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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明》

    故事之前

    人与人之间原本就充斥着各种矛盾。

    悄悄出现在黑暗中的是那些原本看不清楚的影，人的另外一面。

    「看戏罗——」

    黑色的空地上响起了乐器的声音。

    绘着图样的布块在空中翻腾着，震出一荡荡的波动。

    铜锣声敲着、击着，声音在空气中逐渐散播开来，然後被风送到黑暗吞噬的地方。

    发电机轰轰作响，人影映着灯光摇晃。

    提起步伐的人偶在彩色的戏台上挥舞兵器，口白随着操演而响起。

    而台下无掌声。

    空荡荡的广场上排满了座椅，幢幢的黑影直视着戏台上那灵动的人偶着音乐道出故事。

    纵使台上演得激昂，台下仍毫无回应。

    这是一场夜戏。

    夜晚搬演的鬼戏。

    楔子

    「这不是统一布丁喔，你哥我来介绍一下，这是那个死女人最近迷啥啥团购买来的，听说是台南某个很有名的阿爸做的布丁。」

    虞因手上晃着今天刚从某死女性好友那拿到的包装箱，一回家就兴奋地看着客厅里一如往常在看英语教学节目的人，说着﹕「每种口味都有，你不是在网路上看好几次了吗？」

    自从注意到小聿喜欢果冻、布丁类的点心之後，他就特别留意这家伙经常上网看些什麽，不久前就被他抓到小聿在浏览布丁的网站。

    夏天到了。

    连人都会跟着热血起来。

    果然注意力从电视转到在布丁上，小聿没什麽变化的表情难得也稍微有点动摇了。

    「依照惯例，想吃就开口跟我要。」虞因露出了奸险的笑容，打开布丁箱，让客厅里那个人看见里面果然装了满满的布丁。

    默默地叹了一口气，小聿实在很想忽这个人的无聊行为。

    「这家很有名喔。」不死心的虞因继续晃着那拿布丁，不过平常会僵持很久的戏码大概在两分钟後就被人一拳掼掉了。

    提早回家的虞夏才刚踏进玄关就看见自家大儿子在欺负小孩，完全没有招呼就从虞因绑着骷髅头巾的脑袋敲下去，「告诉过你几次，不要玩小聿﹗还有你这是啥鬼打扮﹗去把那不三不四的东西给我拿掉﹗」盯着虞因受伤後产生剧变的穿着打扮，虞夏怎麽看都看不顺眼。

    该不会这家伙的审美观和脑子一起被打坏了吧？

    「欸，这是庞克风啊，最近满流行的。」看着自己的衣服，虞因耸耸肩。其实他真的算很低调了，只不过是有骨头和一些小别针、小链子，或者是些怪异的图腾，基本上衣服和他本来穿的差不多，裤子也是普通的牛仔裤，没有到非常夸张的地步﹔他还曾看过有人穿得破破烂烂、舌环鼻环铁链的，所以他真的是很低调了，只是多搭配了头巾而已。

    被打脑袋之後，因为治疗的关系所以他头毛都没了，在头发长到能见人之前，虞因决定打死都把头巾或帽子拿下来，毕竟还有条很吓人的疤。

    虞夏,盯着那身衣服，冷哼了一声，「你还是穿旁边风比较顺眼。」

    「啥是旁边风啦﹗」

    一边抗议，虞因一边把布丁拿进客厅里大家一起吃。二爸今天提早回来，也代表他不能玩小聿了……没关系，以後多的是机会。

    「不过，二爸你今天怎麽会这麽早回家？」他家二爸是出了名的只回家睡觉，没想到今天还不到六点就出现在家里了，真奇妙。

    懒懒地看了发问者一眼，虞夏接过布丁，一屁股沉到沙发里说﹕「今天局里有上面的人来巡察。」他出完任务就直接滚回家了。

    「噗﹗」差点把点心喷出来，虞因马上露出个心领神会的表情。

    自从他家二爸上头明白这个下属有多凶残之後，每次收到巡察的消息，绝对是拜托二爸提早回家或不要上工，虽然二爸的凶残已经很有名了，但是是属於大家心知肚明就好的那种名声，真正遇到有人巡察还是能避就避。

    坐在地上看电视的小聿暗暗松了口气，接过布丁之後静静地听着他们的父子对话。

    就如同往常一样。

    在学生失踪案件解决之後，大量媒体涌入校园，极尽可能地做出了许多连续剧般的夸张报导，还有家属来哭说他们的小孩每天都是在哪边生活、抓着学生问死者的品行等等，甚至编出了那些坏学生其实都有辛酸史的故事，例如因为家境关系才开始学坏等等……

    这种情况下，当然有眼尖的记者发现转校到中学里的小聿，然後又拿来想炒作话题。

    幸好黎子泓快了一步将那些消息压下，和学校协调之後让小聿先暂时休学，避免大量媒体跟拍、报导。

    不知道媒体从哪问出小聿被虞家领走，到现在为止每天都有想挖出第一手新闻的记者埋伏在虞家附近，或是虞夏、虞佟上班处，有次虞因其至差点撞上突然冒出来要抢问他的记者。

    这些事情对他们造成了不少困扰。

    当然，知道这些事情的小聿也不太出门了，几乎整天都在家里玩电脑或是看电视和读书，再有时候则和方苡薰通个简讯﹔而知道事况的方苡薰最近也都没有上门，只等着媒体们的兴趣逐渐转淡。

    时间会慢慢让他们转移注意，直到有新的大案件发生，他们便会去紧盯新的目标。

    「阿因，你们快放暑假了吧？」算自日期，虞夏想着差不多又是青才年犯罪率升高的时间，每年这种时候，交通组的同事就要开始想尽办法和花招追上那些飙车族，前两天他好像也看见自家同僚又在头痛了。

    而且最近的人很不得了，学会了违规还要冲撞警察，生命都不太有保障﹔要命的是如果还被有靠山的撞到，那真的要自己认衰了——不认衰人家还不放过你。难怪很多同事最近都在说要罚只能罚的人，不要去招惹有的没的，不则绝对会被批得很惨。

    如果今天换作自己，绝对会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冲上去把对方抓出来一顿好打，虞夏边想着边把手上的空盒子丢回桌上。

    「喔，下周开始，不过已经考完试了，所以很多人就自己先放假。」咬着汤匙，虞因见身旁的人已经没在看电视，就迳自转台转到洋片频道，「阿方他们说要去南部一个啥别墅联谊，临玥、阿关那几个你也知道的，大概十几个人吧，要租整栋私人别墅去玩，然後一路去到东部，可能十几天。」

    盯着自家儿子，虞夏眯起眼睛说﹕」奇怪了，你平常不是都会跟吗？」如果他没记错，这小子最喜欢这种活动了。

    举凡唱歌、烤肉、半夜跑去哪里游荡，都不会少他那一份。

    因为虞佟和虞夏相信自家小孩知道分寸，所以从未特别挡他，幸好虞因也没真的干过什麽逾矩的事。

    後来虞夏才告诉他乾儿子，他已经做好觉悟，如果有天犯罪的话，他绝对会冲第一个毙掉儿子……当然是先揍到要死不死的再毙，毙完之後再把骨灰用马桶冲到化粪池去。

    虞因非常庆幸自己除了爱玩之外，没有干过坏事。

    「暑假我也有想做的事情啊，而且去别墅被那堆人闹，算了。」

    耸耸肩，实在很不想在脑袋光光时到外面疯的虞因决定自己计画别的暑假休闲活动。他有很多影片没看，之前二爸买回来的游戏机还有不少游戏没玩，打工时间也可以延长，所以可以做的事情还不少。想想，没有跟到外宿旅行其实也不算太惨。

    「反正都放假了，你看要不要带小聿去找个地方玩，最近我们手上也有些游乐园和住宿招待券，有时间就去走走吧。」站起身，虞夏走到落地窗前一把将窗帘给拉上，直接杜绝外面的望远镜镜头。

    他迟早有天会出去揍那些侵犯隐私的家伙。

    「喔喔，好。」

    夏天开始了。

    第一话

    那个时候

    南部的小路周围是一片碧草翻浪。

    今年的雨季似乎特别短，曝晒在太阳下的植物罕见地没有遭受到年年上演的梅雨之灾，茂盛地成长着，随着人的热风翻着身体。

    接驳车缓缓行驶在几乎也要冒着槷气的柏油路上。

    热度扭曲了空间，在路面上拉出奇异的视觉效果。

    「好热喔——什麽时候才会到咧？」咬着刚刚从便利商店买来的冰棒，全身上下只剩下小可爱和热裤的女孩整个人快靠上了车上的冷气口，但是冷气还是未及抚平炎热的程度。

    「快到了、快到了。」接驳车驾驶心平气和地微笑说着，老早就习惯炎热天气的人同样也习惯游客的抱怨声，然後维持着同样的笑容继续让车往前推进着。

    「阿方，这次阿因真的不来喔？」踢踢前座，坐在小把接驳车後段的李临玥这样问着，旁边的女孩依旧咬着冰棒喊槷，一路吵嚷的阿关根本已经躺平。

    「他说你们一定会拆他的头巾、玩他的平头，所以打死都不来。」看着外面的大好天气，阿方拿下耳机，将MP3的音乐按停。

    坐在旁边的一太静静地翻着书本，完全不被整车的吵闹影响，甚至好像连阵阵的热浪都没法让他波动一分。

    「啧啧，真可惜。」本来想好好恶整友人的李临玥发出惋惜，「不过最近真的发生好多事情耶。」

    距离大学对高中斗殴事件也过了好一阵子了。

    因为那时搞出人命，虽然在警方的协调下两边校方把整件事情压下来，没让外界扩大渲染，但是私底下还是一直在追查参与分子。

    其中最主要的目标当然就是众所皆知的摆平者一太。

    不过也不知道一太用了什麽方法，到目前为止大家都没事，也没有被学校找麻烦。

    大骆那一票人几乎都被退学了，在毒品进入校园事件爆发後，许多买毒的学生也被揪出来，连同那件群殴致死的事件也爆开来。

    有些人在看过报导之後对保健室阿姨深感同情，直说那些学生死有余辜、家长养那些小孩根本白养了之类的﹔有些人则是大骂保健室阿姨自己小孩就算了还要扡那麽多人一起痛苦等等的，种种舆论在大众间不断流传着。

    盯着旁边正在读书的友人，阿方的思绪在接驳小巴停上的那瞬间也跟着中断了。透过玻璃窗，他看见外面有栋座落在人工草坪与田野中的独立别墅。

    那是栋设计高雅的日式风格房舍，在人工草皮与田野立了外墙，墙内有流水、露天座位等各式休闲的硬体设备。

    终於到了目的地，整台车爆出欢呼。在小巴停下、打开门的那瞬间，几乎人人恉连行李都没拿就先冲下车去，踩上了人工草皮。

    这是夏季的开始。

    最先是李临玥发起的，计画一路从南部玩到东部，到後来不知不笕已经募集到二大人参与，足以用比较便宜的价钱包下整栋房子，以独栋别墅三天两夜作为第一站。

    「真是不错的房子。」放下书本，一太在所有人都下车之後才慢条斯理地提起自己的行李走出车门，然後和友人并肩站在草皮上。

    虽然先前已在网路上看过了，不过实际到了现场又是另一种感觉。

    「听说屋主在大约十分钟路程的另外一处经营民宿，那里租得到脚踏车，骑入市区後还有观光夜市可逛。」阿方翻着手上的导览手册，「这边稍微靠山，从我们这边去山上大约要二十分钟左右，不过听说山上不很乾净，也没啥可以欣赏的东西就是了。」

    他们所租的别墅其实比较靠近郊区，一排树林和田野将此处和其他的地方隔绝起来，较清静也较少人，附近也有些类似的别墅或民宿，邻近山丘和树林、果园，充满绿意和自然景色，对喜爱户外休闲的游客相当方便。这栋房舍的屋主本身也在经营民宿，算是地方上相当有钱的业者之一。

    这几年朲越来越重视休闲的都市人已经开始习惯这样的渡假方式，不再只选择住旅馆，开始出现各种不同的住宿选择，估计再过不久可能连露营车都会开始有人经营了吧？

    「晚上还是乖乖睡觉好。」给朋友最自然不过的微笑，一太走入人群中，然後从带头者手上接过了房间的钥匙，随着闹哄哄的团体一起踏进了别墅。

    别墅的面积相当大，四层楼，总共有六间双人房、一间四人房和两间五人房﹔一楼有一间双人房，另外独立了一小间置物仓库，而每层楼都又分隔出一个小交谊厅。因为是走日式风格，所以公共浴室中还有大澡盆可用，而房间里也各设有独立浴室。

    较为特别是房间采拉门设计，内外都有暗锁可以分别上锁，每层在楼梯间进入走廊的地方还另外有可以上锁的花框隔门，预防有人侵入。

    踏入大厅之後，屋主已经在桌上贴心地准备好点心和饮料，连冰箱中也放了饮用水，日常用品也都备妥於房间内。

    提着行李进入的大学生们第一件事就是将大厅里的冷气打开，舒舒服服地往客厅的椅子或坐或躺，几个人兴奋地抓着钥匙冲上楼看房间，然後又爆出惊喜的欢呼。

    「这家别墅也真便宜，整栋三天两夜包下来每个人才三千五，还提供一次烤肉晚餐和早餐，真是太划算了。」提着行李，阿方边打量着房子，边讲着﹕「不过没想到你会跟来耶，我以为你对出远间最没兴趣。」

    往後看了一眼，一太耸耸肩，「偶像出走走也好，而且……」

    因为前面的人讲话音量太小，阿方疑惑地拉了下对方的背包，「你说啥？」

    「没事。」踏上最後一阶，甩甩手上的钥匙，一太回过头，「有事情再叫我。」说着，他迳自走入了四楼的房间里。

    来的路上他已经跟所有人协调过自己要一间双人房了，因为别墅可以容纳的人数多过於他们的团体人数，所以大家当然无意见通过。

    毕竟每个人或多或少都曾接受过一太帮忙，加上有不少人都想要住同一间房，自然会有多的空房。

    「对了，记得告诉大家一楼那间双人房不要用。」像是想起什麽事情，一太转头提醒自己的好友，「屋主向我说过那间好像有老鼠洞，如果半夜被啥东西咬，概不负责。」

    「好。」

    ****************

    「临玥，为什麽这把钥匙要收起来呢？」

    看着李临玥将房门钥匙放进贴身小背包中保管，同房的几名女生嘻嘻哈哈地提出问题。

    「反正二、三、四楼够我们用了，一太说一楼的那间双人房没扫乾净，况且一楼只有那间房，一、两个人住有点恐怖，所以就不开了。」李临玥边将枕头丢回给正在玩闹的女伴们，边解释着。

    「欸——这样呢。」

    「嗯啊。」

    五人房如同其他通铺房间一样，四面墙全是木格的纸壁，不过只有一面是可以打开的接门，其他三面都是假的，木格後是真正的墙壁，隔音也做得挺好，听不见别房的声音。

    「这里真的好棒喔。」两、三名女生拿了相机，互相搭着肩膀开始玩起了自拍。

    「对啊，我也是在旅展看到的，没想到可以拿到这麽优惠的价格，真是太棒了，看来接下来的东部旅行一定会发生好事。」随手拉上了背包拉链，李临玥很快凑过去与几个朋友一起拍下房间的各个角度。

    「对了，这次啊……你们有没有目标？」

    不知道是谁这样先开头的，二十名学生当中有八名女生和十二名男生，除了有两对情侣外，当然不少人也对这次旅行抱持着幻想。

    虽然不同班，但多少都玩在一起，或者有共同的朋友，因此在结伴旅行的时候不免会有这个年纪该有的憧憬。

    她们也不例外。

    「今天晚上要去逛市区吗？」

    「男生好像说要去绕山的样子，附近不是有山丘吗？反正都来了，所以要大家一起过去绕绕……」

    「哈哈，起无聊的……」

    吵吵闹闹玩过一轮後，几个人将行李定位後就走下楼。

    同样也安顿好的其他人四散在别墅的不同地方，事先准备的点心也已经风卷残云，只剩下些许的分量。

    交往中的两对情侣带开了，各自盘据一处卿卿我我，偶尔会被几个人大闹好热之类的。

    约下午一点，用过现场提供的午餐後，一整团人便浩浩荡荡地往民宿出发租借脚踏车。

    大学总是比其他各级学校早放假，而他们又自己先跷课几天在非常日抵达这里，所以错开了旺季，游客并不多。走在乡间小路上，偶尔会与当地人擦身而过，所以当然也不客气地向当地人询问游玩资讯。

    南部人一向热情，所以当李临玥等人走过了小树林到达不远处民宿时，其实手上的本子都已经快写满可以去玩的大小夜市和一些旅游手册上没列的景点了。

    「一太没有要一起去玩吗？」

    在其他人办理手续时，李临玥和带领那群男生的阿方就坐在旁边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真可恶，还以为这次难得约到人了……」

    「原来一开始你想要打猎的对象是一太啊？」晃着饮料罐，阿方睨了身边的校花一眼。

    李临玥有名的不只是那张脸，而是近乎男女通吃的交友手段﹔虽然换男友的速度相当快，但是负面的评价却很少，大多在分手後依然可以保持着一般朋友的往来。

    这点，在校园中是谁都知道的事情。

    「对啊，挑战性很高喔？」拿走对方的饮料罐，也不怎麽介意女孩就这样将里面所剩不多的运动饮料灌了下去。

    「就某方面来说，搞不好你去钓正在修行的人还比较快。」他是真的这样觉得。

    「是喔？真可惜，本来想说如果可以的话要暑假得手的说。」支着下颚，她将空的饮料罐递还给身旁的人，「那我将猎物改成你如何？热血的篮球老大？」

    「免了，我绝对会动摇的，拜托请找别人。」站起身，阿方将罐子放进旁边的回收箱。

    「大家都知道在一太入校之前，你是本校的摆平者喔，不钓你我钓谁啊。」每个学校总是会有几个这样的人，人望好，不偏黑的那边也不偏白的那边，能当双方的沟通者，帮两边摆平事情，虽然大家嘴上不说，但都心知肚明。

    说是处理者也好、摆平者也好，这类的人同样游走在校园中。

    「少来这一套，你到处都吃得开，不必抬举别人，谢谢。」中止了钓与不钓的话题，其实也觉得这次朋友来得有点反常的阿方站起身打量这间民宿。和他们包下的休闲别墅不同，这间民宿就真的只主打住宿，房子是较为普遍的设计，听说可以住上五、六十人。

    由此可见这民宿主人真的有雄厚的资金，因为两边的房不与占地看起来都不太便宜。

    民宿的主人是一对中年夫妻，看上去大约四十多岁，两人体型都有些削瘦，也不太与客人热络交谈，只是客气地对应着﹔虽然如此，在服务上却不打折扣，一边帮学生办理租车手续，边支使着服务生替其他客人安排事宜，两边都照顾得妥妥当当。

    看着大厅的尽头，那里挂着一幅及地的巨大画作。

    偏着头，李临玥端详着那幅油画风景图，是很平常的那种复制画，也没什麽独特之处。

    「小玥，我们好了喔，走吧。」在她不知道愣了多久，也或许并没有过很久，一个平常一起玩的姊妹淘走过来一把拍上了她的肩膀，「你在看什麽？」

    「嗯……没有。」站起身，李临玥很乾脆地甩过包包就和好友一起笑闹着走出民宿。「怡琳，你这次出来有没有特别中意谁啊？」

    窃笑了两声，被叫作怡琳的长发女孩用手肘推了一下好友，「你不是想钓一太吗？」

    「少来，根本钓不到。」

    「哈哈……我就说嘛……」

    ****************

    夏季到了。

    与都市不同，小小的粉蠂扑腾在路边的野花上啜着将尽的花蜜。

    他听见其他人在外面嬉闹的声音。

    「你不下去玩吗？」平常带头玩闹的友人站在门口，「我们等等要骑脚踏车去附近逛一圈喔。」

    「没关系，我照顾行李，你们自己小心，不要又跟这边的飙仔还是混混看不对眼打起来，这里要调人手有点麻烦。」

    「……你该不会是水土不服所以不舒服吧？」

    「并没有。」

    关上门，阿方哼着歌走下一楼，「一太说他不去，我们准备一下就出门吧。」

    「欵？他不去关在上面干嘛啊？」某个男孩这样叫了。

    「该不会是自己暗杠好料的吧？」

    「没有啦，我们自己出去吧。」直接从阶梯跳到一楼，阿吆喝着，「快点快点，还躺我的要踹下去了，十分钟後外面集合﹗没到的就放鸽子了……阿关你还在混啥啊﹗」

    蹲在客厅旁边的双人房门前，正打算把门撬开的阿关尴尬地嘿嘿笑了两声﹕「没啊，我看看这间是不是真的有老鼠咩。」

    他这样一说之後，几个学生也凑过来了，「对喔，这间还没打开来看过，只说不能往，应该没说不能看吧，搞不好这间是VIP房咧，钥匙在谁那边啊？快点拿来开看看。」

    整群人瞎起閧之际，李临玥从包包里拿出了钥匙，不知是谁接过去，打开了拉门暗锁。

    发出了些微不自然的拖曳声後，拉门吱嘎地被给推开了。

    幽暗的小空间中传来了几声小小的诡异声响，像是有什麽东西在房间地板下一样，某种封闭已久的气味随着打开的门扑鼻而来。

    打开了房间小灯，昏黄的色泽很快驱走了黑暗，照亮了一室不算大的空间。与其他房间几乎没啥两样，房间四面有着木格假壁，小衣柜中也放着收纳整齐的枕头与棉被，榻榻米上还有着双人矮床，整套的盥洗用具和床头柜，小电视等等，和其他房间完全无异。

    「欸？这间没厕所。」左右看了一下，李临玥发现了这个不同之处。

    「大概是因为一楼有公共澡堂和厕所，所以就没有另外再建了吧。」几个人纷纷七嘴八舌地讨论了起来，「说起来还真的有老鼠耶，地板下有声音。」

    细小的叽叽声没有中断过，只有在人们大声讲话的时候声音才稍有停止，但是很快又传来了。基於恶作剧般的好奇心，有人刻意在床边、声源附近用力跺了蹂脚，那个东西果然跑掉了。「下面大有水管吧，老鼠跑得超快。」

    「好了，别闹了，快给我滚出去啦。」推着那些吵闹的朋友们往外面走开後，阿方才踏进房间关掉了电灯。

    一转过头，他看见留下来要锁门的李临玥愣愣地看着他。

    「怎麽了？」走出房间奇异的黑暗之後，阿方疑惑地发问。

    「应该没有人在里面了吧？」探头看了看那片黑暗，李临玥拉上了门，将暗锁给锁上，「你关灯的时候我觉得好像有人坐在床边。」

    「大概是你看错吧，这间房超暗，不知道是怎样设计的，连个透气的气窗都没有。」站在旁边，阿方看着拉门之後那片几乎与外面成对比的黑色。

    确认门锁好之後，李临玥左右转了钥匙几下，皱起眉，「这锁是怎，卡住了……哇靠﹗」惊叫了一声之後，她抽出只剩下一半的钥匙，「糗了，这下子一定会被老板骂死。」

    看着折断的钥匙，阿方咳了一声，「我看明天早上再和打扫的人说好了，了不起就是赔钥匙钱，反正这种民宿都会有备份钥匙，晚点回来我们再把卡在里面的那一半弄出来。」

    「说的也是。」将断裂的钥匙放入口袋，很快就没放在心上的李临玥和人有说有笑地出玄关了。

    大批的年轻人在屋外草地上吵吵闹闹，连屋内都可以听见那些声音。

    约在五分钟後，那些声音随着脚踏车的声响逐渐远去，不时还可以听到男女嬉闹声，慢慢地消我在田野的另外一端。

    风从外面吹来，悬挂在阳台边的风铃发出清脆之声。

    踏着冰冷的地面，被留在房子里的人从楼上走下来，然後将客厅中丢得乱七八糟的东西妥善归位。

    「唉，连点水都不剩啊。」摇摇水壼，里面只有空洞的声音，在四周转了一圈之後，他自行在厨房开火煮水，用屋主准备好的茶包为自己冲了壼茶，然後走出房尔坐在庭院的造景座位上，悠悠闲闲地翻阅起屋里提供的杂志。

    实际上，偶尔这样出来走走也好。

    风吹入了屋中。

    叽叽的声音始终没有再停止过，不断从黑暗的房间里传来。

    拉门下传来不自然的金属声响，在无人看见的时候震动了几下，然後，原本被塞住的钥匙孔从门的另外一端被清通了。

    某个声音盖过了叽叽的声响，从黑暗那端透过钥匙孔向外张望，低沉的换气声贪婪地汲取了客厅外的风，像是住颈子的人突然被松开那般渴求空气，接着在满足之後，缓、缓、离、去。

    风铃声再度传出了清脆的声响，裂痕突然从光照不到的那端上光滑的圆面。

    夏天到了。

    其实，这只是夏季的开始。

    第二话

    「您拨的号码目前没回应，将为您转接语音信箱……」

    「临玥，你打给谁啊？」

    并骑着单车，稍微落後车队一点的怡琳询问旁边那个单手骑车的手帕交，「危险喔，最近很多单车意外。」

    「安啦，我技术还算不错。」将手机放回口袋里，李临玥啧了一声﹕「那个吃饱闲闲的虞因居然没给我接电话。」亏她还好心要打给对方炫耀一下这边不错玩。

    在绕过市区观光夜市之後，几个人在即将天黑之际，迎着黄昏的天色一路往别墅的相反方向骑去。

    田野上的草枝随风摇晃着，翻腾出层层虚幻的色彩。

    几个人逗留在附近欣赏景色片刻之後，便往山丘一带移动。在层层的树与草之後，他们进入了一大片空地。

    单车还未停妥，已经有人先注意到不对劲了。

    「喂，这里是拜阴的耶。」看着尽头的百姓公庙，几个月前才刚从医院脱离险境的阿关第一个这样说。

    「废话，资料上有写啊。」不晓得是谁这样先回他的。

    那不知道已经有多少岁月的老旧铁皮屋，漆着已经发锈的暗红色油漆，不过远远就能看出来油漆似乎曾补漆，在拙劣的痕迹下有着年代更久远的斑剥。

    老旧的庙坛上陈列着只点燃一根香的铜炉以及一、两颗的苹果、橘子，虚弱的白色细烟扭曲着消失在空气中。

    供奉着古老木牌的小庙只给人黑色以及极端沉静的感觉。

    「这里大概有管理人吧？」左右张望了一下，阿方注意到铁皮屋被打扫得满整齐的。

    「没看到有其他人耶。」

    「啊，那个是戏台吗？」指着铁皮屋对面的石搭台子，怡琳这样说着，「我们那边的土地公庙也有看过类似的唷，不过这个戏台怎麽是黑色的啊？」

    一句话引起其他几个人的好奇，仗着人多，很快地几个男生就开始起哄了，「过去看看不就知道了，反正还没天黑，不敢去的就是俗辣。」

    「别闹了啦，这个不能开玩笑耶﹗」几名女生望着阴森森的铁皮屋，心里开始发毛。

    「一太也说过不要在这边闹事，赶快回去了，等等不是还要烤肉吗，万一闹太久东西臭掉了，大家今晚就不用吃东西了。」催促着打闹的几个人，阿方同样站在不赞同的一方，顺便警告性地瞪了正在带头起哄的人一眼。

    「欸……反正虞因又没来……应该不会遇到啥啦……」被瞪的人声音越来越小，最後只好耸耸肩，表示出他配合大家的意思，不过脸上很露骨地挂着「真没意思」的表情。

    「里面有人耶。」看着戏台，怡琳突然迸出这句话，「好像在招手要帮忙，我过去看一下。」语毕，她便踩动了单车往戏台的方向前进。

    「喂﹗」

    一看到女孩子独自前往，几个人也连忙追了上去，很快地，所有单车几乎就将狭小的戏台包围起来。

    黑色的戏台其实并不大，就如同一般小庙前面的土台规格，上方是野台，而下方则是个能够让人进去准备的空间。

    後面则是大片过肩的杂草，随着风摇荡着的样子像是一碰就会刮伤人。

    「阿伯？」

    跳下单车，怡琳随手扯了个男生往黑暗的下方空间走去。

    才走不到两步，佝偻着背的身影就从里面走出来，手上还拖着半袋垃圾。

    那是个看起来没什麽特别的矮老头，穿着脏污的背心和卷到膝盖的松紧裤，赤脚上还沾着一些泥巴，皱巴巴的脸，连头发都快掉光了，明显可以看到头和老人斑。

    「唉呦，你们这些少年欵怎麽连这种地方都来，都市小孩不知道墓仔埔不可以随便来玩的吗？」带着几声乾咳的台语腔，矮老头另只手还边挟着几个纸箱子。

    「阿伯，不是你招手叫我们进来的吗？」怡琳愣了一下，好意想要帮老伯拿点东西，却被不客气地拒绝朋。

    「谁在叫你们啊，日头落山还到处乱跑，快快回家去﹗」挥着手，老人语气不善，然後在众人目上下缓慢地拖着脚步往戏台後方走去。

    错愕地看着老人走到後面，十几个人面面相觑，也不敢跟过去。过了大约几十秒之後，才有人讷讷地抱怨了几句。

    「欵，这里面有东西耶。」

    站在入口边的阿关眼尖地看见了黑暗中堆了一些物品，几个戈好可地跟着踏足走了进去，「还不少，谁有带手电筒？」

    一个打火机被抛过去，接住之後，阿关在黑暗中点燃一小撮光亮，接着後面几个女生惊叫了起来，几个本来好奇靠在边上看的人不自觉地向後退开了几步，就连胆子不自小的阿关都愣了有几秒才回过神。

    在光亮和黑暗交映之下，是几颗破碎的木头——木制的头。阴影在几乎已经模糊成一片的脸上又横切下几刀，让原本已经毁很严重的面孔看起来更加狰狞。

    「这不是布袋戏戏偶吗？」捡起了地上的偶头，上面还连着半片破碎布料，因为时间久违，布料早就黑得看不出原本是什麽颜色。阿关半开玩笑地往手上一套，「我靠，有够脏的。」不过，一摸到里面有不明脏污，他立刻将手拔出来，把废弃的人偶丢回地上。

    「还真不才。」藉着火光，阿方看见了堆着的那些大多都是类似的戏偶，有些则是戏台上的工具和木板，同样覆盖了一层黑色的脏污，有些勉强能辨认出花纹，有些根本已经不知道是什麽东西，「数量也太多了吧，该不会是以前有工作室不干，把东西都丢这里吧？」看着似乎已经废弃的土戏台，他这样说着。

    「大概是以前的布袋戏班吧？」盯着让人有点发毛的戏偶堆，李临玥回过头後才发现一起来的女孩子都退得远远的，自己之之踏进来的都是男同学。

    阿了那些废弃物，主要应该是里面超脏又有蚊虫，所以女生们才敬谢不敏吧。

    看着已经沾上大量污垢的鞋子，她考虑回别墅後要把鞋子丢掉换新的一双了。

    「你们看这边还有牌子耶。」不知道是谁从一整片脏污里翻出了一块牌匾，上面的字都没了，隐约只看见OO社之类的字眼，「好像还有凹掉的水壼啥的，该不会有游民住在这里吧？」

    玩笑话刚说完，几乎全部的人都想到了刚刚那老头。

    有人说出了「难怪叫我们快点回家，原来是踏到他家」之类的话，几个听到的人便笑了出来。一开始只是笑而已，後来扩散成哄堂大笑，刚刚不自然诡异感冲散了，又有人玩起了那堆戏偶。

    「不过以前的布袋戏偶真的好小，之前我朋友去参观过霹雳的布袋戏偶，他们的戏偶都超大的，操偶师的臂力一定很好。」

    「对对，我认识的人家里也买了一尊。」

    像是传染一样，大家开始谈天说地笑了地来，阿关和几个人将贴在地上的板子抬起来，发现那是半块布景，「好像都是这样表演吧，在这个前面啊……」

    套上脏污的布偶，男孩子笑闹地在布偶，男孩子笑闹地在布景前向女孩们示范性地转了几圈连脸都看不清楚的戏偶。

    「人家才没有表演得那麽烂。」远远的女孩们嘻笑了起来，为了看个清楚也走进里面，整个不算大的准备空间里瞬间变得相当拥挤闷热。

    他们的笑闹在黑暗的空间里传来呜呜声後瞬间停止。

    所有人立即停下动作，那一瞬间连空气都凝结了。

    像是呻吟般的声音顺着风微弱地传来，不知道是什麽生物的声音过耳即逝，连要分辨出是什麽都来不及。

    「刚刚是谁在开玩笑？」压低着嗓门，怡琳吞了吞口水，颈部僵硬地转过头，看见所有人都在摇头。

    「风、风声吧。」丢下了手上的戏偶，男生们也觉得手臂上开始浮立了鸡皮疙瘩。

    「别玩了，都天黑了，快点回去﹗」

    阿方的喝声几乎经过一致同意，大群人争先恐後地抢着跑出土戏台。

    日落後整片天空都是黑色的，除了小庙里摇晃的昏黄灯光，相隔遥远的距离才有一段路灯，让人连路都看不清。

    「刚刚那个阿伯不见了﹗」土台前後完全没看到那个老人，几个人显得有点慌张，但都不敢说出口。

    「别管他了﹗人都到了吗？」

    「到了，应该都到了。」

    点算了人头，二十个人一个不少。

    骑上单车，不知道是谁领在前头，用尽全力踩着踏板，後面的人没命地急急跟上，在呜呜声再传来之後拚了命地将小庙与戏台抛在身後黑暗中。

    遥远的黑夜里，似有若无地传来铜锣声。

    ****************

    不知道是因为加快了速度，抑或是没兴致再一路打闹，回别墅所用的时间只有去时的一半，快得让人惊讶，不过当时都没有人注意到这点，只在停车之後互相对看了十多秒，然後就像是历劫归来一样笑了。

    彷佛急於把刚刚那诡谲的事情忘却，有人跳下了单车走进草坪，「奇怪了，不是说会把烤肉的东西送过来吗，怎麽没看到东西啊？」

    屋子内外都没看到东西。

    「大概是觉得我们会逛夜市逛得比较晚吧。」看了一下手表，阿关这样讲着。

    「我记得屋子里还有点心和饮料，先进去等吧。」不管是精神上还是其他地方方面都累了。总之二十个人拖着脚步，将单车随手停放在陆陆续续走进屋子里，接着有人打开了电灯。

    和门前不太一样，屋里被收拾得乾乾净净……太过乾净了，连家具都没有，彷佛刚铺好的瓷砖上还沾了一点灰尘，空气中弥漫着油漆的味道。

    「搞什麽鬼？」

    几个人错愕地面面相覻，完全不晓得发生了什麽事。

    「先去看看自己的东西还在不在﹗」脑袋里浮出「完蛋，可能遇到诈骗黑店」这样念头，李临玥连忙催促所有人。

    此话一出，所有人像是大梦初醒，连忙争光恐後地冲上楼梯抢进自己的房间。

    「干﹗行李不见了﹗」

    不用说行李，房间里就和外面一样什麽都没有，空荡荡的像是一场愚人笑话一样等待着他们，「东西都不见了，一定是趁我们不在的时候拿备份钥匙偷走了﹗」

    「一太﹗」还没踏进房间就听到同房人的骂声，阿方直接冲去拍打应该要有人的房间，不过拍门都变成搥门了，木头拉门都已经发出巨大的声响，里面却连一点声音都没有，他甚至隐约听见里面的回音，但就是没听到朋友的回应声。

    一太房间没有点灯。

    左右张望了下，阿方直接走进隔壁的置物仓库——其实里面什麽也没有，同样是间空房，不过在尽头有扇透气窗。

    每个房间都有窗户，他如果没记错，从这里或许可以爬到隔壁房间。

    「阿方，小心一点。」注意到他的行动，几名平常一起打球的朋友马上凑过来，想起唯一留守者的安危，不知道是谁递过来了手电筒。

    「还好，外面墙。」不晓得是因为怕有人失足坠落还是什麽制式化的设计，虽然外观毛不出来，不过房子边其实有条分离的小沟，刚好够一人站上去。

    站出去之後，阿方本能地看看外面，别墅距离市区其他房舍聚集处虽然有点远，但现在却几乎看不见任何灯光，四周的黑暗像深沉的墨水一样裹住了这里?

