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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湖百晓生（欢颜）
　　作者：对9当歌

　　欢颜

　　伤好后，我问子楚说我能做什么，子楚看看我，笑了笑：“你这样都没有死，干脆就做江湖百晓生算了。买卖消息，也是很好赚的……况且，干这个活，也需要一点的勇气和冷漠的人心。”
　　“江湖百晓生，什么是百晓生？”
　　“百晓生。”子楚咂咂嘴，一时间不知道怎么解释，“就是一个名字而已。这个江湖，有多少人想要知道多少的事情，你恰好做个买卖消息的人。”
　　我沉默不语。
　　“欢颜，你为什么不说话。”
　　“我叫欢颜么？”我问道，眼睛尚且没有完全复明，隐隐约约只能看见子楚模糊的影像。
　　“你……你没有名字，但是我觉得欢颜这个名字挺适合你的……只是，也许不能再叫欢颜了，那两个人都不是好惹的，万一出了什么差错，小小的风月楼，怕是担待不起。”子楚陷入了沉思。
　　“对不起。”我不知道说什么。子楚是我的救命恩人，将我从欢颜胡中救上来，给我治伤，然后，我才能坐在这里，听她讲话。
　　“有什么对不起的？”子楚笑道，“我救你却不是真正为了你好。我救你，不过是满足自己一时的好奇心……所以，你其实不欠我什么。”子楚笑道，银铃般的笑声，“欢颜，你以后还是叫欢颜吧。我喜欢这个名字。百晓生，就当作是你的职业吧。江湖百晓生，很有地位的。”俏皮地说道。
　　“那么，江湖又是什么？”
　　“江湖……”子楚顿了顿，“你觉得呢？江湖是什么？你和那些人纠缠了半辈子，那个就是江湖……江湖是什么，谁又知道呢？”语气上扬，听不出她的真实情感。
　　“百晓生，我有这个能力么？我不过是一个受到诅咒的……卑劣的东西。”我敛下眼睑，说话间，前尘往事，如梦涌入。
　　我就是一个卑贱的人，我是孽障，我的不可原谅，在我有生命的那一刻起……不，或者所是自从我在母亲的体内形成的那一刻起，就被注定。我所受到的苦难，没有缘由，只是我从母亲和哥哥姐姐们那边得到的惩罚，一个注定要在我身上履行的诅咒。
　　我罪孽深重，我无法得到救赎。我是罪人。
　　侯找到我的时候对我说了那么些许的往事，我不过是母亲被人强占后生下来的孽种，所以，我所受到的折磨，从七岁还是到十九岁。都是我应得的。
　　“好了，今天说了太多的话，你的嗓子吃不消了。虽说清哥儿是妙手回春，但是总也抵不过这么些年的旧伤。”子楚长叹息，不让我再胡思乱想，“欢颜，我到底是不知道，这样的你，竟然还是活了下下，到底是对你的公平还是残忍？”
　　“是我的罪孽，还没有赎清，这么死了，就是便宜我了。”我轻轻说道，没有一丝的悲哀。在跳下欢颜湖的那一霎那，所有的爱恨，所有的情仇，都烟消云散了。
　　因为心已经死了，才最终能重新看见这一切么？
　　“屁话！什么叫赎罪？”子楚掰过我的脸，想要训斥我的样子，冷冷地看着我但是半晌没有说话。
　　“欢颜，你真美。”半晌却突然说道，“美得像一个误入人间的仙人。所以，才如此多桀吧。”
　　又顿了半晌，“不要再说什么赎罪的话了，你有什么错？卿本无罪、怀璧其罪？都是屁话。欢颜，你现在开始有名字，叫欢颜。是我——子楚帮你取的。今天开始，你是我们风月楼的百晓生。从今往后谁都不能再对你指手画脚什么。”子楚有一种不合时宜的正义感和莫名的情感，却不是我这样的人可以明白的。
　　我愣愣地没有反应。
　　“好了，你是真的累了。今天已经醒了五个时辰了，早点休息。”子楚叹息到，“我说的，不过是给你的建议，你听则以，不同意也罢，就在风月楼里面呆着，反正我们这个地方，多你一个吃饭的，也不多。”
　　“怎么这么晚了还在说话？”推门进来的是若羞，看见屋里这样一幅的光景。
　　“子楚，你莫要吓到欢颜。这身子才刚刚好。清哥儿怎么说的？要静养。你这么猴急地要把欢颜弄进风月楼，会让人家觉得你的动机实在是不单纯。”若羞笑道，随手赶子楚出去。
　　“欢颜，很晚了，早点休息吧。明天早上，我们一道去后山采花？不过先得把药给喝了。”说罢将一碗飘着淡淡的香味的药汁端到我的面前，“这药是清哥儿新的配方，好得很，也不苦，连续再吃十天就好了。”
　　我一仰头，把药汁喝了下去。
　　自到风月楼，才知道什么样才叫真正的人。有东西吃，有衣服穿，生病了有人给你看病，还有药吃。说真的，这些药一点都不苦，不知道欧阳为什么每次看到清哥儿在那边煮药就嫌恶地摇头离开。
　　这些药，比我之前十几年吃的食物，都要好吃。前十几年，每日只有半块黑馒头和着清水咽下去，没有丝毫饱食的感觉。
　　在风月楼的日子里，方才有了些许人的感觉。
　　顺从地喝完药，接过若羞递过来的砂糖水漱口。还后安然地躺下。被子床铺是柔软的。有多久，竟然没有再做那个诡异的噩梦？
　　“睡吧欢颜，明天的时候，就又是新的一天了。”
　　若羞一边说道，一边吹熄烛火，一室的祥和，黑夜渐渐地降临。

　　百晓生

　　九岁的我，跪在地上怯怯地问：“娘，我受不住了，我要去了，要去了……”期期艾艾唯唯诺诺，唯恐自己一说话，就惹母亲不快。
　　母亲只是头也不回地走，将我远远抛在身后。
　　“你这样的人，永远都是受到诅咒的。让你死，不过是便宜了你。你必须活着，你的每一滴血，都必须在赎罪上面流干净……”母亲的脸放大，那么一张美丽的容颜，扭曲开去，竟是那样的可怖。
　　“不要！”我倏地惊醒，方才发现自己躺在柔软的被铺里面。
　　那些日子，日里夜里，都似乎预见到自己溺死在死寂的湖水里面。没有呼吸，安静地像水草一样沉沉浮浮，没有一个人关心，没有一个人在意。
　　水里岸上是白茫茫的一片，然后看到岸上有申，他和谁在追逐打闹？
　　那个人不是我……是荷，荷公子。
　　眼泪从眼角流下来。我在微冷的夜晚，紧紧地抱住自己，我终究还是没有忘却，那段腐朽的过往。
　　申说：“你一定恨我吧？”申向我伸出手臂，想要拉住我，但是锦锻撕裂的声音，申扯着那半片袖子，伤痛欲绝的眼神……
　　前尘往事想湖水一样泛滥。我不知道现在的自己究竟是活在梦中，还是我已然死去。
　　翌日清晨，鸟语花香。
　　“怎么，后山的风景到底是不错的吧！”若羞说道，随手扑捉在身边飞舞的粉蝶。
　　“阳光，我已经很久没有见到阳光了。”七岁以前，我都住在地窖里面，暗无天日，不停地做事。
　　然后有一天，我永远都忘不掉那日的情形。哥哥打开窖门，让我顺着楼梯爬上去。我不明就已，顺从地爬到上面。
　　眼睛还一时不能适应外面的光线，我猜想着，难道是母亲终究想起我，想要和我说会话了么？
　　然而等着我的却是人贩。
　　母亲没有看我一眼，天就快要黑了，一整天没有进食任何东西的我，在晚饭的香气里被牵出家门。
　　此后十年，被人贩不断再度转卖，最后生活在蔷薇楼里面，一个雏.妓，就这样生活着。每天被不同的男人抱在怀里……或者说，连抱也没有抱，只是被粗暴地泄.欲。
　　“欢颜，你又瞎想什么了？”若羞打断我的思绪。
　　“没什么。”我扯开笑容，“真的什么都没有想，我记不住那么多的东西。”
　　“欢颜。”若羞叹气道，“我觉得你还是听子楚的话，要不就在我们风月楼呆下去吧。风月楼虽然名字取得恶俗，但终究却是干干净净、安安全全的地方。”若羞说道。
　　“况且，欢颜，你有我们都没有的东西。百晓生，我也想当来着，但是这个行当却不是所有人都可以做的来的。”
　　“我有什么？”我笑道，“比起若羞，我更是一无所有……我甚至连字也不识的。”是啊，母亲那么恨我，那么多人，那么多人都认为我这个肮脏的血液……我从来没有上过一天的学堂，每日，只求不要被粗暴地对待，如此而已。
　　“你有！”若羞却掰过我的脸，“欢颜难道不知道么？你比我们所有的人都敏感。虽然欢颜刚到的时候不能说话，眼睛也看不清东西。但是欢颜，竟然可以听懂小鸟的说话……欢颜，你是一个奇迹。”若羞认真地说道。
　　“我不明白你说什么。”我别过脸，不言语。
　　“欢颜，你可以听懂小白小红在讲话吧！”小白小红是若羞养的鸽子，信鸽。
　　“笑话，我是一个人，怎么能够……”
　　“你莫要骗我。我不会把你当成怪物的。”若羞说道，“风月楼，其实我们也需要营生的活计，那么多的眼线，那么多的信鸽，放在外面就是为了让消息灵通，一直以来都只靠我们几个，江湖这么大，消息那么多，却很难全部都掌握。好在有清哥儿他们……不然风月楼这么多人……子楚那么败家，早就没有钱了。”若羞说道。
　　“欢颜，若是当我们是自家人，不若和我们一起生活。欢颜听的懂鸟儿的说话，日后做消息买卖的事情，定然能够得心应手。”笑容浮现在若羞的脸上，“好不好，欢颜？”
　　我沉默不语，半晌后，还是点点头。听见若羞说以后可以这样可以那样，连我这样一个残破的人，竟然也不住的幻想，未来，可以稍微美好一点。
　　“太好了！”若羞叫到，“我们以后就是一家人，风雨同舟，荣辱与共！”说罢拉着我的手，就往后山跑去。
　　只是在我不知道的后面，子楚却是一脸笑容放下了心。
　　“怎么？终于同意了？”清哥儿站在她后面，小声地问道。
　　“真怕他还是想不开。现在……大抵有了生存的目标和意义了吧。”子楚笑道，“清哥儿，还是谢谢你的药和医术，把他从死亡线上拉了下来。”
　　“不是我的医术高明，是他还有未了的心事。”清哥儿笑道，“好了，我要去熬药了，眼看梅雨季节就要到了，欧阳的腿，怕是又要疼了。”转身离开。
　　子楚望着渐远的两人，终究淹没在初春的花海中。生活真好，活着，真好。

　　楼满月

　　风月楼是江湖上一个神秘的存在，传说在这个地方，里面是俊男美女，要是你碰巧能找到这个地方，碰巧又进去了，然后碰巧里面的姑娘小伙请你喝杯水酒，然后自然而然花好月圆，一夜缠绵。
　　你千万不要以为风月楼就是一个寻常的风月场所。风月楼，楼主风月，若干追随者，都是率性而为的人。他们的存在只为了自己，只为了畅快。
　　“呵呵，你是哪里听来的这些闲话。”我找到子楚的时候，子楚笑道，“这个地方有什么特别的？不过是一个让大家有地方睡觉安生的地方，你多心了。”子楚笑道，“倒是你啊，欢颜，什么时候开始开工。百晓生的存在，可是一个奇迹。”
　　子楚笑道，并不承认有关风月楼的传言。
　　“你看我们这里，哪里是神秘的地方了？不过是一桩独门独户的小楼。哪里来那么多的俊男美女？倒是欢颜，比我们都要漂亮许多。”若羞说道，从屋外进来，“来，喝茶，昨天新买的杭白菊，看，泡出来居然各个都是开花的，漂亮极了。”
　　打开手中的水壶的盖子，一阵的茶香迎面扑来。
　　“欢颜为什么还是楞着？难道是答应给我们赚钱，转眼就反悔了？”若羞笑道，“好啦好啦，以后一旦赚钱，欢颜自己拿七我们只要三，我们三七分还包欢颜的吃住，这样，欢颜不亏了吧！”若羞笑道。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诺诺地不知道说什么才好，钱是什么？我自始至终是没有概念的。
　　七岁的时候，五个铜钱，我这身子卖一次。后来的时候，被楼丢弃的时候，病泱泱地躺在大街上，还是申走过来，半两银子就买下了我。
　　钱是什么，我到底是没有概念的。
　　“知道你不是这个意思。”子楚笑道，一把把我拽下，让我坐在椅子上面，椅子上面铺着一张柔软的垫子，一点都没有坐疼我。
　　“欢颜，我觉得人活着，就得找点乐趣。我和若羞都是不甘寂寞的人，所以，样这么多的信鸽，放这么多的线人，就是想知道，这个江湖今天谁伤心了，明天谁快乐了。”
　　“但是突然间，发现这个江湖好大呀。我们不知道的事情那么多……所以想请你帮帮忙呗！反正偷听人家的私事也不用花钱，还有钱给我们花。”子楚笑道。
　　“况且，欢颜不是还有事情没有了么？你就不想知道那些人的后话？”若羞也说道，“我和子楚都是有仇必报的人。被那样的对待，我和子楚是陌生人都愤怒了，你为什么还能够这样安定？我不知道这二十年来你到底遭受过什么。只知道，你不应该变成这个样子……所以，欢颜，给自己一个机会。”
　　我依旧沉默不语，“为什么，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呢？”不明白为什么在“死”过一次之后，竟然会有这么多的人，对我好。
　　为什么你们不是在我的前半生出现，这样，在我的心还没有彻底死的时候出现，这样，我就满足了，也好过挨过那样苦恨的岁月。
　　“哪有为什么？”子楚笑道，“就算是为了欢颜是这样一个美人，我们也甘愿啊。”子楚说罢，将手中的茶水饮尽，“这次的白菊倒是很好，哪家店的，以后要经常买。”
　　“是楼家的。楼满月这几年倒是把他的那些酒肆茶楼经营得好极了。”若羞说道，看到我的僵硬，居然眼角上扬，笑了一笑，“只是这楼满月公子，仿佛是不开心的。憔悴得不成人形了。怎么，欢颜，听说你和他旧识，就算代表风月楼，去看看他，如何？”
　　“若羞，你说什么笑话呢？”说话的是子楚，“江湖百晓生，哪有自己上门告诉人家消息的。我就不相信，楼满月会忍住，知道我们这边有这么一位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的人，还能够忍住不来打听消息。”子楚笑道，眼角的笑意更深，转头却对我说道：“欢颜，一次的消息，对他是三百两的银子，记住咯！”眨眨眼。
　　我心中却在打颤。这数月来我生活的地方好像是仙境一般，竟然在他们的带领下都要忘记我的过去了。楼，这个名字一旦想起来，那些过去的事情，就像是潮水一样涌出来。那些人，光是想想就让我不住地颤抖，我该用什么面目对待他们呢？
　　初见到楼的时候，申告戒我说，只能说自己是荷。于是就当作自己是荷，用荷的身体享受过短暂的欢愉，自然也要用荷的身体承受那样非人的对待。
　　所有的事情，都有代价不是么？
　　楼对我真狠。将我的衣衫也一并剥除，用极粗又硬的麻绳将手脚捆紧。就那样全然裸着身体缚在马背上，经过集市。这个只不过是开始，对于我来说，噩梦其实还在后面。
　　从马背上下来，被拉着跪起，分开两膝，绳子从双腿间穿过，被拉紧，粗糙感狠狠地折磨赤.裸的地方，深陷肉中，磨出血泡。
　　他抬高我的脸： “荷公子，尝尝我为你准备的揭风宴如何? ”全护院的弟兄……就这样，那么屈辱的过去，一个接着一个，毫不留情地……
　　那物插入口中，我如失去意识般的，任凭自己在男人的掌控之下推送，没有抵抗的力气。早就死了吧，若不是有那样的诅咒诅咒我不得好死。
　　楼说不会让我好死的。我相信，但是楼，为什么又有那么一段时间对我那么的好呢？抱着我放在温暖的床铺上，喂我吃粥，然后还会削苹果给我吃。
　　就是在楼那里，第一次知道什么是苹果的滋味。七岁以前，即使想吃苹果，也是不得的。在地上找到哥哥姐姐们吃剩下来的果核，也是被踩过好几脚，深深浅浅的都只有泥土的味道。
　　那样酸酸甜甜的苹果的滋味，是楼，第一次告诉我。
　　只是终究是美梦一场，我终究是受到诅咒的人。楼说，我这样的人，还不如去死。
　　将我抛在外面，越远越好。我终究回到了那个被众人凌虐的牢笼，惶惶不可终日，在男人们的传递中，用自己的身子赎罪。
　　“欢颜，你不是过去的那个你了。过去的那个欢颜，已经死在欢颜湖里面了。现在你是全新的这个欢颜。”若羞上来拥住我，“过去，是你一定要面对的。他们再也不能够控制你。你是自由的。所以……”
　　“我明白。”嗓音依旧有点沙哑，我说道，“我明白，如果一定要面对他，我还是会的。”
　　“不要这么悲观。”子楚上前，却将一个薄如面皮的东西放在我的手上。
　　“这个是什么？”我问道，不解。
　　“是面具。”子楚笑道，“特意找清哥儿要的，好不容易做成功，他自己倒没有享用过几次，倒是便宜我们了。带上试试。”
　　这张面皮很薄，但是似乎完全可以和脸贴和在一起。
　　镜子中的人，平凡的一张脸，左脸上甚至有一道淡淡的疤痕。完全就是丢在人群里面再也找不到。
　　“欢颜，现在开始，你就是真正的欢颜，江湖百晓生——风月楼的欢颜。和过去挥手告别吧。”子楚说着，将镜子移开。
　　“若羞会帮你的。我么，好容易有一个闲暇，不如离开。反正我也有些事情，没有着落。”眼神透过窗户望向外面，天很蓝，蓝得有点透明。
　　今天是一个好天，明天呢？

　　鸟语

　　我的确是能听懂鸟儿在说什么。初知道的时候还躺在病床上面，病得迷迷糊糊头脑不清，清哥儿给我治伤，当时我的眼睛仿佛好了一样，模模糊糊已经能看见人影。
　　清哥儿说是此是心疾，只要心结解开了就能好。
　　我当时就想，什么是心疾呢？
　　第一次视线模糊的时候是在申府，最初的时候，申从来不抱我，只不过是把我当作玩具一样，只让我用口……后来，遇到了锦，就不对了。被那样残忍地对待着……
　　和仆役一起做着最低.贱的活，但是远远比申府的所有仆役还要低.贱。到了申的园子，却没再见过申。我于是又回到了孤伶伶一个人的状态，一直被锁在柴房里。
　　后来……被人剥了衫裤。后来……被人叫朝上吊起来。后来……被人不断地侵犯……后来的很多事情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当申也一同这样对我的时候，眼睛就看不见了。
　　我大概是故意看不见的吧。像鸵鸟一样不愿意看见，就以为自己看不见，一切就可以当作没有发生？
　　可是……终究还是记得，终究还是记得的。
　　“不要紧，现在的眼睛已经能够看见影子了吧。以后会慢慢变好的。”清哥儿说这话的时候，我看着他。这个男子，很干净，身上有一股子贵族的气质。
　　这个男人是有恋人的。当另一个同样清秀俊美的男人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我知道了。
　　“欧阳，你怎么来了？”清哥儿说道，一脸的惊喜。
　　“我来给他送药，拿着。难闻死了。”男子一脸的嫌恶，将药塞到清哥儿的手中，“你可快点，晚了我可不给你留饭吃。”然后转身就离开。
　　清哥儿笑得一脸灿烂。这个莫不是就是所谓的爱情？我从来没有接触过爱情，爱情对于我来说是奢侈品，所以，没有爱情，不能够做为比对。
　　但是我知道，看到别人柔情蜜意，我会心痛。我的存在，在过去的若干年里面，就是空无的一片。
　　申，记忆中只有一次温柔地抱我，就是在那次醉酒的时候。他把我当成了荷公子。那个时候我以为自己的罪孽可以洗清了，以为这个世界上还有我立足的地方，没有想到，只不过是一场误会。
　　申，终究只把我当作玩具。不是，我还比不上玩具，若不是这个身子对他有用处，若不是这个身子可以给荷公子当药引，他也不会留我到那个时候吧。我终究只不过是一个废物。
　　“想什么呢？”清哥儿打断我的回忆，“那个是我的亲亲爱人。”说话间语带温柔，“你也一定会有爱人的，一定会幸福的。所以，欢颜，你要勇敢地活下去，活得比任何一个人都好。”
　　清哥儿说话间，竟好似什么都知道一样。
　　“嗓子是因为你服用过药力很强的药，麻痹了声喉，因而无法出声……逆转么，到还是有可能的。”清哥儿说道，“你且等等，等你的身体稍微好点了，我给你开刀。”
　　“开刀？”我发不出声音，本能地缩一缩。
　　“你莫要害怕，不过是修复声带的小手术，我以前可是好手，莫要担心。”
　　我不知道清哥儿说的是什么意思，只知道，刀子和鞭子在我以前的人生中占了很重要的一部分。永远是折磨我用的。
　　“唉。好生生的一个人，怎么就被折磨成了这个样子？”我听见清哥儿离开的时候这样说道，语气有点遗憾。
　　“你倒是心疼他？哼！不怕我晚上就把他给杀了？”欧阳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不是，不是你想的那个样子！”清哥儿连忙解释，“你莫要再任性，不然我可要翻脸的。”清哥儿威胁的语句，却没有一点的说服力。
　　彼时的我，只能躺在床上，默默地梳着时辰的过去。
　　窗台上间或有小鸟停在那里。它们说话，我仿佛能听见它们在说话。有的时候说在林子里面看见一个书生和一个侠客打架，刀光剑影，但是那个侠客好像永远会让着那个书生，这场架打也打不完，最后居然千里走江南了。
　　有的时候，他们又说，这个江湖变天了，华山上面有人又开始论剑，打得不亦乐乎。有时候会有乌鸦飞来，众鸟就一起起哄，说它是不详之物，莫要和它们在一起。
　　“你们懂什么？我是带来一个好消息的。”乌鸦呱呱叫到。
　　“好消息？”
　　“知道么武林第一美女息红泪终于要和赫连结婚了。”乌鸦洋洋得意。
　　“又不是你结婚，你有什么好兴奋的？”众鸟却是群起而攻之。
　　听得正入迷却被打断。
　　“好点了么？能发出声音了么？”清哥儿进来，子楚也跟着进来，一脸担忧地看我。
　　“额。”我试着发出一点的声音。
　　“很好很好，恢复得不错。”清哥儿笑道，舒了一口气，“静养后，就可以痊愈的。”
　　这个时候若羞却冲了进来，“子楚，息红泪要成亲了……”
　　“什么？谁说的？”子楚大惊，“那……男方是谁？莫不是……他吧？”
　　“不知道，小白的传书上没有说……”若羞也是一脸的担忧。
　　“郝……连。”我说道，方才的乌鸦，就是这么说的。
　　“你说什么？”子楚上前问我。
　　“郝、连。”我说道，吐出两个字后并不再言语，别过头自己顾自己闭目。
　　子楚放开我，同若羞一同离去。
　　那个时候起，我想，若羞就大抵能知道些什么。我的确是可以听见不一样的声音。但是对于这样一个受诅咒的我来说，是不是一个更大的不幸呢？

