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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狐狸
作者：香提


 
　　狐狸。序

　　攻受会换！而且不是互换，是换人
　　很不想先说，但不想让人踩雷。
　　此外，是悲剧。
　　＝＝＝
　　远远的，从遥远的那一头，他就看到了。
　　一双晶亮的眼睛，闪著难以言喻的光华。
　　喧哗吵杂的市集，似乎在那一瞬间，安静了下来。
　　狐狸。
　　是一只有著犹如夕阳彩霞般颜色的毛皮的小狐狸。
　　四肢对於身体而言显得有些瘦长，因而增添了几分可爱。
　　它用爪子轻轻的抓著栅栏，鼻子蹭著。
　　呜呜。
　　等他回过神，怀里已经多了一份温暖，狐狸的舌头似乎伸了出来，隔著衣服舔著他。
　　抓到你了，狐狸。
　　他轻轻的笑著，只是後面的脚步声却越来越大声。
　　狐狸不安的骚动著。
　　他紧紧的抱住了怀里的动物，像是要把它埋进身体里一样。
　　交出来！小偷！
　　他被团团围住，但是手仍是围在胸前，没有任何动摇。
　　汗水从他的额头流下，流到了脖子，浸湿了洁白的衣领。
　　咬住了嘴唇，直到发白，然後发红，少年一句话也不说。
　　狐狸用小小的牙齿啮咬著他的胸、他的腰、他的血肉。
　　因为少年的怀抱，太紧了……
　　令狐狸窒息。
　　交出来！
　　少年倒下了。
　　血慢慢的流了出来，他的白衣，变成了灿烂的红色。
　　可是他的脸庞，透明白皙，而他原本乌黑的眼睛，蒙上了灰色。
　　轻巧的，狐狸纤细的身躯从他的怀离跳出，越过了众人的脚步，隐没在黑色的深林。
　　抓到你了，狐狸。少年轻轻的笑了。
　　狐狸没有回头。

　　狐狸。一

　　「抓到你了，狐狸。」
　　莫之离冷不防的，从身後被人抱住了手臂。
　　「大胆！竟敢袭击王爷！」三五个侍卫连忙冲上前，把抱住莫之离的人拉开。难得上街，竟然就遇袭了……莫之离倒也没有觉得不悦，只是觉得好玩。抓住他的是个男人，被侍卫压在了地上，也没有挣扎。围观的人群倒是骚动著，虽然侍从问了几句，不过没人指认他。
　　「抓到你了，狐狸。」轻轻的，男子呢喃著，抬起了头，甜甜的笑著。莫之离这才看清他长什麽样子。以男人的标准来说，长得太好看了，细皮嫩肉，唇红齿白，一双眼睛深如潭水……
　　「启禀王爷，是个瞎子。」侍卫举著刀向著男子的眼睛，锐利的刀尖在前，那人眨也不眨，只是浅浅的笑著。
　　「还是个傻子。」人群里，有声音这麽说，然後一连串笑声响起。
　　莫之离听著觉得有点不舒服，挥手叫侍卫把人给放开了，蹲下了身子问男子：「你知道我是谁吗？」
　　「狐狸。」男子向著他笑，一片纯真。
　　莫之离楞了楞，再问「你为什麽叫我狐狸？」
　　「狐狸就是狐狸。」张大著眼睛虽然没有焦距，可莫之离却可以感觉到里头包含著不解。
　　「你叫什麽名字？」叹了口气，莫之离耐著性子继续问。
　　「蔽月……飘颻兮若流风之回雪……」片断的低吟，莫之离听不太清楚，只看到随後男子皱了皱眉，「回雪。」
　　回雪，倒真是个雅致的名字。莫之离看著男子单纯的样子，名字真配他的人，乾乾净净，像雪一样清白。莫之离叫侍从把回雪给扶起来，道：「回雪，我可是王爷，不能够乱抓乱叫的。下次可就要治罪了，知道吗？」
　　「王爷……就这样放过……」侍从正想多说几句，莫之离皱起了眉，道：「我说放过就是了。走吧！」
　　走不到两步，莫之离又被抓住。
　　身旁的人又是一片惊呼，不过被莫之离制止了。
　　垂首看著抓住他的人，他有些无奈的道：「我不是说不能乱抓的吗？」
　　「我找你找的好久……」回雪脸靠著莫之离的手，撒娇似的说著。他的头发柔软，隔著衣服让莫之离的手臂感觉一股搔痒。
　　「你跟谁来找我的？」看著回雪的发漩，顺著他的话，莫之离问，想知道他有没有家人。
　　「只有我。」回雪抬头，又是一个甜笑。「我一个人。」
　　没有家人这个答案，莫之离听著倒是有点高兴，「那你要跟我一起走吗？」
　　回雪摇摇头，莫之离以为他不愿意，不知怎的就有点不快，道：「那你又抓著我干麽？」
　　「你跟我一起走。」回雪道，莫之离听了哈哈大笑，「你要我跟你走？」
　　回雪点头，「对。」态度很认真，莫之离收起了笑，头一次觉得拿人没办法。想了想，莫之离道：「你先跟我走，我再跟你走。」
　　「我先跟你走？」
　　「对，先跟我走，我就会跟你走。」莫之离看著回雪的眼睛，真的很美，不说真的不相信是看不见的……可惜了。
　　「好吧。」他仍抱著莫之离的手不放，莫之离笑，「你放开我才能走阿。」
　　「王爷！不能捡这麽个来路不明的人回去王府！」侍从劝道。
　　「谁说不能？我离王还是能够养个閒人的。」莫之离淡淡道，「我说把人带回去就是了。」
　　侍从见他面色不善，噤声不语。
　　莫之离知道就这样把人带回府里的决定有点欠缺考虑，不过就这样把回雪丢在街上……低头看去，正好对上那微笑，温驯天真，他……不忍。
　　这样看来，今天街是逛不成了，只能回去王府了。反正原本出来为的也不过是散心，捡到了这麽一个宝贝，他觉得足矣。
　　「很远吗？」回雪虽然放开了莫之离的手，却抓著他的衣角不放，跟在他的後头走著。
　　「不远，很快就到了。」莫之离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快，毕竟即使他微笑，回雪也是看不到的，他想释放善意给回雪，要他不要这麽紧张。
　　自己还真是头一遭对人有想要释放出善意的意思，从来都是别人要揣摩他的心思，还怕他离王不赏脸。
　　故作清高，凭著先王疼爱 就不可一世的离王……他知道别人是这麽叫他的。莫之离想，自己倒还不觉得自己看起来很清高。不过就是厌烦了，一些喧扰庸俗的东西。
　　五个兄弟里面，自己是最得父王宠爱的。光勾朝继位从来不看什麽长幼顺序，血统尊贵，凭的不过是运气罢了。只要让皇帝高兴了，就算母亲是宫女、哪怕是么儿，都可以成为继位者。
　　因为得宠，莫之离曾经以为自己会是下一个皇帝，然而，依靠人心而得来的荣耀，自然很容易的因为人心 而失去。
　　所以他现在只是离王，歌舞升平的光勾朝的一个王爷。只是平静的日子似乎没过多久，烦人的事又要来了……
　　「狐狸，到了吗？」不小心撞到了忽然停下的莫之离，回雪抓著他的手，皱著脸问道。
　　「到了，小心有阶梯。」莫之离叮咛，仔细的带领著回雪跨过大门。说是带领，倒不如说是抱著，回雪眼不能视，要跨越王府高宽的门槛并不容易。
　　回雪站稳了以後，笑道：「狐狸真可靠。」
　　虽说回雪还是叫他狐狸，不过莫之离决定先不跟他计较这了。自己被说可靠，倒有点像念书时被师傅称赞的感觉。心中有种滋味，尝起来似乎像糖水。
　　他牵起回雪的手，要他抓好自己的衣角。莫之离不知道自己的细心体贴，已让後头的从人们不解。
　　王府里看到回雪都一脸惊讶。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人竟然抓著离王的衣角，而离王还一脸开心的样子。谁都知道离王为人虽然不至於苛薄，然而性子冷淡，平日不喜别人太过亲腻。今天竟然任凭一个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少年牵自己的衣角而走，不亦怪哉。
　　总管先说话了，恭恭敬敬的对莫之离行了礼，道：「王爷，您回来了。这位是？」他抬眼快速的瞄了回雪一眼。长得是乾乾净净的，不过打扮普普通通，不知道王爷带回的这人是什麽来头？
　　「从今天开始，回雪公子就住在王府里了，别怠慢了。」莫之离简单吩咐，没多说什麽，虽然回雪即使听了也不一定懂，但他不愿意明说他捡了他……严格说起来，是回雪要带他走，自己只是先把他带回来而已。回雪听了似乎有些惊讶，侧著耳道：「狐狸，你跟谁说话阿？」
　　眼神失焦，说的话颠三倒四……瞎子，还是个傻子。总管大惊，不过不敢表现出来，只是恭敬地答应了下来。
　　莫之离点头，又道：「记得叫个温柔点、俐落点的丫头伺候。知道吗？」
　　王府里头哪个丫头不温柔不俐落的……总管心里这麽想，只是道：「知道了。小的就叫绿竹伺候。请问王爷，就让回雪公子住在客房吗？」
　　莫之离想了想，客房似乎太靠近外边了……转头看了看回雪，一脸迷糊，加上看不见，要是胡乱出走可就麻烦……「让他住在落英院吧。」莫之离道。落英院地处王府後方，离他自己院落也近。本来是当书房用的，不过後来王府扩建，书房早移到另外一处。
　　话才说完，忽然急急忙忙的从外面传来了声响，「王爷……王爷！」仆人冲了进来，气喘吁吁的，扶著自己的胸口，上气不接下气。
　　「墨松！怎麽这麽没有规矩！在王爷面前大呼小叫！」总管喝斥，仆人跪了下来，「恕小人无理……王爷……是宫里传来的消息……！皇上他，快撑不住了……要……您……快……快点进宫！」
　　众人听了皆是一愣，皇上病危，这可是举国大事！
　　「皇兄他……」莫之离呢喃，脸色凝重，站著沉思了片刻，似乎出了神，动也不动。
　　「宫里的马车已经准备好在外面了，王爷。」仆人喘完了气，话终於说得连贯。
　　「……」看来是非去不可……莫之离正要迈步，忽然一股力量把他向後拉。
　　「你要去哪？」回雪一脸疑惑，紧紧的抓著莫之离的衣服不让他走。
　　都忘了还有回雪这件事了，莫之离柔声道：「你先放开手，我叫人照顾你了。好好待著，我马上就回来。」
　　「秦总管，照顾好回雪公子，别出了什麽问题。」莫之离叮咛，总管连连点头，伸出了手就要去牵回雪。
　　回雪没说话，只是微低著头，执拗的不肯放开莫之离，脸色却已经发白了。总管的手搁在了半空，不知是放是收，有些尴尬。
　　「王爷……这……」总管询问莫之离的意思，莫之离虽然知道回雪大概是害怕，不过现在也没时间再哄他了。他抓住了回雪的手，硬生生的拉开，叫总管牵著。
　　回雪抬头，莫之离一愣，乍看双眸似乎盈满泪水，细看原来只是错觉，不过是盲眼之人，眼神中那片刻的空洞。
　　他心中一紧，不过没有时间再多跟回雪解释什麽。只是又叮咛了总管一次才走。
　　「又抛下我了吗？狐狸……」回雪轻轻的说。他脸朝著莫之离的背影，直直的看著……好像眼睛能够看见一样。
　　话语说出，成了空气，马上被风吹散，回旋著，飘不进莫之离的耳里。
　　莫之离没有回头。
　　莫之离到的时候，皇帝的寝宫前静悄悄的，竟是一个宫人也无。
　　皇宫里不准带从人，是故莫之离只有一个人。等了好半天，才看见总管从寝宫深处走出来。
　　「离王，皇上叫您。」总管恭敬地敬礼道，「里边走。」
　　莫之离跟在总管後头，走过了几个小门，还没到皇帝住的地方，已是浓浓的药味。最後终於看到几个亮光，大白天里，寝宫里竟是幽幽暗暗，需要点著烛火照明，隔著白纱作成的帘幕，躺著的正是当今皇帝。他也不过三十多一点，却是疾病缠身，缠绵病榻已两年多馀。
　　「皇上，臣弟之离给您请安。」莫之离弯腰，离床还有点距离，看不清帘子後的人。
　　「李总管，下去吧。朕要跟离王单独说话。」虽然声音虚弱，不过毕竟是皇帝，听著就是透著股威严。
　　等到总管退了下去，寝宫里剩下莫之离跟皇帝。气氛有些凝重，只听到皇帝微弱的呼吸声回盪在偌大的寝宫里。
　　蜡烛烧得已经歪斜，风吹来，烛火明灭不定，看著就要熄灭了。
　　「……他们怎麽跟你说的？」皇帝先开了口，淡淡的，听起来有些无奈。
　　「皇上病危，差人备马车吩咐臣弟入宫。」莫之离顿了顿，敛起了眉，道：「何必演这场戏？」
　　「就算不是今天，也快了。」皇帝叹道，「你过来吧！」
　　莫之离走到了床边，停住没再向前，皇帝又唤，於是他掀起了帘子……然後垂下了眼。
　　皇帝握住了他的手，「把朕扶起来。」
　　「皇兄还是躺著吧，说话不碍事的。」莫之离没有动作，眼没抬。
　　「你是不忍看吗？」皇帝浅笑道：「真有这麽糟？」
　　莫之离对上了皇帝的眼，沉默了片刻，才道：「皇兄好好调养，会好起来的。」
　　「一定是报应。四弟，本该是你做皇帝的。」皇帝道，放开了手，望向了莫之离：「万寿祥瑞图，是我拿给三弟的。」
　　莫之离没说话，只是轻轻的点点头。
　　「你知道？」皇帝惊讶的问。
　　「我放东西的地方，一向只有皇兄知道。」莫之离淡淡道，似乎不是很在意。可皇帝的反应却大了。
　　「你知道？你知道？」他一连问了两次，似乎不敢相信，「那你为何从不怪我？」
　　不怪？当然怪过。莫之离觉得可笑。
　　「皇兄要我说什麽？过去了，别提了。皇帝之位，终究属於皇兄。」语气冷淡，皇帝苦笑，「朕的确对不住……」
　　「皇兄，好好调养，别再召我入宫了。」莫之离想把皇帝的手拿开，可皇帝的手握得很紧，莫之离看著皇帝，冷冷道：「你还想说些什麽？」
　　皇帝道：「四弟，你不懂。你太好了，不会懂得我的心情……」
　　四皇子姿容秀丽，身形高挑，自小就被誉为神童，七岁作诗，十岁就能上书请求赈灾北方乾旱；十二岁跟随御用画师学画：青出於蓝，十三岁拜大将军裴少怀为师，武艺超群。自己当时看著这与自己同母，小七岁的弟弟，心中又是骄傲，又是羡慕。
　　「父皇总是要我们跟你学，说我们镇日只知玩耍，不懂学习。他不知道，我们个个都很努力，只是永远都赢不了你。」
　　不论自己多麽认真念书，多麽勤奋习武，可是天份这件事，总是残酷的，十分的努力，不过换来万分的挫折，而莫之离不过一份的投入，就可得到百倍的赞美。
　　他国呈来的贡品，莫之离第一个挑，父王的目光，永远放在莫之离身上。母后牵著他的手，温柔的说，之齐，跟之离好好学学。好温柔，又好残酷，莫之离把所有东西跟他分享，却忘记了，即使再怎麽没用，他仍然是帝王之子，有著不同常人的自尊。
　　想起过去，大皇兄和自己是最好的。二皇兄为人刁钻古怪，三皇兄个性好胜，总爱和自己比个高下，最小的皇弟和自己则不太亲近，只爱跟著三皇兄行动。只有体贴温和的大皇兄总是陪他一起下棋、看书、骑马、画画……可也是大皇兄让他看破人情，懂得一切都比不上权力二字。什麽兄弟情谊，生长在帝王家，本就不该奢求太多。莫之离看著皇帝，曾经高壮挺拔的人，如今，也不过如此憔悴。天下之事，都属荒谬。
　　「皇兄，你休息吧，别说了。」莫之离道，终於还是拉开了皇帝的手，「我走了。」
　　「我没有子嗣，留下来的这王位，就由你来继承。」皇帝坚定地道。
　　莫之离本来一愣，後转为大笑：「哈哈……」然後他表情转为冷漠，「皇兄，今日你用计这事我本就知道，我进宫不过只想说，别再做无意义的劝进了，这王位……我不要。」
　　他不过只想过平平淡淡的生活，又何苦打扰他的平静？忽然他想起回雪，透白乾净的一个人，如此单纯，自己或许就是被这点所吸引，因为这正是自己欲得却得不到的东西。
　　皇帝看他猖狂，却也没动气，只是道：「朕早知你不会答应……四弟。」一阵整齐的兵甲碰撞声，寝宫出现许多卫兵，围在床边，站在了莫之离的身後。
　　「直到你答应继承帝位为止，都不能离开皇宫。」

