽温和的，好像无论怎样都不会恼的皇兄……呵！真是的……明明知道会变成这样的，为什麽还答应那个女人要做？自己究竟在想什麽？想改变什麽？哼！自嘲地笑了笑：“我是没有资格，不过扔下他一个人的皇兄又怎样呢？”
“你……你胡说什麽！”
“皇兄自己把他扔下了，如果没有那样，我又哪来的机会呢？”
“我……”
一阵沈默──
“来人！把滕王给朕抓起来！”


第 14 章

终於死了。那个小鬼终於死了！陆太後当著宫女、常侍们的面就大笑起来。自从被封为皇後之後，就没有那麽舒心地笑过了吧。晟儿，你还不明白麽？你怎麽都斗不过我的，我可是你的母亲呀！回到我身边来吧，就像小时候那样，做个听话的好孩子，不好麽？母後我会把那些威胁你的不该存在的家夥都去除掉的。
多好啊！终於……我们母子又可以恢复原来的样子了。
“可是……娘娘，皇上会这麽就善罢甘休麽？”曹玄小心翼翼地问道。
“哼！”她不在意地笑著回答，“就是等他来和我计较，才更能把一些事情了断。”
“是。奴才多虑了。”
正说著，从宫外进来一个小黄门，跑得急了，被门槛绊了一下，险些在陆太後面前摔了个跟头。“娘娘！娘娘！”
“什麽事那麽慌？一点规矩都没有了。”曹玄皱眉伸手拉了他一吧。“有话慢点说。”
“皇……皇上他，他带著一队禁军，直冲过来了。好像……好像……陆大人已经被皇上处决了。”
“陆大人？啊！是那个禁军的小头头麽？呵呵，那种没用的家夥，死了也好。”不过，晟儿居然那麽早就来了？看来他真的是火大了。就为了那个小鬼？好！我倒要看看那个小鬼到底对你有多重要。重要到可以不管江山社稷，不要母子亲情麽？“曹玄！去门外候著，见到皇上就让他进来吧。”
“不用了！”徐晟大步跨进门，身後的一个士兵惊恐不已地捧著一颗鲜血淋漓的头颅。“朕已经到了。”
“啊！晟儿啊，怎麽样？这次出猎玩得怎麽样？可是，不管怎麽样，扔下新婚的皇後，总是不妥，下次可别这麽任性了。”陆太後笑语盈盈地装做什麽都不知道的样子，却又不甘心地露出些话来，“你可是皇上呀！就算怎麽样，也不能不管这江山吧？”
“怎麽样？母後你看现在怎麽样了？”徐晟冷冷地把话扔回去，右手攥紧从逊那里拿来的剑，刃上血迹还带著让他留恋的味道。既然她让人用这把剑杀了他，那麽，就也让她死在这把剑下吧！这是……现在的他，唯一能做的了。
“呵呵，晟儿你可真会说笑。母後我只是待在宫里，怎麽会知道你怎麽样了？再说……哎……你也大了，母後管不了了。”
“管不了，所以就要毁掉麽！”不想再和她耗下去，现在这个时候，没有心情和她耗下去。反正她这个母後根本就不在乎自己的想法，自己还顾忌什麽？自己不是天子麽？上苍不都是该站在自己这边的麽？那为什麽上苍不救越弟！可恶！
“晟儿！你怎麽这麽和母後说话？”
“我只是说出事实罢了，母後敢做却不让人说麽？”
“你！唉……哀家何时要毁你了？身为人君，就该舍下那些不该有的情愫，晟儿你，怎麽就不明白呢？既然晟儿你下不了手，母後也只好替你做了。”
“那种忙不用你帮！”徐晟冷哼著，拔出剑。吓得整个宫里乱成一片。
“皇……皇上！这……这种玩笑可开不得。”曹玄一把抓住他的袖角。开什麽玩笑！自己可是靠著太後才走到这一步的，要是没了这靠山，再加上以前在兴宁宫做过的“吃里爬外”的举动，这样的皇上怕是饶不了自己的吧。一边叫著，一边用眼角示意门口的禁军招呼人过来救驾。
“你算什麽东西！滚！”
“皇，皇上……”
“晟儿！你那麽想把事情闹大麽？”就算被剑直指著，依然镇定自若，当初那个不得势却依然有著夺位之心的鸿王，看中的就是陆家女儿的这种冷静。也正是这个，才使她一个“弱女子”在兵乱之中保住了鸿王家眷，也保住了鸿王和京中支持者的联系。“闹大真的好麽？”
“什麽意思？”
“现在，晋王的死讯还未公布。哀家正等著晟儿你回来商量这件事呢。若真是闹大了，找了仵作来，晟儿……你准备怎麽交待晋王身上那些……不该有的印痕？”
“我……”心中一阵怯意，举剑的手也软了下去。
“还是……要说晋王其实是皇上的禁脔？而死因也是为了‘清君侧’……麽？”
“你！”那个女人……她做得出来，因为是她，所以一定做得出来。
她赢了！这是她的儿子，她最清楚，只要是简单的迟疑，就够明白了。“晟儿？”
“那你现在准备怎麽说？”
“当然是藩王之间为了获得皇上的更多恩宠，所以……”
“你想把所有罪责都推在逊身上！你还想害死逊！”
“逊和你的越弟……哪个更重要呢？”依然是那样的笑容：晟儿，又是两难的处境啊！这回你可别再选错了！
哪个……逊的生命和越弟的名声……他真的就没有办法两全了？咬著唇，齿间渐渐有了血的咸味……越弟和逊的血，也是这个味道麽？痛，彻心地痛。
“晟儿？”
“你……朕……”
“要是晟儿没意见的话，这件事就交给哀家处置吧。你放心……哀家不会让滕王太难堪的。”
“是。”手中的剑终於还是松了。

“陛下……”
“怎麽了，何其？朕不是让你召彭观来晋见麽？”
“彭大人……说为公主做七……不能来见。”
“做七？！”
“是。华裕公主昨日难产……仙去了。”
“云卿她……怎麽会……。怎麽没有人告诉朕！”
“消息传来的时候，陛下正为晋王去太後宫里……奴才们不敢……”
那时麽……在伤心越弟的时候，就连云卿也不在了？而逊……逊也要保不住了……身边的人都……都不在了。不！不要！起码也要有人记得，有人记得越弟，记得越弟的存在，记得自己和越弟发生过的事情……容夫人！那个女人，生下了越弟的女人！“来人！朕……朕要见容夫人。”
“这……”何其一惊，脸上露出不该有的慌乱表情，“这……要问问太後才行吧。”
“为什麽！”
“这个……”
“朕要马上见她！”不安！就像那天一样不安，难道母後她连那个女人也不放过？
“哦？晟儿想见容夫人？也好。那麽就让皇上去见见我们漂亮的容夫人吧。”太後冷笑著从外面进来，
“你！你怎麽来了？”
“哀家本想来告诉晟儿你，滕王已经在天牢中饮鸠自尽，不用晟儿你再担心什麽了。没想到，竟然正好听到了。”
“逊……逊他……饮鸠？是你派人毒死他的吧！就象那时候毒死韩先生一样！”
“晟儿，你是皇上。你也不是不知道皇家是个什麽地方，你还妄想些什麽呢？”……反正，你可以後退的路已经都没有了。哀家也是为了让你更能认清这个事实而已。