　　荷公子

　　我的身体渐渐地好了，子楚真的就在次日离开了。清哥儿搂着欧阳，也一同来辞行。
　　“怎么才住了一会，就走了？”若羞问道，不舍得分别。
　　“我的宝贝要走了么。”清哥儿笑道，欧阳却只是冷哼了一声。
　　“其实我们本就是四海为家。现在欢颜的病已经差不多了，我留下一个方子，补身子用的，到时候想吃了就吃点，不想喝药就食补也是可以的。我们也要离开了，反正天下无不散的宴席，终究要离开的……你们不是也用正事要做的么。”清哥儿笑道，然后提提手中的包裹。
　　然后两个人就这样消失在早晨的暮霭中。
　　“现在只剩下我们两个了，若羞。”
　　“怎么？担心了？”
　　“不担心，反正，还有你。”我说道，生离死别，我已经见过太多了。所以，没有特别的概念。
　　“这才对。”若羞笑道，“欢颜，你的名气倒是愈来愈大了，现在江湖上都知道风月楼里有个无所不知的江湖百晓生，我们虽然不是日进斗金，但是收益倒是不错的。”若羞笑道，“明天，叫一个手艺好的裁缝来，我们定制几套冬装，这个冬天好好地过……清哥儿说了，你可不能受凉。”
　　我应了一声，随即离去。
　　在院子里面喂鸟成了我午后的乐趣。
　　“欢颜欢颜！”一转身却是那只乌鸦，我给它取名字，叫小鸦。“你知道么，有个人来了，说是来求见百晓生的。”
　　“是么？”我淡淡地回答，没有想到，现在竟然渐渐地能和鸟儿们讲话，不过好像也只有这只乌鸦能够听懂我的话。但是一个，就足够了，我只要他一个听的懂，没事情的时候给我解闷就足够了。
　　“谁来了啊？”
　　“楼满月。富甲一方的楼公子亲自登门拜访来了。”小鸦说道，扑腾着翅膀，“若羞姐该高兴了吧，有钱可以拿了。”
　　“是么？”我说道，漫不经心，却见到若羞从院门口进来了。
　　“欢颜，有人……”
　　“是楼满月么？”我说道，掏出子楚给的人皮面具，小心地戴上，“我这就去见他。”
　　“这倒是奇了。”若羞说道，“你好像真的什么都知道。”
　　“可不是，我可是风月楼的江湖百晓生。”我说道，径直传过门廊，一转过去，楼满月，却焦急地等待在前厅。想想却还是不放心，退一步，又退了回来。
　　“怎么？”若羞问道。
　　“没什么。”我说着，走到子楚的房间里面，找到她平日有时候会用的白纱面帐，轻轻地挂在脸上。
　　“你到底还是这么担心？”装作没有听见若羞的回答，我快步走出去。
　　“你就是江湖百晓生？”楼看着我，有点吃惊，“竟然这么年轻么？”
　　“楼公子。”我淡淡地说道，“开门见山，有话就直说吧，你是不相信我么？”
　　“不不不。”楼连忙摆手，“我只是想知道，究竟你知道的事情有多少，人人都说你无所不知，只要是这个江湖上发生的事情，你都知道。我想……”
　　“可是要知道我的消息，是很贵的。”我淡然道，“楼公子，不知道愿意出多少的价钱。”
　　“多少我都出。”楼显然还没有进入状态，“你说多少，我就出多少。”
　　“这样吧，三百两一条的消息，你可以开始问了。”
　　我坐下，若羞端上茶水，拿起杯子，轻抿一口。在风月楼这么些的日子，吃到过软饭，喝过好酒，人生的样子——不，是平凡人的人生是什么样子，渐渐也都明白了。
　　子楚和若羞酷爱喝茶，于是渐渐地竟然也沾染了这样的气息。好茶，我也渐渐地竟然能品味得出来的。
　　想想过去的那十九年，我什么都没有吃到过，竟然以为苹果的味道，就是苹果核混着泥土的味道。
　　真是往事如烟。
　　但是，也是楼，你第一次宠我，让我知道原来苹果也是可以酸酸甜甜的，原来粥是粘稠的是香的……即使，只是你把我当成了荷。
　　“说罢，我听着。”我说道，相信自己的举止还算是优雅的，应该玷污不了风月楼的名号。
　　楼却好像方才回神一样，愣愣地看着我。
　　“怎么了？”我问道。
　　“没什么，只是觉得你……很熟悉。”
　　“是么？”我直起背脊，“熟悉，像谁？你说来听听，可能，我认识。”
　　“不过是一个无名小卒，自己恐怕也没有名字……”楼顿了一顿，神色却是一变，手却捂住心口。“百晓生，我想知道的是，荷到底还活着么？”
　　“荷？可是左右梁庄的公子，梁荷？”我淡然地问道。
　　“正是。”楼显出一阵的狂喜，“您知道他，那么他……”
　　“死了。”我冷然道，没有表情。
　　“你说什么？”他上前按抓住我的衣袖。
　　“楼公子，虽然你是客人，但是也得有起码的礼节！”若羞很不高兴，一挥手架开楼，“我们公子，不是你们这些俗人可以随便碰的。”
　　“随便碰啊。”我暗忖，我以前，何止是被人随便碰呢？恐怕最低.贱的娼.妓也比我好吧。
　　“死了。”我重复了一遍，站起身。
　　“怎么死的？”楼方才如梦初醒，“怎么死的？我想知道他是怎么死的？”
　　“那是另一个问题，得另外加钱。”我说道，“一个问题三百两，楼公子可愿意。”
　　“愿意。”楼说道，怀里掏出一沓的银票，“我给钱，多少都可以。”
　　“若羞收钱。”我吩咐道，“四年前，死在申府。生了很严重的病，看样子已经能够活不成了。但是申府的公子——就是你熟悉的那个申弱水，找了一个人，做药引，终究是差点救活了。”我说道，全然好像在说别人的事情，仿佛与自己一点的关系也没有。就好像那个药引不是我一样。
　　“但是那个药引的命太强，没有死透，可能是天意吧。数月后，梁荷公子突然偶感风寒，卒。”我说完，喝口水，“总共是六百两。谢谢楼公子惠顾。”
　　说罢接过楼放在桌上的那一沓银票，都是五十两一张的银票，数出十二张，拿走。
　　“那他的墓地……”
　　“对不住了楼公子，你的钱好像不够再付一个问题的钱的。”我说道，起身，“若羞送客。楼公子若是还有问题，明天请早吧。”
　　说罢转身回屋，又一天，这样过去了。

　　侯勉

　　月余后，风月楼迎来了另一个人——侯勉。
　　“公子，来了一个客人，不过他说他没有钱，只是有事情，真的很想问问公子。”若羞说道，推门进来，“他叫侯勉。”
　　“什么？侯勉。”我停下手中的笔，最近在练字，若羞说，一个江湖百晓生，居然不会写字，是要出乱子的。于是自己就挑大梁，从《三字经》开始教我识字。
　　转眼间月余，一本《三字经》已经教完。
　　“欢颜，你真是聪明。比子楚倒还要聪明几分。”若羞笑道。
　　“我哪有子楚聪明。”我也苦笑道，“子楚是真聪明，我不过是假糊涂。”子楚，一转眼两个月了，离开的时候方才是初夏，现在盛夏已过，天气转凉，竟渐渐地又是一年的冬天了。
　　“怎么，想子楚了？”若羞问道。
　　“是。”我没有掩饰，“有点想她了。”
　　“莫不是爱上了她？”若羞笑道，却知道，我其实已经不可能再喜欢上任何的人——经过那样的事情之后。
　　“是么？要是真的还能爱，我才觉得好。”我淡淡地说道。
　　“别这样，以前的事情，该忘得就忘记吧！”若羞说道，“倒是门口求见的那个人……”
　　“侯勉么？”我暗忖，前尘往事，真是不可捉摸。
　　那些日子里，他算是对我好的一个人。虽然还是因为我流着肮脏的血。虽然他也是想利用我，拿回他应得的东西。但是那么温柔地对我，倒是十九年的第一次。
　　“梁公子要恨我，就恨吧。”他那时候这么对我说。
　　我不恨他，我已经没有恨人的力量了。那个时候的我，一心不过是图个痛快的死法。
　　我的父亲，诱走了他的爱妻，然后设局夺了他的祖业听风楼。就是这么简单的过往。他的妻子，后来就是我的母亲——梁庄的四太太。在生下我后就想丢在马桶里面溺死。但是我的命大——或者说是命薄，居然活了下来。
　　然后，就是长达十九年的折磨。
　　往事不提也罢。
　　“让他进来吧。”我说道。
　　他还是一派风尘的样子，进了风月楼，犹豫着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侯先生。”我说道，不知道用什么称呼才好，“坐吧，吃过饭了么？可要吃点点心。”我不等他的回应，叫若羞送上点心。
　　风月楼的东西，自然是好东西。点心很精致，侯勉看见了，咽了咽口水。
　　“侯先生不要客气，吃吧。不吃也是浪费，这些东西我是不碰的。”我说道，没有注意他，转头看向庭院中飞过来的小白。
　　小白用爪子挠挠头，叽叽喳喳地说：欢颜你知道么？梁庄的老爷死了，就是梁子乔，就在三天前，死掉了。
　　“是么？”我低声嘀咕。
　　“您说什么？”侯勉问道。
　　“没什么，你要问什么就问吧。今天，我这儿的问题是免费的。”我说道。
　　“听说左右梁庄的老爷病重……”侯勉说道，期期艾艾。
　　“死了。”我回答，最近经常说这两个字，果然我终究是不祥的人。
　　“死了？”侯勉却像是呛到了，“怎么这么快？”
　　“你是在抱怨他太早死么？我没记错的话，你们之间是冤家不是朋友。”
　　“果然是百晓生，当真什么都知道。”他犹豫了一下，“我只是想知道，我用什么办法可以拿回听风楼。我现在是沦落到只能在坝上混口饭吃的地步。百年之后，面对列祖列宗有什么面目？”
　　我眼神晃了一晃，多年前，他也同我说过同样的话。那时候，他是唯一对我温柔的人。
　　从没人像他那般，温柔待我，为我在砂砾地上铺了稻草，为我熬药，将半死的我抱在怀里……
　　他问我恨他么，用这样的温柔，不过是换取一些利益。
　　恨吗？我有时也会问自己。自然不恨。当时的我只是发觉他对我那些意外的呵护，原来是为了利用，心里难免有些失落。
　　但是仍然要感激他对我的好，无论是出于怎样的目的。毕竟他也是唯一少有几个对这么肮脏的我还好的人。
　　只是当时我是没有能力帮他的。他要用我来换父母的三百两的银子。三百两，不过是现在我一个问题的价格，当时却是我生命的价格。
　　母亲不会要我，那个父亲更不会为了我，将听风楼还给他。所以到头来，侯不过是空忙一场，竹篮打水。
　　“要回听风楼，自然不是什么难事。”
　　“什么？”侯勉面露喜色，“真的么？”
　　“只是所有的事情，都必须付出代价，你能付出的代价是什么？”我问道，没有一丝的怜悯，我只是不收你的银子，但是侯勉，我没有说过不收代价。
　　“代价？”他愣住了，“什么代价，我什么也没有。”
　　“我知道你什么也没有。”我打断他，“不是还有一个身子么？侯勉，虽然你很老——比我是老多了。但是，我还是不会介意的。”
　　我说道，露出了恶魔的笑容。以前，我就是这样在一个一个男人之间流转被玩弄，现在真是风水轮流转，我竟然也可以主宰别人的命运了。
　　心居然咚咚地直跳，我想知道主宰一个人的感觉。
　　“但是，你有权利选择不的。”我说道，“我不过是给你一个建议，我给你公平的选择的机会。”垂下眼睑，我静静的等着。
　　半晌没有回答。
　　“好。”不消片刻，侯勉的声音传过来，咬牙切齿一般，“我答应你的交易。”

　　风月楼主

　　“欢颜，你想要怎样？”若羞看着我，不解道。
　　“他愿意付出代价，我就帮他咯。”我笑道，有点冷血的意味，我觉得我已经真的不是以前的那个我了。之前的那个我，十九年，之后任人宰割没有丝毫反抗的意思。
　　我就是一身的孽债，所以，理应受到诅咒。
　　但是现在，我连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
　　“你这是在报复么？”若羞问道。
　　“报复？报复谁？”
　　“你的母亲，梁庄的四太太，那个把你卖到妓.院然后害你终身的女人。”
　　“报复她？我有么？”我笑道，“我没有对她做任何的事情啊。”
　　“把这个男人，她喜欢的这个男人，压在身下——难道不是最大的羞辱么？还是让自己的儿子……”若羞说道，眼睛瞟向窗外，“但是我觉得想这样的做的欢颜……怎么说，很有味道。”
　　“哦？”
　　“一种让人不自觉的想沉醉在其中的味道……之前的欢颜，美则美，美的没有灵魂，美的像是没有生气一样……但是现在的欢颜，有仇恨的力量。”
　　恨吗？我自己也不知道，我只知道，现在的我，过去十九年没有爆发的情感，似乎都要爆发出来了。
　　“我没有想这么多。只是觉得，每个人想要得到什么，都必须付出相应的代价。”我说道，没有丝毫的怜悯。
　　“好吧，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自然不会反对。”若羞笑道，露出甜美的微笑，“这样才像我们的百晓生，无所不知的风月楼主。”
　　“风月楼主？”我诧异。
　　“不知道么？谁主宰风月楼，谁就是楼主啊。以前是子楚，但是子楚找到你，自己逍遥快活去了。现在这个繁重的活，就落在你的身上了。”若羞笑得轻巧，我却仿佛好像知道了什么。
　　“风月楼主风月……其实不存在吧。”
　　“恩。”若羞用一种聪明的眼神看着我，“其实风月楼，就是一个很随便的地方，不知道为什么，江湖这个地方那个很奇怪，传言传着传着，竟然就变成了这样的一副光景。不过，现在，风月楼倒是可以帮到欢颜，这样，我们也很开心。”若羞笑道。
　　“不论是报仇还是救赎，欢颜，只要你开心，我们就开心，你和我们是一体的。”说罢拥着我，“我和子楚都相信，人活着，只是为了自己。自己开心就可以了，别人，都是外人，外人都是可以被牺牲的。欢颜，现在你是我们自己人，所以，你想怎么做，放心，我都会无条件的帮忙。”
　　侯勉走到我面前的时候，我只是穿着一件白色的纱衣，躺在藤椅上面。室内烧着炭火，所以不冷。刚刚沐浴后的侯勉，穿着若羞为他准备的衣物，是一件鹅黄的纱衣，显然他没有尝试过这样的衣服，穿着很不自然。
　　“怎么？不习惯？”我问道，拉过他，这男人已经是三十六岁的年纪了，这十几年又是风餐露宿，皮肤变得粗糙得很。
　　“没有。”他拿捏道，“我没有事情。”
　　“不习惯的还是是我这样做？”我拉下他，让他坐在我的身上，“没有和别人做过么？男人或者女人？”我问道，然后去吻他。用舌头去纠缠他。侯勉很勉强，并没有回应我。
　　“说啊，之前有过么？”离开他的唇，我有过很多的经验，但是自己做主导的还是第一次。气息尚且有点不稳，看着侯勉的时候，有点迷离。
　　一个三十六岁的男人，虽然年纪不算大，但是这么十几年的风餐露宿，日子并不是那么的好过。皮肤被坝上的太阳晒得黝黑黝黑的，有点粗糙。
　　“皮肤倒不是很好，好在身板倒是纤细。”我笑道，伸手揭开他身上的衣服。衣服是丝质的很薄，若羞明白我的意思，故意让他穿了一件薄如蝉翼的，“这个身子，假如没有二十年前的那件事情的话，应该是享尽荣华的吧……听风楼虽然称不上是豪门的祖业，但是用来吃吃喝喝半辈子，还是足够的。”
　　“百先生，只求可以夺回我的家业……别的我什么都可以不在乎。”男人说道，脸色却突然间变得肯定起来。
　　“不在乎？真的不在乎？”我轻声地问道，“之前有享用过女子的身体么？在我之前。”我依旧轻轻地问道，锲而不舍。
　　我自己是没有任何的经验的，被男人粗暴地对到倒是有很多次，女子香，似乎从来是不可能的。
　　“之前，家道没有中落的时候倒是有两次的经验。”男子竟然脸红了，诺诺地说道。
　　“哦？是和那个梁庄的四夫人？”我捉住他的手，这双手，多年的粗重的活，竟然已经起了很多的老茧，一个一个地抚摸，然后吮咬。
　　侯勉轻叫了一声，显然没有被人这样对待，“不是……是别的女子。”
　　“哦？”我挑眉，这个身子现在戴着假面具，真是的表情却全然能反应在脸上，不禁佩服清哥儿的手段，这样的东西，竟然都被他造出来了。
　　“那是时候，尚未成亲。”他说道。
　　“是么？没有成亲就不能这么做么？”我问道，“我也没有成亲，却做过很多这样的事情。”说话间伸进他的衣裳，衣衫半敞，里面的皮肤倒是撩人。
　　用手随意的抚摸，并没有在意他的回答，此时的侯勉，也渐渐的没有了意识，并不能回答我什么。
　　“男人呢？没有尝过男人的滋味吧？知道我会怎么做么？”吻他的下颚，然后一路向下，我不想粗暴地对待身下的人，大抵是那段时间被过分凌虐，竟然不想自己和那些人一样，所以，还算上是温柔的。
　　“没有。”侯勉艰难地说道，上气不接下气。
　　“那可要温柔地待你了。”我笑道，随手从旁边的抽屉里面拿出一罐子的药，这个药曾经有一段的时间，楼给我上过，治伤润滑，两效具备。
　　用两根手指蘸了点药膏然后探进他的后股，找到那个地方，两指一伸探进去。
　　“啊！”侯勉轻叫道。
　　“怎么？疼了？”我淡淡地问道。
　　“没有。”他脸愈发的红，“没有什么。你……继续吧。”我看着他，有一丝的不忍，但是很快就消失殆尽。
　　退下他的裤子，然后一挺身，进入的时候竟然没有丝毫的犹豫。是你说，让我继续的。

　　伤痕

　　退开的时候带着血迹，丝丝地缠在我的上面。侯勉显然也是不好受的。趴在床上忍不住的颤动。我喘息，虽然经过清哥儿几个月的调理，身子照样很弱，这样半场的情爱，已经是我的极限。
　　从侯勉的身上退下来的时候，汗水沾湿了半敞开的衣服。我没有退下衣服，并不想将自己一身的伤痕展示在侯勉面前。
　　“你倒是很紧致。”我笑着拍拍他的臀部，很漂亮的屁股，我这么想着，躺在他的身边不住的抚摸着他的皮肤。
　　“身上的皮肤倒是粗燥，这儿的，到还是柔软。”调笑道。
　　“百晓生……”他呻吟道。
　　我舒了口气，半晌才起身，彼时的他，也稍稍平复了心情。
　　下床，系好自己的衣袋，然后走到柜子前面，打开柜门，找到平素放银票的那个地方那个。若羞果然履行她对我的诺言，只拿十分之三的佣金，别的钱，尽数收在我的匣子里面。
　　抽出四张五十两的银票，走回到床边，侯勉抬头看我，吊着眼睛，倒有一丝的媚态。
　　“两百两的银票，给你了。”我说道，“第一次，开苞的钱我会付足的……只是以后，并不一定有这么多。”笑道，然后一脸明媚地看着他。
　　侯勉有点受伤的样子，诧异地看着我，似乎不明白我在做什么。
　　“不是说，你卖给我身子，我会帮你弄回听风楼么？”我解释道，“听风楼，三百两的银子就够了。这里的两百两，是这次的……至于以后，等我的心情吧。”我说道，然后转身。
　　“我的房间，并不喜欢留人过夜，侯先生，要是身体还舒适的话，就请离开吧。”说话间没有一丝的情调。
　　“你？”侯勉还是一脸诧异地看着我。
　　我并没有再搭理他，瞬时对这个游戏失去了兴趣。“请吧。”打开大门，若羞却等在门口，将一个脸盆端进来，走到侯勉的身边，“侯先生，擦擦吧，需要准备水沐浴么？”
　　“不用。”侯勉愣愣地回答道，艰难的起身，一张俊脸倒是惨白了半边，“我自己能行。”
　　若羞看着他半敞的衣裳，里面什么也没有，欢爱的痕迹还在身上，眼中有笑意。
　　侯勉不是没有感到若羞嘲笑的意味，但是站起身的时候，还是犹豫了一下，巍巍地把四张银票拿起来，收进袖中。
　　“侯某，告辞了。”说话间走了两步，竟然站不稳，险险的要跌到的样子。若羞虽然站在旁边，却没有要上前扶他的意思。
　　我站在半丈远的地方，没有动，看着他颤颤巍巍地从我的前面走过，出门的时候竟然还是往回看了一眼，似乎有话想说，张了张嘴，却又什么也说不出，就这样掉头离开。
　　“欢颜，你呢？沐浴么？”若羞问道，随手替我收拾好床铺。
　　整个风月楼并不是只有我们两人，一个厨娘，若干个婢子护院，但是若羞总是习惯亲自帮我整理床铺。
　　“这套被铺是脏了，我给你换上新的，你还是先洗澡去，洗完澡，好好休息。”说完看则我等着我的回应。
　　我应了一声，也步履不稳地走了出去。
　　开心么？却没有这样的畅快，我不知道那些日子，那些男人在我的身上到底是怎么得到乐趣的。一个男人的身体，抱来却没有多大的意味。难道是侯勉的身子不够诱人？
　　雾气缭绕的地方，我在浴桶里面沉思了片刻，脑海中却是浮现楼的样子。楼却要比侯好看的多……不知道抱起来会是怎样的滋味？
　　我感到自己有点变化，当初的初衷似乎正在改变，很多的事情，竟然渐渐觉得是我应该做的。很多的事情，当初的时候觉得是自然是天经地义，现在竟然渐渐地觉得是那么些人对我不起。
　　就好象楼，给我无尽的折磨，教唆那么多人折磨我，眼睁睁地看着不愿意怜悯我。到最后却又要给我希望，然后亲手扼杀它们。
　　就好象母亲，生下我，却只是为了报复，想用我一生的悲惨来赎罪，是让我赎罪，还是只是贪图自己报复的快感？
　　还有申，到底对我抱着怎样的感情？最终一面的愁云和伤痛欲绝，到底是真心的悔悟……还是，有一点的爱上我？
　　不可能的。我摇摇头，我确实就是一个肮脏的身体，不会有人喜欢，也没有资格叫人喜欢。
　　但是为什么我就是这么肮脏的身体？世界，又对我公平么？
　　眼神变冷，桶里面的水已经渐渐变凉，没有热气的浴室里面，只有我一个人呆坐在凉水里面，很多的事情像一团乱纱想不明白，弄不清楚。
　　“欢颜，怎么水冷了还不出来。”若羞走进来，地给我大大的丝绸段子，“快擦擦，出来吧。”
　　我裹着长长的丝绸出来，若羞却付着我背后的伤疤，“这伤疤真多，却是布满了身子，欢颜，还疼么？”
　　“早就不疼了。”我说道，“旧伤。”
　　“欢颜，我听子楚说，有的伤痕，你以为它好了，其实没有。”若羞说道，我背对着她看不见她的表情。
　　“因为里面的肉和血都坏死了，所以虽然不疼，却不是好了，只是死血死肉是不会疼的……”
　　“那怎么办？”
　　“然后，想要好，却只有再次将伤口割开，将那么些的死血死肉挑出来，然后等它长好新的肉，方才能痊愈。”
　　说话间，边帮我整理衣服，“穿好了，表面看，什么伤痕都没有呢！只是真的怎么样，还是得问自己。”边说边意味深长地看看我的心口，“该吃饭了，走吧，新来的厨娘，手艺大概是不错的。”

　　无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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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欢颜，那个楼满月又来了。要不要赶他走啊。”若羞不会做饭，但是找来的那个厨娘，做的饭菜倒是可口。
　　十九年没有吃过人吃的饭，现在方才找到遗失很久的味觉。但是清哥儿说过，不能吃过分油腻的东西，还是要以清淡为主，否则，这胃会吃不消。
　　好在这个厨娘，做的粥也是花样百出，很好吃。
　　其实就是没有花样，我又怎么会在意。
　　那段日子，只要有东西吃，就是上天的恩赐。落叶枯枝也是宝物。在申府的时候，常常吃不饱饭，常常给人夺走我的那一份。开饭的时候跟着别人后面去到饭堂，我的位置上却只得一碗凉水。
　　那时候，胃痛得满额是汗，却只能对着一碗水，低头任人嘲笑。
　　默默地端起来喝下，放下碗继续做事。空腹做事，自幼便已惯了。抵不住的时候便饮水充饥。或者偷食后院的野草树叶。无论甜的苦的，可以裹腹便好。
　　那段日子走过来的我，实在不是任何人能够理解的。开始的时候连喝粥也会吐。
　　清哥儿苦笑道，“是厌食症，你到底是吃了多少的苦？”然后我看到欧阳的脸色一变，说：“我去杀了那几个畜生。”
　　清哥儿制止欧阳，“不是说，不问江湖事情么。欢颜，自己能够解决的。”转头看我，欲言又止。
　　在清哥儿的调理下，在那么多的人的关心下面，才渐渐地好转，到现在，终于，有能力过上正常人的生活。
　　过去的十九年，就当作噩梦一场，其实也没什么。
　　“让他进来吧。”我低声说到。
　　“百晓生先生。”楼低头走进来。似乎又憔悴许多。
　　“这次有什么问题么？不过也得等我吃完饭再说。”我不抬头不望他，只是自顾自的吃饭。
　　我吃饭极慢，多年的折磨，我的胃几乎是已经坏死的。要不是清哥儿细心，子楚大方，用百年的人参何首乌作为调理的药引，现在恐怕没有病死，早已经饿死了。
　　吃饭是我一天最痛苦的时候，虽然厌食的毛病已经渐渐地被治好。但是一旦进食，还是忍不住会有想吐的冲动。每每吃饭，不过是强压着，一口一口等一个解脱。
　　饭后，若羞端上银耳莲子汤，说是甜点。我完全没有吃的胃口。悄悄地端在一边，就想等若羞不在意的时候随便倒在什么地方。
　　“好了，你可以说了。”我站起身，走到楼的旁边，坐下，然后看着他。
　　“一个问题，照例是三百两。”我说道，没有表情，“还想知道荷公子葬在什么地方？”
　　“不了。”他却摇摇头，“不用知道了。”
　　“是么？”我倒是诧异，“还是有人已经告诉你了？”
　　“没有，只是这几天苦苦思索，想知道另一个的下落。”说话间楼看着我，眼神有点游离。
　　“另一个人？”我问道，“谁？说罢。只要付钱，我是知无不言的。”
　　“那个人……没有名字。”楼愣了半晌，说道，“那个和荷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和荷公子长得一样的人？”是我么？我诧异，楼，你竟然没有忘记我么？
　　“名字呢？百晓生不知道楼公子问的是谁。”我淡然，是不相信荷已经死了么？还是只当当时的那个我，就是荷，始终不相信申的话。
　　我记得当年，知道我不是荷。楼就陷入了一种癫狂的状态。
　　他过来掰过我的脸，“荷，我只信你，他所说的并非属实，是不是？”
　　我摇摇头，我的确不是荷，我只是……蔷薇楼里面的盲姬。
　　可以预想到，一切回到了原点，他把我关进了笼子里，他让更多的人凌.辱我，他觉得我就是这个世界上最肮脏的存在。
　　但是，我不是荷，所以，楼连报复我的欲望也消灭了。我与他再也没有羁绊，不过是一个肮脏的路人甲。
　　到后来，直到百喜将我送到河岸上说要用我祭祀河神，楼始终是没有再出现过。
　　“那个人，重要么？公子要为了他，付上三百两的银子。”我笑道，低头喝茶，茶水比那个什么银耳莲子汤，好喝得多。
　　“重要。”楼顿了一顿，还是说道，“想知道他……还活着么？”说罢从上衣里面掏出三百两的银票，放在我的面前，“拜托你了，百晓生。”
　　我看了银票一眼，“好吧，我就告诉你……那个人……无名，你丢弃他以后，百喜本是想用来祭祀河神。只不过，后来没有成功，发生了一些细枝末节的事情，最后叫申弱水给救了。”顿了一顿，接下去的事情却不是那么好解释的。
　　“果然，我看到的是他。”楼脸色一白，“那么，那么他……”
　　“农历正月初三，坠入欢颜湖底，尸骨无存。”
　　说话间竟然没有丝毫的犹豫。怜悯？这辈子我就不知道怜悯是个什么东西。我乐得看见现在的他们，在我的脚下，没有丝毫的尊严的样子。他们愈是悲惨，我愈是有快感。是的，他们愈是悲惨，我的罪孽就愈是深重……但是，难道不也是一种解脱？
　　“是年的初春，无风无雨，欢颜湖忽然溃口，几百里湖岸、堤坝庭园俱毁……想必，那人，也是个不祥的人，送入河神府，倒叫河神动怒了。想必打入地狱，永世不得超生了吧。”我冷笑道，“好了，楼公子，问题结束了。”说罢起身，将那碗凉了的银耳莲子汤，倒在了后院的苗圃里面，“请回吧，有什么问题，明日请早，江湖百晓生每日只有三个问题，你今天这个已经是第三个了。”说罢转身，没有再看他。