　　狐狸。二

　　皇帝自然不傻，否则卧病在床，如何掌控国家政事？莫之离只怪自己小看了皇帝，落入了圈套，现在只能够被困在皇宫里的某个别院中。
　　没想到皇兄竟然动真格的了，围著自己的卫兵若没有上百，想是也差不多了，自己纵然会武，却也是无法逃脱。更何况，逃得了这次，又怎麽逃得过下次？
　　「大人，您的早膳帮您准备好了。」宫女推门而入，後面三个宫人端著盘子走来进来，放好了料理，又走了出去。莫之离从门缝就可看到卫兵站在不远处，六个人，都佩著长剑。防卫还真是滴水不漏……
　　莫之离无奈的坐了下来，用著早膳。不再去想脱逃的方法了，过了两夜，都想不出来了，苦坐著又有何用？
　　「不愧是离兄，现在还有胃口吃早饭，了不起阿！」莫之离用饭用到一半，进来的不是宫女，却是个身形相当高挑的男人，神情些许狡狯，却不惹人讨厌。
　　「裴纪行？你怎麽进来的？」莫之离有些惊讶道，不过也不是太惊讶。毕竟裴纪行总有办法，在不适当的时间出现在不适当的地点。
　　「我可是宫里的红人……呵呵。」裴纪行笑道，文不对题，只是一屁股坐了下来，调侃道：「你快点吃吧，吃完可以走了……不，还是吃慢点吧，下次想吃还不知道要等几时。」
　　「师父跟皇上说的吧。」莫之离咬著筷子，皱起眉头道。裴纪行是大将军裴少怀的儿子，自己小时候跟裴少怀学武，以前跟裴纪行时常玩在一起。
　　「全天下最了解你个性的非我爹末属！强逼你做事你是绝不干的。哎呀，他一点都不了解他儿子，却去了解你，我好嫉妒阿！」
　　「他怎麽知道的？」莫之离没理会裴纪行的玩笑话，问道。
　　「真没意思……」裴纪行摇了摇头，叹了口气，为莫之离不解风情的态度感到委屈。
　　「皇宫卫兵里有我爹的旧部属，昨日我爹知道你被软禁这消息，就进宫面圣了。」裴纪行收起笑脸，正色道：「他可是说了很久，皇上才改变心意答应放你走的。」
　　「帮我转告，改天我必去答谢师父。」
　　「别说什麽答谢，我爹他可是挣扎著才帮你跟皇上说情。毕竟王位这本就是你的东西！你知道，大臣们都希望你继位，更别提我爹从小带你，了解你，巴不得你现在就登基！」裴纪行拨弄著桌上茶杯，边说边瞪著莫之离。
　　「王位王位，我现在最恨的就是这个东西……」听到王位二字，莫之离忽然变得愤然，他起身道：「我要回王府。」
　　「好好，你说不要就不要，谁还能逼你吗？没看过你这麽怪的人，皇位给你还嫌，人家曜王可想要的紧，只是没人给。」裴纪行一脸无可奈何，一边却偷偷观察著莫之离的神色。
　　果然莫之离听了脸色微微一变，不过出乎裴纪行意料地，莫之离只是冷笑道：「好阿，他要的话，我有的话，我给。」
　　「何必说到王位你就这麽刻薄？莫之离，你以前不是这样子。」裴纪行亦站起身，正色道：「你以前可不是很向往吗？」
　　「……以前是以前，现在我只想要离开这里。」莫之离推开门，没再多理裴纪行。
　　裴纪行连忙赶上去。谁叫莫之离是他拜把，就算是个这样的怪人也认了。
　　「公子，您吃点东西吧。」绿竹手捧著一碗甜汤，站在走廊，看著坐在台阶上的回雪，一脸焦急，「已经两天多了，公子再不吃东西，等王爷回来了，奴婢要挨罚的。」
　　回雪抬头向绿竹笑了一下，很迷人，绿竹却没反应，因为回雪马上转头面对著庭院，痴痴的看著远方。
　　绿竹 心中叹了口气，这两天都是这样，跟他说什麽他都不回，只是抬头给个微笑，一直坐在庭院旁的走廊下，什麽东西都不吃。晚上还要人哄著才愿意进房睡。刚开始本来对这微笑还会脸红，现在都麻痹了。
　　刚看到回雪的时候，她本来还很开心。毕竟王府里头，除了王爷以外，根本没有这麽好看的人物。乾乾净净，脸蛋俊秀的少年，任谁看了都喜欢，更何况绿竹还只是十五岁的小姑娘，少女怀春，却没想到幻想马上破灭。又盲又傻又木头的美少年，还不如……还不如厨房里头帮忙的大叔！
　　「狐狸……狐狸回来了。」回雪忽然站了起来，笑得开心，让绿竹吓了一跳，退後了一步，虽然是句莫名其妙的话，不过至少开了口。「回雪公子？哪里有狐狸？」她只看见庭院小桥流水，看不出来哪里有狐狸？连麻雀都很少。
　　回雪没回答，只是忽然就向著大门的方向跑，跑的很快，让绿竹呆了，连忙把汤放在地上，跟在回雪的後面，「公子，公子……别乱跑阿……小心摔跤。」她心中直冒问号，回雪不是看不到吗？怎麽跑的这麽快？
　　王府的走廊宽敞比直，可是区隔的门槛也多，回雪一个不小心，就被绊到，眼看就要摔跤，跑在後面，看在眼里的绿竹心里只想著：糟糕……
　　「听说你这几天没吃东西，怎麽体力还这麽好？」声音不急不徐，原来是莫之离。
　　他刚回来就听到总管说回雪不吃东西，连忙过来看，正好把要跌倒的回雪接个满怀。
　　回雪靠在莫之离怀里，磨蹭了一会儿，轻轻道：「回来了，狐狸。」
　　真的很像小动物，莫之离心想，嘴上却责备道：「你跑这麽快，不怕跌倒？
　　回雪抬头望著他，一双大眼虽然不够明亮，却深若湖水。回雪笑道：「我知道狐狸会接住我的。」
　　莫之离心中一动，不知该说什麽，看到後面发愣的绿竹，正色道：「绿竹，怎麽没看好回雪公子？」
　　绿竹本沈浸在看到刚刚那一幕的震惊中，被莫之离这麽一叫，连忙回神：「是奴婢的不是，只是回雪公子本来坐著好好的，忽然就跑了起来。奴婢追赶不及，请王爷恕罪。」
　　「她很好的，狐狸。我为了追赶狐狸才跑走的。」回雪说，听到这句话，绿竹忽然有种这几日的委屈没有白受的感觉。您下载的文件由w w w.2 7 t x t.c o m (爱去小说)免费提供！更多小说哦！
　　「就是阿，何必骂人呢？小ㄚ头多可怜。」裴纪行跟在莫之离的後头，这时才到了落英院。
　　「回雪公子说没事就算了。没有下次，知道吗。先下去吧！」莫之离道，要是刚刚没接到回雪，摔到了地上……只怕这脆弱的人就要碎了一样。
　　「谢王爷。」绿竹点了点头，连忙离开。
　　「你王府里头的丫头还真可爱。」裴纪行看著绿竹的背影，发表著自己的意见。
　　莫之离觑了他一眼，冷冷道：「我有叫你跟我回来吗？」
　　裴纪行装没听到，只是观察著莫之离怀里的回雪，问道：「你府里什麽时候有……？」
　　「不是你想的这样。」莫之离第一时间反驳。
　　「喔……那是？」
　　是什麽？莫之离被问倒了，看著回雪一脸无辜的样子，自己把回雪带回来到底把他当成什麽了？他一时想不出来，只好对著裴纪行冷冷道：「你别管这麽多。快回去你家吧！」
　　「见色忘友。」裴纪行翻了个白眼，「今日要不是我去皇宫找你，你现在还在那不知道叫什麽宫的地方待著呢。」
　　「别把别人做的事套在自己身上，了不起你就是个信差。」莫之离有点恼怒，话也就说得直接。
　　「你也是狐狸。」回雪忽然说，脸朝著裴纪行，「黑色的狐狸。」
　　裴纪行跟莫之离都是一愣，裴纪行觉得好玩，「你说我是狐狸？」刚刚路上就听吓人说回雪有些痴癫，不过长得倒挺好看。
　　「是啊，黑色的狐狸。」回雪笑，「两只狐狸。」
　　莫之离听了却有些不快，自己本来还以为自己对於回雪来说是特别的，没想到裴纪行也让回雪说是狐狸……
　　「你快走吧！」莫之离下了逐客令下的直接，不过裴纪行岂是这麽简单就打发的人？虽然他已经看见莫之离脸色不善，不过仍然不怕死的继续问道：「他也是狐狸吗？」
　　「狐狸……不一样的。」回雪依靠在莫之离身上，依恋的说著：「他是我的狐狸，你不是。」
　　话说的天真，里头的眷恋情意让莫之离一愣。
　　「喔……」裴纪行夸张的叹了一声，「我也想当你的狐狸，行不行？」裴纪行轻佻的问。他腰微弯，朝回雪走近了几步，直直的盯著回雪，脸上的表情有些奇怪。
　　「够了，裴纪行，要我找人赶你出去吗？」回过神，莫之离把回雪带到自己身後，面对著裴纪行，「改日我去你府上拜访，如果不要我跟师父说你在外面都做了些什麽，你最好现在就走。」
　　裴纪行挺直了身，举手投降，「好好，我走就是了。真小气，给人看看都不行。」莫之离脸冷著，送裴纪行出了小门。裴纪行忽然转身，对著跟在莫之离身後的回雪叫道：「回雪，我也要当狐狸。」
　　「是啊，你是狐狸。」回雪有些困惑，不懂得裴纪行话里的含意。
　　莫之离「碰」的一声把门关上，隔著门道：「不送。」
　　哎呀，惹人生气了……裴纪行看著门想，不过心中却没什麽悔改之意。回雪真可爱阿，不过怎麽觉得有点眼熟呢……真想再看一眼，说不定就可以想起来了。裴纪行心中琢磨著，不过今天莫之离大概是不会答应了……唉，没幽默感的家伙，还是改天吧。
　　「黑色的狐狸好调皮阿。」回雪笑，莫之离看著他，想说些什麽，又不知道该说什麽，只是沉默著。
　　「狐狸你怎麽不说话？」回雪拉著他的手，头侧著，「听不到吗……真糟糕……」他呢喃著，似乎在认真思考著该怎麽办。
　　「没有，我只是在想，我是什麽狐狸。」莫之离不忍心让回雪烦恼，还是说话了。
　　「狐狸就是狐狸，我的狐狸。」回雪抱著莫之离，开心的说著。
　　「我长得怎麽样？」莫之离问，问完自己也觉得自己犯傻，回雪又看不见，怎麽会知道自己
　　的模样。
　　「橘色的、柔柔、小小的、眼睛大大的」出乎意料地，回雪很顺的，一连串的形容词就这麽跑了出来。
　　「我现在不是这样子。」莫之离说，有些无奈。自己这辈子除了襁褓时候，大概就没被用柔柔小小形容过。回雪的心里在想些什麽，他真的完全不能明白。
　　不过既然他说得出来颜色，那麽回雪的目盲应该不是天生。改天找个大夫帮他看看，说不定能够治好。不过治好了，回雪还能够这样依恋著自己吗？
　　「现在的样子阿……」不知道莫之离的忧虑，回雪後退了一点点，伸出了手，在空中挥舞，找到了莫之离的脸，就这样摸著，「有变吗？」他皱著眉问，莫之离只觉得哭笑不得。
　　「当然不一样。我比你高，眼睛也不大。橘色……我也不是橘色的。」莫之离笑，「你还比较像你说的样子。」柔柔弱弱的，纤细易碎，好像雪一样，手捧著，就化了。
　　「是吗……」回雪似乎有点失落，脸上的表情黯淡了下来，然後又笑了，「没关系，狐狸你别伤心变了模样，我还是找到你了。」他放开了莫之离，迎风站著，「等我再长高点，就可以抱住你了。」
　　还是不要吧，像现在这样比较好，小小的，刚好在自己的肩膀下，莫之离想。不过自己比寻常人要高上许多，看来暂且是不用担心这问题……不过他不想反驳一脸期待的回雪，所以只是轻轻的拍著回雪的头，道：「我等你。」
　　「王爷，是否要用午膳了？」绿竹一推开小门，就又看到两人温馨画面，有些不习惯，急忙低下头。
　　「吃饭好吧？」莫之离问。回雪点点头，「好阿，我好饿阿。」
　　「那你前两天怎麽不吃？弄的东西不喜欢吗？」莫之离问，眼神朝绿竹瞟了过去。绿竹接受到莫之离严厉的眼神，急忙澄清：「准备的东西和平常给客人的东西是一样的，绝没有怠慢
　　了回雪公子。」
　　「我怕……」回雪咬著嘴唇，有些忧虑的说，「我怕，吃了东西、变了模样，狐狸就认不出我了，所以不敢吃。」
　　「不管你吃得再多，变成什麽样子，我都能认得出来的。」莫之离笑道，「要是我这次很久很久以後才回来，你不就要饿死了？」
　　「恩……」回雪很烦恼，「那狐狸就别出去太久。」
　　「可是万一呢？」莫之离捉弄的说。
　　回雪小脸皱著，「就说不能出去太久阿。」
　　「王爷，用膳吗？」绿竹站在旁边有些看不下去两个人没有结论、无限轮回的对话，出了声，想知道两人到底要吃饭了没有？
　　莫之离笑著点头，绿竹总算得到肯定答覆，转身出门吩咐厨房去了。
　　一路上，绿竹心中嘀嘀咕咕：王爷竟然开起了玩笑，真是太不寻常了。回雪公子听那天陪王爷出去的人说，就是个在街上遇到的人，看样子也是第一次碰面，王爷却就把人带回来了。难道王爷是被回雪公子的外表所吸引了吗？养起了所谓的男宠……？
　　绿竹心中忽然浮现出两人刚刚的画面，随即就对於自己的妄想感到对莫之离的不敬，赶忙停住。
　　不过，要是让夫人知道了回雪公子，夫人大概要大发脾气了……

　　狐狸。三

　　「丹烟，听说王爷从皇宫回来了？有没有说什麽？」平语月问，一头长发乌溜溜的，丫鬟小心翼翼的捧在手上梳著，「是。跟裴大人一起回来的，没说什麽。」
　　「那王爷现在呢？」平语月半阖眼，看著地上，似乎有点失望。
　　「听总管说，王爷现在在落英院。」丹烟帮平语月梳起了头发，整齐的叠在了後脑，在桌上捡了检，选中了翠玉发簪。
　　听到是落英院，平语月有些惊讶，「有客人？」
　　「是。王爷出去的那天，刚好带了回雪公子作客。」插好了头发，丹烟退後，小心地捡著字说。
　　「回雪？」平语月咀嚼著，听起来是典雅，可是有些奇怪，不像是一般人的名字。
　　「长得什麽样子？」平语月摸著头发，看著镜中的自己，风华依旧。
　　丹烟有些迟疑，偷觑著平语月的反应：「恩……挺漂亮的一个盲眼少年。」
　　「漂亮……」平语月放下了手，「是吗？」似乎有些迷惘，转头看著丹烟，「你说王爷一回来就去落英院？」
　　丹烟退後了一小步，有些害怕的答：「听总管说，是……」
　　平语月沉默了片刻，然後忽然站起身，「走，去落英院。」
　　主仆俩走著，平语月脚步不慢，到了落英院，却也花了不短时间。
　　一东一西，落英院在迅云院隔壁，在王府东，她住的绡月院在西，刚好可以说是最远的两边。
　　平语月还记得当年嫁给莫之离的时候，自己没像平常姑娘出嫁一样，眼泪留个不停。临上轿子，那留给爹娘的眼泪，还是掐紧了大腿才挤出来的。
　　嫁给最有希望成为帝王的人，是多少女人的梦想？至少，是她的。她从不渴望珠宝首饰，绫镂绸缎。她喜欢权力……想要别人为自己折腰。不只一次，她为身为女儿身感到痛苦。嫁给普通人的确只不过是进了另一个牢笼，但嫁给……帝王，不一样，到时候将会有万人称她皇后，为她屈膝。
　　好虚荣。可是她喜欢。
　　所以她用尽方法讨当时的皇后开心，皇后喜欢叫贵族的女儿陪她打发时间，於是她强迫自己绣花，并且绣的比任何一家闺女都要出色，让皇后注意到她贤慧，她打扮自己，使自己成为焦点所在，打点皇后身边的宫人，知道皇后喜欢吃什麽，然後她亲自下厨，端给皇后。她讲话机智幽默，不失优雅，让人喜欢。这样的条件，终於使的她被许配给最受疼爱的儿子：莫之离。
　　那年她也不过十六岁，而莫之离十八，两人都正是意气风发，风华正茂时。
　　他掀起了她的盖头，两人相望。
　　莫之离笑了。
　　然後她红了脸。
　　莫之离曾经真心想做皇帝，她很欢喜，时常鼓励，两人虽然不是如胶似漆，但也相敬如宾。
　　可後来不知怎麽的，两年後，莫之离完全变了，变得没有野心，没有斗志，似乎放弃了一切，性格从随和变得淡漠，从积极变为颓废。
　　她急了，跟莫之离争执了几次，两人渐行渐远，到了新皇登基，他搬出了院子，住到巽云院，夫妻关系，名存实亡。两人偶而见面，也不过说些不轻不重的话，这也就过去了好几年。
　　所以莫之离看到平语月的出现有些惊讶。恐怕根本没想过要跟她说这件事。
　　落英院落英缤纷，一地碎黄，凤凰、桂树枝叶迎风摇曳。秋节刚过，白桂清香，丹桂香浓，闻著使人心怡。
　　她站在走廊看到小凉亭内莫之离神态平静，还是这麽多年来的第一次。
　　而靠在莫之离身上，已经睡著的回雪，闭著眼睛，一副天真无暇的模样，的确，还不过只是
　　个少年……
　　「听说你这次进宫，皇上还好吧？」平语月走近凉亭，在外边三、四步的距离停下。两手丹蔻红通通的，黄色的凤凰碎片落在上头，又增几分鲜艳。
　　「还好，」莫之离没看平语月，只是看著回雪，害怕他被吵醒，「你想问什麽？」莫之离轻轻的托著回雪，让他趴在桌子上，然後站起来，居高临下的看著平语月，「如果你想听到什麽关於王位的好消息，恐怕要失望了。」
　　平语月偏过头，「你这样跟你妻子说话，难道不会太冷酷吗？」
　　「我不过实话实说。」莫之离走出凉亭，「正因为你是我妻子，所以我明白你在想什麽。」
　　「难道希望自己的夫君有番事业有错吗？想要成为人上人的想法又有什麽不对？」平语月抬头看著莫之离，语气难掩怨怼，「而你却亲手把机会推开！」她听到自己激动的语气，自己也觉得惊讶，於是又低下了头，「……臣妾失态了，还请王爷见谅。」
　　莫之离本来想要反驳，看见平语月示弱後却不便发作。两人沉默许久，莫之离先开口了，「你回去吧。」或许还是不忍多加苛责，平语月是个好妻子，只不过太有野心。如果当初自己的想法没有转变，或许两人能够继续维持不错的关系，可就是个如果，没有转圜的馀地。现在他和她，也不过就是个住在同个屋檐下的陌生人。
　　「你不想谈王位也罢，那我总可以问这少年吧……你留此人有何用意？」平语月本不想问，过去莫之离也曾经和其他女人一起，她不曾计较。可他现在对她如此残忍，而却又让她看见他对他如此温柔，逼得她脱口而出。
　　「我没管过王妃你，所以你也别管我。」莫之离转身不愿回答，可平语月不肯放过他，道：「你要养男宠，这可是败坏门风之事，别人会怎麽看？」
　　「男宠？」莫之离回头，冷著脸，「谁跟你说回雪是男宠了？」
　　「一个只有姿色可看的盲眼少年，若不是男宠，还能是什麽？」平语月眼看著地上道：「难不成离王你大发善心，要把他当儿子养？」
　　莫之离盯著平语月，有些陌生。经过这麽多年，她的嘴巴倒是变得越来越厉害了。控制不住自己，他冷笑：「我可以休了你，省的你那期盼女儿当皇后的父亲一天到晚烦我要我做皇帝。」莫之离回讥，「你用尽心机嫁给我，也不过落得这般下场。」
　　最後那句话戳中了她的心事，粉碎了她自尊，「原来你一直就这麽想……」平语月脸色一白，转身就走。满地碎黄随她脚步扬起，好看却有些凄凉。
　　丹烟跟在主人後头，也匆匆的离开。
　　莫之离看平语月纤细的背影，忽然觉得自己太刻薄，但也不愿意追她，只是看著平语月走出了落英院。
　　「吵架了吗？」
　　莫之离回头，看见回雪支著脸，表情还留著些许睡意，正痴痴的望著他。
　　「你不是在睡觉吗？」莫之离走上凉亭，坐在回雪旁边。
　　「因为我发现狐狸离开啦。」回雪笑著，很是天真，他一头长发有些凌乱，只是增添了些许慵懒。
　　莫之离心神有些恍惚，摸著那一头长发，小心翼翼的。
　　「你不喜欢她吗？」回雪顺从的被抚摸著，「她很喜欢狐狸呢。」
　　「是吗？」莫之离轻声回答，似乎不太在意平语月到底对他感觉如何。但其实，平语月并不是这麽坏的，他晓得。可是他这人，容不得别人一再拿他伤心事提。
　　「狐狸……」回雪唤道，「你很难过吗？」
　　「似乎是。」莫之离道，「人为何总是挂念著王位……我有能力争王时就接近我，失去了希望就把我丢弃。」他苦涩道，「谁可怜过我了？」
　　他辛苦花半年画了万寿祥瑞图，日日夜夜，不断的想该如何表现「寿」字的各种型态，还因此和他人关系变得疏远。一时少年心性不想落款，想假装是先生画的，看有没有人猜得出来，等到父王寿宴时给他惊喜。怎料到，画却在寿宴前几日不见，然後在当日出现在之曜手里，献给了父王。
　　之曜太过分了！四弟，我帮你跟父王说去！大皇兄这麽说，莫之离心中一冷，大皇兄不知道，之曜才洋洋得意的告诉他，画可是从第一画师那里求来的 ; 而知道那幅画收在那里的人，除了他自己，他只有告诉了大皇兄。仅仅出自於信任。
　　借刀杀人，好高的招。他心中明白，连连摇头，不用了，不用了。画没落款，说是谁的有什麽意义？他脸色刷白著给父王敬了酒，颤抖著声音说：祝父王寿与天齐，孩儿不肖，没能准备礼物，然後他看到父王母后都皱了皱眉头。
　　於是他黯然的离开了宫殿，从此神采飞扬的莫之离不再。
　　「没人值得相信，也没人真正在乎过我。」
　　「狐狸……」回雪似乎感受到莫之离的悲伤，轻轻的抱著他。他的脸颊靠著莫之离的，长长的睫毛刷过莫之离的脸，柔柔的，骚动著莫之离。
　　莫之离仗著回雪看不到，所以大胆的看著回雪。回雪的脸很漂亮，透白乾净，此刻他眉头微微皱了起来，淡红色的唇，略略下弯，神色有些哀伤。
　　为我吗，回雪？莫之离心中问著，然後情不自禁的吻上了回雪的唇。
　　这麽靠近，莫之离彷佛闻到回雪身上的味道，淡淡的，像水般洁净。还是因为桂花？否则怎麽有股若有似无的芬芳。如果回雪看得到的话，想必现在的眼神一定充满疑惑的看著自己。但回雪看不到，所以莫之离只听到回雪轻轻的问他：「狐狸？」
　　莫之离往後退了一下，惊讶於自己的举动。自己不是一直说没把回雪当男宠看待吗？那刚刚的举动该怎麽解释？
　　「对不起，我有点累了。」莫之离道，把举动归咎於在皇宫待太久所导致的疲累。
　　「狐狸的味道，很香。」回雪靠在他身上，懒懒的说，然後睡著了。毕竟这几日回雪其实也没睡多少，他一直挂心著莫之离会不会回来，即使睡著，也很不安稳。
　　莫之离的心因为这句话而又有所动摇，回雪似乎没有责怪他的意思。但，他是回雪，想必亲吻是什麽意义，他并不明了。
　　他叹了口气，桂花随著凤凰，飘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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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不一定有人想看
　　但我还是贴了
　　媚主真的难产啊啊啊！