这里……是哪里？那个女人……父皇在世时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女人，现在住在这种地方？
眼前是一间阴暗潮湿的小室，什麽都看不清。何其取出一个火折子，点亮了角落里的一支蜡烛，听到一阵小动物到处乱窜的动静。然後，眼睛习惯了那样的亮度。看见中间靠著长满青苔的墙边，有一个大缸。盖著一层黑黑的不知道什麽，一走近就闻到一阵重过一阵的恶臭。近了，上面那层黑的东西突然动了，被惊得後退了几步。过一会儿，终於看清──那竟是个人头！头发，脸部，都粘著污秽的东西，看不清楚。不……还是可以看出来的，凭著记忆和感觉，知道这个人是她……可是怎麽会……
“怎麽样？现在的容夫人是不是比以前都更漂亮？”那个女人怎麽可以笑得那麽“慈祥”，甚至比以前都还……
明明……
“这是怎麽回事！”
“晟儿？怎麽了？有什麽问题麽？这可是哀家特意为容夫人准备的好地方呢！”
可是……可是……她怎麽会……
“曹玄！给皇上讲讲吧！”
“讲？呵呵……”缸那边传来一阵恐怖的笑声，不但是因为它的凄厉，更因为那声音人不象人，鬼不象鬼，“太後娘娘！你还真的讲得出口呀！既然这样，为什麽不自己来说呢？你把我的手筋脚筋都挑断了，然後赤裸裸地扔进了这个缸里。还毁了我的嗓子？”
“这……怎麽会……”
“哈哈哈！说起来，是那个说要好好保护我的越儿的皇上呢！皇上，越儿他好麽？”又是一阵凄厉的笑声，说是询问，不若说是在责问。
“我……”
“哈哈哈！我那个笨儿子！我那个笨儿子！哈哈哈哈……”
就算是走远了……那种笑声，还好象就在耳边似的……不。不只是在耳边而已，就像每个音都敲在心上，一下比一下更重。


第 15 章

月余，郎中令华裕驸马彭观上辞表。未准。召见，不入。
半月後，再上表。又未准。召见，又不入。
再半月，三上表。仍不准。召见，仍不入。
又半月，四上表。皇帝御驾亲临公主府与驸马密谈，遂准。
是时，晋王系将臣皆退隐，仅傅瞻等三人後辗转入先皇三子楚王帐下。

“表哥，你……非走不可？”
“陛下认为微臣还有什麽一定要留下来的理由麽？当初，微臣就说过，留在京城是不得已而为之，而陛下要微臣保护您和十四殿下。如今……难道还有必要麽？”
“你！……是朕的错，可是，难道就不能挽回了麽？”
“这不是挽不挽回的问题。陛下若还想留下晋王一条血脉，就容微臣带明儿离开吧。”
“……是这样吗？”

此番变故之後，朝中风气大变，政事皆入太後之手。
皇帝徐晟任用人事，偏好年少俊美者，其中最得宠的两人，冠鵔鸃贝带，著月白袍，傅脂粉。一时朝中一片浅蓝，京城周围山林中的锦鸡都被抓了遍。

“大将军，您今日怎麽又没有上朝啊！”
“哼！不是说过，不准一下朝就到我这里来麽！”
“我……是。末将下次不敢了。”
“就连你这种五大三粗的家夥都在学著涂脂抹粉的，朝中空气污俗到这种地步！他都不要这个江山了，我还管他干什麽！”
“可……可是，万一陛下问起来，您也不能老是托病吧？”
“我对脂粉过敏。一闻到就流涕不止，有失仪容，不便面圣。”
“您……唉！末将知道了。”

又过了五年，皇後产下七皇子，立为太子。
皇後年方13，论生产，应该是稍嫌早了，但也不是不可能。故而朝野上下虽有议论，但皇上自己不说什麽，也轮不到其他人擅加追问。
太子十岁，皇帝纵欲声色之中，体衰而致疾。又两年，崩。太子继立，太皇太後、皇太後辅政。

“皇上！时至今日，您还不愿意说清楚麽？太子究竟……”
“是不是皇家血脉，很重要麽？”
“皇上！”
“朕好不容易可以放开这些凡尘俗事，你就连死都不能让朕安生麽？”
“可是……陛下！兹事体大，您不把话说清楚，微臣等……”
“哈！你们还不明白麽？重要的不是他是不是皇家血脉，重要的是，他身体里流著陆家的血，就会受到陆家的控制，──就像朕。就像朕啊！”
“皇上……”
“还不明白麽？亏父皇那麽信赖你，你还不明白！”
※※z※※y※※b※※g※※
第二年，太皇太後卒。
大将军周杞等三朝老臣从京外调兵，直入皇城，以非皇族血脉为由废新帝，改拥立楚王。
第三年，楚王屡拒後，终在旧晋相傅瞻的辅佐下入京。在京郊大长公主别苑受玉玺，天下重新归於徐家门下而平静了下来。

“哥，那块玉就这麽卖掉了，真的可以麽？”
“怎麽？不舍得？”
“不是……爹爹不是说那是哥的亲爹留给哥的麽？就这麽卖掉了，真有些可惜呢。”
“既然是留给我的，我就有权利决定怎麽用吧。爹爹病了，家里正缺钱用，留著那个又有什麽意思呢？”
“可是，也许有一天可以拿著去认亲呀！”
“傻瓜弟弟，那种亲有什麽好认的？那是爹爹和我亲爹他们的事了，和我们已经没有关系了。”
“说得也是哦。呵呵。”


番外所谓幸福（上）

如果说，无论如何都愿意信他的你是个大傻瓜，那我这个明明知道他的懦弱，知道自己在他心中毫无地位的家伙，居然还是舍不得那种情愫，又是什么呢？
无论是兄弟，还是情人，你都是他心中的唯一，那我存在的意义又是什么？
越是这样想，就越怨恨。到最后，究竟是因为讨厌你才怨恨你夺走了皇兄，还是因为怨恨你夺走了皇兄才讨厌你，连自己都说不清楚。也许那根本就是一样的吧……
“十四弟，好久不见，为兄可是甚为想念呀！”
“有劳七皇兄挂心了。”
“听说十四弟身体一直不好，不知最近……”
“就是这样了，反正要病死怕还差点。”
“噢……”
一阵沉默。
“怎么不见皇兄？”
“狩猎去了吧。孤王也不太清楚。”
“怎么会！十四弟不是随侍左右的么？皇兄如何舍得让十四弟独守空闺呀！”
“七皇兄在开玩笑吧。孤王既不是嫔妃，也不是常侍，如何谈得‘随侍左右’？”
“是么？”
又是一阵沉默。
站在你面前，入眼的淡淡吻痕，象是烫红的铁，按在心上。痛。如果他不爱你，我可以安心地做他的乖弟弟，一辈子不奢求什么。你却独占了他的宠爱，连一点地方都不留给我。像火一样越烧越旺的妒忌之下，就算杀了你，也是正常到谁都可以理解的地步吧。
举起的剑就这样贴着颈间的脉络，稍一用力，就在令他爱怜的粉白中划出殷红——心跳得好快，真的好快……却不是理所应当的兴奋的快，而是不安、恐惧。怎么会！那么好的机会。果然……果然我是个自虐到极至的笨蛋么？不懂得逃脱痛苦的笨蛋。
要是你不是我弟弟就好了！要是你懂得跪地求饶，要是你不是那么单纯地相信他，要是你不是皇族，或者相反的，沾染了皇家的虚伪和心计……那，这柄剑就不会这样沉到移不动的地步了。
可恶！怎么偏偏这个时候，会有了做兄长的自觉？但你不会信我吧，宁愿信他。那是自然的。只是你们不明白，做情人和做兄弟是不一样的。因为爱所以患得患失。这时，勇敢的人向前走，胆怯了的向后退。你选的那个人……他不会向前，光是你一个人的努力，有什么用？
要是当时……我们换一种方法相处，那就可以用单纯的兄长的身份来保护你了。也或许可以更早学会面对皇兄对我的漠视——就算不想面对，还是终于要面对的事实。
好想试着……做个好哥哥。可是……没有机会了吧。
“滕王！别磨蹭了。娘娘还等着你的好消息呢。”门口站着的是禁军的一个小头目，语气中却连起码的尊重都没有。就因为算起来是陆家的旁支？自己这个王，又算什么！
“这是我们兄弟间的事，你算什么东西！”你大声呵斥着，冷冷的眼光扫过去，依然有着皇族的高傲和威严。
“我……小的不敢造此，只是奉命行事而已，请晋王恕罪。” 
“那还不快滚！”又是一句呵斥，不留余地。
“是。是。”
这才是那个会和我打架，谁劝都不住手的徐越呀！看着那个小喽罗唯唯诺诺地退了出去，我忍不住大笑。
然后，你也笑了。
真是不可思议！一直是死敌的两个人，隔着一把利剑，踏在生死门上，居然能笑得那么舒心畅意。
徐越，你相信这世上有不可能的事么？我一直以为你和皇兄是不可能平安地在一起的——你否定给我看好么？
“下次……下次要是他再把你这样丢下，我就带你走。”
“什么？”

