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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醉红衣
　　作者：莫天天

　　满岁宴席

　　清夜无尘，月色如银，几点星子，更显冰寒透彻。
　　婢女碧色双手合十，放于嘴边，轻轻呵气，一股股白色烟气从菱形红唇中吐出，转瞬即逝。
　　跺跺脚，眉头轻蹙，抬头望了望这依旧不停下落的雪花，叹了口气。
　　咯吱咯吱，踩在雪上的脚步声渐近，碧色侧耳倾听，那么大动静，许是绯色。
　　“你来了？前面准备的怎么样了？”
　　“差不多了，少爷让我来看看夫人准备的怎么样了。”绯色手提一盏灯笼，映照的小脸红彤彤。
　　“已经睡了快一个时辰了，照往常该是醒了，前头催的紧么？不紧的话，让小少爷再多睡会，他身子本就不好，这会天寒地冻的，要是起的猛了，得了风寒就不得了了。”碧色附在绯色耳边轻声细语，唯恐惊醒房内熟睡中的婴孩。
　　“碧色。”柔柔糯糯一声呼喊，隔着黄花梨木门幽幽传来，消散在森寒的冬夜。
　　“是，夫人。”两个姑娘听到声音都不禁站正了身子。
　　“去端些热水来，嘉儿醒了。我给他用热帕子擦擦脸。”
　　“夫人稍候，我这就去，绯色，你去前厅给少爷通知一声，小少爷醒了，一刻钟内就能赶过去。”
　　绯色点头，往前厅赶去。
　　不远处正是前厅，灯火辉煌，细听之下，觥筹交错，热闹非凡。
　　前面走廊拐角处，一人，身长挺拔，从暗色中渐渐隐出，廊檐下，红色的灯笼微微摇晃，照在那人一侧，忽明忽暗中，仿似一幅浓重暗沉的泼墨图，一点浓墨不慎滴落。
　　绯色停了步子，往一侧栏杆处靠了靠，让出中间的通道，低眉顺目。
　　走出回廊，月色轻洒，细细勾勒出此人模样。
　　黑色绸衣，黑色锦靴，黑色发带，就连那双眼睛，都好似比常人黑了许多，幽深不见底。一张脸，英气十足，边角处还没有张开，但已能初见轮廓。不过十四五岁年纪，却偏偏有股子让人不能忽视不能小瞧的气势。
　　这种男人，不分年级，自有一股子让人不自觉臣服的气势。
　　“少爷，”绯色在他经过身边时福了福身子。
　　“嗯。”淡淡应了一声，交错而过。
　　绯色轻轻吐出憋了一会的那口气，吐了吐舌头，拍拍自己的胸口。鼻尖，一缕龙涎香的味道掠过，并不浓烈，在寒冷的冬夜里，吸进一口皆是那股透着冰渣子的冷气里，这点味道，让她感到一阵温暖，像是忽的走进了少爷的那间房。
　　点点暗香，弥漫，化开在空气中，氤氲着散开。
　　绯色猛的回过神，那一呼一吸间的气息早已不在，仿似一场幻境，回身，夫人的房门打开，一阵烛火的光芒铺洒开，映射在地面一层厚厚的积雪上，少爷的影子，斑驳跳跃。
　　绯色伫立在那里，看着木门阖上，光芒尽敛。
　　前厅，这会正忙，该去看看有没有地方需要搭把手。
　　提着红色灯笼，绯色踏着细小的步子，往前走去。
　　唐子傲走进房间，扑面而来的温暖的气息中，夹杂着一股子奶香。
　　薛婉仪微笑，脸上还带着几分羞涩，斜襟的棉袄上，扣子解开，往下耷拉着，露出里面白色的亵衣。
　　温婉，美好，眉目间一抹柔情，黑眸流转，凝视着手中那个睁着大眼睛正打量着她的婴孩，右手轻抬，将他靠在自己肩头，拍打着后背，闭上眼睛低声呢喃着：“乖嘉嘉，乖小嘉。”
　　孩子张着嘴，终于在娘亲的轻拍中，打出一个嗝，小小的声音，让人心窝子一阵柔软。
　　女子拿过包着孩子的薄褥子上的帕子为他将嘴角的一滴奶渍擦净，把他脖颈间的棉袄掖好，才收回视线。
　　“爷，这就过去吗？”福了福身子，抬起头，对待婴孩的那股温情褪去，眼眸里，恭敬有，谦逊有，唯独爱慕没有。
　　唐子傲也并没有因为她的忽略而不耐，神情淡漠，伸出手接过孩子：“你整理一下，这就过去。”
　　“好。”
　　薛婉仪背过身，举起双手，扣着刚才因为喂奶而解开的盘扣。
　　“啊呜……”吃饱睡醒的孩子伸出小手拍打在唐子傲的脸上。
　　软软的，暖暖的，小的可怜的手，准确无误的拍在了他嘴巴上，许是那温热的触感让孩子觉得不同，他伸出五指，扒拉了几下，嘴里呜咽个不停，口水滴滴嗒嗒的掉落。
　　烛火跳跃，噼啪一声。
　　孩子幼嫩的小脸在黄色的烛光中更是如同透明般，泛着盈盈的光泽，每一处，都像上好的羊脂玉，厚实又不沉重，清透又不稀疏。
　　那张小脸五官都还没有张开，处处都是圆嘟嘟的，却也能看的出是个漂亮的孩子，虽然是男孩，却更多随了娘亲，忽闪忽闪的睫毛，细细密密；又圆又大的眸子黑曜石一样，清亮又澄澈；粉嫩的唇，微微撅起，泛着桃红色。
　　唐子傲握住剑时极其有力的手轻柔的拿捏着力道，没有情绪的脸多了些平日难以寻到的柔和，眼中淡淡暖意。
　　“爷，我抱吧。”薛婉仪已经整理好衣裳，脸上扑了一层胭脂，让她苍白的脸看起来红润健康。
　　“走吧。”唐子傲眼中柔光散去，将手中的孩子放进了她的怀里。
　　夫妻间，相敬如宾，看似和谐，却处处是疏离和冷淡。
　　女子比男子要大两岁，今年十六岁，当今皇帝的一母同胞的妹子，去年年初，为了逝去的母妃而去寺庙礼佛，不料回程中遇到劫匪，武林盟主唐明翔的独子途经此处，将她救下。
　　皇帝赐婚与两人，并于当年办理婚事，当时在民间造成了轰动，虽然唐家也是家大业大，在江湖之中是人人敬畏。可毕竟不过是民间之人，而皇帝将疼爱的妹子许配给年仅十三岁的唐子傲，不可谓不是一段佳话。一时间，民间之人仿佛各个都得了皇家恩赐一般，喜乐融融，就连那说书之人也将此事添油加醋，日日在茶楼酒馆谈论，把两人间相遇之时的种种细节都叙述的详尽透彻。
　　两情相悦，尤其是这种含有传奇色彩的公主下嫁与平民的爱情故事，是最好的谈资，之后，多少含着春心的男子从那条道路上日日徘徊，心心念念能救下几个大家小姐，也好成就另一段佳话。
　　说书之人的口中，两人经历种种波折，执手相牵，破除了多少障碍，终于求得了皇上的旨意。只此一段，就惹的多少女子热泪纷纷，幻想着那手持宝剑，玉树临风的唐家少爷唐子傲跪在大殿上恳求能娶到公主的模样。
　　而事实是，两个当事人此刻正走在唐家的宅子里，一前一后，相处间就如那没有加盐巴的青菜，淡而无味，哪有外人口中的恩爱甜蜜。
　　一阵北风吹过，雪花吹进走廊内，薛婉仪的身子微侧，将孩子护进怀里。
　　长廊弯弯曲曲，经过被冻成厚厚冰层的荷塘，就是灯火辉煌的正厅。
　　里面热闹的紧，宽敞的大厅并没有分成左右两侧，而是将酒桌摆放成了一个圆形，只在两边留出过道，并在中间放了一张长长的方桌，上面摆满了各种各样的小东西。
　　唐子傲和尾随在后的薛婉仪刚进去，大厅里突的安静下来，不少人只是从传闻中听过这位公主，这厢有机会，抬眼细瞧，惊艳当场。
　　薛婉仪站在那里，眸子低垂，嘴角一抹温婉的微笑，轻声细语：“见过各位侠士，小儿身子不好，来的迟了，多有得罪，大家莫见怪。”
　　“不会，不会。”
　　“没事的。”
　　“没那么多讲究。”
　　虽然说是已经嫁给唐子傲，可从小到大收到的教育，让她只是往那里一站，娉娉婷婷，眸光流转，自有一番高贵的姿态，那些粗鲁又不拘小节的江湖人不好直勾勾的细瞧，只得故作无意，不停偷偷打量。
　　夜色凄冷，守在正厅外面的侍卫看了看四周无人，赶紧跺了跺脚，喝了一口小丫头偷偷送出来的热酒。
　　月色浅淡，点点烛火倒映在雪地里，倒也耀眼的堪比星子。
　　远处，一道黑影闪过，他眨了眨眼，往那树影里瞧去，漆黑一片，什么动静也没有。
　　叹口气，听着屋内觥筹交错之声，咽了咽口水。
　　紧闭木门的大厅中。
　　唐子傲抱了抱拳，将她母子二人带到中间长桌前。
　　薛婉仪将罩在孩子身上的小褥子扯下。里面，唐千嘉的大眼睛咕噜噜的乱转，显然是对周围那么多人感到了好奇 “乖嘉嘉，来，喜欢哪个摸哪个。”把他放在铺了一层毯子的方桌中间，薛婉仪指着他周圈的那些东西，轻声诱哄着。
　　“啊啊……”孩子很是兴奋，撅着小屁股，双手拍打着褥子，嘴里呜呜啊啊的叫着。
　　“好漂亮的孩子。”众人抽气。
　　“确实。”
　　“男孩吗？这么漂亮，像个女孩。”
　　江湖，毕竟还是有不少人没那么多规矩，大大咧咧，想到哪说哪，不过，众人唯一相同的一句话就是漂亮。奉承和吹捧也是其中一个原因，毕竟一岁大的孩子也看不出什么，不过眼前坐在那里，手往自己嘴里抠的孩子，确实是继承了他娘亲的好样貌，漂亮的出奇。
　　“来，乖嘉儿，抓个东西，我们就回屋。”薛婉仪低头，摸着孩子的小脑袋。
　　“啊呜……”像是被什么吸引了注意力，孩子往前爬了爬，小脸四周望了望，一道浅红色光芒闪过，吸引了他注意力，爬过去一把抓住那镶嵌了红色宝石的匕首，无奈手太小，拍了两下，眼看拿不出，小孩心性，立刻放弃，转而抓起一旁的脂粉盒。盒子小，却也比他手大，一抓之下，将盖子打开，盛了香粉的底座跌落，扬起粉尘。
　　“嚏……”小猫一样连着打了两个喷嚏，眼泪汪汪的扔下盒子。
　　众人立刻醒悟，各个如同瞎子一样。
　　“恭喜小少爷抓到宝剑，日后定是又一个大侠。”
　　“是啊，唐家后继有人啊。”
　　“恩，一看就是个适合练武的身架。”
　　统统都忽略了后来孩子握到手心里的胭脂，偏偏只看到了那第一次抓了半天没有到手里的匕首。
　　唐家在江湖中积威百年，又娶到一位货真价实的公主，有些事情，看到也是没看到，没看到那更是没看到。
　　所以，今日唐家小少爷抓到了匕首，日后定然成为一代大侠的事情，从丫鬟到侍卫，再到唐府外打更的人，再到周边邻居，短短一个时辰，传遍这个城镇。
　　“多谢各位赏脸，小儿身子瘦弱，招待不周的地方，大家多多体谅。今日，不醉不归。”唐子傲声音冷凝，抱拳，双眼扫过一圈。
　　“唐少侠客气。”
　　“好，不醉不归。”
　　“客气客气。”
　　宾客客套一番，皆落座。
　　“我送你们回去。”唐子傲将褥子盖在孩子身上，扶在薛婉仪后背往门口走去。
　　“不用，夫君在这里陪客人便是，路途不远，我自己一人就可。”
　　“也好，我叫人陪你过去。”
　　打开旁边的侧门，扑面而来的寒风，夹杂着雪粒，唐子傲大步一迈，遮挡在她身前，将盖在孩子身上的褥子紧了紧，听到闷在里面的孩童稚嫩的咿咿呀呀声，目光中泛起一丝笑意。
　　“你跟着少夫人回去，当心路滑，看着她进屋再回来。”唐子傲对大厅一侧候着的侍卫吩咐。
　　“是，少爷。少夫人，你走里面，外面风大，仔细别吹着小少爷。”那人领命，走到外围，左手抬起，虚扶在她身后。
　　“今天一定要跟唐少侠好好讨教讨教。”一个满脸胡子的壮汉，抓过站在门口的唐子傲的胳膊，拉到他酒桌上：“来啊，要大碗，满上。”
　　“你行不行啊，张大哥？”旁边一清瘦男子用胳膊肘捣了捣他：“上次你喝醉，可是耍了足足有两个时辰的疯啊，把我揍的鼻青脸肿。”
　　“滚你个臭小子，不许提那点子事。”男子脸上涨红。
　　“无碍，客房里都燃了炉火，张大哥醉了，就去歇着。”唐子傲深潭似的眸子淡淡看了他一眼，明明是关心的话语，从他口中说出，硬是沾染了些强势的味道，像命令，又像劝诫，却也让人无法说出拒绝的话。
　　“呵呵，还没喝呢，不说那些醉后的事情，来来来，满上。”
　　“我也来。”后面几个年少的江湖少侠奔来这桌，都想跟这位民间“驸马爷”近距离接触。
　　唐子傲端起不断敬过来的酒杯，一杯接一杯，茶水一般咽下，眉头都不见皱，叫好声此起彼伏，仅能容下十余人的酒桌，此刻挤满了宾客，整个大厅里的来客，爱凑热闹的，年轻气盛的都偎来，一时间，气氛也火热到极点。
　　“不好了……少爷。”前厅木门被轰然推开，凄厉的寒风卷带着大颗大颗的雪粒，让人生生打了个颤。
　　护送薛婉仪的那个侍卫，浑身鲜血，扑倒在地上，血水，雪水，混在一起，浸透了身子，双眼圆睁，嘶哑的吼着：“少爷，少夫人和小少爷，咳咳……”
　　“如何？”唐子傲手中酒杯猛的握紧，眉头拧起，朝着那人走去，厉声低喝：“哪里？”
　　那人已经不能说出话语，听到问话，抬手朝旁边一指。
　　唐子傲眉目森然，只转瞬，就消失在原地。
　　呼呼的风声，在敞开的大门缝隙中刮过，惊起所有人。
　　“出事了，快。”

　　命运错落

　　等呼啦啦的人群赶到那亮光之处，都站在原地，大气不敢喘。
　　地上倒着十多个侍卫的尸体，头部都是以一种奇异的扭曲状态跟脖子错开。
　　只有三人，着夜行衣，遮黑布，身形高壮，气息绵长。围观的人中，功夫高深之人神情肃然，都已看出此三人，功力已经达到了顶峰，唐子傲虽然年少有为，但面对三人人一起围攻，却也没有多少胜算，更何况，他们手中还抱着刚才还在厅中抓周的孩子。
　　“嘉嘉……”一声凄惨的嘶叫。
　　薛婉仪，堂堂万延王朝的公主，武林盟主的儿媳妇，跪倒在地上，朝三人一下下磕起头。
　　简单盘起的发髻已经松开，衣衫凌乱，下摆早已被雪水浸透，一双杏眼含泪，浑身剧烈颤抖，匍匐着，用最卑微的姿态：“求求你们，求求你们，别伤害他，用我来代替，求求你们，什么要求都答应，求求……”
　　声声泣血，支离破碎，让人不忍听。
　　唐子傲看了看跪在地上的妻子，手臂一伸，将她扶起，沉声问：“所为何来？”
　　看三人将孩子抱在手中的架势，不像是要取他性命，那就是另有所图，唐子傲屏气凝神，目光如利剑。
　　抱着孩子的那人朝另外两人使了个眼色，朝后退了两步，唐子傲足下一点，直奔他而去，却被另外两人拦下，电光火石间，已经过招百余下。
　　衣袂翻飞，肢体相触，以一敌二，虽勉强，却不狼狈。
　　下面有人闹哄哄要去帮忙，却被前面几人拦下，高手过招，绝不容许打扰，贸然插手，只会扰乱心神。
　　薛婉仪双手捂嘴，泪水如断了线的珠子，凄哀的看向后面抱着孩子跟公公唐明翔打斗的黑衣人，踉踉跄跄，不自觉的朝那个方向靠去。
　　“少夫人，不可前去，危险。”
　　唐明翔虽然前些日子遭人伏击中了毒，身子还没恢复过来，不过身为武林盟主，功力深厚，经验老道，跟那人的对峙不输分毫，
　　“哇……”孩子在那黑衣人受到唐明翔连连攻击而不断跃起跌落后，受到了惊吓，哇一声哭出来。
　　“啊……”薛婉仪听到孩子哭声，支撑不住，跪倒在地上。
　　那抱着孩子的黑衣人眯了眯眼睛，一个转身，来到薛婉仪身边，右手手腕转动，一柄细如柳叶的小刀从她脖颈上划过，看着浓厚温热的血噗一下喷涌而出，抬脚将他踢向尾随在后的唐明翔身边。
　　“走。”他低喊一声，另外两个同唐子傲缠斗在一起的男子也抽出手中的柳叶刀。
　　“救，救救孩子，救救嘉嘉，救……”泉水一样喷出的血被唐明翔按住，即使下嫁到武林之家，公主还是公主，万万不能死在这里。
　　旁边一人撕开自己的亵衣：“别嫌弃，先止血。”
　　薛婉仪见那道黑影就要远去，而唐明翔又对她的话罔若未闻，急火攻心，对着唐子傲的方向：“救救……”
　　拼尽全力，发出的声音却细如蚊蝇，在寒夜中，被纷沓的脚步，冰冷的雪花，翻飞的衣袂吞没，消散。
　　绝望的双眼，不甘心的缓缓闭起，却看到唐子傲投来的视线，坚定沉着，让人安心。
　　闭上双眼，薛婉仪的嘴角放松，弯出一个淡淡的弧度，求你将我们的孩子救下。
　　这样，我也能安心的去。
　　旋身飞起，从两人中间的空隙中穿过，四处张望， 一股淡淡的属于孩子的奶香味从凄冷的寒风中飘来，唐子傲循迹而去。
　　不待众人眨眼，四人都已消失在原地。
　　唐子傲轻功极好，几乎无人能与之匹敌，三五个借力，便已到达那人身后，踏墙而上，脚下凝力，目标直指那人脖颈。
　　眼看那人不及闪躲，身后呼呼风声刮来，追赶而来的二人一左一右夹击。唐子傲收回足尖，一个个子鹞子翻身，落在三人身前，稳稳当当。
　　“放下他，雇你们来的人给多少，我付双倍。”唐子傲双拳紧握。
　　几人互望，中间那个抱孩子的摇头，二人便不再犹豫，手中刀子翻转，直逼唐子傲。
　　劝说无望，唐子傲凝神静气，气沉下盘，步伐沉稳，灵活，比起他爹爹唐明翔的苦心武学，他更多的是天赋奇才，注定要成就一番让人瞩目成绩之人。
　　寒风抚过脸颊，十四岁的少年，几缕扬起的发丝下，是一双幽深沉寂又怒火升腾的眼眸。一场不公的战局，无声无息中，没有刀光剑影，却也惊心动魄。
　　二人渐渐吃力，身后抱着孩子的男子眉头深锁，开口：“我先走，你们随后，甩掉他再回去。”
　　话音落，人已远去。
　　想到刚才还在耳边咿咿呀呀的流着口水的孩子，唐子傲心头揪起，真气暴涨，十指成钩。
　　黑色身影，交错，分开，再交错。
　　两道声音，是异物进入骨肉的噗嗤声，白色的雪地，绽放出点点血色，殷红朵朵。
　　唐子傲的右手刺入一人左胸，将心脏捏碎，掏出，那人手中的柳叶刀从唐子傲右眼上方眉弓处，直插入发际，长长一道血痕，看起来触目惊心，力道却因进入胸口的手臂而大打折扣。
　　而另一人刀子跌落雪地，集内力于右掌，拍在他胸口，无一丝外伤，却是真正致命之处，呛咳出一口鲜血，唐子傲后退两步，颓然跌倒在地。
　　那人急促的大口喘息，看着双目如火的唐子傲，生生打了个激灵，提起最后一点内息，消失在夜色里。
　　“咳咳……咳……”唐子傲一口口吐着血，想着那胖乎乎肉嘟嘟的小脸，挣扎着要站起身，却眼前猛的一黑，听着奔沓而来的吵嚷声，砸在雪地上。
　　……
　　三个黑衣人人，死一人，伤一人，唯独抱孩子的那一人还算完好。
　　两人专拣阴暗偏僻之处行走，大半个时辰后，确认四周无人追踪，才朝正北方直直行去。
　　这里居住的大多是平民百姓，靠着给人做工或者是偶尔去街头做个小生意过活，房屋是一间挨着一间，破旧又低矮。
　　黑漆漆的夜色中，耳朵尖的狗儿从地上一下站起，竖起耳朵啪嗒几下，见没有动静，又趴了回去，窝在草垛里继续酣眠。
　　吱呀，房门打开，露出只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到手了？”里面的老汉双眼昏黄，声音嘶哑，双手如枯枝，颤颤巍巍的接过黑衣人递过来的孩子。
　　“今晚立刻出城。”另外一个受了伤的黑衣人拉下面巾，粗粗喘着气。
　　“这能行么？干脆弄死不就得了，费这么大劲干吗？”老汉露出黄色的稀稀拉拉的牙，将孩子扔到床上。
　　“混账！让你做的事你好好做，不要废话。”黑衣人及时闪到床边，抱住将要砸到硬邦邦的木板床上的孩子，甩手给了老汉一个巴掌。
　　“咳咳……咳咳咳……”老汉又瘦又矮，跌倒在地上，剧烈的咳嗽起来。
　　“我们二人目标太过明显，你先在这里歇着。我将他们送出城再回头找你。”那名抱着孩子的男子对另外那名受了伤的黑衣人吩咐。
　　大雪开始停了下来，路面积雪足足有一寸厚，举步维艰。
　　男子换了身衣服，将孩子用棉被裹住放进老汉怀里，揪起他的衣领，足尖轻点，消失在夜色中。
　　这个时候，城门已经关闭了，要想出去，通过正规渠道是不可能的。
　　外面，并非荒芜无人烟，宽敞的官道上，几点灯光，昭显着不少客栈和其他房屋的存在。
　　黑衣人来到原先准备接应的西北角，警惕的四处张望，一行约二十人的卫队身着白色盔甲，手执长枪，步履整齐的巡过。
　　脚步声才刚走远，细细听，远处又传来第二队，如果要出去，除了本身要有极好的轻功外，还要知晓两队巡逻人员的相隔时间，以及拿捏好那中间的一点空隙，迅速及时的翻掠而过。
　　第一队，已经远去，第二队，踏踏声传来。
　　黑衣人深吸一口气，提起老汉的衣领，窜了上去，一下根本无法翻过去，城墙非常高，约到半空，气力失，那人脚尖轻点，踢向早就准备好的城墙上的一块突起的石块，只此一下，顺利翻过去。
　　外面，卫队的声音刚好到达。
　　下面接应之人，一男一女，约摸二十多岁。
　　步行到最近的客栈，已是两个时辰后，孩子虽然有褥子包着，也是冻的小脸青紫，那少妇抱过他，朝两人点点头，拽着她身边的男人进了一间房。
　　天色亮起来时，老汉和那名男子已经分别离开。
　　少妇抱着孩子，男人手执一个黑色的包袱，喊来小二结账，走出客栈。
　　两人身着黑色的棉布衣衫，边角处打了几个补丁，站在路边四处瞧，没多久，从都城方向慢悠悠来了一辆马车，四十多岁的汉子驾车，看到他们，勒紧缰绳停下。
　　“大哥，还有位子吗？”少妇抱着孩子问话。
　　“有，快上来吧，今天地滑，好多人都不跑了，就我这一辆。”汉子掀开布帘让他们看了看里面。
　　“多少？”男人掏出布包。
　　“两人，给二十个铜板。”
　　里面已经坐了三个人，他们夫妻二人进去后，坐在最里面，低头，将孩子裹在中间，依偎在一起。
　　“刚才那些当兵的真是跟土匪一般，这么厚的衣衫竟然要脱掉检查，在那间小屋里把我给冻的。”马车内，那个稍微高壮一些的汉子嗓门高亮的抱怨。
　　“是啊，不知道又出了啥大事，对了，你们这些在城外上车的还好，要是在城里，抱孩子的都不给出门。”旁边那个年龄大一些的老农模样的人忽然将话头对准了刚上车的夫妻俩。
　　那个男子抬起头礼貌的点点头，女子搂着孩子不吭声，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架势。
　　那要热络的将他们拉近聊天队伍的老农看他们不欲言语，也便不再搭理，和另外二人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着。
　　到了前面的小镇，两人下车，七拐八拐，走进一条小巷，把孩子一转手递给一个三十多岁的胖妇人。
　　二话不说，转身便走，此处偏僻又阴寒，四周鲜少有人路过，胖妇人看了看周围，将孩子抱进屋内。
　　华灯初上时，胖妇人抱着孩子，走过几条街，前面，熙熙攘攘，香气四溢。
　　一个个鲜活亮丽的女子站在门前，不觉天气的冷寒，手持一娟手巾，眸光转动，笑意盈盈，轻声叫喊着经过的男子。
　　胖妇人搂紧孩子，低着头只顾往前走。
　　过去这些倚门卖笑之地，前面，同样楼房，却不同样场景，这里没有那股甜腻的香味飘散，也没有那种表露无疑的情 欲，停在一处房门前，推开侧门，里面极尽雅致，假山上，亭台楼阁，常年流动的水结了冰，倒也平添一股西北风情，几株寒梅，枝丫苍劲，静立寒风，装修简雅的前排楼房内，点点烛光，交叠的人影，若有若无的喘息，调笑声，隐约的琴声，声声交错。
　　比起之前那些地方，这个地方明显高了一个档次，雅致许多。
　　一排木制扶手，跨过去，在后院，胖妇人走进一间小屋。
　　“哟，这是来了。”慵懒的坐在木桌前嗑瓜子的男子抬眼。
　　整了整松垮的露出雪白胸口的衣衫，眉梢眼角都带着一股春情，弯起嘴角，一低头，浓黑的发从肩头滑下，遮住脖颈，双手小心接过妇人送过来的孩子。
　　“瞧瞧这小脸冻的，这怎么还睡着啊。”男子声音略微有些懒散的嘶哑，带着明显的情 欲过后的痕迹。
　　“之前怕他吵，这穴还没解呢。”胖妇人应答。
　　“哦。”屋子里燃了炉火，男子将孩子身上的褥子棉袄都扯开，就剩下红色小肚兜挂在脖子上，前后翻转着，在烛火下，将每一寸肌肤都看了个仔细。
　　“恩，还不错，没啥瑕疵，长大后也不会出多大意外。还有这小脸。”
　　托住后脑勺，男子眯着眼睛，摸上孩子的睫毛，忽的抬头朝门外喊：“过来个会功夫的，解穴。”
　　推门而入的侍卫给孩子解了穴。
　　“哇……啊……”孩子一个激灵，许是冻了，许是饿了，许是吓着了，醒过神来就大哭，大眼睛里的泪水好似海水里产出来的珍珠，又大又圆，咕噜噜的滴落。
　　“好，这双眼睛，形状好，黑眼珠子比寻常孩子大，不睁眼就是个美人了，这睁开，更是不得了。哈哈，这孩子，还真是个宝，都等不及看他长大了的样子，该能吸引多少男人失魂落魄。”
　　举起哇哇大哭的孩子，男子笑起来，眉眼弯成新月，头往前一倾，亲在孩子软软的脸蛋上，温温柔柔，轻语：“乖，不哭，爹爹亲自教你，保管叫你能让世间所有男人都疯狂，你可要听话，给我好好长，长成个美人，可别长歪了，长错了，听到没？”
　　听着孩子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男子轻浅一笑，似冶艳开放的牡丹，妩媚，繁华。
　　一屋子的烛火，刹那间，失了光芒。

　　时光流淌

　　暮春三月，江南草长，杂花生树，群莺乱飞。
　　日头高升，碧空如洗，小院内，静谧安宁，只有撩人的春风拨弄出沙沙的响声。
　　七雅楼内，夜起，日睡，名头起的再雅致，再脱俗，也不过就是个做皮肉生意的地方，要说不同，那就是此处略微高档那么几个层次，不论房屋，庭院，都收拾的都高雅几分，小倌和姑娘，也没有外头那些妓馆，倌馆里见人就扑的情形。
　　越是如此，此楼反而越受到追捧，里面不论是姑娘还是小倌，都是各有特色，任你有多挑剔，总是会有能看入眼的人。
　　巳时（9-11），楼内静悄悄，累了一夜，此刻正酣眠。
　　整条街都远离闹区，也没有车水马龙的烦扰声，都睡的香甜，此刻，后院里，两个七八岁大的孩子，正趴在亭台上，四只小腿在半空中来回晃荡，悠闲自得。
　　着红衣的孩子，伸出小手撩拨起荷塘里的水。
　　“红衣，你别弄湿了衣裳，爹爹又要骂。”那个穿白衣的孩子嫩声嫩气的对他说。
　　着红衣的孩子撅了撅嘴，把白白胖胖的小手缩回来，转过头对着穿白衣的孩子说：“琉璃，你别告诉爹爹。”
　　穿白衣的孩子——琉璃用力点点头：“红衣，你别怕，我不说。”
　　“琉璃最好啦。”红衣凑过去，啾的一声，亲在了琉璃粉嫩嫩的脸蛋上，看着他慢慢染上红晕，拍着小巴掌笑开怀。
　　“嘘，红衣，别闹。”琉璃眨巴着眼睛，将手指放在嘴唇上，示意他不要太大声。
　　“恩，琉璃，你过来我屋子玩好不好？昨天爹爹要我练习的曲子我还不会，你教教我。”
　　“好，我们走吧，免得爹爹又要罚你。”琉璃站起来，伸出手拉住红衣。
　　阳光从刚抽出嫩叶的枝丫中穿过，散落地面，两个手牵着手的孩子奔着小短腿，一红一白，兴高采烈的跑着，斑驳的影子，在他们身上掠过，急速变幻着影像，嘻嘻的笑声，从树叶的缝隙中漏出，夹裹着春风，飘向四处。
　　云散，阳高，燕子从空中划过，一片寂然。
　　无声的院落里，因的这两个孩子，似一幅寂静的泼墨图，一尾小鱼跃然水面，一下鲜活起来。
　　安宁的岁月中，此刻，静好。
　　“嘘嘘嘘，小声，别吵醒了人。”来到一排院落前，红衣俏皮的挤了挤眼睛，推开自己的房间。
　　冶艳的大红色纱帐和褥被，是进入房间内最刺目的颜色，旁边，黄花梨木的桌椅上是紫砂茶壶茶杯。旁边，菱形的窗格，红色的纱幔。另一侧，黑色乌木的低矮木桌上，摆放着一具古琴。房间内东西简单齐整，却没有低劣仿制，都是极高雅并且价格不菲之物。
　　“琉璃，你过来坐我旁边。”红衣先走到木桌前坐下，拍了拍旁边。
　　琉璃坐过来，双手放在膝盖上，认真的点点头“可以开始了。”
　　试了两下音，红衣端正坐姿，轻提两肘，凝神静气，曲子难度不算高，初始，似欢快的小雨滴落在芭蕉叶，溅起水花，发出叮咚叮咚的清脆声，继而，雨入荷塘，汇在一起，声响渐提，气势渐大，不时拍打在礁石岸边，乍然裂开。
　　“你这里，不对。”琉璃忽然出声，软软糯糯的声音。
　　红衣收回手，让出位置。
　　“这样，要收敛一点。”雨水落入荷塘，轻快欢喜，撞击在礁石之上，跃然跳起，与鱼儿共舞。
　　“听到没？”琉璃收音。
　　红衣撅嘴，奶声奶气的说：“琉璃真厉害，我怎么就是学不会这里？”嘟起小嘴，不开心的坐在那里。
　　琉璃比他大不了多少，却显的比他懂事许多，摸上他的头安慰着：“没事，红衣跳舞很厉害的啊，我们这个院里的哪个孩子都比不上呢！没事，琴可以慢慢练，你别急。”
　　“恩。”红衣笑开，阳光映照在他的小脸上，白皙透明，长长的睫毛，圆润的鼻尖，红润的小嘴，如粉雕玉琢的娃娃，玉雪可爱。一声红色妖艳的衣衫穿在他身上，非但不突兀，反而让人有种不真实的梦幻感，只不过是个七八岁的孩子，却硬生生在言行举止中，带出了几分使人流连的美。
　　“红衣，你长的真好看。”琉璃认真的说。
　　“胡说，琉璃才是最好看的，在这个院子里接受爹爹教导的，我看就琉璃最好看。”红衣从凳子上跳下来，拉住琉璃的小手，他不懂惊艳，高雅，妩媚等等夸奖人的词句，他就是觉得从小和他最合得来的琉璃是最好看的。
　　“大家都说你长大要做头牌的，红衣，你想做头牌吗？”琉璃难得没有露出大人脸，疑惑的皱了皱眉头。
　　“我才不想做头牌，现在的头牌哥哥好可怜，经常被人打，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而且有的时候我看到他换洗下来的衣服都是带血的。”红衣瞪着大眼睛，几分恼怒的握着小拳头，忿忿不平。
　　“可是，不做头牌也是会被打的呀。”琉璃眨了眨眼睛。
　　“但是，客人都特别喜欢找头牌的呀。”
　　“也对，可是我看大家都想做头牌的，为什么？”
　　“恩，爹爹说，头牌就是最好的，最漂亮的，最出色的，最惹人疼的。他还说，头牌能赚许多银子，将来把自己赎出去，就能结婚生娃娃了。不当头牌的人，赚不到钱，就要一辈子在这里做工，会累死的。”
　　“红衣，你别结婚好不好？等将来我们两个一起把自己赎出去，然后我们在一块生活，不生娃娃了。”琉璃苹果一般的小脸蛋极其郑重的看着他。
　　“好，我才不要娶亲结婚，她们都很坏，我看到那些姐姐经常辱骂头牌哥哥，说很难听的话，她们自己长的不好看，可全都怪到头牌哥哥身上。”红衣一副小大人样，抓住琉璃的小手：“琉璃放心，等将来我们赚够银子就一起离开，我们以后天天在一块玩。”
　　“好，拉钩，不许变。”
　　“恩，不变。”
　　两个孩子又坐回桌旁，琉璃小手托着下巴，耐心的倾听着红衣弹琴，偶尔指点一下。
　　一个上午的时光，悄然流淌，待到外面传来有人在绞水的声音之时，红衣缩回手，揉了揉肚子，眼巴巴的对着琉璃说：“我饿了，琉璃饿了没？”
　　“也有点，到吃饭的时间了吗？”
　　“我看看。”红衣趴到窗台上，四处张望。
　　这座小院位于后面，跟前院仅有一个偏门相连，这里居住的全是被卖进七雅楼内的孩子，有各种师傅每日进行调训，待到年龄差不多时，就放进前院里，开始正式挂牌。
　　小院的房间一排铺开，是极淡雅的青灰色，没有多余的装饰，倒也清幽雅致，院子中间一个圆圆的大花坛，里面种植了各种花草，这个时节，浅白粉红，开的正欢，一派清怡欢快的气息。
　　东北角水井处，一个灰色衣衫的小厮正从水井里绞出水往旁边的大缸里倒着。
　　“李二哥。”红衣眼睛一亮，小声喊。
　　李二提着桶，正专注的倒着水，一时没有听到他的喊声。
　　“李二哥，李二哥，李唔……”琉璃一把捂住红衣的嘴巴，摇着头要他小声点。
　　卷起一个纸团，对准李二的脑袋砸了过去。
　　“嘿嘿。”李二被砸，摸了摸脑袋转过头来，看到趴在窗台上看着他的两个孩子，傻乎乎的笑了笑，走过来。
　　“李二哥。”“李二哥。”两个孩子齐声喊，声音稚嫩又清脆。
　　李二又摸了摸脑袋，从怀里掏出来一个白色巾帕包裹住的东西，他朝身上擦了擦，将手上的污渍擦去些，才小心翼翼的展开巾帕，露出里面四个杂面的饽饽。
　　“吃吧，这个可甜。”
　　“谢谢李二哥。”红衣拿过两个来，递了一个给琉璃，刚要咬上，又拿起巾帕里一个，递给李二：“李二哥也吃，一起吃。”
　　“不不不，我吃过了，你们吃啊。”李二忙摇手。
　　“你不吃，我也不吃。”红衣撅嘴威胁。
　　“呵呵，好，一起吃。”李二接过饽饽，一口咬下去半个。
　　“李二哥你去做饭吧，等会在来找我们玩，别让爹爹看到你了。”红衣吃完饽饽，擦擦嘴让李二接着去忙活孩子们的午饭。
　　“嗯，好的。”李二把巾帕小心翼翼的折好放进怀里，走回水井旁。
　　午饭时，除了昨夜里几个受了罚，睡的迟的孩子，院子里的都起来个差不多了。
　　李二早将绞上来的水烧开温着，待孩子们起来后，挨个房屋送过去，让他们自行梳洗。折腾了多半个时辰，都收拾的干干净净，站在院子中央。每个都穿着上好的绸衣，映衬的本就俊俏的孩子们更是如同观音画里走出来的童子一般，白皙的皮肤，乌黑的头发，嫣红的嘴唇，阳光下，晃花了人的眼。
　　孩子们都不言不语，安静站着，没多会，侧门吱呀一声从外面推开，走进一男子，二十多岁，一身淡青色的衫衣，眉梢眼角处，风情微露。
　　“哟，今天这是都挺乖的啊，都在呢。”男子轻轻一笑，妩媚之极，丝丝缕缕的风情漾开。
　　“爹爹好。”一排齐刷刷的声音响起，清脆又悦耳。
　　“好好好，大家今天都乖乖的，爹爹就比什么都好。”男子眼睛笑的眯起来，悠闲的跺着步走到他们中间，后面跟着一个手提着大食盒的侍卫。
　　“来，乖，先把整个喝了。”男子打开食盒的盖子，一双手，白葱一般，细细长长，又嫩又水，指甲处都泛着红润的光泽。
　　端起一碗黑色的汤药，走到前面第一个孩子那里：“乖，喝了。”
　　“恩。”孩子大概也就五六岁的样子，算是里面最小的一个，最吸引人的是他粉嫩的唇瓣，微微丰厚，向外嘟起，煞是可爱，接过男子递过来的小碗，咕嘟咕嘟两口喝光，末了，皱着眉，伸出舌头，整张小脸都缩成一团。
　　“呵呵，这么苦？”男子摸着他的小脸蛋问。
　　“爹爹，不苦。”
　　“不怕，来，吃颗话梅。”男子从荷包里掏出一粒话梅塞进孩子嘴里。
　　“谢谢爹爹。”
　　红衣和琉璃差不多年龄和身高，排在一起，喝过苦苦的汤药后，红衣见琉璃苦的直拿手往嘴里扇风，拉住男子的袖子要了颗话梅给琉璃。
　　“给你吃。”
　　“你吃吧。”
　　“不，就给你吃。我不怕苦。”红衣转开头把话梅塞进琉璃小手里。
　　“红衣。”琉璃含着话梅，悄悄抓住红衣的手，红衣回头看着他，话梅撑起他的腮帮，鼓鼓的，用手指按了按那里，开心的笑起来。
　　“混账，你以为你还是管家少爷，你就是个破烂货，我这里要你就是你的福分了，还想什么？供你吃好喝好穿好玩好，如今，分文未赚，就花销许多，你当这里是官府救济啊？”
　　男子犀利难听的话语突的响起，红衣和琉璃以及一众孩子齐齐看过去。
　　第二个孩子，已经快要满十二岁了，送进来才刚几天，调教的时日不算够，好在他来这里时也是官家子弟，琴棋书画，也倒算的上是精通，只需将其他需要的再好好训练些日子，推迟一到两年再挂牌也可以。
　　这碗汤药，每日午饭前，是必须喝下的，雷打不动的规矩。
　　初初来到，这孩子不知是什么，倒也乖乖喝下，只是今日不知为何，忽然脾气暴涨，死活不肯接过。
　　男子一巴掌打过去，孩子白皙的脸蛋上立刻浮现出淡淡的红印：“争什么啊争，你能争的过这天？老实的喝下去，什么也别想。”
　　“我不喝。”那个叫凝珀的孩子扭过头，挺着倔强的下巴。
　　“灌。”男子吐出一口气，微微一笑，眼帘垂下，对提着食盒的侍卫吩咐。
　　“呜呜，唔，不，咳咳。”十二岁，如何抵得过习过武功的二十多岁男人，挣扎，踢打，终究被迫咽下。跪倒在地上，泪水，药汁，糊在脸上，狼狈的可怜。
　　男子阴冷的笑在唇边缓缓溢开：“这药汁，你这个年龄喝都该晚了，瞧瞧这身条，都发育好了，要加大量，你，接着灌，再一碗。”指着食盒里仅存的一碗，厉声喝道。
　　“你争什么？你当你还是那管家少爷啊，等哪天把自己赎出去，重新开枝散叶啊，做梦吧。在这里的孩子，就是出去了，也是个被男人压在身下的命。
　　是，这碗药，让你的发育渐慢，比平常孩子要瘦小，个头矮，力气弱。可，这是你们活命的本钱，懂不懂？”男子指着侍卫对他说：“你长的跟他一般高，你认为有人要你吗，啊？你长的跟他一般壮，力大无比，轻轻松松将人踢开，踹到，这样能行吗？哪个客人会点你，啊？你觉得客人上这里来是找不痛快来了吗？”
　　男子俯视着坐在地上的孩子，眼神冷漠又无情：“今晚，用最粗的，既然这孩子不愿意等，我也犯不着好心装你亲爹了。”

　　宁死不屈

　　傍晚，远处淡青色的山川遮挡住夕阳，整个天空，只剩下晚霞在肆意燃烧着，细碎的光线从枝叶间洒落，在地面上形成了点点光斑，寂静了一个白天的前院开始传出响动，绞水声，做饭声，笑闹声，渐大。
　　红衣抿紧嘴巴，绷着小脸，手握毛笔，认真细致的书写着，一撇一捺，收笔，最后一个字完成后，他放下毛笔，长长的吐了一口气，揉揉眼睛，才发现，天色已经暗了下来，静静收拾着临摹的帖子，屋内光线从浓重的橘黄色很快转换成青灰色直到深灰，最后，如同熄灭的烛火，沉重的黑色溢满整个房间。
　　趴在窗口，红衣嘟着嘴看着外面，房屋上笼罩着一层极轻极淡的雾色，仿佛还带着刚才晚霞的那点艳红色，朦朦胧胧，不真实的梦境一般。
　　琉璃敲了两下门，推开：“你临完了吗？”
　　“恩，完了。”红衣点头。
　　半个时辰，负责教导他们写字的师傅布置的任务，临摹名家的字帖，完成后要交给苏老板，也就是他们称呼为爹爹的那个男子检查。
　　“那我们去吧。”琉璃手里拿着一叠宣纸，黑色的笔迹透出来，几分稚嫩。
　　“恩。”红衣低着头。
　　“爹爹。”小院里最北边一间房是爹爹偶尔在这里的临时住处，大多数时间他是待在前院的。
　　“进来。”
　　屋子里，燃着烛火，橘黄色的光芒，温暖而熨帖，细细闻，还能闻到空气里飘散着若有若无的熏香的味道。
　　两个孩子走进去就呆立当场，今天下午抗拒着不喝汤药的孩子——凝珀，正赤 裸着身子趴在床上，双手被白色丝带牢牢捆绑在床头，在烛光摇曳中，白皙光滑的身子，就像渡了层金光，仰起的脖颈，柔弱而无助。
　　“爹爹，临的帖。”红衣小声说，把琉璃的帖子一起递过去。
　　“放桌上。”苏介坐在椅子上，手中把玩着一根黑色的裹了一层皮子的棍棒：“站那里看着，不许走。”
　　“你们两个年纪也差不多了，过些日子就开始吧，今天，先看着，以后听话些就没那么多苦头吃了，听到没？”苏介声音柔和，语调轻缓，只是那双眼睛却冷酷至极，直直的盯视着两人，将他们紧紧压迫，不容许一丝的反抗。
　　“是，爹爹。”红衣小脸惨白，细声答应。
　　“恩，站好吧。”苏介又重新恢复了那副懒散的样子，浑身似无骨，撑着桌子站起来，拿着手中的黑色皮棍，轻轻按压住凝珀的屁 股。
　　“瞧瞧，这小屁 股长的，可是不错。弹性好，又圆润，摸起来手感就一流，可是，因为不注重保养，经常需要落座的位置略微有些粗糙，需要好好按摩，用药膏和药油推开，重新恢复孩童般的细嫩，到时候，那些个男人岂不各个都会爱不释手，流连忘返。你这小子，别看是个拧种，倒是长了个好身子，饿不着。”
　　苏介手指轻触，慢慢滑过，伸出舌头，抬手，舔上指尖，轻轻一笑，两个孩子打了个颤，握住了彼此的小手。
　　“疼就叫出来，但是，记得要叫的好听，知道吗？要叫的让人有欲 望，要叫的让人想立刻插到你体内，要叫的让人销魂欲醉……”苏介拿着一个粗大的玉制阳 具，将瓶子里的酒倒在上面，细细涂抹，慢条斯理的交待着。
　　忽的抿唇一笑，眼底的明媚溢出：“放松，乖。”
　　“啊……”凝珀撕心裂肺的惨叫声，瞬间划破了凝滞已久的空气，红衣和琉璃齐齐朝后退了两步，咽了咽口水，紧握着的小手微微抖动着。
　　血从大腿根部蔓延而出，没有一点迟疑，迅速染透了淡蓝色的被面，无穷无尽，汩汩而流。
　　“看，不听话了，我就说过，要让你叫的好听些，这样子的叫声，客人都会被你吓的不举。”苏介低笑，青葱细指抬起，擦拭掉凝珀额头上薄薄一层汗水，轻柔的动作，怜惜的触摸，似娘亲的手，在感染风寒之时，关心呵护。
　　“啊……啊啊啊……娘……爹……”苏介的另一只手，毫不迟疑，坚定而有力的握着阳 具开始抽 插，红衣站在那里，耳边似乎听到了血肉的撕裂声，一寸寸，一丝丝，破败开裂。
　　凝珀双手用力摇动着，无奈丝带缠绕，只勒出一道道红紫色深痕，嘴里一声接一声的呼喊着曾经疼爱过自己的爹和娘。
　　声声泣血，却得不到回应。
　　“还不对，太难听，不要叫爹娘，要叫大爷，要抑扬顿挫，要低哑妩媚。”苏介面上温柔又疼惜，手中却愈加大力，整根抽出，再整根插 入，因的有了血的滋润，紧致又干涩的甬道开始舒展开，逐渐适应了异物的出入，没有了刚才的困难。
　　凝珀的头无力的垂挂在胳膊上，双眼无神，迷离恍惚，额上的汗水不停的往外冒，滴在胳膊上，滑落到枕头。
　　疼痛，不会因为想念着爹和娘而得到舒缓，身后的阳 具，也不会因为用力的排挤而离开，能感受到的，除了铺天盖地的疼痛和腥甜的气息，就是苏介的声音，低，缓，柔，缠绕在耳畔，恍恍惚惚中，在脑中徘徊翻滚。
　　“恩啊……唔恩……啊……”
　　“好，不错，就是这样，继续。”苏介的动作明显慢了下来，手腕转动，玉制阳 具在里面细细研磨。
　　凝珀嘴唇微张，撕扯的痛感缓了下来，混沌的思维隐隐意识到是因为什么，身体紧跟着本能的追求更加舒服让自己痛苦更少的感觉，喉头微动，溢出了一声呻吟。
　　“唔啊……”
　　欲语还休。
　　红衣猛的握紧琉璃的手，只觉得心头被一根软软的绒毛刷过，不自觉的的打了个激灵，脸上悄悄爬上红晕。转头，却见琉璃张着嘴也是脸颊红通通的。
　　“好，就这样。”苏介满意的笑，噗嗤，将粗物取出，淋漓的鲜血凝结成滴，反射出浓浓的血光。
　　“啊……”饶是抽出的小心，凝珀仍旧疼的喊出声，睫毛抖动着，泪珠一滴滴滚落。
　　“告诉爹爹，明天喝汤药吗？”趴到耳边，柔声询问。
　　“喝。”
　　“乖，明天喝完汤药，准你休息一天。”苏介抽过床头丝巾，擦拭着手上的鲜血，轻拍着凝珀的头。
　　“你们俩，过来。”招招手，红衣和琉璃走到他面前。
　　苏介托着下巴，不言不语，静静打量，烛火摇曳，照在他侧脸，薄薄橘红，年纪虽然已大，那刻在骨子里的风尘却是愈加浓烈，似乎正幽幽散开，待到要细看时，却又不见。
　　红衣挺起胸膛，微侧了下身子，站在琉璃前面，苏介看到他小动作，噗嗤一声笑出来：“怕了？”
　　摇摇头，红衣咬了咬唇：“不怕。”
　　“没事，听话的孩子就不会罚的。这么漂亮的孩子，我怎么舍得弄坏。”指尖从琉璃脸上移到红衣脸上顿住：“好好学习，过几天，我们就开始，一点点来，不会疼的。
　　回屋去睡吧，明天就要早起练舞了。”倒了杯水，嘴角扬起讽刺的笑，冷冷看向床上的凝珀。
　　凝珀的呜咽声，在几人谈话时就从紧闭的牙关间传出，破碎，隐约，一股无法言说的痛苦掺杂其中，这会几人闭了嘴，哭声在寂静的小屋里更加突出，丝丝缕缕，似一条长长的丝线，不停的，不停的朝耳内钻。
　　“走吧。”苏介起身，推开房门，把两个孩子推出房门，将那哭声隔绝。
　　红衣牵着琉璃的手一直走到自己房门口，犹豫好久，才抬头，喃喃说：“琉璃，我们今晚一起睡，好不好？”
　　“好，那去端热水，先洗洗脚再睡。”琉璃正有此意，立刻点头。
　　梳洗完毕，头发松开，身着白色亵衣，两人钻进被窝，面对面，眨巴着眼睛，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琉璃，你害怕吗？”红衣把手搭在琉璃的腰上，小声问。
　　“你呢？”琉璃身子瑟缩，朝红衣的方向偎过去，藕节一样的胳膊从松垮的亵衣里露出来，搭在红衣的腰间。
　　“我害怕。”红衣垂眼，眼睫毛不停抖动着。
　　“我也害怕。”
　　“琉璃，你到时候要听话，记得吗？别反抗，也别哭闹，再疼也要忍着，回来我给你揉揉就好了。”红衣稚嫩的童音充满了关切，虽然奶声奶气，却是郑重其事。
　　“恩，我知道，红衣也是，要听话。”琉璃重重点头。
　　两个孩子好久没有在一起睡觉，到底是孩子心性，害怕过后又嬉闹起来。红衣挠着琉璃的胳肢窝，惹的琉璃咯咯笑，脸上泛着红潮讨饶。
　　烛火噼啪，一阵跳跃。
　　琉璃粗粗喘着气，忽然轻咦了一声。
　　“怎么了？”红衣问。
　　“你眉毛里，黑色的是什么东西？”
　　“眉毛？”红衣皱眉，抬手摸上眉头，不明所以。
　　“别碰，我看看。”
　　琉璃把整个脸庞都凑过去，鼻尖贴着鼻尖，瞪大双眼看着右边的眉毛，用手扒拉着：“是颗痣。”
　　“痣？”
　　“是的，很小一颗，就在这块眉毛最多的地方藏着，还是红色的呢，你自己也不知道吗？”
　　“不知道，铜镜里又看不清楚。”红衣好奇起来，挤了挤眼睛：“是不是最近才长出来的？”
　　“痣还能长的吗？都是小时候就有的吧。”
　　“那我看看你有没有。”红衣肉肉的小手扒着琉璃的眉毛，弄的他痒痒的，笑着抓住红衣手腕：“没有，我没有。”
　　两人笑着闹着，随着烛火燃尽熄灭，也沉入梦乡。
　　两个玉雪可爱的孩子脸贴着脸，互相抱着腰身睡在一起，就连两只小腿也不老实的叠在一起。月光从木窗格子里洒进，一片安宁。
　　清晨，日头刚出，琉璃揉了揉眼睛，听到外面的绞水声，撑着胳膊坐起来，推了推睡的香甜的红衣：“红衣，天亮了，起床了。”
　　“再睡会。”红衣小手搭在琉璃的大腿上，含糊的咕哝着。
　　“快点起来，不然要挨骂的。”琉璃锲而不舍，一直推着红衣。
　　“琉璃，我好困。”撅着嘴，红衣摇摇晃晃的坐起来，不舍得睁开眼睛。
　　“快点，我听到李二哥烧开水去了，等下就会送热水过来了。”琉璃跳下床，拿过放在床尾的衣衫，一件件套上。
　　“琉璃帮我穿。”红衣闭着眼睛靠在床头，小声哼哼。
　　“懒家伙。”琉璃人小鬼大的说着，扶着红衣给他套上一层里衣，正要把那身红色的外衣披上去时，就听到一声沉闷的声响，紧接着李二哥惊恐的大叫声，响彻整个小院。
　　“怎么了，李二哥。”两人瞬间清醒，奔到门口，院子里的孩子都被吓到，穿着凌乱的还没有整理好的衣服站在门口探望。
　　“这，里，啊，”李二坐倒在门口，两只眼睛瞪着房间里，口中喃喃不知要说什么。
　　“吵什么。”苏介从前院隐隐听到叫声，披上衣衫赶过来。
　　“这里。”李二一副要哭出来的样子，像看到救星一样爬向苏介，急促的喘着气，手指哆嗦着指向房间里。
　　正是昨夜凝珀睡下的屋。
　　苏介脸色凝重，一步步走过去。
　　孩子们也尾随其后，待走到门前，此起彼伏的叫喊声立刻响起。
　　“别喊。”苏介回头，眸中戾光直闪，打了最前面孩子一个巴掌，厉声喝道。
　　屋内，正中央，对着门，凝珀的尸首从屋梁上垂下的绳索里挂着，胸前挂着四个字，两张宣纸，从脖颈到腹部，粗粗的笔迹。
　　宁死。
　　不屈。

　　初次调教

　　日子一天天过去，春日渐暮，褪去厚重的衣衫，初夏来临，轻便飘逸的薄衫披上了身。
　　小院里，李二架起了几个棚子，葡萄枝蔓顺着棚架爬过，遮盖住半个天空，棚子下面，一张石桌，旁边放置几张石凳，在这个夏季来临的日子，也倒添了几分凉意。
　　上午，院子中间那个空房内，苏介坐在房间一角，吃着盘子里的小点心，双腿交叠着，懒散的看着屋子中间大片的空地上正练着舞的孩子。
　　负责教舞蹈的师傅是个女子，夫家姓刘，三十岁左右，腰肢柔软，骨骼纤细，一步一回首间，可间本身的功底。
　　她眼睛微眯，看着前面一排的琉璃，眉头略微不耐烦的一皱，待这一段舞完，才摆摆手让他过来。
　　“你要放开，别太僵硬。”刘夫人教训着琉璃。
　　“是。”
　　“跳一段，就刚才那个步子，腰放软一些。”
　　琉璃退开两步距离，轻抬双手，柔软又下垂的袖口像水一般从手腕滑到手肘，露出白皙的皮肤。腕子摇动，在空中甩了几个圆后，脚底开始挪动。
　　“不对，这里，腰再活一些，别僵着不动。”刘夫人明显开始不耐烦。
　　琉璃咬了咬下唇，脸上红红的，顿了一下后继续扭动腰部，比起刚才幅度要大了不少。
　　“不行，不要这么生硬的晃动，要自然而然的，就像流水一样，缓慢轻柔。继续。
　　……
　　不对，不对，我告诉你的没听懂吗？
　　好了好了，停下。过来。”
　　刘夫人阴冷着双眸，盯住琉璃，嗤笑一声：“你也不是什么官家子弟，怎么还抱着那些个自尊矜持的，跳个舞都放不开，以后在床上可如何是好？
　　苏老板，你说如何？”话锋一转，刘夫人看着坐在一角里悠闲自得的品着茶的苏介忽的询问。
　　“随你意，说了，都交给你了，只要不弄坏，怎么处置都行。”苏介声音总带着股懒散的感觉，半眯的双眼随意的扫了一眼琉璃。
　　“放心，弄不坏。”刘夫人点头，从袖兜里掏出一个硬硬的长方形的东西，打开盖子，取出一根绣花针。
　　“来，过来。”招手，让琉璃过去。
　　“爹爹，琉璃会好好跳舞的，他会的，饶了他吧。”红衣在琉璃发生前忽然对着苏介呼喊，焦躁不安，又略带惶恐，小拳头在身旁紧紧握起。
　　苏介恍若未闻，刘夫人也是浅浅一笑，拉过站在原地瑟瑟发抖的琉璃的小手，对准虎口用力一刺。
　　“唔……”泪珠立时滚落，闷哼声被压进喉咙里，没有溢出来。那只手，剧烈抖动着，指节僵硬弯曲。
　　“告诉你们的师傅，会好好练舞吗？”苏介柔声问。
　　“恩……”琉璃闭着嘴巴，死命咬着唇，从鼻腔里应声。
　　刘夫人拔出绣花针，拍拍他的手，拭去那一点红色血珠：“好了，不怕，不会留疤痕的。”
　　擦掉在面前这些人眼里根本不值钱的泪水，琉璃站回队伍，跟随着大家。
　　抬手，转腕，扭腰。
　　“琉璃。”红衣从后面走过来，上午两个时辰的练习时间结束了，各自回到房间等待午饭，抓起他的小手举到唇边，小心翼翼的吹着：“疼吗？”
　　摇摇头，琉璃不吭声，泪珠吧嗒吧嗒的掉。
　　“你别哭，以后好好听话跳舞，可别管那些别的，我不想你跟凝珀一样。”红衣抱住琉璃的脖子，小声的说。
　　凝珀半夜用那根捆绑了自己手腕的丝带悬挂在房梁上，上吊而亡，十二岁，爹爹曾经官列四品，享尽一个官家子弟的荣宠，最后也不过被苏介一席草席，随意挖了个坑，掩埋在郊外。
　　看的多了，也隐隐约约的懂的了些。
　　死了，就什么都没了，维护了那所谓的尊严和人格，得到的并不是所谓的尊敬和荣耀，而是无名无姓随意掩埋的一座土坟头。
　　“我知道了。”琉璃抹掉泪，圆圆的眼睛大睁。
　　所谓的尊严，是属于自由之人，权势之人的，与他们这些人，无关。
　　下午，是学琴和临帖的时间。
　　待到日头西落，红霞漫天时，红衣揉了揉眼睛，放下手中的毛笔，点上烛火，收拾好临的帖子，去到隔壁房间找琉璃一起去交给苏介看。
　　每日的这个时候，苏介总是在后院的。前院里，除了他以外，还有一个负责管事的，偶有一些特殊的情况需要他解决以外，基本上是空闲的。
　　房间里走出几个已经交了帖子的孩子，薄衣薄衫，淡淡香气，红衣牵着琉璃的手走进去，苏介懒散的坐在那里，手中拿着帖子，一张张细看。
　　“爹爹，放这里了。”照规矩，放下后，苏介吩咐一声他们便可以走了。只是今日，苏介却放下临帖，拇指放在下巴处摩挲着，似在思考什么。
　　“你们，过来。到年就要九岁了吧，也是时候了。”苏介捏着两个孩子的身体，从上到下，关节处略略停留。
　　“你留下，你回去。”指了指红衣，又指了指琉璃。
　　红衣脸色瞬间煞白，一双眼睛因为害怕而不停眨动，喉咙滑动，嘴唇微张，却说不出话。
　　琉璃见红衣这幅样子，也是一脸恐慌，握住他的手，对苏介说：“爹爹，你，红衣要干嘛？”
　　“别怕，没事的，乖乖听话。”苏介抿唇轻笑，伸手将红衣抱起放在自己大腿上，像个父亲一样，拍着他后背，柔声哄：“红衣这么听话，爹爹才不舍得弄伤你，放心，绝对不疼的。”
　　苏介本就长相艳丽，又因的这刻意的温柔，苍白如雪的肌肤上染了几分嫣红，那股冰冷的雾气散开，多了几分亲近之意。一时间，两个孩子就这么看着他，说不出话。
　　“乖，琉璃再过几日要另外一个师傅来教导，今天就先回去睡吧，放心，明天给你一个完整的红衣。”
　　“你回去吧，琉璃。”红衣扯开一个勉强的笑，安抚琉璃。
　　“我……”
　　“你回去。”红衣忽然放大声音。
　　琉璃回身，一双大眼睛就这么看着他，缓缓在外面阖上了木门。
　　星光闪烁，白天就是个天高云淡的好天气，晚上，更是繁星点点，一弯弦月，上面遮挡着几缕薄云，朦朦胧胧。
　　苏介走到床边坐下，并没有触碰红衣，他斜斜靠在那里，微闭着双眸，一如既往的神情懒散。夜风吹过，窗边淡红色的薄纱飘荡，寂静无声。
　　红衣的呼吸声愈发急促，他害怕，慌张，不安，甚至是，苏介此刻直接就将他衣服脱掉，拿出那个让他胆战心惊的东西，也不一定有这一刻的那种焦灼感。
　　苏介越是不动声色，红衣越是害怕，终于，他开口喊：“爹爹。”明知眼前人是让他遭罪的人，却不得不开口求饶。
　　苏介面色不变，睁开眼睛，里面波光流转，笑意盈盈，宛如外面那被遮挡住的月光，朦胧又撩人：“过来。”
　　红衣握紧小拳头，走过去，低头不敢看他。
　　“呵呵，不用害怕，瞧这小脸，都白了，今天是这个，看看，这下不怕了吧。”苏介从枕头后面的盒子里掏出一根玉白色的阳 具，细细的，跟小指差不多粗细，没有了那日看到的狰狞感，凝脂玉般的白色，让这个东西看起来温润了许多，甚至让人禁不住产生好感，想放进手里细细查看一番。
　　红衣略略松口气，抬头灿然一笑：“爹爹我不怕。”
　　苏介一愣，之后立刻反应过来，笑的不可抑止，像是那种发自肺腑的开心。眸子里因为笑意，水光闪闪，似是沉淀进了星子，泛出明亮的光芒，带着某种说不出的意味看着红衣，嘴里感慨的赞叹一声：“你这孩子，真的不错。不似那种成天寻死觅活的傻瓜，又不似丢弃自尊只图钱财的愚人，小小年纪，却懂得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要说我原本还是不信那些什么血脉的，可是看来也是有几分说法的。”
　　苏介说到这里，神色一变，眸子暗沉下去，嘴角噙着一抹冰冷又恶毒的笑：“不过，再如何，还是要做这么个下贱的活的人。我还真是迫不及待的想看到你辗转于各个男人身下的情景。”
　　红衣年纪尚幼，一番话听的懵懵懂懂，可苏介的神色在烛火跳跃中却非常清晰，咻忽转换间，让他身子瑟缩，瞬间汗毛倒竖。
　　犹豫间，红衣隐隐约约觉得他说的血脉和自己的身世应该相关，小拳头握紧又松开，不想让自己知道的，就算是问了也不会说，反而会惹到爹爹，说不定挨一顿罚。
　　苏介悠闲的看着在那里低垂着头的红衣，站起身，把铺盖弄齐整，今天特意铺了大红色的被面，上面绣着大朵大朵的牡丹，冶艳又妩媚。
　　苏介对于孩子们的打扮都是要亲自过问的，红衣眼睛很大，圆圆的，眼尾处微微上扬，等再大个几岁，张开了，定然是个勾魂摄魄的水眸，唇瓣比别的孩子要略红一些，现在年幼还不觉得，只是看起来玉雪可爱，等到够年龄挂牌了，这种小嘴，是看见就让人心痒难耐的，三岁看老，不止是性情，还包括长相，苏介这些年手里经了不少孩子，什么类型，一眼就准，他从红衣还小的时候，就只允许他着红衣，就连铺褥被面，纱帘桌布，都是那大红的颜色。
　　他要他把红色的这份艳，这份魅，这份妖，从小就刻进骨子里，带进血脉里，一举一动，都悄然绽放。
　　“红衣，来，将衣服脱了。”苏介起身，解开红衣头顶束发的带子。
　　颤巍巍的小手摸上腰带，夏日衣衫少，除去外面一层轻纱和衫衣，就只有那个红色的肚兜，松松挂在脖子上。
　　“哎，别脱这个了。”苏介看红衣将手伸到脖子后面要解开结扣，淡声阻止。
　　“怎么还穿着肚兜？”近两年已经没有再给红衣订做肚兜了，这个年龄的男孩子基本都不再穿了，看红衣身上这件，有点小，边角处还有点破旧，大概是几年前的了。
　　“恩，习惯了。”红衣小声回答。
　　“这样也挺好。”苏介点头，一把将他推倒在床上，看着那因为惊慌而圆睁的大眼，笑起来。
　　丝绸被面上的牡丹，绣工极好，细细密密的针脚，逐渐晕染的颜色，雍容华贵，又奢侈淫靡。
　　红衣仅着肚兜，赤身躺在上面，白净的小脸上早就染上红晕，有些害怕，有些难过。
　　八岁多大的孩子，还很小，更何况是被每日灌下抑制发育的汤药的他，白皙的小脸，干净又单纯，偶尔眨下眼睛，里面自始至终都是纯洁又清亮的。
　　苏介沾了一点早就备好的猪油，细细涂抹在玉制的阳 具上。
　　“转过身子。”
　　红衣刚才死死盯着那个让自己恐慌的东西的眼睛收了回来，看了看头顶的纱帐，轻轻嗯了一声，撑起身子，翻过来，把臀 部略微抬起。
　　“真乖。”轻笑一声，湿润粘腻的指尖触上他的臀 瓣，红衣本能性的缩进了那里的肌肉，惹的苏介又是一阵笑。
　　凝成脂状的猪油被涂在穴 口，耐心的打着圈，苏介指下动作轻柔，让紧张的红衣放松不少，待到入口处在他手下软化并逐渐打开时 ，硬硬的物体抵在了那里。
　　红衣终于忍不住喉头的移动，害怕的呻吟出声。

　　长夜未央

　　下意识的紧张中，红衣全身肌肉紧绷，穴 口也缩紧，不容外物进入。并非反抗，并非不听话，只是一种感觉到会对自身造成某种伤害而进行的本能行为。
　　苏介只顿了一下，沾满了油脂的手拍了拍红衣的臀 部，算作安抚，紧跟着毫不迟疑的将玉具往体内送去。
　　没有一点犹豫，一直向里推进。
　　排斥，紧缩，都不能阻挡玉具的前进，本身就不算粗大，穴 口又润滑很久，如何能阻止。
　　玉具进入到最深处，整个埋了进去，皱褶一缩，将尾端也裹进去，缓缓阖上。
　　火辣辣的疼痛。
　　第一次，前面准备做的再充足，再细致，动作再温柔，异物入侵的那种违和感仍旧是不能忽略的，灼热，刺痛，难受。
　　待到苏介手指推开轻吐一口气，红衣握紧的小手松开，才发现，眼前什么都看不清，早就被泪水糊住，晕红一片。
　　“别动，就这么趴着，过上那么一会就用力缩进一下后面，夹住它。”苏介拿起巾帕擦掉红衣背部一层汗水，淡声吩咐。
　　点点头，红衣已经说不出话，委屈的将脸埋进褥被里。
　　刚才因为紧张，浑身绷紧，用尽了全力，这会放松下来，全身酸软，脸颊发烫，好似经过了一场奔波，力道全失，就连话都说不出口。
　　“好孩子。”表扬的夸奖了一句，苏介走到脸盆旁，用皂荚清洗着自己的手。
　　红衣头朝墙面，半个脸趴进被子里，泪水不停滚落，他一直知道会有这么一天，可是真的来到时，却忽然让他觉得……害怕。他不是想反抗，也不是想为了什么自尊而斗争，他就是觉得有些东西变了，在今夜，被打碎了，他惶恐，不安，却不知究竟是因为什么确切的原因，浑身虚软无力，他只能靠流泪而发泄，耳边，忽然响起那天凝珀凄厉的哭喊，他用力眨了一下眼睛，嘴里茫然的喊着：“爹……娘……爹……娘……爹……”
　　他喊的声音很细小，小的连坐在房间里苏介也没有听到，他甚至是没有发出声音，只是张开嘴巴，从喉咙里送出一声声气体，微不可闻。
　　没有任何意义。
　　他不同别的孩子，七岁，八岁，三岁，五岁，被卖进来或者是被充作官妓，他是从记事起就生活在这里，眼前所见，只有这一方天地，回忆小时候，也就是夏日的葡萄藤架子，和冬日的漫天大雪，小院里的天空是四方形的，除去寥寥几次他得以走进前院，剩下的日子，就是在此重复的生活，他只认识苏介这个名义上的爹爹和帮他们烧水做饭的李二哥以及和他要好的琉璃，别人对他来说，都是不熟悉的，甚至是爹娘两个字，对他而言，也不过是一种陌生又遥远的称呼。
　　可不知为何，在这个日子，他就自然而然的喊出了爹娘，仿佛，这两个字能给予他无穷尽的力量和抚慰，让他没有那么疼，没有那么害怕，没有那么难受，喊了一遍后就再也没有办法停止，就这么一直喊下去，反反复复，直到脱力昏厥。
　　第二日，上午照例是舞蹈，红衣发烧，没有去，苏介特意放了他一天的假。
　　中午琉璃练完舞，连口水都没有喝，就直接奔到红衣这里，抓住他的手就开始吧嗒吧嗒的掉眼泪。
　　红衣也是委屈，看到他哭，反而用力吸了一口气，将泪水压回去，吐了吐舌头：“看看我多好，今天能休息一天。”
　　“我，你，爹爹。”
　　红衣噗嗤一声笑出来，小脸因为发烧红彤彤的，歪着脑袋，故作疑惑的说：“你到底想说什么啊？”
　　琉璃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刚才那份紧张消退不少，急急忙忙的问：“你受伤了么？有没有流血？爹爹弄的你疼吗？”
　　红衣孩子气的拍了拍床边，让琉璃坐上来：“没事，没受伤，爹爹很小心，都没流血，下次论到你时，也不用害怕，很快就好的。”
　　“可你病了。”琉璃低头，难过的说着。
　　“可能是昨天出汗出的多了，没及时擦去，又忘记盖被子，不碍事的，明天我就能跟你一起去跳舞了。”红衣一本正经的安慰着琉璃，还大人样的拍了拍琉璃的头发。
　　“恩。”
　　“你今天跳舞没有挨罚吗？”
　　“没有，今天刘师傅还夸我。”
　　两个孩子就这么坐在床头说着话，一直到李二哥推开房门走进来送饭，才发现肚子都已经饿的快扁了，尤其是红衣，早晨没有吃上什么东西。
　　打开食盒，两碗米粥，四样青菜，一小碟糕点，两个苹果，一串葡萄。日日如此，米饭总是要熬成稀粥才可以给他们吃，菜，除了每月一次破例，几乎不见荤腥，吃的最多的，总是青菜和水果。要是平常的孩子，这个年龄本是该长个子的时候，几碗白米饭都不一定够吃，他们却是习惯了这些分量和菜色，米饭，馒头，肉类，这些食物永远不属于他们。
　　吃过饭，红衣喝了药，昏昏欲睡，迷迷糊糊的，非要琉璃陪着他。于是，两个孩子，又躺在一张床上，互相搂着脖子，面对面的睡起来。
　　春去秋至，如此往复。
　　院子里的葡萄藤架起又拆下，七雅楼买下了后面一块地皮，后院也朝北边扩建了些许，苏介命人挖了个荷塘，在周边种了些柳树，搬来不少大石，散落塘边。
　　春天，趴在塘边，朝里面扔些糕点就能将里面养的几条小鱼浮出头，争相抢食。夏天，听着远处的蝉鸣，坐在葡萄藤下，尝两口还酸酸涩涩的青葡萄，秋天，院子中央的花坛里，开开落落，涂靡艳丽，冬天，搓着双手看门前雪落。
　　时光匆匆流走。
　　此刻正是夏末秋初，红衣再过半年就满十二岁，几年间，和琉璃二人愈发亲密无间，彼此都将对方当成世间唯一可以信赖可以依靠的亲人。
　　十二岁，正是小倌们挂牌的绝佳时机，之前，未免太过年幼，各方面都得不到回应，之后，身形渐渐张开，肢体面容都已太过。
　　这个年龄，身姿柔软，皮肤细嫩，面容清纯艳丽，亦男亦女，雌雄莫辩。大部分的小倌都在这个年龄正式挂牌，除去一些资历太过差的，十岁，甚至是七八岁就被人破了菊，正儿八经的培养出来的孩子，大都在这个年龄，先进行一番造势，然后出去表演几次才艺让人了解，再放出正式破菊的日子。如果长相够漂亮，气质够迷人，一夜间赚到的钱财，足足可以抵过这些年来所有的吃穿用度。
　　一场夜雨，将夏末最后一点酷热给带走，第二日，天还是阴沉沉的，几分冷冷的湿意浸入这秋日，淡灰色的光芒照在池水中，里面的鱼儿欢快的游来游去，偶尔出来冒几个头。
　　顺着刚刚修葺好的一条鹅卵石的道路，泛起浅浅一层枯萎的黄色的柳树后，掩映着一道红色的身影。
　　琉璃一身白衣，清丽出尘，粉嫩的唇微张，笑盈盈的朝那抹嫣红走过去。他踮起脚尖，放慢步子，悄无声息的来到红色影子的背后。
　　正要张大嘴巴在他耳边叫一声，那道红色的身影却忽的转身，脸上挂着一抹俏皮戏谑的笑，直直逼到他面前，不光没有吓到别人，琉璃反而被吓到，大叫一声，退了两步才站稳。
　　红衣看着他被吓到的样子，扶住旁边的柳树就笑起来，也不知他站在这里多久了，潮湿的雾气早就将他头发和衣衫打湿，长长的睫毛上凝结着两滴小而晶莹的水珠，衬着他含了水汽的眸子更加湿润动人，如同受到惊吓的小鹿，湿漉漉的，充满了让人想要疼宠的特质。
　　他还是着了一身红色的衣衫，皮肤细白柔嫩，五官极其精致，圆圆的眼睛尾端微微上扬，矛盾的糅合了清纯和妩媚，尤其是他的小嘴，红艳艳的，泛起点点水亮。
　　琉璃笑看着他，拍了拍胸口，不满的撅嘴：“你怎么看到我来了？”
　　“我正在看着前面的池塘啊，你还没走近，池水里就有你的倒影了。”
　　“那你还装。”
　　“不装如何吓到你？”红衣灿然一笑，睫毛上挂着的水珠滑到脸颊，似一滴泪滚落。
　　“你怎么一个人站在这里，多久了？浑身都湿了。”琉璃拉过他的手，瞪了他一眼，强硬的拽着他往房间内走。
　　今日难得休息一日，琉璃睡饱后到隔壁房间找人，发现红衣竟然不在房间。
　　不知在这里究竟站了多久，才会让身上头发上都沾染了那么多露水，琉璃素来冷静的心思这会也急躁起来，拉着红衣的手腕加大了力气。
　　“琉璃，疼。”红衣口里说着疼，脸上却挂着淡淡的笑。
　　走进房间，琉璃才松开他，倒上一杯热茶水递给他，拿起干帕子擦着他的头发，嘴里不停的念叨着：“天冷了，不注意的话，染了风寒我可不管你，你也别找我。”
　　“行了，我知错了。”红衣讨饶，拉过琉璃的手让他坐到旁边。
　　屋外，毛毛细雨一直不停，坐在房间内，看着外面灰蒙蒙的一切，有种破败的凄凉感，天地间，一时就只有这么暗沉的灰色，什么也不剩。
　　两人喝了几口热茶暖了暖身子，琉璃问：“你是害怕要挂牌的事吗？”
　　昨夜，苏介告诉他们两人，最近几个月内，就要他们正式挂牌，这些日子里，已经去前院经常来光临的客人那里开始传述他们两人的才貌，提前开始造势了。
　　琉璃问完话后红衣并没有回答，他只是拢了拢自己的衣袖，手指触上前些日子被扎在虎口处的几个针眼，来回摩挲着，他无意识的看着那里，眼睛里有些茫然。
　　那几个针眼是苏介扎的，他们做错事，脸不能碰，身子更是不能碰，要永远保持干净无暇没有一丝疤痕和印记的，所以，针扎是最好的，尤其是手掌，不论是虎口，指甲，还是掌心，每一处，扎进去都是锥心的疼，十指连心，说的大概就是这种疼痛的感觉。
　　那日，琉璃并不知道红衣做错了什么，只是知道苏介推开门一脸冷厉的走回前院，红衣无声的趴在床上，两只手腕翘起，剧烈抖动着，上面，无数细细密密的针眼，甚至是指甲盖内，都有细细长长一道红痕，琉璃不敢想那是怎样一种痛，他跪在床边，抓住红衣的手，无声的留着眼泪。
　　苏介绝大多数时候是温柔和缓的，前提是你要绝对听从他的吩咐，而红衣一向听话，从小到大受到的惩罚更是屈指可数，却不知为何那次会将苏介那张柔和又艳丽的脸打破，让冰寒之气毫不掩饰的流露出来的。红衣不说，琉璃也没有逼迫，只是在之后的日子里，红衣见到苏介后，不再叫爹爹，而是一口一个苏老板。
　　苏介每听到一次嘴角就会勾起一抹很冷的笑意，充满了讽刺和嘲弄，可红衣不在乎，他不卑不吭，绝不改口。
　　琉璃望着红衣，他大概明白他为何不想再喊苏介为爹爹的原因，爹爹不仅仅是两个字，也是代表了一种别人不能亵渎的亲情，苏介是老板，是养育他们，教导他们长大的人，可以叫任何称呼，唯独爹爹两个字，不能叫。
　　苏介一向自负，不允许任何人的反驳，却不知那日红衣是如何让他应允的，又或者是他不曾答应，而红衣却也不会妥协。
　　真思索间，红衣忽然开口，一双澄澈的眸子里，光芒闪动，微微朝琉璃一笑，抓住他的手：“没事，我才不怕，又不是刚刚才被卖进来的孩子，我才不会闹那些别扭呢，琉璃也别闹，等我们挂牌那天，保管叫所有人惊呆。”
　　琉璃不知为何，红衣明明是很开心的口气，语调上扬着，却让他感到了几分悲哀，努力的想要笑笑，发现，手背上面滴上一滴不属于自己的眼泪。

　　并非女子

　　琉璃的嘴唇动了动，什么也没说，他也不知道这个时刻该说什么，安慰，还是鼓励。
　　他抓住红衣的手，紧了紧，清亮的眸子里波光闪动，良久，也低下头，小声的叹了口气。
　　外面阴沉又潮湿的天气让两个孩子都感觉到心头闷闷的，琉璃来到古琴旁边，拨弄琴弦，弹起这些日子刚学的一首曲子。
　　外面响起轻轻的敲门声，李二推开门蹑手蹑脚的走进来，朝着两个孩子傻笑，伸出食指放在嘴上：“嘘……”
　　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包，用帕子裹住的，掀开，是杂粮面的饽饽，还有两个米面的。
　　李二的到来让两个孩子的心情好了许多，三人坐在小桌旁边，一边吃东西一边聊天。
　　“我今天去前院听到有人在说红衣呢！”李二吃了一口红衣拿出来的酸梅子，开心的说。
　　“说什么？”红衣漆黑漂亮的眼睛浮现出波澜。
　　“说你长的好看啊，还说你跳舞跳的好，还说什么，那个叫什么”李二挠挠头，想不起来人家用了什么形容词，笑了笑：“反正说你长的好看，还有琉璃啊，也夸奖琉璃了呢。”
　　李二抬头，有点奇怪的嘟囔着：“你说以前你们也长的好看啊，怎么都没人知道啊，现在你们也没有去前院啊，怎么大家都知道了呢？”
　　红衣细细嚼着米面的饽饽，其实，他并不是多喜欢吃，只是平常他们的饭菜里是不给饽饽吃的，只有李二偷偷留下两个带给他们。他机械的咀嚼着，心里明白，是苏介在前面，通过楼内的人传给客人的，这样口口相传，但凡是好这一口的，大多都会知道，在哪一天，哪个楼内，有个这样的孩子会第一次露面。这种造势是要提前几个月的，偌大一个城，不提前足够多的日子，怎么会保证所有的人都能知道，更何况，这些日子里，会将所有的人心勾起，处在那种明知道，却看不到的境况，到真正出场那天，打扮一番，弹个琴或者是跳个舞，十个有八个孩子的初 夜都会卖个好价钱。
　　红衣微微一笑：“还有说什么的吗？”
　　李二想了想，一拍大腿，很是兴奋的说：“还有人在说上届那个武林盟主的儿子呢，本来很多人推举他当下一届盟主，他却拒绝了，听说功夫很高的，远远在这一届新选的盟主之上，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不愿意当，而且很很年轻呢，好像还不到三十岁。”前院那些人谈论起时脸上的那种兴奋也感染了李二，他激动的跟两个孩子说着，好像他刚刚才见过那人一样。
　　“哦，这么年轻，江湖人士？”红衣和琉璃整日被锁在这一方天地里，对于外面的信息全然不知，只能靠着别人的描述来窥得一二。
　　“是啊，江湖人士，好像说，娶了个公主呢。”
　　“什么公主，当今皇帝的女儿？”
　　“这个……”李二也是听别人说，听的不甚全面，答不出来。
　　红衣不在意，只是觉得烦闷，想听人说说话，继续问：“李二哥，你在前院还听了什么？”
　　“让我想想啊，哦，对了，还有啊，你们别说出去啊，要小心，我听到那些人在讨论什么当今太子和二皇子要争着当皇帝，闹的很厉害。”
　　“皇帝不是太子才能当的吗？”琉璃也是好奇，探着头问。
　　“太子的娘亲不在了，但是二皇子的娘亲还在，还有一大堆亲戚。”李二比划着：“亲戚多了，说话分量就足，太子就一个人，也没人帮他。”
　　“哦，原来是这样。”红衣点头，觉得李二哥说的好像有点不对劲，却又说不出哪里不对，他们从不曾出过门，对于这些东西也只是从书本和别人口中得来，也就了解个大概。
　　李二说着，将手伸出摸向放着饽饽的帕子，红衣调皮的笑笑，一把护住李二的手：“李二哥，你还说带东西给我们吃，这都让你吃干净了。”
　　“哦，嘿嘿，对不起。”李二又傻乎乎的摸了摸脑袋，把手收回来。
　　琉璃也跟着笑了笑，掰开一个饽饽递给李二：“李二哥，红衣逗你玩呢，我们根本吃不下那么多，你别老听他的，受他欺负。”
　　“没事，你们留着吃吧，现在天凉了，也不怕放坏了，我随时都能吃，你们平时都吃不上。”李二看了看外面，搓了搓衣角：“我回前院去吧。”
　　“李二哥，这个给你。”红衣拿过桌上的那袋酸梅子，放进了李二手中。
　　当天晚上，苏介从前院过来，脸上晕了一层薄薄的红云，已经有好多年，苏介不再是这种样子出现在他们面前了，他的年龄也大了，不论是皮肤还是身形，都已经是不合要求的，他现在基本上就只是负责管理，很少会亲自接待客人，除非，有人喜好特别，而且他也无法推拒。但是最近几年已经都很少见他这种样子了，几个孩子还是楞了楞才反应过来。
　　他许是喝了些酒，脸上挂着迷茫的笑，身子骨软软的，推开门就一下坐在板凳上，懒散的靠在靠背上，半眯着眼睛，细微的喘着气。他腰带松松垮垮的系着，里面亵衣稍稍凌乱，露出的脖颈间，红红紫紫的痕迹非常明显，他看着眼前的孩子，细长的眼睛睁开，妩媚又艳丽：
　　“今天，我忽然想到一个好点子，让你们更吸引人，更美。”
　　他打了个酒嗝，捂住嘴巴，笑了笑：“我要你们穿耳洞。”
　　说一说完，孩子们立刻抬头望着他，不敢置信。
　　这种最起码的伦理道德和寻常知识，就算是被一直囚禁在此，他们也是懂得的，穿耳洞，分明就是女子所为，他们纵然是小倌，是男人的玩物，可终究还是男人。
　　几个年龄大一些被买进来的孩子反应的稍微激烈一些，怒瞪着苏介，握紧拳头，脸上涨的通红：“爹爹喝醉了。”
　　“我没醉，我很清醒，我知道我在说什么，我要你们穿耳洞，戴耳坠。我今天想了想，觉得你们戴上去，比那些女子戴上的效果会更好。”苏介懒懒的，身子都不愿直起来，举起手中拿的一幅耳坠，红色的，石榴石，泪滴状，打磨成无数个小棱角，在烛光下，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看，好看吧，放心，都不疼的，我找了人来给你们打，用豆子咯一会就好了，很快的。”
　　“我不穿耳洞，我不是女人，女人才会穿。”一个孩子壮着胆子开口。
　　“哦，为什么？”苏介把耳坠放进手心里握住，语调柔和。
　　孩子见他好像没生气，继续说道：“我是男人，我不是女人，只有女人才穿，我见我爹都没有，只有我娘有。”。
　　“好，你过来。”苏介笑眯眯的朝他招手。
　　红衣终于忍不住，脚下一动，却被琉璃立刻拉住，几不可查的摇摇头，示意他不要动，先看着。
　　那孩子已经十一岁了，性情都差不多定型了，可苏介却看上了他一身蜜色的皮肤，比其他白皮肤的孩子多了些健康的美，也是一种特色，这才决定把他放在后院调教。
　　他走过去，苏介抬手摸了摸他的脸，将手中的耳坠拿出，放在他耳边比划了一下，头往后仰了仰，歪着头来回看：“还不错，把头发散下来更好，先穿了再说，不一定用的到。”
　　那孩子被卖进来没多久，对苏介不太了解，一直以为他很温柔很好说话，刚才他笑眯眯的说话，原以为会放弃这个念头，哪知他竟然像没听到一样，自顾自的继续要他们穿耳洞。
　　孩子一时气愤，张口怒斥：“我不穿，你要穿你去穿。”
　　“哦。”苏介氤氲了水雾的眸子半睁半阖，嘴角一抹懒懒的笑，不介意的应了一声。就在那个孩子站在那里似乎松了一口气时，一脚踢了过去，踹在胸口。
　　沉闷的，咚的一声，回荡在肺腑间，像是撞钟，久久不散。
　　那孩子一下仰躺在地上，一口气没喘过来，眼看就要翻白眼，旁边的一个孩子尖叫一声，吓的眼泪都流出来。
　　“不许碰。”几个人都要走过去看看他，苏介立刻冷冷吩咐，果然，没人敢动弹。
　　那孩子一张脸通红，张大嘴，过了好一会，几乎所有孩子都以为他会过去时，他忽然猛的抽了一口气，听的所有人都打了个颤，移开视线不忍再看。无人帮他，他双手护住喉咙，翻了个身趴在地上，干呕起来。
　　苏介并非武人，这么些年身子也早就破败了，不过才三十岁左右，处于壮年，力道却是无法跟正常人相比，如果外面的三十的汉子这么一脚踢过去，这孩子十有八九会缓不过来。
　　那孩子好歹算是缓过来，趴在冰冷的地面，又咳又喘，听起来分外揪心。
　　“我告诉你们，好好听着。”苏介喝了口茶水，润了润喉咙：“这个世间，就只有三种人，男人，女人，小倌。”他冷笑两声，幽幽的眸子挨个扫视着屋里的孩子，满意的看着他们或低头或瑟瑟发抖的样子：“别把你们当男人，你们压根就不是男人了，你们也不是女人，你们没女人好用。
　　想在这里活下去，就老老实实听我的，别想着哪天能赎出去娶亲生孩子，你们没那个命，既然进了这里，就不许想别的，安分的给我学好怎么伺候男人。
　　听到没有？”
　　苏介提高声调，怒喝一声。
　　所有孩子低头，从喉咙里憋出一句，听到了。