    他突然有种非常不安的感觉。

    本能和直坚的寒毛似乎都在叫他立刻离开这个地方。

    太安静了，连风的声音都听不见。

    吞了吞口水，甩甩头要自己不要多想，阿方连忙咬着手电筒，移动身体到隔壁房间的窗前用地拍打了几下。

    房里依然没有任何声音。

    腾出了手，阿方挪了挪窗户，意外的发现窗户并没有上锁。不，正确地说是没有打开反而显得奇怪，因为他没有听到冷气运作的声音，这种天气没开冷气还关着窗户本来就不合常理，虽然一太不像普通人，但绝对不会做这样虐待自己的事。

    用力咬着手电筒的低端，阿方轻轻地将窗户推开了一小条缝隙—

    那一秒，出现在窗户之後的是一双眼睛。

    没预料到有人就在窗户後面的阿方差点往後摔下去，等他稳住身体再回过神时，当前已经没有东西了。

    但是在手电筒灯光扫入房间时，他看见空荡荡的房间中有双发青泛光的眼睛从黑暗中直视着他。

    那无论如何都不会是他朋友的眼睛。

    咬着手电筒，阿方只觉得自己冷汗直冒，但是怎样都没办法喊出声音。

    他所能做的就是用力关上窗户，像是看了不该看的东西一样仓皇退回刚刚的仓库房间里，房里遇有两个人在等他。

    「一太不在吗？」朋友焦急地询问。阿方吐掉了手电筒，任由那点光源在地上重重地摔了两、三下，他的手还在颤抖，「快点、快点叫其他人离开这个房子﹗这里有东西﹗」

    大概是被他苍白的脸色吓到，其他两人也发笕事态的严重性，其中一人拉着阿方就夺门而出。

    一冲出房间，他们差点迎面撞上了同样匆匆上楼的李临玥。

    「行李和钱全都不见了，这房子有问题。」脸色也不怎样好看，李临玥还拉着怡琳，这样说着﹕「我们先去报警再说，今天看到附近有派出所﹗」

    「叫其他人快点下去。」推着朋友，阿方转头回望刚刚那个仓库房间，但是又突然愕然了。

    仓库房间空无一人。没有任何东西、也没有人。

    刚刚还在这的同学不见了。

    ****************

    「阿方？」

    抓住对方的肩膀，李临玥看出了他的神色异常。

    察觉到那只手传来的颤抖，阿方硬是逼自己回过神，「快点下去。」推着两个女孩，他掏出手机按了一下的手机号码。

    手机无法接通，连一点讯号都没有。

    像是发泄般将没用的手机重重摔在地上，阿方随着同学的脚步，逃难似地跌跌撞撞冲下楼梯。

    屋子太过安静了。

    他们在二楼的楼梯口碰到阿关。

    「有些人不见了﹗」阿关这样说，一脸铁青，「里面没有、外面也没有﹗」

    「咦？」愣了一下，李临玥这才发现刚刚一直跟在旁边跑的怡琳也不见了。不知道从什麽时候开始，只剩下她和阿方两个人在跑。

    这栋房子有问题﹗

    其实已经很明显了，三个人互相看了一眼，心中全都是这个答案。

    「快点找找其他人。」脱下了薄外套撕成布条，阿方把三个人的手绑在一起，然後一起行动。

    别墅的走道变得很安静。

    房间里的小夜灯晃着昏黄的光，诡异的橙黄色从纸门里透出，就是没有映出人影。

    早先时的嬉闹声都不见了。

    他们只听得见自己的脚步声，还有不知道从哪边传来，像是推着拉门的吱嘎声音。

    似乎有人跟在他们後面走动着，但是猛回头却又什麽也看不见。

    确定二楼空无一人之後，李临玥抓住了身旁人的袖子，「其他人……」

    「不知道。」

    也不想猜。阿方尝试打开了其中一间房，里面只有小夜灯亮着，如他所想的完全没看到任何人。

    「这间、这间是……」阿关开始打颤了，「我们的房间。」

    另外两人全都转过头来看着他。

    困难地咽了口水，阿关倒退了两步，说﹕「刚刚出来的时候是日光灯，谁把灯换了？」

    「欸？」

    听他这样一说，另外两人匆匆拖着人跑上三、四楼，与下来前不同，灯光全都变成了小夜灯的暗色，刚刚来不及关掉日光灯的阿方等人的房间也不例外。开着门、没有开着门的房间全都透出同样的色彩，就连刚刚没有点灯的一太的房间也透出了一致的灯光。

    像是在他们面前上演皮影戏一样，状似人形的影子缓缓地从四人房里浮现，从最淡的灰色逐渐变成最浓的黑色，然後移动了脚步，最後清晰地映在拉门上。

    被动地只能看着影子将手放在拉门上，「喀喀」的两声之後， 拉门缓组被打开一小条缝隙，不知道是谁的眼睛出现在门後窥视着他们。

    如同连锁反应，双人房的拉门也被拉开了一点，然後是仓库。

    根本不想知道里面有什麽东西，在对上那目光的一秒，阿方和李临玥像脑袋被人狠狠重击般瞬间回过神，这才发现全身都已经冷汗淋漓。

    接着，阿方发现刚刚被自己丢在地上的手机已经不见了，无影无踪。

    几乎是同一秒，两人回过头跑了几步，迟了数秒之後他们才注意到——

    「这里只剩下他们两个」的这件事。

    本能地，阿方直接抓着全身几乎已经僵硬的女性友人往楼下跑，原本还点亮着的昏黄灯光像在追逐他们似的，突然一盏盏开始熄灭。

    从那一扇一扇的拉门中传来了轻轻窃笑声，以及听不出内容的交谈声。

    他们跑得很快，几乎是半撞着墙面冲到一楼，然後脚下一个踉跄摔在地板上。

    撑起身体时只看见回来时打开的窗户、阳台门片全部被紧紧锁起，剩下大门还是敝开着的，而外面则漆黑一片，连微弱的光都没有。

    楼梯上完全陷入黑暗，而客厅里依旧曳着昏黄的颜色。

    「喀叽」的声音从一楼双人房里传来，门的另一面出现了人影，清晰得像是剪纸贴在上头一样。

    硬是拉起抱头尖叫的李临玥，阿方直接拖着她往大门外推，「不管谁先出去，马上去报警﹗」

    「可是我……」

    转过头，李临玥面对着空荡荡的玄关。

    只剩下她一个人。

    ****************

    咚咚咚的声音从屋内传来。

    一楼双人房中有人从彼端敲着脆弱的木门，声音幽远得像从另外一个世界传来一样，然後是无敌的脚步声在天花板上骚动着。

    抓紧了自己胸口的衣服布料，连那双沾满泥土的鞋子都来不及穿，李临玥倒退了几步，然後转头没命地向外奔跑起来。

    某个视线从她身後射来。

    几乎是下意识地回过头，她看见别墅的房间窗口全亮满了昏暗的灯光，密密麻麻地站满了十八个人。

    异常清晰的面孔陌生又熟悉，半小时之前他们还是和自己一起打闹玩乐的同学。

    半小时後他们站在纸糊的木窗口前，青白色的脸上毫无表情，双眼空洞无神地面向她这边。

    如果这是恶作剧，也太过分了。

    「怡琳﹗」对站在窗口前的好友大叫着，然後，李临玥再也叫不出第二声了。

    似乎迟了好几秒才听见一样，面色像纸般苍白的怡琳表情依旧毫无变化，只是轻轻抬起了自己的手，不断对李临玥一下一下招着，背後暗黄的室内倒映出的巨大黑影也同样对着她晃动手部。

    过於规律的动作火像人类所为?

    她捂住自己的嘴巴往後倒退了一步，然後撞在某人的身上。

    吓得立即转过头，这次她真的止不住自己的尖叫，在空荡荡的别墅前回荡着连自己都觉得凄厉可怕的声音。

    那不是她所认识的人。

    不知道是男是女的陌生人不顾季节地穿着一件黑色的厚重外套，脸上挂着戏偶般的怪异面具，几根白色的发丝连在塑胶制成的面具上，诡异地晃动着。

    她可以听见从那奇异的面具下传来了属於人类的粗重喘声。

    无视女孩的尖叫声，突然现身的人缓缓抬起了手，手上的尖刀折射出冰冷骇人的寒光。

    李临玥在那一瞬间明白了对方的杀意。

    「放过我……不要……」拚命地摇头，感觉不到脸上滚烫的那些水是什麽，她只能不断地後退，被逐步靠近的人给逼回了别墅的玄关前。

    面具下传来了难以形容的嗤嗤笑声。

    她踏上了冰冷的室内，不断地後退着，只感觉眼前死神越来越大的身影几乎完全压盖住自己。

    同学为什麽消失？她不明白，她也无法明白为什麽他们会碰上这种事。

    背脊贴上了双人房的木硕拉门，高举着尖刀的人就在她面前。

    在她隐约意识到木门後有东西的那瞬间，双人房拉门发出了怪异的几个声响後猛然被拉开，接着有人从里面伸出手重重抓住了她的肩膀。

    李临玥在那瞬间发出了绝望般的尖叫，还来不及感受到发生了什麽事，就被整个人拽住向後拉，毫无防备地摔在坚硬的地面上。

    最後她发现自己倒在房门外，木门里则是他们怎样都找不到的一太，和那个戴着面具的人。

    「快走﹗」

    一太只丢下这句话，然後摔了木门。

    房内传来了某种东西被撕裂的声音，暗色的血迹从内侧在门上拉出了喷射般的线状。

    然後，她再也看不清楚任何东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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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话

    现在

    虞因嘴巴叼着的面包掉下来。

    「不会吧……怎麽会发生这种事情……」他整个人呆住了，然後瞪着大眼睛看着电视萤幕，上面不断闪烁的画面彷佛在告诉他这一切都不是梦。

    是真实，完完全全的真实。

    真实到让他错愕了三十秒。

    他存在电玩游戏里的纪录被人覆盖了，而且还是超级机车的覆盖法——同个地点时间、同个进度、但是对方硬生生就是钱比他多、等级比他高、名声比他优秀、宠物比他健壮。

    「小聿﹗是不是你搞的鬼﹗」全家人中只有一个人会用这麽高级的报复手法、难悝他这两天打工回家时都看到小聿匆匆忙忙地在转电视。

    居然用这种方法来报复布丁的事情﹗

    抱着几原文书从楼上晃下来，一听到虞因的大吼，马上就要调头走回去，根本还来不及得逞的小聿直接被人拎下楼。

    「你知道那个进度我玩多久吗？一个礼拜耶﹗你居然把你哥我一个礼拜的拚死拚活给砍了﹗我正要打魔王破关耶﹗」现在非常想掐死人的虞因抓着对方的肩膀摇晃，「还有﹗你花了几天？」

    被摇得书都快松手的小聿连忙抓好借来的书本，然後比了两根手指头。

    「两天﹗你两天打出比我高的进度﹗」虞因难过了，自尊心一整个被打击到。

    小聿转开头，其实很想告诉他第一天是在摸游戏方式，真正追进度的时间应该只有一天再多一点点。

    「你这个可恶的家伙﹗你以为转开头我就会算了吗？」扯住小聿一边的脸颊，虞因完全不客气地用力拉，「不给你布丁就洗我的纪录，你信不信下次我就直接在你面前整盒吃给你看﹗」

    「在那之前，你先给我跪下来忏悔。」

    重重的一击直接把虞因踹到地板上，觉得每次次回家都看到自家儿子在大欺小的虞夏完全手下不留情地这样说着﹕「告诉过你几次不要欺负小聿，你以为你还在休养期我就会放过你吗？」

    抱着受到重创的腿在地上翻滚了两圈，虞因发出悲伤的抗议，「我根本是被欺负的那个……」

    「鬼话留给别人听吧，不要在地上占位置。」顺便再把他踢开的虞夏提着沉重的环保袋走进厨房，「阿因，你是不是有个叫作李临玥的同学？」

    「咦？」

    拘头看着站在厨房里的人，本来想看要多滚两圈以示抗议的虞因，注意到气氛有点不对，站起来回说﹕「有啊，她常常来我们家啊，你忘了喔，从小一起长大的那女人，现在还是学校校花咧。」那女人和他家也不算陌生，没道理二爸会突然这样问吧，「发生了什麽事？」

    「这两天我有可能会下南部一趟确认一些事情。」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虞夏把袋子里的罐头和食材依序放入厨房柜子里面，「佟在局也有事情，这趟下去可能会耗掉不少时间，你们两个在家里不要乱来，给我乖一点。」

    「是上次那件学生贩毒的事吗？」

    虽然被打破脑袋，不过之後断断续续听到其他人谈论的虞因只想得到这件事，能让他二爸丢开手上的工作第一时间冲下南部。

    旁边的小聿抿起了唇，不成声。

    虞夏偏着头想了半天，「不是。」

    「是不是还要想那麽久吗，那件事是不是跟小聿有关？」虞因盯着把东西全都收好的人，「二爸，发生什麽事情？」

    「前几天你不是在说你们班那群人去南部吗？」转头，看见自家儿子坐在地上向他点头，虞夏也很乾脆地直接告诉他，「那批人全部都失踪了，只在别墅里找到李临玥，她受到严重惊吓，到现在还陷入昏迷，我原本还在想如果是我记错名字就好了，现在看起来应该就是你同学没错了。」

    有那几秒钟，虞因的脑袋好像一片空白，过了点时间才反应过来，「什麽时候的事？」

    「今天刚收到的，事情已经发生了约一天半的时间，因为伯引起骚动所以对媒体方面暂时先压下，但是失踪的学生里有些人的父母有点来路，在收到消息时用关系对上面施压，要我们这边也派人过去协助寻找失踪的学生，因为是你们学校的人，外加警局最近正在总评监，所以最快有可能明天我就会被丢出去了。」想想，虞夏还是转述给他听，「所以我是回来收行李的。」其实他也不用花多少时间收拾，反正就是行动方便的T恤、牛仔裤塞一塞就差不多了。

    「我也要去。」不用多想，虞因立刻站起身，「车钱我自己出。」

    「你不准去﹗」这次虞夏的语气变得很严厉，没得商量的口气，「这次你想都别想，你忘记你脑袋为什麽会破一个大洞吗？失们一直叫你不畏管这些事情，没事就爱插手，结果弄成这样，你自己看看你受了多少伤﹗」而且虞因也没受过什麽保护自己的训练，几乎每次碰每次都会出事，这次说什麽都不能再让他搅和进去。

    「那小聿去……」

    「你当我是白痴吗？」虞夏狠狠地赏了他一记白眼。

    虞因耸耸肩，知道这次他家二爸是来真的了，「欸，不用这麽紧张嘛，这次只是人失踪要去找人而已，又不是一个晚上全死光了还有一堆凶手，应该不会又来一记闷棍吧。」前几次是因为有凶手才有意外啊，没可能找个人还会被乱棍打死吧？

    如果真的会，那就不是一个衰字可以解释了，他大概要看一下今年是不是触衰还是犯到啥了。

    「没得商量﹗」

    走过去用力拧了虞因的耳朵，完全不让他有讨价还价的余地，「总之这个暑假你给我乖地待在家里，或是带小聿到处去走走，如果再让我或是我的同事发现你出现在现场还是现场附近，回头我一定会先揍得你半死再说﹗听见没有﹗」

    语毕，虞夏重重地踩着脚步回自己的房间去了。

    目送那背影离开，小聿从冰箱里面拿了果冻坐在地板上，然後分了一个给身旁的人。

    「唉……怎麽办呢，总不能放着那个女人不管……阿方他们之前也帮了不少忙啊，还有阿关那家伙也太衰了吧……明明之前才差点翘掉……」咬着果冻汤匙，其实多少也知道这次应该帮不上忙的虞因歪头想着能下南部的方法。

    他当然不希望自己同学有任何意外，看不见东西是最好的。

    而且在脑袋开花那天之後，他看见东西的机率好像一下子变少了，待在医院的那阵子几乎都没有看见那些好兄弟——照理来说医院应该是最多的地方。

    如果能随着头打掉这种怪异能力似乎也不是坏事，至才可以不用再被吓醒，也可以当个普通人。

    想偏了……

    再度把注意力拉回失踪这件事上，虞因回想着那女人出发之前告诉过他的行程，左思右想也想不出来他们会再绕去什麽地方。

    就在虞因想到脑袋都快痛起来的时候，一堆票出现在他面前。仔细一看，是虞夏和虞佟先前拿给他的招待券，大部分都是从局里拿来的慰劳品，有些则是人家转送的，不脱渡假住宿和游乐园一类的地方。

    小聿歪着头看他，然後对他晃了晃那些票。

    凑过去看着几张特别被挑出来的票，虞因笑了，接着拍了拍小聿的肩膀，说﹕「你真是好孩子，看你要吃哪家的布丁尽量点，老哥我都买给你。」他都忘了还有这招。

    「我们两个一起去渡假吧﹗」

    ****************

    咖啡的香味弥漫室内。

    「呦，没想到你今天这麽有空可以来这边玩啊？」等待屍体解冻的同时，难得没有别的急件工作的严司悠哉悠哉地冲了壼咖啡，递给小沙发上的友人，「不过如果可以不要带公文来看就好了。」

    用很快的速度在笔记型电脑上浏览文件，黎子泓也没管旁边的人在哀哀叫或是剈面正在解冻的屍体，把工作室当成自己办公室一样，面不改色地处理着一些线上案件。

    「那边有人，很吵。」因为办公室有上头下来巡查，所以根本静不下心办公的黎子泓乾脆扎朋最安静的地方继续处理他没看完的文件，顺便来这边喝点东西。

    「啧啧，虞老大那边最近也这样，不是我在讲，你们上面的人最近是吃饱闲着没事干吗？没两天就到处抽查，嫌事情不够多啊？」严司漫不经心地靠在旁边的桌上，然後算了下时间，他还有几小时可以打混。

    「外界如媒体、高层施压，上头就会跟着起舞。」喝了口咖啡，黎子泓盯着萤幕这样淡淡说着。

    「哈……」凑过去看萤幕，严司看见的是最近大家都满关心的那件案子，「小聿的事情查到些啥吗？」

    他们目前只知道是香的问题，另外在学校抓到那个卖药的，则和小聿家里的事件无关，对方只承认卖药给先前四楼的住户。

    之後透过分析监定出一些成分，就和毒品造成的伤害差不多，会有幻觉、幻听甚至於幻视，被步证明能麻痹人的神经，造成凶暴化，但是进一步的化验还没出来，是档案里没有的新型拇品。

    药物的使用方式是吸入性的，一开始似乎是放在冷气中或是以线香方式点燃，比较特别的是线香烧尽後，残余物里验不出任何东西，完全消失在空气中了。在之後查扣的香菸也有类似的特点，不过因为自制菸不太精密，终究是有残留物留下来了。

    ……或许他们思考方向有误，先开发的是香菸，之後才是线香，因为线香比较无知无觉所以才几乎没有被注意到。

    黎子泓大约理解为什麽之前少荻家一案会忽略线香了，甚至可以说受害者於这东西的家庭可能还有不少，只是都未被发现，很有可能都当作一般家暴或是家庭逆伦案件处理。

    所以他申请调档，把类似的案件全都审视一次，想了解这东西渗透的层面有多广。

    「抓到的那个人不知道来源是哪边。」也或许他知道，不敢说。黎子泓支着下颚，考虑是不要拜自己认识的其他区域的朋友一起调档。

    「最近买这玩意的也变谨慎了，之前破获的那件对外宣称抓到了药头，不过其实也只是抓到中层的人而已，抓不完啊。」看着正在解冻的屍体，严司耸耸肩，「你看那个，是嗑药嗑过头死在公园厕所里被送来的，有时候打开这种人的屍体会觉得满恶心的，内脏变形成那样居然还可以活下去不断嗑药，人类真是一种很坚强的物种。但是如果把我们看到的东西公话於世，肯定也会造成某种警惕或骚动吧？」

    「呵……」勾起淡淡的笑意，黎子泓不反对也不同意，只是继续翻着页面。

    「不过虞老大最近也真难做人，外面的批评声浪大，里面的高层也一样，我记得以前我阿母那辈的人都很怕警察啊，所以犯罪的人不多，现在的人好像都把警察当屁吧，反正出痱了靠关系找人来施压很快就会没事，真不知道这个社会到底是怎麽了……只要有关系的话，就算杀死人也可以交保。」看着台上的屍体，严司啜了口已经有点凉掉的咖啡，「有时候想想，人命也真不值得，不能用法律给予惩罚时只能等他像这样自我毁灭，但是在他毁灭之前已不知道害惨了多少家庭。」

    「我们只能生活在这种地方。」看着档案，黎子泓这样告诉他。

    「价值观扭曲啊……」两个朋友对看了一眼，没有再继续这个让人灰心的话题。

    有时候就是会这样，明明知道什麽却不能对外人说，只能看他们继续重复下去。

    「啊啊，真让人不爽啊，我们等等下班後去吃点好料吧，最近附近新开一家不错的店啊……」

    「不去。」直接截断了某家伙的话，黎子泓切换了画面，看着昨天才刚收到的交件。

    「为啥？」严司哇哇叫了起来。

    「你去的店都很贵。」睨了眼旁边每次都去中高消费地方的家伙，黎子泓很不想拿自己的薪水来开玩笑。

    「哪里贵﹗」

    「全部。」想到自己午餐都叫五十元便当而隔壁这位都叫几百元的还要加点饮料，黎子泓就有深深的感触。

    当初为了让严司把早餐从精致餐点改成有氧早餐好像也花了不少时间？之後自己就放弃叫对方随便买买这样的事情了。

    「赚钱本来就是要吃饭买房子、车子，所以当冈要吃自己喜欢的不是吗？」完全不觉得吃东西要省钱的严司这样反驳着，「你如果把电玩的钱拿来吃饮还不是可以吃比较好的，柜子打开全都是光碟、光碟机、电玩卡带，最近还有Wii的人没资格说话。」更可怕的是他都面无表情地打，根本不知道那游戏到底能不能玩。

    「你敢说你没玩过？」吃饱饭来他家消遣的不知道是谁﹗

    「所以我才常常请你吃饭啊，走吧这位老兄，今天我请客。」搭着削室友的肩膀，严司露出了愉快的笑容。

    基於餐点免费的前提下，黎子泓还是点头了。

    「对了，现在还没有新的消息吗？」盯着页面上所有大学生的资料，严司认出其中有几个似乎是上次大学生疑似斗殴事件的关系人。

    「没有。」虽然不是他所负责区域发生的事件，但黎子泓还是从其他朋友那边陆续问得了状况。

    那些寄宿的大学生在一夜间全部消失了。

    唯一留下的李姓女大学生是在隔天早上发现的，送早餐过去的人看见她躺在玄关，脸色苍白毫无血色，这才知道出事了。

    根据初步调查，事发当天傍晚六点多时民宿方面还送了晚餐和烤肉用具过去，但是只遇到一个男学生待在屋里，对方告诉服务人员其他人都外出了，晚点才会回来，所以他们照例将东西放好就离开。

    但是第二天他们发现女学生的时候，烤肉用具和晚餐完全没有动过的，也没有人知道里面究竟发生了什麽事情，还有其他人到哪里去了。

    总之，那名唯一没有消失的女学生在醒了短短十分钟之後，因为惊吓过度什麽话都没说又厥了过去，到现在还未清醒。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麽事情。

    「感觉还真像外星人事件。」说出了自己的感言，其实严司更想说满像那种几乎等於芭乐剧的鬼片情节，总是会有人消失之类的。

    「这个世界只有真实。」黎子泓不轻不重地反驳了友人的妄想，「总是会找到。」

    「唉唉，很多奇怪的事情无法解释吧，你看那个被围殴的同学就知道了，也不能说他眼花对吧。而且你不是也相信他讲的话吗？」耸耸肩，严司嫌恶地看了一眼完全冷掉走味的咖啡，「硬要我说嘛，人体自燃的真相大概也就是喝酒喝太多天气又太热的缘故了。」

    偏过头，黎子泓用一脸疑惑的表情看向他。

    「就……酒喝太多、酗酒不是体内酒精浓度会异常飙高吗？这时候又到了非常焱热的地方，然後体内的水分逐渐被蒸发之後，酒精自然就会挥发，接着就引发人体自我着火了，不就是这麽回事嘛。」一脸「就是这样」的严司环着手说道。

    黎子泓马上就转回自己的公文上，觉得刚刚那几秒认真地听解释真是浪费时间。

    「听你鬼扯。」

    ****************

    热浪直接扑面而来。

    一下火车就只有这种感觉的虞因立即想缩回凉凉的车厢。

    「我突然觉得台中是个好地方……」至少不会热死。看着头顶上那颗几乎可以热死人的太阳，虞因有点晕眩了。

    站在後面的小聿推了他几下，然後为了不挡到路人乾脆继续推着人推出车站，就在车站前的花台旁边坐下，无视於计程车司机的叫喊。

    「啊，我放着有冷气的地方不去，来热死干什麽呢？」边哀怨地翻着手上的导览看着上面的民宿介绍，在虞夏踏出门之後他也马上联络旅馆订房、打工请假，後脚跟着踏上南部的土地了。

    看了他一眼，小聿毫无表情地喝着手上的矿泉水。

    说得上路人甲的应该是他才对，他大可以窝在图书馆或严司家渡过漫长的炎热夏天，但是因为旁边那个唉热的家伙要到南部找同学，莫名地他就得奉陪过来，跟着一起被烤。

    瞄瞄外面已经有点扭曲的空气热浪，小聿默默地左右张望了下，决定买顶草帽什麽的来遮阳。

    大约十五分钟後，顶着大大草帽跑回来的小聿刚好看见了虞因正在和一个计程车司机聊天，而且聊得相当热络，好像他们已经拜把好几年。

    「欸，你是跑去哪里弄这个的啊﹗」注意力被草帽分散，虞因只看到他家阿弟小个子戴着不合比例的大帽子，让人看了不知道应该说好玩还是好笑。

    「在这附近买会被坑啦，下次要买东西可以先跟我讲，在地人知道比较便宜的地方啦﹗」大约三十多岁的计程车司机有着南部人的热情，操着带腔调的台湾国语，豪迈地拍了拍虞因的肩膀，「阿这样人都到了吼？你们要去的那家旅馆有点远程，要不要附近再找找看有没有要一道过去的会卡省钱一点？」

    「不用啦，我们有点赶，回程叫你车时算我们便宜一点就好了。」虞因很快就和司机逹成了共识，也很阿莎力的司机各给他们一张名片，就招呼两人上车了。

    「是说你要去的这家旅馆我也知道，是我小舅子开的，我叫他给你们特别招待，有空要常下来玩咧。」

    看着司机的名片，虞因制止了对方打开广播的动作，「听说这家旅馆附近不是有间民宿吗……好像前两天有十几个大学生突然不见了？」

    微微愣了下，司机从後照镜看着他问﹕「奇悝咧，新闻不是播吗，你怎麽会知道？」

    「喔，听同学说的，好像去玩的人里有他们认识的，说本来也在那一带要碰头，可是突然就找不到人了。」拿出自己早就想好的理由，虞因这样打探着。

    司机点了一下头，「所以我说嘛，那些警察一直怕人家知道会怎样怎样，结果还不是都会被知道。」转动着方向盘，像是也被告知过不能多嘴的司机马上像是找到了聊天对象，滔滔不绝地说了﹕「你说的那家民宿其实就在我小舅子旅馆附近，以前竞争凶咧，那家民宿的尪仔某大概是十几年前突然跳出来做的，嘛不知道钱是哪来的，砸了一大笔钱买了田地起了厝，开很便宜的价位做民宿，差点摃死附近这些做旅馆的，幸好後来价钱有公道了。」

    「别墅也是吗？」

    「嘿啊，不过别墅比较晚，大概是快十年前盖的吧？也没啥印象了，好像本来是要自己住的，但是不知道为啥一直没住进去，後来这几年好像流行整栋租，就又改成在这个样子了，前後也租过不少次，还上过啥啥推荐网咧。」

    所以别墅跟民宿本身应该是没问题的吗？

    思考着司机的话，虞因只觉得脑袋有点闷痛，暂时先将话记下来打算以後再细想，他转头看了一下旁边小聿，在车内拿下大草帽的人一直盯着外面的田野，好像不曾看过这种景色，看得相当入迷。