房中一声口哨，那代表计划改变了。不愧是我的亲兵，立刻按照原来说定的，将矛头转向了一同前来的禁军。哈！这不过是出发前为求自保才留的一手，没想到却真的用上了。不但是禁军这边，就连前一刻正忙着和他们缠斗的晋王亲兵也茫然不知所措起来。好一会儿，总算是看出些端倪来，之前和晋兵打，那是雷声大雨点小，并没有动真格，现在可就不一样了，一枪一剑都是实打实的。
“啊！果然嘛，我说滕王怎么说和咱们王爷也是兄弟，怎么可能在公主的别苑里痛下杀手呢？”
“啊！是啊，是啊。倒是这些禁军，我早看他们不爽了，都是些为虎作伥的东西，今天老子就好好教训教训你们！”
局势骤转，刚才还气焰嚣张的禁军们，除了大骂，却也来不及做其他什么便陷入了包围中。
“看来，我的手下，和你的部属配合的不错。”笑着从和你独处的房间里出来，看着你依然的一脸茫然，有种恶作剧得逞的快感。
“你究竟想干什么，徐逊？”
“我？等皇兄回来。”
“你……”
真好。你也有种抓不住我的想法的感觉了吗？就好像我刚才看到你时那样。嗯，不错。那很好。听陆绯影说，普通的兄弟姐妹间，有时候会忍不住想去逗弄对方，然后觉得“啊！好可爱”，就是我现在这样的感觉吧。没有多少时间了，如果一切都能顺利进行的话。所以，我们就趁现在好好地做回兄弟吧！
“徐越……这两年，你好吗？”
“啊？嗯……好。”
“是吗……那个，我一直没机会见明儿……听说，你很喜欢他？”
“啊。是啊。”
“那个……”
想要像兄弟那样好好聊天，才发现，我们已经生疏到无话可说。就这样，拉着你在院子里闲逛，有一句没一句的说，你也尴尬，我也尴尬，却又不知道再能干什么。但是，这一次以后，还有机会再那么平静地见面么？何况还有随时会出现的皇兄。我……
“皇兄！”
扭头，看见他急急地冲过来，满脸的怒气，我那个永远温文得没有火气的皇兄：“逊！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在这里干什么？”
“我……等你。”淡淡地笑，同时暗暗地下最后的决定。
“等我？”他扬了扬眉，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把你搂进怀里，“越弟，对不起。你没事吧？”
看着真是有点刺眼呢，那么心疼你，为什么又把你一个人扔下！“他没事……倒是你，也许要有事咯！皇兄。”
“徐逊！”
他还没紧张，你却先紧张起来。是啊，那是当然的，你从刚才就和我在一起，一定比他更不明白我想做什么吧。“皇兄，徐越，你们听好了，我可是只说一遍哦。——我。要。谋。反。”那样笑着，象是玩笑一样说出这辈子最认真的决定。我知道是认真的，没有比现在更清楚了解自己想做什么，要做什么的时候了。
“你……逊！你知道你在说什么么！”
“是的，皇兄。”全面的清洗，需要一个理由，如果没有理由，就让我来做这个理由吧。“所以，皇兄，你就好好准备着。滕地的兵可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打发的。”举起剑，一挥手，兵将都聚拢过来。 被簇拥着走出别苑，跨上马，想起来还有一句话没有交待：“对了，徐越，别忘了我们的约定。”皇兄会怎么想呢？会误会么？会相信你么？这是我给他的一次机会，他会抓住么？他会绝对相信你，然后保护你么？徐越，证明给我看，你们可以幸福。
“越弟，你和逊有什么约定？”
“啊？……没什么。”
“没什么……？”

我不是一个好主子，否则也不会牺牲那么多的人命，只为陪自家兄弟玩一场爱情游戏。战场上，禁军一批一批地来，刺鼻的血腥气一阵浓过一阵。原来死是那么恐怖的一件事。想起平日里，随口一句“找死”，就会有人被拉下去，究竟死没死，究竟怎么死，从来没有关心过，现在想问也无从问起。死竟是那么恐怖的一件事情。
可是，我有不能回头的理由，也已经没有回头的路，于是，就更不愿去看营中士兵期望的眼神，一个为了死发动战争的首领该对手下说些什么？圣贤书上没有，老师们也从来没有教过。现在只能希望晋兵早点行动，那么大局已定，我也可以早点遣散部属，早点一个人去死。
不过，天总是不遂人愿！为什么我还要去面对那个死缠不休的女人？究竟是谁让她就这么跑到我的营帐里？从滕王府到我的主帐，没一个人知道拦住她么！“你来干什么！滚！”
“王爷！”c
“休书都已经给你了，还赖在这里干什么？”
“绯影没有想过要离开王爷。而且……现在王爷身边也需要有人照顾起居。”
“照顾起居？你开什么玩笑。现在是打仗！又不是在王府，哪来那么多事情！——说起来，你不会是受你姑母指派，来这里打探军情的吧？来人！把这女人给本王赶出去，以后不准随便放人进军营！你们以为这里是哪里？”
“王爷！娘娘不知道我来，我……我已经和陆家没有联系了，您……”
“你和陆家有没有联系与我何干？”
“看在我们夫妻一场，您就留下我吧。”
冷冷地一笑，夫妻一场？这女人是笨蛋么？王妃梦还没醒么？我和她之间，除了官场上皇族间的罪恶勾当，还有什么吗？真是可笑！“留下你？为什么！就因为你现在没处去了？要当乞丐到都城里去当，那里比较容易讨到钱，军营里可没空养闲人。不过要小心点，不要被骗到青楼什么的，要是被人知道司寇大人的女儿、皇太后娘娘的亲侄女进了青楼，可就太丢人了，不是么？啊！这样说来，都城总是不太安全的，我看你还是回滕地去算了，反正你这个滕王妃也没露过面，不会有人认识的，放心好了。”挥挥手，看着她被拉出去，心头涌上一阵凉：我终于还是要一个人死。
我注定了是这局棋里的一枚被弃的棋子。就算我帮那个老太婆除掉了徐越，我能活下来么？就算活下来又是怎样的活法？反正不是她和我约好的富贵荣华。那日出京，为了出心中的怨气，也已经做好了死的决定。总是场“鹬蚌相争，渔翁得利”，我既成不了渔翁，不如主动些，选一方做渔翁罢。
禁军是陆家的人，就等于拿京中所有人做抵，徐越在晋地养再多兵也没有用。皇太后那个女人刻意把京畿的帝系人马也都调开，为的就是保持禁军在京城的绝对优势。却不想，因此方便了我直冲京城，与禁军直面。滕的兵马虽算不得精锐，但禁军的人数到底不多，双方实力皆在伯仲之间，这近一个月打下来，也削掉了他们不少。帝系人马在边关，要安排协防，再转回京中，还需些时日，而不远的晋地却有足够把我们两方都消灭干净的军队随时可以调用。只是，对皇太后来说，她自然明白调帝系人马或晋兵入京的意味，对她而言，最好是用禁军就把我解决掉吧。可我都走到这一步了，岂容得功亏一篑！
说来可笑，现在我这必死的鹬竟成了掌控局势的人！
现在，唯一不在把握的，就是晋兵什么时候才能有动作……还是，不会有动作了？是皇兄觉得时机还未到？或者，他还是怀疑徐越？若是后者，这场仗纵使打赢了，我们却是赌输了。然而，愿赌服输，不是么？
只是徐越，那样的话，记得要离开他，安心回去做晋王。