　　日期提前

　　没有任何意外，在昏黄色的烛火中，两粒黄豆，一根绣花针，将所有人的耳朵穿了洞。穿进粗粗的棉线，避免洞口合上，苏介摆了摆手将人遣散。
　　红衣摸了摸发热的耳朵，觉得，其实没什么，没有必要为了这些而去惹怒苏介。
　　夜晚，睡的迷糊的红衣忽然惊醒，从床上坐起，大口大口的喘着气，窗外，秋风袭来，前院里那些树枝在暗淡的夜色中倒是显的更加阴森，摇晃着几株已经落了叶的枝丫，憧憧影影。
　　烛火早就熄了，屋内漆黑一片，红衣又躺下，将被子朝上拉了拉，把脸埋进去，不敢探头。很快，被子里的气不够用的了，憋的难受，整张脸都热热的，这才转个身对着墙面，将鼻子和嘴巴往外凑了凑，露出一道缝喘气，就紧闭着双眼，僵硬着身子继续睡了。
　　第二天，苏介将本该上午去练习舞蹈的他留了下来，叫到房间里。
　　看着苏介脸上熟悉的笑，红衣知道他要做什么，一边脱衣服一边猜测，以前都是在晚上才扩张后面的，这样，含着异物睡一夜，第二天晨起拿走，只是，这次为何要白天。
　　红衣虽不解，也没有多问。他在苏介面前绝对听话，没有任何疑问，乖乖的脱好衣服，趴在床上。
　　今天，晴空如洗，窗户上遮挡的一层娟纱也卷起来，屋子里很明亮，亮到那些瓷器和绸缎，以及光裸着身子的红衣的皮肤，都泛起微微的光芒。
　　苏介并没有用熬了的猪油来涂抹穴 口，然后进行扩展，接着用那些玉制阳 具插 入，而是不慌不忙的看着，手指触上去，从脖颈处一直到脚跟，在日头下，看了个仔细。没有挑出毛病，苏介扶着红衣翻了个身，正面仰躺。
　　红衣有些局促，虽然在苏介面前光了很多次身子，却是第一次正面对着他。
　　苏介根本不理他这些，侧着身子，在充足又明亮的光线下，把他正面又从头到尾看了个遍，最后，目光停留在两腿中间。
　　被抑制过发育的孩子，那一小团粉粉嫩嫩的，乖巧又安静的趴伏着，就连毛发都还没有长出，苏介问：“有涨起来过吗？”
　　红衣摇头。
　　“年龄够了。”苏介念叨一句。
　　院子里的孩子都是这个年龄破 菊的，虽然说后面调训好了让客人高兴，可是如果前面也能用的话，客人会更加高兴。
　　这个年龄稍稍嫌小，不过只要经过刺激和引导，一样会提前被激发出来，从而会了解和懂得这种情 欲的。
　　苏介指尖干燥，轻轻的，放在了红衣的腰侧，若有若无，一下触上去，一下离开，就这么撩拨着，红衣刚开始还耐的住，时间一久，也忍不住开始微微发抖，一股让他难受的燥热在体内涌动，他扭了扭腰，试图躲开那只手，苏介钳住他肩膀，柔声说道：“别动。”
　　红衣紧咬牙齿，竭力压制住那想逃开的身子，安静的待在那里，由着苏介抚弄。
　　苏介低头，仔细的看着红衣的皮肤，上面已经泛起一层淡淡的薄红，呈现出桃花花瓣的那种粉色，就像从热水里刚刚泡了个澡，有种不言而喻的情 色的诱惑。苏介笑了笑，以往都是在夜间，纵然点着烛火也是看个大概，白天细细看来，竟然也能得到意外的收获。他看着虽然身子开始颤抖的红衣大腿中间依旧安静乖巧，皱了皱眉头，指肚下的动作更是轻。
　　红衣咬着下唇，不愿吭声，他浑身都热的难受，血液中仿佛有潜伏已久的怪兽一下子被惊醒，四处乱窜，搅的他不得安宁，却找不到一个可以发泄的出口，热度越集越高，难受的浑身出了一层薄汗。
　　苏介眉头皱的愈紧，心里暗道，难道还是年龄太小。
　　他手中方向一变，朝胸前两颗红豆捏去，轻柔的力道，小心的揉捏，苏介调教过不少孩子，对于这些是再熟悉不过，轻巧几下，就能让人泄出来。他或轻或重，或按或压的动作让红衣脖子猛的朝后一仰，并不甚明显的喉结上下剧烈滑动着，咬着下唇的牙齿终于忍不住松开来，发出无助的呻吟声，一双晶亮的眸子也起了浓浓的雾气，氤氲一片。
　　还是不行，接近一个时辰过去了，苏介额上也开始渗出汗珠，而红衣那里依旧趴伏着。
　　眉头拧在一起，苏介松手，跑到旁边拿过几根鸭子里面的绒毛，软软的，捏在手里就随着呼吸的气流而左摇右摆，放到感知差的皮肤处，几乎不会被觉察。很少有孩子会敏感到这个地步，苏介也多年没有用过这个东西，他拿在手中，捏紧根部，朝红衣身上刷过去。
　　“啊……”红衣猛的弓起身子，不能自己的叫出声。
　　“哈哈，好。”苏介一把按住他肩膀，让他躺回去，脸上满是惊喜的笑，白色的细软绒毛在他手下从脖颈到胸口，再到肚脐，小腹，让红衣急促喘息，口中呻吟不断，根本无法像刚才那般能压抑住，一声声，糯软，低哑，又有着少年特有的清亮，拨弄的他都忍不住小腹发紧。
　　绒毛来到大腿根部，沿着四周一圈又一圈，耐心又细致，红衣双眼迷离，浑身力气都被抽干，酥软的躺在床上，眼前一阵黑一阵白，那股焦灼的热度开始朝着小腹拥挤，聚集。
　　让他不熟悉，却又让他渐渐明白。
　　“到你挂牌那天，我会让你卖到最高价，真是副好身子。”红衣耳朵里嗡嗡直响，隐隐听出苏介对于能因此而得到金钱和一些其他东西的兴奋感。
　　一波又一波的，身体并不熟悉的感觉让红衣大汗淋漓，眼光微移，就能看到正前方，自己那个地方发着抖竖起来，厌恶的感觉涌来，他看着头顶，喉咙干的厉害，全身脱力，眩晕袭来，脑袋同时也像被外物撞击一样，他觉得快死的时候也许也是这样的感觉。可是，苏介却哪里容得他求饶和说不要，更何况，嘴巴也早已说不出话来。
　　闭上眼睛，觉得身体一点点往下坠落时，外面传来一阵细微的敲门声，苏介将手中的东西移开，红衣轻吐一口气，昏了过去。
　　“谁。”
　　敲门之人没有回答，直接推门而入，苏介看到他，刚才一脸的不耐烦褪去，敛了神色，丢弃掉手中的东西，连额头上将要滴进眼里的汗珠也顾不得擦掉，躬身一鞠：“见过……”
　　“免了。”那人一挥手打断他。
　　“这次是有什么事吩咐？”
　　“恩，主子要你提前些日子，那边有些情况，那个女人思子心切，病重，男人最近加紧了人手开始寻找，一定要在之前办妥。”进来的男子穿着灰色的布衣，看起来普通的容颜因为那双眼睛而显的不寻常，他说话含糊，对于人名不提，只以男人女人代替。
　　苏介回头看了看力竭昏过去的红衣，点点头：“再给我些时间，我会加快的，主子还有别的吩咐吗？”
　　“没有，你小心行事。”男人说过后，不等苏介回答，打开门，足下轻点，从墙头跃出去。
　　苏介坐回床边，托着腮，看着脸上红通通的红衣，额上被汗水湿透，头发都成了缕，嘴唇也被咬的红肿，虽然年纪还小，却有种异常的魅惑，大概，这种样子不是会惹的人更加疼爱，就是更加有想糟蹋和蹂躏的感觉吧。苏介目光涣散，似是想起了什么，身子也不自觉的打了个颤，伸出袖子，把红衣额上的汗擦干净，拉过被子给他盖上。
　　叹了口气，走出房门。

　　身不由己

　　时间过的很快，红衣浑身湿透，汗淋淋的躺在床上，目光呆滞的望着头顶的纱帐，他想到曾经在书本上看到过的很多形容时间流逝的词句，转瞬即逝，光阴荏苒，白驹过隙，石火光阴，还有很多，看的时候意思明了，意义却不明了，现在，他好像觉得懂得创造这些词句的人当时的所想和这些词句真正的涵义了。
　　那个日子，一天天逼近，近在眼前，几乎伸手就可以到了。他一想到此，就觉得心悸。
　　恨不得时间走的慢一些，再慢一些。
　　旁边一声轻咳打乱了他的思维，苏介笑的温和，递过来一杯温水，刚才一番抚弄，又是浑身大汗淋漓，不喝点水，恐怕扛不过去。
　　撑起酸软的身子，红衣脸色绯红，头发浸湿，无力的靠在床头上接过茶杯。
　　无论多少次，还是很痛苦，后面的是被撑的饱胀让他无力的酸疼，前面，是让他浑身燥热，难耐不堪的刺痛。没有苏介所说的极乐，巅峰，□迭起，他能感受到的，只有不符合身体，强行带来的欢乐。
　　他不想告诉苏介，那人要的就是他的反应，身体确实也有，跟任何人都没有区别，也会泛红，喘息，呻吟，辗转，迷乱，然后射出。
　　既如此，那些真实的感受，自己知道就好，告诉了他，他也是会更进一步，想到更极端，更让他无助和痛苦的方法来刺激他的身子。
　　红衣闭上眼睛，擦了擦快要滴进眼里的汗水，轻呼了一口气，今天的折磨，已经过去了。
　　至少能休息一天了。
　　苏介把被子给他盖上，避免浑身汗湿的他染了风寒，又端过一杯水放在床头，才走出房间。他并不激进，日日调训的话，这么小的孩子，肯定经受不住，到了要挂牌那天，瘦成皮包骨，形神憔悴的样子，绝对卖不到好价钱。
　　两日一次，吃的都是单独的小灶，上好的食材，加了很多滋补和养颜的药材，同样对待的，还有琉璃，两个孩子，一般大，苏介还在考虑是分开还是说同一天让两人一起登场，是不是能引起更好的效果，吸引更多的人。
　　每个将要被送进前院的孩子在最后几个月里都不用在继续跟随大家学习，每日的调训后，几乎一整天都腿根虚软，站不起来，第二日才能恢复，琉璃是由另外一个师傅教导，每隔一天的休息日，两个人总是聚到一起，去后院荷塘旁边的那块草地上去坐会，感受一下外面的气息。
　　琉璃和红衣是不一样的，琉璃长相相对清丽一些，透明一些，比起红衣有些妩媚和灼热的红色，他更像安静美好的白色，苏介自然也从小按照这种方向来教导他，吃穿用度，一缕碧色，白色，淡蓝色。
　　今日，秋高气爽，两人正休息，坐在草地上，琉璃耳朵上那白水晶透明的光芒，折射到红衣
　　眼睛里。红衣微微眯起眼，伸开双手，砰一下，砸在草地上。
　　草地有些泛黄，不过很厚很软，躺上去，晒着阳光，暖洋洋的，红衣舒服的叹了口气，将琉璃也拉了过来。
　　“哎。”红衣问。
　　“恩？”
　　“你说，进了前院，我们还能天天在一起玩吗？”
　　“我……我也不知道，应该能的，我们干完活，客人走了，我们就能一块玩了。”
　　“要是天天有客人呢？”
　　琉璃回答不出来，他们是需要休息一天才能将身子恢复过来，等到了前院，如果日日都有客人，浑身疼的厉害，根本不可能再起来去玩。想到此，他也有些沮丧，低下头，不知道该怎么说。
　　“听说，有些人很坏的，会打人。”
　　“恩，我知道。”琉璃点点头，小声的说。
　　“那有没有教给你怎么做？”
　　“教了。”
　　“是不是忍着，然后笑的自然又开心，让客人继续，怎么舒服怎么来？”
　　“是的。”
　　“哦，苏老板也是这么教我的。”红衣揪了一根草，放在手心里，不停揉搓着，过了一会，又问：“那你说要是很疼很疼，笑不出来怎么办？”
　　“要多练习，爹爹叫你练习了没？”
　　“恩，有，要我天天对着镜子练习，可那个镜子都不清楚，我看不到我笑成什么样，不过他看了，说还行。要我多多练习，直到嘴角一动就笑的让人神魂颠倒才行，这样，万一碰到难缠的客人，即使在疼痛或者打骂中都能笑出来。”
　　红衣说的语调很轻，仿佛有种事不关己的淡然，琉璃听了也没有惊恐，他点头，应了一声，嘴里咕哝了一句，然后伸出手抱住红衣的脖子。
　　红衣侧了侧身子，让琉璃能抱的更舒服一些。
　　碧空中，几乎找不到一缕白云，除了蓝就是蓝，热热的光线洒下来，让他微凉又虚疲的身体很是舒坦，懒懒的，他扯过琉璃的长袖，铺在草地上枕了上去，伸出手抱住琉璃的脖子，觉得，这会，忽然不那么难过了。
　　“醒醒，你们会冻着的。”
　　“醒醒啊。”
　　“快醒醒。”
　　红衣烦躁的拍了过去，他睡的正香，只觉得像是有只苍蝇在耳边嗡嗡。
　　“起来了，红衣。”琉璃醒过来，迷茫的看了看蹲在地上，一脸担忧的拉着他们衣服的李二哥。
　　“怎么了？”红衣眨了眨眼睛，混混沌沌的看着两人，头疼的厉害。
　　“起风了，你们在这里睡，就不怕冷着了，染上风寒吗？”憨厚的李二难得发火，也是一脸焦躁，只会站在原地跺脚。
　　“对不起李二哥。”红衣干脆的道歉。
　　李二反而愣住了，忽然不好意思起来，摸了摸后脑勺，咧着嘴笑了笑。红衣以往最喜欢跟他顶撞几句，小小闹一下，这次爽快的道歉，反而让他有些不能接受。
　　三人走进琉璃屋内，李二主动去厨房倒了壶热水，倒了两杯热水递给他们。
　　两人不像很久以前那样跟自己欢快的闹着玩了，李二最近几次来都能感觉到，他不是太明白，只是觉得好像跟他们要去前院有些关系，他什么能力也没有，不知道该怎么做，焦急的看着两个孩子，他能做的，也就是给他们带点吃的了，想到此，拍了拍大腿：“对了。”
　　两人齐齐看向他。
　　“今晚，我去给你们带点好吃的来。前院里请了一个新的师傅来做饭，可好吃，有几次他们吃剩下的，我尝了尝，比以前的都要好吃多了，今晚，我给你们带他做的那个水晶芙蓉糕来，软软的，还有点甜，跟荔枝肉一样，比那个还亮堂。”李二比划着，想让两个孩子快乐一点。
　　“恩，好，谢谢李二哥。”红衣刚才被风吹的有些头疼，这会才好过来，喝了两口热茶，点点头回答。
　　这些日子，在吃食上，苏介管理更是严格，除了汤药就是白粥，青菜，以往还会偶尔添加的肉菜和糕点都撤掉了，红衣想了想，问：“李二哥，你能拿点菜给我们吃吗？我想吃个鸡腿。”
　　鸡腿很难弄到，一般客人剩下来的大都会让那些负责收拾饭菜的小厮和丫鬟们得了，尤其是没有被人动过的整个的，李二看着他们，大力点头：“好，一定。”
　　“恩，麻烦李二哥了。”红衣笑。
　　日头慢慢西斜，在逐渐暗淡的天穹中沉下去，晚霞浮现，整个大地，入目处，皆是昏黄，橘红，浓浓的一层，披撒着光芒。
　　院子中央的葡萄架还没来得及撤去，他随着太阳的飘落，影子一点点偏转，拉长，歪斜，最后消隐在漆黑的地面，融进黑暗中。
　　天上星子闪烁，白天是个好天，夜晚自然皓月当空，星子漫天。
　　红衣躺在床上看书，没有别的事情可做，只能靠看书打发时间，今晚吃了两碗淡而无味的白粥，几根连盐巴都没有放的青菜，正在想着今晚李二要带过来的好吃的，外面就响起了敲打门窗的声音，只有那么两下，就消失了。
　　红衣从床上蹦下来，凑到窗口，看到李二果然站在那里，小心的张望着四周，白天累了一天的其他孩子早就睡下了，苏介也去了前院，这会还醒着的，大概只有红衣和琉璃。
　　打开门，红衣走出房间要拉李二进来，李二摇摇头，站在原地，把放在怀里的包裹拿出来，琉璃这时也从隔壁房间走进，布包里是李二说的水晶芙蓉糕，像琉璃耳朵上的白水晶一样透明发亮，红衣开心的接过来，准备跟琉璃一起去吃。
　　“还有呢，等着我去拿。”李二直起身子，小心的望着四周，又蹑手蹑脚的走向侧门。
　　侧门是连接前院和后院的唯一通道，李二刚才把鸡腿和一些别的好吃的都先放到外面的竹林里，唯恐别人看到，这才先将糕点送来。
　　夜间，比白日里冷了不少，两人站在那里，都穿的单薄，冷的发抖，而李二却迟迟不过来。
　　“要不，我们过去看看。”红衣提议。
　　这个侧门，苏介曾经下过死命令，除非经过他允许，任何人，不准擅自离开，红衣想了想，觉得他并不是想逃跑，而只是去看看李二哥，也就没在意，拉着琉璃的手走了出去。
　　侧门外，并不是直接就是一大片宽敞又明亮的天地，而是一条细细长长的小道，周围长满了竹子和其他树木，才刚出了门，两人就听到隐隐约约的哀求声和拳打脚踢声。
　　犹豫了一下，却慢慢发现，好像被打的发出声声哀求的似乎是李二哥，两人再也顾不得许多，奔开腿跑了过去。
　　“你找死啊，想吓死爷爷啊！”那人一边骂，一边踹，东倒西歪的身子昭示着他喝了不少酒，脚踢的方向也没个准头，但是高大的身材，粗壮的手脚，每一下都让李二痛苦的蜷起身子，苦苦祈求。
　　红衣焦急，却不敢大声喊，直到走进旁边才怒斥：“放开他。”
　　“放开……”那人恶狠狠的转过头，话却说不出口了，两只浑浊又布满红丝的眼睛直勾勾的盯住红衣和他身旁的琉璃，咕嘟一声，咽了口口水。
　　月朗云淡，两个孩子白净透明的小脸在朦胧又暧昧的月光中，美的不胜收。

　　未知明日

　　“李二哥，你怎么样？”红衣无视那人，朝李二走过去。
　　“快走。”李二剧烈的咳嗽，摆手让两人走。
　　这后院本就跟前院离的远，一时半会不一定有人过来，这人明显是个江湖人士，会几手功夫，眼下又喝醉了，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自己受点小伤不要紧，这两个孩子可不能让他给占了便宜。
　　“可你……”红衣皱眉，月色下，李二嘴角发黑，鼻孔流血，浑身衣衫都被踩踏的凌乱不堪。
　　“我没事，你快跟琉璃一起走啊。”李二急了，大声怒吼。
　　“走去哪里？过来，让爷瞧瞧，怎么没在楼里见过啊。”那人双眼直放光，看看红衣又看看琉璃，步履蹒跚的朝他们走去。
　　“快走，快走，朝前院跑。”李二拼命挥舞双手，抓起地上的土块砸向那人：“他不会再打我了，只要你们逃到前院，让人抓住他，我就安全了。”李二看他们两人面露犹豫无论如何也不想走，只得将情况分析出来讲给他们二人听。他说的倒也是实话，有他们两人在这里，那个人哪里还顾得上看李二，早就把他扔到脑后了。
　　“走？小□不就是出来卖的，大爷有钱，伺候好了，有赏。”那人酒喝的多了，看着两人走过去，却总是东倒西歪的，不得方向，再加上竹林遮挡了视线，一怒之下，拔出腰间的剑砍过去。
　　红衣刚才是被吓怕了，这会才反应过来，他们如果跑了，李二哥才算是真正安全，他抓住琉璃的手，急急朝前院跑去。
　　那人果然紧追而来，撇下李二一人。
　　前院和后院离的不算近，平日很少有人来，这喝醉的男人也是找茅厕找错了地方才迷糊的跑到这里。如果他们两人跑到后院躲避的话，根本等于引狼入室，里面不少的孩子都要遭殃，跑去前院，这个时辰，正是人多的时候，定然能将他避开，红衣紧握住琉璃的手，沿着小道奔跑。
　　“红衣……”琉璃气喘吁吁，听着后面那人骂骂咧咧的声音，心中惶惶然不知所措。
　　“快跑，别说话，别回头。”红衣断断续续的跟他说着，前面亮光处不远了，再多几步就可以到了，听着身后衣袂破空之声，以及那人呼哧呼哧的喘气声，好像就近在耳边，红衣害怕的厉害，却不敢放松。
　　眼看就到前院大厅内了，后面那男人一个怒吼，险险抓住红衣的衣衫。
　　“救救我们。”琉璃看到前面有一男子，急忙呼喊。
　　那人回头，还不及反应，旁边很快围过来几个身穿灰色布衫的侍卫，走到两人身前，挡在了那紧追过来的男人身前。
　　琉璃一声呼喊，急促又响亮，前院大厅里不少人都听到，几个爱凑热闹的端着酒杯搂着美人就走出来。
　　前院里为了防止有人闹事，是有专门的护卫的，那个闹事的男人见侍卫将两个孩子护在身后，冷笑一声：“多少钱，老子都付，让他们过来老老实实的陪着。”
　　苏介从围观的人中走过来，笑意嫣然，端上一杯酒：“哟，这是怎么了？来，去厅里，我给爷找两个听话的孩子，保管伺候的你舒服。”
　　那男子也是犯贱，越是不得越是觉得咽不下这口气，更何况刚才两个孩子还在自己手里逃开的，他一掌打过去挥开苏介的手：“爷就要这两个。”
　　苏介眸子扫过地上碎裂开的酒杯，放软声音：“爷，这两个孩子不懂事，伺候不好，等日后我调教好了，爷再过来赏脸可好？”
　　“不行。”那人摇头，酒气混着怒气，他一时忘乎所以，在这里大肆喧闹起来。
　　“爷不再考虑考虑？”苏介低头，厌恶的情绪流露，声调却依旧温柔。
　　“滚开。”那人直接跟护住琉璃和红衣的护卫打起来。
　　“把他左手打断，扔出去。”苏介抬头，讽刺一笑，对着护卫吩咐。
　　“你们两个，滚过来。”
　　红衣和琉璃匆匆走到他身边，看着他阴冷的脸色，琉璃解释：“他在打李二哥，我们就出来阻止他”
　　“谁允许你们出来的？李二被打几下死不了，就算是死了，也不该你们出头，你们有什么用？是能舞剑还是能打拳？！”苏介抬起的手在半空中顿住，颤抖了几下，又放了下来。
　　“给我回去。”苏介将两个孩子推向通往后院的那条小路。
　　“苏老板，这两个孩子是？”后面一名男子笑眯眯的走过来，长相斯文儒雅，一双眸子放肆的打量着他们二人。
　　“李公子，这两个孩子是过些日子就要正式挂牌的了，你要是中意，我会提前通知你日期的，不过，今日事出意外，他们这才跑来，不能陪你了。”苏介看得懂他的意思，只是两人还没正式挂牌，这般给人瞧去不说，还要不清不楚的陪人喝酒，未免太过于随便。
　　“哦，好好，我明白，那等到确定了日子，苏老板记得通知我，我一定过来捧场。”那人从红衣身上又扫视到琉璃身上，目光充满了兴奋。
　　“苏老板，不能光通知他啊，还有我啊。”
　　“就是就是，算我一个。”
　　两个孩子在门前灯笼淡淡的灯光下，像是玉琢的小人一般，因为奔跑和紧张而红扑扑的脸蛋，细腻莹润的肌肤，略显凌乱的发丝，瘦弱又纤细的身子，还有那单纯干净的气质，无一不吸引了看到他们的每一个人，听到那个李公子的话后，岂能愿意落在他身后，纷纷叫嚷，一时间，乱成一团。
　　苏介的气却忽然消了，扑哧一笑，捏了捏红衣的脸蛋：“不知道是歪打正着还是你们两个蓄意阴谋，这下子可算是都知道你们了，比起我们的人的夸赞，还是这些客人的说辞更是说服人。”他转过身，对着那些人微微一笑，略微抬高声音：“各位放心，一定都通知到。今日这两个孩子受到了惊吓，我这便带他们回去休息。”
　　这边闹哄哄的嚷嚷着，谁都没有注意到旁边那个追赶他们二人的男子被捆绑着，塞住嘴巴，扔了出去。红衣和琉璃在苏介明显的好心情下，带着两人回了后院，还特地调了两个护卫看守，避免再出现此类情况。而受伤的李二也得到了医治，浑身除了胸口处被踩了几脚导致淤血之外，其余地方都没有大碍。
　　红衣和琉璃虽然担心他，被禁锢在后院也不能前去探望，就连每日烧水送饭的都换了其他人。
　　就在这一日日的担忧中，苏介忽然告诉他们，十日后，琉璃第一次登场。
　　并非挂牌，而是在大家面前亮个像，让所有人看看他的样子，为了正式挂牌那天做好准备。那天大多是弹个琴，或者是跳个舞，大多就是根据个人的形象，由苏介来决定究竟要做些什么，怎么才能达到更好的效果，让更多的人惦念。
　　琉璃过后再十日，就是红衣。
　　两人不同气质，自然不同安排，琉璃那天要弹琴，而红衣自然是跳舞。
　　以前的衣衫虽然还能穿，但是苏介却找了外面的师傅来订做了几套，就连上面的绣花，衣服的布料，具体的裁剪，事无巨细，苏介都一一过问，非常仔细，唯恐哪里做的不好，这个精心打造了十多年的货物卖不到好价钱，功亏一篑。
　　初十，是琉璃登台的日子。
　　初九那天夜里，琉璃跑进红衣的房间，握着他的手，躺在一个被窝里。
　　之前的五天时间，琉璃什么也不用做，甚至是最基本的调教也都停止了，就让他随心所欲的玩，好在登台那天能看起来精神一些。可随着日子的逼近，琉璃越发紧张，几乎食不下咽，不光没有看起来容光焕发，反而是明显消瘦，原本还有点肉的小脸这下全部尖了下去，苏介没有办法，只能应允他这一夜同红衣睡在一起，让红衣劝解一下。
　　两人面对面，小声说着话，月亮从东头，一点点挪到西头，两人的时间却像凝固了一样，即使不说话，也是紧握着双手。直到最黑暗的时刻过去，天边冲出一丝光亮，远处隐隐约约的鸡鸣声传来，两人才搭着脖子，迷迷糊糊的睡去。
　　再醒来，一切将天翻地覆。

　　一眼惊艳

　　初十，宜沐浴，出行，祈福，嫁娶，忌祭祀，求医。
　　红衣醒来，身边空荡荡，伸手触摸，还留有一点余温，琉璃刚离开没多久。
　　撑起身子，呆呆坐着，桌边一张纸，端正又清秀的小楷，如同本人一般清丽：去前院准备，无需担忧。
　　担忧也无用，红衣将宣纸折叠压在书角下，细细穿好衣服，将头发束的整齐，推开门出去。
　　其他的孩子们正在旁边那个大房里练习舞蹈，还能听到刘师傅偶尔大声的呵斥，红衣看了看关着的那扇通往前院的门，静静站在荷塘旁边，不住凝望。
　　出出进进，苏介几次差人过来琉璃房间拿东西，说是有些东西用习惯了，还是原来的就好，比方说是绑头发的玉簪，比方说是贴身的亵衣。外衣是要新的，刚订做的，身上也让人好好打理一番，指甲磨的圆润光滑，皮肤涂上一层润肤膏，仔细按摩了一个晌午，额前碎发打理修剪，齐齐绑到头顶，露出光洁的额头，耳坠是上好的粉水晶，泪滴状，没有打磨，光光滑滑。
　　红衣在那人第三次进后院时询问可否跟过去，那人只答道让他安静待着，等有需要时苏老板会过来叫他。昨夜的错处还没有惩罚，红衣不想在去触怒他，让琉璃也跟着受罚，只得等着，看今晚能否过去看看琉璃。
　　红衣整个白天都是心慌慌，吃不下，坐不住，沿着小院的荷塘和草地，来来回回，一遍又一遍的走着。他怕琉璃害怕，怕琉璃紧张，怕琉璃会受欺负，怕琉璃应付不来，怕琉璃想他。
　　就这么胡思乱想过了一个白天，红衣等来了夜幕降临。
　　菱湖街，在别处街道人烟减少，小摊小贩收拾东西回家时，这里开始点烛火，燃灯笼，慢慢热闹。
　　从街头到街尾，红色黄色，点点灯光闪烁，竟也如同那勃勃的生机一般，绵延，不绝。
　　倚门卖笑之处，藏污纳垢，有真正来嫖的，也有贿赂勾搭的，还有打探消息的，总之，什么人都不缺。
　　七雅楼里，今夜比以往热闹些。不光是因为今天是个凉爽干燥的好日子，更因为今天有传了很久的新人登场，爱凑个热闹的，真正好这一口的，都挤在大厅里，好酒好菜的，静候。
　　天色刚黑，还算不得是最热闹时，大概还需要等一会，苏介从后面透过门缝细细看着，厅内之人，眼睛四处溜转，心不在焉，不停张望的，不在少数，都或多或少的会在听到一些动静时瞧过去。
　　苏介轻笑，看来这琉璃的吸引力还不小，这些道貌岸然的伪君子们，装作不在意的搂着其他人，却是心下暗暗着急，只等着他出场了。
　　不急不急，苏介心里说。
　　再等一会，将你们的欲 望挑到最高点，趁着还没兴趣衰减的那一刻再让他出来吧。
　　斜斜靠在椅塌上，苏介思量着另外一个孩子。
　　屋内的熏香没有燃他平素喜爱的檀香味，而是用了淡而清雅的果香，因为，琉璃也在房内，梳洗干净，打扮完毕，正规矩的坐在桌边，一小口一小口的吃着他吩咐让人拿来的糕点，等会面对那么多人，紧张，饥饿，都会让他失常，不如趁现在吃饱，休息好，精神足了，才好应付那些恶狼一般的男人。
　　原本以前是有过打算让红衣和琉璃一起出场的，可是后来想了想，觉得不太合适，还是作罢，毕竟两人一起，下面的人就会比较，不管是哪个被比下去，都会有人忽略其中一个，这种效果不是他想要的，还是一个个来的好。
　　又让人拿过来切好的几块水果后，苏介让一个侍卫去后院将红衣带过来。
　　看着推门而入的红衣激动的望着琉璃，却先走到他身边行了个礼，苏介点点头：“去陪琉璃说会话，让他别紧张。”
　　“是。”
　　苏介闭眼假寐，身后，是两个孩子小声的说话声，不吵，只觉得有点让人昏昏欲睡，忽然想起了什么，苏介转身，打量着两人。
　　一红一白，一清一艳，却搭配的无比和谐。
　　琉璃把盘中的水果送到红衣嘴边，笑着看红衣塞进嘴里后鼓起的腮帮。
　　苏介起身，招来候在门外的小厮，吩咐几句。
　　“红衣，过来。”
　　红衣吞咽下嘴里的东西，走到苏介面前。
　　“来，爹爹给你梳个头。”说着，将红衣按在椅子上，用手指细细抓梳着，保养的好，头发一直是油亮又滑顺的，苏介饶了几个圈，在稍侧右边的头部挽了个发髻，用他原本就插着的白玉发簪固定住，余下的头发整了整，松松披在身后。
　　外面小厮刚好到，递过一身红色绸衣，展开，刚好是红衣的身形。
　　“给你定做的那几件还没送到，这个是还没加绣花和边角纹饰的，你先试试。”口气温和，手下动作却不迟疑，将红衣的外衣都脱下来：“来，伸手，抬头。”穿好，系上腰部的带子，理了理颈部和下摆，抬头望，点点头。
　　“转过去。”苏介手指一挥，红衣乖乖转身背对着他。
　　“转过来，慢一点。”
　　“走到那边，再走回来。”
　　“好了，过去吧。”
　　折腾了这一会，红衣走回去，晃了晃头部，有些不舒服，还没坐定，琉璃已经把铜镜转了个方向，正对着他，示意他自己看。
　　“怎么了？”红衣看，镜子里，还是那张脸，没什么变化。
　　琉璃托腮，不知道怎么说，这种束发的方式似乎奇异的适合红衣，略略歪斜，看起来有些俏皮，多了些不拘小节和慵懒的魅惑，还有这身衣裳，还是红色，还是绸衣，却是如水一般，平滑，细腻，一丝褶子不沾，领口处有点大，配上这种看得出丝滑和软垂的料子，仿佛，轻轻一碰，整件就会从身上滑落，露出里面包裹着的肌肤，意外的有种色 情感。
　　“琉璃，走了。”苏介起身，沉声叫着。
　　琉璃应声，有些害怕的咬住下唇，扯起一个勉强的笑意给红衣。红衣握住他的手，无声的传递着他的鼓励。
　　“走吧，没什么可怕的，他们是要看你的脸色的，你喜他们喜，你忧他们忧。”苏介一语道破，下面来的人，都是从多少日以前就苦苦等待的，岂能不随着眼前这漂亮的小人而左右自己的心情。
　　“我去了。”琉璃抽手，跟在苏介后面，回头看了几眼红衣，终于消失在幕帘后。
　　苏介走上大厅的台子，拨开那层桃红色的纱布时，前面闹哄哄的人忽然静了下来，待看到是他时，又闹起来，嚷嚷着要见琉璃，苏介这些年不知见过多少次这种场合，哪有一分局促，目光扫过一圈，不少人都是城里数的着的富贵大户，还有几个，来头不清，从未见过，不过气质就不凡，心里有了数，笑起来：“这就来，这不是怕你们吓着孩子吗？要提前给你们打个招呼，别太闹了，这孩子胆小，是个琉璃一般的水晶人，大家记得疼惜着些。”
　　“知道了。”您下载的文件由w w w.2 7 t x t.c o m (爱去小说)免费提供！更多小说哦！
　　“好了。”
　　“去叫他吧。”
　　走到后面，琉璃小脸都白了，害怕的很，苏介也知道这种时候越是训斥越是不可，只得交代几句：“不用怕，低着头，走到放琴的那里，坐下，弹琴便可，什么也不用说，等到后面他们自会问，捡几个想回答的回答便可，要柔声，要浅笑，万不可苦笑，绷脸，哭泣，记得没？”
　　“恩。”琉璃抓着自己衣衫，平复着自己的呼吸，身后，苏介轻巧一推。
　　红色的纱帘从眼前掠过，紧跟着，一片灯火辉煌，酒香，菜香，胭脂香，扑鼻。
　　黑鸦鸦的人头，从离自己十步远的地方，一直到七雅楼的门口，非常多，在眼中，那些脸庞，似乎千篇一律，都成了一个模样，琉璃紧张的绷着身子，迅速低下头，走到琴的旁边，跪坐。
　　下面小声的议论声不断，嗡嗡的，琉璃抬手，试了试音，一声音调出去后，静了下来。
　　弹奏的是静心的曲子，如山泉叮咚，如小溪潺潺，如清风过林，如竹林沙沙。
　　一曲毕，下面叫好声迭起，琉璃只管低头，紧张无措，却听得身后苏介的轻咳声，无奈，强迫自己抬头，想笑，终究没笑出来，脸上淡淡的，随意的看着。
　　“琉璃真可谓妙人，这琴音天上地下难寻。”前面左侧一个身形稍胖，年方三十多岁的男子举着扇子高声叫。
　　叽叽喳喳的问话和吹捧声，开始比拼。
　　“琉璃年岁几何？”
　　“十二。”
　　“喜好作诗吗？”
　　“笨拙，没有多少才华，勉强可以作些自娱。”
　　帘幕后，红衣跟着领路的小厮走过来，在苏介面前，疑惑抬头。
　　“乖，等下你上去将这个给琉璃。”苏介从袖兜里掏出一张折叠好的纸张递给红衣。
　　“我……”红衣瞧瞧外面的人，低下头：“别人去送也不可以吗？”
　　“你去。”苏介轻笑，不容拒绝的命令。
　　似乎明白了他在打什么主意，红衣接过来：“现在就去吗？”
　　“别。”苏介退了一步，看了看红衣，又走进，将衣服整理了一下，把细碎的发丝缕顺：“咬唇，用力。”
　　红衣大力咬上去，粉色唇变的红红的，有些艳。
　　“好了，去吧，什么也别说。”苏介撩开纱帘，红衣走出去。
　　刚刚还闹哄哄的大厅，瞬时安静下来，诡异的安静，几乎连呼吸声都听不到。很明显，大厅上只有这么一个台子，台子上只有一个琉璃，白色的，素净的，然后，忽然从一角走出一团红色，红衣，红唇，一双纯净的眸子慌乱的垂下，急急走到琉璃身旁，红衣趴到他耳边小声说了几句，从袖筒下面遮住，把纸张递给琉璃，然后几乎是用跑的离开台子。
　　大厅里，一下炸开锅。
　　琉璃趁机打开纸条，什么也没有，就是一张空白的宣纸，疑惑的看向幕帘后，不明所以。
　　苏介看着那些人震惊，兴奋，惊艳，种种神色，嘴角勾起浅笑，效果出乎意料的好，摸摸身旁的红衣：“回去休息吧。”
　　苏介走到前台，笑语应酬，拉着琉璃的手，告诉了所有人他正式挂牌的日子。
　　下面人开始询问刚才那个孩子是谁，有没有挂牌，苏介还不及回答，坐在中间后排一男子忽然起身，声音沉稳，内力沉厚，目光坚毅：“那孩子，多大？”
　　用内力将所有人压住，全场，只有他一人的声音，苏介平息了一下因为他发声而压迫的心跳，笑着回答：“十二。”
　　“什么名字？”
　　“红衣。”
　　“生辰知否？”
　　“……”苏介忽然警觉，敛了笑意，眼前的男人，绝非平凡之人，单是那份凌驾于厅内所有人之上的内力就让人无法忽视。
　　“知否？”那人继续逼问。
　　“大概，冬天，不知确切。”
　　那人点头，眉头略一皱，舒展，从座位上消失。

　　惊生突变

　　红衣伸手，拉住琉璃的手，此刻，虽然是站在帘幕后，仍旧能透过隐隐约约的光芒看清前面那些人的目光，以及那不绝于耳的纷乱嘈杂声。
　　一刻都不想待这里。
　　“都别走了，在前院歇了吧，以后就不用再回去了，今天先挤在一个房间，明天我再收拾出来一个。去吧，让他带你们去。”苏介伸手，挡住欲回后院的红衣和琉璃，示意小厮将他们带到二楼早就整理好的房间。
　　待到两个孩子的身影消失在木门后，苏介敛了神色，朝后院走着。
　　进了房，关门，眉头紧皱着，右手手指无意识的敲打着桌面，似乎在为了什么而为难。半响，迅速拿起纸笔，在纸上匆匆写了些字，卷成一个小团，走出房门一直来到一颗大树下面，上面咕咕叫着的鸽子很快落下，带着他的书信扑棱棱的飞向远方。
　　红衣走在前面，推门，耸了耸鼻头，那股甜到发腻，浓到窒息的味道在空中飘荡，让他皱起眉头，倒退一步。
　　“怎么了？”琉璃问。
　　“你去打开窗子。”红衣指着小厮，捂上鼻子，连着打了两个喷嚏。
　　“这间屋子里的味道特别重，我不喜欢。”红衣跟琉璃说了一句。小厮打开窗户，秋风吹进，淡淡的泥土味，红衣终于走了进去，一屁 股坐在床上，长长舒了口气。
　　琉璃看着他的样子，忽然笑起来，关上门，忽然放松了许多，躺倒床上：“今天，大家到了最后都在看你了。”
　　“哼。”红衣哼了一声，他那会还不明白苏介的意思，这会再想想就明白了，原来是打的这个主意。
　　“对了，最后那个男人，你觉得长得好吗？”琉璃扯了扯红衣。
　　“哪个？”
　　“就是那个最后问你的男人啊。”
　　红衣摇摇头：“我都没敢看，就听到他说话了。”
　　“我看了。”
　　红衣不说话，依旧坐在床头，琉璃等了半天不见他回话，用力一拉他的衣袖，让他也直直躺倒在床上，嘻嘻笑着“你怎么不问啊？”
　　红衣瞪了他一眼，翻了翻白眼，勉为其难的问：“好吧，那个男人怎么样？”
　　“其实，我也很紧张，没看清楚，只是觉得他比那些又胖又丑还用那种眼光看人的其他人要好的多。”
　　红衣听着琉璃故作轻松又微微有些颤抖的声音，明白到他其实也是很害怕的，猛的从床上翻了个身，半压着琉璃，咯吱着他腋窝。
　　“啊哈……红衣……哈哈”琉璃躺在那里没有一点优势，推又推不开，红着双脸，不停笑着，两只手也软软的没有力气举起。
　　“知不知道错啊？”
　　“咳……错了……哈哈……”琉璃又咳又喘，勉强说出道歉的话。
　　红衣收手躺到床上，也跟着大口喘气，转头看脸红的厉害的琉璃，轻声说：“你别怕，没什么的，不会疼，你长的好看他们不会舍得欺负你。如果万一有人这么做，你就顺着他，然后偷偷让人找苏老板来，他会来救我们的。别怕。”握住琉璃放在身侧不停颤抖的手，紧紧的。
　　“恩。我不怕。”琉璃望着床顶的纱帐，小声说。
　　第二夜。
　　夜深人静，苏介房门被推开，屋内，他正坐在桌边，眉头轻皱，看到来人后，一下站起，抱拳一躬“要提前吗？”
　　“恩，主子说你看着办。”进来的男子回答。
　　“这也算是阴差阳错的被看到了，原本打算是等挂牌后在慢慢给那边透露消息让他们知道的，结果却这般巧合，那个男人是谁？”
　　黑衣的男人扫了他一眼，抱臂说道：“他身边的人，武功仅次于他的几个人之中的一个，大概也是了解当年具体情况的人之一。”
　　“那个男人现在在庄里吗？”苏介问。
　　“恩，在。”
　　“昨晚看到，如果是立刻传递消息过去，那么从那边赶过来需要大概三天时间，也就是后天晚上就能赶到。”抬起头看着黑衣男人，下了决心：“那就明晚出场，然后当场挂牌？”
　　那男人不语，点点头，然后坐到桌边倒了杯水：“你看着办，这里的事情我不能决定，主子既然交给你了，自然是信得过你。就明晚吧。”
　　“恩。”苏介郑重的应声。
　　“那人既然听到属下说了，必定会赶过来，这样的话，只有明晚一个晚上的时间。”那黑衣人喝了口茶，声音暗沉低哑，缓缓说道：“也就是说，本来打算至少半年的时间缩短到一晚。那个孩子受到的折磨将大大降低，如此，明晚的人选你要选好了，必须在一晚的时间里，将加诸在那个男人身上的痛苦要提高到百倍。”
　　烛光映在苏介眸子里，闪烁着灼眼的烈火，他素来妖媚的勾起的嘴角抿起绷住，规规矩矩的躬了一礼，一字一句道：“请转告主子，让他放心，这件事我一定办好。”
　　“等你的消息。”男子说完这句话，开门，消失在黑夜中。
　　清晨，朝霞初露，才刚刚铺洒出一片柔和的光芒，红衣就揉了揉眼睛，醒过来。
　　看着睡在旁边的琉璃，一条小腿攀在他腿上，笑了笑，将他小心搬下，穿好衣服走出房间，这个时候的前院，是刚休息没多久的时辰，整个院子里都静悄悄的，从二楼看下去，一楼大厅内，杯盘狼藉，桌椅歪斜。菜汁，酒水，沿着桌边滴滴嗒嗒溅到地面。
　　看来要吃东西，要自己去找了。
　　走到厨房，炉火早就熄了，红衣翻动着那些筐子篮子，终于在一块棉布下面找到一大盘糕点，做的很精致，透明的，各种颜色都有，上面还沾了糖粒，看起来就诱人口舌，这般费尽心思做出来的东西，想必是昨夜准备给客人端上去的吧，却不知是为何没能送上去。
　　红衣从袖兜里掏出一块帕子，将里面的糕点都放进去，四处望了望，偷偷笑着，奔回了房间。
　　“琉璃，琉璃，快点起来。”放下点心，推着还在睡觉的琉璃。
　　“恩？”琉璃一下被叫醒，双眼朦胧，意识不清。
　　“嘿嘿，偷来的，快点，再不起，我就不给你留了。”红衣塞了一个进嘴里。
　　“偷的？”琉璃傻呆呆的问。
　　“哈哈，偷的。”红衣擦了擦嘴角的渣子，吐了吐舌头，将手指放到嘴边：“嘘嘘，不要说，快点吃完，等以后不一定能吃。”
　　“恩。我去洗漱一下，给我留着，不许吃我的，不然我不饶你。”琉璃腾一下从床上窜起，没有威慑力的威胁了一句就跑去洗脸。
　　“爹爹……”刚走到门旁放置脸盆的木架旁，苏介就走进来，琉璃想到刚才还在吃东西的红衣，故意大喊了一声。
　　红衣急急忙忙擦掉嘴上沾的糖粒，咽下嘴里的东西，站起身走过去：‘苏老板”
　　苏介走过两人身旁，坐到了床边，交叠着双腿，摆摆手让红衣过来，捏住他的下巴，左右看了看，又撩起前额发丝，仔细的打量。
　　红衣有些不安，他看了看在一旁焦急的琉璃和眼前若有所思的苏介，心中惶然，似乎有什么不好的事发生了一样，鼓起勇气开口：“苏老板……”
　　“啊！”苏介回神，笑着摸了摸他的头发，柔和的说道：“红衣，今晚挂牌。”
　　无异于天空一声惊雷，红衣脸色瞬间惨白，血色褪的干干净净，一丝也不剩，本来就白净的小脸这下如同死人一般，没有了活气。
　　他哆嗦着嘴唇，勉强挤了一个笑：“我……”话却是已经说不出，抖的厉害。
　　“爹爹，怎么这么快，红衣不是还要十日才表演，然后十日之后在挂牌的吗？为什么这么快？”琉璃走过来，急切的问。
　　苏介恢复了那素来慵懒又无所谓的神情，靠向了背后的床头：“恩，就明日了。”
　　根本不打算解释，甚至连句最起码的安慰都没有，就这么一句，将红衣的希望驳回。
　　“为什么啊，爹爹，为什么改了日子？”琉璃急的快哭了。
　　“别多问，让你们做什么就做什么，怎么？二十日后可以，今日就不可以了？”
　　“不是的，没有准备，爹爹，求求你，再多给红衣几天，要不，要不，我来代替。”琉璃眼泪一下掉落，抓住苏介的衣袖恳求。
　　“乖，你照原定的日子。”苏节拍着他的头发，亲切一如以往。
　　“爹爹，求你。”琉璃看着脸如死灰，根本没有反应的红衣，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
　　“起来。”苏介甩开他的手臂，厉声喝道。
　　“起来吧，琉璃，我没事，就是太突然了，我不怕的，你起来吧，今晚就今晚，我听苏老板的。“红衣终于在琉璃凄哀的祈求声中惊醒，拉着他站起来，将嘴角扯出一个笑意。
　　“恩，这才听话，我是提前通知你，免得你晚上没点准备。等会呢，我送饭过来，你吃过后，继续睡觉，什么时候醒来什么时候我们换衣服，上妆。我这就去吩咐他们将给你订做的衣服取来。”无视眼前这具小小的身子不可抑止的轻颤着，苏介笑的柔和，拍拍他的头发，走出房间。
　　“红衣，红衣。”琉璃终于大声哭出来，抱住红衣的肩膀，像是要将自己内心里那份恐慌还有红衣的害怕统统哭出来一般，抽噎着，无法停止。
　　“我没事。”红衣闭上眼睛，将下巴放在琉璃的肩膀上。
　　眼睛干干的，连泪都流不出。

　　父子再见

　　怎么样不甘愿，日头还是渐渐西落，红衣躺在床上，眼睛阖上再睁开，却始终不能睡着，听着外面从上午的安静到下午的微动，再到傍晚的嘈杂纷乱和打扫卫生的桌椅碰撞声，人们相互之间的埋怨声，红衣从床上坐起，对着在旁边守了自己一天，也同样滴水未进的琉璃笑了笑：“我饿了啊，琉璃。”
　　“哦，哦，我去拿东西吃。”琉璃见他终于肯说话，红了眼睛。
　　“不用了，我送来了。”苏介提着食盒，不知是一直等着还是刚好过来，就在琉璃准备去拿东西时推门进来。食盒里，熬的足够火候的粥，里面放了点盐巴和葱花，还有两碟青菜，用热水滚了一遍，放了些酱料，极是清淡：“今晚不能吃太多。”言下之意不言而明。
　　红衣拿起筷子夹了青菜放进粥里，低下头，将脸埋进碗口里，用勺子把粥一口口扒进嘴里，一句话也不说。琉璃用手背擦着不停掉下来的泪珠，站在那里，无声的抽泣。
　　苏介坐在床边，始终是含着笑意看着红衣，偶尔抬起手将红衣因为低头而垂下的发丝捋到耳后，等到那碗粥下肚，他起身抓住红衣的手：“乖孩子，过来，我们去隔壁，让爹爹好好给你打扮打扮，看看今晚能不能迷倒所有人。”
　　红衣不语，由着他拉进房间，苏介转身，冷冷的关上房门，将一脸焦急的琉璃隔绝门外。
　　这间屋，很大，最显眼的莫过于左边那张大床，桃红色的纱帐，影影绰绰，分不清有几层，只是能隐约看到里面的棉被和枕头，朦胧中，让人更是想一探究竟。
　　右边是几乎透明的屏风，上面绘制的景色倒是雅致，后面的热气正氤氲着不断上升，苏介推着红衣走过去，脱下他的衣服，让他踏进那个洒满了花瓣和药物的浴桶里。
　　一刻钟，出来后，浑身肌肤粉嫩嫩的，又水又滑，苏介满意的合不拢嘴，把今天取过来的衣服递给他，亵衣是水缎的，在肌肤上不停滑动，似乎随时都会掉落。
　　外衫，是取最好的丝绸，去到最有名做工最精细的常老板那里裁剪缝制，而上面的绣花和边角的纹饰，又是请了最好的绣娘，用了从外地带过来的丝线绣出来的，一针一线一处边角，都是顶级的功夫和心思，这件衣裳，足足够普通人家生活几年的费用。
　　衣裳穿好后，冶艳的大红色，亮丽却不刺眼，有种低调的高贵和雍容。红衣静静站着，沉静的小脸，微醺的红晕，让苏介都不舍得移开视线，忍不住再多看几眼。
　　指肚滑过红衣的脸蛋，笑眯眯的说：“我家红衣长的真好看，水做的小人一般。”
　　坐在梳妆镜前，苏介站在他后面，先是以指代梳，细细顺着他的头发，接着拿过台子上的牛角梳，仔细的梳着，将前面的刘海和细碎的绒毛都梳过来，露出光洁的额头，在侧边，高高挽了一个发髻，用碧玉簪子插进去。
　　“过来，让爹爹看看。”拉起红衣，站远了几步，苏介开心的看着经过他的手焕发出更多美的孩子。
　　从前到后，转了几个圈，苏介实在挑不出什么毛病后，又将红衣按在了座位上，拿起胭脂盒。
　　红衣终于抬起头，不再任由他摆布，对于这些胭脂味，如果只是淡淡的还好，太过浓重的，总是会不舒服，让他想吐，抓住苏介的手，抬眼：“苏老板，我不能闻胭脂味，会不停打喷嚏的，这样不太好。”
　　苏介眼睛一眯，随即又笑出来：“没事，少扑点。”
　　“苏老板，我不是骗你，是真的会难受，何况，我这个样子，我觉得不用扑粉，太过于浓妆的话，客人也不会喜欢的，毕竟他们要的就是年龄小的，如果要涂脂抹粉的，自然会去找哥哥姐姐们。”红衣认真的看着苏介，将道理分析出来。”
　　“也好。”苏介把盒子放回原处，有点不满意的拧着眉，却在红衣站起身朝他嫣然一笑后，眉头重新舒展开。
　　“红衣，你果然很适合。”低低细语一声，苏介摸上那张刚才展露出几乎让人忘记呼吸的一笑的脸庞上。
　　红衣收起笑容，任由苏介动作，只淡淡的，事不关己的垂着眼睛，看着地面上一点污浊。
　　“你不要弹琴了，你来跳舞。”苏介说，然后走进红衣，把他的腰带又重新系了一遍，比刚才略微紧了些，更是显得小腰盈盈不可一握，成年男子一条手臂就可轻易圈住：“恩，你就跳那个醉飞花好了。我叫人在后面跟着伴奏，舞步不会不记得吧？”
　　摇摇头又点点头，红衣说：“记得，不会忘记。”
　　“那好，再歇会，我叫琉璃过来陪你说会话，等再过半个时辰左右，我们就出去。为了给你修改日子，我今天奔波了一天，从早上就开始重新派帖子，每家每户，但凡是经常来的，或者是当地有名的富商和官家，我都送了一份，通知你今晚登场，也不知道有没有人来？”
　　苏介走出房间去到大厅查看，而琉璃也紧跟着走进来。
　　平时不怎么说话的琉璃这会不停的说着，拼命想让红衣能转移些注意力，可是红衣依旧只是透过他双眼无神的看着前方，空洞的视线，不知落在了哪个地方。
　　急的几乎要团团转，琉璃拉住红衣的小手，恨不得以身代替。
　　匆匆的脚步声传来，琉璃看向门口，苏介兴奋的走进来，似乎想拍拍红衣的头，却发现已经整理好，只得拍在肩上：“今天，来了很多人，后面都站满了。”
　　对他来说兴奋无比的事，在红衣听来却是如同重锤，又一下击打在已经惶惑不安的心上。
　　脑子里纷乱不堪，嗡嗡的说话声，豪放的划拳声，清脆的碰杯声，都在耳边回响，直到苏介摇起他的身子，他才发现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大厅的幕帘后面，看着前面那么多的人，红衣握紧拳头，不知所措，小肩膀剧烈抖动着，无助的抬起头，对着早就撇开关系的苏介颤声说：“苏老板，我害怕。”这一声，带着哭诉和压抑的痛苦，低低的，含糊的，从他嘴里说出。
　　就像小动物离开母亲独自面对野兽一般，红衣仰头看着他，双眼里浮起水雾，恐慌又难过，甚至对着这个曾经折磨过他的人来倾诉他的恐慌，想必是害怕到极点了吧，才会想抓住身边能看得到的人，告诉他自己的难过。
　　苏介心头一揪，张嘴想笑，却怎么也笑不出来，想安慰，却发现无话可说，只得低下头，第一次，真正的抱住红衣，拍着他的背：“乖孩子，别怕，爹爹等会找个好人，让你不那么疼。”
　　“我害怕。”红衣依旧小声的说，长长的睫毛颤抖着，嘴里无意识的呢喃。
　　“别怕别怕，闭上眼睛，很快就过去了。”苏介抬手想擦掉红衣的泪水，却发现这孩子根本没有流泪，只是一张脸白的厉害，嘴唇不停抖动着。
　　听着下面闹哄哄的叫喊声和催促声，苏介咬了咬牙，推开他：“你上去吧，摆好姿势，琴声响起就开始舞，剩下的，交给爹爹。”
　　不等红衣回答，苏介一个用力，薄薄的幕帘后面的世界就清晰的展现在了红衣眼前。
　　低头，走到台子中央，下面静悄悄的，没有人说话，气氛有些紧绷，红衣觉得呼吸开始不顺，僵硬的抬起手，摆了个起舞的姿势，后面一声清脆的拨弦声立刻响起。
　　红衣深深吸了几口气，逼迫自己忘记处境，半眯起眼睛，不愿看清楚眼前那些人，跟随着琴声，开始舞动。
　　这段舞时间不长，还不及一刻钟红衣就收回手臂，规规矩矩的站定，低着头，略微急促的喘着气。
　　今天一天就只有晚上那会苏介端过来的一碗粥，其余什么也没有吃，再加上心里沉重，浑身也似没有了力气，这对平时的他来说很轻松的一段舞，现在几乎耗尽了他全部气力，他觉得，如果再多一会，恐怕手臂都抬不起来。
　　就在他平复呼吸的空当，苏介立刻走上前台，握住他的小手，对着下面的众人微笑，抬高声音说道：“各位都看到了，我们家红衣是个漂亮孩子吧？”
　　“是。”
　　“当然是。”
　　下面热闹的回应声此起彼伏，苏介点头，双眼将大厅内各个角落都扫了个遍，忽然看到角落处，上次那个男人正跟许多人挤在一张桌上，手里拿着一杯酒水，带着明显不同于其他人的色 欲的目光，直直盯视着红衣，眉头紧锁，似在思考着什么难以决定的事。
　　苏介面上神色未变，看到他周围的人跟他格格不入，并没有其他人相伴，看来，还是孤身一人，虽然明知道那个男人得了消息必定要明晚才能来到，可是苏介仍旧有些不放心，这会看到坐在那里的人，看样子，是在犹豫，不知如何做决定吧，毕竟，这些年明察暗访，已经有不下于上百个长相相似的孩子被他们寻到，然后失望而归。
　　苏介笑的妩媚，继续说道：“今天我就不在这里卖关子了，今晚，谁出价最高，谁得到红衣第一夜。”还不等他说出起价，下面一个急吼吼的男人就喊道：“五百两。”
　　苏介扑哧一声笑出来，下面的人也跟着笑，好歹来过这里的人都是懂得规矩的，这人未免太急躁了，看着他涨红的脸，苏介急忙出声，为他解了围：“正巧，我们家红衣起价就是五百两，这位客人真是跟我们红衣有缘。”
　　下面开始喊价，从五百两到一千两，再到一千五百两，喊价的人越来越少，衣着打扮也是越来越富贵奢侈，苏介一直微微笑着，看似不经意的转向每个喊价的男人点点头，暗中也在打量着这个男人，看他一直没有出价的意思，心中轻松不少，笑的更是快活。
　　他们寻找过不少孩子，而那个男人更是不计一切代价，可是，他不在场，而眼前这个他的手下，似乎并没有打算为了这么一个也许是，也许不是的孩子花费几千两银子。
　　“两千三百两。”下面一声响亮的喊价把苏介的心思收回来，他朝那个男子点点头。
　　这个价格算的是楼里的孩子出价挺高的了，几两银子几乎够穷困人家活一年，这些价格，除了商贾富户，就是官府高位，还有些江湖上的名门望族，普通的商户，侍卫，跑江湖的，哪个能出的起。
　　红衣低着头，始终不敢抬头，小手蜷在苏介的手里，黏黏的，汗水直冒，听着那兴奋中带着迫切的声音，他就止不住的哆嗦。
　　三千两。
　　一人喊出后，再也无人跟下去，就算眼前美色难得，又是初次，可是三千两未免有些太过，大家都试探着望了望周围的人，噤了声。
　　喊价三千两的男子看起来才二十出头，生的倒是不错，就是看起来有些漂浮，大约父亲居于官位，不知人间疾苦，得意洋洋的傲视四周。
　　“五千两。”就在那人起身要走进仔细看看红衣时，一直不吭声的男子忽然站起，沉声喊道。
　　唰，所有人望过去，周围几个服侍客人的姑娘和小倌也都齐齐抽气，这个价格，可是从来没有过的，而且是这么豪爽的一口气涨了两千两。
　　苏介却嘴角一抽，眼睛一转，推拒了他：“晚了，这位公子已经定下了。”
　　那男子正懊恼着呢，听到苏介这么说，重重点头，一双手伸上台子就要抓过红衣，却毫无预兆的一下摔倒在那里，直挺挺的趴在地上。
　　周围人哄然大笑，他面上也不好过，揉了揉脚腕，困惑的站起身，继续朝红衣走去，却发现红衣刚才因为害怕往后退了两步，他根本够不到。
　　“五千两。”那个男子又喊。
　　苏介不语，朝站在旁边的一名侍卫使了个眼色，看着他，柔声安慰：“这位公子，实在是对不住了，我们楼里虽然说是谁出价高给谁，可是已经定下来的，是万万不能更改的了，说到底，我们也就是个做买卖的，要讲求诚信，万望公子能体谅。”说罢，他鞠了一躬。
　　“你们没有定下，五千两。”男子开始往前迈步，从怀里掏出银票，直视苏介，步履沉稳。
　　而那个出了三千两的男子从侧面踏上台阶，上了台子，无视争论声，大大咧咧的走过去就要抓住红衣，那台下男子眸子一紧，一个闪身，跃到台上，将那名男子踢了下去。
　　“来人，把他赶出去。”苏介终于不再维持微笑，将一直等候在旁的侍卫吩咐，就算是你功夫再厉害，终究不能跟这么多人轮流缠斗，更何况，这些都是专门为了防止你而准备的侍卫。
　　红衣紧咬着嘴唇，他脑袋里一片混沌，害怕到极点，根本不清楚究竟出了什么事，只是茫然的看着前面，听着拳脚和刀剑之声。
　　“走，红衣，跟着这位公子去房间吧。”苏介拉住他衣袖，转身就要将他推向那个从地上爬起来的那个男子。
　　衣袂破空之声就在那人将要揽上红衣的腰部时传来，红衣只觉得眼前一阵黑色，鼻端飘过淡淡的熏香味，不似楼里平时用的那种很浓很腻让人反感的味道，而是极淡极轻，就像一股微风拂过的味道，然后，腰部被猛的搂紧，带着一股失而复得的欣喜和非常浓重的疼爱和在乎，紧紧的，一丝缝隙不留的搂着，红衣忽然觉得不害怕了，刚才因为恐慌而剧烈跳动的心慢慢回到了胸口处，不再试图往外蹦了，而紧绷到极点的神志也忽然放松下来，红衣浑身软下来，靠在这具肌肉结实手臂有力的胸膛上，闭上了眼睛，隐隐觉得，如果是这个人，也许，今晚没有那么难过。
　　“抬头。”那人低声命令，捏住他下巴抬起。
　　一眼望进去，是深深的黑，跟自己和琉璃的黑色不同，他的眼睛仿佛那口院子里的井，漆黑，无波，没有一丝明亮和跳跃，他是包含一切的隐忍，凝结，和不动声色的威慑。除了他的眼睛，眼前这个男人脸上最让人注意的莫过于额头上那一道长而深的刀疤，从眼右眼上方眉弓处，直插入发际，消隐在乌黑的发丝里。
　　红衣抬着头，吞咽了一口口水，眨了眨眼睛，长长的睫毛有些不安的抖动，他并不知道这个男人是忽然冒出来的，他刚才根本没有看到混乱的场景，还以为他是客人。
　　目光闪躲着那人灼热到根本无法忽视的视线，他清清嗓子想说话，却被那人宽厚的手掌抚上脸颊，触上了眉毛，细细拨弄。
　　红衣扭了扭身子，觉得有点不习惯这样的接触，那人却紧了一下手臂，将他大腿根部托起抱上来，跟他平视，放下还在摸着他眉头的手掌，那人看着他，指肚沿着他脸部线条走了一圈，然后抱住：“长成这个样子了啊。”
　　红衣被他抱着，两脚腾空，却一点也不觉得害怕，他犹豫着伸出双臂，搂在那人的脖子上，看他没有反对，开心的将小脑袋也埋了进他的肩窝，趴在那里，脸上洋溢着微微的笑。
　　不知为何，他忽然觉得，这个人并不像那些人那么让自己讨厌，红了两颊，他偷偷想，挂牌也不是那么不好，因为，这个怀抱让他觉得温暖又舒心，什么都不用想，只要安静的靠着，就将一切纷乱给排除在外。
　　就这样，听着刀剑碰撞之声，红衣紧张了一天而疲惫不堪的身子在那人怀中沉沉睡去。

　　全心依赖

　　唐子傲抱着怀中瘦小的身子，轻轻放到了床榻上。
　　寻了十一年，已经记不清有多少个类似的孩子被送到面前，可除了外貌和他娘亲有几分相似之处，都没有眉间那一粒小小的痣，还有指间流出的血跟他也完全不相融。
　　红衣被他拂了睡穴，正安然的睡着，微微嘟起的嘴唇露出一点点缝隙，里面的牙齿隐隐可见，唐子傲就这样坐在床边，眼神仿佛凝固了一样，不现一丝波澜的盯视着他，红衣无意识的阖了一下唇，他才回过神，眼睛里浮现出自己都不曾觉察到的温柔。
　　也许是一种血液中的本能，他知道，这个孩子毫无疑问是他的，是那个在小小的襁褓之中就被人抢走的，还不曾听他叫过一声爹爹的孩子。
　　眉间的朱砂痣也许别人会有，和他娘亲神似的长相别人也许也会有，但，血液是不会弄错的。唐子傲握住他软软的手掌，那么小，放在他掌心里很轻易就能包住，他几乎不忍心划开一道口，用来滴血认亲。
　　这双小手曾放在自己手心里面，还曾蜷着打在自己嘴巴上。十一年过去，这双手长开了，却还是很小，圆圆的指甲，细细的骨节，长长一根，恐怕力道比起小时候也大不了多少。
　　敲门声响起，有人送进来一碗水，放在了桌上。
　　唐子傲捏住红衣的小手，并没有起身去拿水，而是专注的看着他的手，然后放到了自己唇边。红衣睡着，手自然是微弯着的，软趴趴的打在他的嘴唇上，就像婴儿一样，唐子傲举着他的手拍打着，力气非常小，小到像是在触摸。
　　唐子傲走到桌边，用匕首隔开自己的食指，挤出一滴血。然后端着水碗走到床边，握着匕首，握着红衣的手，左右试了两下，却觉得不论怎样的角度，好像都不太合适。
　　外面有人走来，急匆匆的，有些毛躁，进到屋里还绊了一脚，差点摔倒在地上：“少爷，你就快点吧，听说你带了孩子回来，夫人从祠堂里赶过来了，你快点试试，不行的话，赶紧送走，夫人这身子不好，受不得刺激。”
　　本来是瞒着夫人的，却不知她从何得知了这个消息，这么多年从来不曾放弃，可是这次是唐子傲第一次带孩子回来，依照他的性子，除非是确定了，否则不会贸然领回，薛婉仪得了消息便匆匆赶来，常文无奈，只得先跑过来报信，却看见唐子傲在那里拿着匕首，眉头紧锁。
　　他撸了露袖子，一把抢过匕首正要割下去，却被唐子傲抓住手腕，一个用力。
　　“哎哟～”匕首掉到地上，常文扶着自己的手，疼的呲牙咧嘴。
　　“我来。”唐子傲拾起匕首将前端擦净，划了一道口，挤进碗里。
　　他捏住红衣的手指止住血，专注的看着水碗。
　　两滴血，缓缓靠近，边缘轻轻一碰，唐子傲忽然觉得有些烦躁。想到如果会不融在一起，他就觉得无法接受，眼前这个孩子，他已经确认是的了，叫他如何丢弃？
　　“啊，融了，融了，少爷，谢天谢地，终于找到小少爷了。”常文先一步呼喊出来，蹦跶着冲出房门，又一次被门槛绊倒，摔了个正着：“哦，找到了。”抬头，不顾满面灰尘，常文又喊了一声，蹭一下从地上站起来，浑身斗志的走出院子。
　　红衣醒来时，听到身边细碎的哭泣声，若有若无的，被压抑着，似乎不愿被人听到，可是又忍不住那份从心底里发出的悲哀和悸动，还有深深的欣喜。
　　他听着这种哭泣，怎样也睡不着了，只得睁开眼睛，视线里的东西都朦朦胧胧，眨了两下，渐渐清楚起来，他转头，发现床边站了几个人，都不认识，而一直听到的哭泣声，大概是出自坐在床边的这个女人的。红衣望过去，却被生生定住。
　　这女人竟然和他长的有几分相像，只不过年龄更大一些，轮廓更柔美一些。
　　“你们是谁？这是哪里？”红衣直觉这里不是七雅楼，屋内，是淡雅又庄重的龙涎香，桌椅，窗格，都是刷了黑色的乌木，躺着的床上，也不再是冶艳的大红色纱帐和纱幔，而眼前这些人，红衣挨个看过去，没有，没有把自己带来的那个男人。
　　他朝后退了两下，戒备的看着这些人。
　　“孩子。”那个女人哭的眼睛红红，嘴角却扬起来，试探的朝他伸出手。
　　“你们是谁？这是哪里？”红衣抓紧被子一角，捏的紧紧的，前所未有的恐慌向他袭来，让他无法自抑的抖动着。
　　那个人，那个人不在这里，他不在，红衣满脑子只有这个念头，害怕如一波波的潮水，将他全身吞没，他颤抖着，眼睛瞪的大大的，看着这些人。
　　“孩子，我是你娘，别怕，这里是你的家。”薛婉仪柔声哄着他，伸出的手不断朝前，却遭到红衣一次次的拒绝，他不停朝后退着，死死咬着下唇。
　　“他在哪里，我要找他。”红衣退到墙角，无法再退，胸口剧烈起伏着。
　　“谁？”
　　“他。”红衣声音沙哑，喃喃的说。
　　他是谁，红衣心被揪的紧紧的，他不知道他是谁，他不知道他叫什么，他什么都不知道。
　　“我要找他。”红衣掀开被子，就要往床下走，他一天一夜都没有吃东西，这会心里慌张，根本没有力气，一下子就头朝下的栽下去。
　　守在薛婉仪后面的几个人还不及过去，一道黑色身影就闪过来。
　　唐子傲接过他，揽住他的腰，将他搂在怀里，担忧的看向他，口中斥道：“怎么不听话？”
　　红衣呆呆看着他，刚才还苍白的小脸悄悄爬上些红晕，伸出双臂揽住他脖子，将整个上身靠过去，闭上眼睛依偎进他怀里，委屈的哭出去：“我以为你走了。”
　　“我没走，别哭了。”唐子傲看了看薛婉仪哭的红肿的眼睛，还有后面常文张开的大嘴，弯下腰就要把红衣放到床上。
　　“我不。”红衣摇头，哭的厉害，死死搂住他不松手，一声声的抽泣着。
　　唐子傲无奈，只得抱着他，将他放在自己大腿上坐到床边，然后让他请过来的大夫给红衣把脉。
　　红衣死活不撒手，两只手腾空挂在唐子傲脖子上，他哭的上气不接下气，没有办法强行拉下来，无奈，唐子傲只得放低声音：“听话，给你把把脉。”
　　他素来话语不多，这会让他哄孩子根本不知该说些什么，只懂得把声音放缓放低，唯恐吓到他，看着依旧没有动静的红衣，他正欲开口，红衣却抽出右臂，递了过去。
　　那大夫把上去，静默良久。
　　“你们先出去。”唐子傲对后面的人示意。
　　常文和薛婉仪留了下来，那大夫松了手腕，说道：“这孩子常年累月都在服食那种抑制生长的药物，至少有十个年头了，已经融入骨血之中，无法清除。”
　　薛婉仪眼眶里又开始湿润：“对身子有损吗？”
　　她从第一眼看到这个孩子就感觉到了，寻常的十一二岁的孩子那里有这么瘦小纤细，却不知是这种原因。
　　“有，他不能习武，不能有很健壮的身体，不能生养。还有，以后不可要他做重活，不可要他太过劳累，我等会给你们开个方子，长期服用，可将身子慢慢调养过来。这样只是避免他将来早早离世，想要生长的如同平常孩子，是不可能的了。”说到这里，那大夫犹豫了一下，继续说：“这孩子以往大概都吃的是些流食，在往后的日子里，不要急进，慢慢来，从素菜到荤腥，都要让他吃些。”
　　唐子傲听着，神色越来越冰冷，眉头拧着，听到最后，竟是双眼泛起红色血丝，一股杀气不可抑制的四散开来。
　　红衣离他最近，最先感觉到他的不对劲，抱着他的手臂一紧，小脑袋埋进他肩窝蹭了蹭，安抚的拍着他的后背，好像在安慰他，告诉他自己没有事。
　　唐子傲松了劲，目光逐渐柔和：“有劳了。”
　　“等下找个人去抓药就行，老夫还有病人，不在这里久留了。”那大夫顿了顿脚步，背对着他们说了一句：“今日之事，老夫不会外传。”
　　哪里的孩子会服用那些药物，不用说就明白，而看唐子傲对那孩子的重视性，大夫自然明白这里面有些什么是不能让自己知道的，他不想为诊断过一人就丢了性命，故出此一言。
　　“恩，常文，送周大夫回去。”
　　“我没事，大家都是要吃的。”红衣觉得那人是因为自己吃了那些药而不开心的，小声解释着。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从看到他的第一眼，就觉得心里跟以往不一样了，想依赖他，想靠着他，想陪着他，想让他也同自己想亲近他一般也亲近自己。
　　红衣靠在他胸前，怎么也不想松手。

　　爱无止尽

　　“嘉嘉。”薛婉仪泪眼朦胧，伸出手，摸上红衣的背。
　　红衣这会待在唐子傲身边，没有了刚才的恐慌，回头看着她，有些疑惑她的称呼。
　　“这是你娘。”唐子傲沉声说道，拍了拍他的后背，就要把他从身上弄下来。红衣觉察到他的意图，猛的用力，搂住他肩膀，不肯撒手。
　　“娘？”
　　“是的。”薛婉仪掉着泪，扯出一个笑，像是逗弄曾经那个小小的一团一样，伸出手，放在他面前，等着他过来抓。
　　红衣懂得娘这个字的意思，可他不明白她的涵义，他从小到大生活的空间只有那一方被框住的天地，所有事情都是通过书本以及苏介的传授来获得，他回头看着这个和他有几分相似的妇人，踌躇着张了张嘴，却没有开口。
　　“你，怎么穿的衣服这么奇怪？”看着那个妇人伤心又失望的低下头，眼泪不停滴落，红衣觉得心里微微有些难过，随即开口问道。
　　薛婉仪并没有同他印象中见过的女子一般，穿着华丽而妖娆的绸衣，脸上扑着浓重而冶艳的脂粉，如果说只是青楼女子会那般妆容，可是眼前的她，就连最基本的丝绸衣衫，繁复首饰都没有，她只是一声淡青色的布衫，头发挽成一个团髻，用木头簪子固定住，脸上一点脂粉不沾，素丽的容颜，如果不是眼泪不停滴落，甚至有几分高贵庄重和不可侵犯的清高之感。
　　他只是随意一问，薛婉仪脸上瞬时绽开光芒，欣喜不已，摸上红衣的脸颊，柔声说：“娘从你离开娘的身边那天起，就脱去华贵的衣裳，丢开贵重的首饰，穿上这身素净的布衫，在小院里，日日为你念经祈福，希望你在外面平安不受别人的欺辱和亏待，并有朝一日你爹爹能将你找回来。
　　哪怕不能归来，也希望你能过上好日子，所以，我告诉佛祖，愿将你所有的苦难加诸到我身上，只求你能平安，我会终我一生侍奉佛祖。”薛婉仪来回抚弄着红衣的脸，似要将他的模样刻在心里，一遍遍的碰触：“果然，佛祖听到我的话了，你好好的回来了。哪怕让娘亲这就归西，我也愿意。”
　　薛婉仪声音柔缓，语调轻慢，仿佛怕惊到眼前这个失而复得的孩子，她满含微笑，一字一句，低低说出口，宠爱的目光始终看着红衣小小的脸蛋，满腔的母爱溢出，恨不得将红衣抱进怀里，像小时候那般，一刻也不松手。
　　可是，他对她有戒备之意，薛婉仪想到这个原因，胸中一阵酸楚，她能等的，她不该太过心急。
　　说罢，起身，柔弱的身姿却有着坚定的力量：“嘉嘉放心，你的身子会好的，娘这就去给你熬些补汤，把你身子好好养回来。你回来了，娘舍不得离开，就让佛祖再给我几十年的功夫，让我看着你，直到你长成大人，再无牵挂的离去。”
　　“你别……”看着她转身，红衣不自觉的揪住了她的衣角，眼睛闪了闪。
　　“没事，乖，娘不会走的，让爹陪着你休息，娘去给你熬汤喝。”薛婉仪温婉一笑，拍拍他的手，舒了一口气走出房间，急急的迈着步子，奔出老远才放声大哭。
　　在这个属于她的小院里，没有侍卫，没有丫鬟，只有自己。她跪倒在门口，双手掩面，一声声凄哀又悲痛的哭声被压在喉咙里，眼泪，更是流的汹涌。
　　这些年，泪早就流干。可是看到自己孩子被找回来时，那股热流也如涌动的春水，将薄冰破开，奔流而出。
　　她知道，她痛，唐子傲比她更痛，这是属于他们的第一个孩子，那么乖巧漂亮，纵然两人无爱，可是对于孩子的爱没有谁比谁少，这些年，他从不曾说，可薛婉仪明白，他在自责，无数次的自责，怪自己功夫不够好，孩子被人抢走，怪自己太没能力，孩子始终找不回。怪他身份太过特殊，导致孩子被人蓄意抢夺。
　　她能哭，她能喊，可是那个男人自然是不肯的。他的痛他的伤，都放进了心里，默默承受着，对于别人的拉拢示好视而不见，甚至是那些高高在上的不能违逆的人。他这些年只在寻找孩子，一日不曾停歇，一日不曾忘记。
　　既然他不会哭，不肯哭，那么，她替他来哭，他的眼泪她替他来流。
　　孩子已经找回，薛婉仪跪在地上，放开一切，将多年压在心头的痛，把自己的和唐子傲的泪一起哭出来。
　　寂静的小院里，不是往常念经礼佛的声音，而是那悲痛中夹杂着欢欣的哭泣声。
　　声声催人泪下。
　　“你是谁？”红衣抬头，看着唐子傲。
　　“我是你爹。”唐子傲回答。
　　“爹？”红衣显的有些迷茫。
　　“是。”
　　“不是，不是爹。”红衣忽然推开他，从他身上跌下，摇着头拒绝。
　　“是爹。”唐子傲有些不明白这孩子的意思，看起来不是很喜欢自己做爹，可是看他刚刚对自己依赖的样子，又不是讨厌自己。
　　“你的名字叫唐千嘉，一岁那年被掠走……”
　　“我不听，你不是爹，不是爹。”红衣捂住耳朵，蜷缩起身子，拼命摇头。
　　唐子傲素来少语，对于哄孩子，更是不得法门，而如今他连红衣为何不愿认他做爹爹也不明白，对于眼前这个从那么一点就在自己的失误下丢失了的孩子，他是有着满心的亏欠的，尽量柔和的说道：“好，不做爹，不做。”
　　“不要爹，我要找琉璃，琉璃在哪里？”
　　唐子傲没有说话，将手放在红衣脑后，避免他撞到床头上。
　　“琉璃呢，琉璃在哪里？你是把我救出来了吗？那有没有把琉璃也带出来？”红衣急切的询问，来到这个陌生的地方，纵然对眼前的男人有着莫名的难以言喻的亲近感，可是从小一起长大的琉璃对于他来说，是绝对无法取代的人。
　　“你放心，有人护着他，我们两个分别带你们两个冲出七雅楼，之后分路赶回，不巧，楚熙所属的区域出了点状况，就带着琉璃先过去了，等过些时日就回来了。”
　　“真的？”
　　“恩。”唐子傲把红衣又拉回来，把被子裹在只穿着亵衣的他的身上。
　　“那你也要让琉璃吃药，也要好好照顾琉璃，等那边事办好，就要把他接回来。”
　　“好。”对于他大胆的同自己提意见，唐子傲只觉舒心，眼里闪出微微笑意，把他散乱的头发重新缕顺。
　　“那，你叫什么名字？”
　　“唐子傲，你叫唐千嘉。”
　　“那我叫你什么？”
　　“随你。”
　　“我不叫爹，好不好？”
　　“好。”
　　红衣放下心来，掀开被子，扑倒唐子傲，把他压到枕头上。
　　暖暖的被子重新盖上来，将两人遮住，红衣在被子里，揪住唐子傲的衣裳，开心的笑。
　　外面几道黑影闪过，常文推开门就要大叫，唐子傲随手拿过床边的挂钩，砸在他哑穴上，止住他的叫嚷，抬头示意他们出去说。
　　常文张着嘴，委屈的眨着眼，指手画脚的被拎着衣领扔到门外。
　　来到大厅坐下，其中一人回禀：“苏介只是一口咬定是买来的，对于当时是谁卖的，什么长相，哪里人士，他说统统不知，只要我们赔钱给他。”
　　唐子傲端坐正中，低头沉思：“不用继续问了，以后多派两个人在七雅楼附近，随时监视可疑人员的出入，一旦发现有人跟他联络，立刻跟踪并回禀。”
　　“是。”
　　“还有，对于小嘉这些年的经历，你们只管说不知道，剩下的由我来说。”
　　他并非是在意这些虚名，可是他不愿让别人知道小嘉这些年的经历。
　　怕有心人四处宣扬，怕有人借此打击，怕人鄙夷唾弃，他可以承受，可以无视，可以不在意，可是，他的孩子还太小，还需要他的保护，他不一定能接受。
　　更何况，如果是皇家的人为了报复他和薛婉仪而将小嘉掠走的话，这番他的归来，必定会掀起不少风雨。
　　唐子傲眸子幽深，食指敲打在桌面上，发出笃笃笃的声音。
　　“呜呜呜……”常文蹦跶出来，在他面前红着一张脸，拼命指自己的嘴巴。
　　给他解了穴，眼看着他就要聒噪起来，唐子傲眼睛一眯，寒光射向他。常文捂住嘴巴，点点头，露出一个谄媚的笑脸，用极低的声音说道：“我是忘记小少爷还在里面睡着呢，我以后保证不再犯。”说罢，常文非常严肃认真的用手比划着缝衣服的动作，将嘴巴缝死。
　　“主子，你说小少爷长的真好看啊，比起夫人都要漂亮不少。”
　　可怜常文只是想说句好听的话，让他多日不曾睡过好觉的主子开心一会，却再次被点了哑穴，顺便赠送了定住身形的。
　　常文内心嚎啕大哭，不该说漂亮的，瞧他这张臭嘴，小少爷原本待的地方就是那种场所，他这一句漂亮，简直是找死嘛！

　　午后马场

　　唐府，碧园。秋日阳光，灿烂夺目，梧桐枫叶，纷纷洒落。
　　此时正是正午时分，日头不比夏日弱，天高云淡，更是晃的人睁不开眼，薛婉仪依旧一身淡青色布衫，端着餐盘，立在卧房门口。
　　唐子傲只着中衣打开了门，她点头示意，把碗端了进屋，淡然无波的眼睛在望向床上那个还在沉睡的孩子时溢出丝丝温柔。她小心迈步，拨开他脸上发丝：“嘉嘉，起了。”
　　唐子傲将衣衫穿好，束起发丝，撩这盆里的冷水洗了脸，端着那碗药坐到床头，拉起红衣靠到他胸前。
　　昨夜，唐子傲走在从大厅回碧园的那条小道上，听得远处传来急切的奔跑声，还有丫鬟担忧的呼喊。
　　疾步走过去，夜色朦胧中，红衣只穿着亵衣就跑了出来，白色的衣衫在黑暗中煞是显眼，一脸恐慌，死命咬着嘴唇，四处张望的寻找着。待看到他时，立刻就站住了。
　　吩咐丫鬟回房，将红衣抱起，在搂住他冰冷发抖的身子时，眉头皱的更深。询问几句，红衣却不说话，揽住他的脖子靠的紧紧的。
　　无奈，唐子傲只得抱着他回屋，把被子盖好。嘱咐几句后就要离开房间。
　　红衣抓住他袖子，不让他离开，看着他大睁着双眼，惶惑不安的望着自己，唐子傲只得脱了外衣，钻进被窝，搂着这个孩子沉沉睡去。
　　红衣闻着难闻的药味，一阵阵冲进鼻端，扭开脸，继续睡。
　　“喝了，等下带你出去玩。”唐子傲想不到其他哄孩子的方法，只得允诺带他去玩。
　　睁开一只眼睛，偷偷看过去，眼前是娘亲，后面紧贴着的胸口是，是唐子傲的，对十二岁，仅仅只待在那个小院里没出过门的红衣来说，出去玩，是个很有吸引力的事情。
　　闭眼，捏鼻，红衣接过汤碗，咕嘟咕嘟喝下去。
　　好苦，比以前喝的那个要苦的多，红衣脸皱成一团，薛婉仪拿出准备好的蜜枣，塞了一颗进去，一脸柔和的看着他。
　　侧着头，后面的人眼里也有着隐隐的笑意，红衣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坐起来。
　　薛婉仪看着低头跟自己腰带斗争的红衣，走过去拉开他的手，两只手臂从前面伸到腰后，重新缠了一遍，仔细的把玉制腰扣扣上，接着整理衣领。红衣静静站着，鼻端传来焚烧的香火的味道，素淡而高洁，薛婉仪表情一直都很柔和，除了刚见到自己时哭的眼睛红红，之后就一直是淡淡的，可是那种亲切和疼爱感却时时围绕在他身边。
　　“好了，嘉嘉去玩吧。晚上跟你爹爹睡吧，如果想见娘，就去最里面那个小院，清园，娘一直在里面的。”薛婉仪给他束好发，拍拍他的头。
　　唐子傲带着红衣来到一片草场，几个守卫看到他们过来，立刻迎上来。
　　“找一匹温驯一点的小马。”唐子傲吩咐。
　　红衣站在他旁边，看着一直延伸到天边的草场，漫无边际。几只马匹，油光彪亮，正恣意奔沓在远处，头上鬃毛随着身体的高低而起伏。草地略略发黄，折射着阳光，发出刺眼的光芒，一阵风吹过，一股自然的属于大地的气息扑面而来，心里的感觉蠢蠢欲动，红衣抬头，开心的笑起来，牵住唐子傲的手：“我也能骑马吗？”
　　“能。”
　　守卫牵来一匹白色的小马，不似那几个那么高大健壮，红衣看着有些不满，脚步迈的也不欢快了：“我不想骑这个。”
　　“想骑那些高的？过些日子吧，你现在还不会。用这个练习，等你学会，马场里的马随你挑。”唐子傲拒绝。
　　“那我不骑了。”红衣坐到地上，撅嘴，别开头。
　　“……”
　　好一会，听不到后面的人说话，红衣脸色忽的变白，双手揪住地上的草，慌乱的拔着。
　　他嫌弃自己了？咬着唇，红衣不安，不知为何，明明知道这人对于自己来说很陌生，可是就是不由自主的想依赖，想撒娇，想任性。
　　可是，也许，自己做的太过分了？让人厌恶了？
　　胡思乱想着，一双手伸了过来。“好，我陪你，免的你摔了。”唐子傲抱住他，跳上一匹高大的黑马，单臂搂着他腰，另一只抓住缰绳，轻夹马肚，马儿甩了甩头，迈起步子。
　　走的很慢，几乎跟散布没什么区别，红衣小声问：“你生气了？”
　　“没有。”
　　“真的？”
　　“恩。”唐子傲应了一声，大力一夹马肚，速度开始加快，朝着太阳的方向奔跑着，身边，跟着几匹没有加了束缚的马，跑的欢快。
　　红衣脸色渐渐涨红，一脸兴奋。呼呼的风从身边刮过，将一身热气给吹散，扭了扭身子，想让唐子傲紧紧箍住自己腰部的手松开些，可他却一点不放手。
　　“松开一点。”红衣回头，在风中呼喊。
　　“不行，太危险。”
　　红衣撇撇嘴，只能靠在他怀里，感受着肆意奔跑的那种豪气，看着旁边充满生命力的马，矫健的四肢晃动交换，侧耳细听，似乎都能听到那皮肤肌肉摩擦发出的声响。他俯下身子，贴住马背，双手揪住鬃毛，这样的时刻，是曾经想也不曾想过的。
　　跑了约一刻钟，唐子傲勒紧缰绳，马儿踏了几下前蹄，停在草地围栏边上。
　　“我还要骑。“红衣呼哧呼哧直喘气，小脸绯红，有些不满他停下来。
　　“明日再骑。”唐子傲跳下马，伸开双手将他抱下，放到地上。
　　“再骑一会。”红衣抬头，可怜巴巴的看着他，双手抓住他衣袖，轻轻的晃荡。
　　唐子傲轻咳一声，移开视线，招呼人牵来那匹白色的小母马：“骑这个吧，我在下面扶着你，你自己来。”
　　红衣双眼一亮，开心的踩着马蹬坐上去，没有了唐子傲在身后依靠扶持，他略略有些紧张，有样学样的握着缰绳，却抓的过紧，让小马吃痛，摇了摇头，打了个响鼻。红衣呀的叫了一声，求助的握住唐子傲的手。
　　“没关系，别勒这么紧，松开一些，随意点。”唐子傲反握住他的手，拍了拍。
　　“恩。”红衣点头照做，松开缰绳。
　　“轻轻的，夹一下马肚，身子往前倾一些，缰绳不要握太紧。”
　　“呀，它开始走了。”
　　“嗯。”
　　“你过来，我看不见你了。”红衣不敢回头，颤声喊。
　　“不怕，我就在你身后，你慢慢的，可以一点点加快速度。”
　　听着近在耳边的呼吸声，红衣的心又放了回去。小腿用力，小马开始撒丫奔跑起来。不知疲惫的不停奔跑着，红衣自己尝试着让小马转弯，学会后，一个人自得其乐的，一圈又一圈的在原地转圈，开心的笑声在毫无阻隔的草地上传开，一直蔓延到天际。
　　唐子傲站在围栏外围，负手而立，一双幽黑的眸子里是渐近黄昏的大片火烧云，还有那一团小小的，白色的或转圈或奔跑的身影。
　　就这么，心甘情愿的，只是默默守候着，抛却扰人的事务，离开繁杂的琐事。整整一个下午，看着那个长大的一小团，心底充盈着满满的暖意，让他在这一刻才真正觉得，这个失去的孩子，是真的真的回到自己身边了。
　　以后，除非是死在他前面，绝对不会让任何人再伤害他，唐子傲捏紧拳头。
　　“回去吧，该吃晚饭了。”几个借力，唐子傲落到红衣身侧，拉住了缰绳。
　　“恩，饿了。”红衣这才发现天色都要暗了，竟然玩了一个下午，揉了揉肚子，笑着伸出双手。
　　唐子傲一愣，随即双手穿过他腋下，将他抱下来，把他凌乱的头发缕顺：“回去吧。”
　　等吃过饭，红衣这才感觉浑身跟散了架一样的酸疼，一会揉屁 股，一会揉腰，一会捶腿，一会又甩胳膊，正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时候，唐子傲进来，看着他这副样子，掏出两个瓷瓶：“把裤子脱了。”
　　打开瓶子，一股清凉的药香味飘散，红衣小狗一样耸着鼻子闻了两下，有些不好意思的说：“我来吧。”
　　“是我不好，忘记你是第一次骑马了，该是磨破皮了。”说完，只站着不动，就是不把药瓶递给红衣。
　　红衣红着脸低头，悉悉索索的解开腰带，遮掩着将外裤和亵裤都脱下来。
　　“分开。”唐子傲坐到床边，扶住一个膝盖，就要将他双腿掰开。
　　红衣的脸已经红到不能再红了，他觉得几乎热的快要冒烟了，正要夺过来那瓶药，却看见唐子傲一脸担忧的看着白嫩的大腿上红红的印痕。
　　羞怒的感觉一下子不见了，看着那应该是山川崩于前也不应该动容的唐子傲此刻正为了自己身上那点微不足道的小伤而忧心，红衣手下松了劲，敞开了双腿。

