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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云酌月几何愁，空把青山醉满楼。”从上游飘来一只客舟。船头上独坐一白衣书生，儒雅之中透着侠骨英风。书生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随即又诗性大发地吟道：“一江东去百家寒，……”这时，就听身后一个童音大喊：“主人！你又在喝酒？”白衣书生干咳了两声，辩解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绿衣小童就已经跑到他跟前来了。

    小书童儿一把将酒壶夺了过去，然后噘着嘴儿嘟囔：“大白天的，吟什么酌月。春梅还没谢干净呢，就叹起秋云来了。好好地坐在船头也能醉满楼？我看啊，这酒给主人喝，算是浪！费！了~”说完还不忘送上一记白眼儿。

    白衣书生笑着摇摇头，又吟道：“绿影娇妻待白头。”

    这下小书童儿可不干了，一边抡起小拳头一边呛声：“什么娇妻白头的啊？”他这么一举手不要紧，酒壶又被主人夺了回去。小童气恼，索性往地上一蹲，画起圈圈来，小嘴儿嘟囔着：“你就喝吧，喝成孤寡老人。哼，什么人会跟酒鬼成亲？……还待白头？”

    白衣书生咂着嘴儿说：“我家如意的脾气最近是越来越大了，恐怕以后再难如我意咯。哎~”说着，还摆了个心痛的造型。

    如意可不领这个情儿，努着嘴呛声：“如意是‘邪刀陆痕’的书童，是‘天下一玄医’的书童。可不是大酒鬼的跟班儿。”

    “咳，我又没说不医他。”陆痕有些心虚地看了看如意。“只是还没找到医治的方法而已。”

    “哦？”如意好奇地转过脑袋上下打量起自己主人：“天下间竟然还有主人医不好的病？”

    “恩。”陆痕点头。

    就见如意哼哼一笑，接过话茬儿：“那就奇咯。”

    陆痕倒退了两步，一脸伤心的表情：“如儿也不相信我了？”

    “那你说来我听，究竟是什么难治的病？让如意也长长见识啊。”如意站起身掐着腰，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等着答案。

    陆痕按头，一脸为难的表情：“这个……不能说啊。”

    如意这下可急了，大眼睛里闪出了泪光：“说来说去，你还是不想医，就对了。”

    陆痕叹气：“哎，我生病时也没见你这么着急过呀。想我又当爹，又当娘地养了你近六年，居然还不如一个从岸边捡来的陌生人。真是伤也～痛也～”陆痕拉着长音儿拽起儒腔来。

    如意更急了，鼓着脸儿追问：“你究竟治不治？不治我就不给你饭吃了。”

    这时，从船舱里隐隐约约地传出了一股焦糊味。陆痕先是伸着鼻子嗅了嗅，随后又长长地叹了口气，一脸苦相地说：“如意不给我饭也就罢了，但是逼我吃这烧焦的饭，就未免太残忍了些。”说着指了指舱里。

    如意这才想起舱里还烧着饭，哎呀了一声，叮叮咚咚地跑进舱去了。

    陆痕无奈地摇摇头，一阵苦笑。

    三天前，在主仆二人上岸采药时无意间发现了一个昏迷不醒的男子。黑色长袍下散发出浓浓的血腥气。陆痕赶到近前时却不由得呆住了。那张熟悉的面孔带着熟悉的往事瞬息之间出现在眼前。回想到这儿，陆痕的眉间聚起一丝愁色。救，不救。这究竟是天意还是……

    =================================================

    九龙王朝末期，幽王残暴不仁，天下百姓怨声载道。不知道有多少人被迫流落江湖。一时之间兴起大大小小的门派不下数百。只是如今在这血雨腥风的江湖中，还有几人能记得当年显赫一时的望金山庄？而那震惊武林的“赦今三变”恐怕也早已成了书客们口下的一道风景。至于“三变”事件的另一方——那个曾经叫世人谈虎色变的魔教赦生道，想来也已销声匿迹近六年了。

    =================================================

    坐在床边，陆痕打量着眼前的病人。即使是昏迷不醒，周身也散发着一股的邪气。两条长眉直入鬓角，细长的眼，眼角向上挑起，在左眼下是一道火焰形的胎记，高挺的鼻子下紧闭的薄唇即便是在失去意识的情况下也微微地向上划出弧线，再配上这张棱角分明、苍白无血色的脸更叫人看了头皮发麻。然而扑在床边的如意却没有丝毫的惧意，反倒一脸的关切。陆痕看在眼里，也只能暗自叹一声天意。

    “主人……”如意用询问的眼光望着陆痕。

    “安心吧，我救个活的送你也就是了。”陆痕起身来在桌旁，提起笔来刷刷点点写了一单药方。对如意道：“再有一炷香的工夫，咱们就进入平阳地界了。你上岸到药店里照这个方子抓药就好。”

    如意恩了一声，将药方藏在怀里，便迫不及待地到船头张望去了。陆痕来在床边，凝望着床上的人，似思索，又似等待。

    对于这个不相识的路人，如意可是上心的紧，船刚靠岸没多久，他就将药抓回来了。熬好药，一勺一勺地喂下去，不多时病人便有了反应。如意一脸欢喜，叫道：“醒了醒了！”

    “他自然是要醒的。”陆痕苦笑地摇摇头。看来该来的还是避不过啊。

    陆痕话音刚落，病人就睁开了眼。屋内随之起了三分寒意。只是这舱里的主仆偏巧是两个缺少警觉性的。就见病人眯着眼，盯着陆痕半晌，才道：“请问，可是恩公救了在下？”

 “秋云酌月几何愁，空把青山醉满楼。”从上游飘来一只客舟。船头上独坐一白衣书生，儒雅之中透着侠骨英风。书生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随即又诗性大发地吟道：“一江东去百家寒，……”这时，就听身后一个童音大喊：“主人！你又在喝酒？”白衣书生干咳了两声，辩解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绿衣小童就已经跑到他跟前来了。

    小书童儿一把将酒壶夺了过去，然后噘着嘴儿嘟囔：“大白天的，吟什么酌月。春梅还没谢干净呢，就叹起秋云来了。好好地坐在船头也能醉满楼？我看啊，这酒给主人喝，算是浪！费！了~”说完还不忘送上一记白眼儿。

    白衣书生笑着摇摇头，又吟道：“绿影娇妻待白头。”

    这下小书童儿可不干了，一边抡起小拳头一边呛声：“什么娇妻白头的啊？”他这么一举手不要紧，酒壶又被主人夺了回去。小童气恼，索性往地上一蹲，画起圈圈来，小嘴儿嘟囔着：“你就喝吧，喝成孤寡老人。哼，什么人会跟酒鬼成亲？……还待白头？”

    白衣书生咂着嘴儿说：“我家如意的脾气最近是越来越大了，恐怕以后再难如我意咯。哎~”说着，还摆了个心痛的造型。

    如意可不领这个情儿，努着嘴呛声：“如意是‘邪刀陆痕’的书童，是‘天下一玄医’的书童。可不是大酒鬼的跟班儿。”

    “咳，我又没说不医他。”陆痕有些心虚地看了看如意。“只是还没找到医治的方法而已。”

    “哦？”如意好奇地转过脑袋上下打量起自己主人：“天下间竟然还有主人医不好的病？”

    “恩。”陆痕点头。

    就见如意哼哼一笑，接过话茬儿：“那就奇咯。”

    陆痕倒退了两步，一脸伤心的表情：“如儿也不相信我了？”

    “那你说来我听，究竟是什么难治的病？让如意也长长见识啊。”如意站起身掐着腰，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等着答案。

    陆痕按头，一脸为难的表情：“这个……不能说啊。”

    如意这下可急了，大眼睛里闪出了泪光：“说来说去，你还是不想医，就对了。”

    陆痕叹气：“哎，我生病时也没见你这么着急过呀。想我又当爹，又当娘地养了你近六年，居然还不如一个从岸边捡来的陌生人。真是伤也～痛也～”陆痕拉着长音儿拽起儒腔来。

    如意更急了，鼓着脸儿追问：“你究竟治不治？不治我就不给你饭吃了。”

    这时，从船舱里隐隐约约地传出了一股焦糊味。陆痕先是伸着鼻子嗅了嗅，随后又长长地叹了口气，一脸苦相地说：“如意不给我饭也就罢了，但是逼我吃这烧焦的饭，就未免太残忍了些。”说着指了指舱里。

    如意这才想起舱里还烧着饭，哎呀了一声，叮叮咚咚地跑进舱去了。

    陆痕无奈地摇摇头，一阵苦笑。

    三天前，在主仆二人上岸采药时无意间发现了一个昏迷不醒的男子。黑色长袍下散发出浓浓的血腥气。陆痕赶到近前时却不由得呆住了。那张熟悉的面孔带着熟悉的往事瞬息之间出现在眼前。回想到这儿，陆痕的眉间聚起一丝愁色。救，不救。这究竟是天意还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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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龙王朝末期，幽王残暴不仁，天下百姓怨声载道。不知道有多少人被迫流落江湖。一时之间兴起大大小小的门派不下数百。只是如今在这血雨腥风的江湖中，还有几人能记得当年显赫一时的望金山庄？而那震惊武林的“赦今三变”恐怕也早已成了书客们口下的一道风景。至于“三变”事件的另一方——那个曾经叫世人谈虎色变的魔教赦生道，想来也已销声匿迹近六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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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坐在床边，陆痕打量着眼前的病人。即使是昏迷不醒，周身也散发着一股的邪气。两条长眉直入鬓角，细长的眼，眼角向上挑起，在左眼下是一道火焰形的胎记，高挺的鼻子下紧闭的薄唇即便是在失去意识的情况下也微微地向上划出弧线，再配上这张棱角分明、苍白无血色的脸更叫人看了头皮发麻。然而扑在床边的如意却没有丝毫的惧意，反倒一脸的关切。陆痕看在眼里，也只能暗自叹一声天意。

    “主人……”如意用询问的眼光望着陆痕。

    “安心吧，我救个活的送你也就是了。”陆痕起身来在桌旁，提起笔来刷刷点点写了一单药方。对如意道：“再有一炷香的工夫，咱们就进入平阳地界了。你上岸到药店里照这个方子抓药就好。”

    如意恩了一声，将药方藏在怀里，便迫不及待地到船头张望去了。陆痕来在床边，凝望着床上的人，似思索，又似等待。

    对于这个不相识的路人，如意可是上心的紧，船刚靠岸没多久，他就将药抓回来了。熬好药，一勺一勺地喂下去，不多时病人便有了反应。如意一脸欢喜，叫道：“醒了醒了！”

    “他自然是要醒的。”陆痕苦笑地摇摇头。看来该来的还是避不过啊。

    陆痕话音刚落，病人就睁开了眼。屋内随之起了三分寒意。只是这舱里的主仆偏巧是两个缺少警觉性的。就见病人眯着眼，盯着陆痕半晌，才道：“请问，可是恩公救了在下？”

 “秋云酌月几何愁，空把青山醉满楼。”从上游飘来一只客舟。船头上独坐一白衣书生，儒雅之中透着侠骨英风。书生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随即又诗性大发地吟道：“一江东去百家寒，……”这时，就听身后一个童音大喊：“主人！你又在喝酒？”白衣书生干咳了两声，辩解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绿衣小童就已经跑到他跟前来了。

    小书童儿一把将酒壶夺了过去，然后噘着嘴儿嘟囔：“大白天的，吟什么酌月。春梅还没谢干净呢，就叹起秋云来了。好好地坐在船头也能醉满楼？我看啊，这酒给主人喝，算是浪！费！了~”说完还不忘送上一记白眼儿。

    白衣书生笑着摇摇头，又吟道：“绿影娇妻待白头。”

    这下小书童儿可不干了，一边抡起小拳头一边呛声：“什么娇妻白头的啊？”他这么一举手不要紧，酒壶又被主人夺了回去。小童气恼，索性往地上一蹲，画起圈圈来，小嘴儿嘟囔着：“你就喝吧，喝成孤寡老人。哼，什么人会跟酒鬼成亲？……还待白头？”

    白衣书生咂着嘴儿说：“我家如意的脾气最近是越来越大了，恐怕以后再难如我意咯。哎~”说着，还摆了个心痛的造型。

    如意可不领这个情儿，努着嘴呛声：“如意是‘邪刀陆痕’的书童，是‘天下一玄医’的书童。可不是大酒鬼的跟班儿。”

    “咳，我又没说不医他。”陆痕有些心虚地看了看如意。“只是还没找到医治的方法而已。”

    “哦？”如意好奇地转过脑袋上下打量起自己主人：“天下间竟然还有主人医不好的病？”

    “恩。”陆痕点头。

    就见如意哼哼一笑，接过话茬儿：“那就奇咯。”

    陆痕倒退了两步，一脸伤心的表情：“如儿也不相信我了？”

    “那你说来我听，究竟是什么难治的病？让如意也长长见识啊。”如意站起身掐着腰，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等着答案。

    陆痕按头，一脸为难的表情：“这个……不能说啊。”

    如意这下可急了，大眼睛里闪出了泪光：“说来说去，你还是不想医，就对了。”

    陆痕叹气：“哎，我生病时也没见你这么着急过呀。想我又当爹，又当娘地养了你近六年，居然还不如一个从岸边捡来的陌生人。真是伤也～痛也～”陆痕拉着长音儿拽起儒腔来。

    如意更急了，鼓着脸儿追问：“你究竟治不治？不治我就不给你饭吃了。”

    这时，从船舱里隐隐约约地传出了一股焦糊味。陆痕先是伸着鼻子嗅了嗅，随后又长长地叹了口气，一脸苦相地说：“如意不给我饭也就罢了，但是逼我吃这烧焦的饭，就未免太残忍了些。”说着指了指舱里。

    如意这才想起舱里还烧着饭，哎呀了一声，叮叮咚咚地跑进舱去了。

    陆痕无奈地摇摇头，一阵苦笑。

    三天前，在主仆二人上岸采药时无意间发现了一个昏迷不醒的男子。黑色长袍下散发出浓浓的血腥气。陆痕赶到近前时却不由得呆住了。那张熟悉的面孔带着熟悉的往事瞬息之间出现在眼前。回想到这儿，陆痕的眉间聚起一丝愁色。救，不救。这究竟是天意还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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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龙王朝末期，幽王残暴不仁，天下百姓怨声载道。不知道有多少人被迫流落江湖。一时之间兴起大大小小的门派不下数百。只是如今在这血雨腥风的江湖中，还有几人能记得当年显赫一时的望金山庄？而那震惊武林的“赦今三变”恐怕也早已成了书客们口下的一道风景。至于“三变”事件的另一方——那个曾经叫世人谈虎色变的魔教赦生道，想来也已销声匿迹近六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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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坐在床边，陆痕打量着眼前的病人。即使是昏迷不醒，周身也散发着一股的邪气。两条长眉直入鬓角，细长的眼，眼角向上挑起，在左眼下是一道火焰形的胎记，高挺的鼻子下紧闭的薄唇即便是在失去意识的情况下也微微地向上划出弧线，再配上这张棱角分明、苍白无血色的脸更叫人看了头皮发麻。然而扑在床边的如意却没有丝毫的惧意，反倒一脸的关切。陆痕看在眼里，也只能暗自叹一声天意。

    “主人……”如意用询问的眼光望着陆痕。

    “安心吧，我救个活的送你也就是了。”陆痕起身来在桌旁，提起笔来刷刷点点写了一单药方。对如意道：“再有一炷香的工夫，咱们就进入平阳地界了。你上岸到药店里照这个方子抓药就好。”

    如意恩了一声，将药方藏在怀里，便迫不及待地到船头张望去了。陆痕来在床边，凝望着床上的人，似思索，又似等待。

    对于这个不相识的路人，如意可是上心的紧，船刚靠岸没多久，他就将药抓回来了。熬好药，一勺一勺地喂下去，不多时病人便有了反应。如意一脸欢喜，叫道：“醒了醒了！”

    “他自然是要醒的。”陆痕苦笑地摇摇头。看来该来的还是避不过啊。

    陆痕话音刚落，病人就睁开了眼。屋内随之起了三分寒意。只是这舱里的主仆偏巧是两个缺少警觉性的。就见病人眯着眼，盯着陆痕半晌，才道：“请问，可是恩公救了在下？”

 陆痕清了清嗓子，从袖筒儿里取出了一把扇子，挡在眼前，然后慢悠悠地回答：“是啊。”

    见病人挣扎着想要起身，一旁的如意赶忙跑上来帮忙。男人这才注意到身旁的小身影，目光来来回回地在小人儿的身上扫了几遍，然后问：“这位小哥是？”

    “如~意。如意的如~，如意的意~。”见病人醒了，如意欢喜的紧，连虎牙儿都从咧开的小嘴里露了出来。白嫩嫩的脸蛋儿还伴着笑声挤出两个酒窝来，很是好看。

    “如意，如意。”男子垂下眼眸，喃喃地念着，嘴角上扬的弧度不禁大了些，沉默片刻，又将视线投向陆痕。就见陆痕泰然如常，脸上摆着一副我什么都没看见的表情。男子叹了口气，倚着床头，深施一礼：“在下还没请教恩公的尊姓大名？”

    “这个……”陆痕待要说些什么，却又吞了回去，转而一声长叹：“哎~在下不过是一山野村夫。这个姓名嘛，不提也罢。”

    男子将他的一言一动都看在眼里，然后抿嘴儿一笑，自我介绍：“在下姓寒名苍。”

    陆痕本打算要拦住他的话，结果还是慢了一步。一旁的如意听到“寒苍”这两个字立即兴奋地追问：“寒苍？可是赦生道之主——寒苍？”

    寒苍故作惊讶地回问：“你认得我？”

    如意满脸都写着“好奇”两个字，然后前后左右地将眼前的人看了个遍儿，才说：“不认得。但是常听说。”

    “常——听说……”这回寒苍拉起了长音儿，有意无意地用余光扫了扫那边貌似还很气定神闲的陆痕。

    如意点头：“放宽心好了，只要你踏上信步流，一切都安啦。”说着，有模有样地用小手轻轻拍了拍寒苍宽厚的肩膀，继续说：“有吾家主人坐镇，没人再敢动你就是了。”目光里还流露出些许的疼惜之情。

    陆痕轻咳了一声，问道：“如儿，你那碗‘大补神仙粥’呢？”

    “哎呀！我给忘了。”如意急急忙忙地赶去疱房。

    眼见绿影儿消失在门口，寒苍好似自言自语的说：“诶？～呀，想必是有人常～常～提起我的好。”说完又看向陆痕。无奈后者一副旁若无人的架势，摆明了不想理会。

    寒苍也不再追问，躺下身，就这样静静地看着眼前的人。他灼热的目光，也令陆痕略显浮躁。幸得如意回来地及时，算是为他解了围。陆痕见如意饶了一勺粥，在嘴边吹着，便趁机对寒苍道：“寒公子安心养伤吧。有什么需要，吩咐如意就是。在下先告退了。”一句话，将责任推了个干净。不待寒苍开口，人已经出了门。男人不禁咋舌，喃喃道：“去得真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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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寒苍的身体恢复得很快，没几日就能四处走动了。信步流本就是个不算大的客舟，如今多了他这个身高过丈的男子，难免会显得有些拥挤。可是他自己却不怎么在意，反倒总是粘着比他矮不了多少的陆痕。后者则保持着一贯的泰然、一贯的淡漠、一贯的……无视，自顾自地在狭小的船上寻找独处的空间。而这情景落在小如意眼里，就成了两人一前一后围着信步流转来转去。与陆痕的淡漠态度相反，小如意对这位传闻中的大魔头倒是相当的有好感。再加上寒苍将“憨态可掬”四字演绎得出神入化，又博取了他的三分亲近。

    眼见两人一立一坐，总算是停在船头不再转圈了，如意这才将茶水端了过去。

    寒苍接下茶碗，小饮一口，赞道：“茶香怡人。”他牛高马大的不说，光是那一身怎样散都散不干净的杀气，就够叫人看着胆寒的了，可他偏偏还想学陆痕的书生气，无奈做出来的只是酸溜溜的傻相。他这形象落在小如意眼中更是好笑的紧。

    陆痕一边接过茶碗一边用余光扫了一眼想笑不敢笑的如意，不禁叹气。这下如意可不干了，努起嘴儿呛声道：“可是这茶不香吗？”

    陆痕连忙陪笑脸，道：“如儿的茶，天下无双，怎一个香字了得？”

    “这还差不多。”小如意得意地收起茶盘，小脸蛋儿在午后的阳光里映得红红的。

    寒苍长眸微敛片刻，随即冲如意招了招手。如意很喜欢跟他亲近，见他招手，便一蹦三跳地窜到他跟前。寒苍将如意抱到自己怀里，貌似小声地说：“如儿，可怜你小小年纪，本该是要人疼的光景，如今却要忙着疼人，还要看人脸色。哎……”说到这儿，偷眼看向陆痕。后者一转身，面向江心，折扇在胸前摇得惬意，半点愧意也无。

    小如意天性聪敏，见当下对自己有利，便趁机将这半年来的委屈全都倾吐出来。大眼睛孕出泪水，连声音也有些颤抖。“本来人家是有娘的。只是这半年来，娘不见，倒是多了个主人。”声音不大，却刺得陆痕心痛。无奈之下，停了手中的折扇，回了头。眼前的情形却险些使他笑出声来。就见寒苍和如意一大一小，两个并成一对儿，正可怜楚楚地瞧着他。陆痕轻咳一声，故做不乐地打着折扇转身离去，任身后一大一小两个人傻傻地望着自己的背影，也不加理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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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风染寒意，夜幕初临江。浪打白衣醉，酒味扰人香。兀自站在船头发呆的正是陆痕。男子举起酒葫芦，将甘露倾入喉中。他虽然把目光落在了江尽处，却也知身后有人靠近，不回头，只随手将酒葫向身后抛去。风微寒，月夜中墨袍轻卷，酒葫芦稳稳当当地落在了一只苍白无色的手中。

    “痕，久见了。”寒苍长眸深敛，薄唇轻扬。这一句久见了，又将引出怎样的过往？

 江上风清扬，月影摇荡。舟上的人，心思又何尝不似这水中浮月呢？

    “痕，久见了。”寒苍薄唇轻起，三分期待三分玩味。但是等了良久，却仍不见陆痕有所回应。男人又上了几步，像是催促般，半带着任性地唤道：“痕……”

    陆痕抽出折扇，兀自在身前轻摇，对他全然不做理会。寒苍轻叹一声，妥协了一般，换了称呼：“大夫。”

    “恩？”陆痕转了身，冲他一笑：“原来是寒公子。”

    寒苍的目光冷了三分，追问：“唤我寒苍可好？”

    “恩……”陆痕闭目不答，这一声恩，更像是权衡得失，又或是容忍，不奈。良久，才说：“夜晚湿寒之气较重，公子应该早些回舱休息才是啊。”

    寒苍凝视了陆痕片刻，最后轻叹一句：“算了。”转而又问：“有一个故事让寒某一直疑惑不解，所以睡也睡不着。但不知大夫能否为寒苍解疑呢？”

    陆痕转回身去，面向江心，半晌才回问：“说吧，是怎样的故事？”

    寒苍慢走来到陆痕身后，缓缓地叙述着：“古久以前，曾经有一只兽儿，时常入村伤人。……村里有一位心地良善的猎人。他不忍心让村民受苦，于是和那兽在村外决战。……”讲到这儿，寒苍偷眼观瞧眼前的人，却见他仍是泰然自若。无奈，只得收回目光，继续讲道：“二者大战数日不分胜负，渐渐地心生相惜之情。猎人答应兽，只要它肯收敛杀性，便同它共隐山林不问世事。……猎人走后，兽忍饥挨饿，六年如一日，却不曾动杀。它一心只盼着与那猎人厮守林中，甚至……”寒苍转了身，直直地盯着陆痕的侧脸，道：“甚至要它割肉断骨，做了猎人的身上衣，手中刃，腹中食，它也无怨无悔。……”

    他所讲地故事影射的太过直白，即便是厚脸皮的陆痕也着实扛不住这排山倒海的攻势。索性转了身，背对着他，想一避了之。

    寒苍哪肯就此罢手，继续追问：“大夫，寒苍不懂。为什么等到再见面时，那猎人却迟迟不肯与兽相认？”

    陆痕双肩一颓，倍感无力，仍迟迟不愿回身。夜风大了些，衣带随风乱舞。寒苍等了许久，才追问：“猎人是要兽一死以谢天下吗？若是如此……何须躲躲闪闪的麻烦，不过一句话而已。”

    “啊……”陆痕无奈，合了折扇，手扶船帮，双眉紧锁。轻声叹气：“六年的期限可是到了？”

    “还差几天。”

    “这就是了。……猎人言出必行，既然是六年期限，自然会给兽一个答案。可是如今这六年之期还没到啊。”陆痕稳了稳情绪，转回身勉强给了寒苍一个笑脸儿，只是无论如何也肯再与他对视了。

    “就不知他是否真的能‘言出必行’了。”寒苍像个孩子似地执拗起来。

    面对这样寒苍，陆痕总难潇洒应对，只得再度转身，不去看他。“你又要怎样的‘言出必行’呢？”

    寒苍闻言，欣喜之情跃然眉间，上前一步，笃定地说：“爱我。……两个字，简简单单。”

    “若只要这样？……还真就是简简单单。……既然猎人心系村民，那么只要兽肯入村做人，它便在猎人的所爱之中了啊。”陆痕深吸了口气，回了身，看着寒苍。继续说：“一直以来，非是猎人不肯爱兽，而是兽离开猎人所爱的范围啊。”

    寒苍长眸一敛，沉声道：“兽便要猎人只爱它一个。又……如何呢？”

    陆痕心知再辨下去，怕是要逆了眼前这尾龙的麟。到时，可不是翻江倒海就可以了解的事。“寒苍，我不是在说笑。你体内的余毒当真了得。还是回舱歇息吧。”

    “区区一声轻唤，附带一个微笑就像敷衍了事？啊，无奈我偏偏就吃你这一招。”寒苍嘴上虽然嘟囔着他的不是，手上却一甩，将那酒葫芦又抛给了陆痕，脚下也开始慢悠悠地向舱内步去。

    望着男子身影消失在小小的舱口处，陆痕的心更是憋闷，索性一股脑地将酒倾进喉中。

    再望江心，月影摇晃。“再美，也不过是虚幻之景。为什么你就是放不开呢？”陆痕对着江中月影自言自语。又等了半晌，不见月影答话，哈。陆痕笑自己痴梦，即便月影能言，怕是凡夫如己也是听不到的。不再徒劳地为往事烦忧，一甩衣袖，摇着扇子渡回自己的卧舱。仰躺在床上，心中感慨：还是一睡解千愁啊。

    第二天，寒苍起得特别的早，跟在如意身边忙前忙后的。陆痕看在眼中也忍不住轻笑，若一切都能停在此时，不再有明日烦忧，不再有昨日牵绊该有多好？只是，天不由人啊。想到这儿，陆痕刻意收了笑容，沉着脸儿坐在饭桌前。冷眼儿看着寒苍弓着身子在狭小的舱里转来转去。活脱脱地成了一个——良妇。

    饭桌前，如意拿着筷子戳着碗里的饭，小嘴儿噘得老高，半天也不见动上一口。一双大眼睛转来转去的，一看就是在打小算盘。陆痕无奈地摇摇头，若是自己就这样视若无睹，怕是要招得这小人儿几日不快。虽然心中早有了几分推测，也得装作毫不知情地问：“如儿，怎么还不吃饭啊？”

    如意像是没听见一样，转而冲寒苍说道：“寒大叔，我想我娘。”

    寒苍停了手里的碗筷，抬眼看了看对面的陆痕，又对如意说：“噢？如儿的娘亲去哪了？什么时候能回来呢？”

    如意一边戳着碗里的米饭，一边挑起小眉毛，若无其事地说：“哪里也没去。……只是不肯认我罢了。”声音小小的，听在陆痕耳中却嗡嗡作响，甚是轰鸣。

    心知避无可避，再说此事也不是一避就能了之的。陆痕只好放下碗筷，唤他：“如儿……”半晌，也不见如意答话。陆痕又问：“如儿。没听见娘在叫你吗？”

    “是啦。”如意闻言，眼睛一亮，笑得小脸儿都开了花儿，连忙一蹦三跳地来在陆痕身后，一边很卖劲儿地给陆痕捶背，一边叫道：“娘，您这几天累的很，我帮您好好捶捶。”

    陆痕由着他的小手在自己肩头施为，眼睛却盯着对面的寒苍。想也知道，如意今日会有这样的要求，其背后少不了他的“鼎力相助”。就见寒苍自顾自地对着碗里的干饭奋战，将陆痕投射来的质问目光全部挡了回去。

 江上，一叶客舟顺水南下，时而激流险行时而如闲人漫步。

    早饭过后，如意一口一个娘的跟在陆痕身旁，小手紧牵着陆痕的衣袖，生怕陆痕跑了一样。用掌心轻抚着小人儿的头顶，陆痕的情思也是起伏跌宕。当初决定不再做如意的娘，主要是不想与寒苍再有任何的联系。然而，如意又确实是由自己的三分炼阳攻体与寒苍的三分寒阴气化生的。所以，无论他认是不认，这个“娘”他都是非做不可的。况且木早已成舟，他也不忍心将上一辈恩恩怨怨压在小小的如意身上。

    “啊，这半年多来，难为我儿了。”陆痕说着，将如意抱进怀里，母子二人坐在船头闲谈风景，其乐融融。反观寒苍，则全全担起了家仆的角色。如今，如意的“地位”骤升，自然要偎在娘亲的怀里将这段日子以来的委屈连本带息的找回来。这剩下来的“家务活”总得有人做。

    寒苍将舱内收拾得干净，又备了茶，端到陆痕身前。二人一递一接之间，鼻息相对。寒苍的身体猛然一顿，像是在忍耐着什么。陆痕察觉到了异样，忙问：“恩？是余毒？”一边说着，一边伸过手去要给对方把脉。

    寒苍一退身，将陆痕伸过来的手避了过去。“我没事。”说完便转身回舱了。

    陆痕心中疑惑，看他面色的确不似余毒作祟，可是……方才他神色之中流露出的痛苦……恩……陆痕闭目不语，一个答案正呼之欲出。

    “娘。我发现寒大叔夜半里常常到船头独坐。”如意有起夜的习惯，所以时常能碰到独坐船头的寒苍。

    “恩？然后呢？”陆痕追问。

    如意眉头紧锁，道：“就像刚才那样，有时更严重，还要用手按着心口。还有……”说到这儿，如意声音小了，不再继续。

    “还有什么？”陆痕发觉这其中有事，究竟是什么伤连自己也诊不出？

    如意咬了咬嘴唇，下了狠心，说道：“娘可千万别说是我讲的。”

    真是孩子气，陆痕苦笑：“恩，自然不能说。”

    “好，那我偷偷告诉娘哦。”如意用力点点头。“有一天晚上，我见寒大叔疼的厉害，就跑来安抚他，跟他说话。希望这样能减轻他的痛苦。谁知，说着说着，他突然口吐青液。”

    “青液？！”陆痕身子一顿。

    “是不是很严重？”如意发现陆痕神色不对，紧张地追问：“娘能治好寒大叔吧？……真是的，他还叫我发誓不对你说。”如意冲着船板兀自地生起气来。

    陆痕强稳情绪，转而安慰他：“如儿放心。有什么奇难怪病是娘亲治不得的？”

    如意闷闷地点了点头，他知晓娘亲医术高明，只是气恼自己为何不早些说。

    “如儿，那天晚上你与寒大叔都说了些什么？你还记得吗？”陆痕心中已有答案，但，还需如意的回答来做验证。

    “我……”如意咬着嘴唇想了半天，回问：“我也没说什么啊。就是跟他讲以前我和娘怎样度日的事情。难道跟寒大叔的伤有关？”

    陆痕表面上虽然只是淡淡一笑，心中却澎湃难平。只能道一句“无事”。

    一日无话，转而又是夜色朦胧。今晚换成是寒苍兀自坐在甲板上凝望江心了。耳听身后的脚步声渐近，男人莞尔一笑，问：“大夫，今夜月色美吗？”

    “敌不过江水沉浮啊。”陆痕径自来在寒苍身侧，用袖子扫了下甲板，便随意地席地而坐。照惯例抽出折扇挡在面前，偷眼看了看寒苍，也不多言了。

    “喳喳，大夫对这扇子……还真是有研究。”寒苍指了指江中的浮影，像是不经意地说：“你看，月快圆了。”

    “欸，我知晓。”陆痕无奈送了寒苍一个白眼。都说会给答复了，你总不至于时不时就来提醒一下吧。

    “哈哈。”寒苍心情大好。“可惜了。”

    “恩？”陆痕很配合地送上一个疑惑的表情，算是催促他继续。

    “良宵，佳人，少美酒。岂不是天下第一大憾事吗？”寒苍勾起嘴角，目光闪烁，却偏偏不再直视陆痕。

    “诶……皆在思忆间啊。”陆痕一笑，这一番“思忆间”，打趣儿的意味确是十足。

    想起心事，寒苍眼神一暗。手指打着甲板，和着音韵自吟自唱起来：“盈虚者如彼兮，悲喜莫伤怀。水吊月影兮，一苇相待。初江上，蜀道旁，雨打船帮。”

    陆痕合了扇子，也敲起船板，接着唱：“昨日梦，今朝醒，浮华不在笑谈中。瑶朱红，轻衣带，问君几时听琴声。”

    寒苍冷冷地看了眼陆痕，转而又冲着江心自言自语：“好，很好，十分……特别……非常地好。你就慢慢地气我吧。”

    “唉……寒苍。”陆痕唤道：“你能否听我一句话。”后者背过身去，只装作没听见。陆痕苦笑，世人只知赦生道之主是个魔头，却哪里想的出眼下这般稚气的寒苍。等了半晌，见寒苍仍无回头的意思。陆痕只得继续说：“有些事情，我并不介意。”

    “比如说……”寒苍转回身。等着他的答案。

    “比如说，蓝湖邪咒。”陆痕明知此时此刻不该提及此事。但是，他实在不忍看着寒苍时时受毒咒折磨。

    “如意对你说了。”寒苍一偏头，避过了陆痕的目光。

    “苍……”

    “停。……我不想听。无论你有什么理由。我都在意得很。”寒苍一反往常的妥协忍让，笃定的语气不容置疑。“除非……你是承认了这份情，愿意与我共驻红尘。”

    陆痕用扇子掩住了鼻口，犹豫道：“我……”

    “停。我知你要说什么。你不必说了。”说完，寒苍拂袖而去。

正文 第五—六章 初入凤都
章节字数：5654 更新时间：09-04-11 12:56

    寒苍气恼，甩袖离去。陆痕却不恼，悠哉悠哉地跟着他一同进了卧舱。来在门外，男子一回身，审视眼前的人。“大夫，这一步踏进来，你该知晓……”他话还没说完，陆痕已经绕过他先一步进屋了。一撩衣襟儿，坐在床边。这下，反倒是寒苍倍显局促了。

    陆痕用扇子背敲了敲身边的床沿。“坐吧。”

    “痕，……”寒苍眼眸微寒。

    “我方才话还没说完呢。”陆痕悠然自得地摇着扇子，心说：平时都是你在闹脾气，为什么我就不能执拗一次？

    寒苍无奈点头：“请指教。”

    “我也有个问题，一直想不通。”陆痕紧紧地盯着苍。问道：“究竟是断还是放？”

    “你！……”寒苍闻言身子不禁一震，额头已渐渐渗出汗来。半晌闭目不语。

    “苍……”陆痕暗怪自己任性，明知现在的寒苍不易动情，自己却还要步步紧逼，现在可倒好，不但没能说动他，反而令他毒咒发作。陆痕不敢上前，也不敢多言，怕他心神不宁。

    良久，寒苍才睁开眼，喊回去：“我不断也不放！你能怎样？！”

    “我……”陆痕叹气：“我又能怎样。寒苍，我只是不信，你对如意能无半点父子之情。”

    寒苍一笑：“这么说，你是肯认我了。痕。”

    陆痕避开对方的目光，说道：“是如意需要父爱。”

    “诶！～呀，父爱嘛，自然有。他可是咱二人……”

    “既然有，你想没想过他的感受？”陆痕不待他把话说完，就抢过了话茬儿。

    “痕，你在逼我。”寒苍兀自坐在桌前，眼望窗外。“如果你非要有个了解。现在就可以动手。……趁他还不知有我这个爹。”

    “你，你真是……”陆痕一时无语。想那蓝湖毒咒，是一旦种下情种便避无可避的邪咒，除非与心爱之人交合才能解咒。如今自己肯送上门去给他占这个便宜。他却执拗起来了。“寒苍，你究竟在矜持什么？”

    “哈，我矜持什么？”寒苍自嘲地一笑。回头看着陆痕，问道：“解了毒咒后，你又想做什么？”

    “我……”陆痕被问得无语。

    “离我而去。老死不相见。”寒苍替他说出了内心的真实想法。“痕，这毒咒是狠，但是却狠不过你的决绝。”