番外所谓幸福（下）

叛乱以晋兵入京，滕王投降为终结，但禁军已大伤元气，陆太后迫于无奈，只能放权，离开京中去别宫颐养天年。至于京中……徐越带着过万的兵将顺理成章地接管了京中及京畿的防卫，自然也不必回晋地去继续两地相思的戏码。事情突然间变得再好没有了。可是，徐逊，他究竟在想什么呢？
徐越坐在华裕长公主府的书房里，一脸茫然地发呆。彭大哥和皇姊去了雒阳稳定人心，留了这长公主府给他这个在京中“无家可归的可怜虫”（语出华裕长公主徐云卿）暂住。临行前，姐姐把他拉到房里耳提面授，说是不能对皇兄太好，不但不可以主动，更要多拒绝几次：“谁让他那次把你一个人留在别苑里的？连你都不信，他还能信谁！这次呀，非让他知道点厉害不可！知道不？可决不能心软咯。”姐姐真是……想到这里，徐越禁不住一阵轻笑。其实，就算她不说，依现在的情势，他们俩哪有空忙那档子事啊！该清理的人都清理的差不多了，只是这滕王……今天朝堂上又有人说起要给滕王定罪，想来这件事也拖得够久的了，总还是要办的。可是，他连徐逊究竟想干什么都还没想明白，这……办，该如何办？
“王爷！外面有一个自称是陆绯影的女子求见。她说若是王爷不见她，她就不走。”正想着，有个小厮进来禀报有人到访。
陆绯影？徐越稍愣了一下，这名字自己并不熟，却又模糊有些印象。应该也是纠葛在皇室纷乱之中的一个女子吧。可是，为什么陆家的人会上这里来？这次清理的最多的就是陆太后的近亲，但因为自己和陆家纠葛太多，傅相和皇兄都觉得如若由自己来办，难免落人口舌，所以自己只是看戏而已。至于说跑关系的话，那也该是找皇兄吧，自己和他们又没有什么感情可言，看在明儿份上，没有把那个晋王妃休掉已经很好了——其实是皇兄说，反正无所谓，就让她在那里好了。“……让她进来好了。”她算是陆家里第一个想到来长公主府求情的人，就这么赶出去，恐怕也不太合适呢。
“是。”
不多时，一个二十出头的妇人被带到了面前，一身布衣，云鬓凌乱，脸色苍白，怎么看都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平民妇人，哪里看得出陆家的富贵。她一见徐越，便欠身深深地道了个福：“晋王万安。”
“呃……不知夫人怎么称呼？”虽然说她入门前是自报了姓名，可是，直呼闺名——特别这个女子该也不是什么没有身份的人——总是不太合适。
“我……我已经被休了，不过是一个弃妇而已。”说话间，眉眼中的哀愁更深。
被休了？啊！也是。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如今陆家一朝失势，只怕不少氏姓大族这些天都在忙着休妻明志吧。“那，……陆姑娘不知你找孤王有什么事？”
陆绯影跪倒在地上，边说边不停地磕头：“王爷！我知道这让王爷很为难，可是我现在也已经没有了可以求助的人了，请王爷……请王爷无论如何要救救他，求求您，求求您救救滕王！”
滕王！徐越一惊，突然意识到自己究竟在哪里听到过陆绯影这个名字——前司寇的次女，滕王妃陆绯影。“你是……滕王妃！”
“不，王爷。我……我已经不是什么王妃了。”陆绯影低头苦笑，“还和娘家断绝了关系……我已经找不到能帮忙的人了。王爷！他是您的兄长，我知道王爷是个至情至性之人，你不会看着他死吧？请您救救滕王。怎么说，他也算是救过王爷，就当是一命换一命也好。王爷！王爷，求求您！”
“这……”不是他不想救徐逊，可是……“谋反是株连九族的大罪，况且徐逊甚至都没有要找理由给自己开罪的意思。这……我和皇兄就算要救，也无从救起啊。”
“是生是死还不是皇上的一句话。王爷您和皇上……”可以说么？他和皇上的那种关系，用来要挟的话……不！晋王早已今非昔比，现在的自己又算什么？只怕救不了滕王，反而更害了他。“皇上那么信任您，如果您求皇上的话……”
我求他？徐越摇了摇头，徐逊和皇兄的感情曾经那么好，要是能找什么办法替他开脱，不用自己求，皇兄也会那样做的。然而，现在的问题不是想不想，而是根本就找不到开脱的方法。“嫂嫂。问题不在这里。”
“那么说，王爷是不肯救了？”抬起眼，眼神中尽是绝望。她虽然不完全清楚，但是他们兄弟间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恩怨却也还是知道的，何况这个男人居然和自己的兄长……然而，这些日子，几乎所有能求的人，能走的门路都试过了，只差皇宫和这长公主府。皇宫以她如今的身分是进不了的，况且就算进了又怎样？父兄们贬官的贬官，外放的外放，母亲进宫想为他们求情，可没想到皇上早吩咐了陆姓人家一律不见。如果不是已经没了别的路好走，她也不会来见晋王啊！“王爷……”
徐越背过身去，没有回答。
“我知道了。”陆绯影慢慢地站起身来，“多有叨扰，请晋王恕罪。绯影告辞了。”
“嫂嫂！”陆绯影快踏出门的时候，突然听到徐越说，“嫂嫂想见徐逊么？”