　　称呼问题

　　红衣低着头，双手紧紧攥住外衫的下摆，可他无论怎么往下拉往下拽，唐子傲揉着药膏的双手总是无可避免的会碰到小腹，这么遮着，反倒显得更是奇怪。
　　脸热的厉害，不敢抬头，红衣觉得原本骑马酸疼的身体这会更是没力，依靠在床头。感受着唐子傲长期握剑而布满茧子的双手隔着一层温热的药膏摩擦在他幼嫩的大腿里侧肌肤上，红衣紧咬着下唇，觉得喉咙里难受的厉害，有什么声音想要冒出。浑身燥热，额上开始渗出汗珠，低着头，难受的喘息声都开始加快。
　　“疼？”唐子傲问。
　　红衣抬头，唐子傲的身子微微向他倾过来，黑色的眸子盯着他额上细密的汗珠，不满的皱着眉，他用另外一只手擦拭着红衣额上的汗水。两人靠的很近，近到呼吸的交错在一起，唐子傲身上的温度和高大的身形整个罩住了红衣，让他几乎被整个包裹住，看着他带着淡青色胡茬的下巴，红衣不知为什么喘不过气，伸出双手猛的一下把他推开。
　　唐子傲措不及防，错愕的看着红衣，觉察到他的拒绝和僵硬后，唐子傲的手顿在半空，紧跟着拿起床头边上放着的巾帕递给他，淡淡的说：“自己擦擦汗，再忍耐一会，我把药揉开，会好的快些。”
　　看着快要把头埋进肚子里的红衣微微点了点头，唐子傲将另一条腿上的药膏也涂好后，用皂荚洗了洗手，抬脚就要出门。
　　“你去哪里？”
　　“你在这里睡吧，爹去旁边的房间。”唐子傲尽量放轻声音。
　　“你也在这里睡。”红衣掀开被子，就朝床下蹦，哪里料到腿上一点劲都没有，眼看着就要跪下时被唐子傲接住。
　　“睡吧。”唐子傲没有多说，脱了外衣，手指虚弹，将烛火熄了。
　　“恩。”红衣钻进被窝，不放心的揪住唐子傲的衣服，侧着身子面对着他闭上眼睛，今天累了一天，很快就进入梦乡，迷迷糊糊时，听到一声叹息。
　　第二天起来时，因为那个药膏效用好，大腿内侧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就只有一处破了皮的地方结了疤。红衣喝完薛婉仪微笑着递过来的汤碗，砸吧着嘴的时候又被她塞进了一颗蜜枣，甜丝丝的，因为刚才的苦更显得蜜枣的甜，红衣看她温柔的擦拭掉自己嘴边的水渍，收拾起瓷碗跟唐子傲点点头走出房间。
　　“恩，她……住哪里。”
　　“后面的小院。”唐子傲把他从被子里挖出来，一边给他穿衣服一边回答。
　　“为什么住后面？”
　　唐子傲过了好一会才说：“你娘从你被人劫走，哭了三天三夜，幸亏宫里送来了一些名贵药材，把她保住。之后，她就搬出去，一个人在那间小院里，整日念经吃斋，为你祈福。十一年来，一日不曾间断，一日也不曾踏出院门。”
　　说到这里，唐子傲似是想起了什么，眼睛里也浮现一种难以抹灭的伤痛，略微拧起的眉头扯着额头那道伤痕，分外深刻。
　　“那我能过去看看她吗？”红衣问。
　　唐子傲带着红衣走到府邸的最里面那个有些破旧的小院门口才停下，木门经过多年风吹日晒，露出斑驳的痕迹，上面黑色一块木板，写着清园。
　　唐子傲推开吱吱呀呀的院门，拉着红衣进去。
　　一走进去，就闻到一股淡淡的香味，香火的香味。
　　院子里就只有边角处一口水井，一块种了些蔬菜的田地，什么亭台楼阁，池塘假山都没有，来到房门口，红衣听到屋里的女声在低低细细的念诵着什么，透过门缝，还是一身偏灰色的素布衫，薛婉仪一脸虔诚的念着经，手里的佛祖一粒粒从拇指上碾下。
　　唐子傲敲了敲门，薛婉仪开门看到红衣，原本平淡到近乎冷漠的神色一下子生动起来，虽然挂着的依旧是浅淡的笑，可是眼睛里那股狂喜是掩饰不住的，她抓住红衣的手不肯松，细细打量着。她对于这个失而复得的孩子是恨不得时时刻刻挂在身边，疼到骨子里的，可是她看着对她有着明显排斥和疏离的红衣，隐隐明白到这些年来她是无时无刻不在思念着他的，而这个孩子却对她是完全不知，更何况在那种环境下生长，或许会对陌生人有些戒备，所以，薛婉仪只能强迫着自己压抑住那股想要亲近想要疼爱的心情，站的远远的，只要给他送上一碗药，递过一颗枣，就可以了，这样，慢慢的，总会明白她，接受她的。
　　而她没想到的是，还没有过去几天，红衣竟然主动找来，她那压制了好久的热切似乎也不听话了，她一遍遍，不厌烦的看着，摸着。
　　直到唐子傲背着手走出去，将房门带上，她才清醒过来。眼前的红衣因为唐子傲出去而有些慌张，她急忙松了手，安抚的拍了拍他，递过一杯清茶。
　　“嘉嘉，昨天玩的开心吗？”她尽量让声音平常一些。
　　红衣点点头。
　　“昨天骑了一天马？”
　　“是的。”说到马，红衣的胆子大了起来，重重点点头，声音也比刚才有活力了许多。
　　“哦，骑的什么马？会骑了？”薛婉仪细声询问着，尽管她昨天就知道了这些。
　　“恩，一开始不会，让他。”红衣指了指门外，意思是说唐子傲：“让他跟我同骑一匹，大的黑色的马。后来，我自己学着骑了白色的，小马。”
　　“学会了？”
　　“恩，学会了。”
　　薛婉仪走到木柜旁边，里面只有几身替换的衣衫，除了灰色就是淡青色，土黄色，无一例外都是布衫，她从角落里拿出一个荷包递过来放到红衣手心里。
　　“咦？”里面是慢慢一大包的蜜枣。
　　薛婉仪笑的温柔，摸了摸他的头，仿佛知道他转身就会吃光一样，柔声说道：“每天吃几颗就好，别吃太多。也别让你爹爹知道，你弟弟以前爱吃甜，后来他就将所有带糖的吃食都从家里杜绝了，并吩咐所有人不许买给他。”
　　“弟弟？”红衣疑惑。
　　“恩，是你二娘生的，当年和我一起陪嫁过来的丫鬟。你二娘在生你妹妹的时候，难产过世了，你爹爹也没有再娶，这些年都是一个人过的。”薛婉仪拉着红衣坐到床边，爱怜的拍着他的手。
　　“那你怎么不跟爹爹一起生活？”红衣小声问。
　　“傻孩子，娘不是跟你说了，从你被掠走后，娘就在佛祖面前发誓，要为你祈福，日日在此，直到归去。”
　　“那我不是回来了？”
　　“是啊，就因为你回来了，我更应该感激佛祖。”
　　“恩。”红衣不知该说什么，有些局促的坐在那里。
　　“回去吧，你爹等急了不好。”薛婉仪看出了他的坐立不安，拉着他起身。
　　红衣走到门口，回身看着这个嘴角含笑，一脸温柔的望着自己的妇人，很自然的脱口而出：“娘，我走了。”
　　不等一脸震惊的薛婉仪接下来有什么反应，红衣慌张的跑出去，一下子撞在了正候在门口的唐子傲身上。
　　红衣抓住他的手，抬起头，对他说。
　　不要说离的这般近，就是离的更远一些，以唐子傲的功力，这些对话自然逃不出他的耳朵，听到红衣终于喊出了娘那个称呼，唐子傲心里的震动不亚于薛婉仪，他心底几乎掀起了一阵浪涛，比起当时他第二个儿子生下来时，会走路时，会说话时，都要巨大很多倍的震动。这也许是第一个和第二个的差别之处，更何况，他投入到第一个儿子身上的精力和心力都要多的多。
　　当他看着红了小脸的红衣不好意思的跑过来牵住他的手，几乎有些期待他接下来要说的话。
　　“那个，我们走吧。”
　　唐子傲身子一僵，步子顿住。
　　红衣疑惑的望向他，正要问怎么了时，唐子傲已经重新迈开步子往前走去。
　　也许，爹这个称呼，还要等一段时间，唐子傲闭上眼睛，坐在大厅中听着手下汇报着最近的情况，心里一阵刺痛，他这个爹也确实不够资格，竟然让他在外这么多年，受尽欺辱和折磨，又凭什么让这个孩子在短短几天时间内，就心甘情愿的喊他一声爹呢？
　　在下面跟唐子傲说话的人，你望望我，我望望你，都在奇怪老大怎么这副疲累至极的样子，就算是几夜不睡在外追踪探查时，都不见一丝疲劳。几人挤挤眼，示意守在一旁的常文上去问问。
　　常文苦着脸，想起那夜要不是管家过来帮他解了穴，恐怕他就要站一个晚上了。这次他可不敢再上前去摸老虎须了。自家主子以往虽然不是那种温润又和气的人，可是至少不会忽然发脾气或者来个突然袭击，这些都是从小少爷回来后才开始的。
　　今天，看这情形，恐怕又是在想他的事了，常文心虚的移开视线，装作没看到他们的暗示。只是低眉顺目的看着自己的鞋子。
　　砰，旁边一个家伙撞着他的胳膊，抬起下巴，让他过去说。
　　不去，常文在心里怒吼，悄悄往后挪着步子。哪知那人又凑过来，砰，又撞向他胳膊。
　　常文怒了，不待这样欺负人的，一时激动，猛的一个饿虎扑食，那人是他们这些人中难得的好手，身子微一侧，常文刹不住，重重的砸在地上。
　　唐子傲睁开眼睛看向他，常文吓的眼泪都要出来了：“主子啊，不怪我，呜呜呜，我冷，别点我穴，我不在大厅里站着睡。”
　　“散了吧。”没有理他，唐子傲沉声吩咐。

　　所谓亲情

　　接下来几天时间，红衣被禁足。
　　说是禁足，其实也就是不允许去到外面，整个府邸，任何一处都随他游荡。这个年龄段的孩子正是对一些事情有着极度好奇心的时候，更何况红衣第一次骑马就颇是顺畅，恨不得每天就长在马背上。但唐子傲却以他伤了自己为由，要他过段时间再去。
　　红衣虽然不乐意，可他不懂得撒泼耍赖，只是满腹委屈的瞪着含了水雾的大眼睛直直的望着唐子傲，无奈唐子傲只是愣了下神，接着硬是转开头不看他，丢下一句好好休息就去做事。
　　唐府不算小，并非多富丽奢华，不论房屋还是景物，都弄的简约而雅致，红衣不敢过多的跟别人打交道，又不愿闷在房间里，把薛婉仪给的荷包拴在腰间就朝她在的小院里走去。因为装修的简单，从他住的地方拐个弯，沿着一眼到头的长廊走过去，左边就是那个有些破落的小院。
　　最初是有些局促，坐立不安。但薛婉仪不是那种事事外露，哭天喊地的妇人，她永远都是淡淡的，却有一股奇异的让人能安心的包容感，再加上房间里的若有若无的熏香，她恬静的微笑，偶尔宠溺的捏捏他的脸，轻轻拍拍他的手，柔声细气的询问一两句他感兴趣的话题，没几天，红衣在她面前也逐渐能放的开，那让他非常别扭的一声娘，也越喊越顺口。喊着喊着，就愈发觉得娘亲真的很好，她身子香香的，软软的，又暖呼呼的，时常把他揽进怀里，抱着他。一般会在他耳边说几句话，有的时候不说话，就只是那么静静的抱着他。那股属于母亲的味道让他觉得周身很暖，几乎是一闭上眼睛就不想睁开的温暖。
　　唐子傲有时回来的早些，看到不在房间里的红衣，就会来到清园接他。悄声来到院门，听着里面母子俩个柔声细语，毫无间隔的对话，他总会在外面安静的等着，听着。待到天色暗下来，或者是薛婉仪劝红衣回去吃饭时，他才推门而入，跟她点头打个招呼，就抓住红衣奔来握住他的手，一起从来路漫步而回。
　　沿路经过一个荷塘，傍晚的夕阳反射着波光，碎金点点，红衣看着这里忽然想到了待了十多年的七雅楼后院，也是有这么一个小小的荷塘，那时，和琉璃肩靠着肩在旁边的草地上坐着。不过才是十多天以前的事，却好像梦中发生的情景，恍恍惚惚的，已经不太真切，隔了一层纱幔，都已经模糊不清。再回想，除了琉璃之外，什么都不清楚。
　　想到琉璃，红衣拽了拽唐子傲的手：“琉璃怎么还不回来？”
　　唐子傲略一沉思，似是在思考怎么回答：“他寄了封信给你，我放在屋内桌上，等会给你看。”
　　“好。”
　　晚上吃过饭，简单的洗了个澡，不等红衣开口挽留，唐子傲已经脱掉外衣躺进了被窝里。
　　红衣笑的灿烂，拿着琉璃的信钻进被窝，靠在看着书的唐子傲身边拆开了信，细细读起来。
　　琉璃的笔迹，还是那么清秀板正，不多话，一页纸而已，红衣觉得还没看过瘾就没了。将那张纸翻来覆去，确认了几遍，直到唐子傲说了一句就只有一张，他才放弃。
　　琉璃写信很规矩，上来就是问候他和他的爹娘好，感谢他们将他也赎出来，接着又跟红衣说他现在过的很好，有人很照顾他。最近一段时间不一定能过来找他玩，要红衣耐心养身体，然后学点东西，等过段时间再聚到一起。
　　红衣叹气，把信折起来又装了回去，想到不能见到他有些不开心，把信封往枕头下面一压，手就触到了那包放着蜜枣的荷包，偷偷睨了一眼专心看书的唐子傲，红衣侧过身子挡住自己的嘴巴，掏出一颗蜜枣塞进嘴里。
　　哪知吃的太急，这个枣里面的核又没有被剔出来，嘎嘣一声，发出清脆的声响，看着他呜咽一声然后捂住自己下巴，唐子傲就算想装没看到也不行了，把书放下，手放到他下巴下面：“吐出来。”
　　红衣牙被咯的很疼，还咬到了腮边的肉，张嘴把核和一部分没吃干净的枣肉吐出来，唐子傲看到里面渗着血丝，皱起眉头扔掉：“张嘴。”
　　“啊。”红衣乖乖张嘴，唐子傲掰过他的脸对着烛火的方向，伸进一根手指。
　　“咬到腮了。”拨弄着看了看里面，拿出被唾液浸湿的手指，唐子傲披上外衣走了出去，很快拿回来一片药材：“含着它，止血。”
　　红衣点点头，含住。唐子傲给他擦着嘴边流淌出来的口水，看他红了一张脸躲闪着自己眼神的孩子样，唐子傲嘴角扬起笑意：“下次吃东西，别那么急。”
　　不说还好，一说，红衣的脸更是红了个彻底，急急忙忙的躺下，背对着他，嘀咕了一句就睡了。
　　等到唐子傲也熄了烛火躺下时，红衣在夜色中大胆许多，又转回身，揪住他的亵衣，握在手里。
　　一夜好眠。
　　今天清晨，天才蒙蒙亮，红衣就被人喊醒，睁开朦胧的眼睛，好一会才看清是唐子傲。
　　“起。”唐子傲利落的掀开被子扔到床尾，一把抱起他，红衣站在床上，闭着眼睛由唐子傲给自己穿衣，摇摇晃晃的，完全不担心摔下去。
　　“下来，穿鞋子。”
　　“恩。”红衣不知他为何叫自己这般早起，意识还是很混沌，根本忘记了询问，扶着唐子傲的肩膀就踏了下去。床跟地面还是有一段距离的，红衣一下踩空，整个人朝下坠去。唐子傲猛的伸手一揽，将红衣整个拥进怀里缓缓放下。红衣贴着他，下巴仰起靠在他胸口，忽然傻乎乎的笑了起来，像是觉得好玩。唐子傲看他闭着眼睛，刚睡醒的小脸绯红一片，笑的开心，什么责怪的话也说不出。
　　他光着的小脚丫白白嫩嫩，直接踩在了唐子傲穿好的靴子上，五根小脚趾不安分的动着，敲打在他脚背上，唐子傲等了好一会都不见他松开自己去穿鞋，只得把他重新放回床上，蹲下身子，脚袜给他套好，将这些日子他娘亲给他赶工做出来的布鞋穿上。
　　唐子傲蹲在那里，面上没有一点表情，烦躁，无奈那些不好的情绪完全找不出，仿佛，他就该天经地义的蹲在地上，为了这个少年穿鞋，伺候他起床。细细看那双幽黑深邃的眸子，甚至能找出一点温情和纵容。
　　穿好，唐子傲拉起他，拖着往外走。
　　红衣不走也得走，踉跄的来到门外，清晨冷冽的气息扑来，让他一个激灵，总算是醒过神来，抓紧唐子傲的手，睁着圆溜溜的眼睛问：“去哪里？”
　　“武场。”
　　武场？舞场？胡思乱想着，已经来到，自然是武场。
　　中间大片空地，周围放置着各种兵器，里面的汉子都光着膀子，摆好了姿势，正等着站在中央的那人发话。现在虽说还不是最冷的时候，可是秋末冬初清晨时的温度也不高，红衣亵衣外面，唐子傲给他套了一件薄薄的小夹袄，身上暖烘烘的，看着他们嘴巴微张的感叹着。
　　那站在中间的人看到他们进来，正要过来打招呼，唐子傲摇了摇头，示意他继续，然后把红衣一直拉到角落里：“扎马步。”
　　“啊？”红衣呆住。
　　“扎马步，第一次就让你半个时辰，不，一刻钟。”唐子傲给他做了个示范，让他照做。
　　“我……”红衣刚想说穿的衣服不合适，却发现今天的衣服不是那种繁复的样式，月白色的对襟小褂，密密实实的一排布扣，抬起手，挥动几下，行动自如，袖口比较窄，裹住他的手腕，露出圆鼓鼓的腕骨，上衣的下摆刚好包住臀 部，两边开叉到腰部下方。下身是刚好到脚腕处的束脚灯笼裤，松松的绸缎料，感觉不到多少重量，脚下那双崭新的布鞋用力踢了踢，也是分毫不动的套在脚上。
　　红衣听着耳边那些人充满力量的呼喝声，看到他们一拳一脚都足以踢到一棵大树的力量，还有那光 裸着的上身上密密的汗珠，红衣皱着一张小脸：“我不会。”
　　“练，我陪着你。”唐子傲没有催促他，耐心的等着。
　　他并非想让红衣功夫能练的登峰造极，甚至自保都不需要，因为再也不会让他受伤，他只想让这个身子孱弱的孩子多多锻炼，让身子能硬朗一些，强健一些，至少不会在人生才过了一半的而立之年就早逝。体内那些沉积了十余年的药物无法一日清除，唐子傲想让他每日让他习一会的武，也许会起到一定的辅助作用，能吸收的更快一些。
　　红衣看他根本不给自己机会拒绝，撇着嘴巴，叉开腿，举起双手，半蹲下来。
　　姿势非常不标准，而且很是绵软无力道，唐子傲站在他身后，扶着他腰部，掰着他上身让他挺的更直一些，并压住他肩膀，让红衣更往下蹲了蹲。
　　不消说一刻钟，不过才一杯茶功夫，红衣便已经大腿开始打颤，脸涨的通红，求助的喊着：“我站不住了。”
　　“继续。”唐子傲站在他身边，随时注意着。
　　红衣又坚持了一杯茶功夫，浑身都开始剧烈抖动，一口气没憋住，整个人朝前栽过去，唐子傲及时接住：“半刻种不到。”
　　红衣抱着他的腰，靠在他胸前，闭着眼睛，低低呢喃了一句什么，软着身子，再也不肯起来。

　　告状无果

　　一声略显稚嫩的声音在红衣耳边响起：“爹爹。”
　　“恩。”唐子傲点头。
　　红衣从他胸口抬起头往旁边望过去，一个比自己高一些的男孩子规矩的跟唐子傲请安。听着他叫爹，红衣想到娘告诉自己的情况。眼前这个比自己高，比自己壮，比自己看起来老成许多的男孩子，应该就是自己的弟弟了。
　　他穿的比红衣少的多，一身单薄的小褂，简便的束口裤子，手持一柄长剑，看到红衣浑身无骨的靠在唐子傲身上朝他望过来，也回了个眼神，点点头，礼貌的喊：“哥哥。”
　　喊的爽快，不过眼睛里隐隐有一丝不愉快。唐子傲扶起红衣，让他坐到角落里那张木椅上面，交待了几句让他不要乱动，就走到唐千翔身边：“把昨日教你的招式演练一遍。”
　　“是。”
　　红衣坐在那里，揉着大腿，看着自己的弟弟练剑。红衣不懂得剑怎么练是好，但是看着那个孩子一刺一挑一挽之间，那剑快如闪电，朵朵剑花瞬间闪现，如同行走中拿着一根蜡烛，火光拖长，形成一道长长的痕迹，转瞬即逝。红衣看他一会叉腿，一会后仰，感叹不已，这样的资质去跳舞也是不错的，腰肢虽然不若他和琉璃一般柔软，也是韧性十足的，教习舞蹈的刘师傅看到他也许会夸一句好苗子，只是，这般长相……唐千翔抿着嘴唇，用心的练着，却全然不知，自己这苦练近十年的功夫被人跟风月场所的人做了比较。
　　看着他跟唐子傲相似的脸庞，一大一小，都是那么冷硬的气质，如果这般硬邦邦的去给人倒酒夹菜，红衣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唐子傲回头，看到他无碍，乖乖的坐在椅子上，托着下巴看着他们，便也没有再理他，又回过头继续检查唐千翔的招式。而唐千翔一心扑在剑招上，无暇分心，也没有留意到红衣笑完后依旧盯着他看的那副笑的开心的模样。
　　唐千翔收剑，并于身侧，额上冒着汗珠：“爹爹。”
　　“恩，还不错。力道稍显不足，多多练习。”唐子傲点头，夸奖。
　　“是，爹爹。”毕竟才是个十岁的孩子，听着敬重佩服的爹爹开口夸奖自己，绷的紧紧的小脸再也绷不住，嘴角不自觉的扬起来，语调都充满欢快：“那，爹爹，我去继续练习了。”
　　“等下，见见你哥哥。”走过去握住红衣的手，把他拉到唐千翔身边：“千翔，这是你哥哥千嘉。千嘉，这是你的弟弟千翔。”唐子傲的介绍简单明了，留下两个孩子大眼瞪小眼。
　　终于还是红衣先开口，他歪着脑袋，声音清脆：“你以后叫我小嘉，我叫你小翔，好不好？”
　　唐千翔不是不好意思开口，而是对于眼前这个比自己矮，比自己瘦小，还长的好像女孩子一样漂亮的哥哥觉得很是别扭，叫妹妹还差不多，大不了弟弟也行，可是叫哥哥，叫不出。听到红衣这么说，他正好乐意，点点头：“小嘉。”
　　“小翔。”红衣笑，看向唐子傲。
　　“去练武吧。”
　　“是。”
　　唐千翔走开后，红衣往下拽着唐子傲的手：“你别叫我千嘉，我听着别扭。”
　　唐子傲不语，眉头不自觉的皱了起来，握着红衣的手也比刚才大力。红衣踮起脚尖抚上他额头，轻轻揉开皱纹：“你别误会，我不是要你叫我在七雅楼里的那些艺名，娘叫我嘉嘉，小翔叫我小嘉，要不你就叫我小千？唔，不行，不好听。”红衣撅嘴，嘀咕着：“要不叫千千？不好。嘉儿，不。算了，你还是叫我嘉嘉吧，好不好？”
　　看他愁眉苦脸一本正经的讨论着自己的名字叫法，唐子傲刚才那一股涌上心头的刺痛忽的消失不见了，冷硬的轮廓也逐渐柔和起来，伸手在红衣头上揉了揉，低声回答：“好，就叫嘉嘉。”
　　“恩，就叫嘉嘉吧。”
　　折腾了一个早上，唐子傲还是把红衣送了回去，还没走到半路，红衣就摇头晃脑，眼皮不停打架，脚下步子蹒跚，东倒西歪。唐子傲只得拦腰抱起，在他耳边小声说：“睡吧。”
　　刚说完，靠在他宽厚温暖胸口的红衣立刻呼呼大睡。
　　原本打算让他晨起锻炼身子的，这下却让这孩子睡了个回笼觉，唐子傲抱着他，感受着那轻到跟一只小猫没多少区别的体重，脚下步子放的更缓。回到屋里，放下红衣，把他束好的头发散开，拉过被子，坐到床边。
　　红衣睡的香甜，小嘴微嘟，像是有好梦，那温润粉嫩的唇瓣总是似有似无的翘着，唐子傲暖好他冰凉的手，掖了掖被角，走出房间。
　　再醒来，红衣是被饿醒的，肚子嘟噜噜叫起，他揉了揉朦胧的眼睛，正巧唐子傲从外面走回来。
　　“饿了。”
　　“洗洗，去前厅吃饭。”
　　以前都是在这间小屋里用的，红衣倒也听话，没有多问，擦了擦脸牵住唐子傲的手，唐子傲也顺势习惯性的握住。
　　走进大厅，丫鬟已经把饭菜摆上，唐千翔端正坐在椅子上，看到他们走来，立刻起身：“爹爹，小嘉。”
　　薛婉仪从走廊过来，端着热乎乎的汤碗递到红衣面前，不用她说什么，红衣主动接过来，几大口咽下，苦着脸咀嚼着刚刚被娘塞进嘴里的一颗蜜枣。
　　“一起吃。”唐子傲说。
　　“不了，我备好了些斋菜，你们三人吃吧。”薛婉仪擦了擦红衣的嘴角，对唐子傲说。
　　“娘，你在这里吃吧。”红衣拉住她衣袖。
　　“大娘，一起吃吧，今天爹爹特意让厨子做了些素菜。”唐千翔也起身挽留。
　　“好吧。”摸了摸两个孩子的头发，薛婉仪坐在了两人中间。
　　一顿饭，唐子傲不语，唐千翔也不语，只有红衣跟薛婉仪两人说着，说到最后，红衣还告起了唐子傲的状。说是他不会练武，今天起的好早，硬是逼他练武，都没睡够。说罢，还偷偷看了看唐子傲的脸，看他夹着菜，根本像是没听到一样，这才壮大胆子，要求娘给自己做主，以后不要练了。
　　薛婉仪笑了笑，夹了一块莲藕给红衣：“你爹爹是为你好。你听他的，知道吗？”红衣瞪大眼睛，垂下脑袋不说话，蔫蔫的点点头，吃起了莲藕。
　　红衣告状没成功就像个孩子一样的样子，让唐子傲嘴边闪过一丝笑意，很快被放进嘴里的菜给消隐。
　　吃完饭，薛婉仪正准备要回自己的小院，就被红衣拽住，拉到大厅一角，避开两人说起悄悄话。
　　“娘。”红衣趴在薛婉仪耳朵边小声说。
　　“恩？”薛婉仪笑容满面，弯起腰听他说什么。
　　“娘，以后，你叫我小嘉好不好？”红衣偷撇了一眼唐子傲，发现小翔正跟他说着话。
　　“为什么？”薛婉仪好奇。
　　“因为，我喜欢你叫我小嘉。”红衣脸上红了红，为了自己撒谎而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好，叫你什么都行，嘉嘉喜欢我叫你小嘉就叫小嘉。”薛婉仪捏了捏他的脸蛋，直起身子：“娘要回小院了，你也回去休息吧。”
　　“恩。”
　　看着只剩下唐子傲一人坐在那里喝着茶，红衣三步并两步的走过去：“小翔走啦？”
　　“走了。”唐子傲应声，神色却有些恍惚，似乎在想着什么。
　　“回屋吧，我困了。”红衣一点不觉得害羞的说，完全忘记了自己刚起来没一个时辰。
　　唐子傲喝完那口茶，牵起他的手回屋：“嘉嘉？”
　　“恩！”红衣听到他喊自己的新名字，开心的应着。唐子傲看他并无不妥，疑惑了一会也便不在意，随便什么称呼，只要他乐意便好。
　　红衣牵着唐子傲的手走着，并不知道，就算是他说的再小声，唐子傲离的再远一些，那些对薛婉仪说的话仍旧能传入他的耳朵，更何况，唐子傲一直在关注着他。
　　他不习武，不懂功夫，自然无从得知。

　　改变方法

　　当夜，唐子傲辗转反侧，很久不能入睡，切上身边孩子纤细的一折就断的手腕，感受着那轻轻搏动的脉搏，当下做了个决定。
　　第二日醒来，天也是蒙蒙亮，唐子傲把搭在他腰间的红衣的胳膊拿下，穿好衣服，洗漱完毕，听着远处武场隐隐的嘈杂声，走到床边，利落的掀开被子，把红衣从床上拉起来。
　　“唔……？”红衣眼睛半睁，迷糊的看了一眼，又闭上眼睛接着睡。
　　唐子傲一手扶着他，一手扯过他的衣衫，耐心的给他穿上，系紧腰间的带子，把他放下坐在床上，这边刚松手，红衣就一个仰身，倒回床上，眼睛都不抬一下。唐子傲蹲下把鞋子给他穿好，拿过温水浸泡的湿毛巾给他擦了擦脸，看他哼哼叽叽的像个享受的小猫一样，唐子傲当下就把盆里的热水倒了，从缸里舀出一勺刚从井里绞上来的水，把毛巾沾湿，冰凉冰凉的，直接贴在了红衣脸上。
　　“啊……”红衣一下被激醒，打了个颤，惊惶的瞪大眼睛。
　　那个模样，让唐子傲想起前不久见过的那只小猫，掉进了水里，浑身的毛都打了缕，瞪着眼睛四处张望，虚张声势的威胁着周围，那毛要炸又炸不起的样子，实在是……
　　唐子傲笑了起来，不像以往只是柔和了线条，而是一个扬起嘴角，发出声音的笑。
　　红衣额上鬓边的头发湿湿的，过了好一会才恢复过来，看着唐子傲笑的开心，也跟着笑起来，伸出双手，要他抱，把湿漉漉还沾有水渍的脸朝他脖子间的衣领蹭过去，来回擦着，末了，说道：“哼，偷袭。”
　　唐子傲略略推开他，用毛巾继续擦着：“清醒了？”语调里带着几分好笑的戏谑。
　　“能不醒吗？”红衣扭头，哼了一声。
　　他半侧着脸搂着唐子傲的脖子，从唐子傲的角度看过去，刚好就看到了他耳朵上那个耳洞，自从回来后就没有再戴过东西，可是洞口仍旧还是没有阖上，圆圆一个向内凹的小窝，在小巧又粉嫩的近乎透明的耳垂上，近看的话，非常明显。唐子傲皱眉，伸出手捏住那里，似乎在研究怎么把它给消了或者是阖上，他拇指和食指指肚捏住细细揉搓着，眼睛也靠近过去看，温热的气息喷洒在耳朵周围，红衣的身子整个僵住，猛的一把搂紧他。
　　“怎么了？”唐子傲觉察到他的不对劲，急忙松手掰过他的脸，以为他哪里不舒服，却看见他一张脸红的厉害，抿着下唇摇摇头，就是不吭声。
　　摸了摸他的额头，倒也无事，唐子傲把他放到地上，牵着他的手走出房间。
　　还是武场，红衣还没走进里面，脸就开始皱成一团。脚下步子拖拖拉拉，几乎等于唐子傲是拉着他在走。
　　来到角落里，唐千翔请了个安，自己去练剑，唐子傲不说话，就这么看着红衣。
　　红衣低头，装作看不到，可是很快就坚持不住，唐子傲的视线简直跟有形的物质一般，让他站在那里局促不安，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终于抬头，妥协道：“我练。”
　　“恩，蹲下。”
　　红衣照做，还是那个姿势，比昨天有了几分架势，虽然还是软绵绵的看起来没点力道，不过最起码姿势是做对了的。
　　唐子傲就站在他不远处看着，随时准备他没力气时接住他。哪知红衣一直坚持着，两条腿开始微微颤抖都没有抱怨偷懒，不过一刻钟的时间才过去一半，红衣还没有说什么，唐子傲就已经快坚持不住了，觉得时间无比的漫长，一刻钟对于以往的他来说不过是眨眼的功夫，谁曾想在此时此日竟然长到他都快要说够了。可一想到红衣虽平稳却明显弱于平常孩子的脉搏，还有大夫的那些话语，他就无法开口，就这么煎熬着，在红衣实在坚持不住倒下的时候，急切的冲上去接住他，然后，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紧跟着，那句不练了也脱口而出。
　　“不练了？”红衣靠在他胸口缓着气，抬头问。
　　唐子傲这时才反应过来刚才情急之下他说了什么，低头擦了擦红衣额上的汗水，面色不变的沉声说：“恩，今日不练了。”
　　红衣撇撇嘴，把脸又埋进他胸口。
　　如此折腾了有三四天，每日都是红衣倒下，唐子傲接住，然后简短一句：不练了。到了第五日，唐子傲天还未亮就醒来，看着外面深灰色的天空，脑子里思绪翻转。待到天亮，起床后，照旧把红衣也拉了起来，只是还没走出房门几步，红衣就觉察到不对劲，握着唐子傲的手摇了摇：“这不是去武场的路。”
　　“恩，不去了。”唐子傲淡淡说道，拉着红衣的手朝府邸里种植了大片竹子的方向走去。
　　红衣低头，笑的开心，两只眼睛都眯起来，全然不知道牵着他手的男子因为这件事几乎夜不能眠，思量许久才无奈放弃让他习武。
　　清晨的风，总是凉凉的，带着点清甜的气息，这会来到竹林旁边，风吹过，沙沙一阵响，扑面而来的风里夹杂了竹子的香气，让人神清气爽。竹林中间，只铺了一条细细长长的小道，刚好够两人并肩而行，唐子傲牵着他的手，绕着这竹林，一圈圈的走着，足足有大半个时辰才停下。
　　“累吗？”唐子傲问。
　　红衣摇头，回给他一个笑：“不累，再走一会吧。”
　　唐子傲握着他的手紧了紧，又沿着小道继续走，脸上表情和缓许多。
　　要说红衣开始不知道他要拉自己过来干嘛，走了这一会也是了解了。无非是因为自己不能练武，他心急之下只得寻求其他方法助他强身健体。对于不练武而能跟唐子傲牵着手走在这里散步，红衣自然是开心的不得了，走了许久，加起来差不多有几里地了，都不觉得累，脚下步子依旧轻快，呼吸着竹林间穿梭的清冽的气息，手握着唐子傲宽大的手掌，听着远处传来的鸟叫声，他觉得开心极了。胸中一股暖暖的气流充盈，让他情不自禁的想靠的更近一些。
　　于是，站在那里，伸开双手看着唐子傲，眨巴着眼睛要他抱他。
　　“不是不累吗？”唐子傲嘴里虽说着这些，却立刻弯腰，低下身子，双手穿过红衣腋下抱住他，看着他笑的眉眼弯弯，心里也跟着一软，顿时觉得，让他不练武也不一定是坏事，能多多走动，心情开朗，身子自然调养的好，何必逼他做些不能做不愿做的事，说不定适得其反。
　　红衣比寻常的孩子都要瘦小，唐子傲手臂托在他大腿根部，另一只手虚扶在他腰侧，免的他一个后仰跌了过去，将这具小小的身子搂在怀里，更是觉得他的瘦弱纤细，自己几乎将他整个包裹住，而纤细的腰肢，一只手臂圈过来都有余。
　　唐子傲就这样抱着他，继续朝竹林深处走着，红衣也乖乖的搂着他脖子，笑眯眯的把下巴搭在他肩膀上，偶尔跟他说两句话。
　　一片深绿中，一大一小两个交叠在一起的身影，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反反复复几趟，林子里，除了沙沙的竹叶拍打声，还有那略显稚嫩的少年的声音带着笑意，不停细语着。
　　一个时辰回到房间后，红衣足足吃了两碗米粥，比平时多了有一碗。坐在椅子上，懒懒的靠着后背，贴身柔软的小褂紧致的贴着他的身子，衬着他刚吃完饭的小肚皮圆鼓鼓的挺着。他看到唐子傲带着笑意盯着他肚子看，急忙往前弯下腰，捂着肚子。
　　“还要不要吃？”
　　“不吃了，都撑了。”红衣说罢，轻轻打了个嗝。
　　见他吃的多，精神也比头几天好，唐子傲算是彻底放下心。
　　嘱咐了他两句，让他自己随意去玩，就去了前厅做事。
　　唐子傲曾经拒绝接受爹爹唐明轩的示意去争夺下一任武林盟主，当时失去了红衣的第二年，唐明轩就从盟主之位被新一辈的能人挤下，唐子傲开始就着手建立了属于自己的人脉和势力。唐家虽是武林大家，可如果养着这么些人只负责找人而什么也不做的话，定然供不起，何况那些心高气傲之人也不会甘心屈于门下，仅仅只是为了他寻找儿子。他不愿过多的插手江湖势力，势必会引起皇家的注意，但是如果不建立这样的一股势力的话，嘉嘉的寻找更加渺茫，唐子傲在十六岁那年，成立了一个门派，里面接手事项许多，主要负责打探消息，另外也接受杀人的单子，但是要求必须是恶贯满盈或者行事歹恶之人。
　　初初建立，困难重重，好在他一身功夫出神入化，又加之待下气度宽广，赏罚分明，很快，嘉门的声誉就在江湖传开。
　　原本建立门派的意图是找回嘉嘉，现在找回了，对门派里的手下和兄弟也有了不舍之情，再加上事务虽繁忙，却大多不需他亲自去操作，也从不曾有过解散的意思。
　　每日，他只需去前厅那里听着属下们的回报，给他们不能做决断之事定个主意，其余，也倒是无甚大事。
　　这会，常文刚泡好一壶茶端过来，门下几个人就走了过来，常文眉头一皱，急急忙忙倒了一杯水递给唐子傲：“主子，快点喝，我好给你再倒一杯。”
　　唐子傲抬头看了他一眼，把茶杯推开，没有理他。
　　从外面走来的几个都是门内跟唐子傲一起拼搏过来的兄弟，倒也不是那么拘谨，抱拳见过他后，其中一个大大咧咧的走到常文那里：“哟，有茶喝。”说着，提起壶，对着壶嘴往嘴里灌。
　　常文重重的哼了一声，翻了个白眼走出去，小声嘀咕着：“粗人。”
　　几人接到一个单子，是要杀人的，拿不定主意究竟要不要接下来，让唐子傲来决定。
　　看着他们几人查到的资料，这人明里是个乐善好施的君子，私底下也做了不少坏事，可还没有坏到该死，唐子傲看到最后一页，正要开口，就看见从门口跑过来一个身影。直直冲到他面前，站住，习惯性的伸出双手，翘起嘴角看着他。
　　周围几人咳了几声，转开头，唐子傲坐在椅子上，揽过他身子，让他坐到了自己大腿上。
　　红衣见他抱过自己，笑的开心，扭了两下，靠到他胸口上。

　　撒娇耍赖

　　“怎么一人跑来了？不去找你娘？”唐子傲将红衣往怀里揽了揽。
　　“娘在抄经书，我怕耽搁她时间，下午再去找她玩。”红衣眼睛咕噜噜转着，打量着周围几人，犹豫好一会才回头看着唐子傲，声音可怜兮兮：“我想出去骑马，行吗？”
　　他声音带着孩子的稚嫩，软软的，煮熟的糯米一般，再配上刻意委屈的强调，旁边几人都忍不住抬头看着他，他们几人都是知道实情的，对这个孩子都是抱有几分同情和怜惜，看着唐子傲坚决的回答：“不行。”有两个都忍不住要替他求情。
　　红衣继续求着：“我就骑一会，还是骑上次那个小马驹就行了，我保证很听话，就骑一圈。”
　　“不行。”唐子傲不放心他一人去，自然拒绝的干脆。
　　红衣失望的低下头，双手垂下，闷闷的哦了一声，就坐在他身上不再说话了。
　　那个大大咧咧的男子--石磊看不下去了，他自己也是一个八岁孩子的父亲，忍不住替他求情：“门主，就让他去吧，男孩就该多多出去玩，老是闷在房里也不好，你要是觉得没时间，我带他去。”
　　唐子傲觉察到怀里的红衣身子难耐的动了动，一把揽紧他，抬头，微眯眼睛看着石磊。
　　他一句话也不说，就这么看着，除了石磊的几人都悄悄往后挪了几步，整一排只剩下他一个突兀的站在最前面，石磊左右看了看，咦了一声，紧跟着干巴巴的笑开：“我说着玩的，孩子现在最重要的是要休息，休息。”
　　“推了吧，那个单子。”唐子傲把那几页纸递给常文。
　　“是，那我们……”
　　“恩，散了吧，去忙你们的。”
　　常文最后一个走出去，从外面带上了门。
　　红衣低着头不吭声，摆明了在赌气，两腮鼓鼓的，嘴里哼的一声，故意让人听见的声音，唐子傲拍拍他的背，低声说：“今天下午，我带你去。”
　　“真的？”红衣撒了嘴里的气，惊喜的抬头。
　　“恩。”
　　“好，那快点去吃午饭吧，我饿了。”红衣简直是迫不及待了，在家里闷了这些天，除了偶尔去找娘亲玩一会，剩下时间都在发呆，他完全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每日无所事事。
　　匆匆吃完碗里的米饭，红衣焦急的看着唐子傲一手端着饭碗，一手夹着桌上的菜，吃的慢条斯理，他心里急的团团转，恨不得以身代之，囫囵吞咽。终于忍不住站起身：“你，你吃快点。”
　　“现在刚吃完饭不能去，要休息一个时辰，去睡会吧，今天起的早。”
　　“你说下午去的。”红衣辩解。
　　“现在是中午。”
　　“吃过饭就是下午了。”
　　“一个时辰后去。”
　　“你不讲理！”
　　“……”
　　红衣无论怎样强词夺理，只要唐子傲不带他出去，他仍旧没有办法独自一人前去。
　　气呼呼的原地转了好多圈，他还是躺到了床上，用被子把全身都遮住，憋在里面呼哧呼哧的喘气。
　　也不知气了多久，迷迷糊糊的竟也真的睡着了。唐子傲揭开被子一角，往下拉了些许，让他的脸露出来，呼吸顺畅一些。看着那红彤彤睡的香甜的小脸，唐子傲一双幽深的眸子好似浸了水，柔和而带着笑意。这个孩子对他越来越“放肆”，好像回归到了孩童时期，那些撒娇耍赖的本领和功夫虽然不精通，倒也学了个三四成。
　　唐子傲自幼就专心习武，不要说是对着父母撒娇，就是偶尔的依赖也不曾有，后来红衣被掳走后，第二个孩子千翔也是跟他小时候的性格有些相像，父子两人之间，除了教导功夫和问询近况，基本也是没有什么亲密无间的行为。
　　单单就是这个孩子，在自己还懵懂不知所以时就降生，自然对他多了几分关注，加之后来因为自己能力不够的原因而让他过了这备受折辱的十一年，他满心愧疚，只能竭尽他所有和所知来疼爱他，保护他。不求他学有所成，甚至不求他成家立业，只要他平安，健康，开心的长大。
　　对着他，心里的那些愧疚和歉意总是化成浓浓的疼惜萦绕在胸口，不管是看到他还是看不到他，心里总在思索着，这会他有没有醒来，有没有在他娘那里开心的吃着蜜枣，有没有因为无事可做而在房间里练字。
　　唐子傲觉得，长久以来的心中的那个空洞，因为这个孩子的归来而一点点填补上了。
　　摸着他细嫩的小脸蛋，过分瘦小的身子让他觉得他还仅仅是个孩子，还需要抱在怀里，捧在手心里疼的孩子，还会处处撒娇耍赖的孩子。
　　看了看外面，唐子傲拍拍他的脸：“起了。”
　　“唔？”红衣睁开一只眼睛又快速的闭上。
　　“不去骑马了？”
　　“去。”比冰凉的毛巾还管用，红衣掀开被子蹭一下站起来，跳到床下就穿鞋子。
　　这次唐子傲没有让他骑很久，才转了两圈就把不乐意的红衣抱下来，牵着他的手回屋。
　　来到一个多月了，除了最初几天的犹豫，后来唐子傲也就自发的跟红衣睡在一起，他原以为这孩子是夜里睡不好经常做梦才想让人陪着他，哪知过去这许久也不见他睡觉有什么动静，反而安静的过分，揪住他的衣角，蜷缩成一个团，拱进他怀里，睡的恬静。
　　洗完澡，唐子傲掀开被子躺进去，红衣立刻钻进他怀里揪住他衣服。
　　今天没有急着熄烛火，唐子傲思索着，问道：“嘉嘉有没有什么想做的事情？或者是想学的东西？”
　　红衣往上拱着身子，撑起胳膊，有些疑惑的回答：“不知道……我就会跳舞，弹琴。”
　　这两样，都不能当饭吃，唐子傲揽住他，问：“那想不想好好念书，将来考取功名？”
　　红衣摇头，不感兴趣。
　　“经商呢？算账？”
　　依旧摇头。
　　“医术？毒术？”
　　红衣把玩着近在手边的唐子傲的头发，努力的编着小辫，没有说话。
　　“跳舞和弹琴可以闲暇时自娱，你总要学点东西。每日自己一人在这里，不闷吗？”
　　红衣听到这里总算正视起来，低着头沉思，这一个月，他不用像以前一样从早到晚都在接受教导，刚开始几日还觉得清闲，可是日日这么过，也确实太过于单调。
　　“我想想，好不好？”红衣问
　　“好，也可以去问问你娘。”唐子傲放下心来，弹指熄了火，把被子给他掖好，侧着身子睡去。
　　清晨，迷迷糊糊的，红衣听到唐子傲的声音在耳边说了几句什么，他以为是催促自己起床的，懒懒的嗯了几声，就继续呼呼大睡。
　　等到他一觉醒来才发现日头已经高升，恐怕快要到中午了，而唐子傲竟然没有把自己拉起来去竹林散步，红衣气的掀开被子自己穿了衣服走出房间。
　　他们住的院子比较靠里，唐子傲又不喜平时有人打扰，所以大多数时候都很寂静，少有人来往。红衣刚推开房门，前面却站了一个高大的侍卫，看到红衣走过来，点头打了个招呼，把手中的佩剑递给了他：“小少爷，门主有些要事出门，大概两到三天时间才能回来，他说要你帮他保管他的佩剑，另外在家好好听夫人的话。他会尽快赶回来的。”
　　“去哪里？”红衣呆呆问。
　　“出去办些事。”侍卫没明说。
　　“去哪里，我也要去。”红衣开始反应过来，脸上带了些惊惶，抓住那人的衣袖就往前走。
　　“这……”
　　“小嘉，回来。”温软的声音在后面响起，薛婉仪端着一碗汤药走过来。
　　那侍卫抬头，刚好接到薛婉仪使的眼色，匆匆朝来路走回去。
　　“我也要去……”红衣急的眼睛都红了，转身就要跟着那人走。
　　“小嘉，来，喝了这碗药。”薛婉仪跨到他前面，挡住他。
　　“娘，他走了，呜呜呜……”红衣终于忍不住，像个被丢弃的小兽，呜呜的哭起来。
　　薛婉仪拉开他擦眼泪的手，温柔的说着：“来，我们先回屋，听娘给你说。”
　　那个侍卫早就不见了影子，而红衣又不知唐子傲去了哪里，只能跟着薛婉仪的步子回了房间。
　　“来，坐下。”薛婉仪放下药碗，把红衣按在床边上：“是不是你爹没有跟你说一声就走了？”
　　“恩，他走了。”红衣抱着他让那个侍卫留下来的佩剑，怔怔的瞪着眼睛，看着前面流泪。
　　“傻孩子，哭什么，你爹是怕扰到你睡觉才没有给你说，他很快就回来的，你看，他怕你担心，这不是还留了他最喜爱的佩剑给你做证明么？他总是剑不离身的，说不定，他今天就能回来。他要是看到你不按时吃药，又要担心。”
　　红衣却不听她劝，只顾的哭，委屈的厉害，还不停抽泣着打嗝，紧紧咬着下唇，无论怎么都不肯喝药。
　　“娘也会担心的啊，来，小嘉，喝了这碗药。”
　　“他走了……”红衣却是重复这一句话，低头，眼泪滴滴，像小珠子一样砸到地面。
　　薛婉仪心里忽然闪过一阵异样，似乎觉察到什么，却抓不住，看着眼前委屈的孩子，她又把精力拉了回来：“小嘉，他爹爹很快回来，你这样子他会不高兴的。来，乖，喝了药。”
　　“嗯嗯……”红衣摇头，抿紧唇，死死抱着剑，身子不停抖动着。
　　“小嘉，乖，听娘的好不好，娘求你，喝药好不好？这种药不能断的。”
　　红衣哽咽着，看到手背落上了不属于自己的泪珠，抬起迷蒙的双眼，接过药碗，几口喝下去，不等薛婉仪递蜜枣给他，抱着唐子傲的佩剑冲出房间。
　　“小嘉，小嘉……”

　　等待归来

　　红衣直直朝前冲，他从来到这里，大多数时间都是在府邸里面四处闲逛，仅仅出去了两次，还是由唐子傲带着他去的，尽管他现在有心向着门口奔跑，无奈却找不到确切方向，怀里的佩剑虽然很细，份量对他来说却也不小，随着后面薛婉仪焦急的哭腔，他渐渐停了脚步。
　　薛婉仪几步来到他面前，一把将他揽进怀里，一下又一下的拍打着他的后背，强忍着眼泪，尽量放柔声音：“小嘉乖，听娘的话，咱们先回去，我这就叫人去找你爹爹好不好？让他尽快赶回来？恩？”
　　薛婉仪捧住他的脸上抬，看着他红红的眼睛，扯出一个安抚的笑：“小嘉，好不好？”
　　红衣还是不答，倒也不再反抗，只是紧紧抱住佩剑，低垂着眼睛，不知所想。薛婉仪见状，拉着他往回走，红衣渐渐跟着她的力道被动往前行进。薛婉仪见他不反对，步子也开始加快，就这么一路走回去，经过长廊时，红衣忽然开口：“你别叫人去追他了，我在这里等着。”
　　“好，好。”薛婉仪没有带他回房间，让他坐到了亭子里的石凳上，以免他一人在屋里更觉得孤单，她拿出怀里的巾帕，小心翼翼的擦拭着红衣脸上的泪痕，见他也不再继续落泪，抓过他的手包在两手间：“小嘉真乖，爹爹出去办事情，很快就回来，他不是丢下你不管。你别害怕。”薛婉仪一边说着，一边细细摩挲着他的手心手背。
　　她的手很小，细长如白葱，掌心有湿汗，因为担忧和慌张而微微发着抖，说着说着，她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睛也蒙上了层雾：“我知道，是爹爹把小嘉带回来的，小嘉看不到他就心里惶恐，可是，小嘉还有娘啊，娘也会保护你的。”薛婉仪眼泪开始一发不可收拾的掉落，她想，也许这个孩子从那种环境下那种紧急状态里被唐子傲救出来，不可避免的就对他带了多过于其他人的依赖，更何况，他才只有十二岁，还是个需要捧在手心里疼爱的孩子，想到此，薛婉仪对于自己前些天生出来的对于孩子依赖唐子傲过多的亲密有了几分嫉妒而感到愧疚。
　　他对于爹爹的离开而有这般惶恐和不安的表现，正是他没有多少安全感的原因，她除了尽自己所有来让他安心，哪里还能责怪孩子究竟更依赖谁？
　　她站起身，将坐在板凳上的红衣揽进怀里，轻轻抚着他后背。
　　红衣紧闭着眼睛，放松了身子靠在她怀里，贴着脸颊的，不是细软的丝绸面料，而是软软的棉布，夹着香火的味道，素雅淡洁，他紧绷的心，急促的呼吸，一点点平复下来，侧着头，睁开眼睛，前面就是和唐子傲一起居住的房间，黑灰色的砖瓦，暗红色的木柱，他一手握剑，伸开双手抱住薛婉仪，看着前面：“娘，我没事了。”
　　“没事了？”薛婉仪捧住他的脸抬起，虽然眼睛因为刚才的泪流而红红的，不过里面的水雾都散开，嘴角还留着一丝坚定和决心，朝着她用力点了点头，安慰的抚上她的脸：“娘放心，你回去念经吧，明天还要给我熬药喝呢。”
　　薛婉仪见他如此一下恢复过来，不放心的看了好一会，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可是看着抱着剑不哭不笑一脸平淡的红衣，又说不出究竟哪里不好。
　　“娘，我要去吃饭了，我起来还没吃呢。你回去吧，你看，有人给我送饭来了。”红衣指着朝这边走来的一个手里拎着食盒的丫鬟说道。
　　那丫鬟近前，分别给两人行过礼就在薛婉仪的吩咐下把食盒放进了房间里。
　　她还是不放心红衣一人，又在他身边看着他将饭吃完，重新躺回床上睡午觉。等红衣阖上眼睛，呼吸均匀，薛婉仪这才起身离开。
　　薛婉仪这边刚刚离开，红衣便睁开眼睛，掀开被子，双手抱剑走出房间。他这次不哭不闹的，安静走在道上，沿途见过几人，问了问他们大门的方向，朝那里一直走去。
　　来到大门口，自然有侍卫守着的，这会刚巧有人出门，大门没关，红衣并没有趁机往外走，他四处看了看，找了一块阴凉处的石头坐在了上面，定定的望着门口。
　　等到大门关上，两个侍卫把注意力放到了他身上，府邸里见过红衣的人不多，他们询问了几声，红衣只是摇头，什么也不肯说，那两人看他穿着和怀里抱着的剑大概猜到了他就是最近才寻回的小少爷，劝也劝不动，只能差人去通知一声。
　　常文跟着唐子傲出了门，只剩下薛婉仪，一般人不得允许一般不敢进她院子，好在她觉得一直不放心，出去刚好碰到来报信的侍卫，跟着急急来到大门。
　　这次，无论她怎么劝，红衣都不肯跟她回去，抱紧怀里的剑，好似，那就是他仅有的依赖和希望。
　　半响，他抬头说，声音平静：“娘，我没事，你别担心，我不会偷偷跑出去，我就是想在这里等着他回来。你让我等，好不好？求求你了。”
　　薛婉仪张开嘴，动了几下唇，看着红衣充满凄哀又渴求的眼神，她什么也说不出，心里一股股强烈的波动，她扶住一旁的树木，另一只手放在胸口处，艰难的点了点头。
　　遣开四处的丫鬟侍卫，让他们各归各位，薛婉仪哑着声音问：“小嘉，你能不能告诉娘，你为什么非要在这里等爹爹？”
　　等了好久，以为不会回答时，红衣低着头，闷闷的声音传来：“娘，我觉得害怕……”下面的话，再也说不出，哽咽起来，眼泪却硬硬让他忍住，不肯流出来。委屈的不停抽泣着打嗝，身子跟着猛的一下下发抖。
　　“别怕，别怕，就在这里等着，等你爹爹回来。我们不回屋了。”薛婉仪坐到他旁边，拍着他后背给他顺气，免得他一个喘不过气厥过去。
　　闭上眼睛，她长长的叹了口气，覆住红衣一只手，或许身体上的残缺和损伤他们能通过汤药来修补，可是这孩子内心的那份不安全感和惶恐，只能通过给予他更多更大的安全感来让他确认，确认自己不是一个人，确认他不用日日生活在那种不得不戒备和恐慌的环境下。
　　在薛婉仪的交待下，早有侍卫快马加鞭赶去通知唐子傲，可是估计他们已经走远了，即使收到消息立刻赶回来，估计也要第二天了，薛婉仪陪在红衣身边等到天黑，见脸色发白的红衣依旧没有离开的打算，她蹲下，抬头看着他：“天黑了，小嘉回去吃点东西睡，好不好？也许等你醒来，你爹爹就回来了。”
　　“啊……天黑了。”红衣好一会才反应过来，眸子从涣散中聚焦。
　　“恩，听话，回去。”
　　红衣点点头，扶着石头站起，一个下午滴水未沾，站起来略微有些眩晕，低下头，弯腰撑在石头上，缓了好一会重新站起：“娘，你回去吧，吃点饭睡觉，我保证乖乖吃饭，然后睡觉，晚上不会偷跑出来。”
　　薛婉仪还是不放心，可红衣不让她陪着他睡，她只得嘱咐两个侍卫守在他门口，夜间不允许他出去，这才回了自己的小院。
　　红衣没有点烛火，月色清亮，两个身影映照在木门上，穿透薄薄的窗户纸，红衣缩在角落里，不敢脱衣，拉过被子盖在身上，抱着膝盖，迷糊的睡了一夜。
　　天色刚要泛亮，红衣就醒过来，用了昨夜剩下的一盆清水洗了洗脸，吃了点糕点，打开门走出去：“天亮了。”
　　两人对视一眼，明白他的意思，天亮了，不用守了。
　　红衣抱着剑，熟悉的坐到了大门口旁边的那块石头上，两个侍卫换班了，不是昨天的，红衣托腮，安静的盯着暗红色的木门。
　　天色大亮，日头升起。
　　红衣的脸色在阳光下愈发显得白，有些病弱的白。他不动，也不说话，偶尔会因为坐累了而锤锤腿，可是无论怎样，那只剑却是不会离手。
　　薛婉仪从他过来的那一会就紧跟着赶过来，她没有什么其他的能做的，只能安静的坐在他身边，陪着他，就算是只能给他哪怕一点点的安慰，让他知道不是没有人陪着他，也好的多。
　　几个丫鬟送来些点心和茶水，红衣别开头，什么也不吃。
　　日头升到头顶，大概巳时将过（11点多），薛婉仪刚摆手挥退了身边等着侍候的人，就见红衣蹭一下从石头上坐起来。
　　“怎么了？”
　　红衣激动的看了她一眼，兴奋的两只眼睛发亮，转头朝门口跑过去：“开门开门。”
　　两个侍卫楞了一下，这才隐隐听到远处传来的马蹄声，而且，已经近到门口，还那么急促……
　　两人慌张开了门，不及阻拦，就见他奔了出去。
　　“回来，马会踢到你！”其中一个迅速跟过去阻拦，眼见三四匹高头大马已经来到红衣面前，却被在最前面的主子一个勒紧，马儿吃痛，高高扬起前蹄，发出响亮的嘶喊。
　　红衣就这样脸色煞白的站在那里，动也不能动。
　　唐子傲脸色也不比他好到哪里去，迅速从马上跃下来，扔了缰绳正要往前走，那个瘦小的身影就扑了过来，用力扎进他怀里。
　　满腔的怒火和担忧，都统统被这不停发抖并充满不安的死死搂住他的孩子给挫没了。

　　爹爹发火

　　唐子傲压下心中的怒火，小心却坚定的推开红衣，上下打量着他，见到他除了脸色白一点，看起来憔悴一些，其他倒也无碍，没有受什么伤。
　　不远处的薛婉仪扶着一旁的丫鬟，大概是刚才被吓到了，脸色也是非常不好看，看到唐子傲望过来，她抓住丫鬟的手往前走着，声音沙哑颤抖：“他没好好吃饭，也没好好睡觉，太阳这么大，就坐在这里一直等着你，把他抱回屋里歇息吧。我就不跟过去了。”
　　唐子傲点点头，吩咐那个丫鬟小心服侍着夫人回屋，然后把红衣抱起来往前走。
　　一路上，唐子傲的脸色都非常不好，眉头紧紧拧着，脚下速度匆忙而略略有些慌乱，挥退欲跟着的侍卫，把红衣抱进了房间，放到地上。
　　“松手。”唐子傲冷冷的说。
　　红衣紧抱着他的身子僵了一下，然后抱的更紧，两只腿也往前凑了凑，恨不得整个人挤到唐子傲身体里。
　　“松手。”唐子傲喘着气，不耐的再说了一遍。
　　过了好一会，红衣才抬起头看向他，嘴唇被咬的发白，下面几圈密密实实的牙痕，一双眼睛里含着水雾，惶恐不安的看着他。
　　“为什么不好好吃饭睡觉？”唐子傲推开他，把他按在床边坐下，站在那里俯视着问他，语气没有了以往的柔和，而是一种公式化甚至是有点不耐烦的烦躁感，就像，对着不愿意见到的人。
　　红衣握紧拳头，缓缓的低下头，用力瞪大眼睛。
　　“不许低头。”唐子傲宽厚的手掌伸到他下巴猛的一下抬起，逼着红衣抬头看他。
　　刚才好不容易忍回去的泪水在唐子傲一点不留情面的逼迫和无情中流出来，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大颗大颗的往下落，可他就是硬撑着不肯吭声。捏紧拳头，一边流泪一边瞪大眼睛的样子让唐子傲的手下不自觉的又加大了力道。
　　红衣吃不住痛，喉咙里发出轻声呻吟，秀气的眉也拧起。
　　唐子傲猛的一甩手，往后退了两步，唯恐一个不注意伤到他，拳头松了又握，握了又松，然后一拳砸到了木桌上，劈里啪啦，桌上的瓷盘瓷杯被高高震起来又跌回去，随着木桌从中间迸裂分散，也跟着砸到地上，碎成一片一片，一时间，屋里响声一片。
　　红衣刚刚还默默流着泪，这会被吓的一下子哭出声来，他手紧捏着自己的衣角，哭的上气不接下气，一声又一声的抽噎着。自己只是害怕他离开而想去等着他回来而已，他为什么会这么生气？自己不是不吃东西，而是因为不饿，也不是不喝水，而是因为不渴，更不是不睡觉，而是因为不困和没有他的陪伴。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么生气？
　　红衣心里惶惶然不知所措，全身颤抖的厉害，他不懂得为什么因为他的原因而生气了，却不舍得打他，不舍得骂他，反而憋着火，去找那些木头和茶壶撒气。
　　“呜……咯……”红衣哭的打嗝，却不敢眨一下眼睛，唯恐这人一个瞬间就离开自己。
　　“你，怎么这么不听话？”唐子傲压低声音，仍旧能听得出满腔怒火。
　　“我……呜呜呜……”红衣说不出话，哭的厉害。
　　“你知不知道，那个药不能断。还有，你身子不好，禁不起折腾，你不好好休息，不好好吃东西，你，你……你太不听话了。”唐子傲从没有这么气过，可是却不知该说什么，他总算是明白了那种强烈的无力感，你有多少力气使出去，却统统像打在了棉花上，让他实在是不知该怎么办。看着红衣哭的眼泪横流，整张脸都花了，一副被人丢弃的强烈的惊惶模样，他长长吐了一口气：“以后，不许这样，听到没？”
　　红衣边哭边点头，双手绞动着衣角，都快要揉烂了。
　　唐子傲走进两步，替他把脸上的泪痕擦走，用巾帕把鼻涕擤了，终于，无奈的坐到旁边，将他抱过来放到大腿上，圈进怀里。
　　他不抱他还好，一抱，红衣哭的更厉害，刚才是压抑着无声的抽噎，这会却是放开一切的嚎啕大哭，好像要把委屈和难过都哭出来一样，揪住唐子傲的衣领，埋进他胸口，不停哭着。
　　唐子傲刚才的气也是因为他不爱惜自己而生的，这会看他难过至此，也明白这孩子心里的不安感比他所想的要严重的多，心里的疼惜和悔恨又一点点膨胀起来，他轻轻拍打着红衣的后背，柔软的唇落在他头顶。
　　“不哭了，是爹不好，以后万一需要出门，我带着你。”
　　“恩。”红衣点头，哭声渐小。
　　“吃点东西，然后休息。”
　　唐子傲出去吩咐人去做午饭，顺便把药汤熬好端过来。
　　回屋，就看到红衣蹲在地上，正捡那些刚才碎了一地的茶杯茶壶，唐子傲几个跨步走过去，拉住他胳膊将他拎起来：“等会有人收拾，不要弄伤了手。”
　　红衣看他又要不高兴，立刻点点头，跑到水盆边洗洗手坐了回来，分外乖巧，过了一会，小声问：“你为什么生那么大气？你不想要我了吗？”
　　“不是，我生气是因为你不懂事，我和你娘都为了你而担忧受惊倒是无所谓，可是你自己的身子怎么能不好好爱惜？以后，不许如此任性，不许不听话，听到没？”
　　“恩。”红衣重重点头，红红的眼睛里水雾又起。
　　唐子傲皱眉：“不许哭，你是男孩子，都十二岁了，怎么能动不动就哭？”
　　红衣委屈的撇嘴，把泪水眨回去，往前走了两步，习惯性的伸开双手。唐子傲双臂穿过他腋下把他抱起来。
　　“你去干嘛了？”红衣把脸靠在他肩膀上问。
　　“有点事情。”唐子傲淡淡回答，把他搂在怀里。
　　“那下次，带我也去，是真的吗？”
　　“……”
　　“你刚才亲口说的。”
　　“带你去。”
　　“唐子傲……”红衣喊他的名字，靠到他耳畔。
　　唐子傲闻言楞了一下，这孩子从来没有用任何称呼喊过他，这次竟然直接喊起了自己的名字，嘴唇动了动，他没有应声。
　　“我喜欢你。”红衣说完就一个劲的往唐子傲肩窝里扎，恨不得把头整个埋起来，让人看不见他。
　　唐子傲嘴角一抽，这算是得到这个孩子的认可了？
　　“爹爹也喜欢你。”拍拍他的背，给他些安抚，低头沉思了下，还加了一句：“你娘亲也很喜欢你。还有你弟弟。”
　　红衣从他颈间猛然抬头，脸色通红，额头发丝因为揉搓凌乱纠缠，急急的说：“不是的。”
　　“主子，饭好了，端进来吗？”外面有人敲门。
　　“进来。”
　　一个丫鬟，一个小厮，各拎着一个食盒走进来，唐子傲抱着红衣往后退了两步，对着小丫鬟说：“先把地上的东西扫净，然后叫人搬个新桌子过来。”
　　小丫鬟正看着地上的东西吃惊着，听到吩咐，应了两声，就去墙角处拿了扫帚打扫起来，小厮也跑出去叫人送来木桌。
　　折腾了好一会，唐子傲怕菜凉了，先让他们把桌子放在了另一边，把菜都端出来，然后再继续打扫。
　　“乖乖吃东西，吃完爹陪你睡会。”唐子傲把一小碗米饭递给他，又夹了些青菜和肉片：“吃吧。”
　　红衣接过碗，嘴唇动了两下，眼神黯淡下去，拿起筷子开始扒饭。
　　算头算尾，不过整整一天，十二个时辰而已，红衣和唐子傲都像打了一场仗，不过红衣底子不好，又不会功夫，吃过饭，心神松下来，两只眼睛就开始发沉，握着唐子傲的手，躺倒床上，外衫都来不及脱，就双眼一闭，睡了过去。
　　这一觉不知睡了多久，后来就开始做梦，梦到很多，模模糊糊的，大概只记得有唐子傲和娘，还有琉璃，都是好梦，没有噩梦，红衣睁开眼睛，被窝里暖烘烘的，身边一个热源还正不断的散发着热量，把他整个身子包裹住，让他从头顶到脚底，都像泡在了热水里，温暖又舒服，红衣往上拱了拱身子，来到他下巴处，伸出细软的小手捏上了他露出青色的胡茬，硬硬的，有些扎手，红衣摸了两下，继续向上。唐子傲的睫毛动了动，吓的红衣一下缩回手，闭起眼睛，露出一点点缝隙看着，过了一会见他还没反应，松了口气。然后笑起来，把手伸过去抱住唐子傲的腰，两只脚也不老实的攀到他大腿上，整个就像个八爪鱼一样吸附到唐子傲身上。
　　红衣傻乎乎的笑着，脸上满足又开心，小脸朝唐子傲细软温热的亵衣上蹭过去，左转，右转，然后再次，左转，右转，反复来回的蹭着。
　　红衣觉得，他的亵衣的料子好软好舒服，身子好热好宽厚，真想再也不起床了，就一辈子窝在这个暖暖的被窝里，跟唐子傲相依相偎。
　　不过，想到他今天下午鼓起勇气说的喜欢，红衣又泄了气，他根本就是把自己当小孩子看待的。
　　可是，可是自己从见到他的第一眼起就并没有把他当仅仅只当爹爹看待，想依赖，想靠近，想触碰，那种朦胧又迷茫的情绪直到昨天被他丢在这里才发现，他根本就是想一辈子赖着他，让他疼让他宠。
　　只当儿子，这个愿望是不会实现的。
　　红衣的脚丫搭在唐子傲的大腿上不停晃荡着，暗暗下了个决心。

　　皇子探访

　　红衣当晚睡了个好觉，梦里都忍不住偷偷笑出来，一大早醒来看到近在眼前的唐子傲的胸膛，直接拱过去，不老实的磨过来磨过去，一张小脸怎么也止不住笑。
　　“别乱动，醒了就起。”唐子傲早就醒来，原本打算再小眯一会，哪知这孩子这般不老实，简直像只小猴子一样。
　　“你醒啦？”红衣从被窝里往上拱，扬起灿烂的笑，脸庞因为刚醒来而红扑扑的，两只眼睛晶晶发亮。
　　“恩，起了，去竹林。”唐子傲见他这般开心，笑着捏住他后颈，将他从被窝里往外拎。红衣咯咯笑着反抗，一双小手不停朝唐子傲的腋窝下挠。
　　“调皮。”唐子傲毫无威严的斥了一声，把红衣揪出被窝。
　　刚离开被子，红衣就打了个哆嗦，直觉的朝热源贴过去，腻在唐子傲胸前迷糊的说：“好冷。”
　　唐子傲把他揽进怀里，迅速把被子抓过来裹住他，然后看向窗外，糊着一层薄薄窗户纸，看不清楚外面的天气，只是隐约的听到呼呼的风声，夹杂着枝叶落地又卷起的杂乱声。
　　“起风了。”唐子傲说。
　　“冷。”
　　“多穿点衣服。”
　　唐子傲先起身穿好衣衫，外面侍女敲门，走过去刚打开门，一股寒冷刺骨的风就吹进来，穿过木门，发出呜呜的声响，红衣赶紧裹紧了被子，睁大眼睛看着外面，阴冷灰暗的天色，一夜间，树叶好像都被吹落，洒了一地。
　　小丫鬟干净进屋关上门，把厚厚的衣衫放到了床上：“主子，昨夜夜里就起风了，下了几滴夜雨，今天一大早就冷的厉害。”
　　唐子傲点点头，展开衣衫，合适红衣穿的只有一件红色的，看起来太过于小孩子气，眉头一皱：“怎么只有这一件？”
　　小丫鬟低声回答：“前几天夫人刚吩咐了要我们给少爷准备过冬的棉衣裳，可谁知这天忽的一下就变了，那些还没来得及取，恐怕还要几天才能做好，我今天就过去先催催。这件衣裳是二少爷的，是他头几年过节时穿的。那个时候还小，这些颜色还能穿。不过，少爷虽然年纪大了，却比较瘦小，也能凑合穿，我就怕他冷着，就先拿来御寒了。”丫鬟怕唐子傲不高兴，声音越说越小。
　　“谢谢姐姐。”红衣趁着两人说话时，缠紧被子从床头拱到床尾，手里拿着那件衣裳回头朝那丫鬟道谢。
　　唐子傲见他高兴，什么也没说，摆了摆手让丫鬟下去端热水过来。
　　“帮我穿。”红衣只露出一颗小脑袋，大声要求。
　　“恩。”唐子傲关紧房门，动作利落的给他穿上，整了整有些细褶子的下摆，抬头看着穿上红衣裳的孩子，这种艳丽又喜庆的颜色，也就是适合十岁以下的孩子穿，而红衣穿上这身衣裳，却更加趁的他的小脸白皙粉嫩，唐子傲移开视线，几不可察的叹了口气。
　　两人洗漱好，红衣握住唐子傲的手开始了晨起的竹林散步。
　　刚走出房门，一股风吹过来，从领口，袖口的缝隙里朝身子钻，红衣打了几个哆嗦，使劲跺了跺脚，握紧相交的手，没有耍赖说不去，反而脚下步子更是加快了些。
　　“快点快点。”红衣冲在前面。
　　来到竹林，那里四处都有遮挡物，风没有那么大，吹乱的发丝都老实的只在后面飘荡，不会再扬到眼前。竹叶比起以往惬意的沙沙声，这会发出粗犷而剧烈的簌簌声，不少细一些的竹杆弯着腰晃荡。
　　红衣走一会抬起头看一看唐子傲，待他望回来，立刻又移开视线。
　　“冷不冷，今天先回去吧。”今天气温骤降，唐子傲担心红衣冻着，走了几圈后停下来问他。
　　“没事，多走几圈。”
　　“好。”唐子傲看他脸颊上红红两团晕，理理他吹乱的发丝，继续朝里走去。
　　回来后，薛婉仪及时送来两碗姜汤还有红衣的汤药。
　　草草吃了些早饭，唐子傲就去了前厅，留下红衣一人待在房间里，并嘱咐他不许出去，更不许擅自去前厅找他，乖乖待在屋里，他很快就回来。
　　得到红衣的保证，唐子傲就放心的出了院门。
　　这会风刮的没那么大了，只是天气还是阴沉沉的，太阳被浓厚的云层遮住，看起来随时都会下雨。
　　走进前厅，几人正等在那里，唐子傲走进去，吩咐常文去温些酒来喝，暖暖身子。
　　天气冷寒，关上门，谈完正事，刚好常文把小炉子和一个人架进来，上面的酒水都已经温热。常文拿过来的小碗还没放到他们手里，几人就闹哄哄的走过去从他手中夺过来去倒酒。
　　常文翻着白眼，又嘟囔起来。
　　正想去唐子傲那里告状修理他们，关好的大门忽然被推开，李管家一路小跑着走过来，连门都没有来得及关，大冷的天，额上硬是冒出了汗珠。
　　常文不乐意：“老李，不关门！”
　　李管家也顾不得那些了，擦擦汗走到唐子傲身边，犹豫的看了看还在旁边喝酒的几人，脸上神情甚是慌乱。
　　“不要紧，说就是。”唐子傲点头。
　　“主子，二皇子来了，这会正往这里来着呢。”
　　李管家的声音不大，可是那几人都是高手，自然都听到耳里，立刻起身对唐子傲道：“主子，我们……”
　　“你们先回去，碰到他打个招呼就可，不必当做认识。”
　　“是。”几人放下酒碗，挨个走出去。
　　唐子傲坐在椅子上，手指捏紧扶手，眉头紧紧拧着，忽然出声道：“常文，去请夫人过来，就告诉她说二皇子来了。”
　　“是。”常文听了急急忙忙从侧门往后面薛婉仪住的院子里跑去。
　　外面脚步声渐近，唐子傲起身，李管家跟着后面，关紧的门被推开，进来一个十八九岁的青年，后面跟着两个黑衣大汉，一阵寒风随着房门的打开，急切的朝屋内奔涌，寒气四溢。那青年笑了笑，转身立刻关上门。
　　“二皇子。”唐子傲并没有行大礼，而是双手抱拳，点了点头算作招呼，身后的李管家跪在地上：“见过二皇子。”
　　“起吧，外面没那么多规矩。”二皇子对管家说了一声，然后朝唐子傲回了礼：“姑父不必如此多礼。”
　　二皇子身着月白色衣衫，没有多少繁复的坠饰和式样，只在腰间用大红色的粗绳挂了一个通体透明的青玉。他长相偏阴柔，看人时总是带了些不自觉外露的阴戾和煞气，一双细长的眼睛略微眯起，习惯性的打量人，说话声也不似别的男子那般低沉，而是有着些许稚气未脱的清细。
　　他这一句姑父喊出来，唐子傲低头垂下眼睛没有应声，伸出手：“二皇子请。”
　　走到最前端座位，二皇子并没有坐上去，而是挑了下面的座位，两个黑衣男子站在身后，一副保卫者的姿态。
　　唐子傲吩咐人倒了茶水，二皇子就开始扯起了话，无关痛痒的江湖小事，都是些鸡毛蒜皮的消息，他似乎很感兴趣，一会问问这一会问问那，还提起了刚才碰到的那几个出门的人：“姑父手下的人都是人中豪杰。”
　　“过奖。”
　　唐子傲总是三言两语，淡淡几个字答回去，耐心等待着他今天来的真正目的。
　　房门再次被推开，薛婉仪穿着那身淡青色的布衫，胸前挂着一串佛珠走过来。
　　二皇子起身：“姑姑。”
　　薛婉仪立刻回礼，微笑着摇头：“二皇子万万不可这般称呼……”
　　“不碍的，这不是在宫里，没那么多规矩，就按民间的称呼来叫，这般还多了些亲近感。”二皇子打断薛婉仪的话，有礼的上前虚扶着她让他坐到了自己旁边的位置上。
　　“礼不可废，二皇子言重了，我即已经嫁到唐家，便是唐家的人，万万担不起二皇子的称呼。”薛婉仪立刻又退一步，将二皇子的话挡回去。
　　二皇子倒也不在意，等几人又重新坐下，询问了几句薛婉仪的近况，然后便扯到了红衣身上。
　　像是忽然想到一般，他带着疑问问道：“既然姑姑的孩子找回来了，姑姑为何不从院子里搬回来，这般粗衣粗食的，姑姑身子金贵，如何受的了？”
　　薛婉仪低着头，微笑回答：“我已经算是半个出家人了，将会终此一生侍候佛祖，粗衣粗食的并没有什么不好，我这一生没什么祈愿了，只求家人平安康健。”
　　“哦，姑姑倒是个菩萨心肠。前几天，我刚从外地回来就听说小表弟寻了回来，今天得了空就赶来看看他，顺便送些上好的药材给他补补身子。”
　　“多谢二皇子的好意。”
　　“谢过二皇子。”
　　常文接过后面两人递过来的两包药材，二皇子笑着，长长的眼睛敛住了不少光芒：“不知，小表弟可否出来一见？”
　　说罢，唐子傲和薛婉仪表情都一震，薛婉仪捏紧手里的佛珠，大力的骨节都开始发白，低下头不吭声。
　　“昨夜受冷了，染了风寒，还是不要感染了二皇子。“唐子傲淡淡开口婉拒。
　　“哦？”他声音上扬，有种质疑的询问，拿过茶水，喝两口后，把玩着手里的玉佩，忽然抬头一笑，语调轻缓又带着不容拒绝的逼迫：“那就不要小表弟出来了，免得风寒加重，我这就去看看他吧。”
　　薛婉仪手里的佛珠的线一下子断裂，一粒粒佛珠四下蹦开，叩击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二皇子放下手里的茶碗，轻声安抚着：“姑姑这般不小心，是担心小表弟的身子？要不要我派人去请御医来？”
　　“不用。”薛婉仪蹲下，捡起佛珠放到手心里的巾帕上。

　　巧用计谋

　　“不劳烦二皇子，一点小毛病，熬两碗药就好了。”唐子傲走上前，弯腰扶住薛婉仪的手臂将她抬起来，看向李管家微抬下巴指向门口。
　　薛婉仪的身子微微颤抖，握着佛珠的手掌用力的青筋凸显，深深吸了几口气，拂开唐子傲的手臂，站定在原地。
　　“不怕麻烦，姑姑和姑父前面带路吧，我也是受了父皇的叮嘱来探望表弟的。”二皇子起身走到唐子傲身边，细长的眼睛带着些不达眼底的笑看着他。
　　“如此多谢二皇子。”唐子傲眼睛一眯，退开两步，一手背到身后，一手伸向房门。
　　“好好，让我去探望探望小表弟。”二皇子笑着迈步，两个随从紧跟其后。
　　薛婉仪立刻抓住唐子傲的手臂，双眼瞪大，牙关咬紧从缝隙里挤出一句：“不能让他去。”
　　唐子傲摇摇头：“这次不让他去，他会更加惦念，不如让他看过，红衣这番瘦弱不能习武的样子，他看过后总该放心。”
　　薛婉仪掐着他手臂的指节渐渐松了力，垂下手臂，狠狠掐上自己的手背，将泪水逼回去，挺起身子，看向前面的二皇子：“走吧。”
　　“恩。”唐子傲看了她一眼，走在她身侧。
　　来到门口，薛婉仪上前一步微侧身子挡在二皇子面前：“请二皇子稍等，这孩子没礼貌没规矩，我去告诉他你要来了，要他别太没礼数。”
　　“姑姑不用这般客套，直接进去就可。”二皇子推开她身子就要迈进门槛，唐子傲抬手再次挡在他面前：“二皇子，这孩子有些胆小，还是我来告诉他一声的好。”说罢，不等二皇子有所反应，直接推门走进去。
　　“大胆。”他身后的两人怒喝，拔剑就要追过去。
　　“放肆。”二皇子抬手，示意两人把剑收回去：“不许无礼。”
　　“是。”二人收剑。
　　薛婉仪站在那里低眉顺目的看着三人做戏，估摸着这会唐子傲该是给小嘉说好了，她伸手将门推的更开：“二皇子请进吧。”
　　二皇子走进房间里，门窗关上，将阴冷的寒风隔绝在外，屋子里一股浓浓的暖意让他禁不住放松下来。
　　左侧，宽大的木床，唐子傲坐在床边，脸色怪异的看着躺在床上。
　　二皇子勾起嘴角，步子悠闲的踱过去。
　　那人盖了两层厚厚的棉被，身子蜷缩在被窝里，凌乱的黑发许是因为发汗而浸湿，打着缕的贴在脸上和颈上，二皇子只隐约看到了被黑发遮住的一张小脸，似乎很白，继续朝前走，离床越近，就越能闻到甜腻的香粉味，像是女人用的胭脂，而且是大量的胭脂被打翻倒掉，才能有那么浓厚的味道。
　　闻着那股别扭的味道，二皇子终于走到面前，红衣头稍稍朝里面侧着，看不到正面。
　　“嘉嘉，这是二皇子。”唐子傲拍了一下红衣的肩膀，要他打招呼。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红衣嘴里含着东西，说了几句。
　　“起来，好好说。”
　　红衣动了动，慢慢掀开被子，磨磨蹭蹭的坐起来，头始终低着，浓密的黑发遮挡在脸前面，小声哼哼着：“见过二皇子。”
　　“不必客套，叫我二表哥就可。”
　　红衣低垂着头，应了一声，不再吭声。
　　一时间，屋里忽然寂静下来，二皇子干脆走进两步坐到床沿上，无视唐子傲的盯视，几分哄孩子的口气对红衣说：“小嘉是吧？”
　　“恩。”红衣点点头。
　　二皇子皱了皱眉，那股甜腻的脂粉味随着红衣的点头愈加浓重，就像是从他身上散发出来一样。
　　“表弟可是怕染了风寒给别人才不敢抬头？”他继续问，声音柔和。
　　“恩。”红衣又点头。
　　“没事的，这屋子里都是修习功夫之人，抵抗力都很好，你尽管抬头说话就是。”
　　“好。”
　　看着红衣伸出双手一左一右分开头发往后撩，二皇子身子朝前倾了倾。
　　“二皇子。”红衣分开头发，露出脸庞，猛的转头看向二皇子，清脆的叫了他一声。
　　“啊……”二皇子忽的一声叫出来，虽然立刻止住，在空间不算大的小屋里却仍是显得太过突兀，两个随从紧张的闪到他身边，怒目看向红衣，也被惊的一个倒退。
　　唐子傲也好不到哪里去，整张脸发青，无奈的抽了抽嘴角，看着二皇子恼怒又不好生气的神情，忍不住低头，肩头颤抖了几下。
　　薛婉仪也是匆匆上前两步，拿出怀里的巾帕，慌乱的就往他脸上擦：“这是怎么弄的呀？”
　　红衣笑，脸上更是恐怖，一层层厚粉扑簌簌的往下掉，偏偏声音清脆又稚嫩：“我闻着春巧姐姐身上很香，今天我又染了风寒，想着不用见人了，就让她也给我弄的香香的，谁知道，你们来了。”红衣委屈的撅着嘴：“你们还非要看我，我不想让你们看的。”
　　红衣脸上铺了几乎有一盒脂粉的容量，整张脸看不出模样，煞白煞白的，连眉毛都遮住，两处颧骨上，涂了桃红色的胭脂，圆圆两个团，一笑就一鼓，还有嘴唇上，血一般的红，又往外画了许多，整张嘴比实际大了许多。如果是夜间看到这种样子，没有人不会认为他不是鬼。
　　二皇子并非是怕了，而是近距离想看一下时，忽然发现眼前有这么一张脸，不怕也是会惊一下子的，更何况，红衣刻意的猛然转头逼近他眼前。
　　“以后不可这般调皮，来，过来，娘给你擦干净。”薛婉仪看着这张惨不忍睹的小脸，也忍不住扑哧笑出来，点了点他的额头：“还不快给二皇子道歉。”
　　“二皇子，对不起，吓到你了。”红衣委委屈屈的道歉，大睁着双眼，可怜巴巴的看着他。
　　二皇子眼角抽搐，移开视线，实在看不下去那张脸孔做出那种表情，让他一眼都不想多看：“无碍。”冷冰冰的声音有着几分嫌恶的回答。
　　“来过来，娘给你擦干净。”薛婉仪把帕子沾湿了给他擦脸。
　　“不要不要，这个味道好闻，我最喜欢闻。”红衣使劲摇头，推开薛婉仪的手，退到床尾一角，咧开嘴笑着看向二皇子。
　　“去，让你娘给你擦了。”唐子傲也忍不住呵斥，只是那声音怎么听怎么有宠溺和纵容在里面。
　　二皇子眉头皱起，深深看了红衣两眼，那模样那气质那神情，怎么看怎么让人不舒服，纯粹一个粗俗世故又沾染了一身青楼恶习之人。
　　这种人，如果能成大气，那女子都能上战场了。
　　冷哼一声，退后两步，又恢复了那副阴冷又目空一切的神情，对着薛婉仪和唐子傲说道：“姑姑，姑姑，小侄还有些事情要先告退了，你们好好照看表弟的病吧。”
　　“恩，你去忙吧。”
　　“好。”唐子傲点头，起身往外送他。
　　来到大门口，二皇子摆摆手，示意唐子傲不用再跟来了“姑父回去就可。”
　　看着他目光中透露出的蔑视和高高在上，唐子傲心里一块重石放下，双手抱拳：“二皇子慢走。”
　　三人跨上马，疾驰而去。
　　唐子傲回房的步子轻快了许多，推开房门，看到那个孩子正站在脸盆旁边，乖乖的洗着脸上的脂粉，嘀咕着抱怨：“好难闻，好难洗。”
　　薛婉仪拿着帕子站在他旁边，不时帮他擦擦：“怎么会想起来往脸上涂粉的？”
　　“嘿嘿，不是把他吓跑了吗？他以后肯定不愿意再来看我了。”红衣得意洋洋的说着，把旁边干净的毛巾拍在脸上，仰起头，用力搓着水渍。
　　“啊……”干干净净一张小脸还原如初，因为他大力的揉搓而微微泛红，额上的发丝浸了水，结成缕贴在额头鬓边，这幅样子倒也真的像淌了一身汗而感染了风寒。
　　红衣身上穿着那间桃红色的小棉夹袄，兴冲冲的跑到床边，那个样子哪里有一点刚才的傻气和呆楞，大眼睛咕噜噜一转，整个人狡黠又伶俐，来到唐子傲身边，眨巴着眼睛看他。
　　唐子傲耐不住他一直盯着自己，揉了揉他头发：“嗯。”
　　红衣不满：“要表扬，不要光嗯。”
　　“好。”唐子傲抿嘴，浮现一抹笑意。
　　“什么好？”红衣使劲把脸往唐子傲脸上凑，非要他说个明白，夸个仔细。
　　唐子傲笑出声：“好，嘉嘉很聪明，做的不错。”
　　红衣听到夸奖，小脸红了红，朝唐子傲怀里腻过去，伸开双手搂住他的腰。
　　薛婉仪走过来：“来，小嘉，再擦擦脸。”
　　“恩。”红衣闭眼抬起脸。
　　薛婉仪给他细细擦了眼角，鼻翼，下巴，耳朵，看着红扑扑的小脸蛋，捏了捏，笑着说：“好了，起来，别整天腻在爹爹身边，都是大孩子了，来擦点油膏，天冷了，防着冻裂。”
　　“娘给我擦。”红衣闭着眼，小脸一个劲的往薛婉仪脸前凑，就是不动手。
　　“好好好。”薛婉仪无奈的给他擦了脸，然后又搓了搓两只手：“好了，娘去给你熬药喝，在这里乖乖听你爹的话。”
　　“知道。”红衣用力点头。