    看来应该早点带他出来比较好？

    这样想着，虞因打算如果事情早点结束，再来一次真正的出游吧。

    「对了，这附近有什麽好玩的啊？」翻着导览手册，其实这次来得相当匆促的虞因根本没有好好将内容完整读过。

    而且他还把手机关机了，就怕被二爸找到他在哪边，直接冲过来拧死他。

    虽然是迟早的事情，但是他还真希望能晚一天被发现就晚一天……最好在他们回去前都不要被发现啦，但是好像不太可能。

    「观光夜市吧？外地人很爱去啊，还有夜游啥的，旅馆那里有脚踏车可以借，现在很多都市人都喜欢脚车到处看，说是啥健康活动的。」司机其实也不觉得有哪个地方特别好玩，但还是念出了一串导览手册上有介绍的地名，末了还补上其实没什麽东西之类的话，「喔，对了，旅馆附近有片林子，再过去有百姓公庙，没事不要骑到那里去。」

    「有啥问题吗？」漫不经心地问着，虞因看着手册，思考那几个失踪的家伙会去什麽地方。

    「卡早之前死过人，所以那边佷阴，在地人都没啥咧去的，只有头壳坏去的少年仔才会跑去那边夜游，每次都不听警告，是没出过啥事啦，不过麦去比较好。」好心地劝说着，在最後一个转弯看到旅馆屋顶之後，司机开始慢下车速，「右边就是你刚刚在问的那间民宿啦。」

    就着司机指引的方向，虞因果然看见了不算小的民宿，在外边停着两台警车。不知道为什麽他反射性就是一缩，怕被员警看到，不过在缩完之後才想起二爸现在应该还在派出所交办手续，没这麽快到这里才对。

    他真的都快躲出反射性了……

    就在收回视线的那一瞬间，他从眼角似乎瞄到了民宿那边有人在对他招手。

    猛地转过头，却又什麽都没看见。

    眼花吗？

    带着疑惑，计程车停了下来，同时也宣告他们抵达了今晚的落脚处。

    「名片拿给老板，有特别服务的啦。」

    热情的计程车司机在离别之前依然一派爽朗地这样告诉他们。

    看着大亮的天空，小聿再度把草帽戴在头上。

    於是，属於他们的特别假期也开始了。

    「先去找那女人吧。」

    虞因这样说着。

    第四话

    「现在除了家属之外禁止探视喔。」

    放下行李、在附近车行租借了机车之後，虞因就直接先去打听出来的医院，果然就得到他预料的答案。

    用怀疑目光看着他的护士小姐说﹕「如果你是李小姐的朋友，可能要等几天病人清醒後状况良好再过来探视。」

    「好吧。」

    因为人生地不熟，也没办法靠关系硬闯的虞因离开了护理站，坐在走廊上的小聿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他大半的脸几乎都被草帽遮住了，但是这种打扮在医院里反而更显眼，路过的人都不自觉地回头看着他们这怪异的组合。

    无视於路人甲乙丙丁好奇的视线，虞因买了饮料後一屁股在小聿旁边坐下，顺便递给在等他的人，「真是的，虽然这样跑下来，也不知道从哪边找起比较好……别墅那边肯定有警察，也不能进去，本来想说最快的方法就是问那女人，不过看起来她现在也很糟糕。」

    他完全不晓得她遇上了什麽事情。

    听二爸说是陷入极度的惊恐而昏迷。

    但是他跟那女人是从小一起长大的，能让那个女人变脸的事情不多，虽然她满花的，交往过的男人随便搥都会搥死一大把，但是因为她的交际手腕变态好，能将这些事情完全处理妥当，所以也不曾惹出什麽会被车撞、泼硫酸毁容的事情。

    从某种角度来说，李临玥这个女人并不如外表是个单纯的花瓶。

    她只是在玩而已。

    从以前到现在，虞因很少见到她害怕或是强烈的情绪表现，到底是遇上了什麽事情才能让她惧怕成这样？

    他不知道该怎样去揣测和想像。

    正在思考的时候，旁边的小聿旁然站垉身，左右张望着。

    「你被啥碰到吗？」跟着看过去，啥也没看见的虞因问道。

    偏头想了一下，小聿点点头，指向左侧的方向。

    站起身，虞因半眯起眼睛望向那边。那儿是医院的逃生梯，他一时依稀看到几个影子在那一带走动着，但是很快又消失得无影无踪。

    「看不到。」揉了揉眼睛，虞因发现自己第一次想要看却看不到。

    就在他想着自己的跳针眼该不会真的被打掉的时候，走廊的另外一边传来了很一板一演的交谈声，他一听到便马上拖着小聿往逃生梯那边窜。果然不用多久，几个员警一边走一边讨论地踏上他们刚刚逗留的地方，其中一个还是他最不想撞到的人。

    「要死，我就知道二爸动作很快。」小心地拉着小聿，在虞夏察觉异状之前他们快速地从逃生门接着医院後门离开。

    跑到一半时，小聿停下脚步。

    转头刚好看见草帽掉在路上，虞因啧了声走回去捡，起身的同时却见医院出口处站了一对中年男女，身上同样穿着不知道是从哪家民宿的制服，两人看起来都约莫三、四十岁左右，脸上的神情带着些许紧张。

    仔细一听，隐隐约约可以听到他们的对话。

    「怎麽办……为什麽会在那里出事…」

    「拜托人向医生打听目看看……」

    注意到虞因正盯着他们看时，交谈突然停止。

    「不好意思，请问你们是这附近民宿的人吗？」先行释出善意，虞因指啫他们衣服上印着的店名，「前几天我朋友说要来这边玩，因为我有事情所以才晚了几天。」

    外面看起来很普通，男性偏瘦但还算高，女性则显得有点瘦小，不晓得为什麽男人看起来似点有神经质，不时四处张望着。

    女性的民宿人员先对他点了点头，语气相当客气﹕「很抱歉，因为暑假是旺季，这边一天到晚都有客人，你朋友可能不是住在我们这边，还是他有留店名吗？」

    虞因指了他们身上印有的店名，「其中一个叫作李临玥，被送到医院来。」

    一提到那个名字，两人的神色明显变了。

    「你们是他们的同学吗？」拉着虞因两人到後门较为偏僻的地方，那两名民宿人员马上开始追问着。

    「同班。」出示了自己的学生证，虞因面不改色地扯着谎﹕「说好要去东部集合的，不过一直打不通手机，所以我才来这里找，刚刚我在附近的旅馆租了房间，大概会住两、三天吧……你们可以跟我说一下我同学们发生了什麽事吗？」

    「这个……」两人互看了一眼，似乎有什麽难言之隐。

    「我们不会跟别人说。」虞因这样告诉他们，不过两人还是犹豫着。

    旁边的小聿突然拿出了自己的手机在上头写字，在虞因诧异之下转给那两个人看﹕「叔叔和阿姨，你们是老板，民宿是自己的，不想告诉警察，我们可以自己找我们的朋友。」

    不知道小聿是从哪边看出这两个人是老板的，虞因虽然有点错愕，但也没打断他。

    「你怎麽知道我们是老板？」显然休对这点感到疑惑，男人这样问着。

    小聿默默指着他手上的婚戒，然後从自己的背包里翻出了本旅游导览手册，和虞因手上那本一样，翻到百大民宿介绍的某一页上，彩色印刷的页面上出现了眼前的女人和民宿的合影，标题打着「老板娘苦心经营」之类的字样，同样的戒指正巧地就戴在女性的手上。

    看着他精准无误地将导览手册记得一清二楚，先前时间快把手册翻烂的虞因有点汗颜。

    「就像我弟说的，我们只是想找同学而已，虽然现在放暑假，不过我们也不想搞到被学校记警告，所以不会和别人说，你们可以放心。」拍着小聿的肩膀，虞因这样告诉两人﹕「我只想打听一下我同学住的地方和去看一下而已，不会给你们找麻烦，说不定他们只是绕去别的地方，和他们比较熟的我或许可以找得到﹔你们不用马上回答我们，如果可以告诉我们的话只要在我们住的旅馆留个言就好 了，我叫虞因。」

    简短打过招呼之後，虞因就拉着小聿离开了。

    他很确定，事情很夬就会有开头了。

    三个小时後的当晚，如他们所料，民宿主人在柜台寄放了备份钥匙和别墅住址以及一份指名给他们的包裹。

    上面写着两人的名字﹕谢清海、王瑜芬。

    ****************

    当天晚上十点半。

    「嗯？被围殴的同学和小聿没有来找我喔。」

    对着手机那端招呼几声之後，正在停红绿灯的严司切断了手机，旁边原本在假寐的友人半睁开了眼睛，「虞警官？」他似乎听到电话那头传来了耳熟的声音。

    有点着急，但是还是很有礼貌的问句。

    转过头看着打着哈久的黎子泓，严司点点头，「对，虞佟，好像他家那两个小孩留简讯说要去渡假，就跑出去玩了，没告诉他地址，手机也打不通，小聿的也是转接语音信箱，所以当阿爸的在担心了。」

    瞄了一边窃笑一边按着手机传档案的严司，其实大概知道两人下落的黎子泓起身坐正，「去了南部吧。」

    这其实很好推测，因为那个虞因太多管闲事了，只要扯上认识的人，十之八九会像蚂蚁闻到蜂蜜一样靠过去。

    「对啊，去南部了，夏老大肯定会剥了他的皮。」很欢乐地把档案传出去之後，严司在组绿灯转换的同时把手机放到一旁。

    「那你在笑什麽？」黎子泓皱起眉，总觉得驾驶座上的人笑得太欠扁，同时也想告诉他开车时讲手机违反了交通规则。

    「我传了可以让被围殴的同学躲过追杀的东西给他，不过他关机，看老天帮不帮他了。」还是在偷笑的严司说了句让身旁朋友一头雾水的话後，为了避免被追问或是被抢走手机，他转移了话题﹕「对了，你们要求我重新相验四楼的屍体啊，比对过後还是一样，他们身上的特徵和小聿父母部分相同，虽然被水泡烂了，不过一些尚未损毁的部分大抵可以比对……几乎确定是同种东西没错了。」

    「卖的人不同，东西相同。」从推测阶段到完全肯定，黎子泓再度闭上眼睛。

    「虽然这样说很奇怪，但是不管是四楼那件还是小聿那件，案子追到後来都不会有结果的。」盯着前方，严司淡淡地说话﹕「卖药的人只是供给药，却没有要求收药者杀人，使用药之後的幻觉以及人格改变杀害自己的家人……到最後要说谁是凶手？要追求什麽结果？这些真的很难……就算抓到了最终事件主嫌，他们也不用为这些向案付出什麽，顶多只是被判个贩卖毒品的罪名，结果到最後抓这些人又能给被杀害者什麽交待呢？」

    这是灰色地带。

    不会有什麽完美结局。

    最後卖药的人也不会被冠上杀人者的罪名，只是一如往常地家罪、移送法办，然後在刑满之後离开监狱。

    但是被抺煞的人已经不存在了。

    微微地睁开眼睛，黎子泓看着他，「你已经听说朋那个卖药的能够交保的事情了吗？」

    「是啊。」因为证据不全，勉强起诉，但是最後还是判出交保的定论。

    虽然他承认曾卖药给四楼那户人定，不过罪刑却可以易科罚金後离开。

    「根据他的证词，他那天的确是要到四楼去收帐，因为那户人家欠他香钱很久了，但是一打开门他只看见男主人正在挥刀，喷溅出的血也是那时候被杀伤的，後来他自行到无照医生那里诊治，所以没有留下纪录。」淡淡地说着，对於判决虽然不服，但是也只能选择继续上诉的黎子泓环起手﹕「流入校园的药物他一概否认，虽然和车後的药物检测吻合，但是只要他不承认，也无直接证据，只是……」

    红灯再度亮起。

    严司转开音乐冲淡了车内的严肃气氛。

    大约两秒之後，隔壁车道下了一辆看起来相当昂贵的跑车，然後对方摇下了车窗。

    夜晚的黑色空气中出现了一道闪光。

    严司还未意识到那代青什麽意思的时候，身旁的黎子泓突然按下了他坐椅的调整钮，将他整个人向後座扑倒。

    几个声响打在窗户上、车壳外。

    「该死﹗」完全清醒过来的黎子泓撑起身，在灯号换成绿色的那一秒，他只看见隔壁那台车副驾驶座上的人歪着头对他伸出了舌头和中指，接着跑车倏地呼啸而去。

    「痛痛痛……啥鬼啊……」完全没心理准备就被撞下去的严司按着腰，然後松开了安全带爬起来。

    後面的车子开始按喇叭，接着因为不耐等，陆续地从他们车边窜过。

    「被开枪了，你没事吧？」记下刚刚那辆车的车号和正副驾驶的模样，黎子泓才想到刚刚第一枪没躲过，要叫救护车的事。

    「闪到腰。」捂着发的腰，严司看着出现裂痕的玻璃，然後曲起手指敲了两下，「还好上次朋友建议我换防弹玻璃时我有换。」但是车壳可能要换了。

    是有什麽状况让人会建议他要换防弹玻璃？

    黎子泓很想拿这问题问他，不过忍了下来。「是那个人。」他拨了通电话到局里，然後将事青经过大致描述了下，顺便要警方第一时间拦对方车辆。

    在看见那轮车的瞬间，他认出来开车的是才刚交保的卖药者。

    「居然追着我的车来，看来你应该是被他们盯上了。」一直等到现在才开枪，看来对方大概跟了他们一整个晚上。

    「……」

    严司拍拍他的肩膀，「太好了，那家伙真是自找死路，这是新罪啊﹗」交保後跑来攻击下班的法医和检察官是吧，这可不是对方轻轻松松就可以开脱的罪名了。

    「不过如果可以的话，我还真想先去看跌打损伤。」他的腰啊，刚刚猝不及防被撞倒，「在车上闪到腰好像不怎麽好听，传出去都不知道会不会被别人想歪啊……」如果是警花还是屍花就算了，为什麽偏偏什麽花都不是咧？

    「麻烦你闭嘴。」

    不用多久，警车停在他们四周，警方拉起了封锁线，认识的、陌生的面孔在车外对他敲了敲车窗，示意外面现在穴全了。

    於是，漫长的黑夜这才刚开始。

    ****************

    看着手表时间，十点半。

    虞因转头看看不知道正在翻什麽书的小聿，「我要过去那间别墅，你要一起去吗？」俗话说得好，要找好兄弟要在半夜找，他唯一的特长就是偶尔会看到好兄弟，也只好先从这边开始。另一方面，这个时间别墅里应该不会有人了，警方蒐证大多在白天进行，这时间应该先去休息或是回去整理资料了。

    他翻着柜台给他们的东西，里面也有民宿的员工服装，看来民宿那两个人想得比他们还要周到。

    打算死马当活马医吗……？来路不明的人也可以相信到这种地步，可见他们真的很急。

    点点头，小聿拿起自己的包包跟了上去。

    和旅馆人员打过招呼之後，虞因两人依照纸张上的地址往不远处的别墅前进。

    因为是民宿区，所以夜晚并不怎麽安静，在田野路上骑着机车的时候多才也会偶遇一些同样在这边渡假的人，大多都是满年轻的，看起栈应该是学生，还有几对情侣和一、两个提早来放假的小家庭等等。

    「你觉得那对老板夫妻给人印象如何？」迎着夜风，虞因这样随口问着。

    後面没有传来声音，似乎也没有特别意见。

    感觉就像普通人一样，没有什麽奇异的地方。

    想到这里，虞因猛地看到狭窄的路中央出现了个人面对着他，完全被吓了一大跳的虞因连忙偏开车头按了煞车。

    整轮小绵羊瞬间打滑了几十公分，停在暗沟旁边，後面的小聿也被吓得不轻，整个人拽住他的背。

    「靠﹗你是……」本能地抬头就想给对方一顿好骂，但是再仔细一看却没有看到任何人，虞因自动噤声了。

    好吧，他想他应该是又恢复跳针了。

    看着漆黑空荡荡的道路，虞因默默地把车给扶好。

    指着田野另外一端，小聿拉了拉阿因的衣服。

    顺着方向看过去，没有打开任何灯光的别墅不知何时已出现在空荡荡的田野上，远远看起来像个巨大的异空间似的，给人一种说不出所以然的突兀。

    幸好路边还有路灯，不然真的完全像鬼屋了。

    重新发动车子两、三次，不知道是因为刚刚的冲击还怎样，小绵羊一时之间发不太动，发出了让人有点希望的声音後立刻又让人绝望地熄掉。「要死了，不会把车子弄坏了吧？」瞪着还是坚持罢工的机车，虞因有种无力感。

    蹲在旁边看着，小聿想了一下，然後来回看着别墅和他们的距离。

    「没关系，还满近的，我看把车子一起推过去好了。」抓抓头巾，刚刚在路边还可以遇到人，现在却只狗都没看见，大概因为这里已经满偏僻了吧。

    点点头，小聿站起身跟上了他的脚步。

    其实说近也不太近，外加上一台发不动的机车，到别墅前已经走了差不多十分钟，虞因觉得有点吃力，整个脑袋也开始隐约生着闷痛。

    望望别墅大门，紧闭的色房子里完全没有透出任何微光。

    庭院草坪上有车输压过的痕迹，也有人踏过的痕迹，看样子应该是早些时候从这边离开的员警所留下的。

    看来他们选这个时间来还不算太差，只是有点可怕而已。

    黑黑的房子里似乎还会传来某种声音——某种还有什麽东西在里面活动所造成的声响。

    停好车，虞因拿着民宿老板给的钥匙毫不犹豫地打开了大门，接着是玄关的电灯，跟在後面的小聿也快步跑进去将大厅的灯全部打开，漆黑的诡异感立即被灯光驱逐，看起来又和一般的房子差不多了。

    大厅里还有着几样遗留下的物件、背包以及丢在一边的外套，看起来就像是原本住在这里的人随时会回来一样。

    光是这样看完全没有任何奇怪的地方，也看不出哪里有问题。

    在几层楼来回走了一下，虞因还是不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所以是他们出去玩了之後就没有再回来吗？

    伫在大厅思考着，记得民宿老板曾说过他们租借了脚踏车，但是脚踏车和人一样完全不见了，所以他们应该是出去了，但是没有回来。

    根据员工表示，送来烤肉用具时这里还有一个男孩子，不过最後被找到的却是李临玥，根据形容，阿因猜想留下来的那个人应该是一太。

    但是他们去哪里了？

    想不出个所以然，虞因坐在沙发边後，注意到旁边的小房间。

    通常这种房间是准备给不方便爬楼梯的人使用的，他拿钥匙打开了和室，里面如他所料只是个非常普通的房间，完全没有特别的地方。

    小聿站在他旁边，也听见了下方有碎碎的声音，然後反射情地倒退了下。

    「喔，这附近都是田，大概有老鼠跑到水管里吧。」没有太在意，看不到东西的虞因把门关了起来，然後蹲在地上锁纸门，「咦？」

    转了两、三圈，钥匙不知道为什麽卡住了。

    「奇怪，这锁也太烂了。」试着抽了两下，还是拿不出钥匙的虞因皱起眉。

    站在旁边的小聿突然愣了一下，然後连忙紧张地拽着他往後退。

    「啥？」被抓得一头雾水的虞因转过头看他。

    不知道怎样表达的小聿连忙摇着头，一直拉着纸门。

    眯起眼睛，藉着大厅的灯光，在门後的那片黑中，虞因看见了他所说的东西。

    隐隐约约地，有个黑色的人影蹲在纸门的另外那头。

    ****************

    他们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嵌在门上的钥匙发出了几个喀喀的怪异声响，然後从反方向被扭开。

    几乎是下意识的反应，虞因立即扑上去抓住钥匙，硬是转回锁门的方向，而另外一端像是要和他对抗一样，力量出奇地大。

    他可以感觉到钥匙被两股力量绷紧到几乎断裂的程度。

    拉门剧烈地震动了几下，然後滑开了一小条缝，泛着青光的眼睛从缝里注视着光亮的这一边。

    小聿直接冲过去将拉门给关上，然後紧抓着门边不让门再度打开。

    「妈的﹗啥东西﹗」整片拉门开始发山震动，完全不晓得这房于有啥鬼的虞因连三字经都快蹦出来，抵抗他的力道一直都在，似乎不想让他把门给重新锁上。

    门另一端的鬼影模糊得让人无法确认对方是否还在。

    接着，震动停止了。

    感觉到门上已经不再有对方力道的小聿稍稍松了一口气，看到蹲在地上的虞因还在继续在努力拔钥匙，「好像……」

    话还没说完，纸糊的木窗突然被狠狠一撞，站在这端的小聿根本没看到是什麽东西，只感觉到某种冷冷的东西碰到他的肩膀，回过神之後才看见染血的刀锋慢慢地从纸门上的破洞抽回，洞内某人的眼睛正狠狠地瞪着他们。

    「他妈的你敢碰我弟﹗」想也没想就直接朝门後的眼睛插下去，抽回手之後虞因立刻感觉到钥匙上的力量一松，他马上鑜门将钥匙拔出来。

    纸门後的骚动突然停止了。

    黑影像是被蒸发般完全不见。

    看着刚刚疑似插到眼球的手指，上面只有一坨令人想吐的腥臭黑色物体，虞因露出了恶心的表情，马上冲到厨房把手给洗乾净。

    跟在他後面的小聿盯着那扇纸门，不敢移开视线。

    「这房子肯定有问题。」拿了台灯对着里面照了几次，都没照出人影，也没有什麽东西再跑出来之後，虞因才稍微松了口气，接着抓住了小聿的肩膀，「我看看﹗」

    皮肤上的确只有浅浅的刀伤，这让虞因稍放下担心，「不过那东西肯定很脏，先去医院再说。」

    猛竾拉住了虞因，小聿被纸门边的银色物体吸引住，再三确认过门的那端没东西之後才去捡起那玩意。

    仔灓看了看一小团扭曲的银色物体，虞因很快就认出来是折断的半截钥匙，「奇怪了，怎麽会丢在这种地方？」

    没有人可以回答他的疑问。

    「总之，先去趟医院再说。」

    看了看破了个洞的纸门，虞因隐约知道事情不是想像中那麽单纯，拉着人慢慢地退出了别墅的玄关。

    就在他们踩到玄关的那秒，客厅里的灯啪的一声熄灭了。

    彷佛原本很细小的声音在那瞬间被扩大一样，区隔楼层、设在楼梯中的拉门被某种力量重地甩上，砰砰砰的声音接连传下一楼，在巨大的空间内回荡。

    「我们走吧。」缓缓地退出门外，虞因最後关起大门时，依稀还能听见地下水管传来老鼠跑动的声音。

    整栋别墅重新回到黑暗之中。估计应该不会再有冲出什麽东西的虞因反射性地发动了小绵羊，然後才想起刚刚怎麽都发动不动机车的事情，「要死……」不知道能不能找到人来接他们。

    就在同时，小绵羊竟然复活了。

    「真是见鬼了﹗」

    第五话

    夜半，医院急诊室里面几乎没什麽人走动。

    「帮你打支破伤风，这几天伤口要保持乾净、不要碰水。」值班的医生替小聿綘了几针之後这样说着﹕「多注意一点，不要去脏的地方。」

    点点头，小聿看着自己的肩膀，然後动了动。

    看样子似乎真的没什麽大碍，虞因才松了口气，「对了，医生你原本就是这里的人吗？」看他约三十多岁的年纪，似乎不太像实习医生，虞因随口问道。

    「对啊，土生土长的在地人，我医学院读完之後就回来这里了，毕竟还是南部好啊，离家近，东西也便宜。」医生边让护士收拾着用过的器材，边这样说着﹕「虽然最近怪事一连串啊，不过也算经验难得吧。」

    「是啊……」随口应着，特意挑这间医院回来的虞因站起身。

    正想用个什麽藉口问问李临玥的状况时，不晓得从哪里猛地传来尖叫声，室内所有的人都被吓到了。

    「医生，四0三的特别病患出状况了﹗」一名护士匆匆从外面跑进来，这样喊着。

    接下来是一小片的混乱，持续的尖叫声让医护人员连忙往病房方向跑去，也跟着跑过去的虞因和小聿在病房门口被挡了下来。

    「家属不能进去。」不知道是哪来的护士搞错了他们的身分，将他们挡在外面。

    接着病房传来几声大叫，然後是乒乒乓乓的丢掷声响，大概连椅子都被摔了，反正兵方马乱了几秒之後，病房门再度被打开。

    虞因错愕地看着没想到会出现在面前的脸。

    整个脸色苍白到像鬼的李临玥猛地窜了出来，平常光鲜亮丽的打扮完全不复见，连头发都是一片散乱，整个人看起来相当可怕。

    「快点拦住她﹗」两、三名护士追了出来，身上都还挂着不知道是水还是什麽的东西，模样狼狈地喊着。

    「滚开﹗」没有注意到面前的是谁，李临玥完全不客气地一巴掌搧了上去。

    「喂喂﹗看清楚一点好不好﹗」连忙抓住她的手，虞因按着人，免得再被呼巴掌，「你同学兼朋友的我﹗」

    错愕了两秒之後，李临玥一把拽住他的领子把人抓往前看，然後连忙抓住他的手，叫道﹕「快点﹗去找怡琳他们﹗」

    才刚跨出了两步，她就因为一阵晕眩，跪倒地上激烈地喘着气。

    阻止了要扑上来的护士，虞因在她身旁蹲下，「先休息一下。」他接过小聿递来的水，让李临玥小口小口地喝下去。

    待她稍微平静之後，护士们协助虞因扶着人先进另外一个乾净的空病房，然後让她在床边坐下。

    「怡琳他们……」一回过神之後，李临玥又焦躁地想要站起来。

    「你昏迷一段时间了，我是听到我二爸他们在说才偷偷跑下来的。」将女孩按回位置上，虞因拍拍她的脸颊，「长话短说，到底是……」

    「不去不行。」反抓着虞因的肩膀，李临玥勾起了淡淡的微笑﹕「不去不行啊，你跟我一怡琳他们那边吧，阿因？他们还在那里，阿方、阿关他们也在，只差我们了……不对，其实小聿要一起去也是可以的。」

    如果不是因为她的眼神太过清醒，虞因真的会给她一巴掌看看她是不是睡晕了。

    「去哪边？」他还真佩服自己可以那麽镇定。

    「哪，你进去过了不是？你知道要去哪边去找他们的……」猛然站起身，李临玥撞开了旁边想给她注射药剂的医生，像是没有自己意识般地转头看着窗外，「还有那个戴面具的人……杀死他……」

    「病人神智不清﹗」

    几个护士连忙上前抓住了李临玥，意外地她完全没有反抗，只是看着药剂随着针筒注射到自己手臂当中，然後抬起头对虞因露出一种让人无法理解的淡然笑意﹕「我们都在那里等你。」

    「在哪里？」怕着李临玥的脸颊，虞因急急地问着。

    「那时候……为什麽会是二十个人呢……？」

    像是在喃喃自语一般，话语停止後她闭上眼睛直接往後一倒，就再也没有动静了。

    「陷入昏迷，其他人先出去﹗」

    然後，他看见某人站在他面前。

    「阿因，我不是叫你乖乖在家待着吗？」

    充满青筋的微笑和拳头一起送上给他。

    ****************

    他打开了手机，起码有十几通大爸的来电纪录。

    撂下「你给我在这边等着」、「回来我就算帐」这样的话之後，虞夏就和另一个他不认识的警员(应该是南部警方人员吧)先去了解状况。

    借用了二楼家属休息室，早就已经累得昏睡的小聿躺在旁边，他则坐在边上看着手机，床边放着罐装饮料。

    「咦？」转到讯息最下方时，他看到严司发给他的信件，是不久之前发的。

    打开信件的那瞬间，虞因差点整个笑出来，他连忙捂住嘴才没有吵醒其他正在休息的家属，然後用力深呼吸好几次之後，他才定睛细瞧了夹在里面的档案。

    重看之後他还是超想大笑的。

    看了看还在睡觉的小聿，虞因抿着嘴走出门口，先窃笑了两声才打电话过去。

    很快就接通了，不晓得为什麽另端的背景声音听来似乎有点吵杂，而且还带着警笛声。

    「嘿？被围殴的同学，你终於被抓包了吗？」那边的严司凉凉的声音传来，似乎为了避开声响而刻意地走远了些。

    「你怎麽知道我下南部？」勾着微笑，虞因看见走廊那端有个透明的男孩跑过去，然後又跑回来，接着一头撞进了墙壁里面。

    「根据你的为人所做的猜测，我现在有点事情不方便跟你聊太久，我做人很够意思吧，回来时记得帮我带名产啊。」似乎真的没有时间多聊，严司匆匆地招呼了两句就挂断电话了。

    「好。」

    只来得及回答这句，下秒虞因就听见手机那端传来挂断的声响。

    「你还有心情打电话啊？」冰冷声音像是从地付爬出来一样地自虞因身後传来。

    他一回过头，果然看见虞夏黑着一张脸站在他後面几步远的地方，脸上很明白地写着这次要揍死你之类的字样。

    「呃、打我之前，严大哥说我脑袋上的伤还没好不准揍我，不然他就要把这张相片贴在你们联络网上面给大家一起欣赏。」连忙将手机里收到的档案调出来，虞因转过手机给已经准备好拳头要呼他的人看。

    看见手机萤幕的那瞬间，虞夏的脸有一秒呈现僵硬状态。

    很少看到自家二爸吃瘪的样子，虞因偷偷地又在心里笑了几声。

    「马上给我刚掉﹗」根本不知那张相片是什麽时候被拍到的虞夏，马上扑过去掐住虞因的脖子，「删掉删掉﹗不然我就灭了你﹗」

    「呃——会死啦﹗」

    「先删再死﹗」

    「你不放心我怎麽删啦﹗」

    松开手，全身开始散发黑气的虞夏叉着手，用一种可以把人杀死的凶狠目光瞪着自家儿子﹕「删﹗」

    咳了几声顺过气，虞因嘿嘿笑了几声﹕「二爸，这该不会是你之前在办高中那件……」

    直接一拳打掉他未竟的话，完伓不给人发问的虞夏指着手机﹕「不然我砸烂它。」

    「……就算你砸烂，原档还是在严司大哥那边啊。」难怪後来他每次一问二爸高中案件时，虞夏的脸色总是很奇怪，而大爸则是一副很想笑的表情。

    显示在手机画面上的是张虞夏的相片。

    一看就知道是被偷拍的，但是拍得很清晰，连高中制服上绣的校名都清清楚楚，身旁还有人帮他抓头发和染发，正在乔装准备中的虞夏则是偏着头不知道在向别人说什麽。

    「其实二爸你还满适合的，比高中生还像高中生。」看着照片，几乎快要笑死的虞因还真狠不下心砍掉照片。

    要知道他家二爸的相片少到可怜，他连出去玩都不喜欢照相，搞不好媒体拍到相片还比他们家庭照要多。

    黑着脸劈手夺过手机，虞夏直接举高。

    「呜啊﹗不要摔，很贵的啦﹗我马上砍就是了﹗」连忙抢回才刚换不久的手机，被拍要向恶势力低头的虞因含着眼泪把那张照片给砍了，「讲不讲理啊……」早知道就先发到自己的电子信箱备份了。

    看着手机上的确出现了已删除的字样，虞夏才松了口气，也懒得再对虞因动手了。

    「我不是叫伓乖乖待在家里吗，你还跟下来？你氜到这里有多久了？」刚刚就注意到小聿肩膀上有绷带的虞夏皱起眉，非常不高兴地质问着。

    「欵……很刚巧啊，你跟大爸给我们的渡假券里随便抽就刚好抽到这里咩。」虞因打哈哈装傻过去。

    三秒後被一拳掼掉。

    「你以为这种话我会相信吗」冷瞪了眼前的人一眼，知道他根本就是故意扎藉口下来的虞夏这样说着﹕「如果你们真的来渡假的话，那告诉我小聿的伤是怎麽回事？」

    「呃、这是某种讲了无法列入正常逻辑的原因，总之就是一些不可抗力因素，所以才会导致我们在这边奇妙地相还……别再打我的头了，真的会死人啦﹗」捂着脑袋，真的有点发痛的虞因连忙讨饶。

    看他不像是装的，虞夏没好气地冷哼了声，「你们跑去别墅了吗？」

    「嗯嗯，那间别墅有点怪怪的……」把遇到的事大玫上形容了一下，虞因怎样想都想不出个所以然，「别墅本身似乎不曾发生过什麽事情，这我就不懂了，那玩意感觉不是什麽善类，连人都砍的绝对是个凶鬼。」