    陆痕无言以对，只得背过脸去。就听寒苍继续说：“我说过，蓝湖情咒我自己了结。就算是你肯答应与我共驻红尘，我也不可能用你做解药。”一句话，将陆痕堵了严实。

    “唉，既然如此。你早些休息吧。”陆痕起身，踱步到门口，又忍不住回头。就见寒苍仍坐在窗前，面色黯然。知晓再说多少也是无意，陆痕拂衣袖飘然而去。

    等陆痕一离开，寒苍就再按捺不住情咒，一口蓝血溅在地上。“痕……”一声低语，是情，更是伤。

    次日清晨，如意手舞足蹈地拉着陆痕来到甲板上，欢喜道：“娘，你快看。”

    陆痕手打凉棚眺望岸边。“看来，咱们已经过了甘邑。”甘邑之地连年征战，硝烟弥漫。而眼下的江边却是风景如画，一看便知是凤都境内。“天下人都说‘归子焰，天意也。’果然不假。”陆痕看罢多时，赞叹不已。

    如意追问：“那我也能见到子焰甫吗？”

    “恩……只不过，……不是现在啊。”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啊？”如意已经急不可耐了。要知道子履可是当今一大圣贤，更是一邦明主，谁不想见一见开开眼界？

    “哈哈，等到天下统一时，你自然有机会见到他。”陆痕宠溺地抚摸着如意的头，暗自欢喜如意的向善之心。

    陆痕将信步流靠上岸口，说要上岸一游。如意欣喜若狂，认为娘亲肯定会带自己到处逛逛。谁知陆痕却说：“如意，我与你寒大叔先到岸上玩玩，你留下来看家。等我回来，给你带些凤都的特产。”

    如意噘着嘴巴，一百个不愿意，但是娘的话不能不听，只好硬着头皮答应了下来。然后眼巴巴地望着寒苍和陆痕远去。

    两人一前一后在集市闲逛。就见集市两旁厅楼阁台交错，歌乐声此起彼伏。道旁更是买卖一家挨着一家，热闹非常。陆痕不仅感慨道：“九龙王朝之下唯有凤都啊。”

    寒苍于这些则无甚感想，只是想到那荒淫无道的桀王，倒是发起感慨来：“幽王之上唯有寒苍啊。”

    “哈哈，你能有这个觉悟，也不枉天下人一怒了。”陆痕对他的自知之明哭笑不得。

    “我真得有后悔。”寒苍又辩解说：“圣人不是说‘悔如重生’吗。既然是重生，那自然是最善。”

    陆痕不禁乍舌，忍不住呛声：“你呀，是‘有悔意无悔心，知过而不知其为何过’。”

    寒苍哈哈一笑，也不再辩解。二人又走了一阵，前面的人多了起来。好像是一伙卖艺的，在吆喝着，引来了不少人围观。

    寒苍觉得好奇，问：“欸？呀～那是什么？”他平日里都待在赦生道。即便是下山，也是走到哪，哪就兴起血雨腥风，所以这种只有在繁华热闹地方才有的玩意儿他是不了解的，也就免不了生出几分童心。

    “你啊……”陆痕送了他一个白眼，道：“去看看也就是了。”

    二人来到人群前，也不用往里挤，仗着身高，在外面便看得一清二楚。就见人群中央是块四丈见方的平地。地中平方着一块大木板，木板上都插着刀，刀刃冲上，各个磨得寒光四射，叫人看着头发根儿都发毛。在刀板子旁边还放着一块巨石，不知是何用处。

    “恩？这是什么乐子？难道世人也爱这些？”寒苍心奇。

    陆痕用扇子背儿敲了下寒苍的肩头，苦笑道：“安静看吧。绝对不是你所想的乐子也就对了。”

    俩人继续往里张望。就见一个小伙子光着膀子在空地来回地走了两趟，还吆喝两声。旁边一个年过半百老者这时也喊开了：“父老乡亲，我们爷们儿行路至此，缺金短银的实在难为生计，没办法，这才出此下策，厚着脸皮讨些饭钱。一会儿，您要是看着高兴，乐呵，就赏下一子儿半子儿的。我先谢谢大伙儿了。”

    “恩……原来是为了讨生计。趣味！”寒苍看得开心。

    “哈哈……”陆痕一笑，也不多言。

    “欸？不如咱俩也来散个摊子，用这种方法讨生计，好不好？”寒苍玩兴大起。

    “不好。”陆痕坚决否定。心说：玩笑，若是真让你玩的兴起，怕是要闹出人命。

    寒苍见陆痕无兴致，也不再强求，转而又聚精会神地看起热闹来。

    这时，那个年轻人已经躺到了插满剪刀的木板上。就见那些刀刃儿好像都快陷进他的皮肉里了。看得人们不禁倒吸了口冷气。寒苍也更觉得好奇了。那个老者又将旁边的大石搬了起来，然后砰的一下压在了年轻人的身上。现场好多人都惊叫出声，有的把眼睛都捂上了。但见那小伙子确是安然无事。人群呆静了片刻后，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

    老者挪开巨石，扶起了小伙子。然后两人捧着个破草帽围着场地一点点儿的转开了。

    “恩？讨赏……”寒苍今日心情大好，又觉得这玩意儿甚是新奇，于是兴起，将随身带的银两连动袋子一同抛了进去。不偏不倚正投进那小伙子的草帽里。

    小伙子见从天而降一个钱袋子，受宠若惊的四下张望，最后目光落在寒苍和陆痕身上。这时，围观的人们也都随着他的目光一同看了过去。就见人群外一黑一素站立两人，身高都在九尺以上，相貌伟岸。黑衣人还比白衣人高出了半头，身上隐隐散着煞气，好不威风。

    那老少二人连忙挤过人群来在寒苍跟前，问道：“贵人，您这是……”

    “我喜欢你们讨生计的法子。趣味！”寒苍一笑，道出了缘由。

    “贵人，您财神爷下界。但是这么多钱。我们实在，实在是……”老者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诶～，无妨。我不在意这些银两。”寒苍很大方地一摆手，便同陆痕离开了。

    二人还没走出去多远，陆痕就被一个没头没脑的小伙子撞了一下。那小伙子低头道了句抱歉，便跑开了。

    陆痕手摇折扇，无奈地摇摇头。

    “恩？真是奇了。”寒苍好奇道。

    “因为你露了财。被人偷也是正常。”陆痕解释道。

    寒苍道：“我是好奇，露财的人是我，他却反来偷你？”

    “你当天下人都不带眼睛出门吗？”陆痕无奈的送了他一个白眼儿。

    单说那撞了陆痕的小伙子，还没跑出去几步，就觉得腿上一软，跪在了地上。

    六

    小伙子跌跪在地上，还不明白发生了何事。爬起身来还要跑，可是没几步，就又跪在地上。翻来覆去地跌了三四次。他心中慌，怕被陆痕发现自己偷了他银两，下意识地回头观望，看陆痕有没有追来。这一看不要紧，当真把他吓得不轻。就见陆痕正站在原地摇着扇子乐呵呵地看着他。小伙子也不傻，知道今天是碰上高人了。连忙连滚带爬地来到陆痕身前，以头拄地。大哭道：“小人知错了，知错了。神仙饶命啊，神仙饶命。”一边磕头，一边还不忘从怀里掏出陆痕的那个钱袋子。递了上去。

    陆痕将钱袋子接在手中，却没收回怀里。笑问他：“你知晓自己错在哪了吗？”

    小伙子年纪不大，也就在二十左右岁，虽然学书不多，但还不算太糊涂。就见鼻涕一把泪一把地回道：“小的错在好吃懒做，不务正业，偷取他人的血汗钱。我真的知错了。”说完，又咣咣磕响头。

    陆痕笑着点点头，说：“知错就好，要重新做人总得有点本钱度日。来，这些银两，你拿去做生意本吧。”说着又把钱袋子递了过去。那小贼哪里敢接啊。只是连连磕头。

    陆痕笑说：“不用怕啊。这些银两，我是诚信送你的。”

    说了半天，小贼才敢收下。不过如今他已不再是小贼了。日后更不敢再偷盗。目送小伙子远去。陆痕才说：“快中午了。咱们找家茶馆歇歇吧。”

    寒苍恩了一声，四下里张望。一座朱木青瓦的高大茶楼映入眼帘。二人并肩望里走，可刚至茶楼门外，陆痕又站住了。

    “怎么了？不喜欢吗”寒苍问。

    陆痕摇头，回问：“你身上还有银两吗？”

    “没了，都送给那两个艺人了。”寒苍答得自若。

    陆痕苦笑，道：“我现在也是空无一文。”

    寒苍一笑，心说，若是自己出来行走，怎么也碰到这些怪事。想来也没用过银两的。果然还是与陆痕一道比较有趣些。于是又问：“那现在该怎么办？”

    二人正在门前打趣儿，就听不远处一个朗声，道：“二位贵人，不知可否赏脸，与在下茶楼一聚呢？”

    陆痕，寒苍侧目观瞧。就见面前站立两人。其中一个，七尺的中等身材，蓝衣素挂，头打公子巾。再往脸上看，面赛美玉，细眉朗目，鼻挺唇红。可谓一美男子。另一个站在他身后，面色庄严，很是威风。陆痕施礼道：“敢问阁下是？”

    美男子一笑：“在下归里。”

    陆痕道：“归～里～，有国有田，天下自归。恩……好名字啊！”

    归里闻言，喜道：“敢问二位尊姓大名？”

    “我姓陆。这位是我的……好友，姓寒。”想来，名声不好，还是不说为妙。

    二人互道了声请，便一同上了茶楼。另两个则跟在其后。这茶楼甚大，一楼都是些散座。四人也不讲究，便寻了个靠窗子的位子，围坐下来。伙计很快就跑了上来，问道：“几位客官想来点什么？”

    “有凤都的特色吗？”陆痕问。

    “有～”小伙计拉着长音儿，笑道：“春有梅赛雪，夏有荷叶青。秋来菊飞雨，东到四季香。不知大爷想要哪一种。”

    “噢？听起来，这里面好像有很多的故事。”陆痕好奇地问：“不知这春夏秋冬四季茶都有些讲究？”

    小伙计回道：“客官，小的一听您口音就知您是外乡人了。现在，小的就给您讲讲我们的特产。我们凤都常年安泰，所以茶业才这么兴盛。先说这春有梅赛雪，说的是凤都东域的春生之梅。据说，这梅不但玉白胜雪，而且染雪自落，用这些染过雪的梅制成的茶，香中透凉，别有风味。再说夏有荷叶青。客官可千万别误会了。荷叶自然是泡不得茶的。我们这个‘荷叶’非是您想的那个‘荷叶’，而是凤都南域的特产，叫下水荷。”

    “下水荷？”陆痕更好奇了。

    小伙计继续道：“不错。这个下水荷啊，顾名思义，就是说只有泡下了水，它才会显出荷叶型。据说这茶要种上三年，三年才能接茶尖儿。接下来再说这秋来菊飞雨。这可是一番凄美的动情故事。相传古久之前，曾有一魔，为情而死。但是他所钟情的那个人却直到他死后都不肯接受他。于是那魔魂就化为秋菊。秋风过时，菊叶纷飞，犹如细雨，一表他相思之苦。此茶入口，先苦后甘，道尽了一个情字。至于这冬来香嘛，可就了不得了。这是我们大王创制的，由四季美味和而为一，有着同心同德的意义。”

    “原来如此。”陆痕甚是感慨。

    “恩……菊飞雨。其余几样全部打包。”还不等陆痕决定，寒苍就已经做了答复。

    陆痕不由得按额头，心道：苍啊苍。你我二人毫无分文，喝茶也就罢了。你这一句打包。真是……

    归里很赞赏眼前这两人的洒脱，便随寒苍一同点了菊飞雨。小伙计下去后。归里好奇地问：“这四季宝茶各有不同。寒兄为什么独选菊飞雨？”

    寒苍一笑，道：“比较适合我。”说完，扭头看向陆痕。

    陆痕坐着泰然，一副我什么也没看到的样子。由着寒苍独自在那哀怨。

    四人正在闲坐，就听大厅正中传来一声堂木响。常去茶楼的都知晓，这是说书的书客要开书了。

    就见一书生模样的老者已然在桌后稳坐。摇着书扇，喝着茶水。待到大家都注意他时。他才将茶水放下，笑道：“老朽今日开要开的这部书，不是什么游仙奇侠，而是确有事实的正史。”

    “正史？那有什么听头儿啊？”下面一个听客打趣儿道。

    说书人一笑：“诶～这部正史可了得。如今我是仰仗凤都大国，不然，也是不敢一谈的。”

    “噢？什么正史，还有掉头的危险？”另一个听客接过话茬，好奇地问。

    说书人又道：“自然啊。因为这部史，就是有关曾经威震四海雄霸武林的忘今山庄。”

    一句忘山庄，在场众人皆是惊叹出声。陆痕闻言，不由得剑眉微敛。而寒苍，则轻笑出声。忘今山庄究竟藏有怎样的秘密？陆痕与寒苍又有着怎样的过去呢？且看下回。


  陆痕，归里等四人正在闲坐，就听大厅中央一声惊堂木响。一位书客口口声声要说一部撼动武林的正史——赦今三变。众人闻言，无不惊骇出声。座上的寒苍手捻鬓丝，发出一阵低笑声。再看陆痕却打开折扇掩住了鼻口。二人各怀心事自不必说。

    单说那老书客，咳嗽了一声，又言道：“话说，就在六年前，距此万里之外的江北晋阳发生了一件撼动天下的大事——赦今三变。这里的‘今’字所指，想必在座都有所耳闻。那就是赫赫有名的天下第一盟，忘今山庄。庄主，也就是当时威震天下的武林盟主——陆燕踪。她虽为女子，却习得一身绝世武功，为人更是公正无私。而这个‘赦’字指得则是令世人闻之色变的魔教‘赦生道’。”话到此处，老书客有意地压低了声音。听客们闻其“赦生道”三个字都不禁倒吸冷口了气。就见老书客停了停，又问道：“你们可知，这魔教与武林第一庄之间有甚关系？”

    听客儿们都呆呆地晃起脑袋。一个少爷模样的人忍不住呛声：“书客，别吊我们的胃口了。天下人都知晓当年打得凶。‘硝烟百里，三日不辨天地。红江入海，腐尸堆骨成山’。至于为什么打，这谁知晓啊？”

    好书客呵呵一笑：“诶～，我就知晓。”说着，眯缝着眼睛捻起胡须来。

    “知晓就快说啊。急死了我们了。”另一个听客也催促道。

    老书客不再卖关子，扇子一摇，继续道：“这三变嘛，说起来倒是可以汇成一首打油诗。‘寒苍提亲赴蜀山，碧血青峰斥群神。龙阳祸乱武林盟，儿女情长误豪杰。’”说到这儿，突然一拍惊堂木。然后娓娓道来：“论前因，要从十年之前的一幢丑闻说起。话说十年前，魔头寒苍带重礼赶赴蜀地仙山去提亲，要娶的就是当时拜在太虚仙长门下的陆痕。这个陆痕，也就是日后祸乱世间，倒反忘今山庄的‘邪刀’。……

    他本是忘今山庄二庄主陆顶云之子。……这陆顶云也就是老庄主陆顶宏之兄，此二人虽为兄弟，但性情却大不相同啊。老庄主性温善，一生坦荡。而陆顶云确是暴虐之辈，血债累累，终落得个万劫不复，妻离子散。虽然这些本是他应得的恶果，但其子陆痕却因此对忘今山庄怀恨在心，并发誓要替父报仇。他暗中勾引同为男子的魔头寒苍，又在蜀山上演出了那一幕骇人听闻的‘提亲’丑事。此后，他被逐出师门，流落在外。是他姊姊陆燕踪怜他孤苦，准他回归忘今山庄。……不料，他又引寒苍来忘今山庄献媚，花言巧语之下骗取了陆燕踪的信任。

    陆燕踪心性良善，以为寒苍当真有所悔改之意，便委身相许，并为其生下一子。谁料，这寒苍泯灭人性，竟然杀妻食子。……”

    底下的听众一阵惊嘘声，各个毛骨悚然。座位上的寒苍听到此处却是一阵低笑，不禁喃喃自语：“‘暗中勾～引～同为男子的魔头寒苍’……诶～呀～！这句是吾最爱啊。”一旁的陆痕送了他一记白眼儿。后者不再多言，笑意却更浓了。

    这时，有听客惊道：“我以前就听人说‘寒苍年弱食母，年少残父’。如今他又做出杀妻食子这种逆事！这，这还是人吗？！”

    另一人接过话茬儿，道：“废话，什么人会一日血洗三城？什么人会以虐杀活人为乐？又有什么人挖血海建尸林用来赏玩？他若是人……我们就不是人了。”

    一个茶客儿实在听不下去了，呕的一声吐了出来，随即匆匆离去。又有好些人也抱着胳膊哆嗦着跑了。这时，那小伙计才将茶水点心端了上来。归里不悦道：“怎么这么慢？”

    小伙计陪笑道：“客官千万别见怪。您没见刚才那位爷么？小的是怕您几位喝早了，也跟他似的倒胃口。所以……呵呵……”

    寒苍听着高兴，问小二儿：“那老书客是常来讲‘赦今三变’？”

    小伙计笑道：“讲了半月了。您没见么？都吓走好些个了。跟您说实话吧，除了您几位而外，这些还坐得住的，都是听了不下五六遍的客官了。”

    寒苍意义不明地一笑：“诶！～呀～我越来越喜欢凤都了。”心说，讲的越多越好啊。最好天下人都知吾与陆痕的这段情史，哈哈。

    小伙计摆好了茶品，便匆匆退去了。想是也不敢听这老者讲书。四人都不多言，聚精会神地听那书客儿的后文。

    老书客儿见茶客儿们走的走，议论的议论，便停了下来，喝了口水。等到众人静下来了，他才继续道：“方才只是讲了个梗概，现在才有细细道来。话说这‘赦今三变’第一变——赦今和，可谓是千古第一乱，至此正邪不分，阴阳颠倒，伦常不在，祲降由天。多少老弱妇幼因天灾人祸而亡于列强之腹。其境之惨另人不忍闻。”

    听客中有些易伤感的，都流下了眼泪。寒苍环视大厅众人，不禁感慨：“死的不是自家人，也能哭这么伤心？”

    归里言道：“兔死狐悲啊。”

    寒苍自言道：“恩……说来说去还是小爱。”

    归里听了他这一番话，低垂的眼眸似在思索。

    就听那老书客继续言道：“赦今和而后，武林正道同气连枝，合力一讨赦生道。江湖再起腥风血雨。这一战，涉及南北十六州郡，历时三年之久。之间不知多少豪侠志士葬身沙场，然而除魔之心却有增无减。众侠士前仆后继力图勘魔，终在甲戌之秋得以抑制魔威。

    那时，陆燕踪已为寒苍产下一子，正直满月。寒苍为保性命，竟不惜杀妻食子。那位要问了，这杀妻食子与保命有甚关联呢？说来，这其间还有一个阴谋啊。因陆燕踪习得的是纯阳内功，而寒苍练得是阴邪之功。他二人功力深厚，所生之子自带阴阳之气，乃是千古难寻的‘阴阳骨’。传闻，谁吃了‘阴阳骨’便能长生不死，功力倍增。寒苍为得‘阴阳骨’竟做出如此残虐之事，魔也。”老书客讲到这儿，不禁叹气。

    众人听得悲愤交加。有的拍案而起，大怒：“魔物，可杀不可留！”

    “不错。武林正道应当同心协力铲除此魔。”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议论开来。

    归里品着香茶，似无意地问道：“不知二位对此有什么看法？”

    陆痕手打折扇：“于理当诛，于情可谅。”

    归里奇道：“噢？天地共怒，难道不是情吗？”

    陆痕回道：“世人共愤是情，寻根究源也是情。”

    寒苍在一旁不甘寂寞地搭话：“于陆痕更是情。”不出所料地被陆痕横了一眼，低声一笑不再多言了。

    归里追问：“愿闻高论。”

    陆痕言道：“天地万物都有灵性。情，更与生俱来。寒苍当然也不例外。不然也不会被陆痕迷惑了。既然有情，他就于世人无异。而后成魔，也必定有他的难言之隐。虽然这个难言之隐不足以抵他的罪过，但也值得我们同情。”

    归里道：“陆兄所言在情在理，只是难平世人之怒啊。”转而又问寒苍：“但不知寒兄又有何看法？”

    寒苍一笑：“寒苍与天下人没什么区别。”

    归里惊讶道：“此话怎讲？”

    寒苍不答，反问道：“我的茶，你的茶，还有这壶里的茶，三者有什么区别？”

    归里回道：“一壶之物，当然没什么区别。”

    寒苍又问：“做一件儿丝绸的衣服要多蚕来吐丝？斗虫斗鸡这些游戏的乐趣又在哪里？女子一旦出嫁，就成了男子的玩物。畜生一旦没用了就被人杀来吃肉。这四者是善吗？”

    归里一时语塞答不上来，半晌才说：“不是。”

    寒苍又道：“天下之人不善的事情多的去了，却独独只挑寒苍一个人的错。……这就跟茶与品茶之间是一个道理。”

    归里不由得点头，却半晌不语。这时，那老者又开书道：“寒苍要食子，陆燕踪自然不许，二人怒极，战于蓝湖，才有了第二变——赦今战。在此老朽敢问诸位，可知蓝湖否？”老书客讲到此处，又卖起关子来。

    听客们议论纷纷，却都不知蓝湖究竟为何物。书客一笑，道：“这蓝湖，乃是陆家一邪地，自始至今少说也有千八年了。传闻，凡是钟情于陆家人的，皆不可靠近。”

    一听客奇怪地问：“忘今山庄之内会有被诅咒的地方呢？陆家不是武林正道第一庄吗？”

    又有好些人也跟着追问起来。老者一笑，手捻胡须道：“相传，上古之时，陆家祖先曾为情所伤，死后化为蓝湖邪咒，咒杀情系路氏之人。”

    这时，一个听客突然叫起来：“那寒苍不是钟情于陆痕吗？陆痕也是陆家人。这么一来，寒苍不是也要中毒咒？杀他就有望啊！”

    其他人有的笑他疯痴，有的也跟着讨论起来。总之，多数人都认为寒苍会中毒咒。这时，老书客却道：“如今这部书已经讲了三分之二，欲知蓝湖一战孰胜孰败，三变最终为何？且听下回分解。”说着，惊堂木一落，人飘然而去了。听客们埋怨了书客几句后，又私下里议论开来。

    归里不住地感叹：“真是多事之秋啊。”随即又问道：“我见二位也是远路来，想必有许多见闻。可知这老书客所说有几分虚实？”

    寒苍一笑：“于寒苍九分实。于陆痕嘛，唯有一分真。”

    “噢？哪一分真？”归里好奇地追问。

    寒苍笑道：“就是‘勾引同为男子的魔头寒苍。’这一句……"

    一旁的陆痕忍不住插言：“数这句最虚啊。”

    寒苍一挑眉，问道：“你否认……”话还没说完，就被陆痕在桌下狠狠地踹了一脚，于是只好很配合地闭嘴。陆痕心说，现在虽然身份已是败露无疑，但面子上的事还是要做足的。毕竟还在一桌饮茶，彼此总要留些余地。

    归里很配合地低头品茗，将眼前二人的小动作一律略过。可他旁边的那位却早已按捺不住了，面前的茶一口未动，本就紧绷的脸上此时已经冷汗淋漓。看在陆痕眼中着实不忍。

    “归兄，我与好友还有事在身。咱们有缘再聚了。”陆痕说完，起身告辞。归里也不留人，躬身一礼，将二人送出。

    等二人走远了，那跟着归里来的男子才紧张说：“主人。他二人明明就是……”

    归里一笑：“非凡人也。”

    寒苍跟随着陆痕离开茶楼，往西行去。“你否认。”寒苍又执拗起方才茶楼里的话题来。想当初，他十三，陆痕只有八岁，二人在物静大师的仙居初逢。那时，寒苍重伤卧床不起，陆痕就昼夜扶持左右，衣不解带。被问缘由之时，明明就是一句“天地皆有情，君与我无异。”

    想到这儿，寒苍一声冷哼。喃喃道：“还敢说无？”

    陆痕无奈地摇头，知晓辩解无用，转而换了个话题，问道：“你觉得子焰甫这人怎么样？”原来他二人早知那归里就是子焰。

    寒苍明知他是转移话题，却也不在意，随着他的话题，说：“子焰啊，有纳百川之容，与吾平起之威。”

    “恩……难得你这么赞成。”陆痕笑言。

    寒苍冷笑道：“你今天带我来，不就是为了一见子焰吗？放心，吾不与他为敌就是。”心道：常听人说修行求真者皆会“掐指算天机”的功夫，今天由陆痕身上也算是见识到了。看来自己以后要多方收敛，免得被他算到些什么，又拿来当决裂的借口。

    陆痕一摇折扇，道：“今天要办的事，还差一件啊。”

    “差哪一件呢？”寒苍追问。陆痕却不答言。四下一望，荒野一片。原来二人早已出了热闹的集市。

    “所差之事……就是这件。”陆痕猛然回身，一掌打向寒苍腰际。

正文 第八章 互动
章节字数：5309 更新时间：09-04-03 19:13

    寒苍跟随着陆痕走出了集市，来到四下无人的荒野，心中正觉得疑惑，就见陆痕猛然间一掌扫来，直奔自己的腰际，不免有些惊诧，一侧身，对方的掌走空了。“痕……”一声轻唤，几分疑惑几分诧异。“你要杀我？”

    陆痕并不答话，一跟步左掌又至。直奔寒苍前胸。寒苍见这情形也不躲闪，干脆双臂一张，说了句：“要杀，就来吧。”话语中多少有些酸醋，无论我的情多重，仍重不过你的天下苍生。不管我的爱多深，也深不过世人疾苦。到最后……你，仍是要断！

    寒苍心绪起伏难平，干脆闭了眼一心等死。不料掌未至，衣襟却一松。顿觉不对，再睁眼就见陆痕……正在解自己的衣带。寒苍哭笑不得，问道：“你这是做什么？”

    “荒野无人，做什么都是又快又方便。”陆痕手上不闲着，拨开寒苍的手，准备继续。

    寒苍一退身，纵出去三丈多。刚要说话，陆痕却又至身前。两人就这样一个退一个进，一个要为对方宽衣解带，一个千方百计的避让。

    “痕，我说过……”寒苍抓住陆痕的手。不料后者借力打力，将掌一翻，如鱼戏水一般又从寒苍手掌间探入，直奔前襟儿。心念之人这般主动，寒苍难免会情动，心神不定地发出一声低吟。陆痕借此机会一把将其衣带扯落，然后脚下使了个“扫堂腿”，准备将人绊倒。寒苍见势不妙，一转身，避开脚下的同时又将衣带缠了回去。“痕，别用这种法子来折磨我啊。我……我没有那么好的定力。”寒苍有些发窘，连呼吸也急促起来。

    陆痕以为他是情咒发作，心下更急。催促道：“寒苍，你这般推三阻四，究竟还是不是大丈夫？”

    寒苍无奈道：“痕，我已说过多次了。我不会用你做解药。”

    “恩……我也说过，是真心真意助你。”陆痕摇着扇子，一如既往的洒脱。

    寒苍无奈地按着额头，自问自答道：“怎样的真心真意？你的真心不过是为了如意。你的真意就是要离我而去。”说完，男人面色颓然地叹气：“痕，我太了解你了。这最后一丝牵绊若是也断了，你就会消失地无影无踪！”

    陆痕皱眉：“我会怎样，那都是后话，当务之急是解了你身上的情咒。要知你身上……身上还有余毒未除。”陆痕想起往事，眼神一黯。十年前在蜀山之上，为逼退寒苍，他那一剑又是何等的决绝？更不想，误中了他人的奸计，险些害得寒苍毒发身亡。……也曾以为这样总算能换得一个结束。无奈……“寒苍啊，你，你真是让我发愁。”陆痕用手掩住心口，面色甚是难看。

    寒苍急忙上前，一手将人儿揽住，另一只手搭上陆痕的脉门，急问：“你怎样了？可是有哪里不舒服？”他一心为陆痕诊断伤势，却发现陆痕气脉通顺，并无异状。“恩？”就在他疑惑之时，陆痕猛然间将身子一转，脚下一绊，使了一招“千斤坠”，将全身重量都压在了站立不稳的寒苍身上。一黑一白两道身影就这样栽倒在草丛里。这一番折腾着实费了陆痕不少力气。男子双手按住身下的人，喘着气埋怨：“你这只魔，真叫人恼。”说罢，一手扯开寒苍的前襟儿。

    寒苍生性桀骜不羁，又是耐寒功体，所以衣装甚是随意，一向只穿外袍不加内衬，如今被陆痕这一扯，整个胸膛都露了出来。此时的寒苍，眼神愈发迷离，心爱之人就在眼前，彼此之间又不过鼻息之距，再加上陆痕垂下的发丝在他袒露的胸膛上扫来扫去，你叫他如何不动情？男子一声低吟，不禁痴痴地唤道：“我的痕……”

    “恩？”陆痕忙到这步，却不知该如何继续下去了。其实也不能怪他。他自幼就出家在蜀山，鲜少接触俗人，本身又无甚情欲，所以对这些男女情事可以说是一窍不通，唯一知晓的就是“肌肤相亲”这四个字，至于这剥了衣服之后又该如何下手，要从哪里开始“相亲”？他是一点头绪也无。于是只好呆在原处不知该如何是好。心中只想快快了事，免得寒苍受尽情咒之苦。

    寒苍眼见陆痕呆驻在那儿，一脸无知地看着自己，更是无法自制。一伸手揽上人儿的腰际，转身间黑白两色衣袍相互交错。

    变换了身位，陆痕躺在男子身下却仍是一如既往的泰然自若，还欢喜道：“寒苍，你总算是想通了！”这反倒让寒苍倍受欲火焚身之苦。连声音也嘶哑了许多：“痕……将眼睛，闭上。”寒苍一字一句的嘱咐，袒露的胸膛一起一伏，正在彰显着主人无法按捺的情欲。

    “哈，没想到还有这一步？”陆痕一边笑说着，一边配合地将眼睛闭上。等着寒苍继续，耳边却突然传来一声穿肉刺骨的声音。“恩？”陆痕觉得不妙，睁眼时，却见寒苍一身血迹斑斑地跌坐在地上，而且右手还深深地插在自己的心口处。

    “啊！苍啊。”陆痕慌忙起身，上前将寒苍一把抱在怀里。“你！你真是……”陆痕气急，一时说不出话来，心中又恼又……

    寒苍躺在陆痕怀里，一咬牙将插在心口的手拔了出来，顿时鲜血迸溅。

    “你！别再闹了！”陆痕恼火，一把将寒苍的手按住。

    男子勉强一笑：“痕，日落前，可否只钟情于我。”

    “我……”陆痕双眉微锁，薄唇轻颤，四目相对中藏起太多难言之隐。

    寒苍用满是鲜血的手回握住他的，平静地问道：“你对我，就没毫情意？”

    陆痕抽回手，避开男子咄咄逼人的目光。沉声回道：“只要你肯放下杀念，就在我所爱之中。”

    日薄西山，余辉袅袅如轻烟。男子那只还滴着血的手兀自僵在夕阳中，任凭着晚风将血泪吹干。男子颓然一笑，放下僵持的手，却放不下心头的情丝。陆痕从怀里取出了外伤药，打算为他疗伤。寒苍却轻轻一推，避开了那双手，笑道：“你忘了吗，我的体质天生就异于常人。这点儿伤，转眼便能恢复如初，留不下半点伤痕的。”而心呢？男人垂了眼眸不愿再推测自己的心思。

    陆痕恩了一声，然后像是自言自语，道：“那个‘非治不醒’的伤……”

    寒苍咳嗽了一声，心虚道：“我总得有个理由见你们母子啊？”

    “唉……你的心思及不上三岁娃娃啊。”陆痕一边说着一边将寒苍的衣襟收拢。虽然知晓他是耐寒的体质，但是暖和一些总还是好的。莫了，又用自己的袍袖为他盖了个严实。

    看着眼前这个温柔似水的陆痕，寒苍静静无语。他懂，这个无论看上去多么含情脉脉人儿，心，确是止如潭水的。认你如何费尽心思地翻江倒海，也波不起他的半点情绪。唉，明明知晓他的这份情不过是那些修道人共有的“博情”罢了，然而自己却仍旧妄想要独占。幻想着有朝一日能将这份柔柔的博情化为浓浓的独爱。男子看着看着，神情恍惚起来，不禁痴痴地问道：“痕，你说我的心愿能否实现呢？”

    陆痕哪里知晓他那些痴傻的念头，不由得回问：“什么心愿？若是杀人越货赏尸乐虐，那就免了。”

    寒苍在陆痕的怀中不满地挪动着身体，哀怨地看着陆痕，问道：“在你眼中，我就只爱这些？”

    “哈，我倒是希望有一日能同你‘共喜笔墨之趣，尽管乐之欢’。”陆痕不禁调侃起他来。

    “此话当真？”寒苍满脸都写着怀疑。

    “一言为定。”陆痕一笑。

    寒苍回送了一记白眼儿，独自喃喃道：“这些年来不知说过多少次的‘一言为定’了。”

    陆痕心虚地一笑，安抚道：“这次算数啊。”

    男子不领情，呛声道：“你先兑现了上次的。”

    “喳喳，你总是这么心急。”陆痕又将那把折扇拿了出来，在二人中间一挡，兀自赏起夕阳来了。他虽然表面镇定如常，心中却忐忑难安。望日将近，再到月圆时他还能用什么理由拖延呢？陆痕遥望远山，心无定数。他不是不想给个答复，只是……那一句“应”与“不应”都太过沉重。

    寒苍将头顶的这把折扇细细端详，原来上面画得是一处高山，山下还有一弯细水，虽不见空中那轮却见水波当月。哈，男子一笑，伸出修长的食指轻打扇背儿，自顾自地言道：“我突然发觉，这把扇子像是专为我准备地。”

    陆痕一笑，很想回他一句贵在自知之明，但想了想，终还是忍了。转而问道：“你伤势如何了？”

    “恩，好多了。”寒苍一笑，慵懒地在陆痕胸前磨蹭着头发，顺便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你啊……”陆痕理了理他的头发，愈发觉得眼前这个已近而立之年的男子活脱脱就是个没长大的孩童。

    ……

    残月初上，小如意蹲在船头呆呆地望着岸边的灯火，耳边一阵阵歌舞声更叫人有种凄楚感。用小手摸了把眼角的泪水，顺便来回晃动晃动身体，好让长时间弯曲的腿不至于太过酸麻。虽然怎样看都觉得蹲在这里是一种很傻的决定，但是小孩子心中的执拗多半还是为了能得到大人的关爱吧。小小的身影正在兀自伤感，突然觉得眼前一暗，挡住了集市的灯火。恩？如意抬头，正对上陆痕满是歉意的目光。

    “娘……”小如意委屈地叫着，刚要起身就觉得腿上一软。陆痕一个捞月将小人儿卷进怀里。“让吾儿久等了。”

    如意噘起嘴吧，喃喃道：“下次要带上我！”陆痕点头。小人儿却不肯作罢，挑着小眉毛，逼问道：“说话算话？”言罢，伸出个小手指来。陆痕无奈地一笑，真是一对父子，连说话的腔调也是一样。“恩！”伸出自己的勾上那小小的手指。在他身后的男子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明的笑意。

    如意得到了承诺，心里踏实了，笑容也挤上了眼角眉梢。随即将小手一翻，掌心朝上，道：“那就先兑现上次的‘一言为定’。”他所指得是陆痕临行前承诺给他的商邦特产。

    陆痕听到这同样的话又从如意口中说出，竟一时忍不住笑出声来。抱着如意回过头看了眼寒苍。后者回赠了个无赖地傻笑。

    “笑什么啊？我的特产呢？”如意追问着。小眉毛渐渐凝上了眉心。陆痕一脸苦相，他二人这一番上岸，将钱全部赠人了，哪里还买的起特产啊？陆痕心虚地眨了眨眼睛，再偷眼观瞧，就见如意鼓起了小脸儿泪眼汪汪。

    见这母子二人僵持不下，寒苍一笑，将怀里的那包从茶楼蹭来的特产拿了出来，在手里掂着，晃着慢悠悠的步子来到如意面前。“你看这是什么？”

    如意一见，喜出望外，立即从陆痕的臂弯间挣脱出来，转而一头扑进了寒苍怀里，小脑袋在寒苍颈项间磨蹭着。“还是寒大叔最好了。”然后若有所指地回头看了眼陆痕。

    “哈……”陆痕无言，只得苦笑地摇摇头。

    就见如意扬起红润润的小脸儿，怯怯地望着寒苍：“我要是能有个像寒大叔这样好的爹亲就好了。”

    寒苍笑看陆痕，长眉轻扬，神情间尽显得意之色。后者有意无意地避开了他的视线，独自赏起江边夜色。

    寒苍移回目光，摸着如意的头顶，笑说：“那还不容易？一句话而已啊。”

    如意聪明伶俐，一听就懂了这话里的意思，当即一把搂上寒苍的脖子，叫道：“爹亲爹亲爹亲！”

    “好好，我儿最是听话。”寒苍宠溺地在他的小脸上亲了一口，心中暖了许多。曾几何时，对世人的骨血之情羡过也恨过，如今妻儿已在身边，夫复何求呢？又将目光痴痴地投向那抹素影儿。夜风中是一如既往的潇洒，淡定，不染丝毫的风尘，他就像是一朵云儿，白白的那种，偷偷飘落人间四处游戏，任你如何包裹，他也终要消散，因为他……不属于人间。