　　太子哥哥

　　薛婉仪才刚来到门口，伸出的手还没触到屋门，就被人从外面猛然推开，伴随着一股阴冷的寒风，李管家急急压低声音喊道。
　　“太子来了！”
　　三人齐齐看向门口，薛婉仪脸上的笑容如同被寒风凝固住一般，冻在了脸上，唐子傲身子也猛的绷紧，抱着红衣胳膊的手不自觉的收紧，红衣看了看门口，又看了看两人，开口问道：“太子？”
　　唐子傲先收回心神，冷静的问李管家：“在前厅吗？”
　　“不，这就来到这里了。”李管家大冷的天，额上却冒出了汗珠，不停擦拭着。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脚步声，稳健，有力，李管家转过身子看向外面，正要跪下，一双修长的手扶了一下，紧跟着一道清朗的声音开口吩咐：“无须多礼。”
　　房门敞开着，呼呼的寒风往屋内钻，太子迈的快了几步，走进房内，回身自己关上了房门。
　　“今天天冷，就不开着门吹冷风了。”太子走到最靠近门边的薛婉仪身旁，双手抱拳，恭恭敬敬的鞠了一躬：“姑姑。”紧跟着站正身子对着唐子傲的方向：“姑父。”
　　太子跟二皇子长的并不像，二皇子也许是随了娘亲多一些的原因，整体气质比较阴柔，长相中性，看人时总是带着些戾气和傲视。
　　而太子和他年纪相仿，也不过是十八九岁的年纪，却是气质明朗，五官俊逸端正，身形挺拔，身上丝毫不见高高在上的傲气，神态沉静，无形中有种让人敬仰的高贵气质，他声音刚过变声期，还略略有些粗，却有种意外的低沉感，姑姑姑父两个称呼由二皇子喊来，那是敷衍和僵硬，而由他喊来，如同发自内心，无论如何都不能产生一点抗拒感。
　　唐子傲点点头，欲起身招呼他，他几步走前来，阻住了，微微一笑：“姑父不要多礼，姑姑也是，都坐吧，我本没有打算今天来，而是听到二弟前来，他的性子有些急躁，表弟刚寻回，需要静养，我怕他再拉着人出去玩耍，这才想着来阻止的，刚巧，我来到门口时碰到他出去。”
　　“太子客气了，二皇子来到也是探望一番就走了。”唐子傲点头致谢。
　　“小嘉在外面流落多年，身子不好，不能习武，这身子需要好好调养才能恢复，大概，一直是缺不了药物的。”薛婉仪在太子小时也是照看过他的，跟他明显亲近许多，坐在床边，低声叹息。
　　太子微笑：“不碍的，不能习武就不习武，我明日差人找些好的药材送来，补补身子。”
　　红衣紧抓住唐子傲的衣角，偶尔看太子几眼，见他们两人都对他没有像刚才那个二皇子那般戒备，他也松了心神，慢慢挪动身子，依偎过去。
　　他自以为动作小，却也只能瞒过薛婉仪，唐子傲见他这般，干脆一把握住他手臂，将他拉到身边，靠在自己身边，太子见状，这才把注意力放在了红衣身上：“这就是千嘉表弟？”
　　唐子傲应声：“嘉嘉，这是太子殿下。”
　　“叫哥哥就可。”太子像哄孩子一样的口气对红衣说道。
　　红衣见他始终都是一副温和又宁静的样子，没了刚才的拘谨，灿然一笑：“太子哥哥。”
　　太子听到这一声清脆的哥哥，面上更是柔和几分，眸子里笑意更胜。在宫中，弟弟众多，也都是各个规矩的叫着太子殿下，面上再恭敬再有礼，内里也不知如何绯腑，暗中不知如何争斗，这会听到这难得一声的哥哥，心下软了几分，走进红衣面前，从袖兜里掏出一块玉佩：“这个是前几日父皇赏我的，上好的暖玉，我看小嘉的身子骨不好，这块玉佩就给你了。”说着握住红衣的手腕将玉佩放在了他手中。
　　“太子，这个不妥……”薛婉仪急急说。
　　“无碍，都是我的东西了，放在身上暖身子的，我成日里练武，体力强健，放在身上也是浪费，还是给了小嘉的好，也算物尽其用。”
　　“谢谢太子哥哥。”红衣握着玉佩，开心的道谢。
　　“恩。”太子坐回桌边，见他真的开心，淡淡笑着，像看个孩子一般。
　　见唐子傲不语，薛婉仪也坐了回去。
　　三人又说了一会话，大都是围绕着红衣的身子和最近的情况，太子七八岁时，薛婉仪才嫁出去，之前两人在宫中都是很好的，薛婉仪自幼就懂事，对着太子这个比自己小八九岁的侄子也颇为疼爱，虽然这些年过去有些疏离，但是那份亲情在这里，寥寥几句都透露出对彼此的关心。
　　说到薛婉仪吃斋念佛粗衣粗食的每日也不出门，太子也提出孩子既然找回来了，就干脆搬出来住就是了，薛婉仪还是婉拒，后来，也开始泪水涟涟，她没什么心愿，只求红衣能平平安安长大，那些封侯拜相的事她宁愿不要，他仿佛又回了当年牵着太子的小手逛御花园的情景，握住太子的手：“小昊，姑姑什么也不要，姑姑这样过的就很开心，每日在佛祖前侍奉，对我来说就是最好的生活，我唯一所担忧的就是小嘉，我只求你，不要将他当成皇亲国戚就可，他身子已毁，再也做不得什么，唯恐将来有什么有心人拿此做文章。”
　　太子面上神色温和，反手握住薛婉仪的手拍了拍，郑重的说道：“姑姑放心，我明白。我平日里也不来就是为了不想太多人注意这里，难得这些年姑父沉寂下去，一家人平安过日就可。我对你们的不闻不问，想来才是对你们最好的方式，所以表弟寻回后，我也没过来看望，这今天要不是二弟来了，我也不会这么大白天的闯进来。以后，大概也不会有人打主意打到你们头上，就算有，我也会解决了的，你们放心。”太子又对着唐子傲说：“只有小嘉是姑姑亲生的，所以还是不要教他习武了，寻常人家的孩子，弱了些也没问题，只要教他些医术毒术或者是去学些其他技艺就可。”
　　唐子傲点头，低头看着乖乖坐在旁边的红衣正老老实实的玩着玉佩。
　　“当年，是父皇鲁莽了些，我也是头些年才知道当时姑姑姑父在一起的原因，这也算是我的错……”
　　“哪里是，你当年还不懂事，哪里有你的事。别说这些了，你看你，出门也不跟着个侍卫，就你一人出门，这能安全吗？”薛婉仪打断他的话，转开了话题。
　　“没事的，有人暗中跟着的，我不愿多事，就没让侍从跟。”太子穿的也是普通，青衫一袭，暗淡的料子，普通的做工，就算是有心人看到，也不过 以为是个江湖上的朋友来探访，断不会想到太子头上。
　　几人又坐着说了会话才起身告辞，正要跟红衣说句话，却发现他歪着头靠在唐子傲胸口睡着了，低低笑了几声，朝唐子傲摆了摆手，示意他不要起来，又跟薛婉仪说了几句话，一个人走出门口。
　　他这边出了门，李管家走过来进了房间。
　　唐子傲小心将红衣放下，扯过被子给他盖上，低声问道：“你如何知他是太子？”太子不曾来过，更何况他刚才刻意隐瞒身份，也不会大大咧咧的告诉管家说自己是太子的。
　　“是二皇子出门时碰到了太子，然后两人打了招呼，主子放心，除了我没人听到。”管家跟随唐子傲多年，对他父辈就开始待在唐府，对于当年的事情也是一知半解的。
　　“恩。”
　　薛婉仪给红衣掖了掖被子，也起身走出房间，回了自己的院子。
　　看着睡的香甜的红衣，唐子傲坐靠在床头，神色凝重，良久，也褪去鞋子，掀开被窝躺进去，感觉到他睡了这半天还是冰冷的身子，他靠过去贴紧，伸出手臂揽住他翻了个身，放在自己胸前。
　　没多会，被窝里暖烘烘的，红衣的身子更是在睡梦中抱住热炉子不肯松手。

　　唐唐嘉嘉

　　自从二皇子和太子来过后，日子倒也过的安静，没有什么人来打扰，红衣平日里无事可做，就腻在唐子傲身边，寸步不离的跟着。
　　睡觉一起是自然的，早就养成了习惯的，除此外，红衣由吃饭，散步等等一些理所当然的一步步向外扩展着。唐子傲办公他在旁边看着，看的久了，凑过去坐旁边，然后再挪到他身旁，最后干脆推开他胳膊直接坐到他大腿上，看着无奈的他不舍用力推开自己，看着下面的那些属下轻咳着移开视线，红衣心里得意的笑着，然后老老实实的缩在他怀里，竭尽全力让他不因为自己的存在而分心，直到唐子傲看到他走进大厅就拉过自己，直到那些手下当他不存在，红衣窝在唐子傲的怀里就成了理所当然的事。
　　他骨架纤细，容貌俊俏，所有人都当他是个孩子，而一个父亲抱着孩子，是再自然不过的事，那些个手下除了最初的别扭和不适应，慢慢将两人当成了一体，偶尔不见他一次，都会询问几句。唐子傲虽然对红衣的依赖颇有些无奈，但是他总是无法拒绝，久而久之，也就任由他喜欢，他想，再多几年，等着孩子再大一些，长到十五六岁时，也就该没那么依赖他了，这些年，就由着他吧。
　　天气一日冷过一日，近些天，唐府逐渐热闹起来，因为马上就要过年了。虽然唐子傲不喜过于铺张，可是好歹算是一年中最重要的节日，更何况今年找回了红衣，这次就更是不能疏忽，唐子傲的父亲，昔日的武林盟主，自从红衣被人掳走，退下盟主之位后，一人去到了好友的小岛上，过起了神仙般不管不问世事的生活，多年未曾回来的他也于前些日子让人通报，他正在赶回来的路上。
　　显然，今年的大年三十，将会是近十年来最热闹的。
　　李管家兴头很高，张罗着人去街上买了很多年货，那些往年用过的剩下的，统统丢弃，换成了新的，就连下人的衣裳请示过后也多做了两件喜庆的颜色的，长廊，圆柱，亭子，都挂满了红色灯笼，系上了红色的缎带，大大的福字和对联贴满了每扇门窗。红衣的衣裳也多做了几件，李管家请来的做衣裳的老板娘看着红衣的模样，比划了半天，非要建议他做件大红色的外衫，里面配个小夹袄，在大冬日的，就像个福娃娃一样。唐子傲把这些事都交给李管家做主，原本李管家觉得红衣的年龄不该做这么孩子气的颜色了，可是看着粉雕玉琢一张小脸，长长如水的黑发，那老板娘拿着红色的布匹往他身上一比划，他就觉着这孩子就该这么穿，于是，连累的几年都不穿大红色的唐千翔也跟着做了一件。
　　等那件衣裳到了他们手后，唐千翔饶是冷性子，也不禁气的扔到了一边，死活不愿穿，直要换件别的颜色。而红衣抱着厚厚的摸起来滑溜溜的绸缎衣，心里乐开了花，他原本就觉得这个颜色好看，穿着最是亮眼，可是从来到这里，唐子傲给他的衣服大部分都是清淡的白色或者是蓝色，紫色等等。这次刚好趁着过年，还有李管家给他做挡箭牌的份上，总算能穿上了。
　　今天是大年二十九，衣裳刚送来，红衣就回到屋子里换上，急急忙忙走出门去寻找唐子傲，可是都寻了个遍也没找到他，问了几个人才说是在偏厅里对账。
　　来到偏厅，从门缝里偷偷往里面瞧，唐子傲正翻着几本账册在查看，红衣推开门，蹭蹭蹭跑过去，还不待唐子傲抬起头，他双手一推，将唐子傲放在桌上的手臂推下去，毫不客气的坐在他大腿上，一把揽住他脖子，抬起下巴，挺直腰杆，高扬着声调问：“我今天漂亮不漂亮？”
　　唐子傲将账册放下，看着红衣穿了新做的衣裳，兴奋的脸上红扑扑的，跟绸衣的红色相互映照着，跟个年画上的娃娃一般可爱，难得兴起了逗弄他一下的兴致：“漂亮……”
　　眼看着红衣咧开嘴就要笑，小脸上直放光，他继续说道：“衣服很漂亮。”
　　红衣的表情定在那里，赌气嘴，不满的翻了翻白眼，腰往下一塌，一字一句：“我问的是我，不是衣服！”从唐子傲身上跳下来，站到几步远处，伸开双手，转了个圈，目光灼灼的看向他。
　　唐子傲收回视线，淡淡的说道：“男孩子，哪里能用漂亮这个词形容。”
　　他无法说谎，只能避开话题，可是男生女相，还是这般漂亮的样子，唐子傲心里隐隐有些担忧，虽然说自己能确保他不受他人欺辱，但万一，万一有什么意外，唐子傲心里暗暗叹了口气，这孩子的性子也跟个小女孩一样，喜欢撒娇，喜欢抱人，喜欢穿鲜艳颜色的衣裳，正想着，红衣这边就又扑了过来，直直撞进他怀里，非常不满的腻了两下，哼了两声，也不再继续问了，拉着他的手也要他去试穿新衣服。看了看桌上的账册，他收起来放到了抽屉里，牵着红衣的手回了房间。
　　大年三十，唐明轩也从小岛上赶回来，全家团圆的坐在一起吃着年夜饭。红衣和唐千翔都是孩子，挨着坐在了一起，旁边就是唐子傲，唐明轩，薛婉仪，李管家从小就在唐家长大，他们一家人也跟着坐在桌上。总共有七口人，倒也算是热闹。
　　吃完饭，几个大人就挨个给孩子压岁钱，从大到小，先是红衣，由唐明轩这个爷爷给了见面礼和压岁钱两样，规规矩矩的磕了个头，叫了一声爷爷，唐明轩看着这个可爱的孩子，乐的把他抱起来亲了几下才放开，第二个是薛婉仪，正要跪下，薛婉仪笑着拉过他，揉揉他的脑袋，给了他红包，得到一声清脆响亮的娘亲，到了唐子傲面前时，唐子傲不能不说是有些激动的，放在侧边的手都不自觉的微微捏紧。
　　红衣眉头略微拧了一下，没有跪下，只是走近前，接过唐子傲的红包，低下头沉默着，良久都没有说话，原本欢快欣喜的气氛一下子凝滞起来，尴尬一丝丝蔓延开，唐子傲的拳头捏紧又松开，最后无力的垂在身侧。薛婉仪见状，立刻拉过红衣悄声问道：“为何不叫爹爹？”
　　红衣只是低头不吭声，什么也不肯说。
　　李管家立刻把唐千翔往前一推，让他挨个叫了一遍，领了红包，这个大年三十就这样算是过完了。
　　等放完鞭炮，过了子时，困顿的都走出大厅，回屋去准备歇息了。红衣沉默的站在后面，听着前面的脚步声一个个渐渐走远，紧紧咬着下唇，却忽然看到那双再熟悉不过的大手伸到面前，红衣抬起手握住，忍了好久的眼泪眼看就要往外掉，狠狠吸了吸鼻子，又逼了回去，紧跟着听到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身子一个腾空，被揽着大腿根部抱起，像个几岁的孩童一样被托着臀 部坐在唐子傲手臂上，红衣一转头，把脸埋进他肩窝里，感受着刺骨的寒风中，这依偎着的人身上源源不断散发出的热气和温暖，让他就这么想一辈子靠着。一路上，两人都很有默契的没说话，薛婉仪先他们一步走出房门，走过长廊，回头张望，那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在红色灯笼的映照下，奇异的融合在一起，好似密不可分，好似就该天生一起，薛婉仪看着那张露出小半个侧脸的孩子，不过是个孩子而已，她回身，打消了那份不安，稳步走回属于自己的小院。
　　回到房间，唐子傲放下红衣，挑亮了灯火，他让李管家给那些下人放了个年假，这会人手不够，他自己去厨房里打了盆热水来，先给红衣泡了泡脚，自己又趁着水热也泡了会，外面还响着噼啪的鞭炮声，子时已经过去有一会了，他都感觉到些许困顿了，脱了外衣，拉过被子，对着红衣说道：“睡吧。”
　　他说完，红衣一把抱住他，搂的很紧，急急的喘着气，害怕又慌张的，还在微微发抖，唐子傲拍拍他的后背，柔声轻问：“怎么了？”
　　“你生气了。”红衣在他怀里闷声说。
　　“没有。”弹指把烛火熄了，屋子里霎时漆黑一片：“睡吧。”
　　“我不叫你爹爹你生气了。”红衣肯定的说。
　　“没有，你别闷着。”唐子傲揪住他衣领，把他从自己怀中推开一点距离。
　　黑暗中，唐子傲虽然能视物，却看不清楚色彩，只是那双大大的眼睛里水光波动，盈盈一闪，看起来随时都会哭出来，唐子傲只得更加放低声音，尽量听起来不那么吓人：“没有，睡觉吧，乖。”
　　红衣眨了眨眼，把泪水挤回去，忽然说道：“我不想叫你爹爹！”
　　唐子傲一愣，随即苦笑道：“好，不叫。”不想交他爹爹，早就不言而明了，那句娘叫的顺畅又亲密，而且已经叫了几个月了，自己也不是非强求他叫什么，只是这孩子似乎是有什么心结不愿意叫他爹。
　　红衣眼珠转动：“那我叫你的名字好不好？”
　　“随你。”
　　“那我叫你，我想想，刚才爷爷叫你子傲，我就不能叫了，可是傲傲不好听，好像疼的时候在嚎叫一样，对了。”红衣双眼一下点亮：“我叫你唐唐，好不好？你是唐唐，我是嘉嘉。”
　　唐子傲无奈的闭上眼睛，揽过他，按进胸口：“睡觉！！！”

　　踏上路途

　　大年初一一早，就被闹哄哄的鞭炮声惊醒，红衣睁开朦胧的睡眼，咧开嘴笑：“唐唐。”
　　唐子傲略有些无奈的抽了下嘴角，揪住他衣领往外推：“在人前要叫爹，不然这个也不许叫。”
　　红衣摇摇脖子，把唐子傲的手甩开，用力往他怀里扎，嘴里哼哼着：“小气，小气！！”
　　“行了，起床了，以后不能随便撒娇，像个女孩子。”唐子傲脸色不好，两只手并用，推着红衣离开自己身边。
　　“怎么了？”红衣这会也意识到不对劲了，抬起头疑惑的看着唐子傲，以往自己撒娇他也就是口头上斥责两句，照样能腻在他怀里。
　　“没什么，起床吧。”唐子傲移开视线，从床尾拿过衣衫递给红衣。
　　“爹爹，怎么了？”红衣眼睛一转，丢下一个口头上的炸雷，然后趁着唐子傲呆楞之际，重新扑到他身上，把他半个身子压在下面。
　　看着神色难明的唐子傲，红衣得意的笑，就知道喊出来爹爹会让他震惊的，他得意的在他身上又扭了两下，才发现不对劲，呆呆的往下看，视线还没移到腹部就被唐子傲一双手立刻抓下来扔进被窝里，用被子遮盖住。
　　红衣小脸一下红了，不过他立刻在被子里推打起来，唐子傲怕憋到他，也只得放开手，露出一张脸色微红，因为挣动而发丝凌乱的小脑袋。
　　红衣把自己裹住，眼睛偷偷瞟着，无奈唐子傲趁着刚才那一会已经站起身，背对着他正在穿衣服了，咬着牙，红衣暗暗恼恨，多好的机会。
　　心上一计，红衣问道：“唐唐，你藏了什么好吃的？”
　　“没有，快起床。”
　　“有，我刚才感觉到了，你偷放了什么东西在腰间，硬硬的，还热乎着呢。”红衣眨巴着眼睛，满脸无辜的往前凑。
　　唐子傲轻咳一声，这才回了身，正对着红衣，脸色神色找不出一丝端倪，扯过红衣昨日穿的那件小夹袄，将他从被窝里挖出来：“穿衣裳。”
　　红衣老实的随着他的动作伸手，举胳膊，抬头，眼睛始终往唐子傲的下 身瞄过去，不肯死心，唐子傲自然看得到他的这些小动作，匆匆给他穿好后，把他从床上抱下来，正要给他穿棉袜，红衣一缩脚，不肯穿了。抬起双手挂在他脖子上：“你藏了什么？”
　　唐子傲面色微变，一时无语。
　　他一向冷感，情 欲方面的感觉不是很重，再加上最近红衣一直在身边，也就忽视了这一状况，可这几日吃的多是鱼肉，加上昨日年三十，爹又在身边，酒也多喝了几杯，很久不曾有过的早晨的反应今天很是明显，体内的燥热似乎从昨天夜里就开始不断攀升，今早果然……
　　低头，红衣眼里亮晶晶的正望着他，唐子傲还真的不知该如何给这个孩子解释，脑子里不停堆积着语言，犹豫着要用什么方式什么方法来告诉他。眉头越皱越紧，脸上越来越犹豫。
　　他完全忘记了这个孩子是从什么地方出来的，就算不曾出来接客，可是那些最基本最起码的事情都是一清二楚的。
　　所谓关心则乱，就是这种情况。
　　到了最后，唐子傲只得用接受红衣人前叫他爹爹，单独相处时可以叫他唐唐这个称呼来逃避这个话题。自然，没有看到这个孩子低下头笑的像鬼灵精样。
　　晚上独自去了书房要和红衣分开住，最后也在红衣死死盯住他，揪住他衣角不肯挪动半步就打算这么看他一夜的状况下，再次妥协。
　　唐子傲搂着这个孩子冻的冰凉的身子，在床上辗转反侧，他不知道是不是所有做父亲的都会拿撒娇的孩子没有办法，总之，他是无法拒绝，不仅仅是愧疚和弥补，更多是纵容和宠溺。
　　也许，再大几岁就好了，唐子傲这么对自己说，然后睡去。
　　过完年，唐明轩在家人的告别声中，再次踏上了去往小岛的路途。
　　热闹了月余的唐府又恢复了往常的宁静和祥和，一切有条不紊的朝着前方迈进。
　　红衣每日无所事事，形成了三点一线的生活路线，早晨，从卧房里出来，奔跑到前厅办公的地方，守在唐子傲身边看他做完事，一起吃完午饭，下午，就跑去薛婉仪那里，有时什么也不做就只是听她念念经，或者是趴到她怀里睡个午觉，生活慵懒又舒坦。
　　不过，这么平静的生活被一封信打破。有件事需要唐子傲亲自前去，并非多么紧急的情况，只是路程有点远，待的时间也要久一些，唐子傲不忍让红衣一人待在家里，想到上次不过短短一天时间，他就闹出这么大的事情，这次出去估计要一个月左右的时间，如果就这么放他自己在家里，根本无法安心。
　　把事情告诉他后，红衣理所当然的要求同去，当知道目的地竟然是琉璃所在的地方时，更是兴奋的不得了，整日里催促着唐子傲收拾行李赶紧过去。
　　天气已经开始热起来，穿着薄衫刚好，唐子傲收拾了几件两人的衣物和需要随身携带的东西，在跟薛婉仪和李管家打过招呼后，踏上了路途。
　　为了照顾红衣，唐子傲跟他一起坐着马车，随身跟着两人，一人在前驾车，一人骑马跟随。无形中，又把进度拉慢了许多，可是看着红衣兴奋的四处张望，对于这次外出充满了好奇和满足，唐子傲觉得慢一些也无妨。
　　前几日路上都经过了客栈，晚上大多歇息在里面，今天已经是傍晚了，却还不见灯火人烟，唐子傲在又行走了一段路程后，吩咐两人在路边的丛林里休息。
　　红衣下了马车，见唐子傲和那两人捡了一些枯木和树叶，燃起了篝火，他急忙走过去坐到篝火旁边，托着下巴，盯着不停往火堆里扑的小虫。
　　唐子傲把马匹拴好后，让两人去前方找找能不能打些野味，从袖兜里掏出一个荷包坐到了红衣身旁：“蜜枣。”
　　红衣接过来，先拿起一颗塞进了唐子傲嘴里，这才往自己嘴里放，嘴里鼓鼓的说着：“唐唐，我好久没见琉璃了，不知道他变了样没？”
　　虽然说天气开始逐渐热起来，可不过是初夏，这会又是夜间，天还是冷的，唐子傲往红衣身边坐了坐，握住他略显冰凉的小手，安静的听着他继续说。
　　“你说，我变样了没？从最初来到这里，都半年了。”
　　唐子傲转头，篝火中，红衣的脸庞半侧，边角处仿佛都透明了一样，发出莹润的光芒，如同上好的羊脂玉，细腻厚重，微微嘟起的嘴唇，挺直的鼻梁，翘起的小鼻头，低垂着忽闪的睫毛，浓密如水的一头黑发被整齐的束在脑后，这幅样子，跟刚回来时没有多少区别，真正的区别在于内心和隐隐散发出来的气质，之前是有些怯懦，不安和偶尔闪过的愤恨，而现在是开朗，自信和从容。
　　只是，原本以为长大就能稍稍改变一些的那不该属于一个男人的容貌，却是在他身上发挥到极致。
　　红衣不满他的沉默，又往他身边靠了靠，汲取一点温暖：“说啊，变了没？”
　　“没变，还是那样。”唐子傲声音低沉，淡淡说道。
　　“不是的，娘都说我变了。”
　　“哦？”
　　“娘说我高了。”
　　“可你还是没有到我下巴。”
　　“我以前是到你锁骨那里，后来是比锁骨高了，马上！马上就要到你下巴了！！”红衣戳着唐子傲的锁骨处。
　　“好。”抓着他不安分的手握住。
　　“唐唐，你嫌弃我长得矮？”
　　“胡说。”
　　“那我要是一直长不高怎么办？”红衣垂头，双手抱膝，看起来分外可怜。
　　“没事，长不高就长不高，这样刚好。”
　　“我也觉得长到唐唐的下巴就刚好了，你看，我一踮起脚尖，就够到了……”红衣笑的开心，把唐子傲拉起来，做了个示范。
　　唐子傲微皱眉，往后仰了仰上身，避开红衣凑过来的小脸：“别闹。”
　　“没闹。”红衣见他避开，失望的叹口气，再接再厉的凑过去，趁其不备的，啾一下亲在了脸侧。
　　看着他像吃到了蜜一样的表情，唐子傲按下他重新坐到了地上，这孩子，最近几个月，日日要亲一下才算完，他也从最初的极力抗拒到后来的无可奈何，由他胡闹，甚至，还觉得那软软嫩嫩的唇瓣触碰到他略带胡茬的下巴和脸颊时，有种奇妙的柔软感。让他觉得血缘关系是真的无法推开和抗拒的。
　　红衣闹完，远处就传来脚步声，出去的两人一人手里拎着一些猎物回来，两只兔子，一只山鸡，几条鱼，因为前面有条小溪，他们就在那里直接把猎来的东西给清理干净了，这会找几根干净的木棍，穿上后，洒上备好的盐巴和调料就可以直接烤了。
　　红衣手里拿着串了鱼的木棍，兴致勃勃的烤起来。

　　再见琉璃

　　很快，野味散发出香气，火光下，泛起一层油滋滋的光，色泽诱人，令人垂涎欲滴，红衣翻着自己手中的烤鱼，上面一层鱼皮已经酥了，焦脆香浓，揭开皮，里面的鱼肉鲜嫩，刚好熟透。
　　顾不得那几个山鸡和兔子还没有烤好，红衣揪下一大块鱼肉，挑掉里面的刺，递到唐子傲的嘴边，给他塞了进去。
　　看着唐子傲咀嚼着他才低头开始给自己弄，出门在外好多天了，这还是第一次在野外露宿，新鲜感和好奇感还是满满的，这个鱼的味道闻起来是很香，可是也就洒了些最基本的材料，跟那些酒楼烹制烧烤的味道还是没有办法相比的，但红衣仍然是吃的津津有味，等他烤的这条最小的鱼吃完后，那几个其他的都烤的差不多了。
　　唐子傲留了一条鱼，半只山鸡，半只兔子，剩余的都让那两人留着吃了，从马车的包袱里拿出路途上准备的清水，四个人趁热将东西都吃下了肚。
　　红衣吃完那条鱼又吃了一个鸡腿和几条撕下来的兔子肉就吃不下了。唐子傲将剩余的解决后，让两人守着火堆，领着红衣去林子里走了几圈，半个时辰后，困顿疲累的红衣半倚半靠在唐子傲身上走回马车旁，唐子傲迅速整理好车子里的被褥和靠垫，把红衣抱进去，放他躺下就出去了。
　　他不在身边，红衣睡的迷迷糊糊的，不是很踏实，过了没多久，唐子傲就返回，屈膝把红衣拉起来靠在他身上，一碗热乎乎的汤药就放到了他嘴边。
　　红衣眯缝着眼睛，看了看黑色的药，还是那么难闻，眉头皱起，不满的嘟囔了几句。
　　“一天都不能落下。”唐子傲强硬的放在他嘴边，掰开他唇瓣。
　　红衣咕嘟几大口喝完，趁着唐子傲放瓷碗的时候，把嘴凑到他胳膊上，将嘴角的药汁都蹭到了他身上，看着他浅色的衣衫上慢慢渗出一个深色的水渍，笑着问道：“怎么熬的啊？”前几日在客栈里歇下都是让小二帮着给熬的，这在野外了，红衣以为能逃过去，谁知还是要喝。
　　“出门前我让人给做成了药丸，直接吞咽也可，不过效果不如碾碎重新用热水熬煮。”
　　红衣嗯了几声，眼睛已经闭上睁不开了。
　　“睡吧。”唐子傲扯过被子。
　　“你也来睡。”红衣迷糊中还不忘记揪住他衣角。
　　“我去喝口水，马上就来。”
　　一行四人，走走停停，因为红衣第一次出门的缘故，唐子傲在沿途路过一些景区或者是当地节日活动时，都会停下来，带着红衣去观看，看着红衣不时的惊叹两声，赞叹几句，一双眼睛好奇的四处张望，连路上行走的最普通的百姓都饶有兴趣的盯着看半天，他就会心下一阵不舍，这种最寻常的生活，对他来说却是充满了新鲜。
　　“爹爹，看那里。”在外人面前，红衣这声爹爹喊的越来越顺嘴。
　　“什么？”唐子傲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
　　原来是异域来中原做生意的人士，棕色的眼珠，黝黑的皮肤，高挺的鼻梁，卷曲的头发，还有那迥然不同的衣服和发饰，那人正摆摊在卖些小饰物，不停吆喝招呼着。红衣从不曾见过这种长相的人，自然是对他大感兴趣，拉着唐子傲的手从马车上下去，来到那人面前。
　　那人以为是要买他的东西，热情的推荐着，可没多会就发现眼前这个漂亮的孩子竟然从头到尾只是用那双晶亮的大眼睛盯着他看，他望了望自己，缕了缕头发，没发现哪里不对。
　　唐子傲拽着红衣的手，从摊子上拿了一串玛瑙石串成的链子扔给了那人一锭银子，走回马车。
　　离目的地不远了，再赶一天路，估计晚上就能到达。唐子傲吩咐两人加快速度，他在马车里陪着红衣，避免他的身子因为不堪马车的颠簸而浑身酸痛，一路上都是抱在怀里。
　　天色擦黑时，来到了繁华的延至城，红衣睡了一个白天，这会精神头正好，撩开窗帘，看着街上摊贩收摊，行人回家，酒楼店铺里灯火辉煌，他轻声问道：“唐唐，快到了吗？”
　　“马上就到。”
　　“琉璃是谁在照顾他，如果他过的不好，我们带他回去好不好？”红衣睡的昏天黑地，浑身没力气，懒洋洋的靠在唐子傲的胸口，仰头看着他。
　　“不用，有人照顾他，放心。”唐子傲看着前面的房屋。
　　红衣翻了个身，趴在唐子傲胸口，伸手去摸他的喉结，唐子傲垂眼看了看他，没有搭理，由他继续，红衣的手软软的，他把脸整个凑过去，仔细的研究着那突出的一块：“唐唐，我怎么没有？”
　　“还不到年龄，再大一两岁就该长了。”唐子傲拍拍他的后背。
　　“不好看。”
　　“……”
　　红衣伸出食指，用力向内一按，唐子傲不自觉的就跟着微张了嘴唇，急喘了两下，一把抓住他手，轻声呵斥：“别胡闹。”
　　红衣点点头，抽回手，五根手指不怕死的又放到他脖子上，唐子傲扫了他一眼，掀开车帘，对旁边骑马的人说道：“前面就是了，你先去通知一声。”
　　看那人领命，加快速度往前走去，唐子傲放下了车帘，猛然一惊，差点失手打向红衣。脖子间一阵酥痒和温热，竟然是红衣的唇舌舔弄吮吸在喉结处，让他浑身一个激灵。这次是真的恼怒了，握住他肩膀：“你这孩子，怎么这么胡闹。”
　　红衣低下头，不肯说话，唐子傲深深呼吸了两口，平复了一下刚才躁动的内息，把他放到了自己旁边的座位上：“马上到了，别闹了。”
　　红衣低着头，一点反省和受到呵斥的委屈都没有，一双眼睛不老实的盯着唐子傲的两腿间，心下暗暗恼怒，果然，这么一点刺激不够。
　　他抖着肩膀在那里气愤的模样让唐子傲看到眼里，以为他是因为自己的原因而害怕，心里一个不舍，也忘记了刚刚他做出如此大胆举动的行为，伸手把他又揽进了怀里：“别闹了，听到没？”
　　红衣不说话，小脑袋恨不得埋进肚子里，无声的挣扎着，就是死活不往唐子傲身上依偎。
　　“到了。”前面驾车人停下马车说道。
　　红衣趁此机会，打开车门，哧溜一下跑了下去，把他们远远甩开。
　　因为有人提前过来通知，所以大门已经打开，几人早就侯在了门口，看到马车时，在最前面的一个中年人正要过去打开车门，却一下从里面被踢开，一个十多岁的孩子蹦下来就往门里面跑。那人楞在那里，半天没反应，这边，唐子傲已经走下来：把马车……”
　　“琉璃！！”红衣开心的喊着，跑到站在一个高个子男人身边的琉璃面前，一下子把他抱住，琉璃轻笑，也伸开双手搂住他，在他颈间闻了闻：“你身上的药味和我一样。”
　　“恩，好苦。”红衣牵住他的手，斜睨着看了一眼那个身材高大的一直盯着琉璃看的男人，把琉璃拉到一旁偷偷问道：“这是谁啊？”
　　“就是救我回来的那个人，原本打算是把我直接送到你家的，结果他临时有事，只能让我跟着。”琉璃回头对那人轻轻一笑，继续跟红衣说话。
　　“那你为什么就不去我家了？在这里待的好吗？谁照顾你？”
　　“走，我们边走边说，你们赶了一路也累了，先去吃饭。”唐子傲和楚熙走在前面，两人也乖乖跟着在后面走，琉璃握着红衣的手，小声跟他说着：“我来到这里后，就是他照顾我的，他当时有事情做，怕我一个人待着这里憋闷，就让我随意在这里出入，我后来无意中走到那间药草房里，无事可做，就帮着他们晒草药，收齐，碾碎，慢慢的，那个师傅见我学的开心，就让我跟着他学习辨认草药，到后来楚熙做完事情要送我回去时，我想了很久，觉得还是在这里的好，我想学医，就算学不好，能学到最基本的辨认草药，整理药材就好。所以，我就没去找你了。”
　　“恩，没事，有事做更好，等你将来有空了，就去找我玩。”
　　“好的，你放心。”
　　两人说笑着一起吃完饭，因为红衣一路颠簸，琉璃推着不舍得离开的他进了房间，然后跟唐子傲打了一声招呼，就回了自己的小屋。
　　躺到床上，红衣总算睡了一个好觉，厚厚的铺褥，干净的棉被，身边温热的身体，可以不用像在马车里那般蜷缩着身体睡，他八爪鱼一样攀住唐子傲，享受的蹭来蹭去，棉质的亵衣，吸收着唐子傲身体里散发出的热气，红衣的脸和唇蹭在上面，觉得温温的软软的，很是舒服，让他恨不得就这么融在一起。
　　在他不老实的拱来拱去时，唐子傲正忍受着如同细火慢熬一样的折磨，他从下午被红衣那一口舔在喉咙上就产生出了的那股热气，随着时间的推移，不断向上攀升着，这会在红衣的磨蹭下，更是尴尬。
　　推开几次后，那睡的迷糊的孩子鼻子里哼哼着，又自发的凑到他身边，腻在他怀里，蜷缩成一个团，紧紧揪住他薄薄的亵衣，像是霸占着自己领地的小动物一样，怎么也不肯离开。
　　唐子傲弹指关掉烛火，无奈的叹口气，尽量放松神志，将那不合时宜的情 欲给压下去。

　　山中玩闹

　　一夜睡的都不是很踏实，天才蒙蒙亮，唐子傲就醒来，望着透过窗户的那点青灰色的光芒，微弱又低沉，屋子里似乎都跟着渲染了一层闷闷的气息，让人烦躁。
　　过了好一会，天际最后一点灰色开始退散，房间里也渐亮，唐子傲收回看向窗户的视线，微微动了动身子准备起床。他这里一动，红衣鼻子里哼哼了几声，也跟着动，一只手揪住他衣领下方，脚丫蹬了几下，蹭了蹭床单接着睡。
　　“嘉嘉。”唐子傲轻声喊。
　　“嗯？”红衣睁开一条缝，迷迷糊糊的看向唐子傲，他的意识还不是很清楚，正是混沌的时候，睁开又闭上，闭上又睁开，如此反复几回，才把视线定在唐子傲的脸上，哑着嗓子喊：“爹爹，你醒啦。”
　　“恩，起床吗？”唐子傲揽着他的腰往上托了托，让他跟自己面对面。
　　红衣撅了下嘴，轻笑着，喉咙里发出一声微弱的呻吟。
　　他笑的很缓很轻，只是嘴角微翘，勾起一个柔和温馨的弧度，嘴唇粉嫩如花瓣，在浅灰色的光芒里发出软软的色泽，半眯半阖的眸子带着晨起的水晕，通透似刚从溪水里捞出来的黑曜石，在眨眼间，无意识的流露出懒懒的娇憨感，他拨开自己的发丝，朝唐子傲怀里扎进去，来回蹭了两圈：“不想起。”
　　“还困？”
　　“呼呼呼……”红衣装作打呼噜的声音，双脚并用，攀爬在唐子傲的腿上，将他紧紧缠住，不让他起床。
　　“红衣。”回笼觉还没睡多久，琉璃的敲门声就响起来。
　　“哦，等一下。”红衣再不甘愿也只得起床，闭着眼睛坐起来，摸索着找到床尾的衣衫就往身上套。
　　“我来。”唐子傲见他穿的前后对调，只得一把扯过他，穿着亵衣就跳下床，站在下面帮他穿。
　　“伸手……抬胳膊……抬头……”
　　红衣跪在床上，东摇西晃的，总算把上衣穿好，唐子傲穿过他腋下抱住他放到地面他的鞋子上，红衣低着头，眯着的眼睛看了看自己踩着的硬邦邦的鞋子，不满意的皱眉，抱住唐子傲的腰，踮起脚尖踩在了唐子傲的脚背上，然后顺势往他上身一倒，懒懒的靠在他身上，感受着那软软的亵衣传来的温暖的感觉和熟悉的属于唐子傲的气息。
　　他这样靠着，唐子傲只能摸索着给他把腰带给系好，然后将衣衫的下摆整了整：“穿裤子。”
　　红衣嗯了一声，就是不离开他，双手并用，不知哪里让他不舒服，哼唧了几声，死命朝唐子傲身上贴过去，用力往里揉着：“不想起，不想起，不想起。”红衣一边说，一边分开两脚，像爬树一样，圈住唐子傲的大腿，一点点朝上磨蹭着攀登，刚好停在了两腿间的部位，他呼哧一口气喘出，看来是爬不动了，拧了几下身子。
　　他这种行为无疑让唐子傲脸色铁青，浑身战栗，那个地方，不消说是有一具温暖又柔软的身子在磨蹭擦火，就是一件衣裳，一个物件，在这个积满了火的大清早也同样会让他濒临崩溃。
　　感受着那里在红衣不停扭动的身子下逐渐涨大，他闷哼了一声，强硬的抓住红衣的手臂，生生把他两条腿也掰下来，放到了床上，然后僵硬的走出去，走向了隔壁无人居住的小房间。
　　从头到尾，连一句呵斥的话也没有说。
　　红衣被推倒在床上，琉璃好奇的走进来，不停张望着唐子傲离开的方向：“红衣，你爹爹怎么了？”
　　“可能想上茅房。”红衣两眼睁的圆溜溜的，哪有一点困顿，声音略带低哑的回答着。
　　“可那里不是茅房的方向啊。”琉璃犹豫着要不要过去隔壁房间告诉他一声茅房在哪里，就在这时，红衣一把拉过他，让他也躺倒，就像曾经在阳光下，七雅楼内，两人并排躺在草地上一样。
　　“琉璃，你是不是喜欢那个楚熙啊？”
　　琉璃一下从床上跳起来，脸色涨的通红，接触到红衣的视线后立刻移开，慌乱的张着嘴，好半天却一句话也说不出。
　　“喜欢吧！”红衣肯定的问。
　　“别说了，我，我就是想好好学点东西，再说他都二十多岁了，肯定都娶亲了。我将来……”琉璃低垂着头，有点落寞的说：“我将来赚点钱，说不定也要娶亲的。”
　　“我不娶。”
　　“为什么啊？”琉璃回头，看着红衣坚定的望着头顶的纱帐，也忍不住跟着望了过去。
　　“我有喜欢的人了。”
　　“谁？”
　　“你猜。”
　　琉璃摇头，他哪里见过，就认得红衣的爹爹一个人。
　　“告诉你，是……”红衣凑到琉璃耳边，小声说着，忽然传来脚步声，紧跟着唐子傲的身影出现，站在门口，看了他们两人一眼。
　　“走吧，今天带你们出去玩。”
　　来到的第二天，先把事情放在一边，唐子傲和楚熙就带着他们两个人出去游玩。
　　街上逛多了也就没什么新鲜感了，除了小摊贩和酒楼店铺外，就是看人来人往，可是这个城最近没有什么节日和活动，街上也不是太热闹，唐子傲决定带两人去爬山。
　　延至城郊外有个延至山，山很高，而且非常险峻，平常人如果光是靠脚力的话，根本爬不到一半，能够到达山顶的，多是内力高深的人，据说山顶云雾缭绕，站在山边，如同站在天际，观看着片片浮云，羽化登仙一般的感觉。唐子傲自然是对那些吹捧不以为意，他来过这里，确实是景色绝佳，而且气息清冽，走在其间，让人通体舒畅，想着明天就要去办理事情，今天就先陪他一天。
　　来到山脚下，就闻到一股清甜的松子的味道，红衣第一次爬山，兴冲冲的牵着唐子傲的手就往上冲，跑了两步忽然顿住，往后一转身，对着楚熙说道：“琉璃不会功夫，你牵着他的手走，不然会摔着的。”
　　琉璃脸色涨的通红，可是当着楚熙的面他又不好意思说红衣，只能闷不吭声的往前走，一双大手一把包住他的手，那不常接触却非常熟悉的身子靠近些许，低哑中带着男性特有的磁性的声音响起：“不舒服就告诉我，我带着你走。”
　　琉璃用力点头，不敢说话。
　　“爹爹，你看那里。”红衣惊奇的叫喊。
　　“红衣，你快看。”琉璃小声而惊喜的声音。
　　两个还没变身的略显稚嫩的声音在寂寥的山上不时响起，惊起附近的小鸟扑棱着翅膀远去，露水跟着滴滴往下坠落。
　　两人早就甩开旁边人的手，凑到一起，看着他们感兴趣的东西。
　　一路走一路四处张望，偶尔还能见到几只动物，都是小型的，兔子，小鹿，还有狐狸等等。沾了红衣的光，琉璃也是第一次爬山，看到那些活生生的小动物在自己眼前蹦跶着跑开时，两人一起张大嘴巴瞪大眼睛，齐齐抽气，然后发出咦的一声。
　　沿途还见到一条从山顶蜿蜒而下的小溪，清澈见底的溪水里，几乎不见小鱼的踪影，只有大量的鹅卵石在长年累月的冲刷下，圆润光滑的排列在溪底，颜色各异。
　　两人蹲在那里，从溪水里捞出不少，比着哪个好看，哪个莹滑。闹了好一阵才起身，朝站在后面说着话，却不忘记时刻注意着他们的两人摆了摆手，红衣捡了两颗石头，形状相似，红衣放起来一颗，给了唐子傲一颗。而琉璃是万万不好意思给楚熙的，只是把两颗石头都擦干净，看了楚熙好几眼，见他侧着脸望着远处的大山，黯然的低下头，小心的把它们放进了袖兜里。
　　等走到半山腰时，两人都走不动了，小腿开始微微发抖，迈不开步子，唐子傲和楚熙一人抱着一个，觉得路上景色都看个差不多，两人也算是玩够闹够了，就脚下一点，借着力，一下下的朝山顶上跃去。
　　来到山顶，因为今天天气晴朗，云雾不多，只是淡淡薄薄一层，虽然不如以往壮观，可也足以让两个孩子兴奋一番。
　　就这样，在山上折腾玩闹了一天，到了傍晚下山时两人都昏昏欲睡，靠在唐子傲和楚熙怀里，由他们抱着赶回了家。
　　第二天，唐子傲和楚熙就有事要去办，因为上次的事情，唐子傲嘱咐红衣好好吃饭睡觉，他每天都会回来陪他。这样，有了他的保证和上次的经验，再加上身边有了琉璃，红衣就乖乖的同意了。
　　琉璃拉着红衣跟他去了草药房，那个负责药物的老大夫看了看红衣，也没管他们，每日教导琉璃时，也由着他在旁边听，红衣看着那些干燥的，充满了清香气息的草药就是入到自己口里的那让他几欲呕吐的汤药时，就觉得很是神奇。没有事做的他，陪着琉璃，学着辨认草药的种类，有时因为一个相似的药草究竟是什么品种而争论半天，几天下来，对于这些草药的热情不减反而更加热诚。
　　两个孩子挤在一起，努力的看着手中的带着锯齿状的草叶，转着眼珠，憋出一个药名。
　　就这么半个多月过去了，唐子傲终于把事情办完要回家时，红衣兴头正高，不舍得让唐子傲独自一人走，又不舍得离开这里不能学习，挣扎了半天，在唐子傲答应回去就帮他寻个老师的建议下做了定论，明天回家。
　　两个孩子最后一夜睡在一起，聊了一夜，不时传来惊奇又开心的叫声和笑声，直到天色快要将亮，声音才逐渐消隐。
　　清晨起来后，唐子傲走到房间，小心翼翼的抱起了还睡的香甜的红衣，把被子给琉璃盖好，悄声走出去。
　　他就睡在隔壁，自然知道这两个孩子才睡了没多久，就这样，在马车里，唐子傲的怀抱中，红衣踏上了回家的路途。

　　两年之后

　　阳春三月，微风拂面处，杨柳抽丝，大地充满了活力和生机。院子里种的桃树开花了，淡淡花香，飘渺游散。
　　沿着那条长长的走廊，经过荷塘，前些日子的几场春雨将荷叶打湿滋润，他们从去年枯萎的叶根处重新繁衍，再前面是那个小小的亭子，里面一张石桌，几张石椅，天气晴朗时，坐在这里，静听一曲，品几茗，也是闲散自得。
　　走过亭子，前面就是高高的围墙蜷起来的武场，唐府以往热闹火热的武场今天很是寂静，唐子傲今天特意放了一天假，是以院子里静悄悄。
　　一阵春风过，院子里种植的几颗榆树悄悄长出的鲜嫩榆钱的味道飘过，散开。
　　院子里比以往是安静不少，可是走到角落里，却听见剑碰撞的声音，清脆，激烈。
　　唐子傲坐在藤椅上，微靠着后背，静静的看着眼前的两个少年打斗。
　　着深蓝色衣衫的男孩子看起来十六七，眉眼处跟唐子傲有六七分相似，虽然也是同样的冷静沉着，只是那模样看起来更稚嫩一些。他额上早就密布了一层淡淡的汗珠，拿着剑的手也是指节毕露，嘴唇紧紧的抿着，看起来竟然是一副要败仗的模样，可事实却全然不是这么回事，之前，唐子傲就跟他吩咐到，必须要打够一个时辰才能让对方输，而且之间要调动对方一切积极性和攻击性，让他所学所会的招式都尽量使出来，而且，放水也不能放的太过，这样让对手根本不能进步。
　　他面前的对手是个漂亮的像精致的瓷器娃娃一样的男孩子，他身穿红色的简便服装，上面是对襟包住屁 股的缎子小褂，中间用腰带死死系住，勾勒出纤细的一臂可圈的腰肢，下面是束脚的灯笼裤，米白色的，透气性好，方便活动。细细看过去，这孩子长的跟眼前两人没有多少相似之处，大概是气质和感觉相差太多，不过眉眼处，勾起的弧度和线条还是有几分相像的。这孩子看起来不过十四五岁，细嫩如玉的小脸上，小小的唇瓣像极了院子里的桃花花瓣，下唇略略丰厚一些，微微嘟着，鼻尖上额头上也布满了汗珠，喘气声急促而紊乱，拿着软剑的手不停抖动着，睫毛上也湿漉漉的挂了几滴汗珠，听他气息，看他步子，才是真正的支撑不住。
　　这两个孩子自然是唐千翔和唐千嘉，唐千翔不时趁空隙处看看唐子傲，却见他没有任何反应，心里苦恼着，手上的招式也不能马虎，他能有什么办法，爹爹发话，要跟小嘉打架，还要如此技巧的打，实在是比跟爹爹打还费力，他如果用上自己平时的水平，大概唐千嘉在他手下过不了三招，可是爹吩咐说必须跟他打上一个时辰，这实在是个苦差事，唐千翔几乎是费尽自己所有心思和招数才能让自己不赢。
　　而唐千嘉也不好受，他学剑不过两年的功夫，而且他根本没有办法修习内力，只能单靠剑招和自己灵活柔韧的身躯来跟人对抗，他力气不大，不能太过拼命，招式没有力道，这种种唐子傲都知道，可是从见到那柄柔软的可以圈成腰带的剑后，嘉嘉忽然兴起了学剑的兴趣，唐子傲没有让他扎马步，没有让他修内力，只让他学些剑招。唐子傲知道，就凭嘉嘉这两年的习剑，不要说是跟普通的江湖汉子相比，就是跟学武半年但是内力跟招数同时修习的人相比，嘉嘉都没有胜算，可是这样总胜于什么都不做，他兴趣浓厚，况且天天活动者对身体也好，唐子傲自然是乐的教习。
　　只是苦了唐千翔，几乎每个月都要被拉来跟唐千嘉进行一番如此痛苦如此折磨的比试。
　　小鸟叽叽喳喳的落在围墙上，黑黑的绿豆般大小的眼睛正打量着不停打斗的两人，好奇的歪着脑袋，理了理自己的羽毛，看了一会，大概觉得无趣，扑棱棱的又飞开。
　　唐子傲朝望向他的唐千翔暗暗点了点头，唐千翔紧绷的神色一下子松开，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神情，只见他急退两步，剑咻然一横，剑光如划过天际的闪电，矫若游龙的刺向唐千嘉，他刺的又急又快，千嘉避无可避，跌跌撞撞中，干脆闭上眼睛，轻吐一口气，定定站在原地。
　　唐千翔这一招去势甚猛，以他对唐千嘉招式的了解，大概能猜到他将会身子后仰，靠着他比常人好了许多的柔韧性，将身子折向后面，这样躲过去后，他会急速调整自己的步子，让身子后退两步，而唐千翔更好趁此时将剑指向他的要害处，至此，比试结束。
　　可是谁料到他竟然避也不避，神色轻松的阖上眼睛，唐千翔去势猛，收不住，眼看就要刺向他，急的都要冒汗，一道黑色的影子一下闪过，定力在原处的唐千嘉已经不见了，他松了口气，调整步子，收剑。
　　抬头看了看天，今天的任务总算完成了，他想，要不要下次比试时候来临时，跟着爹爹手下的某个人去外面避几天，这样子，简直比让他杀人还辛苦。
　　他转头望过去，自己的哥哥，那个精致的孩子正紧紧抱着爹爹，嘴里哼哼的不知说着什么，实在是……除了爹爹能制住他。跟他相比，简直自己都可以当他哥哥了。唐千翔跟唐子傲说了几句，转身离开，他要先去洗掉这一身臭汗再说。
　　“怎么不避开？”唐子傲虽然知道唐千翔能错开剑尖的方向，可是仍旧被惊到，那个时候身体本能的冲过去将他揽在怀里避开剑气。
　　“等你来救我啊。”唐千嘉一点悔恨之意都没有，双手趁势抱住唐子傲的腰部，勒的紧紧的，唯恐被他给推开，声音里充满了理所当然和猜中之后的得意洋洋。
　　“你不是小孩子了，还整天胡闹，万一我当时走神了没看到，你岂不是要受伤？”唐子傲板起脸来呵斥，抱着他的手却是小心轻柔的不敢用力。
　　“我出了好多汗啊，想要去洗澡。”唐千嘉顾左右而言他，把话题带过。
　　“再有下次，我以后不带你出去了。”唐子傲深深吸了两口气，可悲的只能用这个来威胁唐千嘉。他现在不禁后悔当初因为愧疚和怜惜而太过于纵容，导致了这个孩子在他面前简直只能用一个词来形容，就是胡搅蛮缠，可是，唐子傲苦笑，自己却偏偏吃他这一套，拿他完全没有办法。
　　“不行。”千嘉这两年个头也没长多少，都十五岁了，才勉强到唐子傲的下巴，他现在有个习惯性的小动作，一旦发火，而且唐子傲又近在眼前，他会踮起脚尖，仰起脖子，用力一口咬在唐子傲的下巴上，留下一个不轻不重的牙印，红红的，总是需要一到两天才能消除。
　　他今天这一口咬的比平时重，咬完后觉得还不够，又来回磨了磨牙，将那个印子加重几分，然后抬头，看着那已经开始泛红的牙印，满意的勾起嘴角笑了。
　　“胡闹。”唐子傲抓住他肩膀，想推开他，却被他双手并用，抱的死紧，又不舍得用力拽开，只能由着他继续抱着，在泛着榆钱香的榆树下安然静立。
　　唐千嘉这一下计谋得逞，埋在唐子傲的胸口处，笑的像个偷了鸡的小狐狸，黑曜石的大眼睛里含着一层淡淡水汽，盈满了开心。
　　春风吹过，空气中的属于春天那股清甜又新鲜的气息扑面而来，浑身上下都舒坦了几分。
　　紧紧相拥的两人从远处看来，竟有一种奇异的和谐感，不似亲人，不似情人，却又充满了超越亲情和爱情的情感，淡淡的，也是浓烈的。
　　唐千嘉对于在唐子傲的下巴处制造印子乐此不疲是有原因的，自从偶尔一次去前厅，听到有个粗犷的男子跟唐子傲嬉闹，说是那个下巴处的红印不会是他某个秘密情人给弄出来的吧。在这里的都是跟唐子傲多年相处的兄弟，说话都没那么拘谨，更何况他们都知道，薛婉仪从十多年前搬离到小院后，两人就如同陌生人，多年不见一面，而那个陪嫁的丫鬟也在生第二胎时难产而亡，这许多年，唐子傲身边没有一个侍妾，现在，孩子找回来了，大家估摸着老大也该想想自己的事了，看到那牙印，不像成年男子，力道大而且牙槽宽，这摆明了是个女子的，于是，一群人闹哄哄的开起玩笑。
　　唐千嘉当时在门外，秘密情人这个称呼让他笑的几乎合不拢嘴，可是后来又听到那个叫石磊的汉子竟然给爹爹提议多纳几房妾，还介绍了几个人选，气的当场离开。
　　而石磊完全不知道，就是这么几句玩笑话，让他后来受尽了唐千嘉的折磨。
　　两人站了好一会，唐子傲开口：“回去洗洗澡吧。”
　　“没力气了。”千嘉这会也不是完全撒娇，这接近一个时辰的拼斗，让他耗尽了全身的气力，这会放松下来，只能勉强依靠在唐子傲身上。
　　感觉到他肌肉因为力竭而微微的抖动，唐子傲身子微弯，双手伸到他大腿根部，像抱个孩子一样托住他屁 股把他抱起来，抬步走出武场：“走吧。”

　　初次亲吻

　　早晨起来，唐子傲早就已经出去。
　　每个月跟唐千翔对招后，惯例性的，第二天肯定会睡的比平常久一些，毕竟体力消耗过多。唐子傲允许他休息一天，第二天再起早去竹林散步，然后去练剑。
　　下午的时间，那个老的已经不能再老的白胡子老头会由唐子傲指定的人接来家里，已经两年了，他每天就是教千嘉学习辨认草药，外加加工，晾晒，研碎，存储，分类。老人是大夫，可是年岁太大了，被儿女逼迫着在家休息，可怜他劳累一生，就是安分不下来，老想着找点活干，刚巧千嘉从琉璃那边回来，和他一起学习了半个多月后，兴趣被直线拔高，唐子傲找上老人，每日下午，两个时辰，不用教成个神医，让他学点基础就好。老人的儿女也放心，老人也开心。就这样，千嘉上午散步，练剑，下午学习草药。偶尔抽空去娘那里，偶尔去前厅偷看唐子傲做事。虽然他那点小水平，每次还没近到人家身边一里地就被人觉察到。这样，小日子过的倒也是充实又开心。
　　望了望外面的光线，估摸着大概快要吃午饭了，千嘉从床上坐起来，揉了揉略略有些酸疼的手臂和大腿，不满的从床尾拿过衣衫穿起来，磨蹭好久，好歹算是穿的板正，不会松松垮垮。
　　洗涮好后，桌边小盘子里的点心也让他解决了好几个，擦擦嘴边的点心渣，他决定去活动活动，外面天气大好，日头灿烂却不毒辣，微风拂面，像娘亲的手轻轻摸过，他朝荷塘旁边的小亭子走过去，这会坐在那里，拿着手里准备路上吃的点心给那些锦鲤来吃，看看它们拼命抢食的模样也还是不错的，大概，用不了多久，到吃午饭的时间，唐子傲是会从那条必经之路上回来，顺便将他捎带回房间。
　　千嘉迈着闲散的步子走过长长的走廊，拐个弯，就能看到亭子了，他眯起眼睛，打了个呵欠，阳光照的他浑身懒洋洋的，舒坦的又想睡觉了。
　　“唐公子，你看……”
　　“嗯。”
　　千嘉定在原地，张开的嘴巴慢慢合拢，这个唐公子，是唐千翔，那个惹的自己今天浑身酸疼的唐千翔，那个拿着剑对着自己的唐千翔，那个比自己小却长的比自己高的唐千翔，那个……
　　千嘉离他们还不算近，他放轻步子，躲到柱子后面探出头。
　　孤男寡女。
　　唐千翔，难得的脸上竟然有了几分表情，还是充满了奇异说不出什么情绪的表情，而他身边的那个长相温婉可人，身形纤细，小巧玲珑的女孩子，脸上正红扑扑的，满脸敬仰和爱慕的望着他。
　　千嘉缩回脖子，咧开嘴角，笑了。
　　他回身，朝另一条道路走过去，他和唐子傲平时不喜屋子里有丫鬟随时伺候，除了洗涮，端饭，打扫卫生，大多数时间她们都待在自己的小屋里候着，或者做些其他的活。他走到其中一个门，敲了敲：“春巧姐姐。”
　　“哎，等下。”一个十八九岁的姑娘打开门走出来。
　　“春巧姐姐，我想你帮我打扮一下，然后借给我一身女装，不，还是算了，男装更好。”他低头，沉思，吐出这番话。
　　“啊？”春巧不理解，茫然的看着他。
　　千嘉眼睛转动，直接走进她房间，坐到了铜镜前的小板凳上：“春巧姐姐，帮我化个浓厚的让人看一眼就不想看第二眼的妆。”
　　“啊？哦！”小姑娘走到他身后，一会茫然一会惊奇一会不解。
　　“春巧姐姐，我去捉弄人，你快点，怎么吓人怎么弄，不用计较太多。”千嘉见她不敢动手，催促道。
　　“哦，好。”春巧抿着嘴，笑的眼睛都弯了，几年前，二皇子来时，那涂抹的跟鬼一样的千嘉就是她的杰作：“这次，还像上次那样吗？”
　　千嘉摇头：“这次比那次正常一点，不过在寻常人眼里看来仍旧要不太正常。”
　　春巧点头，打开自己的脂粉盒子，扳过他的身子，绷紧脸蛋，细细朝他脸上擦涂。
　　没啥技巧性的化妆实在是很快的，厚厚的一笑就往下抖落的白粉，红红两大坨桃红色的胭脂，千嘉看着黄铜镜里模糊的脸面，点点头，起身，将自己的腰带松开，外衫往外扯了扯，亵衣也推向两边，走动间，隐约可见里面白皙的胸口。
　　他左右看了看，从春巧的床头上一把抓过那个镯子：“春巧姐，我借用一下。”
　　说罢，打开门，跑了出去。
　　春巧摇摇头，满脸笑意的坐回床边，拿过刚才绣着的帕子，上面一对鸳鸯很快就要完工了，等好了后，大概就到了婚期了。
　　红着脸，手下动作加快了几分。
　　唐千翔和那个女子还坐在亭子里，千嘉深深呼吸了一口气，把胸口的衣服拉的更开一些，一下子冲了出去，嘴里哇一声就哭开了：“小翔啊，小翔，你个没良心的，你竟然想要丢弃我，我以后可怎么活啊？”
　　声音尖锐又刺耳，在方圆至少二里地久久不散。
　　坐在亭子里的两人迷茫的对望了一阵，很快，唐千翔反应过来，脸色逐渐泛青，站起身，一步步走过去。
　　“你说你喜欢我，你说过，这辈子都不会娶亲，不会喜欢女人，你还说，我不能生孩子不要紧，你只要我，眼里只有我。可是，转眼间，你就背着我偷偷来私会，我今后可怎么办？”千嘉一脸的厚粉，配上几滴不知道怎么冒出来的泪珠，整张脸在青天白日下，分外恐怖。
　　那女子紧咬着下唇，脸上更红，说不出是气的还是羞的，她自然是能从千嘉那□的胸膛知道他是个男人，她不信眼前这个俊美的男子竟然是个断袖，可是那个长相恐怖，满脸脂粉的男人也没有必要说谎。她心里慌乱又无措，双手不停搅动着手帕，小脸一会红一会白，两只耳朵直直竖起，唯恐错过一点信息。
　　“你，胡说！”唐千翔怒极，无奈他一句分辨的话都说不出，只能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我，我不活了，这是你给我的信物，说是这辈子心里只有我一人，你怎么就能忘记另外我们甜蜜的日子？”千嘉把握在手里的镯子递过去，不停大声抽噎着，看到那个女子望过来，故意把桌子往她那个方向挪了挪，双眼满含雾气，可怜兮兮的看她。那女子被他看到，立刻收回视线，慌乱的不知是好。
　　“你，你，你。”唐千翔气的浑身哆嗦，伸出的手掌恨不得一章劈死他，可是他也知道这掌要是真的下去，这小身板说不定真的再也起不来，回头看了看佳人，双眼含泪，站起来正准备朝大门的方向走。他急忙跟过去，不料身后那个声音又响起来：“你不要跟过去啊，要不然我就跳河了。”
　　唐千翔嘴角抽搐，一遍遍告诫自己：深呼吸，深呼吸，什么也没听到。
　　那个女子终于忍不住，嘤嘤哭开，撒开小脚跑向前方。唐千翔急忙追过去，拦在她面前，尴尬的解释着，手脚并用，额头冒汗，肢体僵硬。
　　千嘉偷笑，张开嘴正要继续，唐子傲的身影从前方慢慢浮现，看到眼前神色各异，闹成一团的三人，眉头都没有挑一下，对着唐千翔说了一句：“带着苏小姐去前厅赔礼道歉。”
　　“是，爹。”唐千翔恨不得仰天长叹，他到底哪里做错了，需要道歉。
　　唐子傲吩咐完，自然是朝着千嘉走去，他步子闲散，姿态从容，反倒是千嘉神色尴尬，眼睛不敢直视他，低下头，尽量减弱自己的存在感，可是这么空旷的地方，就只有他这么一个人，想不显眼都不可能。
　　唐子傲走到他面前站住，千嘉憋不住，抬起头，笑了笑，脸上的脂粉呼啦啦的往下掉：“爹爹。”
　　“唔。”唐子傲应了一声，抬起他下巴，细细审视着。
　　千嘉见他眉头渐渐拧紧，眼睛里充满了说不清楚的神色，心里有点没着落，试探的又喊了一声：“唐唐？”
　　“以后，不许这么胡闹，那个苏小姐以后就是你弟妹了。你这个做哥哥的哪有这么做的？”
　　“不敢了。”错误承认的异常爽快。
　　唐子傲也许是听了他的忏悔觉得满意，放下他的下巴：“走吧。”
　　“我累，要爹抱。”千嘉伸出手，巴巴的看着他。
　　唐子傲穿过他腋下，然后托住他屁 股，抬步朝房间走去。千嘉开心，冲着他甜甜一笑，唐子傲嘴角一抽，说出三个字：“丑死了。”
　　无异于一道惊雷劈下来，千嘉脸上的笑容凝固，那涂了不知道多少厚粉的脸竟然慢慢变成粉色，可想而知，里面的脸色红成了什么样子，他身子僵硬，慢慢低下头，不让唐子傲看到他的脸，死命挣扎着从他身上跳下来，突突的就往卧室跑去。
　　唐子傲看到他急匆匆而且步伐紊乱的步子，眼睛里露出隐隐笑意。
　　慢悠悠的来到房间门口，撩水的声音响了几声后，就是抽下毛巾用力揉搓的声音，唐子傲收回笑意，推开门走进去，洗干擦净的千嘉正站在床头边，手里拿着那块半湿不干的毛巾。脸上因为大力的擦拭和揉搓而泛着红，湿漉漉的眼睛和睫毛楚楚可怜，脸上的表情也像是受到了多大的委屈，小嘴嘟着，一撇之后，就朝唐子傲冲过去，唐子傲伸开双手，准备接住他多年不变的招数：扑上来，然后搂住他脖子，埋在他肩窝。
　　千嘉跳上他身子，双腿盘到他腰部，揽住他的脖子，只是接下来的招数没有如同唐子傲预料的一样，千嘉睁大眼睛，对准目标，嘟起的小嘴准确无误的亲上了他勾起一抹微笑的嘴上。
　　软乎乎的，带着胭脂洗去后，清水的味道，还有些凉凉的，润润的，湿漉漉的，太多太多说不清楚道不明白的感觉一下子冲击到了唐子傲的神经里，导致了他忘记了一切反应，包括最主要的，推开这个孩子。

　　冷战开始

　　千嘉的双眼死死盯住唐子傲，唯恐他表现出厌恶或者是任何反感的情绪，可是看着那清明到看不出任何一丝变化的幽深眸子，在这么近的距离下，让他头脑跟着一片眩晕，好似一口下面有着幽魂的深深古井，什么东西在不停召唤着，他神思开始恍惚，迷醉在里面，嘴唇轻轻含了一下，然后伸出自己的舌头，像小猫喝水一般，一舔一舔的，湿润着唐子傲的唇瓣。
　　舔了几下，唐子傲仍旧没有反应，千嘉一捏拳头，豁出去了，歪了歪脑袋，舌头强硬的探开唐子傲的齿关，闭上双眼，毫无技巧毫无挑 逗性的在唐子傲口腔里上下舔 弄， 他舔着舔着就觉得舌头麻麻的，那股在彼此的唇舌间交换的温热的感觉也越来越强烈，糯糯的，软软的，像是入口即化的糕点，却远远比那些要美味，千嘉的舌头渐渐无法动弹，攀着唐子傲的双腿也失了力，喉咙里发出浅且短的一声呻吟，身子就要往下滑落。
　　唐子傲在听到那无异于惊雷的一声呻吟后猛然惊醒，及时托住他的小屁 股，习惯性的将脖子往下一弯，保持着两人的口舌相贴，瞬间，他就意识到了不对劲，紧跟着抬起头，分开双唇，看着迷离着双眼，双颊绯红的嘉嘉双手无力的勾着他的脖子，嘴唇微张，急急喘息。
　　张嘴，想问些什么，却是什么也说不出，唐子傲发现，自己的意识竟然一片空白，什么也想不到，什么也看不清。他手开始发抖，跨前两步，将千嘉小心翼翼的放在床边，让他靠在床头上，然后起身。
　　“别走。”转身的时候，衣角被揪住，一个怯懦中满含着期待的声音响起。
　　唐子傲想狠下心甩开，可是如果此刻离开，这种状况也许会更加糟糕，他调整了一下混乱的思维，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没任何异常，坐到床边，反手握住千嘉的手：“好，不走。”
　　千嘉低着头，眼睛偷偷瞄他几眼，然后又收回，就是不肯再说话，刚才那股子冲劲都不见了，这会只剩下会被被嫌弃的恐慌感，这让他感觉到分外不安。
　　“嘉嘉。”唐子傲开口。
　　“恩？”
　　“以后，不许这么玩闹，知道吗？”
　　“我没有玩闹。”
　　唐子傲握着他的手一下捏紧，惹的千嘉一阵抽气：“我疼，爹。”
　　“总之，以后不许随便亲人。”唐子傲松开他的手，垂下眼睛沉声吩咐。
　　“我从不随便亲人的，我只亲你一个。”千嘉答的爽快，抬起头直视着他。
　　“我是你爹，你都这么大了，不能像个孩子一样乱亲人，知道吗？”唐子傲移开视线，看向床尾，摆出长辈的口吻。
　　“可是，我喜欢你，就想亲你。”千嘉委屈的说，声音听起来立刻就要哭的样子。
　　“嘉嘉，你搞混了，你该是喜欢女孩的，不要让曾经所处的环境改变了你的想法和性格，我是你爹，我宠你疼你包容你，都是因为我是你爹。”唐子傲拉过他的身子，揽住他瘦弱的肩膀，和声细语的教导。
　　“可我从来没有把你当爹。”
　　唐子傲的手一抖，从千嘉肩膀上滑落，嘴唇动了一下，然后，忽然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是要责问为何不当我是爹爹，还是要问他不将自己当爹爹，那么这么多年的亲近究竟是把自己当成什么。
　　空气似乎开始凝滞不动，两人都静悄悄的，就连千嘉都不敢说一句话，一时间，屋内只剩下两道呼吸声，一个绵长中带着焦躁，一个急促中带着慌乱，一起一伏，一高一低，千嘉似乎终于忍不住，翻了个身，揽住唐子傲的腰部，把脸埋进他胸口下方：“你别生气，我不是那个意思，不是说不想认你当爹，我是想让你当疼我爱我一辈子的人。”
　　“你还小，分辨不清，你受到那里的影响太重。”唐子傲叹气，试图推开他。
　　“我不小，我十五岁了，还有半年就要十六岁了，我以前告诉过你的，可是你不听。”千嘉委屈的抱怨：“我不是受到七雅楼里的影响，我第一眼看到你，就心跳的厉害，喘不过气，像要死了一样，浑身没力气。”
　　“你……”唐子傲近三十年的人生经历过许多的风雨和磨砺，不管是哪一种，他纵使被压迫的沉重不堪，却从来都是冷静分析，着手解决，可是，第一次，他有了无处施力的感觉，忽然有种莫名的烦躁，想丢开，想逃避，想远离这些。
　　对于这个孩子，总是希望能给他更好的，以此来弥补那么多年的亏欠，但这种情况却是他始终料不到的，他千算万算，算不到这个孩子不是撒娇不是耍赖，而是存了别的心思。
　　唐子傲站起，眼中光芒一敛，神色沉静的吩咐：“好好休息，等下春巧就会送饭来，你一个人吃吧，什么时候想通了，觉得自己这些话说错了，就什么时候告诉人通知我一声，我就会回来。”说罢，硬硬掰开千嘉抓住他衣角的手，大步迈出房间，步子坚定又踏实。
　　房门关上的时候，千嘉才反应过来，从床上爬下去，跌跌撞撞的打开房门，来到院门口，两个身材高大的侍卫守在门口，双臂一伸：“少爷，请回屋。”声音不容拒绝。
　　“我去找爹。”千嘉推打着二人的胳膊，看着还在长廊上往前厅走去的唐子傲的身影，焦躁不安的喊着。
　　“少爷，请你回去。”两人打不还手骂不还口，铜墙铁壁一样的身姿始终撼不动分毫。
　　“爹爹……爹……我没有错，我没有错，我说的是实话，我不会承认错误的，我没错，错的是你，你不明白，你也不敢明白，你就是个坏蛋，是个懦夫，是个怯弱的窝囊废！”
　　千嘉眼看着唐子傲越走越远，而眼前两人就是不肯挪动脚步，干脆撕开嗓子，趴伏在两人树干一样的胳膊上，用力抬头朝他消失的方向大声怒喊，几乎，口不择言，想到什么就喊出什么，完全不顾及别人听见有什么反应。反正，他知道，唐子傲那么好的功夫，这么点距离，这么大声音，他绝对是能听见的。
　　那道身影一个拐弯，已经消失，原本就空旷寂寥的唐府，更是显得空荡，千嘉挂在两人胳膊上，恶狠狠的骂完后，觉得一股股强烈的酸楚感不停往鼻头和眼睛上翻涌，他默默的离开两人，转身回了房间，安静的关上了房门。
　　很快，春巧送饭来了，进来就看到躺在被子里不肯出来的千嘉，她理所当然认为是父子两之间在闹别扭，劝慰了几句，要他认个错，可是千嘉始终不吭声，就连饭也不吃，闷着头只管睡。春巧无奈，那饭菜只得摆在桌上，走出房间，期望他自己一个人能吃下去。
　　午饭自然是没有吃的，千嘉睡了一个下午，朦朦胧胧醒来时，天际开始发黄发红，大约是黄昏。他呆呆的坐在床上，抱着膝盖看着桌上染了一层淡黄色光芒的饭菜，一块块原本就诱人的鸡肉丁上，更是油光发亮，嘴里一阵口水上翻，千嘉立刻起身，走到桌边，都没有任何犹豫的就将盘子碟子里的东西扫到地面上，劈里啪啦，一阵脆响后，看着跌落在地面上跟泛起的一层泥土和破碎的碗碟混在一起的饭菜，他轻吐一口气，放松的往后退了两步，重新爬回床上，按住咕噜噜响个不停的肚子，扯过被子，继续睡。
　　而外面，一声轻到不能再轻的脚步声响起，一道黑色的影子几个起落间，就消失不见。
　　晚饭，也是春巧送来的，她推开房门，看到地面上一片狼藉，心疼的数落着千嘉，自然不是心疼饭菜，是心疼他不爱惜自己不知道吃饭，拿起扫帚和簸萁，她将地上的脏污都打扫干净，洗好手，将食盒里的饭菜端出来，一碗清淡的小米粥，两样小菜，几个肉馅的馅饼，还有一碗白米饭。
　　千嘉是饿的，可是眼睛总是淡淡扫了一眼，对春巧点点头就让她回去就行了。
　　春巧无法拒绝，她也没有得到谁的吩咐说是要硬性给他灌食，只能走到千嘉身边，好好的交待一番，让他一定保重身体。千嘉重重点头，答应的爽快，哄骗着犹豫不决的春巧走出房间。
　　天色黑下来时，他的肚子饿的一抽一抽的疼，香气似乎空前的浓烈，即使把被子捂紧了，那饭菜的味道仍旧无孔不入，刺激着他脆弱的神经和胃部。
　　无奈之下，只得故技重施，起身，将那些碟碟碗碗都扫到地面上，既然打定主意不吃了，干脆就毁了它，免得一直想着，一直闻着，一直犹豫着，这样是不对的，千嘉告诉自己，既然打算好要跟爹爹在一起了，那么这么点小小的牺牲都做不到，恐怕连自己都不相信自己的决心，更何况别人？
　　咕噜噜，肚子的响声一下比一下响，抽搐般的疼痛，浑身也虚弱无力，仅仅只是把东西扫到地面上，千嘉就觉得自己的力气已经被消耗到极点，微微抖动着，蜷缩成一团，窝在被子里。

　　拒不认错

　　第二次，在离开七雅楼后，这是第二次没有跟唐子傲睡在一起的夜晚，第一次的时候，还是刚回来没多久的日子，那个时候，唐子傲丢下一柄剑，然后自己抱着剑守在大门口，一直等着。
　　这是第二次，却有了比第一次更加恐慌的心情，那个时候的害怕和不安是知道他会回来，知道他只是暂时离开的失落感导致的，而这次，是无法确定无法感知他的想法而产生的空前的恐惧感。
　　千嘉一夜都没有睡着，他闭着眼睛，像是又回到了曾经那个囚禁了自己十多年的小院，觉得四处都是冰冷的，明明已经天气开始转暖，可是蜷缩在暖暖厚厚的被子里，却冻的直打哆嗦，他觉得也许睡着会好一些，可是意识混乱，景象不停跳转，一会看到七雅楼里的那个葡萄架，一会看到凝珀吊死在房间里的尸首，一会又看到琉璃杯刘师傅处罚而用绣花针扎指甲的样子，一会又看到挂牌那夜，吓的四肢发凉的自己被揽进一个宽阔而温暖的胸口，那一抬眼，就撞进了那幽深不见底的眸子里，再也拔不出来。
　　还有娘，还有千翔，甚至还有二皇子，太子哥哥，等等，所有曾经记在脑子里的那些人物和景物，都像唱戏的一样，不停反复轮回，脑子里整个乱哄哄的，怎么也静不下来，想睡着，根本不可能。
　　千嘉在床上辗转反侧，始终触摸不到一块温暖的角落，他觉得寒气一丝丝渗入体内，从皮肤，一直钻进血肉和骨脉里，冷的他牙齿都发颤，咯咯的直打架。
　　他很想喊一声，喊爹爹也好，喊唐唐也好，跟他说，自己错了，那他肯定立刻出现，然后脱掉外衣进到被窝里，他身上总是很暖，所以只要他进来，依偎在他身边，那么这股让自己无法忍受的寒气肯定会立刻被驱散。可是，千嘉闭紧嘴巴，一遍又一遍的告诉自己，不能喊，不能说，他没有错。他如果承认了这个所谓的错误，那么这一辈子就仅仅限于这么几个夜晚的依偎，也许三年，也许五年，总是会有被丢开会被遗弃的时候到来的，或许是因为某个女人，或许是因为其他原因，总之，他告诉自己，只有让他承认了，接受了，才可以永远的享受着他的温暖和依偎，才可以让自己放纵的享受和依恋，不用担心被丢开和放弃。
　　只要坚持就好了，没什么不可以的。
　　跳舞，练琴，写字，甚至是后面被插 入那些不喜欢的硬邦邦的玉具，这些完全看不到温暖和美好的事情都能忍受，那么为何这个明明拨开阻碍，前面就是想要的一切的美好时，自己不能忍受了呢。可以的，千嘉告诉自己可以，他只不过是享受太久了这些宠溺的呵护，所以才会连这么点折磨都觉得太过痛苦，以至于都快要忍受不了。
　　等到天一点点发亮时，千嘉听到远处的鸡鸣声，还有武场里闹哄哄的打斗声，风过竹林的沙沙声，甚至还有千翔练剑之时的破空声，他觉得什么都听得非常清楚，包括一下下的心跳声，都在耳边响个不停。
　　转头，外面淡淡的光亮透过稀疏透薄的窗户纸射进房间里，千嘉静静的呼吸着，他觉得，唐子傲就在附近，他在看着自己，在等着自己屈服，在等着自己认错，他也许，比自己更要着急。
　　所以，自己不能急。
　　闭上眼睛，只要这么躺着就行了，千嘉安静等待，不知过了多久，轻巧的步子挪过来，是娘的声音，她温婉的对着两个侍卫打招呼，然后推开房门走进来，从食盒里端出来熬好的那碗药。
　　“咦，你爹爹不在？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出去了？”娘疑惑的问。
　　“娘。”千嘉喊，觉得喉咙里堵的慌，水汽死命的要从眼眶里往外挤。
　　“怎么了，这是？”薛婉仪看到他，大眼睛下，那一道淡青色的痕迹很是明显，看来昨晚睡的不好，心疼的走到床边，伸出拇指指肚细细揉搓在那里。
　　千嘉狠狠吸了几口气，把泪水憋回去，抱住薛婉仪的脖子，将自己靠在她身上：“娘，你有过喜欢的人吗？”
　　薛婉仪一愣，很快反应过来，拍拍他的背，轻声回答：“有过啊。”
　　“是爹爹吗？”千嘉闭着眼睛，下巴搭在她肩窝上，费力的问。
　　“小嘉问这个干什么？莫不是也有了喜欢的人？”
　　“娘先回答我，我才能回答娘，娘告诉我，是谁？”
　　“都过去了。”薛婉仪柔声说。
　　“我猜不是爹，对不对？”
　　薛婉仪轻拍着他后背的手顿了一顿，抽回手：“喝药吧。”
　　“娘，为什么你不喜欢爹却要嫁给他？”千嘉由刚才她的反应几乎可以肯定了。
　　“来，喝药，这么多废话。”薛婉仪刚才略略的失态早就不见，她点点千嘉的额头，拧了一下他的脸。
　　“不喝，娘，今天一天就先不喝了。”转头避开那碗放到了嘴边的药。
　　“不喝？”薛婉仪楞了一下，看了看冰冷的被窝和今早就不见了的唐子傲忽然明白了什么：“是不是又惹了什么事，让爹爹生气了？”
　　“不是的。”
　　“无论如何，都不能不喝药，来，喝了。”
　　“不喝，娘，我今天就是不喝，除非爹爹来跟我认错。”
　　“胡说，哪有父亲跟儿子认错的？就算是你爹爹错了，也没有他跟你认错的理。”薛婉仪坐在床边端着碗，看着这闹别扭的孩子，继续苦口婆心的劝慰着，哪知说了好久，千嘉就是不肯喝这碗药，摆明了就是等着唐子傲先屈服。
　　薛婉仪无奈，她看了看已经凉了的汤药，匆匆走出房门，来到了议事的前厅，唐子傲正在里面。几人跟她打过招呼后，她示意唐子傲跟她来到门外，就让他回去劝劝。
　　要是以往，薛婉仪自然是知道，唐子傲肯定二话不说，绝对以孩子为前提，任何都可以接受，可是这次听她说完后，竟然站在门口，定在那里不动。
　　两人之间素来无话，薛婉仪平素跟他仅有的联系也就只有千嘉，这次看他没有什么行动的意思，心里着急却也不知如何是好，等了好久，直到里面的人出声呼喊，唐子傲才似回了神，对薛婉仪说道：“你先回去吧，我会让他喝药的。”
　　他说了后，薛婉仪放下心后回去看望了千嘉一会，见他精神不好，又开始昏昏欲睡，只得把被子给他盖好，回了自己的房间念经礼佛。
　　唐千嘉自然是猜对了，唐子傲这一天一夜比他更不好过，他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办好其他事后，竟然避开所有人的视线，偷偷隐匿在了小院子里，关注着嘉嘉的反应，唯恐他一个不小心伤害到自己或者是出了其他的事，白天，看着他挥落饭菜，晚上，看他翻来覆去，辗转一夜，唐子傲揪心不已。
　　但是，更让他矛盾的是，那个孩子对自己的依赖和感情。
　　他退后，那个孩子逼近，用这些不吃饭不喝药的小把戏来逼他。尽管明明是把戏和胁迫，可是他知道，自己肯定是会妥协的，他没有一点办法说服自己，让这个孩子吃点苦头也好。
　　他在窗外，看着那孩子倔强的神情和脆弱的身影，就微微叹息，知道自己不会撑过明天，就败在这个孩子之下。果然，薛婉仪来了，这个药是不能断的，就算断了有办法接续，可是孩子的娘亲也是舍不得的，自己，自然也是更舍不得。
　　唐子傲心里苦苦挣扎，一方面，他想丢下一切，由着这孩子自己去想开，自己走出这个禁锢和所谓的感情，唐子傲认为，他只是在那个环境下待的太久了，他对自己的感情只是一种精神上的依赖和转嫁而已，并非是真正的情人的爱。而另一方面，他根本没有办法让自己不去关注那个孩子的一点一滴，包括他今天吃了几碗米饭，喝了几口水，睡了几个时辰，他甚至比那个孩子自己本身还要关心他疼爱他，这要让他如何能一走了之，让那个孩子自己在找不到任何依赖的情况下慢慢想开。更何况，万一那个孩子想不开，事情朝着更加不好的方向发展怎么办，那个大夫说过的话，唐子傲记得清清楚楚。
　　任何事情都可以置之事外，冷静思考，可是唯独关系到这个孩子，唐子傲就无法做到，他坐在椅子上，食指一下下敲打在扶手上，在常文端着一壶刚泡好的热茶准备给他倒水时，迅速起身。然后，在常文迷惑的眼神下，几个跳跃消失在大厅里。

　　爹爹妥协

　　一天一夜没有吃东西，唐千嘉躺在床上，觉得浑身无力，就连继续睡觉的力气都没有，可是外面还是没有任何动静，他很怕，怕唐子傲根本不会因为他损害自己的身子而心疼，怕他无法接受自己的感情，怕他从此后对自己疏离，更怕他从此后对自己不理不睬。
　　想到这么多可能，千嘉心中像是被一把软软的小刀子在挫，汩汩的血顺着伤口不停往外冒着，疼的厉害。
　　他面朝墙壁，盖着被子，双眼无神，恐慌一阵强过一阵，万一，他忽然厌烦自己了，万一他根本不在乎自己在这里折磨自己，万一他硬下心肠打定主意让自己打消那个念头，无数个万一，让千嘉觉得外面那股寒意已经快浸透到了骨髓里，疼的他根本说不出话，蜷缩成一团瑟瑟的抖着。
　　快要绝望之时，忽然一阵推门声响起，一个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脚步声响起，伴随着那人低低的叹息声和若有若无的只属于他的气息，将唐千嘉整个包裹住，他觉得忍了那么久总算是有点回报了。闭上眼睛，死死咬紧牙关，不吭声。
　　唐子傲放下熬好的新的一碗药汤，走到床边，掀开被子，把千嘉背对着他的身子捞起来，翻转过来靠在自己身旁：“怎么不喝药？”
　　千嘉闭着眼睛，动作柔顺的任由他摆弄，就是不说话，也不睁眼，仿佛一切都跟自己无关。
　　“来，喝药。”唐子傲揽住他的腰往上拽，将他拉到跟自己平齐，端过那碗药，将碗沿凑到了他的嘴边。
　　千嘉抿紧嘴巴，睫毛颤抖着，摆明了不打算搭理人的态度。
　　“好了，算爹错了，以后不许这样闹别扭了，也不许胡乱说话，爹爹当你那日的话是玩笑。”
　　千嘉忽然睁开眼睛，里面根根血丝摆明了休息的不好，一层淡淡的薄雾笼罩在上面，原本黯淡无光的眸子忽然因为这几句话迸出些许光芒，愤恨又不甘。
　　他低低咳了几声，脸涨的通红，一下挥开唐子傲手里的碗：“不要喝，不喝，不是玩笑，是真的。”
　　不允许用这种玩笑和长辈的口吻来打发他，他不是在开玩笑，不允许避开这个话题，既然开口了，就绝对不能再走回头路，欺骗别人，欺骗自己。
　　唐子傲抓着碗的手差点松开，他捏紧碗沿，手上的青筋显现，停顿好一会才重新放回到桌子上，低头看那孩子，脸上红红的，嘴唇也有点干裂，只不过才一天，就看起来憔悴了许多，而且那只手还是不老实的扒拉着，似乎想继续把那碗药给打碎，似乎神志有些不清晰，嘴里念叨着：“不是玩笑，不喝，不承认就不喝。”
　　唐子傲靠着床头，抓住他的手臂，将他整个身子紧紧揽在怀里包裹住，无奈的开口：“好，不是玩笑，爹爹承认。”
　　“不喝，不承认不喝。”千嘉还在那里无意识的乱喊，紧闭的眼睛里，模糊的水渍从眼角浸出。
　　“好了，爹承认了。”唐子傲收紧手臂，抑制着他不老实的动弹，低下头，亲吻在他头顶，柔声安抚。
　　“不喝……”千嘉早就糊涂了，反反复复的絮叨，脑子里乱成一团，根本听不到抱着自己的人说了什么，他只知道不能答应喝药，否则就是承认自己错了，这样爹爹就永远只是爹爹了。
　　“好了，是爹爹错了，爹爹承认嘉嘉了，来，喝药。”唐子傲继续放低声音，小声劝抚。
　　千嘉在那里闹腾好一阵，那熟悉的体温和味道，还有那让人安心的话语，让他不再那么糊涂，等到胸中那股憋屈的气慢慢散开后，意识也开始回拢，看到唐子傲焦急的眼神和急切的话语，他楞了好一会，呐呐的问道“你承认我喜欢你了？”
　　“恩，来，喝药。”唐子傲点头，再次把碗凑到他嘴边。
　　千嘉打量着他，竟然下巴上有一层淡青色的胡茬，还有紧皱的眉头，略显凌乱的头发，看来这一夜，他也不好过。千嘉不自觉的接过碗，像以往一样，咕嘟咕嘟几大口咽了下去，然后赶紧塞了一颗蜜枣进嘴里。
　　唐子傲明显的放松下来，当他放下空碗时，轻吁一口气。
　　千嘉抬眼看他，将他反应都收在眼里，揪住他衣领，将头埋进他胸口。
　　不管了。
　　是因为是他的儿子他不舍得让自己受这些折磨也好，或者是觉得自己年龄小不够懂事也好，只要他懂得自己的心情，不躲着自己，那么以后，有这么多这么多的时间，他相信，自己日日夜夜的陪伴终究会换来他的正视的。
　　虽然这个父子的身份就目前来说是最大的最难跨过的一关，可是，从另一个方面来说，就因为是父子，他才能得到唐子傲如此的疼爱和呵护，才能得到待在他身边毫无顾忌的撒娇和耍赖的权利，才能得到他即使不愿意接受自己，却仍旧不得不因为关心自己而继续放任自己守在他身前的情势。
　　情况，总体来说，还是好的不得了的。
　　千嘉窝在唐子傲暖暖的胸口来回磨蹭着，心里的小算盘打的啪啪响。
　　喝完闹完安分下来后，肚子开始咕噜噜的叫起来，唐子傲吩咐人做了些清淡的菜色端上来。千嘉饿的手直抖，连拿筷子的气力都没有，唐子傲抱住他，放在自己盘起的腿间，一样样菜给他夹过来放进嘴里，这幅样子简直就跟疼个两三岁的小娃儿没区别。千嘉根本不会在乎他把自己当孩子看待，乐在其中。吃到肚子微微鼓起来，打了好几个嗝才算完。
　　饱暖思 淫 欲。千嘉吃好喝好，心里的那块疙瘩又放下了，又开始不老实了，他以往也就敢在早晨起来时偷偷亲亲唐子傲的脸颊，或者是借睡觉时故作无意的磨蹭两下，哪敢明目张胆的做这些事，可是今日不同，既然已经都说开了，他如果再退缩不前，那前途岂不是更加坎坷。
　　漱漱口，他喝了几口茶水，呵了两口气，感觉到嘴里没有了饭菜的味道，只剩下茶水的清香，猛的翻了个身，一下子压到唐子傲斜靠在床头上的身子上面，两只手掌用力按住他两边的脸颊，嘴唇一嘟，闭紧眼睛，豁出去了一般朝前撞过去。
　　咦，不是温软的触感，千嘉睁眼，吐出舌头，把贴在嘴唇上的发丝给弄出去，不满的瞪着唐子傲，大声质问：“你说过承认我喜欢你了。”
　　唐子傲点头，看到这孩子还是像受了多大委屈似的瞪他，解释道：“我承认了，可是，我没说让你亲。”
　　千嘉一听急了，双手揪住他衣领：“那我想亲你，想抱你时，你不能躲。”
　　这话说出来，唐子傲没回应，千嘉也知道不太可能，揪住他衣领的手定在那里，好一会，才可怜兮兮的说：“你武功比我好，年龄也比我大，你这叫仗势欺人，不合规矩的，我们要约法三章。”
　　唐子傲静静看着他，眼中笑意混着无奈：“哪三章？”
　　“让我想想，恩，第一，你不许躲我……恩恩，先这么一条，以后的我再提。你答应吗？”
　　“好，不躲。”
　　“那我想亲你，你不光不许躲，还要能提前发现我想亲你，从而主动过来亲我。”
　　“……”
　　一时间，静悄悄的只剩下呼吸，唐子傲没有说话。
　　“那，你说，你会接受我吗？要多久才能接受？”千嘉见好就收，也不再逼迫，松了劲，趴在唐子傲胸膛上，低声喃喃的问着，问他，也问自己。
　　唐子傲伸手拍着他后背，一下又一下。
　　下午，自然是去看望了为他担忧不已的薛婉仪，千嘉难得乖巧的在那里听了一个下午的佛经，老老实实的等着天色偏黑时，唐子傲将他接走。
　　晚上睡觉自然又是经过一番折腾，唐子傲知道嘉嘉不会轻易妥协，可是他让侍女给他打了声招呼后，径自去了旁边的房间准备休息，这几年来，不知经历过几次小小的分床建议，可是每次都是他的完败结束，但这次，唐子傲实在没有办法继续走回房间，若无其事的睡在他旁边。
　　不出他所料，千嘉在收到那个丫鬟的通知后，披上衣衫，也不哭也不闹，就静静站立在他准备休息的那间房屋的门口，夜晚，烛火照过去，一道长长的影子映射在门窗上，分外醒目，唐子傲不过坚持了几杯茶的时间就走出去，看着那在夜色中只披了一件薄薄的外衫，正冻的瑟瑟发抖的孩子，怒火混合着怜惜，蹭蹭的在心头冒起，那一掌几乎能拍死人的力道在落到那个孩子的肩头时，轻柔的像片羽毛，托起他屁 股，抱起来送回房间，在那双充满了希冀，波光不停闪动的大眼睛的盯视下，唐子傲不等他说什么，脱去衣服，掀开被子，躺在了他身边，充当了那夜晚不用烧炭的火炉。