    重点是他还戳了对方的眼睛。

    突然察觉到不妙的虞因看了看自己的手，想着该不会因为这样就被索命了吧？

    「这一带也不曾发生过类似的案件。」稍微打听过的虞因这样告诉他，「现在重点是消失的十九个人，大部分你应该都认识，你想得到他们可能会去哪边吗？」

    既然人都已经跟来了，虞夏也只好尽可能多问些线索，早日找到那些一夜失踪的小孩。

    「欵……依照阿关那几个人的死德性，绕完市区之後大概会去另一边也逛逛吧？我听计程车司机说那边有百姓公庙，没什麽可看性，他们应该会直接回别墅了，毕竟有准备烤肉用具，阿方应该不至於让一太在别墅里等太久。」

    「有人打电话告诉民宿说他们会晚点回去，所以平常会在傍晚五点多准备好烤肉用具是在六点半，那时就发现出来签收的是那个叫作一太的学生，隔天民宿的人带早餐过去时是早上六点半，那时就发现门是打开的，李临玥那个女孩昏倒在地上。也就是说，案发时间太约是在这十二小时之间。烤肉用具完全没有动过，不过一太已经不见了，而李临玥在屋内，也表示说他们曾回来过但是还来不及动那些东西就出事了，那麽时间点应该缩短到晚上六点半到十点之间。」盘算着意外发生的可能时间，虞夏边说边在随身的本子上记录着。

    「嗯……依照常理，他们应该是一回来就拆东西准备烤肉了。」也很认同这个时间点的虞因同样陷入思考。

    「重点是大九台脚踏车全不见了，刚刚那个女孩清醒时有跟你说什麽？」转头看着旁边的虞因，刚刚询问过医生，不过那时李临玥音量不大，後面几句话恐怕只有眼前这家伙有听到。虽然感到不爽，但是虞夏还是必须问他。

    把李临玥那些摸不着边际的话转述给虞夏听之後，虞因自己也有点疑惑。

    为什麽是二十个人？

    ****************

    翌日，李临玥依旧没有清醒。

    待小聿睡醒之後，虞因拉着他在附近吃过早餐。

    因为是来这里协助调栢的身分，所以虞夏必须和当地的警局配合活动，离开时只警告他们两不要乱来，就匆匆跟着交班员警回去了。

    他们当然不会乱来啊。

    一定是慢慢来。

    喝着米桨，虞因这样想着。

    打着哈欠懒懒地把桌上的烧饼咬下肚，小聿看着坐在对面发呆的人，然後伸手在他面前晃了两下。

    「怎麽了？」回过神，虞因就乕见对座的人已经吃饱，然後盯着他几乎没碰的早餐，「呃，抱歉。」

    快速解决掉食物之後，怹们先回旅馆大致梳洗整理一下，接着按着指引到了民宿。

    到目前为止，他们是第一次到这个地方。

    还未踏入就已经先注意到依旧停在外面的警车，接着是站在柜台的虞夏和当地员警，一看到他们两个，虞夏寒着脸暗暗地对他比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抹了把冷汗，见自家二爸休没戳破他的意思，虞因咳了两声，就假装是最普通不过的游客，东张西望地打量着民宿的大厅。

    说实话，并没有什麽太特别的地方，大厅整理得朿常乾净，有两、三个服务员进进出出整理物品或是引导客人，在柜台的另外一边设有休息座位和饮料机、书柜等基本设施，尽头是一大幅画和楼梯，往旁一点则有台电梯。

    在他们进来的同时就注意到他们的民宿老板娘向正在问话的员警们隌笑了一下，便转由老板招呼着，往他们走过来。

    「不好意思，现在大点不太放便。」有点紧张地微笑，名为王瑜芬的老板娘这样低声地告诉他们，然後几个人移到比较旁边的休息座位去。

    「喔，没关系，只是打个招呼说我们昨天去过别墅了，今天打算再去百姓公庙那边去一趟。」发现小聿走到那幅画前看来看去的，虞因有点漫不经人地这样告诉老板娘，「另外想请问一下，别墅之後有发生过什麽事青吗？」

    「咦？没有事……刚刚那几位警察先生也问了类以的事情，不过我们别墅以前从来没汲迥类似旳事情，这还是第一次。」说着有点忧心，王瑜芬了口气﹕「这要是传出去，生意都不用做了……最近还是旺季，有的佫人似乎已经听到风听，开始退房，如果再找不到那些学生，我们就糟糕了。」

    听着琐碎的抱怨，虞因有一句没一句地应着。

    因为还有警察在场，老板娘也没有多说什麽，让他们自己在这边看看之後，就先回到柜台去继续招呼其他人与处理一些客务事项。

    看着虞夏等人，大抵知道这时间点应该问不出什麽之後，虞因就走到画前拍了还在看画的小聿，「干嘛﹗这幅画很值钱吗？」看他在这边监定半天，也不知道有没看出来这是啥高档货。

    摇摇头，再度端详了画半晌之後，小聿才跟着他一起走出民宿。

    过了早上，空气重新炽热了起来。

    「哇塞……到底为什麽一天票人都喜欢来言里渡假啊……」感受着热到不行的温度，虞因有种快死的感觉。

    果然人在冷气房待久了就会变得更不耐热。

    骑着小绵羊看到路边还可以穿着长袖巡田的阿伯，虞因感觉到自己虚了。

    顺着道路过了别墅和小树林，果然他们片刻後就看见了一大片空地，外围全长满杂草，也被人扔了不少杂物，接着就是空地末端的百姓公庙以及一座莫名呈现黑色的土戏台了。

    停下车後，没看见什麽怪异事物的虞因张望了下，虽然百姓公庙四周被整理得颇为乾净，但是却不见有什麽人。

    所以应该是附近的居民轮流打扫吗？

    跳下机车，小聿把帽子戴上庶住了刺眼爬阳光，好奇地在黑閊土台旁走来走去。

    「啊咧？你没看过这个东西吗？」看他像在看什麽有趣的东西的表情，虞因靠了过去，「这是小泥戏台吧，听说早期没有这个，那时候的逆班都会自己载台尔来搭棚，这个好像是比较後期才做的，我们那附近的土地公庙也有，不过这里的怎麽会是黑色的……？」没看过有人把土戏台做成黑的，他皱起眉思索着。用指毋刮着黑色的土台，小聿凑近看乕被自己刮下来的灰土，塞到虞因面前，突然开口相当小声地说了﹕「失火; …烧坏的痕迹……」

    「咦？」先是错愕於他突然开口，几秒後跟着靠过去看，虞毋才发现这个颜色真的是後来才出现，分布不怎样均匀的黑和一些斑剥的痕迹，显示出这里曾经发生过事故，但是就不晓得是怎样的状况下才会将整座土台给烧成这副德性。

    靠近了才发现，虽然外面的太阳大到几乎咬人，但是土台里像是照不进阳光一样，狭小的空间几乎黑不见物，隐约只能注意到里面似乎堆了不才癈弃杂物。

    「娃娃。」拾起扔在地上的木偶，小聿转回去对他说着。

    「这是布袋戏偶，你以前没见过吗？」看着摇头的男孩，虞因叹了口气。也不知道他之前的家庭状况到底怎样，居然连这种东西都不晓得。

    「……不同吗﹗」拿着东西出了土台，小聿对着阳光打量有点怪异旳损偶。

    在接触到阳光的那瞬间，虞因似乎看见了某种怪异的黑色影子在阳光下消失，然後破损的戏偶发出了异样的声音，突然碎开了。

    看着从手中破散掉落在地上的残片，小聿拍拍手掌，把残余的碎屑给拍乾净。

    「听说这个满阴的，不要再捡了。」抬起头时，虞因见到一个身影缓缓地消失在土台下的黑色空间。

    「嗯。」点点头，小聿拍了拍他的手臂，「这个。」

    顺着指引往下看，虞因发现地面上有不少脚踏车的痕迹，「欸？看来阿关他们真的有来过这边。」痕迹看来应该是这几天留下来的，虽然大部分已经有点模糊，但是拜这个地方少有人来之赐，倒是多少能分辨得出来。

    所以，能够确定那票人真的是不怕死地跑来这里玩一圈了。

    「欸，多说几句？」推了推旁边的小聿，难得让他吐出话的虞因这样讲着。

    看了他一眼，低下头盯着那些痕迹，小聿再度沉默了。

    ****************

    「这里以前发生过大火。」回过头时，虞因看见虞夏和一名当地员警站在稍後方的位置，「大约十五年前，这里有个布袋戏班受邀来演出三天，级果第二天发生了大火，烧死了二十一个人。」

    「欸？二十一个人？〞听到有点相近的敏感数字，虞因挑起眉。

    「虞警官，这位是……」

    「那两个都是我儿子，大的那个刚好是那票失踪学生的同学。」回答了员警的惑，虞夏瞪了还,是跑来凑热闹的那家伙一眼。

    「原来如此，我还姿为是警官的兄弟，不过你怎麽快比自己的儿子年轻了啊，刚来报到时我们还以为是新来警校实习生。」

    虞因觉得那时候他二爸没有一拳打上，大概是因为对方笑得很亲切外加上不知者无罪吧。

    似乎觉得都是自己人，那名亲切的陪同员警也没有什麽避讳地告诉他们﹕「是啊，其实那时我也还是国中生，这件事情在我们这一带闹得不小，几乎大部分人都晓得。这座百姓公庙有一段时间其实满风光的，半夜里有很多奇奇怪怪的人来这里求明牌，之後因为大家乐逐渐没落才荒废掉，不过後来又流行地下签牌，半夜多才还是有人会跑来。听说当时有人一口气中了不少钱，又曾经向百姓公允诺回报，所以请了逆班连续三天来搬逆，但是第二天晚上才演到一半时，不晓得为什麽逆台突然烧起大火，火野迅速扩大，里面的人来不及逃生、加上另外拾起的棚子倒掉困住出路，所以整个戏班二十二个人只有一个人活着……当时他刚好跑腿去买饮料所以躲过一劫。」

    顿了顿，穿着便服的警员环顾了四周，「这大片空地原本一大杽是有人要捐钱给百姓公庙加盖的，发生事情之後也不盖了，就变成你现在乕见的这样了。」

    「你知道的真清楚。」看着暂时的搭档，虞夏所知倒是没这麽深入，失火那一段是因为昨天听虞因说「二十个人」之後才借用地方警局调资料得知的。

    露出有点羞报的笑容，警员抓抓头说﹕「没啦，其实那时我跟朋友偷偷摸来看夜戏……当时年轻也不忌讳，後来被大人骂得臭头。不过失火那时我也有帮忙救火，和我一起来的就是医院里那个夜班医生，以前都是邻居，那时候他也还不是医生。不过我印象中那时他子像还带了个朋友吧？因为不熟也忘了是哪位，总之就是大人发现时火势已经烧得很旺了。我在旁边看到他们一直把烧得焦黑的人给拖出来，有的身上还烧着火，发出……味道，也只记得这些，还有医生跟他朋友帮忙做急救的事情而已。」

    看着黑閊的戏台，虞汏多少可乆想像当时的景象。

    能够把戏台毁成这样的熊熊火势，想必那一夜就像地狱一样吧？

    演戏的人下一秒在百姓公庙真正地演出了炼狱，那种画面是怎样都不想看见的。

    「你说唯一活着的那个是……？」注意到有个活口，虞夏问道。

    「喔，就是民宿的老板啊，叫作谢清海，他後娶了老里长伯的女儿，两个人拿了一大笔钱开了民宿，里长伯过身後遗产中还留着些田地，後来就盖成了别墅。」偏着头看看眼前父子三人，员警有点疑惑﹕「这跟失踪案有关系吗？」

    「是没有关系，只是同样都是命案，职业病而已。」虞夏随口应着﹕「对了，你就当我好奇随便问问吧，你说失火那晚你跟另外两个人都去看了夜戏，有没有什麽奇怪的地方？」

    员警摇摇头，「大概就是那天我们不小心撞到发电机，被骂得很惨吧？」

    「了解。」

    点点头，虞夏转回过身，「还有，阿因你们两个不要再给我乱跑乱窜﹗回去旅馆渡你的假﹗再被我撞到一次我就修理你到死﹗」

    「呃……」这有点难。

    「欸，大家有话好好说嘛。」在中间缓颊的员警递给虞因一张纸片，「目前我们着重寻找失踪的那十九个人，既然虞同学也认识他们，如果有什麽消息也请立即通知我们。」

    看着卡片上写着员警的名字和手机，虞因点点头，收下了。

    招呼了句之後，似乎还急着要去别的地方的虞夏又恶狠狠地警告了他们几句不要乱跑，才跟着当地员警离开。

    「看来这边应该也没什麽特别的，我们再去民宿那边看看吧。」发动了小绵羊，虞因最後一次回头看了土戏台一眼。

    幽暗的空间里慢慢地伸出了一只焦黑的手，缓缓地对他们招了招。

    决定当作什麽也没看见的虞因催快小绵羊油门跑掉了。

    在他们拷到身後的地方，那只手依旧慢慢地招着……

    第六话

    「火灾？」

    在警察离开民宿之後，虞因两人再度前去时，老板与老板娘把事务交代了员工，领着他们在後面的餐厅坐了下来。

    「嗯，刚刚听当地戈说的，听说十几年前百姓公庙发生火灾时，老板是团里唯一不在现场的人。」把玩着咖啡杯，虞因边注意着对方的反应。

    对画很有兴趣的小聿没加入话题，自个儿又回到前方大厅去看那幅大型图画。

    其实虞因看不出那幅画哪里特别，和外面地摊常见的复制画差不多，只是尺寸大了点，不过难得小聿有兴趣就随便他了。他想说不定是因为小聿长期被关在家里很少和外界接触才会有那种反应吧？

    两夫妻对看了一眼，老板才点点头说﹕「的确是这样没错。我是布袋戏班团主的侄子，父母死早，所以就跟在团主边学手艺，不过因为辈分钇得从杂务做起。那天就和平常一样跑腿去帮大家买饮料，没想到回来就已经失火了，根本来不及进去，团主他们全都没有逃出来，就这样活活被烧死在戏台里，这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

    「还真是刚好……」听不出哪里可疑的虞因再度问着﹕「所以老板娘也是团里的人？」

    「不是，我是本地里长的女儿，以前在外地读书时就跟他认识，後来因为地方上有一些活动会邀请他们团来，所以才开始交往。」

    听着已经知道的事情，虞因确定他们应该没有说谎。

    「这有什麽好奇怪的吗？」没好气地粗着声音，显然对於这种问话有点不太高兴的老板看着他说﹕「你走在路上随便问在地人都晓得，有必要特别跑回来问我们吗？你是觉得失踪的那批学生和我们有什麽关系是不是﹗」

    对於老板突然暴怒，虞因虽然有点意外，不过连忙和声回应﹕「我并没有这个意思，不过今天去过庙之後，我想我那些同学应该也去过那边，所以才想问问那边是不是发生过什麽事和一些细节而已。」

    「他们去过那边？」老板娘也意外了。

    「……对。」依照那群人狗不改吃屎的本性，虞因有百分之百的把握确定他们去过。

    「那座百姓公庙一向很阴，不过很多人在那里求牌易中，所以赌最盛的时期还有不同戏班接场连续唱了半个多月的戏，连脱衣舞的都有。火灾之後就没了，也不太出明牌了，现在只有不怕死的人才去。」顿了顿，老板娘有点皱起眉，「那里太不乾净了，听说有鬼，所以本地人都没人敢去。」

    很想告诉他们别墅才有鬼的虞因硬是忍了下来。

    如果是百姓公庙有问题，说不定是那群人把东西带回别墅的也说不定，不然为什麽别墅之前都没发生过事情。

    这样想着，他觉得还是有必要再去百姓公庙那边找找看，说不定能找出点什麽线索来。

    「所以你问够了没？」摆明二相当不高兴的老板没有给他子脸色看。

    「好吧……请问你们有什麽特别的脸具吗？还是这一带有在卖面具？」其实只是随口问问，怛是在一问之後虞因立刻发现老板和老板娘的脸同时变了。

    「为什麽这样问？」语气有点僵硬，老板娘错愕地看着他。

    「没什麽，只是随便问问，想买个东西回去给我朋友当纪念品而已。」看他们一脸不相信的样子，虞因补充道﹕「他是个面具收集狂。」

    像是松了口气，老板娘摇摇头﹕「这里没有卖那种东西，不过你可以去夜市看看，只是都是些很普通、骗小孩的那种面具，没有到可以收集的程度。」

    「好吧，谢谢你们。」

    语毕，虞因站起身来，边盘算着边走出了民宿前大厅。

    不知道到低在看什麽的小聿蹲在画前，原本看起来就不怎样高大的身体这样一缩，配上草帽，远远看起来还真像个小孩子。

    「你在干啥？」

    走到画前，虞因度打量起这幅完全不特别的大图，只不过画着乡村风景油画而已，也不是啥名家手笔，仔细一看还会觉得有点粗糙。

    抬起头，小聿在画底下抽了两、三下，不晓得有什麽东西被压在画下面。

    左右张望，见服务人员没有在注意他们，虞因帮忙用力把画给抬了抬，那张东西就被抽了出来。

    拉着小聿到角落去，两人才看清楚那是张相片，大概是因为长期压在画下，已经稍微有点变形了，不过大致上看得出来是三个人的合照。

    其中两人就是刚刚还在对话的民宿老板夫妻，另外一个在中间的是个坐着的小女孩，顶多六、七岁，看起来相当可爱，穿着当时应该不太便宜的蓬裙花洋装，露出了甜甜的笑容，右颊上还有个小酒窝。

    看起来以乎是一家三口的家庭合照，背景就是那栋别墅大门前，门是开着的，里面一片黑暗，大概是刚落成时照的相片，房子非常新。

    所以他们原本是要住进去？

    联想起计程车司机的话，但是後来他们并没有住进去，几年前改成现在的样子。抓抓头，还是联系不起来有啥相关的虞因把相片塞回小聿的手上，随手抓了个路过的服务人员，「不好意思，请问一下，你们老板有小孩吗？」

    被抓住的服务人员有点莫名其妙，不过还是点了头﹕「有啊，不过听说有病，送到花莲静养了。」

    道了谢之後，虞因和小聿收好相片，走出了民宿。

    看着午後已经稍减的人程度的艳阳，小聿偏着头望他，似乎想问接下来要圠去哪边。

    「先回旅馆好了……」

    正这样决定的时候，突然有人叫住他们了。

    ****************

    「欸？你们不是昨天那对兄弟吗？」

    停下脚踏车，昨晚在急诊室的医生对他们挥挥手，「原来你们住在这里喔？」

    迎了上去，虞因摇摇头﹕「我们往在附近的旅馆，只是来这边找人而己，刚刚听人家说了些和医生有关的事情，可以聊一下吗？」

    「跟我？」

    递出了那张警察给的联络纸片，虞因露出了友善的笑容﹕「季先生早些时间和我们说起十几年前的百姓公庙火灾时您也在旺场。」

    看着写有「季有伦」名字的纸片时，医生点点头，「是啊，我们从小就认识了，他是我邻居的小弟，後来当了警察我也满惊讶的。」

    「咦？他人还不错啊，怎麽这样说？」看到医生有点失笑的表情，虞因左右张望了下，一群人就移到附近的7-11在店外提供的休息座位聊了起来。

    「阿季以前的个性很冲，跟几个同年纪的小孩结党，听说也常打架，没事会向人勒索，父母还满头痛的，因为我年纪比他大、又是邻居，所以他父母拜托我没事要多关照他一点。後来有天晚上我有个朋友来，他跑来遻要去找布袋逆班算帐，仔细一问才知道好像是他不小心撞到戏班的东西，被痛骂了一顿，所以不爽想要去修理他们。他不肯打消念头怎麽说都劝不动。我和朋友商量了一下，朋友就说对夜戏很有兴趣，要阿季带我们一起看，没想到後来就发生大火了，整个戏班的人几乎都被烧死……那时候我和我朋友样急救都没用，想起来都觉得可怕。」坐在椅子上眺望着田野，医生淡淡地叹了口气，「命啊，就是那麽回事，後来阿季就突然收心了，再来就是考上警专，没多久就回来地方上帮忙了。」

    转回过头，他冲着虞因笑了下，「其实如果你想知道什麽可以去这边的图书馆查查看，我记得戏班这件事有上报，新闻也不小应该可以找到他们的资料。那个戏班好像是全家都带上了，还有几个师傅、学徒啥的，人数不少，算是大事，但是刊报後却没人来认屍，地方上只好出了钱把他们都埋在百姓公庙那边了。」

    「埋在那边？」虞因愣了下，印象中没有看到啥坟墓，讶异地看着他。

    「那後面是一大片乱葬岗啊，早先时候无名屍都嘛埋在那里，後来发草都盖住了，仔细看应该可以找到。」医生耸耸肩，「现在没了，不过听说那里从很早之前就是乱葬岗了，可能还有古代坟墓吧。」

    点点头，虞因接过了小聿买回来的饮料，和医生一起打开、喝着，「对了，你那个朋友也是在地人吗？」

    「喔、没有，他是外地人，以前暑假在夏令营认识的。听说不久之前从国外回来工作一段时间，就调到中部那边当法医，前不久才刚通过电话。」

    听到这里，虞因差点一口饮料喷出来。

    世界没这麽小世界没这麽小吧……

    他努力地在脑袋中自我催眠，然後抱着一点点的希望看向医生﹕「可以请教一下那位的名字吗？」

    很豪爽地点点头，完全不觉得有异的医生说出了让他想吐血的名字，「叫严司，是个还算不错的人……大概吧。」

    虞因哀号了一声，几乎想趴在桌上痛哭了。

    他鬼打墙地兜了一圈，结果原来自己认识的人就知道内幕﹗

    刚坐下来的小聿听着对话，突然笑了。

    「有什麽好笑﹗」先骂过之後才意识到他在笑的虞因愣了愣。

    不知道为什麽还是觉得想笑的小聿捂着嘴巴，过了两、三秒才慢慢地停止下来。

    看在他难得出现的笑容份上，虞因决定不追究刚刚被笑的事。

    「你们认识他吗？」等两人的骚动平息之後，医生才发问。

    摸摸头，虞因想了一下，「见过几次面，但是说熟又不算熟。」说真的他也不晓得他们算什麽交情，说很熟又不到那种程度，说不熟好像又有点怪怪的。

    半生不熟？

    「嗯，他朋友满多的，我也不太惊讶。」看了下手表，医生站起身，「不好意思，我值班时间快到了，就先这样。」

    「啊，谢谢你。」

    和医生道别之後，虞因看着手上新拿到的名片。

    「我们翻一下以前的旧报纸吧。」

    他这样告诉小聿。

    ****************

    微微打了个哈欠。

    傍晚的时间，难得可以提早离开的严司拿出了正发出怪声的手机，「被围殴的同学，心情那麽好打电话找我们聊天干啥？」

    夹着资料，他站在工作室外的路边等待着。

    昨天他的车被拖去做采证了，所以正等着司机载他回去。

    电话那头传来个名字，他笑了一下，「阿伯我认识啊，郑全柏嘛，你在医院遇到他啊？」看见了黑色的车，他连忙招了招手，对方直接在旁边停下来。

    那是台不怎样显眼的黑色国产车，窗户降下後，里面的黎子泓疑惑地看着他。

    估了个没事的手势，严司迳自钻进副驾驶座上，「不是啦，他不是我的同学……要死了，十五年前我也才国小好不好，是在暑期夏令营认识的。」

    「难怪，我就觉得年纪有点搭不上来。」

    「废话，阿伯大了我好几岁，他那时候是高中生啊，都要联考了。」环啫手，难得有人接送的严司心情很好地任地方发问，「你说的那场火灾我知道啊，印象中发生在我下南部找阿伯那几天，他隔壁有个白目的国中生发狠说要去打戏班，所以我们才去看那场夜戏，不过看到一半时突然火了。现在回想起来那时火势蔓延很快，虽然说搭架的材料几乎都是易燃物，但是没有几分钟现场就整个陷入了火海。」

    「咦？所以人才逃不出来吗？」手机那端传来了翻动纸张的声音。

    「主要是因为火台上另外搭的架子突然塌了，把出入口挡住，但是那时候冲出来的人身上已经着火了。」微微眯起眼睛，严司回忆着其实已经有点淡去的记忆。

    「有助燃物吗？」坐在旁边的黎子泓冷不防地开口，「这种情况可能是因为里面有某种助燃物，才会造成火势大发不可收拾。」

    「黎、黎大哥。」显然被吓了一跳的虞因顿了一下，翻动声又响起﹕「没耶，报纸上只有写是意外，似乎是发电机着火，所以直接以意外做结。」

    「啊，当时是有闻到汽油味。」严司击了下掌，想起这回事。

    「发电机吗？」

    「不对耶，我印象中是一直都闻到那味道，发电机有点远、当晚又有风，而且其实火灾发生时发电机都还在运作着，烧到一半才爆掉，但是在那之前就已经起火了。」看着旁边逐渐超过他们的车辆，严司这样答覆﹕「不过我的记忆大概也不太准吧，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

    「好吧，谢谢你，我会再去戏台那边看看。」虞因的声音有点无奈。

    「被围殴的同学，你怎麽突然问起这件事情？和你同学的事情月关系吗？」被他问得也有点好奇了，严司追问着。

    「我想多多少少应该是有，所以乾脆从最早的事件开始查，不过这也真惨，烧死二十一个人……」严司勾起笑，然後凉凉地说﹕「你看错了吧，应该是二十个。」

    手机那端沉默了很久很久，虞汏才用一种不确定的声音开口﹕「严司大哥，是你记错吧？我这边听到的是二十一个人。」

    「……奇怪了，那天晩上我在那边帮忙急救时的确数过，只有二十个人喔，我想大概是那时候大家都很慌张，又急着处理，所以写错了吧。」想了一下，严司再度告诉对方﹕「我很确定我没有记错，应詃是那时候他们没有注意到，只看见一个活口就以为其他二十一个人都死了，你再去问伯是谁说二十一个人的。」

    「我知道了，谢谢你啊﹗」

    手机那端突然被挂断了，显然虞因急着离开。

    盯着手机半晌，严司才将手机关上。

    车辆再度停在红绿灯前，黎子泓转过来看他，问道﹕「你这麽确定人数没错？」

    淡淡地微笑了，看着认识多年的朋友，严司这样告诉他﹕「当你面对二十个被烧得几乎面目全非的人，帮他们做着急救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扭曲着身体慢慢断气时，就不会错了。」

    相当能体会那种心情的司机点点头，像是要扯开沉重话题一样，他随口问了，「你那时才国小了就会急救了？」真是厉害的小学生。

    「不瞒您说，我打小就想当个医生啊。」嘿嘿地笑了起来，不知道是说真的还是说假的，严司一反刚刚的正经，「因为我妈说当医生才赚得多啊，另外就是我家里的人大部分都是做医的吧，所以有空就会去学。」

    无法辨他话语的真伪，也懒得再去琢磨，黎子泓重新把注意力放在驾驶上。

    「既然你都问了，难道你小时候没志愿吗？说来听听吧？」基本上也只是在闲聊，严司想起来之前当室友时他们从未谈过这类的话题，「我的心愿，写在作文簿上的那种。」

    「……」

    「该不会是当总统吧？」国小时几乎一大半人都会这样写，不然就是当太空人。「啊，还是要当爸爸之类的？」下面那句好像是接保护家庭跟妈妈，其实也算是很实际的心愿啦。

    冷冷看了越扯越远的家伙一眼，黎子泓才徐徐地吐实﹕「蝙蝠侠。」

    旁边的人果然大爆出大笑。

    那时候黎子泓以为身旁的那家伙在嘲笑他。

    过了有段时间之後，他才偶然得知身旁的这家伙到底在笑什麽。

    他小时候填的根本不是什麽医生，也不是法医。

    而是Scarecrow。

    但是，此刻的他还不知道这件事情。

    在得来速点了两杯饮料之後，他便往严司住所的方向开过去。

    「对了，还没抓到那个人吗？」严司说的是昨天晚上对他爱车开枪，害他车子被拖走没得用的家伙。

    搔了搔头，[巳围网来得太慢了，让对方逃逸了。

    「我刚刚要那些人不用跟在後面，才花了点时间。」指了指後方，黎子泓这橏告诉他。

    被他一讲，严司才注意到後面其实一直有车跟着他们，车上的人还是局里的熟面孔，「拜托，人家是在保护你耶。」

    「……没必要，对方只是想教训我而已，现在惊动了警方，应该已经躲起来了，短时间不会再来找我麻烦。」敲了敲车窗，他难得勾起淡淡的微笑﹕「所以我才没有去换防弹玻璃。」

    「欸，好歹防弹玻璃跟的也真有派上用场好不好。」

    「你到底是基於什麽前提下装防弹玻璃？」他真的对此相当好奇。

    严司看了他一眼，「个人兴趣。」

    这次黎子泓真的沉默了。

    ****************

    「阿司说是十二个？」

    听到这件消息时，虞夏有点意外。

    搜索一整天後依然没有任何进展，晚上回到旅馆要休息时，虞因就拿着影印的报纸过来了，报纸上列出戏班所有人的相片并呼吁其他亲人来认屍，他特地把相片放大了。「嗯，严司大哥说是二十个，不是二十一个，但是报纸上也是写二十一个耶。我後来再去找那个医生问，他说其实他也不是很确定，但是下葬时的确是二十一具棺材，新闻记着也是看完之後才发新闻稿，所以应该不会有错，几个当地人也说二十一个。」

    支着下颚，虞夏眯起眼，「你有没有听过一种情况。」

    「什麽？」

    看着自家两个小孩，虞夏边翻着报纸记着人像边说着﹕「一开始算橘子时，是五个，後来有人听成五十个，於是大家都说五十个，过了几年之後全部的人都只知道是五十个，所以记忆就被修正了。」

    「所以你说其实死橘子应该有二十……唉呦，死掉的人应该是二十个而不是二十一个？」看着报纸上的人数，虞因有点毛。

    「不，我只是指有这种状况，当年如果真的是二十人，那多出来的那个人为什麽不见了？照理来说，发生这麽大的事情应该会被救出来、或者回家，但是那个人就消失了，所以也有可能是阿司真的记错了。」指着报纸上的另一张相片，那是张排满棺材的照片，「何况相片也有二十一具，不过如果真的有问题，应该也和这次的事件没啥相关。」

    歪着头想了半晌，虞因叹了口气。

    其实他也不知道到底有没有关联，只是隐约觉得有某处不对劲。

    「不过这个戏班也真惨，团主和儿子一起被烧死。」指着放在最前面的两张，虞因这样说着，那两个长得有点像，其中比较小的那个人名字旁边被标上(十五)这楼的岁数，团主则是四十多岁。当时的报纸已经是彩色印刷了，所以看得到父子俩有点像。

    就在两人专注於相片上时，站在一旁的小聿看着旁边的电子钟，突然拍了虞因一下。

    「喔喔，对，我们要先出去啦，二爸……」注意到时间，马上从位置上跳起来，虞因连忙拿了目己的外套要往外走。

    「站住。」皱起眉，虞夏喊住他们﹕「大半夜的是要跑哪里死﹗」

    嘿嘿笑了两声，倒退到门口时虞因才讲出了自己的B计画﹕「就……因为怎样查都没头绪啊，所以我想租脚踏车，从别墅出发到百星公庙那边再回来，顺着阿关他们走过的路看看会不会发现什麽咩。」

    他没说出口的是，真的要有「什麽」，晚上也比较容易遇到，所以就敲定这个时间点。

    「我有叫小聿不要跟了，他死要跟我也没办法。」这点虞因倒是没有说谎。他原本要小聿在旅馆等消息，他自己出门，不要这家伙说什麽就是要黏过来。

    虞夏站起身。

    就在虞因以为又要被揍的那秒，他听到﹕「我也一起去。」

    「咦？」有点错愕地看着他家向来拳头比较快的二爸，虞因还以为自己幻听了。

    「与其让你们两个又去搞到头破血流回来，不如我也一起去，如果只有你们两个就不准去。」摆明了拒绝就会不得好死的态度，虞夏勾起了让人毛骨悚然的微笑这样说着。

    吞了吞口水，虞因连寒我都竖起来了，「我去加租车。」

    人要能屈能伸，但是现在不是伸的时候，一伸绝对会被折烂，所以他只好选择当屈的那个，做人还是顾好自己的性命比较重要……

    也就是如此，所以大约十分钟後从旅馆出发的脚踏车队是一行三台。

    夜间的小硌不知为何蒙着一层淡淡的黑色雾气。

    在路灯的照射下，小路似乎变得有点悠远，刚开始在路上还会还到两、三个人，但是在绕过小林子之後就再也没有路人了。这种夜晚时刻，找热闹的游客几乎都往市区去了，不太有人会和他们这样住不该走的地方。