　　集市

　　“欢颜，那人走了？这次来问的是谁？”若羞走进来，看着桌上放着的空碗，很是高兴。
　　“我。”
　　“哦？”她挑眉，“你？他问什么了？”
　　“他问我死了没。”
　　“是么？那你怎么回答？”走到我身边，若羞穿着红色的纱质长衫，用的脂粉有艳俗的香味，活像一个青楼的姑娘。
　　“你这衣服，倒是新做的？”我问道，调笑的味道。
　　“怎么？欢颜是想指责我穿衣服的品位么？”若羞笑道，“今天上街的时候就是这么穿的。偏偏还有人，看着似乎是喜欢我这么穿着的呢！”
　　“是么。”我低头不语，“当然不是耻笑你。我以前，从来没有衣服穿的，光着身子，任人宰割……呵呵。”眼神一闪，看到那个人……没有名字，很是悲惨。
　　楼说，这个就叫人车。被吊到水车上，手脚都是捆绑的。就着玉棒，抵着这残破的身子，推动木车前行。那次，痛得直不起腰来。楼却和众人在一边调笑，男人放肆的笑，然后被一个又一个的人发泄。光天化日，赤.裸的身体和满身的污秽……这个就是我。
　　“莫要瞎想了。”若羞说道，“你什么都好，就是想的太多。清哥儿说，这样的人，放在他们那儿，就是身体健康也是病人。倒是说说，你怎么回答楼满月的？”
　　“我说死了，尸骨无存。”轻抿一口若羞端来的茶水，很是甘甜。
　　“是么？就不打算让他知道你活着？”若羞看着我，眼神晶亮。
　　“那个人，本就是死了的。”我避开她的眼睛。
　　“倒也是，现在的你，是欢颜，风月楼的百晓生。”若羞笑道，“至于那个人，他随便吧。乐意怎么想怎么想。”若羞说道，“天晚了，还是歇着吧。明日早起，我们去街上逛逛可好？明日可是赶集的日子。”
　　我嗯了一声，算是答应，若羞欢天喜地地走了。我却面临着又一个失眠之夜。
　　次日清晨，睡梦中被若羞叫醒。
　　“怎么这么早？”最近的我若不是失眠，就很嗜睡，这么多年的欲望，一直压抑着，活得像一个没有生命的玩具，到如今，却仿佛声色犬马什么都想试试看，活得很是放荡。
　　“不是说赶集么，欢颜快点，欧阳也是喜欢闹的人，说不定，集市上看得见清哥儿和他呢！”说罢一脸的笑容，递上衣物。
　　已经到了秋天的时候，天气转凉，若羞给我添加了衣物。我再不是那个早冬至夜里面依旧穿着单衣的盲姬，只是有些东西，就是知道了，也改不过来……
　　衣服是上好的质地，丝绸很柔软，穿在身上，像是多长了一层的皮，贴合得很紧密。
　　“怎么，这次的衣服，还好吧？老字号庆丰的衣服，每一件都是独一无二的料子和手工。”
　　“你怎么不也做一件？风月楼没有这么穷吧？”我语有所指地看着若羞穿的衣服，还是红色的那套艳俗的装扮。
　　虽然我看出是换了一套，但是不明白为什么她依旧要找一套一样款式的，像是青楼姑娘的衣服。
　　“我么，山人自有妙计。”说罢，诙洁地一笑，“你就不用管我了，上街了就好好逛逛，反正我们也没有事情好做。”
　　集市很是热闹，做什么的都有。
　　“原来这个就是集市。”我叹道。
　　“是了，欢颜不常来吧。”若羞问道。
　　不常来？记忆中的集市，只不过是卖我的地方。我自己是上不断被倒买倒卖，最后到了申的手中……后来，就被他送给了传。七岁到十七岁，在传那里，我竟然活下来了，可谓是奇迹。
　　“看那边在做什么？”若羞说道，思绪被打断，顺着若羞的目光望去，却看到一群的人，围着什么的样子。我和若羞一同走上前去。
　　看见人群的的背后是敞开大门的蔷薇楼，心中倒是一震，这个地方，这样的人群，然后……
　　拨开人群，却见一个赤.裸这上身的男孩，跪在地上。蔷薇园的老鸨站在一边，“价高者得，价高者得。”反复的几句话说着，脸上露出贪婪但是谄媚的微笑。
　　“这个男孩，漂亮倒是漂亮，但是怕是不是处.子吧。”男人笑道，用手拨开男孩身上的绳索。
　　“是不是处.子有什么重要。”鸨妈调笑道，“看看这里就知道了，这个货色好得很。”说罢翻过男孩，露出后.庭，“怎么样？颜色到大小，紧致的样子，都是上品吧！”说罢，像展示货品一样展示给众人看。
　　男孩似乎感到屈辱，扭过头不言语。
　　“欢颜，你看怎么？”若羞轻声问道，“这个，难道就是人肉的买卖？”
　　“人肉的买卖……”我轻轻地重复，“蔷薇楼是最大的一家妓.院，里面的姬子不计其数，现在，这个，不过是老鸨不想要的，弄出来卖个好价钱。”
　　“为什么不要，这个男孩，不是挺漂亮的么？”若羞不解。
　　“或者是他不听话，驯服不了……或者是惹人不高兴了，鸨妈也不想惹麻烦了……总之，一定有什么原因。”我淡然，听着男人们垂涎三尺，然后竞价。
　　“三两。”“五两。”“十两”……“十七两。”
　　然后再无人出价。
　　最后出价的男人，膀大腰圆，身上穿的衣物也不像是富家的样子，倒像是个暴发户的农户。男孩看了一眼，绝望地闭上眼睛。
　　“五十两。”我轻轻地说道，却叫围观的人都震惊住了。
　　“五十两？”鸨妈有点吃惊，侧目看我，见我绫罗绸缎的衣物，身边又有一个花姑娘跟着，自然是当成了金主，“这位爷，怎么称呼呢？”一脸的谄媚，想当初，就是鸨妈把我买走，不知道卖给了多少的熟客生人……然后……
　　“姓纪。”我轻声地说道。
　　“纪公子，真的五十两么？”两眼放光。
　　“若羞，给钱。”我对若羞说道，若羞很高兴地付了钱，虽然不知道我在想什么。
　　回去的路上，男孩似乎走不动路，我们叫了一辆马车，华丽地招摇过市。
　　“公子，你究竟是怎么想的？这个男孩，要来干嘛？”若羞一脸的好奇。
　　低头看他，蜷缩在角落里面，漂亮倒是听漂亮的，但是怎么看，都像是有钱人家玩剩下来的男宠，格调并不高。
　　“莫不是想尝尝鲜？何苦为难自己？又不是没钱，五十两好好叫可以买一个好人家的儿子。”
　　“抬起头来。”我朝男孩说道，他抬起头，看我，眼神灰暗，没有一丝的生气。
　　“叫什么名字？”若羞问道。
　　“百喜。”男孩没有回答，我却替他答出来了。

　　百喜

　　百喜听闻，瞬时转过头，诧异地看着我。
　　“我道怎么回事呢，原来是旧相识。”若羞笑道，“你叫百喜？名字倒是喜庆。”
　　“你？”百喜吃惊，看着我的样子，想问什么，但是不敢问。
　　“百晓生的名字，听过么？”我淡然，没有必要解释什么，根本不想再百喜的面前暴露自己的身份。
　　“知道是知道……莫不是……”
　　“我就是百晓生。”我说道，“所以，知道一切，你的过去……和那个人。”我指的是楼，但是我不知道百喜理解成了谁。
　　“那个人？”百喜吃惊，“你到底知道些什么？”居然起身逼近我。
　　若羞是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的，挡住百喜，“我说你，你可是我们买来的，说话做事要是没有分寸的话，当心没有好果子吃。”说罢睥睨地看着他。
　　百喜诺诺地退后，不知道该怎么做。
　　“你从今往后，就跟着我了，是风月楼的人。”我轻声地说，清哥儿治好了我的嗓子，但是，总是不能发出过分激烈的声音，若羞又是对我的健康及其重视的，所以，就本着对自己好，说话的声音也是不响的。
　　“百喜、百喜。”我低头沉思，百喜一张脸长得好看，以前的时候，我是没有见过的，所以，当然不知道他就是百喜。
　　要不是街上听到他哼了两声……我当时是盲子，看不见亦不会说话，但是耳朵极好，只要听过一遍的声音，断不会认错。
　　那哼哼的两声，虽然没有说话，但是我知道，就是百喜，那个背着楼……或者这么说不对，是帮着楼，折磨过我的百喜。
　　只是，现在我却没有反折磨回来的意思。人生的报复假如只是单纯的肉体上折磨来折磨去，有什么意思？冷笑的时候眼角浮现出一点点的水汽，当然是要精神上的折磨，才是真正的磨砺。
　　却回想起从前，百喜对我用过一位药：“这个叫做鹅眉，是专门用来惩治淫妇的妙药，用药之后在三个时辰之内与男人交欢，便会感到痛苦万分……保证你日后再也不敢放浪。”
　　然后楼回来，然后一切顺理成章，楼是畅快了，内里火烫，他没有尝过这样的滋味。我却是痛得出乎意料、痛得生不如死。
　　这样的百喜，在房外冷笑着，递过茶水给楼。看我的眼神，想必也是冷然的。
　　然后，找人拆穿我不是荷，然后就是楼的暴怒。暴怒之后，是我的地域般生活的再次开始……
　　或者，当时的我，身体上的疼痛倒还在其次，没有一个人关心，没有人在意的状态，却是真正的折磨……
　　现在的我……报复么？我不知道，只知道折磨来折磨去，只有我一个人，有什么好玩的？
　　“你怎么会在大街上？不是很得少爷的欢心么？”我指的当然是楼。
　　百喜转过头，并不搭理我。
　　“不说么？我不勉强。”我也不搭理他，转头看窗外的风景，很快就要到风月楼了。
　　晚上的时候小黄送来了我要的消息。
　　据说送走我后，楼便是夜夜笙歌，没有一日的消停，然后……就是长期的蛰伏，百喜，虽然是管家福伯送来的男宠，但是受到的疼爱也仅仅只有一个男宠的分量。
　　某日，不知为何，楼大怒，然后百喜被斥退被送给了院子里面最强悍的护卫……和我多么像的经历？我却是被数人凌.辱。
　　只是百喜，你犯了什么罪？让楼这么动怒？
　　我冷笑着，叫若羞准备好食物和衣服，走向百喜的房间。
　　房内的百喜，蜷缩在床铺的角落里面，一脸戒备地看着我。
　　“怎么？都是我的人了，却这样的态度？不怕吃亏？”我笑道，放下手中的食物和衣物。
　　“你……到底是谁？”晶亮的眼睛看着我的时候，没有逃过我一丝的表情。很可惜，这么多年，我已经很好地学会如何控制我的感情。
　　“我是百晓生。”我依旧是那个答案，“你要吃东西么？我们的厨娘，手艺一级棒的。”说罢，揭开合着的碗盖，没有放过他脸上流露出的饥饿的模样。
　　大抵是很多天没有饱食过了吧。
　　蔷薇楼的手段我见识过，为了保证物品的身材和体力的不足够，每餐只得小半块的面馍，就着盐水或者就是白水吃下去。
　　这样的食物，我是从七岁开始每日的吃。但是百喜，之前在楼那里，虽然不能说每顿是山珍海味，但总是好东西。但是现在要在蔷薇楼里面受这样的苦……
　　大抵受苦还是其次的，更主要的是，这样被人践踏着尊严……想必是接受不了的。
　　“想吃的话就吃，我买你，自然有我的目的。我不是善人，但是总有些理智，可以用常理推断，断不会做出多么疯狂的不可理喻的事情。”我说道，但是自己尚不能确定自己以后要做的事情，真的用“疯狂”，就可以概括了么。
　　百喜依旧是瞪着眼睛看我，没有动弹。
　　百喜，这个就是我和你的区别，当初的时候在楼那里，就是再被折磨，我依旧只是隐忍。但是百喜不一样，他会反抗，浮夸得有点不像一个男宠。
　　“百喜，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沦落到这样的地步么？”我轻声说到。
　　百喜不解，依旧只是望着我。
　　“你太不甘平庸了。明明只是一个男宠却妄想拥有爱情。”我说道，没有看向他，“这个，注定你一定会失败。”
　　然后我离开，留下百喜一个人。
　　“想通了，就来找我。我的房间，你问若羞，她会指引你来。”我丢下这样一句话离开，没有理会他到底有没有明白我的意思。

　　前尘往事

　　“欢颜，知道你不会回答我，依旧很是好奇。”说话的是若羞，看着我用玉米粒喂小鸟，她站在一边摆弄着院子里面的花花草草。
　　“我有预感，楼满月，还会来。”我说道。
　　“什么？怎么预感的？是小黄说的么？还是小白？小红？”有名字的都是信鸽，风月楼里面本就是养了众多的信鸽，当时是为了方便子楚收集消息，现在，这些鸟儿不用传信，只要告诉我即可。
　　“我只是感觉。”我说道，眼神有点闪烁，本来也没有十足的把握，只是有种这样的预感。我的预感，却一向很准确。
　　当时，预感明天会被粗暴的对待，明天是果然会被虐待的。
　　只是，从来是好的不灵坏的灵。
　　楼这件事情，大抵也是坏事一桩。
　　“欢颜，有些话，我着实不知道当讲不当讲。”若羞说道，语气拿捏，有点搪塞的意味。
　　“什么？”我挑眉，
　　“你的事情，我却只是陆陆续续地听子楚说起过……不曾知晓全部……虽然知道是欢颜自己的事情，却不由得很想知道前因后果……若是……我说的是若是欢颜不介意，告诉我可好？”若羞说带，语气真诚。
　　我最近一直戴着清哥儿给的面具，真是的容貌已经许久没有见过阳光，不知道该用怎样的面目回应若羞的问题。
　　从来没有人真是的对我好。那些对我好的人，那些为我哭过的人，无非是自把我当作荷，或者只是为了利益假惺惺的装腔作势。
　　我到底是又怎样的过去？在风月楼里面这么些许的日子，竟然觉得那段过往是前尘往事，如梦幻一般。
　　我是不祥的人，母亲是左右梁庄的四夫人，但是我却不是该出生的小孩。当年的时候，母亲是被梁子乔——就是我的生父抢占，她原是听风楼侯的美艳未婚妻。
　　后来我就出生了，出生的时候母亲对我厌恶至极，于是一出生，就欲将我溺死在便桶里面。只是……我福大，或者说是福薄，竟然是活了下来的。
　　七岁之前，一直生活在梁庄的地窖里面。母亲厌恶我，父亲拥有众多的妻妾子女，甚至可以说，从头到尾，没有知道我的存在。或者说，即使知道了，也只是当作不知道。
　　再后来，某天的傍晚，我被带出来地窖，原来以为那心心念念的晚饭时间已经到了，没有想到，不过是哥哥将我带到了人贩子的面前。
　　这个是我最初从家里被卖出去的经验。
　　母亲说，我的存在就是一种罪孽。所以我要用一生来偿还。怎样偿还我的债？我的父亲玷污了她，所以，她要千人万人来玷污我。
　　后来申把我卖到了蔷薇楼。蔷薇楼，是我的噩梦，在那里，我的第一次，五文钱成交。
　　再后来，鸨妈将我卖给了传，传是顽劣的少爷，他让我我睡在木笼里，那只不过是一个粗糙的狗笼子，他将我放进去，然后用铁链锁住笼门。我就是一只比狗还不如的畜生。
　　在传那里长到了十七岁，没有足够的食物，营养不良长期的虐待，渐渐的身体就垮了。这个时候再次遇到了申。传说，我的口技尚是不错的，不如送给申。申笑笑，没有异议，就这样我来到了申府。
　　在申府，遇到了很多的人，照样过的是被凌虐的生活，锦是公子哥，浮夸得很。隐是分管杂役的副管司。虽然对我很是不喜，但是他们似乎在玩弄我折磨我的手得到诸多的乐趣。申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申的目的不过是将我做药引，用来救荷公子。
　　荷是左右梁庄的梁荷，应该是我名义上的哥哥？只不过他拥有了我渴望已久的所有的东西，爱人和生活，自然还有尊严，活得像一个人一样。
　　他们给我灌下烈性的药，然后取我的血，用来给荷治病。锦依旧会折磨我，只是申说，不能弄死我，因为我死了，荷就没有药引了。
　　申淡淡地说一句话，却救了我的命，我自此活了下来。
　　只是后来，荷还是死了，不知道为什么终究是死了。或者就像是我对楼说的，是那个药引的命太强，最终没有替荷死，荷终究是死了。
　　我的命运却并没有因此好过。申有次醉酒将我当成了荷，温柔地对我。但是仅只一次，次日，我遭受了更加严峻的折磨……
　　后来，申将在我的左乳上穿上荷的金环，将我送给了楼。
　　楼是恨荷的，因为荷的身份。荷是那个人的儿子，梁子乔，我的生父，强.奸我母亲生下我的男人，用同样的方法逼死了楼的姐姐。他是罪孽深重的，理应让我这个污秽的血液的人来承担他的罪恶。
　　然后又是无尽的折磨，楼折磨荷，却同时爱着荷。只是我……终究不是荷。
　　短则的时间，得到过暂时的楼的宠爱，让我误以为楼终于还是不那么恨我的时候，百喜将蔷薇楼的仆人带到了我的面前，我只不过是蔷薇楼里面的盲姬，我不是荷。
　　被拆穿身份的我，被带走，又回到了那种，被若干人凌虐的境地。悲惨么？可怜么？或者吧，这个就是我的命运。
　　百喜欲将我用来祭祀河神，侯想用我来威胁梁子乔换回听风楼。只是我不过是一个肮脏的罪人，谁会为我落泪？
　　他们都是失败了。
　　再次被卖的时候我已经又瞎又哑。鸨妈妈说：“申公子，不瞒您说，这个买了回去也没什么用场。又盲又哑不说，还不肯吃东西。您是旧主顾，小店不敢坑您。”
　　申笑笑用半两银子买下了我。解了手脚的锁链，将身上裹着的破毡也剥了，我的买主将自己身上的皮裘脱下来，给我披上。
　　生命最后的时刻，申是对我好的。我不明白我对申的感受，最初在申府的时候，我想，或者我是爱过申的，但是这般的折磨，早已经没有了爱人的能力。
　　现在申又对我好，好有何用？我已经没有心了，也没有能力来偿还我应该偿还的债了。
　　只有死了吧。我这么想，愈发不吃东西。身子于是越来越虚弱。申在榻边叹息，始终紧握着我的手，唯恐一放手，我就流逝开去。
　　“都如流沙那般，任我握得越紧，便越快流失去……叫我如何甘心。”申这么说着，我却不知道，他指的是荷，还是我。
　　病不见好，却挨过了冬天。只是身体虚弱的，他亦绝望，我亦绝望。
　　初春的时候，仿佛是回光返照，突然有了点力气。申将我扶到园中去晒太阳。
　　申将我搂得死紧。
　　“无论从前我曾如何待你，以后再也不会了。你不必那样怕我。”
　　“无论我这般疼惜你，是否是因你生得这么似荷，可看到你那惊惶的样子，我只觉心碎。”
　　“但是荷已去了……我不想再失去一次。”
　　说到这里，申语声转低，如在自语，苦笑了两声，却声音哽咽。被他揽在怀里，我默默地听着，如同在听别人的故事。他的泪落在我脸上，倾刻便成了冰。
　　只是这个时候申府迎来了一个人，是楼。
　　楼等不及通报，匆匆地闯进申府。
　　“申，把荷还给我……”楼异常的憔悴，仿佛没有我，他就不能活下去。天知道，我只不过是一个卑贱的生命。
　　我后退，我攀上栏杆，风吹上衣袖，身后的湖水幽碧而静谧。这个就是欢颜湖。我转身纵身一跃，前尘往事如梦，我却是庄周梦中的蝴蝶还是蝴蝶梦中的庄周？
　　罢了罢了，坠湖前看到申伤痛欲绝的眼神，够了够了，我终于又能看见一切，却是在我的心已经死亡的情况下。
　　往事如梦，休要再提。
　　——————江湖百晓生————对9当歌——————欢颜题外话————————
　　此处是慕容姐姐的《欢颜》的大致情节……9歌擅自改编了一下，然后溶解在一个章节里面。原文的精髓都被9歌省掉了，留下来的只有9歌的破烂文字……亲们，看过的亲们，勿砸勿砸……
　　此章的存在仅是使9歌的故事完整……
　　9歌飘走，愧对江东父老……

　　若羞

　　张张嘴，往事那么多，说，却要从何说起？
　　我静默着等着若羞再次的发问。
　　“莫要挂心。”若羞却看到我这样一幅的样子，“我大概能明白，你不必勉强，不想说的就不说，等你想说的时候，若羞一定在旁边。”
　　我很感激若羞，要不是她和子楚，大抵世界上已经没有一个叫欢颜的人了。
　　“只是若羞，为什么却是这样一副的装扮上街？”我静默了片刻，开口打破沉寂，努力在脸上堆出笑容。
　　若羞不语，脸却红了，就算是再洒脱思维再开放的人，亦不过是一个小女孩，有心事的时候，就会表现在脸上。
　　不知道为什么，自从身体渐渐好了之后，对人的感觉敏感了很多。此时的我，尚不知道人世间有“人情练达即文章”这样的话，只道是自然。
　　“那日店家送来这身的衣服，本是艳俗到了极点，很是不喜欢。”若羞开口说到，眼神却不看向我，反而飘向别处。
　　“但是，穿着气冲冲地上街，本想直接去找那店家好好骂上一番，却撞到了一个人……很奇特的人。”若羞说道，“不知怎地，竟然觉得在那样的环境里面，这样的衣服，竟然也不是那么难看了。他还送我胭脂哩！”若羞说道，我猜测大抵就是他身上涂抹的那种，艳俗的香味，倒是和这身的衣服很是般配。
　　“那是怎样的男子？”
　　“怎样的？不过是大街上卖画的书生。高高瘦瘦，一脸的温和，皮肤就好象是冬日的阳光，透明晶莹。”若羞说这话的时候，我只是在旁边看着，猜想那样的男子，是怎样的一幅光景。
　　“若羞莫不是喜欢上他了？”我淡淡地问道。
　　“哪里的话……”若羞躲避到，“不过是觉得很可爱罢了。”
　　“可爱？男人用可爱，恐怕不恰当吧。”我讪笑，“后来呢？遇见了？”
　　“倒是没有。”若羞一脸的失望，“只见过那一面，从今之后，仿佛消失了一般，原先卖画的地方，亦没有人了。”
　　若羞说话间，掩饰不住的失落，“不知道人海茫茫是否还能再见。”
　　“定可以的。”我道，“江湖其实只有那么大，若羞若是想见，定是能见到的。缘分，总是其妙的东西……需要我打听么？”
　　“那可不用。”若羞却笑道，一扫方才的失落，“等缘分吧，若是有缘，定然是会出现在我的面前的。”笑道，“况且我也付不起欢颜一次的费用，三百两的银子，怕是只有那烧钱的楼满月，方才来了这么多次吧。”调笑的意味甚浓。
　　“欢颜，你买百喜，莫不是为了那个楼满月？”
　　“楼满月？”我静默了片刻，“他尚不值得我为他如此的费心。”没有理会若羞不解的样子，这个问题，我尚且不打算解释，其实却也无从解释。
　　翌日，却又有人登门风月楼。是左右梁庄的少爷——梁沁逸。这个男人，在我的一生之中，若是不算上七岁以前住在梁庄地窖的时候，其实是有一面之缘的。
　　荷死后，申曾经将我送回过蔷薇楼，也是在那里，从第一次接客开始，我的眼睛再也看不见了。后来清哥儿给我诊断的时候，方才知道，那是一种心病，我其实已不想看见，看见那些到将我按在身下的人，丑陋而可怖的面容。所以没有白昼不分黑夜，就这样盲了，也好。
　　这个整衣离开，那个后后继而上。今天过了，明天却还要继续。春天也过去了，冬天还是不得安生。陌生的欢客，无休止的欲望和亵.渎，心终究是空了的，只有眼睛是盲的，看不见自己境地有多少的悲惨，方才有勇气熬过一个又一个的黎明夜晚。
　　疼痛难捱的时候即使睁开眼睛，也只能看见黑暗，身体也就渐渐忘了知觉。
　　楼下夜夜笙歌，每一次心痛只是我、取出藏在袖中的瓷片，在腕上划一道痕。每一次，便是一道血痕。
　　这样的蔷薇楼里面遇到了梁。才知道这蔷薇楼的幕后老板，竟然是多年不见的哥哥。控制不住自己的颤抖，那些遗忘许久的前尘往事，随着哥哥的声音如水般浮现。
　　瘫坐在地上，直到有客人进来，方才意识到自己是泪流满面。是喜是悲，我已经无从分辨，只希望这场噩梦尽早地结束。
　　只是通常是事与愿违的。
　　老鸨按住我在地上，梁沁逸走上前看着我打量了一下，“哪里找来的这个倔强胚子，这么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花了多少银子? ”熟悉的声音让我感到战栗，这个就是我的亲哥哥，却不知道在眼前的这个又盲有哑的盲姬是他的亲弟弟，那个在七岁以前永远生活在地窖里面不见天日的亲弟弟。
　　老鸨陪着笑说：“放心吧，梁大少，小的一定把他调教得顺手为止。”他却只是抬起我的脸，“模样倒是不错。”说话间竟然还有一丝的温柔。
　　平心而论在梁庄的时候，梁沁逸对我，着实不算坏。
　　什么样的定义叫做不算坏？当时的他，只当我是陌生人，却并没有多为难过我。这样的待遇，已经实属不易了。
　　有时候还会早那么一炷香的时间到地窖里面叫我吃晚饭，对于我是无尽的恩赐。
　　只是现在，连他也要这样对我么？
　　心里又怕又急，心头一疼，却是一口血给呕出来。梁沁逸却是不喜欢血的人，一度以为我得的是肺痨，就这样放过了我。
　　“怎么，欢颜，见是不见？梁家的人？”若羞问道，看着我，等着我的回复。
　　“见，自然是见的。”我答道，“甚至可以给他便宜一点，毕竟是我的亲人。”笑道。
　　“你尚有亲人么？”若羞反问道，“你是无父无母，恰巧遇到子楚和我的欢颜，你尚有亲人么？”
　　我明白若羞的意思，她是从来不把梁家的人当作我的亲人看待的，在她的眼中，他们比畜生倒还是不如的。
　　“梁沁逸……对我尚不至于那么坏。”我回答道，“且去看看。”