    “唉……”一声唉叹，说不出的苦涩，道不尽的哀怨。

    “爹亲，你怎么了？”如意看了看兀自赏景的陆痕，又看了看望眼欲穿外加唉声叹气的寒苍。大眼睛里一眨一眨的满是疑惑。

    “我没事啊。只是累了而已。”寒苍揉着如意的头发，笑答。

    如意慌忙逃出寒苍的怀抱，说道：“爹亲，我给你铺床去。”说着，叮叮当当地跑进了船舱。

    寒苍缓步来到陆痕身后。带着几分恳切地唤：“痕……”后者并不做声，也不回头。“留下来吧。……若你不信我能改邪归正，就废了我的武功。……”寒苍声音悠悠，却等不到一个答复。

    “爹～～我铺好了。”这时船舱内传来了如意的声音。

    寒苍长吁了口气，转身离去前，像是自言自语道：“我等你到月圆……”

    耳听脚步声已远，陆痕一声轻叹，因何世事弄人？偏偏我为陆痕，你为寒苍呢？

    ……

    在陆痕的卧舱之中，两个大男人一脸惊愕地同看着眼前的卧床。一旁的小如意却欢喜地手舞足蹈。还追问着：“如何？我布置的好吗？”

    陆痕上一眼下一眼地将自己住了六年有余的这张卧床打量了个仔细，就见红缎面铺床，上放两个龙凤呈祥的枕头，外加一张红樱樱喜洋洋的上秀童男童女抱红枣的大被——绝对是双人的！合起扇子，用扇骨敲打着自己的额头，陆痕已经彻底无语了。“如儿，可否向我说清这个？”言罢，用扇子指了指那张怎么看怎么像成亲时才会有的床。

    如意疑惑地回问：“怎么了？”看了看自己布置的床铺，又眨着大眼睛追问：“不好看吗？这可是我去年在路过晋阳时特意挑选的呢。”

    去年，路过晋阳时？难道是趁我回忘今山庄扫墓的时候，这小人儿跑去了集市闲逛，还制备这些？陆痕深感无力地问道：“你制备这些作甚？”

    “当然是为了我将来娶媳妇用啦。”小如意一脸正经地回答。

    一旁的寒苍实在忍不住，捧腹大笑起来。陆痕现在连瞪他了力气也无了，转而又问如意：“那现在又是什么情况？”

    如意一笑：“当然以爹娘的婚事为重啦。”

    “婚事？”陆痕与寒苍一同惊诧的问。


正文 第九章 司尹出世
章节字数：2856 更新时间：09-04-11 12:55

    “婚事？”陆痕一抖折扇，回头看向身后的寒苍。

    “不干我的事啊。”寒苍带着一脸的委屈连连摇头。

    陆痕无奈，又问如意：“有什么人说过要成亲？”

    如意挠起脑袋，一脸疑惑不解：“娘，难道你和爹都不成亲吗？……不成亲怎么做我的爹跟娘呢？……是娘亲平日教导孩儿不可坏了天道伦常，倒行逆施的。”

    陆痕无奈，按着眉心，问道：“伦常就有男男成亲这一条了？……你真是，胡闹！”

    如意委屈地噘起嘴巴，喃喃地自言自语：“明明爹和娘都是男子，这又不是我的错……”

    “你！……”陆痕气恼，待要再说些什么却被寒苍拦了过去。

    “诶～呀！难得我儿这么孝顺。爹跟娘亲心领了。……今后就委屈如儿睡我那间客舱。”

    如意恩了一声，闷闷地离开了。见小人儿已走远，寒苍才道：“痕，你跟孩子计较什么？难得如意小小年纪就能这么懂事……”

    陆痕越听越恼，指着床铺问道：“这也叫懂事？……他还真是你的儿。”一样的不拘世俗。陆痕送了一记白眼儿给对方，抖开扇子呼呼地扇着。其实真正让他恼得是自己辛辛苦苦教养了如意六年，却仍是改不了他身上的那股邪气。

    “痕……”寒苍自然明白陆痕的心思，所以笑着凑上前去，一边用袖子帮忙扇风儿一边劝：“如意身上还有你那三分功体呢，怎么说也能随些你的性子。……还怕他跟我似的到处兴风作浪不成？”见陆痕仍是不作声，男人又说：“再者，正如你所说的，我沦落到今天也是情有可原的。若不是幼年多灾多难，我也不至于变成这样儿。……所以，综上来看，如意虽然随性了一些，但还不至于会步入歧途。”

    瞧着他那副讨好的表情，陆痕苦笑：“有你这个大墨缸，想不染黑，都难啊。”

    “诶～呀！娘子赞谬了。”寒苍酸溜溜地一躬到地。陆痕无奈地一笑，此事也就暂且搁下了。

    ……

    夜已深，陆痕悄然来在如意房中，伸手撩开幔帐，就见小人儿在睡梦中仍是噘着嘴巴，时而梦呓时而凝眉，想是还在气恼。陆痕帮他把被子掩好，又理了理他额前散乱的柔发，俯身在上面轻轻印下一吻。“儿啊，别让娘亲失望。”说完，陆痕叹了口气，转身离去了。

    回到自己的卧舱时，就见男人还在桌前呆坐。“恩？”陆痕奇道：“你怎么还不睡？”

    寒苍有些窘，闷闷回道：“我，怕你怀疑我有非分之想。”

    “哈，要真是这样，我倒是省了不少心。”说着，往床沿上一坐，又笑说：“放心吧，我说过，不会再逼你。但是你也要尽快找寻除咒的方法。”

    寒苍一侧脸，喃喃道：“我不想找。”陆痕知他又在执拗些有的没的，索性也不去理睬，转身往床上一倒，问道：“你睡不睡？”

    寒苍侧目，半晌才道：“你往里挪些啊。”

    ……

    红色幔帐在月色下悄然散落。船舱随着江浪左右摇摆，伴着水声咯吱作响。寒苍背冲里面朝外，直挺挺地只睡了一个床边儿，眸子盯着在那帐子细缝中跳动着的月影，心神不宁。

    “喂，……睡了吗？”身后传来陆痕的问话。

    “睡得正熟。”寒苍答得自若，却换来陆痕一阵低笑。

    “你啊……”陆痕又往里挪了挪身子，说道：“再往里些吧，免得半夜里掉下床去，砸破了我的船板。”

    “哈……”寒苍轻笑，一翻身正对上陆痕的侧脸，不免心波荡漾，险些情咒发作。陆痕虽然看在眼里，却没有言语。既然提也无用，又何必为难彼此？

    “啊……”寒苍一声哀叹：“全无睡意！”

    “你不是睡得‘正熟’？”陆痕笑着拿他打趣儿。寒苍却目光炯炯，半晌不言，直直地就这么注视着他。“喂……被你这样看着，我也睡不着了。”陆痕笑着埋怨他。

    “诶呀～那怎么办？难得与你同床共枕，我是真的舍不得闭眼。”寒苍说得恳请，不带半点戏弄。

    “喳喳……看来要枉费如儿的一片心意了。”陆痕说着，翻身坐起。拍了拍寒苍，道：“上岸一游如何？”

    寒苍很不情愿地坐起身，问道：“三惊半夜的又能游到哪去？”

    “诶……无聊人行无聊路。随意……随意。”说着，撩开帐子，下了床。后者也只得跟着起来。

    二人整了整衣衫，来到甲板上。就见夜风之中的两岸，树影飘摇，似醉似梦，说不出的空明寂静。抬头望向东方，星斗漫天。

    “去哪里好呢？”寒苍问道。

    “恩……跟着脚走吧。”陆痕一笑，摇起折扇步上岸边。后者并不多言，只是默默地跟着。然后就见道者素袍一抖，在信步流四周布下了法阵。随即，一黑一白两道身影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

    在九龙王朝，除天邦大国而外都是番邦小国，也不分什么都城郡县，通通就只有一座城池。凤都虽然较为富足，也是不例外的。城内分为东西南北四个域，城外是一些农家散户所形成的村落。陆痕与寒苍就沿着一条崎岖的村巷，信步而行。两旁都是一些难以遮风避雨的茅草棚子，偶尔有几家带院落的，也是柴门虚掩。

    “城内城外差的真多。”陆痕一路行来不禁感慨。

    “财通神路，神路又能生财。这些无财无路人穷困也是正常。”寒苍对此倒是没什么感想。

    陆痕感叹，想那子焰甫整天守在城内，所查所访的也不过是一城四域的民情，邻邦之中的国情。心中只想统一五湖的人，却看不见这四海万民之苦。啊……如何才能使他看到真正的天下呢？

    正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就见前方村口上，好似有人影晃动。“恩？……不对劲……”陆痕道了声不对，身形一闪化光而去。

    “你还真是个爱管无聊事的无聊人。”寒苍无奈，也只好从后面跟上。

    二人来到近前，就见一农夫撑着一根竹杖正晃晃悠悠地前行，脸上身上净是汗水，却还背负着一捆儿干柴。陆痕上前一步，将人扶住。“你中毒了。”

    那农夫见眼前突然翩然而至俩人，以为是神仙，慌忙跪拜道：“小民给二位神仙叩头了。”

    寒苍无奈地一笑，心道：世间一庸人。陆痕将那人搀起，笑道：“疗伤要紧啊。”说着，从怀里取出一个小瓶——玉置的，甚是精美——瓶盖一经开启立即散出淡淡的幽香。陆痕从中取出一粒丹药，递给农夫：“先服了这药。”

    农夫受宠若惊，用双手相接，捧至眼前看了又看。就见一七彩明珠借着月色在掌心泛着光华。“这……”农夫惊诧不已。

    “快吃吧。”陆痕笑着催促。

    农夫恩了一声，将明珠吞下，顿觉一股暖流窜遍全身，方才中的毒也瞬间消散了。农夫欢喜的不能自制，啪啪地拍了拍自己的脸，才确定不是在做梦。慌忙又要拜谢。陆痕伸手相搀，笑说：“小事一桩，不用挂心。”

    农夫正色道：“诶……怎么是小事。您救了我，就等于救了我一家。……神仙老人家，您无论如何也得受了司尹这一拜。”说着又要跪。

    陆痕将人拦住：“我不过是一过路的闲人罢了，不是什么神仙。至于这恩嘛。你更不该谢我，要谢就该谢这颗‘沧桑泪’。”说着，晃了晃手中的小玉瓶。

    “这是？”农夫不明原因。陆痕才要一道着沧桑之泪的来由。


正文 第十章 沧桑泪
章节字数：2174 更新时间：09-04-03 20:31

    陆痕用一粒七彩神丹救了中毒的农夫。农夫更是好奇这颗‘沧桑泪’背后的故事。陆痕却故意卖起关子来，学着书客的招牌式笑容，不答反问：“但不知阁下尊下大名？”

    农夫连忙摇头，不好意思地说：“我就是一砍柴的农夫，那来什么大名啊。”

    陆痕不高兴地说：“诶……说故事前，我总得知晓听故事的人是谁啊。”

    农夫面带窘色，苦笑道：“小人姓司，名尹。”说到这儿，又搔了搔头发，难为情地问道：“敢请恩公赏下尊姓贵名。小人也好一日三炷香地供奉恩公！”

    “诶～呀！司……尹……好名字。”一旁的寒苍不禁赞道。尹，治也。得名主，则可以尹天下啊。

    陆痕用扇柄指了指自己的脸，笑说：“你先记下我这张脸，下次见面时我在告诉你。”

    司尹哪敢多问，只好顺从地点头称是。

    陆痕上下打量着眼前的司尹，不禁奇道：“恕我冒昧。我看司尹兄不像是闲人？怎么这么晚了还在外面啊？还有这蛇毒？……”陆痕医术高超，借月光就能弄从司尹的脸色判断出他身上中的是江南的一种黄花蛇毒。

    司尹敬佩道：“恩公不用号脉就知道我中的是蛇毒，真是神人啊。至于这详情还请听小人细细讲来。我家四代都住在这儿，无名无姓，更没有显贵的亲戚。一家老小可以说是食不果腹，衣难遮体。所以，我时常天不亮就上山打柴，实指望先入城一步多赚些银两好填补家用。……”说到这儿，司尹有些害羞地抹了把鼻子，继续道：“说出来，恩公莫要见笑啊。”

    “诶……我不笑你啊。”陆痕用扇子面儿拍了拍司尹的肩头，笑说：“放心讲啊。我只是好奇而已。”

    司尹恩了一声，又继续讲道：“刚才我打柴回来，走到村口时，看见路中间有条僵死过去的小蛇。我就想帮它舒活过来，结果却被它咬了一口。可能它也是怕生。”话音一落，就见寒苍朗声大笑起来，言道：“痴人一只。”

    陆痕侧目一瞪。却见被瞪的人笑道：“你只承诺自己不笑，又没说不准我笑。”

    司尹难为情地搔着脸颊，也跟着嘿嘿地傻笑着，说：“这位恩公骂得有理。小民确实太痴傻了。”

    “诶……这是大善之心啊。”陆痕又说：“能痴于万物才能知其苦，能呆若迂腐才能知晓天数啊。”

    司尹慌忙一躬到地，敬谢道：“小人谨记恩公的教训。”

    陆痕一把拉起司尹：“我的故事都还没讲呢。你记得快了一步啊。哈哈……”

    司尹难为情地一施礼：“请讲。”

    陆痕将那小玉瓶托在掌心，问：“司尹兄可知南海有一种神物，鱼尾人身。”

    司尹惊问：“是鲛人？”

    陆痕一笑，继续讲：“……相传，鲛人是青龙所生的，……每隔一百年，在望日之夜都会上岸一游。因这段期间相隔太远，人间往往已是沧海桑田。鲛人心地良善，不得人间疾苦，所以常常为世人落泪。……这眼泪一旦落地就会化为这七彩明珠。所以人称它为‘沧桑泪’。此珠入水即溶，入口即化，能治百病解百毒。常人若是能吃上三粒，还能延年益寿呢。”陆痕将故事说完，然后暗中观察司尹的神情。就见他时而喜时而悲，最后一声轻叹，竟然也落下了眼泪。陆痕暗自点头：善也。凤都兴盛之日可待矣。想到这儿，将玉瓶塞进司尹手中：“既然咱二人有缘，这瓶‘沧桑泪’就送给司尹兄留作纪念吧。”

    司尹哪里敢收，慌忙摇头，急道：“恩公吓死小人了。这，这宝物落在小人之手，就糟蹋了。请恩公收回！”

    陆痕皱眉，不高兴地说：“司尹兄这么说就不对了。天地万物必尽其用。司尹若能用它来救苦救难，又怎么会糟蹋呢？”

    司尹再拜，恭敬道：“小人谨记教诲。”

    “哎……呀……”陆痕一摆手，埋怨道：“别再‘小人’‘恩公’的了。我都叫了你多声司尹兄咯。你难道嫌我不配与你做异性兄弟？”说完，故意摆出一副生气的样子。

    司尹不好意思地一笑，道：“是小……是愚兄高攀才是。”

    “恩……这多好。……来，这瓶‘沧桑泪’司尹兄收好啊。”说着，将玉瓶塞进伊尹手中。然后用扇子打了个凉棚，眺望东方，言道：“天要亮咯。司尹兄，后会有期了。请。”

    司尹躬身回礼：“贤弟请。”

    陆痕与寒苍转身离去。二人又走了一段路后，寒苍才打趣道：“你又……说谎了。”

    “你那个‘又’字，……语气真是‘特别’，是何处的方言呢？”被揭穿的陆痕不但没半点羞愧之意，反倒嘲笑起他那儒生腔来。说来也是好笑，满身煞气大魔头，居然一张口就是正宗的儒生腔调，咬文嚼字不说，还要抑扬顿挫地拽着儿音，也不怕咬到舌头。

    寒苍呵呵一笑：“我这不是为了配合你的斯文吗？”

    陆痕慌忙倒退三步，故作惊讶状：“闻君一言，我真是受宠若惊，……受，宠，若，惊啊！”心道，你寒苍也晓得讲斯文？

    男人并不介意他的嘲讽，转而又问：“只是小小一段故事，真能提醒子焰吗？”

    陆痕摇着扇子，笃定地说：“故事虽轻，但说故事的人够重啊。我相信司尹是那个能让子焰甫看到真正天下的人。”

    寒苍略有所思地恩了一声，也不多言了。

    ……

    司尹呆呆地目送俩人离去，不禁赞叹：“真非凡人也！非凡人也！”然后又端详手中的玉瓶儿。心道：此神物，不能对他人言啊。随即揣入怀中。然后又背起那捆儿柴打算入城变卖。殊不知这一入城竟然引来一场杀身大祸。


正文 第十一章 假神医
章节字数：2447 更新时间：09-04-03 22:06

    四更锣声响过，凤都城门大开。司尹背着柴快步来到城内。一入城便是南北通向的大集镇了，也就是陆痕与寒苍看杂技的那条主街。街两旁的店铺已经陆续开板儿了，虽然这么早不会有什么客人，但是饭庄茶楼这类的馆子总是要提前起火的。司尹一边放慢了脚步走着，一边吆喝：“买柴生炉火咯～生炉子咯～”

    凤都城内人人皆知司尹是大贤，所以也愿意给他生意做。没多大工夫这一大捆儿柴就卖得差不多了。掂量着手中的几枚大钱儿，司尹想：一会儿卖得了，就去买些细粮回家好给爹娘做顿好的。正这时儿，耳听一个尖锐的笑声由远及近，甚是恐怖。司尹忙抬眼观瞧，就见东街的春香楼下，一个妆点地花枝招展的中年妇人正向自己走来。那一身的香气顶风儿也能闻出去几里地。恩？司尹并不认识这妇人。见她眉飞色舞地扭着小步儿奔自己而来，吓得司尹连连倒退。忙问：“敢问这位大婶，可是要买柴吗？”

    那妇人一瞥嘴儿，甩着粉艳的手帕埋怨道：“你看你，躲什么啊？我又不吃人。这街上人人都知你伊尹是个善人，想不到大善人也容不得我们这些苦命的女子。”

    司尹答道：“大婶，您错怪在下了。在下没有不敬之心。”

    那妇人咂着嘴儿，扭着小步儿围着司尹前前后后转了那么两圈儿，然后送了一记白眼儿，问道：“没有不敬之心？……你看你，侧着身子对我，连个正面儿都不肯给。低着头垂着眼，这不是傲慢轻视又是什么？”

    司尹回道：“大婶儿您错怪在下了啊。羊羔跪乳尚且不敢僭越一步，何况是人。现在我以敬家母的礼节待您，又怎么敢心存傲慢轻视？”

    那妇人听着，心中高兴，但面儿上还是冷着。言道：“少来这些好听的哄骗老娘。快些将柴卖我吧。我还得回去给那死丫头熬药呢。”

    司尹答应了一声，将背后的柴解下来，放在地上。就听那妇人继续在那唠叨着：“哎～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刚刚生意好些了，偏偏又来了个病秧子，整天咳嗽不止，赚的钱还不够给她买药呢。真是的……”妇人一边叨念着一边唉声叹气。想来，也不会有哪个风花雪月的场所大清早的生炉火就是了。

    司尹听在耳中，不由得将手按在了衣怀上。小玉瓶儿就放在里面。他心道：想我那神人义弟将此‘沧桑泪’给我，无非是想让我救助百姓。如今有人生了重病，我何不用这药来救她？想到这儿，司尹问道：“请问大婶，那病人现在何处？”

    “啊？……”妇人一愣，随即忙问：“你还会治病不成？”

    司尹点头称是。

    妇人喜道：“我先谢谢先生了。我们家桂儿病的重得很，起不来身，现在正在房中休养。”

    司尹躬身施礼，道：“劳烦大婶带路。”

    这时傍边一家饭馆儿也开了店门。掌柜正巧出来卸门板儿，无意中听到了他二人的对话，打眼儿一看，这不是卖柴的司尹吗？怎么跟那春香楼的妈妈搭上话了？连忙赶上来一把拉住了司尹。问道：“可是司尹公？”

    司尹回头一看，原来是饭馆的掌柜，于是躬身施礼：“正是在下。”

    不料那店掌柜连连摇头：“我说不是。凤都之内谁人不知司尹公大贤？又怎么会跟那些卑贱的人说话呢？”

    那妈妈一听可气坏了，上来就骂：“你个老顽固，说谁低贱呢啊？”

    司尹忙劝：“大婶别心急。我跟老掌柜解释清楚也就是了。”转而又对那掌柜说：“司尹先谢过老人家的好意。请老人家容我将前因后果说明。是方才，这位大婶前来买柴，我才得知大婶买柴是为给家人熬药。而我又略懂医术，所以打算前去为病人医治。”

    店掌柜闻言连连点头：“是老朽冤枉了好人。”

    那妈妈白了老掌柜一眼，气道：“我被骂骂倒也没什么，但是你不能随随便便诬陷好人啊？”

    店掌柜连忙赔礼道歉：“是是是，都怪老朽一时失言。”

    清晨街上人少，妈妈的嗓门儿又高，声音传出去老远。不多时便引来一群围观的人。大家弄明白始末缘由后，有的支持伊尹去看病，有的则劝道：“去不得啊。公名满凤都。人人敬爱司尹公的品德。公又怎能因一女卑而毁自身名节呢？”

    司尹皱眉，正色道：“我虽然一身清贫，也知晓名节的重要。但是，如果能用我这一身名节换取一个人的性命，又有什么不可以的呢？”

    众人闻言，都赞叹不已。有的高声道：“司尹公，您都舍得出一身名节，我们还有什么舍不出去的啊，干脆我们大家一起去给司尹公做证。你们说好不好？”

    众人都觉得有理，于是纷纷自告奋勇，要与司尹通往。司尹感动得流着眼泪向众人躬身一礼，道：“司尹何德何能，劳烦父老乡亲？”

    众人纷纷回道：“司尹公，您就可别把这事儿放在心上。我们也是想见识见识您之医术。”

    就这样，浩浩荡荡几十人一同入了春香楼。这楼中烟斜雾横宛如梦境。楼又分为上下两层，一楼是宽敞的大厅，中间放着几个大圆桌。靠着北侧的墙壁则是左右而分的两架楼梯，都朱着红沙。楼上是一圈儿珠帘粉墙的小室。

    司尹坐在大厅里，说：“我在这里就行了。”

    妈妈好奇地问：“可是要我把那丫头叫来吗？”

    司尹摇头：“不用。大婶可有长丝线？”

    “有啊。先生要来何用？”

    司尹又说：“你将长丝线一端系在病人手腕上，另一头儿交我。我在这里就能为她诊病了。”

    妈妈惊讶道：“这么神奇？先生真乃神人也。”说完，便匆匆下去准备了。

    其实司尹哪里会什么悬丝诊脉的本事？他不过就是一个喜读书的打柴农夫而已。之所以要故弄玄虚，也是有他自己的想法。他见当下人多，难免口杂。若是将神药的事情传了出去，只怕会生出是非，也枉了义弟的一番心意。所以他打算先假意诊病，然后借着入厨煎药的机会再将‘沧桑泪’溶入水中。病人服了，自然药到病除。这样既救了人又不至于引来祸患。何乐而不为呢？由此可见，司尹不但孝贤而且有智有谋，绝非一个迂腐之人。

    屋中众人对这种诊病的方法都甚是好奇，相互议论起来，都想看看这悬丝诊脉究竟能不能治好病人。就在这人群之中，有一青衫素带的公子正暗自观察着司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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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二章 假神医2
章节字数：1430 更新时间：09-04-03 22:06

    就在人们议论纷纷的时候，春香楼的妈妈已经将事情安排妥当了。就见司尹拿着长丝线的一头儿，闭上眼，装模作样地将另只手轻轻搭在丝线上，片刻后，睁开眼怒道：“线那端不是金器就是木头，无脉可诊。”

    那妈妈闻言，立即跪地大拜：“先生是神人。请神人赎罪。是小妇人我一时糊涂，才做出这种蠢事。……还望神人息怒啊。”

    司尹点头，答道：“快将丝线接到病人手上。”

    妈妈连声答是，又匆匆奔上楼去了。在场众人无不惊叹。其实刚开始大家也都是口上称赞但心中多疑，毕竟从来不曾听闻司尹会治病，如今他一下子就变成了医术高明的大夫，令谁也不敢相信。可见了方才那一幕，也都不得不心悦诚服了。这时的人群中唯有一人勾起嘴角，满目的不消。

    话说司尹既然不懂医术，又是如何分辨丝线那段是否为病人呢？这个说来就不得不佩服司尹的观察力了。他早见那妈妈虽然面儿上一口一个先生的恭敬着，但眼神闪烁，多有怀疑的意思。待那妈妈首次下楼来，也是一脸想笑而不敢笑的样子。于是司尹断定妈妈在考验他，并未将丝线那头儿系上病人的手腕儿。而想来，屋中唯有木桌铜镜之类可系上丝线，所以他才进一步猜测线的那端系得是金木一类的东西。

    ……

    妈妈系好了丝线后，忙又奔下楼来，恭恭敬敬答道：“神仙，我已经系好了。”

    司尹见她神态恭敬，知她所言非虚了，便又装起神医来。诊了片刻，说：“我调一方药给她服下，病就能好了。”

    众人惊嘘出声，都瞪大了眼睛想见识这灵丹妙药究竟是个什么样子。

    就见司尹又道：“大婶，庖厨在何处？”

    妈妈答道：“在后堂。”

    “劳烦大婶引路。”

    妈妈与司尹一前一后奔后堂而去。众人好奇，也都跟在后面。来到庖房外，司尹道：“可否劳烦大婶将疱人请出？我要亲自煎药。”

    妈妈哪里敢问原因，慌忙应声，然后从庖房中将几个还在用早饭的庖人带了出来。司尹步入庖厨。房中三大趟炉灶都打扫得干净，旁边列着洗好的碗筷。他四周打量一番，见无人才将怀中的小玉瓶儿取出。兀自对着玉瓶言道：“小玉瓶啊小玉瓶。在下要借你腹中之物救一人性命。望你能慷慨解囊。”说罢，取下瓶盖。房中立刻幽香袅袅。司尹不敢怠慢，取了个干净的水碗，然后从玉瓶中倒出一粒七彩丹药用水溶了。

    ……

    庖厨外众人屏息静待，良久才见伊尹走出。手中只端着一只水碗，却并见那碗上有热气。伊尹道：“大婶，把这药拿给病人。口服即可。”

    妈妈忙伸双手相接，虽然新奇，却也不敢怀疑这药中有假。司尹又与众人一同回了正厅，坐在座位上等待消息。片刻，就听楼上一声惊呼，吓得众人好险没从凳子顶儿跌坐到地上。就见那妈妈张牙舞爪地从房中冲出，脚下磕磕绊绊走不利索，竟从楼梯上跌跌撞撞地滚到了楼梯下。妈妈以膝当脚跪爬到司尹身前。用头拄地，拜道：“神医神医！请受奴婢一拜。您是活神仙转世，真仙下界啊！”说着，连连磕头。众人见这情形也都跪在地上叩头。而方才那位神秘的青衫公子则先一步离开了。

    司尹不知所措，慌忙求道：“大家快起身。这么重的礼，我受之有愧！”

    众人不听，还是跪拜不停。就这样，司尹神医的名字很快传遍商邦了。

    再说那神秘的青衫公子，独自在街上踱步，手捋鬓发轻笑出声。自言道：“恩……太虚华珠……师弟啊师弟。你让我找的好苦。哈哈哈”男子眼中时而凛冽时而幽情。他究竟是何方高人？口中所言的师弟可是陆痕？

正文 第十三章 战群侠
章节字数：1761 更新时间：09-04-07 09:11

    “恩……属酒借问舟下客，徘徊不去是为何？”信步流泊在岸边，随着江水轻轻摇晃着。陆痕靠坐在船头，一边饮酒一边赏景，好不自在。一甩手，将酒葫芦抛给了卧躺在甲板上正在晒太阳的寒苍。

    “……扶摇卷起千层浪，直上九宵书天册。”寒苍接完诗句，将酒倾入喉中，莫了赞了句“好酒。”

    “好奇……”陆痕回了他一句。

    “恩？”寒苍回问道：“你好奇什么？”

    “我是好奇啊，……你为何就不能安安分分地潜水。非要上什么九宵书什么天册。”陆痕故作好奇的表情。

    寒苍一脸神秘状地打了个嘘的手势。然后用低沉的声音一字一顿地言道：“商，业，机，密。”

    “哈哈哈……”陆痕被逗得大笑。回道：“你书了天册还怕天下人不知？”

    “说地也是。哈哈……”寒苍又道：“痕，……你猜明晚的月儿是否能有这般圆呢？”说完，用手点指头顶的太阳。

    “你真是……”陆痕忍不住按额头，埋怨着：“……时时刻刻铭记在心。”

    寒苍故作无辜地自言自语起来：“谁叫你前科那么多？”

    “哎呀～小小的谎言无伤大雅。”陆痕笑得心虚。

    “听说西域远邦有剃光了头的出家人。所有戒律中最忌谎言。”寒苍也跟如意似地噘起嘴来，斜着眼瞧着陆痕。

    “我也有听说，剃了头的出家人，心更清静，绝了七情六欲，一心向虚空。想来还真是羡～慕～啊！”陆痕一脸的憧憬，引得寒苍更为不满，连忙提醒：“在心中羡慕羡慕也就罢了，不要随便付诸行动。”

    二人正在打趣儿，就见小如意从舱中跑了出来，大为不满地问：“爹，娘，你们二人在这里晒太阳饮美酒，却要孩儿在房中憋闷。这不公平！”

    “你那字练完了？”陆痕悠哉悠哉地半点儿内疚也无。

    如意噘起小嘴儿呛声：“没。我不喜欢练字。我要天天玩耍，外加习武。”

    寒苍在旁边一挑大指，赞道：“果真是我的儿，有志向！”

    如意得到了爹爹的支持，欢喜的不得了，连蹦带跳地扑了上去。看着这爷俩趟在甲板上嬉笑着扭打在一块儿。陆痕只得苦笑：“不错不错。你们父子俩干脆趁现在空闲，将我由这里顺出去。只噗通一声儿，大家乐得。”

    如意吃惊地张大眼睛，小嘴儿喔成个圆圈儿。问道：“为什么？……将娘都顺出去‘噗通’了，我哪里还乐得出来？”

    寒苍也在一旁起哄：“是啊是啊。我可舍不得夫人。……若夫人执意要去‘噗通’，就将相公我也带上好了。”

    “哈……”陆痕无奈，只能干笑两声。这父子俩啊，真是活宝儿一对儿。

    这时，江浪好像大了些。如意好奇地问：“怎么浪大了？难道要下雨？”

    寒苍眼神微微一变。低声笑道：“‘风雨’的确是近了。我的儿，外面风浪太大，很容易伤风感冒。你先回屋小睡片刻。爹跟娘要降船帆，收衣服。”

    “爹，哪里来的衣服和船帆啊。”小如意被爹爹的冷笑话闹的一头雾水。

    寒苍将小人儿抱起，一边往舱内走一边说：“总之，你先回去睡。睡醒了我让你看船帆和衣服。”

    “日头正高。我哪里睡的着？”如意摇头，一脸无奈。

    “我说故事给你听。保证睡得着。”寒苍进了屋，将小人儿放在床上。然后用手指在他后颈轻轻一点。如意便昏睡了过去。

    “修心。照顾好少主。”寒苍像是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便离去了。空荡荡的卧舱之中飘荡起一阵低低的笑声。那声音不男不女，语气更是阴森怪异，拉着长音儿言道：“遵……命……”

    寒苍悠哉悠哉地来到船头，就见陆痕正靠坐在船帮上，面对着江岸，手里还是那把万年不离身的折扇。再往对岸看去。好么，黑压压地一片——全是武林上的血腥汉子。

    “诶～呀！真好大的场面。哈哈哈……”寒苍一边笑说着，一边迈步来到陆痕身侧。

    他这一走动不要紧，岸上那些江湖人士各个如临大敌，倒退了数步。他们胆怯的丑态，寒苍全当没看见，只是问陆痕：“痕，你何时转性了？还交了这么多的朋友？……不如请上来吃顿午饭。”

    陆痕一笑：“只可惜我这信步流太小，容不下这么多人啊。”

    “那不如上岸一聚。”寒苍只一句话，岸上众人便再次骚动起来，呼呼啦啦地又后退出去了一百多米。

    陆痕手摇折扇，心中思量。这些人从何而来？难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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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四章 生死一线
章节字数：1683 更新时间：09-04-04 00:03

    江上与江岸本不过是一线之隔，如今却好像是两个世界。生冷凝固的气氛使人窒息。……而战火更是一触即发！陆痕摇着扇子，面儿上是一派镇定，心中却忐忑不安。他知晓，别看现在的寒苍憨态可掬，一副好说话的样子。一旦岸上的人发动进攻，无疑的，地狱之门也将随之开启。到时候，怕是连商邦的百姓也难逃一劫。想到这儿，陆痕手中的扇子停了下来，扇面掩住了鼻口，似有所思。

    “痕，你的天下苍生都到了。你还不去跟他们汇合吗？”寒苍一挑长眉，故作严肃，但眼角眉梢的笑意已然泄露了他的心事。

    陆痕斜眼看他，良久才问：“你想做什么？”声音一改往日的柔和，尽是冰冷的杀意，叫人不由得胆战心惊。当然胆战心惊的人中不会包括寒苍。

    男子生气地白了陆痕一眼：“好好地把你的心放回肚子里吧。我不动杀。”说着，竟然双臂一张，问道：“还是说要先废我的武功，后送我上岸。亦或是……要我自残以谢天下？”寒苍眼神一黯，痴痴的目光在此时竟显得有些悲凉。

    “寒苍，我并没有这个意思。”陆痕有些心虚地背过脸去。

    寒苍深吸了口气，也背过身去。……他二人十几岁就已经认识了，分分离离这么多年，陆痕的心思又哪能逃过他的眼睛？……在刚刚那一瞬间的眼神交汇之中，对方的决绝已然表露无疑。男子眼神四下游移难寻定所，或许只是想藏住那份伤。“我说过，你若想要替天行道，也不过就是一话的事儿。”

    陆痕不回头也不作声，因为他不知该如何面对寒苍。正如那天在茶楼所言。对于寒苍，他只有八个字“于理当诛，于情可谅。”可是，一旦这情与理同时摆在一个人的面前，究竟该何去何从又有谁能说的清辨的明呢？

    就在他二人分神之际，突然一道寒光直奔寒苍而来。就听来得的这人大喊道：“魔头，受死吧！”

    寒苍本就气恼这些正道。一直以来，自己总要挖空心思才能换到陆痕的一丝丝情意。而这些人，这些正道，这些天下苍生，他们什么都不用做，就能得到陆痕所有的爱。

    男子越想越恼，耳听身后恶风不善，心中一阵的冷笑。只说句“你慢了一步。”那人就觉得眼前一花，脖子好像被铁钳子狠狠的夹住了一样，随后脚也离开了甲板。

    寒苍比眼前这人高出了一头之多。只用右手就能像拎小鸡儿一样掐着对方的脖子，将人高高举过头顶。其心中一股莫名的虐杀之意也油然而生。就在这时，岸上又飞上来一人，大叫道：“魔头，快放了我师兄。”话音未落，一道剑光直奔寒苍胸口刺来。

    魔头眉轻扬，薄唇一勾，正是嗜血的前兆。而探出的左手已然早了一步到了那剑客的面前，只要轻轻一掌，那个来救自家师兄的人就不得不早一步去轮回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只听陆痕大喊一声：“寒苍！”声音中竟是浓浓的杀意。寒苍手一顿，转头看向陆痕。目光中有惊讶，有绝望，有难以置信的悲凉，而这一切最终在漫天的血雨中化为一片死寂。寒苍松了手，跌靠在船帮上。信步流也随之剧烈的摇晃起来。而那把剑，就插在寒苍的胸口。

    剑的主人也被眼前这一幕给吓愣住了。要知道迄今为止，除了蜀山派而外，武林上还没有人能伤得到寒苍。而自己，竟然就这么轻而易举地刺中这个魔头。他欣喜若狂，猛一拔剑，鲜血也随着剑身向四外迸溅。

    寒苍却若无其事的靠坐在那儿一动不动，只是一双眼死死地看着陆痕。一瞬间，陆痕仿佛回到了十年前的蜀山。风雪之中也是这样的眼神，其中没有怨也没有恨，只有难以置信的悲鸣与隐隐约约的期待。……即使是在被自己用毒剑刺伤之后，即使是在众人的围攻之下，他也不曾抵挡或是躲闪，只是静静的望着自己，等着自己去救他。但是，他最终等到的只有一个背影……

    而十年后的今天，一切再次重演。寒苍只是想知道，他在陆痕的心中是否能多一分份量。即使代价惨重他也在所不惜。

    眼见剑光再至，直奔寒苍更嗓而来。男子不躲不闪，只是死死地盯着陆痕。

    若是这一剑真的刺上，即便是恢复力异于常人也不可能有生还的希望。

    救还是不救，陆痕竟然犹豫不定。有一个念头，瞬间闪过他的脑海——如果不救寒苍，天下便可自此少了一个恶魔。


正文 第十五章 度秋雨出世
章节字数：2114 更新时间：09-04-03 22:20

    剑光一闪，已然到了寒苍近前。其速度之快，快得让人来不及思索，来不及取舍。陆痕把眼一闭，手情不自禁地按在了船帮上。可就在这时，耳轮中却听到兵器相撞发出的铿锵声。一股喜悦之情顿时涌上陆痕的心头。再睁眼时，却又是一惊。就见寒苍整个人都变成了血葫芦。脖子上的伤口往外翻着，血还在涌。