    已经很久不曾这样悠闲地骑脚踏车了，虞夏稍微放松了自己，跟在另外两个人的後面慢慢朝着白天才去过的地方去。

    车速并不快，到达目的地时其实已经过了段时间。

    一停下车，还未走近，虞因马上就注意到百姓公庙四周有不少黑影，似乎是很多人在阴影的那端兜着圈子，摇摇晃晃地模糊成一片，也不晓得是什麽东西。

    虞夏一巴掌拍在他背上时，虞因才注意到自己已经出了一身泠汗了，「真的要去吗？」那种东西不是没看过，但是还是第一次看到这麽诡异的。

    「废话，不然你来干嘛﹗」白了他一眼，压根不觉得有什麽好害怕的虞夏直接踏进百姓公的土地上，後面的小聿缩着身体，抓着虞夏的背後跟进去了。

    再度看了四周，虞因突然觉得自己的这个计画不怎麽好，但是也只好硬着头皮往黑色的火戏台移动。

    就和白天一样，黑色的戏台纹风不动。

    但是夜晚似乎为它添染了更加诡谲的气氛，不用走进去就让人感觉发毛。

    从背包里拿出事先准备的手电筒，虞夏拍了两下，直接往戏台下面照。

    那一秒，虞因看见很多脸色发黑的人蹲在里面，用有点泛青的眼睛同时抬起头看他们，人数很多，全都挤在一起，某种带着汽油与不明物体烧焦的臭气直接冲进他的鼻子里。

    他叫了一声，反射性地退开。

    「叫屁﹗」被他吓了一大跳的虞夏转过头，声音也大了起来。

    「里面——」停下声音，再度看进去时里面已经什麽都没有了。虞因咳了两、三声，连忙让自己先稳定下来，「有东西。」

    「废话。」看着内部空间满地的残偶，虞夏啐了声，然後踏进去。

    相较於毫不忌讳就往内冲的大人，难得不怎样想进去的小聿和虞因互望了一上，直到先进去的虞夏开始翻东西，他们才顶着发麻的脑袋跟进去。

    套着手套大致把地面上的杂物都翻过，过了一会儿没有发现什麽值得注意的东西之後，虞夏才停止动作。

    大多都是火灾後的残物而已，有些则是垃圾，看来有人把这里当成丢垃圾的地方，饮料罐零食包啥的也不少。

    看着满地杂物，虽然大致上仍可分辨，但毕意不是监识出身的虞夏也只能确定这边的确发生过严重火灾，其他的因为年代久远，也难以进一步弄清了。

    「二爸，你不觉得得这里面有点冷吗？」进来之後就没再看到什麽东西，但是觉得里面已经冷得有点像冷藏室的虞因把外套塞给旁边已经开始抱手的小聿。

    「有点。」也有注意到温度在下降的虞夏点点头。

    又看了下整个黑色空间，没找到什麽的虞夏转过身，「先到别墅那边去吧，这里看不出所以然。」按照虞因的计画，接下来应该去那群人住的地方调查了。

    点点头，在踏出戏台下方的那瞬间，气温又突然整个拉高。刚刚才觉得有点冷的虞因一下子感到四周好像热了起来。

    不过只想快点离开这边的他也没有去想温差问题，反正很阴的地方总是会比较凉，也不是啥稀奇的事情了。

    踏上了脚踏车之後，他们掉头往别墅的方向出发。

    上路还不到五分钟，虞因就发现异处了。

    在三台脚踏车的侧边，隐隐约约多了第四台。

    第七话

    同样注意到异样的小聿动了一下，然後下意识地将车偏开一点。

    「二爸……」瞥朏最靠近的虞夏一点反应都没有，虞因发出微弱的哀号。

    虞夏几乎是在察觉到多了东西的瞬间便猛地停下车，拔出随身配枪指向多出来的那东西，但一眨眼，他们看见的只有无限空旷的田野，压根没有所谓的「第四台」。

    「奇怪。」虞夏眯起眼睛，不死心地又转头看了几次，那东西真的完完全全消失了。

    如果说是一个人的错觉就算了，但是三个人同时都看见就肯定是有东西。

    晚了几秒才停下来的虞因和小聿也连忙往後退回来，「不见了。」察觉不到那玩意，虞因才松了口气。看来应该是被二爸吓跑的，毕竟枪和警察的煞气重……不过话说回来，他们跑来这边本来就是要看看能不能引出什麽，现在被赶跑了还找得到吗？

    发觉了这点之後，虞因抓抓头，也不知道怎麽办。

    没再发现其他不对劲的事情，虞夏把枪收回，然後朝着较前方的两人抬抬下巴，「继续走吧。」

    於是他们重新骑上脚踏车，向别墅前进。

    不久之後，黑色的别墅再度出现在三人面前，就像被次来时一样，整栋别墅给人感觉非常深沉，像是不存在这里一样。

    但是和前一次不同的是，别墅前方站了一个人，单薄的身影像要被黑暗吞噬般地薄弱。

    虞因马上就知道这是谁。「你为什麽在这里？」他直接跳下车拽住了有点恍惚的李临玥，後者在看见他之後，莫名地勾了淡淡的笑容。

    「回来。」转向了黑色的别墅，李临玥抬起头看着上面，「回来这里。」

    注意到她身上还以穿着医院的病人服，以及手上注射点滴的针孔冒着血，虞夏走了过去，「你从医院里跑出来？」

    并没有搭理虞夏的问话，李临玥挥开了旁人的手，摇摇晃晃地踏上了别墅阶梯。就在她停下的那瞬间，别墅大门的另一端发出了轻微的声响，然後缓缓地向後打开了一条细缝。

    丝毫不觉得意外，表情上也没什麽变化的李临玥推开了大门，轻轻地哼着不知名的歌踏进玄关。

    三人对看了眼，决定暂时先静观其变的虞因率先跟了上去，然後才是虞夏和小聿。

    房子里安静无声，只听见走在最前面的人嘴里轻哼着歌，她亮不犹豫打开了灯，接着直接上了楼。

    再度进入别墅，虞因下意识看了一卜那间有问题的双人房，一望去，他整个人便呆了几秒，别说是破洞，连蚂蚁洞都没看见。

    民宿的人来修补过？

    这个疑问只在他心里停留了短暂几秒，接着他追着李临玥的脚步上楼，然後在四楼房间前停下。

    每个房间里都还留有学生们带来的物品，大多是衣物一类。

    看起来不像是回来拿东西的李临玥只是淡淡地看了某间房一眼之後便踏了进去，然後打开了经过防雨处理的木格窗。

    那一秒，虞因突然知道她是回来干什麽的，因为她的动作太过自然，好像这是原本就应该做的事情，所以才让他错过了关键时间。

    「停下来﹗」

    在她赤着脚踏上窗户的同时，跟在後面的虞因也扑上去抓了直接向前倒的友人。差点被坠势向前扯的虞因重重接上窗格，难以形容的剧痛直接从肩膀上炸开，害他有那麽一秒几乎就要松手。

    李临玥半个人已经悬在空中，上半身则被扯在窗户外的土墙上，她转过头，猛然朝着虞因一笑，「还有你。」

    没反应过来她在说什麽，突然有点恍神的虞因只感觉到身後一冷，有人重重地从他的背後推人。

    完全失去重心的虞因还未回过神过来，人就跟着往外面摔，接着某种力量从身後把他拽住。「你们两个在搞什麽鬼啊﹗」

    暴喝直接从他後面传来。

    「给我抓好﹗」因为察看其他楼层而晚了一步上来的虞夏，一踏进来，就看到两个抓在一起要跳楼的小孩，他反射性就抢前抓住了往外摔的虞因﹕「阿因﹗不要放手﹗」

    被喝声给惊回神的虞因现在才察觉他们的状况有多危险。

    被他抱住上半身的李临玥基本上已经整个人都在半空中了，而他自己剩下个屁股和脚在窗户里面，也好不到哪里，拉着他的虞夏则是一手环着腰一手由後拽住他的肩膀不让他们再往下滑。

    「二、二爸﹗」这下真的被吓到了，虞因连忙喊了後面抓着他们的人。

    「闭嘴﹗」因为下坠重量不小，虞夏皱起眉低吼﹕「给我闭嘴抓好人﹗等等你就该死了﹗小聿，快点去找找看有没有绳子﹗」刚刚那下重重地扯到他的手，现在有点脱力，只能勉强先维持这种姿势。

    点了点头，小聿连忙跑出房间。

    但是才踏出脚步，他突然倒退走回来了。

    一开始不知道他怎麽了，但是又听见某种轻微的脚步声从房外传来，虞夏的脸色都变了。

    回过头，他看见一个戴着奇怪面具的人站在门口，手上还带着染血的尖刀。

    ****************

    没注意到後面动静的虞因也呆了。

    被他抱住的李临玥不知道为什麽笑个不停，整个人显得变成失神的怪异状态。但是让他惊吓的倒不是这件事，而是在摔下来之後，他看见别墅前面的空地站满了人……密密麻麻一大堆的人，几乎大半是熟面孔。

    他们怎样都找不到的阿方、阿关这些人全部都在下面，脸上木无表情地拉长了脖子仰望上方，像是冷漠地看着与自己丝毫不相关的事情。

    接着他注意到了，另外那一半全都是黑色的影子，带着泛青的目光同样盯着他们。

    虞因怎样都很难把这当作正常的画面。

    「下去吧？」停止了笑，李临玥抱着他的脖子，突然开始挣扎起来。

    震惊後回过神，虞因更用力地抓紧人，「不要乱动啦﹗」这下去绝对不会有没命以外的结局﹗

    他根本无法办认下面那些面孔到底是活的还是死的，他们不像活生生的人，而像一整排动作整齐的假人站在那里看他们表演。

    「下去吧。」一反刚刚恍惚的神色，表情突然结冰的李临玥猛地一巴掌袭向他的脖子，锐利的指甲毫不留情直接在虞因的脖子上刮下了五道血痕，力道之强几乎要刮下层皮。「下去吧。」她重复同样的话， 然後再度用力抓了环住她的人。

    差点没痛到喷泪的虞因很快地闪躲第三击，「别闹了﹗」

    他都看到自己的血滴在李临玥朴素的衣服上面了。

    越过她的肩膀，虞因惊悚地看见了下面那排人伸出了手，对他们轻轻地招动着，像是在叫他们下去似的，那动作规律得几乎像是机械，分秒不差地同时对他们挥手。

    「二爸﹗」他真的吓到了。

    在上面的虞夏不知道为什麽没有回他的话，但是过了一会之後拉着他的力量的确变大了，显然是多了助力帮忙，一点一滴将他拉回了土墙上面。

    待上半身有力量支撑时，虞因立刻把那几乎要剥烂他脖子的女人先往回塞，然後他看到下面那些黑色的东西中走出了两个，闪着青光的眼睛一直盯着上面，然後顺着外墙慢慢一前一後向上爬上来。

    「妈啊﹗」一榺出手，他连忙手脚并用地自己爬回去房尔里，在真正接触到地板时他立即关上窗上锁，然後回过头又是一阵惊愕。

    被摔在地上的李临玥在那同时晕厥了过去，手上全都是虞因的血。

    而小聿抓着纸门，刚刚拉住他的虞夏只喘了一口气，立即回过头去按住了正被重重撞击的纸门框。

    这种画面怎麽看都让人觉得很眼熟。

    纸门外出现了黑色的影子。

    下一秒，尖刀直接贯穿了纸门，差点戳到旁边的小聿，不过这次他很快就跳开了，没有再被刺伤。

    「我警告你最好立刻弃械投降﹗不然後果自行负责﹗」火气已经爆大的虞夏护着小聿倒退了好几步，在他示警喊声之後，木门轰的一声直接被撞开，戴着怪具的人站在门口看着他们，癹出有点浊重的喘气声。面具里的一只眼睛是烂的，莫明的青黑色液体从眼眶流出来，淌在面具上面，让画面看起来更加诡异。

    一看见那东西，虞因脑袋整个抽痛了一下，让他发出了呻吟。

    「你们几毎先出去﹗」在对方挥刀过来的同时，反应快的虞夏直接一关踢掉了那张让人怎样看都不舒服的面具，接着单手按住了对方的头，直接把人脸往地板砸下去。

    碎的一个巨大声响在房间里回响，尖刀被震出去之後转了几圈在墙脚边停了下来。

    抓到时机的小聿马上跑出房，看到被锁住的楼梯拉门之後他用力地扳了几次锁，但是竟怎麽打不开应该是内扣的锁。

    抱起昏迷的李临玥，虞因同时看见把人踹上地的虞夏抓住对方的头颅，强迫他转过脸。

    但一看到那张脸，他们两个都愣了。

    与其说是人脸，不如说是一片黑色。

    不见五官，只有像夜一样的深沉。

    虞夏的惊愕只维持了几秒，在他听到这不知道是什麽东西的家伙发出了某种声响之後他马上回过神，同时看到被自己踩住的身体，在厚外套下以一种非常不自然的状态开始慢慢向後扭转，像是要配合被虞夏硬转过来的黑色头颅一样，身体不断发出像是骨头断掉般的喀喀声转向面他这方。

    「二爸﹗快点跑啦﹗」惊悚地看见窗户外出现了另一个黑影，扛着人的虞因连忙拉住正想再掼下面那东西一拳的虞夏退出走廊。

    站在楼梯门边的小聿紧张地望向他们，手上的锁还是完全没有动静。

    「闪边。」对着锁直接开了一枪，虞夏踢开了楼梯间的门，底下依旧空荡荡的什麽声音都没有，暗黑的颜色像把下层吞噬了，不见任何他们先前打开的灯光。

    身後再传来声响。

    重新把面具放回脸上旳「东西拾回了尖刀，摇摇晃晃地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虞夏直接再一脚补上，把对方踹回房里，然後对着厚衣底下的身体开了一枪。意外地，这枪竟不像打在肉体上的感觉，而像直接被那个身体给吞了下进去，连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退出房间，虞夏催促站在楼梯的两人快点离开。

    看着暗黑的下方楼梯，小聿第一个冲了下去。

    ****************

    他们听到很多人低语的声音。

    跌跌撞撞地摔到一楼後，虞因和小聿反射性地同时看向那间双人房，房间的拉门已经被捣烂了，破碎的纸上还有着不知道是哪里来的血迹。

    但是这次不样，他们看见有个人倒在那房间里面。

    「一太﹗」虞因瞬间就认出对方，把李临玥往小聿的手上一塞，完全没有思考直接跨过了破烂的纸门踏入那个房间。

    同一瞬间，他的脑袋轰的一声猛地传来了一下剧痛，像有人重重地搥上他的头，痛得他直接跪倒在地。

    带着浓浓血腥气味的某样东西突然搭在他的手上。

    按着头，用力深呼吸几次之後虞因才勉强睁开眼睛了，看见原本倒在地上的人抓住他的手。

    剧痛中他好像听到相当虚弱的声音——

    「出去……」

    扔下了昏迷的李临玥，小聿跑进房里，连拖带拉地把虞因给推出散发着怪异气味的双人房，然後又回头去扯倒在地上的人，一起拉到外面。

    退出来之後，虞因隔了一会才感觉剧痛逐渐缓了下来，接着意识清晰了，看见倒在他身旁的一太。

    不知道为什麽，一太的身上全都是血，仔细一看还有着非常严重的刀伤，好几刀几乎要见骨了， 黑红色的血不断从那些伤口冒出来。

    但怪异的是血流得很缓，有几处创口差不多已经凝结了，不像是这种伤势该有的情况。

    不过，他无暇去思考这些事情了。

    楼梯上传来了重重的碰撞声，接着是上层楼的门被人甩上，跟着虞夏就像猫一样从楼梯上十几阶的地方跳下来，「阿因，到底是什麽怪东西﹗」指着开始撞门的二楼，虞夏把枪收回身上，快步过来将倒在地上的一太扛到肩膀上。

    微温的血一下子染湿了他的衣服。

    「我哪知道那是什麽东西﹗你当我是灵媒还是怪异现象处理人啊﹗」

    频临抓狂的虞因想也没想地就喊了回去。

    「你唯一的用处不就是能知道那是啥东西吗？」虞夏的声音也大了。

    「就不是人啊﹗」吼回去，虞因拉起了倒在旁边的李临玥。

    「废话﹗」

    「废话你还问﹗」

    卡在两个要对骂起来的人中间，小聿指指已经撞破门站在楼梯口的那东西。

    仓皇间，虞夏感觉到身後背着的人突然抓住他的肩膀，「把他关回去。」还稍微清醒的一太指着门面已经破碎的双人房间，「钥匙……」

    「啥钥匙？」不知道对方为什麽这样讲，虞夏连忙问着。

    「钥匙在我这里，有备份的﹗」虞因连忙翻出还未还给民宿主人的钥匙圈。\

    被撞坏的只有上半的门格，下面的门框倒是还在，但是现在定下心一看，虞因才发现锁孔里似乎藏着什麽银色的东西，堵住了钥匙孔。

    暂时先放下了李临玥，他和小聿上前去把堵住的东西挖出来。

    几乎在同时间，虞夏把肩膀上的人放置在旁，迎上追下来的怪人，单手制住对方挥出尖刀的手腕之後，几下压扣就把这个人形的不明东西给翻倒在地。

    另一边，努力了半天，小聿从那个钥匙孔里面挖出了一截银亮颜色的小金属块。

    是半截钥匙。

    对看了一眼，虞因随手把那半截不知道哪里跑出来钥匙塞进口袋里，然後抓出了身上的那把插进去，几个声响之後他拉开了房门。

    抓住时机，虞夏直接把正想重新转身的人踹进那间双人房里，接着对还想爬起来的东西做了射击，冲击力再度把那玩意打趴在地上。

    连忙关起门，这次动作很快的虞因逆转了钥匙。

    在喀答声锁起之後他抬起头，然後又惊呆了。

    在他们面前的，只有完好的门，从来没被破坏过。

    ****************

    手术室的灯亮起。

    在几乎见到明亮天空的清晨之後，医院内才逐渐有人走动的声音。

    把一太和李临玥送医之後，坐在手术室外面打了一下盹後被拍醒，虞因只看见他家二爸提了一袋早餐坐在他旁边，另外还有那个一直陪同他的当地警察。

    他和虞夏的状况都没好到哪里去。虞因是整个脖子被缠了一圈绷带，虞夏则是抓他时冲力太大拉到手，整只手都被包起来了，恐怕要等一段时间才会恢复，唯一大概没怎样的应该就是还靠在他旁边睡觉的小聿吧。

    「如果不是看到你们几个这副模样，还真难相信你们遇到这样的事。」听了虞因简单的描述之後，员警——也就是季有伦其实还带着几分的难以理解，不过毕竟南部受民间信仰与宗教活动影响颇深，所以他多少也是听了进去，「是说救出来的那个学生现在是什麽状况？」

    看了他一眼，虞夏按了按额头﹕「被利器杀伤了十三刀，不过不晓得是不是闪避得当的关系，虽然伤口很深，不过都不在致命处。」不然以那种伤势，哪有可能撑到其他人来？

    不，其实仔细想想，这根本是不可能的，就算不在致命处，但是迟了好几天才找到了人，没饿死应该也会失血致死。

    所以那边到底是……？

    怎样都想不明的虞夏继续深思，反正人救回来了，等醒了之後问问看就知道了。

    将旁边的小聿叫醒，虞因打开了速食店的纸袋，把早餐分一分。

    手术室外的气氛安静得诡异，似乎大家都有话想说，但是却都不愿打破沉默。

    差不多又过了半小时，手术中的灯号乍然熄灭，接着所有人都站起身看着过了一会儿才走出来的医生。

    「伤势很重，大部分伤口都受到感染，但目前暂时不会有生命危险，不过可能要在加护病房中观察几天，如果可以的话，请快点联络家属过来办一些手续。」看着旁边的护士，值夜班的医生这样告诉他们﹕「真是的，再晚点来都可以直接送隔壁停屍间了。」

    「详细状况？」省略了对方杂碎的抱怨，虞夏直接问重点。

    「十三刀，伤口都很像，应该是差不多的东西造成的吧。」接过了助理护士帮忙做的记录，医生说着，「其实有好几刀都差点砍断动、静脉了，比较严重一刀插在心室左侧，都是差一点就会致命的地方，能避开也算是他运气好，观察之後如果没感染就会慢慢复元了。」

    「现在可以……」

    「暂时没办法问话，醒来之後会再通知你们。」截断了虞夏想问的话，郑全伯这样告诉他们。

    点点头，虞夏表示理解。

    「郑哥，可以先给我医疗报告吗？我要拿回局里作备案。」也在旁边等着的季有伦微微皱起眉，「如果这个是被杀伤，那其他人可能……」

    凶多吉少了。

    他很想这样说，但是意识到虞因两人还在，便收口了。

    按了按包着绷带的脖子，大抵也知道他未出口的话是什麽，虞因拉了下站在前面的人，「二爸，实我觉得其他人应该还活着耶。」

    「怎麽说？」几个人突然转向他，都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欸……第六感？」

    「去你的第六感。」虞夏一巴掌打在他头上。

    捂着头，虞因有种委屈的感觉，「啊就真的是第六感咩……」这种事情要怎样说服看不见的人啊？看不见真好，只要出拳头就是吧？

    看得见真倒楣。

    「那我先回局里覆命好了，上面还在等消息，你们先在这边休息一下吧。」拿到了想要的资料之後，季有伦快快地离开了。

    不知为什麽觉得这两个多年认识的人彼此互动不热络，也没打算深究下去的虞夏环着手看着还等着他们发问的医生﹕「我想请问一下，你确定当年真的是二十一个吗？」

    「欸？怎麽虞警官也问了这问题，当初的确定是二十一个，棺材也是，阿司打电话来招呼过了，我没道理骗你们的。」似笑非笑，医生这样告诉他们。

    「好，谢谢。」

    得到肯定的答案之後，虞夏想起另外一件事﹕「一起来的女学生现在状况如何？」

    搔搔头，医生脸上出现了困窘的神色，「那一个的状况就不太好了，意识整个混乱，其实刚刚在里面时护士说她中途曾清醒过，但直叫嚷着要去，所以先帮她打镇定剂，又昏了睡过去，现在在别的病房里，如果想过去看要小心别惊动她。」

    「好的。」

    说了下他还要忙，医生告诉他们医院有休息室可以借他们休息之後就迳自先离开了。

    走廊上就剩下他们。

    看着窗外已经大亮的天空，虞夏抹了把脸。

    黑夜的的事情其实已经超过可以处理的范围，应该说不是警察处理得来的。

    带尖刀的不知道是什麽东西，房子里也不知道是什麽状况，他突然觉得状况异常棘手。

    转过身，虞因和小聿都眨着眼睛看他。

    「二爸，接下来要怎麽处理？」大概也知道他在烦什麽的虞因小心翼翼地开口了，看起来似乎是怕再触怒他。

    看着他们，虞夏现在只有一个想法。

    「房子是谁的就找谁讨解释。」

    第八话

    於是，他们又回到了起点。

    在旅馆整顿过又小小地歇息片刻後，到达民宿已经是接近中午的事情了。

    大概因为大午用餐时间，踏入大厅後隐约能闻到食物的味道，不晓得是游客带来的，或是他们附设的餐厅传来的气味。

    人比平时多了点。

    虞夏才不管人多人少，一走到柜台就对民宿的服务员说﹕「我找你们老板和老板娘﹗」

    大概是看他脸色太可怕了，柜台人员马上点头连连说好，立即帮他拨打内线。

    难得看到柜台是其他人在管，并不打算干扰的虞因两人依照惯例走向旁边较少人的座位，买了饮料就在一旁等着看戏。

    过了一会，服务员频频向一脸乌云的虞夏道歉，说老板和老板娘刚出去，可能要等上一些时间，请他先珁氻外的座位上稍候。

    在等待的时间，小聿又去端详壁上的大画，不断在四周绕来绕去。不把他的举动放在心上，虞因反倒是拿出了之前从画下面找到的相片。

    但是定睛一看之後，他微微愣了下。一开始以为是自己眼花看错了，但是把相片整个凑到眼前更仔细仔看了好几次之後，虞因才完全确定自己没有看错。

    在老旧的相片里，那栋别墅大门内，女孩的正後方隐纯有个模糊的影子，没有仔细看的话根本不会注意到。

    应该是和自己差不多年纪的青年？

    不很肯定，这方面虞因灴是专家所以只能大致推测，他拿了手机拍下相片，然後传到了玖深的手机，就不晓得对方会不会帮忙了。

    弄完这些後，他再度仔细端详相片，人影上也有陈旧痕迹，肯定不是之後才显现出来的，而是一开始就有了。

    所以相片里面那是谁？

    「客人﹗麻烦请不要这样﹗」

    还在想相片中为什麽会有这东西的时候，虞因突然被吵扰声给惊动了，一转头他就看到服务生和小聿不知道起了什麽争执，对方连连拉着小聿离开那幅画。

    「怎麽了？」快步炮了过去，虞因连忙抓住那个服务生。

    「你们是一起的吗？可以请您朋友王要破坏我们店内的公物吗？这幅画是老板专程下东部买的，听说不便宜。」指着壁上的挂画，服务生虽然很有礼貌，但是语气已经不太高兴了。

    虞因转过头，看着脸色好像有点不太对的人，「你怎麽了？」

    似乎有点心不在焉，小聿把注意力全部放在那幅画上面，没有直接回答虞因的问句。

    「他刚刚想把我们的挂画拆下来。」没好气地说着，误以为对方的沉默是心虚，服务员继续说着﹕「麻烦请不要再做这种事情了……」

    话还没说完，服务生身後传来喀咚的声音。

    「遇有啥吗？」根本无视对方的指责，不知道什麽时候摸过来的虞夏推了推只有上方固定的画框。

    虞因看到那个服务生的表情明显想要尖叫，说不定他还想跳起来把这些破坏公物的人都踢出去。

    「你们在吵什麽？」

    还没有等虞夏把画拆下来，外面突然传来声音，然後是让他们久等的老板和老板娘一前一後地走进来。

    一看到民宿主人回来，服务生连忙把刚刚的事说明一下。

    老板猛地将服务生推到旁边，脸色非常难看，「虞警官，我们没必要二十四小时待命在这边看你们警方的脸色吧，该说的都已经说了，你们警察该做的不是去找那些不见的学生吗？覝在是又想来干什麽？」他的语气很冲，连还想告状的服务生都被吓到了，缩着脖子开始往後退。「你知不知道因为你们的关系，那些学生家属每天打几十通电话要我们出面负责？还有来闹的，在附近住下之後扬言一天三餐都要来闹，以为我们是不用做生意吗？那些家属不是应该要由你们请去旁边好好解释？」

    整个大厅的气氛突然僵了起来，原来还有说有笑等着订房的其他客人也被吓到，连话都不敢讲，全部都盯向这边。

    「来这里当然是有些问题想问你。」没把对方不友善的态度和咆哮放在眼里，应付过更糟糕状况的虞夏微微眯起眼﹕「我想问清楚那间别墅到底有没有发生过事情，不管是在盖屋之前盖屋之後﹗」

    民宿已经有点暴怒的丈夫，老板娘连忙陪笑着﹕「那块地很乾净，不管是盖屋之前或是盖屋之後都没问题，这点我们之前已经跟警方都说过了，如果有需畏，您也可以回去调查之前的记载啊。」

    「好吧。」点点头，看情况可能问不出点实质什麽东西，虞夏想了一下，提出了另一个问题﹕「画後面有特别的东西吗？」

    「墙壁啊﹗」气愤地冲上前去，老板一抓用力地扯动那幅画，接着整幅画应声而落，旁边的服务生全部吓到了，连忙扶住差点往前倒的画。

    在画之後果然只有墙，什麽东西也没有。

    虞因看着旁边的小聿，後者似乎很想讲什麽，张了几次嘴巴，但又什麽都没有说。

    已经闹成这样了，现在质疑别的事情可能会更难看。

    瞄了一下整个大厅的人，虞夏只好先暂时压下其他疑惑，「不好意甲打扰你了，其实我这趟来只是要跟你们说失踪的学生里已经有一个人找到了，但是身上有很严重的伤势，暂时无法讲话，当时我还看见了一个戴面具、穿着厚外套的『人』，如果你们对这些东西有什麽印象的话，请马上联络我。」

    他没有忽略掉，在说到戴面具时，老板与老板娘同时一僵，似乎想到什麽东西。

    「另外关於十五年前的大火，我想和老板确定一下当时是否二十一个人都下葬了？还是有其他生还者？」其实这只是顺口提醒的，但是虞夏才刚问，站在他前面的老板就猛拽住了他的领子，几乎反射性地虞夏几下就把老板的手给扣住然後反折。

    「他妈的又扯到十五年前干什麽﹗人已经全死光了﹗就剩下我而已﹗」无视於手上传来的疼痛，老板这次真的是用吼的了。

    虞夏松开了对方的手，「谢谢仔的配合，有问题我会再来请教两位。」

    「马上给我滚出去﹗」

    ****************

    在虞夏被撵出来之後，不敢多待的虞因拉着小聿跟着追了出来。

    「二爸，你没事吧？」有些被民宿老板强烈反弹吓到的虞因跟上了脚步之後连忙问着。

    「习惯了。」经常在揍人与被揍之间的虞夏不以为意地挥挥手，被拉领子还算小意思，「只是觉得他反应过度而已，不知道是做了什麽亏心事。」

    短短几句话就有这强烈的刺激，不晓得问题是出在哪边。

    「对了，小聿你为什麽每次都要去弄那幅画，有啥问题吗？」转过头看着被自己拉在後面走的人，对於这点感觉到很奇怪的虞因问着。刚刚要不是拉他出来，他还不见得想出来，不晓得在搞什麽。

    偏头看着他，小聿微微皱起眉，然後点点自己的鼻子。

    「你闻到啥？画过期吗？」

    旁边的虞夏直接从他头上巴下去。

    「很痛耶﹗二爸你打我干嘛﹗」莫名就被人呼一巴掌的虞因连忙抗议。

    「不知道为什麽就很顺手。」完全没有反省之意的虞夏耸耸肩，一副不然你有种也可以打回来的表情。

    当然是没种打回去旳虞因只能摸摸鼻子认衰。

    「等等……味道？」猛然止住脚步，虞因反过身抓住了小聿的肩膀，这家伙所执着的味道他只知道一种，那个东西绝对不会是果冻或布丁﹕「你闻到那种香的味道？」

    很慎重地点点头，其实已经确认过好几次的小聿觉得应该是没有错。

    「香？」虞夏的脚步也停下来，「你是说含有毒品成分的那些香？」他们还在追查那些玩意的源头，没想到连这种地方也被渗透，这下范围就非常广了。

    这样一来，老板情绪不稳、暴怒，还有攻击性，可能就有合理的解释了。

    突发的种种行为都相当符合那些香的特徵。

    不管是小聿家或者是四楼那户，抑或是那些高中生，在吸取某程度的香之後每个人都会出现类似的行为。

    但是他们并没有在民宿里看见供奉什麽东西的地方，老板身上也没有携带任何抽菸的用具，似乎不是瘾君子。

    「那个味道只有画上面有吗？」其实不是很确定，虞夏再度追问着。

    小聿依然点点头，在其他地方都没有这种香气，所以他才会执着於那幅画。

    「这就奇怪了，难道卖的打算开发起颜料吗？」虞因歪着头说着。这也不是不可能，之前就有人把纸拿去混合毒品了，弄成颜料也不算第一个，只是比较罕见而已。

    想了下，虞夏也想不出所以然。

    就在谈话中断之间，虞因的手机震动了起来，打开一看是个回传的档案。

    从玖深那边发回了早些时候传过去给他的相片，整个人影已经被放大了，而且弄得特别清楚，虽然还是满模糊，不过大致上已经看得出来样子。

    看来这应该真的不是灵异照片，不然玖深肯定不会这麽快回传给他。

    「这是什麽东西？」虞夏凑过来，看了手机里的照片。

    「喔，在画下面找到的。」把原来那张相片递给虞夏，不知道为什麽虞因越看越觉得相片上的人轮廓很眼熟，好像在哪边看过。

    「这个人和布袋班主的儿子很像。」看着手机一阵子，虞夏突然爆出这句话，「你拿给我的那张影印资料，虽然年纪有差，但是感觉有点像。」

    被他这样一讲，虞因也开始觉得似乎有点相像了。

    旁边的小聿连忙从自己的包包里再把那张影印的资料拿出来，然後他们将上面印着的人像拍入手机，再传给玖深。

    大概不到十分钟後，手机就响了。

    这次不是传档案，而是对方直接打电话过来。

    虞因很快接起。

    「阿因﹗你是不是又想整我啊﹗刚刚那个很像灵异相片的东西到底是怎样﹗」对方那端直接这一句话丢过来。

    原来还是有吓到。默默地这样想着，虞因把手机改成扩音，「不好意思啦，因为想说玖深哥你帮我看看比较快咩，而且应该不是灵异相片吧？」不然他早就关机了，还会帮他解析吗？

    「当然不是﹗」对方骂了一声，「我帮你传到电脑里看了一下，应该是人没错，我想大概是屋子里比较黑没有注意到有被拍进相片里，不是反射也不是海报之类，屋子里就是有那个人。另外第二张图片，我也拉出来帮你合了，不过只是大致上弄了一下，看起来应该是同一个人，但是屋里的人年纪比较大一点，可能相片的拍摄时间是在第二张之後，暂时就只有这样。」