　　梁沁逸

　　“梁公子，今儿怎么有空来风月楼？我们这儿却没有俊男美女，比不上公子的蔷薇楼呢。”我笑道，眼角看向这个男人，与那年相比似乎没有多少的改变，依旧是锦衣公子，一派的风流倜傥。
　　“百晓生，我来找你。”梁沁逸说道，定定地看着我，似乎想在我的脸上找到什么。但是失败了。
　　“找我？问事还是喝茶？”我笑道，现在的欢颜已经变得自己都不认识了，在风月楼呆久了，似乎有一种气质从心底里面生出来。我不知道那是怎样的一种情愫，只知道，这样的我，渐渐变得连我自己都害怕起来。
　　“都说风月楼的百晓生是人间奇才，运筹帷幄之中却决胜千里之外。”
　　“梁公子过奖了，百晓生不过是江湖飘零的一个闲人，偶然道听途说一番闲话，然后就干着买卖消息的事情而已。”“而已”两字加重读音，我没有必要向任何人解释我消息的来源。
　　“废话不多说，我有问题想问百晓生。一个问题三百两我是知道的。”梁沁逸说道，单刀直入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
　　“好，你问。”我亦正色答道，若羞说的对，做生意的时候就要有生意人的样子，不然的话，可是要败坏信誉的。
　　“什么人什么事情，只要问了，我一定帮你查到。”
　　只见梁沁逸却是从袖中掏出一张画像，画像展开，却是一个男子，悄然站立。虽是水墨素颜，却貌若天仙不可方物。
　　“这位是？”我心下一震问道。
　　“连百晓生也有不认识的人么？”梁沁逸说道，嘲笑的意味。
　　“梁公子，我不过是个在江湖买卖消息的闲人，倒是都知道的话，就不最生意，饭来张口衣来伸手了。”我淡定自若，梁沁逸似乎对我颇有微词，说话间到处都是骨头刺。
　　他一沉吟，说道：“他叫莲，至于全名是什么或者这个名字是否真实，我却不知。”梁沁逸黯然，“数月前送到蔷薇楼里面的小倌，但是……现在却不知所踪了。”
　　我略一思量，“梁公子是想知道他的下落？”
　　“如若能找到他，梁某定然重谢。”梁沁逸说道。
　　“是对梁公子很重要的人么？”我却转头问道，撩起衣摆，坐在大厅中的乌木椅子上面。我的身体终究是坏掉了，这么二十年的折磨，现在不过是站立了片刻，便已然吃不消。
　　“很重要。”沉默半晌，梁郑重地回答道，“我已经想过很多的办法找他，奈何都是无果，若是百晓生真的能找到他，梁某愿意亲自双手将银两奉上。”梁沁逸说道，语气坚定。
　　“好吧。”我欣然答应，“后日，后日这个时候再来风月楼，如若有消息，定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江湖百晓生————————对9当歌————————
　　“欢颜这次的人是谁？”夜间的时候若羞端着中药走进来。
　　“莲。”我说道，将手中的画给她看。
　　“连心？”若羞却看着那人，径直叫出名字。
　　我心下差异，“若羞认识此人？”
　　“认识倒是称不上，却是有过一面之缘。”若羞笑道，“欢颜想知道？”
　　我点头。
　　“可是这江湖百晓生不是欢颜么？我这么做岂非是越权了？”一脸的玩味。
　　我却屏息不语。
　　“真没劲，你就吃准我一定会对你说。”片刻后若羞没有办法，还是说道。
　　“这样好了，若是我的消息帮助你什么了，我们就一同去一趟西湖，我喜欢西湖的美景，只是和子楚在一起的时候自从春天去过一次，便再没有机会。现在是冬季，据说，西湖四时景不同。可好？”若羞说道，期待地看我。
　　“何必要消息有用？若羞若是想去，欢颜又怎么会拒绝。”我笑道。
　　若羞低头一笑，“你可比子楚好说话多了。”
　　再次抬头的时候却是一脸沉思，“这个人，叫连心，十指连心的那个连心。”原来此“连心”非我“莲心”，我示意若羞继续说下去。
　　“大抵是三年前，曾经来找过子楚一次，当时的子楚尚在风月楼。子楚是做什么的，欢颜虽然没有问，但是大抵是知道一些吧？”若羞却又不说下去，反问道。
　　“大抵知道，做买卖吧。特殊的买卖。”我笑道。
　　“其实买卖就是交换，我和子楚都坚信，这人世间很多东西是可以买卖的，只要你愿意付出相应的代价……连心找到我们，却是也想做买卖……就像侯勉一样。”怎么又提到侯勉了，话说当日一次的两百两后，我就再没有见过侯勉，不知现在他的处境怎样。
　　“只是这个连心不要求富贵荣华金银珠宝，却要求一张绝世容颜。”若羞没有顾及我思绪的飘远，径自说道。
　　“绝世容颜？”我诧异，“自古红颜多薄命，为什么那么多人想不通？况且，要一张漂亮的脸蛋，大多数的人，是希望能够凭借这个来得到名利地位。怎么这个连心，竟然舍近取远了？”
　　“那么他的代价是什么？”我却问道。
　　“这个若羞就不得而知了，毕竟是子楚做的事情，我只不过是个打下手的。”若羞一脸俏皮，“消息我说了，西湖是一定要去的。至于其他的，欢颜的那么多鸟儿定能打听到。”
　　“且慢，那连心，原先相貌丑陋么？”
　　“丑陋倒是不至于的，都是平常的容貌，倒也称得上清秀。只是是远远比不上这画中的飘逸动人的。”若羞回答，“当时的我，见过之前的连心，只觉得这男子似乎是满肚子的心事。后来再见到改变后的连心，却着实吓了一跳。美的不可方物美的让人不禁没了呼吸……这画却只是话了一个神似，大抵的容貌。真实的莲，却更加摄人心魄……却不知道子楚是用什么样的方法做到的。”
　　“是么？只是越大的效果，想来是要越多的代价的。”我淡然，“就想当日子楚救我，却是要我替她管理这风月楼一般。”
　　“欢颜这才明白么？这风月楼却是真的阻断了子楚的生活，怪不得她要找人替罪。只是……子楚却没有和你做交换的意思。”
　　“哦？”
　　“子楚常说，救你……却不知道是救了你还是害了你。她说你的经历，十九年，一个死亡倒好像是解脱了。常常是说完之后陷入沉思。所以，欢颜，我对你的过去很是好奇。像子楚这样一个看尽千帆的人都谓为叹止……我是很好奇的……但是不要误会，我却不是逼你说你的过去，只是阐明一个事实。”若羞叹道。
　　“好了，还有事情么？我可是想睡觉去了，天气冷的时候，暖被窝是最舒适的呢！”
　　若羞走后我静静地沉思，这个连心，到底是何人，为了什么目的却又现在身在何方？

　　路上

　　第二天睡到日上三竿。起床的时候小白却是带来消息的。
　　这个连心现在却是在西湖畔的某个角落里面。
　　小白说，这个男人却已经是改名换姓了，现在已经不叫莲，依旧叫连心。原来那个名字。
　　“莲？”我沉吟这个名字，“是为什么要进蔷薇楼的我尚不确定，只觉得奇怪得紧。蔷薇楼是我一辈子的噩梦，却有人偏偏要挤进去，这般辛苦是为何？”
　　罢罢罢，反正是要陪若羞去一趟西湖，到时候见到本人，一切的谜团都可以解开。若羞这次的要求不过是帮忙满足了我的好奇心，倒也是不错的。微笑着，看着若羞将午饭端进来。
　　“昨晚上倒是一夜好眠？”
　　“是。”我颔首。
　　“倒是下了一夜的雨，好在欢颜的房间有两个暖炉，怎么，还是比较舒适的吧？”却并没有等我回应的意思。
　　“午饭在房间吃可好？我喜欢欢颜的房间，有那么多鸟儿在窗口徘徊。”
　　一餐吃得甚是愉悦。冬日的阳光很是好，昨夜一场冬雨过后，今日居然是个大晴天，阳光暖洋洋地照在身上，甚是舒适。
　　在晚上的时候却见到了另一个人。
　　“梁公子怎么来了？”我笑道。“不是说好是明天的时候方才交换消息的么？”
　　“受不住寂寞和内心的煎熬，所以提前来看看。”梁沁逸说道，“总觉得现在百晓生已经很有把握了。”
　　“把握……倒是有的。”我淡淡地说道，“只不过，这场旅途倒是很远。”低头想了会，“这样吧，我把消息提早卖给你，我却要和你一同去找莲去。”我笑道。
　　“一同？”梁沁逸疑惑。
　　“是啊，答应若羞那个丫头了，怎么，梁公子答应否？”我笑道。
　　梁沁逸略一沉思，答应了下来，“如君所愿。”
　　我一笑，“那就在明日出发可好？我也是期冀冬日的西湖，很久了。”
　　“毕竟西湖六月中，风光不与四时同。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马车里面，突然想到了这样的一首诗，脱口而出。
　　“欢颜你错了，现在是冬日，怎么又吟哦夏天的诗歌？”若羞取笑道。
　　“我本就不是什么文场高手。”我淡然地笑道，却撩起马车的帘子，我们一行是七人，若羞坚持要带上厨娘，说是外面的饮食不是很干净，怕吃坏了我的胃。
　　梁沁逸随身只待了三个仆人，其中依然包括了两个车夫。如此而已。却并没有和我们坐在一辆车中。
　　“你是觉得梁沁逸很奇怪么？”若羞问道。
　　“倒也不是。我只不过是在想，他们为什么会有联系。那个连心，又是何方神圣。”出神片刻，却被什么声音打断。
　　“公子小姐，我们少爷说今天在这儿歇息了。”马夫隔着帘帐对里面说道。
　　“不是才下午么，怎么今儿这么快就休息？前几天死赶活赶不就等着今天么？”若羞挑开帘帐，问道。
　　“这个……小的不过是下人……”
　　“若羞，你莫要难为人家。且休息便好，你不是也嚷嚷着累了么。”
　　“累是累了，只是这眼看着杭州只有半天的时间……就这么停在这里，我心里倒也是不舒畅。”
　　“倒不急在一时片刻，你若是喜欢，不若躲在杭州呆几天，可好？”我笑答，若羞不过是个小孩，这么多年，跟着子楚，学到不少的东西。更难能可贵的是，保持着一颗童心倒是没有泯灭。
　　“可是你说的。”若羞笑道，“那么到了西湖，梁沁逸找他的人，我们逛我们的西湖！”说罢一脸的笑意。
　　“梁公子，可是为什么不走了？”下车时见到梁沁逸，梁沁逸每次挑的客栈都是上好的，这次的也不例外。只不过这个叫“凉镇”的地方虽然已经离杭州很近，却是边缘郊区，最好的客栈也只有眼前的这家“来福”客栈而已。
　　“累了。”梁沁逸并没有给我过多的解释，但是一句“累了”想要搪塞我，倒也不是容易的。
　　“累了？是身体累了还是心累了？”我笑道，“是不是突然觉得近乡情怯了？”挑眉看他，等待着他脸上神色的变化。
　　“百晓生，我是不过是问你买消息，你莫要太把自己当回事。”梁沁逸脸色一变，却说道。
　　我叹气，这个男人，就是现在有求于我，倒也不卑不亢，没有半点的愧色。当真是我的哥哥，血液中流的血液都是相近的，没有对我丝毫的颜色。
　　“我只不过是想关心你。”我冷笑道，我却已经不是当年那个盲姬了，“想告诉你一声，还是对这个男人不要抱有太多的希望。否则的话，希望越大……失望恐怕也是越大的。”
　　“你到底知道些什么？”梁沁逸抓住我的肩头。
　　我侧身避开，当日他是不过是买莲的去向，仅这一条的消息就是三百两，我没有必要全盘托出，反正百晓生不做亏本的生意。
　　“我知道的定然是比你多的了。只是梁沁逸，我却不愿意告诉你什么。即使你是客人，但是，我不做你以下的生意就好了。反正我们各取所需，倒也不用相看两厌。”我冷然道，转身走进客栈。
　　“明日到了杭州，你就可以去找他，我会把具体的地址给你。自此我们就两清了。”梁沁逸对我不假辞色，我却也不是那么下.贱的人，热脸贴他的冷屁股。算了，本是有心想要帮他一把，熟料被当成驴肝肺，心中想着也是窝囊。一个生气，转身进屋。
　　“欢颜怎么不开心？”若羞走进来，手中端着茶水。
　　“是上好的雨前龙井，杭州这个最有名了。”说罢替我满上一杯。“明日大抵就能到西湖了吧！”若羞向往。
　　“若羞，却是为什么那么向往这个地方？很好么？”
　　“上有天堂，下有苏杭。欢颜不知道么？”若羞反问，“冬天的西湖，很是憔悴，但是美得让人怜惜。我想去看看，也想让欢颜去看看，觉得欢颜，适合的是冬天的西湖。”若羞一脸的郑重。
　　“是么？”我哑然失笑，“倒是想我去，所以去？”
　　“呵呵。”若羞笑道，“欢颜，你怎么这般的好问，不过是一时间兴趣起来了，不要再想了，只是我们真的就此不管哪个梁沁逸了么？”
　　“他不乐意我们多问，我们自讨没趣做什么？”我头也不抬。
　　“只是恐怕要让他失望了。”
　　“哦？”
　　“梁沁逸是喜欢美色的人，所以但凡有一点姿色的，大抵都要成为他的幕下之僚，只是，这个连心，却恐怕是骗了他。我是在想，明天见到那样真实的连心，他会是怎样一副的光景？光想想却也是让人激动的啊！”
　　“欢颜，你可是变坏了。”若羞笑道，“越来越像风月楼主的样子了，坏得让人觉得有点残忍，但是像罂粟花一样，越是坏，越是有毒，越是忍不住让人想尝试一下。”
　　我却只是但笑不语。

　　西湖

　　冬日的西湖，别有一番的滋味。寒风萧瑟中我却只是蜗居在马车的角落里面。这天居然开始下起了雪，若羞很是开心，像个孩子一样在西湖的边上奔跑。
　　“欢颜，为什么不出来，这个地方美的很。”若羞笑道，掬起一捧的白雪端进马车，“你看着雪，多白多纯洁，漂亮得很。西湖本就是美得不思议的地方，现在更是漂亮了。”她笑道。
　　“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我倒沉吟道。
　　“这诗倒是用得很好，比那天的‘接天莲叶’好多了。”若羞笑道，“出来吧，欢颜，看看西湖。此景却是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见？”
　　“不要。”我厌恶地说道。“最不喜欢的就是冬天，还有下雪的日子。”往事不堪回首，有多少的日子里，是穿着单衣甚至是没有裹体的衣物，就这样赤.裸着在雪地里面做活。
　　那样的岁月，导致现在只要看到雪花，不觉得是美丽的东西，倒是觉得一番的污秽。
　　“西湖美景欢颜却是不喜欢，若羞可是受伤了。”若羞俏皮地摆出一个受伤的姿势，“人传言，这西湖有一个白娘娘，有一个许大夫，两个人仁心仁术，就天下苍生于病痛水火。”若羞道，眼神瞟向远处的湖水。
　　“传说这西湖边有一座雷峰塔就是压着白娘娘的地方。”若羞说道，眼神却有一丝的哀伤。
　　“白娘娘既然是好人，怎么又会压在这个雷峰塔下面？”我不解，那个什么白娘娘的故事，倒是从来没有人对我讲过。在申府那么多年，在蔷薇楼那么多年，能够活着就是一个奇迹。什么传奇什么故事，自然是没有人会说的。
　　而蔷薇楼——青楼薄姓名，只不过是谈情说爱，搔首弄姿的地方，哪里容得谈这些的风花雪月。
　　“那白娘娘却是蛇精，幻化为人形来到这个世界上，一心一意要和许仙公子白首到老。只可惜……终究叫那个蛮横的和尚法海给收去了。”若羞恨恨道，“有情人却始终不能够在一起，不是悲剧是什么。”
　　“是么？”草草地听完若羞的故事，却并没有放在心上，人世间这样的故事，有多少？虽然不是妖精，但是出身低贱的人们，却比那妖精还不如。
　　出身低贱的人们，虽然世俗并不明摆着就是排斥你，但是莫名地就是不能接受你。在青楼那么多年，看惯了里面的逢场作戏，出了青楼的胭脂大门，就什么恩情都没有了。
　　“戏子无情，婊.子无意。”这样的话听得太多就渐渐麻木了，到底是恩客的恩情先断还是戏子的心思先冷，却已经是无从考证了。
　　我淡淡地想到，却不料几丈远的地方传来了梁沁逸的怒吼声。
　　“百晓生，这个就是莲么？你骗我么？我的莲却怎么是这样的光景？”
　　我长叹一口气，如若是为了若羞，我倒是可以不出这个暖或的轿子，但是梁沁逸是我的客人，却是不得不出去应付，都说在商言商是要讲信誉的。我乖乖地钻出轿子，若羞在下面接我一把手，将我扶稳在雪地中。
　　却只见下着中雪的天气，梁沁逸竟然也没有打伞没有戴斗笠，就拽着一个人怒气冲冲地走到我的面前。
　　“这个人，明明就是梁庄以前的下人连心，却不是连。你是不知道莲在哪里，随便找一个人来充数么？”怒气没有丝毫的掩饰。
　　我却细细当量这个男子，穿着一身粗布的衣裳，虽然价格低廉，但是洗得前尘不染，身体略显瘦弱，却有些许的风流之姿，脸蛋却是平常的紧，和画像上的那个莲，差别犹如云比泥。
　　“是他么？”我侧头问若羞。
　　若羞点点头，“确实是他不错。”
　　我长叹气，没有放过看到若羞后连心脸上掠过的绝望的神色。但是连心，对不起，我是那人钱财与人消灾的那个商人，所以……你的契约不是同我签订的，我却只能不顾及你了。
　　“他就是莲。”我道，“梁公子为什么不相信百晓生。到底是不相信百晓生，还是不愿意相信这个人就是莲？”我淡然。
　　“那个绝色的容颜本就是和子楚签订的契约……契约签订我却不在场，我的婢子若羞可以做证明。”我道。
　　“子楚？”梁沁逸的脸上露出了诧异的神情。
　　“怎么，梁公子认识子楚？”我亦差异。
　　“她……”梁沁逸的眼神飘远，似乎想起了什么，但是马上断然反应过来，“不可能，不可能的。我的莲……怎么可能是他！”
　　“为什么不相信？是什么让你不相信？”我淡然，“现在要找子楚是不可能的了。但是你为什么不问问当事人？他若是承认了，你有什么立场不相信。”我看向连心，他低着头不言语，不承认不否认。
　　“我却不认识他，亦没有立场和他联手做戏。这样对我有什么好处？区区三百两的银子，风月楼和百晓生却是不稀罕的。”
　　“你是……风月楼主？”连心方才抬头，看向我的眼神却已经清明。
　　“恩。”我颔首。
　　“子楚呢？子楚不在了么？”他再度地问道。
　　“子楚云游去了。”不等我回答，若羞却答道，“你却还记得我吧！我是当年那个事奉在子楚身边的女子？”
　　“当然记得。”连心却笑道，“那一夜却是改变了我的一生，怎么能不记得？”眼神飘远似乎陷入往事的回忆。

　　莲

　　“我喜欢少爷，一直喜欢。但是少爷，却只喜欢美人。”连心说道，脸上的神色戚戚焉。
　　“这么多年，我一直跟在少爷的身边，但是没有用，少爷……始终没有一天的眼神是落在我的身上的。后来我知道，我只有做一个下人的命……但是我是多么的不甘心。不甘心这样的少爷，却永远不会和我的生命有任何的联系。
　　“有的时候，就想，或者就是我明天死了，少爷也不会在意。毕竟我就是那么一个可有可无的人……灰心失望，每天都是这样。”他突然抬头看着我，“百晓生，你是风月楼的楼主，当年子楚帮我的时候就告诉我，只要风月楼主出现的时候，我的秘密就是被他揭破，我也只能认命。他当时说，风月楼主可能是她可能是别人……我始终抱着这样的幻想就是你不会出现，不出现，我在少爷的心中，是不是可以继续用‘莲’的名字存在着……千年万年，知道少爷死亡，也不会被忘记……”
　　他说道，两行清泪却从眼角滑落。
　　“我找到子楚的时候，自己却也没有抱有希望，没有想到的是，她却说可以。然后我就变成了‘莲’……绝世美人，漂亮的连我自己都不敢相信那个我是真实的。”连心说道。
　　“只是，终究不是真实的我，只是，终究是要被揭穿的吧！”他黯然。
　　“那为什么离开，为什么又恢复自己本来的面目？”我问道，并不理会梁沁逸，现在他已经不是我的客人了。一笔生意做完，便两清了。
　　我没有必要迁就他什么。我看着连心，没有顾及梁沁逸的表情。
　　“子楚说，只能帮我一年。所以，我只能用一年的时间变成莲，去接近少爷。”连心说道，无限的感慨。
　　“你还敢说！”梁沁逸怒道，挥手就是一个巴掌，却将连心打到在地。若羞惊叫一声，连忙将他扶起来，连心抬头，却是嘴角溢出丝丝鲜血。
　　“我知道，少爷的心，却是只爱莲的。我不过是痴心妄想了。”悲哀地说到，“百晓生，你要是不存在不揭穿我……那改多好，起码始终……少爷的心中都有我。”说罢流泪，却是滴滴辛酸。
　　“你认为是我毁了你么？”我淡然笑道，“连心，不管你是连心还是莲，你都注定失败。”我笑道，残忍的意味，“一个卑微的生命，怎么又资格乞求爱情的降临……还是一个那么身份尊贵的爱情？”
　　转身看向西湖，多么美丽的西湖，只可惜，这西湖终究是一个伤心的地方。这是雪下得更甚，若羞转身去马车中找了一件斗笠给我披上。
　　“白娘娘会被压在雷峰塔下面，因为她是妖精。再好的妖精都是妖精，就像你，再爱梁沁逸的你，还是一个卑微的存在。你是连心，他不可能爱你；你是莲，难道他就真的爱你了么？你不过是蔷薇楼里面的小倌，他看上你，和你上床，然后会甩掉你……至于现在为什么对你念念不忘，不过是你失踪了，所以得不到的，终究是最好的。”我淡然，人世间的有些事情，我却是看的很透彻。
　　“你失踪了，他忘不了你，你又何尝忘得了他？你终究是失败的人。因为越是在意的那个人越是失败的可能越大。”我道，“你知道自己为什么输么？”
　　连心一脸的茫然。
　　“你终究是卑微的生命，却不甘心，这样的你，注定是悲剧的，然后会失败。”我转头不忍看他，“一个人，他如若是不甘心自己的命运，但是没有办法，因为你是没有力量对抗这个社会的。社会永远比你强大许多……所以，即使没有我，你注定是那个失败者。作为连心，你失败；作为莲，你同样失败。即使爱上了，梁沁逸也是爱上了莲，绝世美人，不是你，连心。剥掉这身的臭皮囊后，你什么也不是。”
　　说罢我转身，却离开。这件事情，我已经愈距了。多说无益，也很乏味。他们的事情，就待他们自己解决吧。人生的结局，应该由自己来决定。
　　窗外飘雪，若羞静坐不动。片刻后却说道：“欢颜，你却是真的风月楼主了。我似乎渐渐明白为什么子楚肯将这个位子这么轻易地给你。”
　　“为什么？”我抬头问道。
　　“因为你，比我们所有人都冷血许多……但是也不对，你更多情许多……只有这样，才真正能做风有楼主。”若羞说完并不再看我，时间就这样分分流逝，不再回头。