    “苍！”陆痕奔到近前，用衣袖按住了他的伤口。寒苍无力地抬起手，搭上陆痕的。虽然此时的他已经说不出话了，但是那份喜悦之情却明明白白地写在了脸上。男子狡猾地笑着，那眼神儿就好像在说“我就知道你舍不下我，还是扑过来了吧？”

    ……

    就在刚刚的紧要关头，甲板上瞬间出现了一人，救了寒苍。这人是一头火红的短发，穿着一身儿幽蓝色的异族服装，诡异的眼神带着冷冷的笑意，给人一种精神高度亢奋的紧张感。他深施一礼，非常客气地对眼前的两个正道人士说：“修心恭请二位下船。”

    这对儿师兄弟互相交换了一个眼色，都明白眼下的情形对自己不利，于是一步步谨慎地退到了岸上。

    那自称“修心”的男子将蓝袍一甩，岸边用来系船的绳子就立刻绷断了。但见江浪突然翻滚起来，信步流就这样随着江水而去。

    岸上的众人都呆呆地望着远去的信步流，许久才回过神儿来。刚刚差点被寒苍掐死的那位突然冷笑道：“我本以为，跟我们华山派一同来的都是在江湖上有名有姓的人物，却不想是一些敢叫不敢咬的物件儿。”他那师弟听了也是一阵的冷笑。

    人群之中有沉不住气的，冲出来大喊道：“你骂谁是狗呢？”

    那华山派来的师兄一笑，理也不理那人，转而问自家师弟：“师弟，我方才的那句话里可有一个‘狗’字？”他师弟仰着头笑回：“师弟我不曾听到啊。”

    “你们……”那跳出来呛声的人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身旁的人给一把拉住了。众人对这对儿从华山来的师兄弟都是又嫉妒又畏惧。虽然没看明白刚刚他们是用什么招法刺伤寒苍的，但是事实证明那一招非常了得。其实也不怪这些人没看出其中的端倪。毕竟当时气氛太过紧张，人们的心都悬在生死一线，谁有工夫去琢磨寒苍那些复杂的情绪啊？

    就见那华山来的师兄又朗声对自己师弟说：“师弟，你看接下来我们该如何是好啊？”话语之中的用意再明显不过了。其实，这些人都是因为一封密信才临时聚集在一处的。每个人都想借此机会一统武林，谁都不肯服谁。所以人心不齐。现在既然华山派能伤得了寒苍，自然也就有了说话的份量。众人虽然心有不甘，也不得不暂且屈身于人。

    那师弟又道：“师兄足智多谋，有胆有识。师弟我不过是一鲁夫，此事还恳请师兄定夺。”

    又见那师兄谦虚道：“诶……师弟哪里话来？师弟武功盖世，一剑便可伤那魔头。师兄我是心悦诚服啊。此事当有师弟做主才是。”

    就见他二人在那酸溜溜地你推我让，把众人都晒在了一边儿。实在是叫人看了就觉得反胃。正在此时，就听人群外有人朗声道：“既然二位如此谦逊，不如就由在下这个俗人代劳吧。”

    众人回头一看，就见一青衫公子飘飘然立在当下，气宇轩昂，好不潇洒。这人面带笑容，缓步近前，道：“不知二位意下如何呢？”

    那二人见有人来呛声，好不气恼，但是面儿上总是要过得去的。于是一笑，道：“但不知阁下是谁，又有什么本领能主持大局，一抗魔教呢？”

    来人一笑：“恕在下冒昧一问，二位又是怎么知晓魔物在此呢？”

    众人闻言皆是一愣。就见那青衫公子又问：“各位英雄又是如何知晓此处的呢？”

    人群中走出一年长的道士，问道：“敢问，可是阁下书的那封密信？”

    青衫公子一捋鬓发，笑答：“正是。”

    华山派的二人一阵地冷笑。其中那个师弟摆出一副轻视的表情，问道：“敢书密信却不敢一见魔物，但不知是何道理呢？”

    青衫公子答道：“不是在下不敢啊，是各位英雄快了一步。”

    “哦？快了一步？”那人又冷嘲热讽起来：“敢不上，不言自己畏惧却道他人脚快。哈哈哈哈……这位公子真是风趣啊。”他那师兄也跟着大笑起来。

    那道士又问道：“贫道也有一问。还请公子答疑。”

    “问吧。”青衫公子一派泰然，早将那两个华山派的无视了。

    道士问：“公子在信中为何只说明了此处有邪刀陆痕，却没提魔头寒苍？”众人闻言也纷纷议论开了，好多人也跟着追问。

    就见那青衫公子一声叹气，答道：“所以在下才说，是各位快了一步。”

    “此话怎讲？”

    公子又道：“在下在信中，可有请各位到西河华亭一聚？”

    “这……”众人脸上一羞，信中的确有提此事。但是大家抢功心切，所以……

    就听那公子继续说：“我之所以请各位英雄到那一聚，就是为了确定消息的可靠性，然后再制定计划一聚歼灭魔教。不料诸位却相伴来此。所以我才说，是各位早了一步。”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无话可说。

    那两个华山派可急了，呛声道：“你说的虽然有几分道理，但是对抗魔头可不是只靠嘴皮子的。你究竟是谁？敢不敢通报名姓，与我二人大战百合？”

    青衫公子一笑：“与二位切磋，又何须百回合？”


正文 第十六章 大难临头
章节字数：1829 更新时间：09-04-03 22:26

    青衫公子躬身施礼，道：“在下姓度，双名秋雨。家师乃是蜀山太虚仙人。此次晚辈下山是奉家师之命擒拿孽徒陆痕的。”说着，从怀中掏出了一块嵌着金丝的玉佩，上面刻着一个静字。这正是太虚门下弟子的凭证。

    他此言一出，众人都倒吸了口冷气。天下人有谁不知蜀地仙山？哪个不晓太虚仙人？而刚刚那两个叫嚣的华山派的弟子这会儿连头发根儿都发麻了。

    度秋雨又问道：“请问二位打算如何切磋呢？”

    那两人这点儿自知之明还是有的，慌忙道：“原来是仙长座下的高徒。失敬失敬。至于方才所提的切磋一事，……我看就算了吧。免得伤了两大门派的和气。”

    度秋雨一笑，道：“既然如此，勘魔重任就由在下代劳了。”

    那两个华山派弟子慌忙回礼：“劳烦仙家了。”

    众人对眼前这个度秋雨又多了三分敬意，自然也都愿意跟随。方才那位道士又问道：“敢问度仙家有何良策？”

    度秋雨一笑，道：“敌不动我不动啊。……再者，这么多英雄豪杰总得先有个落脚的地方才行啊。”

    众人纷纷点头称是。

    度秋雨继续道：“我看，不如就选在忘今山庄的故址落脚。一来，那里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又有忘今山庄留下来的不少兵刃；二来，地理位置靠近夏都，各大门派也都聚集在那左右。……到时候，咱们是要人有人要粮有粮。”

    众人都十分赞成，于是纷纷起身赶往晋阳。

    ……

    信步流在江上急行了一阵后，才缓了下来。修心向寒苍深施一礼：“抱歉。属下来晚了。”寒苍一笑，满脸都写着：你来的正合适啊。在一旁忙着为他处理伤口的陆痕只装作什么都没看见。

    “主人，属下告退了。”修心说完便化作一团火焰消失不见了。

    “哈……你都收了些什么人啊？”现在只剩下他们两个。陆痕难免有些尴尬，只好随便找个话题自我解嘲。

    寒苍握紧着陆痕的手，眼睛里闪着光儿。一副：我好高兴啊！这样的表情。看上去就像个三岁的孩子。陆痕避开了对方的目光，望着不断后退的两岸。良久，才有些含糊地说道：“对不起……”……风大了，拂起他的衣他的发，却吹不走他满心的沉重与愧疚。发觉寒苍的手又紧了紧力道，他才低下头来看他。男子的伤口已经包扎好了。虽然脖子被缠得像个白面皮儿的包子，但头却不肯老老实实地呆在那，非要费劲儿地来回晃着。陆痕苦笑，点点头：“我明白。”后者这才松了口气，随即，又小心翼翼的将头靠向了陆痕，不一会儿便睡去了。陆痕将自己的袍袖盖在寒苍身上，然后静静地瞧着他那张熟睡的脸。……

    夕阳的余辉偷偷地洒撒上了船头，和着那木制的甲板泛起一片茫茫的金色。隔着那片余辉，辨不出方向，更看不到终点。……船身随着江浪起伏，伴着低沉的呜咽声，像是谁的哭诉，又像是谁在心碎。陆痕耐不住这样的沉闷，情不自禁地发出一声轻叹。明晚就是月圆夜，他又该如何面对这样的寒苍这样的过往？

    ……

    再说司尹，自从治好了春香楼的桂儿以后，名声远播。有不少人上门来寻他看病。他也乐得助人，每每治好了病人也不收任何的报酬。人们对他更是敬重非常。就这样，还不过一日，神医司尹的名字就传到了子焰的耳中。子焰的爱妻近来身体不好，常常咳嗽不止。几位太医都是束手无策。子焰心想：既然这个司尹人称神医，不妨请他一试。于是便派人去请司尹前来看病。

    话说司尹做了一天的神医，心中欢喜的很，多多少少还有一些仙飘飘的感觉。天色已经转暗，司尹正要关门闭户时，却见远处烟尘四起奔来一匹快马。马到近前突然停住了，一个差官模样的人跳下马来，对司尹躬身一礼，道：“大王有请。”

    司尹慌忙还礼道：“请问差官大人。大王因何事传小人训话？”

    差官一笑：“我先给您道个喜了。……据小人所知，大王是想请您前去医病。”

    “哦。”司尹这才放下心来，于是答道：“请差官大人稍后，我回去准备准备就来。”说着转身回了草屋，换了件干净的衣服，然后摸了摸怀中的药瓶，刚要出门时却突然觉得心中没来由地发慌。

    “儿啊。这么晚了你这是要去哪啊？”司尹的娘从庖厨里走了出来，好奇的问。

    “娘，孩儿是要进城去给人看病。”

    司尹的娘点了点头，道：“明晚就是望夜了。趁现在天还没黑，你进城时就带些糕点回来吧。再有，凡事都需小心谨慎。这两天，娘的右眼皮总是跳个不停。”

    司尹点头答是。这才离开家，与差官一同入了城。谁知这一去却是凶多吉少。


第十七章 欺君情
章节字数：1593 更新时间：09-04-03 22:38

    司尹跟随着差官一同入了城。由于他不会骑马，二人只好步行赶路。

    在路过茶馆儿时，正巧碰到了店小二儿。店小二儿一眼便认出了司尹，连忙上前道：“大夫，天都这么晚了，您还要出诊？”

    司尹点头：“救人如救火，等不得。”

    店小二儿赞叹道：“大夫您心肠真好。……唉呀！”店小二儿说着说着突然惊叫出声。可把司尹吓得不轻。就见小二儿难为情地搔着头发，笑道：“您瞧我这记性。净说些有的没的，大事儿倒是险些给忘了。……我们家掌柜吩咐过了，说是给您留了最得口的糕点。您等着啊，这会儿就要出锅儿了。”

    司尹躬身施礼，言道：“在下先谢过了，不过现在是等不得。等我出诊回来再取吧。”

    店小二儿也只好点头称是。

    司尹说完了便离开店铺，与那差官继续赶路。差官笑道：“大夫，其实多等一会儿又怕什么呢？你不说我不说，大王怎会知晓。再者，即便知晓了，大王也不会怪您。”

    司尹笑着摇摇头，也不多说。

    二人一路无话，来在宫外。差官道：“请大夫在此稍候，待小人前去通禀。”司尹点头。就见那差官提带撩袍上了石阶。向门前的两位差官躬身施礼，道：“小人奉大王所差，已将司尹带到。还劳二位通禀。”

    其中的一个门卫看了看石阶下的司尹，然后点点头，转身向里面禀报去了。不多时，从里面走出了一位书生模样的老者。人未到笑声先至。“哈哈哈，伊尹公，在下陌伤君礼过去了。”

    司尹连忙还礼：“司尹参见大人。”

    老者一侧身，说道：“司尹公这边请。”

    “大人请。”

    二人一前一后入了王宫。就见庭院之中灰石铺路。路两旁不见花草，却净是些荆枝藤蔓。有的像怪蟒出洞，有的似蛟龙蹈海，虽然妙趣横生却也叫人心奇。司尹不由得在心中画了个问号，却不敢多问。只是默默地跟在陌伤君身后。不多时，二人来到中堂。陌伤君道：“请司尹公在此稍候，待我前去回禀大王。”

    司尹慌忙回礼：“大人请。”见陌伤君出了中堂奔内堂而去，司尹这才大着胆子环顾四下。这中堂之内不见珠光宝气也非金碧辉煌。只有朱砂漆墙，青幔高悬，清雅之中却更显威严。看罢多时，司尹不由得低垂了眼帘，似有所思。这时，就听身后有人说：“伊尹公，大王有请。”

    司尹回过身来一看，原来说话的人正是陌伤君。他慌忙施礼：“劳烦大人引路。”

    二人出了中堂又穿了几个院落，这才来到内堂。但见子焰威坐在大殿之上。发髻高绾，冠嵌美玉，周身上下青袍素带。司尹不敢再多看，慌忙跪拜：“草民叩见大王。”

    子焰沉声说：“司尹公平身。请上座。”

    司尹起身，低垂着头，跪坐在殿下右侧。这时，陌伤君也在司尹对面坐了下来。就见陌伤君缓缓说道：“大王听说司尹公精通医术，所以想请司尹公前来为王妃诊病。”

    司尹忙回答：“对医术，草民只是略懂皮毛而已，谈不到精通二字。”

    这时，子焰才问道：“孤听说司尹公有玄丝诊脉的本领。可有此事？”

    司尹略加思索，回道：“确有此事。”

    “可否让孤一开眼界？”

    司尹慌忙起身，施礼道：“草民自当尽犬马之劳。”

    这时，陌伤君向子焰躬身一礼，道：“臣已将丝线备下。只等司尹公诊脉。”

    子焰微微一欠身，道：“请司尹公诊脉。”

    司尹将丝线接到手中，心里忐忑不安，不由得偷眼看向坐在对面的陌伤君，就见这老者手捻须髯，面带微笑，一双细眸被挤进堆起的皱纹里，实在让人看不出这其中究竟有几分试探几分真假。伊尹手持丝线暗暗猜测，这线的另一端究竟是不是王妃？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他仍是难下定论。就在这时，子履突然问道：“但不知王妃病体如何？”

    此言一出，再容不得他犹豫。司尹俊美微锁，眼眸低垂，持丝线的手也早已渗出汗来。在看对面的陌伤君，仍是笑容满面，一双老眼紧紧地盯着司尹。
第十八章 入狱
章节字数：1475 更新时间：09-04-03 22:45

    子焰问道：“司尹公，王妃病情如何？”

    司尹躬身一礼，回道：“欲知王妃病情又何须玄丝诊脉？”

    “哦？此话怎讲？”子焰闻言甚是好奇。

    司尹答道：“草民斗胆狂言，还望大王赎罪。”

    “但说无妨。”

    “今，草民能幸闻大王虎音，王妃病情已知一二。”

    子焰奇道：“闻孤一言便知王妃病情？……怪哉。”

    “王妃病情说来只八个字，色黄多痰，每况愈下。”其实伊尹前面那四个字，只要不是伤筋断骨的病，几乎都能挨得上边儿。而贵为王妃，能受外伤的可能性又十分小。至于那后面的四个字，则是从整件事情推测而出。想来若是病情不重，宫中御医便能医治，何须请他这么个江湖郎中来此一试呢？

    子焰闻言不禁赞道：“司尹公果然神人也。既然公能诊出病情，想必也能医治。”

    见大王面有喜色，司尹这才将一颗心放回了肚子里。心道：快快医好王妃的病，速离此处才是上策。于是施礼答道：“小民能医。”

    “敢问司尹公要如何医治呢？”子焰追问。

    “草民斗胆借庖厨一用。”

    子焰闻言，转而对陌伤君道：“卿，带司尹公前去。”

    “臣遵命。”陌伤君躬身施礼，然后引司尹下殿，出内堂。

    此时月上中天，夜风微凉，想是已近亥时。司尹心念家中的二老，不由得加快了脚步。二人穿过亭廊来到庖厨。陌伤君道：“司尹公请。”

    司尹回礼答谢。独自进了庖厨。疱中厨人早已被打发了出去。司尹也不再装模作样，慌忙从怀中取出玉瓶儿，心道：人常说伴君如伴虎。我还是速速了解此事微妙。想到这儿，他取了个干净的水碗，然后打开玉瓶儿小心翼翼地向碗中倾倒。谁知倒了半天却不见七彩药珠。恩？司尹心中一空，干脆将整个玉瓶儿都倒转过来，却仍不见有药珠滚出。难道？司尹顿时惊出一身冷汗，忙借着烛光向瓶内瞧看。就见小玉瓶里空空如也，别说是药珠，就连一点儿药渣儿也没有。

    “啊！”司尹就觉得整个头嗡地一声，像是被雷劈了一样。手一抖，玉瓶和水碗都打翻在地。

    庖外的陌伤君闻声赶来，见司尹双手按着额头摇摇晃晃，一脸痛苦不堪的表情。

    “恩？司尹公，您这是……？”陌伤君惊问道。

    司尹心知劫难当头，只得跪拜于地，哭诉道：“大人。草民有下情回禀。”

    陌伤君以手相搀，问道：“公，有话慢慢道来就是。”

    司尹泪流满面，道：“草民斗胆欺君，罪该万死。只是上有二老无人侍奉，下有胞妹无人照顾。因而厚颜相求，望大人为小民求情啊！”

    陌伤君的一双老眼又眯缝起来，问道：“司尹公，何言欺君呢？”

    司尹只好哭着将自己是如何遇到陆痕，幸得此药，又是如何为春香楼里的桂儿治好了病的事情都一一道来。却唯独没提“沧桑泪”的由来。他之所以独独不提此事，也是出于善心。他心想，若是世人皆知南海鲛人泣能成仙丹，那么鲛人就免不了要受歹人迫害。因而，他终不肯提及此事。

    陌伤君手捻须髯，细细听着。一脸的皱纹因笑容又深了些许。等司尹将整个经过都说完了，他才道：“伊尹公莫要惊慌，先在此稍后。待老夫入殿为公求情。”

    司尹慌忙跪谢。送走了陌伤君后，司尹是坐立不安。一会儿幻想着大王能够网开一面，放自己回家；一会儿又觉得自己性命难保。正在他焦急之时，就听外面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还不等他反应，一队护卫便冲了进来，刀剑并举，架在了司尹的脖颈之上。一个领队的官差呵斥道：“大胆刁民，竟敢欺君罔上，妖言惑众。我奉大王之命拿你入牢。”

    司尹把眼一闭，心道：我命休矣。

第十九章 月下约
章节字数：2276 更新时间：09-04-06 15:43

    时间就是这样，你越是盼它慢些走，它越是快的惊人。转眼间，日月交替又是一天。

    月兔东升时，柔光倾泻。其茫茫之中虽饱含着浓浓的柔情，但是一经江面泛起，就成了银白色的波澜。它亮得惊心动魄，闪得更是心浮气躁。陆痕轻轻将窗子放下，回到了如意床前。这会儿，人儿已经沉沉入睡，小嘴儿却还在不时地嘟囔着，也不知道是做了什么梦。陆痕将如意的被子向上拉了拉，笑说：“你啊，刚刚还嚷着要看月亮呢。这会儿就困去了。……你在这儿睡的倒安稳，为娘可就难了。”啊，看来今晚这一关我是非过不可了。想到这儿，陆痕素袍轻抖，转眼间已经在如意四周布下了法阵。免得一会儿乱起来，扰他美梦。

    将一切都安排妥当了，陆痕又呆呆地望了会儿那熟睡的小脸儿。想来自己这一走，怕是今生难相见了。不禁语重心长道：“我儿，往后可要好自为之啊！”言罢，一转身，绝然而去。

    拨开帘子，踏上甲板，一眼就看见寒苍正面朝江心，默默地立在船头。陆痕折扇一抖，遮上了半张脸。寒苍转了身，缓步踱到陆痕身前。“我就说，你这把扇子是专门来应付我地。”

    “啊！……今晚的月兔儿真是胖啊。”陆痕抬头赏月，感慨道。

    “痕，你的冷笑话我随时都可以慢～慢～地欣赏。唯独今晚不行。”男人眼露寒光，是等待更似追问。

    陆痕背过身去，回问：“哦……为何呢？”

    寒苍沉了声儿，低低地笑答：“呵呵……痕，你认为呢？”

    “我又不是你肚中的虫儿，你不说我又怎会知晓？”

    “喳喳……痕，你若装傻，我也不介意慢慢地陪你。毕竟夜还长。”

    陆痕一声长叹：“寒苍，我只是在想……”

    “想什么？”寒苍追问。

    陆痕将目光投向波光粼粼的江面。“想……一个能够两全其美的办法。”

    “两全其美？！”风骤起，衣与发在夜色中乱舞。男子低沉的声音穿透呼啸的风，带上了几分寒意。“怎样的两全其美呢？”

    陆痕心知此话一出，免不了干戈相见。于是暗自运丹田气，疏通周身经脉。面儿上却依旧悠哉悠哉地答道：“你放下杀戮，也放我自由。”

    寒苍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是痛是伤是怒还是被撕裂的绝望？他己经分辨不清。因为眼前的这个人总在若即若离，而自己就这样一直被玩弄在股掌之间居然还在乐此不疲？

    “陆痕！”魔一声低呵，是质问更是不甘。话音未落掌风已至近前。陆痕早有防备，提气运于掌心。黑白交错，掌与掌相对的瞬间。一声巨响，四周江水骤然飞起了数十丈。一魔一道，两股真气笼罩着信步流，使船身发出近乎断裂的响声。二人双掌未离，脚下一侧步。但见信步流卷起波涛骇浪船打江心，一瞬间已是头尾相调了。

    魔死死盯着眼前的陆痕。虽然明知用武力留不下他，却还是满心的不甘。四目相对半晌，魔最终闭了眼轻叹出声，撤回掌敛起凛冽的杀气，将自己整个人都裹在了墨袍下。然后又换上了那副“寒苍招牌式”的委屈表情。哀怨地唤道：“痕……你为何总想惹我发怒？”

    陆痕也收敛的真气，却手摇着折扇赏起夜景来，摆明了要对眼前的人视若无睹。寒苍哪肯善罢甘休，又追问道：“我不信你有这么绝情。……你不念咱二人夫妻情分也总该想想年幼的如意啊。”

    “夫妻情分？如意年幼！……你这一番话，可是在提醒我六年前的赦今三变吗？”陆痕回眸与他对视，目光之中少了往日的温和，多了些许的冷漠。

    寒苍避开对方的目光，故作轻松地乍舌，道：“诶～呀！痕，你这眼神儿已吓不倒我了。亦或是，……你也发觉这样的借口太过敷衍呢？”

    “借口？”陆痕一阵冷笑。“非要我一一道来吗？”说着，陆痕来到船边，眼望江心，不紧不慢地叙述：“人人皆知赦今三变始于八年前。然而早在十一年前，你就已经与我堂姐相识了。不但相识，你还唆使她加害自己的生父。……若不是你在背后为她撑腰，她又哪里来的胆量夺取忘今山庄？更不可能一统武林。……而后，你又假借邪刀之名为祸武林，逼得我不得不下蜀山回到忘今山庄。……再后来，你更是用阴阳骨来迷惑我堂姐，让她前来骗我。说是为求一子不得不借我体内三分真气。……到最后，你还要杀人灭口！”

    陆痕说着，又看向寒苍：“寒苍，你让家败人亡，逼我走投无路，更害我招天下人责骂。……你说，这样的‘借口’究竟够不够分量？”

    寒苍一笑，道：“原来你早就知晓。……看来这六年里，你也没短了明察暗访。”男子托着下巴，若有所思地自言道：“恩……这些事你明明知晓却一直不说。非要等到此时此刻才与我一并清算。……哈哈哈……痕，你算盘打的真精。”

    “我实话实说罢了。”

    “那又如何？”寒苍一扬眉，半点愧疚之色也无。“痕……既然我做的出，就不怕你质问。你有来言我当然也有去语。”说着，男人在船头找了个舒服的位置，侧身靠卧在船帮上。惬意地侃侃道来：“想当年，你父亲将忘今山庄拱手让出，却招来杀身之祸，其幕后黑手正是你那亲！叔父。我说的对是不对？”

    陆痕背不过身去，不作答。

    就听寒苍继续说到：“此事你自己最清楚不过。我替你报仇又有什么不对？……家败人亡？……哈……早在你五岁那年就已经是家败人亡了。如今却要将这罪名加在我头上。痕，你精心选的理由快要将你出卖咯。……至于你堂姐一事。在六年前的蓝湖之战时，最后的那一剑你不是已经放下了吗？翻旧账不似你的作风。还是说，……你想逃避我的情，亦或是——你自己的心？！”寒苍紧紧地盯着陆痕的背影，却仍然看不到半点动摇。“痕，我不得不怀疑，……你已经爱上我咯。”男人不肯罢休地追加了一句。

第二十章 月下约续
章节字数：1589 更新时间：09-04-06 16:04

    陆痕无奈地摇头，笑问：“寒苍，我是该赞你沉稳，不为人言所动呢？还是敬你气度，凡是不中听的皆能当做耳边风？”

    寒苍冷眼儿回他，噘起嘴来喃喃地问：“何不爱我专情？”

    陆痕冷冷一笑，用扇子柄儿指了指脚下。问道：“此时此刻，你我二人又是谁在拖延时间？”

    “我只想拖住你。”寒苍换了个舒服些的姿势躺靠在船帮上。方才那一掌已经动了真气，毒咒又开始在体内蠢蠢欲动了。

    陆痕再次背过身去，沉声问道：“若我非走不可。你又能把我怎样？”

    “你不妨试看看。”寒苍一手撑地，有些迟缓地站起身来。

    陆痕手摇折扇，外表泰然自若。心中却在思量：这一掌若用七层功力，胜算能有多大？耳听寒苍已经起身，陆痕再提内力。夜空下，江浪上，船身轻摇，甲板咯吱作响。这一切，伴着浤浤汩汩的水声竟然凝出了一片死寂。……一瞬间，夜色之中划出一道白光直奔寒苍而来。魔人心中一顿，再要抵挡已来不及了。耳轮中就听一声闷响。再看寒苍踉跄着退出了五六步，脚下一空，整个人跌进江里。不曾想他会毫无防备地受此一掌，陆痕也吃惊地倒退了数步，一颗心砰砰跳个不停。等他回过神儿来再找寒苍，就见那人正双手把着船边儿的缰绳，被船拖着，几度想要上船都被船尾泛起的江水拍打了下去。堂堂的赦生道之主竟落的如此凄惨。陆痕看在眼里，心下更是一紧，待要出手相助时，空中一道蓝光已抢先一步将寒苍卷了上来。来者非是旁人，正是修心。……寒苍浑身上下都是湿淋淋的，气息微弱地瘫倒在甲板上。

    见他这般糟蹋自己，陆痕更是有气。道者平了平心神，冷言道：“寒苍。你这一招苦肉计用的太多了。”

    寒苍不作声，只是挥了挥手示意修心退下。修心很配合地一施礼，便悄悄地消失在了夜色之中，当真是来也匆匆去也幽幽。

    寒苍稳定了自身气脉，才靠坐在船尾。“痕……别走。”

    陆痕苦笑：“寒苍，……你这又是何苦？不如还彼此一个自在。大家乐得。”

    寒苍皱眉，问道：“方才那一掌还没让你出气？”

    陆痕背过身去。冷言道：“我说过了。这一招苦肉计你用得太多，已对我无效。”

    寒苍闻言，低垂了头，半晌无语，似思索又似挣扎。陆痕俊眉微锁，已是下了最后的决心。待要离开时，却觉得脚下一沉。不用回头也知是寒苍牵住了自己衣袍。“寒苍……”

    “痕，别说话。……”寒苍急忙拦下话茬儿，喘了口气，又道：“先听我把话说完。……你再给我一次机会。……这一次，我保证不再为祸武林，不再伤你的天下苍生，不再……不再用苦肉计。但凡你不喜欢的事，我一概不做。”

    陆痕虽然没回头，但是寒苍的神情都已经融进了他的话语之中，令人难以回避。“痕……”又一声轻唤，更像是对生的期盼。陆痕实在不敢想象，若是自己当真绝然离去，寒苍又会怎样。道者的肩头一颓，叹气道：“寒苍，你该知晓。我纵容你，只因你是众生之一。我对你的情，与你心中之情永无相等之日。……放手吧。也放了你自己。”

    “即便如此，我也不放。可否再给我一次机会？……我，我只求我的那一份众生之情。”寒苍话到最后，声音已是隐隐发颤。

    陆痕心道：你明明知晓我再一次的承诺也不过是另一个谎言的开始。你这又是何苦？！

    “痕，……莫非，我连你的众生之一也做不得？”

    寒苍一句句的痴问，就如同烈焰滴落在陆痕的心头。他不懂，自己明明已经绝了七情六欲，因何还会为情而痛。“你，你希望我再骗你一次？”明显感觉到牵住衣袍的手猛然一顿。陆痕继续道：“若不想，还是早早放手的好。”

    ……

    “……痕……我想你再骗我一次。”夜风之中吹来一声凄然的轻唤，一句无奈的恳求，道尽苦说尽愁，挽留住的也不过是一个谎言，一个痴梦。

    陆痕再无言以辩，只好应允：“好，那你先回去赦生道。等我想通了，自然会去找你。”

第二十一章 狱中受辱
章节字数：2817 更新时间：09-04-06 16:34

    寒苍拉着陆痕的衣袍，死死地盯着眼前的背影儿。一字一句的问：“这一次，……一言为定？”

    陆痕只是点了点头却没作声，感觉到寒苍已经松了手，便头也不回地绝然而去。

    信步流依旧随波飘荡。良久，男人仍呆坐在那儿，痴痴地凝望着那一抹早已消失在夜色之中的白。手中少了几许那人的温度，心中却升起了一丝希望。突然，凭空出现一道火焰，逐渐化作一人形。红发蓝衣，遮在幽蓝的袍袖下的仍是诡异的微笑。修心怀抱着熟睡的如意，向寒苍躬身施礼，道：“主人。恕属下直言。陆公子与您怕是今生无缘了。”

    寒苍收起痴恋的目光，转而冷笑着看向修心：“什么是缘呢？”

    “天定。”修心答道。

    男子不满地冷哼一声：“天又算得了什么？”说着，又将视线投在船帮上。那里刻着五道指痕，一看就是功力深厚之人留下的。寒苍用手指轻轻地拂过那些起伏。唇边又挂上了微笑。那日，陆痕就站在这儿。眼见着我就要命丧剑下，想必他心中也是有几分犹豫的。若不然，又怎会留下这些指痕？正在寒苍自我陶醉之时，就听修心又说道：“主人。据属下观察，那日陆公子是在犹豫杀与不杀，而非是救与不救。”

    寒苍的好心情被他这一句话给打得烟消云散。白了修心一眼，埋怨道：“我发觉你该更名为修口。”

    “若这是主人的意思，属下随时都可以更名。”修心答地倒是痛快。

    “算了。待我传令右护法，暗中保护陆痕。”

    修心点头称是，随即蓝袍一卷在夜幕下化出了一道空间裂痕。主仆三人相继而入，瞬间消失在夜色之中。独留客舟兀自在江面上飘荡。

    ……

    话说陆痕离开了信步流之后，又回了凤都。他脚乘够快，到城外时天还没有亮。借着月光抬头观瞧，这城墙少说也有十几丈高。但这高度对于陆痕来说却是如履平地。道者提了一口气，足尖儿轻点一跃而起，轻飘飘落在了城楼之上。四下一望并无巡守的城卫，陆痕不由得摇头轻叹。……他见时间还早，又不愿在空荡荡的大街上夜游，干脆打着哈欠，寻了个被风儿的门楼儿补觉。

    也是近些日来都没睡好，陆痕这一觉直到天光大亮。耳听城下面吵杂声越来越大，他这才不得不起身。在城上，揉了揉惺忪的睡眼，道者长身躯向下观看，就见一群老百姓正拥挤在一张告示前吵吵嚷嚷，也不知在说些什么？

    陆痕心中好奇，一飘身儿落下城来。众人此时都忙着议论告示，倒是没人注意到从天而降的陆痕。陆痕摇着扇子挤进人群，就听前面几个人正在相互议论。

    “唉，好人都没好报，这是什么世道啊？！”

    “我是不晓得旁的，总之我双亲的病都是神医给治好的。我信他。”

    “嘘，小点儿声。”

    “小什么小啊？我实话实说又有何错？若治不好王妃的病就是妖言惑众的江湖术士，那御医不都成江湖术士了？”前者不但不小声儿，反而越说越起劲儿。

    “您较什么真儿啊。”后者乍舌。“您没看现在这势头吗？今天正午就要将司尹公开刀问斩了。您怎么还顶烟儿上啊？”

    那人闷闷道：“信不信由你们，我是信司尹公。”

    陆痕听了大概，已做到心中有数，便悄悄退出了人群。一边在路上走着，一边暗自思量。这时，路边突然跌跌撞撞冲出一人，披头散发还裹了个又脏又旧的麻袋片儿。这位手里托着个差不多就剩下个底儿的破碗，冲着陆痕一阵的傻笑。“大爷，您行行好。赏我俩钱吧。”

    陆痕眉一挑，计上心来。随即问道：“这位小哥，若我出高价买你这身行套。你买不买呢？”

    “高价？”那人把眼睛睁得老大。“卖卖卖。非常，一定，肯定卖！”

    ……

    辰时已过，牢房内才得见一丝光线。被打得遍体鳞伤的司尹缓缓地睁开了眼。他双手被吊在头上，衣服早被已被打碎，一片儿片儿地粘在身上。司尹一经清醒，便耐不住痛地低吟出声。这时，陌伤君走了进来，眼见司尹的惨状，便老泪纵横地扑到近前，哭着说：“司尹公，都怪老朽无能，害公受难。”

    司尹心说话，老匹夫你就别装了，我虽读得书不算多但也不愚傻。他一边儿腹诽不断，一边儿恭敬如常地回答：“大人哪里话来？怪只怪小人我一时糊涂，走错了路才落得这般田地。”

    “公能幸运仙人，得此灵药，便是公的造化。又何错之有啊。”陌伤君一边说一边抹着眼泪。司尹暗中冷笑，这种虚情假意之辈定不是好人，想逼我说出沧桑泪的由来？哼，真是痴心妄想。陌伤君哭罢多时，见司尹毫无反应，又说：“老夫虽无能搭救公，但力所能及之事却不敢后人。敢问公可还有甚嘱托？”

    司尹苦笑着摇摇头“小人承蒙大人抬爱已是受宠若惊。如今落得这般田地，也无甚牵挂了。只望家中二老宽心才是。”

    陌伤君不禁皱眉，老眼一眯，转而冷笑道：“司尹公又何必假作不知呢？”说着，绕着司尹转了一圈儿，上下打量着他。

    司尹心中一顿，忙问：“小人愚钝，还望大人赐教。”

    “哼！你明知我有意加害于你，却能处处恭敬如常。这般度量，老夫是领教了。”陌伤君捋着胡须又道：“老夫实言相告，今日你是非死不可。但，死也有不同。”说完，又用眼睛上下打量起司尹来。然后淫秽地一笑：“不想公自幼生在贫贱之地，却能出落得这般美艳。”说着，用那只干枯的老手在司尹胸口慢慢抚过。司尹倒吸了口冷气，双眼怒视，骂道：“老匹夫！要杀便杀，休得无礼！”

    陌伤君不怒反笑，回道：“若公想保住这一身的清白，倒也不难。……想必公也猜得出老夫欲求何物。”

    “呸！老匹夫，休想从我口中得知灵药的秘密。我伊尹宁死不说。”司尹把眼一闭，钢牙咬得咯吱作响。

    “哈哈哈，老夫有的是时间慢慢地等。”说完，又将那干枯的手指放在伊尹的胸口处，时而磨蹭他结实的胸膛时而揉捏那挺立起的粉艳。司尹是又羞又恼，紧闭着眼不吭一声，但还是止不住悲愤的泪水。

    陌伤君淫秽地笑问：“司尹公可是想起了那灵丹的秘密？亦或是，……老夫照顾地还不够周到？”

    “呸！匹夫！贱人！禽兽！你，你……啊！”司尹待要再骂时，就觉得身下一痛，不禁惊叫出声。不用看也知自身已被奸辱，司尹狠狠地咬着牙闭着眼却如何也忽略不了身下被蹂躏着的屈辱。

    “哎……司尹公，你这又是何苦呢？”陌伤君一边加重手上的力道，搓揉着男人膨胀起的若软。一边悠哉悠哉地说着：“只要你说出灵药的秘密，老夫便让你以清白之身了此一生。”

    司尹气的浑身栗抖，不由得破口大骂：“匹夫！你这等无耻之徒，司某不肖一会。滚！”