　　狐狸。四 

　　「喜欢就喜欢，有什麽大不了的。」裴纪行手甩著辫子，漫不经心地说，「现在多少人养男宠，早就不是什麽新鲜事。」
　　莫之离看裴纪行那一脸的毫不在意，心中忽然觉得，自己找他说这问题，是人生中就算不是第一，也是排名前三的愚蠢举动。
　　两人坐在裴纪行家里，也就是裴少怀将军府的一处凉亭里。莫之离来拜访裴少怀以答谢上次他为莫之离跟皇上说情之事。没想到裴少怀正好进宫了，裴纪行刚巧一人在家，就拉著莫之离喝茶谈天。
　　「难不成是王妃反对？」裴纪行挑高半边眉毛，仍然是吊而啷当的样子。
　　「不关她的事。」莫之离冷冷道。裴纪行知道他们两人感情不好，看莫之离这反应，也就没在多问。沉默了一下，裴纪行忽然正色道：「不过我说真的，莫之离，回雪我总觉得在哪里看过……」
　　莫之离一楞，然後不悦地说：「你别想用这招再看他。」
　　「你这说得是什麽话？我是这种人吗？」裴纪行叫道，看到莫之离不屑的眼神，叹道：「算了算了，你别回答我好了，真是枉费朋友一场。」
　　「虽然是朋友，要我说什麽违背良心的话，我还是做不到的。如果你真是正人君子，就不会现在都快三十还没人愿意嫁给你。」
　　裴纪行反驳道：「是我挑剔不是没人愿意嫁好吗？看我长得玉树临风，多少小姐爱我不成，所以就想毁了我，放风声说我花心！」
　　「你再多说废话，我就要走了。」莫之离摇摇头，起身要走，「改日我必当挑个只有师父在的时间。」
　　「等等，我刚刚说的话是真的！你没想过回雪这个样子，怎麽在外面生活吗？」裴纪行拉住莫之离，莫之离沉默了一下，缓缓道：「我没想过。」
　　「怎麽可能，你可是莫之离……」裴纪行放开了手，叹道：「你不要逃避事实。回雪他眼不能视，脑筋也不是……唉，就凭他一个人，绝对无法在外头生存的，之前必然有人照顾他。」
　　莫之离明白，回雪这麽脆弱，连过个门阶都是个问题，怎麽独自生存在外头？加上气质是如此纯真乾净，什麽也不懂，怎麽样都不像是长年流浪在外头的人。
　　「就算是，又怎麽样。」莫之离忽然道：「我可是离王，要谁留下还不简单。」
　　「就怕……」裴纪行蹙眉，正要说什麽，就被莫之离打断，「怕什麽，别忘了，现在可是连皇帝都要礼让我。」
　　之前还很讨厌这点呢……裴纪行心中嘟囔，不过没说出来。想了想，又道：「那如果回雪说要回去？」
　　「大不了把以前照顾他的人叫到离王府就是了。」
　　裴纪行忽然笑了，莫之离觉得莫名其妙，问道：「你笑什麽？」
　　「你都这麽说了，还在烦恼什麽喜不喜欢的？无论回雪想离开还是怎样，你根本就不打算让他走。」
　　「就算他说不要，你就会放手吗？」裴纪行狡狯一笑。
　　「那不一样。」莫之离似乎有些困窘，转过身背对裴纪行，「这件是这件，那件是那件。」
　　「我看都一样。」裴纪行耸耸眉，不置可否。
　　莫之离被裴纪行这样一弄，心情有些浮动。决定先回王府去了。裴纪行总算识相，没再多说什麽，送莫之离到门口。
　　只是好巧不巧，两人刚跨出门口，就和裴少怀碰个正著。只是旁边跟著两个人，让莫之离有些楞了。
　　裴少怀虽然莫之离近年来比较少见，不过大致上没变，撇开表情尴尬不谈，硬朗如昔。旁边的人，也没变，一个是凤眼略挑，菱角唇半边微勾，一贯挑衅的模样，另一个没什麽表情，看起来精神不是很好。
　　「裴将军的意思我懂，但也不需要这麽明白，你说对吧，之离？」莫之曜本来跟裴少怀说话，末了却问了莫之离。他盯著莫之离，凤眼中的敌意，完全没有隐藏的意思。
　　「四哥，好巧。」莫之和勉强笑了笑，懒懒的打了招呼，随即半垂著眼，看著地上。
　　莫之离表情淡漠，无视莫之曜那炯炯眼神：「你莫误会了，我是来找裴纪行的，正要走呢。」
　　「我有误会什麽吗？」莫之曜冷笑，「要不要解释一下？跟你进宫的关系？」
　　「做臣弟的探视皇兄还需要跟三哥报备吗？」莫之离处变不惊，不愿多做解释。
　　气氛有些僵，裴少怀抬眉看向儿子，示意裴纪行说话解围，於是裴纪行摆出了笑，道：「曜王不必多做连想，我跟之离情同兄弟，两人互相拜访相当正常，平时我们患难同当，有需要时，同床共枕也没什麽问题……」话说的最後有些暧昧，莫之离瞪向他，但裴纪行只是保持著难以捉模的微笑。
　　「那是因为你是独子，才会对兄弟有奇怪的定义。」莫之曜忽然转向裴纪行，也摆著笑脸，「至少我跟我四弟要五年没见了，谈什麽互相拜访。」莫之曜长相本属阴柔，脸一笑，竟有些媚态逸於神色之间。他脸是对著裴纪行，但凤眼微敛，却是望著莫之离。
　　旁边的莫之和有些不自在，脚步动了动，抬眼看了看莫之曜，又垂下了眼。
　　「纪行你这话真的说错了，当独子还真幸福，不用烦恼什麽兄弟之事。」莫之离看著裴纪行，不知怎麽的也笑了。要说是豔光照人倒也不到，不过离王姿容秀丽的传闻也非虚言，加上他平常大多冷淡，这少见的微笑少说也是动人心魄。
　　裴纪行看两人笑脸盈盈，这才觉得自己刚刚似乎说错了话，但他可是裴纪行……也就跟著他们笑。
　　莫之离和莫之曜两人僵持著。裴少怀不知道在什麽时候已经先溜走了，剩下四人一片沉默。
　　「三哥，我们走吧。」莫之和开口，抬眼看著莫之离，「四哥，先告辞了。」
　　裴纪行却笑道：「还没问今日曜王、和王怎麽会出现在我家门口？」
　　莫之曜收起笑，冷言道：「你说离王他为什麽来，我也就为什麽来。」
　　「刚刚不就说是互相拜访了？难道曜王对我……」裴纪行拉起了自己的辫子，似乎有些自怜的姿态。
　　「姓裴的，别再那边插科打诨。」莫之曜怒目看著裴纪行，「我从头到尾都只跟姓莫的说话。」
　　「我刚好相反，只想跟姓裴的说话。」莫之离忽然道，语气云淡风轻。
　　「你……！」莫之曜气极，一时半刻竟说不出话。
　　「三哥，走吧！别计较了。」莫之和拉了拉莫之曜的袖子，劝道。
　　莫之曜瞪著莫之离，好半天才哼了一声，道：「你怕你四哥做什麽！」嘴上这麽说，不过大概知道讨不了什麽便宜，气呼呼一甩袖，转身走下了台阶，进了轿子。莫之和跟在他後头，随後也进了轿子。
　　「三哥，你要从我这里拿些什麽，我很乐意的。」好好的，人都要走了，莫之离却忽然高声道。轿帘掀了起来，莫之曜从里头冷冷一望：「这话是你说的，我记著。」
　　待两人所乘轿子走远，裴纪行笑道：「你兄弟还真不好搞……只有和王还正常点。」
　　莫之离看了裴纪行一眼，冷哼一声没有说话，撇下了裴纪行自己走进了将军府。
　　裴少怀正站在门内不远处，他看到莫之离，尴尬一笑：「哈哈……跟曜王纯粹是巧遇、巧遇。」
　　莫之离神色有些古怪，看著裴少怀那一脸心虚，终於叹了口气。
　　「激将法对我而言没用，师父应该很了解才对。」莫之离道，「前日才派人通知今日要来……只是要亲自答谢师父上次帮我跟皇上说情的事。」
　　「既然见了面，那我走了。」
　　「等等，之离。听为师一言。」裴少怀表情严肃道：「那日我见你皇兄，也就是皇上，他的体弱气虚并不假，太医也说了，撑不了太久了。」
　　莫之离无语，心中也明了，上次看皇兄，的确是气若游丝，面颊都陷进去了。
　　「当今圣上并无子嗣，而国不可一日无君，而今这人选，舍你其谁？
　　「曜王他好武力，朝中武将都站在他那里，以求得个人利益。但光勾目前并无能力向外拓展，若让曜王称帝，王朝覆灭可待。」裴少怀虽然身为武将，却并非好斗逞凶之人，尤其随著年岁增长，心性渐趋柔软，虽然将军之名仍存，但实质上的工作，倒接近於文官宰相。
　　莫之离看著裴少怀一脸认真，似乎真当他是希望一样，不由得轻笑，道：「要我说实话吗？」裴纪行也从外头进来，和裴少怀两人刚好前後夹著莫之离，莫之离站在两人中间，含笑道：「老实说，如今这天下变成什麽样，我一点也不在意……与我何干？甚至这麽说吧，越乱越好……」
　　「我何负於天下？我何必要担负这责任？没人能逼我。」莫之离望著裴少怀，一字一句似乎敲在这老臣心上。莫之离身姿秀逸，站著自有股贵气，分明就是人中龙凤，但话却说的猖狂不肯负责，令他心寒。
　　裴纪行看著莫之离的模样，知道什麽也挽回不了，再看向父亲，脸色同样哀戚。
　　「你怎麽变成这样……」裴少怀有些震慑，又有些自惭，为自己教导不力而感到悲哀。
　　「离兄累了吧，今天先回去吧。」裴纪行道，伸手要拉他。莫之离挥开他的手，看了看裴纪行，冷冷道：「今日我就不与你计较。」裴纪行分明就是和他父亲串通好绊住他，设计他跟莫之曜见面。
　　裴纪行听到他话说的绝情，只是笑了笑，有些僵硬，闭上了嘴没说话。
　　「师父，徒儿就走了。告辞。」莫之离走了两步，侧身又道：「曜王没什麽不好，虽然他个性冲动，好武好斗……但至少曜王喜欢当皇帝。别再牵挂区区莫之离，没可能的。」
　　语罢，莫之离身形飘然而去，留裴姓父子呆望他背影。
　　莫之离他并不无情，只是能不能不要再提王位之事？他气愤交加，反倒转笑，说出的话自己也知猖狂，不过，是真话。
　　裴纪行站在大门外，远远地看他上了轿子，不若往常无所谓的样子，看上去有些凄凉。莫之离冷冷望了他一眼，把帘子放下，吩咐轿夫回王府。
　　回雪和上次一样迎上前抱住了从外边回来的莫之离，他吩咐绿竹让回雪穿上了精心挑选的衣服，纯白色的绸缎，柔软轻盈，很适合回雪的形象。
　　莫之离心情仍有些激动，站在落英院里头，现在只有他跟回雪，没别人。绿竹很识相的在莫之离进来的时候就退下了。他看著回雪，脆弱的一个人，捧著怕碎了，含著就化了的人，他一个难以把持，狠狠的把回雪给抱住，就这麽吻上了那水色双唇。
　　跟上次情难自己，但仍小心翼翼不同，今日莫之离如同被欲望所驱使，动作有些粗鲁，回雪似乎有点惊讶，在莫之离的怀里挣扎著，不过他这麽一扭动却只是让莫之离更难停止，只有更用力桎梏怀里那不安的身躯。
　　「狐狸？」好不容易等到换气时刻，回雪不安的问，呼吸有些急促。
　　「回雪，你喜欢我吗？」莫之离问，他语带诱惑，比平日声音低沉，「你讨厌这样吗？」
　　「喜欢……」回雪脸色绯红，似乎还无法调好气息，他软软靠在莫之离身上，道：「我喜欢……狐狸是我的……」话说的断断续续，分不清是因为喘不过气，还是不确定该如何回答。
　　「那就是喜欢了。」莫之离搂著他，不去理会回雪到底想说什麽。他轻吻回雪，从脸颊到颈肩，回雪颤抖著，但他身子疲软，只能由著莫之离。莫之离打横把回雪抱起，回雪个头较他娇小，倒也不太费力。
　　进了房间，莫之离没忘记把回雪轻轻放在床上，自己脱了衣服，俯身又吻回雪。
　　「狐狸……」头抵在床头，下巴微仰，回雪喃喃著，眼睛睁的很大，如湖水一样深邃的眼睛蒙上一层水雾，睫毛颤动著，表情很是无助。莫之离手探进去他白色衣服中，一边隔著薄薄的内衣抚弄他乳尖，一边在他耳边低喃道：「舒服吗？」
　　目盲之人的听力，向来比常人敏锐，禁不起莫之离磁性声音，回雪耳根上，细小的寒毛似乎都全部竖起，他轻轻点头，又摇头，呜咽著但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整张脸蛋白里透红，煞是动人。
　　若说之前有著诸多顾忌，那如今莫之离就是把一切抛诸一旁。他不过只想抓住眼前著这抹白雪，让人融化在自己手下。至於後来会如何，他是没想过的。
　　如今只有回雪还惦念著自己，不是离王的自己。什麽天下，什麽其他，可笑。
　　莫之离吻回雪下唇，然後是下巴、再来锁骨，渐渐把回雪衣服褪去，露出洁白无瑕胸膛。胸前蓓蕾早因为莫之离先前挑弄而挺立，莫之离他一头长发挠著回雪，随著他吻越往下，终於逼得回雪发出呻吟：「狐狸，呜……不可以……」
　　「回雪……」莫之离唤道，深情款款，回雪手抵著莫之离的肩膀，有些无力。莫之离捉住回雪的手，细细舔他手腕内侧和指尖，手没停，按压著回雪下身，「狐狸，我好热……」回雪道，他身上火热，想踢开莫之离，却被压著而不能动。
　　回雪只能扭了扭身子，剩下的衣服不用莫之离费心，全部都落在了身下。
　　莫之离额头已有薄汗，回雪亦是，早被莫之离挑弄的似乎人就要烧起来。莫之离看著眼前人脸若芙蓉，发丝沾在脸上，有些颓靡，身子雪白透嫩，腰似可盈握，双腿修长，贴著自己，空气又隐隐飘著股独特的香气，他勉强忍耐住，微撑起身体，手伸到回雪後面小穴，好让回雪放松。回雪揽住了莫之离的脖子，仰身贴住了他：「阿……狐狸……」
　　莫之离听了，皱了皱著眉头，什麽狐狸的事情他不懂，既然自己决定要了回雪，那他必得叫唤自己的名字不可。「叫我之离。」，莫之离贴耳说道，水气凝结在空气里，热热的贴在回雪耳上，他身子敏感，忍不住打颤，「狐狸……」回雪不懂得为何要叫之离，仍然唤著狐狸。
　　莫之离这时把两指伸进去回雪身子里头，回雪勉强可接受，他脚背弓起，脸上表情有些迷乱，「狐狸……不行。」
　　「不是狐狸，叫我之离。」莫之离咬著他耳朵，呢喃著，抽出手指，回雪颤抖著呼了口气，手才微微放松，莫之离却在此时进入了他，回雪倒抽一口气，眉皱紧著，眼泪从眼眶流下，张嘴却叫不出声，手抓的莫之离有些发疼。
　　莫之离也是憋住了气，因为回雪身子不够放松，莫之离看见回雪的模样，一股心疼，柔声哄著他，要他身子放松，回雪轻轻的哭著，莫之离吻去他眼泪，道：「很快就不痛了……乖。」
　　回雪在莫之离柔声安抚下，逐渐放软了身子，只是仍紧抓著莫之离，「狐狸，我好痛，又好热。」
　　莫之离笑，「叫我之离……」他抽动著自己身体，回雪控制不住呻吟，抱住了莫之离，靠在他颈边，热流一阵一阵的袭向他，「阿……恩……之离……」
　　「再多叫几遍……」莫之离心喜道，抬起回雪大腿，更用力的向前，一边舔著他後颈，不知道自己神情动作，的确像狐狸抓到猎物时的喜悦。
　　「之离……」回雪有些发晕，软软道。狐狸，之离，都一样的……只要别离开他，叫什麽都好。
　　莫之离爱怜地看著回雪，虽说眼角还留著泪痕，但仍紧抱著自己不放，靠在他胸膛。莫之离知道自己恐怕是有些冲动了，但，早在当初见回雪抬头那一眼，自己就放不开他了。
　　或许前世自己真是只狐狸，回雪的狐狸……想到此，莫之离吻了回雪，轻轻的，却又很浓烈。
　　裴纪行没再来打扰莫之离，大概自己那天神情太严厉了点，莫之离想，但那可是他逼的。要不是那日自己翻脸，现在也不会有这般清閒。
　　他请了大夫来诊看回雪的眼睛，回雪坐在床边，睁大著双眼，一脸无辜，大夫翻著回雪眼皮，仔细的看了半天，放下了手，沉吟了片刻。
　　「怎麽了？能治吗？」莫之离坐在三步远的桌边，听了皱了皱眉，问道。
　　「公子的确非天生目盲……看起来似乎是受了什麽伤或中了毒物，伤了脑，影响到了眼睛。而且……」大夫欲言又止，莫之离见他迟疑，安抚道：「要说什麽就说吧……再坏也不过如此。」
　　「在下认为应是毒物『金隽』所致，公子似乎反应和常人有也所不同，且瞳色细看之下，呈些许藏青，这都是中金隽之毒所有的特徵。金隽这东西相当罕见，即使有钱也很难买到……而且无物可解……」
　　莫之离听到这，脸色变得相当难看，沉声道：「你走吧。」大夫以为他是因为这番话而发怒，连忙收拾东西，让绿竹领著出去。
　　金隽，金隽可不是皇家才有的东西？
　　自己以前无聊，曾跑到丹房里观摩，里头管药的医官告诉过他，每种药的用处，他还拿了朵金花给自己看道：金隽花美，花缘灿金，但受风即萎，过暖则凋，只有皇室有能力种植。若少量食用，可以活脑养身，因此每年都有配给，但必须小心，若服用过量则伤脑残身……
　　莫之离看著回雪，怎麽样都无法想像他和皇室有什麽关联。又是谁……谁给他下的毒？
　　「狐狸，你怎麽了？」回雪笑问，看不见莫之离的忧虑，靠在床柱旁，有些慵懒。莫之离自那日起就常要他，他身子弱，就有些精神不济。
　　莫之离摇摇头，坐到回雪旁边搂住他，「没事。」还是别问的好，只要自己和回雪好好的住在落英院，又有谁能够找到他？
　　下了决心，莫之离倒真的没再出门，就只在落英院里头和回雪混著。裴纪行不是没来过，不过都被挡在门外。裴纪行以为莫之离还在为那天事生气。其实不是，就只为了裴纪行看过回雪，莫之离不希望从他那边听到些什麽不想听的。
　　这日他差人找了只狐狸，送到了落英院。他怕回雪无聊，弄只动物来陪他玩耍也好。
　　狐狸娇小可爱，四肢修长，尾巴蓬满，唯独毛色雪白，令莫之离不很满意。
　　原来找的人以为王爷必然是要高级东西，所以特别弄来稀少昂贵的白狐，却不知莫之离不过要只普通的橘红色狐狸。
　　回雪很高兴，抚摸著狐狸，把脸贴在狐狸背上，让毛顺过自己的脸颊。狐狸却也出乎意料地柔顺，乖巧著窝坐在回雪腿上，抬起了尾巴，一副享受的样子。
　　莫之离坐在旁边瞧著瞧著，倒有些吃味。
　　「你很喜欢这只狐狸阿。」这话说完自己也觉得幼稚，莫之离有些不自在，逗著白狐，它却不很赏脸，尖牙露了出来，瞪著莫之离。
　　「喜欢阿。」回雪很自然的回答，笑得灿烂。「狐狸很可爱。」
　　「哪只狐狸？」莫之离附耳问，神色亲腻。
　　「这只。」回雪抱紧了怀里的狐狸，亲了亲白狐耳朵，令莫之离有些难过。凭著股不甘心，莫之离咬上了回雪的耳朵，手搂他腰，问：「我呢？」
　　回雪怕痒，莫之离手揉捏著他腰间让他身子无力，手一松，怀中白狐跳开。「阿，狐狸跑走了。」回雪感到怀里一空，轻叫道。「我问我呢？」莫之离咬他耳，有些用力，稍稍留了齿痕，回雪眼一眨，望著莫之离，笑道：「这只狐狸很坏。」他神色俏皮，脸色白里透红，唇半张著，颜色撩人，莫之离心中一摇，吻他，低声问道：「你可喜欢坏狐狸？」
　　「坏狐狸，之离。」回雪连耳根也红了，垂眼浅笑，「我当然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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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快贴完了～