　　传

　　从杭州回到风月楼的时候已经是晚上，我左右是过了睡觉的时间就是难以入睡。失眠的时候亦着实的难受。起身加了一件衣服，却没有回楼的意思。
　　“欢颜去哪里？”若羞问道。
　　“去喝酒。”我转头看她，“想去的话，不妨一同？”我笑道，若羞是不放心我的，大抵是被我之前的那么些许的经历吓到了，所以在她看来，这个城市是不安全的。
　　我要是上街，也总是会告诉若羞，一来怕她担心，反正这个世界上也没有关心我的人，有一个若羞，已经是很开心的了。二来也着实是自己的身份尴尬，怕遇到什么匪夷所思的事情。
　　若羞却是略一沉吟，“欢颜，你要上街就去，万一出什么事情就让小白回来。我就不相信我们风月楼的百晓生会出事情！”若羞自信满满地说道。
　　我知道她的意思，她是不想让我有总是被监禁的错觉。只是现在的我，确实已经同之前大不一样，没有什么好担心的。
　　我略一颔首，大踏步地出去。
　　城中最大的男色馆是蔷薇楼，但是我没有踏足那边的兴趣，这么些年，在那里看到的肮脏事情多了，对男色……似乎也只是兴趣一般而已。
　　略一沉思还是拐个弯，走进了最大的青楼——金玉满堂。
　　金玉满堂是全城中最大的青楼，虽然此时男风盛行，但是娇弱美娘始终也是有人怜爱的。金玉满堂就像名字说的那样，浮夸、焦躁还带有些许的异域风情。
　　“爷，楼上请！”
　　“小红，好好招呼着！”
　　老鸨是一个四十开外的浓妆女子，唤名“婉心”，名字倒是秀丽，人却是艳俗异常。
　　我只是挑了一个偏僻的位子独自喝酒。花姑娘，美是美的，只是，我却对她们没有多少的兴趣。要说道兴趣，还不若那天的侯勉来的大些。
　　我有些意.淫地想着当也的侯勉，嘴角扯出一个微笑。
　　“金玉满堂良宵夜，最是一年花好时。”轻轻地叹道，却不料叫对面一桌的青年听到。
　　“这位公子倒是好雅兴？”他笑道，走进我，随手拉开椅子就这样坐下。
　　“怎么不叫姑娘？这金玉满堂的姑娘各个明艳动人，都是难得一见的尤物。”说话间倒有不少的浮华公子的味道。
　　我没有抬眼，独自喝酒，“传公子，原来你也会喝花酒？我原以为这个世界上，你最爱的姑娘只有春，所以，是不会涉足青楼的？”我嘲笑道，这个世界，就是我不出去找别人麻烦，麻烦依旧在那里等我，等着我的眷顾。
　　“你认识我？”青年惊道，我抬眼，睁眼看他，二十来岁的青年，穿的是锦衣玉服，长得亦是一表人才俊美异常。这个青年，我认识。
　　传是我真正意义上第一个主人，最顽劣的少爷。他让我我睡在木笼里——一个粗糙的狗笼子。在传那里长到了十七岁，没有足够的食物，营养不良长期的虐待，渐渐的身体就垮了。后来的时候，传把我送个了申，就是这样，我重新回到了申的府邸，重新接受我更加悲惨的命运。
　　传对我残忍，但并不代表他无情。仆人们谣传，传喜欢一名叫做春的女侍，又有们传言她曾抗拒他，为了躲避他的侵犯而试图堕湖自尽。
　　传亲自救她上来，并发誓再也不会做出违背她的意愿的事。她虽然奉命随在传的身侧，却端庄有礼，姿态冰冷。传却越发地爱她了。
　　当时的我，被传折磨得遍体鳞伤，没有丝毫的尊严和直觉。有一瞬的记恨春可以得到传的爱。而为什么我的出生，我的存在，就这样的肮脏和受到所有人的鄙夷？
　　“你？”传显然是吓到了，“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呵呵。”我笑道，“江湖百晓生，哪有他不知道的事情？只是你若是再问，就要收银子了。”我笑道，有预感，传一定会来找我，也许是明天，也许是后天。
　　我给了老鸨几两银子的赏钱，不多亦不算少，仅仅当作酒钱的话已经很是丰盛了。然后我离开，留下传静默地不知所措，我笑了，一种恶质的因子在心中膨胀。
　　是夜，我去找了侯勉。他见到我很是吃惊。
　　彼时的侯勉，自己已经开了一家小店铺，似乎是准备白手起家的意思，
　　“侯勉，难道从今往后就不想我帮忙了么？自己做可是很难的。”我笑道，看到他脸上的诧异，然后渐渐地清明，主动安置我的洗浴和床铺。
　　我笑得更欢了，这个世界本就是一个荒诞的结合，侯，你也只有依靠我，才能生存下去。
　　当然，你付出你的身体……说不定还有更深刻的东西，例如你的灵魂，我就给你财富和以后你想要的地位。
　　不是很公平么？这个世界，想要什么一定要付出什么。好在你明白了，无需我的多言什么。
　　夜清秋，我在侯勉的身体上，得到血的补偿。这样践踏别人的尊严和自信，是从前的我想也不敢想的，现在，我正在这么做，大抵恶魔，也就是这个样子吧！

　　春

　　我所没有想到的是，传竟然忍了一个月，在下个月初的时候方才找到我。
　　“怎么，传公子还是想到了百晓生？”我笑得天花乱坠，戴着清哥儿给的这个人皮面具，长得一点都不好看，普通的很。但是若羞说，现在的我，身上有一种罂粟花一样的危险诱惑，让人明知道是陷阱，仍然忍不住想要跳进去。
　　“百晓生，我是来给你生意做的。”他回答道，一脸的憔悴，苦笑的意味，调笑的感觉。“我想知道，为什么我唯一喜欢的女人，竟然是不喜欢我的？”他说道，看向窗外。我知道他想到了春。
　　“我原以为她只是不愿意被强迫，我原以为，她只是不喜欢那样浪荡不羁的我……我甚至为了她，我愿意改，我愿意只喜欢她一个。我许诺，只要她不愿意，我绝对不强迫他，我甚至遣散了所有的侍妾小倌，一心一意地等着她……但是为什么，为什么，五年了，整整五年了，她居然没有一点的感动？百晓生，你什么都知道，你能不能告诉我，到底她想要什么？”传说道，抓抓头皮，不知道用一种什么样的表情看我。
　　“呵呵，这么一点的事情，居然值得我来回答么？”我笑道。
　　“你？”传又像看怪物一样看我。
　　“传公子，你说的人，可是——春？”我笑道，意料之中看到传诧异的表情。
　　“很简单，因为她根本就不喜欢你。”我说道，没有一丝的怜悯，“你的爱，是她的负担，你爱她，禁锢了她，但是她不爱你，所以你们注定不会幸福。一段被强迫的爱情，被禁锢的人生，谈什么幸福？”我冷然，“但是我倒是可以给你两条路。”我说道。
　　“您说。”传仿佛得到了鼓舞，急切地看着我。
　　“你放了她，给她一个新的生活。这样，相忘于江湖也是一件很好的事情，反正，你的身份不允许你娶一个侍女，就算你现在对她好，你以后也一定要娶门当户对的小姐当娘子，她不过是一个小妾的份……这样，还不如放了她，对她对你都是好的。”我敛下眼睑，这个说的是真话，想来那样的日子里，春虽然对我总是冷若冰霜没有好颜色，但是总是不至于和那些人们一起联手折磨我的，对她，我尚有一丝的感情。
　　况且，我喜欢这样干净的女子，和我有天壤之别的女子。干净，也有干净的本钱。
　　但是似乎，我的建议没有得到传的认可。
　　“不行，我不能……不能没有她。”传说道，看向我的眼神变了一变，“那，还有一个方法呢？”
　　“那就不顾一切地占有她吧。要是你不想这一辈子就这样耗着的话。”我淡笑，“但是这么做却是违背了你的誓言啊。只不过，你怎么就能知道，她不会再以后的若干年里面真正地爱上你呢？反正，她不过是一个侍女，只要有时间，铁杵还是能磨成针的。”
　　传显然没有想到我会说出这样的话，愣愣地看着我，“怎么，觉得不好？”我笑道。
　　他沉默不语。
　　“方法倒是还有一个，只不过是五百两的银子，你愿意付么？”我在心中叹气，本来想是随便说说打发掉传，没有想到，还是没有成功。看来传，对春倒是有点心思的。
　　“请讲。”传迫不及待。
　　“我前几日去了西湖。”我说道，坐下，喝茶，上好的杭白菊，一入口清香四溢，“路上听到一个说书人说书，说的内容大抵是一个书生，十年寒窗终究一招中举，然后就是衣锦还乡好不欢庆。”我说道，没有正眼看传，“最后那个说书人说：大抵欣喜，都应该先下地狱，再上天堂，那样的话，幸福的喜悦才愈多。只是，我却不这么认为。”我淡淡地说道，看到传有点不耐烦的样子。
　　“其实，在我看来，你想要得到春——不若再对她好到了极点后冷处理。大凡女人，大抵都不能忍受这样的漠视。”我挑眼看他，“你明白么？”
　　“您的意思？”传仿佛明白了什么，依旧看着我。
　　“就是你想的意思，你试着在心底里面看不起她，然后将这样的看不起外化在表面，记住，要从心底开始。只有这样，才是最真实的，不会被春看穿。你想想，到那个时候，她不过是一个低贱的女仆，你却是高高在上的主人……她有什么理由拒绝你？”我笑道，嗜血的微笑在脸上显露出来。
　　是的，我对春并没有仇恨，只是——即使没有仇恨，她也不能阻挡我的路。我是开门做生意的，既然是没有利害关系的人，就没有必要手下留情，所以，春，只好对不起你了。我敛下眼睑，“但凡一个人之所以可以昂起他的头颅，只是因为他哟引以为傲的东西……春，之所以这么的傲气，只是因为在你的心中，她是不一样的。所以，她认为自己有资本和你耗。你若是真的想得到她，不妨就这样蔑视她，蔑视了她引以为傲的东西……她怎么不会臣服在你的手中？”
　　“五百两的银子，明天我就派人送到府上！”传一脸的欣喜若狂，似乎知道了什么真理，我冷眼看他飞奔出去，没有丝毫的犹豫。
　　是么，这个主意真的好么？我冷笑。却没有注意旁边走进来的百喜。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百喜一脸震惊地看着我，“你是故意的么？”
　　“什么故意？”我笑道，“我只不过是开门做生意的，既然是做生意的，当然有问必答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我笑道，“况且这个是我最近能想到的最好的注意。还是你觉得它不值五百两？”

　　交易

　　“你是故意的，你明知道，这么做，会有多么严重的后果。”百喜说道，眼神恨恨地看着我，“百晓生，你当真是没有血肉的。”
　　“哦？”我故作疑惑看着他，“我哪里做的不对了？我对那个叫春的女子，不算坏吧？”
　　“你明知道这么做的后果，你明知道……”百喜说道，眼神却突然变得凄楚，“她恐怕只剩下她的骄傲了，你又何必……百晓生，你不缺钱，又为什么？”
　　“百喜。”我眼神一冷，看着他——以前楼满月的男宠，现在我买来的那个男孩——就这样傲骨铮铮地看着我。
　　“百喜，你不要忘记了你的身份。”我冷笑道，“首先，你是没有立场这么指责我的，因为我是你的主人。”满意地看到百喜垂下眼帘，没有丝毫的犹豫，“我本可以什么都不对你说，但是我想告诉你。我是不缺钱，但是我是个生意人，我不会顾及除了我和我关系以外的人……所以，春，她对我不过是芸芸众生中的一个，不足任何的道哉。”我说到。
　　“倒是你，百喜，莫不是不想看到她最终和你一样那个被抛弃的命运，所以才对我这番的埋怨？”我笑得更欢了，百喜是被楼抛弃的，所以对这样的情形，他有着非比寻常的敏感。
　　“你！”百喜一震，说不出话，大眼睛却是惊恐地看着我。
　　“我自然是知道传和春的结局。”我笑道，“一个人，真的自我催眠了，时间慢慢流逝，就真的变成了事实。”我感叹，“时间是魔鬼。你以为传真的那么爱春么？不过是因为得不到，所以愈加的爱。慢慢自我催眠了，竟就这样渐渐以为自己是深爱她的了。”
　　“以为自己是爱她的，于是心甘情愿抛弃一起只求和她在一起……只是因为还没有得到，于是有一种得不到的都是好的的错觉……所以，春对于现在的传是那样的珍贵美好。”我淡淡地说道，没有忽视百喜脸上的诧异。
　　“一旦得到了，传迟早会明白那样的爱恋，不过是一种错觉……而我，我要摧毁这样的美好，只要传放下这样的情愫。春——不过是一个略有姿色的女仆——别的什么也不是。然后她爱不爱他，他都不会再在意了。”我冷笑，“虽然对春有点不公平，但是我只不过是在履行一个事实，我没有做坏事啊。”看着百喜，我没有一丝的温情。
　　“百喜，我早说过，你是注定失败的。怎么还是不愿意相信我？”冷然，“这个世界就是这么的荒诞，你没有能力对抗的。”我说到，“百喜，我其实很欣赏你，你身上有我没有的勇气——当然这个都是过去的了——不妨这样吧。我们也做一笔交易。”我静静等待着百喜的回应。
　　“怎么？十几天，还是没有想明白么？到底要不要和我合作？”我等着百喜，我相信他不是笨人，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什么交易？”仿佛沉寂了一个世纪，百喜用轻不可闻的声音问道，脸上有一丝的动容，一丝的绝望。
　　我笑了，嘴角不由自主地上扬，有一种了然掌握别人命运的喜悦。
　　“你不是喜欢楼满月吗？我虽然没有办法保证让他爱上你，但是，到可以给你一个机会再次接近他。”我垂头看着百喜，等着他的回复。
　　他身体一震，盯着我的样子仿佛要把我看穿。
　　“为什么？”又过了很长的时间，长到我几乎都要放弃了，“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交易——你想在我身上得到些什么？”他依旧用他的大眼睛看着我，百喜的眼睛，是脸上最好看最灵动的部分，我也望进他深邃的眼睛。
　　“我自然是有我想要的东西。”我低头讪笑，“爱情，到底是什么，我很想知道。”抬头直视他，“正如你看到的，我有很多的钱，说不定在江湖上还有很大的名气——我的生活仿佛已经没有什么可求的了……只是我不明白，爱情，他到底是什么。所以百喜，我和你的交易，对你可能是一段爱情……对我，不过是一个实验一场游戏。所以……”
　　我意味深长地看着他。
　　“和我做交易是要担风险的，因为我在玩游戏，你在玩的是人生。”我笑道，转头看向窗外，“你却有选择，只是，要尽快回答我。我不是有耐心的人，一旦失去了耐心，就不玩了。”
　　窗外有小鸟鸣叫，很是明快，好似完全不知道屋内的波涛汹涌。

　　申弱水

　　再次踏进申府的时候宛如隔世。我轻轻地走过长廊，这个地方，以前的我从来没有看真切过，想起那段荒唐无赖的日子，嘴角有一丝的无奈，人生真的就是一个圆圈，你以为一辈子都不可能再回到原点，没有想到还是回来了。
　　“是百晓生先生么？里面请……”跑出来的小厮一脸的惶恐，看着我的时候我敢说连腿都是打颤的。
　　我微笑，眼神明媚，想当年我在这个院子里面受到诸位杂役大人的“款待”的时候，也大抵是这样的惶恐……何止是惶恐，当时的我，没有自尊没有知觉，不过是一个活体的玩偶。
　　“是，我是百晓生，走吧，去见你的主人。”
　　申弱水在庭院中等着我，看到他，一袭的青衫布衣，却完全不像是一个富家公子，反而倒像极了西湖边上说书的先生。
　　“申公子。”我敛下眼睑，压住心底的一阵颤动，原来我终究不过是一个俗人，看到申，居然还会有感觉，忘记了那么残忍地对待，忘记了他加诸在我身上的所有的罪孽，那一刻，仿佛被恶魔附体，心是一阵的狂颤。
　　“申公子，这位就是我们风月楼的百晓生。”若羞走上前，面对申，扬起灿烂的微笑，掩饰了我心中的不安。
　　“百晓生，你好。”申抬头看我，不过一年不见，申却是憔悴了不少，最后一面见到的申虽然是伤心，但是全然不像现在这么绝望。
　　“先生来了，申某不甚荣幸。”申笑道，笑容中有明显的忧伤，“原谅申某的不周到，过几日是申某爱人的祭日……所以……”申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爱人？”若羞挑眉，我看见了，我也皱起眉头，申，你的爱人，可是荷？可是我分明记得，他去的时候不是这冬之将末的时候啊……
　　“当然是不介意的。”我淡淡道，“百晓生不请自来，倒是给申公子添麻烦的。”我淡然，很好滴掩饰住了自己瞬时翻腾的心情，看着申的时候，我终于又是那个风月楼的百晓生了。
　　“先生不用着急，不若一边用餐，一边慢慢细谈。”申说道，竟然不容我的拒绝，挥手吩咐下人备餐。
　　山珍海味，风月楼里，若羞和清哥儿对我的饮食很是注意，大抵料是好的，只是味道甚淡，颇有清心寡欲的味道。这一餐却是极其的丰富。
　　只是，我的胃，仿佛不适合这么盛大的招待。
　　“怎么？不合先生的胃口？”申见我只是动了几下的筷子，停下来问我。
　　“恩，太丰厚了。”我淡淡地回答道。
　　“是了，没有注意到先生的口味。”申略一沉吟，随即像是明白了什么，挥手招来下人，似乎是叫厨子立马准备另一桌的饭菜。
　　“不用麻烦。”我想要阻止，“反正我胃口本就不大。”
　　“那怎么行？”申阻却我想说的话，“不能让先生在我这里连饭也吃不饱。”他说着，看着我的时候那样炙热的眼神似乎要我灼伤。我想起那段在申府生命中最后的日子。
　　那时候的申……当真对我真好。即使是现在想起来，和后来遇到的子楚若羞清哥儿相比，也丝毫不逊色……只是，我的苦难，终究也是你造成的。申，你现在看见我，不是看见欢颜，而是看见百晓生。
　　百晓生，你要记住，没有名字的那个盲姬依然死了，就死在申府毗邻的欢颜湖中。
　　“不若边吃的时候边看戏吧，我叫了全城最好的戏班——彩云悦，演的是《游园惊梦》。”申说话的时候似乎眼神略微明媚，微笑得看着我的时候异常的温柔，“不知道为什么，今天一见先生，却是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好久没有这么舒心过了，先生就当陪申某，一起先看戏吃饭吧。”说话间竟然有些恳求的意味。
　　我不言语。
　　“申公子，我们公子可是要收费的，我们公子三百两不过是买一个问题，有什么资格竟然叫我们公子陪着看戏？”说话的是若羞，一脸的趣味，“公子？”看向我，似乎等待我的追认。
　　我没有回答，看向窗外。吃饭的时候并没有在正厅，而是在花园的凉亭阁楼里面，一抬眼，就看见院子里面已经搭起了戏台，戏仿佛正要开始。
　　“若羞，休得无理。”我低头叱喝若羞，“申公子，若是不嫌弃百晓生孤陋寡闻的话，那就看看吧。”我答道，“反正，到头来是我要来求申公子做事情呢。别说申公子是请我看戏，就是申公子要问我收银子，都是应该的。”
　　这次是我主动到的申府，楼满月和申弱水是好友。虽然不是至交，但是生意上来往很多，荷……和以前的欢颜死后，两人并没有恶交，表面的祥和倒是一直延续着。
　　所以我要来找申，为的是百喜。我说过，我什么都不缺，唯一的遗憾，是一身的伤口，我以为他们好了。没有想到还在我看不见的地方腐烂。
　　子楚说的对，有的伤痕，你以为它好了，其实没有。里面的肉和血都坏死了，所以虽然不疼，却不是好了，只是死血死肉是不会疼的……
　　想要好，却只有再次将伤口割开，将那么些的死血死肉挑出来，然后等它长好新的肉，方才能痊愈。
　　我的伤口，还没有好，而我不甘愿他们在我看不见的地方腐烂，所以我要挑开他们，用别人的鲜血和眼泪疗伤。
　　百喜，楼满月，侯勉，传，梁沁逸，……还有……申……
　　你们都在我的生命中出现过，给我伤痕，所以，只有用你们祭奠死掉的那个欢颜。
　　我冷笑着，开始我的计划，没有明确在脑海中成型，就被我迫不及待地实施的计划。
　　再几天，就是欢颜死和重生的时候，这个季节是春天，万物复苏的初春，正好也适合另一个故事的开始……
　　我依旧是淡淡地微笑，看不见真实面目的我，将要实施的……或者说已经在实施的这一切，都令我的血液沸腾，我很期待。

　　一场戏

　　“百晓生，其实，我很高兴你能来。”申说道，看着我的时候眼睛有点湿润，“我……其实也知道你来的原因。”我挑眉看他，申，从来不是简单的人，否则当年也不会用一个区区的我，就将楼耍得团团转。
　　“是么？看来我的江湖百晓生的地位要让给你了。”宠辱不惊，坐看云起，是最近才练会的本领。百晓生，要是让别人看穿了，就不够资格了。
　　“和你在一起，很舒心。”申突然笑道，没有理会旁边的若羞一直不断变坏的脸色。我和他的事情，若羞不甚明了，但是七七八八倒是能猜到个大概。
　　“你有一种熟悉的感觉。百晓生，若是你是方才出生的婴儿，我都要怀疑你是我爱人的转世。”申说道，低头抿酒，“这酒是吴越的佳酿，不能多喝，浅酌倒是有益身体的。”说罢替我斟上一杯。
　　“是么？”我也笑道，“假若记得不错，申公子的爱人……可是荷公子。”我低头笑道，就是这一张脸，像极了荷，所以最后沦落到被申送给楼的命运，但明明，我已经戴上了清哥儿的面具，照道理，是没有丝毫破绽的。
　　心中有一丝的恼火，暗骂自己竟然还会被申左右了心情。
　　“荷……与我是青梅竹马。”申却眼神飘远，缓缓道，“那年的春天，我认识他的时候，我十一岁，他不过是七岁的幼童……他是我见过的最美丽的男孩，一眼，只是一眼，就深深地吸引了我所有的注意力。只是那个春天，我并没有和他接触到。我很快被奶娘带走了，却不知道，一别就是若干年。”他说到，眼神中有一丝的哀伤，仿佛恨世界，仿佛恨自己。
　　“是么？不过荷公子和申公子，还是终于有一段时间的花好月圆的。这样，也很好。”我说道，心中有苦闷，你只喜欢荷，只喜欢。那么我的，那么多的苦难，加诸在我身上的苦难。轻轻唉叹。为什么，欢颜，你竟然还对这个男人没有死心么？他不是仅是你游戏中的一个棋子么？怎么，竟然渐渐就沦陷了？
　　只是当时的我不知道，世界上，有一种东西叫做命运，一旦被牵扯上，想逃，也是逃不掉的。
　　“我见到荷的时候他是十三四岁的少年，申府和左右梁庄是世交，只是那个时候，我不过是一个纨绔子弟的公子哥，什么也不会，同荷在一起的时候，自以为爱情啊世界啊什么都在手中。”申说道，没有理会我的打岔，“后来我父亲死了。申府中落，我很快也就一名不值。”他说到，我有些动容。申的这些往事，我着实是不知道的。
　　我看向他，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哦？申某是不是太多话了？”他说到，看向我的眼神却不像是想停止的样子。我也笑了，“当然没有。凡是别人的私事，百晓生都是想知道的。毕竟，我就是做这个生意的。”
　　“百晓生若是不嫌烦，申某自然乐得说……家道中落，对于一个生意人，是最大的悲哀。左右梁庄的梁子乔老爷，真的是精明市侩，没有一丝的怜悯。当时的我，真的是孤立无援……荷，却毅然决然决定和我在一起……为了这个，我们逃家了。”申说话的时候直视我的眼睛，我心跳慢了半拍。
　　“爱情很美。”我端酒而饮，不言语。
　　“酒是佳酿，但是你的身体，不适合多喝。”他夺下我手中的酒杯，“所以，我对荷，感激至深。所以，想尽一切的办法，也要救他……不过，还是没有回天之力。大概我和荷，只是半生的缘，缘尽了，就散了。”说话间，好不哀伤。
　　我依旧是沉默，戏台上唱的是游园惊梦，花旦美艳小生俊俏，眉来眼去暗送秋波，但是观众显然没有一个在状态中。
　　“那么，你是觉得我像荷公子了？是不是百晓生的荣幸？据说，荷公子是绝代风华……百晓生确实平庸的很。”打破沉默的是我。
　　“不是。”申却笑道，却又摇头，“你的确像的是他。”他说到，眼神中净是温柔，却不肯再泄漏半句。我心中一震，却不明了。如此模棱两可的回答，如此糊涂的逻辑。
　　抬头见到若羞，她一个眼神，似乎让我快快结束这场对话。申不是等闲的人，多说，的确多错。
　　我长叹一口气，神色一正，进入正题。道：“申公子，其实百晓生来，是有一事相求的。”
　　“哦？百晓生的事情，只要申某能做得到，一定竭尽全力。”申说道，一脸的真挚。不愧是生意场上的老江湖，什么都是手到擒来，虽说今天才方见面，就弄得好像我们关系很好一般。我在心中暗赞了申一句。
　　“百喜……不知道申公子认识否？”
　　“百喜？”申略一沉吟，“可是楼的人？”
　　“是。”我颔首，想必是认识了。“他如今在风月楼……先爱上的那个人注定就是失败的那一方，他可是爱惨了楼公子……所以百晓生有一个不情之请，想让申公子帮一个忙。”
　　“只是，楼却好似对百喜很是厌恶……你想我如何帮忙？”说话间看向我的眼神有一丝的犹豫和疑惑。
　　“这个，就让百晓生自己烦恼吧。既然申公子愿意帮忙，百晓生在此谢过。来日方长，若是事情成功，定然登门道谢。”我低眉颔首，说话间已是一曲终了，台上技艺人谢幕，倒是我该登场的时候了。