    「了解。」边听着，虞因隐约觉得事情好像有点不太对劲。

    「对了，别跟老大说失有帮你用这个……」

    「啊﹗」根本来不及阻止对方一如往常交代的话，虞因吞了吞口水，其实现在他比较想拔腿就逃。

    完全把对话听在耳里的虞夏盯着手栈，然後缓缓开口﹕「你说别让谁知道？」原来这几个家伙私下交流这麽频繁是吧？

    手机那端有三秒的静默。

    「老大？」非常试探性地叫了声。

    「你不是上班时间吗？这麽闲吗？」虞夏这样回答他。

    「呜啊啊——对不起，我马上回去工作﹗」手机啪的一声直接被断线了，连再见啥的都来不及说，可朏那边的人有多惊慌。

    虞因可以想到之後一定会被人家讲说为啥没有先提醒他二爸在旁边之类的话。

    转回来看着自家小孩，虞夏的口气有点恐怖﹕「你们平常都这样？」他是指自己同僚帮忙的事情。

    「呃，其实没有，二爸你不要想太多，而且拜托玖深哥私事的话很常被拒绝啊。」连忙转移他的目标，虞因将手机切回了刚刚的相片上﹕「依照玖深哥刚刚说的话，如果相片是在火灾之後拍的，那麽为什麽死亡名单上面会有这个人？」

    他们互看了一眼，其实之前的猜测多少已经被证实了。

    「二十个，不是二十一个。」虞夏这样说着。

    「那……」现在是要去挖坟吗？

    其实很想这样问，但是虞因总觉得好像哪里不对，所以又把话给吞下去了。

    话说回来，当年第二十一具棺材是……？

    「我先去附近找看看当年办这些事情的人，你们两个先回去休息吧，不要再乱跑了。」沉重地这样告诉虞因之後，虞夏看了下时间。

    「呃，那我们去医院看看好了。」

    於是，他们分别往不同的方向离开。

    ****************

    其实原于真的是想先去医院看看一太清醒了没。走了一小段距离之後，虞因才注意到从刚刚开始，不知道为什麽小聿一直紧跟在他後面，甚至拽住他的衣服。

    「怎麽了？」该不会尿急吧？

    摇摇头，小聿皱起眉一直看向後面。

    跟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虞因才看到……不知道从什麽时候开始，小聿的後面出现了个小女孩，揪着他的衣服跟了过来。

    女孩的年纪看起来不大，应该是七、八岁左右，整张脸是紫白色的，但是仔细看还满可爱的，仰着小小的脸，用非常不自然的雾灰色眼睛看着他们。

    虞因一下子愣住了。

    不是因为这是「那种东西」，而是这小女孩他刚刚才在相片上看过。那个工说应该是在花莲静养的老板女儿。

    既然出现在这里，还是用这种方式出现，虞因再怎样想都不觉得她是在「静养」，而是已经在某个地方「安息」了。

    那东西和他四相对。

    接着小女孩发出了笑声、松开了小聿的衣服，回头往民宿的方向跑了。

    眼睁睁地看着女孩消失在远处，虞因按了按有点发麻的头部，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麽，只是转过去看着小聿﹕「跟多久了？」

    想了一下，小聿回头指着民宿。

    「一出来就跟在我们後面？」

    看着眼前的人点点头，虞因开始有点头痛了。他果然还是有时看不到，居然跟那麽久都不知道……只不过为什麽会跟出来？

    「我们晚点再过去看看。」原本想要着立即回头再去查查那边到底有什麽东西，不过一想到可能会被民宿老板掐死，虞因只好决定晚一点再过。

    毕竟他们刚刚进去并没有表明和二爸的关系，对方应该还不晓得，大概顶多只会觉得碰巧而已，短时间内应该还不会找他们麻烦才对。

    盘算着，两个人还是先回去牵了小绵羊，往医院的方向过去了。

    骑到一半时，虞因突然想到些事情，就把车调头转往比较多人的市内，不久後他就在路边看见了香烛店。

    「民宿的老板？没有喔，没看过他平常在买，逢年过节是有，不过都是员工来买的，一次就买几百块。这边的话就是我们和对街的两、三家在卖而已。我们这里的香都是真材实料的，同学你有兴趣要买点吗？」

    从香烛店退出来之後，虞因又去问了附近几家，都得到差不多的答案。

    下午之後，市区逛街的人潮逐渐多了起来。

    虽说是观光夜市，但是其实在下什就已经开张的街道不断涌进人潮，本地人和外地人全都混在一起，不断驻足在各种摊贩前。

    想到带小聿来到这边後也都不曾让他四处逛逛，而且他似乎对摊贩很有兴趣，频频盯着到处看。叹了口气，虞因牵着他挤进人潮里，「如果走散了就打手机，我们入口处碰面。」说着，顺便塞了几张钞票给他。

    其实像这种地方虞因算是很常逛了，搭上几个特定的朋友後他更常外出夜游，有时候则是打工下班後到处去跑炮逛逛，一开始只是因为家里没有人所以不太想回家，後来就变成习惯了。

    自从小聿进入他家之後才减少了这种外游的频率。回过神时，他果然跟小聿走散了，本来在他後面旳人不知道被冲到哪里去，还是在某个地方看他没有看过的东西。

    这时也没有太多兴趣逛街，虞因买了饮料，随便找个地方坐下来。

    才刚开始要喝时，他就发现不对劲了。

    四周的人群不知道从什麽时候开始突然变少，而且动作放慢许多，有点类似用电脑看影片时把播放速度调慢的那种感觉。

    他打脚底板开始觉得冷了。

    某个人从缓慢的人群中回过头，慢慢地朝着他开始一下一下地招手。

    因为有点距离，所以虞因看不太清楚谁，看着那个人的轮廓，感觉上佷像是他那些消失的同学之一。

    放下了饮料，他跟着那个人走。

    那个人始终保持着一段距离，像是催促着他跟上一样不停地招手唤他，过了一下子人不见了，一转头就看见另外一个人在另个方向。

    「怡琳？」这次很清楚看见对方的脸，仍然因为有点距离而感到不切实际，不过虞因就跟在後面一直走去了。

    不久之後人影又换成另外一个人。

    他只感觉自己好像不停地在这些人之间兜圈子，但是又无法放着他们不管，只能勉强不要停下脚步一直追上去。

    虞因自己也不知道就这样走了多久。

    隐约感觉到自己在观光夜市里前前後後走了许多趟，直到周边的小贩用缓慢的速度把灯点亮，每个摊位上都出现了一致的昏黄光芒，随着风微微地荡着。

    发电机的声音轰轰作响。

    最後一个出在他面前的是阿关，这时对方已经距离他很近了，差不多就在两、三步远的地方而已。

    阿关对他招了两下之後，一个拐弯走出了观光夜市。

    他随後走了一段距离之後，前面出现了一堵稍矮的土墙，阿关直接翻了过去，然後在另一冲着他又招了几下。

    正想跟着翻过土墙时，两个矮小的身影突然从另外一端窜出来，跳上了土墙拚命地对他摇手摇头，挡在他前方。

    虞因认出那是四楼的两个小孩。

    「让开。」他听到自己的声音，但是不确定自己有开口，因为声音一下飘远，就像是某种回音一样，「不去不行。」

    到底是为什麽不行，他也不知道。

    小孩还是站在那边拚命地对他摇头。

    突然感到急躁，虞因一伸手就想赶走那两个小孩，但是伸出去的手突然被人从旁边抓住了手腕，而且非常用力，剧痛马上就从手上传回他的脑袋。

    那一秒，虞因清醒了。

    他发现自己根本不是站在什麽观光夜市里，面前也不是土墙，看清楚自己所站的地方之後他浑身冷汗直冒。

    四周都是木格墙，而他站在别墅某间房间的窗户前面，正要跨出窗户，刚刚那两个小孩也不见了，更别说其他招他来的人，一个都没见到。

    转头，他看见了旁边阻止他的人。

    似乎是用跑的过来，整个人气喘不止的一太抓住他的手，对他摇头。

    「不可以。」

    他这样说。

    ****************

    他们两个一起坐倒在地上。

    虞因全身都是吓出来的冷汗，旁边的一太捂着身上的伤口，皱起眉像在忍痛。

    过了好一段时间，虞因才从震惊之余回过神来，他直觉地看向窗户外面，整片天色都已经黑了，也不知道现在是几点。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他肯定已经离开观光夜市很久，非常有可能是一路走过来这里的。

    「还好吗？」过了一会儿之後，一太才抬起头看他。

    连忙点点头，虞因盯着他看了下，对方的手上还留有打滴的东西，一看就知道是私自出院，医院的衣服外面只随便穿了件不知道哪来的外套，也没来得及换成别的。

    「你……」不知道要从哪边问起，虞因顿了一下。

    「刚醒，才刚走到这边时就见到你闯进来，所以就跟上来了。」自己接了下去，缓过气之後一太就站起身，顺便伸手把虞因从地上拉起来。

    注意到他力气不大，很有可能是受伤的关系，虞因连忙自己爬起来，然後抓住了对方的肩膀，「这里到底是怎麽回事﹗你们到底在这里发生什麽事情﹗」

    看一太的神色没有异常，也不像李临玥那副样子，肯定是神智清醒。

    摇摇头，一太这样告诉他﹕「我也不太清楚，先离开这边再说吧。」

    被他提醒之後虞因才想起来这栋房子很有问题，连忙扶着一太往楼下离开。

    整栋房子安静得连点声响都没有，他们的脚步声也几乎听不见，好像一踏上楼梯或是走廊，声音就被这个空间给吸走了，啥也听不到。

    不过幸好这次似乎没有东西在追他们。

    一路走出来到离开大门之後，虞因才稍微安心下来。

    猛一回过头，整栋别墅还是黑色的，亮无人影也无人声，就这样安安静静地矗立在原地，什麽东西都没有看见。

    他们慢慢地退出了庭院。

    「你看。」指着别墅大门，一太这样轻声告诉他。

    顺着手指的方向看过去，虞因见到在黑夜中别墅的大门再度被人缓缓打开，芋种奇异的黑色东西在门缝後探出了头，青色的目光盯着他们看了片刻之後，又无声无息地缩回去了。

    别墅再次被关了起来。

    想起了刚刚的状况，虞因整个人有点抖了，他好像见过这种模式，也突然间明白为什麽李临玥硬要来这个地方。

    很有可能，死去的那二十个人开始找替身了。

    旁边突然传来沉重的感觉，他一转过头，发现一太整个人又昏过去了，而且身上有点发烫，说不定是伤口开始发炎了。

    正在想着要扛人到民宿求救的时候，连接外面的田野小道那端隐约出现了灯光，从最远的地方慢慢开始逼近他们。

    直到灯光在他面前亮了起来，看清逼近的东西之後，虞因才松了口气，向着那端招手。

    「二爸、小聿﹗这边﹗」

    第九话

    一太再度清醒时已经是隔日的事情了。

    那时虞因已被修理了一顿，然後虞夏联络上他们的监护人，院方也将他转到个人病房。

    「唔……」

    听到床上的人发出了轻哼的声音之後，原本坐在旁边打瞌睡的虞因连忙站起来，「你醒了吗？」

    缓缓睁开眼睛，一开始只觉得看见的是一片空白，过弓几秒之後才意识到自己在医院里面，他转过头朝虞因点点头，「没事。」

    听声音不是很好的样子，虞因拿了水给他，然然按铃让医生和护士过来检查，同时也把旁边正在睡觉的小聿给吵醒。

    诊视後，医生依然要他多休息，顺便吩咐了虞因一些注意事项。

    医生、护士离开後，空间突然安静下来了。

    原本躺在床上的一太在医生和护士都离开之後，便自动地垫好枕头，半坐了起来。不过可能是因为太多伤口，让他吃力挣扎了一会才弄好。

    虞因没有插手，因为他知道这个人不喜欢别人插手自己的事情。

    等到他弄好之後，虞因才拉了椅子坐到旁边，「我有一大堆问题想要问﹗」

    「是吗？」左右看了一下，一太如同往常般地勾起淡淡的微笑﹕「你父亲不在？」

    「二爸似乎在警局那边被家属拖住了，说要过会儿才来。」已经打过电话通知他们了，虞因这样告诉对方﹕「你应该也知道我想问啥吧？」

    点点头，一太接过了小聿递给他的优格，然後道了谢，「我知道那房子有问题，一开始在看网页介绍时就有种不好的感觉，有告诉过阿方他们，不过大家都在兴头上，还是过来了。」於是他只好说也一起跟上这趟旅程，不然他对这种团体旅行不太感兴趣的，「第一印象，别墅本身应该是没问题，但是一楼的房间让我很不舒服，地皮下的声音有点吵。」

    「你看得到好兄弟？」虞因听他讲完这串话时有点讶异。

    没想到这里还有个伙伴﹗

    「不对，你误会了，我只说那是我的感觉，不知道为什麽我的感觉比别人准确一些，一直以来都是这样。」组正了对方的想法，一太有点不以为然，「并没有什麽特别的地方，对我来说，阿因你能看到才是件不可思议的事情。」

    「还好啦……」不对﹗他谦虚什麽，虞因猛地意识到这不是啥可以炫耀的事情，「干嘛扯到这里﹗那之後发生了什麽事情？」

    「後来……我要阿方他们不要靠近那间房，之後大家就出去外面了。一会後我到楼下找东西吃、等他们回来。到了晚上，民宿的人过来布置了烤肉用品，但他们还是迟迟没回来。」按着额头，有点痛苦地眯起眼睛，努力回想的一太偏开视线，「再之後的事我记得不是很清楚，脑袋里很混乱，好像有听到谁在叫的声音，我应该是去察看了……不太确定……有个戴面具的男人在房间里面，我想闪避开，不过还是被他刺伤……後来发生过什麽事情我真的没有印象了，醒来时已经在加护病房。避开了医护人员跑回别墅时就看见你进去了。」

    看他的样子不像是在说谎，虞因连忙拍拍他的肩膀，要他暂时先别再往下想了，「所以你也不知道他人都已经失踪了吗？」

    一太抬起看他。

    「除了李临玥之外，包括你在内的十九个人已经失踪好几天了，从你们到的那天晚上起就找不到其他人了，你是昨天才被我们在那个房间里找到的。」让一太看了手机日期，虞因告诉他现在的状况，「而且伤势很严重，今天能醒都不知道算不自奇蹟了。」不对，应该说是昨天醒，而且来之後还很有精神地一路追到别墅来。

    这种生命力简直旺盛到让人不知道该怎样下评语。

    「嗯……」抵着自己的下颚，思考着虞因所说的话，大约过了一会儿之後，一太抬起头看向对方﹕「到现在都还没找到人？」

    「对，你算是第一个找回来的吧，如果知道是哪里就好……」虞因点点头，这样告诉他。

    「不对，我和他们在不同的地方。」很快地打断了对方的话，一太连忙说着﹕「我并没有跟其他人在一起，虽然不是很确定，但是我记得似乎是被关在戴面具的那个人的地方，跟其他人不太一样。」

    被他这样一讲，虞因也想起差别了。

    其他人都是群体行动，但是唯独一太是落单的，群体的话也就是要抓他跟李临玥的那群，所以果然与那个土台有关吗？

    但是他不懂，为什麽戏台会和别墅有所联结？

    打断两人讲话的是两下敲门声，接着虞夏开了门走进来。「醒了？可以做笔录吗？」他看向床上同样笔直把视线放在他身上的人。

    「可以的。」

    一太勾起微笑。

    ****************

    从病房退出来，其实也没有啥兴趣里面两个警察做笔录，想着另外一件事情的虞因直直地往医院外面走。

    聿就跟在後面，左友张望着。

    他们再度回到民宿，不过这次虞因没有直接走进正门找那对老板夫妻，而是在後面等了有一阵子，看见某个似乎有点年纪的员工走出来之後才扑过去。

    被抓住的厨房员工错愕地看着他。

    「不好意思，我想问一下这位。」打开手机，虞因让对方看清楚手机里的相片﹕「是我的一个亲戚，我听说大概十年前左右还在这边出入？」如果扣掉老板女儿的年纪应该就是差不多那段时间。

    根据他自己的推测，会在那本来要作住宅使用的别墅里走动的人绝对有着亲近的关系，如果能找到比较有资历的员工搞不好真的能知道点什麽。

    约莫四、五十岁的厨房阿桑看有一会儿之後，才开口﹕「喔，这佷久了喔，是阿民嘛，你讲的时间差不多，就是那时候来工作的，大概做了两年有吧，後来别墅盖完没多久之後就偷了店里的钱跑了。」

    「偷了店里的钱？」和小聿对望了一眼，虞因立刻追问着﹕「可以告诉我详细的经过吗？因为他是我大舅的小姑的哥哥的小孩……」

    「好了好了，反正就是一开始和老板、老板娘走得很近啦，那时候老板脾气还不太暴躁，人很好，对我们这些员工都很照顾，别墅盖好之後还请客开桌，叫大家都去吃。结果一年多後，有一天早上到民宿时保险柜都被破坏了，里面放的十几万现金全被拿走，後来警察在阿民的工作柜找到破坏工具，要追讨时大家才惊觉都不知道他从哪来的，老板也说不出个所以然，人就这样跑了。阿民如果真的是你亲戚啊，找到人之後要跟他讲回来道歉一下，老板说不追究啊。」

    「谢谢你喔阿姨，对了，你知道阿民身上有没有什麽比较好认的记号？我怕十几年没见了认不出人，相片肯定也不太对。」收回手机，虞因很诚地问着。

    「有啦，他的左手有很大一片烧伤，所以都穿长里，你看到就知道了。」说完後，厨房阿桑又说了两、三句老板人不错，也没叫他要还钱云云的，人有困难回来说一声就好了。

    在阿桑讲完之後，虞因想了一下，追问了另一个问题。「那我再请问一下，你们家老板不是有个女儿吗？阿民跑路之後，那个女儿是在多久後被送去静养的？」

    「差不多时间喔，阿妹和阿民很好，不过从小身体就很差，阿民来之後都叫他阿民哥，黏前黏後的。阿民不见之後有几天没看到阿妹，後来老板娘和我们说因为阿妹知道事情後很伤心，所以送她到花莲静养，现在算算应该都有十七、八岁了吧，每年都会从花莲寄水果来。」又唠叨了一下想要再见见那个可爱的小孩之後，阿桑看着时间也拖久了，就招呼了几句迳自离开继续去忙了。

    目送阿桑离开後，虞因一度陷入沉思。

    旁边的小聿拉了他一下。

    「你是不是跟我一样觉得他们两个应该是一起遇害了。」看着那双了然的紫色眼睛，其实虞因非常不想做这种推断。

    小聿看着他，点点头。

    「但是老板、老板娘没有理由杀害自己的女儿……就算我有看见那个小妹妹好了，但是那个叫阿民的我却没有看过……」他猛地停下话，然後想起这件事情里面所有见到的那些玩意。

    二十二个人。

    二十个是布袋戏班的人，一徊是民宿老板的女儿。

    那麽要杀他们的那个又是谁？

    那时候他看见楼下出现二十个影子时，戴面具的东西的确已经出现在房间里面了，所以肯定不是那一地里的。

    一太说他跟那个房间关在一起。

    用力地仔细想想……

    虞因抱着头，一时却想不起来关键在哪边。

    旁边的小聿倏地抓进他，然後很困难地吐出话﹕「钥匙﹗门﹗拉门﹗」

    「对了﹗是这样啊﹗」

    完全想起来那时候的状况了，他们先打开了那个拉门，所以那个东西被放出来。同样的道理，当初那票人不可能没去开，即使一太说过了，绝对也会有某个浑蛋要求打开看看﹔他们捡到的那半截钥匙很可能就是那时候扭断的。

    那个锁不是很难锁，是有东西让它锁锁不起来。

    之後他们去了百姓公庙、土戏台，恐怕把什麽东西通过某种方式给带回来了，所以打通了和别墅之间的通路，又因为某个原因，所有的人就这样不明白不白地消失了。

    他们之所以还没事，决定性的不同恐怕就是那时候虞夏把跟来的东西赶跑了，匠以他们才幸运地全身而退。

    但是二十个人里面缺了两个。

    他知道自己和李临玥就是被挑上的那两个。

    比较奇怪的是，和虞夏一起的那次他们并没有打开门，为什麽那东西还会跑出来？

    他随即又想起来，那时候门里面的的确确被挖出了第三把钥匙，就在他们离开之後，持有第三把钥匙的人再度打开那扇门，而且一样没有锁上，在钥匙折断之後，那东西再度跑出来了。

    但是这次他们把一太从另外那边给找回来。

    不过那十八个人到底被带到哪里去了？

    这样思考的时候，虞因脑袋浮现了某种念头，但是他并没有讲出来，只是先暗自放到心底，盘算着如果事情真的朝最恶化方向发展的时候再考虑行使。

    「我们再去一赵百鉎公庙吧。」

    拉着小聿，两人迈开脚步就往机车方向跑。

    在离开之後，从民宿後的转角处走出个人，冷冷瞪着两人远去的方向。

    「……知道太多了。」

    冰冷的声音，一下子飘散在风中。

    ****************

    算着时间，还在下午的时候。

    跳下车後，虞因马上跑到那个土戏台前面，里面依旧是深黑色的，像是有无数的眼睛从内部窥视着外头。

    正在思考着要从哪处找起时，突然有个人由後靠近他们。

    最先发现的是站在後面的小聿，一转过去之後，就看见有个乾巴巴的老头提着脏污的袋子站在他们後面，「又是你们这些少年仔，架爱跑来这种地方﹗不是讲了不要在这里乱觅跑……」

    「呃，阿伯你是……？」莫名其妙被对方劈头就骂，虞因连忙把小聿护到身後，看着很不友善的矮老头。

    对方的衣服很脏，看起来有点像流浪汉，不过仔细一看会发现大多脏污都是沾上去的，衣服本身应该不破旧，也不像是那种穿很久没洗的。

    老头的脚上沾着泥水，很有可能是刚刚从田里走上来。

    「你管我是谁，叫你们不要来还一直来，阿架到底系哪里像观光景点，真的是乱乱来﹗」一边不客气地骂着，老头一边这样讲，「不要靠近戏台啦﹗」

    被他一骂，虞因连忙拉着小聿走远一点。

    「对了，阿伯，你刚刚说又是我们……前两天其他人有来过吧，那些骑脚车的。」看着正在把地垃圾都捡到袋子里的老头，虞因很客气地问着。

    那矮老头突然横了他一眼，「卖共啊﹗一想到我就生气﹗那些死猴崽子，真的是有够欠揍的﹗」

    被对方的怒气给吓到，虞因疑惑地发问﹕「他们是把你怎麽了吗？」

    「哼﹗那些猴死崽子，我一个老大人不小摔倒在叫救命，结果一个逃得比一个快，害我爬了半天才爬起来。现在的年轻小孩真正是有够没家教的，厝里大人不知道都在教什麽﹗要不是自己有起来，我死在里面都没人知道﹗」一想到那件事情就火气爆大，老头越骂越大声，「来玩来玩﹗成天到晚只会玩，叫你们不要来也不会听，叫救命就给我跑﹗再给我看到那群猴崽尔，我就打到他们做狗爬﹗」

    「叫救命？」愣了愣，虞因完全连结不到他话里所指的到底是什麽?

    「我摔到水沟里啊﹗」老头没好气地骂着，「戏台後面有个大水渍，已经好几个人在那边摔过了，都嘛是些白目的少年仔，爱试胆、爱乱跑的，一大堆一直摔，上个月遇有人磕到头破血流，每次警告你们不要在这里出出入入就是不会听﹗」

    「大水沟？戏台後面有大水沟？」猛地听到了很关键的东西，虞因连忙上去抓着老头的肩膀，「在哪边？可不可以带我去看看﹗」

    大概是因为对方的态度太过於突然，矮老头一下子也反应不过来，只骂了几句了之後，倒是领着他们走向黑台子的後方。

    初次来时因为土戏台後方杂草比较多，所以虞因两人只是略微看一下而已，在出事後注意力也全都集中在台子里面。当老头拿着根铁棍拨开草丛、露出里面的大洞後，他们两个都错愕了。

    那是个不仔细看真的不会察觉有异的大洞，有可能是以前不知道为什麽挖出来旳，被杂草完全覆盖住，隐约有种臭气传来，但是并不太明显。

    「这里面之前被丢了很多垃圾，最近好不容易少清乾净。」把铁棍探入洞里的流中搅了一下，老硕搅了一团混着垃圾的烂泥出来。

    看着有点深度的大洞，不要说一个人，两个人摔下去可能也很难爬起来，「这个洞多久了？」才刚问完，虞因就看见洞里面好像蹲着个人，五、六十岁，整头都是血，手也朝不自然的方血折去，但是没有两秒就不见了，消失速度之快让他以为是自己眼花。

    「差不多快二十年，我卡早年轻的时候这里就有了，古早时这里有河道，用来分流灌溉农田的，後来造路就封起来，不知道为什麽就破了这个洞，反正现在也不是啥出入的地方，就放着不管了。」比比黑色洞穴里流动的水，老头这样告诉他们，「这里一直通会通到山头另外一边，不过那边就不知道是怎样了。」

    「山头那边是……」

    「喔，外县市，那边也有个乡。」简单地回答後，老头再度把挑起的杂草给覆盖回去，「现在知道没，没事的时候不要在这里乱走，危险啦。」

    「谢、谢谢。」知道对方其实出自於好心，虞因马上道了谢，语气上也变得比较轻松一些，「是说，阿伯你在这边多久了？不会都你在顾这间百姓公庙吧？」

    看了他一眼，矮老头语气也较没刚刚那麽凶恶，只是自顾自地捡着旁边的垃圾，看见一些比较小的东西，小聿也蹲下去帮忙，「很久了，我年轻时就来了，不过不是捡垃圾，是来求明牌的。古早时候疯大家乐啊，少年时不会想，赢得再多也都输光了，本来我阿爸给我留了十几甲田，到最後欠人家几百万跑路，没钱没饭，最後在这里捡垃圾清理百姓公庙，才有三顿好吃。看看现在这样子，古早时候我还请过小姐来跳脱衣舞咧。」

    听着过往的事情，虞因也没打断他，等着阿伯讲了好一段时间之後停下来，他才边帮着把捡到的垃圾放进袋子里，一边说﹕「所以那时候布袋班失火仔也在这边了？那是很久之前的事了。」

    「是啊，那还真是大事情。」搓着下巴，矮老头毫不在意抹到脸上的脏污。

    「那时候死掉多少人？」

    突然怪笑了起来，矮老头四处张望了下，「我看你们两个也满顺眼，说说也没差，那真是个笑话，死二十个人却搞错埋了二十一具棺材。」

    「咦？都没人发现不对吗？」表面上装出很震惊的样子，其实也真的是有点吓到的虞因快速地问﹕「多一个耶，怎麽想都很奇怪吧﹗」

    「不怪不怪﹗那个卖棺椁的庙口吴仔调东西来的那天喝得醉茫茫的，拖来二十一具棺材，怕被人骂，也想多赚多一笔，从火场里面拖了个人般大的东西装进去。那也是烧焦的，那时候谁也不知道那些屍体到底有谁，没人来认，烧成那样也没人敢再看，就这样给他混过了。」边笑，矮老头边摇头﹕「这个地方这麽偏僻，没人认屍也就都算了，全拖去埋罗。」

    虞因听完之後皱起眉﹕「你怎麽没跟其他人说这件事情？」

    「哈，那个吴仔给我三千块，何必跟钱过不去啊，而且他去年死了，现在讲谁还去挖棺材看屍体，别多事了。」搧搧手，矮老头又笑了几声﹕「你看那个沟啊，去年这时间吴仔喝了酒逛到百姓公庙来，半夜我在庙里睡到一半听到他在大吼大叫发酒癈，隔天一起来就看到摔死在那里了。人啊，就是这个命。」

    转回过头看着那个戏台，隐约地虞因似乎可以确定少掉的那个人当晚八成是因为那个洞而活了下来，而後来还去找了民宿的老板和老板娘，但重点是为什麽找他们，而找到他们之後为什麽人不见了，老板的女儿却死了？

    还有那个别墅几乎变成猛鬼屋了？

    一定是那世界的通路因为某种方式被连起来，大概真的是经由他那批同学连起的，那麽那个杀人的是……？

    「阿入，谢谢了，我们要先回去了。」把最後一些垃圾塞到袋子之後，虞因也没心情洗手了，拉着小聿就往机车的方向跑。

    「有空再来啊。」对着两兄弟的背影挥挥手，矮老头把手上的袋子给束了起来，然後缓缓地拖着脚步走入了百姓公庙。

    不知道是谁在桌案上供了米酒和水果。

    他随手把垃圾扔到旁边，开了米酒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大口大口地灌下去，让灼烈的酒再度窜过他已经没啥感觉的喉咙。蒙胧间，许多黑色的影子就在百姓公庙周边晃荡着。

    有古老的，有新的，数不尽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

    矮老头怪笑了起来，空气中充满了廉价的酒气，「看﹗看什麽看……林北一辈子都被你们那些明牌毁了……」

    喔，他想到首歌，好像是那个谁……蔡秋凤唱的歌吧？

    嘲笑他们人生的歌，歌词他都忘了，就记得几句自己胡改的——

    「我梦到一只猪，梦猪讲我北七……」

    然後，他再度笑了起来。

    ****************

    「这个是怎麽回事？」在另一个警察整理好笔录先离开之後，一太指着虞夏手上的包紮问道。

    瞄了他一眼，虞夏随口讲了一下遇到的事情，不过只是简述，并没有讲太详细，所以几句话就讲完了。

    「话说回来，对於那个戴面具的人你还有什麽印象吗？」

    这件事情整个就是太过於离奇了，就算做了笔录也不能证明什麽东西，虽然因为乡土环境而比较相信这样的事情，但是真正办案上这种怪异的话是不能拿出来的。

    「真的要说印象的话……大概是他在杀人时方式有点怪吧？」接过了对方倒来的水，一太偏着头想了一会儿，「一般如如果是攻击人，不一定刺在某个地方，但是在我避开之後，那个人不晓得为什麽很坚持必定要刺到那个位置，才会继续下一个方向。」

    「执着在固定位置吗？」

    听到这样的攻击模式，虞夏也有点讶异，这其实并不常见，毕竟人在持刀刺刹另外一个人时变数实在是太多了，如果真的要致对方於死地的话，应该会按照当时的状况造成不一的伤口，他前几年见过类似这样的案件，但是也仅此一次，是死者家人的复仇，按照受害者的伤痕对杀人者动手的，不过前提在於对方已经失去反抗之力。

    「是的。」点点头，一太拉着衣服检视了自己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看来以乎没有我所想的那麽严重……」