　　感染风寒

　　前半夜，唐子傲睡的不好，辗转反侧，那个孩子却像个沉睡中的小兽一样，总是准确无误的在他翻身停歇过后，四肢并用，牢牢攀附在他身上，不是紧贴着他的后背，就是依靠在他的胸口，始终不肯离开半寸距离。彼此间的体温和味道，唐子傲是再熟悉不过，就算心思再重，思虑再多，面对这么个对自己毫无防备全然信赖的孩子，他半夜过后，终究还是抵不过最近几天都没有睡一个安稳觉的疲惫，沉沉睡去。
　　习惯是一种最为可怕的东西，它总是会不知不觉改变一些人，包括一些原本想不到或者认为不可能的事情，唐子傲就是如此，他太过于熟悉千嘉的体温和身子，这么多年搂在怀中入睡，就算是他在怀里扭来扭去，照样能睡的安稳，所以，当他清晨迷迷糊糊的醒来时，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
　　疲累的不仅是身体，更主要的是精神，他刚醒来时，是被唇上温热绵软的感觉给弄醒的，他以为是嘉嘉又在闹，侧了侧脑袋，避开他的“爪子”，准备继续休息一会。可他不依不饶的，唐子傲今日实在是困顿，也懒得多说，就由的他去。
　　从上面的唇瓣到下面的，然后是牙齿，唐子傲对于这股气息实在是太熟悉，没有多少戒备。那温热的东西一下下舔在唇上，像是茸茸的毛刷过去，他抿了抿唇，那小东西果然不再动弹，很快，又开始试探着舔 弄，唐子傲头脑有些发沉，一时分辨不清，静卧在那里，没一会，由舔开始咬，一下下轻柔的啃咬，带着点麻痒和刺痛的噬咬。
　　然后，唐子傲睁开眼，就是看到的这一幕，白玉一般的小脸正低俯在他脸上，额上散碎的头发茸茸的，透过光线发散出黄色的光芒，暖暖的。还有粉色的唇，粉色的舌，正专心致志的舔在自己唇上，那牙齿还不老实的偶尔啃一口，咬一下，像极了正在吃东西的小动物，毫无章法，却也可爱的紧。唐子傲一时忘记了阻止，看着这孩子钻研着怎样用舌头把自己的牙齿撬开时，那副认真又执着的模样，心头涌起一股说不出道不明的感觉。
　　“嘉嘉。”唐子傲出声喊他，撑起上身将他稍稍推开。
　　“你醒啦？”
　　“恩。”
　　千嘉一点也没有因为他推开自己而生气，小脸红扑扑的，眼睛里闪烁着晶亮的光芒，粉色的唇瓣因为刚才的滋润莹润湿软，微微开启，露出里面的牙齿。
　　“那起床吧。”千嘉主动去拿了床尾的衣衫，整了几下，把前后区分开，就准备帮唐子傲穿衣。
　　“咳咳，我自己来。”唐子傲握拳放在嘴边轻咳，声音几分嘶哑。
　　“你怎么了，唐唐？”千嘉慌张的丢开衣服，扑到他身上。
　　“没事。”唐子傲觉得身上不似以往那般有力，喉咙里也像有刺一样，不停的想咳，推开嘉嘉，避免传染给他：“你离我远些，我大概染了风寒。”
　　千嘉一听这个，焦急的从床上跳下去，急急忙忙的穿好衣服：“你等着，我去叫大夫来。”
　　“没事，我自己有数，你去让外面的侍卫叫常文来，我让他去抓几服药就可。”
　　“不行，不能不看病。”
　　“这点病，我自己看就可。”
　　“但是……”
　　“乖，听话。”
　　唐子傲哄了几句，千嘉见他虽然会咳，倒也不见虚弱，想来也不是太严重，这才系好腰带走出房门去通知人叫常文来。不过他还是不太放心，就让那个侍卫告诉常文说是唐子傲生病了，让他过来，以常文关心又爱啰嗦的性子，肯定第一件事是去找大夫，第二件事才是来探望他。
　　果然，常文前脚到，那个一直候在府内跟人看病的大夫也跟着来到，把了把脉，倒是无大碍，就是最近思虑过重，夜晚受了凉，服几贴药发发汗就会好了。
　　开好单子，常文就差人出去抓药，千嘉就守在床尾，乖乖的坐在板凳上，看着常文忙着把洗漱的温水端进来，然后又出去教训着几个手忙脚乱的小丫头，让人把做好的早点拿到屋里，忙里忙外，常文总是唯恐他的主子受到一点委屈，等到实在没有什么可以做的时候，药已经抓回来了，他怕别人熬的不好，拎着药包，主动请缨去了厨房，决定自己把药熬出来。
　　折腾这么久，千嘉等他走了，将桌上的点心端到手里，捧到唐子傲脸前，掰成小块的递到他嘴边让他吃。
　　“这个不太甜，是咸味的，爹爹吃这个。”
　　唐子傲素来不喜吃甜点，就连糕点也少吃，不过看着这个孩子认真又关切的眼神，他张开嘴，由着那双手把掰成指甲大小的点心塞进了嘴里。
　　“好吃吗？”千嘉殷切期盼的问。
　　“好吃。”
　　“真的？”急忙又从盘子里找出一块带葱花的圆形糕点，掰了一块尝了尝，也是咸味的，急忙放到唐子傲嘴边：“爹爹，这个也是咸的，你吃。”
　　“恩。”唐子傲又张口，含进嘴里。
　　常文熬好药后急忙赶回来，趁热让唐子傲把它喝了下去，要不是千嘉一直在旁边怒瞪着他，还有唐子傲一直赶着他，他肯定会留在这里，直到唐子傲身体好转才离开。
　　唐子傲不经常生病，这难得的病一回，倒也让千嘉觉得自己豪情万丈，尤其是经过了刚才的喂食事件，觉得自己的任务是极其艰巨和重要的。他看着喝完药后，明显精神困顿了许多的唐子傲，主动的脱掉衣服钻进被窝里，还把放在旁边衣柜里的被子又拉出一个来，整整三层厚被子盖在两人身上，同时，他把唐子傲的身子扭了个个，让他面对自己侧躺着，然后整个缩进他怀里，死死搂住，美名其曰：捂热，发汗。
　　夜里睡的本就不好的唐子傲这会昏沉沉的倒也慢慢睡着，不知过了多久，只觉得周身仿佛置于一个大大的火炉之中，熏烤的他浑身冒汗，焦躁不堪，拧紧了眉头，汗如同大雨一样，从身上哗哗的流下，头脑昏沉，口舌干燥，正在这时，一口凉凉的水通过嘴唇慢慢哺进，他勉力睁开眼睛，发现是嘉嘉正端着茶水，焦急的看着他，他放松下心神，脸色明显好了许多。
　　千嘉见有用，欣喜的又喝了一大口，低下头继续喂，唐子傲闭上眼睛，感受着那略带凉意的粉唇贴上自己的时候，那一瞬间的战栗，凉丝丝的茶水往下流，他什么也不要做，只用吞咽就可以。
　　就在感觉到最后那口茶水快要没有了的时候，他禁不住嘴唇一啜，含住了那两片唇，微微用力吸吮了一下，在那湿软又沁凉的嫩唇上流连，似乎，在不舍那一抹冰凉和滋润的茶水。
　　唐子傲松开唇瓣，双手揽住千嘉腰部，扣住他身子，睁开幽深的眼睛，直直望着他。
　　千嘉见他醒来，高兴的咧开嘴就笑，笑了没一会才发现不对劲，唐子傲这般盯着他，让他觉得实在是有些不好意思，别扭的推了两下，却推不开，腰被揽的紧紧的，根本动弹不了。
　　“爹爹……”千嘉脸上红红的，小声喊了一句。
　　唐子傲一下惊醒，松开手，收回视线，淡淡说了一句：“好了，你起来吧，我这会发了汗，估计无碍了。”
　　“恩，爹爹，还要喝吗？”千嘉晃了晃手里的小瓷碗。
　　“拿来。”唐子傲直接接过瓷碗，对着嘴喝下去。将空了的碗放进千嘉手中时，看到他不满的撅了撅嘴，似乎在失望他这种喝水方式，却不敢明目张胆的纠正。唐子傲嘴角牵起一个若有若无的笑，摸了摸他的头发：“陪我这么久，累了吧？去吃点东西，然后休息一下吧。”
　　“不，不累。”千嘉笑眯眯的抓着唐子傲的手，朝他身上腻过去，不老实的动来动去，开心的不得了。
　　“去让常文也给你熬一碗药，你待在我身边，别也传了给你。”
　　“不喝。”皱起眉头，咕噜打了个滚，滚到床里面。
　　“那去吃点东西，这会也该吃午饭了吧。”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唐子傲猜测。
　　“爹爹饿了没？要不要吃饭？”千嘉双眼亮晶晶，翻个身趴在唐子傲上身，翘起两条小腿晃荡着，兴冲冲的问。
　　唐子傲看他一眼，清了清喉咙：“饿了，你去给常文说我醒了，让他端些饭菜来，顺便告诉他让前厅等着的人回去吧，有事情下次再说。”
　　“好。”千嘉快速的在唐子傲脸上亲了一口，踢踏上小布鞋跑出去。

　　患得患失

　　常文闹腾腾的让一大堆丫鬟端着饭碗进来时，唐子傲已经从床上坐了起来，披着外衫，正在洗脸。
　　“主子啊，这水凉，等我去换热水。”
　　“洗好了。”唐子傲丢下毛巾，走回桌边。
　　“主子啊，这个板凳太凉，要垫些东西。”常文四处张望，把床上那个薄褥子抽出来，折叠好就要往唐子傲屁 股底下塞。
　　唐子傲坐在那里不动，眯起眼睛看了他一眼。
　　常文忽然意识到不对劲，呵呵干笑两声，把褥子又放回床上：“我这不是担心主子嘛，主子身子强健，难得感染一次风寒，我这平时没有表现的机会，这次琢磨着表现表现的。那个，不说了，那我走了啊，主子有事叫我。”常文在越来越冷的视线中，一步步朝后退着，就在摸到房门的一瞬间，一下转过身，用比他练功时还要快许多倍的速度打开房门，远远离开。
　　千嘉幸灾乐祸，正气愤他跟自己抢活干，这下爹爹将他赶走了，正好。
　　关上房门，千嘉洗好手，紧贴着唐子傲坐下，在他右手边。
　　盛好一碗白米饭放到桌上，然后劈手夺下他手中的筷子，自己看着菜色，捡看起来好看的夹了些放进饭碗里，拿起瓷勺，把一口米饭和一块五花肉拌到一起，举到唐子傲嘴边：“爹爹，吃。”
　　唐子傲眼角一抽，开口道：“我自己来。”
　　“爹爹生病了，我帮你。”千嘉双眼亮亮的看着他。
　　“我来。”唐子傲伸手要接过筷子，却被躲开，千嘉低垂眼睫，眼里的神采暗下去，幽幽说着：“都是我的错，昨晚蹬了被子才惹的爹爹染了风寒，我什么也不能做。……”
　　唐子傲见他低着头，声音低落又失望，心下一软，收回手：“好吧。”
　　“好。”千嘉听到这句话，头一下抬起来，眼里的光芒比夜晚的星子还要亮，哪里有半分失落和愧疚，兴奋的就差后面有条小尾巴摇来摇去了。
　　唐子傲怔住，心道上了这小家伙的当，叹笑着张口将千嘉拌匀的一勺米饭吃下，他立刻又夹了一块鱼肉，放在一勺饭上面，像哄孩子一样，凑到唐子傲嘴边时，还跟着张开嘴，轻喊一声啊……
　　“慢点，慢点这个热。”
　　“喝口水。”
　　“别咽那么快，噎到了。”
　　唐子傲看着他像哄孩子一样小心又仔细，将骨头和鱼刺都挑出来，吃两口米饭都要给他喝一口茶水，那认真的样子让他一时忘记了刚才只是准备让他喂几口，让他过过照顾人的瘾，然后自己再正经的吃一顿。
　　这孩子一口饭也不曾吃，小肚子偶尔还咕噜几声，抗议几下，可他却像没有觉察一样，只专心的看护自己，每一口吃到嘴里的菜都跟上一次不重复，这次是鸡肉，下次就是鱼肉，再下次就是莲藕，豆角，唐子傲看着他，一口口的，竟然吃到了饱才想起了自己刚才的打算。
　　一顿饭，唐子傲手都没有动一下。
　　等足足吃了两大碗米饭时，唐子傲才忽然发觉自己已经撑的一点东西也吃不下了。
　　“好了，嘉嘉自己吃，我饱了。”
　　“真的饱了？”
　　“恩，饱了，自己吃吧。”唐子傲吃下最后一口他喂过来的米饭，揉了揉他的头发。
　　千嘉点点头，失望的看着爹爹，还觉得自己没有喂尽兴，恨不得唐子傲再吃上几大碗才算完。他伸手，直接摸到唐子傲的肚皮上拍了拍，小脸正经的绷着，说了句：“果然饱了。”
　　唐子傲颇有些无奈，抓住他温软的小手放下。
　　千嘉也不在意，没有换勺子，直接用那个勺子把剩下的半碗米饭扒进了肚子里。
　　吃完饭，换上衣服，两人分开，唐子傲身子几乎全好了，他自然是不会待在房间里的，交代了千嘉几句就去了武场，而唐千嘉去了那个老大夫那里，继续学习草药。他走在路上暗暗嘀咕着今天大夫开给爹爹的那几幅草药的功效和用量。
　　到了唐府专门放置草药的房子里，老大夫已经等在里面了，他颤巍巍的推给十几种药材，要他用这些药材写出两个方子，一个是固本培元强身健体的，另外一个是让体内气血混乱神志不清的。
　　老先生教导过他，纵使是同一种药材，用量的不同以及搭配药材的不同，都会出现完全不一样的效果，类似砒霜，可以是毒死人的药物，但是也可以是治病救人的药物。单单只是药材和方子就足够他学很多年，所以，学了两年了，千嘉仍旧在摆弄药材，他除了学着切过自己的脉和老先生还有唐子傲的脉之外，也没有机会和时间去练习体会。
　　他接过老先生递给他的药，一样样辨认出来，然后摊开两张纸，分开往里添加药材，眉头时而轻皱，时而舒展，如此反复好多次，中间还翻看了几页书册，才总算配好，满怀期待的让老先生检查。
　　老先生凑近，扒开后查看一番，最后点点头，夸赞了几句，然后又跟他讲解了在不同的病症下这两种药物的区别，万一有人是本来就染了某种恶疾，那么这两种药物的作用说不定都会适得其反，要根据具体情况再进行救治。
　　千嘉跟在老先生身边虽然没有过实践机会，但是经常听他讲解曾经救治过的例子，而且在教学过程中，从不让他死记硬背，都是把实际的病例应用在其中，让他慢慢领会。到目前，千嘉都还没有什么能难倒他的事情，老先生也说，再用不了多久就没什么可以教的了，剩下的就靠自己领会和应用巩固了。
　　配好药后，天色还不算晚，千嘉拿着书册坐在小院子里，一边晒太阳，一边跟老先生聊着，听他讲着自己的经历，偶尔询问几句书册里某种配方的原理和禁忌。
　　晒着暖洋洋的太阳，听着那些稀罕古怪的病症和奇闻趣事，想到以后再跟琉璃见面时，两人之间不定谁的医术更好一些时，心里就开心的很。
　　老先生晚年也没有多少人用得到他了，看着千嘉崇拜的望着他，而且学习认真又不焦躁，他也乐的将多年藏在肚子里的经验都一一道来，指望着将来千嘉也成为一个人人称道的名医。
　　等到天擦黑是，老先生由专门的人负责送回家了，唐千嘉走在回房的小路上，脸上的笑容始终挂着，遮也遮不住。外面大片大片的火烧云，房屋都晕染了一层暖融融的橘黄色，他推开房门，唐子傲也是刚回来，正准备点烛火。唐千嘉站在门口，看着透过一层薄薄的窗户纸照进来的光线下，唐子傲昕长挺拔的身材，冷硬俊朗的脸，他心头一阵扑通扑通狂跳，连眼睛都不舍得眨一下。暮光之下，唐子傲的一举一动都带了暖色，绒绒一层黄色的淡光，映的他的脸柔和许多，素来刚硬的线条也仿佛有了舒缓，尤其是他听到动静回头看向千嘉的这带了一丝笑意的眸子，熏人欲醉，一屋子的光芒全敛了进去，让千嘉狂跳的心脏一个缩进，他不自觉的朝前走去，一把抱住点好烛火的唐子傲，将头埋进他胸前：“爹爹。”他低低柔柔的喊。
　　“恩？”唐子傲只当他撒娇，圈住他。
　　“爹爹，我好喜欢你。”
　　唐子傲的身子一僵，随即拍拍他的背，没有应声。
　　千嘉没有得到回应，一点也不气馁，他自顾自的说着：“爹爹，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很喜欢你。”顿了一会，继续说：“从第一次见你就喜欢你了，现在越来越喜欢，喜欢的看见你就觉得开心，就觉得干什么都充满了力气，我以前在七雅楼里每日都觉得浑身疲惫无力，提不起精神，干什么都没力气，可是现在完全不一样了，我只要一想到爹爹，就开心的很。我夜里做了什么梦想告诉爹爹，我收到老先生的表扬了想告诉爹爹，我看到一块像小兔子的云彩也想告诉爹爹，还有，我吃了几碗米饭喝了几碗茶水都想告诉爹爹……”千嘉不会别的形容，只是用着最诚实最质朴的语言表述着自己的想法：“爹爹，你说，我为什么会这么喜欢你呢？别人也是这样喜欢一个人的吗？”
　　看到他抬头充满希冀的望着自己，唐子傲不知如何回答，强忍着胸腔中剧烈的震动，好久才镇定下来摇摇头回答：“不知。”
　　“哦。”千嘉垂下头，重新将自己埋进唐子傲胸口，闷闷的说着：“爹爹，其实，我喜欢你也不是全部开心的，也是难受的。有时候，喜欢你喜欢到觉得心里疼，怕你不喜欢我，怕你觉得烦，怕你讨厌我，怕你离开我。什么都怕。我想了，要是我不喜欢你，我才不觉得害怕呢，可是，我不明白，为什么我那么喜欢你了，还是会觉得心里难受呢，觉得慌慌的，有块地方是空着的呢？”
　　“别怕，爹不会讨厌你，会一辈子陪着你。”唐子傲紧紧搂住他，下巴抵在他头顶，郑重说道。
　　“爹，你不讨厌我？”
　　“恩。”
　　“那，你喜欢我吗？”
　　“喜……傻孩子，爹爹的孩子爹爹自然喜欢了。”
　　千嘉虽然不满意这个回答，可是也没有再继续追问，就这么抱着他，享受着这温馨和亲密。

　　亲密接触

　　唐子傲第二天听到外面隐隐约约的鸡叫声时就醒过来了，望着外面的天，大概是刚亮了没多久，闭上眼睛，翻个身，搂住旁边正不老实的乱动的孩子，准备再小睡一会。可是这个计划被怀里的孩子给打乱了。原本以为他是翻个身就不闹腾了，哪知两条腿不停蹬着，一副根本不打算安静下来的样子。
　　“嘉嘉……”唐子傲轻声喊。
　　唐千嘉不回答，只是两条腿胡乱的蹬一下，两只手紧紧揪住他的亵衣。唐子傲往后退了退，发现这孩子脸色微红，眉头紧皱着，看起来很不舒服，鼻子里偶尔发出哼哼几声，两条小腿不时蹬几下，唐子傲以为是昨日的风寒感染给了他，急忙伸手探到他额头，好像是有点热。另一只放在他脖子边上的手也是觉得不对劲，唐子傲的手掌急忙钻进亵衣探进里面，整个上身都是热热的，还出了薄薄一层汗，让滑滑的皮肤变的凝滞，手触上去就仿佛被吸住了拿不下来。
　　唐子傲切上他的脉，没有怎样，就是气血有些不稳，这时千嘉喉咙里发出一声甜腻的呻吟，屈起一条腿，开始摩擦他的大腿，似乎身上的不舒服正在通过这种方式来缓解。他脸上的红晕愈深，凌乱的发丝紧贴在额头和脸颊，被薄汗水浸湿，贴的紧紧的。这种模样，让唐子傲隐隐觉得了什么，脸色神色一僵，扶在他肩膀的双手顿住，半响才慢慢往下探去。
　　直到来到双腿间，唐子傲摸上去，唐千嘉立刻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腰肢不自觉的朝前挺，想得到更多更让他舒服的触摸。他还没有醒来，只是一种本能的对于身体欲 望的服从，他向唐子傲的身子移动过去。
　　薄薄的亵裤下，挺翘起来的小东西上端都已经湿润了，唐子傲掀开被子，顶端已经将亵裤打湿，正不停的颤抖着，千嘉身子一个瑟缩，嘴里不满的哼哼着。
　　唐子傲心中一波波说不出的感觉，有欣喜也有悲哀。这个孩子已经十五岁了，正是血气旺盛的年龄，寻常的孩子，早就在十三岁或者是十四岁时就初次梦遗了，可是，唐子傲日日跟他同吃同睡，自然是知道的，这么些年，千嘉竟然一次都不曾有过，唐子傲心里也大概明白，许是那么多年在倌楼里的调教让他身子破损了不少，那些客人大抵也没有几个会在乎前面的，就算是有在乎的，恐怕一副药或者是极尽所能的调 情手段同样会让他硬 起来。唐子傲心疼的将他轻搂在怀，拍打着后背，一下下的安抚着。
　　千嘉得不到纾解，脸上的神色越来越烦躁，嘴里难受的一直哼哼，双手干脆伸进亵裤里，自己揉弄着，可是明显他自己弄的不舒服，一把抓住唐子傲的手放进里面。
　　唐子傲不确定他究竟有没有醒，只是那孩子脸上的不舒服是显而易见不会作假的，他的手在千嘉忍受不住终于断断续续的开始啜泣时才慢慢揉动。
　　小心的轻握在手心里，从上向下，唐子傲细心对待，那个孩子果然很快就压抑不住，朦朦胧胧的睁开双眼，里面蕴满了水雾，遮掩着灼热的情 欲，嘴唇微启，揪住唐子傲衣领，喉咙里发出低哑又难耐的呻吟：“爹爹……”
　　唐子傲的手一错，小东西从手中滑出，千嘉不乐意的哼着，抓过他的手又按上去：“我难受，我要……”
　　“自己来。”唐子傲见他醒来，想抽手。
　　“不，要你，我不会。”千嘉一边说，一边伸出舌头舔在了唐子傲胸口的突起上。
　　虽然隔着一层布料，可是那股温热湿软的感觉仍旧让唐子傲浑身一个颤，他深吸一口气将他的头用力按在怀里，重新握住千嘉那里，另外一只手同时，抚弄在大腿根部细嫩的皮肤上，两厢同时，耐心伺候着，千嘉毕竟是个初次知情 欲滋味的孩子，没多久，浑身一个战栗，细细的尖叫一声，释放在唐子傲手心里。
　　拿过巾帕擦拭着，唐子傲不明白为何这种事情他竟然不知不觉的做了出来，帮一个同性，还是自己的儿子抚慰，纾解，对他来说实在是根本无法想象的事情，可是刚才一切好像就这么顺其自然了，甚至还是自己心甘情愿。他靠在床头上想着心事，千嘉慢慢从高 潮的余韵中回味过来，湿漉漉的眼睛渴望的看着他，两条细长的腿攀附到他身上，像条小蛇一样紧紧缠住，然后把脸凑到唐子傲面前。
　　他要亲到时，唐子傲一侧脸，避开。千嘉不依不饶，两手扶住他脸颊，用力按住，然后嘟起嘴巴，啾一下亲了上去，见到唐子傲虽然皱着眉头，却没有用强推开他，乐的小脸绷不住。
　　他刚释放过，身体虽然绵软却是精神头十足，兴奋的扭过来扭过去，攀住唐子傲就是不让他起床，不时趴过去偷袭一下，不是亲在脸上，就是亲在嘴上，想要往下发展，唐子傲却阻止住了，不让他胡闹。
　　“爹爹……”
　　“恩？”
　　“我好开心，你帮我。”
　　“傻的。”看着千嘉傻乎乎笑着的精致小脸，唐子傲揉揉他的头发，宠溺的说着。
　　“爹爹啊，以前有过几次的，就是在上台前几天，那个苏老板拿出羽毛还有其他东西，不停在我身上弄，我那个时候又疼又难受，好久好久后下面才起来，等到出来那个白色东西时，火辣辣的疼，就像扎了针一样。可是，这次为什么不难受也不疼了，还这么舒服啊？”
　　“你那时还小，不该那么早的，现在刚好，够年龄了，以后不要放纵自己，偶尔用手弄一次就够了，知道吗？”唐子傲心疼的交待。
　　“不好。”
　　“不好？”唐子傲皱眉，以为他食髓知味，想要经常来，随即解释：“不行，不能每日都如此的，会损害元气的，最多五日一次。”
　　“不好。”千嘉继续拒绝。
　　“……”
　　“我才不自己弄，我要爹爹给我弄。”他不满的瞪着。
　　唐子傲这才明白他的不好的意思是不想自己来，要他帮他：“以后都要自己的，要不跟你弟弟一样，先给你找个通房丫头？”
　　“不好不好不好。”千嘉气急，一口咬上唐子傲的胸口：“我谁也不要，就要爹爹。你说过承认我喜欢你的，我就只要你，你要负责。”他眼睛一亮，忽然话题一转：“爹爹，我也帮你，礼尚往来。”说罢，小手立刻探下去，却在触碰到那里之前被紧握住“……好了，起床了。”
　　换好衣服，千嘉精神抖擞的将软剑缠绕到腰间，今日不是跟千翔打斗的日子，只需要去武场自己练习一个时辰就可以了，跟要去前厅商议事情的唐子傲分开道路后，千嘉走进武场最里面那个属于自己的小角落。
　　抽出剑还没开始舞动他就发现了不对劲，今天忘记了换衣服，平时练剑都是穿那身束身的小褂和灯笼裤的，今日清晨开心的很，竟然直接穿了平时的衣衫就来了，虽然说不是不能继续练，可是好歹有些不方便。思来想去，千嘉收回剑，决定今天偷个懒。
　　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长长的鹅卵石铺成的道路前方，就是他素来喜欢静坐的小亭子，还没近到哪里，就看到一个人已经坐在了那里。
　　看背影，好像不太熟悉，不是爹爹，也不是经常见的那些人，千嘉故意放大走路的声音想让那人在他走进那里时回头看看，可是那人却像没有听到一样，只管看着荷塘。
　　千嘉迈步走上去，三层台阶而已，站在亭子口，看着坐在石凳上的人，开口问：“你是谁呀？”
　　“你猜。”那人不回头，笑着回答，像是早就知道他有此一问，声调悠闲自得。
　　“咦？”千嘉轻咦一声，这声音挺熟悉的，就是一时想不起是谁，这会他没了刚才倚在柱子上等那人回头的耐心，往前走了两步， 谁知那人手中的扇子刷一下打开，遮挡在脸前面，什么也看不见。
　　他如此，千嘉反而不急了，往回退了两步，站到亭子口，微微笑着说道：“是你啊！”
　　“哦，认出我了？”那人因为千嘉回到他后面，收下扇子问。
　　“是，听出来了，你怎么来了，不去前面找我爹爹反而一个人跑到这里看荷塘。”千嘉慢条斯理的说着，双眼有意无意的扫过他稍稍侧了过来的脸庞。
　　“小家伙记性挺好的，还以为许久不曾见面，你将我忘记了呢。”那人听他认出也不再继续故弄玄虚，站起身回头。
　　“哪能忘记？”千嘉淡淡回着。那人回身，脸上仍旧是那种高贵又清朗的气质，眉宇间柔和的笑意正在四月阳光下暖暖绽放。
　　“咦，太子哥哥？！！！”千嘉惊呼，小嘴长的老大，满脸惊讶，哪里还有一点刚才的淡定从容。
　　太子脸上的笑僵住，随即，更加恣意，比起刚才，笑意又胜了几分，弯腰笑出了声，拿着手中的扇子指着千嘉：“好呀，学会骗人了，竟然也让你给骗了去。”
　　“太子哥哥。”千嘉不好意思的笑，乖巧的又喊了一声。
　　“恩恩。”太子点头，笑眯眯的打量着他。

　　太子通信

　　在他眼前的这个孩子褪去了曾经的稚气，举手投足间，一种他特有的风情淡淡流露，不是那么强烈，夸张，就似熏了香的衣衫，也许细细闻时什么也闻不到，但是往往不经意间，就能嗅到那宁静又诱人的味道一样，让人不知不觉沉沦陷入。没有了初见时的戒备和浑身尖刺，也没有了那只属于儿童的稚气，现在的他，就像是一朵已经缓缓绽开的花朵，不是花骨朵的青涩，也不是全然绽放的冶艳，而是集两种特色与一体的，少年与青年的混合，尤其是在他有这种精致的有些过分的容颜下，如果是个女孩，倾国倾城也不为过。
　　仅仅是容貌出色的话，太子薛正琪不会对他进行多大的关注，毕竟只是一朵漂亮的花儿的话，看过就足够了，可是他很聪明。刚才那么一会就足以看出很多，这孩子慢悠悠的似毫不经心的跟他对话，话语间的熟络让他都忍不住认为他已经认出自己了，可是等转过身，那个孩子认出他后，才显现出少年心性，单纯的很，那长大嘴巴惊呼着太子哥哥的样子，让他才发现自己上当了，上了这个他小看了一截的少年的当。
　　他哪里认出自己了，分明是在套自己的话。薛正琪反应过来自己上当后，忍不住一阵大笑，难得，竟然有让自己毫无戒心就钻进套子的孩子，他算是近些年难得一个了，倒也是笑事一桩。
　　薛正琪坐下，摆摆手：“来，坐下。”
　　唐千嘉走过去，对这个太子哥哥没有什么防备，直接坐到他旁边。
　　“来，告诉太子哥哥，为什么没认出我就敢过来找我说话，不怕我是绑架你的吗？”
　　“你才不是，要是的话，能避开那么多人的耳目来，也算你武功高强，既然你功夫高到那个地步，我跑的话，岂不是更没用，我干脆放重步子提醒你，我来了，结果你也不来抓我，说明了肯定不是绑匪了。”千嘉坐在石凳上给太子哥哥耐心讲解。
　　薛正琪笑着点头，嘴角含着淡淡的笑意，看唐千嘉束好的头发，忍住没有往上拍：“后来没认出我，怎么说了那么多？”
　　“恩，那你虽然没有立刻抓我，也许你还是绑匪，只不过是想猫抓老鼠故意逗弄一会而已，而且要是抓我，肯定跟爹爹有关，所以我就猜想你肯定是认识爹爹了，我就问你怎么不去找爹爹，结果，结果……”千嘉结果了几声，脸上红了一块：“结果你竟然是太子哥哥。”
　　“哈哈哈哈……”薛正琪笑的趴在桌子上，好半天才起来：“你呀，真是个孩子，不过还是个挺聪明的孩子。”
　　“我不是孩子了，我都十五岁了。”千嘉小声嘀咕。
　　“好好好，不是孩子。”薛正琪忍着笑回答他。
　　“你在这里等爹爹吗？”千嘉问。
　　“恩，等你爹爹回来，有件事要告诉他，刚才没从前门进来，怕耽误他正事，我今天反正也无事，就在这里等着了。”
　　“那我去叫他吧。”
　　“不用，你去叫你娘吧，告诉她我来了就好。”
　　“好的，太子哥哥等着。”
　　等跟着娘亲走在回亭子的路上时，发现前面亭子上已经空了，太子早就不见踪影了，正欲四处去寻找，唐子傲从前面朝他们二人招了招手。
　　唐子傲和太子都在房间里，另外还有千翔，千嘉和薛婉仪走进房间后看着他三人，好奇的坐下。
　　太子扶着薛婉仪坐到他身旁，等都坐下才开口说道：“这次父皇大寿，说是要办个宴席，不知为何，忽然说要邀请你们去，我这是得了消息提前来告诉你们一声，估计父皇的旨意过几天就会送来。”
　　他说完，薛婉仪和唐子傲都神色不愉，薛婉仪抓过太子的手，急切的询问着：“就我们二人吗？”
　　太子摇头：“是你们全家，五口人，都要去。”
　　“是皇上的意思还是？”唐子傲问。
　　“这个我也不知道，不过刚开始准备办宴席时，是没有说过要邀请你们的，毕竟这十来年也没有过，可是后来不知为何，是父皇忽然忆起，还是经人提醒，他就决定要你们一家也去一趟。
　　我是担心小嘉，不若姑父你带着他先出去，等旨意来时，就说你们在外地。”
　　薛婉仪叹了口气，摇摇头：“算了，如果皇上决定要我们去的话，肯定都会打探好了我们的近况，说不定本来只是一场单纯的宴席，这下因为拒绝反而造成大错。还是去的好，我们谨言慎行一些，应该没事的。”拍了拍太子的手背，薛婉仪安稳道。
　　“去吧，无碍的。”唐子傲说：“多谢太子关照费心了。”
　　“我没什么，就是怕又出了什么岔子，难得你们过的安稳。到参加宴席时，不要给小嘉刻意打扮，随意一些，尽量孩子性一些。”
　　“恩，放心，我明白。”唐子傲点头。
　　“小翔倒是没问题，就让他顺其自然就好。”
　　“好。”
　　两个孩子坐在一边，听到这些话，云里雾里的。不过，千嘉隐隐感觉到，自己可能因为是娘亲生儿子的原因，会有一些不太好的事情发生，看着三人不时说几句然后点点头的样子，他低垂下小脑袋，闷不吭声。
　　太子交代完毕后，他事务诸多，起身告辞。
　　薛婉仪抱住千嘉，搂在怀里良久。千嘉知道娘亲有什么心事，也不问，只是反手搂住她。
　　果然，第二天傍晚时分，传旨的公公就来到了唐府大门，因为名义上是宴席的家里人，也没有多么正式，只是托公公带了几句务必要到场的话，把具体时辰告知后那公公就走了。
　　宴席差不多是傍晚时分就要入场，等天色全黑下来才算开始。他们四人在常文的提醒下，下午就开始准备，千翔和千嘉都是第一次去皇宫，难免有些紧张和期待。
　　千翔去掉佩剑，穿上一身深蓝色的外衫，束起头发，看起来比往常多了些温和，如果再拿副扇子，出口几句诗文的话，也是一温和的翩翩公子，可是小翔看起来明显不乐意这幅打扮，显得拘谨的很，向来放在配剑上的手空张着，不知往哪里放。
　　对于千嘉的穿着，薛婉仪想了很久，终究给他穿上了那件红色的外衫。粉嫩的脸蛋在红色的映衬下更是显得白皙莹润，纵使已经十五岁了仍旧像神仙图上那些后面的童子一样，白白的脸，红红的唇，眉目如画。越看越觉得是手不能提肩不能挑，十足十需要养在家里疼惜爱护的纤细孩子，尤其是傻乎乎一笑的时候，更是像个没长大的孩子。
　　唐子傲没什么改变，还是那身黑色衣衫，就连薛婉仪也是淡青色的棉布衣衫，完全没有穿上绸缎等上好料子的衣服。头发在后面挽了个团，一根古朴的木簪子插上，简单到极点。
　　就这样，一行四人坐上马车，走向皇宫。
　　他们到达时，偏门有人候着接待，马车自然是留在外面的，四人下了车步行前进，好在领路的小太监专门挑拣了僻静人少的道路行走，一路行去，倒也没怎么碰到人。
　　宴席还没有正式开始，皇上也没有来到，席上松散的坐着不少人，大概来了有一半还多了，小太监低着头，迈着小步，将四人领到了右边稍稍靠前的位置上，看着四人坐下，才行了个礼，后退着离开。
　　他们四人坐下后并没有引起多少人的注意，细细观看，很多人都是带着夫人和孩子来的，也许里面大多是官员。都没有多少大声喧哗的，都是小心翼翼的彼此恭敬几句，然后闲聊几句近日的新鲜事。
　　看着他们的装扮，都是华丽而郑重的，尤其是女人们，各个都是绫罗绸缎，头上插满华丽繁复的头簪和坠饰，脖子上手上一举一动间都是玉器和金银的光辉闪动，端坐在那里，抿着嘴唇，偶尔跟其余家庭的妇人说几句话，还有几家带来的孩子都是十几岁的男孩或者女孩，也许是想趁此机会在皇上面前露个面，等将来男孩谋个一官半职，女孩说不定让某位皇子王爷的看重，做个皇亲国戚。
　　相对比别人，唐子傲他们一家四口显得太过清淡，就连刚才在四人中穿着最鲜艳颜色的千嘉也在这群人的映衬下，变成了再普通不过的装扮。
　　千嘉看着眼前做工精致的点心，忍不住拿了一个，小心的望了望四周，见没有人注意过来，掰开一半，然后又一半，分成四块：“娘，爹爹，小翔。”
　　一人给了一块，然后自己扔进嘴里一块，享受的眯起眼睛。
　　“自己吃吧，别噎了。等会还有酒菜端上来的，点心别吃多了。”薛婉仪笑着将儿子送过来的点心吃下，把碟子往他身前推了推。
　　“小翔也吃。”千嘉挑了几个看起来好看的上面撒了糖粒的点心递到唐千翔手里，唐千翔摇头，皱了皱眉头：“不吃甜的，你自己吃。”
　　让了一圈，将没人喜欢吃，千嘉乐的把碟子抱进怀里，挨个都尝了一口，好吃的多吃些，不好吃的就扔了回去。
　　这时，一个小太监正领着一家三口赶过来，坐到了他们旁边的席位上。
　　那人望过来，疑惑的看了一会，像是回忆了一下朝堂上的官员，也没有想到眼前的人是谁，只得拱了拱手，算作打招呼。
　　唐子傲朝他点点头，薛婉仪也微笑着回了个礼。
　　“皇上驾到！”一声响亮尖细的声音响起，整个宴席的人都放下手中的东西，齐齐站起。

　　宫廷宴席

　　人群立时寂静，紧跟着，悉悉索索的衣服碰触声，跪倒一地：“参见皇上。”
　　“都起吧。”皇上右手虚抬：“今天都随意，别拘了。”
　　“谢皇上。”人群起身的动作明显小心了许多，各个都谨慎躬谦的坐下。
　　薛婉仪给千嘉拍了拍膝盖上的尘土，把他拉到自己身边坐下。四人跟皇帝距离不远，千嘉由着娘亲拉起坐下，两只眼睛盯着皇帝看。
　　皇上大概四十多岁，神色不是太好，眉梢眼角的都带着些倦意。没有多少强悍霸道的戾气和傲气，看起来像是个书生更多一些，他面色沉静，颔首微笑的吩咐宴席开始。
　　坐在他旁边，同他一起过来的女人三十多岁，雍容华贵，年龄在她脸上沉积的不是纹路而是成熟后的高贵和风韵。她看起来有种骨子里的高傲，微微抬着下巴，只在皇上同她说话时才会低头抿嘴一笑。
　　千嘉看着皇上，在看看娘前，小声的趴到她耳边问道：“那是你哥哥吗？”
　　薛婉仪楞了一下，轻笑：“是的。”
　　“恩，长的有点像。”千嘉点点头。
　　“别老是瞪着看，当心皇上看到你。”
　　千嘉收回打量的视线，对面，皇上下首第一个位置坐的就是太子和太子妃。千嘉看着太子，隐隐觉得不太对劲，虽然现在是夜晚，可是灯火通明，太子的神情在此刻看来，却是跟白日大大不同，见他次数不太多，但是每次都是温文尔雅，如沐春风，言行举止里都是从容淡定和一种淡淡的俾倪世间的豪气，可是在今晚看来，他略低头，缩着肩膀的样子，怎么看怎么有些唯唯诺诺的感觉，像极了一个得不到父母宠爱，处处受到排挤和打压的落魄皇子模样，没有一点身为太子应该有的气质。
　　千嘉嘴里嚼着薛婉仪刚塞进他嘴里的一块糕点，一边鼓着腮帮子嚼，一边苦苦思索，太子哥哥这个样子，是在装给谁看吗？
　　太子下面，就是二皇子，两人之间，实在是一个极其明显的对比，二环子眼睛里透露出的傲气和若有若无的讽刺意味显而易见，他端着酒杯，浅浅品啄，偶尔不屑的看向太子，眼里闪过浓浓的厌恶和蔑视。他同坐在皇帝旁边的那位贵妃相似的样貌，相似的神情，相似的高高在上，千嘉来回看着两人，又偷偷问薛婉仪：“娘，二皇子和那个人是不是母子啊？”
　　薛婉仪见他指着黎贵妃，点点头，小声说道：“是的，黎贵妃是二皇子的生母。”
　　“那皇后呢？太子哥哥的母亲是谁啊？”
　　“皇后过世多年。太子哥哥的母后就是皇后。”
　　“哦。”千嘉点头，了然的哦了一声，继续打量着周围。
　　下面还有两个十多岁的皇子，剩下的估计年龄小的就没有出席，再往下，大都是朝中官员和皇亲国戚。千嘉打量了几圈，见也没有认识的，就无聊的收回视线，专心致志的吃起东西。
　　空出的中间一大块地上，一群舞姬正在舞动着，带起一阵阵香粉的味道，千嘉皱着鼻子，瞪着她们看了一会，转头仔细嗅了嗅薛婉仪的衣袖，嘀咕了一句：“还是娘身上的味道好闻。”
　　薛婉仪笑，夹了一块鸡肉给他。
　　唐子傲坐在千嘉右边，端着手里的酒杯晃动着，没怎么吃菜，偶尔抬头看看四周，再继续低头喝酒，似乎有些心不在焉。
　　“爹爹，你怎么不吃菜啊。”千嘉嘴里鼓鼓的，努力咽下一大口问。
　　“你吃就行。”
　　“爹爹，你既然不想来这里，为什么还要来啊？”
　　“没有的事，别操心那么多。”
　　“你看看你，也不吃菜，一副戒备的样子看着四周，让我怎么吃得下啊？”千嘉一本正经的教训着唐子傲，夹了两筷子菜放进他前面的小碗里。
　　舞姬一曲完毕，弓腰低头的往后退，太子首先站出来，手里拿着一个盒子，走到空地中央，双膝下跪：“恭贺父皇寿辰。”
　　皇帝淡笑着，吩咐站在身边的太监把东西接过来，打开盖子，是一个通体莹白的玉，里面几缕血丝，握在手里，似乎发着暖意。
　　“父皇，这是一块辟邪驱毒的玉，如果是毒物或者是什么不干净的东西靠近，他都会发热，里面的血丝渐渐增多，能让人及时察觉危险。”
　　“好好好，平身吧，太子有心了。”皇上看着太子，脸上愈发柔和，眼里充满了亲近和体贴之意，言谈中也不见多端架子，更像是对待一个贴心疼爱的孩子。
　　二皇子第二个上来，打开盒子，立刻，周围亮如白昼，一颗硕大的夜明珠发出堪比日头的光芒，周围人齐齐抽气，见过夜明珠，可是没见过这么大，这么亮的。倒也实属难得。
　　皇上点头，接过来后，眼里那柔和的亲近之意褪去，夸奖了几句后，就把视线投向他后面的五皇子。
　　二皇子见状，后腮鼓起，强压着怒气恭敬的退后，坐在桌上，望着太子的方向，冷冷的哼了一声，将一腔怒火朝他发泄过去：“太子有心啊。”
　　太子低头：“不如二弟的东西稀罕。“
　　“那是当然。”又是一声冷哼，然后不屑的移开视线，太子在自己眼前的那副样子，得不到父皇关注的心里
　　也稍稍好过一些。
　　下面几个皇子，年龄较小的也没有送什么东西，就是当场表演了武技或者是琴艺等，皇上都含笑点头，赏了两个皇子后就没人上前了。至于官员的贺礼，自然是不会在这里当场呈上来。
　　吃了大约一个时辰后，也没了刚才的拘谨和局促，很多人开始跟旁边的人交谈。席间，觥筹交错之声频繁，嗡嗡的交谈和笑声虽然压着，却也扩散开来。
　　虽然是皇上的寿辰，不过有他在场，还是很多人放不开，他和黎贵妃先行离开后，下面的说话声一下嗡的开始攀升，不绝于耳。
　　千嘉不停吃着上来的新菜，直到肚子鼓起，一点也吃不下才算完，打了几个饱嗝后，歪倒在唐子傲的肩膀上，双眼眯着，开始犯困。
　　“困了？”唐子傲揽住他扯进怀里，让他靠的能舒服一些。
　　“恩。”千嘉揉揉眼睛，这个时辰，在家里的话都该睡了。
　　“睡吧。”
　　“我们不走吗？”
　　“等会吧。”
　　“恩。”千嘉缩起双手放在身前，抓住唐子傲的衣衫，闭上眼睛，困顿的打着盹。
　　唐子傲他们这一桌虽然开始没有多少人注意，可是随着时间的推移，眼看着四人坐的位置靠前，却又不动声色，对周遭发生的一切都不闻不问的，也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力。几个尝试着上来攀谈，都被唐子傲冰冷的拒人于外的样子给冻在了座位上，暗自猜测着这是有着自己封底的那位王爷还是长年在外不轻易进京的将军。
　　直到皇上的贴身太监来宣布宴席结束，让人自行回去，也没人敢上前说一句话。
　　唐子傲四人仍旧坐在原地，唐千翔犹豫着看周围的人走个差不多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发现唐子傲和薛婉仪都是安静的坐在那里静静等待着，他也不便多问，看斜倚在唐子傲怀里呼呼大睡的唐千嘉，心里暗暗叹气。
　　那太监在人群走个差不多时，踱步到唐子傲和薛婉仪身边：“皇上让我请几位过去一趟呢，在后面等着。”
　　两人点头，薛婉仪说：“劳烦公公了，前面带路吧。”
　　“哪儿的话，这边。”
　　唐子傲抱着千嘉，四人跟着那位公公一直朝后面走着，穿过长长的走廊，来到一所房屋后，公公低头：“我去通报一声。”
　　唐子傲将千嘉放下，摇摇他的肩膀：“醒了。”
　　“唔？”
　　“醒了没？”
　　“到家了？”
　　“不是的，等下要见皇上，记住，不要多说话。”
　　“好。”千嘉迷迷糊糊的，看着唐子傲有些焦急担忧的神色才明白了现在的状况情形，他立刻站直了身子，用力眨了几下眼睛，提起精神，看向那高大的房屋和隔着窗户纸透出来的淡黄色光芒。
　　“几位请。”公公从里面走出来，推开门，招呼着四人往里面走。
　　皇上坐在正首，旁边就是黎贵妃。再往下，太子和二皇子也都在。
　　唐子傲看向太子时，见他眉宇间有一闪而过的担忧，两人对视后，太子立刻低头，似乎对他们的到来漠不关心。
　　薛婉仪和唐子傲扶着两个孩子，走近几步就要下跪，皇上手一抬，提前阻止：“免了吧，都是自家人，没别的事，就是多年不见七妹想跟她说几句话。这边坐下吧。”
　　“是啊，都是一家人，没那么多规矩的，坐下吧，我也多见不见七妹了。”黎贵妃妩媚一笑，头上坠饰环佩叮当作响，言语间的真诚好像真的同他们一家曾经极是亲密。
　　“谢皇上，谢贵妃娘娘。”
　　两人牵着千嘉千翔的手走向指定的位子坐下，抬头，贵妃正直直盯视着千嘉，薛婉仪手一颤，握着千嘉的手紧了紧，唐子傲不动声色的揽过他，让他坐到了自己旁边，用高大的身子挡住。

　　私下见面

　　那低眉顺目的公公关上了门，屋子里只剩下他一个伺候的。
　　一时间，没人说话，暖黄色的烛光不时跳跃几下，将他们身上都晕染了一层淡淡的黄光，看起来柔和不少，皇上眼里有几分激动，却也没有表现出来，只是那刚才还显得疲累的神色这会看起来精神了不少，柔和仿似薛婉仪，他一个示意，那常年随伺的公公立刻会意的走到唐子傲他们身边，倒好茶，推到几人身边。
　　黎贵妃眼里的热情不比皇上少，却在不经意间显得有些急切和焦躁，她一双长而媚的眼睛从四人身上挨个滑过，又回头看看自己的亲生儿子——二皇子，忽的抿嘴一笑，指着千嘉柔柔的对皇上说：“皇上，你看看，那孩子长的跟七妹多像啊，那一身小衣裳穿到身上，衬的小脸粉雕玉琢的，真像个玉娃娃啊，要不是个男孩子，我还真想给我们家皇儿要过来。”
　　她这一把话题放到千嘉身上，剩下几人的视线也打量过去，说到最后一句话太子眼睛一闪，低下头不吭声，二皇子明显而不耐烦的重重哼了一声，他阴柔狭长的眼睛微眯，死死盯着千嘉打量，冷笑一声：“哟，这不是那个满脸涂脂抹粉的孩子吗？这下不打扮了，倒也像个样了。看来这些年你们夫妇二人教导的不错啊，从那种地方出来，刚开始的时候难免是会将那些恶习带出来的，经过这么久，也倒是懂事了啊，知道男人不该那种打扮的啊。”
　　“放肆。”皇上和贵妃齐齐出声。
　　只是一个声音尖细，却不见动怒，一个低哑暗沉，却是手指微抖。
　　黎贵妃斜眼看着身边的皇上，见他脸上也没有愤怒的多么厉害，似乎刚才那一声怒吼，只是装装样子而已，皇上就在他们刚进来时扫过一遍后，也就没有再投注多大的关心，她身侧揪紧的手帕缓缓松开，起身走到二皇子薛正岙身前，伸出食指狠狠点在他额头上：“胡说什么啊！你这孩子，你这个弟弟从小多灾多难的，好不容易才找回来，你怎么不知道多多关心他的？”
　　薛婉仪急忙起身，迅速福了福身子：“多谢娘娘挂念。二皇子事务繁忙，不劳烦他了。”
　　“这是说的哪里的话啊，皇上这么多年一直心心挂念念叨着七妹的孩子，比对待他这几个亲生儿子还要挂念，这几个孩子也该多多探望他，时时跟皇上汇报他的身体状况，免得皇上忧心。”
　　薛婉仪脸色猛的一白，勉强笑着，摇摇头说道：“哪里的话，皇子们金枝玉叶的，担负着国家重任，皇上自然是挂心更多的，只是小儿失踪多年，皇上不免偶尔问几句，娘娘言重了。”
　　“别担心，我没别的意思，就是觉得这孩子是个有福气的人，得到了咱们皇上的记挂，将来也是个大有前途的人。”黎贵妃笑意盈盈，眼睛盯着薛婉仪看。
　　薛婉仪看着她保养得体的面容，微微扯开的笑意，身子一颤，低下头咬着嘴唇，好一阵才松开，放低声音说：“娘娘不知，小儿的身子已经毁了，什么也做不了了，只能日日用药物养着，就连基本的武功心法都习不了。”说着，薛婉仪的肩膀抖动起来，伴随着细细的呜咽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是吗？这可怜的孩子，让我看看。”黎贵妃的声音里透露出浓浓的惋惜，她轻移步子走到唐千嘉身前，伸出手指触上他的脸颊，像个慈母一样来回摩挲了几下，然后一把握住他的手，回头对着薛婉仪和唐子傲夫妇二人说到：“这孩子，长相一眼看去倒是挺像七妹的，可是细细看来，又觉得跟七妹夫一模一样，真是父子。”
　　唐子傲坐在身边，一直没说话，这会也站起身，抱拳拱了拱：“娘娘。”
　　“坐下啊，坐下，又不是外人，刚才皇上也说了，这就是一家人聚聚，没什么君臣之分。”
　　“谢娘娘。”唐子傲没有坐下，而是靠在千嘉身旁，一只手伸到他背后，轻轻扶住他腰部，食指微微用力，给他无言的鼓励。
　　千嘉不傻，多多少少也明白些状况，他虽然不喜欢这个女人身上跟娘亲身上淡淡的檀香味道不同的熏香味道，也往前凑过去，抬头望着她，带着单纯又傻气的笑说：“娘娘长的真好看。”
　　他长的纤细瘦弱，又穿了一身红红的孩童气息十足的衣裳，伴着这口气和表情，看起来十分的真诚，哪有那些大人答的虚伪和奉承，黎贵妃呵呵笑开怀，上前摸了一把他的小脸：“这小嘴还真会说。来，这镯子就送给你了。”从手上褪下通体碧绿的玛瑙镯子，轻松的套进了千嘉的手腕里，回头对二皇子说：“过来啊，你这个做哥哥见了弟弟多少也要有些表示。”
　　二皇子阴着脸不乐意，不过倒是挺听黎贵妃的话，走到千嘉身前，从身上摸了摸，只有一块玉佩栓在腰间，他平时对这些坠饰也没什么兴趣，之所以挂那个玉佩，也是因为身为皇子一人一个，皇上亲自在小时候赐名时给挂上的，他摸了半天，不耐烦的皱起眉：“没有东西，下次吧。”
　　转身要走时，黎贵妃一把抓住他，趁所有人不注意时，对他使了个眼色，把他的手也抓过来放到了千嘉手腕上，似无意一般，拍着两人的手：“以后，兄弟间要和睦相处。”
　　二皇子在他母妃给他使眼色时还不明所以，但是一将他手指看似无意实则放在了脉门处，他瞬间就明白了她的用意，之前，派去了不少的御医，都被唐子傲挡了回来，没有一个碰到过这个孩子的虚实。
　　食指和中指挪动了一下地方，趁着黎贵妃的掩护，他细细查看着，不出任何预料，就是一个破落的身子，丹田之处一点气息都没有，虚趴趴的，二皇子想，他只要稍稍朝里面输入一股霸道的气息，这孩子就会七窍流血，当场死亡，嘴角勾起一个邪恶又阴鹜的笑，他看到唐子傲额上青筋显现，薛婉仪脸色苍白，浑身颤抖的望着三人手腕交接处。掌控着别人弱点的那种膨胀感让他感觉良好，他反正探出虚实了，往后一撤，把黎贵妃的手甩开，手腕滑动如蛇，钻进了千嘉的袖筒里，直直往里面摸去。
　　他原本只是想吓唬吓唬这几人，哪知手往里一放，滑滑的肌肤就像绸缎一样，让他布满茧子的手心不自觉的朝前流动，简直像是无法控制，那温腻柔滑的触感，比之任何布料，任何侍妾的皮肤都要感觉好，他有些意外的抬头，捏紧了那意图挣扎的手臂，眯起眼睛打量着。
　　这么近看，脸上的皮肤也是细的如光滑的白瓷，在晕黄的光芒下，美好的惊人，外面一层通透的像是透明了一样，淡淡的粉色光芒，上面一圈柔柔的绒毛，让他另外一只手不自觉的伸出去，想要摸摸那种感觉究竟是怎样的。
　　他这边一伸手，千嘉由刚才的小小挣扎一下动作大起来，猛的一甩手，他一时不查，竟也让他甩开，两只手都尴尬的举在半空中。而千嘉跟个受惊的小兔子一样，瑟瑟发抖的躲在唐子傲的身后，双手揪紧衣衫，把头整个埋到他后背里。
　　二皇子这时才回了神，他对于刚才的恍惚感到一阵懊恼，他本不该如此失态的，都是这个孩子不识好歹，他收回手放在身侧，往前一步走。
　　薛婉仪一下挤到他面前，唐子傲也扶着千嘉往后退了两步。
　　“哟，这是……”二皇子冷笑。
　　“回来。”一直不说话的皇上坐在那里，端着一杯茶水，喝了一口。
　　二皇子一愣，话还没说完，回头看了看皇上，见他不冷不淡的看着自己，二皇子纵然再放肆也不敢明目张胆的反抗皇上，他的气没有撒出来，脸色愈发阴沉，往后退了两步，连黎贵妃都没有搭理，朝皇上走过去：“父皇，我挺喜欢这个小表弟的，你让他陪我去我府上多住几天吧。”
　　唐子傲和薛婉仪脸色同时一变，二皇子得意的看过去，表情得意又狰狞。
　　薛婉仪看向薛婉仪，有些话，他不便说，这种事能明着解决还是明着解决的好，总好过撕破脸。他是无所谓，可是这么一大家子人，总不能都跟着他浪迹天涯，处处躲藏着过活。
　　薛婉仪跟他对视一眼，立刻明白，急急两步走，这时黎贵妃眼角撇见她过来，正犹豫着，见到儿子望向她，了然的浮出一抹笑意，几乎是跟薛婉仪同时开口：“皇……”
　　“父皇。”从始至终一句话没说的太子忽然高声呼喊，将两人的音量压下，他走到皇帝面前跪下：“父皇，本来二弟邀请表弟去玩也是该去的，可是，儿臣前几日就跟小嘉约好了，刚好这么凑巧，也是明天，我约好要带他去爬近郊的临月山，他孩子心性，身子又不好，平时难得出门一趟，我当时跟他是反复保证，如今二弟这……”
　　言下之意，就是他决不能毁约，而二皇子的邀约却是硬着要他做个不守约定的人。
　　皇上抬起头，放下茶杯后：“起来啊，又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带着个孩子出去玩而已，你们搞的像干什么一样。你带着他去吧。”
　　“是，父皇。”太子暗暗松口气，可是这口气还没出完，二皇子也跟着跪下，笑着看向他，眼睛里的阴毒和恶意冰冷森寒：“父皇，要不这样吧，我跟太子殿下一起陪着表弟去就得了。”

　　醉红衣
　　作者：莫天天

　　皇家祖制

　　皇上看着几人的神色，不满的皱起眉头，对着二皇子说道：“玩心不退，将来如何能帮着分担国家大事？明日你跟着南巡的官员一起去探查一下民情吧。”看着二皇子还打算说些什么，他摆摆手“好了好了，就这样吧，今天忙了一天也累了，都回去吧。”
　　二皇子明显不乐意，却在黎贵妃柔和的应答声中乖乖低头答应了。
　　皇上指着唐子傲他们四人：“还有你们几个都回去吧，以后就不用过来了。”接着对薛婉仪说“你既然嫁进了唐家，也就是唐家的人了，一举一动跟皇家都再无瓜葛，以后不要想着有什么事都有皇家做依靠。
　　还有那个孩子，不论是迎娶还是有了下一辈，都无需报备，这只是唐家的事，跟整个皇族没有一点关系。
　　那些老祖制用不着了，现在情形跟当初也不同了，你们唐家人也就不用这么满心期待的等着光宗耀祖了，王朝早就不再需要你们了，明日，朕就将这些祖制给修改了，从此以后，唐家之人，不许踏进官场一步。
　　好了，退下吧。”
　　薛婉仪几乎是浑身剧烈颤抖的听完这些，她朝前走了两步，对皇上从始至终的冷漠毫不在意，她扑通一下跪倒在地上，用膝盖往前挪动了两步，两手伏地，行了个大礼，额头撞在地面上，发出咚的一声响，千嘉从唐子傲的手里一下蹦出去，来到她身边，拉了两下没有拉起来，也跟着跪下，急的脸上都红了。薛婉仪低着头，郑重而沉闷的说了一句：“是，皇上。”
　　“恩。”皇上没有怎样看她，转过身子，朝后面摆摆手：“走吧走吧。”
　　“民女恭送皇上。”薛婉仪始终不起，又连磕了三下头，一声接一声，骨头撞击大理石的声音听起来分外沉重，一圈圈扩散回荡在房间里。
　　唐子傲走过去，单膝下跪，脊背挺的笔直，眼睛里泛起了根根红丝，面色神色没有多少变化，不过只有他自己知道，内心里那股无法抑制的激动让他浑身几乎都忍不住要抖动起来。
　　黎贵妃和二皇子片刻的愣怔后，也明白了怎么回事，黎贵妃笑盈盈的走到皇帝身边：“陛下，这究竟是怎么了？好端端的，如何让七妹孤零零，从此一人在唐家无依无靠的啊？那个祖制虽然不合用了，可是留着总是无碍的啊！也给七妹的孩子一个念想啊，臣妾看这孩子也是个有出息的孩子，陛下这不是耽误了他的前程吗？”
　　“不必多说。”皇帝往前跨了一步，避开黎贵妃伸出的手，李公公立刻紧随其后：“皇上，这是回龙清宫吗？”
　　“不，去御书房。”
　　“是。”
　　黎贵妃眼看着皇上三两步走出房门，手里的帕子来回甩了几下，吸了口气，听起来颇有些焦急的对薛婉仪说：“七妹，皇上这不知是生的哪门子气，等我明天劝劝皇上，收回成命。”
　　“谢娘娘，不用麻烦娘娘了，民女嫁到唐家自然是唐家的人，以后跟皇家没有瓜葛了。恭送娘娘，民女跟相公和孩子这就出宫。”
　　“这是，你看……罢了，还是先去看看皇上吧，你们回吧，门口有一个等着送你们出门的公公。”
　　“谢娘娘。”
　　薛婉仪从地上站起来，千嘉一下扶住她：“娘娘，我们走啦。”
　　黎贵妃点点头，拍拍他的脑袋：“走吧，乖孩子。”
　　千翔和唐子傲分别跟黎贵妃和二皇子打过招呼后，四人并排一起走向门口，千翔和千嘉一左一右的走在薛婉仪身边，唐子傲走在千嘉旁边，四人的最右边，一副张开翅膀欲将三人都纳于羽下的感觉。
　　黎贵妃轻吐一口气，拉过脸色还阴沉着的二皇子：“刚才如何？”
　　“啊？哦，一点内息也没有，毁的彻底，这辈子别说习武，就是跟个普通人一样做重活都不可能。”
　　黎贵妃点头，沉思了一会，拉着二皇子的手，压低声音说着：“其实，就算他功夫顶绝，天下第一，也抵抗不了这泱泱大国的随意一支正规军队，可是，我总是担心，觉得是块疙瘩。尤其是那个女人跟曾经的皇后那般要好。你拿捏准了？绝对不行了？”
　　“放心好了，看他那个瘦巴巴的样子也知道，浑身没几两肉，这样能活这么大都是不容易了。”二皇子不耐烦的挥手。
　　“恩，这样母妃就放心了。太子那里也没什么能用得到的人，官场上，都是你舅舅和你外公在照看着，到过些年，你父皇身子不行的时候……”
　　“那姓唐的一家人呢？”二皇子忽然问。
　　“还是照以前一样，偶尔让人打听打听就行，不用过度关注。皇上以前倒是挺疼这个七妹的，不过现在也疏远了不少。不论如何，到时候成事了，也别让他们活着。”
　　“那把那个孩子留下来吧。”
　　“哪个？”黎贵妃一时有些恍惚。
　　“就是那个。”二皇子脾气不好，像是被抓住了什么把柄，脸上有些红的低头轻吼。
　　“你这个孩子，不学好。到时候再说吧。”黎贵妃好歹是他娘亲，对于他的那点小心事很快明白过来，点点他的额头：“别学着人家玩弄这些个男孩，让你父皇和外面的官员百姓听到不好。”
　　“知道了，母妃。”
　　“对了。”黎贵妃靠近二皇子，在耳侧小声说：“明日你去你舅舅府上，告诉他让他赏那个勾栏院里的管事，这么些年倒也教的不错。”
　　“是。”
　　黎贵妃莲步轻移，走的惬意，脸上的笑缓慢绽放。
　　薛正岙自然是不能留在宫中的，黎贵妃送着他走了一段路程，有人时柔和交代几句要他好好做事的话，没人时，压低声音谈几句不能为外人知道的事，一直送到宫门口才折回去。
　　唐千嘉一行四人来到宫门口，来时热闹的几乎绵延几里地的马车都散个差不多了，稀稀拉拉的还有几辆，他们的那辆很明显的待在不远处，车夫正来回踱着步子。
　　坐到马车上，千嘉才伸出手，小心的揉按着薛婉仪额上的红印，磕头磕的血丝都已经渗出来，一粒一粒的血块凝结在光洁的额头，看起来就觉得很疼。
　　他一边揉一边问：“娘，疼不疼？”
　　“不疼。”薛婉仪笑着拿下他的手，脸上是怎么也压抑不住的开心和释然。
　　千嘉有些疑惑，转头看对面的唐子傲，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他虽然脸色不变，可是天天跟他腻在一起，一点一滴都记在心里的千嘉怎么能看不出他也是很激动的。
　　“皇上说的那个祖制是什么？”他开口问。
　　果然，两人神色僵在脸色，唐子傲微皱眉：“小孩子别管这些。”
　　旁边一直没有说话的千翔紧绷的脸色也松了松，露出一丝笑意，千嘉一下怒了，哼了一声，抓着薛婉仪的手摇晃：“娘告诉我。”
　　“这……”
　　“告诉我啊，你不告诉我，我哪天一个人跑出来去问皇帝。”
　　“胡说。”“你敢！”薛婉仪和唐子傲齐声对他呵斥。
　　唐千翔脸上的笑意更盛，摆明了是在嘲笑他，千嘉急急喘了几口气，翻了个白眼给他，抓住薛婉仪的手，拉住了不松，死活的来回摇晃，牛皮糖一样粘着不肯放松，直扰的薛婉仪扶着额头答应才算完。
　　唐子傲皱着眉头，显然不想让千嘉知道，薛婉仪安抚的一笑：“没事的，小嘉也懂事了，还有小翔也跟着听。这个事，你们知道了也好，也不算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千翔点头，起身来到薛婉仪身边另一侧坐下。
　　“我们万启王朝建朝初始，天下大乱，原本的几个国家四分五裂成为了数十个小国，万启王朝也是从其中一个大国分裂出来的。那是五六百年前的事了。
　　开始时，总是很困难，没有钱财，粮食，药物，军队。什么都没有，什么都缺。可是第一代皇帝是个很有才华很有魄力的人，他凭着个人能力，集结了许多能人侠士跟随身侧，文人就进朝堂治天下，武将就守边关平暴乱，还有擅农务的就去扩大耕种改善品种，多收粮食，擅经商的就去其他国家，互通货物，增加国库收入，那个时候的国家都忙着内乱和扩疆土，哪有一个皇帝能放低身段任用农人商人，并诚心信任他们的。所以，不过才十多年，万启王朝在各大国中迅速崛起，成为第一大国。
　　得到的越多，自然受到别国关注越多，原本不团结不搭理的国家忽然集成联盟，他们看不得万启王朝的壮大，感到岌岌可危，团结起来攻打边境。好在当时的将军和很多副官以及每个镇守边关之人都勇猛爱国，忠心赤胆，每次别国的攻打不光不能成功，反而让打仗失败了的他们损失不少银钱要进贡我们王朝。
　　可是，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他们明面上不行，就派了很多的刺客来刺杀。就算刺杀一国之君很困难，可是重赏之下还是有人肯的，更何况世间之大，多少能人异士江湖侠客，可皇上却是始终没有受到过一点伤害，反而是刺客一批接一批的死去。
　　一直到他一统天下，驾崩之前，将所有信任的能人交到太子之手时，他告诉了太子一个秘密。
　　除了在外明面上为皇上奔波效忠的人之外，还有一股势力。
　　其他的朝堂上那些人也许忠诚有能力，可是他们忠诚的只是皇家，是天下，而这一股特殊的隐在暗处的势力认了主后，不管他的主子是皇帝还是乞丐，一生只管效忠他，其余都不管。
　　这股势力的领头人物姓唐。”

　　醉红衣
　　作者：莫天天

　　唐家迹灭

　　千嘉一下子睁大了眼睛，千翔也是略略惊奇：“是……”
　　“恩，就是咱们家。”薛婉仪握着他们的手继续说道：“唐家在很多很多年前就是江湖中谁也无法取代的领头人，虽然国家分裂，互相争斗，可是江湖中人还是在他们的带领下形成了一股强大的统一。据传的是，唐家的人得到了远久之前遗传下来的一本剑谱，这个剑谱只要能修炼成功，绝对会成为武林中任何人也无法打败的，真正的天下第一。
　　现在的人大都不知道了，只是从皇家还有唐家的口传中保留下来，正史里是不会记录这些的。
　　那个剑谱跟普通的剑谱不太一样，大概是集招数内力以及凡人修真这三种结合的力量。”
　　“爹爹也会？”千嘉兴奋的问。
　　唐子傲摇头：“早就毁了，那本剑谱。”
　　“为什么？”
　　“太过于招人嫉恨。”
　　所谓的天下第一，也不过是面对十人百人，甚至是千人的天下第一，可是如果面前有着一个国家的数十万的军队，总是有精疲力竭，气血流尽的一刻。
　　薛婉仪知道唐子傲这一句话里面的无奈，她拉住千嘉的手问：“还继续听吗？”
　　“听。”
　　“恩，关于那个剑谱的传说究竟是不是真的，也不知道，不过，唐家之人的功夫确实是没有任何人能抵挡的了。
　　在唐家效忠皇族之后，就从江湖上渐渐消失，一切势力都转到了地下。
　　当时，万启王朝第一代皇帝驾崩前传位给太子时，交待了许许多多的事情，当然，唐家的事也特别说明。
　　当年是因为一个偶然的原因，唐家好像是欠了皇族一个要求，这么强大的势力和能力，上位者自然是想着能为自己所用，于是提出了要唐家世世代代忠诚于皇家指定的继承人，誓死效忠。
　　万一有哪一天驾驭不了或者是唐家之人决定退隐，那就不计一切手段毁了这个家族。
　　那时，天下初定，太子继位成皇帝，自然很多方面需要唐家私下去办理。打仗将天下收归于一国虽然很难，可是再难也难不过将天下真正归于一心。要想从根本上，让每个民众，每个城镇，每个官员都从心底里直认定这么一个国家，还是需要漫长的时间的。于是，这个皇帝退位，又将唐家传位给下一任太子，就这么继续着，唐家自始至终都谨尊祖上的遗言，守护在皇族人之前，为天下，为皇上，拼尽最后一丝气力。
　　一直到了大约一百多年前，那时，经过漫长的经营和努力，天下鼎盛，国泰民安。吏治，贸易，还有文化都达到了高峰。
　　唐家的作用就不再那么明显。但皇帝仍旧将他们留在身边，一直到某一代皇帝继位，他性子有些急躁，年轻气盛。就在一次单身出去外地闲逛之时被唐家当家之人阻止，一怒之下，将唐家驱逐出，并言说永不再续用。
　　他想到父皇遗留下的话语，将唐家几乎赶尽杀绝，到最后只留下当家之人和他的大儿子两人。
　　那个孩子才只有七八岁，还很小，唐家当家的在皇帝面前自刎，求得他儿子一命。皇帝看着那个哭的厉害的孩子还有唐家当家之人血流满地的尸体，就在别人的阻挠声中放走了那个孩子。
　　唐家的孩子从五岁开始就要休息那本剑谱，虽然在一场大火中那本剑谱也跟着消失，可他都记到了脑子里，他只用努力勤奋的修习就可。
　　但目睹了父辈和亲人的惨亡后，他丢下剑谱，独创了一套新的剑法，并逐渐在偏远地区建立了属于自己的小庄园，日子悠闲自得。就这样，一直到你们祖父又搬回了京城，并成为了武林盟主。
　　”
　　“那个时候，皇上找到了你们的祖父，透露出要继续用唐家的意愿。后来，我就嫁到了唐家。”薛婉仪似乎对这段事情和经历不愿多说，寥寥几句就带过去。她搂过千嘉的肩膀，顺着他的头发：“都是我们害了你的，小嘉。唐家的那本剑谱有个奇怪的地方，就是只能穿第一个诞生的儿子才可以修炼，也许是骨血遗传或者是其他原因，曾经也想过让其他的孩子修习剑法，可是没有一人成功。”薛婉仪抿了抿唇，脸上是不可掩饰的痛苦。：“好在我们小嘉现在不用练武了，不用练了……”
　　“娘，没事，正好啊，我又懒，才不想练那个什么剑法呢。好在小时候被劫走了，要不然，我可能每天都跟小翔一样，日头还没升就要起来，一天到晚都是打坐，练剑，扎马步。”千嘉皱起眉头，一副光是想想就受不了的样子。
　　他本意是想逗薛婉仪开心，可薛婉仪不光没笑，反而泪水一下子流出来，拿着手帕不停擦拭着泪水：“可是你被劫走吃的苦反而更多……”
　　“娘……”千嘉拖长声音喊着：“你别哭了，你再哭，我跟小翔也要跟着哭了。”
　　千翔冷冷的看了他一眼，从牙缝里嗤了一声，不过也没有反驳他，抓住薛婉仪的衣袖：“大娘，你别哭了。”
　　“恩恩，没事。”千嘉抢过她手中的帕子小心翼翼的给她擦拭着脸上的泪水。
　　一直到马车驶进唐府大门，唐子傲才睁开一直闭上的双眼。
　　他迅速推开车门跳下去，站在门口，把千嘉抱下来放到地上，薛婉仪在中间，千嘉急急站到唐子傲面前，握住她的手，扶着她往下跳：“爹爹，你扶着娘的那边。”
　　唐子傲已经走出几步，听到千嘉的话又折了回来，他还没伸出手，薛婉仪不着痕迹的往旁边一侧身子：“不用，小嘉就行了。”她扶着千嘉的手，另一只手撑着木门往下一蹦。
　　唐千翔在最里面坐，最后一个出来。
　　天色很晚，大概已经过了子时。
　　远处通宵点着的蜡烛在夜风吹拂下，摇摇晃晃的，映照在四人的脸上。
　　唐子傲声音有些低：“都回去睡了吧。千翔明日可以多睡半个时辰。”
　　千嘉长大嘴巴，就半个时辰，不过看着小翔一点不觉得委屈的样子，他也把那打抱不平的念头给压下去，唐子傲牵着他的手，一步步走在夜色中。薛婉仪从前面的路口就跟他们分开了。
　　千嘉握着唐子傲的手，今天听到的那些东西，他不是太明白，很多地方都不太懂，可他知道，当年的爹爹和娘亲是因为某些不得已的原因才在一起，然后生下了自己。也许，为的就是把自己教导成下一代的唐家家主。想到这里，千嘉从来都不愿提起的那个地方，忽然也觉得不是那么厌恶了，如果不是这些经历，那么自己是不是跟小翔一样，每日跟爹爹恭敬有礼，就只知道练剑习武，还要娶一个女孩，然后再生下一个孩子。千嘉想到这里，浑身一个哆嗦。
　　唐子傲低头，问：“冷？”
　　“恩，又冷又累。”千嘉赶紧驱散心中刚才的那些想象，开始撒娇。
　　“走快些，回屋里洗个热水澡就好了。”唐子傲握紧他的手。
　　“唐唐？”
　　“恩？”
　　“爹爹？”
　　“恩。”
　　千嘉翻翻白眼，一下子蹲在地上，不走了。
　　“怎么了？”唐子傲回身看他。
　　“你蹲下来，我告诉你。”千嘉蹲在那里，抬起头，眼巴巴的看着他，像个小狗一样水汪汪的眼神。
　　“说吧。”唐子傲蹲下，靠近他，担心的望着。
　　“嘿嘿。”千嘉笑了笑，啾一下上前亲住唐子傲的嘴巴，在寂静的子夜发出响亮的一声。
　　唐子傲微微皱眉：“闹完了，闹完就回屋去睡了。”
　　千嘉见他虽然皱眉，却没有生气，而且刚才他身上那种非常不好的落寞和说不出的无能为力感，在千嘉这一番闹腾下，也渐渐消去，又恢复了看起来冰冷实则温暖的神情。
　　他站起来，低头朝千嘉伸出手，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
　　千嘉把自己的手放进去，唐子傲握住，然后稍稍用力一拉，千嘉趁势，一个冲力，扑进了唐子傲怀里，立刻紧紧搂住他的腰，唯恐被拉开，腻着蹭了蹭，两条腿攀到唐子傲膝盖间，还在用力往上爬，嘴里嘟嘟囔囔：“我累了，走不动。”
　　唐子傲那一下自然是有分寸的，他知道这个孩子是故意扑过来的，看着那装着可怜的小样子，他刚才心中的烦闷和压抑也在清凉安静的夜色中，这个孩子的无理取闹中，渐渐褪去，只剩下怀里这个温热的身子带来的踏实感，他露出一个无奈的笑，穿过千嘉的腋下，把他高高抱起来，托在手臂上：“走吧。”
　　“恩，爹爹真好。”千嘉奸计得逞，笑的合不拢嘴，趴在唐子傲脖颈间，两只眼睛闪闪发亮，开心的傻笑。
　　“别动！”唐子傲拍了拍他的屁股，千嘉不老实的在脖颈里蹭过来蹭过去，像只兴奋的得了骨头的小狗。
　　“下来吧。”走进屋里，放下千嘉，唐子傲点上了烛火。
　　他们小院里有个小厨房，大锅下面，柴火还在微弱的燃烧着，丫鬟走前填好了大概够烧到这个时辰的，打开锅盖，里面的水还挺热，他早在出门前就丰富了小丫头，让她们先睡，不用等门。
　　把水舀出来，提到房间里，倒进了浴桶。
　　来回几趟，差不多半人高时，唐子傲拉起已经迷迷糊糊躺倒在床上的千嘉：“去洗洗再睡。”

　　沐浴休息

　　千嘉闭着眼睛，哼唧了两声：“不想洗了……”
　　“洗洗舒服点。”唐子傲拉起他走到屏风后面的浴桶旁边。一股熏人的热气萦绕周围，千嘉勉强睁开眼睛，小声叫了一下，抱住唐子傲的腰，下巴搭到他胸口，仰起脸向上：“爹爹，你帮我洗。”
　　“自己洗。”唐子傲一手扶着他，另一只手摸索到他腰部，解开他腰带，抽出后搭在屏风前面的木架子上：“站好。”推开他一步，唐子傲脱下千嘉的外衣，看着他就是不想睁开眼睛，随着自己的动作而东倒西歪的样子，好气又好笑。
　　脱到只剩下亵衣和亵裤，唐子傲伸出的手忽然顿住，楞了一下后，扶着他趴到了浴桶边缘：“醒醒，自己脱了里衣，然后快点进去洗。”
　　千嘉背对着他撇了撇嘴，闷闷的说：“爹爹不帮我洗。”
　　“都这么大了，自己能洗，快点。”
　　“那我们一起洗。”依然不死心的嚷嚷。
　　“快点洗，等你洗完爹爹再洗，你要是想让爹爹洗冷水，你就继续闹。”唐子傲扶着他不肯自己好好站立的身子，淡淡的说着。
　　他要是威胁别的说不定千嘉会继续纠缠，可是听到会让爹爹洗冷水，再不甘愿也不舍得，治好站起来，哼了一声，自己脱起了剩下的两件衣裳。
　　唐子傲看了他两眼，在他褪下亵衣之前走到外间，呼了一口气，斜靠在床上。
　　呼呼啦啦的撩水声不停响起，看来是洗的挺急，唐子傲靠着的床头是背对着屏风的，猜测着嘉嘉大概是听了他的话，不想让他洗冷水才这么卖力，张口想劝那孩子洗慢点，却没有说出，只闭了眼睛养神。
　　不多会，撩水声停下，传来皂荚的味道，淡淡的，轻轻的，扩散在四周。
　　“啊……”
　　“怎么了？”唐子傲急忙赶过去问。
　　“爹爹帮我擦身子。”千嘉哪里有一点事，刚才唐子傲失神的那会他就洗个差不多了，从浴桶里站起身子，整个上半身都露在外面。
　　夜晚的天还是凉的，再加上有水，千嘉的身子上迅速起了一层小疙瘩，汗毛也湿哒哒的想要立起来，尤其明显的是胸前两点。
　　唐子傲立刻回身朝外走，脚步沉稳：“自己擦。”
　　千嘉脸上红红的，刚才光着上身让爹爹看光了，自己也是万分不好意思，可是爹爹竟然一点反应也没有，让他很是气馁，愤愤的踏出木桶，胡乱擦了几下就套上了里衣。
　　“爹爹，我洗完啦。”千嘉拖沓着鞋子从里面跑出来，只穿了亵衣亵裤，身上似乎湿漉漉的擦的不是很干净，亵衣上有几处都因为染了水渍而贴到身上，唐子傲回神，掀开被子：“快进来。”
　　千嘉踢掉鞋子，哧溜钻进被窝，小脸熏的红红的，推着唐子傲：“快去洗啊，快去洗，等下水就凉了。”
　　唐子傲跑进桶里时，水还很热，一股皂荚的香味随着热气的上升也氤氲着飘散。
　　他忽然有股说不出的感觉袭上心头，堵住了呼吸。原本想多泡一会，去去身子的疲乏的，这会也不想多待了，从旁边的小木盒里抓了些皂荚，匆匆洗净后，他擦干净身子，穿好里衣，走回床边。
　　掀开被子的一角把腿伸进去，唐子傲屈指弹灭了烛火。房间里暗下来，慢慢的，眼睛适应后，眼前的一切重新清晰起来，银色的月光洒进来，透过木窗，在地面上构成了一个个黑色与白色交织的格子。
　　唐子傲静静的看了一会，收回视线往下躺，整个进了被窝，还没来得及松口气把被子掖好，就猛然僵住，气都堵在了喉咙深处，出不来了。
　　“爹爹。”千嘉软软的喊着。
　　“你，什么样子，快点把衣服穿好。”唐子傲呵斥，只可惜力道不足，中途撒了气，听起来不光不能威慑人，反而有点慌张的感觉。
　　“不，这样舒服。”千嘉手脚并用，爬到唐子傲身上。
　　唐子傲的手举着，推也不是，不推也不是。
　　那赤 裸光滑的身子仅仅就隔了一层薄布料，还不老实的在身上磨过来擦过去，唐子傲气的说不出话，狠下心抓住他肩膀往外推。
　　“疼，好疼，爹爹。”千嘉疼的直抽气，唐子傲因为身子过于紧绷而下手很重，捏着他的肩膀的力道让千嘉皱起眉头。
　　唐子傲只得又松开手，千嘉立刻又贴过来，八爪鱼一样死死扒住，再不肯松手。
　　“爹爹。”千嘉闷声喊。
　　“松手，嘉嘉。”唐子傲简直不知道该怎么是好，体内那不受控制的燥热开始蠢蠢欲动，偏偏这个孩子还这么要命的贴着自己，动来扭去的。虽然隔着一层亵衣，可是光溜溜的身子，细滑的皮肤，还有刚清洗过的皂荚的香气，让他简直无法自持。
　　“不松不松，爹爹，我什么也不做，你放心。我就是想搂着你睡觉，好不好？”千嘉不肯抬头，怕一动弹就会被推开，只得闷在唐子傲怀里出声。
　　他紧贴着唐子傲的胸口，呼出的气息直接透过布料渗透到里面，熨帖的皮肤也跟着灼热，温度不停攀升。唐子傲浑身僵在那里，动也不敢动，只能小口喘息着，尽量往后挪动着身体：“嘉嘉，你不听话吗？快点离开，听到没？”
　　“爹爹，这样睡很舒服，被子里面的棉布暖暖的，直接贴在身上很好的，爹爹也脱了试试吧，真的很舒服。”唐千嘉不光把自己脱 光光了，而且还试图蛊惑唐子傲也跟他一起这么做。
　　唐子傲额上青筋都出来了，双手松了又捏，捏了又松：“你真的不松开？”
　　“不松。”说着，千嘉还怕唐子傲一下拍开他，两只小手在唐子傲的背后使劲往里够，握在一起，紧紧勒住，两只脚也别到唐子傲膝盖里侧，整个夹住他，然后得意洋洋的抬起下巴，一副，你能拿我怎么办的架势。
　　“不松就睡吧，别乱动。”唐子傲语调清淡，只是嗓音比刚才暗哑了许多。
　　“好。”愕然了一下，以为要跟爹爹纠缠好一会才能答应的事情竟然这么容易就松口了，千嘉开心的点头。
　　“别动。”唐子傲按住他上下晃动的脑袋。
　　“爹爹，你怎么不搂着我睡啊？”安静了没一会，千嘉忽然开口。
　　唐子傲以往总是会把手搭在千嘉肩膀或者是腰间，轻搂在怀里，可是今天，他两只手都不知道放哪里去了，一个也碰不到。
　　“想要我搂着，先把衣服穿上。”
　　“小气。”
　　“睡吧，别闹了。都快天亮了。”
　　“爹爹，你那里碰到我了。”又过了一会，千嘉说道。
　　“哪里？”
　　“那里！”千嘉略略有些不好意思的回答。
　　“……”唐子傲一愣，右手迅速往下探过去，他浑身绷的很紧，一波波无法抵挡的热气在体内汹涌徘徊着，让他根本无法分辨千嘉的话是真是假，因为他僵硬的已经感觉不到任何东西了。
　　“哈……抓住了。”他的手伸过来，千嘉立刻哈的一声将他手握住，往自己腰部一搭，然后屁 股往前一抬，唐子傲的手臂刚好圈了一圈，手掌搭到了床单上。
　　唐子傲无奈中，手就这么搭在那里，等了一会，发现这孩子终于算是安静下来，没有其他小动作之后，才长长吐出一口气。
　　这孩子平时睡觉虽然喜欢黏着他，可是夜里却是老实的出奇，从来不乱动，不乱踢，安静的很。所以唐子傲纵容着他在身边，可最近，唐子傲却日渐觉得有些烦躁，不是烦这个孩子的亲近，而是自己心里有一股莫名其妙的气息扰的他总是不安稳，时时刻刻都像是有什么事在困扰，不得安宁。
　　而今夜，这种感觉尤其强烈。
　　唐子傲一边想，这不是个一两岁的小娃，可以光着屁 股在自己身边睡觉，这么大的孩子了，而且他对自己的感情……
　　然后，又一边劝慰自己，怀里的身子，是自己的儿子，亲生儿子。
　　唐子傲一遍遍的对自己说，催眠一般的，也渐渐放松了神经，调整了一下姿势，放好自己僵掉的脖子，也进入了梦乡。
　　一夜睡的并不好，唐子傲中间醒来几次，每次醒来都会习惯性的低头看看千嘉那边的被子有没有掖好，手中自然而然的就会触到那细滑的肌肤，然后，又是一阵困扰。如此一夜，翻来覆去，唐子傲直到天蒙蒙亮，外面出现第一声鸡叫时，才算真正沉入睡梦里。