    陌伤君冷声笑道：“既然司尹公不赏脸。老夫也无办法。”说完，拍了拍手，拂袖而去。见他总算是离开了，司尹这才松了口气。可还没等他缓过神儿来，就见牢房门外突然出现了五六个身强力壮的人。看那一身打扮又不似官差。司尹正在纳闷。就见其中一人猥亵地一笑：“这回的生意算是赚大了。”他话音一落，其余几人也都跟着笑了起来。那笑声回荡在牢房之中，震得司尹的头嗡嗡作响。

第二十二章 司尹受虐
章节字数：1594 更新时间：09-04-04 22:25

    时至正午，法场四周黑压压地聚满了凤都的百姓。在温暖的春光下，独独这里凝着冷森森的空气，仿佛是暴风雨前的宁静，压抑之中藏着愤怒的波涛。在异常的安静之中，咕噜噜的车轮声由远及近。大家屏着呼吸，向传来声音的方向张望。就见一个硕大的牢车正缓缓驶来。牢车外罩着黑色的麻布，看不清里面，就只能看到牢车上方露出的那个脑袋。如果近了你就会发现，那是一张异常青白而又痛苦不堪的脸，紧咬着的嘴唇早已渗出了鲜血。这人——正是司尹。

    众人不知，此时的司尹正在忍受着超出肉体与灵魂的折磨。其实在那硕大的牢笼里除了他之外还有六个人。那是六个由陌伤君派来的奴隶。他们躲在黑暗的牢车里，肆无忌惮地蹂躏着司尹的身体。撕裂般的疼痛从身体直到心底，周身被恶意啃咬的酸麻连同那四周投来的目光铸成了一把利刃，正一刀刀地分割着司尹的灵魂，践踏着他的尊严，那些曾经对这个世界的爱和渴望随着这难以忍受的屈辱支离破碎，司尹紧紧的咬着嘴唇，逼着自己将破碎的呜咽吞咽下去。嘴角的鲜血溢出，流出颠簸的牢车。

    牢车一直被拉上断头台。陌伤君手捻须髯，正笑眯眯地等着他。“感觉如何啊？司尹公。”

    司尹浑身力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用眼睛死死地瞪着眼前的人。陌伤君惋惜地摇摇头，慢悠悠地说：“公这又是何苦呢？只要一句话，老夫就能送公一个痛痛快快的结束。如何？”

    司尹磨碎了钢牙，一口血水唾在陌伤君脸上。陌伤君接过下人递过来的手帕，仔细地将血水擦净，然后一笑。“老夫这一生还没有敬佩过谁。公是第一个。”说完，用手背轻快地敲了敲牢笼。

    没在司尹体内的异物猛然向深处顶去，猛烈地律动使牢车发出近乎散碎的响声。流着粘液的舌头像是一条条毒虫在他身上摸爬滚打。下体那早已不堪蹂躏的分身再次被恶劣地撕咬着。司尹忍不住发出一声惨叫，随即又咬紧了牙关紧闭双眼，默默地忍受着一切。耳边传来低沉的笑声。“司尹公，现在想起‘沧桑泪’的由来了吗？”

    司尹紧闭双眼，仍是不吭一声。陌伤君冷冷一笑：“看来公是不见亲人不落泪啊。”

    司尹闻言，浑身一僵，瞪着充血的双眼死死地盯着陌伤君。陌伤君眯缝着老眼，拍了拍手。就见三个当兵的每人手里都捧了个托盘，上面蒙着红布。司尹有种不好的预感，但是又不愿意往那方面想。陌伤君笑问：“公可知，这托盘之中放了些什么？”

    他这么一问，司尹的心瞬间顿时凝成了冰。呆呆的看着眼前，却找不到焦点。红布飞扬，三颗人头映入眼帘。司尹傻傻地看着，竟然忘了痛忘了心伤。

    “唉……昨日老夫就想送公这个礼物了，但是想来想去还是觉得在此时此刻送公最合适不过。……公认为呢？”陌伤君一边惬意地笑着，一边伸出手来帮司尹理了理头发。司尹想要摆脱那只沾满鲜血的手，无奈动弹不得。就听陌伤君继续说：“若是让公已全貌来面对家人和凤都的百姓，公又会是个什么心情呢？”

    说着，陌伤君猛然一扯牢笼上的黑布。悲痛欲绝的司尹大喊一声，随即昏死了过去。黑布落下，但映入眼帘的牢笼却叫陌伤君吃惊不小。就见司尹周身上下衣袍整齐，那六个奴隶也不知去向。恩？正在陌伤君疑惑之时，从法场下传来一个老者的声音：“卖‘沧桑泪’，能医百病的‘沧桑泪’。”

    众人随着声音看去，就见一个矮胖的老者站在法场下。说是老者，也是从声音上判断的。因为这人从头到脚都包裹在一个破麻布下，根本就看不见脸。

    陌伤君往前走了两步，高声断喝：“大胆刁民，竟敢在此妖言惑众。”说着，一挥手。两旁的官兵一涌而上，将那老者围在当中。那老者还是稳当当地立在那儿，不见丝毫的惊慌。

    “刁民，何不以真面目示人？”陌伤君沉声呵斥。

    法场周围的百姓也被突如其来的变故给惊呆了。众人聚精会神地盯着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怪人。就见这老者沉默良久，才缓缓说道：“卖‘沧桑泪’……能医百病的‘沧桑泪’……”


第二十三章司跌戏群臣
章节字数：2509 更新时间：09-04-05 17:13

    法场上的神秘老者临危不乱，稳当当地继续卖他的‘沧桑泪’。陌伤君手捻须髯，一双老眼贼光闪闪。思索片刻，陌伤君缓和些了语气，又问：“你究竟是什么人？连姓名也不敢讲吗？”

    那老者这才回答：“小老儿我姓司啊。单名一个跌字。跌倒的跌。”

    “司跌？”陌伤君随口一问。

    就见那老者这回可答的痛快，一点头，说道：“诶，是咯。”旁观的老百姓有听见的，都忍不住偷笑。心说：司跌——是爹。呵呵，这老头儿的名字还真好笑。

    陌伤君不由得大怒：“大胆刁民，竟敢戏耍本官？”

    老头儿闻言吃惊非小，倒退了几步，忙说：“草民哪里敢冒犯大人啊？……若是草民哪句话说的不对，还望大人赐教。”

    陌伤君心知，若是再追究此事，只会越描越黑，再说也没必要跟他玩这种无聊的文字游戏。想到这儿，冷冷一笑：“老头儿，你可知这人为何要被处斩吗？”说着，一回身，指了指囚车里的司尹。这时的司尹早昏死过去了，头斜依在囚车上，脸色苍白如纸，眉心也皱成了一团。

    司跌看罢多时，才呜咽出声：“呜呜呜……我的孙儿啊。当年，我就说过，这‘沧桑泪’是个祸害。你偏不听，非要问‘沧桑泪’的由来。现在可好，弄得自己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着了魔似地一心就想要神药。呜呜呜呜……我的孙儿啊，你怎么这么不知好歹？有官儿不想好好当，有权不知好好用。呜呜呜……你真是死有余辜啊。…………”

    陌伤君是越听越来气，这话里话外怎么听怎么像是在骂他。正待他要发怒时，就听远处传来一阵明锣声。抬眼观瞧，但见一匹快马飞奔而来。马到近前，跳下了一位官差。这官差见了陌伤君也不多言，只是轻咳了两声。随即将怀中的圣旨一展，朗声道：“司寇陌伤君接旨。”

    在场众人都跪拜在地，听读圣旨。

    “奉天承运，王诏曰：司尹欺君，理当处斩。今，念其孝慈，恕其死罪，以表圣恩。钦此。”

    圣旨宣读完毕，陌伤君向上磕头，恭恭敬敬接过诏书。

    那官差这才换上了笑脸儿，说道：“大人快快请起。下官还有一事要禀。”

    陌伤君站起身来，笑问：“可是还有大王的口御？”

    “不错。大王要御审司尹，所以令下官将人押回王宫。至于大人嘛，另有一事要办。”

    “哦？何事呢？”

    “查访一个叫司跌的人。”

    陌伤君一笑：“下官自当速查。”他话音刚落。身后的司跌就接过了话茬儿：“大人，小老儿就是司跌啊。”

    那官差先是一愣，随即又笑问陌伤君：“大人，这是……”

    陌伤君回道：“这老者疯疯癫癫跑到法场来卖药。下官正要审问此人。”

    “哦，那正好。大人不妨押解此人随我一同入宫。”

    陌伤君本打算私下里先审问审问这个老头。如今没办法，只好点头称是。

    ……

    百官分列朝堂两旁，子焰稳坐在大殿之上。在大殿下，正跪着一个十多岁儿的小姑娘。这时，陌伤君押着司跌来到金殿之上。

    陌伤君跪拜于地：“启奏大王。臣以将司跌带到。”

    “人在何处？”子焰沉声问。

    陌伤君一指身旁的老者，回道：“禀大王，这人便是司跌。”

    子焰不动声色地打量着眼前这个又矮又胖的怪人。良久，才问：“殿下之人可是司跌？”

    “正是小老儿。”

    “你可是司尹的祖父？”

    “不错。那妄想着得神药的小畜生正是我的孙儿。”司跌这句话听在陌伤君的耳朵里着实别扭。

    “恩？……灵药？”子焰俊眉一扬，看向陌伤君。后者心虚地低了头，不敢作声。

    就听那司跌又说：“这小畜生要灵药不成，还敢欺君犯上。真叫我这个做爷爷的心痛。”

    陌伤君越听他的话越是恼火，无奈大殿之上，他又不能发作，只好暗气暗憋。子焰早听出司跌话里有话，也不动声色，转而又问：“你可认识殿下的这个小姑娘？”

    司跌挪动着胖重的身躯来到那小姑娘身前，唤道：“小秋，可还认识爷爷？”

    那小姑娘抬起头来，看了看眼前的人，然后一头扎进司跌的怀里大哭：“爷爷，大哥他……呜呜呜……”话没说完，便失声痛哭起来。

    司跌压低了声音安慰：“放宽心，你大哥现在没事了。”小秋这才勉强止住悲声，蜷缩着身子依在司跌怀里抽泣着。

    子焰看在眼里，嘴角勾出一丝笑意。又问：“孤王听说司跌公也懂得玄丝诊脉。可有此事？”

    “小老儿的确精通玄丝诊脉。”

    子焰一扬眉：“哦？精通……恩，能否让孤王一开眼界？”

    “当然可以。”

    这时，立在子焰身后的几个小太监慌忙跑下殿来，将殿下两旁红柱上的彩绸解下。就见一红色幔帐从天而降，将宫殿一分为二。文武百官都应子焰的意思站到大殿的阶梯上。而司跌祖孙俩则站在幔帐外。

    司跌接过小太监递上来的丝线，问道：“大王，线那段无人啊。如何诊脉？”

    子焰并不言语，只是向老太宰李玉使了个眼色。李玉接过丝线，系在了自己的手腕上。刚一系好，就听司跌又说：“风雨春秋八十载，而立之年征边塞。忠肝义胆为少主，老来何不求自在？”

    幔帐这边儿的君臣闻言，都是惊叹不已。子焰暗暗赞成，于是又冲大司马恒宇点了点头。恒宇接过丝线，系在自己手腕上。就听那司跌又说：“衷肠热血战沙场，一身傲骨无人敌。唯有几缕青丝柔，减了将军英雄气。”恒宇脸一红，又将丝线递给了陌伤君。

    说实话，现在陌伤君的心里是一点儿底也没有，他见大王有意让他一试，也只好硬着头皮系上丝线。就听那头儿的司跌一声惊叹：“奇奇奇，真是奇。心似虎狼吞天地，肝中藏有一丝气。家有二女深宫藏，……”陌伤君闻言顿时惊出一身冷汗，连忙将丝线扯下。就听司跌一声长叹：“唉……我还没说完呢。”

    子焰冲陌伤君招了招了手，示意他将丝线递上来。陌伤君连头都不敢抬，恭恭敬敬将丝线递上。子焰将丝线稳稳地系在自己手腕儿上。等着对方诊脉。良久，司跌才说：“茶楼一聚论江湖，彼此已有几分知。今日朝堂再见君，何苦一线试虚实？”

    子焰闻言是朗声大笑。心说：我早猜到是你了。“司跌公果然是神医。敢请公与孤王后堂一叙。”

第二十四章 牵绊
章节字数：2110 更新时间：09-04-07 14:10

    司跌祖孙俩跟随着小太监来到后堂——养生殿。这里是子焰的寝宫，未经允许任何人都不能入内。司跌和秋儿就站在殿外等候召见。过了能有一炷香的工夫，小太监才跑出来，说道：“大王请二位殿上说话。”

    司跌拉着秋儿随小太监一同步入养生殿。就见子焰已换了一身儿便装，笑着迎了上来。“陆兄请上坐。”

    司跌一笑，将身上的破麻布脱下，现出了原貌。一身的白衣素袍，尽显主人的潇洒与不凡。原来，哪里有什么司跌？不过是陆痕假扮的罢了。“大王请。”

    “诶～还是叫我子焰，听着比较顺耳啊。”

    陆痕一笑，回道：“不如唤一声归兄，说着比较顺口。”

    “哈……”子焰知道陆痕为了司尹一事心中大有怨气，说出的话来难免碰耳朵，也就不做计较了，随即又笑道：“只要别叫我大王就好。请坐吧。”

    一旁的小秋儿被他俩人弄的糊涂了，小手儿紧紧抓着陆痕的袍子，一脸的惊慌与不安。子焰看了看这小姑娘，问道：“这位当真是……司尹的小妹？”

    “不错啊。”陆痕轻叹出声：“是我劫牢反狱，将人救出的。”

    子焰真是服了陆痕了，句句带刺儿。但毕竟是自己有错在先，所以也无话可说。只好讨饶的一笑：“陆兄啊，先坐下再谈吧。”

    小秋儿藏在陆痕身后，仗着胆子轻声地问：“我……我大哥……在哪？”

    子焰还真有点儿心虚，稍稍缓和了些语气，回道：“放心吧，你大哥就在我的寝宫里。不会有事。”

    秋儿大了些胆子，追问：“我能看看我大哥吗？”

    “当然可以。”回她的是陆痕。一旁的子焰不禁咂舌，心说这陆痕一旦恼起来，还真叫人头疼。就听陆痕又说道：“归兄，我看坐也好，谈也好，都暂且搁在一边吧。还是看病要紧。”

    “陆兄说的是。请。”

    子焰引他二人进了内殿。就见层层幔帐后，隐隐约约地好像躺着一人。秋儿看了看陆痕。后者点点头，示意她过去。秋儿这才大着胆子撩开幔帐，就见司尹面色惨白，表情甚是痛苦。即便是在昏迷之中也紧紧地咬着嘴唇。

    陆痕也来到床前，用手指轻轻搭上司尹的脉门。沉默良久只发出一声轻叹。

    “我大哥他……”小秋焦急的追问，连话都说不全了。现在司尹是她唯一的亲人，在她心里就只有一个念头——保住大哥。

    “陆兄……”见陆痕半晌不语，站在他身后的子焰也沉不住气了。男人不知自己为何这般在意司尹，或许是不想得罪眼前这个与寒苍齐名的‘邪刀陆痕’吧。

    陆痕自言自语道：“病轻了。治不了。”

    子焰真是连哭的心都有，连忙求饶：“陆兄，小弟我知错了。治病要紧啊。”

    陆痕摇头：“我不是在说笑啊。确是无法医治。”说着，又将司尹的被子盖严了些。“现在有一股浊气堵他在心口，但是不严重。……就因为浊气不重，时隐时现，所以无法医治。”

    小秋听说大哥的病没法治，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陆痕摸着她的头，安慰说：“没法治，但是能养啊。你大哥还是有希望复原的。”

    “真的？”女孩儿的眼睛里闪出一丝希望。

    陆痕笑着点点头。“你先在这儿照看大哥。我与大王还有事要谈。”见小秋的情绪已经有所好转，陆痕这才同子焰回到前殿。

    二人分宾主落座。

    子焰思索了片刻，才问道：“整件事的来龙去脉，陆兄能否如实相告？”

    陆痕也不再呛声，如实将自己与司尹相遇的事以及救人的经过大致地讲述了一遍。原来，他买了那乞丐的衣服后，先赶去了天牢，结果晚到了一步。得知人已经被押往刑场后，他又追问那当差的还有没有司家的旁人被压在此处。当差的如实相告，说司家老小三人昨夜便死在牢里了，现如今就只剩下司尹的小妹司秋还押在水牢之中。

    陆痕将司秋救出，又带着她赶去太宰府击鼓鸣冤。一切都安排妥当了，才赶去法场救人。至于囚车里的奴隶，也是被陆痕施法术给搬走的。

    子焰听罢，一声叹息：“陆兄，实不相瞒，小弟我也是有苦难言。……不用我说，想必陆兄也能看得出这凤都内的明争暗斗。……我身为一国之君，手中却无一兵一卒。陌伤君虽是一小小的司寇，却是兵权在握。……”

    “此事，也怪不得归兄。说来说去，祸根还是从我这儿生的。”陆痕又是一阵长叹。当日，他只算出司尹日后能辅佐子焰，却不知会有这一劫难，当真是人算不如天算。

    “陆兄将神药交予司尹公的用意可是要他助我一臂之力？”

    “归兄又是如何看待此人的呢？”

    “呃……说实话，怎一个‘愚’字了得。”一想到司尹，子焰就头痛，莫名其妙地气他的迂腐，又怜他的痴傻。

    “但他确是能助归兄一统天下的谋士。”

    “啊……？”子焰被陆痕的的话吓得目瞪口呆。谋士？天底下最迂腐呆傻的谋士？呃……子焰按着额头上的青筋，虚心请教：“那子某真是三生有幸。只是不知现在的他要如何帮我出谋划策呢？”

    “现在当然不行。……等我离开的那天，他自然会显示出才能。”陆痕说得一本正经。

    知道陆痕有意留下来辅佐自己，子焰心中大喜，忙起身，施礼：“多谢陆兄相助。”

    陆痕打着扇子苦笑道：“我天生劳碌命。不谢也罢。哈哈……”

第二十五章 落户养心殿
章节字数：2650 更新时间：09-04-08 22:15

    风凄凄兮，雨打芭蕉，蕉泪沾丧袍。

    路幽幽兮，孤影飘摇，幡灵卷悲涛。

    树影悠，歌声起，谁人吹箫。

    曲断情肠止今朝。

    茫茫雨雾中有一处孤坟。坟前是一杯酒，一堆焚纸，一个凄苦的人。将手里的纸钱一并塞进火堆里，司秋喃喃地念叨着：“爹、娘、姐姐，你们都放心去吧……我和大哥都很好……不用挂念。”静静地守在她身后，望着眼前弱小的身影，陆痕仿佛又回到了多年前的那个风雨交加的夜。没有棺椁，没有墓碑，只有一个拼命用手挖泥土的孩子。从那孩子脸上留下的究竟是雨水还是眼泪他已经记不得了。唯一记得的就只有那一句“放心去吧，我没事。”哈，男人一声苦笑，移开了目光也放下了过往。既然已成事实，又何苦再让悲剧一次次地绕上心头？

    “恩公，我们回去吧。”司秋低着头，藏起了思绪。

    回去的路上，雨已经停了。崎岖的山路却比来时更加些泥泞难走。司秋拽着陆痕的胳膊，小心翼翼地注意着脚下。泪水却悄悄地浸湿了衣襟。陆痕都看在眼里，便随手将衣袖递了过去。女孩儿有些不知所措地抬起了脸，望着他。

    陆痕解释道：“我一个大男人，出门没有带手帕的习惯呐。”说着又将袖子往前递了递。“擦吧，免得被人看到了。说我出家人欺负小姑娘。”

    司秋破涕为笑，很不客气地把眼泪都抹在了陆痕的袖子上。“谢谢……”声音小小的。

    “你这一句谢，我担不起。”陆痕望着司秋，目光之中满是歉意。他不知该怎样弥补自己的过失，三条人命，一个幸福的家庭，又怎是一句道歉的话就能挽回的？

    “恩公，这不是您的错。”事情的始末缘由陆痕早就对她讲了。她当然能明白陆痕此时此刻的心情。女孩儿心里想着该如何安慰眼前的这个男人，因为她看的出，那伟岸的身影下藏了一丝萧瑟。

    “别再恩公、恩公地叫啦。要是看得起我，你就喊一声陆大哥。”陆痕知道小丫头在担心自己，于是打趣道：“若你觉得我太老了，就喊句陆叔叔、陆伯伯什么的。我不怕你把我叫老啊。”

    司秋笑出声来：“陆大哥真风趣。若不是出家人，一定很讨人喜欢。”说到后面，声音小了许多，女孩儿冲自己吐了吐舌头。心情好像也不那么低落了。

    “我现在也讨人喜欢啊。像如意啊，还有……”陆痕拍着脑袋，还真就想不出自己还讨谁喜欢了，总不能把寒苍也说出来吧。唉，想来自己混得也有够凄惨的。

    司秋红着小脸儿噗哧一笑：“说来说去也不过一个而已。”

    “一个就够了。”想起如意的顽皮，陆痕苦笑着摇摇头。

    司秋好奇的追问：“如意是谁啊？”

    “我的儿啊。”

    司秋惊讶地张大了嘴巴：“什么？……出家人还能生儿育女？”

    陆痕学着寒苍露出了个邪邪的笑，可惜他学的不够像，样子反而多了几分悍傻。又引的司秋发笑。女孩儿有些不好意思的问：“陆大嫂……一定很美吧？”她话音刚落，就惹得陆痕大笑出声。

    “有那么好笑吗？”司秋有些难为情的嘟囔着。

    陆痕强忍住笑：“不是。我只是……咳……若算上你的陆大嫂，就是两个咯。哈哈……”寒苍——陆大嫂。哈，不知寒苍听了后会是个什么表情。

    “不知羞……”小姑娘鼓起脸儿，心里稍稍有那么一点儿的低落。拉着陆痕的手也不自觉地松了许多。陆痕何等聪明，小姑娘的心思他一眼就看出来了。但是这种事得要本人想清楚才能彻底放下，旁人是说不上话的。

    二人不再多言，一路来到了王宫后墙。子焰为了讨好陆痕，也将司家兄妹也一并留住在了养心殿了。只是他们就这么大大方方地出出入入着实不方便，所以陆痕也只好厚着脸皮，天天翻墙了。道者对身边儿的人儿说了句抓紧了。随即袍袖一挥，俩人化光而入。

    ……

    二人进了内殿，来到司尹的卧床前。陆痕又为他诊了脉，然后将食指轻按在司尹的眉心上，一股真气缓缓流入司尹的体内。

    “我大哥什么时候才能醒？”秋儿小声儿追问。

    “哎……还得养啊。”陆痕指指自己的心口。“伤到心了，没那么容易复原的。……不过你放心啊，你大哥福大命大啊，过了这一关就没事了。”

    小秋点了点头，又望着昏睡的大哥发起呆来。陆痕轻声叹了口气：“你们住在这儿我也就放心了。好好照看你大哥，尽量别刺激到他。……还有……记得让大王安排人为他净身。”

    “陆大哥，你要走？”女孩儿紧张的问。

    陆痕一笑：“安心吧，这里是养心殿，有大王在，就不会有危险。”陆痕有自己的打算，他想趁陌伤君还没有防备以前，好好调查一番。

    小秋怯怯地点了点头。目送着陆痕离开后，女孩儿又将视线落到大哥的脸上。仅仅两天的时间，司尹就消瘦了许多，眉心锁着，牙关咬得紧紧的。

    你究竟吃了多少苦，才会变成这样？——司秋的心又揪了起来。伸出手轻轻地擦拭大哥额头上的汗水，想起陆痕刚刚交代的话，女儿咬着嘴唇下了决定，还是自己为大哥净身的好。毕竟现在是寄人篱下，能有块遮风避雨之处就已经是万幸了，哪里还敢劳烦大王？想到这儿，小丫头出了内殿来到庭院，从井边儿寻了一个水桶打算提水。

    “恩？小秋？”

    小秋被吓了一跳，忙抬眼观瞧，来人正是子焰。就见男人倒剪着双手独自立在亭廊下。子焰为了掩人耳目，早将内殿的宫女丫鬟打发到外殿去了，自己没打算住在这儿。所以进来时，特意将下人们都凉在了外殿。他见小秋拎着个水桶，觉得好奇，就问道：“小秋，你这是做什么呢？”

    “回大王，我，我想帮大哥净身。”司秋跪在地上，连头也不敢抬，只是喃喃地加了一句：“是陆大哥吩咐的。”

    瞧她怕成这样子，子焰不禁摸了摸自己的脸。心说，我也不至于这么恐怖吧，居然吓成这样，还要搬出陆痕来压我，哎呀。我这好人做的真是冤枉啊。听她说道要为司尹净身时，子焰更是为难了。司尹的遭遇，陆痕都跟他说过了。这种事情自然不能叫他妹妹知晓，但是若打发下人来办，又难免惹人非言非语。……自己身为一国之君，在寝宫里养了个男人，还满身……子焰都不敢再往下想了，按着额头上的青筋，不住地劝解自己——冷静，淡定，平常心。最后唉叹一声，谁叫我仁君呢？爱民如子自然不能后人。那么，为受难的子民净一次身，想来也说的过去。

    男人下了决心，还要强颜欢笑地安抚：“你小小年纪，办不了此事的。将你大哥交给孤王就好。”

    “大王要派人帮大哥净身？”司秋惊喜地问。

    呃……………………子焰憋了半天，才道：“总之你守在外面就好。”


第二十六章 暖凤池
章节字数：2863 更新时间：09-04-09 23:34

    子焰进了内殿，缓步来到床前，撩开层层幔帐。盯着床上的人，男人皱起了眉头，他还在挣扎。虽然，在得知司尹的遭遇时，他也真的同情过。但是现在，看着这个昏睡在自己卧床上的人，他又恼火的很。只不过是个城外的边奴，连城民都算不上。若不是看在陆痕的情面上，别说是收留这么个边奴，就是连看也不会多看一眼。如今可倒好，不但连整个养心殿都让了出去，还得亲自来伺候他。子焰磨着牙，在床边儿踱来踱去。心中又在思量：自古明君都是求贤若渴，这个司尹虽然没什么，但是陆痕却把他看的甚重。想要笼络住陆痕就得讨好这个边奴。男人像是下定了决心一样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强压着怒火，用一只手指头将被子掀到了一边儿，然后龇牙咧嘴将床上的人打横抱起，快步来到后院的暖凤池。

    这是他平时净身的所在。由地下源源不断涌出的泉水是温热的，在一个小池塘里汇集，形成了这个天然的浴池。子焰将怀里的人往水里一扔，随即又掸了掸衣袍，好像沾了什么恶心的东西一样。就见水里的人半躺半卧地靠在池台儿上，身上的衣服也被水荡开来。被奴隶啃咬过的吻痕在水波下若隐若现。子焰的呼吸没来由地顿了一下。男人别开视线，在暖凤池旁边找来了一根树枝，然后小心翼翼地站在池子边儿上，用树枝将那司尹身上的衣服一层层地拨开。由于司尹背靠着池子沿儿，衣服很难剥下来。但最麻烦的还不是这些，而是他腰上的腰带。子焰弓着腰，站在池子边儿上拨弄了好半天，一边忍受着视觉的冲击，一边耐着性质自我麻痹：孤一心为天下，忍得了一时之辱。但是什么人都有个心理底线，即便是他子焰也是如此。当他废了半天气力好容易得到一丝丝成果时，水里的人却起了反应。就见司尹闭着眼皱着眉，一脸埋怨地在水里转了个身，然后又将衣服拉了回去。

    子焰呆立在池边儿……良久。怒火升起来又压下去，反反复复折腾了数次。最后男人做了个深呼吸，默默地对自己说：孤暂且容你一时。想到这儿，大踏步进了水池，一把将水里的人拉到眼前。但是近乎粗鲁的举动却在这一刻顿住了。近距离的相对下，子焰的呼吸变得沉重起来。

    眼前的人儿还在昏睡，浸过水的脸竟然显出了几分阴柔，一屡柔丝粘在他紧闭的唇边儿，原本苍白无色的唇，此时也泛起了红晕。他的头向后仰着，脖颈不似女人的柔美，却有着刚柔并存的曲线。男人的目光顺着那曲线一路向下，滑过他起伏的胸膛。本该是纯色的肌肤，如今却印着丑陋的瘀青。子焰心中一恼，猛地将司尹的衣袍扯落，连同长裤一并甩到池边儿。男人兀自喘着粗气，偷偷地将视线一路滑上人儿的腰际。司尹还在昏睡，虽然身体受到了碰触，但是没生出丝毫的情欲。男性特有的那部分像是困倦的小兽静静地躲在两腿之间。司尹的腿不像一般的男人那样突出一块一块的肌肉，却也不像女人那样柔软无力。子焰再次深呼吸，情不自禁地用手抚过人儿的胸膛。其实他并没有别的意思，真的只是想帮司尹净身而已。但是，昏睡的人儿好像受到了天大的刺激一样，奋力地挣扎起来，手脚并用地在水里扑打着，溅得水花儿四起。子焰心里也是一慌，手忙脚乱地压制着身下人儿的反抗。司尹好像感觉到了压制，反抗的情绪更是高涨，居然一边乱踢乱打一边叫出声来：“救命……救命……”声音越来越大，惊得子焰心神不宁。

    盯着司尹一开一合的嘴，子焰脑子嗡嗡作响，干着急却腾不出手来堵住那张惹祸的嘴。眼见司尹有越喊越大声儿的趋势，男人一个俯身，将司尹压了个牢靠，随即用唇齿将那该死的嘴堵了个严实。就在胸膛相处的瞬间，一股灼热从心口直达男人的下身。子焰闷哼出声，俊眉微微皱起。一波又一波的欲火焚烧着他的理智，摧残着他的尊严。昏迷中的司尹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唇齿缱绻所诱惑，渐渐放弃了挣扎。

    龙袍漂浮在水面上，渐渐将赤裸的人儿包裹，溪水潺潺中藏着低沉的喘息声。这一切都迷乱在暖凤池蒸起的热气里。

    子焰弓起了脊背，将身下的人压得更低，游走在赤裸的胸膛上的手渐渐滑到人儿的腰际，握住了那还在沉睡的小兽儿。“你真是冷情。”男人沙哑的声音混着唾液径直灌入司尹的口中。感觉到身下的异样，司尹眉头再次紧皱，猛地挣扎起来。子焰一个没留神，竟然被胡乱挣扎的司尹甩了一巴掌。

    长久以来的隐忍，愤怒连同心底越来越强烈的欲火搅和在了一处。男人死死地盯着神智不清的司尹，猛地双臂一叫力将赤裸的人儿压在冰冷的池沿儿上。司尹受痛，呜咽出声，连挣扎的力气也消失殆尽。男人索性放弃上半身的缠绵，冷着脸儿一边抬起人儿赤裸的臀部，一边掏出自己早已在叫嚣的欲望，没有前奏也没有爱抚，只有蛮横的灌入。司尹受痛出声，换来的却只有更猛烈的肆虐。

    “啊……救……唔……救我……”司尹紧皱着眉头，艰难地呻吟着：“义……弟……啊……”

    子焰脸色愈加难看，猛地一个前挺，将欲望直达最深处。眼神中却不见一丝情谊，只有浓浓地怒火。他一直不明白自己究竟在恼火什么，就在听到那一声义弟时才发觉自己心底的酸楚。哈，原来自己一直在嫉妒，就为了一个边奴？子焰一边加快着身下的动作一边恶狠狠地盯着眼前因吃痛而扭动的身体。“你说，你究竟有什么值得孤在意？”男人低吼一声，猛地灌入，将欲望完全浸没在司尹的体内。红色的血丝在痉挛的股下散开来。昏迷的人儿因痛苦抬高了腰身，一起一伏的胸膛反而引得子焰再度勃起。

    男人将身子前倾，龙袍贴上赤裸的胸膛，又开始缓缓律动起来的身子将那起伏的胸肌摩出了红晕。男人用双手撑着池沿儿，故意用龙袍上的金丝秀纹摩擦着颤栗的凸起。司尹每一次颤抖，每一个抽出都成了他兴奋的源泉，挑弄着他全部的欲望。池边儿上的泥泞沾上了司尹的身子，让本就诱人的身躯更显几分妖孽。男人一边拨开司尹唇边的发丝，一边低声威吓：“保护你的人只能是我！……是大王！……是子焰！……懂了吗？”像是催促一般，男人又一个挺身，让身下饱受蹂躏的身子再次颤抖起来。“听懂了吗？”低低的声音里透着柔柔的温情，也许连子焰自己也未尝发现，此时此刻的他，眼神有多温柔多缠绵。

    身下的人好像有了反应，开始喃喃地应和：“大王……救我……”

    子焰嘴边勾起一丝笑意，脸色缓和了许多，身下的律动也从蛮横的肆虐变成了柔柔的安抚。司尹浑浑噩噩中也感到了一丝温情，不禁低吟出声。“啊……唔……”

    “唔……你真是个妖孽。”子焰被他的一声低吟挑得欲火又升，不禁笑骂起来。若是一直这么下去，怕是要折腾几天几夜也完结不了了。男人强忍着自己的欲望，渐渐退出了司尹的身子。然后体贴地俯下头，用唇舌挑弄着那渐渐苏醒的小兽。司尹受不住诱惑，再次扭动身子，修长的手指抠住了男人的肩头。子焰不肯作罢，用舌尖抵住了那挺立起来的尖端。不出所料的，司尹再次呻吟出声，连身子也跟着颤抖起来。找不到出口的人儿紧了手上的力道，指甲直陷入子焰的肩头。男人吃痛地皱眉，心底却是一动，刚刚建立起的，自认为坚如磐石的意志再度被粉碎。

    “唔……”男人一声闷哼，放了那叫嚣的小兽，随即将喷溅出的爱欲一并吞下肚去。抬起头，舔去唇边儿的余迹，子焰苦笑着抚上司尹的脸：“惨了……你害惨我了……”


第二十七章 暗潮涌动
章节字数：2560 更新时间：09-04-12 00:20

    次日卯时，一阵朝鼓响过，文武百官提带撩袍来到朝堂之上。子焰靠坐在龙椅内，一边揉着眉心一边不耐烦地问道：“众卿家可有本奏？”

    陌伤君出班跪奏：“启禀大王。臣有本上奏。”

    子焰换上了笑容，向殿下的陌伤君点了点头：“老爱卿，有本尽管奏来。”

    陌伤君应声答是。“启奏大王，时近惊蛰不见雷雨，臣担心会有旱情。敢请大王亲临江岸，设坛求雨。”

    子焰点了点头，道：“准奏。”

    陌伤君又退回班位。两旁文武再无人上本。子焰俯视着众人，问道：“孤有一问。谁人能解，何为民？”

    众百官在殿下骚动了起来，许是不知大王为何有此一问。这时，太宰李玉出班跪奏：“回大王，四城百姓皆为民。”

    子焰点了点头又看向陌伤君，问道：“陌爱卿认为呢？”

    陌伤君沉思片刻，然后出班跪奏：“臣认为，太宰所言甚是。”子焰心中一阵冷笑：陌伤君啊陌伤君，以你心中所想，该是天下百姓皆为我民吧。

    子焰点头，随即一挥手。就见他身边的一个老太监朗声道：“有本早奏，无本退朝。”

    百官跪拜在地，齐声道：“恭送大王。”

    子焰打着哈欠伸着懒腰，从后殿离开了。出了朝堂来在外面，男人不禁打了个冷战，抬头看去，天已大亮。身旁的老太监急忙上前，轻声问道：“大王，可是要摆驾凤阁？”凤阁是王妃的寝宫，也就是上次司尹去诊脉的地方。子焰摇摇头。老太监又道：“可是要回养心殿？”子焰倒背着手，犹豫了片刻，还是摇头。“孤王闷得很，想要出去散心。”

    太监闻言，忙笑答：“是是，小的这就去安排。”

    ……

    日头已高，子焰乔装改扮带着随从来到街上闲逛。眼看凤都在自己的治理下日益兴盛，子焰的心里几分欣慰几分酸楚。想来，自己辛苦经营的也不过是那陌伤君的嘴边肉罢了。

    “小陈子。”子焰唤那跟来的随从。

    “在。”随从连忙来到跟前。

    “你道何为民？”子焰又将这问题抛给了身边的随从。

    随从皱着眉头苦着脸儿，低声答道：“小人哪里知这些大道理啊？主子太过抬举小人了。”

    “诶……要你说你就说。”

    “民……四海百姓皆为民。”小陈子仗着胆子胡说道。

    子焰眼眸一敛，转而又道：“出城看看吧。”

    “出城？”小陈子一愣，随即答道：“是。”

    出了南门，来到城外，映入眼帘的竟是另一番催人心碎的景象。遍地皆是破瓦残垣堆起的房屋，放眼望去一片灰土色，竟连一丝生机也无。道两旁偶尔有些路人，也都是垂着头不敢与人正视，一身的破衣烂袖，能穿得上鞋子的更是少之又少。子焰被眼前的景象惊得一时说不上话来，只是愣愣地看着。

    突然一个十几岁的孩子向子焰扑了过来，抱上他的腿哭求：“贵人，贵人，行行好，买了我吧！行行好，买了我吧！”子焰错愕地看着地上的孩子，半晌无言。

    小陈子对这种事好像很有经验，上来就是一脚，将那孩子蹬出了好远。

    子焰皱眉，呵斥道：“小陈子！”