　　狐狸。五

　　两人耳鬓厮磨，日子过的惬意，外头的事，完全置於脑後。莫之离真切认为，人生最快乐也不过就是如此。他画画，回雪当画中人，他养花，回雪闻花香；他练习武术，回雪等他休息，轻轻的靠在他身上，听他心跳。
　　这日回雪正在一旁逗弄著白狐，白狐没取名，因为只要回雪轻唤「狐狸」，小白狐就会从花园、或别处奔来回雪怀里。
　　当然，这对同样有狐狸之称的莫之离是有些的不方便。
　　要不要帮它取个名字？例如……小雪？莫之离提议道。老是狐狸狐狸的叫著，自己有时还真分不清，取个名字还是好点，而太难的名字回雪恐怕也记不起来。
　　小雪……因为它小小的吗？那我是大雪吗？回雪抬头问道，一脸天真。
　　莫之离想了想，觉得还是叫狐狸就好。
　　回雪逗狐，莫之离只得弹琴自娱，弹著弹著，思绪翻腾，想到过去皇位斗争以及今日悠閒，心生感叹，随著乐曲唱道：「出西门，步念之。今日不作乐，当待何时……」人生能够要什麽，图什麽？不过也就是个当下……莫之离声音停下，只是乐曲没停。
　　「……何能生愁怫郁，当复待来兹……」歌声清脆，高处飘渺如云雾，低处清澄但深若峡谷。
　　楞了楞，莫之离有些恍惚的看著回雪，停下了琴音。
　　「……昼短而夜长，何不秉烛游？」回雪唱著，搔著白狐下巴，听到琴音停歇，望向莫之离，「我唱的你不喜欢吗？」
　　不，绝不是。那歌声澄净清泠，像孩童一样高亢，却又多了股青涩香甜韵味，让人心醉。所谓名伶也不过如此……
　　「你以前怎麽不唱？」莫之离问，最令他惊讶的是回雪竟然能够随口唱出歌词……一般的字词理解都有问题的回雪，却背出了西门行……
　　「你以前没弹琴阿。」回雪笑，「没音乐我不会唱，以前我每天唱。」
　　「唱给谁听？」
　　「……恩……流风。」回雪皱著眉，想名字对他而言实在是件难事。
　　「流风？」流风之回雪……莫之离皱眉，这绝对不是真名，要不回雪只是随便说说。
　　回雪点点头，「他喜欢听我唱歌阿。」白狐不知怎麽的又跑走了，大概是瞧见了麻雀，回雪轻叹一声，「唉，跑掉了。」
　　莫之离心中揣测著，回雪之前大概是别人府里的歌伶。有钱人家里养个乐班伶人并不是什麽少见的事……而歌者乐师，多半都是盲人，哪里扯的到金隽？
　　试问谁舍得？莫之离看著回雪侧脸，长睫毛微卷著，嘴略翘，神情天真。此时回雪回首浅笑望向莫之离，这样一个人……
　　「再唱一次好吧？」莫之离手拨弦，「唱给我听。」
　　出西门，步念之。今日不作乐，当待何时……
　　天已入冬，百花尽凋，独留梅花一枝独秀。
　　莫之离对於回雪的事情，仍无法全然放心，谁是流风？虽说极可能是个假名，但莫之离还是决定小心为上，因此写了信托裴纪行帮他找找。
　　这日外头下著雪，写信给裴纪行是十天前事。莫之离正在书房看书，下人通报外头裴纪行求见。
　　莫之离有些讶异，裴纪行一向怕冷，竟会选在今天来。连忙叫人把裴纪行带进来。
　　裴纪行一进门，劈头就说：「没找到什麽叫流风的，也没听到谁家丢了乐师。呼……真冷。」他匆匆捡了个离火盆最近的位置坐了下来，呵著气。裴纪行的确很怕冷，他一身大衣到了室内也不肯脱，还微微的发著抖。莫之离看著皱了皱眉，起身走到火盆旁添了些火。裴纪行眼睛眨也不眨的看著他动作，莫之离转身刚好和他眼光对上，问道：「这样看我干麽？」
　　「没什麽。只是没想到你这麽贴心。」裴纪行浅笑，搓搓手，伸直了脚，道：「回雪呢？」
　　莫之离楞了楞，才发现自己变得这麽体贴，也露出笑意，「大概是照顾回雪习惯了。」他坐在裴纪行对面，道：「我叫绿竹看著他，大概和白狐玩吧。」
　　「喔……」裴纪行不轻不重的应了一声，盯著茶杯，莫之离侧著身看火焰，一时半刻，竟就没人说话。火光跳著，映著两人影子，有些尴尬。莫之离对於之前把裴纪行挡在门外感到有些歉意，但不知怎麽表示，因此绕了个弯叫裴纪行帮他找回雪口中的「流风」。本以为裴纪行可能会对之前的事表达抗议，没想到他却没有任何表示……
　　莫之离心中揣测著，想了好半天，看到窗外飘雪，於是开口问道：「改天再告诉我就好，何必挑这麽冷的天出来。」
　　「难得离兄指派事情，没亲自交差怎麽好意思……我们可是拜把呢！」裴纪行刚刚似乎沉浸在自己的思维里，听到莫之离声音才回神，不过他反应快，马上就接话。
　　「谁跟你是拜把。」听到这句话，莫之离马上反驳道，倒也在裴纪行意料之中，不过他还是表现出一脸受伤的样子，叹道：「离兄好无情阿，我为离兄出生入死，到头来却被抛弃。」
　　「哪里来的出生入死？」莫之离不以为然，「不过要你去顺便帮我打听一下，我这还让你跟各宅院的ㄚ头有打情骂俏的机会。你老实点，去烧香看有没有哪家小姐愿意嫁给你，以免让师父操心。」莫之离嘴巴这麽说，却放下了心，裴纪行倒似乎不在意前些日子的疏离，笑意就浮在脸上。
　　裴纪行看著莫之离被火光照著的侧脸，也露出了笑，却有些寂寞模样，眉头不像往常一样开展，「小姐我是不敢惹得，至於多美的小丫头，也比不过……」
　　「也比不过什麽？」莫之离转头看著裴纪行，看他一副欲言又止光景，难不成是心有所属？没想到裴纪行马上变了个脸，露出一贯狡狯神情，笑道：「多美的小丫头，都比不上回雪可爱阿。」
　　「你这家伙……敢再打回雪主意，就别想再进我家门。」莫之离威胁道，喝了口茶，「放老实点。」
　　「见色忘友……」裴纪行嘀咕，莫之离只是冷冷一笑，「人之常情。」
　　裴纪行一脸不悦，莫之离视若无赌，忽然想到：「你今年冬天怎麽没去南边？」
　　「我想阿，只是哪里来的閒情，爹他忙著，我也忙著。」裴纪行淡淡道，莫之离随即明白，当然是因为宫中还乱著。自己这不问世事，但世事却仍运转著呢。
　　上次两人因为这件事闹的不愉快，所以裴纪行这次也没再说什麽，「皇兄他……还好？」莫之离虽说希望什麽天下越乱越好，但并不包括皇上。毕竟，是他皇兄。
　　「一样。」糟，隐没没说，但两人心知肚明。
　　梗著同一件事，但裴纪行知道不能说，而莫之离不想说。气氛又沉闷了好一会儿。下雪天本就比平常的日子安静，两个人坐的很近却又都没说话，对比好不容易热起来的气氛，现在又尴尬了几分。
　　「我先回去了。」僵持著也不是办法，裴纪行站起身，「看雪要越下越大就糟了。」莫之离亦起身，道：「也是，我送你出门吧。」
　　「不用，你不知道，出了个门，可就冷多了。」裴纪行笑，拉紧了大衣，道：「离兄身子也没健壮到哪。」
　　莫之离冷哼一声，迳自推开了门，才知裴纪行所言不假，寒风直接就吹往头上，自己大衣放在了别间房，不在身边。他正要叫门边下人去拿，被裴纪行阻止了：「算了，还拿什麽，还是离兄对我真离情依依？」
　　莫之离瞪他一眼，不过想想也是，裴纪行早就来过王府好几次，两人交情也别提什麽客套，「好吧，那就这样吧。」
　　此时回雪正抱著白狐走向莫之离书房，绿竹跟在後头，正好遇上了刚走出来的裴纪行。
　　「黑色的狐狸。」回雪叫道，裴纪行先是一愣，而後笑道：「是啊，哎呀，离兄千方百计不让我见你，这还不是让我见到了……」
　　回雪穿著一身白貂大衣，面貌姣好，抱著只白狐，气质纯净，还有一股浅笑聚在眼尾，无怪乎莫之离如此喜欢……
　　再细看，回雪神色间比第一次见还精神，隐然间也透著股惹人的风流……这也都是莫之离照顾所致。
　　「你说为什麽我们都是狐狸，怎麽他对我就没这麽好？」裴纪行小声问道，回雪不明白裴纪行说的意思，笑道：「黑色的狐狸怎麽都说很难的话？」
　　裴纪行一愣，自嘲道：「对阿，我说些什麽？」他笑了笑，「我说人还是单纯点比较幸福。」
　　「别跟莫之离说你遇见了我，不然他要生气的。」裴纪行道，亦看向了後面的绿竹，露出平常勾引妇女的微笑，绿竹见了，红著脸偏过头没说话。
　　「为什麽不说？」回雪疑惑，裴纪行道：「你不希望你的狐狸生气吧？」回雪点头，「那就别说。」裴纪行叮咛。
　　「快点进屋吧？小丫头？」临走前不忘送秋波，这才是他裴纪行一贯作风。
　　轻盈潇洒，不拖泥带水。好冷，裴纪行进了轿子，叹了一声。幽幽的看了离王府一眼，终於叫车夫起行。
　　隔天，雪停了，天气也就回暖了一些，莫之离就带著回雪出门，好让他透透气。老是窝在王府里，有时还真的有些腻了。虽然说还不知道流风是何许人物，但仔细想想，他莫之离又何须担心是谁？谁能争得过他离王？
　　两人做轻装打扮，只是贵气是档不了的，後头的从人也表示得很明白，莫之离和回雪就是重要人物，故路上行人又是恭敬，却又是好奇的偷觑著两人。
　　莫之离不喜被人如此观看，叫从人退远一点，别让人发现。回雪牵著他衣角，好像当初遇见一样，亦步亦趋，只是现在不比当时……莫之离浅笑，「有没有什麽想吃的？」
　　回雪想了想，摇摇头，「我不知道……狐狸觉得什麽好吃？」回雪并不懂得有什麽东西可以赏玩。只是听著街上人群吵闹，他倒也觉得是新鲜。
　　这却难倒了莫之离，他实在也不太懂得能吃什麽……他来市集，通常也不过是为了散散步。两人呆立在街上，有些傻样。
　　忽然前头传来吵杂声音，人群渐渐分为两边，看来是有什麽权贵人士经过。莫之离眼半眯，拉著回雪退到了路边。
　　「流风。」回雪忽然道，莫之离心一惊，看著回雪「你说流风？」
　　「流风……是流风。」回雪想走出去，莫之离手紧抓住回雪，「你要去哪？」回雪回头望著莫之离，一脸困惑，「跟我走阿，狐狸说过的。」
　　这时从人群里走出，後头簇拥著许多护卫，两匹骏马上，一个是张狂俊美，另一个沈静无神，莫之离仰看著，有些不敢相信。
　　马上的人看见莫之离也是一愣，半勾起唇，正要说话时，却看见莫之离身後的回雪，脸色一变，一脸不可置信的样子，莫之曜惊叫道：「回雪！」
　　旁边的莫之和看到回雪也是一脸惊讶，刷白著脸直直的盯著回雪，莫之曜一个翻身下马，走到回雪旁边，再看看莫之离，「怎麽回事？」
　　「流风，我找到狐狸了。」回雪笑，很甜，莫之曜一愣，看著莫之离，脸色很难看，喃喃道：「没想到狐狸……竟然偏偏是你……」
　　他眼里带著愤恨，忽然大声道：「我跟你说过几百次我不叫流风，走了，回去了。」莫之曜伸手欲牵回雪，被莫之离挡住，「三哥，你干什麽，人在我身边，岂能要牵就牵。」
　　莫之曜呼了好长一口气，似乎是在镇压著自己的怒气，他脸色涨红，凤眼睁的很大，「好好，我就告诉你我在干什麽，回雪本是我府上的人，前阵子不知怎的不见了，我这会儿没怪你偷我家人，你还不知客气！」
　　莫之曜他和莫之离个头一般高，两人对看，互不相让。
　　怎麽想，就是没想到回雪竟是莫之曜的人！莫之离心中震惊，这天下之事未免太巧！流风偏偏是他，莫之离也想问。但他表面处变不惊，只是冷冷道：「就算是又如何？现在他可是我的。」他边说这话，边紧搂回雪，回雪似乎不懂得前面两人正在为他争执，只是很自然的依靠在莫之离身上。
　　这不动作还好，一动作就刺激了莫之曜，他手摆在配剑上，似乎就要拔剑。莫之离脸色也很难看，道：「你有配剑，我从人就没有吗？」
　　「三哥！别冲动！」莫之和下马，伸手制止了莫之曜的动作，「别就为了一个歌人……在大街上闹的难看。」
　　「一个歌人……要不是你没看管好，他会不见？」莫之曜翻手打开莫之和的手，手劲不小，莫之和的手被打的发红，他看著莫之曜，眼中似乎有些什麽，只是很快的又被隐没起来，恢复一脸沈静，垂首站在一旁。
　　莫之曜见莫之和的手被打的发红，稍微有些冷静了下来，他转而看向回雪，放软了声音，道：「回雪，跟我回去，你出去够久了，你喜欢什麽，我叫人帮你弄来。」
　　回雪紧抓著莫之离的手，摇了摇头，垂首道：「狐狸……之离要跟我一起走才行。」莫之离低头看著回雪，轻轻道：「我不会跟他走，我们回家。」
　　莫之曜先是楞了楞，随即铁青了脸，咬牙切齿道：「之离……他竟然记住了你的名字！」他照顾回雪这麽久，回雪倒从来没把他放在心上！气不过，莫之曜拔剑，愤然道：「今日我不把人带回去，我就不姓莫！」
　　莫之离冷笑，道：「今日要是让你把人带回去，我就跟你姓怎麽样？」话说的挑衅，莫之曜一动气，莫之和却站了出来，道：「四哥，你何苦如此执著？人本来就是三哥的，回雪也认得他，你这样子强留人说得过去吗？」他表情语气沈静，但字里行间，无不充满对莫之离的责怪。
　　「我知你说的有理，但要我放手，办不到。」莫之离冷冷道，牵著回雪转身就走。
　　莫之曜见状，怒不可抑，「你跟这人说这话干什麽！」莫之曜挡开莫之和，剑就这麽斜刺向
　　了莫之离，莫之离虽然发现了剑气，但反应却来不及，右手臂已被划了很长一条伤口，血就这麽流了出来，染红了好大一片袖子。後头离王府的侍卫虽然早已赶上，但未能阻止，实在也是因为莫之曜的身份尊贵，才让他有机会伤了莫之离。
　　「你就算再给我划个十几条口子，今天无论如何我是不会放手。」莫之离吸了一口气，侧著身看著莫之曜，脸色有些发白。
　　莫之和看著莫之曜，向前握著他的右手，轻唤道：「三哥？」莫之曜手紧了紧，然後手一松，剑&#21712;啷的掉在地上，他虽然冲动，但还是有点脑袋，今天就算再怎麽样，也不能当街把莫之离杀了，最重要的，是回雪竟不肯跟他走！
　　回雪一脸痛苦的抱著莫之离，喃喃道：「狐狸……狐狸……」双手沾满了血，脸也是。莫之离身体靠在回雪身上，手抬起让侍卫包扎。
　　莫之曜看见回雪这模样，心中又痛又怒，不知怎麽发泄，於是忿忿然的甩开莫之和，转身上马，一句话也没说的往反方向离开了。莫之和看了看莫之离的伤势，似乎不伤性命，淡淡的道：「四哥，再会了。」也上马追莫之曜去了。
　　莫之离咬著牙，血是免免强强止住了，但毕竟只是个临时的包扎，还是得先回王府请大夫看看才行，侍卫连忙弄了顶轿子让莫之离坐上，街上的人群瞧著热闹，他只觉得气愤，莫之曜那一剑倒也真用上了力，要不是他还有些闪避，否则手真要被砍断不可！为了保住回雪，却斗上了莫之曜那个疯子！要不是顾念著回雪，他真想在莫之曜身上戳一个窟塿！莫之离心绪混乱，却还记得把回雪也拉上轿子，轿子里，回雪紧紧依著莫之离，因为莫之离整个人直发冷，一句话也不说。回到了离王府，刚下了轿子，莫之离才走了两三步，就觉得全身脱力，晕倒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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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这段有个大bug
　　不过我懒得改了……