　　醉红衣
　　作者：莫天天

　　闹别扭啦

　　当天色大亮，朝霞已经散尽时，唐子傲才醒过来。
　　眨了眨眼，翻个身习惯性的就要碰一下怀里的孩子，确认他睡的还好好的，然后掖好被子起床洗漱。可是这做习惯了的动作，今天做起来就忽然不对了。
　　触手的不是亵衣温软的布料，而是细滑的光溜溜的皮肤，唐子傲的双眼咻一下全睁，手掌像是触到了什么毒物，迅速跳开，还怕东西仍旧染在上面的轻甩了两下。
　　他这么一动弹，一夜好睡的千嘉自然是醒过来，睁开眼睛，抓住唐子傲的衣领往上看：“唔……爹爹。”
　　“恩，你接着睡，我起了。”唐子傲移开视线，想要把他的手拿开。
　　“再睡会。”千嘉不依，不肯松开手，往前靠了靠，把撑起半个身子的唐子傲压下去，然后掖了掖被角，打了个呵欠，又要接着睡。
　　“松手，我起床。”
　　“接着睡。”千嘉闭着眼睛，晃了两下脑袋，嘴里咕咕哝哝的。
　　唐子傲额角的青筋都快要爆出来了，力气小了，推不开；力气大了，又怕伤到他。
　　外面敲门声响起，常文试探着喊了几声。唐子傲开口正要让他进来，可是这要是进来，千嘉一抬头，里面片缕不着的样子被人看到，简直不知该如何解释。他看了看天，比平常晚了些，常文担心他，所以才过来叫一声。唐子傲交代了几句，就让他去前厅等着了。
　　“嘉嘉，起床。”唐子傲说话的那会就觉察到他的小动作，知道他已经清醒。
　　“唔……”千嘉的两条腿又来回蹭着，有意无意的总往唐子傲的身上靠。
　　“起床。”唐子傲要揪住衣领往外拎，发现没穿衣服，眸子一眯，移开视线，松松握住他后颈，像拎兔子一样拎出来，千嘉半个上身都从被窝里给弄出来：“起床，不听话就挨打。”唐子傲另一只手掌作势抬高。
　　“挨打？”千嘉睁开朦胧的睡眼，声音有些刚起来的暗哑和软糯。
　　“是，快起吧。”唐子傲点点头。
　　“怎么打？”
　　唐子傲有些无奈，从眼角的余光看到那孩子正准备往他身边爬，他立刻伸开那只握着千嘉后颈的手臂，将两人的距离再次拉远，然后重复的说着：“快起。”
　　“不起。”
　　“不起我打你。”
　　“你打吧。”
　　唐子傲转过头，看着那个眼睛亮晶晶，闪烁着期待的光芒的孩子，一阵无语，这样子，莫不是在想让他打他？
　　“爹爹？”
　　“恩？”
　　“你打呀。”
　　“……”
　　“你快点打呀！”千嘉被唐子傲捏着脖子，两条胳膊扑棱着想朝他那里靠近，却怎么也敌不过他的力气，小脸兴奋的红扑扑的。
　　唐子傲脸色暗下来，嘴角抽了几下，终于把他放下，而千嘉果然不负唐子傲的猜测，在他刚放下来时，就立刻扎到他身边，粘乎到他身上。唐子傲闭上眼睛，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你到底起还是不起？”
　　“恩，让我想想啊……”千嘉故意拖长腔，上身趴在他胸口说着。
　　“你知不知道我是你的什么？”唐子傲问，仍旧闭着眼睛。
　　千嘉听了后，眼睛瞬间黯淡下来，不过只一下，他就仍旧开心的说：“你是我的唐唐。”
　　“再说一遍？”
　　“唐唐。”
　　唐子傲睁开眼睛，不待千嘉反应过来，抓住他两条胳膊，将他翻了个身，趴在床单上，狠狠一巴掌拍在他屁 股上，啪……
　　清脆又响亮一声。
　　千嘉楞了一下，这一巴掌打的不轻，唐子傲放松了力道拿捏着分寸，是会让他不受伤，却又让他感觉到疼痛的力气，等到千嘉反应过来那巴掌真的打在身上，而且还“毫不留情”的时候，脸上一下涨的通红，这会倒是有骨气的很，咬着下唇，两手紧紧揪住被子，不肯吭声。
　　唐子傲的手，抬起，落下。
　　足足打了有十几巴掌。
　　他根本不敢去看这孩子，他怕一个不忍心看过去，就会再也舍不得打下去，于是，打到那光滑溜溜的小屁 股红红的，泛起一条条红色的印痕时，他才停下，扭头转开，问道：“以后，还闹不闹？”
　　千嘉不说话，唐子傲也强忍着不看过去，走下床，把整个被子都盖到趴在床单上，头扭向里面的千嘉身上。他踩着布鞋，往身上套外衫，可是那手竟然不受他控制的开始抖了起来，不是很厉害，可是以前很轻松就扣上的布扣却滑了几下才扣上。
　　穿好衣服后，那被子下面的孩子却一点动静也没有，唐子傲继续洗漱，等到他把所有要做的事情做完后，被窝里还是悄无声息，他打开木门：“等下起来自己去找你娘，去她那里吃午饭吧，我有事不回来了。”踏出去两步后，又说了一句：“晚上会回来。”然后，关上木门。
　　唐子傲去到前厅时，常文都快发飙了，一张脸呈现出铁青色，双眼喷火的看着那些站没站样坐没坐样的粗人们。
　　因为他帮主子端过来的早点和沏好的热茶都被这些人刮分了，纵使有心阻止，却打不过这么多，只能无力的站在那里气的浑身冒烟。
　　他看到唐子傲走过来，简直快要哭了，奔到他面前：“主子，你可起来了，我再去给你端些早点来。”
　　当常文从厨房里第四次端出来的早点总算顺利的放在了唐子傲面前，他长吁一口气。
　　可是没多久，他就发现今天的主子很不对劲，以往别人没说几句话他就很快能给出简单明了的意见，但今天，他就这么听着，直直盯着手里的那块花瓣型的糕点看，直到别人问他话，才抬起头，冷冷的要别人自己看着办。
　　大家伙走出大厅时，几个人把常文也拉了出去，训斥了一顿，嫌他没有照顾好主子，让主子为了家里的事儿操心。常文觉得非常委屈，他根本什么都不知道，也许是昨晚上从皇宫里出了什么事或者有了什么让人烦心的消息，跟他完全无关啊。
　　那几人拍打着他的肩膀，捶着他胸口，张牙舞爪的要他小心照顾主子，然后扬长而去，常文气的直哆嗦，明明一天到晚都是他在照顾，这些人就会在这里说这种坐着不知站着的腰疼的话。
　　他拉长一张脸走回前厅，奇异的发现平日议完事就回房屋或者是去武场的主子竟然还坐在那里，他颠颠跑过去，坐在唐子傲身边：“主子，你多吃点呀，怎么半天了就吃了一块？”
　　碟子里总共放了十块糕点，还剩八块，其中还有一块让唐子傲捏在手心里，都快要散开了。
　　“主子，你怎么了？”常文探着头问。
　　“没事，撤了吧。”
　　“哦。”
　　“对了，午饭就在这里吃了，你让厨房里做好给我送这里来就可以了。”
　　“那要叫小少爷来吗？”
　　“不用。”
　　常文一哆嗦，加快了步子离开大厅，他只不过问了一句很平常的话，就惹的主子朝他冷冷的瞪过来。到底是哪里错了啊，明明以前父子两个天天在一起吃饭的。
　　唐子傲用过午饭后，让常文放下一壶茶就一个人留在书房里看着手中的文件，竭力凝聚着心神，让所有注意力都放在内容上，尽量不被打扰，慢慢的，也能静下心来，安静审阅着。
　　直到翻到最后一页，几条横的用红色印记划上的字体出现，他凝结的所有思绪如同被扎破了的气球，一下子消失不见了，脑子里出现了早晨，那白嫩的小屁 股上，红红的甚至看起来有些肿的一道道痕迹，交错着，跟这些红色的印记重叠在了一起，在脑海里不停出现。
　　把手中的文件扔到一旁，抓过旁边另一份，可怎么也看不下去了，任凭他如何有自制力，却是不能把心神放到这些文字上。反而是那孩子趴在那里，双手揪着床单不肯看他的模样一直在眼前徘徊。
　　唐子傲起身，打开门，刚才还故作沉稳的神情崩塌，脸上带着焦急和不安，脚下的步子也快了不知多少，走着走着，他就干脆脚下一点，施展轻功，朝卧房的方向奔去。途中几个丫鬟，只觉得眼前黑影已闪，待仔细看，又什么都看不到了。
　　推开门，走进去。
　　千嘉竟然还躺在被子里，那小小的凸起，简直瘦弱的看不出。唐子傲从出去到现在接近三个时辰，午饭都吃过了，他还在这里滴水未进，唐子傲那点烦闷和焦躁早就烟消云散。
　　“嘉嘉，起来吃饭吧，是爹爹不对，让我看看后面还红不红？”
　　被窝里仍旧没动静，就连呼吸声都听不到，唐子傲只能看到那露出的满是黑发的半个脑袋，心里一慌，急忙扯开被子。
　　屁 股上红色的印子已经肿起来来了，高高的，有几处还泛起了芝麻粒一样的紫色，看起来分外惊心。
　　唐子傲脸色一变，知道自己当时在气头上，下手也许重了，什么话都没说，匆匆起身去隔壁房间拿了几盒药膏。
　　打开其中一盒，用食指挖出一块，揉到了那红肿的皮肤上，刚才还没动静的孩子，一下子抖起来，瑟瑟的，身上绷的很紧。唐子傲见状，心下越发后悔，可是这个药膏不揉开，达不到药效，他只能狠下心来继续用手掌来回摩挲着。

　　醉红衣
　　作者：莫天天

　　原谅条件

　　没多久，千嘉整个背部都布满了密密的汗珠，唐子傲到最后几乎下不去手，草草收回。
　　那原本一道道纵横交错的红痕经过这一番加了药膏的揉搓，界限也不再那么明显，屁 股整个肿起来，红的厉害，唐子傲看着不免心疼，清洗了手掌后，用温热的湿毛巾给因为疼痛而冒出一身冷汗的千嘉擦身子。
　　仔细的，从脖颈到小腿，除了涂了药膏的地方，整个背面都擦了几遍，然后又让人送了午饭过来。
　　“吃点东西，来。”唐子傲知道他在赌气，不肯说话，只能主动拉起他两条胳膊，把他挪到自己身上趴着。
　　千嘉撇开头，虽然由着唐子傲动作，但就是不吭声。
　　“来，刚做好的菜，是你爱吃的莲藕。”唐子傲用勺子伴了点米饭送到千嘉嘴边，却被他一侧头，紧抿着嘴巴躲开。
　　如此反复几次，唐子傲知道了他的决心，放下勺子，把他往上拉了拉，靠到自己脖子间，下巴抵住那松散着没有束起发的头顶，哄着：“爹爹刚才在气头上，下手重了，嘉嘉别生气了，吃点饭吧。”
　　千嘉还是不说话，只是挪动了一下脖子，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
　　“算爹爹错了，不，就是爹爹错了，吃饭可好？”
　　唐子傲一只手揽着他，另一只手给他缕顺凌乱的散在背后的发丝，一遍遍，耐心的哄着。
　　“嘉嘉？”
　　僵持了好久，唐子傲觉得自己已经把所知道的道歉的话语都说了个遍，仍旧得不到一点回应，他叹口气，无奈的说：“嘉嘉要如何才肯说话，吃饭？”
　　这下总算是有点反应了，千嘉哼了一声，愤愤的说着：“你打我打的很疼！”
　　“是，爹爹不该。”
　　“疼的厉害。”
　　“对不起。”
　　“我心里难受。”
　　“是爹爹不好，让你难过了。”
　　“那，你要我原谅你，也是要有条件的。”
　　唐子傲松口气，只要开头提条件就行，他应答道：“好，嘉嘉说吧。”
　　“你先答应我，不答应我就不说。”
　　“好，答应你。”
　　“不反悔？”
　　“不反悔。”
　　听到唐子傲的保证后，好一会，才吭吭哧哧的说：“我要你，在我十六岁生日的时候……跟我行肌肤之亲。”说到最后，声音低的几乎都听不清，千嘉只觉得脸上热的几乎快要冒烟，脸都不敢抬起来。
　　等了一会，却没有听到爹爹的应答，心下一阵强烈的委屈袭上，眼泪聚结，就在要往下掉的时候，唐子傲忽然说话了：“你在说什么？”不是没听到的疑问，而是不愿相信，不愿承认的无奈。
　　他这样一说，千嘉刚才那害羞又不好意思的心情一下子散去不少，他大声又说着：“你懂，你懂什么意思，就是那个意思，你到底答应不答应？”还怕人不答应，趁机威胁：“你不答应就算了，以后都别管我。”
　　他忐忑不安的等着，哪知唐子傲这会根本不吃他这一套，轻轻推开他，将他小心翼翼的又放回了床上趴着，声音低沉又凝重：“不行，换个。”
　　千嘉听着，眼泪唰一下就掉下来，哽咽着说：“不答应就不答应，我才不稀罕……我也不想要你呢。我知道，反正你瞧不起我，呜呜呜……反正我就是个从小都没人疼爱的孩子，反正我是个连女孩子都不能娶，孩子也不能生的无用之人，反正没有人是真心疼爱我喜欢我的，我还不如，我还不如去死……”
　　千嘉在那里胡说八道，唐子傲站在一旁听着，脸色黑的跟锅底都快没区别了，到听到最后一句时，巴掌一伸，恨不得一掌打下去，在半空中停顿了一会，终于还是收了回去。
　　“好，我答应你了，快起来吃饭吧。”
　　那些胡言乱语就是受了委屈的闹别扭而已，唐子傲觉得他还是个孩子，半年后的生日，还很远，到时候，不定他就忘记了，也不定他喜欢上了别人。
　　目前的难题就是要让他吃饭，然后别把憋屈闷着。
　　“你真的答应？”千嘉抬头，眼里含着泪，鼻头红红的，傻呆呆的望着唐子傲。
　　“恩，是的。”唐子傲拿过手帕放到他鼻子下面：“擤。”
　　千嘉把鼻水擤出来，又问了一遍，唐子傲只得又答应一遍。
　　似乎不敢相信这个事实，千嘉楞了好一会才兴奋的笑起来，两只手撑在唐子傲上身，哆哆嗦嗦的就要往床下面走。
　　“你要什么，我给你拿，先别下床。”
　　“我要纸笔。”
　　唐子傲明了他的意思，颇有些好笑的把宣纸铺在了床上，下面垫上几层巾帕，然后把毛笔蘸好墨递给他。
　　千嘉拿着毛笔，想了一会，才落笔。
　　“给你，签名，按手印。”写好后，千嘉把第一份递给唐子傲，然后继续写第二份。
　　唐子傲接过来，看着上面的字：今，唐子傲答应唐千嘉将于其十六岁生辰之夜与其行肌肤之亲，即，夫妻之间的周公之礼，以此证明，不许反悔。
　　下面千嘉已经签上了自己的名字，旁边留了个空，等着唐子傲填上。
　　“爹爹，拿来印泥啊，要按手印的。”
　　“好。”
　　用食指按上印泥，在自己名字下面按上手印，两份都这般弄好后，唐千嘉把他们铺开在床上，乐的眼睛都眯成一弯月。
　　“以后你要是敢反悔，我就……”千嘉想了一会，觉得说什么都不合适，重重的威胁：“你要是敢反悔，我就不饶你。让你知道我的厉害。”
　　“好好，那现在吃饭吧。”
　　“恩，爹爹喂。”
　　千嘉把两份分开，一份递给唐子傲，一份压在了枕头底下，决定今天下午等唐子傲不在时去藏好。
　　“吃那个，不吃莲藕。”
　　“五花肉？”
　　“恩。”
　　“不能光吃肉，要多吃菜。”
　　吃了最后一口，唐千嘉揪住唐子傲的衣领把他拉下来，顺势印上那薄唇，接着大胆的把舌头探进去，胡乱的搅动一番，把两人的口水换过来换过去，直到滴滴嗒嗒的要往下滴时才不舍的松口，还因为得逞了而得意的扬起下巴，亮晶晶的眼睛看着唐子傲。
　　唐子傲嘴里还留着那带着饭菜的味道的舌头的儒滑触感，虽然他不是个很重 欲的人，可是对这个孩子几乎是一点技巧一点含量也没有的亲吻，他甚至有一瞬间有反被动为主动的意图，以便好好教育这个孩子，什么样的亲吻才会让人觉得舒服觉得昏昏欲醉，才算得上真正的亲吻，可他只一下就被自己这个奇怪的想法给惊到，看着眼前粉红色带着诱人光泽的唇瓣，让他觉得有些烦躁，移开视线，故作冷静的轻斥了一声。
　　趴在床上一个下午，千嘉整个屁 股都觉得火辣辣的热，几次都忍不住想用手摸一下，抓一把时，都被唐子傲阻止，虽然一直趴着，很不好受，连翻个身都不行，可是千嘉仍旧觉得这顿打，挨的很是值得，因为得到了爹爹一个承诺，想到此，就在床上偷笑个不停。
　　唐子傲开了半扇窗，给屋内通通气，他就坐在床头上，看着手里的书，不过几乎整个心神都放在了千嘉身上，唯恐他一个不小心抓上去，破了皮会疼的更狠。
　　有唐子傲陪着，千嘉也不觉得无聊，两人就在房间里待了一个下午，不是说几句话，大多是唐千嘉说，唐子傲听，有时也回答几句。
　　“爹爹，你和娘结婚是不是跟皇上想利用你有关系啊？”
　　唐子傲不回答他也不在意，继续在那里猜测：“那不是说那个什么剑谱已经被烧毁了不见了吗？而且都过去了这么多年，为什么皇上又忽然找到我们家，让你和娘亲在一起了呀？”
　　“别管这么多。”唐子傲拍拍他的头。
　　“给我说啊，我又不是不懂。”千嘉翻个白眼，觉得爹爹瞧不起自己。
　　“恩，皇家之人也是不确定有没有消失的，毕竟这个东西口口相传也不是不行。”
　　“那，皇家都已经丢弃唐家多年了，为什么又在这一辈忽然想用到了？是不是天下又要不安定了？”千嘉担忧的问。
　　“没有的事，只是……”
　　“如何？说啊，我不告诉别人。”
　　唐子傲笑笑：“太过于鼎盛，没有了外忧内患，皇室中的人就将所有精力都放在了那个位子上，难免有一番腥风血雨。”
　　“是有人跟太子哥哥相争吧？”
　　唐子傲不说话。
　　“那为什么皇上不确定我们有没有剑谱了，还是要把你和娘凑在一起啊？”
　　唐子傲看向窗外，眼睛里露出几分凄凉和无奈，闭上眼睛，靠在床头上。
　　千嘉见状也不再多问，赶紧放下刚才还不停缠弄着的爹爹的头发放开，体贴的依偎到他身旁，安静的靠着，给他无声的安慰，仿佛在告诉他，你还有我。

　　天下将变

　　近几日，京城一片紧张，行走在路上之人各个都是神色匆忙慌乱，戒备而小心，天色将黑还不黑时，街巷店铺空无一人，一片死寂。
　　上月，才刚过了四十五岁寿辰的皇上忽然病重，竟连早朝也不能去上，日日卧在床上，贵重药材不间断的送进寝宫，可是好消息仍旧没有传出，寻常百姓无法得知具体消息，只能口耳相传，靠着几个在朝中官员府邸之内做奴仆的亲戚来打探。
　　皇上从二十三岁即位开始，多年来，一直给人慈君的印象，老百姓别的不懂，让他们平安度日，少纳税，少征兵，少打仗的皇帝那自然就是好皇帝，对于这个还正值壮年的皇帝，还是希望他能平安度过难关，顺利康复的，多少人在家里添上香炉，燃上香火，祷告上天，保佑当今皇帝。
　　这个紧急的时刻，却偏巧太子殿下不在京中，皇帝寿辰后，派遣其去遥远的边疆和当朝大将军仇将军一起镇压时不时来边境欺压挑衅的妎雷国，恐怕这时也就刚刚到达边境。
　　当时皇帝在朝堂之上告知边境之上进来流窜捣乱，边境村庄百姓深受其害，需要加派人手，并带上大批药材，布匹，和生活用品，问道有无人愿意亲自前去时，不少官员举荐了太子，人人言道：太子代表着除了皇帝以外的最高荣耀，仇将军二十多年驻扎边关，忠心耿耿，太子理应为国为民，感谢他多年为国保卫了安宁。
　　当时黎丞相出列，却坚决反对太子，他举荐了二皇子，他认为太子不能以身犯险，理应安全待在京中，确保万无一失。
　　经过一番争议，皇上还是决定了由太子前去，带去了大批所需用的物品。
　　自太子走后，皇帝由原先的小风寒，渐渐病重，一直到后来，床都无法起。
　　他身边只有黎贵妃以及二皇子能得以近身，其余皇子和嫔妃都没有资格探望，黎贵妃以人多扰皇上恢复为由，将所有人阻挡在外，那些皇子妃嫔们只能日日守望在宫门口，靠着从里面端药换药出来的太监和丫鬟们口中得知一点风声，无数人咬牙暗恨，可是没有一人能撼动黎贵妃和二皇子以及其背后的黎氏家族的势力，只能忍气吞声，期望着皇上能扛过这一关，重新振作，将这些人打垮压倒。
　　黎贵妃和二皇子此番明目张胆，遭到了不少人的弹劾，虽然没有了早朝，但日日的那个时辰，还是由皇上亲自授命的三朝元老苏太傅来主持的例会时间，不外乎将近些日子发生的大事记录下来，等待皇上归来处理，这个过程中，没有了皇帝，很多人说话更是由着脾性，黎丞相素来看人高高在上，这些日子，不少年轻的官员隐隐对他说了黎贵妃的不妥，并进而牵扯到二皇子。
　　黎丞相明面上不做回答，只是高傲的拂袖而去，可没多久，这些官员不是外调就是发配。一时间，几个赫赫有名的武将和六部之中的高官都站到了黎丞相那一方，除了几个中立派和跟苏太傅一样的年老资格也老的官员，整个朝堂之上，数他一派风头正劲。
　　所有人都明白，到了这个时候，已经不是派别之争，而是，那个至高位子之争，太子自从皇后死后，无依无靠，仅仅只有一个驻扎边关的舅舅仇将军，再无其他亲人。而仇将军似乎无意这些党派之争，只是安心守在边关，对于这个外甥不闻不问。
　　太子这些年在宫中甚至是在民间和官员之间都很低调，无功倒也无过，未免平庸了些，而二皇子身后的黎贵妃以及庞大而盘根错节的黎氏一派，让嚣张跋扈的二皇子有着其他皇子无法拥有的资本。
　　皇上一日一日没有消息，御医和随身侍卫都待在那个宫中，无人出，也无人进。有什么需用的东西，一律让人派送到宫门口，由里面的侍卫接应。戒备森严到朝堂上人人自危。随着时间的推移，很多人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唯恐一个不留意就成了这场斗争的牺牲品。
　　多少人期盼着太子的回归，可边境之上的问题没有解决前如果他回来了，定然会被二皇子一党抓住小辫子……皇上吩咐办理的事情没有办好就提前归京，是为抗旨不遵。
　　最近几日，天色一黑，就严禁百姓出门，听到任何动静都不允许出门查看，违者一律当场处斩。弄的人心惶惶，不得安宁。年龄大些的老爷子们都在念叨着，天下将要大变。
　　而不论外面如何纷乱，唐府之内仍旧有个安静的角落，让整日里神经绷紧的唐子傲能放松下来。
　　最近几日，唐千嘉渐渐勤奋起来，早晨散步后的那一个时辰的练剑时间让他自动自觉的改成了一个半时辰，而且，下午吃过饭后，连午觉也不睡就匆匆叫人去接老大夫，勤奋认真的跟着他学习炼药制药。不论是辨认，研磨，还是搭配，唐千嘉都学了个差不多。接下来就是将搭配好的药材炼成药丸，药膏。
　　医学和毒学是不分家的，有的药材即是救命的，也是致命的。两样想要分开是完全不可能的。老大夫把他多年心得整理成了一个小本子，交给了唐千嘉仔细研究，他在旁边予以指点。唐千嘉自从拿到那个之后，兴致高昂。一个治病的方子写好后，除了熬成药汁给病人服用外，还可以做成药丸方便平日出门送服，当然，包括哪些蒙汗药，或者是各种各样的毒药，都是要经过反复的实验才能拿捏的准用药的度量。
　　不经过验证，就是神医也不知药效，所以，那些做成的蒙汗药，痒痒粉，还有让人浑身过敏起疙瘩的等等恶劣又没医德的药物都让唐千嘉经过多日研究，背着老大夫做出来。平日里，他拿出来呈现到老大夫面前的，都是去风湿，治鼻塞，通血脉的，老大夫连连夸奖，胡子翘的老高，只夸毕生所学总算是后继有人。
　　那些偷偷做出来的东西药效如何，唐千嘉不敢拿出来让经验丰富，只靠看和闻就能辨别出药物药效的老大夫查看，他只能另想他法。
　　可他每日都大门不出，目标没有其他人，也就只能在唐府之内寻找，当然，他才不舍得让唐子傲以身犯险，所以，那些每日里都要来唐府商讨事宜的手下们就遭到了暗算，包括那个大大咧咧的石磊还有几个爱看玩笑，每次都要嚷嚷着给唐子傲说一房妾室的男人们，都有份。
　　千嘉将做好的药粉放在袖筒里，一大清早刚刚跟唐子傲去小竹林里散完步回来，就急忙跑到前厅去，趁着那些人还没来时，就帮着常文张罗茶水。
　　常文虽然奇怪他今日如此勤快，可是看他忙里忙外的帮着倒热水，烫茶壶那兴致勃勃的样子，也没有打扰，只是随时注意，免得千嘉被烫到后，主子又来找他算账。
　　常文早就变的聪明了许多，以往准备一壶茶，主子还没来到，那些个粗人渴了都对着壶嘴往自己嘴里倒，直把他恶心的跟吞了苍蝇一样，所以他现在每天都准备三个茶壶，一个是唐子傲专用的，另外两个是留着让他们糟蹋的。唐千嘉摆着虚心求教的姿态问准后，将两个外人用的茶壶多烫了几遍，还亲自抓了茶叶放进去。那个大方，让常文心疼的直抽抽，这茶叶可贵的很啊。
　　那些人在外面时，那是一个小心谨慎，可是在这里，根本不管不顾，端起茶壶，倒进杯子里就牛饮，还有几个没吃早饭的就跟常文要糕点吃。
　　常文铁青着脸，一点好气都不给，可还没等他把糕点从厨房送过来，大厅里的人就拼命往外挤，朝着茅房的方向直奔而去，没占上坑的在外面抱着肚子，脸上扭曲的厉害。常文立刻明白了，这是拉肚子。在那里嘲笑不已，可没得意一会，那些泄完的人都用能吓哭小孩的表情，抽出腰间的佩剑，直朝他刺去。
　　一时间，唐府之内，热闹的紧，没有人注意到那个长的精致漂亮的少年正皱着好看的眉头低低呢喃，配方哪里错了，怎么痒痒粉成了泻药了？
　　结果，一天下来，受害最严重的，莫过于常文，遭到所有人的仇视，并被冠上了敢做不敢当的小人之称，可怜他有冤无处伸，只能张牙舞爪污蔑他的人斗争到底，坚持声称这些人是罪孽做多了才得到了报应。
　　一边琢磨着配方，唐千嘉一边牵着唐子傲的手走回房间，到了吃晚饭的时间，他从娘亲那里刚回来，就碰到了唐子傲，开心的粘上去，牵住他的手往回走。
　　吃过饭，他难得没有缠着唐子傲东聊西扯，捧着医书坐在书桌旁边仔细查看着，并不时记录几段文字，眉头一会松开一会拧紧，唐子傲坐在床头，捧着一本书看，房间里，安详静谧，只闻烛火噼啪声，和纸张翻页声，暖黄色的光芒中，唐子傲看着眼前那纤细瘦弱的背影，表情柔和下来，这一刻，美好的让他就想永远就这么待下去，只有两人，外界那些纷扰从此再无纠葛。
　　天不从人愿，他还没来得及想更多，一人脚步声渐近，敲门声响起：“主子。”
　　唐子傲放下书走过去，常文一脸凝重的看着他，趴在他耳边小声道：“太子的信”
　　“走。”回头看了看依旧专注着医书的嘉嘉，唐子傲回身：“嘉嘉在这里看书，爹爹出去一会，马上回来。”
　　“唔，去吧。”唐千嘉抬头，灿然一笑。

　　醉红衣
　　作者：莫天天

　　再次被掳

　　一个身穿深蓝色布衫的男子坐在大厅里的椅子上，一双眸子焦躁不安的四处张望，浑身绷的很紧，在见到常文和唐子傲走来，他急忙起身，眉头紧锁，神色郑重的把手伸进衣襟里，掏出一封信递给了唐子傲。
　　信封上面写：姑姑姑父 亲启
　　那人看了常文一眼，犹豫着想说些什么，唐子傲见状：“无妨，直说就是。”
　　“是，主子要我提醒唐当家的，看完信后要烧掉。别的，都在信里交代了。”
　　“恩。”唐子傲点头。
　　“那告辞了。”那人抱拳。
　　“辛苦了。”
　　那男子站在大厅入口处，戒备的探查了一下四周，然后回身跟唐子傲点了点头，几个跳跃就消失在原地。
　　拿着信，唐子傲坐到椅子上，招手要常文去后面的那个小院叫薛婉仪过来，既然信封上写着两人亲启，自然不好自己一个单独先看。
　　常文来到后院薛婉仪居住的小院时，她已经梳洗完毕，正准备休息，听闻是太子书信送来，匆匆穿了件衣衫就跟着常文走去前厅。
　　薛婉仪拿过信，还是没有拆封的。
　　“你拆开就可。”唐子傲说道。
　　薛婉仪对着烛火看了看，从一侧撕开，把薄薄两张纸从里面抽出来。她同唐子傲之间恭敬有礼，一起看信这种亲密之事，断然是做不出的。唐子傲端起一杯茶水，细细品酌，薛婉仪见状，展开信，一人先读。
　　薛婉仪经过了一路的小跑，脸上本来是泛起了一丝红晕，但现在看着手中的信，却是愈加苍白，到翻开第二页时，手也忍不住抖动起来，强撑着看完后，她咬着下唇，把它推给唐子傲。
　　里面没有写太多关于朝堂之上的事情，毕竟他不愿让唐家过多牵涉其中。
　　他在信里先是提到自己如今在边关，自己的亲舅舅仇将军身边，一切安好，没有任何问题。而对于皇上的病重和黎贵妃不许任何人进去探望的情况，太子说他心中有数，要薛婉仪夫妇二人不必忧心皇上的状况，什么也不用做，也不许去冒险或者是试图做什么事。
　　他现在最担忧的便是唐家，因为他不再京中，皇上又病重，唐家里有一个公主，一个唐氏剑谱的继承人，就算是唐家人一点错也不出，也是会让那些人放心不下，始终如鲠在喉，不除去，不能安心睡个好觉。太子在心中反复提及关于千嘉的事情，让他们夫妻二人好好商议，究竟是三人一同离去还是把唐千嘉一人送出去，他们夫妻二人留守京城，避免二皇子一派到时候一人也见不到，反而是疑心更重。太子在信尾要他们根据具体状况好好处理，万一出现任何意料外的情况，千万不要轻举妄动，耐心等待他回来，他会尽快把事情给解决。
　　唐子傲看完信，放到烛火上，直到燃尽才扔下，轻轻敲打着木桌：“你带着嘉嘉去我早些年置下的别庄去躲躲，到一切解决了，我再去找你们。”
　　薛婉仪低着头，好一会才说道：“不行，我们两个离开不妥，还是你带着小嘉离开，我留在这里，好歹我也是皇亲，他们不会如何的，更何况我没有功夫没有权势，他们想利用，也无从下手。”
　　“就是这样才不能留你，我们二人离开，他们抓住你然后用你威胁，到时，一切都处于被动的状态下。”唐子傲说话毫不客气，没有留一点余地，薛婉仪倒也一点都不介意，她皱起眉，又想了一会：“也许我们根本无足轻重，黎贵妃及二皇子在这紧要关头根本想不到我们唐家的事。”
　　“这样更好，不过预防是肯定要做的，事不宜迟，你收拾一下，明早就带他去。”虽然说二皇子他们根本无暇顾及唐家是再好不过，可曾经的约定黎贵妃多少是知道一些的，就上次皇上邀请他们去宫中宴席并当着黎贵妃的面说出用不再需用唐家的话来看，他们很可能不会善罢甘休。目前的稳定状况只是他们暂时空不出手，等到朝堂之上那些反对势力都清除个差不多时，就会是他们了。
　　唐子傲近日也是多为此事忧虑，他不断派人四处打探关于皇宫之中的事，可知道的也都是些外围的消息，根本打探不到真正的消息，他前些天冒险夜探皇宫，可黎贵妃和二皇子下了大功夫，守卫在皇帝寝宫外的高手各个都是顶尖的，且屋顶，树丛，围墙旁，都隐藏了不少训练有素的弓箭手，夜色中，冷冷的寒光不时闪现，唐子傲要想不惊动任何人成功潜入也并非不可能，可他不确定这里面是不是有更大的陷阱，而且想到那个还在家中酣睡的孩子，他觉得爱惜自己的身体，让自己活的好好的，对那个孩子来说，是更大更好的保护。
　　就这样，这些日子一直是绞尽脑汁，却思虑不到解决方法，今日看了太子的信，让他下了决心，纵然唐家对他来说是个沉重的包袱，可他还是必须要尽全力守卫。
　　“走吧。”唐子傲起身，不知为何，想到明日千嘉要跟着薛婉仪离开，虽然是再安全不过的方法，可是他心里总是觉得烦躁，一股说不出的火气在心头徘徊，而且更糟糕的是，他现在觉得满心的不安和惶恐，想到那个单独留在房间里的孩子，他恨不得立刻飞过去看看他。
　　薛婉仪虽然也不满意这个解决方法，可一时之间也想不到更好的，满腹心事的走在他身后。
　　来到要分叉的路口，薛婉仪犹豫了几下，开口：“小嘉睡了没？”
　　唐子傲楞了楞神才回答：“我出来时还没睡，今日闹腾了一下午，折腾的石磊他们几人拉肚子拉好久，刚才还在仔细研究那个药方究竟哪里错了呢？”说到这里时，唐子傲不觉带了点宠溺和纵容，嘴角也跟着微微翘起。
　　薛婉仪闻言绷紧的神色也松了不少，微微笑着说：“我去看看他，我这会心里有点不踏实。”
　　“好。”唐子傲明了她的感受，他这会也是觉得心悬了起来。
　　两人一前一后走着，待到拐弯后，看到那依旧亮着暖黄色光芒的小屋时，都露出会心一笑。
　　可没走进两步，唐子傲浑身一僵，战在原地，顿住了脚步，脸色瞬间发白，死死盯住那烛光摇晃的窗口，原本坐在那里的身影不见了，而且，他感觉不到这里有人的气息存在。
　　薛婉仪走了两步发现唐子傲停下，回头疑惑的看了他一眼，也跟着变了脸色，哆嗦着嘴唇，她轻颤着问：“怎么了？”
　　唐子傲顾不上回答她，疾走几步猛的推开门。
　　里面空空荡荡，一股冷彻骨髓的寒气钻入唐子傲的体内，让他几乎无法抑制牙关的颤动。那本医书还是在那里翻开着，旁边铺开的宣纸上，是唐千嘉清丽的楷书抄写的几处关键之处，在最后一个字上，一滴浓浓的墨汁晕染开来，毛笔滚落到旁边，让镇纸给挡住才没有跌落到地面。
　　“小嘉呢？”薛婉仪的声音尖锐又刺耳。
　　唐子傲闭眼，一个字也说不出，脑子里是自己临走时，那个孩子对自己的灿然一笑，他清脆的声音还回荡在耳边：“唔，去吧，去吧，去吧……”
　　“小嘉呢？”薛婉仪软倒在地上，再次质问。
　　唐子傲走出屋门，跳到树上，四处望了望，在看到角落处时，急忙奔过去，一个身穿黑色夜行衣的男子神色平静的躺倒在地上，呼吸平稳，正常，看起来就像睡着了一般，唐子傲蹲下，摸到他后颈，一根冷硬的东西刺进了他脊椎骨里面，把他身子翻过来，唐子傲小心的把银针拔出来，放到鼻下嗅了嗅，皱眉，竟然是葵麻罗，顶级迷药，瞬间致人于幻境中，对于周遭一切都毫无知觉，并于半刻钟后睡倒在地上，睡够十二个时辰醒来，什么印象也没有，这种迷药因为原料难得，世间少有，要不是早些年唐明轩得到过一些让唐子傲辨认过，他也不知道有这种东西的存在，遇到这种情况，不要说是这个暗卫，就算是自己也不一定能抵抗的了，他朝周围看了看，处于射程中的那座小小假山在夜色中阴暗灰沉。
　　定定看了一会，他握着银针往回走，薛婉仪跌跌撞撞走出来，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小嘉呢？”
　　“被人带走了。”
　　啪……薛婉仪巴掌打过去：“你怎么照看的？”
　　唐子傲不语，眼里的哀悸不亚于她，冷硬刚毅的脸半侧着看向远方，在夜色中，竟然脆弱的好似不堪一碰，薛婉仪眼眶里抑制已久的泪水终于掉出来，她摇摇头：“对不起，我……”
　　“我知道，不必多说，你照顾好你自己，我不能分心了。”唐子傲说罢，匆匆朝外面走去。
　　薛婉仪再也顾不得什么礼仪，大声哭着跪倒在地上，不停捶打着自己的大腿。她有什么资格怨唐子傲没有看护好小嘉，究其原因，还不是因为他们薛家才导致了孩子的被掠，小时候就是，现在救了回来，竟也还是。
　　薛婉仪最后哭的两眼什么都看不清时，月亮已经升到头顶，淡淡的光芒洒在地面，柔和又冰冷。她抬头望着那晕成一团的明亮物，从地上爬起来，揉着已经酸麻的膝盖，艰难的走进了唐子傲的房间，坐在桌旁，轻轻抚着那张宣纸，那一笔清丽的正楷简直就跟小嘉一个样，漂亮，精致，却又在每个字尾调皮的翘起，像足了他的脾性。薛婉仪流着泪，一遍遍的来回抚摸着那些字：“如果娘死了能换回你的平安那该有多好啊！”她喃喃低语。

　　故人出现

　　唐千嘉迷迷糊糊的醒来时，习惯性的就想往旁边靠，然后依偎到那个熟悉的怀抱里，可他一转身，浑身酸软无力，光是动了动胳膊，就费尽了他全身的力气。慢慢睁开眼睛，抬头，华丽繁复的顶账，还有那软烟罗，千嘉黑眸一闪，眼珠开始不安的四处张望。
　　这里不是唐府。
　　等了好一会，力量才慢慢回身，他撑起身子坐起来，皱着眉头看了看身上的衣衫，大红色的，就像是曾经在七雅楼里穿过的，极尽奢侈的剪裁和绣工，软如水的绸缎。
　　最主要的是里面不着寸缕的感觉，让他觉得非常非常不好。
　　他揪住两边的衣襟往里面拢了拢，把腰带系紧，包裹的严实，然后穿上鞋子就来到门口。
　　轻轻开了下门，不意外，是从外面被锁上的，叹了口气，他沮丧的坐回桌旁，呆坐了一会，把下面压着的一层红色的床单抽出来，然后牙齿和桌腿并用，撕成一块块方正的布，铺开在桌上。
　　接着细细研起了凝固了的墨，桌上并没有毛笔，他眼珠子转了转，干脆把食指放进去，沾了点墨，绷紧小脸，抿着嘴唇，认真的在白布上写起字来。
　　一边写，一边嘴里念叨着什么。
　　写完后，他长吐一口气，把手洗干净，重新躺回床上，哼起了小曲，脑袋还不时的摇晃两下，半眯着眼睛，一副陶醉不已的模样，可他身形瘦小，那身红色冶艳的衣服穿在身上，却成了一个硬充成公子哥去嫖 妓反有可能会被人嫖的小样，让人觉得又想笑又不舍得移开视线。
　　门从外面被推开时，唐千嘉并没有回头，也没有表现出多么惊讶和恐慌的神情，他依旧哼着歌，右手还在自己大腿上有节奏的打着拍子，合着曲子。
　　脚步声渐近，那人已经来到他身后，他正好唱到结尾处，缠缠绵绵，凄凄哀哀，一个低叹，以颤音结了尾。那人刚好走到他身前，千嘉睁开晶亮的双眼，嘴角微弯，开心的一笑：“苏老板，你来啦！”
　　苏介挑眉，显然是有些好奇他的反应，就算他不是事事爱惊天动地自怨自艾的孩子，可是被抓来这里，他竟然一点惶恐和不安都没有。从唐千嘉一醒来，他就从外面观察着他，见他除了最初的惊讶之外，一点什么都没有表现出来，跟自家一样不客气，还以指代笔，写了很多东西。
　　苏介走到床边坐下，还是那副亲密又疼惜的样子：“怎么知道是我的啊？”
　　“恩，看这里的装饰就知道是老板了，跟我以前住的小屋差不多，都是这种耀眼的红色，还有繁复的纹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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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谢苏老板夸奖。”
　　苏介抬手，摸上千嘉的脸蛋，微微皱了眉：“那个药不接着吃，脸部的轮廓都要长出来了，这下可要不漂亮了啊，怎么办啊，红衣？”
　　他三十多岁，眼角处已经有了细细的纹路，可是他这么一皱眉，却仍旧有种让人觉得像疼惜的感觉，风韵十足。
　　千嘉对他扯开一个大大的笑：“苏老板，你是说红衣现在不漂亮吗？”他说完还不满意的一嘟嘴。
　　“哪里哪里，红衣是我这些年教出来的孩子中，顶尖漂亮的了，不过，要是能坚持吃那个药就好了，可惜啊，以后再长个三五年，等小胡子都要冒出来时，我看你怎么办？”
　　“没事，我爹爹养我的。”唐千嘉一挺胸脯，拍了上去。
　　“哦，那个两次丢失了你的没用的男人啊。”苏介充满了讽刺意味的笑。
　　“好歹算是个男人，可不比某些人，一辈子都做不得男人了。”千嘉上下打量着苏介，露齿一笑，小脸傻乎乎的，透着单纯，可是那说出来的话语，却是一点不单纯。
　　苏介脸色立变，扬起巴掌狠狠扇过去，可今日的唐千嘉早不是昨日的红衣，他一低头，然后侧腰，趁着苏介身子靠过来的瞬间，趁势打在了他的脸上，清脆一声。
　　几年的身体锻炼和剑术的修炼不是没有用的，千嘉迅速从床上跳下来，光着脚丫站到了桌旁，笑眯眯的说：“对不起，苏老板，我这些年练剑形成了习惯性的反射，对于刺过来或者打过来的东西，我总是会反击回去。苏老板，你就饶了红衣吧，红衣不是故意的。”
　　他一脸无辜的站在那里，可怜巴巴的说着，可苏介分明看的清楚，那双黑亮的大眼睛里写满了戏弄和兴奋。
　　苏介咬牙，他当真一点不怕，竟然这么信任那个男人，有恃无恐到这种地步？
　　苏介细皮嫩肉的，千嘉那一巴掌虽然力道不重，可也留下了淡淡一个印，他捂在那里，等着千嘉看了一会，忽然大声笑起来：“不错，你这孩子，当年就比别人聪明，从来不反抗，有什么命令吩咐，就算再屈辱都会做，所以苏老板我向来是很喜欢你的，喜欢到有数次想违抗上面的命令，将你藏起来，等将来我退出后，带着你去一处地方，做我的干儿子。可我还算清醒，没有那么做。
　　可如今，你落到了这里，不是该审时度势的装柔软扮单纯的吗？怎么这么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可是不好啊，这样最容易遭到人的蹂躏和虐待了。
　　你可知今天我又被派来看惯你的原因吗？”
　　唐千嘉摇头：“不知道，也没必要知道。”言语间，尽是笃定。
　　“哎……你这孩子，原本老实些，我应该可以让你少受些罪的，可你偏偏这个倔样子。”
　　“苏老板，我知道你对我好，我也知道，你不是一个纯粹的坏人，可你的主子对我来说，就是个大大的坏人了，而且，你老是听他们的话，使劲儿想折磨我。”千嘉有些孩子气的撇撇嘴，然后继续说道：“苏老板，你放心，以后等你们老大垮台了，我一定叫人放了你，给你找个安静的小村庄，安度晚年。”
　　“哈哈……”苏介轻笑，眼中闪烁出隐隐的光芒，却不是刚才的嘲讽和蔑视，他抬头轻叹一口气：“这么相信你会平安离开这里？”
　　“相信啊，爹爹一定会来救我的。”千嘉重重点头，一点害怕都没有：“而且，我不是以前的红衣了，我是唐千嘉，我是唐家的人，我不是那个无依无靠，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只能茫然无助的活着的孩子了，我是有人疼有人爱，还有着自己的梦想和目标的大男人了。”
　　苏介又笑了一声，慢慢板起脸：“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今天我们的主子交代要我给你点苦头吃，你大概明白要做什么吧？”
　　“明白，我不怕疼。”千嘉坐到床边，不在意的说。
　　“如果不单单是疼痛的问题呢？比方说……”苏介朝门外看了看，几个侍卫的身影不停晃动着，他看着唐千嘉的脸色明显有了一丝动容后，那抹冷硬又残忍的笑又浮现出来：“红衣，你说苏老板我要不要叫他们进来帮忙呢？我从小到大费尽多少心血把你调教出来，只要你能挂牌，那绝对是能迷惑所有人的妖精，可你偏偏被你那个爹爹救走了，我多少是有些可惜的，就像是辛苦种出来的果树，到最后却不结果了，这让人多沮丧！
　　我看你那个爹爹也不会给你主动找男人了，而女人，你恐怕是也碰不了的。不如，今日在这里，让我们家红衣尝尝不是那种道具所能达到的，真正的情 欲的感觉？”
　　苏介终于满意的看到那最后包裹的一层保护壳破碎，小脸上惨白一片，双眼中满是惶惑，不知看向何处，良久他才抬头，声音略略有些嘶哑，眼睛里蒙了一层水雾：“苏老板，别这样，好不好？”
　　苏介这些年经手了不少孩子，印象深刻的也不过三四个，其中就有他一个，虽然说是上头交代下的任务也让他记挂几分，可这孩子本身所带有的东西也让他记忆深刻。
　　刚才，他只不过是就这么柔弱的哀求几声，苏介发现自己竟然狠不下心，拍拍手让外面的人走进来把应该完成的任务办好。
　　来回走了几步，苏介摸摸他的脸：“也不急在这一时，今天是第一天，你先歇着吧，养足精神才能更好的折腾，免得没多久就昏过去，等下我让人送饭来，记得乖乖吃饭。”
　　“谢谢……苏老板。”千嘉用力眨了下眼睛，把泪水逼回去，嘴唇抖动着，激动的一句话都没能完整说完。
　　“乖。”
　　苏介开门走出去，一直守候在外的那些侍卫也紧跟着走远。
　　千嘉安静的听着，一直到那些脚步声小到再也听不见，他才放倒身子重重的躺在床上，刚才开门的一瞬间他趁机往外看了一眼，外面的房屋似乎很稀疏，大片的树木和花草，看来应该是个山庄或别院，如果没猜错，自己昏睡也不是很久，这里很可能就是城镇的郊区，离唐府并没有千里之远。
　　而且看苏介的反应，似乎那些人也不打算杀他，只是想通过折磨他来达到胁迫爹爹，娘还有太子哥哥的目的。想到刚才险些被那些人……千嘉就浑身直冒冷汗，好在他对苏介有很多的了解，甚至还有着或多或少的感情，才让他放了自己一马，无论如何，今天算是安全了。
　　千嘉手脚几乎发软，浑身无力的躺在床上，脸色还是白的吓人，可那泛起粉色的唇却缓缓扬起一个笑。

　　情况有变

　　天色渐渐暗下来时，千嘉还安静的躺在床上，他一刻都不敢放松，时刻关注着外面，哪怕是一只鸟扑扇翅膀的声音都会让他感到紧张和害怕，脑袋也在不停运转着，他想不到可以出去的方法，可是让他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做就这么等着，他也做不到。
　　当外面一个缓慢又轻巧的脚步声靠近时，他绷紧了身子，戒备的看着门口，推门而入的不是苏介和那些侍卫，而是一个年迈的老头，他佝偻着背，把手里的食盒放下，将里面的菜都端出来，虽然千嘉还是个囚犯，不过显然待遇还不错，四菜一汤，看起来就很诱人。
　　“这是二皇子的别院？”千嘉试探的轻声问那个老头，老头茫然抬头，看到眼前的少年确实是在在跟他说话，他急忙摆手摇头，然后指了指自己的嘴巴，示意他不能说话。
　　千嘉知道没那么容易就打探到消息，看那老头这样子也没多沮丧，坐到桌子旁边，呆呆看着香味不断朝他鼻端袭来的精美菜色。他一点胃口都没有，可他还是拿起筷子，夹起了一块蘑菇塞进嘴里，机械的咀嚼着。他根本不担心里面是不是有毒，那些人要害他，根本不需要弄这些小把戏，自己都在他们手里了。
　　他现在不能软弱不能退缩，如果一口饭也不吃，是一点力气也不会有的，万一有情况出现，连最基本的反抗能力都没有。
　　那个老头见千嘉吃的认真，静立在一旁等待，等到千嘉放下筷子，他立刻走上前收拾起来，把东西都放进食盒后，走出房间，返身关上门。
　　千嘉看外面，除了这个院子里的几盏烛火外，远处根本看不到光亮，看来此处应该是属于郊外不错了。他在房间里来回走了几趟，始终不能安心坐着。茶水喝了一杯接一杯，还是觉得口渴，松了松领口，千嘉推开房门旁边的那个圆形窗户，吱呀一声，两名侍卫立刻闪现：“公子请坐回去。”说着，毫不客气的把窗户关上。
　　“我只是觉得屋里有些闷热，想通通气。”千嘉隔着窗户说，没人回应，过了一会，虫鸣响起。
　　躺倒床上，不知过了多久，千嘉估计快要到子时了，他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心里有种莫名的激动。
　　他虽然被抓来这里，可是靠着自己渡过了今天的难关后，他心中很确定的坚信，唐子傲一定会来救他的，而且很快就回来，那个人绝对不舍的自己受一点苦，说不定，他现在就在附近隐藏着，就等着合适的时机来讲他救出，所以，他根本无法入睡，整个脑子整个身子都处于紧张又激动的状态，唯恐错过了外面的动静。
　　时间一点点过去，他也快要撑不住，意识渐渐混沌起来，两只眼睛开开阖阖，终于睡了过去。
　　睡的并不是很踏实，因为他的潜意识里知道这里不安全，而且身边没有人陪着，始终有种很冷的感觉，他皱着眉头，不停翻着身，还开始做起梦，梦里，外面忽然火红一片，伴随着嘈杂声和刀剑碰撞声，他急忙奔下床，门还是从外面反锁的，打不开，他只能推开窗户，虽然是夜晚，可是大火不停燃烧着，两拨黑色衣服的人打成一团，偶尔传来几声绝望凄厉的嘶喊和刀剑入肉的声音，他想要逃出去，寻找唐子傲，可是窗口太高，他迈不过去，正当他急的想要把椅子搬过来时，一个人走过来，迈着沉重的步子，缓缓走来。
　　火越烧越大，前面的房屋已经倒塌，传来木头燃烧后的焦味，还有血腥味，那人的面目看不清楚，千嘉焦躁的揉了揉眼睛，想看看是不是唐子傲，那人的眼睛很亮，可模样就是看不清。
　　“唔……”千嘉猛的坐起，从那场梦中醒来，他急急喘了几口气后，正想要放松一下，忽然身子一紧，慢慢的转回身，一个蒙着面的黑衣男子正站在黑暗中，仿佛跟那片黑色隐在了一起，悄无声息，只有一双眸子反射出点点光芒。
　　那人一步步走来，朝千嘉伸出手。
　　……
　　唐子傲从房间里走出来，听着后面薛婉仪撕心裂肺的哭声，心一点点沉下去。
　　来到前厅，吩咐常文立刻召集人手去打探消息，然后匆匆写了封信绑在鸽腿上放飞出去，飞到太子所在的边疆。
　　做好一切，前厅已经站满了人，唐子傲走出去，说了几个地点和重点对象，要属下去查探。
　　无外乎那么几个人，黎贵妃，但她身处皇宫，每日守在皇帝身边，应该空不出时间和心思来看管。二皇子，外面有府邸，并有一大堆追随者，藏起一人比较容易。还有黎丞相，为官多年，根结盘错，二皇子一党的领头人。
　　唐子傲知道，就在这三处地方查找是绝对不会错的。而皇宫现在戒备异常，不是那么容易进入的，况且皇帝病重，宫内每个地方都很是小心，所以在那里的可能性会很小。
　　最后，唐子傲叮嘱不用深入，只要从外围打探，性命第一。
　　忙完这些，他看着空荡荡的大厅里只剩下他和常文，忽然一股强烈的刺痛感让他心头揪起来，他站起来，深深呼吸几口，强迫自己不去想，让常文留下来，自己换了一身夜行衣，也匆匆奔出去。
　　他不能停下来，哪怕一刻，一个眨眼的功夫他都会想起那个孩子。
　　一想到那个孩子，他不敢确定自己还能不能继续坚持下去。
　　他知道，折磨人的那些残酷手段，这些人多到那个孩子一杯茶的功夫也撑不住，就会从此从世间消失。一双眸子猛然一缩后，紧紧盯着前方，锁住一个方向，似乎，那里就是嘉嘉所在的地方。
　　用力吸进一口冷冷的空气，让自己清醒一下，集中所有思绪在将要出现的情况下。他奔走在夜晚冷冷的空气中，他脚下不停轻点，从一座座屋檐上跨过，来到二皇子府。
　　在离二皇子府不远处的一棵大树上静静站立着，唐子傲看着府里面的情景。这个时候，已经是夜深人静，除了值夜的侍卫和几个要随身伺候的小丫鬟小厮们，所有的人都沉睡过去，看起来安详又静谧。
　　长廊上，一排排的灯笼，让几个大大的院落显露出来，大概是二皇子和几个妻妾的住所，所以在夜晚还是有光亮。
　　唐子傲仔细看了一会，趁着几个侍卫走到拐角时，潜入府邸内。
　　府邸很大，不过荷塘和假山等景色占地居多，全部的院落都看了一个遍，不见有哪里像是关押人的地方。唐子傲觉察到身后隐约的呼吸声，悄悄从一排低矮的树丛中跃出院墙。
　　回到唐府后，有几个人已经回来了，他们还去了和二皇子和丞相素来亲近和信任之人的住处，也是没有。唐子傲负手站立，看着天空中几点闪烁的星子，心头沉重的几乎快要不能呼吸。
　　他转头，声音听不出任何异样：“还有几人怎么没回来？”
　　“恩，是去查探二皇子的别庄了，那里比较远。”
　　唐子傲点头，二皇子有一处别院，一年到头，只有打猎时节去那里小住一段时间，唐子傲不愿遗漏任何一处地方，特意叮嘱了几人去那里查看。
　　“主子。”从外面又赶回来两人，正是去了二皇子别院的人。
　　“如何？”唐子傲的声音略略有些激动。
　　“主子，那里好像有些异样，有一处小院看起来没什么，可是靠近那附近就能感觉到有高手潜伏在院子里，似乎在看守着什么人，却不现身。”
　　唐子傲听到后，眸子一闪，转头对常文说道：“你去好好守着夫人，要确保她的安全。从今天起，不论你们听到什么都不要管，你的任务就是保护着她，并不允许她出去或者做任何事情，知道吗？”
　　“是，主子。”常文郑重回答：“主子，你要干什么？”
　　“我去二皇子的别庄，你们都不要跟着。”
　　几人立刻嚷嚷抗议，常文尤其激动：“主子，你不能一人去，让他们几人跟着你，你一个人太不安全了，万一小少爷真的在里面，你一个人也照顾不过来，需要有人给你掩护和帮助。”
　　唐子傲沉声说道：“嘉嘉不一定在里面，就算在里面，我一个人也应付的来，我留你们在这里的目的是要你们好好保护夫人，其他的，都不要管。”
　　几人面面相觑，都不甘心，唯恐他出了什么事情。
　　唐子傲不愿多说，又交待了常文几句，要他好好照顾薛婉仪，并在他不在的时候对这个府邸负起全责。常文听着他的话，惊慌的问他要干什么是不是打算不回来。唐子傲淡淡扫了他一眼，以一句，他自有他的安排和打算来打发了。
　　回头望了几眼，唐子傲朝西北方向走去，没多久，他就感觉到后面偷偷跟着几人，虽然那些人极力隐藏自己的行踪，可唐子傲此刻正是全身戒备神经处于高度集中的状态，怎么可能察觉不到。
　　他知道，是那几个担忧他的手下们，叹了几口气，他提起气，摘下手边几片树叶，夹杂着强劲的气，打向了几人的身上，几声重物落地的声音响起后，唐子傲加快步子，消失在了夜色中。
　　那几人有苦难言，连叫喊都不能，以那种奇怪的姿态跌落在地上，浑身的力气一时半会也都提不起来，只能眼睁睁看着唐子傲消隐在黑暗里。

　　危急时刻

　　天快要亮了，此刻正是最黑暗的时刻，唐子傲一声黑衣，悄无声息，几乎跟夜色融在一起，灵巧的潜入建在了半山腰上的别院。
　　别院外面并没有守卫，只有一间小屋里亮着昏暗的烛火，一个年迈的老头躺在床上，和衣而睡，似乎随时准备有人叫喊而起床。除了这一间屋外，还有两间房屋亮着烛火，唐子傲走进第二间房屋时，还不曾靠近，便已感觉到一股紧张的气氛，他顿住步子，跳上旁边的房顶。
　　那间小屋门窗都关的很紧，隐在暗处的至少有四人，唐子傲将自己的呼吸放缓，闭上眼睛，感觉着周围气息的流动，门旁边暗处左右分别有一人，还有两人在院子的那口井旁边，这些都没问题，最主要的是，房屋后面那股若有若无的气息，实力比那四人高了不少，这五人合力的话，唐子傲如果是自己一人逃脱完全没问题，可是他还要进去小屋里救出唐千嘉。
　　他静静的站在那里，思绪翻滚，天色缓缓变亮，然后又瞬间变暗，他知道，很快日头就要出来了，不能再耽搁了。
　　尽量屏息凝气，将自己跟这里的一切融合在一起，如同一阵微风一样，一眨眼就不见了。他身子贴在门旁边的柱子后面，外面四人仍旧没有觉察，后面那人离的稍稍远一些，唐子傲只想能拖一会是一会。
　　他弹出一块石头，打透糊在窗户上的薄纸，小石头滚进房间内，从外面几乎听不清楚，要不是唐子傲亲自把石头弄进去，也不会听到那轻微的滚落地面的咕噜声。
　　屋内还是没动静，他站在原地，心急如焚。
　　他从进来后，就只感觉到这几个人的气息，完全不能感觉到房间里的人的气息，不是他对自己的功夫有怀疑，而是很可能这间房屋里有密室或者是地下通道，隔着太多墙壁的话，纵使功夫再好，也同样感受不到。
　　可天边已经开始发青，是天亮前的预兆，不能再耽搁了，唐子傲弹出手中握着的石头，打在了院门口的树木上，声音不大，却刚好够几个功夫高强的人察觉到，那几人不出他所料的警觉起来，朝那棵树的方向奔去，趁此时机，他咻忽一闪，推开房门进去。
　　他推门时力道很轻很慢，可他不曾想，这房间年久又不曾经常有人住，还是发出了吱呀一声轻响，让那几人同时回头看过来。
　　唐子傲一点时间不敢耽搁，房间里没有人他不惊讶，他进屋第一件事就是去触摸床板和墙壁，以及房内一切摆设，没有，哪里都没有能启动机关的地方。
　　这里并没有多么奢侈繁复，只是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除了这些外，什么都没有，他把所有的东西迅速挪动一番，房间里一点动静都没有，唐子傲听着外面的脚步声已经迅速逼近，脸色绷紧，还在不停敲打床板和墙壁的他的手有些发抖，他怕，怕这个房间根本就没有他想象的机关和暗道。他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这里，如果没有的话，他不敢想那个孩子在他在这里耽搁时间的时间里，会受到怎样的折磨。
　　外面的人闪身进来，唐子傲刚巧看到他掀起的枕头下，一快白色的棉布上，那熟悉的字迹写的满满的，唐子傲轻吐一口气，把布放进了怀里，回身给紧逼而来的男人一掌，那人侧身躲开，第二人抽出剑，直指唐子傲，唐子傲几个跳跃，跳开了刀剑的范围，跟他们拉开一些距离，冷冷的看着他们。
　　开口正要问几人千嘉的去向，哪知那是人在他离开遮挡住床边的身躯后，震惊的看着空空的床铺，唐子傲皱眉，事情似乎有点不对劲。那是人互相看了一眼，将剑指向他，气势比刚才更加冷硬和逼迫：“把人交出来。”
　　唐子傲眉头皱的更紧，这几人不像是开玩笑，那就是说有人不知不觉的将嘉嘉救走了，而这几人完全不知情，他脑子转换，想着究竟是谁有这种能力和动机。
　　一阵脚步声响起，是一直在后院的第五个人，他年龄稍大，走进房间后，看到那空空的床铺只是微眯了下眼睛，然后对着那是人说：“一群废物。”
　　四人一下子脸色涨的通红，其中一个显然不服气：“你不是废物，你怎么也让人跑了。”
　　那男子冷冷一笑，面上的皱褶跟着颤动：“我是负责取来人性命的，不是负责看管那个孩子的。”
　　“那你如果在这人来之前取了他性命，怎么会让他将人救走？”那人握着拳头，想到他们的失职，尽量把错误归到这名主子从外面请来的人身上。
　　“哼，人不是他弄走的，他没这好么傻，弄走了人，还在这里等着你们来吗？”那男子讽刺的哼了一声：“你们这里有内奸，不然人弄不走。”
　　“你胡说。”几人恼怒的朝他吼。
　　唐子傲站在那里听着他们吵，大体了解了情况，不管是谁将千嘉救出去，不管是何种目的，总之要离开这里再说。他趁几人不注意，撞开窗户，翻身飞了出去。
　　几人这才闭上吵的火热的嘴，敛了神色追出去，就算是人质丢了，可是把这人抓住也能抵消一部分的过失。那个年龄大的男子冷眼站在一旁看，由着那四人追上去，抽出手中的剑跟唐子傲斗成一团。
　　这四人的功夫在武林中算得是二流的高手了，四人冷静下来，齐力围攻，唐子傲并不能很轻松的撇开，这四人明显是训练有素，并不逞强显现自己，他们也知道，如果连唐子傲都跑了的话，那真该去提着头见自家主子了。
　　四人将他围住，不停转动，唐子傲抽出手中的剑，闭上眼睛，避免那扬起的灰尘吹进眼睛，忽然，旋转着的四人中的一人突的刺向他肩膀，他侧身一避，紧跟着，第二人向着他躲避的方向又刺去，这一剑向下，刺向脚腕，唐子傲猛的一弯腰，又向着第一剑的方向侧过，头顶刚好滑过那人的剑。
　　第三人的剑在他躲来的前一刻就刺过去。这四人如果单个来说，哪个都不是唐子傲的对手，可他们齐心协力，倒也不是那么好对付，眼见这第三剑就要刺进胸口，唐子傲手中的剑一抬，发出清脆的一声碰撞，同时，他抬起自己的右脚，踢向了第四个试图刺向他腰部的男子。
　　唐子傲趁机跳出包围圈，从背后又给了第四个男子一掌，那男子趔趄着倒向前时，唐子傲躲避着后面来的剑气，紧追着那男子又刺出去一剑，这时后面的剑刺入他肩膀。
　　除去一个，三人就好对付一些。肩膀上的伤不算重，而且因为他躲避得当，刺的有些偏了。唐子傲目前担心的是唐千嘉的去向还有那个一直站在旁边观看的年长的男子。
　　他目前看来，并没有动手的打算。
　　又一剑刺来，不容许唐子傲顾忌许多，四人死了一个，剩下三人相对来说，容易了许多，他凝聚心神，全力对付着三人。
　　不停变换着招式和步伐，又倒下一人，剩下两人也是手捂着伤口，气喘吁吁的看着他，目光里透露着绝望和恐慌。
　　唐子傲提剑，注入一股内力，身体猛的跃起，从下斜着往上，从一人小腹滑到肩头，再从他旁边那人的肩头又滑到小腹，速度很快，快的让两人眨眼的瞬间，就已经看到了那人站在他们面前沉静的看着他们，带着些怜悯和冷漠。
　　二人低头，鲜血狂涌而出，扑腾扑腾同时倒地。
　　一直观看的男子双眼陡然爆出一道精光，杀气如燎原的火，双拳做剑挥向唐子傲。
　　唐子傲一直在防备着他，提剑抵挡，身子前倾，往后滑了几步才止住那人奔来的力道。那人往后一退，从倒下的人手中抽出剑，往前刺去，两人携带其一股强大的气旋，将周遭的尘土沙石卷起，衣袂翻飞，刀光剑影中，细碎的碰撞声不断响起。
　　没过了多久，那个年长的男子就呈现出败势，身形没有了刚开始的灵活多变，略略显的凝滞，唐子傲身上的几处伤痕仍旧滴着血，但他像没有知觉一样，稳如山石，气息愈发沉稳。他气息一个陡涨，一招扫向那男子，那人躲闪不及，只能勉强接住，两剑相碰，那人处于下方，火花飞溅后，那人脸色从红变白，喉结一个滚动，一口鲜血从口中喷出，连连向后退了几步，唐子傲也并不好受，虎口发麻，胸口也是翻江倒海，可却不容的他犹豫，提起剑又要再次刺下，刚才倒地的男子却忽然发散过来一簇银针，感觉到那不算强劲的力道，唐子傲勉力一躲，几十根银针嗖嗖滑过去，靠近肩膀处的几根却擦破了衣裳，划破皮肉，带出几滴血珠，掉落在地面。
　　这几根针并没有什么，可是上面泛着的蓝紫色却让唐子傲脸色一变，左臂已经开始发麻，回头，那个倒地的男子恶毒的看着他，颤抖的双手正扒开着同样到底的同伙身上的毒针，唐子傲踢出地上的剑，刺进那人的胸口，那男子抽搐了几下，终于趴到了地上。
　　整个左侧身子都开始发麻疼痛，而那个年长的男子正扶着树木，一口口的调整着气息，虽然有心却力不足，唐子傲没有办法，踮脚从小院里飞跃而出。
　　眼前已经模糊一片，隐隐约约的景象，看不清楚。
　　刚才天色已经慢慢泛起亮光，这会估计也该有人起床了，街道上还是静悄悄的，唐子傲用剑鞘抵在地上，勉强往前走，他不能回唐府，这个时候回了唐府反而更糟，可是想到嘉嘉还毫无踪影，他心中一片茫然，不知何去何从。
　　一群巡逻的军人小跑着从远处走来，唐子傲粗粗的喘着气，耳朵里翁鸣声像是剧烈的山石碎裂，他跌跌撞撞躲进旁边一个小巷，往前走了两步后，终于撑不住的倒在地上。
　　鸡叫声从旁边的小草屋里响起，绞水声，劈柴声，天色一点点亮起来。
　　大街上已经有了不少晨起卖早点的人，偶尔还有几个骑着马匹赶着出城的人。
　　一个黑色的身影从远处赶来，看到皱着眉头倒在地上的唐子傲，蹲下，将他抗在了肩膀上，避开人群，很快消失在视线中。
　　……
　　薛婉仪身穿一件深灰色的布衫，神色平静的坐在大厅，常文也稳稳的站在他身后。他们面前，站着一排，足足有二十人的禁卫军，整个大厅里因为这些人而显得肃杀压迫。
　　而薛婉仪却一点不受影响，她脸色虽然泛白，却一点也看不出怯弱和恐慌，她坐在那里，淡淡说着：“不是不尊二皇子的命令，而是小儿身子近来不好，他爹爹带着他去寻医，听说了行踪隐秘的神医近来的踪迹，这才走得急。”
　　那领头之人脸型反正，看着薛婉仪：“那唐当家的何时归来？”
　　“这也不好说。”
　　“去了哪里寻医？”那人咄咄逼问，言语间没有一点尊敬之意。
　　薛婉仪也不在意，她神色从容：“神医行踪诡秘，素来没有定所，前些日子听说是南方一个小镇，可是谁知道他会在那里待多久？兴致来了，也许一年，兴致不好，也许一日。我家夫君带着小儿去了才有三日，这恐怕，还要三五个月才能回来。”
　　那禁卫军脸色不好看，看来因为不能完成任务而感到头疼。
　　想到二皇子在他来前那铁青的神色，他不想回去受到牵连，双手抱拳，看似恭敬的说道：“不知公主能否让我们兄弟几个参观一下唐府，早就听闻府内简雅清净，今日一见，果不其然。”
　　薛婉仪自知他们何意，从椅子上坐起来，朝他们轻轻一笑，回头对常文说道：“你先去跟厨房说一声，今日几位军爷留在这里吃午饭，让他们备些好菜，我这就领着军爷去府里转转。”
　　常文不乐意的瞪着眼睛，薛婉仪一笑：“去粗放式说完，等下过来陪我。”
　　虽然不乐意，常文还是别扭的去了厨房。
　　几人一边走，一边四处张望，不是耸动鼻子，似乎找出空气中可能存在的血腥味。可走遍了整个唐府，甚至到后来，干脆每间房屋的探看检查都不见踪影，几人知道，唐子傲也许真的不再府里。
　　推辞了挽留着他们的吃午饭的薛婉仪，那个禁卫军还问了常文一句：“你不是一直跟着你们家主子的吗？怎么他出门你不去？”
　　常文没有好气的回答着：“我家夫人也是主子，他们父子二人去看病，我自然要留在家里保护夫人了，就算有些人不知好歹，夫人在我心中那也是最高贵的公主，哪里容得别人欺辱？我在这里就是来挡住那些狗腿子的。”
　　那人脸色一块青一块紫，终于也没有计较，跟薛婉仪抱拳一躬，带着那二十多人扬长而去。
　　“常文？”薛婉仪轻声问。“是不是小嘉被救出来了？”
　　“应该是的，所以夫人别担心，主子是很厉害的。”常文得意洋洋的说着。
　　“恩，我不担心。”
　　“对了，夫人，外面有人呢，隐藏在暗处了。恐怕是不相信主子真的不再府里，哈哈，他们不知道，主子这么聪明，怎么会那么傻就回来呢？”
　　薛婉仪听了只是微微一笑，她心里的担忧并没有减少，反而有种奇异的感觉让她更加坐立不安。
　　……
　　唐子傲身上的伤不算太重，从小就经常尝食毒药的身子对中的毒也多少有些抵抗力，所以，除了最初那一会的彻底昏睡，他的意识到后来也开始渐渐清醒，虽然身子还是不受控制，可好歹有了点感知。
　　他隐约感到有人开始脱他的衣衫，朦胧中，他感觉到那人并没有恶意，小心的避开他的伤口，将腰带解开，可当那人把手伸向他怀里时，他忽然想到，嘉嘉在那个房间里写满了字体的白布就放在了那里。他用尽了所有力气，手臂怎么也抬不起来，眉头用力拧着，汗珠不停滴落。
　　那双手顿了一下，当触到怀里的白布时，仿佛明白了他反常的原因，把那块布立刻又给他放了回去，用小刀将受伤的那边肩膀上的衣衫割开，这才开始给他治疗包扎伤口。
　　那人手法娴熟，除了那块白布给他放了回去，对他的伤口毫不体贴和温柔，从那偶尔手掌的碰触中，唐子傲涣散的意识中，感觉到是个经常握剑的男子，而且功力应该不错。
　　那人换好药后，出去了一会，很快又回来，把他拉起来靠坐在床头，掰开他嘴唇，将那碗苦涩的药汁往里倒去，唐子傲无法控制自己的喉咙，吞一半吐一半，那人喂了两口，也发觉到不对劲，犹豫了一会，似乎，不知如何是好。
　　看来也是个没照顾过人的男子，唐子傲心绪反转，思考着将他救回来的男子究竟有可能是谁。
　　可还不等他将脑海中的人筛选一遍，房门被粗鲁的推开，熟悉的声音传来，伴随着呜呜的哭声，和对那个照顾他的男子不满的斥责声，
　　听着那清脆的声音不住的埋怨那个男子不会照顾人，怎么能这么不小心，那对于病人来说算的上嘈杂的声音在此刻听来也如天籁。唐子傲嘴角微翘，心里那块一直提起来的地方总算是放了下来。
　　彻底陷入昏睡。

　　醉红衣
　　作者：莫天天

　　山间生活

　　外面一阵嘈杂的鸟叫声，似乎一群不安分的小鸟在争夺着食物，唐子傲从沉睡中苏醒，听到外面的叽叽喳喳声，意识渐渐回拢，睁开眼睛后，光线太过于明亮，让他一时无法适应，微微眯起等待了一阵才恢复过来，他侧头，看向那个有着他熟悉的气息的人。
　　唐千嘉跪坐在地上，两条胳膊放在床边，小脑袋压在上面，安静的熟睡着，看来似乎是照顾了他很久疲惫不堪又不舍得去别的房间睡才待在了这里。
　　唐子傲撑起上身，身上几处受伤的地方刺痛不已，他微皱了下眉就恢复了沉静的面容，把上身探出去，小心的将千嘉抱上了床，放在了他旁边，扯上被子盖住。
　　看来这孩子实在是累极，这么折腾都没有醒过来，唐子傲手背触上那细滑的脸庞，一寸寸轻抚，看着那还没有干的泪痕，一缕缕的睫毛，看来刚才哭了很久。解开唐千嘉的衣衫，唐子傲仔细检查着，见没有什么伤口和包扎的绷带，这才放下心来，揽住他的腰部带进怀里，在头顶印下一个吻。
　　唐千嘉似乎有点不舒服，稍微挣扎了一下，两只手握的很紧，眉头拧成一团，烦躁又恐慌的开始哼唧。紧闭的眼睛里也开始流出泪水。唐子傲见状推了他两下，也不见他醒来，知道他是梦魇了，赶紧将他又抱紧，温热的唇落在额头，一下下，柔柔的抚慰。
　　“爹爹。”唐千嘉猛然一声叫，双眼骤然睁开，一时还不明白眼下的状况，待看到眼前的人后，眼泪又哗的一下流出来，委屈的不停抽泣。
　　“乖，这不是没事了吗？”唐子傲拍着他的背，亲上他的额头。
　　“爹爹，你的伤，你别乱动。”唐千嘉虽然难过，不过很快想到眼下的情形，急忙扶着唐子傲的肩膀，让他老实的躺在那里。
　　“我去给你倒点水喝，你别动啊。”千嘉小心的起床，把被子给唐子傲盖好。
　　“恩，我不动。”
　　唐千嘉急忙冲出去，很快端着一大壶热水进来，倒了一小杯。
　　唐子傲撑着上身准备拿过来喝，唐千嘉摇头，瞪了他一眼，扶着他靠在床头，然后自己举起杯子凑到他嘴边，一点点往上仰，倒进了他嘴里。
　　唐子傲受的伤并不算太严重，虽然中了毒让他多少有些虚弱，可也没沦落到要人喂水喝的地步，但唐千嘉一脸担心的认真模样，让他说不出拒绝的话，更何况眼前这个孩子让他足足担忧了这些天，心脏几乎快要承受不住。
　　现在他回到身边，而且好好的，什么都足够了。
　　喝完水，唐子傲靠在床头，听着一阵脚步声渐近，他握住嘉嘉的手，看向门口。
　　进来的男人看起来一副无害的老实人样子，方正的脸庞，高大的身材，毫不起眼的气质，就这么站在那里，十足无足轻重的样子，可唐子傲知道他不是。
　　他气息沉稳，呼吸绵长，内敛在平凡无奇的外面下的是不容他忽视的实力，他并没有多大，看起来跟唐子傲不相上下，三十左右。
　　他一走进来，唐千嘉就跳下床，挣开唐子傲的手跑到那人身边，抓住他的胳膊：“郑叔叔，我爹爹醒了，你帮他看看。”
　　那个男人点头，拍了拍唐千嘉的头，唐子傲不禁皱眉，看着那人走到床边，对着他点了点头：“唐兄。”
　　唐子傲看着他：“兄台是……”
　　那人脸上浮现出有些憨厚的笑：“我姓郑，名远敬，唐兄叫我远敬就可以。”
　　唐子傲脑海中细细滤了一遍，不记得自己见过他：“不知是不是以前见过？”
　　郑远敬带着宽厚的笑，完全无法让人产生怀疑：“我没有恶意的，唐兄请放心，现在你们父子二人在这里暂时居住一段时间，等风头过去再回去就可。婉……令夫人也安好，请不要担心。”
　　“郑叔叔，你看看爹爹的身子要不要紧？”唐千嘉在一旁催促。
　　郑远敬有些踌躇，还是坐到了床边：“得罪了。”他把手放在了唐子傲的脉门上。
　　“没什么事了，体内的余毒也除个差不多了，好好休养几天就会完全恢复过来。小嘉你好好照顾你爹，有什么事就不要他做了，你来代劳就行。至于饭食，我到了时间会过来给你们做的。知道吗？”
　　“恩，我知道，谢谢郑叔叔。”
　　郑远敬拍上唐千嘉的肩头，像对待自己的孩子一样：“记得别惹你爹爹生气，也别闹腾他，让他尽快休养过来。”
　　“我知道，放心吧。”唐千嘉抬头，认真的说。
　　唐子傲看着两人的相处模式，不知为何，一股烦躁的情绪涌上心头，他招手：“嘉嘉，过来。”
　　“爹爹，你哪里疼？”唐千嘉急急走过来，两只手不知往哪里放，两只眼睛红红的看着他。
　　“我没事，你也累了，上来睡会吧。远敬兄也去休息吧。”
　　“恩，好的。”
　　千嘉脱掉鞋子，钻进被窝里，躺在唐子傲身边，尽量小心的不碰到他伤口处，揪着他的亵衣，嘴里念叨着，没多久，一直担忧着唐子傲而筋疲力尽的身子沉沉睡去。
　　外面是绵延起伏的山，绿幽幽的看不到尽头，附近大片的竹林和树木，前面是一块空地，几只小鸟落在上面，啄几下又飞起来。
　　这间小屋虽然简陋却不粗糙，建造的也别有一番天然的风趣，唐子傲拥着怀里的人，感受着清淡的气息，不知不觉的也跟着进入梦乡。
　　他醒来时，唐千嘉正脱着他的上衣，赤 裸的上身，两处绷带边角处已经翘起，见他醒了，千嘉问：“爹爹，是疼了吗？”
　　“不疼。”
　　“那我给你换药了，你疼就给我说。”
　　他温热的手触在肌肤上，轻柔的解开绷带，扔到地上，将药粉重新洒上去，又把新的绷带一圈圈缠上去，最后打了个结，不紧不松，刚刚好。那双手在胸口上滑过的感觉，让唐子傲觉得肌肤的温度开始攀升。他一把抓过千嘉，看了他好一会，在唐千嘉以为他是疼痛而急的要哭时才松开，淡淡说了一句没事。
　　千嘉哪里相信，在那里哭起来，抽抽搭搭的，跟个孩子一样，开始说起那天的事。
　　他一开始以为是唐子傲来救他，结果那个黑衣人二话不说就点了他的穴，扛着他从隐秘的地道里走出来，然后一路飞奔，来到这个偏远的小山上。
　　他开始不认识他，认为他也是要害他，一直跟他作对，要回家，那人不善言辞，后来实在是没办法，再次点了他的穴后才出去，这次回来，肩上扛的是唐子傲。
　　他哭的厉害，那人让他在旁边帮手，把唐子傲的伤口清理一遍后，细细包扎好，又给他灌了不少药汁才算完。
　　千嘉见这人救出了唐子傲，这才知道他不是坏人，他猜测着这人应该是太子那方的人，不然不会救出他们两人来，还帮着他们躲避在这里。
　　唐子傲抱着他，手中把玩着他垂在肩头的发丝，听完他的话后，沉声说道：“应该是太子那方的人。”
　　不过，如果真的是的话，那人应该毫不犹豫的说出来，而到了现在，那人总是避开这个话题，明显是有什么不能说的地方，唐子傲想着所可能有的对他们的不利之处，轻轻拍着怀中的人，没有让他操心这些。
　　“爹爹，他们抓我是要威胁太子哥哥的吗？我们的那个什么剑谱不是都消失了吗？为什么他们还要抓我？我根本什么都不会。”
　　“恩。”
　　“恩什么恩，我在问你为什么。”
　　唐子傲笑：“他们不放心，因为你爷爷和我的功夫都是在江湖里顶尖的，所以他们认为我们还是练了那个剑谱才有这般的成就。”
　　“哦。”唐千嘉听的迷迷糊糊的，总是觉得还有哪里不太明白。
　　之后几天，唐子傲除了去茅厕外，剩下的时间都是在床上度过的，唐千嘉不许他下床，什么都要包办，包括洗脸，擦身，吃饭，还包括偶尔因为补药补的太过时而不听话的下 身，也是在那个孩子热心的眼神下，帮助完成。
　　一切都是在悄无声息中膨胀和变化着，曾经为之挣扎好久的天伦不容的事情，在如今，竟然让他不知不觉的纵容并享受在其中。
　　有时候，强硬如唐子傲都会忍不住产生退缩的念头，想着就此不出去，跟着个孩子永远待在这里，就这么过下去。可这毕竟是想想，外面，太子，薛婉仪，还有整个唐家，除了太子那里，都是全权依赖着他，他岂能一个人逃开，独享宁静的生活。
　　那个郑远敬大多数时候都不在这里，只是吃饭前很准时的到来，有时是从外面带回来现成的饭食，有时是回来自己做，虽然做的不算太好吃，可好歹也算菜色丰富，油盐齐全，他们两人不怎么见面，都是唐千嘉和他打交道，而且他非常喜欢那个郑叔叔，总是一边喂着唐子傲吃饭，一边说着今天郑叔叔又带回了什么什么消息。言语间的亲切让唐子傲非常不舒坦，他经常不顾唐千嘉手中刚舀的米饭，抓住他就往怀里带。
　　也许这里不是唐府的原因，看着外面幽幽的林子，还有纵情其间，悠然自在的小鸟，唐子傲心中那禁锢已久的东西叫嚣着挣脱而出。
　　他的伤势一天好过一天，可他仍旧安心的坐在床上，享受着那孩子的服侍，甚至不再掩饰自己心中所想，日日任由自己的眼光追随着那纤细的身影。
　　夜晚躺在床上，熄了灯他仍旧能清楚的看到那孩子的每一处轮廓，他粗糙的掌心从额头往下，一点点划到下巴处，每一寸，都让他爱不释手，银色的月光下，那细腻的皮肤像渡了一层淡薄的光芒，柔和又温暖，他常常盯着看很久都无法移开视线，这个孩子，跟自己长的不太像，比他的线条细致许多，每每这样看着，都脆弱纤细的像个女孩子一样，漂亮，精致，挑不出一丝瑕疵，以往看在眼里是带着骄傲的父爱的情绪，到如今成了移不开视线的能挑动自己所有情绪的魅惑。
　　一点，一寸，一丝，都让他几乎无法控制，常常乱了呼吸。
　　今天是在这里的第七天，唐千嘉总算同意让唐子傲出去转转了，当然，还是要在他的监督和搀扶下才行。
　　看着那孩子搬好竹椅铺上厚厚一层棉被，然后才过来扶他，唐子傲不忍拂了他好意，将身子的一半重量压在他身上，往外走去。
　　在屋内的气息已经很清冽了，来到外面，更是舒坦。唐子傲多日不活动，连着走了有小半个时辰，在唐千嘉的逼迫下才坐到他准备好的竹椅上歇息。
　　“过来。”唐子傲招手，让他坐到自己身旁。
　　“坐不下。”千嘉看着椅子，有些可惜的说。
　　“来，坐我腿上。”看着他又想推拒，唐子傲补了一句：“没事，我伤都好个差不多了，而且腿上也没有伤口，过来，爹爹想抱抱你。”
　　唐千嘉的双眼一下子亮起来，听着最后一句话，差点没兴奋的跳起来，他乖乖坐过去，还是尽量小心的不压到他，这样坐着，难免拘谨，两人都不好受，唐子傲干脆一伸手，揽过他，让他整个躺在自己身前，压在身上。
　　“别，伤口。”千嘉想挣开，却不敢使劲动弹。
　　“别动，没事的，让我歇一会。”唐子傲拍他的背，示意他安静。
　　“爹爹？”唐千嘉躺在他怀里，没多久就放松下来，这些天伤口都是他亲自包扎的，都已经结疤了，所以他倒也不算是太担心了。
　　“恩，什么事？”
　　“爹爹，我们以后把外面的事情解决了，就来这里住吧。”
　　唐子傲不知说些什么，也就没回答，过了好一会，才感觉到肩膀上湿湿的，原来是那个孩子的泪水流了下来。叹口气，双手扶着他脸庞，拇指抬起正要准备擦拭，看到那凄惨的可怜相，忍不住低下头吻了上去，用舌尖和唇将泪水舔去吞咽。
　　唐千嘉呆呆的看着他，也忘记了哭泣，眨巴了下眼睛，刚才含着的一滴泪水滑落，唐子傲又凑上前，这次并不是添完就松开，唐子傲不知自己受了什么蛊惑，看着那孩子经过泪水滋润的唇瓣，呈现出粉嫩的颜色，润润的，软软的，看起来就像含一口，尝尝什么味道，这么想着，于是，他也这么做了。
　　也许，是空气太过清凉，太过舒坦，让他胸中积压已久的郁气退散开，他有一种本能的冲动，什么世俗伦理都抛在了脑后，闭上眼睛，用尽所有的力气，肆意掠夺。
　　唐千嘉更是呆滞了，完全无法反应过来，不是第一次亲吻，可是又爹爹主动的，却是真正的第一次。这么强势，这么霸道的吻，让他几乎无法呼吸，只能软着身子，笨拙的回应。
　　一阵阵风吹过，不远处的几只小鸟扑棱这翅膀飞过，还有深山里，野兽隐约的叫声，各种各样的声音，都在这一刻构成了两人间的催化剂，让他们恣意忘情的享受着。
　　什么都不重要，什么都不管，只有彼此。
　　当结束这一吻时，想来胆大包天的唐千嘉竟然羞红了一张脸，两只眼睛躲闪着不知该看向哪里，不过他仍旧兴奋的问道：“爹爹，你是不是也喜欢我？”
　　怕得不到满意的答案，唐千嘉干脆将脸埋进他怀里。
　　“是，比喜欢还喜欢。”唐子傲吐出一口气，摸着他的后颈说道。
　　“真的？”
　　“恩，是的。”
　　这一会，好像什么也不用说，唐千嘉缩了缩身子，双手勾住他的脖子，靠在他肩窝里，一副满足的样子，两腮红红的，双眼迷离又陶醉。
　　当郑远敬来到这里时，他看到坐在竹椅上的二人那种姿势，眼中闪过疑惑的光芒，唐子傲只是冷淡的回望了他一眼，点点头算作打招呼，什么也没说。
　　郑远敬走向厨房的时候，顿了好几次，每次都好像是想回头看看，可是又觉得好像不应该，就这么犹豫着，他走了好一会才进了厨房。

　　痛苦迷茫

　　清晨的风很凉爽，一向爱睡懒觉的唐千嘉也天天起个大早，院子里养的几只鸡刚开始叫唤，他就穿好衣服，揉着惺忪的睡眼跑去了厨房。
　　郑远敬晚上一般不在这里睡，他有其他的事情要做，所以，为了爹爹能起床后就用热水洗脸，然后喝上一口刚沏好的热茶，唐千嘉才不会贪图那一会的被窝。
　　他舀好水放进大锅里，点燃了柴火，托着腮看着外面慢慢大亮的天色，等待水开。
　　唐子傲从卧房走过来，对他招招手，千嘉冲出厨房，抱住他，抬头问：“你怎么起那么早，再去躺一会吧。”
　　“不了，我完全好了，想今天出去看看外面的情形，我也不放心你娘。”
　　“你不用去，我都问过郑叔叔了，他什么都知道，你回来问他就行。”
　　唐子傲对那个男人不太有好感，他说不出具体为什么，反正是看到千嘉很亲密的叫他郑叔叔，或者是毫无芥蒂的拉着那人的衣服，也或者是那人用很亲密的眼神和动作对待唐千嘉，总之，他不是太喜欢那个男人，而且他虽然救了他们，可他并不知道他的身份和动机，一切都值得怀疑，所以，他不怎么跟那个男人说话。
　　“我自己去看看。”
　　“你放心，爹爹，郑叔叔比你还关心娘的安全呢，根本用不着你去。”
　　“什么意思？”
　　唐千嘉忽然发现说露了嘴，吐吐舌头：“我去看看水烧开了没？”哧溜就钻进了厨房，不再回话。
　　洗漱好，唐子傲亲自动手下了些面条，两人吃完后，唐子傲在千嘉的监视下，搬了个躺椅放到了院子里，呼吸着林子里清冽的空气，抱着蹭过来趴在他身上的孩子，唐子傲似乎暂时忘记了要出去的事。
　　两人坐的久了，小鸟们也大胆的跑到周围，啄食着地上的食物。一只鸽子扑棱着翅膀飞过来，落在了两人的座椅扶手上，咕咕叫着。
　　唐子傲没在意，他以为只是一只大胆的鸽子而已，而唐千嘉轻叫一声：“它腿上绑了东西。”
　　千嘉抱住鸽子，小心的把它腿上的管状纸条取下来递给唐子傲，然后去厨房抓了一把小米扔到地上让它吃。
　　“爹爹，写的什么啊。”
　　“你太子哥哥来的信，要我们最近不要出去，继续留在这里，宫里的事情他已经在布置了，很快一切就可以解决了。”
　　“真的？”
　　“恩。”
　　“那你还怎么不开心。”
　　唐子傲没说什么，将纸团揉碎，扔到一旁。
　　接下来的日子，唐子傲身体也恢复了，两人就往林子深处走去。
　　这里也许是人迹罕至的原因，偶尔碰到几只小动物，都不知道躲开，反而是凑着往他们身边去，千嘉直嚷嚷着要带回去几只养。
　　林子里枝繁叶茂，有些年代久远的树木高大粗壮的两人都抱不过来，遮天蔽日的，几乎看不见日头，唐千嘉每次都喜欢往这些地方钻，而每次都会被唐子傲揪出来，去一些树木稀少，干燥清爽的地方。
　　那些地方，不太安全，野兽什么的也许就隐藏其中，唐子傲不怕，可唐千嘉不会功夫，又不太老实，他不想出个万一的状况。
　　唐子傲抱着唐千嘉跳上一棵粗一点的树木，站在摇晃的枝丫上，千嘉双手抱住他，兴奋的远望，眼前，大片大片绵延的山川，点点星星的小花，随风轻轻摇曳，远方天空，薄而淡的云随着风慢慢漂浮，变换着形状，偶尔几只鸟儿划过，打破宁静。
　　站在高处，吸进身体里的气息都是凉凉的，清冽的，千嘉站在树顶远眺着，一点也不担心不害怕，他眼珠子一转，抱住唐子傲的腰，身子微微往下一顿，然后猛然跳起。
　　脆弱的枝丫承受不住惯性的下压，啪一声断裂开，两人直直往下坠，唐千嘉尖叫着大笑，唐子傲揽紧他，双脚踢向旁边的树木，几个借力，又踩住了另一棵树的枝丫，比刚才那根粗壮一些，站上去不那么容易晃荡。
　　他轻拍了一下唐千嘉的头：“不害怕？”
　　“恩，不害怕，有爹爹在，才不会让我受伤。”唐千嘉的话笃定而确信，他语气里满满的信任让唐子傲嘴角微勾。
　　“爹爹，都中午了，郑叔叔快回来了，我们走吧。”
　　“恩，好，抱紧我。”
　　唐子傲看着远处的小木屋，像个美梦一样散发出恬淡清净的气息，他抱住唐千嘉，踩着树枝顶端，飞奔回去。
　　到了门口，郑远敬已经把饭食放在了房间里，刚好看到他们两人回来。
　　“回来了，快去趁热吃吧。”郑远敬说。
　　“郑叔叔。”唐千嘉喊道，正准备松开手，却被唐子傲一下子搂紧，贴在一起，一点缝隙都不留。
　　郑远敬楞了一下，随即移开视线：“恩，小嘉，进去吃饭吧，另外，你那些药材我都已经准备好新的了。”
　　“哦，好的，郑叔叔，我娘怎么样了，你有没有帮我去看他，你不是说最近有时间了就帮我去看看她的吗？你什么时候去啊，我有东西让你带给她。”
　　“这……”
　　“我这几天有事情，等过两天吧，好不好？”
　　唐千嘉不乐意：“你说的就是最近几天，我想我娘了，你不去我就自己去找她。”
　　“你别出去……好吧，你有什么要交给她的，我帮你带过去。”郑远敬颇有些为难。
　　“恩，就是这个。”唐千嘉从怀里掏出一个荷包递过去。
　　郑远敬伸手要接，千嘉一下缩回去：“郑叔叔，我这个东西非常非常重要，你一定，千万要亲手交到我娘手上，千万不要让别人转送。”
　　唐千嘉抬头盯着郑远敬，一字一句的交待，让他觉得更加为难。
　　“怎么了？郑叔叔，你不愿意？”
　　“不是，拿来，我帮你带过去。”郑远敬伸手接过，放进了怀里。
　　“唐兄，我最近可能不会按时来了，我买了不少瓜果蔬菜，还有风干的肉类，如果我不能来的及时，就麻烦你做饭了。”
　　唐子傲点头：“郑兄客气了，我的孩子我自然会照顾好的。”说着，揽着千嘉腰部的手还紧了紧。
　　郑远敬看着他放手的位置，疑惑的眼光从前些天的某个时刻就开始悄悄扎根，而且随着时日的增加越来越频繁，他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却终究没说，抱拳离去。
　　郑远敬准备的很充分，从他把唐千嘉接过来的第一天，他就准备好了他平日里用的那些药材，他不知道配方，可千嘉学医那么久自然把方子都记下来了，那人把千嘉安置好后的第一件事就是给他去买药材，所以，虽然离家那么久，唐千嘉的药还是一日没有断过。
　　这些日子，准备的药材都吃个差不多了，他又买了不少新的放着用。
　　原本都是他帮忙熬好，可他不在了，唐子傲不放心唐千嘉一人，他就亲自去厨房帮着熬。
　　端着那碗熬好的药，唐千嘉忽然放到了桌上，托着腮帮，一反近日的嬉笑，他郑重其事的问唐子傲：“唐唐，我不喝药了，好不好？”
　　“不好。”唐子傲毫不犹豫的拒绝。
　　“可我真的不想喝了。”
　　唐子傲抬眼看他，发现竟然不是在开玩笑，脸色一敛，沉声问：“为什么？”
　　千嘉对他浑身散发的冰冷气息一点也不害怕，他犹豫的周到唐子傲身旁，坐到他大腿上，搂住他的脖子，埋在他脖颈间小声说：“你比我大。”
　　“恩？”唐子傲听见了，不过没听明白。
　　“你比我大，会比我早离开世间，如果我身体好了，那就不能跟你一起走了。所以，我不吃药了，好不好？到老了，我们一起离开。”
　　他一番话说的可怜兮兮，不过眼神中却是非常的坚定。那种单纯的执着的坚定，从那双黑曜石般的眸子里映射出来，那里面充满了真诚和信仰般的灼热，不容许任何人的怀疑。唐子傲看着他，忽然觉得心中一阵疼痛，仿佛被一双手狠狠揪住，然后用力一捏。
　　那种疼痛太过明显，太过强烈，几乎让他喘不过气，身体细微的颤抖着，他想说些什么，来阻止这个孩子这么任性这么让人无法抵抗的话，可他发不出声，嘴巴半张着，定在了原地。
　　这个孩子是他的孩子，流着他的血，长着和他相似却比精致许多的眉眼，他是自己的儿子，纵然在日日夜夜的相处中他早已经沦陷，纵然他能不在乎人伦常理来行事，可这个孩子还小，他的将来还很宽广，还很美好，他不想他因为一时的错认而全部交付，世间所有的唾弃和辱骂都会伤害到他，会损毁了他。
　　他不忍，更不能。
　　不是不爱，也不是不愿，而是不敢。
　　怕这个孩子某一天长大成人，浅笑着对他说，爹爹，我那时还小，什么也不懂；还怕被人知道后，那唾骂和指责，会毁了这个孩子，让他从此再也无法在这个天地飞翔。
　　究竟如何才能让他幸福，才能让他快乐开心的走下去，唐子傲从未有这一刻这么迷茫，日复一日的逃避已经让他快要崩溃，那颗理智的线早就已经绷紧到极点，只需一个轻轻拨弄，就足以断裂。他握紧那双柔软的手，低吼一声，将那个身子抱进怀里，用力的楼着，恨不得，揉进体内，化成骨血，从此不用分离，不用担心外界一切。
　　只有彼此，只需要彼此。