“然后呢？”徐晟看完最后一份奏章，放下手中的竹简，浅笑着看在房里自酌自饮的徐越：“你就带她去天牢看逊了？”一边走过去，取下他手中的酒杯，轻声叮嘱：“你当你多大？别喝太多酒。”
“知道了。”徐越扬了扬眉，却仍笑着抢回酒杯，“我们都去劝过徐逊，可是一点用都没有。事到如今也只能让嫂嫂试试看。你不想救徐逊么？”
徐晟愣了愣，挥手让何其搬来一张凳子，在徐越身边坐下：“怎么不想。可是，逊的脾气……钻进了牛角尖就很难出来了。这样真的能行么？”
“我也不知道。我只是想，徐逊的话，本应不是会顾及别人生死的家伙，还会特意休了嫂嫂，是不是说明他对嫂嫂还是有点不同的？”
“不同么……”徐晟拾起身边人的一缕长发，缠在手指上，“希望如此吧。”怎么说也是自己看着长大的皇弟。而且逊……总觉得他那么做是有些什么原因的。
“皇兄，饶了徐逊的死罪吧。既然我和皇兄都不希望他死，那说一句‘饶了他’也不是那么困难的啊。”
“越弟……”徐晟戏谑地笑问，“你知道你现在在干什么么？”
徐越茫然地看着他，忽然意识到什么，脸上一阵烧，急急地辩解：“我又没说让你不管大人们怎么说，都饶了徐逊……我的意思是要是大家的意见不是很强硬，那你就……再说，如果我们表示一下，大人们也不一定……总之……总之……我是你弟弟，怎么能算是‘枕边风’呢！”话到这里，已经有些强词夺理了。
徐晟笑而不答，放开指上的黑发，转而把他揽进怀里：“你当然不是。我也绝不容许那样的流言伤害到你。正因此，我才不能这么就放了逊。我们一定要找出他这样做的理由，也一定要让周杞和傅瞻出面来为他求情，那样，放了他才是名正言顺的。”
“他曾经表示要保护我……”
“什么！”逊？逊会说这种话么？
“他没说，但是……前前后后的意思，让我觉得他不想害我，似乎还想帮我。”
“难道他谋反……”
“根本就是为了……！”
答案早就呼之欲出，可是要相信，还是让两个人都忍不住一惊。那真的是他们认识地徐逊么？为了让他们的幸福，而不顾一切？
“皇兄……”
“何其！召周杞和傅瞻马上进宫见驾。”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决不能让逊去死，否则不要说自己，越弟就一定会懊恼一辈子的。
“是。”何其匆匆跑了出去。
“皇兄准备用什么理由和周将军还有傅大人说？”
“我想只要让两位大人明白逊是站在我们这边的，他们也总会想出办法的。”
“皇兄，我想再去天牢看看他。”说话间，徐越挣开徐晟的怀抱，走了出去，“傅相他们这边就拜托皇兄了，我也想去徐逊那里再和他谈谈。”
“好。”徐晟点点头，吩咐一旁的宫女准备了些徐逊喜欢吃的，让徐越一起带上，“替我转告他，无论如何兄弟还是兄弟，我不想他死。”
“明白了。”徐越点点头，便领着一行人向天牢去。

因为已经不是第一次，守卫天牢的官兵磕了头，就主动跑去打开关着徐逊的牢门。“滕王，晋王殿下来看你了。”
皇上和正红得发紫的晋王都时不时地来探望滕王，就算是犯的是谋反这样必死的罪，那些看惯了生死游戏的牢头们还是明白滕王怠慢不得，所以徐逊在天牢关了这些日子，除了人日见清削，仪容也不甚齐整之外，并没有太多的苦头，刑讯也不过是走走过场。
“你怎么又来了？”听见牢头一路点头哈腰“晋王小心”“晋王走好”，想不知道来的是谁都不行。
“嫂嫂什么时候走的？”让身边的宫女布下菜色，和徐逊对面坐下，徐越给各自斟了一杯酒。
徐逊看着一桌的酒菜，眼神晃了一下，但还是装作没什么地回答：“那个女人？走了有一会儿了。怎么？”
“和嫂嫂谈得怎么样？嫂嫂为你跑遍了京城，你也还是觉得死了干净么？”干了手中的这杯，又给自己倒上一杯。您下载的文件由w w w.27 t x t.c o m (爱去小说)免费提供！更多小说哦！
徐逊也不拘束，也一起吃起来，“你们一定要每次来谈这个无聊的话题么？”
“这些东西，你都还喜欢吧？是皇兄让特地让我带过来的，你最喜欢吃的东西。”
“噢，多谢他了。”没有抬头。
“他还让我转告你，无论如何兄弟还是兄弟，他不想你死。”
“他……”徐逊停了停，开口依然是那句话，“多谢了。”
徐越瞄了他一眼，继续说下去：“还有，我也不想你死。”
“噢。你说过了。”还是没有抬头。
“……”
“……”
“是你说的吧？下次要是皇兄再扔下我一个人，你就带我走……”
这回，徐逊终于抬起了头：“怎么想到说这个？”
“徐逊你是为什么谋反？是因为我和皇兄吧！既然这样就活下来，我们都想要你活下来……特别是我，活下来才能遵守我们的约定啊。”
“什么约定的，不是太累了么？而且，皇兄对你那么好，不用担心。”徐逊脸上露出淡淡的苦笑。
然而，坐在对面的人并不想就此放弃：“徐逊……想见明儿么？”
“什么？”
“你那天提起过想见明儿吧。等事情结束了，我带明儿来见你。不，我想和明儿到你那里住一段时间，可以吗？”徐越轻轻摇动着酒杯，杯中的酒在油灯的火光下一晃一晃，“皇兄不喜欢明儿，无论我怎么说，他就是不喜欢明儿。我承认我也不喜欢那个生明儿的女人，但是——明儿是我的孩子，那是不一样的，而且，以后我也不会再有孩子了吧，所以我想让明儿能像我希望的那样生活：有疼他的叔叔伯伯，有愿意陪他一起玩的兄弟姐妹……这是皇兄办不到的。七皇兄，要是你真的开始有点把我当成你的弟弟，就不要这么随便死掉，我想要一个哥哥，明儿要一个会疼他的伯父，我们都还需要你。”
徐逊闻言定在了那里，好一会儿才大笑道：“皇兄那么疼你，要是听到你这番话，真不知道会是什么样的反应。”
“徐逊！”
“……太后传旨让我去京郊别苑杀你，我下不了手，为求自保而被迫叛乱……这个理由是不是稍微有些牵强？”
“不会啊，已经足够了。”只是要找个理由而已，如何把它圆起来，是史官的事，不是么？“可是太后娘娘……，来传旨的是谁？有懿旨么？”
“开玩笑！那种东西怎么可能有！杀了你，我是逃不掉的死罪，若是有了那种东西，那个老太婆不是自己也要被拖下水？是曹玄来传的口谕。”
“口谕……”
趁徐越在沉思的时候，徐逊又夹了口菜：“要是难办就算了，反正我横竖都是死，早有准备了。”
听到“死”字，徐越一拍桌子，正色道：“谁说你会死了？没懿旨反而更好办，太后也知道现在的情势，有了这件事，我正好可以说动她把所有可以推的事都推到曹玄身上，免得皇兄这个‘孝子’难做。”
“推到曹玄身上？”徐逊叹了口气，“也是。这种家伙到了现在的地步，也就是派这种用处了。”突然又一笑，“说不定，那老太婆会因为你救了她，而接受了你这个过不了门的媳妇吧？”
“徐逊！”徐越脸上又是一阵烧，兀自在那里嘀咕，“什么‘过不了门的媳妇’！你怎么这样说啊。再说，我才不管她怎么想呢……”

三月的京城，草长莺飞，天气正好，局势大定之后的第一个春天，从大街上的乞儿到宫里的刷洗马桶的宫女，从城南的商家到城北的官宦家，没有不喜笑颜开的——啊！忘了有一个人，正在心情极度恶劣中。“何其！你不会想告诉朕，晋王殿下又带着世子去找徐逊他们了吧！”
“……虽然奴才也不想，但是……奴才今天已经一大早就去晋王府门口堵人了。没想到，门口的回话说王爷和世子昨个晚上根本就没回过王府……”
该死！该死！自己到底是为了什么花那么多心思把徐逊这个家伙给弄出来？这下可好，本来水火不容的两个人，经过了这一遭，简直就象是连体人似的，好不容易抓到个机会，把逊从越弟身边踢开，结果越弟开口闭口就是逊哥哥怎么样怎么样，嫂嫂怎么样怎么样，完全不把自己放在心上。为了把两个人分开来，他特意把原司寇的府邸送给越弟做京中的别宅，逊怕老婆睹物思情，这才总算是把心上人给抢了回来。
没想到，才过几天，表哥和华裕从外面回来，那丫头还抓着那次意外不放，千方百计不让他和越弟见面，天天变着法儿把越弟往长公主府请。他这皇帝做得……还是窝囊！
“来人！朕要亲自去长公主府。”这次，非得把逊“请”回他的封地不可，还有华裕……她也休息得差不多，该找点事做做了。