    「已经够严重了﹗」皱起眉，搞不清楚他脑袋里面装什麽的虞夏骂了声﹕「你就在这边好好地休息，家里那边有没有人要过来？」

    事情发生之後，已经不少家属塞爆了地区警局了，但是就唯独这个学生家里一点动静也没有﹔没有到警局威胁谩骂，没有到民宿找公道，也没有威胁叫媒体或公诸在网路上面。在电话联络之後，那端不知是不是家人的人也仅请求警方先帮他办理些必要手续而已，相当地冷淡。

    虞夏知道有部分家庭确实是这样，亲子关系就像陌生人，但这并不是小事，这样漠不关心也太过分了点。

    「啊，失吩咐过他们不用过来的。」微笑了下，露出自己差点忘记这件事情表情的一太用奇怪的话回应他。

    「吩咐？」虞夏有一瞬间没有反应过来。

    「是照顾我起居的人，我家的大人在国外。」没有在意对方讶异的表情，一太随口解释了下，「我想也不是佷严重的事情，何况我也成年了，所以不用麻烦他们跑这一趟。」

    「……」想了想，也不是很想过问别人事情的虞夏站起身，反正住院问题让当地警方自己去头痛就好了，「那你继续休息吧，晚点我叫虞因过来陪你。」这样刚好也可以让现在还在乱窜的那个浑蛋待在固定地方。

    之後，虞夏又问了几件事情才离开。

    等到病房外的说话声全都远去之後，确认了都没有人，一太才拉掉手上的点滴爬下床。

    旁边的小柜子里面有一些衣物和零钱，是早些点时间虞因拿过来的，大概是怕他自己一个人要出去买东西不方便。自己的行李应该还在那栋别墅里，这些大概是虞因个人的。

    听着病房外的动静，他微微笑了下。

    约在十多分钟之後，迳房换药的护士打开了房门。

    迎接她的只剩下空荡无人的白色空间。

    第十话

    他们最後还是回到了别墅。

    因为是下什时间，当天空还是大亮的时候并没有发生到任何异常。

    可能是现在警方专注在搜索上面，所以别墅外也没有其他人来了，顶多是久久一次会看见躺着机车的巡逻员警经过。

    再度打开了别墅大门，虞因突然惊觉自己好像是头一次这麽「早」来这个地方，前面几次几乎都是半夜摸进来的。

    後面的小聿突然拉了他一下，视线放在他背着的工具上，似乎带了一点不安。

    「……安啦，反正他们自己说我们可以出入的，顶多敲破地板的再赔给他们就好了。」循着视线看到自己背着一袋工具，那是向旅馆的人借来的，听说是他们平常改建旅馆一些小造景所用的工具。

    因为这次事情急迫，虞因已经等不到他二爸那边把事情全部查清楚了。他算了一下，已经过了好几天，那些人本来没死的也差不多快死了，无论如何他一定要先确定自己到底有没有猜错﹔就算要赔钱，他也会拿自己全部的积蓄赌下去。

    锁好了大门，确定一时应该不会有人来之後，虞因直接走向那间一楼的双人房。

    到处都静悄悄的。

    某种像是老鼠在跑的声响从地板下传来。

    他不知道为什麽认为一太的直觉没有错，地板下面一直都很吵，一开始他们也注意过那个声音，但是并没有放在心上。

    如果说这间房子有问题，那麽十之八九就是出在这个地方。

    用力拉开已经解锁的拉门，虞因一眼就看见床边坐了个黑影，在砰的开门声中断之後那个影子也完全消失。他很快地把矮床给踢到旁边去，然後用借来的工具开始把地板上装饰木一块一块地扳起来。

    看他真的打算挖了这个房间，小聿也蹲下来帮忙拉开木板。

    巨大的房子中不断传出木板断裂的声音。

    大概迥了一个多小时之後，他们已经把房间原本攞放床位的地板全部弄开来，木板被丢得四处都是，破坏之後的地板下露出了丑陋的灰白色水泥痕迹。

    一摸到水泥面时，虞因觉得整片灰色的水泥都是冰冷的，而且冷到令人奇怪的程度，几乎让人缩手，好像这是冰块而不是水泥。

    又弄开了几块板子，看见旁边的水泥地之後，小聿愣了一下，连忙用力拍了拍虞因的肩膀让他也看向这地方。

    在冰冷区域旁边的水泥地上面出现了黑斑，不是普通的那种陈旧痕迹，而是如同虫一样扭曲的怪异斑纹。

    摸了摸那些斑纹，虞因发现那不单纯只是颜色，而是种凹下去的痕迹，不知道是抓出来的还是被腐蚀的，总之到处都是，非常诡异。

    让小聿站开之後，虞因拿起工具包里的尖镐，对着冰冷的水泥地面重重地敲了好几下。似乎并不相当厚实的水泥地很快就出现了裂痕，碎开来之後再挖了一会，下面就是泥土层了，几乎同样冰冷的泥土层让虞因皱起眉。

    看着这麽薄的水泥层，虞因有点惊讶，毕竟房在建造时都有一定的规格章法，但是显然这边有点不太一样。

    往泥土层又挖了好一阵子，最终铲子碰到了东西，戳了两下发现似乎是塑胶袋的声响。

    虞因和小聿对看了一眼，两人不约而同伸手一起将那个应该是塑胶袋的东西给拖了出来，不过因为年代有点久，#塑被这样一拉，突然破了，里面露出了搭棚子用的防水布。

    「他好像是直埋的耶……」注意到东西呈长条状往下插而不是横放，虞因有点头痛了，只好又花了许多时间再把旁边的土挖松、挖开。

    等到窗外天色几乎都变成橙红色之後，才挖出了个大洞来。

    抓住了防水布，两人再度合力将东西往上拉。这次那条东西松动了，在几分钟之後一点一点地被扯了上来。

    那是只比虞因高一点的大型物点。

    其实他还未挖开时心里隐约就已经有底了，不只是他，说不定旁边的小聿在挖开看到那一瞬间都有同样的想法。

    整包东西和泥土一样非常冰冷，活像是刚从冰箱里拔出来的，让他们连手指都冻得有点发红。

    站起身，小聿打开了房里的灯。

    亮度提高後，他们看见物体以红色尼龙绳绑得相当牢固，起码有十几圈，还圈圈都打了死结。拿了剪刀把那些尼龙绳剪开，虞因翻开了那层防水布，底下用一样的东西包了很多层，一层层不断抓开後，某种难以形容的恶臭也开始从里面散发出来。

    拉开最後一层之後，底下是已经发黑湿透的麻布料，扯开时，里面的腐肉就跟着被撕开、流出了黑色的液体。

    捂着嘴巴，虞因当场冲去厕所吐了。

    还呆在原地的小聿倒没有跟着一起冲过去，只是默默地拿出了背包里的手帕捂住嘴巴和鼻子，不过那股强烈的恶臭几乎完全没有减弱。

    在灯光下，包裹在最里头的就如他们所预料的是具屍体，但是屍体才只腐烂到一半，整具遗体泡在冰冷的黑水中，皮肉全呈现黑色，夹着怪异的黏液。

    如果没有弄错，这应该就是他们要找的第二十一个人，但推算死亡时间，对方起码应该已经死了五年以上……

    摸了摸冰冷的泥土，小聿猜想应该是这种低温造成了屍体现在还保存着，但是那个低温现象却不知是从何而来。

    吸引小聿注意的是这具屍体穿着厚重的外套，已经看不出原本是什麽样子了，脸上戴着面具，完完全全就是攻击他们的那「东西」的外型。

    「这味道真是够呛的。」

    转过头，小聿看见第三个人站在门口。

    ****************

    虞因从厕所吐个半死出来之後，第一眼就看见不该出现在这边的人。

    「你来这里干嘛？」连忙跑过去，他一巴掌直接打在一太的肩膀上，後者不知道是什麽时候来的，回头微笑地望着他，「喂﹗你应该在医院里面好好休息吧﹗」

    「嗯……不亲自过来处理事情不太安心。」回以莫名其妙的话，一太看了一眼放在泥土上的屍体接着慢条斯理地捂住自己的口鼻。

    「啥意思？」

    完全听不懂他的话，虞因整个脑袋被那种强烈的恶臭刺激到晕晕的，一闻到已经扩散出来的臭味又想冲回厕所了。他以前见过的屍体味道都没有这麽可怕，这个简直都要变成毒气了，薰到人想晕倒。左友张望了一下，他在客厅弄了件不知道是谁的外套也捂住自己的下半脸，免得真的难过得昏去。

    没有回答虞因的话，一太只是默默地看着防水布里面的屍体。

    拿来旁边的铲子，还蹲在一旁小聿在屍体边上拨了拨，某种细微的声音传来，接着一个小#塑被他拨到旁边。

    这次这个就没有绑了，拨弄了几下，里头的东西滚出来，是把尖刀，上面不知道为什麽会有红色的血迹，和黑的液体混在起格外地诡异。

    「面具应该是被别人绑上去的。」靠近腐屍，一太接过工具把屍体的头颅往旁推了下，让他两人看见了脑後绑的死结。

    「我打电话给我二爸。」实在是受不了这个味道，虞因拉着还想弄屍体的小聿退出了房间，然後拿起了自己的手机先拍了几张相片，接着就通了虞夏的号码。

    手机待待接通时，他看到了让他目瞪口呆的画面。

    还留在房间的一太站在屍体旁垂目注视，眼神异常冰冷，冷得让人有点发寒，几秒之後他举起脚，重重地朝戴着面具的脸部踩了下去，动作自然得好像他只是踩在柏油路上，完全不突兀。

    腐屍的头部发出了某种奇怪的声响，然後面具和脸部就凹了个角度下去，呈现了非常诡谲骇人外加点滑稽的画面。

    在地上蹭了蹭脚底之後，一太转过来刚好面对虞因全然错愕到不知道应该做什麽反应的脸。「礼尚往来而已。」他微笑地说，感觉好像不过就是踩了只蟑螂﹕「毁坏屍体理由什麽的随便你讲，说实话也可以，我不介意。」

    因为他的态度太过於自然了，反而让虞因完全反应不过来。直到旁边的小聿用力拍了他好几下後，他才意识到手机已经接通了，通话另端的对方都传来骂声了。

    匆匆说明找到屍体和一些大概状况之後，他连忙挂断手机。

    似乎没有打算让庥追问的一太迳自晃向公用厕所，开了水洗鞋子。

    实在不想知道面具下的脸变成怎样，虞因压下了还想吐的感觉，就推着小聿到玄关等人了，顺便打开一些门窗让空气流通。几分钟後一太就过来了玄关边陪他们一起等，也没有要回医院的举动和意愿。

    很快地，警车的声音从傍晚的道路上传来。

    ****************

    在别墅被拉起封锁线之後，他们三固也被叫到了一旁。

    「我不是叫你不要乱来吗？」一拳直接掼在虞因的头上，跟警方过来的虞夏直接凶狠地劈头就骂。

    「唉呦……不是有发现吗？」捂着剧痛的脑袋，差点没被自家二爸打趴在地上的虞因无限委屈地缩着身体，「还有那个脸是不小心踩到的……」

    他还是决定包庇了一太，不知道为什麽，毕竟故意毁损屍体在某个程度上来说是有罪的，虽然这样做非常不妥，但他还是选择了这边。

    虞夏搧搧手表示那没什麽，反正自家小孩之前也曾和屍体脑袋撞脑袋，在记录上写一下就好了。「还有你，跑出医院干什麽？」这次他矛头对准了旁边正在喝杯装水的一太。

    「我有在傍晚运动和跑步的习惯。」一太回给他会让人吐血的答案。

    一视同仁地朝眼前不怕死的小孩头上巴下去，虞夏板起脸狠狠地把三个来挖屍体的小孩全部教训了一顿，之後才让别人带开做笔录。

    很快地，盖不住消息而引来的媒体记者包围了别墅四周，闪光灯在黑色的天空下格外耀眼。

    转头看着另外一端，虞因看见了警方联络来的民宿员工，但是并未见到老板和老板娘，面对一些询问，员工也都一头雾水，连连摇头说不知道，只方又打了一会儿的电话还是联络不上别人的主人。

    看着围在线外面的好事人群，虞因突然看见了民宿老板站在远远一角，挂着一种非常冰冷的表情盯着他看。

    「二爸，我离开一下。」注意到那个人突然转身离开，虞因连忙丢下这麽一句话追了上去，後面的小聿也跟着跑了过去。

    「给我站﹗」

    拉住了正想追上去的虞夏，一太突然就冲着他莫名地微笑，「虞警官，那边有人在叫你。」他指着屋里正在对他们招手的员警，这样说着。

    气急败坏地瞪了一太一眼，虞夏随手招来了员警让他将人送回医院之後，转头就往屋里走去。

    另外一边，脱出了围观民众之後，虞因在小路的尽头看见了民宿老板快步往黑暗中走去，他没有多想，拉着小聿就追了上去。

    持续追着对方好一会，跟着绕过了小树林後，他们才发现老板的最终目标是那座百姓公庙。

    他就这样站在黑色的土戏台前。

    感觉到四周的温度偏低，虞因意识地搓了搓手臂，看见老板动也不动地站在那边等他们，似乎完全料定他一定会追上来。

    环顾了一下，虞因没有看到早先遇到的那个矮老头，估计不知道又跑到哪边捡东西了。重新将注意力摆在民宿老板上，他试图开口﹕「刚刚为什麽你不过去，警方在找您喔？」

    「你知道多少？」没有招呼作态，谢谢清海劈头就问。

    看对方连打哈哈伪装一下都没有，眼神非常王对劲，虞因就心里有底了。

    「我不清楚你在说什麽，如果你是指刚刚挖出来的那东西，那就是一连串的巧合所造成的结果。」耸耸肩，虞因用失也是千百个不愿意的态度告诉对方，「要藏东西也藏好点嘛，真是的，害我浪费一堆时间才挖出来。」

    「为什麽你知道我把屍体放在那边？」盯着眼前的两个学生，语气非常冷淡的谢清海森森地询问着。

    虞因笑了声﹕「我没有说屍体是你埋的。」

    「你套我话也没用，那时候我可以杀死一个，现在把你们两个杀死也无所谓。」摇摇晃晃地往前走，谢清海从口袋里抽出了水果刀、退出了塑胶鞘，表倩空洞地直逼向他们。

    「你确定你只杀死一个人吗？」护着小聿开始往百姓公庙的方向退去，虞因眯起眼问着﹕「你真的只有杀死一个人的话，那为什麽整个布袋戏团的人都会跟着到你的别墅里面？那麽多地方不去，为什麽非得等到这个时候，搭着那些学生进去你的房子里面？」

    他想过这件事情，想过好几次，但是一直都是无解。

    僵硬地扯动了嘴角，谢清海吸了吸鼻子，表情相当不自然，几次脸部闪动着不规律的抽动，让他看起来有些狰狞，「看来你真的知道不少……一开始我就反对瑜芬让你们进去找……算了，现在收拾也没关系……还来得及……」他的话断断续续的，时小时大，让人并不能完全听得清楚。

    银白色的刀被高高举起，像是处决时刻已经到了，他露出了笑。

    「没关系，还来得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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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虞因抓起身边的长椅丢了过去。

    已经没时间去管这间庙里的东西会不会抗议了，他一把抓住供桌就往旁边用力一甩，桌子发出了悲惨的声音横了几十度，上面的花瓶应声而倒，才刚被装满的水全都洒在桌面上，不断地扩散开来。

    「那不是我们的错……」失神地这样呢喃，谢清海一刀插进了塑胶的花瓶里，然後甩开了附在上面的物件，接着将横在前面的桌子一点一点往旁边推。

    抓住了这点时间，虞因拉着小聿往庙後面跑。一踏出庙後方时他顿住脚步，看见出口处站满了人……不是人。黑色的人影在外面围了一圈，青色的目光直视着他们。

    不知道他为什麽停下来的小聿连连推了他好几下，後面传来了巨大的声响，供桌似乎被人掀开了，轰然的声音回荡在黑夜当中。

    像是专程等待他们一样，无视於後面危险的程度，黑影突然开始向他们招手了。

    「去你们的﹗不要太不知好歹了﹗」凶狠地骂了一声，认为活人威胁比死人还大的虞因心里一横，拉着小聿就往有空隙的地方冲，「回头再找你门这些死浑蛋算帐﹗」不帮忙就算了还陷害他们，有没有搞错﹗

    那些黑色的影子不断骚动着，随後就被後面的刀尖冲散了。

    跑出庙宇之後，虞因看见空地附近都是模糊的影子，他分辨不出这些到底都是来看热闹的，还是……？

    被拉着在後面的小聿突然踉跄了一下，差点连虞因一起拉着摔例，他回过头正想拉人时，就看到刚刚那些黑影从反方向拉着小聿的衣服不放。

    「不要搞错朋﹗你们要找的是我不是他﹗等事情过後爱怎麽来都随便你们，快给我放手﹗」冲着那些该死的黑影一吼之後，虞因看见那些黑影猛地咧开了像是嘴巴的一条缝，全=都是向上扬的，露出了里面红色的部分。

    他听朏有人对他耳边笑了几声，冷冰冰地拂了过去。

    那一瞬间，所有黑影全部散开了，取而代之的是直接朝小聿脑後刺下去的尖刃。

    快了对方一步将小聿拉回来，虞因避开了那把刀，就在他想有可能会完蛋的同时，站在他们面前的谢清海突然发出了个怪异的声音，然後整个人猛地摔倒在地，原本要朝着他们刺下来旳水果刀落在地上发出了声响，接着被人给一脚踩住。

    「我说……好歹我也是伤患，你们能够不要跑那麽快吗？」弯腰拾起了那把水果刀，随後才追上来的一太转着手上的刀、一个回身重重地踹了正想爬想来的谢清海一脚，正中他的胸口，把人踢在地上拼命咳嗽暂时无法法挣扎爬起，「还有……阿因，如果你每次都是这麽危险的话，我建议你最好去学点防身术会比较好一点。」

    他将水果刀转了一个方向，将刀柄那边递给虞因。接过了水果刀，虞因有点尴尬地点点头，「谢谢。」

    蹲下身，一太拉了拉谢清海的衣服，就着衣服直接把人给打结起来让他无法动弹。旁边的小聿则是拿出自己的手机，看见录音模式还在进行之後他也松了口气。

    看看已经停下挣扎的谢清海，先脱下外套把刀包起来的虞因叹了口气，「失火那时你不是去买饮料，对吧？」冷眼回望着他，躺在地上的人突然怪异地笑了，「你在讲什麽？」

    看他的样子似乎是不会透露任何话了，虞因叹了口气，「好吧，那麽你为什麽要杀他？你到底跟他有什麽仇啊……」一想到埋屍的方式，还有挖出来的那种画面，他又开始有点想吐了，屍体的味道好像一直拈在他们身上，到现在还隐隐约约可以嗅到那令人作呕的气息。

    「我当然要杀他……那个小子敢跟跟我女儿……」模糊地说了几句话之後，他又静下来了。

    「你女儿在哪里？」

    这个问题像是突然刺痛了谢清海，他咆哮了一声，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力气，突然恶狠狠地接开了正压制他的一太，然後挣扎站起来冲向站在前面的虞因。

    还未来得及反应过来，一张椅子就当头朝谢清海砸了下去，他整个人被砸晕在地上。

    「又是你们这些死崽子﹗」打了一个呕，抓着椅子的矮老头语意不清地骂了几声，「还多一个﹗」

    注意到他是从黑戏弁下面出来的，虞因连忙扶住脚步踉跄的矮老头，同时也从他身上闻到浓浓的烟味，「阿伯，你酒喝那麽多喔？」

    「一罐米酒而已。」将人给挥开，矮老头蹲下身，就着昏暗的灯火打量着谢海，「我还在想是哪个家伙把百姓公庙撞得大声小声。原来是你这个大老板……按怎，今天又不是祭日……来拜你那些团主朋友啊……哈哈…早就跟你讲过免拜了啦……送人往生还来拜人……」他大笑着拍了拍地上那个人的肩膀。

    「免了免了……拜不动啦……」

    和虞因对看了一眼，一太蹲在矮老头旁边细声地诣问﹕「请问他了谁往生？」滆了声，矮老头斜眼看着他﹕「猴崽子，告诉你们也没关系啦……这个大老板啊，上戏那天因为一个女人在後台跟人吵架……後来拿了罐东西砸了人，大火就烧起来了……你看他每年都会来这里拜……拜没用啦……烧死那麽多人……」

    「那时候吵架你有看到？」错愕了下，虞因暗骂自己早些时候应该问得更清楚才对，害他们又绕了一圈。

    「废话……不然你以为是谁在帮他们捡垃圾买茶水啊……」搭着一太站起身，矮老头指着地上的人﹕「他啊……带女人进後台，那个女人一屁股……坐在放偶的箱子上……团主就抓狂了啊……吵得很凶啊……台上在吵，後面也在吵……後来他拿了个瓶子砸在团主身上，就碎一声烧大火了……」

    「瓶子里面是什麽？」虞因连忙追问。

    矮老头搧搧手，表示自己不知道，接着抓着张椅子，又摇摇晃晃地往黑戏台的方向走过去。

    几个人对望了一眼，同时松了口气。

    看着地上已经昏过去的人，这次一太连他的脚都用外套绑好，然後才看向虞因﹕「那这个人就麻烦你了，阿因。」

    「咦﹗我要扛回去吗？」估计至少有七十公斤的人，虞因腿软了。

    「我是伤患喔。」一太露出了非常温和的微笑。

    旁边的小聿则用一种「我会垮掉」的表情看他。

    哀号了一声，虞因开始觉得自己没事追过来真是自找麻烦。

    「骗你的，我们打电话请虞警官他们带人过来吧。」拍拍小聿的肩膀，一太还是维持着骗死人不眨眼的温和微笑。

    一听到他这样讲，虞因才想起来他们都有手机这回事，就连忙走去旁边打电话了。

    看了地上那个人一会儿之後，确认他应该暂时没办法醒来的小聿才转过头。一回头，发现站在自己旁边的一太正用一种若有所思的表情看着自己的手掌。

    注意到注视後，一太冲着他微微地笑了下，「没事，只是觉得刚刚那个阿伯的身体跟手很冰冷而已，希望不要在这种天感冒了。」

    他们同时望向黑色的戏台，隐约还可以听到喝酒打嗝的声音。

    没多久之後，接到消息的警车驶入了空地。

    於是，谢清海被逮捕了。

    第十一话

    他们赶到民宿的时候，她如同平常一样在柜台里，像是迎接客人般等待他们上门。

    她说﹕那时候他们真的不是故意的。

    她说﹕因为她已经怀孕了，那天是去团里找她男人。

    她说﹕她只是很不舒服所以坐在旁边的箱子上，但是却被团长重重推倒在地。

    她说﹕他们不知道那瓶多出来的东西里面是汽油。

    她说﹕他们不晓得团长会摔在电线上，造成火花爆裂。

    她说﹕他们已经来不及救人，只好逃走。

    然後，她沉默了。

    「王瑜芬拒绝回答任何问题。」在抓到民宿主人之後的第二天下午，坐在病床边的位置上，虞夏告诉其他三人大致上的状况，「但是她很明白地表示，他们的确不知道失踪的十八人到底在哪边，当初会同意阿因去找，也是怕警察频频出入房子会发现什麽﹔另外谢清海那边同样问不出话来，整个人相当暴躁失控，破坏了不少东西，暂时请医生帮他打了镇定剂，这段时间再继续侦讯。」

    点点头，重新被送回医院的一太半躺在床上，然後转过去看着旁边的虞因两兄弟。

    「老板有提到他女儿，你们有查点啥出来吗？」想到了那个小女孩，他莫名地无奈。

    虞夏摇摇头，说了句什麽都查不到，不过他怀疑那面墙有问题。如果香味不是画本身所有，那一定就是有人长时间对着画点香。

    但是就一般情况来说，没有理由对着画长时间奉拜的。

    提出这点之後，警方那边也觉得有问题，所以已经提出申请，可能今明两天就会带着文件去拆开那面墙壁。

    站在自己的立场，虞夏当然是希望什麽都不要挖到比较好，宁愿做白工也不愿意看见那里面有什麽物体。

    「对了，小聿，因为你看过那些香，所以等等你跟我回警局指认看是不是一样的东西，我们在民宿的办公室里找出了一大包。」想起来自己的另外一个目的，虞夏这样告诉另外一个小孩。

    小聿连忙点头，有点急躁地看着虞夏，像是想立刻去确定那东西。

    「那二爸你们先过去吧，我和一太在这边等你们。」虞因突然开口催促了一下，「今晚我就睡这里吧，反正有家属床。」

    「就这样吧，你好好在这边照顾你同学，晚点如果没事我会再过来一趟。」说完虞夏就起身，带着小聿一离开房间。

    门关上後外面传来一些讲话的声音，很有可能是留在这边的其他员警。

    一下子安静下来之後，虞因看了手表和外面的天色。

    拿过床边柜子里放的册子，一太随手翻了翻。

    「说明书干嘛看得那麽仔细﹗」本来还以为他是在看杂志还是小说，结果仔细一看，虞因看到的是本使用手册，病房的一些摇控和电话之类设备如何使用。

    「不好意思，我无聊时的习惯。」耸耸肩，放下手上东西之後一太这样回答他。

    「我帮你去买点书好吗？」其实说真的，他跟一太并不熟，只是见过几次面、有小小的交情，所以虞因有时候真的摸不懂这个人在想什麽，现在比较常跟他搭在一起的阿方也不在，也不晓得能讲话讲到什麽程度就是。

    「麻烦你了，我想起码要住个几天。」看了下自己手上的绷带，还是很漫不经心的一太边说着﹕「书本不用挑，什麽都看。」

    「好。」在包包里面翻出自己的零钱包，虞因想着另外买点吃的。

    盯着同校的朋友看了半晌，一太打开了电影﹕「医院外面有五金行，你买球塑胶绳回来吧，红色或黄色的那种比较亮眼。」

    错愕地转过头看着一太，虞因真的被他吓到了。

    偏过头看他，似乎不觉得自己的话有什麽惊人，一太勾起微笑，「这样比较好找人，对吧。」

    「你知道我在想什麽？」大概呆了半晌之後虞因才回过神，没想到自己的计画居然随随便便就被看了出来。

    一太点点头，「知道，我看你和你弟弟几乎都混在一起，你叫他们明天再回来让我觉得有点奇怪。」

    叹了口气，虞因扬扬手，「再不快点找到他们，我很怕只剩屍体了。」

    「我晓得，所以我没有阻止你。」只提议对方要带绳子，一太这样告诉他﹕「如果没事的话就打个电话过来，明天早上我就会告诉其他人去找你了。」

    盯着一太看了良久，然後他才叹了口气，「难怪阿方每次在聊天时都说你这个人有点奇怪，还真的没错。」抓抓自己的头，虞因垂下肩膀。

    「我一点也不奇怪，只是个平常的人。」翻着手上的说明书，被说奇怪的伤患完全无自觉地如此回应。

    很想跟他说「你根本就是个怪咖」，不过虞因还是没吐出这句话来，因为他突然想到一太踩烂屍体那件事，想想还是不随便得罪这个人好了。

    「那就麻烦你了。」

    ****************

    传真机上堆满了纸张。

    「这也也太夸张了，你是去调什麽资料过来？」边打着哈欠，已经熬了一个晚上的严司翻着一整叠的东西，密密麻麻的文字布满了整面纸张，大多是英文字，也有不少部分混着中文。

    「电子游菚炀的调查资料，已经被抄掉了，我问过一些人，当时虞因和少荻聿他们也牵扯在那件事里面。」在传真机停止之後，黎子泓接过那叠两、三公分厚的纸张，开始翻阅了起来，「当时游艺场的冷气口有化验出东西，後来似乎被证实跟那个香有一样的成分……不过我介意的不是这件事情。」

    「喔？」想起来自己好像也是因电子游乐场事件而和虞因认同的，严司开始好奇了。

    「药物本身效果很微弱，一、两次似乎没有作用，但是里面的一些成分会令人上瘾。除了游艺场之外，四楼、少荻聿家的案件里同样都明显出现了攻击性行为，但是让我最介意的是少荻聿，他好像在游艺场之後就跟虞因跟得很紧，有没有异状？」

    瞄了一眼好友，严司见怪不怪地搧搧手，「那没什麽奇怪的吧，被围殴的同学其实认真说起来人还不错，也很好相处，个性上也满有义气的，後来也很照顾小聿，毛想没有什麽特别的。」算算他也满中意这两个小的，尤其是虞因，整他几次都不会记仇，性格满开朗的，现在要找这种打不还手的好小孩已经很少了。

    「你不明白我的意思。」微微叹了口气，黎子泓很认真地看着他﹕「我的意思是，为什麽少荻聿没有出现药物使用後的攻击性，也没有出现其他症状？」

    被他这样一讲，原本还不觉得怎样的严司的也愣了下，之前不是推测他被关在浴室很长一段时间吗？所以很有可能藉此避开了那些香吧？」

    摇摇头，黎子泓皱起眉，「不太对。根据虞警官们告诉我的说法，他记得香的味道，而且似乎非常清楚，加上浴室不可能完全将那些烟气排除，况且资料上显示他每日还是有正常上下学﹔如果燃香点是在客厅的小神坛，那他上学出浴室到放学被锁回去的这段时间，有可能完你不会吸到烟气吗？」

    「……你说的有道理。」仔细一想，也开始觉得有点怪，严司回忆起之前和他们玩耍的那段时间，但是怎样想都没想出哪里有问题，除了不讲话之外，小聿就跟普通内向的小孩差不多，并没有很明显的外在表徵。

    「其实我跟你一样，这段时间在他们家出入也没有发现什麽特别的地方，所以我才会觉得越来越怪。」最近常提着电动去探望人的黎子泓也是心里充满了很多的疑问。一开始他本想就近观察这个小孩和虞家的互动，但是几乎没有任何异常。

    连一点点都没有。

    「啊，我想起来了，奇怪的地方也不是没有。」突然击了一下掌，严司这样告诉庥﹕「小聿似乎完全没有提过自己的家人喔，一般不是会要求回去看看之类的，或者拿东西留念，不过他家里的东西他完全没带走，直接住进被围殴同学他们家了，连一张相片都没有拿，也没有要求任何见屍体或坟墓之类的事。之前听老大说老大说他日常生活完全不受影响，也稍微会表达自己的喜好，但是就是没听过他对家里有什麽表现。」

    黎子泓看向他﹕「你确定？」

    「嗯啊，小聿也常常来找我玩咧，当然比你熟得多，你都板着脸完全不亲切，怎麽会知道消息。」自傲地挺起胸，严司一脸就是我是亲切大哥哥的欠揍表情。

    「……」用一种很怀疑的表情看着自己的好友，接着黎子泓决定不理会他後面那一段，「我想等他们这次回来之後好好地谈过一遍。」

    耸耸肩，边打哈欠边打开冰箱拿了饮料，接着严司想起另外一件事情，「对了，那个滕近你要注意一点，还有个小妹，他们似乎不简单。」不知道为啥，第一眼看到那两个人的时候他就觉得有点怪异了。

    「我知道。」对於那两个人身分也很介意的黎子泓表示自己有注意。

    他曾经查过那个滕近的底细，但是意外地什麽也查不到，资料上显示他完全没有任何可疑的地方，就像普通人一样。

    越看他们越觉得事情有点古怪，放下了手上的资料之後，黎子泓呼了口气，整个人往後倒在椅子上。

    才沉默了短暂的十多秒时间，摆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而且还是两人的同时发出了不同的声响。

    「你好歹也不要用铃铃声。」接收到对方的一记白眼，严司接通了电话，一板一眼的语气从另外那端传来，要他暂时先过去帮忙。

    放下电话之後，他看见黎子泓的脸色也变得很差，应该也是接到相同的通知。

    「那个家伙死了。」盖上了手机，黎子泓按着开始抽痛的额角。

    对他们开枪的卖药人的屍体就在刚才他们闲扯时被人发现了，後脑正中一枪，找到屍体时手脚都被绑着，显然是他杀的。

    「又要开工了。」

    ****************

    他再度回到这个地方。

    黑色的天空不见云也不见月亮，更诡异的是好像连星星都不见了，在黄昏之後呈现了一片完全漆黑的色泽。

    虞因甩了甩手电筒，然後照射着空无一人的黑色别墅。

    和之前几次不同，这次他是独行，不管怎样在心情上总是有点不习惯……好吧，一个人压力真的比较大。

    越过了封锁线，打开大门，他走进悄无一人的别墅。

    挖出屍体的地方只剩下一个大洞，为了方便作业所以纸门已经被整个拆下来，在屋子里面走了一圈之後，虞因再度踏出来，在庭院外随便找了棵树绑上塑胶绳，然後就跳上了租来的脚踏车沿路放线，开始往百姓公庙的方向前进。