    小陈子忙讨好地答道：“主子，您别管这些贱奴，他们都是边外的奴隶，连民也算不上的。”

    “边外的奴隶。”子焰自言自语。“回转养心殿吧。”

    “是是。”小陈子答应着，护着子焰回了城。

    ……

    华辇在众人的簇拥下浩浩荡荡地来到了养心殿外。子焰下了辇，独自一人来到内殿。少了宫女丫鬟，这里显得格外冷清。男人倒背着手正在犹豫要不要进去看看司尹时，就见陆痕从里面迈着君子步晃了出来。

    “归兄，别来无恙否？”陆痕扇子一摆，施礼问道。

    一听他这酸溜溜地口气，子焰就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寒颤。“呃……陆兄几时回来的？”

    “回来的时间嘛……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刚刚诊过脉而～已～。”陆痕拉着长音儿，盯着子焰。

    子焰心知那事儿肯定是被陆痕发现了，只得苦着脸儿，求饶：“陆兄，小弟在这里赔不是了。”说着，躬身一礼。

    陆痕皱眉：“归兄何处此言？”

    “这……”子焰被闹了个大红脸，无言以对。

    陆痕又问道：“归兄是如何看待司尹的为人呢？”事隔两日不到，同样的问题却是不同语气。

    “呃……愚字前，再多三个字。”

    “哦？……”陆痕挑眉，等着对方继续。

    “合起来四个字‘大智若愚’。”子焰这么说可不是为了讨好陆痕。“大智若愚”这四个字司尹的确是当之无愧。试想，单靠一瓶神药在手就有胆量欺君者，天下间能有几人？况且他临危不乱，足智多谋更是将子焰也骗了过去。之前子焰不愿承认，一来是因为被骗的人是自己，面子上挂不住，二来也是看不起身为边奴的司尹。可经过昨日那一番……子焰皱着眉头又陷入了沉思中。

    陆痕静观子焰的神情变化，自己却不动声色地说道：“司尹已经醒了。现在的情绪也稳定了许多。”

    闻言，子焰身子一僵，随即拉着笑脸儿点头：“那就好，那就好。”

    陆痕不是爱管私事儿的人，所以也就不在这事儿上多做纠缠了，转而换了话题：“昨日我私下查过，陌伤君确有不小的势力。此事我们必须从长计议。”

    子焰回过神儿来，说道：“今日朝堂上，陌伤君上本，要我亲自江边设坛。我想他是有所察觉了。”

    “动作真是快。”陆痕摇着扇子自言自语，转而又道：“归兄先去探望司尹吧，现在若想逆转局势，非他出面不可。”

    子焰先是一愣，随即笑回：“我明白。”

    二人话别。子焰迈步来到内殿，就见小秋正坐在床边陪着司尹说话。男人咳嗽了一声。小秋连忙跑出来跪拜：“草民参见大王。”

    “诶……又无旁人，何必拘谨。快起来。”子焰的态度比前次见面时还要温和许多。

    小秋低着头，咬着嘴唇退到了一边儿。子焰撩开幔帐，就见司尹半依半卧在床头，正挣扎着想要下地。俩人无意中的对视都是各自一惊。司尹慌忙别开了视线，一手抓着身上的龙袍不知该如何是好。原来，昨日暖凤池净身之后，子焰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衣服给他，就脱了外面的龙袍将人裹了个严实。司尹又不是傻子，醒来后见自己身上除了一件儿龙袍而外什么都没有穿，下体又隐隐作痛，多半也猜得出一二了。男人站在床边儿，欣赏着他的小动作，唇边勾起一丝笑意。


第二十八章 纠结
章节字数：2038 更新时间：09-04-12 00:41

    子焰站在床边儿，摆弄着幔帐也不说话，只是偷眼欣赏着司尹的不安，心里稍稍有了那么点儿的快感。司尹半靠在床头，挣扎着想要下地，无奈身子太虚，直累得满头大汗。子焰越是不言语，他越是惊慌。他怕子焰一怒之下又要诛杀满门，虽然自己死不足惜，但小妹是无辜的。想到死去的双亲和妹妹，司尹悲愤交加，忍不住落下了眼泪，随即拼尽全力地栽下床来。

    他的一举一动都落在了子焰眼里。见他不顾死活地往地上栽，男人心中恼火，抢先一步将人捞到怀中。俩人四目相对，瞬间又都避开了目光。司尹的心里怕得很，现在他就像是惊弓之鸟，稍稍一个变动都会令他惊魂难定。他慌慌张张地挣脱了子焰的手臂，做了个勉强算是跪拜的姿势，低声道：“贱奴司尹叩见大王。”

    见他手忙脚乱地挣脱出自己的怀抱，子焰的心里已经火大，如今他又自称起贱奴来了？他是贱奴，那跟他交合的自己又成了什么？男人紧握着拳头，暗暗对自己说：不能动怒，不能动怒。

    沉默了好半天，子焰才拉出笑脸儿，说道：“司尹公快快请起。”随即，借着伸手相搀的机会又将人一把拉入怀中。司尹连头也不敢抬，更不敢再反抗，只得哆嗦成一个儿。子焰摆弄着司尹身上的袍子，眼底浮出了一丝温情。他知道司尹聪明过人，昨日特意留下这件儿龙袍，就是为了表明自己的心意。虽然这份儿突如其来的情缘加上身份的差异仍然让他百感交集，但是既然自己想要，那就先弄到手了再说吧。男人轻咳了一声，问道：“爱卿，身体可好些了？”

    司尹现在神智清醒，所以还不至于傻到连话外音也听不出来。一阵绞痛剜上了心头。世上有哪个男人愿意沦落到被人宠幸？但是，若不答应，怕是又要招来灭门之灾。偷眼看向幔帐外的小妹，司尹深吸了口气，闭了闭眼，有些哽咽地答道：“臣……无事。”一句臣无事，已经是应了子焰。想来，这算是什么臣？供大王玩乐的宠臣？哈。司尹在心中自嘲的一笑，玩乐又怎样？自己的清白早已不在，如今有幸成为大王的新欢，还有什么好自卑自怜的？现在的亲人就只剩下秋儿一个。只要能保住小妹平安无事，即便是上刀山下火海，自己也是无怨无悔了。

    明知他是因为害怕才答应下来的，子焰心里也是欢喜得很。干脆一偏腿上了龙床，将人儿拉到自己身上，然后冲外面说道：“秋儿，孤王有些累了，你先下去吧。”

    秋儿站在外面一直低着头。隔着层层的幔帐，司尹看不到她的表情。兄妹俩虽是近在咫尺却又似远隔天涯。

    又呆立了片刻，秋儿才挪动着步子向殿外走去。司尹闭了眼，却挡不住悲痛的泪水。耳听宫门咯吱一声关了起来，就如同砸碎了他的心一般。子焰吻上那颤抖的眼帘，轻声说道：“我对不住你，害了你全家。……但是，这绝非我的本意。”子焰也搞不懂自己为什么非要解释这些，只是看着这样的司尹，他莫名的心痛，忍不住想要给予安慰给予关怀。“你，信我吗？”男人略带不安地追问。

    司尹扬起脸，望着眼前这个可以一手遮天的男人，默默地点了点头。子焰缓缓将身子压上司尹。司尹并不反抗，安静地放松了身子，但是紧闭的眼睛和抿起的嘴唇还是出卖了他的惊恐。见他现在这样子，子焰心里更不是滋味。“放松些。……我，我不会弄疼你。”

    就在子焰要吻上那双紧闭的眼时，司尹突然睁开了眼，清澈眼底没有仇恨和虚假，只有真切的恳求：“臣斗胆求一张免死金牌。”子焰怔怔地望着这双清澈的眼，险些就陷了进去。半晌，男人才回过神儿来，猛然翻下了床。

    “你还是不信我！”一声怒吼震得寝宫嗡嗡作响。

    司尹慌忙跪在床上，连连磕头。他真的怕了，他只是想为小秋讨一线生机。他明白，大王的宠幸不过是一时的，只有求下一块免死金牌才能保住小秋。

    子焰抓着头发在寝殿里走来走去，他觉得自己疯了，想跟一个男人上床就已经是疯了，如今又为了这个男人的一句话而心神不宁？子焰抓狂地甩开幔帐，一把将司尹拽下龙床拖到自己面前，揪起人儿散乱的头发，逼着他看着自己，然后恶狠狠地低吼：“你以为有陆痕撑腰，我就杀不了你？我就得宠着你？”

    司尹惊慌失措。失去太多的他再也承受不起这样的折磨。他拼命地摇着头，恳求着：“我只求大王饶了司秋！她还是个孩子，什么都不懂。……”司尹哽咽着求着，眼中仍无半点仇恨。子焰放轻了手上的力道，转而抚上那双眼眸。男人喘着粗气盯着眼前的人，良久，才颓然地松了手。寝宫里好像一下子没了空气，子焰扯开自己的衣襟跌跌撞撞地来到门口，推起宫门一头栽了出去。

    男人靠在门上，深吸了口气。对着司尹，他的情绪只会越来越焦躁。他曾经不止一次地告诫自己，不要逾越那道危险的界限，一切都只是玩玩而已。但是面对司尹时，他又无法克制心底的冲动。那人的呆傻，那人的多智，包括那双清澈的眼都成了折磨他的源泉。他想骗自己，一切都是出于身体的欲望。没错，只是欲望，只是欲望！

    男人疯疯癫癫地跑出了内殿，道了句“摆驾凤阁。”便一头扎进华辇，狼狈得好像一只受伤的野兽。

    众人哪敢多问，只得遵照着旨意抬着华辇赶奔凤阁。

第二十九章 生离死别
章节字数：2585 更新时间：09-04-15 22:10

    可以说，子焰是冲进凤阁的。男人一进内殿，便死死地盯着前来接驾的两位王妃。没错，跪在眼前的两个女人正是陌伤君的两个女儿。

    勾起了“爱妃”的下巴，子焰冷冷一笑，他忍得太久了。长久以来他一直假装沉迷在美色之中，殊不知心中早已盛满了怨恨。他甚至埋怨起已经过世多年的父王。父王的优柔寡断留给他的是数年如一日的宫廷争斗。

    陌伤君！男人在心底默默地念着这个名字，这个令他恨之入骨的名字。就连今天自己的癫狂也是拜他所赐。若不是因为长久以来忍受着这些没有丝毫情谊可言“恩恩爱爱”，他又怎会为了个男人疯狂至此？

    子焰冷着脸将两位王妃压倒在地。女人不知所措地大喊出声，可惜叫喊声只会换来更猛烈的撕咬。下人们哪里敢呆在原地看热闹？赶忙退出了内殿，关上了大门。子焰疯狂地撕咬着蹂躏着，没有半点柔情可言。他将一腔的怒火都发泄在了眼前的两具娇体上。他想告诉自己一切都是因为欲望，因为得不到满足，所以才会去索取司尹的身体。这跟感情无关，跟爱无关！然而越是想逃避，越是无法忘记。最后，眼前的娇容竟然变成了司尹的脸。它时而心事重重，时而固执严肃，时而哭得伤心欲绝，时而绝望地想要一心求死。男人闭了眼不想看，然而那张真挚的脸却在眼前变得更加清晰。最终，子焰颓然地坐在了地上，因为疯狂的索爱也引不起他半点情欲。他呆呆地望着地上那两个因痛苦而扭做一团的女人，自嘲地笑出声来。这算什么？男人挣扎着站起身，推开了沉重的宫门。

    天已经黑了，子焰站在庭院里。夜风吹不走他的孤寂。住了这么久的内宫第一次让他觉得冷。这算什么？男人呆立在风中兀自发问。爱上了一个边奴，一个男人，还是一个不爱自己的男人。哈哈，子焰捂着脸大笑起来。天下间还有比这更好笑的事情吗？一国之君居然爱得如此狼狈不堪，如此仓皇失措。

    男人一边自嘲着一边离开凤阁，再次扎进龙辇。

    ……

    这一夜，对于司尹来说无疑是再次的伤害；这一夜，对于子焰来说则是前所未有的纠结；这一夜，对于整个凤都来说却是暴风雨前的平静。子焰的情绪变化自然逃不过陌伤君的耳目。就在这一夜，有些事已然发生，有些则在慢慢地进行。

    子焰坐在桌案前，盯着眼前的折子发呆，什么国家大事他都无法经心。只有这一夜，他想留给自己，而不是国家大事、万民疾苦。

    ……

    次日清晨，子焰是被人摇晃醒的。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就见眼前有一张异常严肃的脸，很熟悉的脸。“你……”子焰还没完全醒，昨夜他苦闷了一晚，天放亮时才伏案而睡。

    陆痕压着怒火，低吼：“我是陆痕。”这还是他第一次挑明自己的身份。

    子焰这才清醒过来，揉揉眼有些迷惑地问：“陆兄，有急事？”

    “停。先叫我陆痕。等司尹活了，再叫我陆兄也不迟。”说完，他也不等子焰明白过来是怎么一回事，便拉着人化光而去。

    还没进养心殿就听有女子哭泣的声音。子焰心头一紧，连忙跑进内殿。就见哭得死去活来的正是小秋。小秋见了子焰也不跪拜了，冲上来就打，哭喊着：“还我大哥还我大哥。”

    她每一拳都好像砸在了子焰的心上。男人愣愣地站在那，一句话也说不出，隔着帐子就只能看见床上僵直地躺着一个人。

    陆痕将小秋拉到自己身后，然后冲她眨了眨眼。小秋顿时一惊，刚想问出口话却被陆痕用眼神瞪了回去。子焰哪还有心情观察他俩？两只眼就死死地盯着床上的人。男人一步步来到床前，看着眼前苍白无色的脸，一切都太过突然。在他还没有做好准备来接受这份情缘时，它就这样匆匆而去了。

    子焰轻轻地坐到了床边，握上人儿冰冷的手。半晌，才痴痴地问着：“你的出现究竟是为了什么？”

    司尹静静躺着，给不了他想要的答案。抚上那张冰冷的脸，它不再执着也不再有痛苦，却将所有执着和痛苦一并抛给了他。子焰湿了眼眶，为何人总要到了失去时才会明白什么是可贵？

    什么身份，什么边奴？他现在只想要眼前的人。这个会一本正经地来骗他的人；这个到死还想着维护什么鲛人传说的傻瓜；这个满脑子都是仁义礼智信，即使被自己害得家破人亡也不敢有丝毫怨恨的懦夫。不管是什么，他只想留住他。本来可以简简单单办到的事，如今却变成了痴人说梦。

    站在一旁的陆痕实在是看不下去了。道者咧着嘴直按眉心，想来自己这坏人也做得差不多了。再说，若子焰真得疼出了什么病来，还不是要自己来治？

    “唉……都怪我没事找事。”陆痕苦笑着来到司尹床头，然后折扇一抖。就见司尹身上的阴冷之气立即消散的无影无踪。

    子焰被惊得说不出话来，只能呆呆地看着陆痕。后者咳嗽了一声，故意用严肃的表情掩饰住自己的心虚。“现在叫我陆兄吧。”说完转身便走，速度之快叫人乍舌。

    男人被眼前的变故弄得蒙头转向，唯一确定的就是司尹没死。就见人儿挣扎着从床上坐起，他那惊慌的神情刺痛着子焰的心。

    “请大王恕罪！”司尹不明白陆痕为什么要逼自己再犯欺君大罪。但现在罪已经犯下了，多说也是无意。

    子焰像是重获新生一般，既兴奋又有些慵懒地将人拦到怀里：“什么大王大王的，以后叫我焰就好。”

    司尹惊慌失措却也不敢乱动，只能僵直地任他抱着。感觉到司尹的恐惧，子焰也只有叹气的份儿了。现在能好好的把人留在身边他就已经知足了，别的事情就先搁在一边儿，以后慢慢再说吧。

    司尹躺在男人的怀里，心里还在惦记着那免死金牌的事情。虽然再提此事显得有些愚蠢可笑，但是若不提，说不定哪天自己尴尬的身份又会连累到小妹。想到这儿，司尹又仗着胆子恳求：“臣有一事相求。”

    “好好，你说。”子焰相当好脾气的回应着。

    司尹大了胆子，继续说道：“臣，想求一块免死金牌。”

    见他又提此事，子焰的心就像是被扎了一刀。无奈好男儿难过情关，虽然恼他的疏离，但是也得陪着笑脸儿应是。“好好，别说一块，几块都行。”

    司尹反而被他的好脾气吓得不轻，有些恐慌地望着子焰。子焰心里叫苦，脸上还得带着笑：“放心，孤王言出必行。”


第三十章 司尹入朝
章节字数：2285 更新时间：09-04-13 17:17

    小秋早就退了出去。偌大的寝殿里就只剩下了他们两个。司尹都能听到自己因紧张而加重呼吸声。他紧闭着眼，咬着牙直挺挺地僵在子焰的怀里。看他这幅样子，男人心底一酸，想要伸出的手又撤了回来。

    难道在你心里，我就是只一块免死金牌的附送品？一个令人厌恶的附送品！子焰别开了视线，尽量让自己看上去不那么狼狈。附送就附送吧。男人一声轻叹，小心翼翼地收拢了袍袖，将人儿怀进温暖之中。僵直的身体在接触到衣袍时明显地抖了一下。子焰赶忙又松了松手臂，轻声说道：“今晚，陪我说说话就好。”

    回应他的是充满不安的目光。子焰苦笑：“当真只是说说话而已。”男人随即又岔开话题：“你义弟，本打算推举你为我做谋士。”见司尹目光一黯，别过头去。男人又有些不知所措。停了片刻，又小心翼翼地说：“我有一个疑问，文武百官的解释我都不满意。……究竟何为民？”

    司尹皱着眉思索了片刻，然后离开了子焰的怀抱，恭恭敬敬地回道：“受大王庇护者皆为大王子民。”

    子焰心头一震，仿佛漫天的迷雾都在瞬间消散了一样。男人跳下床，在屋子里仰头大笑。“哈哈哈哈……好一个受我庇护者皆为我民！好一个受我庇护者皆为我民！哈哈哈哈哈……”笑够了也疯够了，子焰又跑到床前，将人紧紧抱在怀里：“司尹，爱卿，你是孤王的大智，孤王的大德，……孤王的天下！”子焰激动万分，字字情真意切。

    子焰的肯定对于司尹来说无疑是一次重生。“大王……”司尹赶忙挣脱了束缚下了龙床，跪在地上，恳求道：“若大王看得起臣，臣愿为大王赴汤蹈火。”

    子焰连忙把司尹拉进怀里：“说什么赴汤蹈火的？你完好无损地呆在我身边儿比什么都重要。”男人心中叫苦：我都恨不得为你赴汤蹈火，又怎会舍得你去冒险？

    司尹的眼神再次黯了下去。原来，自己的价值就只有被玩弄而已。什么大智大德，不过是大王一时兴起随便说说罢了。想我一个城外的边奴，又哪来的资格谈论国家大事？

    见司尹又不言语了，子焰担心地问：“可是累了？”

    “臣不累。”

    “你看你脸色这么差，还说什么不累。来，躺下慢慢聊。”说着也不等司尹有所回应，便自作主张地将人抱上了床。

    司尹僵挺地躺在男人身旁，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说不上来是个什么滋味儿。人都是这样，如果彻底绝望反倒好些，就怕有了希望又一再地失望。

    “陌伤君那老狐狸要我去岸边设坛求雨，多半是没安好心。”子焰小心翼翼地紧了紧拦在人儿腰间的手臂。“尹，你说我该不该去？”

    司尹刚想起身回话，又被拉了回去。没办法，他只好就着这个不伦不类的姿势，磕磕绊绊地回道：“臣，臣愿意代替大王前往。”

    子焰摇头：“那老狐狸让我亲自去啊。”

    “臣斗胆请大王降旨，准臣假扮大王前去。”

    子焰一皱眉：“不行！”

    司尹被吓得打了个激灵。慌忙求道：“请大王息怒。”现在的金牌还没到手，他时时刻刻都在提心吊胆。

    男人轻轻地抚摸着司尹的头发，放缓了语气：“我是怕你出事，不是想凶你啊。”你什么时候才能明白我的心？接纳我的情？子焰紧锁了眉，偷偷地叹着气。

    “臣，恳请大王先赏下免死金牌。”常言道伴君如伴虎。被子焰吓了一番的司尹心中更是紧张，所以豁了命，再次提金牌一事。

    子焰深吸了口气，强拉出个笑脸儿：“好好，我现在就给。我亲笔血诏。”说着，撕下一块龙袍嗑破中指书一封血诏——永不伤司家一人。然后将血诏连同腰间的玉佩一同交给了司尹。司尹长出了一口气，将其藏入怀中，随即又要叩头谢恩。子焰忙将人拉回怀里，笑着安抚：“现在不用怕了。谁都伤不了小秋。”怀里的人迷迷糊糊地恩了一声，没一会儿就睡着了，想是太过疲倦了。男人仰起头，紧闭着眼，一呼一吸中是说不出口的伤痛。明明就在身边，却是同床难同梦。世间最远的距离莫过于此。

    ……

    次日早朝后，子、陆、尹三人在养心殿议事。中殿里，陆痕子焰分宾主落座，却见司尹仍垂首立于一旁。子焰皱眉：“尹，过来坐。”

    “是。”司尹恭恭敬敬地坐到下垂首。

    陆痕不悦地看了一眼子焰，转而起身对司尹说：“大哥请上座。”

    “这。”司尹甚是局促。见子焰笑着点头，他这才坐到上垂手。

    陆痕坐到下垂首，问道：“江岸设坛一事，大哥有何看法？”

    司尹心知大王不愿自己代替他去。但如果自己能立下大功，也就有了翻身的机会。又或许在他心中隐隐约约想着一死了之吧。想到这儿，司尹把心一横，对陆痕道：“以我之见，最好由我假扮大王前去，一来可以试探对方的虚实，二来可以保护大王周全。若对方真有歹心，正好借此机会一网打尽。”

    陆痕摇头：“不行不行。大哥一死三命啊。”陆痕就是这种人，什么时候都忘不了他的冷笑话。

    司尹是老实人，没什么风趣可言。所以陆痕的笑话到了他这就显得更冷了。“贤弟，你我虽然以兄弟相称，但是我并不希望你因我而轻生。”

    “呃……”陆痕扫了一眼脸色难看的子焰，然后苦笑道：“大哥教训的是啊。小弟我还有一计，不是可行否？”

    “贤弟请讲。”也不知为什么，司尹就是跟陆痕有话聊。这会儿连大王他也给晾到一边儿去了。

    陆痕继续说道：“现如今朝中唯有太宰李玉一人可用，不足以挫奸党锐气。只有大哥上朝议政才是长久之计。”

    一旁的子焰这时才道：“陆兄说的是啊，我正有此意。”

    司尹慌忙起身拜谢：“多谢大王。”子焰忙将人搀起，笑说：“你这就是见外了。”后者被说的满脸通红。


第三十一章 交心
章节字数：1967 更新时间：09-04-15 17:16

    司尹在太宰李玉的推荐下正式入朝做了司徒。凤都之内夸官三日。三日后，大王特设酒宴为其庆贺。宴席上，陌伤君坐在司尹身侧，举杯道贺。司尹捧杯谢过。

    陌伤君眯缝着老眼，笑道：“过去老夫多有得罪。还望司尹公大人有大量。这杯酒，就算老夫赔罪了。”

    司尹捧杯回敬：“大人严重了。”

    大殿之上，子焰冷眼旁观，嘴角勾出了一丝笑意。暗暗赞叹：不愧是陆痕看中的人，心性当真沉稳。

    陌伤君笑道：“司尹公的气度，老夫佩服。望这一杯酒过后，你我冰释前嫌。”

    司尹一笑：“那是自然。”

    ……

    酒宴直至夜晚方散。司尹乘轿回转司徒府。这原本是子焰自己的别院，如今赏给他做了府邸。

    司尹刚一进府，小秋就迎了出来。“大哥，陆大哥等你多时了。”

    “是吗？待我去看看。”一听说陆痕来了，司尹的脸色也好了很多。兄妹俩正往里走，就听里面有人笑道：“大哥真让我好等啊。花儿都谢了。”

    “你说的是昙花吧。哈哈……”司尹也难得地说笑起来。

    兄弟二人手挽着手来到庭院小坐。借着月色，又饮了几杯。见陆痕只是闷头喝酒并不言语，司尹才道：“我以为贤弟是来祝贺的。”

    “哈……小弟只是来讨杯酒喝。”说着，又一杯下肚。

    司尹叹气：“贤弟，有一句话大哥不知当讲不当讲。”

    “大哥请讲。”

    “你们修道人都讲天命。天命不可违，福与祸、对与错更不该由你我来担。”

    “反倒是大哥来安慰我了。哈哈……”陆痕苦笑：“大哥之后有何打算？”

    这回轮到司尹苦笑了，男子摇着头：“除了辅佐大王平定天下，还能有什么打算。”想到数日前的遭遇，司尹猛地灌了一杯酒，又禁不住呛了出来。司尹的酒量不是太好，几杯入了愁肠，便醉意萌生。“贤弟，梅与雪孰清？”

    “今日亭下你我论清。他日雪自落，梅自开。”陆痕心中也不是滋味。虽然司尹不怪他，但是司家沦落至此确是他一手造成的，包括司尹的遭遇。那日，若不是将司尹留在养心殿，更不会发生之后的事情。现在司尹为情所困，自己所能做的也就只有劝解了。

    “若是贤弟，会做梅还是雪？”司尹心中憋闷，一半是因为囚中之辱，一半是因为子焰的宠幸。

    陆痕回道：“梅有高洁之雅，雪有灵动之美。是梅是雪？生做梅便是梅，生做雪便是雪。”

    “生做梅便是梅，生做雪便是雪。哈哈……贤弟真是性情中人。”

    二人正在闲聊，就听府外有人名锣。小秋急忙跑进来，喊道：“大哥，大王派人来宣旨。”

    司尹一皱眉，心中已有几分猜测。出了门庭来在外面跪拜接旨。来人高声宣读道：“司徒司尹接旨。大王有命，令其速入养心殿议事。”司尹心中更是慌乱，这么晚了还能议什么事？但是圣旨已到，身为臣子又不得不去。犹豫了片刻才道：“臣接旨。”

    司尹告别了陆痕，赶奔养心殿。一入外殿，就见子焰正倒剪双手立在堂内。男人一身龙袍还未换下，想是刚议过朝政。

    正在司尹不知所措时，子焰先开了口。“尹，现在没外人在，你何必拘谨？”说着，缓步近前，双手拦上人儿腰际。

    司尹忙一撤身，跪拜在地：“司尹见过大王。”

    子焰皱眉：“爱卿，抬起头来。”司尹没办法，只得抬头。他这一抬头不要紧，下巴立即被对方勾住了。男人冷笑道：“尹，你又在装傻。”

    “大王。”司尹抖衣而跪，恐惧之心越来越强。

    子焰刻意无视对方的恐惧，俯下头吻上微张的唇，一边将衣袍从颤抖的肩头褪下。司尹不敢动更不敢反抗，只得僵直在原处，紧闭着眼承受一切。将人儿的衣袍全部脱去，男人的手转而磨蹭起那裸露的脊背。“躺下。”心知司尹不会反抗自己，子焰暗自坏笑，将人压倒在衣袍上。

    男人一路下吻到了司尹的腰际。“大王！”司尹猛然喊道。

    男人抬头，似是询问。司尹忙回道：“大王，臣有要事启奏。”

    子焰一笑：“尹，你真可爱。”说完，又埋头吻上人儿的分身。司尹倒吸了口冷气，身体竟禁不起挑逗地起了反应。男人的呼吸也是越来越重，终是将那条碍眼的长裤也褪了去，丢到一旁。肆无忌惮地吻咬着他思念已久的柔软。司尹一声惊呼，双手紧抓身旁的衣袍，整个人都颤抖起来。男人放开了勃起的欲望，舌尖儿一路游走至人儿的后庭。一次次的试探、诱惑折磨着司尹。挑逗良久，子焰才将自己的勃起掏出，缓缓地没入湿润的入口。龙袍攲上赤裸的胸膛，下体的撞击和着男人沉重的呼吸声一波波地灌入司尹的身心。

    “爱不爱我？”子焰一边律动着身体一边追问。见司尹拼命地摇头，子焰心中恼火，猛地一个前挺，又问道：“信不信我爱你？”人儿还是摇头。子焰倍感无力地将头埋在人儿的脖颈间，一时说不出话来。究竟是什么流在肩头，热得灼人心扉？司尹也不敢去想。

第三十二章
章节字数：1688 更新时间：09-04-16 17:14

    次日清晨，一睁眼便发现自己窝在男人的臂弯下。回忆起昨晚的事，尤其是流在肩头的那滴眼泪，司尹红了脸又赶紧闭上眼，一颗心蹦蹦跳个不停。就听殿外一个小太监禀道：“大王，朝否？”

    子焰喃喃地回道：“孤王今日身体不爽，有事上折即可。”

    小太监应是，便退下了。

    男人紧了紧手臂，像是自言自语地问：“还装睡？”

    司尹慌忙睁眼，起身跪拜。“臣叩见大王。”

    “哈哈哈……”子焰一把将人儿拦到怀中，捏着他的鼻子笑骂：“小呆子。”随即又观察起司尹的表情。就见人儿红着一张脸，目光躲躲闪闪。男人心头一热，声音有些怯怯地问：“你，信我了？”

    司尹咬着嘴唇，不知该如何回应。子焰的痴，他当然看的出，但是这份痴又有多久的热度？自古帝王多薄情，他怎敢奢望太多？再者，世俗不许自己乱伦常，天下更不许一国之君乱了伦常。想到这儿，司尹低垂了眼眸摇了摇头。身旁男人一轻叹，也不再多问了，只是将手臂收拢得更紧了些。

    ……

    清晨，细雨蒙蒙。陆痕来到将要设坛的地方，沿着江边巡察。就见江岸上无故生出了一些姿态奇异的藤蔓。恩？道者突然想起在王宫之中好像也曾见过此类的植物。正思索时，猛得一抬眼，却见一只熟悉的客船搁在岸边。“信步流？哈哈……船老兄，你可是泊在这里等我？”陆痕自说自话地步上船去。进了舱，抚上满是灰尘的窗棂，道者心中又添几分酸楚。目及桌案，就见登台下压着一张纸，上写着一个歪歪扭扭的“娘”字。男人用手指磨蹭着纸张，良久无语。

    雨大了，拍打着船身发出啪啪的响声。这时外面有一人高声询问：“船上有人吗？”陆痕忙将那张纸收进怀里，步出船舱。就见一对夫妻撑着一把破了的伞，立在风雨里瑟瑟发抖。

    “快请舱内说话。”陆痕一侧身，将二人让入船舱。那妇人显是身怀有孕，风雨中这么一冻，面色甚是难看。

    陆痕又道：“舱里应该有小米，熬碗粥给夫人喝吧。”

    那男人甚是感激，连连拜谢。陆痕双手相搀，笑说：“地方是我这船老兄自己选的，粮食也是它自己存的。你该谢我这船老兄才对呀。哈哈……”

    男人红着脸，为自己的夫人熬了碗粥。俩人在舱里坐了许久才算暖和过来。

    见他夫妻二人暖和了下来，陆痕才询问：“听二位的口音像是晋阳人。”

    那男人答道：“我们夫妻正是从晋阳而来。”

    陆痕奇问：“晋阳近年风调雨顺，你夫妻二人为何千里迢迢来此呢？”

    那男人一声长叹：“恩公您有所不知。最近，晋阳来了一群武林侠士，口口声声要讨伐昏庸无道的九龙王朝。虽然这些年来，我们也受尽了九龙王朝的苦，但是好歹还有条命活。如今侠士们一来，大张旗鼓对上了九龙王朝，战事一触即发。”

    陆痕一皱眉，心知这是度秋雨所为。暗道：师兄，你一点儿都没变啊。还是一心求功名。就听那男人又道：“那些侠士还以攻打九龙王朝为名，时常收缴我们的粮食。我们这些百姓当然是能躲则躲能逃就逃了。哎……依我看，他们也不比幽王强多少。”

    陆痕一笑，也不再多问。只是拿起了那把破伞，准备离去。那男人不明原因，问道：“恩公，您这是去哪？”

    陆痕回道：“我要走了。船就劳烦二位照看了。”

    “您，您几时回来？”

    陆痕摇头：“应该是不会回来了。”

    夫妻二人闻言，慌忙起身，追问道：“那这船……？”

    “船老兄独自漂流也是寂寞，你夫妻二人就陪陪它好了。”

    “这怎么能行？！”夫妻俩都显得有些惊慌。“我们怎好占了恩公的船？”

    陆痕皱眉：“怎么是占呢？你们需要船来避雨，我需要伞来上路。咱们是各取所需啊。”

    夫妻二人感激不尽，拜谢道：“敢问恩公尊姓大名？”

    陆痕想了想，回道：“我姓寒名苍。人称赦主。”

    俩人一听，都腿软地跪在了地上，愣愣地说不出话来。陆痕也不做解释，撑起伞飘然而去。说到这儿里不得不提一句，这对儿夫妻虽然不是什么大人物，但他们的儿子却了不起的很，是日后响当当的神医。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这里暂且不提。


第三十三章 一劫
章节字数：2387 更新时间：09-04-18 01:01

    惊蛰这日，子焰率文武百官来到江边设坛求雨。天还未亮，众人就已经到了江岸。龙辇沾尘，子焰身着盛装步出。百官跪拜迎驾。

    突然间，一只弩箭破空而来，直奔子焰的哽嗓。

    眼看弩箭已到近前，子焰也不惊慌。毫厘之距下就见一道白光闪过，再找弩箭已是踪迹皆无。男人就当什么事也没发生，一摆袍袖。身旁的太监朗声道：“众卿平身。”文武百官这才站起身来。

    同一时间，在江对岸的树林里闪出了两个人影。一个是九尺身高、白衣飘飘、书生打扮；一个是身姿婀娜、紫衣粉带、妖气十足。

    那紫衣人带着媚笑先开了口：“美男子，你真叫我们好找啊。”

    这书生模样的人正是陆痕。道者折扇一开，喃喃地重复：“‘我们’……？”

    紫衣人傲慢地回道：“不错，实话跟你说吧。我们都看上你了。”说着，紫光一闪，人已贴上了陆痕的前心。“但只有我才是真心的！美男子，你信我吗？”说着又伸出手来想要摸上陆痕的脸。道者用扇子一挡，不着痕迹的避了过去。

    “哼。看你平日里有说有笑的。不曾想也是个没风趣的。”紫衣人扭捏着，眼神却更媚了些。

    陆痕一笑：“但不知阁下引我至此，所为何事？”

    “哈哈……”紫衣人一阵奸笑。“美男子，你还装傻？……你今天来这儿，不也是为了那个子焰吗？”

    陆痕点头：“的确。”

    “哦？……你认得倒是爽快。”紫衣人用衣袖掩了半张脸，时不时地冲陆痕抛着媚眼儿。

    道者不着痕迹地避开对方的视线，答道：“示出诚意自然是为了以诚换诚。”

    紫衣人噗哧一声笑了出来：“美男子，你真是坦率地可爱。……好吧，既然你已经把话说到这了，我也就没必要再继续遮遮掩掩。刚刚那一弩箭的威力你也领教过了，怎样？”

    “恩，的确了得。”

    紫衣人得意地扬起头，笑道：“一只的话，你能接的住。若百只、千只呢？”

    陆痕摇着扇子没接话，等着对方继续。

    见他不言语，紫衣人继续说道：“就算你都接得住。你护得了一个子焰，护的了整个凤都吗？”

    “的确护不来。”依旧是爽快的答复。

    紫衣人抿着嘴儿又往前凑了两步。“美男子，你真是可口得紧。”

    陆痕一侧身，退了两步。“姑娘请自重。”

    紫衣人白了他一眼：“说了这么久，你还没发现我是男儿身？”

    “呃……”陆痕按着额头。说实话，他还真就没看出来。

    “我叫小紫。……美男子可否赏下姓名？”言罢，小紫又凑了上去。

    陆痕又退了两步。“公子请自重啊。”

    “哈哈……”小紫一阵媚笑。“言归正传吧。我来的目的只有一个——谈判。”

    “怎样的谈法？”

    “保子焰性命，或是保一个空位。……两者任美男子随～意～挑选。”

    陆痕摇着扇子，回问：“保命怎讲，保个空位又怎讲？”

    “保命，自然是让出凤都。保个空位嘛，就看子焰的后人有无这个福分了。”

    “我选保命。”道者干脆利落地做出了选择。

    “真是无聊。你一点儿情绪波动也没有吗？”小紫故作惋惜的一甩水袖，又说道：“就不知，当你看到可爱的小子焰满身血淋淋的样子时，会不会……为，之，所，动了？”

    “恩……我也想看看，究竟会不会为之所动。”陆痕话音一落，就见对岸浓烟四起。江上波涛卷起数十丈，乘风破浪呼啸而来。

    小紫暗道不妙。甩手射出一道剑光直刺陆痕前心。却见陆痕不躲不闪，剑光竟透体而过。再细看下，道者的身影竟然由实体逐渐转为透明。

    恩？是幻术！！此时江浪已到近前。妖人无奈，只得将紫袖一卷化光而去。

    ……

    再说江对岸。就在子焰刚刚步上法坛准备祭拜时，突然天地间迸发出一声巨响，大地都跟着晃动起来。吓得众人都趴在地上不敢睁眼。过了好半天，有几个胆子大的偷偷把眼睛睁开个细缝四处瞧看。这一看可不要紧，吓得众人是魂飞魄散。就见那祭坛已经被炸得粉碎，哪里还找得到大王？