　　醉红衣
　　作者：莫天天

　　拨开云雾

　　“爹爹？”唐千嘉被他勒的有些疼却没有反抗，他只有有些担心唐子傲的反应，出声询问。
　　“恩？”唐子傲回话，声音里并没有什么不对。
　　他松开千嘉，端起碗递到他面前，呵斥着他：“喝了他，以后不能说那种胡话，下次再让我听到，绝不饶你。”
　　千嘉看着唐子傲避开他的眼神看向远处，心头忽然涌上一股强烈的厌弃感，对自己。
　　他抿了抿唇，低头不再说话，端起那碗药汁喝下，然后轻轻推开，怀里装着蜜枣的荷包给了郑远敬，嘴巴里的那苦涩的味道似乎更加明显，让他几乎忍不住想流泪，却偏偏什么也流不出，干巴巴的。
　　经过了这一场对话，两人都心事重重，本来开心快乐的山林生活，一下子消失不见。
　　唐千嘉坐在屋子里，唐子傲在外面给那些小鸟撒了些米粒吃，两人就这样过了一个下午，没有人说话。
　　唐子傲坐在外面，他的心里并不好受，他知道他应该更果断坚决一些，明明白白的告诉那个孩子，两人此生的关系仅限于父子，别的其他什么也不是。可他无论如何也开不了这个口，只能痛苦的坐在这里，茫然的等待着时间的流走。
　　他甚至对于怀疑自己对于两人只有父子这个关系的决定究竟对不对，他坐在躺椅上，看着在地面上啄食的小鸟，心里难受不堪，如同沸腾在火山下的熔岩，找不到出口，温度却一点点攀升，焦躁咆哮着四处顶撞，直到将自己燃烧殆尽，或者是找到那个突破口，喷涌而出。
　　不知不觉间，天色已经暗淡下来，晚霞下，整个山谷都成了淡淡的橘黄色，身后传来脚步声，是千嘉来到他身后，他从他身边擦过，没有停留，继续走着。
　　“去哪里？”唐子傲问。
　　“我去看看郑叔叔会不会回来，我想他可能去家里了，娘应该会带话给我的。”
　　唐子傲不知说些什么，他冷声回道：“不要走远了，就在附近就好，有什么不对就大声喊我。”
　　“恩，我知道。”千嘉点头，很是听话的答着。
　　唐千嘉慢慢往前走着，他们所在的小木屋附近一里的范围都是空地，他走了很久才来到有数的地方，并不多，他来到那里，也许是累了，就顺势坐了下来，也不管地面干净不干净。
　　唐子傲当然是不放心的，他跟在他后面，没有让他知道，悄无声息的观察着他，看着那个孩子脸上什么神色也没有，偶尔吵小木屋的方向望几眼，大概是没有看到自己的身影，不禁咬住了下唇。
　　周围一片红色，晚霞的颜色愈加浓重，一只小松鼠从树上跳下来，在附近徘徊着寻找吃的东西，唐千嘉被他吸引了注意力，从地上捡起了几颗坚果，朝那个小家伙扔去。
　　唐子傲见他玩的开心，犹豫了一会，迅速朝木屋的方向走去。走进木屋里，从窗户上望过去，那个孩子缩成一个小小的团坐在地面上，那只小松鼠根本看不清楚，此刻，天色渐渐暗下来，他不愿那个孩子知道他在跟踪他，只能选择回来木屋，然后走过去叫他回来。
　　他关上窗户，低头却见桌上铺了一张纸，上面几行字，是那个孩子写的。
　　他不明所以，拿起那张纸细细看。
　　唐千嘉的话简洁明了，等一会他会自己走回来，如果唐子傲愿意永远以父子的关系相处，那么就不要待在这间房屋，随便哪里，厨房也好，后面的空地也好，甚至是就在前院的躺椅上也好，只要他在不是这间房屋的地方，那么唐千嘉永远不再提这件事，相反，如果唐子傲愿意以爱人的关系相处，那么就待在房间里。
　　他的话，没有逼迫，没有赘述，也没有说父子关系或者是爱人关系确认后，会怎样怎样，什么都没说，只是在最后说了一句，不要将他说的这些当孩子的玩笑话一句轻松的安慰和敷衍带过。
　　唐子傲握着手里的那张纸，眸子里的颜色渐渐转暗。
　　把手里捡的几只小坚果都扔给了小松鼠后，那个小东西见他没有了其他东西，摇摇屁 股，哧溜一下爬上了数，转眼消失的无影踪，唐千嘉见房屋里的烛火亮了一会，然后又熄灭。他一颗心跳的厉害，惶恐像地上数也数不清的落叶爬满了心头。
　　天色终于暗下来，周围的一切都是灰蒙蒙的，唐千嘉知道，唐子傲一定一定看过那封信了，不然，都这个时候了，他不会不过来接自己，他可能在屋里等待着他回来，也或许躲在了某个地方保证着他的安全，等待着他一个人慢慢走回，然后失望痛哭，再然后以爹爹的身份来安慰他。
　　不论是何种结果，都没法回头了，唐千嘉扶着树木坐了起来，拍拍身后的灰尘和落叶，一步步走回去。
　　这里离那个小屋并不算太远，正常来说，走路也就是半刻钟的时间，他却走的非常慢，一步再一步，他焦急，兴奋，又惶恐。
　　他走了很久，都不记得究竟有多久，只是来到木屋前面时，月亮已经升起来了，他恍恍惚惚的听到肚子发出咕噜噜一声响，啊，大概很晚了，他想。
　　木屋里没有任何声音，暗黑一片，烛火也没有点燃，唯一的光亮就是天上的月亮和星子照射在地上的光芒。他有些气馁的低垂了头，喃喃自语：“就知道不行。”
　　没有哭，也没有喊，他迈着步子，走进了房屋。
　　房间里比外面更暗一些，他目光说到之处，一片黑漆漆，没有人的喘息声，也没有一团黑黑的疑似人的身影，唐千嘉觉得浑身的力量都被抽干了，他坐到了桌旁的椅子上，默默流起了眼泪。
　　不知道一个下午都没喝水的他哪里那么多水分，眼泪哗哗的留个不停，啪嗒啪嗒的，在寂静的夜里听来竟然有些刺耳，他一直是无声的哭，到后来，就开始发出声音，是喘不过气的那种抽泣声，委屈又难过，让人不忍在听，外面的月色更加亮了一些，似乎想要安抚他的心。
　　他不停哭，一边哭一边喃喃说“我不想做你的儿子……咯……我想一辈子……陪着你……让你不那么孤单……咯……我知道你每天都不开心……我知道你想离开……想从此不跟那些人有关系……我都知道，咯，我就想跟你在一起……我们两个在一起……什么难关都能度过的……你为什么害怕？我都不害怕。”
　　他说到后来，发音含糊，几乎听不清在说什么，偶尔几句，我讨厌你，或者是胆小鬼，不敢承认等等，总之都是在骂唐子傲。
　　他没有吃饭，精神又高度紧张，哭了这么久，浑身的力气仿佛都随着泪水也跟着流走了一样，他抽泣着，想趴到床上躺着，实在是没有一丝力气了。
　　他扶着木桌站起来，慢慢朝床边走，揉了揉满眼的泪水，看向前方。
　　一团黑影，在床上。
　　他站在原地，又揉了揉眼睛，那团黑影还在，并且立了起来，朝他移动。
　　唐千嘉抬起头，愣愣的看着头顶的那人，干涸的泪水忽然一下子又流了出来，伴随着哇哇的大哭声，心里的那根线一下子崩断了，不过却异常的舒服和开心。他放开自己，哭了个天昏地暗，反正，那个人已经抱住了他，小心的将他放到了床上，小心的轻拍着他的背，不停的吻着他的额头。
　　像梦一样美好。
　　唐千嘉忽然停止了哭泣，傻乎乎的问：“是不是在做梦？”
　　“不是。”唐子傲上前，啄了一下他哭的湿漉漉的唇瓣。
　　唐千嘉嘴唇微动，不自觉的含了一下唇，表情更加茫然，唐子傲幽深的眸子里闪过笑意，低头，再次吻住。
　　唇本来就很软，经过了泪水的湿润，更加软，唐子傲不是第一次和这个唇接触，却第一次真正的恣意品尝。他含住它，慢慢的，温柔的含弄，闭上眼睛，感受着那唇齿相依的温暖感。
　　一吻结束，唐千嘉的脸在昏暗的房间里忽然没有了那么白皙，唐子傲知道，他是害羞了，如果是白天，一定能看到那红扑扑的模样，他抱住他往上托了托，亲上了他的眼睛：“怎么了？”
　　唐千嘉抖着唇，说不出话。
　　“是不是有很多话想问？”唐子傲替他说。
　　唐千嘉猛点头，眨巴着眼睛看他。
　　“恩，其实，没什么好问的，我都看了。”唐子傲拿出怀里的那张纸。
　　“刚才……没看见你……以为……”
　　“以为我不在是不是？”
　　“恩。”
　　“我在，在那里。”唐子傲指着床右边和那个木柜的中间。
　　“我害怕。”
　　“我知道，是我的错，以后不会了。”唐子傲亲上他的脸，一下下，不停的，用唇碰触，里面满含的情意和怜惜一眼就明。
　　“以后……在一起？”唐千嘉不确定，试探的问。
　　“恩，永远在一起，唐唐来保护你，不让你一个人。”唐子傲看着他，郑重的说。
　　“我……我……”千嘉不知道该说什么，我了好久，唐子傲抱着他的手一紧：“别说了，我知道，现在，饿了没？晚饭都过去几个时辰了。”
　　回答他的刚巧是一阵咕噜噜的声音，唐千嘉不好的意思扎进了他的怀里。

　　醉红衣
　　作者：莫天天

　　不再分离

　　晚饭是唐子傲亲自动手做的，他的手艺并不算太好，但也不是太差，以前太多时候在外面生活，对于做饭洗衣这些事他并不陌生，只是也不多精通就是了。
　　郑远敬从外面买来的菜多是能长久存放的，像是土豆，大白菜，葱还有一些豆子和风干的腊肉，唐子傲做了两样菜端了上来，唐千嘉这会放松了心情，觉得饿的厉害，菜上来后，不客气的大吃。
　　一碗米饭下肚后，打了个饱嗝，看着唐子傲傻乎乎的笑了笑，灌了一大口茶水。 。
　　唐子傲收拾碗筷去了厨房，唐千嘉自然也跟在身后，两人洗了碗筷后，相拥着坐在空旷的院子里，夜晚的山林，如果是孤身一人，恐怕是分外恐怖的，黑漆漆的，只能看见一排排的树木和远山，连绵起伏，甚至有些奇怪的形状，更不要说那些不时传出来的声音，有野兽的叫声，也有不知名的摩擦声和扑腾声。不过，唐千嘉并不害怕，相反，他觉得此刻的山林，美得简直无法用言语形容，看，抬头就是亮晶晶的星星，一闪一闪的，还有他旁边的那细细的弯弯如眉的月亮，朦朦胧胧的颜色，美不胜收，还有，地面上，淡淡的银色光芒，像是一层浅淡的霜花，远处，青墨色的山脉和树木，氤氲成一团，像是一幅名家做出来的泼墨山水画，淡雅而宁静，唐千嘉抱着唐子傲的腰，靠着他的胸膛，听着那咚咚咚的心跳声伴奏着丛林里的各种声音，看着这衣服名家画作，一切的一切，都让他浑身都洋溢着欢乐。
　　他们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是这么静静的躺着，很快，唐千嘉困了，他蹭了两下唐子傲的胸口，寻了一个舒服的位置闭上眼睛。夜晚的风凉凉的，对于清醒着的人来说是很舒爽的，可是要睡着的话，那么就不太好了，唐子傲轻推了他一下：“嘉嘉，困了？”
　　“不……”他含糊的说，不想动弹，不想离开这个怀抱，更不想破坏今晚这难得的好气氛。
　　唐子傲轻笑着抱起他向屋里走，走到床边放下他，然后拉过来被子。低头亲吻在那光洁的额头上，起身正要端点热水来为这孩子擦洗一下手脸，那双小手却忽然搂住了他的脖子，用力将他往下一拉。
　　他的唇因为惯性碰到了那小小的鼻头，因为碰撞，唐千嘉耸了一下鼻子，酸酸的，他皱眉，撒娇的说：“疼。”
　　唐子傲笑着替他揉了揉：“我去烧点热水来给你擦擦脸。”
　　“不用了，等会吧。”
　　“你不是困了吗？你先睡，我去烧水就行了。”
　　“我不……”
　　唐子傲不明白了，他坐在床边，把手伸进被窝里握着唐千嘉的手，柔和的问：“怎么了？”
　　唐千嘉的脸开始渐渐变红，看起来有些不好意思，他吭哧了半天，忽然把头埋进了被子里，干脆来个眼不见为净，然后在里面大声嚷嚷：“你既然留在了屋子里，就是答应了我了，你别想抵赖。”
　　他的语气充满了不确定和委屈，唐子傲拉开他的被子，他继续往里面钻，就是不肯露头，无奈，只能由着他这么做，唐子傲说：“我没抵赖，乖，出来吧，那样喘不过气。”
　　“那今天晚上……你，我要你……恩恩……”
　　“什么？”
　　唐子傲已经很努力的在听了，可是他还是没听到最后两个字说了什么，被子太厚，又太小声。唐子傲掀开被子把头也跟着凑过去，在黑暗中，两个晶亮的眸子对在了一起，有种奇异的亲密感，唐子傲带着宠溺的笑问，声音沉稳：“嘉嘉刚才说什么，我没听清。”
　　唐千嘉不说了，他干脆以实际行动来表达，也许是黑暗的环境给了他胆子，黑漆漆的被子里，不够用的空气还有渐渐升高的温度，他闭上眼睛吻住唐子傲的唇，辗转反侧，然后一只小手顺势伸了下去，握住了唐子傲两腿间的那个东西。
　　唐子傲这时是怎么也不会不明白了，他感受着那孩子的舌头怯生生的想要撬开自己的牙关，被动变主动，他按住他的后脑勺，捏开他牙关，将舌头探了进去。
　　唐千嘉的身子非常敏感，再加上这人又是爱慕已久的人，只不过是一个深吻，他就已经忍受不住了，浑身瘫软，呻吟着抱住了唐子傲的脖子，仰起脖颈回应。
　　唐子傲的气息越来越粗，他从那甜美的口腔里退出，贪婪的沿着下巴游走，在那个孩子犹如献祭一般伸出来供他品尝的脖颈上品尝，恣意的，甚至是有些粗暴的。
　　他忘记了一切，所谓的伦理道德，天地纲常，统统都在这一刻不记得了。他只是想要怀里的这个人，这个感觉太过强烈，强烈到他身体微微有些疼痛，还带着轻轻的颤抖，他此生从来没有过对某种事物和人有如此执着和强烈的感觉，他吮吸，啃噬，舔弄，做了一些他对他新婚妻子和曾经的那个侍妾都没有做过的事情，他以为这种事情不过是传宗接代，所以，当此刻他抱着怀里的孩子才明白了有些男人谈到这种事情时的那种神往的样子。
　　这个躯体散发着淡淡的体香，不像普通的男孩子一样骨骼硬朗，他身子有些软，腰肢很细，动情的呻吟声和滑腻的肌肤，让他简直无法抑制自己的行动，体内那头巨兽终于撑破锁链叫嚣着出来。
　　粗鲁的扯开衣衫，连同亵衣一起，唐子傲将他们整个扯到腰间，整个白皙的胸膛都裸 露了出来，从被子的缝隙里透进来的光芒下，两颗红红的樱果已经挺立起来，唐子傲的眸子愈加深沉，他低头含住，用舌头将他濡湿，听着那细碎的呻吟，他张口整个将他含住，牙齿咬上去，撕磨着，那樱果已经很硬了，颤巍巍的挺立，在他不时咬一口或者是用力吮吸一口的情况下，唐千嘉已经要受不住了，双手扶着他肩膀，带着哭腔说：“爹爹，不要老弄那里。”
　　这种情况下，就像是一个可爱的孩子对你说，你别捏我的脸，他红彤彤的像苹果一般的小脸蛋，还有他软软的皮肤，让你只会更想狠狠的捏下去。
　　唐子傲听了他的拒绝，两手抓住他手腕，反折到身后压住，转头，含住了另一颗樱果。
　　这次遭到了更残酷的对待，他几乎将那里折磨的快要出血，红肿的，硬 挺得，亮亮的，淫靡的让唐子傲低吟一声，双手下滑，揉捏着两团，并向中间那个地带试探着伸出手指。
　　唐千嘉瑟缩着想往后退，可他躺在床上双手又被制住，哪里有路可以退，只能扭动着腰部，却惹来压在他身上的唐子傲更加浓重的欲 望。
　　唐子傲并没有跟男人做过，但是他并不是不明白，将那孩子的亵裤褪下，试探着摸到那个入口，软软的，在他摸到那里时，猛然的一缩。他用食指轻轻揉动着，然后他低头在那孩子的腰肢附近唇齿并用，在那敏感的部位挑弄着，很快，唐千嘉忘记了后面的危险，他不知何时已经自由的双手也早就屋里推拒，放在唇边，堵住那不停涌出口的呻吟，他觉得此刻的自己就像曾经在七雅楼的那些挂了牌的人一样，一声又一声的淫 荡的呻吟怎么也止不住，他有些气恼，只能咬住自己的胳膊。
　　唐子傲抓住他的手，停止了他的自虐，在他耳边轻声说：“没事的，嘉嘉，没事，别怕，没关系，你怎么样爹爹都喜欢。”
　　唐千嘉低吟一声抱住他，两条腿攀到他腰间：“爹爹，我要。”
　　唐子傲的手在下面松动着，刺进去一指，唐千嘉已经多年没有接受过异物的地方强烈的排斥着，紧紧夹住那根手指，不停挤压着，想把他排出去。用着最后一丝清明，唐子傲额上的汗往下流淌着，他哑着声音问：“嘉嘉，是不是很疼？不要在这里做了，等回了家，用些润滑的药膏，好不好？”
　　其实，更加不能忍耐的人是他，他觉得自己下 身疼的快要爆炸，浑身不停抖动着，眼前也已经血红一片，可是他仍旧保持着理智，他怕，怕自己伤害到这个孩子，怕他受伤，身体上的也好，心里上的也好，总之，他委屈自己一百份，也不愿委屈那个孩子一份。
　　“不，我就现在要，等下就好，没关系，你再加一根手指。”唐千嘉微笑，握住了他的分 身，轻轻替他揉搓着，让他的那里包裹在了一个温软的手掌里。
　　两根，三根。
　　两人都不好受，不过，唐千嘉受了多年调教的身子慢慢适应起来，似乎沉睡很久的身子回忆到了曾经的那份感觉，他后 穴开始分泌出肠液，更加方便了唐子傲手指的进入。
　　里面，滑腻，火热，唐子傲用着他强大的精神力坚持着扩张，他懂得，他这里没有任何可以润滑的东西，他只能将事前的准备做到最好，做到即使不用任何外物都不会伤害到身下的人，这样，他才舍得，他才能。不然，他宁愿自己去冲凉水，也不愿进行下去。
　　当三根手指在后面能轻松进出时，他终于吐出了那口憋了很久的气息，低头含住唐千嘉的耳垂，充满暗示意味的问道：“嘉嘉，我进去了？”是提示也是询问。
　　“恩。”唐千嘉闭上眼睛，放松了身子，两条腿有些紧张的盘着他的腰，小脸红红的，早就已经做好了准备了。
　　手指抽出来时，发出噗嗤一声响，带出了些肠液，顺着唐千嘉的身子流淌到了被单上。
　　那一瞬间的空虚，让唐千嘉很不安，就这么一刻，他想到了很多，想到了七雅楼，想到了苏介，想到了那一方小天地，想到了刺进手里的针，还想到了每日每日只有青菜和稀粥而吃不饱的肚子。那种感觉太过强烈，让他难过的心都刺痛起来，他抖动着，抱紧了身上的人，抬起了腰部，迎合上去。
　　当进入时，唐千嘉忍不住流出了泪，那种充实的感觉，让他的泪像泛滥的水，瞬间冲破堤岸。
　　生命了空缺的那一部分仿佛被填补进去一样，他轻吟一声，十指在唐子傲背部划出一道道痕迹，他几乎连伸出手继续拥抱的力气都没有了，这一刻得充盈和重量，让他觉得此生都再无所求。
　　曾经，他害怕甚至是厌恶男人和男人之间的结合的，因为那带给他的就是冰冷的玉柱刺入后，胀痛又森寒的无助感，可是，这个人不一样，自己因为他而诞生在这个世间，因为这个人而生存，更是因为这个人而逃脱那里，他进入后，不是冷冷的硬硬的死物，而是火热的，有着脉动的，让他感觉到温暖，充实和美好的生命。
　　唐千嘉的泪不停留着，几乎无法控制，他紧紧搂着唐子傲，哭出声来，不是因为疼痛，不是因为难过，是因为幸福和满足。


　　醉红衣
　　作者：莫天天

　　甜美糕点

　　其实，一点都不疼，涨涨的，有种被填充的满足感，可不知为什么，唐千嘉就是忍不住的直流泪，河水泛滥一样，流个不停。
　　唐子傲抱着他，一遍又一遍的吻着他的脸，眉弓，眼睑，睫毛，鼻梁，唇瓣，下巴，耳朵，一点也不情 色，满含的怜惜和包容。让他眼泪流的更凶。
　　唐子傲苦笑：“疼？”
　　千嘉摇头，抽泣着，几乎说不出话。
　　唐子傲并没有抽出来，这种情形下要是还能像没事一样一点不在意的退出，那么不是他不爱这个人，就是他已经不行了。可他两样都不是，所以他尽管认为这个孩子是有些疼痛而哭泣，他仍旧不放弃。
　　他细心的，耐心的，吻他。
　　温软的唇，落在皮肤上，像花瓣一样，唐千嘉睁着朦胧的泪眼，看着头顶的男人因为自己的哭泣而忍着欲 望，一动不动。他并不是疼，他想解释，可根本说不出话，只能伸出手，抱住他，然后开始收缩后面。
　　唐子傲闷哼几声：“我动了？”
　　千嘉不说话，嘴唇凑到他嘴边亲了一下，无声的鼓励。
　　唐子傲没有多少技巧和姿势，花样不多，不，是根本没有花样，他只是在唐千嘉点头后就遵从了自己身体的本能。
　　他强硬的掠夺，一下下的，直接有力的冲撞，吞噬，啃咬，根本一刻也不肯停歇。唐千嘉无力随着他起舞，那些苏介曾经教导过的种种取悦人的方法，他用不到，没有一点作用，因为他除了发出声声破碎的带着哭腔的呻吟外，只能跟随着那人强烈的节奏而动。
　　只是他在上，然后他在下，没有侧身，没有背面，也没有其他技巧，就是唐千嘉躺在床铺上，双腿盘在唐子傲的腰部，微微抬起的腰下，塞进了软软的棉被，就是唐子傲托着他的双 臀，不停向前冲撞，仅仅，就是这些而已。
　　可就是简单而直接的这些动作，让唐千嘉浑身瘫软成一团，几乎成了那潺潺而流的溪水，软而柔。
　　怎么能那么舒服呢？
　　舒服的他毫不顾忌的放声呻吟，哪怕会被说淫 荡；舒服的他直想继续流泪，哪怕双眼已经热热的几乎看不清东西；舒服的他想永远永远躺在这个男人身下感受着他的强硬他的温柔他的怜惜，哪怕此生再也看不到其他人。
　　唐千嘉意识散乱，一晃一晃的视线里，始终是这个男人坚实有力的胸膛还有那双散发着火热和沉溺的漆黑眸子。唐千嘉微笑，这个男人为了他而沉迷，为了他而迷醉，为了他而失控，他喜欢这种感觉，他喜欢他为了他抛开那些所谓的伦理纲常和一本正经的脸庞，那些在外人面前向来绷紧的神色，是被他打破的，也是只有他才能打破的。
　　唐千嘉抬起上身，献祭一样，将自己美好的脖颈抬起，方便了那人的啃咬和吮吸，已经说不清是什么感觉了，千嘉觉得，那些苏介教给自己的东西究竟是用来干嘛的？完全没有任何用处，在这个男人面前，不用讨好的媚笑，也不用做作的喊叫，更不用夸张的扭动，什么，什么都不用，只用闭上眼睛，由着那人或重或轻的吮吻，由着那人狂野的冲击，由着那人那双带着火星的手掌点燃他身子的每一寸，由着他。
　　什么都由他，什么都随他，什么都任他。
　　千嘉微微笑着，粉嫩的唇瓣半启，喘着，喊着，慢慢的，慢慢的，溶化成了顶级的糕点，甜蜜的让唐子傲吻遍全身，吞进嘴里，还远远觉得不够。
　　不记得究竟做了多久，也不记得究竟做了多少次。
　　唐千嘉到后来几乎发不出声，连手指也抬不起来了，仿佛飘荡在海上的一页小舟，轻轻的游荡着，在空旷无垠的大海上他一点也不怕，因为身边有一艘坚固又牢靠的船陪伴着他，护航在身边。
　　就这样，体力耗尽，他眼前漆黑一片时，嘴角含着世间最最甜美的微笑。
　　醒来时，身边空荡荡的，唐千嘉没有害怕，因为他身子是干爽的，棉被是整洁的，还有旁边桌子上那一个瓷碗也是散发着氤氲热气的，更何况，他的爹爹怎么舍得离开他。
　　正当他双眼咕噜噜转动着四处张望时，唐子傲推门进来，见到他清醒，立刻跨步上前。
　　双手撑在他头两侧，额头碰着额头，过了一会，唐子傲说：“还是有点发热。”
　　“怎……咳……怎么了？”嗓子已经哑的几乎说不出话，唐千嘉清了清嗓子问道。
　　“有点热，刚才喂你喝了些汤药了，热度已经降个差不多了。”
　　两人鼻尖贴着鼻尖，唐子傲说话时口里中药的那股味道传到唐千嘉鼻端里，他笑：“爹爹用嘴喂的我？”
　　唐子傲点头，一双眼睛直直盯着他看，这下倒轮到唐千嘉不好意思了，这么直接而灼热的注视，而且离得这么近，那人的发丝垂下来，在他耳边和脸庞轻轻流动，像是在若有若无的撩拨着他，敏感的身子在此刻根本禁不起一点挑动，他轻吟一声，两手推在唐子傲肩膀上：“爹爹，你让开。”
　　“不。”
　　唐千嘉惊讶，怎么一夜间爹爹就像换了个人一样，有了以前不曾有过的，邪气？千嘉看进他眼睛里，唐子傲不等他细查，低下头，位置方便的他很轻松获取了那到现在还红红的唇瓣。
　　辗转到唐千嘉几乎再次喘不过气才松开，唐子傲眼里是满满的笑意，他坐到床头，怜爱的抱起他，端过来那碗汤药：“喝了它。”
　　唐千嘉虽然不想，可爹爹给的东西总是很听话的接受，他大口大口吞咽着。
　　唐子傲在他耳边说：“还疼吗？”
　　摇摇头，脸上一下子热起来。
　　“昨天有点失控了，你还小，又是第一次，该只做一次就让你睡觉的，可我完全忘记了这些，你怪不怪爹爹？”
　　再次摇头，唐千嘉感受着放在他腰后面得那双大手轻轻的揉动着，他放松了身子靠到坚实的胸口上，有点小小的属于自己的得意。
　　“不疼的，一点也不疼。”
　　唐子傲听着他嘶哑的嗓音，在他头顶落下一吻：“对不起，让嘉嘉难受了。以后会注意的。”
　　“我不。”
　　“嗯？”
　　“我不难受……你，你不用注意。”唐千嘉说完这些话也觉得有点不对劲了，脸上哄一下烧着了，这话，怎么听着那么……
　　唐子傲没有嘲笑他，手掌滑过他的肩膀，来回摩挲着，在上面印下一个个吻：“好，都听嘉嘉的。”
　　“后面那里，也没关系吗？有些红肿，我涂了些消肿止痛的药膏，觉得好点没？”
　　“恩，没事的，很快就会消肿的。我不疼。”
　　“要是疼就告诉我，不用憋着，我去外面给你找些专门治这些伤的药。”
　　“你别去外面，我真的没事，我不要你去外面。”唐千嘉转过上身抱住他不肯松手。
　　“好，不去。你饿了没？我煮了点粥，给你端过来？”
　　“恩，我要爹爹喂我。”
　　粥里面放了些葱花和风干的腊肉，大概煮了很久，大米已经软软的，入口即化。
　　唐子傲含进嘴里，然后像是对待不足月的孩子一样，哺给唐千嘉，香软的米粥在两人唇齿间交融，顺着舌头，从一个口腔滑进另一个口腔。
　　一碗粥，喝了有半个时辰，喝完后，唐千嘉浑身虚弱，软软的趴在唐子傲怀里，唇瓣红的像是刚涂了胭脂，亮亮的，微微嘟起。
　　唐子傲扶着他小心的躺下，然后起身要走出房间。
　　“爹爹，你去哪里？”
　　“刷碗。”
　　“你陪我睡觉。”
　　“好。”放下瓷碗，唐子傲洗了一下手掀开被子钻进去搂住那个孩子。
　　唐千嘉满足的像只小猫，凑到他身边深深吸了几口气，然后贴着他蹭着小脸，懒洋洋的喊：“爹爹。”
　　“恩？”唐子傲把它凌乱的头发整理成一缕放到背后，轻柔应和。
　　“爹爹。”唐千嘉像偷到了什么宝贝一样窃笑，继续朝唐子傲身体里钻。
　　“恩？”
　　“爹爹。”
　　“恩？”
　　“爹爹。”
　　“……”
　　“你怎么不回答我了？”
　　“没有，我回答了。”
　　“我没听到。”
　　“你贴着我的胸口没听到吗？我刚才在心里说的。”
　　唐千嘉抬头，傻乎乎的看着唐子傲。几乎不敢相信这句话是眼前这个人说的。
　　唐子傲看着他的样子轻笑，揉揉他的头发，把他再次揽进怀里：“睡吧，你体力耗尽，喝了这碗粥再睡一觉，等起来时，身子就好个差不多了。”
　　“恩，爹爹别走，陪着我。”
　　“好，不走。”


　　世间变幻

　　躺在床上足足有三天时间，唐千嘉觉得自己没病都躺出病来了，浑身关节都僵硬了，他嚷嚷了好久，唐子傲才让他下床。
　　不过，这三日，唐千嘉很开心，每日都腻着唐子傲，像个软化的糖果一样，只需要瘫在唐子傲怀里，他会帮着做好一切事情，洗脸，洗脚，擦身，喂饭，但凡是需要动手的，都帮他弄好，唐千嘉不知道皇帝有没有这么幸福，不过可以肯定的是，就算皇帝比他还享受它都不换，因为照顾他的是唐子傲，不是随便哪个拿了银子领着福利的奴仆。
　　他不是懒，也不是娇气，他只是想体会被唐子傲捧在手心里，疼到骨子里的那种感觉。所以，他在这个只属于两个人的小天地里，恣意纵容的撒娇，耍赖，而那人也知道他的小心思，处处包容，甚至连他没想到的地方都替他做好。
　　今天，日头刚好。
　　唐子傲搬出躺椅放到了院子里那棵树下，铺好一层薄被，然后把唐千嘉放到上面。
　　躺椅是纯手工的，有种粗糙的古朴感，很宽，上面躺两个人也可以，所以唐千嘉拍拍他旁边的空位让唐子傲也躺了上来，两人挤在一起，阳光洒下来，暖洋洋的，熏人欲醉。
　　旁边飞来几只小鸟，这些日子它们每天都是唐子傲喂他们吃些零碎的小米或者是其他杂粮，早就习惯了看到他们就凑过来，一点也不怕人，他们啾啾叫着，唐子傲拿过一直放到旁边的瓷碗，从里面抓了些碎米粒洒到地上。
　　千嘉看着小鸟吃的欢快，他也跟着笑。
　　“爹爹，太子哥哥是不是来信了啊？”
　　唐子傲点头。
　　“那他说了什么？”
　　“乖，你别操心那些。”
　　“我不是什么事都不懂，我不要每日都躲在你后面让你保护，我不想将来出现万一的情况，再拖了你后腿。你告诉我，现在外面的情况怎么样了，好不好？我看郑叔叔几天都没来了，看样子应该很严峻。”
　　唐子傲摸着他的头发：“是，皇帝病情恶化，意识已经开始不清醒，他的寝宫内把守更加严密。”
　　“那他没事吗？是不是要……太子哥哥怎么说，他不回来看他父皇一面吗？皇帝很疼他的吧。”
　　“恩，他已经计划差不多了，最近就赶回来，不过要避开所有耳目，免得还没抵达京城就已经遭到不测。”
　　“二皇子是不是要逼宫了？”
　　“应该是的。”唐子傲看着远处轻叹一口气。
　　“那怎么办？那个二皇子一看就不是个好人，他做了皇帝天下人都会不好过的，还是太子哥哥好，让他快点回来啊。”
　　“恩，没事，放心，你太子哥哥和当今皇帝都不是由着那些人捏扁揉圆的。”
　　“那娘呢？娘在那里安全吗？没事吗？”
　　“恩，你娘现在很安全，好好的呢。”
　　唐千嘉托着腮在那里沉思，过了好一会，他犹豫的看着唐子傲，一旦他回望过来又立刻移开视线，像是做贼心虚。
　　“怎么了？”唐子傲主动问道。
　　“唐唐。”
　　“恩。”唐千嘉如果喊唐唐，多半是有什么跟两人之间的关系的事来商量。
　　“你喜欢我吗？”
　　唐子傲笑，没有说话，在他头顶印了一个吻，那些情爱的话他说不出口也觉得没有必要说，有些事情不是说几句就可以的，他只要用心用这余下的一生，来真正疼爱关心这个孩子就够了。
　　他不回答，唐千嘉有点急躁，别扭的问：“你喜欢过娘吗？”
　　这下，唐子傲楞住了，然后抱住他，紧紧的拥在怀里，知道他是有了不安全感了。
　　“跟你娘是因为一些原因才结为夫妻的，本来是打算好好的跟她生活下去的，可是你失踪后，我全部心思扑到了寻找你，而她搬出小院，为你吃斋礼佛，多年来，几乎是形同路人，也就是在你回来后才见面次数多了些，前些年，几乎一年都见不到几次。我们如今是对不起她的，我回去会向她请罪，求她能答应。”
　　“我也跟爹爹一起求娘答应，我跪下不起来，她肯定会心疼我的，就答应啦。”
　　唐子傲没有他那么单纯，眉间轻拧着。
　　“爹爹，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哦。”
　　“哦，什么？”看着凑到他耳边，神秘兮兮的孩子，唐子傲轻笑出声，那份担忧又去了不少。
　　“其实，娘在嫁给你之前是有心上人的，你知道是吧？”
　　“我知道。”
　　“那你知道是谁吗？”
　　唐千嘉一幅你来问我啊，问啊，我知道是谁的样子，两只眼睛亮晶晶的，充满了期待。
　　“我知道。”
　　“咦？”没有得到意料中的回答，唐千嘉惊住了。
　　“是那个郑远敬，是不是？”
　　“你以前就知道，干嘛不告诉我？我一直知道娘的心思不在你身上，我以为是另有他人或者是根本没有人。”唐千嘉不乐意了，撅起嘴。
　　“我来到这里后才知道是他。”
　　“哦，我说呢。我一直很担心，觉得自己很对不起娘，可是我又那么喜欢你，一点也不想放弃你，当时我都觉得要是娘也喜欢你的话，我就把你当一辈子爹，什么也不跟你说，都埋进心里。可是我看到娘根本不喜欢你，而且她偶尔不注意时会提到一个人，我就猜想她肯定有意中人，这下总算让我们找到了，我还问过那个郑叔叔呢，他至今还是独身一人，没有娶妻。”
　　“你娘知道你这样打听，肯定会生气的，而且她那么倔强，也许会干脆投身到尼姑庵里，终生礼佛，从此远离尘世，所以，你千万别两件事一起提，刺激到她。”
　　“恩，我明白。”
　　之后，两人又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日头已经升到头顶，虽然有树荫遮着，千嘉仍旧被晒得浑身暖暖的，眯起眼睛小憩。
　　迷糊中，消失了很多天的郑远敬竟然走过来，看起来有些憔悴，胡子邋遢，几天没有刮过，脸色也有些疲惫，应该是多日都没有好好休息过。
　　千嘉睁开眼睛，笑着喊他，他点头，从怀里掏出一个荷包递给他：“这是，你娘给你的。”
　　“郑叔叔帮我去看我娘了？她现在好不好，有没有想我？”千嘉直直看着他，一点表情也不放过。
　　郑远敬眼里黯淡一片，他低头说：“恩，去看了，她挺好的，叫你乖乖待在外面听爹爹的话。”
　　“哦，好，谢谢郑叔叔。”
　　“你们还有菜吃吗？我这里带过来一些，最近外面很多事情，我抽不出时间。”郑眼睛背过来的背包里装着几颗白菜，土豆，豌豆，还有几颗青菜和蘑菇，他放到了厨房，回来对千嘉说道：“小嘉，你回屋去。我有话给你爹爹说。”
　　千嘉摇头，紧抱住唐子傲，埋进他怀里，唐子傲拍了拍他的背，对郑远敬说：“没关系，你说吧。”
　　郑远敬眼中的疑惑越来越浓重，他几乎已经开始怀疑这两人之间的关系了，那种弥漫在二人间的气氛根本不是父子应该有的，更像是情人之间，外人根本插不进去的那种亲密。
　　唐子傲轻咳一身他才回神，皱起眉头说：“太医院里只有固定的二人可以进入皇帝的寝宫，且不允许出去，黎贵妃日日待在里面，全权操控皇帝的一切起居，而最近皇帝的病情加重，几乎日日都咳血，事情已经迫在眉睫，而太子殿下的计划还欠缺了火候，不该这么早。”
　　“二皇子是不是打算逼宫？”
　　“恩，最近禁卫军也开始不安分，该是受了指使。”
　　“太子殿下有没有什么把握可以阻挡，皇上在他走之前什么也没有交代吗？”唐子傲从躺椅上站起来，来回踱步。
　　“这个，我并不清楚，我从多年前就进入了二皇子府，这次救了小嘉虽然没有遭到怀疑，不过已经接触不到很机密的事情了，我这次来告诉你的就是要你小心隐藏，遇到任何事情，千万记得保住自己的安全，不要贸然去抵抗，太子说他一切都有安排。另外一件事就是，令尊已经从他所在的那个小岛屿出发了，大约需要半个多月就会来到这里。”
　　唐子傲猛然抬头：“他为什么要来？”
　　他并不乐意自己的爹来，唐明轩是个有着功利心的人，当年他和薛婉仪的亲事很大一部分就是由他促成的，在后来孩子被掠后才迫不得已离开唐府，去到老朋友的岛屿上过起世外桃源的生活，现如今，风云再起，他是不是又有了什么其他的主意，唐子傲自己可以不在乎，可是这个孩子他不想任何人利用它。
　　“唐兄别担心，是太子殿下叫他来的。他来后，就有人领他来这里。希望你能照顾他一段时间。”
　　“这个是自然，他是我爹，我照顾他天经地义。”
　　“恩，唐兄不要担心太多。我那里还有事情，先告辞了。”
　　“慢走。”
　　“郑叔叔！”唐千嘉忽然喊道：“郑叔叔，我娘说等一切结束了她就要出家，连我也劝不动她，你能再帮我去看看她，告诉她我很想她，好吗？”
　　显然，这句话就像一记惊雷一样，让郑远敬几乎站不稳，他颤抖着重复：“她说要出家？”
　　“是啊，我不想她出家，寺庙里的生活很清苦，我心疼。”唐千嘉在那里添油加醋，看着郑远敬惨白的脸，满意的低下头，对着唐子傲了然的眼神吐了吐舌头。
　　郑远敬跌跌撞撞的往外面走，在大好的日头下，他身影微微发着抖。

　　醉红衣
　　作者：莫天天

　　离开山林

　　日子并不像前几天那么安宁祥和了，虽然两人还是每日空闲时就搬个躺椅在小院里相依偎，可是千嘉知道爹爹心思开始不在这里了。
　　他知道，也许是爷爷要来的原因。他对于当年的那些情况一知半解，却也能猜到很大一部分是因为那个老人，或许是名，或许是利，也或许是其他，总之，他要承担很大的责任。到如今这个又一次的紧要关头他又出现，唐子傲岂能不担心。
　　算算日子，如果从那个什么岛屿出发，大概再过两天左右就能来到这里了。虽然千嘉知道爹爹也会怨，可总归那个老人是自己的父亲，他还是有担心的吧。
　　千嘉躺在椅子上睡了个昏天黑地，等醒来时，日头都偏西了，整整一个下午的时间都快让他睡过去了，抬头看着唐子傲充满笑意的望着他，难得的有点不好意思，他开口：“爹爹，我们别在这里待着了，回去吧。”
　　唐子傲楞了一下，然后笑着摸上他的头：“怎么，嘉嘉在这里待烦了？”
　　“我待一辈子都不烦。”他低声咕哝着，唐子傲没听清，低头问：“什么？”
　　“我是说，我们回去唐府吧，老是在这里也不行，太子哥哥那边的事估计已经差不多了，还有爷爷也要回来了，干脆我们回去吧，现在太子哥哥一发难，二皇子肯定顾不得搭理我们了。”
　　唐子傲静静的看着远处几只啄着地面的小鸟，过了好一会才说道：“嘉嘉懂事了。”
　　千嘉挺了挺胸膛，得意的说着：“那是。”
　　“那明天走吧，今天再在这里歇一晚。”
　　吃过晚饭后，两人沿着空旷的小院走了几圈，淡淡的月光轻洒，地面上两人的影子被拉的很长，一个高大，一个纤细，中间连接着的是紧紧相握的手，这块空出来的地围绕着那栋小木屋，是人特意清扫出来的，后面还种了几株桂花树，这个季节，桂花早就陆续开了，白日里多是守在前院看那些连绵壮阔的高大树木，也不曾注意过这里。
　　在这个静悄悄的夜晚，桂花清淡又香甜的味道在空中淡淡漂浮，那点点细碎的小花开放的优雅又从容，在银色月光中，有种醉人的美。一阵夜风吹过，几朵小小的花轻轻摇晃着飘落到两人身边，跌落到地面。
　　“唐唐？”唐千嘉很少叫唐子傲唐唐，他觉得叫爹爹更亲切更自然一些，可偶尔心血来潮时还是会叫上几次。
　　“恩？”唐子傲顿住步子。
　　柔和的月光下，千嘉精致的脸蛋更是漂亮到极致，那一层朦胧氤氲的光芒笼罩在周身，让人添了几分分辨不清的美，树影婆娑，暗香浮动，好像烟雨江南的一场梦一般，美得不像真实的。
　　唐千嘉不说话，只是看着唐子傲，然后微微的笑，伸出手。
　　唐子傲再自然不过的抱住他，像以往一样托着他的大腿抱孩子一样抱着他：“怎么了？”
　　“桂花，很香。”
　　“恩。”
　　夜风清凉，桂花洒落在两人肩膀，头顶，千嘉捡起几朵小花放进嘴里，清淡的香气在口腔内扩散弥漫，他慢慢的咀嚼着，像是品尝着顶级的糕点。那一片片黄色的小花，带着淡雅的香气，在清风的夹带下，四处散落，两人站在树下，身上落得越来越多，在夜色中，千嘉带着点与以往不同的气息，像是忽然从纯真的少年一下子蜕变成了充满了诱惑气息的妖精一样，他捏起唐子傲头顶的碎花，放在嘴里。笑的妖娆又魅惑，一双漆黑的眸子也因为月色蒙了一层雾气，他轻眨着眼睛，两人离得很近，那睫毛的颤动都能看的清清楚楚，唐子傲抱着他，稳稳的，眼睛一刻也不离。
　　千嘉伸出舌头舔了下唇瓣，低头，吻上了唐子傲，桂花那股淡淡的香气在两人唇齿间交接，越来越浓郁，越来越醉人。唐子傲曾经喝过桂花酿，那个时候给自己的感觉是轻而淡，而此刻，只不过是几瓣花，就让他几乎沉醉其中，无法自拔。
　　夜深了，风也跟着大了，洋洋洒洒的，花瓣在清风的亲吻下不停掉落，像是一阵花瓣雨，扑簌簌的，顺着脖颈间钻入衣衫内，撩动着原本就已经脆弱而又敏感的神经。
　　唐子傲一边吻，一只手钻入了唐千嘉的衣衫内，沿着腰线来回摩挲，带着急切和渴望，也许是夜色和这么美好的气氛让他有些情不自禁，动作有些粗鲁，他的唇沿着下巴开始往下滑，在那优美的脖颈上流连着。
　　唐千嘉仰起脖子，仰望着头顶闪闪的星空，迷离的双眼微眯着，从喉咙里发出甜腻的呻吟，放纵又真实。
　　他的呻吟声似乎更刺激了唐子傲，手臂一松，将他放到地面，还不等他站稳，一下将他推到桂花树上，狠狠抵住，从领口一下扯开上身的衣衫，夜色中，白玉般的肌肤散发着如凝脂玉的光，唐子傲灼热的气息喷洒在他乳 首上，张嘴含住，大力吮吸。
　　明天，就要面对那不得不面对的一切，今晚，抛开一切，好好的感受一次。
　　隐忍着的热情像熔岩爆发一般，燃烧着两人，唐千嘉光裸的背部被压在粗糙的树干上，摩擦着他细嫩的皮肤，他轻声呻吟着，那一波波又疼又酥的感觉从尾椎沿着背部蔓延到全身，让他战栗着，焦躁着，难耐着。
　　“唐唐，这里。”千嘉满面含春，艳如桃花，波光潋滟的眸子看着唐子傲，指着自己胸前另外一颗红豆，红着脸邀宠。
　　唐子傲的眸子更加暗沉，他紧勒着唐千嘉腰部的手臂几乎将他勒断，粗重的喘息着，含住另外一颗，用牙齿啃咬吞噬着。
　　仿佛，明天就是天崩地裂。两人忘记了一切，燃烧着全部的本能，渴切的索要着对方。
　　天昏地暗，几乎无法呼吸的深吻，纠缠在一起，不停的，不停的吻，一直不肯分开。
　　唐子傲在一阵风吹过后，似乎意识到在外面会让千嘉受凉，用着强大的自制力，勉强回到房间，门都来不及关，他就扯下千嘉最后一件蔽体的亵裤，将自己健壮的躯体覆盖上去。
　　整整一个夜晚，不知道多少次，实打实的，唐子傲甚至没有用手去帮唐千嘉抚慰，仅仅靠着他从后方给予他的，而释放了一次又一次。
　　等到结束时，汗湿的身子紧紧相贴，没有一点缝隙。唐千嘉根本无法再保持清醒，他哑着嗓子嘀咕几句：“爹爹，我喜欢你，我跪下求娘亲让我们在一起，你别发愁，好不好，我看了心里难受。”
　　他几乎是靠着最后一丝清明说了这些，然后陷入昏睡，唐子傲吻上他额头，嘴角露成一个柔和的弧度。
　　夜色深沉，外面不知名的虫子轻轻叫着，唐子傲摸着怀里出了汗的身子，闻着那两人混合后的体味，他将头放在那孩子的肩窝，安心睡去。
　　中午，收拾好所有东西，留了一张纸条给郑远敬，两人手牵着手走出房门。
　　唐千嘉扬起笑，灿烂的比日头更耀眼，他握紧了唐子傲的手，看着远处，只有拥有彼此，一切的一切，都不是阻碍和困难。
　　身后，几只小鸟落在院子里，黑豆大小的眼睛望着他们二人渐渐消失的背影，也叽叽喳喳叫着飞起，在空中划出一道道痕迹。

　　回到唐府

　　从山林里出来走了大概有两个多时辰的路，两人来到了城门口。
　　守卫在城门口的不是普通的守城兵士，而是一队重甲护卫的禁卫军，他们并没有阻拦百姓经过，可这么一队人，浑身的肃杀气息，让每一个路过的人都战战兢兢，唯恐一个不小心就惹得这些兵爷发怒，那杆手里的长枪戳进身体里。
　　唐子傲牵着千嘉的手，两人缓步走进城门下，为首那个军官看着他们，多打量了几眼，眉头渐渐拧紧，几分疑惑的思索着，看着两人马上就要过去城门，他张嘴正要阻拦，忽然旁边一个手推车撞了过来。
　　“对不住，军爷，小的该死。”那个推着车子的人吓的脸都白了，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直磕头。
　　那个人也不知道怎么了，走着走着忽然小腿猛的发麻，身子一歪，没把住方向，直接撞向了那个军官。
　　“混蛋！”
　　唐子傲眼光微闪，扔掉了手中另外一节树枝，握着千嘉的手迅速闪进了人群中，很快就不见了行踪，待到那人再回头看时，已经寻不着。
　　他抱着千嘉抄偏僻的小巷朝唐府的方向走去，大道上，人烟稀少，以往热闹的集市现在也不见有人，偶尔几个百姓走过，也是神色紧张，蹑手蹑脚的沿着墙边行进，不多会，就是一队队的穿着沉重的盔甲的士兵。
　　唐子傲
　　唐府的大门紧闭着，仍旧是那庄严肃穆的暗红色，以往守卫在两旁的侍卫却不见踪影，有种不一样的宁静。唐子傲眼中神色暗沉，牵着唐千嘉的手微微紧了紧，脚下的步子加快几分，来到门口时，抱起千嘉，一跃而上，从旁边的墙头跳了进去。
　　虽然唐子傲不喜欢有很多人在府内来回，可是往常也多少该是有几个侍女或者是侍卫在视线范围内的，而两人跳进府内，里面景色依旧，却不见一人，处处透露着不寻常的宁静。
　　千嘉也有些紧张，他紧抿着嘴唇，轻声问道：“爹爹，怎么了
　　“没事，别担心。”唐子傲握着他的手走向大厅。
　　里面并没有人，静悄悄的，唐子傲伸手在桌面上抹了一下，上面很干净，说明仍旧有人每日来打扫。他提起的心稍稍放了下去，对千嘉说道：“去后面的院子里找你娘，看看她在不在。”
　　沿着走了无数遍的鹅卵石小道向前行进着，荷塘里面的荷花开始败落，里面的莲蓬看起来诱人的清甜，旁边的亭子里摆放着几个拨了壳的莲子，似乎是有人吃了后忘记了清理。
　　两人经过唐子傲的卧室时，往那个方向看了几眼，继续向薛婉仪居住的院子走去。
　　走到附近，唐子傲忽然长松了一口气，他感觉到附近有人，且不止一人，而且说话声不隐蔽，并不怕有人听到，他仔细听了下，是旁边一个专门供丫鬟休息的院落里面传出的声响，里面几个小女孩叽叽喳喳的，嬉笑几声洗着衣服，很快一个年龄稍大声音听起来稳重许多的女子斥责了她们几句，说话声才消去。
　　唐千嘉并不能听到，他疑惑的望着唐子傲专注的神情，摇了摇他的手臂。
　　“别怕。”唐子傲以为他害怕，拍拍他的头，轻声安慰。
　　薛婉仪居住的小院院门是敞开着的，千嘉因为担心娘亲，所以拉着唐子傲走的急切。走了没几步，唐子傲忽然顿住脚步，眸子里闪过什么。房门并没有关紧，而是半开半阖，里面的人说话声是刻意压低的，听起来有几分痛苦和焦灼，还有隐隐的啜泣声。
　　不光唐子傲听到了，千嘉也听到了些，他急的往前冲，唯恐娘受了什么委屈，可是唐子傲站在那里不动，他根本拉不动他，用力拽了下他的胳膊朝他使眼色。
　　唐子傲看起来很犹豫，他低头看着千嘉想说点什么。忽然，屋里扑通一声传来桌椅碰撞的声音，然后瓷碗瓷杯的都跌倒地上，稀里哗啦好一阵响，在如今这个寂静的小院里几乎可以称得上是惊天动地的声响了，唐千嘉脸色一变，以为是娘受了什么委屈，张嘴就要喊。
　　唐子傲急忙捂住他的嘴，脚下一点，两人迅速退出这个地方，来到了约有一里之外的长廊上。
　　“娘在那里……”千嘉急的要甩开他的手。
　　唐子傲叹了口气，这才放开声音解释：“你别过去了，你娘没事。”
　　“可是刚才那一声响……”
　　“郑远敬也在里面。”
　　千嘉楞在那里，好一会才反应过来，脸色慢慢涨红，握紧拳头说：“他欺负我娘？”
　　“不是，两人大概再商量什么，然后你娘可能不小心要摔倒，郑远敬想要拉住她，你娘不愿让他碰就往旁边倒，大概就撞向了桌子。刚才门关了半扇，我看的不是很清楚。不过你放心，你娘的安全是绝对没问题的。”
　　“哦？哦！”千嘉迷惑的小脸渐渐清醒过来，还带着几分欣喜和惊奇。唐子傲好笑的看了看他：“我们先回屋歇息一会，等养足精神再办其他事情。”
　　来到他们卧房所在的小院里，唐子傲先去了厨房，打算自己烧些水来洗澡。刚从井里绞了一桶水，从右边那个小一些的房屋里走出一人，他看着唐子傲大声哭起来，简直是惊天动地，直把已经躺倒床上昏昏欲睡的唐千嘉再次惊醒。
　　常文一边抹眼泪，一边说着话：“主子……你总算回来了，呜呜呜呜……我还以为你不要我们了……”
　　“擦擦脸。”唐子傲扔过去一个毛巾，用刚打上来的井水浸了一下。
　　常文用毛巾使劲揉搓着脸，吸了吸鼻子：“主子……”
　　眼看着他又开始要哭，唐子傲脸色一板，清了下喉咙，常文立刻止住哭泣，咽了一口唾液，红红的眼睛看起来像只受了极大委屈的兔子，他走过去，主动帮着唐子傲烧水，然后提到屋里。
　　“说吧，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
　　唐子傲这一句话问出，常文的话匣子就像开了个开关，不停的说着。
　　原来，外面的戒严不是没有原因，而是忽然传出皇帝修改遗诏，说是太子无能，传位于二皇子，可他们又没有拿出皇帝书写的诏书，只靠着口头传位，所以这条消息一传到官员和百姓耳中，没有任何人相信，尤其是一些忠于太子的官员更是反应剧烈。
　　那些天，街上大批的官兵巡逻，看到交头接耳者统统抓起来，一时间，没有人出门，更不敢对这些事大加议论。同时，也对一些附属在太子下面的官员和富贾进行了严密的监视，其中也包括了唐府，常文在和薛婉仪商议以后，将府内大批侍卫和丫鬟转送到了另外一个城镇，在那里唐家的别院里躲避风头，以免到时波及太多人，连累他们也跟着失去性命。
　　就这样，唐府内就剩了他们几个人，还有几个不愿意离开的丫鬟和侍卫。
　　最后常文附在唐子傲耳边轻声说着：“太子已经回来了，昨夜回来的，京城外围隐藏了他带来的三万人，另外宫廷里的禁卫军也有五千分散在各处，太子爷大概会今天铲除二皇子和黎贵妃以及他们一党。”
　　“你怎么知道？”
　　“太子爷昨夜来这里了，问了一下主子的情况就离开了，我听到有人偷偷跟他说话，就留意了一下，嘿嘿。”常文挠着后脑勺，不好意思的说。
　　“今天吗”唐子傲看着皇宫的方向问。
　　“我也不知道，可能是，总之，城墙外藏了那三万人可不是个小数目，一定要趁早解决才好，我想很可能是今天。”常文一连笃定的说着：“哦，对了，太子爷说如果你回来了，最好是即刻去找他。”
　　“恩，我知道了。嘉嘉他娘那里，你照顾着了吗？
　　“当然有了，夫人每日还是吃斋念佛的，就是挺担心小少爷的。”
　　“没注意到什么异常吗？”
　　“什么？”常文茫然的问。
　　唐子傲摇头，郑远敬功夫也不弱，常文估计还没靠近他就已经离开了，今天他也是心思不在这里，才让唐子傲他们靠的那么近还不曾发觉。
　　“我洗好了。”唐千嘉从浴桶里站起来，露出肩膀，趴在桶沿上喊。
　　唐子傲走过去把他抱出来，用毛巾裹住，然后放到了床上：“先睡觉？”
　　“恩，先睡一会，我困了，等会再去找太子哥哥，你不许丢下我一个人自己先去，如果我醒来发现你不在了，我就独自走着去。”唐千嘉躺在那里打着呵欠威胁，看到唐子傲郑重的朝他点了个头，他才阖上早就挣扎不已的两只眼睛。
　　“常文，你也去休息一会吧，等我收拾好，我们就去皇宫走一趟。”
　　“咦，现在不去？”常文看了看已经睡着的唐千嘉小声问。
　　“不，一起去。”唐子傲眼中的光芒微微闪烁，坚定的步子迈向房门。
　　“哦，那主子你可好好休息。”常文知趣的走出去，将木门关上，让疲惫的两人好好睡个觉。
　　他知道，醒来后，将要面对的又是一场不小的狂风暴雨。虽然，这场风暴跟自家主子其实关系不大，可是这么纠缠着也是时候该彻底解决了。不然，连普通的小日子都过不了。
　　常文嘀嘀咕咕着走向了他们旁边的那个小屋，倒在了那张小木床上，也跟着呼呼睡了过去。

　　醉红衣
　　作者：莫天天

　　宫中景象

　　唐子傲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他不是不累，可思绪一直在翻腾，扰的他根本无法安静下来好好休息一会。
　　外面天色大亮，日头也是很足，怎么看怎么是一个好天气，可是在不远的皇宫里，也许正上演着一场惊天动地的变动，足以改变整个天下，对于每个人来说都至关重要的变动。谁赢了这一场，谁就是得到了天下，坐上那个尊贵的座位。而将来，他们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对天下，对百姓，都有着最直接的关系。
　　当然，这些并不是唐子傲关注的原因，他不是心系天下，胸怀大志的人，他的心很小，小到他关注这件事仅仅只是因为，这场变动直接关系着自己的家人和那一帮跟着自己多年的属下。他厌倦那为了往上爬而不得不牺牲很多的举动，以及其带来的一切影响。
　　就像他失去了自己的第一个孩子。
　　尽管再次找回，可是他多年受的折磨和屈辱又怎么是能找的回的？
　　唐子傲看着身旁因为疲惫睡的沉静的孩子，大大的眼睛合起来，下面有一圈淡淡的青色痕迹，也是累极的表现，这两天，他们几乎没怎么休息，都在急着赶回来，虽然这个孩子身子不太好，而且喜欢跟他撒娇，可是这一路上，他一句抱怨的话都没有，总是紧紧握着自己的手，甚至比自己还要积极地往回走，看起来好像是这个孩子依靠着自己，可唐子傲知道，是自己在依靠着这个孩子，靠他还相信着这一切可以改变，靠他相信这个世间还是有自己存在的价值，靠他相信将来有一天，可以两人牵着手，走在青烟细雨的江南，看那三月的纸鸢，品着清香的茗，远离尘嚣。
　　唐子傲小心的将他揽在怀里，在那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吻，闭上眼睛，放缓呼吸，静静躺着。
　　大概有两个时辰，唐千嘉睡的天昏地暗，不过他潜意识里记得有些事不能耽搁，还是迷迷糊糊的挣扎着醒来：“爹爹，什么时辰了？我们要不要去找太子哥哥？他会不会有事？”
　　“恩，我们这就去，过来给你洗一下脸，清醒清醒。”
　　两人收拾好走到外面时，见到了薛婉仪，她安静的站立在院门口，抬头看着远处的几只小鸟，听到木门的声响才回过头来，上前抱住千嘉久久不语。
　　“娘，我没事，你不用担心，爹爹很厉害的，他才不会让我有事。”唐千嘉拍着薛婉仪的背像哄小孩一样哄着她。
　　薛婉仪的泪渐渐浸透了他的衣衫，她不说话就是这么哭着，身子微微抖动着。
　　常文从旁边的小屋里也走出来，脸上也是一副很伤心的样子，焉焉的。
　　“你们是不是要去皇宫，带我去。”薛婉仪抬头，擦去眼里的泪水。
　　唐子傲皱眉，看着她。
　　“我不会扯后腿的，不论结果如何，我就想见见我的哥哥。”薛婉仪眼睛红红的，脸上却是非常坚定。
　　“那里会很乱，如果是二皇子夺位成功，那会更加糟糕，让常文带着你先去避一避吧。”唐子傲拒绝。他对她没有爱，可是也并不想她无辜死去。
　　“皇上和太子不会那么轻易倒下的，我必须去，而且一定要今天去。”
　　薛婉仪紧握着拳头，双眼通红，强撑着站在那里，眼中充满了脆弱和一眼明了的慌乱焦躁，可却偏偏直直的看着唐子傲，一点也不肯退缩。
　　唐千嘉拽了拽他的袖口，跟他点了点头。
　　“爹爹同意了，娘，我们等下不能带人去，为了安全只能悄悄潜入，这样，让爹爹带着我，然后我们再找一个人带着你，好不好？”唐千嘉在唐子傲犹豫着要答应前替他答应了，还提出了个条件。
　　薛婉仪点头，只要让她去，把想说的话说清楚，并看到皇帝和太子都平平安安的，她就无所求了。
　　“那，郑叔叔，你功夫这么好，就由你带着我娘了，好吧？”唐千嘉笑眯眯的朝站的好远，如果不注意根本看不到的郑远敬大声喊道。
　　郑远敬这时想离开都不行，他站在那里，退也不是，进也不是，尴尬至极。唐千嘉走上前将他拽到薛婉仪面前，像是没有看到娘煞那间惨白的脸色，笑着说：“还好啊，郑叔叔你也在，是太子哥哥让你来保护我娘的吧，刚好，我们要进宫一趟，就有你带着我娘了，你可要小心，不要摔到我娘。”
　　两人就这么僵硬的站在那里，跟木头人一样，一动不动，唐千嘉牵着唐子傲的手走到了院子外面，朝他吐了吐舌头，唐子傲无奈的拍了下他的头。
　　常文跟出来，有点摸不着头脑，看着仍旧站在里面的夫人和那个不认识的男子，他问道：“主子，你们现在去很不安全啊。”
　　“没事，你好好看家，这里就交给你了。”唐子傲吩咐他。
　　“主子放心，我没问题的。那个人是谁啊？”常文好奇的看了看院子里，终于忍不住问出声。
　　唐千嘉啪一下拍在他肩膀上，语重心长的说道：“小孩子别操那么多心。”
　　大概薛婉仪怕他们起了疑心，赶紧的出来跟唐子傲说道：“还是你来吧，让这位带着小嘉吧，我一个妇道人家不方便的。”
　　千嘉眼睛转了转，可怜兮兮的跑到薛婉仪面前说：“娘，对不起，都是我，我每次被别人一碰就想到曾经在那个地方时受到的折磨，要不是如此，我也不会让娘跟陌生人有一丝接触的。”他说罢抬起头望着薛婉仪，眨巴着眼睛，一幅要落泪的样子：“我还是试一试吧，娘，我没事的，你别担心，郑叔叔，你来带我吧。”
　　“等下。”薛婉仪喊出声，唐千嘉的脸白白的，像是吓的，她脑子里乱成一团，根本不舍得让自己这个疼到骨子里的孩子受一点委屈，听到他这么说，直接拉过他的手交到了唐子傲手心里，然后走到郑远敬身旁，冷冷的说道：“麻烦这位侠士了。”
　　郑远敬也不好过，他嘴唇微动想说两句，可却不知该说些什么，只得轻应一声。
　　四人没有沿着大道走向皇宫，街上寂静无声，偶尔一队穿着盔甲的人经过，发出沉重的声音。
　　越是靠近皇宫，那股压抑的气氛越是浓重，即使如薛婉仪一点功夫不懂得人也感受到那股直往心肺压迫的感觉，她急促的喘着气，不安的捏着手中的巾帕。
　　没有马车，只能步行，沿着偏僻的小巷走了不久后，唐子傲开口：“前面不合适走了，我们快些吧。”他说完，揽住唐千嘉的腰，轻跃上屋顶，悄无声息的往前行进。
　　郑远敬抬起僵硬的手臂，几乎像是受刑一样把手放到了薛婉仪的腰间，感受着那轻轻的一个颤动，他咬咬牙，用力一揽，跟着跳了上去，尾随其后。
　　来到皇宫外的城墙，里面没有想象中的厮杀和喊叫，而是诡异的寂静，连只鸟叫也听不到。而外面，一个人影也不见。
　　唐子傲往前继续走，来到一处地方后停下，他低声说道：“这里，周围一里左右不闻人烟，进去后，朝大殿的方向走，尽量避开人，不要冲突，发现皇上和太子或者是其他重要情况，要互相通知。”
　　郑远敬点头，到了这个时候，他也顾不得什么不好意思了，直接揽住薛婉仪的腰，跳了进去。
　　走了没多久，来到通往大殿的道路不远处，就闻到一股浓重的血腥气，再继续前行，就是遍地的尸体，都是兵士的。
　　有的双眼圆睁，有的肢体不全，有的血肉模糊，有的头颅不见踪影。
　　有些人的成败更多的是靠着他人的牺牲，而越是权利高者，带来的牺牲必然更大，二皇子，黎贵妃，黎丞相，太子，皇上，对于他们来说，这只不过是一次权利之争，而对于这些兵士来说，从根本上来说，跟他们个人是无关的，可是却要他们的死亡来成全这一场必须落幕的争斗。
　　薛婉仪的脸色很不好，她看着地上的尸体，眼中的绝望不停翻滚着，这些人，都很年轻，或许家中还有刚过门的妻子和等候儿子归家的父母，她双腿发软几乎站不住，指甲掐进郑远敬的手腕里都不知道。
　　“走吧，去大殿看看。”唐子傲说道。
　　到能看到大殿的外貌时，四人都感觉到了沉重的呼吸和那盔甲相互碰撞发出的声音，不是在打斗，而是打斗后的恢复。
　　殿外，足有几千人站在那个空旷的地上，浑身的鲜血，满脸的疲惫和狼籍，脸上是胜利后的满足和惬意，或靠或坐，彼此间没有言语。他们四人过去时，其中一个看起来是领头之人的将士走出来。
　　“公主，唐兄，太子殿下让我再次等候。”
　　说话的正是太子的亲舅舅，多年来一直驻守边关的仇大将军，他有些憨厚的脸上是将一切都解决后的放松。
　　“里面如何？”唐子傲问。
　　“二皇子和黎贵妃都在里面。”
　　“皇上和太子也在里面？能进去吗？”薛婉仪有些担忧的问。
　　“可以。”
　　大殿的门是半敞的，四人走进去，里面长长的通道和地毯上也是涂满了鲜血，周围站在不少兵士，挺拔的立在两旁的道上。
　　皇上坐在正首，太子在他旁边站着，而跪在他们面前的就是二皇子，黎贵妃，还有黎丞相，三人衣衫凌乱的被兵士押着。

　　醉红衣
　　作者：莫天天

　　皇家无情

　　皇帝坐在正首，身上披着一件跟这个季节不太相符的厚重棉衫，侍女守在他旁边不时用丝帕擦一下他额上渗出的细密汗珠。
　　他脸色并不好，有些发黄，黯淡中还带着一种青紫的病气，嘴唇干裂，上面的皮都已经翘起来，他抿了两口茶水，咳了几声，嘶哑的开口：“为什么？”
　　他这么一问，跪在下面脸色颓败的黎贵妃猛然跃起，让两个侍卫不得不加大力道压制住她，她头钗已经掉落，散落的发在肩头晃荡，她看着皇帝，用食指指着他，声嘶力竭的喊：“为什么？你该问你自己为什么！你问你自己！！”
　　黎贵妃额上青筋暴露，脸部扭曲，她绷紧了两只手，向着皇帝所在的方向凭空的，恶狠狠地抓挠着，她的力道太大，衣衫在她的挣脱下，领口和腰部都已经开始松垮，让她的妆容破坏殆尽，可她不在乎，双脚朝前踢打着，已经一幅完全失去控制的街面泼妇样子。
　　素来镇定优雅且不论何时都一副高贵姿态的贵妃如今这般狼狈的姿态，皇帝不禁微微皱了皱眉，咳了几声，擦掉嘴边的水渍：“朕不知道。”
　　“你该死，那个女人生的孩子也该死，所有人都该死，只有我的儿子才是最适合那个位置的！”黎贵妃用力吼着，刺耳的声音在大殿里不停回荡，并不断朝外扩散。
　　皇帝静静的看着这个跟在自己身边二十多年的女子，她就算受到再大的屈辱和对待，总是用那挺直的脊梁来微笑面对，尽管在转身后，那个侮辱她的人会得到更加残忍的对待。
　　而此刻，一切崩塌后，她那装扮了二十年的面具终于破裂开来，完全没有了那个永远高高在上的贵妇的样子。破釜沉舟带来的不是她想要的，这种情况下，也许换做别人，已经痴颠了也不一定，皇帝摇头，平静的说着“不，二皇子并不合适那个位置。”
　　“那个贱人生的孩子就合适了？那个贱人，贱人！”黎贵妃瞪着血红的眼睛，充满了狠毒的恶意咒骂，不意外的话，如果不是她的教养和生存环境让她不知道其他更加恶毒的咒骂，她肯定不止用这两个字。
　　皇上已经浑浊的双眼猛的圆睁，一字一顿的说道：“不-许-你-侮-辱-她。”
　　“哈哈哈哈哈哈……”黎贵妃仰头一阵疯狂的笑，看着皇上，得逞的笑意在脸上浮现，她缓缓的说：“触到你逆鳞了？我就说，那个贱人有哪里好？啊？明明是我怀孕在先，明明是我产期在先，可是你为了让她的孩子成为太子给她服用了催产的药物，让那个贱人的孩子比我的孩子早了两天出生。因此，你让她的孩子成了太子，并将她立为皇后。我的孩子成为了二皇子，而我成为了贵妃。
　　她就是个贱人，不过一个小小的才人而已，家境破落，粗俗不堪，最起码的礼仪都不懂，有什么资格能做那个位置，又有什么好的让你放在心上一放就是永远，甚至是死了也不忘记！
　　她就是个狐狸精，是个贱货！”
　　“掌嘴！”皇帝一把打开侍女的手，对着侍卫呵斥。
　　旁边两个压制住黎贵妃已经有些吃力，而且黎贵妃的身份，他们两个面面相觑，旁边一个身穿黑色盔甲官阶明显高一些的男子走过来，左右两边各一下，毫不犹豫，打完后，安静的走回侧边，定力不动。
　　他是习武之人，手劲自然不小，那两巴掌让黎贵妃双颊立刻红肿，神色震惊恍惚。
　　皇上看了那个兵士一眼，靠回坐垫，又喝了一口水，仍旧不紧不慢的解释着：“朕给你和二皇子几乎是这个宫里最好的待遇，朕不曾亏待过你一点，也不曾冷落过你……”
　　“是。”黎贵妃回过神来，呵呵笑着打断他：“是，几乎，几乎是这个宫里最好的待遇，是啊，仅仅次于太子和皇后的待遇而已。
　　你不是不冷落我，你是不冷落我身后的黎姓家族和他们的支持。”
　　皇帝叹口气，抿了一口茶水：“这些就是你的理由？”
　　“是。”
　　“你没想过后果？”
　　“既然做了，就不后悔，失败了那是命。”
　　“皇儿也是这么想的？”皇帝看向二皇子。
　　二皇子抬起一直低垂着的头，神情有些呆滞，半天才反应过来，皱眉问：“你为什么没事？”
　　皇帝一阵咳嗽，缓过气来才回答：“奇怪那些毒药没毒死朕？不，它们有用，朕的身体已经垮了。不过，它们没有你们想的那么有效，而且那么迅速？皇帝勾了下唇，似乎想露出个笑，却没有成功，脸上的肌肉不受他控制的僵硬着：“有些太医并不是用死亡能威胁的到的，他们眼中皇权至上，不论如何，只要朕没死，只要朕没退位，只要你们没能成功夺位，那么朕就是皇帝，是这个国家最高的权力，他们配合朕，给朕相应的药，能造成这个现象，却还给了朕保留一部分底气，所以，你们以及那些归顺于你们的太医什么也没有看出。不过，咳咳咳……”
　　皇帝剧烈的咳嗽着，侍女在后面不停顺着背部：“朕把一切说清楚吧。
　　没多少时间了，朕没多少时间了，朕想给琪儿留下个干净的朝堂，只能用最快最容易奏效的方法来解决了黎家，所以，朕下了一个非常有诱惑力的大饵，朕病重，并且太子远在边关，这样实在是再好不过的时机，虽然很冒险而且很容易失败，可是你们上钩了，并且，因为太过于激进和准备不足而失败。
　　这样，朝堂上还有些阻碍的老旧势力都没有关系了，就当是给琪儿试炼好了，只要你们这个大毒瘤铲除，朕就能安心去了，何必在乎早几天晚几天呢。”
　　一口气说了这么多，皇帝捂着胸口，深深呼吸了几口：“都过去了，没有什么意义了，让你们死的明白些，不论如何，不能带着遗憾而走，朕是，而你们也是。另外，不用再审了。”他推开侍女要给他擦拭嘴角的巾帕，闭上眼睛无力的靠向了后备的软垫，摆了摆手，嘶哑的说道：“押下去吧。黎贵妃赐白绫一匹，二皇子赐鸩酒，黎丞相及其九族一律问斩。所有财产填充国库。”
　　三人听闻，霎时脸色惨白，二皇子颓然坐在地上，嘴里呢喃着什么，一副已经失神的样子。黎丞相显然已经做好了失败的准备，他低着头，浑身的力道尽失，软趴趴的挂在侍卫的胳膊上。
　　“不，不，饶了我的孩子，让我去代替他，求求你，他是你的儿子，是你的骨肉。他不该死的，你可以囚禁他，流放他，别让他死，求求你。”黎贵妃忽然慌乱起来，想要往殿上走。
　　没有可能让皇子也跟着处死的，从来没有这个先例，不论皇族犯了何种错误，最严重的也就是流放和囚禁，不可能处死的，黎贵妃疯了一样踢打着压着她的侍卫，想靠到皇帝身边。
　　“父皇，你眼里只有那个太子薛正琪，从来没有过我，是不是？”二皇子用力甩着两个侍卫，眼睛充血的嘶喊。
　　“别怕，父皇很快就会下去陪你了。”皇帝摇头，摆摆手，侧过脸不再看他们。
　　“不，不，他是你的骨肉，是你的孩子，是这个王朝的骨脉，你不能杀了他！！不……”黎贵妃疯狂的喊着，声音尖锐又刺耳，在大厅里不断回荡，刺进每个人耳中，让人禁不住竖起寒毛。
　　两个侍卫犹豫的看了看皇帝，见他根本没有望过来，两人立刻转身朝殿外走去，拖拉着还在不停挣扎的黎贵妃。
　　“啊啊啊啊啊啊啊……”黎贵妃绝望的朝天嘶喊着，凄厉的让两个侍卫都禁不住抖了一抖，声音在大殿里发出回音并朝外面的天空扩散，惊起院子里落在树上的几只小鸟扑棱棱飞走。
　　等到声音低下去后，她缓缓的低下头，没有再吭一声，双脚拖拉在大殿的红色地毯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没有人知道她在想什么，大殿里，几乎有上百人，这一会甚至听不到一声喘息，黎贵妃在经过二皇子和黎丞相的身边时，她头都没抬，轻轻说了一句：“孩子，娘在下面等你。”
　　“我不想死，父皇。”二皇子听到这一句猛然蹦起：“父皇，我不想死，你饶了我，我错了。我不想当皇帝，可是母妃和舅舅一直在告诉我皇帝有多好，一直告诉我，我不想当的，父皇，父皇……”二皇子脸上被泪水涂满，浑身颤抖着，可没有人回应，侍卫面无表情的拉住他的胳膊，拖拽着他朝殿门口走。
　　他挣扎的很用力，眼睛里充满了绝望和祈求，直直的看着当今的皇帝——自己的父亲，却得不到一点回应。
　　“父皇，父皇，你饶了我，我以后都听话。父皇，父皇……”直到被拖出大殿，求饶的声音还在空旷的天地间飘荡，久久不散。
　　皇帝闭着眼睛，眼角微微渗出些水渍，胸口急剧的起伏着，两只藏在袖口里的双手青筋毕露，瑟瑟抖动着。
　　“父皇，饶了二弟吧，囚禁起来即可，他原本也不是这种心思，只不过是被逼迫。”一直站在旁边的太子悄然上前，跪在他面前开口。
　　“不准任何人求饶。”皇帝冷冷说了一句，将眼睛又闭起来。

　　当年事情

　　不知过了多久他睁开眼睛，疲惫的看着地面上跪着的人：“怎么都来了？”
　　唐明轩和皇帝差不多的年龄，他恭敬的磕了一个头才抬头：“皇上，草民是来请罪的。”
　　“都过去了，算了，以后就是琪儿的天下了，我们这些老人都该退到后面了，朕累了，扶朕回去歇息吧。”他招手让一旁等候的两个太监过来扶起他。
　　唐明轩跪着朝前挪动了几步，又磕了几个头，发出咚咚咚的声响。
　　皇帝叹口气：“朕累了，不想管了。你的错误没有给我们薛家造成多少伤害，反而是你们自己的家人才是你需要请罪的。”
　　“皇上。”唐明轩不气馁的继续挪动着膝盖。
　　“你想要什么？”皇帝迷蒙的眼睛略略睁大了一些，冷哼一声：“你想要我保证不许再找唐家的人，不许再利用唐家的人，是不是？你以为你们唐家有重要到我将这个条款放到遗诏里？然后，让有心人记住，此地无银三百两，是不是？”
　　唐明轩楞在那里，才四十多岁的人看起来像是五六十一样，苍老而疲惫，眼角的皱纹抽动着，他有些茫然的跪着，不知所措。
　　“琪儿不会的，他不会傻到将自己的姓名交给某一个人或某一个家族。至于以后的事，朕不保证，这件事瞒不住，如果有一天唐家又有一个人想要这种生活而主动寻来，那也是他的命。”皇帝说完，在多人的扶持下，颤巍巍的朝后面走去。
　　“皇上，没有剑谱，早就没了，是草民为了……”
　　“给你的家人说吧，我累了，回去了，琪儿你别跟来了，有那么多事情需要处理，外面都需要你。”皇帝拍了拍意欲跟着他的太子的肩膀，鼓励着他。
　　“皇上。”又一个扑通跪地的声音响起。
　　皇帝仰头重重叹气：“什么事？”
　　薛婉仪郑重磕了一个头：“求皇上允许民妇出家为尼。”
　　她这一句话说完，如同一颗小石头投入水面，哗的一下激起千层浪。
　　唐千嘉从大殿最外面靠近门口的地方冲了过来，吧嗒的跑着，来到他面前时，几乎快要滑到，脸上焦急而慌乱：“娘，娘你别走。”
　　薛婉仪摸摸他的脸蛋，像以往一样笑了笑，然后对着皇帝的背影继续说道：“皇帝如果不答应，民妇不起。”
　　“朕答不答应无所谓，你是唐家的人，你该问唐家当家的，好了，还有谁有话说，一次性说出来。”
　　薛婉仪恭恭敬敬又磕一个头，她脸上的笑美好清纯，声音柔和清淡，像当年那个少女一样：“哥哥，小七不能亲自送你离开了，小七会在祠堂寺庙里为你日夜祈福，你走好！”
　　皇帝咳着点点头，浮现出一个跟薛婉仪几分相似的笑：“哥哥去找你嫂子了，没事的。以后这天下就是小琪儿的，你该给他祈福才是真的。”
　　皇帝几乎要将心肺都咳出来的声音伴随着他的脚步声渐渐消失在大殿的后面，只留下百余人静静站在那里。
　　太子上前一步扶起唐明轩，然后扶起薛婉仪，眉头微皱着，他问道：“姑姑，那个提议不太好，我建议你不要去，小嘉虽然年龄不算个孩子了，可是这么多年也没感受过娘亲的关怀，你应该多多陪在他身边。”
　　“娘，你别走，你怎么忽然想出家了，在我们的校园里念佛也很好啊，寺庙里都吃不饱，还要你自己做饭打扫卫生。”千嘉急急的在旁边跟着帮腔。
　　薛婉仪摇头，拍拍太子的手：“马上就是当皇帝的人了，以后就不能这么跟你说话了，姑姑所有的心事都了了，小嘉也好，你也好，还有哥哥也好，都算是得到了应该有的归宿了，我去那里不是因为绝望也不是因为痛苦，而是因为平定安宁，所以一切都是好的，都在应该在的位置和地方，我也该去我想去的地方了。
　　不说这些了，现在刚刚稳定下来，很多地方需要你，你赶紧去办你的事吧，姑姑好好的，等你登基大典时，姑姑会为你祈祷的。”
　　“姑姑……”
　　“太子殿下。”太子正要说什么，外面的仇将军走进来抱拳喊道。
　　“去忙吧。”薛婉仪推了推他的肩膀，太子担忧的看了唐子傲一眼：“姑父，姑姑的事情你看着怎么合适怎么做，不论如何，我希望她以后能过的舒心幸福。还有，这么多年，辛苦你了。”说罢，不等唐子傲回答，跟着仇将军走出去。
　　“放心。”走到殿门口的太子听到淡淡却坚定的一声，他抬头，日光刺眼，天空湛蓝。
　　郑远敬跟在太子身后，脖子僵直沉重，一步步，始终没有回头，把那含着微笑的温柔目光抛到了脑后。
　　“你带队去负责清理尸体和辨认姓名，给他们家人合适的补贴。”太子指着郑远敬吩咐。
　　“是。”
　　“你带队负责……”
　　屋内的禁卫军开始有条不紊的整队朝外行走，一名兵士走到唐子傲他们面前：“我来带领几位出宫，跟我来。”
　　“走吧，娘，爷爷。”千嘉一下抓住薛婉仪的胳膊，怕她跑了。
　　唐明轩明显有点脚步虚浮，他恍惚的走着，脸色神色不停变换。四人回到唐府后，唐明轩说道：“我有点事情要说，你们跟我进来吧。”
　　唐子傲眉头紧皱着，走在千嘉身边来到大厅内。
　　唐明轩并没有坐下，他站在那里沉默着，来回踱步，没有人催促他，很明显，他要说的东西就是皇帝今天提到的，几人隐隐都能感觉到大体是什么事情。
　　“爷爷，你先坐下吧，今天累了一天了。”唐千嘉出声，扶着他的胳膊往座椅上走去，唐明轩像是被突然触动，反手握住他，激动地不能自持：“小嘉，爷爷对不起你。也对不起你爹娘。”
　　唐子傲嘴角动了一下，没有说什么，将视线慢慢移开，看向旁边墙壁上挂着的一幅水墨画。
　　“爹，都过去了，别……”
　　薛婉仪开口正要劝阻，唐明轩摆手打断她：“我埋在心里很多年了，让我说出来吧，至于你们听后做出什么决定，我都不会有异议。”
　　薛婉仪点点头，唐子傲仍旧不出声，千嘉赶紧按他坐下：“坐着说。”
　　“我今天想要跟皇帝说这些事的，可是，看来，皇帝应该是知道了。
　　我年轻的时候专研于武功，几乎是痴迷到可以不吃不睡的状态，因为我的刻苦和唐家人本来就合适练武的体质，我的功夫很快就无人能敌，在江湖之中也是鼎鼎有名。
　　当时的唐家家主，我的父亲因为年龄而让位给我，我接手后慢慢打理，也和子傲的娘亲成了亲，日子过的也很是不错，渐渐的，我发现凭着我的能力可以站的更高，走的更远，我不满足仅仅在唐家，于是，我一步步走向江湖，在近四十岁时坐上了武林盟主的座位。
　　后来，在一次意外的情况下，我发现了唐家的秘密，在许多年前曾经在皇帝的身边，几乎可以说是天下间，除了皇帝外，任何人的生死都掌握在手里的那个位置，我当时几乎是无法抑制的渴望着，渴望能再次让唐家能走向那个位置，受到皇帝的重用，可当时我苦无门路，一直在外围徘徊。
　　可命运就是这么巧合，大概是两年后，皇帝找到了我。
　　那个时候皇后刚刚病逝，而黎贵妃和黎氏家族也已经壮大到不容忽视的地步，他找到我，说是如果唐家还愿意，并且还拥有那个能抵制天下间任何人的剑谱并发誓一辈子效忠皇帝一人的话，他同意让唐家重归朝堂。
　　他让公主嫁给当时还只有十三岁的子傲，让他们的孩子将来辅佐太子殿下。
　　他从那时起就开始为了除去黎氏一族铺开计划，慢慢展开。我当时以为我就是可以让皇帝依靠的人，我撒了谎，说是那个已经被大火烧去的剑谱还在，因为我的功夫在江湖中享有盛名，而且和皇帝带去的侍卫过了几招，他几乎没有怀疑的就相信了。
　　没有过多久，公主就嫁了过来，成了我的儿媳妇。
　　可是皇帝却始终没有召唤过我，我只能耐心等待。后来就是公主怀上了孩子，并且安全生下了一个男孩，这时的我忍耐不住，通过人送了信给皇帝，皇帝的回信很简单，就是要我好好教育孩子，只字未提关于我和子傲进宫或者是守卫他的事情。
　　当时的我像是中了魔一样，满脑子都是这件事，终于在煎熬中，我等来了小嘉的一周岁生辰……”
　　说到这里，唐明轩看起来明显很痛苦，他脸部的肌肉抽动着，喉咙发出赫赫的声音，什么也说不出。
　　千嘉急忙递了一杯水放到他手心里，可他手掌抖动的厉害，杯子不受控制的从他手心里滑落，摔碎在地板上。
　　他忽然发出压抑而沉闷的哭声，双手揪着头发：“我当时准时疯了才做出这种事，我不知道为何会这样的，我死不足惜。”
　　千嘉和薛婉仪看到这样，想上前阻拦，唐子傲伸出手臂，摇了摇头。
　　过了好一会，唐明轩缓过气来，他垂着头，继续说：“我做了一件错事，让我后悔不已的错事，我不求你们原谅，我只希望你们以后能平平安安的。
　　在我接到皇帝的那封回信时，我心中的焦躁和怒火到达顶点，失控的让我无法平静思考，于是……于是，我来到了黎丞相的府邸前。”
　　唐子傲握紧双拳，用力闭上眼睛，强制着自己不挥出拳头。
　　“我，我脑子昏了，我当时只想怎么能让自己手中握有更多的权力，享受那种被人簇拥被人敬仰的感觉，我，我找到黎丞相……”
　　“别说了。”唐子傲发出一声无望的怒吼，一掌打向旁边的木桌，桌子碎落，上面的茶碗瓷瓶也跟着哗啦啦的落了一地。