后记

会写这样的故事，是看了《史记·吕太后本纪》。而故事原型，就是汉惠文帝刘盈和赵王刘如意。说起来，刘盈其实挺可怜的，说是说当了皇帝，可是史记连自己的本纪都没有，完全就是生活在吕后的阴影下，就连自己的婚姻都被那个强势的母后弄得乱七八糟，立了自己的亲外甥女（宣平侯与鲁元太后之女），废又废不得，碰又碰不得。至于他和赵王么……其实是相当正常的兄弟情吧。“吕后最怨戚夫人及其子赵王，遂令永巷（也就是‘掖庭’，汉代的冷宫啦）囚戚夫人，而召赵王。……王来，未到。孝惠帝慈仁，知太后怒，自迎赵王霸上，与入宫，自挟与赵王起居饮食。太后与杀之，不得闲。孝惠元年十二月，帝晨出射。赵王少，不能早起。太后闻其独居，使人持酖饮之。……”另外还有些零零落落的东西，也被某牛在yy的时候用了进去，嗯！大概就是这样了。
接下来，想好好说说关于题目的事。起初是完全没有名字，只是非常可笑地称之为“小坑”的，后来好像是因为开篇的时候曾经提到所谓“君子如玉”，脑子搭住，就决定取名叫“碎玉”了。最初的意思，是指徐晟被猜忌所毁。不过，后来觉得如果把君子的范围放宽一些，那这篇东西就不只是讲徐晟一个人的命运了，于是后文就跟着这个想法走下去了。
不过，不管怎么样，男1号总是男1号，还是要放在最头上说的。说起来，觉得很对不起这个猪脚。刚看到《史记》这一段的时候，想的是会不会不是赵王不能早起，而是惠文帝心疼他，舍不得让他早起。但是，后来想着想着，就变成了现在的这种情况：强烈的猜忌让他在某一刻想要放任自己的弟弟被杀。那一刻的想法是一开始就设定好了的，所以造成自己主观上就不喜欢这个猪脚。结果，明明开始的时候，是把他说得花好稻好……可是看文基本找不到这家伙好的地方。唉！越想越失败！不过，还是想说原来的设定里，那家伙应该是“璧”来着。而早年阴影造成得对人的不信任，就是这块“璧”上的“瑕”，最后毁了他爱的人，也毁了他自己。
其次，当然就是可怜的徐越小弟弟。他是“璞”。这个设定从一开始就很清楚，也一直没变过，但其实好像也没太写出来。最初的设定时就和同学说：嗯！是一对弱攻强受。这个强弱主要是指性格上的问题，象徐越小时候一个打三个，还有对他老妈的态度，就算不想也会咬着牙去晋地，一直到最后直面背叛和死亡……要是徐晟一定办不到。如果有机会，他一定可以琢成一块很好的玉——说不定还可以反攻（不过，他那么毫无理由地崇拜他老哥，舍不得反攻也不是没可能啦）——成为璧、玦、圭、韘之类的，但是死亡让他再没有机会成长。时间永远停止在他还是璞玉的时候，所有的可能性都只能是可能。
然后是彭观——韘。如果拿玉来比他，究竟该是什么玉呢？想了很久，也没有一个太好的结果，勉强来说，可能应该就是韘了。韘，也就是后来的扳指，最初是射箭时用的。不过，既然做成玉的，装饰性和仪礼性就强过了实用性。何况，如果是作为射礼，孔子说过：“射礼不主皮”，作为仪礼的射和作为战斗的射是完全不同的。彭观家中也是氏族，自然也饱读诗书，他又入过行伍，但这些都和官场什么的没有关系，只是修身立命而已，当时的时局太混乱，他无意掺和。但却还是牵扯进了这一系列的是是非非之中。最后虽然带着孩子离开了朝堂，但是经历过的东西会伴着他一生，那时的心情和原先已经完全不同。他不再是自愿，而是被迫没入乡野。
之后，是“玦”韩况。（他的出场很少，根本算不得什么主要角色。啊~~~但是人家喜欢他说。）玦玉如果由皇送给在外的将臣，就代表断绝君臣关系，将之放逐；而如果要佩戴，则并非谁都可以的，“能决断者佩玦”，它代表了佩者的决断力。韩况就是这样的人。说他是玦，是因为他的性格，也是因为他的命运。当年他助吴王徐建，就是抱着了不成功便成仁的想法。所以，就算后来他可以不死，他也不可能再回到朝堂上，甚至不愿再与皇家有什么纠葛——其实等于是自我放逐了。直到这里，他这块玦玉仍算不得破碎。但是，徐隆死的时候，他出现在了皇宫里，还动了要帮助徐晟的念头，虽然后来都是死，结局并无不同，但是死时的心情已经大不相同了。如果说原来会觉得无所谓，反正也是应该来的，现在总还是会有点遗憾吧。那种迟疑已经摧毁了原本的决然。
最后，是徐云卿，一个在本来的设定中毫不重要的人物，原来的结局是会被彭观休掉，然后继续作她的公主的女人。可是，写着写着，一不小心就象韩况突然冒出来一样，越变越重要了。还是先说说这个人物好了，在姑姑的教养下，她对于权力、地位的认知，反而比徐晟他们都要强，可以说是这个故事里唯一对自己的皇族身份有自觉的人。虽然因为是个女子，所以并没有要自己称帝的念头，但是她是那种信奉与其等着别人来保护，不如站在高位，让下面的人知道不能冒犯自己，让上面的人知道不能少了自己的人，所以反成了夺位战中相当重要的人物。如果要用玉来做比喻，那就应该是代表地位和权力的“圭”（请不要考虑圭最初是反映了男根崇拜这一点）。可惜，她也没有能保持住这一点，对彭观的爱情，让她选择了一个并不能很好地给予荫护的皇帝。就算她不死，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她又能怎样？而且，她若不死，只怕彭观也不能成功离开，那样的结果会更糟吧。
对于题目，想法大概就是这些了。有些地方，可能会牵强吧，牵强么？我也不知道。
说到了这些人物，就不能不再提一下“所谓幸福”的番外。因为那次贴出来玩的时候，有个JJ说为什么不是happy ending。那时候想回说：一开始就是悲剧的设定，整个坑的基调就是这样了。要改成大团圆结局，根本不可能，除非推倒重来——某牛大懒人一个，绝计不会这样做的。原来还计划过要写这个故事的非bl版的说，后来也想想就算了。但是被提到了，就会放在脑子里想，想着想着，就想出了这篇番外。但这篇番外是绝对不能接到原来的坑上去的，侧重点不同，许多东西也变了，总之是绝对绝对的番外了。原来想取名叫“不可能的幸福”，寓意这样的结局是不可能的。这里面的主角换成了徐逊（也是个突然跑出来抢戏的家伙！），但那样的事，决不是原来设定中的徐逊会做的事，其实，我好像根本就是把他当成韩况那样来写的。嗯！象韩况那种为了自己想要的结局会孤注一掷豪赌的家伙，才会做出那样的谋反计划来嘛。果然还是最心水他了。
此外的，还有很多细节什么的，在坑里挖着挖着就忘了。c
想那个皇宫里唯一什么都没种的池塘，为什么会什么都没种呢？因为徐越有一次掉到水里，还被水生植物什么的给缠住了，把徐晟吓了一大跳，所以他就让人把那个池塘打扫干净，然后叮嘱宝贝弟弟要是想玩水就到这个池子来玩，反正有自己看着，一定不会让他有事。……唔~~~这样的徐晟还是粉温柔的说^ ^。
这样的零零落落的细节好像还有很多说，不知道以后没有可能把它们都补回来呢？
另外，说起那个相当之恶劣的初H。好像还要感谢一下某jun当时正在玩的游戏中的及其励志的背景音乐（某jun曾经说过要我在后记里提到的，不过，她自己也已经忘记了吧。笑）……可是说起来，人家还是第一次写H，为什么不准备一些更合适的音乐~~~~> <~~~~所以，为什么某牛和韩况会跑出来插花，不关某牛的事！嗯嗯！就是这样的。——不过，不做到底是原来就决定了的。酱紫。
……
……
……还有什么要说的呢？一下子想不到了，所以就over吧。
保存了。保存了。Bye-bye。