    “大王！……大王不见了！”

    “大王哪去了？！”

    “大王……大王……”

    正在众人四下寻找子焰时，忽听江上涛声大作犹如神龙怒吼。众人被吓得跌倒在地，抖做一团。就见江面上浪花翻滚多时，猛然间，两道白光破水而出，直上云霄。在场众人还以为是神龙降世，都手忙脚乱地趴跪在地连连磕头。殊不知那两道白光是陆痕跟刺客。

    道者腾至空中，折扇一挥，内力和着气流化为烈焰直扑对方的上三门。那刺客怒目而视，双刀合十架在身前，大喊一声：“开！”

    但见空中火光四射，俨然是多出的一个太阳。

    一招过后，刺客大笑出声：“小白脸儿，你也就这点儿本事。”

    陆痕摸上自己的脸，无辜地回问：“张的白，都没本事吗？……据说赦生道之主面色惨白啊。”

    刺客一听赦生道几个字手腕不禁抖了一下，随即又冷哼：“赦生道算的了什么？他若敢来，我照杀不误。”

    “哎呀呀呀呀呀呀呀……”陆痕以扇掩面，故作惊慌地向后飘了一飘，说道：“我真真是好好害怕！”

    见他分神，刺客忙将双刀交于一手，腾出另只手来，打了个莲花指放在心口处。嘴里念念有词。再看陆痕的脸上、手上都开始冒起了黑烟。不多时，道者一声惨叫跌入江中。



第三十四章 凤都夜迷之一
章节字数：3746 更新时间：09-04-20 21:24

    大王驾崩。按遗诏将王位禅让于司寇陌伤君。由使臣携承表赶往九龙王朝天都面奏天子幽帝。

    凤都之内华庆三日，举哀一日。四日过后，新君升朝。朝堂上文武百官分立两旁，唯独不见司徒司尹。陌伤君坐于殿上俯视众人，问道：“司徒司尹何在？”

    连问三声无人答言。

    身旁的老太监近前一步，小声回道：“今早司徒大人差家奴前来承折子。”

    “奏折在何处？”

    老太监从怀里取出折子承了上去。陌伤君打开奏折看了看，冷哼一声。什么重病不起？我看是心有不轨。陌伤君猛地一合奏折，又甩给了那太监。“朝毕，摆驾司徒府。”

    老太监称是。

    ……

    早朝过后，陌伤君乘龙辇来在司徒府。刚至府前，就见秋儿迎了出来。小姑娘跪拜迎驾，口道家兄病重不能行动。陌伤君也不恼，反而笑说：“孤王正是为此而来。”言罢，拉起小秋的手一并进了司徒府。

    径直入了后宅来到司尹卧房前。陌伤君才道：“我与你大哥有事要谈。你先在此守候吧。”

    小秋哪敢多问？忙抽回小手，退立一旁。

    陌伤君眯缝着老眼冷冷一笑，随即推门而入。房中，幔帐垂挂了一层又一层。由床上隐约传出低低的喘息声。隔着悠悠青纱但见一人半依半靠在床头，散发垂肩，似隐似显好不诱人。陌伤君安奈着心中的异动，撩开层层青纱渐渐步至床前，就见司尹正衣衫不整地椅在那儿，因为生病，脸上还泛起了红晕。男子见陌伤君，莞尔一笑：“大王……”

    老者手捻须髯，笑问：“司尹公，身体如何了？”

    司尹跪坐在床，回道：“启禀大王，臣已经好多了。”他肩不宽，衣服本就敞开着，这一挪动，衣服就从肩头滑了下来，露出了细致的肌肤。

    陌伤君又想起那日狱中，他把玩眼前的肌肤，手感细腻又充满弹性。想着，他一把探入司尹的怀中，揪起思念已久的粉嫩。“啊……大王……”司尹颤声唤道。眼中因吃痛蒙上了一层水雾。修长的手指攀上那只蛮横的手臂，却不敢强加阻拦。

    老者眯起眼，一边继续把玩一边问道：“司尹公因何不再恼怒？是因为习惯了，还是因为尝出了这其中的趣味？”话音一落，两指猛一叫力，将那早已坚挺的突出死死地捏成扁平，然后又来回地揉搓着。人儿的身子因疼痛而战栗着。形状完好的眉微微皱起，显得格外诱人。“司尹公因何不回答孤王？”说着，手上再一叫力，将那脆弱不堪的粉嫩高高揪起。

    “啊！……大王……”司尹惊叫出声。“大王……唔……啊……饶命啊……”司尹眯起了充满水汽的双眼，苦苦地望着陌伤君：“大王，……臣心中……唔……”陌伤君已改用手掌摩挲着那曲线美好的胸膛。“你想说什么？孤王在认真地听。”老者眯起眼，呵呵地笑着。

    司尹忍不住低吟出声：“嗯……啊……大王……大王……”一边唤着，一边抓紧了那只在自己胸前肆虐的手臂，却不是推开，而是羞涩地催促着。“大王，……臣心里……嗯……一直……啊……一直想与大王共赴巫山……啊！……”陌伤君又一个猛抓。像鹰爪一样的枯手将那坚实的胸硬是揪出如同女人一般的凸起。司尹受不住这突如其来的揪痛，叫出声来。

    “孤王真是好奇，你究竟是从何时起不再恨孤王的？”陌伤君俯下身子，欹上那还在颤抖的裸露。

    “臣的第一次就是大王给的。”司尹微张着唇，用雾蒙蒙的双眼迎上陌伤君那充满赤裸欲望的眸子。

    老者死死地顶着眼前的人。猛地一个强推，将人摔在床上。龙袍同睡衣一起被甩出幔帐。略显臃肿的身躯压上人儿精致的裸身。花白的须发在人儿身上翻滚着，嘶吼着。一番啃咬过后，白皙的肌肤上又显出斑斑淤痕。司尹咬着牙，然而那些不知羞耻的低吟声还是从唇边泻了出去，夹杂着隐忍，成了更为诱人的催促。

    陌伤君瞪起老眼，紧盯着人儿诱人的表情。他迷乱，也为之疯狂。因为司尹身上有着特别的诱惑。诱惑着他疯狂地去占有，再疯狂地将其毁灭。陌伤君侧了身子，审视着床上微微战栗的裸体。这是多么年轻而又精致的身躯？老者一阵低低的怪笑，随即又将人儿的双腿与幔帐缠绕在了一起，悬得得高高的。被大刺刺地分开的双腿颤抖得更加厉害了，漂亮的脚趾因害羞而勾了起来。后庭就这样毫无隐秘地暴露在了贪婪的视线内。一张一合的入口好像是在催促他快些进入。剩下那赤裸的上身仿佛是不被需要的附带品，被随意地垂在地上，禁不住寒意地颤抖着。陌伤君欣赏多时，然后一手掏出自己的勃起，一手抓起司尹的头。

    “不准咬！”冷冷的声音里看不出半点情意。

    司尹配合地张开了嘴，任凭那粗壮的祸根闯进自己的口，直至喉底。然后有些青涩地添着那粗壮。陌伤君被弄得呻吟出声，将欲望撤离那稚嫩的口舌后又瞄准了那一张一合的入口。他站在床上，冲着倒垂在床下的头冷冷地一笑。猛地一个压入，挤出了人儿失痛的惨叫声。

    “喜欢吗？”施虐的人冷冷地问着。抽插的声音，人儿的低吟，伴着床身咯吱吱的响声酝出一层迷雾绕梁不去。

    “喜欢吗？”施虐的人又一个猛压。被挤压的人儿直挺着腰身一边接纳着一边又似邀请。而那紧咬着的唇此时已经渗出了血丝。人儿艰难地开了口。“喜欢……只要是大王给的……啊！……”后面的话又被那没在体内肆虐的兽给堵了回去。

    陌伤君越来越难以控制自己，随手操起床头的长明灯，灯心儿里积满了蜡油。他看了看那明亮的油滋，又看了看身下追生求死的人儿，冷冷地笑说：“司尹公可喜欢这些？”说着，不待人儿回应，便将那灯油从人儿的勃起上缓缓倾下。

    那被凉在空气中兀自勃起的小兽正在艰难地找着出口，却不料这突如其来的焚热。灼热的液体滚过单薄的皮肤，又一次惊起阵阵抽搐。司尹含着泪水望着头顶那张因情欲而扭曲的脸。“大……啊……大王……求求你……唔，啊……嗯……不要……”

    “不要什么？”冷冷地追问声伴着床身的咯吱声回荡在空空的卧房内。

    司尹像是沉醉在了这痛与欲的交汇中，迷乱地喊着：“不要……不要停……继续……啊……唔，大王……让臣死了吧……啊……”

    “爱卿……孤王这就如你所愿。”老者撤出了自己的，然后将灯座拆下，露出的是粗粗的带着尖端的铜制钝器。无论是长短还是粗细，它都要比人的勃起大得多的多。陌伤君恶劣地一笑，随即将那悬在空中的腰身揽入怀中，这手猛得将钝器插如人儿的后庭。司尹经不起这异常粗大地猛然灌入。一声惨叫被挤出了喉咙。陌伤君手上不停，一边恶狠狠地揉搓着被蜡油滚烫过的分身，一边狠狠地抽插着粗大的蜡台。他每一个顶入都会挤压出司尹的一声惨叫，然而每一个抽出又会引得司尹欲求不满地呻吟。他被眼前的身体诱惑着，禁不住发出一阵癫狂的笑声。不多时，那抽插的入口便汩出了血水。陌伤君心头闪过一似不忍，手刚一停，却听司尹带着催促的追问着：“大王？”

    “呵呵呵，你这贱人，这么久了还不够？”陌伤君眼中带上了肆虐的癫狂。

    司尹却毫不知情，仍是痴痴地唤：“大王，……臣想，让大王尽兴。”

    “哼！是你自己想尽兴吧？”陌伤君说着，猛地抽出了蜡台。然后又将那滚热的蜡油滴落在司尹的身上。人儿痴痴地望着那滴渐下来的油滋，竟然用自己的薄弱去寻着那最滚烫的液体。没多大工夫，人儿的粉嫩上便铸起了一层坚固，还有那不堪的小兽，也蒙上了一层白色的外衣。

    陌伤君扬了扬下巴：“你自己来。”

    司尹一个媚笑，然后用手指揉搓下那些晶莹的外膜。挺立的胸尖儿周围早就红云一片，刚刚被刺激过的肌肤又一次浴身在了滚烫的炼油里。司尹战栗着身躯。口里含糊地唤着大王。就这样一次次的浇灌熔炼，一次次的揉搓，人儿的身体变得更为敏感更为脆弱。陌伤君余兴未尽地看着还在自我折磨得司尹。“孤王这次来得仓促。下次一定为爱卿备上所需。哈哈。”言罢，将自己又勃起的欲望再次没入那已被撑开的入口，紧接着就是忘乎所以地肆虐。任那人儿的上半身在地上像破布一样被拖拽着。就这样，他累了便叫司尹独自用蜡台做给他看。欲望起来时又亲自上阵大干一番。就这样来来回回不知折腾了多久，直至陌伤君精疲力尽。

    “孤王要走了。但是你不能停。直至明日早朝。哈哈哈……”最终陌伤君扔下这一句便自顾自地整理衣服，甩袖而去。

    ……

    陌伤君离开司徒府时，街上已经掌起了灯。他坐在轿子里，心中舒畅无比。长久以来的心愿，今日总算以满足。

    另一边，司家兄妹坐在亭下喝了一天的闲茶。眼见陌伤君离去，司尹皱眉，自言自语道：“我那贤弟究竟使得是什么阵法？我真是好奇。”

    小秋想起那日陆大哥说有事要讨教大王。想来应该是为了今日这个阵。小姑娘问道：“大哥，你明日要去上朝？”

    司尹点头。见陌伤君走时神采奕奕，他猜想陆痕的法阵应该是起了效用，自己最好趁此机会取得陌伤君的信任。


第三十五章 欲人儿戏
章节字数：2463 更新时间：09-04-23 21:15

    按照陆痕的安排，司尹让出了卧房，搬进了书斋。夜半风寒，灯火幽幽。就在他伏案苦读时，猛的一阵怪风刮开了房门。司尹起身将房门掩紧，却听身后有一男子嬉笑。他慌忙回身，就见一人立在眼前。最奇的是，此人的相貌竟与自己一模一样？司尹来来回回看了数遍，仍是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

    “怎样？像吗？”那人摆弄着垂在胸前的青丝，笑问。

    司尹不住地点头。

    那人眨了眨眼睛，问道：“你不好奇我的身份？”

    司尹这才回过神儿来，一躬到地：“敢问阁下尊姓大名？”

    “哈哈……”那人掩面而笑：“难怪姓陆的能看重你。”

    司尹恍然大悟，喜问：“阁下可是陆贤弟的好友？”

    那人甩了一记白眼儿，哼道：“太虚真人的首座弟子，我可高攀不起。”言罢，又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自言自语：“修真有什么好？修来修去都修成了‘呆头’。难为子焰跟他说了一个下午，他居然连半点长进也没有。到最后还得靠我出面摆平。”

    司尹哪知道他所谓的“长进”是指什么？只是慌忙拜谢：“多谢道长相助。”

    那人没好气地说：“别道长道长地叫。人家可是名副其实的欲色鬼。”

    “玉……玉瑟诡？”司尹对阴阳术完全不知，更想不到自己眼下是在跟鬼打交道。

    欲色鬼笑着靠上前来，柔声问：“若我说，只要你把性命交给我，我就能帮着子焰夺回王位。……你会答应吗？”

    司尹想都没想，立即正色道：“臣为君忘，天经地义。”

    “呵……你倒是答得痛快。你不挂心小妹了？”

    “这……”司尹被问得一语皆无，这些天来他满脑子想得都是子焰、凤都还有天下。

    欲色鬼嘿嘿一笑：“子焰那么对你，你都不怪他？”

    司尹避开了对方追问的目光，低头不语。

    对面的鬼惋惜地摇着头：“你真是傻得可爱。算了，我就好鬼做到底，实话跟你说了吧。你昏迷那日，是我做的法，才成就了你俩的好事。为这个，我还被那姓陆的臭骂了一顿。这年头儿真是好鬼难当啊。”言罢，色欲鬼一个转身绕到了司尹身后，伏在他耳边小声说：“我少说也有五百年的道行了，这点儿姻缘还是看得出来的。……你能骗得了子焰可瞒不了我。”色欲鬼用手指戳了戳司尹的心口儿。司尹紧锁双眉。。

    色欲鬼一声长叹：“所以啊，为了你那小情人儿，你得珍重自己才对。老狐狸那里有我应付就好。”说着，白衣一卷消失在空中。

    “前辈……高人……”司尹从梦中惊醒，对着桌案上的书信兀自发呆。

    ……

    清晨，朝鼓响过。文武百官分立朝堂两侧。陌伤君身着龙袍稳坐大殿之上，眯缝着老眼扫视众人，最终将目光落在了司尹身上。人儿虽然低头不语，陌伤君却看得出他在媚笑。想起昨日屋中行欢好不快意，他哪里还有心思查问朝政？只想着早早退朝，再与人儿一醉巫山。刚想到这儿就见太宰李玉出班跪奏。

    “臣有本上奏。”

    陌伤君一皱眉，问道：“何事？”

    “九龙天朝派下特使求见。”

    陌伤君闻言，心中不悦。招待特使，少说也要磨蹭到晚上。他怎舍得司尹苦等自己一天？想到这儿，陌伤君一摆手，打发道：“你待孤王接见也就是了。”然后也不等旁人上本，便拂袖离去。

    陌伤君刚回到养心殿，就有下人来禀，说是司徒司尹求见。陌伤君心中欢喜，将左右都打发了出去，独自坐在外殿等司尹。

    不多时就见人儿小步来到殿上，倒身跪拜。“臣，司尹拜见大王。”

    陌伤君命令道：“起身，宽下衣来。孤王要验~身~”

    司尹为难的看向大王。“大王，大王要在此处验身？”

    陌伤君眸子一敛，呵斥道：“何时论到你来质疑？脱！”

    司尹被吓得浑身一斗，慌忙起身，降衣袍一一脱下，最终赤裸着身子站在陌伤君身前。身上的淤痕未退，后庭还插着那粗大的灯台。

    陌伤君这才露出了笑脸儿，一把将人儿勾进怀中，柔声道：“难为爱卿是怎么走来的。”

    司尹脸上一红，扭动着赤裸的身子，娇声回道：“为了大王，臣练了一整晚。”

    “哦？”陌伤君一挑眉。“如何练的？再给孤王演示一遍。”

    司尹娇滴滴一声怒哼。“昨日大王不是看了一整日了吗？”

    “对对，哈哈哈……”陌伤君一阵大笑。“孤王是看了一日，但是还没看够。爱卿……”他一边说着一边把玩着人儿后庭处的粗大钝器。那细嫩的入口处早被蹂躏得又红又肿，不禁折磨地颤抖起来。司尹将身子往大王身上蹭了蹭。陌伤君笑说：“爱卿，你可听说过‘欲人儿戏’？”

    “‘欲人戏’……？”

    陌伤君嘿嘿一笑：“据说是赦主寒苍发明的一种乐子。想不想试试？”

    司尹笑而不答。

    陌伤君一拍手，唤进了十个壮奴。这些人不容分说将司尹拖到大厅正中，束其双手掉于梁上。其中两个壮奴一边儿一个把住了人儿的脚。另有两个一前一后蹲在司尹身下拨弄着他的欲望。

    “大王……啊……嗯……啊……大王……”司尹扭动着身子，含泪望着殿上的人。

    陌伤君手拈须髯，眯缝着老眼，紧紧地盯着挣扎的人儿。

    那十个奴隶愈战愈狂，干脆将人儿打横托起，几人分工各行其事。司尹还要叫喊，一只硕大的祸根猛地闯入口中直抵喉咙。身后的入口也被另一只闯入。而他自己的却被一只大手无情地揉搓着，被挤压得欲念无处宣泄只好挺起胸膛找寻出口，不料胸前的脆弱也落入了疯狂的齿牙间。司尹就像是一条怪蛇，身体不谐调地律动着。十个壮奴轮流玩弄着他的身子直至筋疲力尽才停了下来。司尹无力地垂挂着，湿淋淋的身体在微凉的空气中颤抖着。

    陌伤君缓步近前，用手指小心翼翼地滑上那颤抖的身子，不由得赞叹：“这个‘欲人儿戏’当真好看！可惜爱卿体力不支了。”陌伤君皱眉，思索片刻又道：“不如换种演法，激发一下爱卿的潜力。”说着，又拍了拍手，唤进十个壮奴。这十人与方才那些不同。他们手里都拿着奇形怪状的东西，有的像是鞭子，有的像是男人的欲器。司尹惊慌地看着大王。后者确是一派惬意。


第三十六章 凤都夜迷之二
章节字数：1712 更新时间：09-04-23 21:25

    自从那日陌伤君下榻养心殿以来，已有半月不朝。政事荒废，民心动荡。邻邦有穷氏虎视凤都已久，如今正好趁此机会打着讨伐逆党的名义来犯凤都。据探马回报，再有三日路程，有穷氏大军就要抵达天凤山了。此山乃是凤都的一道天然屏障，若是失了天凤山，就等于失了凤都。另一方面，甘邑也开始蠢蠢欲动。眼下凤都可以说是两面受敌。陌伤君被逼得没办法了，这才心不甘情不愿地升坐早朝。就见他两腮深陷，老眼迷离，精神太不如以前。

    太宰李玉出班跪奏：“启禀大王，有穷氏大军已近天凤山。西面的甘邑也开始有所动作。还请大王定夺。”

    陌伤君打着哈欠：“大司马何在？”

    恒宇出班跪奏：“臣在。”

    “你有何看法？”

    “臣以为，甘邑多年征战，民心已乱，兵力薄弱。大王应该趁此机会先发制人，夺下甘邑。再以甘邑的兵力对抗有穷氏。”

    “恩，众爱卿可有异议？”

    殿下众人议论纷纷却无人上本。

    陌伤君耐不住性子，满脑子想的都是司尹那扭动的娇躯。他见殿下无人答言，便一甩袍袖退了早朝。

    百官如何议论暂且不提。单说陌伤君，一路急冲冲回了养心殿，连龙袍都来不及换便一头扎进幔帐，与那床上的娇躯纠缠在了一起。

    翻云覆雨了一阵，司尹才问道：“有穷氏可是大举进犯了？”

    陌伤君眯缝着老眼回问：“你从何知晓？”

    司尹一笑：“我的人是大王的，心也是大王的，自然要为大王分忧。”

    陌伤君不悦地揉捏起人儿的下体，力道之大令司尹痛得低吟出声。“看来是孤王疼爱得不周，不然你怎会有时间考虑这些？”话音一落，手上的力道又重三分。司尹痛得蜷缩起了身子，一边唤着大王一边用头哀求地磨蹭着龙袍。他终日被人用这种法子疼爱，身子早已脆弱不堪，哪里还受得了这般蹂躏。陌伤君冷哼一声，放了那红肿的分身，转而将人反压在床，取过床头硕大的欲器猛地灌穿了眼前的娇体。那欲器大如公牛的，是由生铜制成，平时就放在床头的冰桶里冰着，人一碰触就会觉得寒气刺骨，何况是要插入体内？

    司尹惊呼：“大王！……啊……唔，嗯……”

    陌伤君看着身下因痛苦而扭动的娇躯，低笑道：“爱卿现在想想，该如何派兵应敌？”说着，手上猛地一推，将冰冷的欲器全部没入人儿。司尹战栗起的身子僵直地挺在床上。“说啊！”陌伤君一边催促一边猛烈地摇动起钝器。司尹就像是挂在钝器上的布偶，由着钝器晃动着身子，嘴里时不时地发出低低的呻吟声。那钝器的前段有一圈儿铜针，不长，却足以刮破人儿的内壁。没多大工夫，那红肿的入口便溢出了鲜血。陌伤君停了手里的动作，问道：“想好了吗？”

    司尹把头埋在被子上，一阵媚笑。“再一会儿就想好了。”

    “呵呵，你这小贱人。身子还真禁折腾。”陌伤君下了床，又唤来那些壮奴，将司尹拖下床来吊挂在屋中，给他演那“欲人儿戏”。

    直至那些奴隶累得爬不起来了，这戏才算告终。

    陌伤君来到破烂不堪的人儿身前，搓着那胸前的红肿，柔声问道：“现在想好了吗？”

    人儿艰难地睁开眼，低吟了两声，才回道：“大王，嗯……西和东征。”

    “哦？先战甘邑，不是更容易取胜吗？”

    司尹摇头：“甘邑多年战乱，人心狡诈。这一战未必能胜。”

    陌伤君沉思片刻，又问：“孤王以恩德收甘邑，再以甘邑兵力对抗有穷氏，如何？”

    司尹还是摇头：“甘邑民心已坏，非得威恩并施不可。再者，有穷氏大军已近天凤山了。这一关无论如何不能丢。”

    “你知道得还真不少啊。”陌伤君笑着摸上人儿的腰际，引得人儿又是一阵呻吟。

    ……

    次日，陌伤君下令，命大司马恒宇率五十万精兵赶赴天凤山。将这样大的兵权交给大司马，陌伤君是一点儿也不担心。前者陆痕假扮司跌给恒宇号脉的时候也提到过。此人有勇无谋，且好美色。陌伤君在他身上可没少下工夫。现在恒宇的枕边人都是陌伤君一手安排下的。所以在朝中，他最信任的莫过于恒宇了。

    且说这恒宇领了王诏，当日便点齐人马，与粮草车一同出东城，赶赴天凤山。恒宇出兵的消息一传到凤阁，王妃不由得大吃一惊。


第三十七章 硝烟起
章节字数：2179 更新时间：09-04-25 20:13

    凤阁之中，两位王妃是又急又气。可是大军已经离城，说什么也晚了。

    “姐姐，不如我们现在赶去养心殿除掉那妖人。”侧妃怒气冲冲地取下墙上的宝剑，打算与司尹做个了结。正妃慌忙将妹妹拦下。“傻妹子，现在爹爹被他迷得神魂颠倒，若你我二人莽撞行事，只怕会弄巧成拙。”

    “那该如何是好？难道任他逍遥？”

    正妃摇头：“我虽然没见过司尹，但是听闻此人才学甚高，一身傲骨。怎会突然转变至此？我真是好奇。”

    “哼，还不是为了那个子焰？”不提此人还好，一提到子焰，姐妹俩的怒气又升了三分。

    说到底还是长几岁的正妃心思沉稳。女人沉思片刻，言道：“事情恐怕并非你我想得这般简单。一切待小紫回来再说。”话音刚落，就见殿外一阵悠风吹起片片萧叶伴着凄婉的歌声缓缓化出一紫衣美人——正是小紫。

    “参见两位王妃。”小紫躬身施礼。

    “小紫，事情查得如何？”正妃问道。

    就见庭中藤蔓像是活了的青蛇，轻柔地攀上了小紫的手臂。“据我所查，养心殿之中的司尹非是本人。其身上带有一丝尸气。若我猜得没错，它应该是欲色鬼。”

    侧妃在一边煽风点火：“既然知晓是何来历，想必你已有了应对的把握。……还是说，需要其他几人相助？”

    小紫自顾自地欣赏着在掌心舞动的藤芽。冷笑中，猛地一握，藤蔓瞬间化为灰烬。“还请两位王妃稍安勿躁。此鬼狡猾多端，又是有备而来。想要铲除，还需时机成熟。”

    侧妃手拍桌案，怒喝道：“哼，如今大军已经出城。难道还要等到子焰反攻回来才是时机吗？”

    “欸……小妹，稍安勿躁。”正妃转而又对小紫微微施礼，说道：“还望大师多多受累，早日铲除恶鬼。”

    小紫顺了顺头发，一笑：“王妃果有丈夫气魄。小紫先行告退了。”言罢，一团紫气散在庭下。

    “姐姐……”侧妃不解的追问：“难道真要等到子焰回来？”

    正妃一笑：“不是等他回来，而是要‘请’他回来。”

    宫中二妃如何策划暂且不提，单表欲色鬼乘着轿子大摇大摆离开王宫回了司徒府。司尹在书斋里急的直转圈儿，见欲色鬼回来了，慌忙上前，问道：“前辈，事情进展如何？”

    欲色鬼一笑：“如你所料，陌伤君果然出兵了。”

    司尹这才松了一口气。欲色鬼回送了一记白眼儿：“有工夫儿担心小情人，不如先担心担心自己的小命儿。”

    司尹心知此事瞒不了多久，但是若自己走了，单靠太宰一人做内应他又放心不下。真是两难。

    ……

    再说恒宇率领大军日夜兼程，终于在翌日午时赶到了天凤山。军队倚山驻寨后，大司马恒宇独自坐于军帐中，悄然打开锦囊，就见其中一张字条，上写一“真”字。恩？恒宇思索片刻，唤来卫兵。传令三军谷内集合。

    五十万大军挤满了天凤山谷。就见恒宇立于山坡之上，扫视众人后，竟然用手缓缓将脸上的皮扯了下来！显出的正是子焰的面容。在众人惊愕之余，男人高声喊道：“陌伤君篡我王位、伤我百姓，可杀不可留！大司马恒宇与其狼狈为奸，更是死有余辜！”声音借着山谷嗡嗡作响，久久回荡不去。子焰说完，一指高耸的旗杆。众人这才看见，旗杆顶上高挂着一人头，正是恒宇。子焰又道：“今，国难当头，此一战关乎凤都、亦关乎尔等家小安危。尔等愿战否？”

    五十万雄兵跪拜在地，喊道：“我等愿战！”

    子焰抽出佩剑在自己头顶一扫，砍掉了头盔，任发丝散在风中。“子焰愿与众将士共饮敌血！明日一战，我军必胜！”

    将士们眼见大王如此，更是斗志昂扬。齐声高喊：“我军必胜！我军必胜！”其气势之盛，连山谷也应声而动。

    次日，旭日东升时就见朝阳下腾起滚滚浓烟，遮天蔽日而来。子焰登上山顶翘首远望，不由得皱眉。

    “大王，敌军近了！”身旁的一个将领有些紧张的回禀。

    子焰点点头，又从怀里掏出第二封锦囊，展开来，但见上写一个“守”字。只守不战吗？子焰举棋不定。

    “大王……”那将军目光里已经透出了紧张。子焰心中明白，凤都军民安逸太久，就算临时提起了一股斗志，也未必能胜得了此战。既然陆痕让自己只守不战，想来必有其道理。

    “高挂免战牌。”子焰下了命令。就见那将军似是松了一口气。他看在眼里也只有摇头的份儿。陆兄啊陆兄，你现在人在何处？

    ……

    有穷氏的都城座落在盆地深处，被茂密的森林环绕着。春生初阳之际反而是阴气最盛之时。陆痕手摇折扇缓步来到都城外。城门忽地应声而启，就见城中死寂一片，凄风阵阵萧叶飘飞。

    “哈，好大的一个局。”道者言罢，步入城中。

    这时，由半空中传来一阵怪笑声。“蜀山一脉果不虚传。就不知这份儿自信里有几分的把握、几分的莽撞。”就见阳光下风过之处寒光闪闪，飘飞的草叶遇之则断。然，这些凛冽的寒光却难近道者半分。

    陆痕一边前行一边回道：“无把握亦无莽撞，有的只是不得已啊。”

    那声音又阴阳怪气地赞道：“咂咂，修真的道士果然慈善，釜底抽薪确是最好的选择。”

    “阁下不是早就料到吗？这么大的一个局，陆某当真受之不安啊。”陆痕又走了一段儿，突然驻步，将手中折扇一挥，银光携着劲风直射空中。铿锵声中，天地随着一片白光瞬间扭转。再环顾四周，城池踪迹不见，道者已是深陷阵中。

第三十八章 斗
章节字数：2148 更新时间：09-04-30 22:19

    陆痕虽然身陷黑暗之中，却仍是泰然自若不见半点慌张。

    “陆痕，你可知我之身份？”那声音又从黑幕后传出。

    道者摇着扇子，回道：“这种捋不直舌头的腔调倒真让我想起一人。”

    “哈，你说寒苍？……残父食母之徒怎能与我相提并论。”

    陆痕故作惊讶：“哟~魔都该是以此为荣才对啊？”

    “哼，你以为魔主武功禁废就奈何不了他？……我主是念及父子情份才放他逍遥。”

    “是啊，真好个父子之情。”陆痕合了扇子，倒剪双手向黑暗走去。

    “你这么肯定此方向便是出口？”那声音好似近在身边又捉摸不定。

    “我一点儿也不肯定。”陆痕答得惬意，脚下不见半点犹疑。

    “哼，何必故弄玄虚呢？”

    “咂咂，朋友，你抢了贫道的台词。”陆痕面儿笑着打趣儿，脚下每一步却都是精准的八寸八分正坎位。在后天八卦中，坎为水中一点阳，即是阴极位，又有初升之象。陆痕脚踏坎位，一来可以制造无生灵入阵的假象，避免惊动阵中机关；二来可与自己纯阳功体生生相惜自成浑圆的一体，外界更是难于攻破。

    这时，由远及近传来一阵阵的低鸣声。陆痕停下脚步定睛瞧看。就见黑暗之中好像有人影闪动。恩？正在陆痕纳闷之时，一股浊气扑面而来。暗道了一声不妙，男子掩面，侧身避过。脚下步伐一变，地面立刻剧烈地摇晃起来。同一时间，四周又射来几道寒气。陆痕白衣轻抖，华光由指尖化出，瞬间将黑暗照得通亮，就听四周一片惨叫声。待到华光散去，黑暗之中已少了几分阴气。

    “哈哈~不愧是寒苍看中的人。陆痕，你真叫我惊喜。”那声音又从暗处传出，隐约中透出难耐的亢奋。

    “雕虫小技让朋友见笑了。”陆痕继续前行，却闻身后哭声渐近，似一女子。

    “痕儿……痕儿……回头看看姐姐！”竟是陆燕踪？陆痕倒剪双手自顾自地走着，并不搭话。突然，一只手搭上了他的肩头。“痕儿，你回头看看姐姐。姐姐日思夜想就盼着今日能与你说上几句。”

    陆痕仍是不回头，只是无奈地叹气：“表姐，你该去轮回了。”

    “你还在怪我？”女子不肯放手，反而又贴近了几分，哭诉道：“你只记得我杀父夺庄，只记得我欲食如意，却不曾把你我姐弟之情放于心上。……我与寒苍相识在先，你却非要夺我挚爱，引他上蜀山提亲，害他险些死于碧血峰。之后，又在我成亲之际突然出现。痕儿，你可曾想过我的感受？”

    心知对方利刃在手，陆痕又一声叹息，问道：“表姐何时才肯释怀？”

    “释怀？你想我放下一切去轮回？”女子话音一落，寒光直刺陆痕后心。后者并不躲闪，硬是受了这一剑。“表弟，你还是这么傻。”女子一阵冷笑，抽出利刃。黑血顿时从伤口涌出。陆痕稳住身形，回问：“一剑够吗？”

    “你！”女子被问得无言。

    “表姐，若我这条命能唤你一个解脱，陆痕死而无憾。只是在破阵之前，这条命还不能给。”

    “你……你不辩解？”

    “是陆痕有愧在先。”陆痕此话是出自肺腑。想当年，若不是自己优柔寡断，叔父也不会惨死在地牢之中，表姐更不会受寒苍的蒙骗。只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你！……你当真不怕死？”

    “这一剑，是陆痕早该还的。”

    “哈……哈哈，你真是枉了陆家的血脉。”一滴泪打在带血的刀刃上。

    六年来，燕踪的魂魄一直游荡在人间，她不懂更不愿相信自己的结局。

    她恨过

    也怨过

    然而此时此刻，曾经的过往却只能化作了一声长啸

    原来

    恨也罢，怨也好

    一切！

    都只是自己一厢情愿……

    凄冷的笑声渐渐消散在黑暗中。

    表姐的出现与离去都太过匆匆，陆痕来不及感伤更来不及释怀。……

    “咂咂，不愧是陆痕。身中剧毒还能站得稳？”那怪声又传了出来。

    想到表姐的魂魄竟被人利用至此，陆痕不由得怒喝：“贫道不但站得稳，还要一破你的噬魂阵！”

    言罢，单手化圣莲，道了声“破！”但见一道白光由莲心蜿蜒而出直入黑幕深处，道者袍袖一拂随即化光追去。

    就听空中又是一阵怪笑：“陆痕，你焦躁咯~”

    陆痕不顾自身伤势，跟随着白光直闯阵心。窟穴之中微微泛着幽火。只待他双脚一沾尘，四周便射来无数剑气。男子快速移动身形，将其一一避过。无奈剑气不散，打在穴壁之上又反弹而回，且力道更猛。陆痕只得再提元功。但见白衣周遭光华漫散，竟瞬间形成了一道光墙。剑气射到上面，眨眼间便碎做金雨。

    “陆痕，你真让我欢喜。”幽幽怪声言吧，就见阵穴之中浊烟四起，竟是尸气。

    道者两袖一挥，瑶琴初现。手指轻抚丝弦，琴音便如泉似水波荡开来。所及之处露华倾洒，草木初生。尸气不解自散。

    突然一道蓝光从穴中飞出。

    “休走！”陆痕言罢，化光追去。

    二人一前一后飞出阵穴又入密道。黑暗中铿锵之声不断，只见点点星光，却不知谁更胜一筹。在密道尽头竟是另一处阵穴。蓝光初化人形，飘然落于阵中，笑道：“陆痕，我特别为你准备了一位好对手。”

    看清面前之人，陆痕不由得大吃一惊，跌跌撞撞倒退了数步。这一战是胜是败，最终倒下的人又会是谁？

第三十九章 寒苍
章节字数：2074 更新时间：09-05-04 22:56

    蓝光初化人形立于阵心。其相貌一半人形一半骷髅。怪人用手点指身旁的偶胎，笑道：“陆痕，这便是我为你准备的对手。如何？……满意吗？惊讶吗？愤怒吗？”

    借着幽幽冥火，陆痕定睛瞧看。但见那偶胎身上赫然写着两个大字——司秋。这是一种用偶胎摄魂的邪术。上写谁的名，便是摄了谁的魂，偶胎一旦受损，被摄之人也会受同样的伤。陆痕倒退了几步，一声长叹，心知此战胜已无胜算。无奈事以至此不得不战。

    这时，那怪人与偶胎突然飞扑上来。陆痕也只能是逢人则战逢偶则退。无奈那怪人总以偶身做盾，陆痕始终难伤他分好。又过了百十招，怪人见陆痕仍无败像，心中生出了诡计。就见他打着打着，猛地攻向了身旁的偶胎。眼见掌风已至，陆痕暗道不好，慌忙推开偶胎，自己却被掌风击中。他这一近身不要紧，偶胎反手又是一掌。陆痕连续受了两掌，之前的毒伤再次发作，尸气渐渐侵入五脏。