　　狐狸。六

　　这个兄弟是什麽都要跟他争的……他那美丽的母亲，人比花娇，手比玉白，声音清脆甜美的容妃，在他出生三个月之前生下了莫之曜。他们年龄实在太相近了，所以旁人自然就会拿两人比较，从小比到大，没有停过。莫之曜空长著好皮相，个性却好胜冲动，时常挑衅他……小时候比赛，比射箭，比马术，比背书，比……什麽都比，反正他没输过，而莫之曜就会一脸可怜兮兮的奔向他母亲的怀里，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不知是在抱怨什麽，然後容妃会轻拍莫之曜的背，用那柔若无骨手，爱怜的摸著莫之曜的脸颊，安慰他、鼓励他，却用那双漂亮的眼睛，充满埋怨，却又欣赏的看著胜利的他，轻轻道：之离，你也让让他……
　　他让了几次，承受被莫之曜嘲笑的屈辱，可容妃却不会安慰他，只会称赞莫之曜。
　　再怎麽样，容妃的目光还是属於她儿子的。
　　莫之离心揪紧著，怨恨起了他的兄弟。到了年岁更长的时候，莫之离看著输在自己手下的莫之曜，那凄惨的神色，只是冷冷道：胜者为王，败者为寇……
　　但此时莫之曜却弯起他那酷似容妃的嘴唇，冷笑道：不……四弟，这次我赢了。
　　莫之离睁开眼，一身冷汗，浸湿了後背衣裳，原来是梦……莫之离想坐起身，却发现没有力气，怎麽会？不过是划伤了手臂……！他挣扎著，却被坐在床边的人制止，莫之离这才发现床边有人，看清了脸，有些惊讶道：「怎麽是你？」
　　平语月淡淡道：「夫君受了伤，做妻子的来照顾，本在情理之中。」她语气平淡，但实际上却被莫之离的态度伤了，他的语气好像，从没想过她的存在一样。
　　「回雪呢？」莫之离看了看四周，却没发现回雪踪影，有些焦急的问。
　　「……睡著呢，似乎被吓到了。」平语月站起身，打开门，吩咐下人准备东西给莫之离吃。风从外头吹了进来，使得烛火摇曳，外头黑漆漆的，只有守夜人提著的灯笼，发出微弱的光，
　　「你只睡了半天，别这麽紧张。」平语月背对著莫之离，纤细身躯，本该是娇美的，但莫之离看著，只觉得憔悴。
　　他想到上次见面已经是好久以前，那次对她话说得太重，如今想起来还有些歉意。莫之离试著自己坐起来，却还是没有什麽力气。
　　「大夫给你弄了点麻药，你现在没有力气很正常。」平语月转身发现莫之离动作，走到床边扶他背，帮他坐起来。她很久没靠莫之离这麽近，而现在她感觉到莫之离的气息轻轻的吐在她发上，平语月心中微微一动，把莫之离扶好以後，有些楞楞地，竟舍不得离开。
　　「怎麽了？」莫之离问，平语月连忙後退，解释道：「没什麽，不过一时脚麻了。」她又走到门边，假装催促著仆人们快点准备餐饭。她背对著莫之离，微喘著气，心中狂跳不已，眼眶不知怎的就有些酸。她怎麽会想哭呢？她不是那种懦弱的女人。寒风吹在她身上，让她稍微冷静了下来。
　　莫之离不清楚平语月心中所想，只是惦念著回雪。他真怕回雪不见了，不知道怎麽的，他就是有这种预感，没看到回雪，他实在不能安心！
　　「我要看他，帮我让回雪过来……我非现在看到他不可。」莫之离握紧了拳头，却觉得还是无力，手一点感觉也没有，他脸涨红著，发丝垂下来，很乱，以往沈静的样子不再，莫之离对於自己的状况感到难受，竟然半分力气也没有！
　　平语月听了以後，身子一个颤动，擦了擦眼，没给莫之离看到，她转身道：「你先吃东西吧。」
　　下人端进来几碟清淡小菜，摆在了桌上。平语月拣著菜，放到碗里。
　　「吃饭这什麽的，我不饿，让回雪过来。」莫之离坚持道，动了动脚，应该还能走，撑著身体就要下床，平语月见状放下了碗，抬高了声音道：「别动！我就叫人让回雪过来！」
　　她急走到门边，叫了丹烟把人带来，「可以吧，你别下床。」平语月道，看著莫之离。而莫之离只是紧盯著门，不知过了多久，才看到一抹白色的身影出现在门边。
　　却是裴纪行。
　　裴纪行脸色凝重，看向平语月，她轻轻点头，示意他说话。
　　「回雪呢？」莫之离问，隐隐有些不好的预感。
　　「今日是第六日……你已经昏睡了六日了。」裴纪行走到床边，怕莫之离激动而做出什麽事。
　　「六日？不是半天？」莫之离额冒冷汗，看向了平语月。「我怕一下子说，你承受不住。」她轻轻说，反覆的抚著桌角，似乎有点不安。
　　「怎麽会是六日？不过被划伤了手臂……再怎麽样都不可能！」
　　「那不是单纯的剑伤……莫之曜的剑上有毒，只有他有解药。我们请过太医，也没办法解，如果不处理，你的右手就没了……」裴纪行慢慢地说，一边观察著莫之离的神色，莫之离看著裴纪行的样子，心念一动，瞬间就明白发生了什麽事。他脸色刷白，半垂著眼，道：「所以你把回雪交出去了……用他换解药……」莫之离讲这话的时候，平静的可怕，裴纪行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只能轻轻的点头。
　　沉默了不知多久，莫之离说话了：「你要不赶快走，要不就再也不要见我。」他淡淡道，裴纪行听了後楞了楞，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做什麽动作。这时让莫之离一个人，谁知道他会不会就跑去跟莫之曜拼命。
　　「裴纪行？听到我说的了吗？」莫之离坐在床上，往上斜看著站著的裴纪行，冷酷至极。裴纪行不自禁的退後一步，从没有……他认识莫之离这麽久，从没看过莫之离这般模样。上次让莫之离见莫之曜，他的脸色也没有这次的十分之一难看。
　　「是我亲手把回雪送出王府的大门。」平语月忽然道，莫之离看著她，「是我说拿回雪换解药的。他本来就不是这里的人。」莫之离的神情的确很冷酷，但平语月没躲，直视著莫之离的眼睛，本来，她说的也是实话。好一会儿，莫之离缓缓道：「很好，你也走吧，回你平家。我这里，本来也没你这个人。」
　　平语月脸色一变，这是，要休了她？她按在桌上的手，不能控制的就颤抖了起来。不知道究竟是因为气？还是因为伤心？「你意思是……要休了我？」
　　「你不要太冲动，王妃她是为你好。」裴纪行听到这，连忙劝阻莫之离。
　　「谁是我家的人，是我说了算。谁要想随便作主，就走。」，莫之离朝裴纪行看了一眼，续道：「又轮到你说话了？」
　　裴纪行被这麽一说，本要说的话又收了回去。莫之离鲜少如此动气，真动了气，浑身散发的气势，令他害怕。
　　「平语月，反正我们夫妻情份早就没了，你留在这不过徒留一个王妃之名，我想你也不是很满意，毕竟你是要做皇后的人……今天一次做个结束，我想刚好。」
　　「你就把我想的如此不堪？」平语月颤声道，面色苍白，她握紧了拳头，痛觉刺激著她，才没让她崩溃，「丈夫一条手臂，跟一个……一个不知道从哪来的人，你要我选择哪一个？你说我错了？」
　　「因为我了解你，你哪里把我当丈夫？你不过是讨厌回雪，因为他坏你名声，所以趁机除去了他。你不过拿我当皇后之位的跳板，又哪里在乎我的手臂是少了一只还是多了一只？」莫之离看平语月，冷笑，话说的很狠，「不过是一只手臂……要我拿两只手臂换回雪我都愿意。」
　　前面几句话，已经够伤人，而最後一句话里头，对於回雪的爱护，更刺激了平语月，她终於抑制不住眼泪，从眼眶滑下，她泣声道：「你说得都对！说得好！我平语月就是个爱慕虚名，无心无情之人！」
　　「你自己都这麽说了，就快走吧。」莫之离靠著床柱，冷声道：「还是要我先通知你父亲？」
　　「离兄！你这话说的太过分了！王妃她……」裴纪行看著平语月凄惨的神色，忍不住还是开口道。
　　「够了！你别说了……我走。」平语月擦乾眼角，打断裴纪行。
　　平语月低垂著脸，盈盈对莫之离一个行礼，身姿婉约，她柔声道：「谢王爷多年照顾之恩，语月就此离开王爷，还望王爷保重身体。」
　　语气还听得些哽咽，可莫之离只是冷哼一声，转过脸去不去看平语月。平语月过了很久，才抬起了头，表情已经恢复冷静。她转身离开房间，那背影，只堪用凄凉形容。
　　裴纪行看著平语月，又看向莫之离，好半晌，轻轻道：「她照顾你整整六天。无情无心之人，她不是。」这六日，平语月没什麽休息，莫之离虽然意识昏迷，但遭受毒物折磨，彻夜辗转，平语月在旁照顾著，一句话也没多说。
　　莫之离听见了，只是冷冷道：「把回雪交出这事你也有份，我没忘。」
　　裴纪行看莫之离正在气头上，知道现在说什麽，他也不会听，只好先离开，反正现在莫之离刚清醒，照大夫说麻药未消，还无法走动。
　　「保重……」裴纪行走出房间，关上门，吩咐看门的发生什麽事记得通知他。现在，他能做的，也只有这样了……
　　夜过的很快，转眼凌晨已到，东方曙光起，照亮了地平线，只是冬天天亮的慢，所以虽然已经有光，却仍嫌昏暗。看门的守卫昏昏沉沉间，听得门咿哑一声打开，莫之离已经可以下床了，他披著外衣，觉得有些冷。「王爷……」守卫赶紧打起精神，惶恐的看著刚从昏迷清醒的莫之离。
　　「我要去找王妃，没什麽事，不用通知裴大人了。」莫之离道，他知道等一下守卫必然会去通知裴纪行。
　　王爷都这麽说了，守卫当然听莫之离的。因为体力还有些没恢复，莫之离慢慢走著，现在才发现，原来他跟平语月的宅院，竟是如此遥远。
　　他昨晚没睡，冷静思考以後，平语月的决定……的确在情理之中。裴纪行说的话，他听见了。他想了整夜，的确她很有野心，希望他做皇帝，而她能当那皇后。可是在此之外，在他没变得如此颓唐之前，他跟平语月的感情，确实是不错的。再说……其实是自己害了她。
　　平语月常来皇宫，他曾瞧见过她，可没什麽感觉。不过就是个女子，虽说面貌姣好，但还有些青涩。莫之曜那时在他旁边……是了，那时他们一起从书房里出来，莫之曜却似乎很喜欢她，问旁边的太监：那穿红衣的是谁？
　　平丞相的千金，平语月。太监看了看，答道。
　　莫之曜记住了，莫之离看见他那神色，也记住了。你喜欢这种的？他语气有些调侃。莫之曜瞪他一眼，关你什麽事？
　　平夫人进宫和皇后喝茶，莫之离列於席上，意思很明白，就是想把女儿嫁给皇子，皇后斟酌著，有些苦恼。之曜好？之离好？
　　平夫人暗示著希望是莫之离，本来麽，毕竟莫之离可是最红的皇子。可皇后心里想的却不是这麽回事，她道：可三皇子毕竟是兄长，虽说不过虚长了几个月，但要是提前让之离成亲，只怕别人要说她偏颇自己的亲儿……毕竟容妃都过世了，她身为皇后，自然要更照顾莫之曜……
　　平夫人皱起眉头，道：唉，可是……
　　语月很不错的。莫之离打断平夫人，浅笑道。皇后有些讶异，看著莫之离：怎麽，你认识人家小姐？
　　瞧见过一遍……莫之离垂眼轻声道，似乎有些年轻人的羞涩。两个女人看在眼里，心中都明了了。
　　成亲那天，他看到莫之曜那狭长凤眼里头，那股隐隐的怨恨，不知怎麽的，心中就有种痛快。
　　似乎是……他利用了她。
　　莫之离才走到平语月所住的院落前门，就听到一阵啼哭之声，走进一看，原来是丹烟。她一边敲著门，一边哭著，「王妃！王妃！快开门阿！」听到脚步声，丹烟转身看到莫之离来，连忙跑向莫之离，哭叫道：「王爷！快劝劝王妃！」
　　整个院落模样萧条，不只是因为冬天关系。莫之离瞧著，有些楞了，道：「怎麽了？」
　　「王妃昨晚回来，就把自己关在房里，刚刚奴婢要进去帮王妃更衣，却发现门是锁死的！」丹烟哭著，斗大的眼泪就这样滑下，她昨天跟平语月一起，知道主子就要被休了，心中早就为她抱不平，她怕平语月自尊高，不知道会不会做出什麽傻事！
　　莫之离走到门边，试著推了一下，似乎是被什麽东西顶住了，可能是桌子，莫之离脸色一变，道：「去叫人过来！」
　　丹烟听到以後连忙跑去找人，莫之离推著门，一边叫著：「是我，快开门！」他附耳，里面没什麽动静，他知道她自尊高，要是不给她个台阶，她恐怕不会随便妥协，於是又道：「昨晚是我错了，我说的话不算数！你快开门！」
　　他再听，平语月似乎有了动作，他听到重物移动的声音，这时候人也过来了，看著莫之离，准备听他吩咐。
　　莫之离有些紧张的盯著门，丹烟和其他侍卫也是，门终於开了，里头昏昏暗暗的，而这时太阳升起，照亮了一切。
　　平语月站在门边，换上了本来是去礼佛时才穿的素白袍子。她面容平静，看著莫之离，踏出了门，淡淡道：「算不算数，都没关系了。」
　　「王妃……！」丹烟哭倒，跑向前，跪在了她脚边，「您的头发……！」她抓著那一地青丝，不敢相信。
　　平语月的长发，如今只到肩膀，意思很明白。「我想了一夜，你说的没错。我们的夫妻情份，早已没了。」平语月半垂眼，道：「我是不会回去的，出家是最合适的。」她身为宰相
　　的女儿，无论如何，是不可能被休了就跑回娘家。
　　莫之离看著平语月，总算明白自己做了些什麽……他伤害了她。他看著平语月，楞楞地，道：「我昨天说的不过是气话。」
　　平语月轻点头，看了看哭得伤心的丹烟，道：「丹烟她陪我这麽久……麻烦王爷帮他找个好人家嫁了吧。」
　　「帮我备个轿子吧，我爹爹那……我已经写好信了。」
　　莫之离想说些话，忽然想到还有一堆杂人在场，命令他们统统下去。只剩下他跟平语月两人。
　　「昨天说的，不过是气话。」
　　「把我留下……然後呢？」平语月问，看著莫之离，眼神中，不知是何情绪。
　　「跟过去一样吧。」莫之离避开她的眼，转过身，「当个王妃。」
　　平语月忽然笑了，浅浅的，有点悲哀，「你很无情……莫之离。要是你认定不喜欢的人，你就再也不会看他一眼。」
　　「可你有没有想过，你不喜欢的人，却痴痴的喜欢你……」平语月幽幽的走了，到头来她还是说出口了，可莫之离没说话，心中想什麽，平语月她不知道，也罢……
　　他掀开她的盖头，她抬头，看见他温柔的笑，脸微微一红。什麽皇后野心，她可以不在意了，只要他再对她笑一次。
　　「天冷。」她心思漂移间，莫之离忽然从身後帮她披上衣服，动作很温柔，好像那天一样。
　　「……谢谢。」平语月没有回头，因为眼泪流的太多。
　　同日，光勾朝的皇帝，终於不敌病痛折磨，在好不容易回暖的冬日的早晨，驾崩了。享年不过三十五。
　　那时平语月坐在轿子里，看著传圣旨的使者风尘仆仆而来，事後回想，不由得觉得可笑。这人生……越想得到的，越得不到，等到放弃了，却又送上来了。
　　金灿丝线所织成的诏书里，明明白白的，指定离王，也就是莫之离为下任皇帝。
　　而曜王早有准备，前几日便离开了京城，远离皇军，在诏书公布的同时，公然召集了自己的军队。
　　本来朝中便有两派，文臣拥护离王，武臣拥护曜王，个别盘算著自己的利益。当年开国君主立下的规矩，贵族王侯拥有的兵力是武将拥有的五倍，而属於皇帝的，占总数十者之四，因此在数量上，两方相差并不悬殊。甚至这麽说吧，离王那边，算上了皇军，还多了那麽一点。
　　「怕什麽……哼。」莫之曜冷笑，「我们这里有得可是懂得操兵作战的人马。」
　　莫之和蹙眉，「虽然这麽说，可还是不能大意……四哥他并不容易对付的。」
　　此时他们坐在莫之和位於离京城约两天路程的别院里，地处隐密，莫之和当初用别人的名义买下，知道的人没几个，还算是安全。
　　毕竟要知道最新的消息，还是不能离京城太远。
　　莫之曜看著莫之和那一脸谨慎，正想说些话来反驳，忽然想到，话锋於是一转，问道：「对了，我还没时间问你，到底你是怎麽把回雪要回来？」
　　莫之和正想分析情势，被莫之曜这麽一打断，停顿了一会儿，才缓缓道：「四哥也不过把他看成个歌人……」
　　「不……他的样子，绝不可能只是这样。」莫之曜拍桌，似乎想到那日情形，还有点馀气未消，「你没看莫之离紧紧抓住回雪的样子，被我砍了一剑，还不为所动！」他冷哼一声，看著桌子，凤眼微眯：「看在这点，我实在该原谅他，算他有眼光，知道回雪是个宝贝。」
　　莫之和没说话，轻轻的咬著唇。莫之曜抬头，疑问道：「怎麽了？」
　　「还望三哥以大事为重。回雪既然已经回来了，也就不需要再多想……」莫之和缓缓道，「现在应该想想，该怎麽拉拢更多的将军。」
　　「这种事情是那莫之离要担心的。」莫之曜站起身，模样自信，「更何况我有五弟你帮我，还需要想吗？」
　　莫之和楞了楞，看著莫之曜走过身边，回神道：「三哥？你要去哪？」
　　「我先睡去了。这几日回雪回来太高兴了，没什麽睡，有点累了。」莫之曜摆摆手，要莫之和别再吵他，推开门径自走了。
　　门没关，莫之和看著莫之曜越走越远，脸色越来越难看，眼神也不似平常黯淡，显得炯炯有光。过了一会儿，莫之和把要给目前在北方的李将军的信写完，走到了莫之曜的房间，轻推开门，看见他还在睡觉，他了解莫之曜习性，睡过了一时辰，要是还没醒，那麽至少就还要在睡个两时辰。
　　於是莫之和走到了另外一个房间，虽然位在宅邸较後面的地方，但空间和其他房间比起来算是相当大的，而且里头摆设很讲究，摆满了乐器和乐谱，房间里头坐著个人，一身白衣，莫之和看著他，本来平板的表情，忽然就显得有些冷酷，冷声道：「你的演技倒真厉害……骗的我三哥四哥为你痴颠。」
　　此时阳光慢慢西斜，橘红色的光从窗户外照了进来，白衣人的脸慢慢变得清楚，他轻笑道：「呵……我怎麽比的过和王。」
　　回雪坐在床上，靠著床柱，往上看著莫之和。他脸上笑容仍是一贯纯真无邪，乾净如水，只是对照那眼里显露出的精明，只让莫之和觉得恶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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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现在自己看著觉得其实没我想像中的糟
　　这就是自我感觉良好吗（误）