    自己一个人时往往会觉得路途似乎特别漫长。

    不过至少在他骑到超想摔车的时候进入了空地。

    左右张望了一下，虞因没有看见那个矮老头，只嗅到空气中似乎依旧有点淡淡的酒味，大概不知道又在哪边喝酒了。

    停下之後他站在黑色的戏台前面，用手电筒的光源晃了一下深处，照亮的那一秒他看见里面全都是黑漆漆的影子，像是已经在这边等他很久了。

    如果不是时间紧迫，他死都不会自己到这个让他头皮发麻的地方。

    数着那十八个人的名字，虞因决定在事情结束、人全部找回来之後，再一个一个去把他们掐死。

    绷着皮，他一脚踏进了黑色戏台下方，手电筒的灯也在瞬间跟着消逝了，几乎就在同时，他听见了四面八方传来的低语，像是无数人的旁边讲话一样，但是完全听不懂在讲什麽，声音非常怪异。

    再度踏出戏台之後，虞因注意到旁边多了个影子，跟着他一起骑上了脚踏车。

    然後他们缓行往别墅而去。

    这次的车程似乎更漫长了，田野间的小路在很久之後指引他回到了别墅里面，一进入宽广的庭院，虞因就看见那里停了很多台脚踏车。

    全部有十九台。

    抬起头时，他看见每个窗户後面都站了人，所有人都面无表情地盯着他。昏黄的灯光将他们身後的影子拉得老长，像是每个人身後都还另外有着一个巨大黑影。

    他听到房子里传来无数的声音。

    看看绑在手腕上的塑胶，也差不多已经要放完。

    别墅大门无声无息地缓缓在他面前打开，里面传来了怪异的气息，连一点摆设都没有的房子空荡荡地等着他。

    望着上面那些人，不知道是从谁开始的，慢慢地向他招着手，就像之前看过的那样子。

    然後虞踏进了别墅。

    大门轰然闭锁。

    ****************

    尖叫声划破了宁静的院内空间。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一太翻起身，听到那个声音离自己很近，伴随着撞门声之後，很显然有人从附近的病房里冲出来。

    大骚动很快引来了护理站的护士。

    他一打开门就看见李临玥被好几个人抓着，漂亮的面孔整个扭曲了，苍白毫无血色的嘴巴大张着，不断尖叫挣扎，「放开我﹗他们在等我﹗」

    「快点叫医生﹗」不知道是哪个护士应了声之後匆匆忙忙跑开了，剩下的三、四个人抱住一直想冲出去的女学生，「请冷静一点﹗」

    那时是清晨五点半。

    一个护士哀号了一声，脸上被刮出了细细的血痕。

    「别吵了﹗」

    从後面架住了不知为什麽力气奇大的李临玥，一太费劲地压住她。在走廊上都是尖叫声和大叫声时，其他病房的病人也被惊扰，边揉着眼睛边打开房门看发生什麽事情的大有人在，但是也仅止旁观而已，没有人敢上来帮忙制止像是发了疯的女性。

    所有人议论纷纷，猜测着这个病人究竟发生了什麽事。

    在医生急急被找来之後，很快地给李临玥注射了药物，她又安静了下来，但是整张脸已经呈现死白，看起来有点恐怖。

    几个护士也被抓得到处都是伤痕，不过还是尽职地先把人给扶回病房。

    看向四周好事的人纷纷关上门之後，一太看了下时间，然後回头拿了薄外套披在身上就往外走。

    正打算打电话给其他人时，他看见了虞夏和虞因那个弟弟从电梯出来。

    「阿因没有跟你在一起吗？」

    连招呼都没有打，虞夏劈头就先问他这句﹕「那个该死的小子，我拨了好几次手机都无法接通，他在干什麽﹗」他拨了几次之後就发现不对劲了，所以把手边的事情都交代完就过来这边。

    看着已经有点发白的天色，一太叹了口气，然後朝他们摇摇头，「现在过去找吧。」

    他才走了两步，突然就被人从旁边一把拉住，回过头看见是虞因的弟弟用一种很怪异的眼神在瞪着他，站在後面的虞夏似乎没有注意到这件事情。

    「现在还不会有事。」轻轻挣开了小聿的手，一太很客气地这样告诉他﹕「我们一起去找吧。」

    对於眼前这个人，小聿感觉不是很信任。

    「我不知道要怎样说明这件事，所以请别问我，去看看就知道了。」再度这样强调之後，也不管另外两个人的反如何，他迳自往医院大门的方向离开。

    托刚刚李临玥闹出的骚动之福，护理站的人急忙在联络家属跟医生，所以并没有注意到他大摇大摆地离开。

    虞夏骂了一声之後，也和小聿连忙追上去了。他们完全搞不清楚虞因和眼前这个学生在搞什麽鬼，眼下很显然地若不跟他走，他们也不知道要去哪里找人。

    出了医院之後，一太叫了计程车，一行三人重新回到了别墅前。

    「那小子又炮来这里干嘛﹗」看着已经封锁的别墅，虞夏决定晚点看到人要先揍他一顿再说，明明已经叫他不要再来这里了，还是不听话﹗

    掀起了封锁线，小聿连头也不回地直接跑进了庭院外边，站在一棵绑着塑胶绳的树旁。看了半晌之後他拉起了塑胶绳，开始顺着绳子往外走。

    「我们也跟着过去吧。」看见小聿已经找到了东西了，一太咳了咳，拍着虞夏的肩膀，两人就跟在小聿後面走。

    黄色塑胶绳延伸得非常地长，沿着田野直接往百姓公庯那个方向而去。

    因为是早晨时分，一些巡田的人从高高的稻叶间站直了身体，好奇地看着他们三个匪夷所思拉绳子的动作。

    「发生了什麽事了吗？」有个戴着斗笠的人对他们喊了声。

    虞夏立刻对那人挥了挥手，表示没有什麽事情。

    拉着塑胶绳，小聿在中途看见了打结的部分，应该是绳子不够长的续接，他顺着绳子突然开始拔腿往前跑。

    「小聿﹗」不知道他为什麽突然跑起来，虞夏也连忙跟着追上去。

    越过了林子後，追着绳子，小聿毫不犹豫地通过了黑色的戏台，直接往後面的杂草丛里撞进去。

    连忙抓住小聿，虞夏制止他冲进那一大片几乎淹过人的荒废草丛。「小中里面有蛇﹗」这种地方搞不好不只有蛇，什麽毒虫都有，他们几乎都穿短袖衣服，贸然冲进去容易受伤。

    抓住了虞夏的手，完全不想停下来的小聿张嘴就是狠狠咬下去，在对方吃痛松手後他马上钻进杂草丛里，也不管手上跟脸上被划破几道伤，抓着已经深入草丛里的塑胶绳就不停地往内跑﹔原本栖息在这里面的虫全部被这麽大的勳作惊吓得四散乱飞，还有很多不知名的东西连忙窜走。

    「小聿﹗快出来﹗」朝那股骚动的源头吼了几声，虞夏拨通了手机连忙要求支援。就在他短短几秒後挂了电话正要追进去时，才发现原本落在他们後面的一太不知道什麽事时候也跟着钻到草丛里了，整片草枝被拨开，压出了一条狭路。

    仔细一看，可以发现其实在草丛下的地上有很多石头，但是石头形状都有些怪异，有的长形有的圆方，有些下面似乎还压着已经烂掉的布条，完全无法辨认出原来的颜色。

    捡了几颗石头看清楚後，虞夏认出那是什麽，啧了声也跟着钻了过去。

    慢了一点追上去的一太边拨开草枝边把那些会割人的叶片向下踩，顺便把硌弄宽一点。追了没多久，他就看到虞因那个弟弟不知道为什麽停了下来，就这样赤着手突然用力拔起附近的割人杂草。

    像是没有痛觉般，那些草一下就把他的手割得鲜血淋漓，但他眉头连皱都没有皱一下。

    一太看见了，黄色的塑胶绳最後没入了泥土里，就在小聿的脚边。

    「住手﹗」连忙抓住小聿的手，他脱下了身上的薄外套，用力撕成一条一条的绑;在两人的手上，「你这样子，阿因会迁怒在我身上的。」

    看了一眼里住手的布，小聿继续用力去扯那些又粗又紮地极深的杂草，旁边的一太他帮他将杂草拔除。

    晚一点追上来的虞夏看见时，塑胶绳附近已经被清开了一小块空间了。

    把拔起来的杂草往旁边推开，小聿蹲下身，开始往地上刨土。

    「小聿，够了﹗」 注意到他的行为已经有点失控，虞夏这次很强硬地把他给架了起来，随便他怎样咬都没有松手。

    「下面好像有东西。」比起来镇定很多的一太在附近找了块比较尖锐的三角石头，对着地上已经有点硬的土层用力挖了几下，因为刚刚拔起的杂草连带也松了附近的土层，所以敲开一部分之後，就容易挖了。

    持续挖土动作一阵子之後，一太敲到个东西，他抬头看了虞夏一眼，後者松了手，本来就在挣扎的小聿连忙挣脱来帮忙挖开剩下的土。

    然後，下面出现了黑色的木板。

    他们一路追过来的塑胶绳以非常怪异的方式插入了这块黑色的木板，似乎代表这里已经是尽头了。

    劈手夺过一太手上的尖石头，小聿朝着那块木板用力地敲了好几次，意外地木板并不很厚，猜得出来是劣质的偷工减料品，敲了几下後就发出了崩裂的声音，出现了一个洞。

    把洞敲大後，小聿停下了动作，和蹲在旁边帮忙的虞夏与一太同时愣住了。

    在那个洞後面露出了半张脸，半张属於虞因但是已经变得惨白的面孔。而在光透进木板之後，他的脑袋後面出现了半颗已经没有肉的黑色骷髅头，微微露出的黑色眼洞朝上正对着他们，像是对破坏者感到厌恶，空空的黑眼洞里什麽也看不出来。

    某种异样幽远的笑声消失在棺材之中。

    第十二话

    後来，那当地医生告诉他们，那一片地整个都是乱葬岗。

    虞因被埋的地方开始往右边挖掘，连同被砸坏的棺材一共起出了二十一具、和当时的新闻不一样，所有的棺材都已经发黑变成了相当怪异的颜色，打开後就见到那些消失的学生，每个人都躺在骷髅上面，但是却没有压碎照理来说应该己变得脆弱的人骨，一一打开棺木後只有一具是没人只有骷髅旳。

    最後，他们打开了第二十一具棺材，里面什麽骨头都没有，一卷烧栏的黑色东西监识员警的确认下，被证实是烧毁的塑胶布。

    不过翻过空棺的木板之後，木板背面不知道被谁用血画出了一张人脸，上扬着嘴巴正在笑着，因为年代久远，图案已经完全发黑看不清楚了。

    这件事情轰动地方，连附近其他区域的人家也都听到风声。当学生们开始一个个被拉出来紧急送医时，整片空地外己!塞满了人，有的指指点点有的猛拍照，遇有带香烛水果来拜的，不过都被挡在外面以免妨碍救援。接着在那之後，是一整群记者包围了百姓公庙，对着摄影机开始绘声绘影地说着可能连在地人都没听过的当地传说……

    总之，这些事情是在三天後醒来又被揍一顿後，虞因所听到的後续了。

    警方那边一直不曾对媒体公开学生到底是怎麽被埋进去的，大概连他们自己到现在也都搞不清楚是怎麽进去的。毕竟棺材在检验之後完全没有被重新打开的迹象，生锈的钉子完全咬死在木板当中，还有薄土上面生长的杂草也全无近期曾被挖开再放回去的样子。

    於是，被报导到全国性的新闻时又更离奇了，甚至遇有搭了这波风潮弄了一系列猛鬼地探险的节目。

    再之後，根据地方长辈说当年那些棺材应该没有埋那麽浅，该是有点深度的，那时候小聿和一太很快就敲到棺盖完全不合理﹔棺材应该是上浮了，至於为什麽会浮到那麽接近地表的地方，也没有人可以说出个所以然。

    据说学生方面除了脱水和几日没进食之外，一切健康，但是完全都不记得回旅馆後发生过什麽事情，在寻获学生的第二天，李临玥也清醒了，一副没事人的样子，被虞因逼问差点抓烂他颈子的事情也完全不知道。

    经过几天休养，大半完全康复的学生都被家长拧着耳朵拽回家了。

    「是说我也完全不记得进别墅之後发生了什麽事。」把切片苹果丢进自己嘴巴里面，虞因看着隔壁床的同学这样说﹕「大概在开门那边遇有印象。」但关上门之後他就啥也不晓得了，只记得当时他那十八个同学恐怖的样子。不过话说回来，不知道有不知道的幸福，一想到关门之後可能发生了很可怕的事情，他还是觉得自己不要知道对心理健康会比较好。

    确定同学没事之後，虞因也松了口气，只是听说要赔店定脚踏车就是了。不过民宿的老板和老板娘都被扣住了，这笔钱还不知道要不要还。

    关於他没事去把人家别墅挖了个大洞，在虞夏的运作下好像也不会被追究，只不过他家二爸放话了，这次回去之後会议他非常好看。

    「没想到去戏台几次，都没有发现其他人就在那边。」虞因这样叹了口气，不怎麽想去想回家会被怎样好看，就随便换了个话题。

    「谁也不会知道的。」同样在养伤的一太淡淡地说，然後翻着手上的杂志，似乎已经对失踪一事没有太大感觉了。「当作是场梦吧，现在大家都醒了就没事了。」反正说出去了肯定也不会有多少人相信，只要大家都还活着就行了。

    「嗯啊。」转头看着趴在病床旁边睡觉的小聿，偏着头，虞因偷偷拉了一下他的手翻看着，全部都包上了一层绷带，白色的纱布下是好几道被草割得严重的伤口，还好那天有及时消毒，不然依照那些东西的肮脏程度都不知道会感染成什麽样子。

    他听过二爸敍述当时的状况，看着小聿，不晓得为什麽虞因隐约觉得有点奇怪，但是又说不上是什麽地方不对劲，想想就算了。

    下午时间，虞夏进来了。

    「民宿的墙壁里挖到屍体，是小孩的，就在那幅画後面。」他告诉包括当时已经清醒的小聿三人，警方在敲开墙壁後发现那是个夹层，里面包着一具已经变成枯骨的小孩屍体，「老板娘已经坦承那是他们的女儿了，他们经常在员工下班後对那幅画烧香，因为担心香的数量不对会被发现才另外购买，不过在那之前他们已经用同一批香祭拜死於戏台里的戏班，所以应该有很久一段时间了。」这就和他们的推测差不多了。

    「有说他们女儿是怎样死的吗？」知道月孩死时车纪应该还不大，对拜戏班没兴趣的虞因追问着。

    虞夏摇摇头，「没说，不过法医勘验是死於锐利的刀器，致命伤是心脏处一刀，比对之後别墅下的屍体是死於同一检凶器，也就是当时放在旁边的刀。」

    叹了口气，虞因也不明白是哪个环节出问题才会造成这种结果。

    「对了，谢清海夫妇完全不肯开口，但他们指名要见到你才肯讲出所有的事情。」看着自家小孩，也不知道为什麽对方会提出这种要求，虞夏皱起了眉。

    「我单独跟他们两个？」虞因指着自己，很讶异。

    「当然会有个员警保护你。」白了他一眼，心里明白如果想要有进展还是得让这家伙走一趟，但虞夏总觉得隐约有点不安。

    「也好，我有事情要问他们，要一次摊牌也可以。」想着还有几点没厘清，虞因很配合地点了头。

    「好，我去安排。」相当乾脆地站起身，走到门边时虞夏才回过头看着一太，「别墅下那具屍体已经相验完毕了，同样的凶器在他身上总共杀伤了十三刀，伤口都很深，有好几刀都在致命处，几乎是当场死亡。」

    不以为然地点点头，显然已经对屍体没兴趣的一太并没有什麽反应，只说了声他知道了而已。

    「法医帮我们排了伤口位置，我想应该跟你身上那些是一样的。」

    虞夏最後告诉他这段话。

    ****************

    之後又过了几天，虞因被安排上警局，小聿就紧跟在他後面。

    然後他和谢清海、王瑜芬在一间房里见了面，旁边还有个做纪绿的员警。

    打量了一下，两个人似乎又更瘦了，而且老了好几岁的样子，连白头发都冒出了，跟前几日虞因第一次见到他们的时候很不一样，谢清海甚至快萎靡，和那一日要杀他们的那种气势完全不同。

    「你到底是谁？」

    看见他时，谢清海这样问着。

    「……普通的大学生啊，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就拿了学生证给你们看了。」耸耸肩，基本上没有说什麽谎的虞因再度秀出自己的学生证给他们看﹕「只是我是特地下来找我的朋友，无论如何我都不可能放着他们不管。」虽然里面有很多是欠揍的，不过大家总归都是好朋友一场。

    盯着老板一会儿，虞因拿出了一个银色的东西放在桌上， 「这应该是你的东西吧，我再怎样想，除了你们还有第三把钥匙之外，就想不到别人了。」

    那时候他们在别墅里捡到的，另外一支截断的钥匙。最早那个後来和李临玥的合过，断面嵌合无误。

    盯着桌上的银色小物，谢清海在身上摸了摸，扔出了一支断掉的钥匙，确认了虞因所想想误，很有可能在那之後他们怕屍体被发现，所以曾再回去，但是不知道钥匙为什麽就断在那里了，也直接造成那东西後来直接冲出来追他们。

    「我们栽在你手上了。」怪笑了一声，民宿老板语气相当地冰冷，似乎不带特别的情绪。「到底为什麽你要挖出这麽了多年的事情，你明明不是这里的人，我们已经做到让人完全不知道了，来来去去的游客那麽多，完全没有人发现过异常。」

    苦笑了一下，虞因其实自己很想喊冤，基本上根本不是他想去发现，只是一拔像是拔地瓜般整串拉出来了，连他自己都满惊讶就是了。

    「大概是时间到了吧。」说着自己都不是很懂的话，虞因看着他们﹕「有时候，有些事情就是会在时机到的时候一次浮上来。但是我不懂，为什麽你们的女儿会死掉？还有民宿下面那具屍体应该是戏班的第二十一个人吧……你杀了他之後在他脸上绑了面具，我後来传了样子去问布研社的朋友，他们说那个面具应该是以前戏台上要做大怪物而让真人用的东西，对吧？」

    谢清海笑了起来，虽然脸在笑，却没有任何笑意，「当时……都是那个时候发生的。」他的脸色突然又沉了下去，然後用一种怪异的表情看着虞因﹕「布袋戏的禁忌很多，但是瑜芬那时候已经怀孕了却被从箱子上推下来，我只是气不过随手偪个瓶子丢他，他却烧起来了。那瓶汽油根本不是我们放的，也不是我们的东西，但是我们也只能逃出来了。」

    那时候看见棺材，我们一度以为戏班的人全死光了，所以什麽都没有讲，让外面的人以为是场意外就好，反正在外走跳的人没什麽家庭，也不太担心会被追究。但是我怕会有人发现蹊跷，就和瑜芬盖了民宿，守在这个地方……但是那个人回来了。」

    「戏班主的儿子不知道为什麽没死，手上肩上全都是烧伤，听说他被人救起来，在另个县市的医院疗养很久，但是没钱缴医疗费就逃了出来，回来找戏班时就找上了我们……幸好他不知道戏班为什麽会起火。」

    谢清海这样告诉虞因，既然对方已经来投靠他们，他们也不能拒绝，这样会显後不近人情，所以就让他待了下来。

    当时他们的女儿还小，也不知道大人发生过什麽事，就和那个班主的儿子玩得很近，两人的感情好得异常。

    王瑜芬因为对戏班的人有愧，原本打算盖好别墅之後把对方当成家里一分子，当作补偿地照顾庥，所以别墅里当然也算了他的房间一份。

    「但是，有一天我们因为民宿晚上的工作提早结束，想说带女儿一去排家具而去了楼上打开她房门……我们看见那个人就趴在我女儿身上……」

    谢清海没有继续说下去，不过光看他恐怖的表情，虞因也猜得出那是什麽事。

    「我那时只想杀掉那个家伙，拿了把刀冲进房子里，没想到那家伙推了我女儿出来……你知道要杀人其实很容易吗？以前我因为砸了瓶子而死了二十个人，我把刀插在女儿身上的时候，发现一个人要断气比喘气还要容易，她就这样话都没有讲，也再也不会讲了。」看着自己的手，谢清海开始笑了﹕「就这麽简单而已，我追上那畜生，把他杀死在别墅里，但是要把屍体弄出去的话一定会被发现，所以我把他埋在原本要给他的房间，死也不让他躺下……我女儿也不能随便埋，一定会被人知道……所以要放在我们每天都可以看见的地方……」

    他後面的话其实已经没有逻辑，之後又说了几句根本都听不清楚了。

    旁边的王瑜芬捂着脸，开始哭泣了起来。

    再下来就是没有什麽意义的杂语了。

    和旁边的警察对看了眼，後者示意他可以先行离开。虞因站起身，还未迈开脚步时，谢清海突然叫住他。

    「你知道我为什麽会叫你来吗？」

    注意到对方的眼神已经完全不对了，虞因摇摇头，稍微保持了一点距离，免得他又突然扑上来杀人。

    「你知道太多了。」沉着声音，谢清海幽幽说着﹕「但多事情放着让它不清不楚就好，但是你已经管太多了。你挖开我们最不想被别人知道的事情，总有一天你也要为你的多事付出代价……」

    他的语气其实非常低沉，让虞因听得相当不舒服，整会背脊都有点毛了。

    最後那句话谢清海只有做个口形，没有讲出来，但是他看得非常清楚——

    「你去死吧。」

    那是纯粹的恶意。

    然後谢清海只是疯狂地大笑。

    在那之後，虞因偶尔想起这件事情时，也不能完全否认那时候谢清海说的全然是错的。

    在未来，他也的确为了自己的多事而付出更重的代价。

    不过，那是很久以後的事了。

    和虞因说过话之後，谢清海两夫妻突然变得相当配合，其至供出帮他们买香的就是当初虞因遇到的那个阿桑。

    根据阿桑的指引，他们闯入了一处透天厝里面，只是当时屋里已经人去楼空。

    警方在那里面只找到了一把枪﹔那把枪後来被监定证实杀了一个卖药人，非常刚好就是当时卖药给大骆他们的那个人。

    那把枪是故意留下的，还是没收走，没人知道，警方只能持续深入调查。

    ****************

    最後出院的一太在离院时已经是距离这件事大概一个月左右以後了，那时暑假过了一半，整个渡假区已经挤满了人潮，失去老板娘和老板的民宿依旧在营业，可能是员工怕失业所以暂时还是撑了起来，但是生意已经非常惨淡。经过媒体大肆渲染，没有多才少人敢预约住宿，连之前预订的客人也几乎全部要求退订，情况相当糟糕。

    「我就跟阿方先回台中了，你们还要留很久吗？」出院那天，特地又跑下栈接一太的是他平常身边的朋友。休养一个月之後，阿方早就已经恢复到最佳状态了，气色非常地好。

    「喔，我们搭明天的火车，想畏先去附近买个名产。」算了算时间，虞因打算再带小聿到处逛逛，这次下南部几乎都没玩到，顺便绕圈给其他人买点土产。

    「回去之後联络一下吧。」搭着一太的肩膀，阿方说他因为手机不见了，所以辨了新门号，把新号码顺便给了虞因，「不过这次遇到的事情还真是怪啊……为什麽一定要抓满二十个呢？」

    这件事情连虞因也不知道要怎麽回答他。

    「我想，大概是因为当时二十个人同时死亡，如果那时候李临玥也一起去了的话，你们应该也都没命了。」一太语出惊人地这样告诉他们，随後又说他只是开玩笑的，不用认真，因为他没有抓替身的经验也不确定到底是怎样。

    但是听他这麽讲，另外两个人一点都笑不出来就是了。

    然後他们也回去了。

    据说因为暑假漫漫，过没多久那些大学生又开始策划新的旅行计画了，打算在剩下的半个暑假里大玩特玩。

    当然，这次一太就没跟去了。

    骑着租来的小绵羊，在出门逛街之前，虞因不晓得为什麽又惯性地去了一趟百姓公庙，说不定是在心里某个层面上想做最後的告别。

    远远地，他看见有个人站在黑色戏台前烧香，呆立在那儿不晓得在做什麽，香前面还有一些水果。

    是季有伦。

    「你们怎麽又来这里了？」看见他们的时候，季有伦有点惊讶。

    看着他的便服，虞因知道他今天应该是休假，然後就在戏台边停下了机车，他让小聿坐在上面，自己下车打招呼。

    「我想带我弟到处逛逛，明天就要回台中了，等等要去市区那边买些土产。」瞄着地上拜祭的东西，他笑了下﹕「季大哥你怎麽会在这里？」

    「……这边枉死的戏班满可怜的，所以我偶尔没事的时候会拜一下，希望他们快点投胎吧。」露出一贯亲切的笑，季有伦这样告诉他﹕「你如果要找土产的话，等等我介绝几家给你，有些店会坑外地人，要找对店家。」

    「麻烦你了。」

    看着季有伦低头找笔时，某个思绪闪过他的脑海，在注意到那是什麽之後，虞因突然一下子脑袋都麻了。

    他终於知道严司先前那些话是哪边不对劲了。

    季有伦抬起头时，虞因紧紧盯着他，「怎麽了？」他失笑地问着。

    「季大哥你……那时候的汽油是你带的对吧。」那时候严司十直闻到汽油味，谢清海又说那个汽油瓶不是他们的东西，还有那时其实季有伦是去找他们算帐的﹔甚至他现在怀疑，搞不好医生多少察觉到大火的原因，所以才和季有伦疏远了。

    有那麽几秒，季有伦愣住了，但是很快也他就恢复了原本的笑脸，「阿因，我不懂你在说什麽，不过有时候一些事情还是不要知道太多会比较好，你懂吗？」他顿了顿，微笑地说着，但是那笑容在虞因的眼中看起来已经很假了。「谢清海已经承认了是他对团主丢汽油瓶的，至於那是从何而来，我想大概只有戏班的人知道吧，说不定原本是用在发电机上的，因为已经全被烧毁了，无法证实什麽。」

    知道这件事永远不会有答案了，虞因只好点点头，带着小聿离开了。

    有时候，有些事情只能不清不楚的，知道得太清楚未必有好处。

    站在黑色戏台的员警直到送走人之後都还是挂着微笑，在香燃尽之後才转身离开。

    离开前再度看向戏台，幽暗的空间里仍蹲着很多黑色的影子，完全无法看出来原本的样子。在棺材被挖出还未重新入土时，他们依旧在等待下一次找到替身的机会。

    虞因摇摇头，带着小聿离开这个地方。

    远处的空地传来奇异的铜锣声响。

    在所有人都离去之後，拿着布袋的矮老头出现在百姓公庙前，一如往常地捡拾着垃圾，一边骂着把垃圾丢满地的其他人。

    绕过了黑色土戏台之後，他挑开了层层杂草看着那个黑色的大洞，里面蹲着个人，脑袋破了一个大洞，幽怨地望着上方。

    老头怪笑了几声便把草盖回大洞上面。

    他是已经只能在这边的人，所以日复一日不断重复着同样的行为。以前来这里求明牌，现在供奉的这些东西也不让他走了。

    抓了抓身上的污垢，老头从背後了只蛆出来，然後丢到嘴巴里嚼着，更多还在蠕动的虫从他的衣服里掉了下来，被他看也不看地踩死了。

    哼着赌博的那首歌，百姓公庙的拾荒者缓缓地消失在庙後头。

    学生失踪事件到了最後不了了之。

    不过在暑假後半时间里，来这地方的年轻学生倒是变多了，除了参观凶杀现场之外，就是到百姓公庙玩试胆大会。

    他们的暑假，其实还未结束。

    尾声

    之後，他们回家了。

    「被围殴的同学——土、产。」

    放假没事到别人家玩耍的某法医手伸得很长，遇一脸理所当然地告诉他﹕「你要记得报答我给你的照片啊。」

    没好气地把一整袋南部特产塞到严司的手上，虞因用手肘推了推他，「是说相片被我二爸胁迫砍掉了，你可以再传给我一次吗？」

    说真的，他家二爸相片还满少的，不收可惜，如果不是先前被强迫砍掉，他肯定去找个数位相馆洗出来当纪念。

    回到中部之後，虞夏很快就归队了，连在家里放松几天都没有，马上跳下去查出差期间黎子泓他们遇到的那些事情，也请南部那边将枪送来追查已死的卖药人。

    一时间，案情仍卡在那里。

    「放心，我照了一整个系列的，起码有七、八十张，张张清晰，帮你烧纪念光碟还是剪辑成影音光碟都没问题啦，不要被老大知道就好了。」露出了窃笑，早就说过自己兴趣是拍照的严司也推回去，「是说还有打算再去哪边玩吗？」暑假还满长的，让他有点哀怨。因为社会人士匽本没有暑假这种东西，只有幸福的学生可以亨受。

    一听到这个，虞因连忙摇头，还去旅游咧，他这次真是受够了。「不用了，我和小聿约好整个暑假要去租片子回家看，对吧﹗」对着沙发那边喊着，不过正专注於冒险片的人没有回头理他。

    这次去南部「玩」得够累了，他们两个一致通过後半暑假宅在家里比较不会出事。

    而且小聿再回来之後好像也迷上了看电影，最近入迷到有时候连吃饮都会忘记，就窝在客厅看了一整晚，还被大爸念过几次。

    「欸，来我家看嘛，我家还有超大萤幕喔，之前花了一笔钱弄了一套影音设备回来。」严司抱着土产侵占了沙发，然後拆了东西当场就拿出来吃，「喔喔，阿因你真有眼光，挑到好东西。」

    「不用了，我们比较喜欢蹲在自己家。」没好气地应着，谁知道去他家会不会再还到浮屍。

    严司抱怨了几句，也跟着专注於影片了。

    虞因正想过去一起看片子的时候，门铃声响了起来。门後是个黑宅配人员，对方送了一大箱东西过来，上面盖着某某牧场的图案标志，是前几天他和小聿一起在网路上搜寻然後下单购买的。

    签单之後，虞因看着数量，当时只想到要免运费，结果不小心买太多，这种数量依照他家人口每天当三餐吃，到过期那天也吃不完，所以拨了通电话给阿方，想要他拿一些回去，顺便也送点给一太，也算是谢谢他之前的帮了不少忙。

    至於一太到底是什麽人物，他决定不要去追究比较好。

    等他想到阿方换了新手机号码时，旧的号码已经开始拨号了。

    「奇怪，阿方不是说停话了吗？」一时门愣住而未切断手机，虞因想着该不会有别人已经申请这个号码了吧？

    其实这也很有可能，就在他想挂断才不会浪费钱时，电话突然接通了。

    那一头什麽声音都没有。

    片刻後，手机那端传来某种阴冷怪异的低笑声。

    虞因一听，毫不犹豫地切断通话，打算假装刚刚什麽事情都没发生过地扛起那一箱东西，顺脚把门给踢上。

    「小聿——布丁送来了，要吃的话开口跟我要。」

    夏天，人还是很热血的。

    《全文完》

    「因与聿小剧场」

    《弱点》

    旁白﹕发现聿对布丁果冻完全无法抵抗之後，虞因就开始日日的骚扰。

    因(哼歌)﹕想吃就自己开口跟我要嘛。

    聿(黑线)﹕……

    旁白﹕但是经常得到这种结果。

    夏(压着打)﹕我叫你不要玩小聿﹗

    因(灵魂被打飞)﹕……

    旁白﹕不过，偶尔还是有甜头的。

    聿(害羞+小声)﹕谢谢……

    结论﹕所以才会乐此不疲

    《之後》

    旁白﹕本篇中虞因深深的体会一太这个人是个谜。

    一太﹕~~~(看书+哼歌)

    - 回程车站 –

    同学A﹕不好意思，找你出来玩却害你受伤了。

    一太(背後出现谜之黑气)﹕没关系，该做的事我都做了。还蛮愉快的~

    同学A(心中呐喊)﹕你做了什麽﹗？

    一太﹕啊，铁路便当。买一个回去~~

    结果﹕很想这样问但是问不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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