恶搞番外

主持人：彭观
[彭：为什么我要做这个什么什么的主持人？！
某牛：那难道你还想参与讨论？当事人是不可以发表意见的。要不是考虑到你怎么也算是个大配角，不在的话比较无聊了点，哪有你出场的份！
彭：你……我看是你想拿我取乐吧。-_____-|||||||||| 
某牛：呵呵，既然你也知道了，何必再说什么呢？]
出席人：皇帝徐晟、晋王徐越、华裕长公主徐云卿、晋相傅瞻、陆太后、先皇徐隆、废吴王徐建、前大司马韩况、滕王徐逊、大长公主徐希宁。
[云：啊啊啊！我说呀，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人呢？驸马，你什么时候那么重要了？
彭：表问我~~~我怎么会知道……——我也很想知道呀！
傅：天哪，那个……这里……老臣就不参与了吧……呵呵，反正，老臣也什么都不知道，是吧……哈~哈~哈~（摸头，退退退）——这里根本就是皇家聚会嘛！干吗没事把我拉进来，我可是谁都得罪不起啊~~~
晟：（温和地笑）也不用啊，傅相是表哥选出来照顾越弟的，越弟可是对傅相言听计从，信任得不得了呢，也不能完全说无关呀。是吧，越弟？
越：啊？是啊。（淡淡一笑）——无关紧要的事，皇兄说了算就好了。
傅：（一脸黑线）陛下、晋王殿下……这也太……——就是因为知道某些人没有恶意，连抱怨都没处发。这世道真是……
韩：十四殿下样样都顺着太子殿下的意，也算不得是好现象吧。建，你怎么看？（笑）
隆：韩大哥，他们两个是我的儿子吧？为什么就不问我呢？——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就是有点不舒服呢。
陆：（扬眉）皇上！韩驸马和五哥之间的私语，您就不用插花了吧？
云：不过说起来，父皇、母后还有皇伯父、姑母，为什么你们会都在这里？
建、隆、宁：（指韩况）家属。
彭：（强忍着笑意）韩先生还不是一点点受欢迎啊！一出场就一拖三……——分体式空调么？
陆：（大怒）皇上！您算韩驸马的哪门子亲戚？！
韩：（汗~~~尴尬地笑）……好朋友……
建：（不满）隆！你和娘娘怄气，没事牵扯到况干什么？
宁：（悠闲地抿了一口茶）两位哥哥，你们就留点面子给小妹吧。你们在这里为本宫曾经的夫君争来争去，本宫倒是该如何自处呢？
韩：（苦笑）公主！您就不要再添乱了。
越：（大声招呼）徐逊，我看你和父皇他们坐在一起很不自在的样子，要不要坐到这边来？皇兄旁边还可以坐一个人哟！^ ^
逊：……不用了（也笑，无力地）——坐过去，不是更不自在？徐越这个家伙，那么单纯，真是不适合这种复杂的家庭呢。
韩：（微笑）说起来，我们到这里到底是干什么来着？
某牛：（冲出来）啊~~~不愧是韩况呀！我还以为都没有人会注意到这件事情了呢，哎……果然一定要放一个靠得住的人才行啊！还是韩况最让人放心了。（粘过去~~）
建：（拎起来，扔一边）没你的事，一边去。
彭：咳咳咳……那我们就开始进入正题吧。
越：（回头看被扔在角落里的某牛）不用管他了么？
晟：不用了。还有，逊，你不愿坐我边上，就坐越弟那边好了——（笑容突然凝滞住）免得被那里无聊的争吵烦到。
逊：（愣）啊？可是皇兄……好。（开心*^ ^*，飘~飘~飘~地坐过来）
隆、陆：无聊的争吵！晟儿，你的胆子可是见长呀！
晟：（替两个弟弟安排好位置，摆上香茗茶点）我以为那是父皇母后一直希望我做到的，莫不是儿臣想错了？
隆、陆：（轻声）没有……]