　　狐狸。七

　　「找我什麽事？」回雪见莫之和迟迟没说话，於是低下头玩著手指，漫不经心的样子。
　　「你为什麽没事？」莫之和问，「我分明给你不小的药量。」
　　回雪轻笑，「谁说没事？我眼睛就看不很清楚……我的外貌，生长的也比平常人慢……」他抬起头，又是一眼迷离。莫之和看著他，脸色不善，似乎就要欺上前，回雪见莫之和这模样，才缓缓道：「我爹他，本来是负责种植金隽的人，我自小跟著他照顾，对这金花似乎就有了抵抗力……」要不是因为爹照顾金隽失败，被赐了罪，自己又怎麽会沦落到这麽地步？
　　「那你倒挺会装……」莫之和冷笑，「这五年来，就装个痴傻模样，还真辛苦你。三哥要是知道了，不定以为你变正常，更加喜欢你。」
　　回雪刷白了脸，睁大眼，瞪著莫之和。莫之和看著他害怕的样子，心中就有些得意，可同时又是一股不甘，这话说出口，伤了他也伤了自己。
　　当年回雪不过十五，跟著乐班进来王府表演，他的歌喉是上天给的，听过的人都不由得赞叹，不过小小年纪，唱歌时情意婉转，缠绵动人，加上那纯净外表，灵动大眼，若有似无风流就在他举手顾盼间。
　　乐班走了，可回雪被留下了。莫之曜看见回雪，不知是因为色相还是那歌艺，抑或两者兼有之，总之就迷上了。就这样一留五年，纵使回雪从慧巧变得痴傻，莫之曜仍是不愿放手。
　　「你不会说的……」回雪轻笑，看著莫之和的脸色变得青白，「不然你为何要下毒……为何要放我走？」
　　「因为你嫉妒我。」回雪话一说完，眼前忽然一黑，原来莫之和一个箭步走到他跟前，掐住了他下颚，冷冷看著他，道：「住口。我答应用解药换你回来，是看在三哥的面子上，不然四哥的手臂缺了一只还是多了一只，跟我一点关系也没有。你现在尽管扮痴傻的回雪，当个能够牵制四哥的人，要是你连这点价值也没有，我多得是方法让你求死不能。」
　　回雪听见莫之和提到莫之离，眼睛一红，连忙闭上眼，莫之和见他似乎知道分寸，放开手，退後了几步，恢复平常没精神的样子，眼睛半垂了下来，跟刚刚咄咄逼人的样子判若两人。
　　「你要哭的话，就快点。别让三哥发现。」莫之和走到门边，忽然想倒似的提醒回雪，
　　「『回雪』是不懂得哭的。」
　　回雪等到莫之和走了，摊倒在床上，手捂在眼睛上头，静静地哭著，眼泪顺著手背滑下，浸湿了床单。
　　当年要是真被毒傻了也好，省的自己心中折磨。可他没有，他心中仍是清明一片，所以他得面对莫之曜的需索，莫之和的恐吓。他不过十五岁，硬被托上了床，可他也无处可逃，他不过是个小小的歌人，怎麽敌得过堂堂的王爷？自己什麽都不会，只能靠歌喉混口饭吃，而听歌的都是权贵人家，莫之曜要找到他太简单了，怎麽样他都脱离不了。
　　虽然莫之曜对他是好的，可他就是不喜欢。人心嘛……不是说想给就给，他就是不想待在他身边。
　　所以他明知里头含有剧毒，可还是毅然决然的喝下了那碗有些金澄的药汤，以为醒来能够看见不一样的世界，结果不是，还是一样的，他仍然在曜王府，虽然视线变得有些模糊了，可
　　他看见莫之曜焦急的眼神，看见莫之和冷笑的表情。瞬间忽然他明白了，要死是不能的，可装傻……装傻说不定是个机会，能够帮助自己离开这地方，金隽的药效自己是知道的，於是他装的痴呆，希望能够让莫之曜讨厌他。傻子要装聪明固然不可能，但聪明人要装傻子却也不简单，他小心翼翼的，假装什麽都不知道，假装自己瞎了，编了个故事，说自己要找狐狸。十足的傻样。
　　可是他不懂，为什麽自己都成了这样，莫之曜仍不肯放过他？
　　亏得莫之和前几个月不知怎麽了，趁著莫之曜不在王府，偷偷放走了他。莫之和大概认为，自己这样痴傻，根本无法在外面活下去，他想杀了自己，只不过不想脏了他的手。
　　在外面过了两天，他走到市集，远远的就看见了一个背影，纤细又高挺的身影，却又透著些寂寞……他的狐狸……他不知道自己怎麽搞的，就这样奔上去抱住了那个人……好像很久以
　　前也这麽做过一样，他紧紧抱住了那一抹可怜的身影。
　　他是莫之曜的兄弟，莫之离。可自己却不讨厌他，或许是因为现实因素，他跟莫之曜这麽久了，也知道他们兄弟感情不好，跟在莫之离身边，应该是见不到莫之曜的，他是安全的。
　　他不得不装的痴傻，不然莫之离不会随便把他带到王府的，他必须显得十足的无害才行……
　　回雪挪开手，因为他听到脚步声，於是连忙侧过身装睡。太阳早已下山了，眼前昏暗一片，刚好，他是回雪，本来就该什麽都看不见的。
　　莫之曜拿著灯笼，走进房间，轻推他的肩，唤道：「回雪，醒醒。」
　　回雪嘟囔了一声，露出个刚睡醒的脸，轻道：「我要睡觉。」
　　莫之曜把灯笼放在桌子上，好空出双手，他抓住回雪双肩，硬把他身子撑起来，可回雪还是软软的样子，整个头就往後仰著。
　　莫之曜没有办法，只好把他放回床上，拿著灯笼又走了出去。回雪躺著没动，过一阵子，莫之曜又回来了，下人点了灯，似乎是拿了饭菜进来，回雪听见杯盘的声音，但知道他们是轻手轻脚的，大概是莫之曜吩咐，怕吵醒了他。
　　莫之曜坐在床边，无聊的玩著他的头发，道：「快醒醒，吃饭了。」
　　他假装没听到，莫之曜也没再催他，就这样等到蜡烛都要灭了，莫之曜也没再说话。
　　为什麽对他这麽好？他真不懂……回雪背对著莫之曜，卷曲著身体，心里想不透，又隐约有股悲哀，涌上了心头。
　　莫之离现在，不知道在想什麽……？
　　莫之离此刻身在皇宫，坐在皇位上，看著两行烛光，却空荡荡的大殿，有些楞楞地。
　　大哥终究是把位子给了他。可他心中不觉得高兴，不是因为大哥的死，而是因为他感到被羞辱了。
　　「这皇位是我不要的，是我拱手让出，不是我能力不够……不是被你夺走，你知道吗？」莫之离自言自语，对著空气说话。
　　「莫……皇上……」裴纪行出现在大殿另一端，看著坐在皇位上的莫之离，心中有些感慨。
　　他们俩的距离，终究是越来越远。
　　「别叫我皇上。」莫之离瘫坐在皇位上，长长的脚对著空气踢著，「我又没登基。」
　　裴纪行一愣，随即讷讷道：「是……」
　　「我现在在这，不过是为了回雪。该死的之曜……！我非杀了他不可！」莫之离忽然愤然的站起身，走下皇位，一脸难看，走到了旁边的回廊。
　　外头夜已深，静悄悄的，皇宫本就安静，此时更因皇帝的丧期，而显得肃穆。梁柱上的灯虽然亮著，映著那朱色班烂，裴纪行跟在莫之离的後头，不敢说一句话。
　　沿著弯弯曲曲的长廊走著，莫之离忽然跪坐到了地上，抱著头，整个人缩成一团。
　　裴纪行看了吓一跳，连忙跑到莫之离旁边，扶著他的肩，急问道：「怎麽了？」
　　莫之离深埋著头，裴纪行焦急的看著他，连声呼唤。他正在迟疑要不要叫御医来时，莫之离抬头，侧面表情狰狞，紧咬著嘴唇，咬到都要渗出了血，裴纪行看了有些傻，问道：「……莫之离？」
　　「没事……」莫之离摇摇头，挥开裴纪行的手，「不过是……不过有点累……」他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走没几步，却又靠在了柱子边。
　　裴纪行走到他旁边，问道：「我叫人送你吧？」
　　莫之离转过身，背靠在柱子上，看著裴纪行，表情憔悴，然後忽然惨惨一笑：「送我去死好吧？」他眼看著外面，喃喃道：「真是够了……真活腻了……」
　　裴纪行看莫之离这颓废样子，忽然道：「我今日来，是要告诉你……明日我就要随父亲去北边了。」
　　莫之离看向裴纪行，好一会儿，才慢慢回了神，抬高了声音道：「你说什麽？」
　　「我曾随父亲学习兵法，好歹有些用处。」裴纪行这话出口，自己也觉得好笑。自己这几年尽玩闹，没个长进，谈什麽上场打仗。
　　可没办法了，那日平语月一走，跑到了道观出了家，平相震怒，质问莫之离却不得结果，於是抽兵不愿意帮忙。莫之离可以强制作些什麽，可他又不愿，好生生的就少了几万兵马。而将军们早早就支持莫之曜，这两个月打下来，莫之曜欺他们将领少，就用散兵干扰，让他们难以应付。
　　「是吗……」莫之离站直了身，久久以後，才道：「你这样是送死。」
　　裴纪行笑，道：「怎麽有你这种人，是在诅咒我不成？我好歹是大将军裴少怀的儿子，没这麽容易就没命。」
　　莫之离没说话，裴纪行看著他，脸上挂著笑，想叫他保重，但又觉得这麽说，似乎有生离死别的味道，就说不出口。
　　「只好求二哥了……」莫之离忽然说，裴纪行听见，怀疑道：「你说顼王？」
　　「二哥他手底下，我知道有几个人可以用的。」莫之离道，「你要出去的事情，暂且缓缓。」
　　裴纪行摇摇头，「不成的，顼王老早就隐居，曾言不再管皇宫事，他的手下，也不见得管用。」
　　「我说去找他就找他，你就先别出去！」莫之离斥声道，裴纪行盯著他，神色凝重，：「莫之离，来不及的，我明天非出发不可。我爹不会随便叫我去的，情势必然已很紧急。」
　　他停了停，又道：「我……会帮你把回雪带回来。你保重。」
　　裴纪行转身欲走，却被莫之离抓住了手，抓得很紧，「不行，裴纪行，你现在不能走……你走了，我……我剩下什麽？」他表情惶恐，手很冷，莫之离比裴纪行矮了点，此刻离他很近，他看见莫之离的眼睛湿润，嘴唇还渗著血，忽然就低下头轻轻的吻了莫之离。
　　莫之离只是看著他，没有动作，似乎有些呆了。
　　裴纪行看著，轻笑道：「我不是说过，不是没人要嫁我，是我自己不想娶。」早知道自己不可能，为何还要吻他？他心里笑自己傻，唇上的血味是莫之离的，却又让他觉得，这麽一去似乎没有牵挂了。
　　第一次看见莫之离的时候，如果就说喜欢上他，未免太作做了。可是自己似乎在很久很久以前，就只看著他一个人而已。
　　「保重。」裴纪行挣开莫之离的手，离开了皇宫。
　　莫之顼住在京城较偏远的小山里，房子倒还挺讲究的，至少外表看起来，和普通富贵人家的并不会差多少，只是装饰比较简单。还堆著雪，因此看不出来围绕在房子边，种的是些什麽
　　树，只是可以想见，若在春夏之际，必然是一股郁郁苍苍。
　　莫之离轻装来到了莫之顼门口，门口看门的态度倒不像见皇帝一样，不胜惶恐，反而先要他在外面等，先是进去通知了莫之顼，才淡淡的请莫之离进门。
　　穿越有著小桥流水的庭院，莫之离被领到了一个房间，门打开，房间很大，一室光亮，不过是冬天，倒也不热，反而很舒服。房里摆著一套桌椅，壁上挂了幅达摩像，还点著薰香。稍微里面一点的地方，被张帘子隔著，影子映在帘子上，可以看见有一个人坐在另外一端。
　　「四弟，原谅我隔著帘子跟你说话……恭喜你当皇帝了。」
　　莫之顼的声音清朗，沉稳好听，莫之离也不打算刁难有没有失礼这件事，坐了下来，道：「我也不说废话，今日我来，是有事请二哥帮忙。」
　　「呵……我能帮的上什麽忙？」莫之顼轻笑，似乎不以为然，「我已经不问世事近十年，还真不知道能帮什麽忙？」
　　「我要二哥你的兵马，还有你手下的人。」莫之离道，「二哥你虽然不问世事，可你的兵马还是你的，他们也只听你的话。」
　　「我的兵马……我可没让出去的打算。」莫之顼道，「你跟三弟谁当皇帝，可说是与我无关。」说是不问世事，可这事情这麽大，他也不装傻了，直接就拒绝了莫之离。
　　莫之顼不知道在写什麽，莫之离一直听到纸张沙沙的声音，从他进门以後就没停过。
　　「兵马不过是借我一用，若三弟真当了皇帝，不见得就不对你下手。」莫之离从那沙沙声音中回神，略带威胁的说，这二哥跟他们的感情一向都很疏远，这是坏处，也是好处，坏在自己无法依靠人情请他帮忙，好在莫之曜也一样。
　　「二哥若是帮了我，我是绝对不会为难的。二哥到时要什麽，也都不是问题。」
　　莫之顼没说话，缓缓的站了起来，影子瞬时变的高大，「四弟，你回去吧。」
　　「你不给个答案我是不会走的。」莫之离亦站起身，走近了帘子，「二哥你应当知道怎麽做最好才对。」
　　对面的人似乎也在看著他，莫之离可以听到他的呼吸粗重，好半天，莫之顼似乎转身，冷冷道：「今日，我的答案已经很明白了。四弟，请回吧！」
　　「你这是要我日日来求你，你才愿意不成？」他已经没多少时间可耗，裴纪行走了已有六天，大概已经到了战区……他现在非得就要莫之顼的兵马不可！
　　「我没这意思……你不来最好……四弟……」莫之顼长叹，好像有些难过的样子，摇摇晃晃的，似乎打翻了什麽东西，框啷框啷的，还听得纸张摩擦声音。
　　莫之离按耐不住，伸手欲把帘子掀起，手腕却被抓住，阻止他这行为。莫之顼从里头伸出了手，抓住了莫之离，他手劲不小，莫之离一时间无法甩开，只能任由他抓著。
　　「我说过原谅我隔著帘子跟你说话。」莫之顼语气有些激动，莫之离不解，到底隔著张帘子要干什麽？但此时他有求於人，只好顺著莫之顼，道：「……我明日再来，到时二哥千万给个交代。」
　　莫之顼放开他，走到帘子更後面的地方，「……随便你。」
　　莫之顼一直以来都是古古怪怪的，这点倒真没变。莫之离走出莫之顼宅邸，有些焦虑，真不知要怎麽应付他！
　　隔日他早早就清醒，正要出门时，有人来报，北边裴纪行他们因为兵力不足，打不下本来驻守的李将军，反而被逼往南边。
　　莫之离坐在和昨天同样的位置，莫之顼仍是与他隔著帘子，沙沙的声音还是没停过。
　　「二哥，快把兵符给我！」莫之离拍桌而起，莫之顼不肯说话，他压抑不了焦躁，北方既已失守，那裴纪行不知怎麽样了？他们不只有儿时交情，这几年裴纪行知道自己无聊，有事没事就往他这里跑，要不是有裴纪行……！
　　莫之顼没说话，兀自写著东西，莫之离看笔不停摇动，心中一股怒气涌上，明知这麽做可能会让莫之顼更不愿意交出兵符，可他不管了，冲上前掀起了帘子，边骂道：「别写了！」
　　只是帘子後的景象，却让莫之离楞了。
　　帘子後是微微高起来的一个小房，大概高了半个膝盖。只见一卷又一卷的经文，随意的堆在了地上……有些似乎还是新墨，瞧著还有些湿，矮案前，莫之顼低头写著经文，他没看莫之离，低垂著眼，道：「别觉得乱，太多了，整理不完。」
　　他一头黑色长发披在身後，几络则垂到了眼前。莫之顼穿著白衣，衣领开敞著，露出壮硕的胸，肤色偏白，虽然坐著，但看得出来他的身材很高，瘦长的脚半跪著，他一动，本来盖在上面的纸轴，就滚到了莫之离的旁边。
　　莫之离不自觉的往後退了一步，有些害怕，又有些怀疑的看著莫之顼。
　　莫之顼放下了笔，呼了长长一口气，抬起头，看向了莫之离。他头发随意的盖著半边脸，嘴唇微勾，问道：「看傻了？」他相貌生得很俊，轮廓深邃，有些像异邦人，和莫之离他们都不像。他母亲本为异国的歌姬，蒙圣上恩宠，怀胎八月就生下了莫之顼，旁人都怀疑，不过没证据，毕竟小孩偶而早产也是有的，但也因为这样，莫之顼一直就不得父亲的疼爱。
　　莫之离镇定心神，踩上去，踢开了纸轴，俯看著莫之顼，不自觉的就留下了冷汗，「你写这些干麽？」他觉得有些可怕，修行不是这样子的，莫之顼这狂热样子，倒比较像是中邪入魔。
　　莫之顼半低下头，撩起了脸上发丝，「你问我……？四弟，你问我？」
　　「我正问你。」莫之离看著四周，越看越觉得超出常人想像，最里面的墙堆著不知有几百几千卷纸轴，大概也都是莫之顼写的，他不禁脱口问道：「你到底想些什麽？」
　　「我想你啊，四弟。」莫之顼抓住莫之离的手，浅浅一笑。
　　莫之离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莫之顼用力一拉，跌到了地上，他挣扎著想要爬起，却被莫之顼箝著双手，动弹不得。
　　「你不该掀起帘子的……四弟。」莫之顼幽幽的说，状似委屈，眼瞅著莫之离，一脸惋惜。他腿勾著莫之离的，上半身撑在他上面，一头黑发就这样垂到了莫之离的脸旁。
　　「二哥，你冷静一点。」莫之离静下心，沉下声道，「你先放开我，你要什麽一切好说。」
　　「我要你阿，你给吗？」莫之顼道，俯下身，唇微微的拂过莫之离的脸，气息吐在她脸上，道：「我抄写经文十年，看来还是不敌看你一眼。」他语气哀伤，可脸上表情却是笑著，莫之离别过脸，似乎渐渐明白莫之顼的意图，但又不敢去细想，「够了，够了，别闹了，交出兵符，我立刻就走。」他真不敢想像，声音就有些颤抖了起来。您下载的文件由w w w.2 7 t x t.c o m (爱去小说)免费提供！更多小说哦！
　　莫之顼轻笑，「你生气吗？还是害怕？是你自己又来招我的。」
　　他整个身体压在莫之离身上，咬他耳朵，呢喃道：「我离开皇宫是为了什麽？还不就是为你？我抄写经文又为了什麽？还是为了你阿……」
　　「为了断绝对你的欲念，我跑到这深山野岭，日夜念佛读经，写阿，抄的，苦著呢……我可是一个王爷阿。四弟，你说，我干麽让自己过的这麽苦？」莫之顼舔著莫之离的侧脸，这可是他朝思暮想的一张脸，没想到又这样出现在他面前。
　　虽然在这里独居这麽久，可莫之顼从没忘记过莫之离的模样，魂牵梦萦……日日夜夜，都是他的样子。而前几日，皇宫竟派人通知，莫之离要来见他，他真是欣喜若狂，可又怕自己伤了莫之离，那麽这几年的忍耐，就都白费了。考虑了几天，莫之顼决定还是隔著张帘子，听他的声音也好……
　　「昨日我抓著你的，就想把你拉进来，你不知道，我可是多麽压抑自己，才放开了你的手……」
　　莫之离走进房间，他看著他，身量高了些，模样俊了些，但那隐隐的傲气没变，难以接近的样子，真让他快要发狂。他抓住莫之离要掀起帘子的手，发现比想像中的细，心中一股怜惜，难道是因为当了皇帝，所以才消瘦了吗？
　　莫之顼心神摇荡，莫之离趁这空隙，腿一用力，踢了莫之顼一脚，撑起身子，狠狠扇了莫之顼一巴掌，骂道：「你清醒点！我管你心里想什麽，再怎麽样，我们都是兄弟！」
　　这一掌很用力，莫之顼一楞，然後觉得口中一股腥甜，手伸到嘴边，有血丝……原来被打出了血。他脸色变得难看，坐起身，发散乱著。他看著莫之离，冷笑道：「兄弟又怎麽样？我难道就不清楚？」
　　莫之离站起身，亦冷冷道：「今天无论你的答案是什麽，我都要你交出兵符，就这麽简单。」
　　「兵符……兵符……」莫之顼叨念著，「你就是要兵符……」
　　「我本来可以给你的，四弟，可你惹恼我了。」莫之顼舔去唇边的血，盯著莫之离，冷冷道：「要兵符可以，你人必须留下来。」
　　「二哥，你不要搞错了，我现在跟你要兵符，不是在求你，而是命令。」莫之离走到他前面，居高临下的看著莫之顼。他现在才知道他这二哥不只古怪，根本是疯了。
　　莫之顼听了莫之离的话以後，忽然笑了，肩膀抽动著，似乎觉得莫之离说的话很荒唐一样，他笑得很久，莫之离看他这挑衅模样，心中气极，骂道：「你笑些什麽？」
　　莫之顼停下笑，撩起盖脸的头发，抬头看著莫之离，然後站起身，挑起莫之离下巴，缓缓道：「四弟，你才别误会，我说给你兵符不是交易，而是施舍。」
　　莫之离抬起手要给莫之顼一点教训，手一挥，却被莫之顼简单的抓住。
　　「好闻吗？这香？」莫之顼笑，那双看著莫之离的眼睛，透著计谋得逞的得意。
　　笑脸盈盈，莫之顼手托著他，莫之离脱力，半跪了下来，心道：失算……
　　那股进门就闻得到的薰香……和昨天的不一样……