　　屈服

　　“欢颜，你打算怎么办？”若羞一脸疑惑地看着我，不解道，“要说你是真心想帮百喜，我是不相信的。”
　　“哦？这么快，就不再相信我了？”我端起她送来的茶水，清香四溢，是上好的花茶。清哥儿说凡是绿茶都不养胃，要么是红茶，要么是花茶，若羞总是变着法子想方设法养好我的胃。
　　“百喜不过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小人物，为什么要为了他自己惹上申弱水？欢颜这么做，告诉我说是仅仅纯粹是对他心有怜惜，我是不相信的……况且，那个百喜……却也不像是善良的主……连那个叫春的女子对欢颜来讲也不过是悠悠众生……”若羞停下来，观察我的脸色。
　　我微微一笑，“真是什么都瞒不过的是若羞的眼睛。”神色一正却说道，“反正生活平淡了很多，不若找点乐子，怎么，若羞可愿意同我一起完成这一个游戏？”用指节在桌上敲打出断断续续的几个音节，在申的府里听戏，游园惊梦的曲段在脑海中无限盘旋……那样的爱情，真的存在过吗？
　　“欢颜说什么，只要吩咐一句就足矣了……要知道，若羞永远是以欢颜为本位的。”若羞笑道，看着我的时候眼睛晶亮。
　　我长叹一口气，游戏的玩家，又多了一个。只是棋子，我却还没有搞定。
　　这几天晾着百喜，却不知道他现在到底是怎么一番的想法。想当天已经对他讲得够明白，只是百喜做事情狠毒有余，心机尚是不足的。想当初那样对我，本是可以做到滴水不漏……亦或者是对我好一点，在楼的面前博得一个贤惠的名声，怎会落得最后沦为玩物的下场？
　　我暗忖，还是要去百喜那边走一趟。
　　只是这一番的料想倒是错了，没有等我找百喜，他倒是主动送上了门。
　　若羞推开门将百喜带到我的房间的时候，一个诡异的眼神看向我，眼神中含着笑意，似乎在说：你看，来了不是么？
　　我微微一笑，没有正视她，大大方方地把百喜请进我的屋子。
　　随手吩咐若羞出去顺便把门带上……游戏么，开始的时候总是保持一点的神秘感，否则……岂不是没有了乐趣？
　　“说罢，是不是想通了？”我含笑问道。
　　百喜却不回答我，静默了半晌。我转身看窗外的树叶沙沙，静静地等待他的回应。他一定会的。
　　半晌，很长的时间，他却终于开口：“我想要回到他的身边。”我转头看他，百喜却低下头，不让我看见他的表情。
　　“终于还是屈服了？”我轻轻地问道，“回到他的身边，抛弃一次自己的尊严？”
　　“好吧，我会尽我一切的努力帮助你的。”我说道，看着百喜一脸的疑惑，“你要做的只是要相信我，要知道，除了我，没有人会帮你，也没有能够帮你。”说罢，正好是若羞敲门进来。
　　“先回去吧。想要什么就对若羞说，我们会尽量帮你的。”我淡淡道，“若羞，我累了，想睡觉，今天不要接任何人的生意了。”我转向若羞。
　　“好的。”若羞欢快地回答道，“不过，那位男主角——我们的楼满月公子正在大厅里面等着呢。公子是不见了？”
　　我瞥见百喜脸色的巨变，却没有要动作的意思。
　　“晾一晾也是无妨的。让楼公子明天趁早吧。”说罢不再理会两人，独自睡去。
　　临到床上却是翻来覆去得睡不着，这件事情却不是简单的可以达到的。
　　楼喜欢的一直是那位荷公子，想必到最后也是对我有一丝的不舍的……为什么，不外乎是这一张像极了荷的脸。他到底有爱上过我么？如果我真的是荷，如果我没有被揭穿那个虚伪的身份……或者，就这样可以一辈子享用到他的温柔……那么，如果这样，他爱上的到底是荷，还是一个名字？
　　翻一个身，有点恼火。他却又一转身把自己的愤怒加诸在百喜的身上。我想是因为我的缘故。百喜当初对我，诚然是不算好的。背着楼给我小鞋穿已经是对我客气了。再后来，找人戳穿我的身份，给我的苦难又加深了一层……再后来联合侯勉说是要用我来祭祀河神……总之是一堆的破事。
　　只是，楼你不知道，被那样的百喜对待，我现在是不恨他的。因为他有正当的理由，他爱你，所以哪怕邪恶哪怕用尽一切的办法，他对我怎样的恶劣都是应该的。只是你，你对我的残忍么有任何的理由和立场。
　　在遇到子楚以后，所有的感情被放逐被宣泄，我不怕面对真实的自己——我恨你，不只是你，还有申——就像当初他哀伤地对我说的那一句话一样：你大概是恨我的。
　　对，我恨你们，为什么，这一身的肮脏的血液本不是我的错，为何所有的人，都将我视为污秽？
　　迷迷糊糊伤心愤怒了大半夜，还是睡去。第二天起来的时候整个人浑浑噩噩，头脑不是很清醒。若羞给我送来漱口水的时候，还是有点糊涂，一不小心，一个烤瓷的杯子就从手边滑落。
　　“对不起若羞。”有点窘迫。
　　若羞笑笑倒是抬头问我：“百喜那事情，你到底打算怎么？”
　　我低头一沉吟，“还是要靠申弱水的。由我出面，却怎么都是牵强的。”
　　当下更衣，出门直奔申府大宅。
　　申却不在府中，管家林伯将我迎进了大院，好水好茶地款待说是马上就去通报给申。我一思量，左右是没有事情要做，当下就静静地等着申的回来。
　　上次到来申府不过是上个月月末的事情，如今不过短短的几天，申府的装饰却大不一样，不再一副的萧瑟的样子，反而有点欣欣向荣的意味。
　　已经是春天里，院子里面不知名的野花开的灿烂。若羞走过的时候盯着看了两眼，我疑惑问她为什么。
　　若羞道，“申府不是小气的，这个花园摆设得很唯美，只是不知道为什么种的花却只是野花，照例，是不可能的。”我也低头打量这些小小的花，白白蓝蓝，开得倒是灿烂。
　　左右不明白，也没有多说，径自进屋。

　　赌石

　　次月，申却是广发请柬，说是商会。
　　据说是以申府百年的声誉和在江湖的地位做抵押，从云南进来一大批的赌石。又据说对方是云南最大的赌石场，一块石头，市价是一千两纹银。赌石场的老板是江湖上有名的鬼见愁，做人做事的手段残酷冷血，不过短短的十几年，就积聚了大量的财富，据说是富可敌国，在云南独自开辟了一个小王国和南朝皇帝对分天下。
　　“若羞，什么是赌石？”我问道，看着申府送来的烫金的请柬，有点不解。
　　“赌石在边境地方很盛产。”若羞解释道，“切开赌石，里面可能是上好的玉石料，也有可能是空白两边。所以……有一句老话叫做‘赌命别赌石’。大抵就是这个意思。”若羞说道，“怎么，申弱水是想做这个缺德的生意？”
　　“是……也不是。”我深思，“怕还是受我的托，要来帮我的忙了吧。去去，倒也是无妨的。”
　　话说当日在申府的时候，静静地等待着申弱水的回来，他倒是没有叫我好等，不过是一盏茶的功夫，便风尘仆仆地回来。
　　“百晓生，你来了。”他说到，欣喜地看着我，只是一瞬，我怀疑是我的错觉，随机转变成一本正经的样子，“怎么，还是关于百喜的事情？”
　　“是。”我低头回答，“我这次来却是以具体的事情希望申公子帮忙的。”
　　片刻的小谈，他还是点头答应，虽说有点为难，但是并没有放在脸上。
　　“只要是先生拜托的事情，申某就是赴汤蹈火也是在所不辞的。”他说到，我笑，心中却暗道，我欢颜是什么人？怎么可以受到这么大的礼遇？这世界当真荒唐，有了另一个身份，当真就是不一样了。
　　事情就这么波澜不惊的过来一个月，一个月的时间申弱水并没有任何的动作，乏味到若羞甚至怀疑起他的诚意。
　　“莫急莫急。”我却怡然自得，安心地每日只是赏花逗鸟，申弱水是个精明的生意人，这般的动作不会将我们置之不理的，倒是恐怕另有打算。
　　果然不出所料，一个月后，就收到了关于赌石的信函。
　　“赌石赌石……”我在口中默默地含着这两个字，心中有点了然，申弱水，你到底是要用一个荒唐的办法替我完成这么一件荒唐的要求么？
　　商会的那天是一个好天气，起了一个大早，然后出门赴约。
　　路上若羞不断地问我到底有什么计划，要把百喜送回到楼满月的身边，还是要费一些的功夫的，我但笑不语。计划一旦成功，就是成功了，一旦失败，连说出口的必要都没有。
　　申弱水的商会很是热闹，名人云集的地方，弄得跟英雄大会一样。若羞跟在我的身边一边不住地解释道，这位是同仁堂的掌柜，那位是杏花楼老字号的幕后……间或有人来打招呼，我都是风轻云淡。反正我是个江湖闲人，这些生意场上的来往，倒是学不来的。
　　申见到我很高兴，迎上寒暄，不住地有人过来打扰，倒是弄得他不甚烦恼。趁着他被人拖住的时候，若羞悄悄地说：“我看申弱水对我们好的有点过分，欢颜，你说这是为什么？”
　　我瞥了一眼他，笑道：“人家只不过是商人，在商言商，不做亏本的生意。想必以后我们见到他就是收钱也不能狠宰了吧。”又笑，只是笑容中略有不安心，申是我一直看不透的一个人。
　　人说关心则乱，人说不识真面，只缘身在其中。我在面对申的时候有一种在气场上的心理弱势，自己也不知道真么办。
　　赌石场的那边的人也很快出面，出现在申府大院的时候好像回到了异域的边境。不论男女都是轻纱覆面，更兼的一身的红绿奇装异服，倒是引得这些中土的名人们也唏嘘不已。
　　“欢颜，他们到和风月楼有的一拼。”若羞笑道，眼带笑意看着这一群十来个奇装异服的人，“要不私下咱们去结交结交，说不定就联手让风月楼也大富大贵起来了。”
　　我上下打量着这群人，却是心下暗惊，怕都不是简单的角色。
　　“众位，名欢一行此次前来是受申府公子的委托，随队带来的是十块赌石，明码标价一千两纹银起价，价高者得……大家出门不过是图个生意兴隆，名欢还是希望我们好聚好散大家发财的。”说话的是一个白衣男子，这一群的云南来的异族人都是花花绿绿却只有这个男子是一袭的白衣胜雪，轻纱覆面，站在众人中却丝毫没有被抢掉风头的意思，出众得很。
　　“若羞，这个人倒是奇特，怕是他们的头呢。”我轻道，对着身后的若羞，却没有得到回应，一转头，却见她愣愣地看着那个男子。
　　“若羞，若羞。”我叫道，伸手去拍她的肩膀。
　　“公子，是他！是他！”若羞叫道，回过神来，看我的时候却是一阵的欣喜若狂。
　　“公子，这个人，是他！”
　　“他？”我暗忖，起码在我的印象中没有这个男人丝毫的信息。
　　上下打量他，偏头看向若羞，没有丝毫地说话。
　　“这个人……就是我在街上遇到的那个公子！”若羞说道，却将我的记忆带回从前。
　　是了，买回百喜的那次的集市上，若羞是在寻找谁来着，那段时间她总是穿着极艳丽的衣裳，像个花蝴蝶到处乱穿……原来这个就是她心心念念的素衣公子。
　　我暗叹，这个世界，着实是小的，不然不过短短的数月，怎么又这么奇迹地相遇了呢？
　　只是恐怕这次，若羞也是动了真心了吧。否则这么蒙面刻意装扮过的人，一面之缘怎么能这么短的时间就能认出？
　　我是一只相信直觉和命运这种东西的，只有真正的命运，才会将两个不相干的人的生命，羁绊在一起。
　　那我的呢？和申的，楼的，还有现在的百喜，现在我们的命运是不是也羁绊在一起了呢？
　　谁知道？恐怕盖棺定论前，始终无人而知。

　　交锋

　　“这个男人却是不简单，若羞。”我道，轻轻在心中叹息，我可怜的若羞，说到底不过是一个被子楚过分保护的小女孩，真正能够面对这么强势的男人么？
　　我看人，其实是很主观的。一看相貌，相貌这种东西虽然说是身外之物，不过是父母之处得到的恩赐。但是在人群中混多了，渐渐就生出了这个角“人相”的东西。相貌其实是可以看出一个人的性格的。
　　二是凭感觉，就像子楚和若羞相信我有很强的第六感一样，我也愈发相信自己是拥有强势的第六感的。大抵是受的折磨多了，渐渐连别人身上的一点点的杀气也能感觉到了吧。
　　对这个自称是名欢的男人，我有很强的敌意。总觉得他的气场似乎比我大很多，让人捉摸不定。我讨厌能对我造成压力的人们。
　　只是若羞，我回头，不知道说什么。
　　名欢却依旧在继续，亮出的石头虽然一块块都有假山湖石那么大，但到底在我眼中是普通到极点的石头，没有丝毫的异常。
　　客人们却都擦亮了眼睛，紧紧地盯着那些许的石块，似乎想从中窥见宝贝。
　　当天成交了三块赌石，一块四千两，一块六千七百两，第三块一下子涨到了一万三千两。我暗自乍舌，想百晓生一个问题，三百两，当时的我只道已经是天价，没有想到，现在和这石头一比，倒是一文不值起来。
　　“公子，你怎么不竞价？”若羞问道，看到我对这石头很是兴趣，她也愈发活泼起来。想来也有是见到心上人左右坐不住的时候。
　　“我不懂啊，怎么竞价。”我笑道，“不过这个楼，到似乎是老手呢！”斜眼看向楼，只见他兀自怡然自得地饮茶看戏。申在院子的东角搭了戏台，不想参与赌石买卖的人们，竟可以到东边自由活动。
　　我看了一会的赌石买卖，自己觉得无趣，也走到了东边。
　　“百晓生，能在这里见到你，真的很特别。”楼走上前对我说道。
　　“是么，楼公子，我却不这么认为。”我笑道，打发若羞自己爱干自己的事情去了。她喜欢名欢，就让她一下子看个够去吧。反正，我对他们之间的事情，并不乐观着。
　　自从在风月楼和楼满月接触过，我就对他是冷处理。楼也是聪明人，三下两下就明白我是不愿意再接他的生意，倒也没有过多地纠缠什么。
　　现在在申的府邸里面见到了，我有些刻意，他有些尴尬，对我寒暄着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好。
　　“楼公子怎么不去买石头。现在的情形，这石头是价值大好。有资格能进申府的人本就少，这看似普通的石头一共就只有这么十块。怎么楼公子不先下手为强？”我笑道。
　　“百晓生，这一块石头的价格就是大半个楼宅啊！”楼苦笑道，“都说进得申府的诸位已经是非富即贵了，但是要狠心买这么块石头，还是要有点勇气的。人说赌石，不过是赌命。百晓生，要是能三百两一个问题问你就知道那块是好石头。就好了。”楼说道，笑容有点苦涩，“只是这个终究是你不会接的生意吧。”他道，自嘲的意味。
　　“是么？”我笑着反问，“那么你就三百两问问百晓生吧，说的不准可以不收你的钱哦！”我笑道，倒是把楼吓了一跳。
　　“先生说笑吧？”他拿捏不定，看我的眼神似乎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你想买的石头怕是昨天那块一万三千两的赌石吧，只是不一定就是划算的买卖哦。”我笑道，昨天晚上小乌传来的消息，说是楼晚上在屋内唏嘘不已。他中意这块石头，奈何价格实在太贵，足足抵押上他的楼宅所有的茶庄都还有点勉强。
　　我暗笑，这石头，高价出去，却不一定收得回本。买它的是吴越酒庄的吴掌柜，据说准备在这里就地找了精巧的石匠马上就割开。
　　“楼公子若是不相信我的话，不妨等等。不消几天，大抵吴老板那边就有消息了吧！”我道，很是笃定，赌石赌命，就看成也萧何败也萧何了。
　　“先生……却是从何得知？”楼一脸的疑惑，看着我的时候有一点的不信任。“难道江湖百晓生还是赌石的高手？”
　　“不是我是高手，只不过是你们被金钱蒙蔽了眼睛……百晓生一来不缺钱，二来对金钱没有欲望。”我笑道，“反正名欢说了，昨天第一天开三块石头，接下来步骤放缓，整个买卖赌石的商会，怕是半个月十来天还是完成不了的。那么，我们慢慢等等看看好了。反正钱在自己的口袋里面，安心的很。”
　　我边说边走向院子的中心，若羞在那里等我，风月楼这几天因为这个赌石的盛会，清闲了许多。不知道是终究是好是坏。
　　回到风月楼的时候若羞问我到底是有把握么。我笑道，心中其实是没有确实的把握的，一切不过是凭主观的喜好。只是……未必我就是不得神灵眷顾的人。百喜这一招，压在我虚无缥缈但似乎又是我最灵通的第六感上。您下载的文件由w w w.27 t x t.c o m (爱去小说)免费提供！更多小说哦！
　　三天后，吴老板赌石的情况爆出来，一刀开虽不能说两边白，但是情况着实不好。青悠悠的玉石只有狭狭的一露。吴老板看来是亏大了，不知道吴越酒庄三五年的收益能不能弥补这个空缺。
　　一时间整座城市都在议论这样的事情。有人说名欢一行根本就是拿着废石料滥竽充数的，有的说着赌石真的邪门的很，这吴老板算得上是做生意精明能干是出名的，还有老马失蹄的时候。
　　总是一番的风风雨雨，次日来到申府的时候倒是冷清了许多。
　　“申公子，生意不好呢！”我笑道，斜眼就看见了楼。心中的把握不由地更甚。
　　“百晓生。”楼叫住我，在申略带异样的眼神中，我转身面对楼，“怎么，楼公子还是选择相信百晓生？”
　　说话间可以避开申。虽说是承蒙他的关照开了这么一个商会让我名正言顺地接近楼，但是他也趁这个机会大赚了一笔，不能算是亏本的买卖。至于以后的事情，越少人知道，当然是越好的。
　　同楼走到偏僻的角落，冷眼看一干痴狂的众人。
　　“百晓生，究竟哪一块是真正的灵石？”他略有焦急，看我的眼神也是不对的。
　　我缓缓一笑，却是不明白为什么楼这么在心这赌石的事情，莫不是人人都与贪财的心？
　　“你且等等。”我笑道，“这几日的石头，都普通的很呐。”说罢也不理会楼，走向名欢，却向他讨教起来南国的香料的事宜。
　　赌石这样的生意不适合风月楼，太危险太市侩，不过着凝脂香粉什么的，到时候很可人。
　　“先生若是想做这个买卖，西域来的商队倒是很多的，不妨去问问……”名欢的话，飘散在风中，我回头，却见一脸凝重的楼和申，不知道各自烦恼着什么。

　　事端

　　整整一场的商会，持续了月余的时间。楼终究还是买了赌石。已经是最后的一场交易，十块石头中八块已经都找到了买家。除了吴老板的那一块在三天后就证实里面什么也没有……另七块的时候，人们都没有勇气这么快就打开它。
　　花了一万八千两竞到石头的玉器行的宝少爷据说回去后就给他老爹骂了一整个晚上，说什么百年的玉器一条街就要在这个儿子手里面败掉了。
　　总之一片惨淡的氛围，还有几位就打算原石卖掉，转手做一笔生意，不图赚多只求赚个稳当。
　　楼满月却在最后一天还是竞买了赌石。那块石头不大，人形大小，市价一万两整。楼满月却是压上了自己的身价半数来买卖的。
　　“公子，楼满月倒是买了石头。”若羞笑着问我，到底葫芦里打着什么算盘。我淡笑不语，回去的时候却邀楼满月到风月楼小聚。
　　厨娘烧的饭菜都是家常小吃，登不上台面，好在楼满月知道我是不喜欢同人接触的人，能够开口相邀他已经是开心，哪里顾得上饭菜什么的。
　　一时间觥筹交错好不欢乐。
　　“若羞，把百喜叫出来，既然是楼公子的旧识，也不便一直住在风月楼。”我淡淡地吩咐，若羞虽然不解，但是没有过多地询问。
　　楼却是脸色一变。
　　“楼公子，百喜可是能帮你的忙的。”我淡笑，“莫要只当他是一个卑劣的生命……恐怕楼公子想要做的事情，还是少不了百喜的。”说话间百喜已经走到台前。
　　看到我和楼这么并肩坐着相安无事，倒是吃了一惊。
　　“百喜，同楼公子回去吧。我已经把你拜托给他了。”我笑道，并不理会他的错愕。“以后多听多做，少说少嚼是非……下人也是要有下人的本分的。”警告的意味。
　　悠然转身，“楼公子，带着百喜去见你经常见的那位半仙吧。他会指导你的。照顾了风月楼这么多的生意，这个算是百晓生对你的回礼。”我笑道，转身要离开。
　　“百晓生！”楼却叫住我，“你知道？……”
　　“我当然知道。”我失笑，“百晓生什么不知道。只是这神鬼之事，百晓生着实是门外汉……所以，说不定……”点到即指，“可以祝公子马到成功。”我笑道，转身离开。
　　这样，风月楼，大抵就清静了吧。
　　“欢颜，你究竟什么没有告诉我？”若羞一脸疑惑，忍到人都走了，方才问我道。
　　我失笑，“也没有什么……只是这人生就和这个赌石一样，不过是一场赌注。”定定地看着窗外，说道，“楼满月找到了一位高人啊……据说姓刘——刘半仙——很世俗的名字。但是气场倒是很大，完全查不出背景什么的。据说此人一路南下，倒是都做的是神仙的事情，有人把他封为菩萨下凡，但是他到是谦逊的很，都不肯接受这样的名声。”
　　“那……难道楼满月买石头，是他指使的？”若羞精光一闪，却道。
　　“不算笨。”我咋咋舌头，我最近品茶也品出了名堂，“这茶不好，下次换换。”
　　看着若羞还是盯着我不放，“刘半仙嘱咐楼满月，说想要得到他的心上人，还是要靠这石头。说是云南来的赌石，要是运气好能开出通灵的玉石，倒是后起死回生灵魂重现，并不是什么难事……楼满月压上半个楼宅，就是这么一回事情。”
　　“刘半仙，刘半仙……真的有这么灵么？”若羞喃喃自语。
　　“这个就不是百晓生能够知道的了。”我失笑，“不过这样也好，倒是帮着我的忙。”
　　“可是……百喜，为什么有用呢？你怎么知道他会收下百喜……毕竟是他丢弃掉的人。”若羞依旧不解。
　　看来这个小妮子是不会轻易放过我的了。
　　“小乌说，刘半仙的这个法子需要一个人引……我想这个就是百喜功成名就的机会吧。”笑道，“人引”这个词很是残忍的。百喜，就不知道你有没有这么大的勇气了。
　　人说欲上天堂先下地狱。这些我却是都不相信的。毕竟人生不公平的很。有的东西有人穷尽一生都想得到，例如连心期冀这绝世的容颜，我却深深的以之为恶。但是不公平就不公平了。只要最终的结果是成功的，哪有人问你中间的步骤。
　　这个世界，毕竟就是成王败寇的世界。
　　百喜，我已经给你一个机会，不知道你会不会把握了。其实变数，还是许多的。
　　我抿了一下茶，随手放下，窗外开始淅淅沥沥地下起小雨，惹来诸多的是非恩怨。

　　名欢

　　出门的时候是晌午，若羞生病了，极少见这个小妮子生命，没有想到一个小小的伤风，竟然闹得如此大的排场。整个人病恹恹地躺在床上，恨不得立马死去。
　　“欢颜，对不起。”若羞说道，眼神迷离，头脑不并不清醒，“我……咳咳咳……”
　　“好了。”我放下手中的药碗，“你能快点好起来，就是对我的报答了。”笑着让婢女准备更衣，我想亲自给若羞去抓药。
　　昨天小乌飞过来的时候已经说了，楼满月的那块石头，开出来果然是一块上好的玉石。一万八千两银子买来，转眼见已经有人出价到八万，说是只消打磨成玉器首饰，价格更是不可限量。
　　福伯劝楼满月就把刚刚打开的玉石就此卖出去，转手就是大笔的财富，况且楼宅向来是经营茶叶酒楼生意，对玉石没有丝毫的研究。
　　但是楼宅那里没有一丝的动静。
　　“灵石啊？世界上，真的有灵石么？”我捏着手中申派人送来的玉观音，思量着，这玉观音神像说是那些云南的人送来的见面礼，一观音一佛一手镯如此而已，想必是上好的玉石制作而成。
　　“百晓生，看来这块玉石，你还是不讨厌的？”一个白衣少年却在不远处静静等候我的到来。
　　“欢名？”我略有诧异，却也并不吃惊，小乌尚且查不出这人的身份，此人定是来头不小的。小乌说这帮异族人住的宅地根本就是飞不进的地方，安静得像一个死宅，它有想要冲进去，但是竟然不知不觉就晕了过去，再醒来差点就变成了小孩手中的烤乌鸦。
　　我于是不再让任何的鸟儿飞到他们的境地去，我不忍心我的鸟儿们为了我无辜受伤，毕竟他们并没有任何的错误，是我一意孤行想要逆天行事。
　　“名欢公子，好久不见，怎么尚且没有离开么？”我笑道，没有真心相邀的意思。
　　名欢缓缓一笑，“欢颜，有兴趣的话，不妨聊聊，我中意你这个人。”
　　“中意？”我愕然，“名欢公子……”尚未说完就被打断。
　　跟着名欢走到他落脚的宅地，他们并没有住在申府里面，倒是在城中偏僻的地方租下了一个院子，倒是四四方方，干干净净。
　　我是第一次来，踏进院子的时候感到一股强大的气场，压得我透不过气。
　　那些衣着古怪的人并不在院内。
　　“放心好了，今天只我们两个人，你的鸟儿亦可以畅行无阻。”名欢笑道，笑容明媚。我却暗自惊心，知道我叫“欢颜”，已经是一件奇事了，现在居然又能说出我的鸟儿——这个名欢到底是何方神圣？
　　“不要用这样的眼神看我。”名欢斟一壶茶，递给我一杯，清香四溢，我识得这茶水的味道，是楼宅最好的货色，市价是十两银子一客，更是有钱难买，楼倒是亲自给我送上不少，只是不消月余的时间已经吃尽了。
　　我好奇，这个名欢看来是真的不简单，这茶水竟然就这样招待客人了。
　　“你却不用奇怪。”名欢微微一笑，“欢颜，你想知道的，我一样一样将给你听——这样你愿意和我合作了么？”
　　“什么合作？”我挑眉，并不看他“我不明白名欢先生说的什么意思。”
　　“百晓生，世上有两种人很奇特，游离在众人之外，但是相互间又有不可思议的联系，你知道么？”他笑道，抬头看我，看我的时候，我方才看见他的眼神晶亮，面色柔和，竟然美得不成方物。
　　原来只道莲那样的叫美，自己也不是没有被人称作为是尤物。只是看到名欢，才蓦然觉得原来人世间还有这样的娇媚风华。似乎与卖场上的感觉是不同的。
　　“你？”我不由地轻叫出口。
　　“我叫柳名欢。”名欢微笑，“欢颜，我和你是同样的，虽然不是同一种人，但是相互吸引。这场致命的游戏，你早已经躲不开了。”微笑的眼神像致命的毒药，但是散发着危险的气息。
　　我控制不住自己的呼吸。感觉自己身处在一个巨大的致命的诱惑里面，难以自拔。
　　“我答应你。”我道。
　　“不问理由过程？”名欢微笑道，但是并不吃惊。
　　“你若是想说，自然便会说的。”我不看他，“没有人可以控制你不是么？”
　　“自然。”名欢笑道，笑容深不可测。