彭：咳咳咳……既然大家现在已经叙旧完毕，那么这次专题讨论会就正式开始咯。
云：阿娜答，你嗓子不好么？（柔情万种状）
彭：阿……阿娜答……？？？为什么会有这种称呼！！！某牛你给我死出来！
某牛：啊？哈哈哈~~~啊呀！这种小细节的问题么，就不要那么斤斤计较了呀！否则这会要开到何年何日去呀！
韩：（笑得极其灿烂，灿烂到……有点恐怖~~~）也就是说……之后，什么事情都可能发生？
某牛：这个么……呵呵……呵呵呵……你们先开会吧。开会要紧，开会要紧。（溜~~~）
彭：好了，好了。重新开始。正如大家所知，这个故事的主角是皇上和十四殿下，相比之下，我彭某人是凭空出来的，而且还占了不少的戏份。对此，到底是为什么呢，不只是大家，连我自己也很想知道为什么会惹上那么多的麻烦……——明明在乡下活得很不错，却偏偏被牵连到皇家的是是非非中，这样的“幸运”还真是让人不快——所以把大家召集在一起，就是为了听听大家对这个问题的看法——大家也有差不多的牢骚吧，不如一起发发算了。——嗯。就是这样了。……那么，谁先？
众：……
彭：没人么？——难道就根本没有人关心我的问题？那我苦苦为他们做了那么多事，又是为什么？果然当初应该什么都不管，转身回老家的么？不过没想到……连公主都没想法么？（哀怨中。）
云：这样说的话，因为需要一个足够可靠的人吧。（瞄徐晟）要是只靠皇兄的话，十四弟恐怕早就没命了吧。（微笑着安慰徐越）
晟：（搂这徐越，一脸愧疚）果然，这一切终究都是朕的错。
逊：（想说什么反驳，但又实在没什么好反驳的）皇兄……
越：（低头，浅笑着）可是有些时候，就算那个人不可信，还是会……（声音突然放轻，几不可闻）宁愿相信他。
晟：（深情地看着他）越弟……
逊：……——我果然还是不该坐到这里来的呀！叹~~~
陆：晟儿！（扭头向先皇徐隆）皇上，对这种伤风败俗之事，你就坐视不管么？
隆：（冷哼）管又怎么样？不管又怎么样？要是没那么多人吵着要管……起码，五皇兄和韩大哥该是早就在一起了。
韩：（笑笑）皇上当初好像也是“管”的人之一吧。这样说话，立场不要紧么？
隆：（窘）我……我只是希望你们幸福而已。
陆：他是希望管了以后，自己也能插一腿吧！（冷冷扫了韩况一眼）
隆：（怒）你说够了没有！所以才说这世界上妒妇最讨人厌。
陆：反正哀家讨人厌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你干吗不早废了我？还让我有机会害你的韩大哥和宝贝儿子！
隆：你！z
彭：那个……呃……两位皇上！……我们重新进入正题好么？——该死的某牛，你这安排得好差事，这帮人怎么可能好好地开什么讨论会嘛。
傅：（犹豫良久）呃……微臣以为……如果驸马不在的话，陛下对殿下过分保护，反而不能让殿下长大。而且，若是没有驸马，陛下要想和长公主联手，恐怕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说完，小心翼翼地偷瞄众人的反应）
宁：这倒是。其实，就算是因为彭观，云卿就站在了晟儿一边，也让我有点失望呢，明明本宫让她要摒弃私情，看清局势的……
韩：（微笑）那是因为云卿爱上了彭大人，这想法到底和公主就有了差别。
宁：（看着韩况，笑意盈盈）韩大哥就从来没想过本宫也爱过你？
韩：（一愣，笑容收起来，没了言语）
建：（一见情势不对，急忙把韩况拉过来，抱在怀里。然后，厉声对徐希宁呵斥道）宁儿！别拿这个来开玩笑。你上次利用况的愧疚救出了隆一家，还不够么？
宁：（也收起笑容，低眉看着手中的茶碗）就因为我喜欢你，所以我就更不容你为了另一个人而娶我，那时那日的我，是这样的脾性，做了那样的决定，没有谁亏欠谁的。（抬头，对韩况宛然一笑）到后来，我和隆哥哥一样，也是希望你们能幸福的。
隆：（长叹）然而，最后，结束你们幸福的……也是我们两个。
[四下无声]
韩：（握紧徐建的宽袖）但是……我还是想谢谢你们。不管你们当初是为了什么，如果不是你们，我和建也走不到一起。
建：晟儿和越儿也一样吧。要是没有彭观……事情会变成什么样呢？
晟：（淡淡一笑）那就是另外一个故事了。一个隐藏了的结局。
逊：（轻声嘟囔）谁知道呢？说不定我也会早点醒悟，然后带着徐越走掉吧。
[语一出，众人大惊]
彭：（惊）滕王殿下，你带着十四殿下走到哪里去？——难道滕王对十四殿下也……
逊：能去哪里去哪里，总比待在皇兄身边，让他弃之不顾好。做哥哥和做情人到底是不一样的，要涉及皇位之争，就更复杂了。若是我，在皇兄没决定清楚之前，我才不会把徐越交给他呢。反正我只想当他的哥哥，在我身边反而安全。
彭：（轻舒了一口气）那样说，倒是我欠考虑了。——吓了我一大跳。
越：我不后悔。
逊：徐越！
越：我不后悔和皇兄在一起。只是……我后悔，以前都没有好好学着长大，只是安心着皇兄的保护，和你打斗也只是意气之争，所以到最后才不能保护自己，也不能为皇兄做什么。……其实也说不上是后悔了，应该说是觉得自己太不争气了。
晟：不是的。不是你，是我，我不想让你长大。
逊：……我也不想。
宁：长大，并不都是好事。
隆：是啊。要是我们没长大，我们四个就还能在一起……
韩：（微微地苦笑）这种事情，不是想怎么样，就能怎么样的。
越：但是！但是，既然都要长大，就不该被周围逼迫着长大。如果重新来一次，我想快点长大，自己长大，反正有皇兄在，也有云卿姐姐、徐逊、彭大哥，我的心不会变的。
晟：（溺爱地搂着他）是啊！越弟的心是不会变的。对不起……我不该怀疑你。
陆：（冷冷地打断）那时，就该晟儿变心了吧。一个不可掌控的越弟？你不怕么？
晟：（正色）那我就会安心地把皇位交他，然后以辅臣的身份陪在他身边。
陆：你！……好啊，你们父子……真是好。我辛辛苦苦抢江山倒是干什么来的？你们一个个都不在乎，还把我看成死敌似的。
隆：（口气渐冷）江山？那不是你为你自己抢的么？朕的皇后娘娘？
陆：要不是你太薄情，我又何苦？
隆：要不是你太狠，朕又何至于冷落你到哪种程度！
陆：我狠？我狠？你终究还是在记恨我不让你留下韩况吧。
隆：你做的何止是不让朕留下他！
陆：所以，终于你还是喜欢他！
韩：（无奈地插花）那个……皇上，娘娘。大家平心静气，这样才谈得出结果嘛。——天啊，为什么又谈到那个上面去了？小隆，你和娘娘怄气，何必每次都牵上我？
陆：你这贱人给我闭嘴！
韩：啊——殃及池鱼呀~~~
建：隆！你们要吵到别处吵去！干吗拿况当炮灰？（伸脚把徐隆踹出去，看着陆太后紧跟着出去了）——真是的！他们就不能把话说清楚么？小隆的嘴什么时候拙成这个样子，就始终解释不清他和况的关系？要不是对他们的兄弟情了如指掌，自己都要忍不住吃醋了。
越：（看看没见过面的伯父，看看皇兄，再看看父皇的方向）那个样子……不要紧么？
建：（满不在乎地挥挥手）我是他哥哥，他能怎么样？r
晟：是不能怎么样。（安抚地对徐越笑道）没事的，越弟你就不用担心了。
逊：（默不作声许久，突然“噗哧”笑了出来）突然发现，其实大家都似乎不太适合皇家那种尔虞我诈的生活呢。
韩：（笑）是啊。……如果没有皇位，如果没有其他许许多多的环境压力……我们本可以不用那么晚才意识到这一点的。
彭：那个……虽然我这么说好像有点不妥，但是……大家的话题好像又叉开了啊。
云：（笑）就算了吧，驸马……今天不就是找个机会让大家都说说心里想说的话么？
彭：那样说的话，我的心里话，还没说呢！
某牛：你的心里话？坑里你说得还不够么？PIA开~~~
云：（惊异）你怎么出来了？
某牛：我是策划者，为什么我不能出来？
彭：（防备地看着某牛）你……又想干什么？
某牛：（讨好地笑）其实也没什么啦，就是来个总结发言什么的。
众人立刻回头：你想说什么？？？
某牛：（小心地寻找着逃跑路线）那个……那个……其实，还有一个最根本的理由，你们没有说到哟。
众人：（沉声）什么？
某牛：大家都是为了让故事表显得太无聊出现的嘛。彭观当然也是咯……刚看开头，他不是很容易被认为是正牌小攻么？……那个就是我的目的呀。^ ^（往脚底抹油ING~~~）
彭：（气极，追着跑出去）你！你给我站住……
逊：（轻声嘀咕着）如果说一开始在别人看来，彭观会是正牌攻君……那谁是受呢？徐越你怎么看？
越：（盘算ING……）韩先生是一定不会的。徐逊你……好像也不应该是哦。说起来，我好像出场得也有点晚的说。那么……
晟：（顿悟）某牛你给朕站住！表哥！朕给你尚方宝剑，准你先斩后奏！
某牛：（远远地飘过来一句话）你们那个时候有尚方宝剑这种东西么？
韩：（阴阴地笑着）那个时候也没有一拖三分体式空调的吧？
云：（幸灾乐祸）是啊，是啊。也没有“阿娜答”那种称呼的呢！
某牛：（声音从更远的地方飘过来）啊~~~怎么可以这样！我是作者呀~~~韩况你又帮彭观！太过分了~~~你们俩一定有一腿！徐建，徐云卿，别说我没提醒你们！
彭：（就算很远，还是能清楚听出他的怒气）你！找！死！
[世界——终于安静了。众人各自散去。留下一头汗的傅瞻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
傅：结束了么？终于结束了啊……我没说错什么吧。应该没有……太好了。晋王殿下，您自个儿保重了，老臣……告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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