　　狐狸。八 

　　莫之顼弯下腰，捧著莫之离的脸，伸出舌头舔著他的唇，然後咬著，好像猫在玩球一样，轻碰以後，然後蹭著的样子，莫之顼先是啄，再是舔，没个直接。莫之离虽然没有力气，意识却很清醒，紧蹙著眉，就想抗拒他，虽然心是这麽想，可不知怎麽的，四肢不只是发软，还发烫，像有把火在烧，而莫之顼的手碰他的脸，却让他觉得很舒服。他情不自禁的伸出舌，迎合著莫之顼的挑逗，且发现，仅仅是这样的接触，不能够满足他。
　　「你给我下了药……什麽时候……」莫之离仰著头，手攀著莫之顼的臂膀，无力的问，眼睛半阖著，因为连眼皮都发热，让他睁也睁不开。
　　「那香阿，常闻的人习惯了没事，第一次闻的，似乎有催情的功用……」莫之顼爱怜的看著莫之离，看四弟一脸绯红，眼眶这麽湿，明明就受不了了的样子，却还故作倔强……真令他心神荡漾……「不过你放心，看著你，就算我习惯了香，也还是受不住阿……」莫之顼跪了下来，咬著莫之离的脖子，右手探进莫之离的衣领，慢慢的摸著，手指一搭一搭，用指甲刮著，似乎要把曲线画下来一般，「四弟，你生的真好……」莫之顼满足的叹道，「这真是要让我看到了，要怎麽办呢……？」
　　他左手扣在莫之离的衣带上，似乎真的迟疑了的样子。莫之离咬著唇，话也不敢说，就怕自己忍耐不了叫了出来，可被莫之顼摸过的地方，却让他感觉舒服，麻麻痒痒的，而莫之顼没碰到的地方，都在渴求著他的碰触。
　　「四弟，你别这样就受不了……」莫之顼看著莫之离的脸，皱了眉，「都咬出了血……」他吻上去，舔净了莫之离唇上的血，他没有喝血的兴趣，可是只要是莫之离的东西，莫之顼就觉得好，他撬开了莫之离的唇，更深的吻他，莫之离脑袋已经发晕，只是依靠身体的需求，抓紧了莫之顼的手，要他的身体更靠自己一点。
　　莫之顼见状得意的笑了，「四弟莫著急……」他左手就要解开了莫之离的衣带，却被莫之离抓住了手，莫之离眼泛红，由下往上吊了他一眼……声音有些低哑，道：「你先脱。」
　　莫之顼挑眉，顺著莫之离的意，轻拉开腰带，本来不过只是半披著的衣服就松了，露出结实的身体，他少照太阳，因此肌肤还比莫之离的要白，可却不是惨白，而是润玉似的，还透著光一样，大概真的传自母亲的血统。莫之离跨坐在他腿上吻著他脖子後颈，用舌舔他的胸，
　　莫之顼半眯著眼，享受莫之离的主动，本来搂著莫之离腰的手，滑到他的臀，有些用力的捏著。
　　他要慢慢儿享用才行……这盼了这麽久的人……莫之顼闻著空气里的味道，莫之离的味道，有些飘然。
　　正这麽想的时候，本来被莫之离吻著的地方，不知何时，却变得一阵冰凉，他睁开眼，看见莫之离拿著把匕首，正抵著他腹部。
　　「莫之顼，让我走……今天的事……我可以……当没发生。」莫之离话说的断断续续，原来这把匕首一直就放在他腰间，刚刚莫之顼要解开衣带，让他神智有些清醒，才想起来还有这个东西。
　　莫之顼一脸玩味，「喔……如果我说不呢？」他咬著莫之离的耳朵，莫之离一个打颤，不知是觉得恶心还是什麽，他手又往前，道：「这点力气我还是有的……别逼我……」匕首很锐利，莫之顼的腹部，已经微微渗出了血。
　　莫之顼笑，好像完全不怕，垂眼道：「你来吧……」他趁其不备的压倒莫之离，吻住了他。莫之离没料到莫之顼竟完全不顾性命，只是专心在手上，被他这麽一压，匕首还来不及刺下去，就被莫之顼拿走。
　　莫之离被推倒在地上，莫之顼挺起上身，坐在他大腿上，拿著匕首细细的看，小巧别致，却很锐利，莫之顼用指尖轻点尖端，瞬时血滴就凝在手上。「还真利……啧啧……四弟，拿这东西很危险的阿……」
　　他拿著匕首转著，不知是故意还是有意，匕首转著转著，倏的一声，正好就掉到了莫之离的脸颊边，发丝扬起，莫之离的脸颊瞬时多了一条血痕，光亮的刀面映著莫之离痛苦的神情。
　　莫之顼轻笑，拿衣带绑住了莫之离的双手，仰在他头上，「原谅我四弟，我得小心点……」
　　「莫之顼，你如果要杀我，就直接来吧！」莫之离咬牙，身体不自觉的扭动著，那药只是让他越来越躁，真不如一刀解脱了乾脆！
　　「我怎麽会杀你……？四弟……伤了你，比伤了我还难过……」莫之顼弯下腰压著莫之离，背微微的弓起，看著莫之离那脸上的血痕，表情很难过，「哎呀……」他舔去那血滴，「划伤了你的脸……我真该死。」他声音哀伤，可脸上却笑著，拿起了旁边的匕首，在莫之离的脸旁游
　　移，「四弟……四弟，你说我要不要画花了你的脸？不然再这麽下去，我就要没命了……」
　　莫之离真想反驳，可是冰凉的刀尖抚过莫之离的脸，却让他觉得舒服，他不能自己的低吟了一声，却让莫之顼好像听见了什麽神音乐曲，脸上整个就光亮起来，匕首由里向外一勾，衣带就断了，他小心翼翼的揭开莫之离的衣服，让他发红的身子摊在阳光之下，好像发著光，
　　莫之顼朝圣似的侧躺在他身上，似乎还有些抖著，「喔……四弟……四弟，你真让我发狂……」莫
　　之离匀称的体态，细小的汗毛在阳光下显得一清二楚，莫之顼轻轻吹著，莫之离的身子就抖了一下，这麽直接……真叫他感动。他用匕首轻画过莫之离早已挺起的乳尖，莫之离咬著牙，但仍是哼了一声。「再多叫点来听听……」莫之顼的笑容有些恶意，看著莫之离涨的发红的脸，真比桃花还豔，然後低下头咬他乳首，刀子轻轻的在他身上游移著，莫之离身子紧绷著，却越贴向了莫之顼。
　　「小心点……利著呢……」莫之顼心疼的吻去那血丝，然後坐起身把匕首放在自己身後，仔细看著莫之离，是否还有哪里受了伤。
　　莫之离胸膛激烈的起伏著，他要……莫之顼的离开，竟让他感到难过。他也不过是个男人，被莫之顼这样挑逗，加之那香味，让他整个人就要发狂。
　　他扭著头，想要专心想些别的事，可意念纷乱著，只听到身体里正叫嚣著：需要更多的碰触，哪怕是痛觉也好，就是千万别让他一个人。手偏偏又让莫之顼绑著，他头抵著冰凉的地板，却灭不了体内的那欲念。
　　莫之顼脸贴住莫之离的侧脸，觉得好烫，呼出的气都是热的，莫之离喘著气，「恩……阿……」莫之顼手捏住他昂然分身，就捏著不动，然後又轻轻的揉著，「四弟，你可千万忍忍……」他在莫之离耳边喃喃道，「你这样子真漂亮……」他腿间的欲望来回蹭著莫之离大腿内侧，激的他睁开了半阖著的眼，泪眼蒙蒙的看向了莫之顼，他憋的难受，可莫之顼却勾著那唇著看他，捏著自己的欲望，不让他发泄。
　　莫之顼把手伸到他臀间，轻触他小穴周围，莫之离哼了一声，想抬起头，却变成弓起了身子，正好让莫之顼把手指伸进去，他来回的按著，甚至刮著，莫之离睁大眼睛，呻吟道：「你想做就快做……」莫之顼听了笑出声，把手指伸出，刮了括莫之离的脸，道：「看来是不需要什麽东西，很湿呢……」他咬了莫之离的下唇，逗著他，尝他眼泪的咸味：「你真这麽想，我也忍得难受的紧……」他微微坐起身，莫之离感到身子一轻，然後紧接著就被莫之顼贯穿，他忍不住的就叫了出来，「阿……阿……」莫之顼的手还捏在他分身上，涨的难受，莫之顼身子一动，刺激著他全身感官，就好像叫他在刀尖上走一样，他手剧烈的挣扎著，看著天花板，只觉得就要晕了过去。
　　莫之顼头发散著，仰著头，发丝贴在他额上，汗水自他高耸的鼻梁留下，滴到了莫之离身上，转眼就不见，似乎瞬时就蒸发了一样。
　　空气里，此刻充满淫靡的味道，他得意的笑，眼珠望向了身下的莫之离，瞧著他脸色绯红，睫毛眨著，似乎快失去了意识，於是他放开捏著莫之离分身的手，让他银白色的欲望就这样撒向自己的身体，喷的他一身也无所谓。
　　莫之离眉头展开，但莫之顼没这样放过他，抱起他的上身，让自己的欲望更深入他里面。莫之离的手环成一个圈，圈住了他脖子，也圈住他莫之顼的心。
　　他莫之顼不就是为他而活？
　　莫之离咬他耳朵，咬得很用力，怕是咬出了血，可他只是皱了皱眉头，然後深情款款的吻他後颈。
　　他莫之离若要他莫之顼的什麽，他都可以给，要耳朵，要性命，要什麽他都给。就是莫之离要当他的人，就是别离开他，就是要把他放在心上……
　　「四弟……四弟你可答应？」莫之顼喃喃道，可莫之离早迷失在欲望里头，泪滚在眼眶边，头随著莫之顼的动作点著，他好像什麽都听见了，可也什麽都没听见。