　　交欢

　　“人世间有两种人，一种通灵，一种知命。欢颜，你是前者，我是后者，所以我们都是不甘寂寞的人，所以，我们会为了自己的救赎，哪怕用鲜血洗净……你逃不脱，你挣不开的……欢颜，你准备好了么？欢颜，欢颜，欢颜……”
　　“不！”我睁开眼睛，却发现自己满身的虚汗，惊醒在床上。
　　“公子怎么了？”小婢推门进来，一脸担忧地看着我，是了，若羞尚在生病之中。
　　“没事，我噩梦而已。”打发小婢离开，方才能够回忆起梦中的情形，感觉自己像是被什么扼住咽喉，得不到解脱。但是有种致命的诱惑，欲推还迎。身上的衣裳已经被冷汗浸透，黏黏着不舒服，想着还是让小婢进来送几件干净的衣裳。
　　才刚开口，推门而进的却是若羞。
　　“怎么下床了？身体还没好不是么？”慌忙问道。
　　“差不多了，也不是那么赢弱的人。”她笑道，“倒是不放心欢颜，没有我，怕是不舒服了吧？”
　　“那可是，没有若羞的日子真的难熬。”笑道，接过若羞递过来的衣物，一时间话堵在嗓子眼，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思量半天，还是压了回去。罢了，就盼着这丫头是有理智的，不要冲动无事，好在自己是知道了一些名欢的底细，也好的一筹莫展任人宰割。
　　“欢颜，今天可出去？”若羞问道。
　　“今天没事，怎么若羞有想去的地方？”
　　“其实……”若羞低头，到底还是一个姑娘家，“想去申府，见见名欢。”说话间羞红的脸颊。
　　“名欢有什么好见的？到底是看上他了？”心中感叹，爱情到底是什么东西？
　　“没有没有。”若羞慌忙说道，“只是想着和他见过一面，有些话当时来不及讲，商会的时候做生意，也顾不上讲……”若羞诺诺道。
　　“可是他会云南去了呢。”我道，避开若羞的眼睛。
　　“你说什么？”若羞握住我的手，“他……回去了？竟然没有来见我就回去了？”一时间似乎是消化不了这个消息。
　　“是的。”狠狠心却道，“他说家中有未婚娇妻，等着他。”顿了顿，“若羞有些事情，当断则断。”又叹了一口气，“我去见过他……他却早已经不记得你。”
　　若羞浑浑噩噩地出门，却不知道有没有听到我说的话。
　　我更换了衣裳，却也出门。门外风光大好，却没有任何欣赏的心思。一门心思走进金玉满堂。鸨妈上前招呼却叫一个清逸的公子给拦住了。
　　“鸨妈，这位公子是来找我的。姑娘先别叫上来，我们有事情谈。”说话间迎我进门，金玉满堂最好的包间——牡丹阁。
　　“这个想必才是公子的真面目吧？”我道，看着名欢一张俊秀的脸，光彩夺目，竟然连金玉满堂的第一花魁也叫硬生生地比下去了。
　　他但笑不语。
　　“你答应我不再招惹若羞，可是说道做到？”我道，径自坐下饮茶。
　　“只要百晓生和我合作，我自然不动那位小姑娘，本来也是可有可无的人物，念得一张俏脸这才有点动心，若是要和欢颜的合作做比较，自然是选择欢颜的了。”笑道，一时间竟然是蓬荜生辉，宛如天仙下凡。
　　“那自然是好。”我不言语，对名欢没有多少的好感，“和你的交易，你想我怎么做？”
　　“不过是想先生陪我完成这个游戏呢。”他笑道，“好戏正在一步步上演，先生要做的不过是最后的粉墨登场，盛装出席，保证让你惊艳全城。”
　　“却并不是我想要的。”我淡然。
　　“呵呵。”名欢笑道，“申公子也会参加呢。大不了，我再附送他给你，申府所有的财产，到时候都划在风月楼的名下，这样可好？”邪魅的笑容。
　　“所有的？”我道，暗自出神，不可否认，让申一无所有，的确让我感到了兴奋和热心沸腾。
　　“梁沁逸梁公子最近很伤心，因为他心心念念的心上人竟然只是一个相貌普通的男仔。但是他不会让这个男子好过，据说，他的手段也很是非人。莲公子不是千方百计想进蔷薇楼么？当真现在就是蔷薇楼的头牌了。”名欢笑道，兀自喝酒，“不对，这次我地点选错了，应当选在蔷薇楼里面，说不定还能见到莲公子请自接客呢!”名欢到，嗜血的微笑露出在唇边。
　　“你想说什么？”我处事不惊，淡然地问道。
　　“听说传公子纳妾了，很漂亮，艳名满秦淮的水媚姑娘。春，这个名字很是俗气，不知道嫁给了那个下人？”调笑地看着我。
　　“侯勉就不说了吧！将自己母亲的情人压在身下的滋味，当然是很不错的。但是怎么不让母亲知道呢？那样的快感就更甚了吧。”名欢笑道，我感到全身血液的倒走。
　　原本以为自己掌握了别人的生命，熟料却叫对方反扣住了命门，名欢，你到底是什么人物？
　　“你当真什么都知道啊。”我冷笑，“看来我不合作也是没有办法的吧？”
　　名欢微笑地看着我，极其尊敬，嘴角却是嗜血。
　　“你所有的伤痕，好得差不多了吧。唯一剩下的，一个楼一个申，是最后登场的人物，你想留下哪个？还是两个一起毁灭？”名欢笑道，欺近我身，手指一拨，面具却被很顺利地撕开。
　　“当真是美丽异常，怪不得将这个江湖弄得乱七八糟。”说着吻上我的唇，我一动气，却发现全然不是那么回事情，心跳加速，脸庞发烧似的烫。
　　“欢颜，你到底是单纯。”笑着剥下我的衣裳，“很漂亮，我喜欢。最为交换，我也可以给你。”说着说着美艳的身体展现在我的眼前。
　　嗜血的微笑，是两张笑脸，交缠的身体，抵死的缠绵，一夜饕餮倦怠，直到凌晨的时候方始休。
　　“欢颜，我真喜欢你。”他道，咬着我的脖子，细细地品味。
　　“可惜，我却不喜欢你。”我冷然地下床穿上自己的衣服。“计划到的时候叫我。”随即离开，一室春光尽散，唯流三分余韵，却已叫人酥了半边的身子。

　　放弃

　　若羞这两日是左右的不舒服，病好似是好了，但是泱泱的整个人没有锐气。
　　“若羞，过去的事情就过去吧。好男人还是有的。”我道，不忍见到她为伊消得人憔悴的样子，忍不住开口。
　　“没事。”若羞说道，眼神没有神采。淡淡地敷衍我。这个女孩，跟着子楚向来是没有受过大的挫折，只是情路艰辛又怎么是她能够预料到的？
　　“若羞今年是几岁了？”我问道，抿一口茶水。轻描淡写的意味。
　　“十七了，欢颜问这个做什么？”她看着我，不解，又有点警惕的样子。
　　“却是到了可以嫁人的年龄，不如我出面帮你找一门好的亲事，你看怎样？不求大富大贵，但求平安幸福？”
　　“欢颜？”若羞看着我，似乎有话要说，但是无从说起。摆明着的却是不愿意的。
　　“杭州的李员外在商会上我见过，很是中意你。你放心，我断然是不会让你做小的。李员外今年三十岁，尚未婚配，家产虽不及楼、申那么富足，在杭州倒是可以的。我看他老实稳重，可以托付终身的幸福。”我道，于情于理，子楚走了，我都有责任替若羞安排好未来。
　　“欢颜，这事情，可容我考虑？”若羞并没有谈这个的心思，看着我的时候眼神有点湿润。
　　“好吧，你好好考虑我的话。见过这么多的人，还不明白么？爱情不过是可有可无的东西。虽然有些东西我们尚不明白，但是爱情，的确不可靠。春的事情，莲的事情，尚不能够看透么？”我道，倒也不便勉强她，“你想明白了，告诉我吧。”说罢转身，昨天一个晚上的放肆，整个身子都像散架一般。
　　随即想到名欢，这个男子，当真是神奇诡异。
　　到现在为止却依旧觉得有点神奇，我竟然就这样和他一夜欢好。但是不可否认，他吸引我，有一种莫名的相似感，我被他吸引。一夜的欢好并没有给我任何的不适，相反，我很期待。
　　虽然对他没有产生任何一种与爱情有关的介质，但是和他在一起，就像和自己在一起一样，很契合，很安适。是连若羞也比不上的默契。
　　我却尚且没有弄明白。
　　回屋子小睡了半刻钟，若羞叩门却说是侯勉来了。
　　我开门让后面进卧房，懒洋洋地仰卧在床上看着侯勉。
　　“你怎么来了？不是银子早就已经足够了么？”没有丝毫的力气。我喜欢侯勉的身体，虽然也曾经在境遇满堂里面怀抱着香玉安眠，但是还是喜欢侯勉略有羞涩的身体——全部都是我调教出来的味道。
　　他并不做答。
　　“只是今天我很累了，却是想宠你也宠不过来。”我笑道，看到侯勉盯着我的样子，有点突兀。
　　“怎么？”顺着他的眼神，看到我敞开的衣襟，吻痕凌乱。随手整理一下，“坐吧。”拍拍床边。用一个手掌支撑着自己的脑袋。
　　“来了也好，陪我讲讲话吧。”
　　“说罢，你以后想做什么？”听风楼我知上个月他已经赢回来了，“娶一房媳妇好好过日子，怕是以后再也不用回我的风月楼了呢！这样也好。”随手把玩他的发尾，漫不经心地说道。
　　“百晓生！”他看着我的眼神似乎有更深的意味。我装作看不到。
　　“还是后悔了，卖给我的尊严想要讨回去是不可能的。但是倒是可以以后不用再卖了。”我笑道。顺手将他搂下来，亲吻他的唇，很甜，但是有了感情的意味，就不好玩了。
　　一把推开他。
　　“百晓生。”他再度叫我的名字，却也不说什么。
　　“好了，侯先生。”我冷然，“现在是我不想再玩了。你是想娶妻生子还是想留恋花丛，走出风月楼的门就随便你了。下次再来风月楼，见一次百晓生就是三百两的银子——若是可能，还是不要再见到我了。”
　　头也没有抬，翻身睡去，“我累了，你自己出去吧。”虽然隐约知道侯勉的意思，但是我不要。侯勉，我对你尚且是很仁慈的，你也莫要再做出格的事情，免得我手下不留情。
　　若羞再进来的时候一脸淡然。
　　“怎么，侯勉走了？”我问。
　　“恩。”她淡淡地答道，“欢颜，我嫁。”说话间没有半点的情绪。
　　“想好了？”我把玩着手中的杯盖，不抬头。
　　“想好了，每天能看西湖，也不错。聊胜于无吧。”她道，看向窗外。
　　“若羞，你相信我，嫁给他，你会幸福的。”我轻声道，“比你嫁给名欢会幸福很多……虽然也平凡很多。”
　　“我信你欢颜。”她说道，显然不想再在这个问题上纠结。“我先回房了。”说罢转身，背影落寞。

　　大婚

　　若羞的婚期很快就敲定了下来，次月的十五是佳期。媒婆笑得嘴都和不拢，李员外大方，风月楼自然也不小气，赏金足够她一年的衣食无忧。
　　若羞的嫁妆，我精心准备过，这些年，求我见面的人少不了些金银珠宝玉器首饰。只是带着面具的欢颜，并不需要。挑选得体的算是我给若羞的礼金，风月楼是若羞的娘家，嫁妆自然也是不少的。
　　期间名欢找过我一次，按照答应我的话，没有报名字没有进风月楼，叫了一个小乞儿到楼下徘徊。不消片刻，小乌就带来了消息。
　　老地方，金玉满堂的包厢里面，见到名欢的时候他眼睛晶亮，“这就打算先把若羞嫁走？免得受我的要挟？”他道。
　　我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没有人可以威胁我，哪怕是你。”我道，没有挑衅的意味，这个是事实。
　　“是么？”他眯着眼睛笑，靠近我的时候嗅着我身上的熏香笑道，“你用什么的香料？真好闻。”
　　我不理睬他，“有事么？”
　　“也没有什么。”他道，把玩手中的杯子，“葡萄美酒月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说着一壶美酒倾斜在最终，颇有风华绝代的意味。
　　是很美，但是我不欣赏。起身要走，却被名欢抓住了手。
　　“我有礼物给她。”说着眨眨眼睛，将我推辞的话堵在喉咙口，随手从衣襟里面抽出一件小肚兜。
　　“你不替我送，我可是要亲自送给她的。怎么说，都是相识一场。”他道，眼神飘逸，定是没有打好的注意。
　　我冷哼一声，接过那肚兜，式样普通得很，花色平凡没有一点的出彩的地方。
　　“怎么？质疑我的品味？”他笑，“我就是喜欢平凡的普通的东西。但是可能，这个并不普通的呢！”他说，斜眼看我，“你不也是么？外表那么平凡，其实，个中滋味却美妙。”越说越下流。
　　“好，我替你送。”我道，同时起身，“你没有事情，不要找我，我不想见到你。”说罢摔门而出，没有理会门内人的嗤嗤笑声。
　　平平安安地等到了下个月，什么都顺利，名欢什么都不好，唯有守信用还是值得相信的，倒是真的没有在我的面前出现。与他随行的几个异乡人都已经回云南，所有的人都以为那天领头的男子是名欢，一起会云南了。
　　恐怕只有我知道，名欢的名字下面有一张艳丽的脸和诡异莫测的心机。他换了身份，却像鬼魅一样不曾离开。
　　“公子，小姐都装扮好了。”小婢过来敲门道。风月楼给若羞办的婚礼，却并没有惊动什么人。本来么，成亲是自己的事情，与他人和干。况且一路走来，风月楼和所有的人都是点头之交生意关系。
　　所以，我们一个人没有请，只是让若羞打扮靓丽了，命李朗在风月楼和若羞先拜一次堂。我总是要看到他们成亲方才满意。
　　本来也是可以随他们再去一趟杭州的。但是名欢左右暗示威胁就是不允许我离开京城。罢了，为了若羞太平地出嫁，我暂时忍下这口气。
　　大婚的时候却有点想念子楚，我擅自主张，却将若羞嫁走，不知道是福是祸。长叹一口气。礼成，新人已经送入了洞房，我却一个人站在庭院里面吹风醒酒。
　　今日是若羞大喜，不知觉竟然多饮了几杯。若羞是新人不便劝我莫饮，小婢是新招来的下人自然不敢多嘴。若羞一走，这个风月楼就真的不是当年我来的时候的那个风月楼了。
　　这几年走了多少的人？清哥儿走了，子楚走了，现在若羞也走了。
　　恐怕以后是愈加的寂寞。
　　但是寂寞就寂寞吧，我何时没有寂寞过？
　　胸口却阵阵地发疼，胃中翻江倒海的绞痛，果然不能贪杯，自己的身体尚且是受不了的。无助地蹲下，却叫一个人拍了肩膀一下。
　　“谁？”我转身警觉。
　　“欢颜，最近可好？”那人笑颜依然，明媚灿烂。
　　“子楚……”我喊她，却是万语千言不知何时说起。

　　寂寞

　　“怎么，就这么想我？连话也说不出来了？”她笑道，笑颜灿烂仿佛就在昨天。只是时间，竟然已经缓缓向前推进了那么久。
　　我侧头看着这个女子。初见面的时候只是觉得她和若羞一样是少有几个对我好的人。现在回头，才发现她或者和名欢一样有不一样的特质。通灵，或者是吧。
　　“我在想我这么将若羞嫁走，到底是对是错。”我道。
　　她站稳了身子，微笑看着我，却不言语。
　　“子楚，你很早就来了吧？为什么不着若羞，你了解她，所以你有权利终止或者结束这场婚姻。”
　　“有句古话叫做关心则乱，欢颜，你想必是明白的吧。”子楚苦笑道，“若羞从十一岁开始跟着我，一转眼若干年。虽然知道这个结局是她最好的结局，但是……”她看向远处，“这样不是落入世俗的轮回了么？若羞是我少数见到的有灵气的女孩，看她平凡着实是不忍心的。”她道，转头看我的时候面色戚戚，似乎有感而发，似乎发自真心。
　　“但是，欢颜，你这个做很对，一个平凡的未来，才是最好的结局。”她道。
　　“所以，你离开也是将一切交在我的手上了吧。”我道，并没有看她。
　　“欢颜，你知道么？有的时候我真的很害怕你，活这么久，似乎只有你才能看穿我的心思。”
　　“我只是看过很多……”我喃喃道。
　　“别误会，不是责怪你。”她道，拉着我的手在石阶上坐下，“从前小时候跟着师傅学古诗，‘天街月色凉如水，卧看牵牛织女星’，当时只觉得奇怪，明明很冷，为什么不在有暖炕的屋里面躺着，要在这冰冷的石阶上坐到天明？后来渐渐明白了，人时间，最可怕的不是寒冷，不是疾病甚至不是死亡。”子楚眼神飘远，我突然很想知道她的故事。
　　这么不寻常的女人，虽然没有绝世的容颜，但是她的故事，定然是不平凡的。
　　“欢颜，你知道是什么吗？我这辈子最害怕的东西？”她问道，晶亮的眼神看着我。
　　我沉默，不愿意出声。
　　“欢颜，其实你比我聪明，也比我勇敢。你嫁掉若羞，何尝不是断了我的念想。我就是自私的人。我害怕寂寞，所以我希望你们都陪在我的身边。即使是受伤了痛苦了，最好也不要解脱。永远地陪着我，在这个风月楼里面，歌舞升平、举杯明月。”
　　“但是你终究是放过她了。”我道，盯着她的眼睛。
　　“若不是你，恐怕我还是会纠缠下去。若羞干净纯洁，像极了我的恋人——那时候的他也是干净纯洁，只可惜，是我毁了他。我想，你和我怕是同一种人。所以当年我把风月楼交给你，也是把对若羞的处置权一并交给你了。”子楚缓缓道，“所以我说，你莫要感谢我。我救你，却不是为了你好……我救你，却再一次将你带进来这个污浊的人间。”
　　苦笑的意味。
　　“现在呢，怕是不那么感谢我了吧？”她道，并不看我。
　　“不。”虽然有点伤心失望，但是子楚，依旧是我生命中的贵人，“你救了我，这个美妙的花花世界我才最终看到了。当然是必须感谢你的。你终究是救了我，不论目的动机，终究是救了我。”我缓缓地说道，没有丝毫的疑惑。
　　子楚略显惊讶地看着我，随即一切恢复了平静。
　　“欢颜，我现在觉得当初花一点点的力气救你，简直是太值了。”她笑道，“只是欢颜，经历这么多，我去了一趟江南，终于知道有的事情尚且是不能强求的。你……若是可以幸福可以被救赎，又为什么不要呢？”她道，并没有说明白。
　　“幸福？”我冷笑，“在我出生那一刻起，就注定是罪恶的了吧。从来没有幸福的可能。”冰冷得好像山泉水。
　　“欢颜。”子楚掰过我的脸，“莫要固执。我现在放弃我原先的想法，若是可以，还是不要寂寞的好。你给若羞找了一个好的归宿，我何尝不希望你也幸福。若是有人……”
　　“没有人。”我粗暴地打断子楚，起身往里屋走去。
　　“子楚，你莫要瞎说，我是欢颜，欢颜……”心潮起伏，只能勉强压着，用这个名字捍卫自己的心跳。
　　次日，若羞要随同李朗离开。子楚终究是现身了，当下忍不住的一阵抱头痛哭，风月楼终于有了一点娘家人的意味。
　　我笑着对若羞说，“明明是大喜的日子，做什么伤心。”
　　她娇嗔地看着我，“欢颜，你定是不疼我。子楚明明是舍不得我嫁人的，就你，巴不得我早点出去似的。”
　　“胡说，欢颜也是很疼你的呢。”子楚掰过她的脸，“若羞，你记住，我和欢颜，只是为了你好。以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莫要怀疑我们。”她说道，意味深长。
　　“恩。”若羞点头答应，随着李朗上了马车，从此虽不是天涯相隔，风月楼终究已经不是你的归宿。我感叹，不忍直视。
　　“子楚，你呢？”我淡然，问道，想得到一个解脱。
　　她不说话看着我，似乎我也能够明白。只是我的归宿在哪里？这冰冷的楼房，少了若羞，同样没有子楚，还有意义么？
　　或者，我终究是适合孤独的人。

　　三更

　　子楚是三天后走的，这三天的时间我不知道她去做了什么。只知道每天回来的时候子楚几乎是、倒头而睡。动过让小白跟着她的念头。但仅仅是念头，一闪而过，随即打消，子楚是什么人？她拥有我不知道不能预知的能力和洞察力，她要避开我，我定然是不能发现的。
　　她若是想说……则自然会说。
　　第三天的时候我走进子楚的房间，里面却已经没有了一个人，纤尘不染的房间。于是我终于知道风月楼，终于只剩下了我一个人。没有若羞没有子楚没有清哥儿，没有我熟悉的所有人，只有空空的一个壳。
　　有一种哀莫大于心死的感觉，不知道为什么，我有一种错觉，我再也见不到子楚了。
　　我愣愣地坐在子楚的房间内，突然间明白了子楚那天对我说的话——她有私心，我又何尝没有？要是再晚一点，我可能真的不会把若羞嫁出去，把她一辈子困在风月楼，一辈子都是，不得解脱……
　　我狠狠地想，子楚你又是何其的残忍，将这个难题推在我身上，自己却飘然不知所踪。
　　我开始钻牛角尖，但是时间并不容许我这么做。中午的时候，名欢不期而至。
　　收拾好心情，我换上冷漠的面具。冷暖自知，一旦让别人察觉，便是自己的失策。不但输了里子，还输了面子。名欢在大厅里面等我，小婢送上的茶水显然入不了他的口，敷衍地抿了一口，随手放在桌子上面。
　　“柳先生来是做什么？”我淡然，看着他，“还是你已经决定实施你的计划？”我道，“你的计划又是什么？我就当真不能够知道？”
　　他抿嘴一笑，笑容中显出了异样的神情，“欢颜，你知道么。我本来很想连你也一同毁灭。”那人说到，眼睛红彤彤的很是吓人，“可惜你有贵人相助。不过在你身上讨得一夜，也算作是替他找回一点的利息。”
　　我别过头，“你想说什么？”
　　再转身，名欢已经换上一副轻松的笑容，“是的，计划在今晚的三更，准时地开始。”那人说到，眼神在我身上扫了几个来回。“你不会想逃吧？”说话间，看着我的时候眼神迷离，仿佛透过我，看到了另一个……是谁？我却不知道。
　　我只是一点头，随口吩咐小婢送客。说话间看见名欢嘴角扯出的不屑的笑容，嘲讽的意味。我没有在意，也不想在意……突然间，连报复的兴趣也没有了。
　　爱情是什么？我何须知道，就是知道了，又能如何？
　　我命犯孤星，这个残缺的身子，终究是不能够幸福的。
　　三更的时候差人将我送到了楼宅。这个地方我曾经住过。福伯出门迎接的我，他并不知道我是谁，只道是少爷请来的贵客。
　　楼宅灯火通明，哪里是半夜三更的感觉。我走进大宅。这个地方，我并不陌生。
　　冷笑地看着楼梯，楼宅的住宅通向楼上有两道楼梯口，靠近左边的上去了就是楼满月的卧房，我曾经无数个夜晚就睡在这个地方。
　　冷笑着想，居然有一天是堂堂正正地走进来，不是爬着进来的……眼神变冷，随口问道，“你们少爷呢？”
　　年幼尚且稚嫩的仆人恭恭敬敬地回答道，说是公子在楼上的卧房里面等着我。我于是上楼，楼梯昏暗，即使是有蜡烛在，依旧照明不是很清晰。我的视力终究是不很好。以前受过惊吓，又失明过不短的时间。脚下一个踉跄，差点跌倒。惊吓住了旁边扶持着的仆子，一把抓住我。
　　“没事的。”我道，“灯光暗了一点而已。”那小仆人却被吓倒，蜡烛拼命地靠近我，碍着是我是客人的身份，否则怕是要塞到我的手中，让我自行调节才好。
　　滚烫的烛泪却低落在我的手上。我一哆嗦，低头看那烛泪。想必是面目狰狞，那小仆一吓，竟然是当即跪倒在地上，蜡烛随即熄灭。
　　我叹息，我不过是想起来过去的时光。我就睡在这楼梯之上。从最初的难以入眠到后来的习惯黑暗。每每宁静的夜晚，间或无事可做，楼的手下便会故意经过楼梯，将滚烫的烛泪淋在我身上，随意践踏也是常有的事情。
　　更多的时候却是楼也不放过我，在半夜将我弄醒，跪在他床边去，端着烛台，一夜天明的事情，也并不是没有。
　　我只是被这火热的烛泪，勾起了回忆……
　　“你起身吧。”我道，“不怪你。”那小仆愣是爬着动也不敢动。烛火闪了一闪，终究完全灭失，四下是死灰一样的黑暗。外面想必是灯火通明，只是这楼梯甚是密封，竟然没有透过丝毫的灯光。
　　我突然很害怕，想起那段失明的日子，仿佛现在我却依然是失明的……心中没来由的恐惧，四下似乎埋伏着危险的孽障……一阵的头晕目眩，身体本就不好，双腿更是无力支撑身体，竟然就这样直直地倒下去……
　　会很痛吧。我无力地想到。从这里摔下去的话，一定很痛……是不是我每一次到楼宅，都注定受伤？
　　却没有意料之中的疼痛，一个人险险地拉住我。
　　“怎么这么不小心？”声音轻柔，就像我是他的珍宝一样……
　　从袖中取出火折子，那人的脸映在烛火中，不是申是谁？