　　原谅与否

　　一瞬间，房间内静的可怕。
　　薛婉仪双手捂嘴，不敢置信的瞪大双眼看着唐明轩，而千嘉看了看三人，低下头走到了自己的爹爹身旁，握住他还在不停发着抖的手，缓缓包住，然后抬头，笑着说：“没事的，爹爹，都过去了。”
　　唐明轩浑浊的双眼滴下几滴泪水，他用力眨了下眼睛，颤抖着，继续说道：“我找到黎丞相，我没让他看到我是谁，匿名告诉了他一切，包括唐家的剑谱和唐家曾经在皇家所处的位置，还有皇上将公主嫁过来的意图。我统统告诉了他，然后不等他反应过来，就离开了那里。
　　我知道，他应该会有动作的，就算他不信我，试一下也不会对黎氏一族有任何损伤，仅仅只需要花一笔钱去请几个顶级杀手……我……
　　那些日子，唐家还在我手里，子傲还年轻，还没有过分深入唐家的事务。
　　所有的侍卫，下属大都掌握在我手中，那个抓周宴，我布置了几处不甚明显但是却也能看出的漏洞，然后在那些人劫掠了孩子后，最后一个赶到现场……
　　我没有，没……”唐明轩说到这里几乎说不下去，不停哽咽着，他不敢抬头看屋子内的任何一个人，深深吸了一口气，他低着头，继续阐述着自己曾经的罪过：“我没有用尽全力跟那些杀手打斗……在那之后，我以为皇帝失去了将来可能会辅佐他的儿子登基的孩子失踪后，他会来寻找我，让我守着。
　　可皇帝根本不在乎，他并没有我想象中那么在乎唐家，在乎那个孩子，在乎那本天下无敌的剑谱，他只是淡淡回了几个字，让我安心，继续寻找，那些人肯定是有所求。
　　就这样，在以后的日子里，我连信件也不能送达他手里，一年年的过去。看着你们夫妻日日夜夜为了孩子痛不欲生，我才慢慢醒悟自己究竟犯了什么错，我无数次自责，无数次去查访，可那个孩子却是怎么也寻不到一点蛛丝马迹，我无法再继续看着你们的脸面，那几乎让我夜不能寐，于是我找到了一个昔日老友，跟着他隐居到那个人烟稀少的小岛上。
　　在那个小岛上，每日每日都梦到那个小小的孩子和你们二人的脸，我如今年岁也大了，在得知皇帝病重的消息时，终于下定决心赶来，说出所有的真相，并且让皇帝从此不再来找唐家。可如今看来，皇帝大概也许是知道我当年所做的事情的。
　　我没多久可以活了，只希望在死前将自己的罪说出来，不求你们原谅，只希望你们能过的好些，以后远远离开这个是非之地，找一处离京城遥远的小镇，安然度日。
　　我，你们要怎么都行，哪怕一剑刺过来，我都不会动一动的。”
　　唐明轩说完这些，颓然坐到了椅子上，大口大口的喘着气，提起所有勇气看向几人。
　　唐子傲眼中冰寒一片，身子挺得很直，有些僵硬的直，定定的看着不远处的门，不言不语，背光处的脸看起来暗淡凝重，似乎源源不绝的哀伤和无法诉诸的愤恨从其间涌出，将他整个人都笼罩在一片浓浓的阴暗中。薛婉仪捏着手里的佛珠，嘴里念念有词，一颗颗的，从大拇指下划过，没有悲痛没有愤怒，只有那种祠堂里的佛像上悲天悯人的淡淡微笑。
　　而千嘉，似乎是唯一一个没有受到影响的人，他只是抓着唐子傲的手，担忧的望着他，小手在他背后犹豫的悬在半空中，想要拍拍，却又怕惊动到他。
　　唐明轩自嘲的一笑，头上已经半灰的头发好像又浅了一些，他哑着嗓子说：“我知道我这种人是该千刀万剐的，你们……”
　　“别说了，你走吧。”唐子傲忽然出声，出乎意料的平静祥和。
　　薛婉仪看着唐明轩，淡笑着点了个头，步子沉稳又坚定，一步步迈出大厅，打开大门走了出去。
　　纵使她要维持所谓的公主仪态或者是唐明轩的儿媳妇这种晚辈的身份，纵使她决定要遁入空门，纵使她决心要将前尘往事忘得一干二净，可她在骨子里仍旧是个母亲，所以她无法上前握着那个年迈的老人的手，然后告诉他：你别难过了，我们都原谅你了。
　　不，这种话她说不出，她没原谅，且永远不会原谅，事情到了今天这个地步，已经成了定局，她也不会做出哭天喊地，怒指着吼叫他，让他赔自己儿子的十多年。所以，她最起码能选择的就是：不原谅。
　　她走出门，唐子傲握着千嘉的手，低头轻声说：“累了没，回去歇一会吧？”
　　“恩。”点点头，反握住他的手，更加更加的大力。
　　大厅的门是开着的，外面已经接近黄昏，天空泛起了一层浅橘色，唐子傲牵着唐千嘉的手朝那里走过去，两人侧着身子微笑的一瞬间，美好的像梦境，那么不真实，唐明轩呆呆看着不停朝门口走着的二人，伸出的手也缓缓垂下。
　　他们根本不屑于报复或者是痛恨，辱骂，或者是他们根本懒得去做，他们三人都好好的，并且将越来越好。
　　唐明轩看着渡了一层金边的二人走出大门，拐弯处那个孩子还像个孩子一样撒娇的要爹爹抱，两人消失后，他知道，自己也该走了。
　　剩下这已经被心魔折磨的痛苦不堪的身体，去那个世外桃源般的地方等死就行了，什么也不想了。
　　……
　　唐子傲抱着唐千嘉走在那条细细长长的鹅卵石铺成的小道上，在经过了凉亭时，忽然问道：“嘉嘉恨爷爷吗？”
　　“不。”千嘉摇头，见唐子傲仍旧望着他，他抿起嘴一笑：“爷爷其实很痛苦，他年轻时做错了，现在的他也很后悔，我不能再责怪他了。不过，你和娘有资格，你们为了我，受了很多折磨，吃了很多苦。而我，也许是我们家里唯一一个没有背着沉重包袱生活的人。
　　更何况……”千嘉一把抱住唐子傲，拍着他的背：“我现在过的很好，爹爹不必自责，如果爷爷没有将我送出去，说不定我每天就要接受这样那样的训练，内功心法，招术剑法等等，而且，那个时候，爹爹肯定都不那么疼我了，也不会喜欢上我了，我才不要。”
　　他像个孩子一样耸起鼻子，一脸想起来就害怕的模样让唐子傲眼里的森寒褪去了一些，他忽然用力抱紧千嘉，几乎要把他整个按进自己身体里，彼此溶化在一起，再也不分开，用力到全身都抖动着。
　　唐千嘉皱起眉头，下巴搭在他肩膀上，疼的小脸粥成一团，可是眼睛里却是满满的笑意，他反手抱住唐子傲，哄孩子一样拍拍他的背，一下下顺着气，嘴里还念念有词：“哦，哦，别难过了，乖啊。”
　　唐子傲就算是悲愤当头也不禁被这个孩子逗笑了，他最担心的莫过于这个孩子的震惊和不敢置信，可是这孩子比他想象的要坚强的多，也勇敢的多。
　　既然他都不愿意追究，自己自然也无法做出什么，更何况那个人还是自己的父亲。
　　“爹爹？”
　　“恩？”
　　“我们将来别在京城里生活了，好不好？”
　　“好。”
　　“那我们去个山林里建一个小木屋当做别院，然后在南方买一间小院，我们想清净时就去住木屋，想热闹时就去住小院，什么都不想时，我们就骑着马，四处游荡，好不好？”
　　“好。”
　　“对了，那个小木屋你要建的好一些，要比那个郑叔叔建的要好许多许多。”
　　“好。”
　　“啊，那个郑叔叔还在太子哥哥那里，娘怎么办？绝对不能让娘出家的。”
　　“恩，让我想想啊。”唐子傲坐到凉亭里的石凳上，双手揽着千嘉，让那积聚在心头的东西慢慢散去，他看着浓艳似火的夕阳，趴到千嘉耳边小声说：“我有办法。”
　　“哦，什么办法？”唐千嘉扭头看着他，眼睛里倒映着整个天空，冶艳又清亮。
　　唐子傲将他抱起翻转过来面对着自己，小声在耳边说着。
　　“啊！！！这样行吗？万一……”千嘉惊叫一声捂住嘴巴，不敢置信的看着自己的爹爹。
　　“没问题的，不行我也会让他行的。”唐子傲嘴角一勾。

　　醉红衣
　　作者：莫天天

　　远离京城

　　第二日，天气晴朗，晴空碧蓝如洗，一丝云彩也不见。
　　唐明轩在大厅里一个人坐了整整一夜，清晨蒙蒙亮时就悄然离去，一个人搭上了远去另外一个城镇的船只，常文等唐子傲醒来后跟他报告，告诉他老爷子一切安好，就是在船行走时，双眼泛红的不停四处张望，似乎在等待他们奇迹般的出现。
　　说着，常文还抱怨的瞪着唐子傲，毕竟常文从小就跟着唐子傲一同长大，也是在唐明轩的看护下学习成人，对于昨夜那番谈话他自然是一点不知，只认为唐子傲不是那么关心老爷子，连他一个人偷偷回岛都不知道。
　　唐子傲也不理他，吩咐了几件事就让他去做。
　　对于今后的事，他昨夜想了很多。
　　事不宜迟，今天就开始布置离开京城的事项，唐府内，不论是侍卫，下人，还是那些跟随许久的手下们，只要是不愿意继续跟随的，发放一笔薪金后，可以自行离开唐府，而愿意跟随的，不论是到哪里，都不会亏待了他们。
　　刚才已经让常文召集所有人到大厅前面的空地上集合，唐子傲抬头看着不远处树上跳跃着的几只小鸟，又招呼来一个人，让他去给太子送了封信过去。
　　太子现在估计正在准备斩首黎丞相以及抄家的事，再接下来的日子就是要提前为登记做准备了，大概有很久一段时间都会忙的分不开身。
　　这个时候主动提出离开刚好，虽然太子一向跟薛婉仪亲近，对待他们一家人也是很好，可是由太子的身份转变成了皇上后，唐家对他来说，不知道会不会形成他心底的一个疙瘩，唐子傲不是年少的稚子，他知道还是在此时离开是最合适的。
　　等到唐千嘉揉着眼睛从房间里走出来时，常文也刚好回来说是所有人都来到了前院了，除了几个还在外面有任务的。
　　唐子傲给穿着松垮亵衣的千嘉拉紧衣衫，催促他进屋洗漱，并答应等下就回来陪他一起吃早饭，他才没嚷嚷着跟着一同过去。
　　等到站在高处的唐子傲说出打算后，所有人都楞在当场，包括常文也长大了嘴巴，不知所措的看着他，片刻后，嗡嗡的说话声响起，有人焦急的询问，有人跟旁边的人商量，也有人恍然的看着四周的人。
　　常文这时才醒悟过来，提起内力，将声音稍稍加大：“都别说话了，别吵，主子要说的话你们都听不到了，嚷嚷什么啊，真是的，都多大的人了，还这么爱大惊小怪的。”
　　“常总管，你刚才眼睛瞪得比谁都大呢，还说我们！”下面一个在厨房烧水的少年调笑着说道。
　　常文脸一红，又准备呵斥，唐子傲抬手阻止了他：“都考虑清楚一些，这是你们自己一辈子的事，愿意留在京城的，如果是已经签了卖身契的，等会可以将卖身契给你们，并留给你们够一些日子生存的银钱，愿意继续跟着唐府的，就继续跟着，不论是走到哪里都不会少了你们生存的地方。现在，愿意留在京城的站到右边，愿意继续跟着的站到左边。”
　　“老大，我们还用问吗，真是的，早知道你是这种事叫我们过来，我就继续睡懒觉了。”下面几个资格很老的，从他年少时就跟在他身边的几个手下开始说起来，尤其是那几个经常被常文说是粗人的几个，更是不遮掩的打着呵欠，自动自觉的站到了左边。
　　在他们的带领下，很快，开始挪动着往两边走，还有一部分的人仍旧留在原地，小声的跟周围的人商量着，唐子傲倒也没有催，耐心的等着，大概过了有半个时辰左右，左右两边都站了不少人，中间还有二十多个站着，似乎不知道怎么选择，那几人说道：“老爷，我们的父母都在附近的城镇，我们想回家商量一下，等回来再答复，行不行？”
　　“可以，回头告诉常文就好。”
　　“谢谢，谢谢老爷。”
　　“常文，给那些人把卖身契找出来，另外每人五十两银子，一封推荐书信，让他们以后的工作也好找些。”唐子傲边往回走边吩咐。
　　“是，主子。”
　　“你留下来还是跟我走？”唐子傲忽然回身问。
　　常文的脸又红了，这回显然是气的，他恨恨的说着：“主子，我就是这么不可靠的人吗？我看起来这么不值得依赖吗？我真的没有得到你一点的信任吗？我难道……哎，主子，你干嘛走啊，我还没说完啊！主子……”
　　唐府还不打算卖出去，毕竟生活了这么久，唐子傲打算留着他找几个人看守，等哪天回来时也有个落脚的地方，他一边走，一边思索着其他要做的事情，正要推开门，一个人从里面砰一声将门打开，两眼亮晶晶的兴奋冲过来，一把拉下他的衣领，在他耳朵边小声又急促的说着：“爹爹，那个郑叔叔来了，说是太子让他来的，让他从此跟随在我们身边守卫我们的安全，是不是你告诉了太子哥哥？”
　　唐子傲看着他一脸要看好戏的表情，颇有些无奈的笑着说：“这件事不能急躁，毕竟不知道他们两人的意思。”
　　“爹爹，你放心，我知道的，娘和郑叔叔年轻时时相爱的，都是你拆散了他们，现在是你将功补过的机会，你就别犹豫了，别老是担心什么对不起娘，什么欠了她的。”
　　“……”
　　唐千嘉虽然平时看起来一幅小孩子的样子，但是他又不傻，自然看得出来自己最关注的人的心思。
　　唐子傲骨子里还是很正统的，他认为当初跟薛婉仪成亲后没有给她幸福，而现在自己找到了幸福后，就要撮合薛婉仪和另外一个男人，好像是要急着推她出去一样。他心里总是觉得不太平坦舒服。虽然都计划好了，可是到了头上，还是有些犹豫和踌躇。
　　“你怎么知道？”唐子傲问。
　　“我听人讲过的，郑叔叔当年是禁卫军中最年轻的一个队长，而且父亲也是当时一个将军手下的军士，因为他负责皇宫内部的安全，所以认识了娘亲，再后来就相爱了。”
　　“你听谁说的？”唐子傲也大体知道一些，不过他没有告诉过千嘉。
　　“哼，我有我的渠道！”
　　唐子傲有点哭笑不得的看着他挺起胸口得意洋洋的看着人的模样，趁着他飘飘欲飞之际拉着他的手走进院子里，对着郑远敬点头，然后给他找了一个暂时居住的房屋。
　　恰好在薛婉仪的小院旁边，仅仅隔着一个低矮的围墙。
　　薛婉仪这个时候 ，任何人的劝都会听不下去，只有让时间一点点的磨下去。
　　这些日子，她也知道唐府即将离开京城去到外地，她作为明面上的唐夫人，虽然多年不曾出现在下人面前，可是好歹还是有分量的，无论如何都不能这个时候离开，她现在一天到晚不出门，让人给唐子傲带了封信，要求出了京城后，在路上就将她放到路过的任何一家尼姑庵就可。唐子傲自然是答应的。
　　薛婉仪不疑有他，每日在自己那家小小的院子里安心念佛，给自己病重的皇帝哥哥还即将登基的太子侄儿祈福。
　　时间一日一日的过去，唐府内热火朝天，对于那些大型的家具，比方说床，衣柜，桌椅等，唐子傲统统都留在了那里，毕竟路途运送不太方便，这些东西到了哪里都是可以买的到得，而一些瓷瓶，茶碗，字画等等小东西，不太重要和值钱的都已经送到了当铺换了银钱，剩下的都打包好放到了一起，还有衣衫，书本，棉被等贴身常用的也是收拾好。
　　第二日一大早，唐府内所有人都起了个大早，将自己贴身的棉被床褥都收拾好，赶紧的送到了前院，跟着那些一起装上。
　　镖局的目的地是唐府的一个别院，唐子傲打算用那里做暂时歇脚的地方，虽然这些床褥都是能买得到的，不过事情匆忙，到了那里现买的话，肯定不如用惯了的舒服，也难为他为了千嘉想的周到，所以干脆整个唐府内，只要是认床认枕头的下人统统可以讲自己的东西运过去，反正是也不差那几个银子。
　　他这一举动几乎让几个留下的下人没吓呆，唐子傲一向是冷漠寡言的，像这么体贴的举动，不要说是对唐夫人，就是对他自己的亲爹也是少见，不过也倒是乐的他们积极响应，毕竟谁没有几个私藏起来的小东西，刚好放在了被褥里一起带了过去。
　　等到运送的镖局走远后，中午在外面吃了顿午饭，休整完毕后，浩浩荡荡的队伍也坐上了马车，准备离开这里。
　　刚出了城门，太子就骑着马赶了过来。
　　阻止了那些人的下跪，太子看着唐子傲说道：“姑父，这些年辛苦你了，以前的事我们都忘记就好，以后的日子里，希望你能过的舒心一些。
　　另外，姑姑也麻烦你了，别让她太钻牛角尖。”
　　唐子傲点头，看着太子有意无意的看了看前面骑着马守卫在马车旁边的郑远敬，他说道：“太子殿下放心！”
　　太子明了的微笑，露出一个放心的神情，然后拍了怕身旁的千嘉：“要记得，以后要好好听话，你爹娘为了你付出了太多。”
　　“我知道，太子哥哥以后会很辛苦的，记得也要保重身体哦！”
　　“好的。”说着看向静静站在唐子傲身后的薛婉仪：“姑姑，父皇要我告诉你，要你从此刻起，随心所欲，过自己想过的生活，不再受任何人的束缚。”
　　薛婉仪淡淡一笑，不语，手中的佛珠依旧转动。
　　“我会给你们一个盛世，让你们将会活的恣意从容！！！”
　　太子的脸在午后日光的照耀下发出粲然的光芒，不过更亮眼的是那双眼睛里透露出的自信，骄傲，热切和那一分执掌天下的狂傲。
　　他拉起手中的缰绳，利落的转身，在一队人马的注视下，渐渐消失。

　　江南小镇

　　没过多少日子，当今皇帝退位，太子登基为帝，年号为天顺，当年为天顺元年。
　　朝中的动静不小，除了根深蒂固的黎氏一族被彻底铲除外，还有不少已经连续跟了两朝的元老及其他们所带出的学生和党派被牵连，当今皇帝大刀阔斧的修改了不少律法及朝中贵族和官员的继承制度，尽管动摇了不少人的根本，可是昔日不起眼甚至有些懦弱的太子殿下变成了今日的皇帝后，那股高高在上的霸道和毫不犹豫将人拖出去的狠劲让所有人闭了嘴，毕竟黎丞相一族的榜样在那里摆着。
　　艰难的第一步迈了出去，以后虽然会受到不少阻碍，可是，路总是会越走越顺，越走越宽阔的。
　　连续半个多月，皇帝每日只睡不到两个时辰，太上皇的身子已经一日不如一日，虽然用了上好的药材吊着，可在太医们战战兢兢的暗示下，皇帝知道已经无能为力，他只能尽量抽出多些时间来每日去陪着为了自己而牺牲了晚年的父皇。
　　今日，在淡淡的熏香中，皇帝小声说着小时候的事情，太上皇虚弱苍白的脸上偶尔露出一个微笑，仿佛一切又回到了曾经，那个时候，他最爱的女子还活的好好的，太子也是乖巧听话，一母同胞的七妹也是活泼温婉，四人走在御花园中，闻着淡淡花香，听着小鸟啾啾，感受着拂面的微风。
　　“皇上，有急件。”门口，一个公公小声的通报。
　　“放着。”皇上看着床上被打断了笑容的太上皇，脸上阴暗了下来。
　　那个公公也是随身伺候的，他急忙从木门外跪下：“皇上，是你吩咐的收到就要立刻送达你手里的急件。”
　　“拿来。”太上皇嘶哑的声音响起，他眼睛也跟着看向外面。
　　信件拿到手中，皇帝立刻拆开浏览起来，脸上猛然变色，握着信件的手也不禁微微发起抖来，太上皇看着他，谈声气说道：“皇儿辛苦了，父皇没能力给你留一个全新的盛世，你如今要这般辛苦……”
　　哪知他说着说着，皇帝的脸色越变越奇妙，脸上由悲痛，震惊慢慢转换为了然，微笑，再变成了恍然大悟的笑。
　　“父皇，你知道是谁来的信吗？”
　　“谁？”
　　“是姑父。”
　　“哦？怎么了？”
　　“父皇，你听了别激动。信上开始是请罪，因为他没照顾好姑姑，让姑姑在路途颠簸中染了风寒，然后就一病不起，前些日子在客栈里病逝。”
　　“什么？”太上皇激动地双眼圆睁，正要起身夺过信件，却见皇帝笑的平静，安抚着让他躺下说：“父皇别担心，你听我说，他说姑姑一向是慈悲之人，定然希望能寻一处安静的地方埋葬，可是又担心她一人从此孤单，所以他让我给他的那个侍卫，郑远敬陪葬，然后把两人葬在了一处山林幽静之处。”
　　“郑远敬？”太上皇念叨，眼睛里似乎有些迷惑。
　　“是的，父皇，你还记得那个曾经年纪轻轻就当了禁卫军队长的郑远敬吗？我舅舅的军士的儿子，当年因为和姑姑在一起被你看到，还让你狠狠骂了一顿，然后责罚了一百鞭的人。”
　　“记得一些，我让他将功赎罪，去了二皇子身边。”太上皇点点头：“他们二人？”
　　“姑父不是那么无用之人，姑姑这么多年跟在他身边都没事，怎么可能好好的在路上就去世了呢？他这是要我明面上将这些公开，让他们二人从此有个全新的人生。”
　　“好，好，都交给你了，都是我的自私，亏待了小七，这么些年都过的不顺心，到最后了，让她跟自己心爱的人在一起吧。”
　　“是，父皇。”
　　……
　　“爹爹，这里就是我们的新家吗？”
　　一座占地面积极广，地处江南某个小镇西郊的府苑前，一大队车马缓缓行来，不过这里不像北方多沙尘，地面上的泥土也是沾染了些湿气的，人马经过没有扬起灰尘，只留下咕噜噜的赶车声，还有被退散开来的清晨的雾气。
　　这么一声清脆又响亮的问话声传了好远，不远处几个家里的孩子逗探头探脑的看过来，这么一个大院多年不见人来，都是几个管家和奴仆负责打扫，偶尔还能请他们几个过去玩玩，这下子主人回来了，他们肯定不能过去玩了。小孩子胆怯又好奇的扒着自己家的门看着传来说话声的车窗帘，却见到一个漂亮的不得了的人，其中一个孩子看着千嘉，呆呆的长大了嘴，从自己怀中摸索了半天找到了一个脏乎乎的不知道什么东西，蹭蹭几步跑到窗帘前，几个侍卫看着这个孩子也没觉得有什么威胁也便没有拦他，他跑到车窗帘旁边踮起脚尖伸出手把那个东西递给千嘉，巴巴的说着：“那个，这个是我昨天找到的宝贝，给你了。”
　　千嘉楞了一下，忽然笑起来，接过来那个黑色中间带着一层七彩光晕的石头，摸了摸他的头，那孩子被晒得麦色的皮肤泛起了一层淡淡的红色，搓了搓自己的手，跟着马车往前跑着问：“你是这家的人吗？”
　　“是啊。”
　　“那你以后跟我玩就行了，我从小就在这里长大，哪里有好玩的，我都知道的。”那孩子拍拍自己的胸口，气喘吁吁的说。
　　“好，你别跑了，回家吧，等我有空了会找你们的。”马车虽然走的不快，可是那个孩子要边追边说话还是吃力了些，千嘉笑着摆摆手让他回去。
　　“恩，好的。”那孩子停下脚步，看着马车往前继续走，双手握紧身旁的衣衫，大声喊着：“姐姐，你有婆家了吗？”
　　马上的人不少都歪了歪身子，险些摔下去，整个队伍都停了下来统统回头看向他，气氛诡异至极。
　　那个孩子紧张的退了两步，咽了咽口水：“怎，怎么了？”
　　前面那个马车内传来笑声，还有一个成年男子低沉中带着好笑的斥责声，那孩子干巴巴的不明所以，茫然望着那些嘴角不停抽搐的人。
　　“没有呢。”马车内那个刚才漂亮的姐姐的回答声传来，那个孩子开心的咧开嘴巴。
　　马车队伍继续前行，前面大门已经打开，眼看着他们就要进去，那个孩子提起勇气继续说：“姐姐，你要嫁什么样的人？”
　　千嘉挑开车窗帘，回头看着他笑眯眯的说：“我喜欢好好学习练武，不论将来是文人还是武官，都是一个正直的好人的人。”
　　说罢，那辆车已经进了大门，被后面不停进入的马车和人挡的不见了踪影，那个孩子握着拳头回身，发现一条街上的人几乎都出来了，用看稀罕景的眼光看着自己。
　　卧房内的摆设很简陋，没有多少陈设，不过好在干净，千嘉笑的直不起身子，在唐子傲的拖拽和扶持下才走进房间，他一进房子，立刻滚到床上，笑的直揉肚子。
　　“这么好玩？”唐子傲问。
　　“恩，那个孩子真……直率。”
　　“就会闹，那个孩子还小，要是大了，看你如何？”
　　“嘿嘿，他要是大了，唐唐肯定不会让他近我身的，不是吗？”唐千嘉笑的脸蛋红红，拉住唐子傲的衣摆。
　　“是。”
　　“你说，娘现在怎么样了？郑叔叔那么笨，我替他发愁啊。”
　　“行了，你郑叔叔不会让她吃苦的，等过些日子我们就去看看他们，可好？”
　　“好。”
　　“饿了没，午饭应该做好了，现在去吃吧。对了，你弟弟比我们早来了这里，住了大概有一个多月了，就在旁边的小院里。”
　　“我们一起吃饭吧，好久不见他了。”
　　千嘉走进前厅吃饭时，看到了坐在那里的唐千翔和一个乖巧美丽的女孩子，两人见到他们进来也急忙起身。
　　“爹，小嘉。”
　　“爹，哥哥。”
　　“咦？咦？”
　　“坐吧。”
　　千嘉不断轻咦着坐到了座位上，不停打量着两人，小翔脸上都有些局促，更不要说那个女孩子，脸上红晕一片，不好意思的低下头，一声不吭。
　　“成亲了啊？我怎么不知道？”千嘉好一会才反应过来，慢条斯理的拿起筷子，一下下的敲打着瓷碗。
　　“没多久。”那个女孩子细声回答。
　　“我们在那个山林里躲避的时候，让他们直接来了这里成亲了，毕竟安全一些。”唐子傲解释。
　　千嘉看着唐千翔笑的意味深长，他倒了一杯酒举到那女孩子面前：“弟妹，哥哥错过了你们的婚礼，在这里敬你一杯。”
　　程柔接过酒杯，好在倒得不多，一点点咽下，千嘉赶紧接过酒杯又满上递过去：“这杯祝弟妹和弟弟早生贵子。”
　　程柔脸色通红，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唐千翔哼了一声，接过来一饮而尽，千嘉勾起一个得逞的笑，端过一个大瓷碗倒上：“弟弟啊，哥哥在你成亲时不在身边，现在送上迟到的祝福。”
　　唐千翔板着脸看他，那俊如好女的脸蛋上是让人咬牙切齿的鬼精灵，他无奈的伸手正要接过来，唐子傲替他挡住，淡淡看了唐千嘉一眼：“别闹。”
　　唐千嘉这个性格说来也是唐子傲惯出来的，可是他却又非常听唐子傲的话，他只不过一句话，千嘉虽然不乐意，可是仍旧乖乖坐好，等人端上米饭盛好开始安静的吃起饭。

　　千翔上位

　　镖局比他们出发的早，东西运来已经有三四天了，原本一直呆在这个别院里的几人把东西大体分开收拾了下，剩下拿不定主意的都等着唐子傲回来决定。
　　原本在京城那边的陈管家因为年纪不小了，而且儿子儿媳都在京城，他请辞了这份工作，到了别院，唐子傲找了两个看起来可靠的人让他们暂时负责管家的职务，另外让常文在旁边帮手。所有人一起动手，热火朝天的，几天时间就将家里整理出来，除了他们这些人的房屋之外，还打扫出几间闲置已久的房子作为客房。
　　搬到这里后，那些跟着唐子傲的手下们也没有闲下来，毕竟在京城里接的单子就算换了个地方也一样可以做，只不过是换了个地方，而几个有家室的，唐子傲自然让他们去留随意。
　　就这么忙活了几天，每日也倒是充实，没有什么闲心想东想西。唐千翔跟唐千嘉的待遇是不一样的，虽然已经成亲了，算是能独当一面的男人了，可是唐子傲仍旧没有放松对他的督促，现在很多事项都慢慢交由他来管理，在常文和他几个手下的带领下，也算是步入正轨，虽然还有很多不足的地方，可是他毕竟还年轻又是刚刚接触，随着时间的推移，加上他本人又是认真勤奋型的，肯定是没什么大问题。
　　这段时间，唐子傲为了能让唐千翔更快的熟手工作，每日都陪在身旁亲自指导，常常是半夜不归，第二天天还不亮，又早早起来就出去。
　　唐千嘉在前几日还心疼着他，尽量不吵他，可是唐子傲似乎因为他的体谅而越发“放纵”起来，两人接连有五六天都没有碰过面，更不要说谈话了，晚上也是在睡的迷迷糊糊的时候感觉到温热的身体贴过来。
　　就这么过了几天终于忍不住了，唐千嘉这天特意睡了一个下午，晚上躺在床上等着唐子傲回来。
　　留下还继续看着资料的唐千翔，唐子傲先回了卧房。
　　这里的气候跟京城的很不一样，夜晚的风都是带着一股湿湿的气息，扑在脸上，感觉有些粘腻，加快了步子，唐子傲推开小院的门，房间里的烛火早就熄了，漆黑一片。
　　先去厨房打了些水，冲了个澡，身上感觉舒坦了许多，他这才轻轻推开卧室的门走进去。床上的孩子睡的香甜，两手摊开，整个身子成了个大字，像个小孩子一样，盖在肚子上的薄毛毯也被踢到了床里面，唐子傲小心的抓住他的手往里面推。
　　唐千嘉趁此机会，猛的一把揪住他的衣领，用力往下一带，事出突然，唐子傲反应倒也及时，不舍得压到他，翻了个身，躺倒旁边，唐千嘉早就有预谋，就等着他这一躺呢，身子跳起来跟着压了上去。
　　唐子傲笑，果然等不及了，要开始闹了。
　　“没睡着？”
　　“哼。”
　　“先下来？”
　　“哼。”
　　“……”
　　“怎么不说话了？”
　　“乖，下来，爹爹抱着你睡。”
　　“哼。”这次哼了之后倒是慢吞吞的从身上下来，躺倒了旁边，一双眼睛在夜色中显得特别的亮，带着控诉的看着唐子傲：“爹爹，你来了这里反而比以前更忙了。”声音中不无委屈。
　　“再等等，再等一段日子就好了。”唐子傲揽住他的腰往上带了带，两人面对面，鼻尖贴着鼻尖的互望。
　　“恩？”
　　“我不是一个人，虽然这次很多人离开，可是唐家仍旧不单单只是背负着我们一家四口人的命，还有许多跟了我多年的兄弟和那些早就扎根在唐家的人，千翔也大了，成亲后也多少有了几分责任，我正将手中的事务一点点交到他手里，等他能不用我教导而独当一面时，我才敢放心离开，这样，不论是去到山林里的小木屋还是遥远的荒漠，我都能毫无牵挂的陪着你。在等一些日子，等我能放下的那一天，我们一起走，可好？”
　　“好。”唐千嘉搂住唐子傲的脖子，在他肩窝里蹭来蹭去：“我是怕你太累。”
　　“你要是觉得没事做，可以一个人出去玩，但是记得带上人。”
　　“我不去，对了，爹爹，小翔知道我们的事了吗？”
　　“不知道。”
　　“那要不要跟他说？”千嘉抬起头问道。
　　“先别说了，他还小，现在这么多事情压到他头上，要是现在告诉他，恐怕他接受不了，等将来他长大一些，见识的事多一些，更沉稳一些，那个时候也不迟。”唐子傲似乎不胜疲倦的轻叹了口气。
　　“爹爹，没事的，有我在你身边。”千嘉两条腿攀到他腿上别住，让两个人的接触更多一些。
　　“恩，睡吧。”
　　……
　　时间在悄无声息中流淌，唐千嘉并不是一个人单独待在院子里无聊的等着唐子傲，他自然有他的打算，在第一次悄悄一个人潜出去而没有被人发现后，他就溜成了习惯。
　　现在的唐府所在地方并不是这个小镇的中心地带，而是稍稍偏远的郊区，旁边就是一座座的大山。在看到那大片大片的草药时，唐千嘉肯定眼睁睁看着它们枯萎。
　　跟着那个老大夫好歹学了几年的医，以往看到的大多是晒干捡好的，现在的是清脆鲜嫩的正在泥土里茁壮生长的，他怎能不欣喜。拿着的小布兜都捡的快要冒出来，他才满含不舍的收手。
　　采好的草药刚开始几次他还自己亲自晾晒，分拣，可是后来太多了就忙不过来了，他思来想去，决定拿去卖，脸上涂上一层花泥，蹲在集市上，他的草药新鲜又便宜，总是卖的很快，到后来还有几家药铺里的掌柜的来跟他收。
　　原来那座山里有不少野兽，很少有人上去，而且东西采出来后价格总是卖的很高，唐千嘉这种便宜又大量的自然是受到非常的欢迎。
　　以唐千嘉的功夫并不知道，他每次外出时，远处总是跟着一个身影，确保他周围没有任何能威胁到他的人和动物。
　　就这样，在夏去秋来，南方特有的阴雨天气中，唐千翔几乎接触了所有的事务，包括怎样管理这个唐府，唐子傲的工作总算是告了一个段落。
　　这天，又是绵绵的细雨，空气中漂浮的是潮湿的泥土和落叶的腐朽味道，有种粘腻的感觉。
　　唐子傲正式放下担子，把一切都交给了唐千翔，在大家都早就有心里准备的情况说出来，没有遭到任何人的异议，毕竟这些年来，唐子傲经受了太多事，让他提前退出，好好休养也是每个人想看到的。
　　等到天总算放晴时，两人收拾了几件衣裳带了些银票，在常文哭天抢地的呼喊声中骑着马远去。
　　两人共乘一骑，慢悠悠的走在偏僻的林道上，没有什么目的地，就这么由着马儿嗒嗒的走着。
　　两人走到傍晚，刚好出了小镇，唐子傲放开马儿让它自己去吃草，两人往里走了一段，找到一块空地，燃起了篝火。
　　“想好去哪里了没？”唐子傲抓了只野兔子清理干净用树枝穿上放到唐千嘉手里，自己又从包裹里掏出预备好的一些调料洒了上去。
　　“恩，先去娘那里好不好？”千嘉想了想后问道。
　　“行，随你。”唐子傲把兔子拿过来自己烤，然后把包裹里带出来的肉干递给他，让他先吃一些垫垫。
　　“不行，你说我们这才离开娘身边一两个月而已，她见到我们说不定还没消气呢，肯定要念叨好久的。”
　　“那就过些日子再去。”
　　“可我想娘了。”千嘉啃着手中的牛肉干，有些不甘心的说。
　　“那就去。”唐子傲把烤的冒出一层金黄色泽的兔子翻了个身。
　　“爹爹！！！”千嘉忽然站起身，非常不满的看着他。
　　“怎么了？”唐子傲抬头看了他一眼。
　　“我说去就去，我说不去就不去，你，你怎么不说？”
　　唐子傲轻笑一声，拉住他的手腕让他重新坐下：“我随意，你想去哪里我就跟着。”
　　“可你要是不喜欢，不想去怎么办？”
　　“那我会告诉你的。”
　　“真的，你别不说，我们两个在一起游玩，肯定要两个人都开心，就我自己玩的高兴，你只是陪我，那我也不高兴了。”
　　“放心，我知道的。”唐子傲摸了下他的头发，知道他是体贴关心自己，不自觉的带着笑，在他耳边印上一吻：“好了，可以吃了。”
　　“还要。”唐千嘉嘟起嘴，显然，刚才那一下不能让久久没有得到亲密接触的人满足。
　　熊熊燃烧的篝火中，唐子傲爽朗的笑声传出，伴着木头发出的噼啪声，惊起了几只小鸟。
　　温软的唇舌相接，在温暖的橘红色光芒中流连辗转，幸好唐子傲还没有忘记手中的烤兔子，及时刹住了车，舔了舔那红红的唇瓣上的亮亮的津液，宠溺的笑着。
　　“给。”兔子腿扯下递过去。
　　“我决定了，先去找娘，然后去找琉璃，最后去京城看看。等逛累了，天气也该冷下来了，我们就回家。等来年春天再度暖和起来时，我们去北方草原上，好不好？”唐千嘉狠狠咬下一口兔子头，两眼亮晶晶的看着前方，似乎雄心勃勃。
　　“好，怎么都好。先吃东西，明天一早就出发。”
　　“爹爹也快吃。”


　　醉红衣
　　作者：莫天天

　　探访娘亲

　　长滩镇是个中型城镇，唐千嘉两人一路走一路逛，到达这里时，已经从家里出来了有半个月了。
　　走过镇上的主干道，唐子傲沿街问了一人后，朝东边的一条小路拐了过去。穿过一排普通简陋的民居后，眼前的这一片房屋明显好了许多，干净又整洁，而且好多户人家的院墙里都栽种着各种树木，一片郁郁葱葱。
　　一家挨着一家过去，来到第七家，红色的木门，有些发锈的铜环，墙里的槐树露出头来，散发出淡淡的清香。
　　千嘉有些兴奋，抬头问：“就是这里了？”
　　唐子傲点头后，他立刻拍打起铜环。
　　他们来的早，刚开了城门而已，里面的人大概还没起，好一会才听见木门吱呀一声，一人急急走过来，边走边问：“谁呀？”
　　千嘉捂嘴偷笑，对着唐子傲摆摆手，捏起嗓子说道：“郑公子，你答应了奴家要给奴家赎身的，可是奴家等了你这么久都不来。”
　　里面的脚步声立刻顿住，紧跟着后面又跟来一个人，步子明显有些慢，声音轻柔：“谁呀？”
　　“你回屋，别吹了风。”前面出来的人关切的说着。
　　“郑公子，你别不要奴家啊。”千嘉继续嚷嚷，声音比刚才更大。
　　唐子傲好气又好笑的看着他，捏住他衣领往后一拽，正要对里面喊话，忽然传出一声惊喜的声音：“小嘉？可是小嘉？”
　　千嘉嘿嘿一笑，清脆爽快的喊：“娘，是我，我想你了，你想我了没啊？”
　　“你这孩子。”急冲冲的脚步声来到门边，打开后，薛婉仪欣喜的脸庞带着几分红晕，一把握住千嘉的手，水晕的眸子上下打量着他。
　　千嘉也不动弹，只管笑着让她看，等到郑远敬拉了她一下，薛婉仪才回过神，对着唐子傲点点头：“进来吧。”
　　院子不算大，除了栽种的那棵槐树以外，旁边还开垦了一小块菜地，种了些青菜，旁边有两三只小鸡正低头啄食着地上的米粒，啾啾的叫着。一派普通人家的生活气息。
　　进了房间后，郑远敬倒了两杯热热的茶水放到两人手边的桌子上。
　　“娘，你在这里过的可好？”
　　“还好。”薛婉仪淡淡一笑，嘴角微弯，回身看了看郑远敬。
　　“郑叔叔，娘开始有没有不听话跟你乱闹？”
　　“咳，咳，这个，没有。”郑远敬脸上一僵，随即有些不好意思的回答。
　　“真的吗？”
　　“你这孩子，有什么要问的问娘就行了。”薛婉仪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脑袋，然后手指伸进领口，从里面掏出来一串佛珠，千嘉一看这个脸色又变了，朝郑远敬说道：“你怎么那么笨？”
　　郑远敬嘴角抽了一下，无奈的看了看薛婉仪，薛婉仪对他点点头，他站起身朝外面走去。唐子傲也跟了出去，屋内，只剩他们娘俩。
　　薛婉仪坐近了一些，靠着千嘉说道：“念佛而已，并没有其他的想法了，小嘉放心，娘不会再说什么去尼姑庵了此余生的话了。
　　那个时候只是觉得什么心事都了了，没有哪里需要我，也没有什么让我牵挂眷恋，才想着出家为尼的。
　　可是那天一觉醒来发现自己躺在了这里，身边是……那个时候也是惊吓不小，好在你郑叔叔很贴心，一直陪着我，你放心，娘现在好多了，真的。”还怕千嘉不信，薛婉仪笑着拉起她的手放在了自己的小肚子上：“看，你有了个小妹妹。”
　　那一日，郑远敬和薛婉仪都不知情，在路遇一个香火旺盛的尼姑庵时，决定就停留在那里。在唐子傲的吩咐下，由郑远敬带着她前去庵里，而两人走在去庵里的路上双双昏倒，不省人事，等到醒来后已经躺在了这个房间里，棉被下的身子什么也没有穿，紧紧相贴着。旁边桌子上放着一封信和两个身份证明，一男一女，夫妇，无子。
　　这些说明了什么，不言而喻。
　　抛去所有，身份，恩怨，往事，薛婉仪在郑远敬耐心细致的照顾下接受了这个安排，并一日日走出阴霾，开始了全新的生活。
　　千嘉的小手一抖，慢慢摊开，轻轻抚摸着她的肚皮，好奇又疑惑的问道：“怎么都不鼓？”
　　“还很小，才两个月大。”
　　“娘，你怎么知道是妹妹，万一是弟弟呢？”
　　“你想要妹妹还是弟弟啊？”
　　“恩，随便，不过，你有我了，还是要个妹妹吧。”
　　“是，娘有你是娘这辈子第一次觉得活的有意义的事。”薛婉仪抱住千嘉搂进怀里抚着他的头发，她知道这些事是唐子傲做的，其中也有了小嘉的帮手，她始终觉得欠了这个孩子的，没有给过他多少疼爱和关心。
　　“小嘉喜欢妹妹吗？”
　　“娘？”千嘉听着她略带哭腔的声音疑惑的要抬头看，却被她按着不能动。“我喜欢。”
　　“真的喜欢，小嘉要是不喜欢，娘就不要了。”
　　“别，小妹妹好啊。娘只要最疼我就行了，嘿嘿。”
　　“恩，娘最疼的就是你，你永远是娘最爱的孩子。”薛婉仪拭去脸上的泪水，笑着点了一下他的额头。
　　“小嘉要吃什么，娘中午给你做好吃的。”
　　“你歇着，我来就好。”郑远敬从外面走进来，大步走到她旁边，抓住她的手按在椅子上：“你们娘俩聊，别哭多了，伤身。”
　　“我知道。”
　　“郑叔叔，还不错嘛，我娘交给你还算你照顾的好，我还打算你要是不合格，就把娘亲带走呢。”
　　郑远敬对着他，明显嘴巴不是很灵光，张了几下嘴都不知道说什么。
　　“走吧，小嘉跟你说着玩呢。”薛婉仪笑着推了他一下。
　　吃过午饭，薛婉仪要午休，千嘉他们二人赶了几天的路也是累极，倒在床上一直睡到天色擦黑才醒来。
　　灰蓝色的天空中，几点星子已经露头，却还不是很明亮，郑远敬下午出去集市买了不少东西，晚饭很是丰盛，四人齐齐动手，唐子傲负责洗菜，洗米，千嘉负责切菜，端菜，郑远敬负责最主要的炒菜，而薛婉仪就负责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们三人。
　　一起动手很快搞定，忙活了小半个时辰就差不多了，只剩下一个需要多炖一会的老母鸡还在锅上，剩下的都已经端上了饭桌。
　　四人围着小桌，等千嘉摆好碗筷，就开始吃起了饭，郑远敬准备了两个酒杯，他和唐子傲一人一个，都满上。
　　暖黄色的光芒中，浓浓的亲情和温暖在几人间流转，就连唐子傲和郑远敬嘴角的笑都是那么明显，两人话不多，只是手中的酒杯一下下的碰着，然后一仰头，不留一滴。
　　没一会，千嘉就明显不乐意了，他看着唐子傲又满上一杯，立刻夺过来，一口灌了进去。
　　他喝的太猛，脸都皱成了一团，嘴巴张着，吐出舌头，用小手用力往里面扇着风，一边口齿不清的说着：“怎么……这么辣。”
　　薛婉仪赶紧给他倒了一杯温茶水：“喝的太急了。”
　　用茶水冲了冲辣味，千嘉老实的不再碰酒杯，乖乖的把薛婉仪夹到他碗里的菜吃到肚里。
　　可没多大会，酒就上了脸，脸脖子都是红的，他筷子往碗里放了几次都没有夹住那块蘑菇，放下筷子，他眼睛眯呀眯的，看着唐子傲傻乎乎的笑：“爹爹，我还要。”
　　唐子傲给他解开衣领上的那个盘扣，哄着他：“不能喝了，都醉了，再吃点东西吧。”
　　“不吃不吃，就要喝酒。”千嘉用力的摇头。
　　“困了没？要不要去睡觉？”唐子傲开始转移话题。
　　“不困，要爹爹抱。”千嘉东倒西歪的在椅子上晃荡，伸出双手勾住唐子傲的脖子，双眼迷蒙的说，十足十的撒娇。
　　“好。”唐子傲立刻揽住他的腰将他带到自己大腿上坐下。
　　郑远敬低下头不语，夹了好几下，那粒花生米却怎么也夹不住，而薛婉仪的脸色一下子白了不少，她轻咳一声：“我去给他炖点醒酒汤吧，怎么喝了这一口就醉了。”
　　“我才没醉呢。”千嘉勾着唐子傲的脖子回身对薛婉仪说道：“对了，娘，我给你唱歌吧，我在来的路上听到有很多小孩子唱的歌谣，很好玩。”
　　说罢，他掰开唐子傲放在他腰间的手，从他身上站起来，脚步有些不稳的的站到了桌子的旁边，除了红扑扑的脸蛋和迷离的双眼，看行动，醉的倒也不是太厉害。
　　他卷了卷自己的袖子，两手在空中摆了个姿势，然后缓缓的绕起了圈，打着拍着唱道：“小小儿子，坐门墩儿，哭着闹着要媳妇儿。
　　爹问，娘问，要媳妇儿干吗呀？
　　点灯儿，说话儿，吹灯儿，做伴儿。
　　明早儿起来，互相梳小辫儿。”
　　他声音本来就带着少年的清脆和软糯，这下喝了酒，又有了几分傻气和娇憨，唱着这种可爱又童趣的歌谣，让人忍俊不禁。三人都忍不住笑出声，薛婉仪笑的捂着肚子问：“在哪里学的啊？小嘉，真乖，还有吗？再唱给娘听。”
　　千嘉挠了挠头发，想了一下，摇摇头：“剩下的不好听，不能让妹妹听到，都是以前在楼里学的了，不好。”摇摇头，双眼又一亮：“我跳个舞给娘看吧。”
　　“恩，三，二，一。”千嘉自言自语打好拍，弯腰，开始舞起来。
　　他跳的也是那种很简单很质朴的舞，手里打着拍子，脚下跟着踩踏，一下下，打鼓一样的节奏，千嘉抿着唇，跳的很认真，也许是酒劲慢慢上了头，步伐没有刚才那么灵敏，显得笨拙了些，可他没有停下来，偶尔朝薛婉仪的方向望上一眼，笑的灿烂。
　　可越跳越不对劲，眼睛也渐渐眯起来，当左脚踩到右脚上差点要栽倒时，唐子傲立刻闪身上前一把拉过他，打横抱起来，朝两人点点头，走了出去，进了旁边给他们预备好的客房。
　　两人走后，郑远敬轻声说：“我来收拾，你歇着吧。”
　　“恩。”薛婉仪低头应。
　　郑远敬把东西都收拾好后，端来一盆热水：“来，烫烫脚。”
　　僵硬的坐到床边，薛婉仪忽然小声说了一句：“远敬，是不是我多心？”
　　她这一问，郑远敬给她脱鞋子的手也是一顿，慢慢的将有些浮肿的脚放进了木盆里，他一下下的撩着水，半响才回答：“我一直以为是我多心。”
　　他说完这一句，两人都不再言语，等到水不再热，渐渐变的温凉时，郑远敬拿过旁边挂着的布巾给她擦了赶紧用被子捂住，抚上她苍白的脸：“你也别想那么多，不一定是这样的……就算是，看他们这样，也是，也是心满意足，开心幸福的，你这个做娘的，不就是希望他幸福安康，一辈子有人真心陪伴关心呵护的吗？”
　　薛婉仪闭上眼睛，拉过被子翻了个身面对墙壁。
　　郑远敬端着已经冷掉的水走出房门，隔壁房间里的烛火还亮着，里面传出来的咯咯轻笑声轻快又活泼。

　　子傲下跪

　　天还没亮，院子里的几只鸡就雄纠纠气昂昂的叫起来，完全不因为某个房间里有个第一次宿醉而头疼不已的孩子低了声音，那只院子里唯一的一只公鸡等了好一会，看到两个房间的木门依旧紧闭，叫声越加响亮起来。
　　吱一声，有人走出来，几只母鸡也咯咯叫着往前凑，唐子傲双眼微眯，浑身透露出一股冰寒的气息，几只想要邀宠的鸡似乎也觉察到不对，尤其是几只母鸡，激动地咯咯叫着往四周分散开来，扑棱棱的，一院子的鸡毛。
　　屋内传来细微的不耐声，唐子傲看着院子几个角落里呼扇着翅膀的鸡，捡起地上几块石头，郑远敬推开门，看了看他的架势：“吵到小嘉睡觉了？”
　　唐子傲点点头，把手又放到了身侧，郑远敬熟练的从旁边那个石头槽里抓了一把东西，来到院子一角撒到地面上，轻声说着：“来吧，吃东西了。”
　　走到旁边搭建的小窝棚里，郑远敬从里面的草堆里掏出几个鸡蛋，朝还站在门口的唐子傲一笑：“还热着呢，等会煮了，给他们娘俩吃。”
　　“唐子傲，你进来一下可好？”薛婉仪的声音在房间里幽幽响起，唐子傲应了一声，回身进了房，把唐千嘉身上的被褥又掖了掖，拂开他额头的几缕发丝，收拾好后，看着睡的香甜的千嘉一点影响也没有受到，这才来到了薛婉仪的房间。
　　坐到了椅子上后，他低头不语，静静等着。
　　薛婉仪把他叫进来后，也似乎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一会看看他，一会沉思着，脸上的表情变换几许，外面郑远敬在厨房里打水刷锅的声音一直隐隐传来，唐子傲等了好一会：“有事？”
　　“恩！”薛婉仪一下站起来，仿佛这样就能给自己无穷的力量，她握紧双拳看着唐子傲：“你，是不是……你是不是……”她重复了几次后，还是没有说出来，也或许是不知该如何说。
　　唐子傲终于抬头看他，眼中神色没有多少变化，像平静的湖水水面。
　　薛婉仪心头那股愤怒一下子冲出来：“你对小嘉做了什么？”
　　她问完后，开始大口大口的喘气，双眼睁的大大的等着他，像个守护着自己孩子的母兽一样，明知眼前的动物是自己无法抵挡的，可是仍旧不能放任不管。
　　唐子傲看着她，嘴角露出一个若有若无的笑，淡淡说着：“做了什么？你既然猜到了，就不用再问了，你猜的是什么就是什么，甚至也许比你猜到得要更严重。”
　　“你……”薛婉仪不想他既然直言不讳的答出来，一口气没能喘上来，一手撑在桌子上，一手抚上胸口。
　　郑远敬从外面急急走进来，扶住她坐到了椅子上：“你先别气，肚子里的孩子要紧。”
　　薛婉仪眼泪哗一下就流了出来，她握着郑远敬的手，嘴唇哆嗦的看着唐子傲：“你们真的？”
　　“是的。”唐子傲移开了视线，不愿看到那张满面泪痕的脸，就算他不认为自己做错了，可面对她，还是多少感到有些愧疚。
　　“你……你……他还小，他才十几岁，他从小在那个地方长大，他不是本来就是那样的人的，你懂的，他还是你的孩子啊，你……你如何能这样？你有没有廉耻，有没有为人父的最起码的道德心？你的心究竟是什么做的？你不能这样的，你要让那个孩子背上骂名的，他才十几岁，还不曾尝过男女之事……”薛婉仪浑身剧烈颤抖着，她用她认为最难听的话语辱骂着唐子傲，希望能让他清醒过来，放过那个孩子，也放过他自己，这样违背天伦的事情，是任何人也无法容忍和接受的，她的孩子从小已经受尽了折磨，怎么能再出现这种事情，让人知道后，如何在这个世间生存下去？
　　唐子傲似乎不为所动，他只是看向了窗外那棵槐树，听着外面偶尔的几声咯咯的鸡叫和屋内郑远敬细细劝慰薛婉仪的声音，半响他才说了一句：“没办法了，只能这样了。”语句中的无奈和悲哀让薛婉仪也忍不住楞了一下，很快她摇头：“你把他留下来让我照顾，我会让他好好的长大，给他娶一房贤惠的妻子。让他过上正常人的生活。”
　　“哦，这样就算是正常人的生活了？那我们以前的生活岂不是很正常？”唐子傲的话语好像充满了挑衅和不满，可是他直直看着薛婉仪，眼里的认真和质问是一点也假不得的。
　　薛婉仪的唇瓣动了几下，两眼迷茫的说着：“那不一样的，不一样的。”
　　“如何不一样，你有了心上人，然后被迫嫁给我，就算再正常又如何能过的幸福？而如今，你让小嘉娶妻，不正是做了你的皇帝哥哥做的事吗？”
　　“不一样。”薛婉仪猛然睁大眼睛：“小嘉不懂得这些，他在那个地方被错误教导，导致了这种结果，更何况，他只是一时犯错，他不知道真正的情爱是什么样的。”
　　她这句话摆明了就是说唐子傲在引诱唐千嘉，而唐千嘉因为从小生存的环境，所以不明就里的跟了唐子傲。
　　郑远敬有些担忧的看了看唐子傲，发现他并没有怎么气愤，甚至没有什么大的反应，反而是薛婉仪一直气的发抖，看着两人，他觉得还是不要说的好，这个时候说了什么都是错的，没有人能听的下去，只是薛婉仪的身子不好，还怀着孩子，禁不起气。
　　“你走吧，把小嘉留下。”薛婉仪闭眼说道。
　　“我们要在一起。”
　　“这是乱伦，是背德的，是要遭报应的！！！”薛婉仪甩开郑远敬一直搀扶着自己的手，腾的站起来。
　　唐子傲忽然看向门外，郑远敬也跟着望出去，两人的眉头都微微皱起。
　　“进来吧。”唐子傲说道。
　　唐千嘉推开门走了进来，他刚醒来没多久，看来是被吵醒了，里面的亵衣被揉搓的尽是褶皱，外面就急急套了一件衣衫，衣扣都没扣，就蹲在了外面偷听起来。
　　他进来后，有些委屈的看向薛婉仪：“娘……”
　　薛婉仪眼里的泪水又不自觉的一下流了出来，满心的疼爱涌出：“过来，来娘这里。”
　　千嘉点点头，很是乖的走过去任由薛婉仪抱进身前，一下下的拍着他的背：“小嘉，以后跟娘生活在一起好不好？我们和你郑叔叔在一起，这个小院虽然不如唐府大，也不如唐府有钱，可是我们这里活的开心，平日里养几只小鸡，每天清晨去收鸡蛋，还有旁边那一小块菜园子，你想种什么都行，药材也可以的，还有，还有……”
　　“娘，娘，我知道。你别急。”千嘉顺着薛婉仪的气，倒了杯热水给她。
　　“你跟我留在这里？”
　　“娘，你为什么要我留在这里呢？”千嘉歪歪头，问道。
　　“我，我想要你……”
　　“我知道，你想要我过的幸福，开心，是不是？”千嘉打断她的话，接着话茬说，薛婉仪点点头，千嘉继续说道：“是啊，我就知道娘最好了，最疼我了，娘真是我看到过的最好的娘亲，肯定全天下的孩子都会羡慕我的，因为我有一个这么好的娘亲啊。”在他不住嘴的夸赞中，薛婉仪那颗心慢慢放下来，拍打着千嘉的手，她认为千嘉是拿定了主意决定留在这儿了，她想到此，禁不住看了看唐子傲，发现他根本没有任何反应，仍旧是看着窗外。
　　“可是，娘……我只有跟在爹爹身边才是最幸福的。”千嘉调转话题，立刻给了薛婉仪一个闷雷。
　　“你说什么？”
　　“娘你先别气，不然起坏了妹妹怎么办？到时候郑叔叔又要打我。”
　　“我什么时候打过你？”郑远敬问了一句，却被所有的人都忽视了。
　　“娘，你别动气，这样不好，我说了，我不是小孩子了，爹爹哄不了我，也骗不了我，我知道我自己在做什么，同样的，爹爹更是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们在一起很快乐，很幸福，我们决心要一起走遍天下，见识见识那些游记里所写的地方和风景，是不是真的那么美丽和让人景仰，所以，我们先来看看你，你现在生活的这么好，我们也就放心了，接下来就是出远门了。
　　娘，除了跟在他身边，任何一种其他的生活方式我都不会喜欢，甚至会死的。我只要他，不管他是谁，父亲也好，无关之人也好，我不在乎，只要是他就行了，娘，你刚才也说了，让我过的幸福就好，可是跟在爹爹身边，我就是最幸福的，你为何不能接受了呢？”
　　“不会的，这样不可以的，不行的，不对的，不合适的，不……”薛婉仪被千嘉一连串的话语震的无法言语，脑子里乱成一团，无法相信这一切，她低低的声音不停的抗拒着这一切。
　　“娘，你别气，是真的，我从第一眼见到爹爹就喜欢他了，是我对不起你在先，勾引他在后，你要怪要怨，就怪我怨我吧。”千嘉退后两步，看着薛婉仪苍白的脸和郑远敬担忧的脸庞，扑通一声，直直跪倒在地上。
　　没有一点缓冲，直接砸到地面，那沉闷又响亮的一声重重的砸在了屋内每个人的心上，薛婉仪死死卡住郑远敬的手臂，眼泪怎么也止不住，她看着坚定的几乎是义无反顾的孩子，那句我同意你们，你快站起来那句话是怎么也说不出。
　　是啊，要她如何看着自己的曾经的丈夫和自己的儿子在一起，不出声阻止，反而去认可，去赞同？
　　一直在旁边静默不语的唐子傲忽然也站起来，他轻叹了口气，并没有如两人想象中那样来拉起唐千嘉或者是责问薛婉仪，而是在他们不敢置信的目光中，双膝一弯，跟着跪了下来。
　　紧紧的，贴在唐千嘉旁边。
　　他跪的时候不轻慢，悄无声息的，没有如千嘉一般那咚的一声响，可是仍旧在两人心头砸了一锤。
　　他跪下的同时，抓住了唐千嘉靠近他身侧的那只手，紧紧的握住，借由这股力量，唐千嘉的脊背好像挺得更直了，他嘴角一弯，侧头看过去，对着唐子傲，笑的灿烂，眼睛里也是亮亮的的充满了碎波的光芒，仿佛整个院子里的日光都映射进了眼中，那么明亮，那么耀眼，那么让人无法阻止。那么让人无法不相信他的话。
　　这分明就是一个沉浸在幸福和爱之中的孩子的笑容，美好，闪耀。
　　没有办法拒绝，也没有办法逃避，更没有办法再说出那些你不懂感情，你不懂情爱的话，拿流淌在他二人间那淡淡的默契和体贴，让呆坐在那里的薛婉仪浑身僵硬，脑子糊成一团。

　　无法说出一个字。

　　醉红衣
　　作者：莫天天

　　琉璃再会

　　“我有几句话要说，请你听完。
　　我和你当初的错误并不能仅仅怪罪到别人身上，我们自身也有责任，总是考虑太多，为国为家为父母为他人，就从来没有为自己。所以，我想自私一次，为自己考虑一次，不管对方是谁是什么身份，倾尽我所有的去争取去守护，在这短短的一生，不想留下遗憾，不想没有为自己活一次的离开。
　　我也犹豫过，逃避过，可是到了最后，逃无可逃，避无可避。从他被劫走的那天起，心里就容不下别的存在，而到了后来他回到身边，这份感情慢慢变质，待到后来，我哪怕只是想想要跟他分开，要他娶妻生子让别人照顾，我的心就无法忍受。
　　除了我，天底下没有任何一个人能比我更加疼他更加挂念他更加能给他想要的。这个世间，能将他照顾的最好的人。
　　只有我。只是我。
　　所以，我请求你，不论你如何痛恨我唾弃我，我都能接受，可是请你原谅嘉嘉，他是你的孩子，他在意你的看法和想法，他会为了你的反对和阻碍而难过，甚至是夜不能寐。
　　同意我们，接受我们，让他也让我这一生，从此不管是在天涯还是在海角，都能敞开心扉的欢笑，再无一丝阻隔和心事。”
　　唐子傲说完后，缓缓站起身看着她，等待着她的回答。
　　薛婉仪用力咬紧嘴唇，一双大眼睛死死盯着唐子傲。
　　如果不答应，唐子傲是肯定不会再停留在这里，而千嘉自然也会跟着他走，那么他们两人，尤其是千嘉从此心上就有个疙瘩，不会毫无芥蒂的开心的笑，这让她这个做娘的肯定是不舍得，可是她又如何能一下子接受他们两人就这样在一起，没有一点想法的就任他们在一起。
　　思绪翻滚着，薛婉仪扶着郑远敬的那双手指甲都掐进了他的肉里，郑远敬怕她思虑过重影响到身体，导致肚中胎儿又闹腾，忙上前拍着她后背轻声哄着：“别急，别气，嘉嘉是你最疼爱的孩子，什么别的也不想，就让他做自己最想做的事就好。”
　　“哪能这么容易就说出来？这是乱伦啊？”薛婉仪痛哭出声。
　　千嘉跪着上前几步，抱住她的小腿，把头靠上了她的大腿，耳朵贴近了她的腹部，听着里面的动静，他小声说：“娘，你别哭了，妹妹害怕了。
　　这件事都是我的错，本来爹爹不愿意的，是我坏，是我不好，勾引了爹爹……可是我就喜欢爹爹啊，真的，谁都不喜欢，就喜欢爹爹，就想跟他过一辈子，每天能看到他跟他一起说笑一起游玩，我就满足了，什么也不要，如果硬要我成亲和别的女子生活，那么我宁愿没有这一辈子，直接投胎转生，等待下辈子和爹爹不是父子了，能在一起了再投成人活一次。真的，娘，你就别气了，我不想瞒你，也不想你不同意，我就想没有一点心事的跟爹爹一起游遍大江南北，现在，就差你点点头了。
　　娘，你点点头，说一句好，行不行？求你了。”
　　“我……”
　　“婉仪，别为难他们了。”郑远敬轻叹一口气，知道无论同意不同意都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了，何必再为难呢。
　　“娘，求求你。”千嘉皱着眉头，可怜的看着她。
　　唐子傲：“相信我，会让他一辈子开心。”
　　“我……”
　　“娘，求你，一个字，好。”
　　“好……好。”
　　薛婉仪说罢，泪如雨下，郑远敬把她紧紧的抱到怀里顺着她的后背。
　　唐子傲拉着千嘉的手走出房间，给薛婉仪留出时间，让她自己想开。
　　两人来到隔壁房间，听着那隔了一个房门仍旧能隐隐传来的哭泣声，气氛有些灰沉。唐子傲轻叹了一声气，千嘉立刻搂住他的脖子，坐到他身上，将脸埋进他肩窝里头：“爹爹，你别后悔。”
　　“不后悔。”
　　“那等娘好点以后我们就走，好不好？”
　　“好。”
　　“接下来去琉璃那里吧，我想他了。”
　　“恩，行，你想去哪里都可以。”
　　薛婉仪纵然已经勉强接受，可是看着二人仍旧是心头如同梗了一根线，抽不出，化不掉，咯在心窝那里，难受不已，这种事情别人劝慰不得，只能让时间慢慢淡化，自己想通。
　　唐子傲和千嘉自然明了，在第三日便跟他们辞别，留下一封书信在天还没有亮时就悄然离开，信是千嘉写的，要薛婉仪好好养身子，等她生了小妹妹时再来探望她，现在两人的心事已了，接下来就开开心心的去各地游玩。最后要郑远敬好好照顾娘，尽量不要让她干活。
　　如此嘱咐一番，三张纸写满，总归一句话，希望娘亲平安快乐。
　　握着手里的信，薛婉仪看着那娟秀的字迹，忍不住泪水又泛出眼眶。
　　……
　　千嘉和琉璃已经多年不曾见面，中间倒是也通过信，可是总归抵不过想念。想着一起长大的琉璃此刻长成了什么样，想着他有没有跟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想着他个头是不是比自己长得高了，想着，很多很多。
　　真的等到来到琉璃居住的地方时，千嘉反而有些退缩，紧张的心都忍不住砰砰的跳，他抓着唐子傲的手开始念叨起来：“你说，琉璃还认得我吗？他还是长的那样吗？万一他变样了而我没认出来，他是不是要难过？最近一直在躲避二皇子他们，很久很久都没和琉璃通信了，他会不会怪我啊？你说……”
　　唐子傲笑着打断他：“哪有那么多的问题啊？你放心，他认得出你，而你也认得出他。”
　　“真的？”
　　“恩，那不，你看，站在大门口穿着浅青色衣衫的不是他吗？”
　　回头，就看见一个纤细修长的身影站在大门口，静静的立在几个眉开眼笑的人旁，恬淡平静的面容上有着一抹淡淡的笑，那纯净如山泉水的眸子里是满满的关怀和想念。
　　“红衣。”二人离的还有一段距离，他用唇形不出声的喊。
　　“琉璃。”千嘉也不出声的回打招呼。
　　喊完后，两人看着对方笑。
　　马匹越走越近，年轻的小厮上前拉住千嘉他们二人骑着的马匹缰绳，他哧溜一下从马上滑下来，看着琉璃笑。
　　琉璃也笑，然后伸出手，微微往前跨了一步，千嘉立刻飞身上前扑到他面前抱住他：“琉璃。”
　　“红衣。”
　　两人都已经不再是当年的孩子了，可是依偎在一起仿佛又回到了小时候那段相依为命的日子，凑到一起就有着说不完的话。
　　唐子傲早就将一身的事务卸下，曾经跟他如同兄弟一般的楚熙也在唐子傲的坚持下接受了当地的业务，楚熙性子也是素来淡泊寡语，坐在那里除了偶尔跟唐子傲聊几句时下江湖上的事，大都是一口一口的喝酒，并不怎么言语。看着这一幕，千嘉觉得一切仿佛又回到了几年前，四个人坐在一张桌上，只不过今日似乎更加融洽。
　　当夜，两人晚上缩在一个被窝里睡觉。
　　琉璃跟千嘉一样，不再叫那个名字了，他并不知道自己的父母在哪里，楚熙也为他费心寻了很久，无奈当年琉璃是很小被卖的，根本没有一点记忆，最后，楚熙让琉璃跟了他的姓，在官府那里报了姓名，楚易轩，楚熙的侄子。
　　两人分离这么久，仅仅靠那几封书信说不了多少事情，好不容易在一块了，好像没有明天一样，一直聊到口干舌燥，眼皮不停打架，意识模糊散乱才沉沉睡了。
　　两人都是被饿醒的，已经下午日头都偏了才醒来，可能已经被唐子傲他们嘱咐过了，院子里的下人也没有过来叫他们，由着他们睡。
　　琉璃急匆匆的穿好衣服就往外跑，脸上一片慌张，他还没奔到院门，楚熙就推门进来：“不用过去了，他在这里时，你就陪着他吧。”
　　楚熙说话时看了几眼他的衣领，随即移开视线，琉璃脸色一下涨红，他出来的匆忙，衣裳不整，上面几颗盘扣都没弄好，头发也是随意的挽了一下，几缕碎发在耳旁随着清风飘荡，他低下头，低声说道：“恩，好。”
　　“好好玩，不用管医馆的事。”楚熙把手放到他头上轻拍了一下，若有若无的在他脸庞上滑下来，转身离开。
　　琉璃的脸红的不能再红，一只手揪在领口处，一只手摸上自己的脸庞，傻呆呆的站在那里。
　　“你昨晚还不承认，哼哼，我以后不相信你了。”千嘉不知何时来到他身后，气呼呼的说道。
　　“不是的，不是。”琉璃回头立刻摆起手来，可是那双含着水雾的眸子和红晕的脸庞却是在唱着反调。
　　千嘉挤挤眼，手搭在他肩膀上说：“他都已经三十多了，是吧？”
　　“咦？恩，是的。”琉璃见他忽然转了话题，疑惑一下后点了点头。
　　“他还没娶妻生子，是吧？”
　　“是。”
　　“那你都在他身边几年了，怎么还没把他拐过来。”
　　琉璃原本退下去的红晕又轰的一下烧上来了，粉嫩的唇瓣哆哆嗦嗦的：“不是的，不是这样的。他很照顾我的。”
　　“啊，是是，我知道。”千嘉明显敷衍的打了个呵欠，摆摆手说着。
　　琉璃急了：“是真的，他很好。”
　　“好什么？”
　　“他给我户籍，让我跟了他的姓做他的亲戚，还托人让我去医馆给人看病。”
　　“哦。”千嘉一脸不信的往屋内走。
　　琉璃素来平稳的性子在碰到千嘉也忍不住露出几分孩子心性，他急得直跺脚，跑到千嘉眼前：“真的，是真的。”
　　“哦？那接下来呢？是不是要帮你找个媳妇让你成亲生子啊？”
　　琉璃一下语塞，绯红的脸也渐渐发白，过了好一会才低下头小声说：“我不能娶妻生子的，你知道。”
　　千嘉叹口气拉过他坐到床边，将他的头弯到自己肩膀上，让琉璃靠着：“你比我懂事比我听话也比我惹人疼，可是就因为你的这个性格让你这么多年还是一个人，也不懂得撒娇耍赖一下，去贴上他，去缠他，去灌他一碗春药让他负责啊。他本来就是个木头，又不是不喜欢，别动，让我说完。他那个样子谁都能看的明白，就你们两个，一个笨蛋，一个木头，谁也不敢挪挪窝，笨死了，这样下去，两个人都老了，头发白了，我看看到时候你们还能怎么办？这下子，只能靠我了，靠你们，不知道还要等多少年？”
　　“你，红衣，你别……”挣扎着要抬起头的琉璃再次被千嘉按了回去，强硬的手段让琉璃只能乖乖听话不敢反抗。
　　接下来几天，琉璃日日提心吊胆的跟在千嘉身后，唯恐他做出什么事情，可是千嘉却像完全忘记了那天说的话，每日里都是拉着他四处游玩，两人都是惹祸的长相，身旁跟着的不是唐子傲就是就是几个楚熙派来跟随的侍卫。楚熙因为有事做，所以也不是那么清闲，就在最初几日陪他们几天，后来也是忙起自己的，唐子傲倒是没事做，大部分时间都是他守在两个人身边。
　　楚熙所在的城镇不算大，不过商业算是发达的，处于水运的一个中转点，他从以前接单杀人的生意现如今慢慢转成正经的生意人，虽然不是很困难，可也不容得他分心。所以，千嘉二人游遍了附近的山川河流后开始变得无事可做，于是便去到了琉璃所在的医馆，本来有个俊秀又懂事的琉璃看病就已经让很多人瞩目了，这下又来个千嘉，不少人前来根本不是为了探病，而是一睹两人被整个城镇都传闻的长相。
　　唐子傲也不阻挠他们，只是放纵的看着二人，看着附近的小孩子傻乎乎的看着他们，看着千嘉笑的灿烂，看着琉璃笑的腼腆，看着所有的一切，唐子傲不愿千嘉跟了他就被拘在身后，只要他欢喜，让他在阳光下在所有人面前恣意纵容的做自己想做的事，做那些调皮又有些任性的事，他只需要在背后静静的守护着就足够了。
　　一天又一天，转眼一个多月过去了，楚熙仍旧是早出晚归，偶尔在晚饭时能见到他归来的身影，也多是疲惫不堪，琉璃低头夹菜时，总是忍不住会偷偷多看几眼，心疼的眼神表露无遗。
　　因为千嘉每日跟在身旁两人一同跟人看病，平时又玩的开心，早就不听他提起这事，琉璃以为他已经忘记了，在松了口气的同时，心里也不禁有些隐隐的失望和落寞，他知道自己不如千嘉的性子，认准了的东西会主动争取，而他什么都是别人给的，而且还是个那种身份出身的，如何再奢望什么呢。
　　等到千嘉和唐子傲提出要离开这里时，他们已经来了接近有两个月了。虽然不舍得，可知道他们终归是会离开的，琉璃也没怎样，只是那几天更是不爱说话，像个被所有人都遗弃了的孩子。
　　千嘉和唐子傲决定走的前一天晚上，千嘉提出要跟琉璃在一起睡，琉璃自然不疑有他，心里难过的不得了，从隔壁房间多抱了一床棉被准备着。
　　晚上吃过饭后，千嘉兴匆匆的就拉着琉璃跑了出去，两个人沿着河道整整走了两个来回，回到家里后，又渴又累，难得千嘉勤快一回，他把琉璃按下，去厨房倒了两大碗温着的水。
　　咕嘟咕嘟的喝完后，琉璃擦擦嘴问千嘉：“你明天就要走了，今晚上干嘛跑去走那么久的路啊，又没什么好玩的，好累。”
　　千嘉眨眨眼睛，神秘兮兮的说：“秘密，等下你就知道了。”
　　琉璃不理他，歇了一会后去冲了个澡，回到房间后，千嘉却不在里面，琉璃以为他又跑去见唐子傲，只得点了烛火躺在床头等他。
　　等着等着，琉璃就发觉了不对劲，浑身越来越热，气息也开始不稳，小腹处一波波的热流不停涌动，很快，不听话的□已经翘了起来。
　　双手颤巍巍的，几乎是不受控制的伸了下去，琉璃猛然惊醒，自己伸去的方向竟然是后方，咬着唇，他很快明白，是刚才的那碗千嘉给他端来的水有问题。
　　正痛苦挣扎间，脚步声从远及近，浑身灼热的琉璃额头不停冒着汗，双眼已经看不清楚，他耳朵嗡嗡的，只听到千嘉急急的说着：“我也不知道他怎么了，忽然就说疼，我又抱不动他，只能叫你来。”
　　“别慌，没事。”楚熙沉稳的声音似在安慰千嘉，可是被火烧着了的琉璃知道那个小家伙此刻肯定肚子里已经笑成一团了。
　　“啊……”一股强烈的感觉袭来，琉璃忍不住呻吟出声，楚熙听到后脚步加快几分，推开门大步走进去，焦躁中的他完全没有听到身后的木门被关上，并发出铜锁清脆的咔哒声。
　　眼前的琉璃整个人缩在被子里，只有头露出来，头发已经被汗浸湿，紧紧贴在脸庞上，嘴唇也被咬的一排齿痕，双眼迷离半睁着，嘴里发出的声音似痛苦似欢愉。
　　“楚熙，琉璃就交给你了，如果你还退缩，我就将他带走，从此再也不留在你身边。
　　对了，忘记告诉你，这个药我专研已久，只能通过那个，就是，哎呀，就是在一起的方式才能纾解的，不然他会活活痛死的哦。
　　好了好了，不说了，我走了。我会替你们把大门关紧的，放心好了。琉璃，我走了，再见啦，记得要对自己好一点，别什么都憋在心里啊！！”
　　院子里的木门发出吱呀的一声，外面再次寂静。
　　屋内，却再也无法静下来，究竟是怎么回事，一眼明了，话都说到这个地步了，也没什么借口可以找了，琉璃一双含着水雾的眼睛执着中含着渴切的望着楚熙。
　　楚熙低下头，怜惜的在琉璃那白皙脆弱的脸上烙下一吻，解开自己的衣衫，撑在他身上，轻声说道：“是我不好，让你受苦了，别怕，交给我。”
　　说好是第二日清晨才走的唐氏父子二人做了亏心事，只得于夜间赶路，不过好在夜风清爽，天空中星子几点，一切都让人感到惬意又舒坦，更何况，相爱的人陪伴在身侧，还有比这个更好的吗？
　　两人同乘一匹马，在圆圆的月下，悠然自在的走远。
　　空荡荡的街巷里，马蹄踏踏。
　　“唐唐。”
　　“恩？”
　　“你说，我们接下来去哪里啊？”
　　“你还有哪个想祸害却没有祸害过的人吗？”
　　“你为什么这样问。”委屈又可怜的强调。
　　“哈哈，那嘉嘉有喜欢的人或者是喜欢的地方和景色吗？我们下个目标由你来决定。”
　　“这还差不多，不过，你让我想想……好像是没有了，怎么办？”
　　“恩，那要不就由爹爹来决定接下来去哪里？”
　　“也好。你说去哪里啊？”
　　“我们一直往北走，去那一望无际的大草原上好不好？”
　　“好。”
　　“嘉嘉，听话，别动，前面就有客栈了。”
　　“我不。”
　　“乖，听话，在外面不能这么放肆没规矩，手拿开。”
　　“爹爹明明喜欢。”
　　“……”
　　“舒服吧？！”
　　“……”
　　“啊，别打我，我不闹了，不闹了，真的，我错了，以后再也不闹了。”

---正文完结---

　　番外

　　“爹爹，爹爹，快点啊。”千嘉兴匆匆的一边跑一边回头催促着唐子傲。
　　“你先去。”
　　“那我走了。”千嘉拔腿就跑，冲向那件青灰色瓦片的房屋。
　　唐子傲和千嘉二人从遥远的北部草原地区整整滞留了三个多月，等到天气寒冷下来时，为了避免千嘉身子承受不住才动身离开，告别了那里后，两人一直往南走，来到了气候温热潮湿的西南地区，这里冬季是不落雪的，所以没有那么干冷，唐子傲正准备继续往南走，去到那个隔了一个大河的岛屿上，听人说那里气候更加温暖，即使酷寒如一月二月，那里仍旧只用穿一件薄衫即可，谁知正准备过河的前一天，收到了唐千翔送来的信，信里面说程柔生了孩子，希望唐子傲回家为他过满月宴，并给他起名字。
　　算算时间，已经半年多接近一年时间都没回去了，千嘉也很兴奋的想去见见小娃娃，两人刚好已经把东西收拾好了，第二天就踏上了归途。他们所在的地方离现今的唐府不算远，大约半个多月后就赶到了家。
　　才下了马，千嘉就急不可待的想要去见见孩子，丢下唐子傲一个人奔了过去。
　　院子门是敞开的，里面可以听到隐隐的说话声，千嘉的脸经过了这大半年的四处漂泊，没有了以前的那种透明的白皙感，不过却好看了许多，多了几分健康和阳光的气息，看起来非常有活力，不过一看他动作和说话，仍旧是个没长大的孩子样：“小翔，我和爹爹回来啦，我要看小娃娃。”
　　房门打开，半年多没见的千翔看起来成熟了许多，不论是家庭还是事业中的锻炼都让他更稳重更内敛，以前还有些张扬有些外露的青涩少年已经逐渐成长为一个男人，他两只手撑在门上，站在门口有些惊喜的看着他：“你们回来了？爹呢？”
　　千嘉笑眯眯的看着他，故意不理他，一弯腰从他身侧钻进屋里：“爹这就来，你让一边去，我要看小娃娃。”
　　程柔抱着孩子站起来，微微一笑：“大哥回来了，孩子在这里呢。”说罢，抱着小娃娃往前走了两步来到千嘉面前。
　　“好小啊，好软。”千嘉小心翼翼的伸出食指在孩子的脸蛋上碰了碰，又软又细，让他唯恐大力一点就会把孩子碰碎了。
　　“要不要抱抱？”程柔笑着把孩子往他身上轻放。
　　“我不会啊……”千嘉虽然这么说着，可仍旧把手伸出来，有样学样的接过孩子，轻柔的不能再轻柔的放进怀里。
　　“啊呜……”刚才还老老实实的孩子张开嘴抗议了一下，口水往外流着，有些好奇的转动着眼珠看向千嘉，小手握成拳头状一下下的晃动。
　　“这孩子多俊秀啊，长的一点不像小翔，真好。”千嘉感叹的说。
　　唐千翔嘴角一抽，走到程柔身边扶着她坐到床上：“你歇一会吧。”
　　“长的像叔叔。”程柔笑着说，拉过一旁的小摊子盖在腿上。
　　千嘉眼睛一亮：“我也觉得是，这么好看的孩子肯定是像我。哈哈。”
　　“恩，是呀，不像我，像她叔叔。”唐千翔点点头。
　　“那是，也不看看他叔叔我是多么潇洒多么俊秀的人。”
　　“幸好像你，不然一个女孩子家像我 还真是不好。”
　　“女……女孩？”千嘉茫然的问。
　　“是啊。”
　　“我还以为是男孩呢，怪不得你承认的那么爽快，哼。”千嘉瞪了他一眼，继续小心的逗弄着手中的孩子。
　　“爹，你回来了。”
　　唐子傲一出现在门口，唐千翔就跨前两步打招呼。
　　“恩，抱来让我看看。”唐子傲进屋就来到千嘉身边抱过来，脸上带着少见的温柔，轻触了触孩子的脸蛋：“满月宴准备了没？”
　　“爹。”程柔起身。
　　“恩，躺下吧。”
　　“准备着，等爹回来给孩子起名字。”
　　“让我想想吧，明天再说。”
　　唐子傲并没有因为是个女孩而忽视怠慢，他翻着手中的书页，一页页看下去，他想让以后唐家的孩子都能平淡安康的生活下去，思来想去就挑了个简单的名字，就叫唐念宁吧，他呢喃两句后合上书，看着外面光秃秃的枝丫，晴朗的阳光，走了出去。
　　满月宴其实也就是全家人聚在一起热闹热闹而已，并没有邀请什么人，念宁穿着新做的红色小棉袄被抱在她娘亲的手里，看着大人热闹的吃着饭菜，她忍不住挥舞着小拳头呜呜啊啊的叫起来，虽然声音绵软无力，可每个人都含着笑听着看着。念宁看到人都看过来，更加兴奋，口水淅淅沥沥的往外流着，嘴里不停的叫着。
　　千嘉搬个小板凳跑到旁边去逗她玩，他伸出食指放到孩子手旁，很快小小的手整个握住他的手指头，刚刚好圈住，抓了一下似乎觉得没趣很快松开来，又望向自己爹爹所在的方向。
　　“看叔叔，叔叔好看，爹爹不好看。”千嘉从怀里掏出一个小铃铛，在她头顶晃起来，引起她的注意力。
　　念宁一双漆黑的瞳仁盯着小铃铛看，小手晃悠悠的想要抓，可每次都被千嘉弄走：“记住以后要多多看看叔叔，长大以后就长的像叔叔，肯定很多人上门提亲的，千万别看你爹爹啊。”
　　程柔抿唇，低头轻笑，手掌一下下的轻拍包着孩子的小褥子。
　　唐子傲看着这一幕，仿佛想到了当年那一幕，那时，自己比现在的千翔年龄还要小很多，小到什么都不太懂就有了孩子，那个时候觉得一个不小心就能把那个小家伙给碰坏，想着想着，不免觉得错过了很多，失去了很多，年幼的一切，这个孩子的身边都没有自己，都不是跟自己一起分享那段回忆，遭遇到的那些，无论多少年总是无法释怀，唐子傲手中的酒杯一杯接一杯的喝，旁边的唐千翔觉得有些不对，刚想劝阻几句，忽然房门打开：“老爷，有个叫楚熙的来拜访。”
　　唐子傲一楞，千嘉也抬起了头：“他一个人？”
　　那个侍卫急忙回答：“不是，还带了个小公子一起来的，两个人。”
　　他们这一批侍卫都是新招的，并不认识以前的唐子傲那些手下，这才进来问问要不要邀请他们进来。
　　“我去，我去。”千嘉站起来往外走。
　　果然，站在外面的正是楚熙和琉璃，外面正刮着北风，楚熙站在外面，为琉璃遮挡着寒风，双手捂住他耳朵轻揽在怀里。
　　“琉璃。”千嘉大喊，招招手：“快来，外面冷。”
　　二人并不是特意来看望小娃娃的，他们进来之前并不知道唐子傲有了孙女，楚熙在那里的生意渐渐稳定下来，也招到一批用的住的手下，一切都步入了正轨，楚熙觉得琉璃一直闷在那里，刚巧听说唐子傲二人赶回了家，这才动身准备来这里做客。
　　琉璃也是新鲜的很，和千嘉两人抱着孩子玩了好一会，等到她眯起眼睛要睡觉才还给了她的娘亲，唐千翔不放心二人，也陪着过去。
　　外面天寒地冻的，唐子傲给楚熙倒了几杯温好的酒让他暖暖身子，缓过来后，二人一边喝着酒，一边聊着最近的事。
　　千嘉和琉璃二人稍稍喝了一些让身子暖和后就没有继续喝，他们一边吃菜一边聊着，千嘉把椅子放到一起，跟琉璃挤在一起，搂住他的肩膀小声嘀咕着：“怎么样？”
　　“什么？”琉璃迷茫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朝那边看过去，发现他们正喝的开心，根本没往这里注意，这才低下头微微点了点头：“他对我很好，很照顾。”
　　“真的？别怕，他要是欺负你，我给你做主，让我爹爹教训他。”
　　“恩，真的真的，他没有欺负我，他对我很好，什么都顺我的心，很多我想不到的地方他都替我想着。”琉璃嘴里说着，脸上也浮现出软软的笑。
　　“你们这次出去好久，你还受得住吗？都晒黑了，不过比以前精神了。”
　　“恩，很好玩，等以后你有时间了，我们一起再去大草原上，那里没有这么多房屋，都是一个个的篷屋，傍晚时坐在围栏上看着晚霞，一望无际的那种景象真的很激荡人心，还有很多很多的马，还有牛羊，我们在那里时居住到一户农家，是以前来中原做生意时跟我爹认识的，刚去时我还吃不惯那里的饭食，可后来越吃越香，如果不是那里太过寒冷，爹爹怕我受不住，我真想在那里待到来年春天再回来……”
　　千嘉说着，琉璃托着下巴静静听着，偶尔插几句话问几声，房间里布置的比平时亮堂些，多点了几支蜡烛，用红色的灯笼罩罩住，发散出朦胧氤氲的浅红色光芒，旁边的炉子上还温着酒，一阵阵浓厚香洌的味道飘在空中，添了几分暖意，听着外面呼呼而过的风声，感受着屋内暖暖的温意，两人说着聊着，在这个氛围下都忍不住多了几分睡意。
　　而旁边两个男人也明显受到了影响，酒壶空了一瓶又一瓶，到后来，温热的酒不够时，干脆直接喝起了凉酒，一杯杯的下肚，而他们心中畅快，也没有用内力散酒，图个高兴的喝着，直到听到砰的一声响这才停下杯看向千嘉二人。
　　原来是琉璃刚经过一路颠簸，困顿不堪，这会子屋里暖洋洋的，心里又放松，一下子胳膊没支住脑袋，不小心打翻了一个碗碟，两人这才感觉到已经很晚了，随即起身，一人拉过一个，走出大厅。
　　外面其他候着的人都已经去歇息了，只有一个二十多岁的仆人留守着，看到他们四人出来，急忙裹着棉袄跑过来：“老爷，客房已经收拾好了，就在你旁边的那个院子里，热水都烧好了，还有醒酒汤也备了。”
　　“恩，这会什么时辰了？”
　　“快子时了。老爷快去歇着吧。”
　　“恩，你也会去吧，不用守着了。”
　　给楚熙他们二人准备的客房跟他们的院子挨着，送他们来到门口后，看着琉璃扶着脚步略略有些不稳的楚熙，唐子傲说道：“这里下人不多，就多麻烦琉璃了。”
　　“没事，没事，在家里也都是我自己来的，你们回去吧，外面太冷了。”
　　“那我们走了，你当心。”
　　唐子傲明显也喝多了，虽然说话没问题意识也很清醒，可是走路时，明显慢了些，而且半个身子都靠向了千嘉，让他有些不支，好在房间离的不远了，抱着唐子傲的腰，小心的迈着步子，推开房门把他送到了床上。
　　“呼呼……”千嘉擦擦额上的汗，脸上因为寒风和疲累而冒出红晕，双眼也亮晶晶的，笑着看唐子傲：“爹爹，你别动啊，我给你端点热水洗脚。”
　　唐子傲不说话，眼睛半眯着靠在床头，千嘉去厨房里端来了大半盆热水，用手试了试水温，感觉烫烫的，刚好适合烫脚，他蹲下身子把唐子傲的鞋子给脱下，再把里面厚厚的袜子给褪下，小心的把他脚放进去，抬头看着唐子傲，小声问：“行不行？烫吗？”
　　见唐子傲不说话，千嘉这才小心的给他揉起脚来，热乎乎的水让他捧起来，从脚腕处往下淋，从他来到唐子傲身边起从来没有给他做过这些事情，就算他想，唐子傲也总是舍不得让他累，现在喝醉了酒的唐子傲一幅需要人照顾的样子，千嘉自然做的开心，他知道多泡一会脚能消乏，一边用手揉着他知道的几个穴位，一边用水淋着上面泡不到的脚腕，等到水渐渐凉下来，千嘉才擦干净他的脚把他搬到床上，自己把水倒了，匆匆洗好脚和脸才回了房。
　　外面已经开始飘起了雪，房门一开，呼呼的寒风往里钻，唐子傲似乎是被冷风刺激到，转动了下身子，轻呼一口气，扯了扯衣领。
　　“爹爹，快进被窝啊，外面冷。”千嘉急忙关上门，拍打着身上零星的雪花，搓了搓手，赶紧走到床边把唐子傲往床里面推。
　　唐子傲懒懒的由着千嘉动作，一双眼睛半眯着，又不像在睡，又不似清醒。
　　千嘉看爹爹完全不听话，根本不配合他的动作，他怕冻着他，气的脱了自己的外衣，拉过床尾的被子往上盖。千嘉翻个身趴到唐子傲身上给他掖了掖他那边的被子，正要回身躺下时，一直不动弹的唐子傲忽然睁开眼睛抓住了他的胳膊，将他用力往身上一拉，千嘉整个人就跌到他胸口上。
　　“爹……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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