　　狐狸。九 （完）

　　隔日，莫之顼的兵马分成三路，往北、往南、往东前进。
　　他不问世事，可他的兵马问。主子不理他们，他们却依旧忠心耿耿，这些日子毫不怠惰，莫之顼不喜奢华，年俸都给了他们，他们怎麽不卖命？
　　原本的兵力加上莫之顼的，莫之离这方从劣势转优势。
　　只是裴纪行却没来得及等到莫之顼的兵马，当天退守北城之时，他为了让父亲能够顺利脱逃，迳自带了小队引开了敌军。
　　他没有经验，凭的不过就是一个意念。其实双方实力悬殊，就算他经验无数，也是不能成的。所以当长箭飞向他之时，裴纪行只是看著，然後他长长的辫子散了。
　　对不起……莫之离，他那时心中只是这麽想，如果有下辈子，我一定要告诉你……我……
　　他们的尸首，就算在很久很久以後，也没人找到过。因为那天下著好大的白雪，把所有的东西都盖住了，然後敌军又烧起了大火，什麽都没了。
　　莫之离听了只是楞楞地，莫之顼轻笑，不懂的他的悲哀。
　　无论如何，两个月後，莫之顼站在莫之离旁边，而莫之离则坐在皇位上，没有表情的看著殿中一副狼狈的莫之曜和莫之和。他们分别被人用长剑抵著，往昔风光不再。
　　「回雪呢？」莫之离问，声音没什麽起伏，莫之曜冷笑，「你问这干麽？我的东西不全都是你的了？」他修长的眼看著莫之离，充满怨恨，「没想到你竟求二哥帮忙！」
　　「三弟你嫉妒什麽，你不也有五弟？」莫之顼笑，头发还是一副散乱，衣裳也敞开著，没个庄重样子，「除了死了的之外，这可是我们兄弟难得齐聚的时候。」他说这话的时候，似乎对於自己的大哥一点感情也没有。
　　「我说，回雪呢？」莫之离手敲著扶手，态度烦躁，他们说什麽，似乎都没听进去，他虽然是问著，可眼睛却不知道看向哪里，甚至有些失魂落魄的样子。
　　「如果把回雪交给四哥，不知四哥同意，饶了三哥性命？」莫之和忽然道，莫之曜看向他，骂道：「你说什麽？你疯了不成！」
　　「四哥？」莫之和没理会莫之曜，只是看著莫之离，眼睛还闪著光。
　　「交出来再说吧。」莫之离看著自己的手，轻轻道。
　　「回雪就在城北赵侍中家。」莫之和一说完，莫之曜听了气极，挣扎著想摆脱旁边的侍卫，大骂：「莫之和，你想什麽！你以为他真会放过我性命？你犯什麽傻？你明知我就算死，也不会把回雪交给他！」
　　「总要赌一把，三哥……」莫之和看向莫之曜，「我也不过希望你能活下来，我死了也无所谓。」
　　他语气沈静坚定，完全不考虑自己的性命，莫之曜看著他的脸，楞了，骂出来的话也就变了：「你干麽……你四哥他恨的是我，你别参和进去！」
　　「城北赵侍中……」莫之离听到答案，浅笑，命令道：「来人去把回雪给我带来，女的没用，先杀了。男的则留活口，免得你们带错人。」
　　话说的残忍，莫之曜莫之和听了都有些错愕，莫之离什麽时候变成这个样子？虽说他们感情
　　不睦，可还是了解彼此个性，莫之离绝对不是嗜杀之人。
　　莫之顼听了笑得开怀，走近了莫之离，提起他下颚，把脸转向了自己，「怎麽这样，听到你回雪就这麽没个控制……赵侍中可是背叛我们的人，就这样杀了，不是太轻饶了吗？」
　　莫之离朝莫之顼望了一眼，道：「……你想怎样就怎样吧。」
　　「那等等。」莫之顼叫住了通报的人，眼却盯著莫之离，道：「那女的就随士兵处置，男的老的就杀了，年轻的就暂缓吧……还有叫每个士兵都必须带回三只耳朵回来才行……不足数的人，我要罚。」
　　「疯子……疯子……！莫之离，你就这样放任二哥？你也疯了不成！」莫之曜大骂道。莫之和看见自己二哥这样子，对於自己下场似乎已经了然，低垂下了头，没说话。
　　「四弟就算疯了也没关系，我怎麽样都在。」莫之顼笑，轻舔了莫之离的唇，莫之离扭过头，轻斥道：「别在这……」
　　「竟然……你们……真让我觉得恶心……！」莫之曜看傻了，勉勉强强说出口，都觉得脏了自己的嘴。
　　「三弟你不要觉得恶心，五弟都要哭了。」莫之顼斜著脸，冷看著莫之曜，「你这家伙就是脑袋不好，我实在是不懂五弟怎麽喜欢你这样子的。」
　　「住口……」莫之和摇著头，轻轻说，却有些无力，他瞧见了刚刚莫之曜的神色，心早就冷了，他疲软的反驳道：「我对三哥……不是这样的……」
　　「如果你承认你喜欢你三哥，我就叫四弟放过他。」莫之顼冷冷看著莫之曜，冷冷道，「你说好吧？」他看向莫之离，莫之离敲著手，神又不知飘到了哪，随便应付道：「随你吧。回雪呢？」
　　莫之曜咬牙，「你们别羞辱人，顶多就是命一条，别再耍花样！」
　　「我喜欢三哥。」莫之顼道，抬起头，看著莫之顼，「我说了，放了他吧。」
　　「你胡说什麽！你别中他们的计，他们不过把我们耍著玩！」
　　莫之顼弯起嘴角，笑道：「这样不够，你说的太含糊了。你刚刚连要帮他死这种话都说出口了。」
　　莫之和迟疑著，脸色发白，看向了莫之曜，「三哥，我……」
　　「你不要说了……够了……够了……」莫之曜腿竟有些软了，绝望，这真是比要他的命还难过，一直跟在自己身边的弟弟，竟然说喜欢他！
　　「你三哥不准你说，你就不说？」莫之顼挑拨道，就是要莫之和再多说点。
　　「莫之顼你闹够了！你为什麽非要这样折磨人不可！」莫之曜提声道，带点哽咽声，「你哪里有毛病？我们怎麽样都是你兄弟！」
　　「兄弟？虚名而已。」莫之顼撩起头发，歪著头，笑得灿烂：「我阿，关心的就只有四弟而已，你们其他，就算死成十七八块的，我都无所谓。」
　　「五弟你这样子……不行阿……」他看著莫之和，有些得意，「怕什麽，你早该知道三弟他心里会想什麽。」
　　「好了……」莫之离忽然打断莫之顼，手撑著额头，似乎很疲累，「人呢……怎麽这麽久？」
　　莫之顼怜惜的摸著莫之离的头发，「城北呢……没这麽快。」
　　他肆无忌惮的搂著莫之离，当前面的莫之曜莫之和不是人一样。可最令两人不解的还是莫之离竟就这样毫不抵抗的随莫之顼摆弄，一点都不在意的样子。
　　的确是难得的兄弟聚会，不过却闻得倒那在空气里的肃杀之气，今天终究是有人要血溅於这大殿之上。
　　这时间真是煎熬，对於殿上的是，对於殿下的当然更是。
　　「人带来了！」侍卫匆匆来报，前头两个人领著的，不正是一身白衣的回雪？
　　只是那白衣却沾了血，模样有些难看，回雪的脸惨白著，还有些灰尘在上头。莫之离站起身，走了两步，定定的看著眼前的人。无论如何，回雪永远都是最好看的。自己不过为的就是这一刻，忍耐了这些日子，似乎都值得了……
　　莫之顼看莫之离神色喜悦的样子，脸色就有些难看，抓住了莫之离的手，不让他再前进。「这就是那个回雪？我瞧著也不怎麽样……」
　　莫之离却甩开他，斥道：「你住口！」倒依稀恢复过去风采，他疾奔到回雪面前，抱紧了他，喃喃道：「你可终於回来了……回雪。」
　　回雪亦抱住了莫之离，把头埋在莫之离胸前，唤道：「狐狸……狐狸……」他又怎麽不想他？刚刚那群人冲进来他真吓傻了，照顾他的丫鬟被拖到了地上，衣服被撕破，轮留好几个士兵就去强迫她，其他人的下场也很凄惨，不是当场被当成狗一样杀掉，就是受尽折磨，好像他们都不是人一样，士兵还割人耳朵，真不知为何该受这等折磨！还以为就要死了，却又看见了莫之离，一悲一喜交杂，他情不自禁的哭了起来。莫之离当他是害怕，斥责旁边的侍卫，「叫你们把人好好的带来！瞧你们弄成什麽样子！」
　　「别哭……回雪，你这不是很安全了吗？」他轻声安慰，回雪低著头，隔著莫之离的胳膊，却看到莫之曜正痴痴的看著他，不知怎的就垂下了眼。
　　「行了，四弟，既然人都回来了，总该对三弟、五弟做点处置了。」莫之顼靠在皇位旁边，有些不悦地道。
　　「也是……」莫之离放开回雪，转身看向莫之曜，拔出了配剑，响的一声，剑身发亮：「三弟，你那日给我一剑，我今天总算有机会还……」
　　「回雪不是回来了吗！四哥，为何你就不能放了三哥！」莫之和叫道，气愤、怨恨、害怕，什麽的，统统都在这麽一句话。
　　「我有说放过他吗？既然要我放过他，当初就不该砍我，就不该把回雪夺走……就不该……」莫之离讲著讲著，神情一变，头抬的高高的，似乎想到了什麽，然後他又垂首，看著莫之曜和莫之和，道：「哈……要我放过他……做梦……做梦！」
　　莫之曜没说话，早在被抓的时候，就知道会有这麽一刻，现在他只是看著回雪，把握住最後的时间。
　　莫之和却不能接受，看著莫之曜，然後看向回雪，忽然想到了什麽，大声道：「回雪……回雪！你好无情！我三哥对你如此，你怎麽忍心看他被杀！你不要再装傻了……！」
　　回雪听了身子一震，大大的眼睛低垂，咬著唇，冒出了冷汗。
　　「我怎麽瞧著这回雪，看起来并不傻阿。」莫之顼怀疑地说，「我看真是在装傻。」
　　「你们发什麽疯？别再那边胡说，回雪他不会骗我。」莫之离沉下了脸，看著莫之和道：「莫之曜结束以後，就轮到你。」他用剑挑起莫之曜的下巴，好锋利的剑，不过是轻轻一碰，肌肤就被划破了，血就这样流了出来。
　　「回雪你再不说些话，我就说了！」莫之和提声道，莫之离被他打断，把剑从莫之曜移到了他，道：「我怎麽不知道你这麽多话？我看先料理你省的清净！」
　　「四弟，等等，我想听他说些什麽。」莫之顼阻止莫之离，笑道：「人在死之前，说得才是真心话阿……」
　　莫之离却不想里莫之顼，正想提剑，却被拉住了袖子。他转头，回雪扯著他袖子，泪流满面的看著他，看著他……那眼神很坚定、却又悲哀的，他看见回雪的眼珠此刻和常人并无二致一样，往常就像深不见底的潭水，现在看来，却有闪著光……好像是错觉吧……
　　「求你别杀他。」他说。莫之离楞楞地，转过了身，有点不敢相信。
　　「你说什麽？」
　　「请你放了曜王的一条性命，我求求你了。」回雪垂著头，泣不成声。
　　「回雪，你没傻？」莫之曜道，一脸震惊，「怎麽你装了这些年？」
　　「他也没瞎！」莫之和叫道，「他演技好，骗得我们所有的人！」
　　莫之离没听他们说话，他只是看著回雪，楞楞地问了：「你骗我吗？从见面到现在……一直，都只是在演戏？」
　　回雪抬头看著他，轻轻的点了点头。
　　莫之曜正想质问莫之和为何不告诉他，却听得莫之离大笑了起来。
　　笑得猖狂，又好凄厉，明明是在笑，怎麽却好像在哭一样……
　　笑了好久，莫之离说话了，「可笑……可笑！」莫之离甩开了回雪，摇摇晃晃的走向了皇位，「哈……以为我是为了这个位置，弄到现在这个样子？以为我是为了得到天下，撑了这些日子……？我为的什麽？」他没有哭，可声音却哭著，连莫之曜都觉得可怜。
　　「我让裴纪行去送死，把我自己给了亲二哥，我为的什麽？」
　　「莫之离！我不是故意的！」回雪泣道，「对不起，对不起……」
　　「哈哈……哈……对不起……对不起……不，你没有对不起我，是我傻，是我太傻了……」莫之离仰天，手一松，剑掉到了地上，剑身映照著回雪哭泣的样子，可照不到他莫之离碎裂的心。
　　「我竟然爱上了一个幻影，还为了他付出我一生所有！」
　　「回雪呢……回雪到底在哪？……」他忽然又道，痛哭了起来，莫之顼走下台阶抱住他，他没有抵抗，泪眼看向了莫之顼，「二哥……回雪呢？」
　　「你别伤心……惹你伤心的，我一定好好折磨。」莫之顼道，抚著莫之离的脸，很温柔的，轻吻去莫之离的眼泪。
　　「二哥……可我恨你。」莫之离凝望著莫之顼，好像含情脉脉，却说著伤人的话，不知何时他已抽出了随身的匕首，抵著莫之顼的胸，他轻声道：「我恨你，恨不得饮你血肉……」
　　「你想杀了我？」莫之顼沉下声，静静的看著莫之离。
　　莫之离笑，还带著泪，凑上脸去，咬著莫之顼的耳朵，「我知道你喜欢我不是骗我……所以要让你难过……就像你说的，就得毁了我自己才行……」
　　旁人只见到莫之离身子忽然一软，就要跌到了地上，莫之顼撑著他的背，却是满手的血。
　　「莫之离！」回雪就要冲倒前面去，却被侍卫拦住。莫之曜莫之和都傻了，没想到竟然是这样发展。
　　莫之离紧抓著匕首，把它送入自己的心窝，刺的很深,，莫之顼看著就知道无望，於是望著莫之离的脸，问道：「你这麽恨我？」他表情比莫之离的还要痛苦，俊美的脸皱著，「你做到了……四弟……伤了你自己的确比要我命还痛苦……」
　　「你……对我真好，可我要的……」莫之离停了停，想转向回雪，却没有力气，莫之顼捧著他脸，咬牙道：「你到底要什麽……你说阿！」
　　「是我……欠你……」莫之离抚著莫之顼的脸，凄然一笑，气已然接不上，倒在了莫之顼身上。
　　莫之顼见状，身子一软，跌坐在地，紧抱著莫之离。他这辈子，要的也不过就是他而已，他未尝不是付出所有？抛开王爷的地位，跑到深山去……只求安抚这无时无刻渴望莫之离的一颗心。可这世界，莫不是就是人心的追逐？你要给的，他不要，他要的，你却给不了。
　　莫之顼放开了莫之离的尸身，站起了身子，狂笑，「好……好……四弟……你做的好！」莫之顼呈现狂态，捡起了地上的剑，模样阴狠，「既然四弟都不在了，你们还活著做什麽？」
　　他疾走向莫之曜，手中剑就要穿过去时，却刺穿了另一具身体。
　　莫之和挡在了莫之曜前面，剑穿过了他的胸部，剑尖透著血，滴到了莫之曜的脚上。
　　莫之和看见侍卫因为莫之离的死早已慌乱，所以挣脱了控制，帮莫之曜挡下了这麽一剑。
　　「五弟……五弟！」莫之曜泪流了出来，「你做什麽！」
　　「三哥……我……希望你别讨厌我……」他虽然脸朝著莫之顼，可眼睛已经失去了焦距。他活不下去的，在他开口说他喜欢莫之曜，瞧见莫之曜的脸色时，他就活不下去了。
　　「啧……想死还怕晚？」莫之顼抽出了剑，莫之曜失去支撑，摔在了地上。莫之顼又刺了他几剑，就好像刺路边的狗，都没这样无情！他一边刺，一边笑，「痴情……痴情换得什麽！哈
　　哈……！」
　　侍卫们瞧著害怕，不知不觉得，提起的剑都放下了，看著满身是血的莫之顼。
　　「你们快给我抓下他！你们没看见他疯了吗？皇帝也是他杀的！现在我才是王！」莫之曜忽然叫道，侍卫先是楞楞地，还没有动作，莫之曜又喊道：「磨蹭什麽！快给我拿下！」
　　侍卫们冲上前，制住了莫之顼。他疯了……没错莫之顼是疯了，他轻易的就被制住，脸
　　上却还是笑著，「哈哈……四弟……四弟呢？他们竟然抓我……哈哈」他长发披散著，白衣都成了红衣，血阿……有莫之离的，有莫之和的。
　　莫之曜走到莫之和尸身旁，情不自禁的跪下，看著莫之和被刺的破破烂烂的，痛哭了起来，「五弟……我怎麽会讨厌你！」他们一直都在一起的，没想到现在却天人永隔！
　　莫之顼仍狂笑著，莫之曜哭著，还有两具尸首，回雪孤身站著，泪眼看著大殿里的人，地狱，
　　也不过如此而已。
　　「出西门，步念之。今日不作乐，当待何时……」
　　回雪唱著歌，莫之曜坐在他旁边，静静的听著。太监来报，南方水患已退，让他脸上笑意更深。
　　莫之顼疯了，莫之曜没杀他，因为就这麽杀了，还真是饶了他。他让他住回了山里别院，派人监视著他。
　　到底，还是可怜他……他倦了，二年前大殿上那一会面，莫之曜的人似乎变了。他变得沉稳多了，不再那麽冲动。
　　他是莫家唯一留下的血脉了，但他并没有仗著这点而乱来，他收心图治，国家，总算又恢复了元气。
　　回雪虽然装傻骗他，可他不在意的。他就是喜欢回雪，不管他是什麽样子。回雪刚开始虽然还是有些心神不宁，不过最近偶尔也会笑了。
　　这样就好了。
　　白狐跑向了回雪。那日分开以後，莫之离一直记得叫人照顾著它，等待回雪回来的那一天。经过这些日子，昔日的小狐狸长大了，身姿修长，只是对回雪的依恋依然没变。回雪轻抱住白狐，轻轻的笑了，好像想起了什麽，眼眶似乎有些湿。
　　「……何能生愁怫郁，当复待来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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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点潦草，死的人跟我一开始设想的完全颠倒
　　但是完成以後更动困难，就这样子似乎也还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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