　　祭祀

　　申将我一把抱起，低头对着那个跪着的小仆恶狠狠地看了一眼，那小仆却已经惊呆了。呜呜开始哭起来。
　　“你哭什么……这点委屈就哭么……”我忍不住开口斥责，那我原先经受的那些又是什么呢？可是……一转眼却想到不对，申这么抱着我，感觉那么的熟悉……我甩甩头，我不要这样无力掌握自己和别人命运的感觉。
　　我极力想挣脱他.
　　“不要掉下去了。”申说道，声音很柔和，但是有种不怒而威的错觉。仿佛我做了什么惹他恼怒的事情。叹了口气，“你若是受伤，怕是不仅我，楼满月也很伤心吧？”那人说道，透过常常的楼梯，看着深处：“祭祀就要开始了。”
　　我只能感觉自己的心口是狂跳的。我极力地按耐住自己的心情，每次一见到申，我便不得已不能够控制住我自己。我害怕这样的无力感。
　　“放我下来。”我冷冷地说道。申本来是就着抱着我的姿势，就要往楼上走。
　　听到我冷淡的语调，一震，却不说什么，将我稳稳地放在地上，我吸一口气，稍稍逃离申的气味，那人却捉住了我的手，像是怕我逃跑一样，牵着我的手便往楼上走去。
　　我挣脱了一次，没有挣脱开去。
　　楼上等着我们的是楼满月和百喜。楼一脸的焦急，百喜却好像平静了很多，看见我进来，他只是深深地看了我一眼，只一眼，我就开始后悔，我这样对百喜，是不是稍稍过分？
　　不会的。推他进绝地的不是我，是他喜欢的楼。我摈弃自己的想法，然后淡淡地看着他。直视他的眼睛。我希望在他的眼睛里面看见悲伤……我说过我要用别人的悲伤，来还原我的伤口……我想要救赎。
　　楼却并没有注意到百喜，他只是紧紧地盯着眼前的器具，很普通的东西，铜镜，水桶和茅山道士用的做法式的长桌。整个屋子里都点着蜡烛，灯火通明。
　　我悄悄地坐在一边，观察着楼，他脸上有欣喜，他拼命忍耐着，他似乎没有注意到我的进来，又似乎刻意不让自己注意到我的进来。
　　屏风的后面走出一个人，手中怀抱一块人形玉石，漫步间摇曳生姿，眉宇之间尽是风流，他缓缓道，“人都到齐了么？”我并不诧异，刘半仙，就是柳名欢。
　　百喜见他，却一震，眼神开始迷离，似乎想起了什么，似乎什么又没有。柳名欢也看百喜，用一种我没有见过的眼神，冷情中带着一丝的无奈。
　　我猜想这是百喜第一次见到柳名欢。之前……我又看向楼满月，想必他不会像百喜透露一丝一毫“人引”的事情。
　　柳名欢将那玉石放进木桶之中，木桶中已有小半桶的清水，沉入其中的玉石在温水的浸.淫下愈发显得玲珑剔透。“果然是好玉。”我听见申说话。
　　玉好不好我却不在乎，我在乎的是柳名欢到底要玩什么把戏。
　　“三更了。”柳名欢却突然说道，外面打更人的打更，才刚刚第一响。“三更是妖魔鬼怪最闹腾的时候。”他淡淡地解释道，走到百喜的面前，却道，“你真的愿意为了他死……即使他不爱你？”百喜被他一问，一颤栗，却不回答，扭头看向窗外，蓦然地道：“我要死了么？”
　　“是的。”柳名欢一瞬间脸上划过一丝的悲哀，但是，随即被笑嫣覆盖，“你要死了。”他说道，“为你的解脱，欢欣鼓舞吧。”说着却突然低头吻向百喜的嘴唇。
　　百喜愣住，柳名欢却飞快地下手，割开了百喜的动脉，百喜倒在水桶旁边，双手无力垂在水桶之中，水桶中半桶的清水渐渐染上了鲜血的艳红色……我不由起身，被这鲜血的味道吸引。
　　柳名欢吊起来看我的眼睛中，含着异样的光芒。我像着了魔一样，我不断地走进。我听见旁边申想伸手拉住我，但是我用力挣脱了。我听见楼的惊呼声，但是我什么也仿佛听不见，什么也不在意。
　　浸.淫着温水和百喜鲜血的玉石，在我的眼中闪烁着别样的光芒，我控制不住我自己。我不断地走进，走进，很甜蜜的味道，像是极乐世界，吸引着我。
　　我再也控制不住我自己，一头栽在这混沌的清水中，失去了知觉。

　　清醒

　　那终究是骗人的江湖术数还是邪恶的巫术，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三天后的傍晚。晚霞映着天空散发出异样的颜色，鲜血般灿烂辉煌。我只能感觉浑身的血气都仿佛没有似的，半边身子火辣辣地疼。
　　这样的感觉，我不是没有过。替荷做药引的时候，便是日日没有尽头、没有希望的循环：饮药，然后是拼命忍住痛楚，然后割开动脉取血……每每取完血，这个身子，就像这样火辣辣地疼痛，不仅疼痛，还伴着心跳的不规律和身体的虚弱无尽。
　　我颤颤伸出右手，却见上面小心地缠着纱布，没有血丝，却让我感到疼痛。左手呢？左手也是。手腕处就是纱布。我突然觉得自己好笑。我一直以为自己是这个游戏的玩家，只是现在看来，似乎我才是棋子……
　　前因后果向潮水般涌过来，我笑了，笑得很张狂，笑得很悲戚。笑声中一个人却推开门冲到我身边。
　　“这就是你的报复？”我笑道，眼中带着泪，“不，我从来没有做过错事，你凭什么报复我？这个是你对我最后的毁灭。”眼神变冷，“为什么不干脆杀了我，申弱水！”
　　申悲戚地看着我，“欢颜，你莫要这个样子……我们错了，你莫要这个样子……”反反复复却都是这两句话，听得乏味，不愿意听。
　　“申老爷又怎么可能有错？”我冷笑，“是我这个下.贱的人，没有尽早的死掉，污了两位老爷的眼睛。”眼神飘远，看到的是门口站着的楼，楼亦用一种悲戚的眼神看着我，却不进来，只是在门口站着。
　　一炷香的时间，我渐渐冷静了下来，浑身感到无力，申像是怕我会有动作，一动不动盯着我看，看我的眼神中包含着我不知道的情绪。我别开眼，“百喜呢？”
　　“叫柳名欢带走了。”申诺诺地开口，“欢颜，你要相信我们……我们无意……”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我冷冷地打断他。不想听到任何的解释，我是个笨人，我会不自觉地沉迷在其中。
　　“还是在我第一次到你的申府，你就知道我是谁？”我想起那天的异样。申并不作答。
　　“你说啊……”我提高嗓门，“还是更早？还是更早！”肯定的语气，我肯定了这一切，多么荒唐啊。我原来以为我是可以得到救赎的，我原以为我起码还是有人关心的……熟料从一开始就是一场子的游戏。
　　“从子楚救活我那一刻起……你就知道我活着？”我冷冷地说道，没有丝毫的情绪，“我道她是关心我，不过是联合着你们一起捉弄我。子楚、子楚，你叫我情何以堪？”愣愣地没有知觉，两行清泪已经滑下脸颊，申更加用力地抱住我，怕是一松手，我就会不见一样。
　　看向门外的人，楼愣愣地站在那里，“楼公子还陪着我演戏。”讽刺地说道。
　　“不……”楼冲到我面前，小心翼翼地捧起我的脸，“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发誓我并不知道……欢颜，若是早点能知道你是欢颜，我又何须走这么多的冤枉路？”说罢声泪俱下，可惜，我已经没有欣赏的心情。
　　我闭上眼睛，突然觉得很累，四下是温暖的床铺，我却没有活着的信念。
　　我本就是一个应当死的人，之所以依旧苟且在这个世界，一来是自己为找到了关心我的人——子楚、若羞，二来是有仇恨支撑着，想看看，自己是否也能成为一个合格的玩家。只是终究一派涂地，岂止是输？我就是连上台的机会也没有。一开始，我的命运就是别人掌控的。
　　“申弱水。”我淡淡地喊他，伏在我身上的他一震，“欢颜……”
　　“子楚和你的交易是什么？她需要什么才会和你交易，你说吧。反正我已经不成气候了。”我感觉身体的能量正在流失，那种支撑着我的能量，渐渐地没有了。
　　他愣住了，片刻后还是叹一口气，缓缓地说道，“欢颜，你为什么这么聪明。你就当作什么都不知道不就可以了么？你只要知道，我们——我和楼，我们都知道自己错了，我们想要……想要补偿你。知道这些就足够了。”
　　“补偿？”我冷笑，“用什么？我的伤口需要你们的鲜血和悲哀来清洗，你自杀吧，你在我面前带着你的愧疚自杀吧。”我冷冷地说道，眼神中没有丝毫的热情。
　　“若是你愿意。”楼缓缓地开口，“楼某死了又怎样。”说话间眼神飘远，“欢颜，我不知道自己对你是什么样的情感。我一直以为我喜欢的是荷，也只能喜欢荷。可是，那不过是一个名字。你就是我的荷。我一生本就没有别的寄托。唯一的寄托就是对梁家的恨意。后来见到你，第一眼，我就知道自己即将要沦陷……于是我折磨你……”他深呼吸，跪倒在我的床边，“我有罪，我不是人……”说话间，泪水留下，我却不由自主地伸手，一瞬间的疑惑，这样的悲哀，是不是就是我喜闻乐见的东西？
　　“我一直恨我自己，为什么会因为你，而心中有暖意……我不能对梁家的人有暖意。”楼继续断断续续地说道，“欢颜，你原谅我。我是真的错了。当我准备把你当成荷来好好疼爱的时候，却有人告诉我一切不过是骗局。欢颜……你已经是我的生命，突然有人告诉我，你的到来不过是一场游戏一个替身，我就疯了。”他扯着自己的头发，眼神中透着无尽的哀思。
　　“欢颜，复仇不会让你幸福……若是你想要复仇，我和楼可以任你宰割，但是复仇真的能给你平静么？”申说道，将我搂紧。双手抚摸着我缠着纱布的手腕。
　　“欢颜，这一世我们夺走了你的幸福，补偿回来如何？你可知道，你是我最爱的人？”申道。
　　我冷笑，“申弱水怕是最爱的是梁荷公子，又哪里轮得到我这个下.贱的小人？”
　　“欢颜。”申叹一口气，搂住我的腰，“你可记得我对你说的我的故事？我第一次见到荷的时候他已经是十三四岁的少年，像极了我的爱人……我的爱人，我第一眼见到他的时候他是七岁，穿着破烂的衣服，站在花园里面给桃树施肥。浑身柔气熏天，奶娘一见就捂鼻子，恨不得马上就带我走……但是我已经着魔，我醉心他很久了。”
　　我突然感到心跳的加速，什么东西，呼之欲出。我别开脸，并不理睬他。
　　“欢颜，你还不明白么？我错了，我后来见到荷，以为他就是你，后来荷走了，我把你当成了他的替身——只是如此让我怎生安心？我像是着了魔，我不知道我在做什么。我的花园中，种满了不知名的小花，没有名字，因为我的爱人，也没有名字，那是用来纪念他的……”那人说说着，将脸埋在我的胸口，听着此起彼伏的呼吸声缓缓道：
　　“你承受了太多的东西，不要再为难自己了。幸福才是最重要的。那个无名的小孩已经死了，欢颜，做我们的欢颜好不好……报复我们，这次不要用鲜血，罚我们下半辈子，永远离不开你……永远的都只能看到你对你好，好不好？”申悲伤的语调，缓缓地吐出的话，激不起我丝毫的波澜。
　　我感觉，我已经千疮百孔，怎么可能有再爱的能力？

　　真相（最终章）

　　接下来的日子，我依旧住在风月楼。风月楼本就是申名下的产业。真正的风月楼只不过是一个名字，哪里来的豪宅。我终究是被子楚愚弄了。
　　申和楼谁都不敢将我带回府邸，一来是怕勾起我的伤心回忆，二来放在谁的住宅中都不合适。两个人都是换着法子对我好。只是，这个风月楼于我又怎么可能是美好？两人的诸多讨好，已经与我如浮云。
　　子楚，我苦笑着看着她的房间，楼在旁边陪着我，这两天的时间，他和申相互交替地陪我，一个陪着我的时候，另一个就会处理家族中的事情。然后轮替。
　　看着我，好像在呵护意见珍贵的宝物。
　　“楼满月。”我轻轻地说道。
　　“欢颜。”楼眼神中透出欣喜，“这个是你第一次和我说话。”他忍不住要落泪。
　　自从清醒那天以后，我便没有对他和申说过一句话，不想说，也无话可说。
　　“百喜呢？”我淡淡地问。
　　“百喜？”他显然被我这个问题难倒，没有料到我还会关心这么一个人。“刘半……不，柳名欢，将他带走了。”
　　“柳名欢……”我轻轻地喃喃自语，你究竟是何方神圣？
　　却不容我多揣测，柳名欢自己就登门拜访了。
　　我坐在院子里面晒太阳的时候柳名欢出现在我的面前。我看着他，他亦看着我。
　　我不说话，他亦不说话，好久才淡淡地说道，“你就不问我是谁？”
　　“你想说自然会说。”我淡淡地说道。
　　他叹气，“你果然是冰雪聪明。”顿了一顿，“欢颜，你想知道的，申和楼不告诉你的，无法解答的问题。我全部都告诉你。”他道，然后挑了一块干净的地方坐下，白衣胜雪，在太阳照射下熠熠生辉。
　　“百喜是我的目的，只可惜我们两个始终是有缘无分。若干年前，不知道是哪一世，他是还是某个大户人家的公子，某日我们相见相爱，都是仿佛是近在眼前的事情。但是不能够，永远都不能够在一起，那一世，是我亲手杀死他，因为他是犯上作乱的乱党，我是皇上的侍卫头子。”柳名欢苦笑，眼中竟是哀伤，“百喜死都没有瞑目，明明前一夜还他还在我的怀中温顺可人，我还是口口声声他比我的生命更为重要，为什么后一天，我就能够亲手杀死他……我也不明白，冥冥之中难道有上天的手在捉弄我们的人生？”
　　“后来，我也死了，只是我死的时候已经是垂垂老矣，你说我是贪生怕死也好，你说我是苟且偷生也罢，那一世，我活了很久，活到我的身体已经拖不动我的灵魂，我才跟着牛头马面离开了。
　　“地府中，我却没有见到百喜。去见到了成片的曼珠沙华。冥界三途河边、忘川彼岸开的绚烂的曼珠沙华。传说中，只有信念极强的人可以看见这样彼岸花。花如血绚烂鲜红。真是漂亮。”柳名欢说道，眼神飘远。又突然回头问我，“欢颜，你知道你为什么那次投河能够不死么？”
　　我并不做答，静静地等着他的解释，他叹息一声，“不愧是冰雪聪明的人，不愧三生石上镌刻着你的名字……”顿了顿，又说道：
　　“三生石上刻着你的今生的孽缘。你与申与楼，都是天界的下等神仙，因为偷蟠桃触犯天条，被贬下凡，经历人间疾苦。申和楼本应该与你相亲相爱……虽然人间繁华，人世无常，但是理应你们三人共同闯荡，算是抵消你们的罪孽。
　　“而我的百喜，今生投入的是楼的门下，他因在阎王面前出言不逊，被贬受身体之苦灵魂之痛……于是我便抹去了三生石上的碑文。所以……你的人生才变成这个样子。”柳名欢苦笑。
　　“熟料抹去了你的今生缘分，倒给你平白填得诸多的苦难。申本应在你七岁那年就爱上你……楼本应遇见的就是你而不是荷。然，我的一些小动作，你全盘的命数就此打乱。”
　　“真是荒唐。”我道，“你以为你在讲故事么？”
　　“欢颜。你大可以不相信我。”那人说道，“真真假假，假假真真，谁又能真的说清楚？我那一世不死的原因就是因为只有寿终正寝的灵魂才能看到三生石，我和百喜的孽缘已经持续七世。这是最后一次，此生完结，百喜和我都将魂飞魄散，化作这人世间的尘埃。百喜的选择是今生与我的永不相见，也好过最后一世依旧要受感情之苦。我却要用百年的修炼换回同他的一段——哪怕是有缘无分。”
　　那人眼神已经清明，“欢颜，你我不过是人间平凡的一颗棋子，上有神灵随心所以地掌控我们的人生——我们自相残杀，神灵却没有愁哀。现在，我拼得半条性命，用百喜和你我的一半鲜血，将你从三生石的轮回中洗出来一条血路。欢颜，这一生已经注定，你愿意也是这样，不愿意也是这样……还是好好地过日子吧。”那人说道，却起身。
　　“你我五人的命运，已经注定交缠了，今生的孽缘至此，来生我和百喜魂飞魄散，你们还要继续。欢颜，你恨我也好，怨我亦罢……都只能这样了。”柳名欢忽然站起来，说话间正视着我的眼睛。
　　“那子楚又是什么？”我道。
　　“子楚……”柳名欢缓缓地笑道，“欢颜，其实你已经比百喜幸福，他身边除了我，何尝有子楚这样对他关心的人？子楚原是这欢颜湖中的妖精，前世受你一滴阳春甘露的惠泽，此生才如此舍命想帮。她潜入了三生石碑前，妄想改变你的命运，才发现，注定的事情是她一个小仙没有能力抉择的。”柳名欢笑道，“她来找我，逼我立下誓言，不得伤你的性命，她却用盗来的地狱灵石，换你我五人今生的太平——也是我和百喜最后一次的人生，我亦感激子楚。”
　　“那子楚身在何处？”我却听得心惊胆颤。
　　“怕是魂飞魄散了吧。”那人笑道，“总比在这疾苦的世界上受苦楚来的好。欢颜，此生一完结，我们的孽缘就也该随风雨飘散。下辈子，你和申，你和楼，就是你们自己的事情了。”柳名欢说道，一口鲜血却从口中吐出来。我默默地看着，我递上自己的手绢，他接过细细地擦干净嘴角的血迹。
　　“那百喜，爱你么？”我缓缓道。“就是前生的恋人，今生依旧爱你么？”
　　“爱又怎样？不爱又怎样？”柳名欢笑道，“反正今生，我会陪他到地老天荒，然后两人一起毁灭……就像你，欢颜，爱又怎样不爱又怎样。命运使然，那两个人即使是无心，依旧伤你至深。”顿了顿，“其实也是我的孽缘。罢了，你为什么不撇开这十几年的苦楚，听听他们的内心的真话？”柳名欢笑道，凄苦的意味。
　　“我不知道你们的情缘可以延续几世，可能就像我和百喜那样，没有下一世，已经魂飞魄散，已经没有回头路。”柳名欢说道，“你就在这一世让自己幸福，也稍稍不要浪费了子楚的辛劳。”柳名欢说道，眼神飘远，“人生，其实哪里有几世的情缘？一辈子而已，喝过孟婆汤，什么都不会记得……不要想着下一世我要加倍让你们偿还，这一世都偿还清了多好……该还债的还债，该温情的温情，该怎么样……就怎么样……”
　　柳名欢将手绢交换给我，缓缓走向外面，只听得风中传来淡淡的话语，“你我不过是凡夫俗子，神灵却是不会有丝毫的哀伤和怜悯的……”淡淡地淡淡地飘散在空气之中。
　　我却从梦中惊醒，身边落了一地的桃花。楼就坐在我的榻边有一下没一下地替我驱散着蚊蝇。
　　“柳名欢呢？”我问道。
　　“柳名欢？”楼却不解，“没有见着啊。据说当日就带着百喜，离开都城了……”我愣愣地看着一地的桃花花瓣，门外楼已经回来，据说带来了我最喜的百味斋的素菜……我愣住了，伸手触到怀中的手绢，上面依稀有湿热的痕迹……
　　当真是真真假假，假假真真。

　　番外：欢好

　　浑浑噩噩地度日，申和楼对我很好，好到让我有一种前世今生的错觉，仿佛那么残忍的事情都没有发生在我身上过。
　　只是，触及到手腕上的鲜血，方才明白终究是发生了的。
　　用我和百喜的一般鲜血，换回五人今生的逃脱轮回……我不知道那天的事情是梦境抑或是真实。只知道，如果硬要给那样残忍的对待一个解释，好吧，柳名欢称作是命运的东西。我接受。
　　“欢颜，喝点粥吧，早上起来只是空腹饮了一杯蜂蜜水，不够的。”楼对我细声细语地说道，讨好的意味。我却躺在院子中的桃花树下，只是翻一个身，并没有理睬他。
　　“欢颜……”他继续讨好地说道，我听得有些厌烦，却也闭上眼睛并不说话。
　　楼无奈，只得将那晚粥从我面前移走。回屋子里面拿了一条小小的春被，披在我的身上，秋天已经降临在这个城市。四下的繁忙却似乎与我无关。
　　申回来的时候是傍晚的时候，我在院中躺了整整一个白天。没有事情的时候间或是半倚在床榻上，随手拿桃花喂来回飞着的小乌鸦。申回来的时候，屋子里面总是弥漫着酒香。就像楼满月家的茶水是做的最好的，申的酒亦是佳酿。
　　他小心翼翼地坐在我的塌边，“欢颜，闷是不闷？”
　　我并不抬眼看他，“闷？闷又怎么样？你会放我走么？”
　　他眼神一暗，扭过头去，半晌才说道，“不会。就算你恨我们，我们亦要把你留在我们的身边。”却忽然转过头，看着我的时候，眼睛中带着凶光，“欢颜，你最好也不要打什么寻死的念头，你若是敢这么想，我们定然不会放过你。”
　　“不放过我？”我冷笑，“人都死了，你怎么不放过我？”笑话，人世间之所以有这么多的人要挟和被要挟，都是因为他们有能够被别人要挟的东西——或者是欲望，或者是爱情，或者是友谊……很多很多。
　　但是我，我什么也没有……我仿佛又变成了当初那个一无所有的欢颜，只有一身的罪恶。不，凭什么我的鲜血就是罪恶。我恶质地笑着。却突然意识到，我不是什么也没有。申和楼……似乎爱着我。我死了，就是对他们最好的报复……
　　“我的确这么想过。”我淡淡地笑着，看见申的脸色倏地变得惨白。我凑上去，面具早就在那天的时候被申拿走，我不过用着我自己的容貌——那样美艳的没有一丝锐气的容貌，但是或者能够成为我的武器——盯着申，“我若是死了，你找谁报复？”吐气幽兰，喷在申的脸上。不意外，看见他的血色褪尽。
　　我恶劣地笑着，仿佛只有这样的时候我才能感到我是活着的。
　　申却逼近我，我感到危险的气息，想要逃离，但是没有办法，申的身体远比我强壮得多，强壮的身躯压住我，四肢都无法动弹。我睁大着眼睛看着他，申弱水，你想做什么？
　　“知道我会怎么对你么？假如你死了？”申压着我，用两根指用力拧住我的下巴，往上挑，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
　　我想用沉默对抗。
　　“我不会让你入土为安的……西域有一种奇药，可以让尸体永远不会腐烂……你应该知道，尸体只要不入土，灵魂就永远不能升天不能解脱……他会被困在死亡的地方，不能出去……然后……”申缓缓地舔.玓这我的下颚，用危险的语气说到，“我会天天和你交欢，然后你的灵魂就在旁边看着……看着你是怎么和我们交欢……”他说道，眼神带红，我相信申是说道做到的。
　　“你疯了。”我感到心惊肉跳，奸.尸……一想起这个词语，身体里面就翻江倒海的不适。
　　“你不相信么？”他微笑，看着我，温柔中带着说不出的阴冷，仿佛可以渗入毛孔。我感到一阵的心底发凉、心惊胆颤。
　　手腕他用一只手就完全控制住，用腰带细细地绑住，很用心没有弄疼我，但是我感到很恐惧，拼命地挣扎，不过两三下，手腕已经发红。
　　前襟被撕开，他舔着我的身前，我感到一震，很久没有被这样的对待……几乎是离开他之后，再也没有被这样对待过。感觉到了危险，但是已经太晚了。身体被翻过去，背对着他，腰带已经被扯掉，申很用力，几乎一气呵成，我感到生生的疼，下.体暴露在空气中的异样感觉。
　　布帛撕裂声的声音和有人的惊叫相互融合——不是我的，我只是用力咬住我的下嘴唇，没有发出任何的声音。
　　“申，你疯了。”楼上来，护住我就往他的怀里送。“你忘了我们怎么约定的？我们不可以……”
　　“楼，是他疯了。”申眼神清冷，“他只想报复我们，想用他的死来报复我们。”说话间有哀伤，“他死了，我怎么办？”我感觉听到这话的楼，手臂一紧，他将我拉到他的面前，“欢颜……你不能这样。”
　　“我怎样是我的事情。”我别开眼，心中什么地方已经消融，但是不能够，这个是支撑着我活着的动力，如果没有恨，我还有什么？
　　瞬时却感到翻天覆地，脸被朝下地压在榻上柔软的被铺中，看不见申的表情，只能够察觉出他的愤怒，臀部和大腿，却迎来了湿润的东西。
　　“不……”我惊呼，挣扎着双腿想要挣脱。
　　身后那个地方却早就叫人占了先机，浑身开始战栗，不断地战栗，我绝望地闭上眼睛，不愿意见到这个肮脏的世界。
　　“欢颜。”却一个翻身，被楼抱在怀中，那边的申依旧继续……
　　“欢颜，我们爱你……”楼说着，温柔地吻上我的嘴唇，前后的沦陷，我感到一阵的惶恐。
　　“不要……”心底喊着却没有表示。
　　身后是申混合着润滑膏的□摩擦肉壁的动作，床榻支撑不住三人的重量，发出轻微的吱吱声。
　　申总是缓缓抽出插入，却又忽地抽出，让我得不到满足，再更深的插进去。我的膝盖压着床单往前挪，很疼。楼却将我抱得更紧，小声地在我的耳边对我说道，“欢颜，我们本不愿意……你定然是惹恼了申……我们比谁都要爱你……”细细密密的吻吻在颈口，我再也支撑不住，尖叫着失去了知觉。
　　从久久不能平息的这场灭顶的欢爱中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半夜，被饿醒。那两个罪魁祸首只是拥着我，相拥而眠，很饿，我只是动了一下，却把身边的申惊醒。
　　申用下唇试了一下我的额头的温度，道：“还好没有发烧。”说着便走出门去，片刻之后端来一碗热粥。
　　彼时的楼也已经醒来，将我拥在怀中有一口没一口地将热粥送入我的口中，突然间，我发现我再也没有办法拒绝。
　　无边无际的黑暗相拥着我们，我再也没有办法拒绝这个我不愿意见到，但是无法逃避的世界。很悲哀地想到，难道我真的要和他们纠缠后半生的光阴？
　　闭上眼睛，或者，人生很短吧。一眨眼说不定，已经地老天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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