    怪人见这招灵验，便再度攻向偶胎。陆痕明知是计，却不能坐视不理。道者一边保护偶胎，一边受两面夹攻，不多时便是伤痕累累。

    怪人见陆痕摇摇晃晃已显败像，心中更是大喜。他伸出两只骷手来，口中念念有词。但见其手中冥火幽幽，渐渐化成一柄长剑。

    “破魂？”陆痕暗道不妙，心知他是要斩司秋的魂魄。男子身形一晃，挡在偶胎前面。不料偶胎竟以掌做刃由他后心直刺了进去。道者口吐鲜血，眼见破魂剑以至身前，顾不得自身伤势，双掌一合将剑身夹住。

    “身为女阴的司秋真是好用。哈哈哈~”怪人笑道：“想不到威震武林的邪刀竟会命丧我手。来来来，你也算是一号人物。有何遗言，不妨说来我听。”

    “遗言？”道者勉强立稳身形，苦笑：“贫道的遗愿很简单。两个字——杀你！”言罢，陆痕再提元功，掌间散出金星点点。那破魂剑悲鸣片刻便应声而断。

    就在怪人惊诧之际，陆痕用自己的血水在空中画出一道符。血符升入空中，射出一道火光，将那偶胎焚个干净。这便是破了摄魂术。

    “你！”怪人气急，两手左右一分，身后黑气漫散开来。就听四下里鬼哭狼嚎之声渐近。“陆痕，我倒要看看你能坚持多久。”

    漫散开来的尸气竟然渐渐化作一个个人形，犹如百万大军铺天盖地而来。陆痕弓步倾身，左右手分化阴阳。一清一浊两股劲气在空中缠绕在一处，竟化生为阴阳八卦阵。

    沉稳雄厚的功力对上排山倒海的邪灵。两者在空中碰撞、推压，互不相让。白衣上黑血不断涌出，陆痕的额角开始渗出汗水。明知再继续下去必定性命难保，道者心中确是不甘。自己若是败了，天凤山一战就在所难免。届时，要有多少人命丧疆场？想罢，陆痕暗提真元，道门绝学即将初现江湖。衣袍上黑液越涌越多，道者稳住心神正要以死相搏。

    这时，阵穴竟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头顶的黑暗被渐渐分开，一道晨光射了进来。那怪人叫道：“不妙！”随即化光而逃。而那些邪灵一遇晨光便在哀号中破灭，化做清风消散于世。黑暗的裂缝越来越大，猛地一阵撼动，法阵瞬间被阳光吞噬。四周又现出有穷氏都城的街道和房屋。

    陆痕已透支了体能，再也坚持不住，摇摇晃晃的身躯向后倒下，却在半空中被一墨袍卷入怀中。来着非是旁人，正是寒苍。

    “痕！”男人用袍袖将人儿裹了个严实，随即化做漫天黑蝶飞离了有穷氏城池。

    来着密林之中，寒苍将昏迷的人儿轻轻地放在地上，唤道：“修心。”

    空中化出一团烈火，渐渐成了人形，正是修心。男子躬身一礼：“属下在。”

    “快。”寒苍将陆痕的衣服略加整理，这才退后两步，催促修心治伤。

    修心不敢怠慢，忙从袍袖中取出一片黑色龟甲，用一阳血在上面画了个符。符成之际，红光乍现，映到空中竟然化生成人形。那半透明的人影来到陆痕上空，洒下无数条金色丝线。丝线在道者身上漂浮了片刻，随后又收了回去。那人影幽幽道：“身、上、经、脉、溃、烂、需、尽、早、修、补。”

    修心施礼回禀：“回主人，属下这就去寻找活人经脉为陆公子……”

    “不必，用我的就好。”寒苍将话拦下，随即双臂一展。催促道：“快开始吧。”

    修心犹豫不决：“主人……”

    “嗯？除了我，还有谁的能配得上陆痕？”寒苍不耐烦，干脆自行挑断了心脉，任凭血液从心口涌出。“用心脉吧。这里是最好的。”

    修心不再多言，施法将其心经引出体外。男人跪在陆痕身前，尽量保证裸露在体外的心经时刻都具有最好的鲜活性。就见带血的经脉渐渐靠近陆痕的伤口。

    “小心！别弄疼他。”寒苍有些不放心地嘱咐了一句。

    “请主人放心，属下已经为陆公子施了幻术。他一丝半刻都醒不来。”

    心经就像是一条血蛇，小心翼翼地靠近了陆痕的伤口，在碰触到人儿时，寒苍的身子一顿，连呼吸也沉了下来。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男人依仗着自身超乎常人的复生能力，不断地将失活的心经截去，再引出新生的，来为陆痕接筋续脉。

    “主人……”修心实在是看不下去了，想要拦住寒苍。

    寒苍固执地将修心瞪了回去。“我给他的，一定是最好的！”

第四十章 刺杀
章节字数：2045 更新时间：09-05-04 22:43

    且说凤都城内，连日来暗潮涌动。太宰李玉虽然表面臣服于陌伤君，私下里却聚集了近五千名义军。只带子焰得胜归来时里应外合除掉奸贼。而陌伤君自从迷恋上了欲色鬼便不理朝政，不分昼夜的与娇躯纠缠在床。司尹自然不敢公开露面，就一直躲在书斋之内出谋划策，再由司秋将迷信偷偷送往太宰府。

    这日午后，小秋送信归来，见庭院之中多了些许怪异的藤蔓，而前两日才生出的花苞却过早的掉落。嗯？难道是少了水分？小姑娘没多停留，径直来在了书斋外，轻敲三下门板，才自行进入。

    司尹伏案沉思。见秋儿回来了，忙问道：“太宰大人可有回复？”

    小秋道：“大人只是让我带糕点回来。”

    “糕点？”司尹结果小秋手中的食盒，打开一看。里面是一瓶温热的梅塞雪，和两块枣糕。

    秋儿也好奇地伸过头来看，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太宰大人想得真周到。糕点配美茶正好可以开胃下饭。只是把茶装在酒瓶里，还真是奇怪。”

    司尹哈哈一笑，回道：“是啊，这回胃口要开的够大才好。”其实瓶梅赛雪的含义是平安无血灾，枣糕则是“早”“高”的斜音。显然是要司尹早动手，擒贼先擒王。

    秋儿看着那瓶梅赛雪不由得想起那庭院里凋零的花苞，叹息道：“可惜庭里的花没开就谢，反倒是一堆难看的藤蔓越长越旺盛。哎，我本打算收了花瓣待到深秋好做‘冬来香’的。”

    “嗯？藤蔓？”司尹猛然间回想起当初入凤阁给王妃看病的事。记得那庭院之中也有许多的藤蔓。

    “恩，是很难看的那种藤蔓，就跟养心殿后院儿的那些差不多。”司秋皱起小眉毛，不悦地自言自语着。也不知是为什么，反正她就是不喜欢那怪里怪气的植物。

    男子听罢，心中起了疑云，却又寻不到端倪。思索片刻才道：“这两日你不要出府了，凡事都要谨慎才好。”

    小秋点点头，退了出去。这时，就见屋中白纱飘动，一个声音问道：“枣糕早高，可是要我早日下手？”

    司尹对空中的白纱一躬到地：“前辈受累了。”

    “哼，这句‘受累了’该有那姓陆的对我说才是。”言罢，白纱又消失在了屋中。

    ……

    陌伤君下了早朝，直奔养心殿。来到寝宫，二话不说便扑上床，和欲色鬼纠缠于一处。

    “大王近几日真是忙碌。”欲色鬼娇滴滴地黏上老头儿。

    陌伤君呵呵一阵冷笑：“那些野奴以为有些兵马就可以撼动我凤都？笑话~”

    “那前方战况如何了？”

    “恩……前方捷报频传。”

    欲色鬼心中好笑，这老头儿还真是傻的可怜。欲色鬼笑着揽上陌伤君的脖颈，幽冥情丝以在老头的脖子上闪出寒光。

    “大王请闭眼。”欲色鬼娇滴滴地央求着。老头儿以为他要亲自己，就笑呵呵地闭上了眼。正在欲色鬼要下手时，外面传来了下人的声音。“大王，王姬求见。”这里说得公主就是子焰的两位王妃。自从陌伤君等了王位，她俩就摇身一变成了王姬。

    陌伤君一脸不悦地出来接待女儿。

    大王妃笑呵呵地来到殿上叩拜父王。“父王，孩儿知晓父王近日操劳，特地送来了上好的糕点，请父王品尝。”

    陌伤君冷冷一笑，点了点头。“还有别的事吗？”

    “孩儿不敢打扰父王休息。孩儿这就告退。”

    陌伤君恩了一声便回转了寝宫。就见欲色鬼故意气道：“什么大事，这般紧急？”

    陌伤君嘿嘿一笑：“没事，就是送些糕点。来，你也尝尝。”说着，便拿了一块喂进欲色鬼的嘴儿边。

    欲色鬼娇笑地推开了。“大王，交欢之后再吃不晚。”其实他是食不得人间烟火的。一旦沾了人间伙食便会没了功体，要等三个时辰才能复原。

    陌伤君见他不吃，皱起眉来：“看来孤王是太宠溺你了，居然敢抗旨不尊？”

    欲色鬼见陌伤君面色不悦，心中左右衡量。这养心殿内是阳盛之地，自己在此地功体大减。若是明着杀他，难免会惊动旁人。届时凤都大乱，妖魔尽出。陆痕他们也会为难。如今时机就在眼前了，不如就先从了他，一条幽冥丝就可解决又能人不知鬼不觉，岂不美哉？

    想到这儿，欲色鬼张开嘴儿，吞下了糕点。

    就在这时，寝殿外突然着起了大火。这火说来奇怪，无烟无味不灼人，平常人又看不到——正是三太真火。欲色鬼心中大惊，忙用手中幽冥丝勒住了陌伤君的脖子。老头儿一阵挣扎，翻起了白眼儿。突然一片藤叶飞来，正打在欲色鬼肩头。欲色鬼手上一软，被老头儿逃了出去。

    陌伤君喘了半天气，指着欲色鬼哆嗦成一个儿，说不出话来。欲色鬼心知不妙，扑到墙边要拔墙上的剑，不料手刚一碰触剑柄就被一阵火光打得飞了出去。原来那柄剑早就被人动过手脚。剑鞘内壁刻得都是西域宗教的一种“七字真言”。专降鬼怪。

    但闻空中一阵媚笑，紫光乍现一美貌娇人，正是小紫。妖人一阵冷笑：“欲色鬼，你披着美人皮就不觉的丢人吗？”说完，手中一道红光闪出，直扑欲色鬼。

    被血符照身，欲色鬼一声尖叫，浑身上下都燃起冥火。人皮渐渐被烧尽，露出了原本丑陋的鬼胎面目。

第四十一章 天凤山
章节字数：2130 更新时间：09-05-03 23:14

    烈火焚去世俗的拖累，带来的是难以忍受的痛苦。然而在他的心中，那一段抹不掉烧不尽的过往却更加清晰起来。

    还记得那一年冬季，蜀山上飘着雪，仿佛是苍穹间挂起的白纱帐。他与小小的他就在那静寂的雪幕中相遇。俊美的男子将玉手攀上男孩儿的脖颈，薄唇靠近了那因吃惊而微微开启的小嘴儿。就在鼻尖碰鼻尖的距离下，男子柔声问道：“我美吗？”

    男孩儿真诚地点着头。从那清澈的眼底毫无保留地倾泻出赞美之情。本想继续调戏男孩儿的美人停下了动作，呆呆地望着那双清澈的眼。不知在世间游荡了多久的他，寻寻觅觅的答案或许就在这双眼中。

    这段恬静的记忆在烈火中被撕扯着。一声声悲鸣纠缠着烈火回荡在空荡的宫殿里。欲色鬼紧握着手中的玉佩，将身子卷缩在了一起。紧闭着眼只是因为想再看看那个人。

    ===========

    “喂，姓陆的，你就不想看看我的真面目？”美人摆弄着胸前的发丝，挑眉问道。

    道者笑着摇摇头：“我无心无眼无观其物。看与不看又能如何呢？”

    “我看你是越修越呆头。”美人儿转身飞去，只抛下了一枚玉佩。

    道者连拒绝的机会也无，只好苦笑着将其揣入怀中。

    飞远的人儿紧握着另一块玉佩偷笑：“小傻瓜，你可知这就是‘情相佩’？”

    ===========

    欲色鬼的身体渐渐化作萤火，飘散在空中。“陆……痕……”最后的一声自语，究竟是呼唤还是倾述？散尽的冥火里找不到答案，唯有情相佩碎了一地。

    ……

    再说天凤山这边。此山型如凹字，南北延伸。江水从山势低洼处流过，两边皆是高耸入云的悬崖峭壁。天凤山的关城就架在江上，厚厚的铁门形成了水闸，水从其间泻出，在另一侧便形成了瀑布。水势的汹涌加上山势的险要。可以说天凤山是易守难攻的绝关。

    自那日凤都高挂起免战牌以来，敌方已有两日不曾动作。子焰手把关口长身眺望，但见两军阵前绝无人迹，凝结的空气更叫人窒息。思及凤都的百姓，男人心中一团烈火升了又压下去，反反复复难以平静，不禁又将手中的锦囊握得紧了。陆痕留下的这最后一计究竟是什么？何时才是他所言的紧要关头？子焰深锁双眉不言不语。

    日薄西山，子焰方下城关。回到帅帐，男人茶饭不思，只是紧紧地盯着手中的锦囊。一老军厨亲自送来了晚膳，恭敬道：“小厨敢请大王用膳。”

    子焰心知他是好意，便淡淡一笑随便夹了几口。

    那老厨子担心道：“明日要起风寒了。还请大王保重龙体。”

    “风寒？”子焰笑问：“暮春未过，深秋尚远。何来的风寒啊？”

    老厨子一咧嘴，苦笑道：“是小厨老糊涂了。见了夕阳照雾，就以为是要起风寒。小厨胡言乱语，还请大王恕罪。”言罢，倒身便拜。

    子焰忙将老者搀起，随即又撩起帐帘看了看西天，稍加思索后竟大笑起来。老厨子被大王笑得发蒙，腿肚子都在打颤。

    子焰看出厨子的心思，便安慰道：“老先生莫怕。你不但无罪，而且还是大功一件。哈哈哈”言罢，便下令召集了众将领在帅帐议事。

    众将领在军帐内分左右站定。

    子焰才道：“今夜敌军若来攻城。众爱卿有何良策？”

    众人不明，问道：“大王怎知敌军夜晚会来？”

    子焰冷笑：“夕阳照雾，天寒之象。可见今夜杀气必重，此战难免。”

    众人纷纷点头称是。

    一大将近身回禀：“依臣之见，兵来将挡。一战便是。”

    另一大将回禀道：“臣尚有疑惑。”

    “爱卿请讲。”

    “敌军明知此关甚险，绝无理由夜晚偷袭。”

    “那依爱卿之见？”

    那将官思索片刻，回道：“依属下猜测。敌军定是有不可告人之事。”

    “不可告人？”子焰手拈锦囊，良久不语。

    ……

    掌灯时，天凤山的关城上点起了油松火把，将夜晚的江面照得通亮。三更一到，寒霜忽降。子焰顶盔贯甲立于城上。他代表威严也是军兵的斗志。突然，刺骨的寒意破空袭来，江水竟瞬间凝结成冰。

    正在凤都军兵惊诧之时，就见月光下一片黑云卷着雷鸣声铺天盖地而来。近了才看清，那哪里是什么黑云？分明就是敌军！

    城上的军兵被敌人的气势吓得倒退数步。一员大将慌忙来到子焰身前：“末将敢请大王回帅帐。”

    子焰不语，只是抽出腰下佩剑插于城上。“城在，孤王便在。一卒不离，孤王也不离。”男人的声音不大，但在这样一个死寂的夜晚，借着腥风也传出很远。士兵们都默默地将武器插在城上，目光中不再有畏惧，不再有疑惑。

    滚滚硝烟中，难耐的寂夜里终于爆发出震天动地的喊杀声。一方从江面上蜂拥而来。天梯、火木上下其攻。一方在关城上拼死抵抗，将早已准备好的滚木礌石从城上砸下。城门那里更是艰苦万分，眼看铁门竟也禁不住火木的一次次撞击。士兵们干脆用自身做人墙，死死地抵住城门，与敌人展开了拉锯战。

    这场血战，把江天都烧成了一色。红光映上了苍穹，仿佛是黎明提早来临。然而天凤山的黎明又在哪里呢？

    子焰亲自指挥作战，此时此刻的他只一心要守住天凤山，守住凤都。然而千里之外的凤都并不平静，一场令人发指的屠杀正在进行。

第四十二章 情劫
章节字数：2079 更新时间：09-05-06 01:38

    没有水没有食物，眼前只有茫然无尽的路。疲倦不堪的司秋每一步都要拼尽全力。即便如此她也不肯停息片刻。因为她知晓，只有不停的赶路才能为大哥争取到生机。

    自从那日欲色鬼行刺陌伤君失败后，整个凤都就像炸开锅的油。陌伤君大怒，下令将城内所有的人都被押了起来。现在的凤都已经没有什么三司九令了，文武群臣都跟百姓一样成了阶下囚。司秋是唯一一个逃出来的人。

    体能已经透尽，步履蹒跚的司秋最终载到在了路边。碰巧一个赶着驴的老汉从这里经过。他见有人昏倒在路旁，慌忙赶到近前，取出葫芦为其灌了两口水。

    司秋咳嗽了两声，这才缓缓张开了眼。“大伯……”她皱了皱眉，头痛的厉害。

    老汉将人扶起，又取出大饼递了上去。“姑娘，饿坏了吧。”

    司秋清醒了许多，只觉得是又渴又饿，道了声谢，便接过食物狼吞虎咽地吃开来。好容易填饱了肚子，才问道：“敢问大伯，这里离天凤山还有多远？”

    “天凤山？”老汉上上下下打量着眼前的姑娘，然后说道：“姑娘去不的啊。”

    “去不的？”

    “去不的，去不的。”老汉把脑袋当成拨浪鼓，摇起来没完。“现在的天凤山可是鬼门关啊。去了就得做鸟粪！”

    司秋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大伯真风趣。只是天凤山，我是非去不可的。”

    老汉看出司秋似有心事，又不便多问，只是一声长叹：“若姑娘非去不可，就骑上这牲畜。”

    “这……”司秋为难道：“大伯，我怎好用您的牲畜？”

    “欸……你可别小瞧了这驴子。你若步行少说还要三日路程。若是骑上这驴子，傍晚能看见天凤山了。”

    司秋感恩不尽，拜别老汉，骑上驴子直奔天凤山而去。

    傍晚时分果然望见了天凤山。就见其上浓烟滚滚直入云霄，遮天蔽日之势真好比地狱之门。连驴子也惊得不敢前行了。司秋跳下驴子，摸了摸它的头，苦笑道：“多谢你一路相送。前面多有凶险，你还是回去吧。”说完，猛地一拍畜生的后跨。驴子咆哮一声往回跑去。

    ……

    凤都的军兵日夜苦战在关口，黑烟滚滚之中已分不出天上的究竟是月还是日。子焰一直守在城关上，与将士们一同杀敌。金甲早已被染成了红色，不知是自己的血还是敌人的。

    挥剑将爬上城头的敌人砍落，子焰以剑驻地喘着粗气，只觉得握剑的手已经开始酸麻。男人扯下一块战袍把手和剑紧紧地缠在一处。

    “大王，城下有人求见！”一个官兵边杀敌边冲到子焰跟前。君臣之礼早就顾不上了，现在还有脑袋说话就已经是万幸了。

    “求见？”子焰一边问一边将扑过来的敌人砍倒。若是陆痕，又何须“求见”？既然不是陆痕，见也无用。“不见！”男人不再多想，挥动长剑专心与敌人拼杀。

    不知又过了多久，就听身后不远处传来一女子的喊声：“大王！……大王！……”

    嗯？两军阵前怎么冒出了女子？子焰腾出空，回头寻找声源，惊见一个满脸是血的女孩蹒跚地穿行在敌我之间。“司秋！？”子焰一惊之下忘了自己是身在战场，身后一道寒光直刺其后心。多亏了有宝甲护身，不然性命休矣。男人回手一剑将偷袭之人断为两节，随后又赶到司秋跟前，急问：“凤都出事了？”

    司秋只能不住地点头，一句话也说不上来。从城下赶到城上这短短的一段距离就把她吓得魂飞魄散。一路的尸体一路的血腥。

    “那……那你大哥呢？”子焰觉得自己已经乱了。司秋被子焰晃得头晕，刚想说大哥的事，就听半空中风雷乍做。等到反映过来时，已经被子焰压在地上了。她看不见周遭的情势，只能听见破空而来的飞箭声和人们的惨叫声。

    一阵箭雨过后，子焰才将司秋扶起来。男人一边拔下肩头的箭一边追问：“司尹呢？他人呢？”

    “大哥他……大哥他……”想起大哥，司秋泣不成声：“大哥……要被凌迟了！呜呜呜……”

    子焰呆在那，半天没说出话来。眼下的天凤山岌岌可危，千里之外的心上人又命在旦夕。他该怎么办，怎么选？

    一士兵扑到子焰跟前，喊道：“大王，城门守不住了！”

    子焰心乱如麻。天凤山失不得，那司尹呢？他不想再去体验失去司尹的滋味，不想！！！猛然间想起陆痕留下的锦囊，男人忙掏出来看，却见白纸一张。嗯？无字？难道，难道在劫难逃？

    这时，司秋也从怀里掏出一个锦囊，说道：“这是大哥交给我的，说是在紧急关头才能看。”子焰接过锦囊拆开来看。竟也是白纸一张？！

    子焰思索片刻才恍然大悟。不管是谁留下的锦囊，其用意无非就是给予人们希望。希望？男人计上心头，转而对那士兵微微一笑：“莫慌。最多两日，敌兵必退。”

    那士兵本已惊慌失措，当下却见子焰神态自若，他也安稳了下来。

    子焰传令众将士死守城关，等自己搬兵回来。随即飞身上马，独自赶奔凤都。他心知自己这一去九死一生。因为司秋的侥幸逃脱，明显是那老狐狸的一计。只是眼下已顾不上许多。天凤山也好，凤都也罢，若自己真的不在了，一切就只能托付给陆痕打点了。

    明知是死路一条，男人仍是快马加鞭，为的是凤都百姓，还有那心系之人。

第四十三章
章节字数：2217 更新时间：09-05-10 02:34

    凤都城已经被陌伤君搅成了一锅粥。除了王宫，几乎所有的房屋都被拆毁了。整个城池显得光秃秃的。老百姓都被要到了空地上。放眼望去黑压压的一片。文武百官则被带上了高台。一个长相怪异的人阴声阳气地叫道：“大王有旨，今日起凌迟死囚。行刑……”

    第一个被拖出的就是太宰李玉。一旁的司尹实在不忍心看着老太宰受此酷刑，深吸了口气，大喊道：“住手！”

    众人都将目光投到了他身上。就见司尹挣脱了士兵的挟持，大踏步上了刑台。高声道：“行刺狗贼陌伤君的人是我！与他人无关。”

    在场众人都惊叹不已。那宣旨的怪人上下打量着眼前的司尹，不住地砸吧嘴儿。“这么一个美人儿，活活给刮了不是太可惜了吗？”

    司尹冷冷一笑：“总好过行尸走肉苟活人间。”言罢，往刑柱前一立。

    “既然如此，那就成全了美人儿的大义。来人，绑！”

    两旁的士兵将司尹牢牢地捆在刑架上。刽子手把磨好的尖刀举过头顶。刀刃寒光凛人。

    “行刑……”怪人拉起长音儿。

    刽子手来到司尹身前，先用刀子将其衣服剥光，露出胸膛。这第一刀要从左胸的乳粒开始。刽子手高举刑刀猛地向下一甩。眼见刀光逼近，司尹把眼一闭，一心等死。然而惨叫的人却不是他。

    司尹慌忙睁眼。那刽子手已经载倒在地，背上还插着一只弓箭。再抬眼，就见一匹快马从远处亟亟奔来。马上一员大将，血甲照身。其手中长弓再开，又一箭破风而至。这只钉在刑柱上，正好将司尹的绑绳断开。司尹有些发愣，眼见那人近了，才辨出五官。

    “大王？！”司尹难以置信地唤了一声。

    子焰来到近前却未下马，一拨马头将司尹挡在身后。转而看向那怪人。“尔是何人？”

    怪人冷冷一笑：“这等气势，想必你就是子焰了。”

    “正是孤王。”

    怪人不慌不忙地回道：“既然是子焰，便有资格一闻我名。我乃是魔都法臣，鬼魔。……此次来嘛，不为别的，只为杀你。”

    “哈……原来是魔主驾前一奴。但不知眼下又是为何？”言罢，子焰用手点指四周。“你为妖魔，孤王为人。你若要杀孤，何须如此大动干戈？”

    鬼魔连连拍手喝彩道：“明知死路一条，还能有这等气势。真是令人敬佩。”

    子焰手把缰绳，将长弓挂于身后。“你有妖魔。孤有大军。打到何时才分胜败？不如就由你我二人一战论输赢。”

    “哈哈哈哈……子焰，你冲昏了脑袋还是吓破的胆？与我一战论输赢？”

    子焰微微一笑：“敢与不敢，在你、在魔都、不在孤。”

    鬼魔收起笑容，问道：“但不知何为输赢呢？”

    “至死方休。”

    “哦？”鬼魔挑眉。“你笃定胜得过我？”

    子焰笑而不答，只道：“你若赢，孤性命送你。孤若赢，尔等要将魔主头颅交出。”

    “大胆！”鬼魔怒喝。

    “欸……一君换一主，这样的赌局才公平。”

    鬼魔气极反笑：“子焰，你过于狂妄了。”

    “来吧。以尔等的习惯血誓魔主。”

    鬼魔磕破中指滴血为誓。

    见他已经定下誓约，子焰稍微松了口气。刚要滴血为誓，却听司尹轻唤：“大王！”

    男人回过头。二人四目相对，彼此心思不言而喻。相视片刻，子焰一带马缰绳，背过身去。

    血誓过后，一君一魔在刑场中央对战。这时，高台上的百官突然跪拜在地。紧接着是凤都的百姓，齐齐跪倒一片。子焰蹲坐在马上，眼中也蒙上了水雾。男人看罢多时，闭目轻笑。

    这一战，值得！

    ……

    陆痕渐渐清醒过来，模糊的视线里映出了熟悉的面孔。寒苍稍稍收拢了臂怀，用袖子拭去了人儿头上的汗水。道者任凭他摆弄着自己额前的发丝，苦笑道：“哈，难得我也能有这种福气。看来是要转运了。”

    “想要这样的福气还不简单？”寒苍不但不买他的冷笑话，反而故意将话题扯偏，随即又沉了声音幽幽道：“只要你点点头，我可以天天这般待你。”

    陆痕岔开话题，追问：“我昏迷了几日？”

    见他有意回避自己的情意，寒苍也只有叹气，答道：“两日了。”

    “哎呀~天凤山……”道者勉强坐起身，“我要去天凤山。”

    寒苍扶着他，说道：“我陪你。”

    陆痕掐指一算，随即又摇摇头：“苍，我有一事相求。”

    “何事？”

    “回凤都救子焰。”

    一旁的修心忙插言：“属下前往即可。”

    陆痕皱眉：“魔都已插手此事。我担心……”他心知魔都有四大法臣，神魔、鬼魔、妖魔、人魔。论武功此四魔皆不在寒苍之下。若凤都之内有这四魔，又启是一个修心就能应付的了的？

    修心偷眼看向寒苍，就见自家主子冲自己轻轻地摇了摇头。看来主人是不打算将实情相告了。

    寒苍应声：“好，我明天就去凤都。”只要过了今日，自己便可以复原了。

    “明天？明天就只能收尸了。”陆痕恳求道：“苍，无论如何要救凤都、救子焰！还有这里的法阵……”

    “陆公子……”

    修心待要再说些什么，却被寒苍拦了下来。“修心！……助陆痕一平天凤山之乱。不得有误！”转而又对陆痕笑道：“安心去吧。一切交给我就好。”陆痕点了点头。

    修心不再多言，搀扶着陆痕，开启了冥炎道。

    见他二人一同消失在了空间裂痕之中。寒苍这才起身，将魔炮一卷，整个人化作漫天轻舞的幽蝶飞入了天际。

第四十四章 寒苍战魔都
章节字数：2047 更新时间：09-05-11 21:38

    空地上，战马倒在血泊之中。男人披散着头发以剑驻地，鲜血随着沉重的喘息从胸口的涌出。

    “受我一招还能站得住？子焰，我不得不赞你一声英勇了。”鬼魔拍着手，赞叹之余又惋惜道：“只是你过于迂腐。你以为我不知你在打什么算盘？……你想用自己的性命来拖延时间。哈哈……子焰啊子焰，你确定陆痕还能回的来？”

    子焰不答，只是提起长剑一步步向前。他心知必死无疑，却不能丢了子家世代的脸面，更不能减了凤都的锐气。鬼魔冷笑一声，随手一挥，就见那插在刽子手身上的箭猛的飞了起来，直奔子焰而来。一瞬间，白影闪过，挡在子焰身前的竟是司尹！

    “尹！”子焰心中一沉，手臂揽上人儿随即身子一转，又将司尹藏在怀中。这一连串的变故都是在瞬间发生的。两人近距离的对视着，仿佛一切都停在此时此刻。来不及言明的情意，来不及相守一生的遗憾最终化作了泪水从人儿眼中滚落。

    箭风直逼子焰后心，却在毫厘之距下碎为尘埃。嗯？就在众人惊诧之时，但见乌云蔽日，电闪雷鸣。狂风卷着黑云从九霄直泻于地，如同乌龙下界。就在龙首与地面碰撞的一瞬间，大地发出了长啸苍穹的悲嗥。怪风散尽，随之而来的是死一般的压抑。人们从混乱中清醒过来时，却见眼前多了一个墨袍苍面之人。

    他不言语不动，只是笑对众人，却有着无尽的威慑力。

    “咂咂~寒苍，你以这种方式露面，是想让世人一睹你的威严还是想跟魔都宣战？”鬼魔冷笑着追问，然而他的面部表情却非想象中的那么潇洒自然。

    寒苍低笑出声：“宣战？……一个残~废~，还不至于让人有宣战的念头吧？”

    “你！”鬼魔怒急，却不敢发作。

    寒苍冲他勾了勾手指：“来吧。时间有限。”

    鬼魔眯缝起眼睛，一声大吼。就见他身体迅速膨胀起来，头上、手臂上都长出了利角。没多大工夫，已经比原先大出了五六倍。黝黑发亮的外壳儿显得更加丑陋不堪。寒苍站在他对面也只有反胃的份儿，真是不懂自己的父亲究竟是个怎样的审美观。居然收养这些……哎……

    鬼魔变身后，运足了气力，猛地冲向寒苍。其身法竟然异常地敏捷。

    寒苍轻抬手掌，右脚稍一侧步。一声巨响下，硬是接住了撼天动地的这一拳。鬼魔收拳撤步，身形变化，但见那一身利角竟然向四周飞射出去。寒苍并不顾及他人死活，只将墨袍轻摆。就见一道闪电从其袍袖中射了出去。鬼魔不得不将利角收回化作巨盾抵挡。天地间悲鸣不断，巨盾被闪电逼得连连倒退。猛然间一声巨响，碎做乌有。

    鬼魔再施妖法，化形成影，那一闪电透体而过后竟然没伤到他分毫。鬼魔冷笑一声，再度化影成风。黑色怪风变幻莫测袭向寒苍。男人不躲不闪，待风近身后猛地运化魔功，形成遮罩将鬼魔困在其中。

    “鬼魔，你说冥火焚身究竟是个什么滋味？”寒苍柔柔地道了一句，随即缓缓举起右手。但见其食指指尖冉冉升起一团蓝色冥炎。不待鬼魔反映，那团冥火瞬间便窜入鬼魔体内。一阵撕心裂肺的惨叫声过后，黑色怪风消散在了空中。

    在场众人都呆在原地，一时之间难做反映。这时，凌空传来一人的叫好声。“好。杀的好！干净利落。”

    寒苍轻笑：“小紫，这么快又见面了。”

    紫色樱花漫漫飘落，最终化做一美人。“苍，你终于肯来见我了。”小紫摆弄着娇态却不敢近身。

    “恩。”

    “陆痕，他还好么？”小紫追问。原来，在噬魂阵中的那个半人半骷髅的正是小紫的分身之一。

    男人挑起眉，笑容更大了些。“你的分身真是无处不在。”

    “苍，你可知晓，我本想摄你的魂来威胁陆痕的。但思来想去，都觉得陆痕不会为你所动。所以干脆寻个不相干的人，反而效果更加了。哈哈哈……”言罢，娇人儿掩面而笑。

    寒苍不被其言所动，只是回问：“先是鬼魔，后是你。同时派出两位法臣。小紫，我那伟大的父亲究竟在怕什么？”

    “怕？……哈……寒苍。你太高估自己了。可知我为何选在今日？……月圆的秘密，陆痕又知晓多少？”

    其实，身为魔躯的寒苍，最大的弱点就是月圆之夜。那时，他的体能与功力都将降到最低。还记得与陆痕望日之约的那晚，也是因此才会伤到爬不起来。

    男人笑而不答。只道：“来吧。施展你法能，易星换月。”

    “哼！不用你狂。一会儿，我就让你服服帖帖地归顺我。”抛下狠话。小紫摊开双手幻化利刃。一柄铜铸长剑逐渐显出型来。这可不是陆痕在阵中所见的那柄破魂了，而是魔主的佩剑——天诛！

    寒苍用手指磨蹭着自己的下巴，由衷地赞叹：“诶~呀~！父亲算得真准！”

    小紫拼尽功力拔出了天诛，就见天诛化做一道寒光窜出铜鞘直射天际。转瞬间，日影摇晃，月兔东升。大地陷入一片茫茫夜色之中。

    劫难再临，心脉受损、功体又降至最低的寒苍能否避过此劫？凤都百姓生死何解？

    夜风起，墨袍轻摆。魔人终于踏出了对战以来的第一步。魔之子对上传闻中不可战胜的魔神之剑。谈笑之中，他究竟有几分认真，又能有几分把握？

第四十五章 赦生道
章节字数：2175 更新时间：09-05-13 03:05

    寒苍仰视夜空，但见天诛隐身于月影之下。

    突然，

    那剑，竟融入了月华、展翅成鹏，在夜色中划出一声长啸扑奔寒苍而来。魔发出一阵笑声，是喜悦也是自信。弓步倾身，双掌并举，悍然一击之下，硬是抵住了这天降神威。

    月华之鹏扇动着羽翼发出惊天动地的叫声。再看男人脚下，山摇地动之后，大地已经裂开一道深壑。

    一魔一鹏，就在这天地间展开了较量。寒苍终因功体不足而略显败像。刚刚愈合的心脉再次应声而断。魔血，顺着心口一波一波的涌出。一旁的小紫看准时机，化出破魂，飞身直刺寒苍后心。剑锋入骨，惨叫的人确是小紫。再找寒苍早已踪迹皆无。月华神威就这样对上了破魂。小紫又哪里能抵得住魔神之器？终是剑断人伤。

    小紫被打飞出了数十丈，跌落在地。妖人呕了口血水，勉强撑着身子爬了起来。“哈……寒苍……”小紫蹒跚着向前走了两步。充满血丝的眼紧紧地盯着眼前的男人。

    寒苍笑容依旧，只是用袍袖将自己裹了个严实。小紫看在眼里，不禁冷笑：“寒苍……你伤得不比我轻！”

    “天诛月华，你也可以再用一次。”寒苍好心的建议着。

    妖人一挑眉：“你以为我就降不住你？”言罢，从怀中掏出一只龟骨令。“你可还记得天魔令？”天魔令一开，千千万万的罪恶之魂即将血洗人间。

    “诶~呀~！父亲这回是玩大了。”面对小紫的最终王牌，寒苍仍旧谈笑风生。

    但见令牌缓缓开启之际，乌云遮月，黑夜中又多一层杀气。

    眼见于此，寒苍心中一动。曾经的过往瞬间闪现在眼前。

    ===================

    “寒苍，答应我，万不可再开‘赦生道’！”

    记忆中，是道者不曾有过的苦涩与恳切。

    ===================

    然而，眼下若不开赦生道，又怎能挡得住这千万魔魂？寒苍轻叹一声，再开魔之路确是为情为义。魔人磕破中指，滴血成令。只一声“赦道开”，再看幽幽黑夜之中，逐一燃起了绿色冥灯，和着清幽凄婉的歌声飘然而近。地上则是烈火开道。灼热的熔岩穿行在冥灯之间竟化生出咒法，忽明忽暗铺了一路。

    小紫也是头一回看到赦生道。惊得他倒退了数步。就更别提其他的凡夫俗子了。有好些人早就被吓得昏死了过去。

    就见赦生道蜿蜒而至，最终铺到小紫脚下。妖人心惊肉跳，赶忙开启天魔令。就听空中鬼哭狼嚎之声越来越大，最后震得大地都在摇晃。凤都的百姓都趴在地上紧闭双眼一心等死。

    邪灵如同黑云铺天盖地而下，压得人喘不过气。却在即将接触到地面时被赦生道吸了进去。震天动地的鬼哭声逐渐化作了凄婉的歌声。肃杀之夜也在冥灯下碎做点点熔岩滴落在忽明忽暗的地毯上。

    小紫呆呆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做不出任何反映。赦生道的传言他一直是半信半疑。当年寒苍打败魔主的事他更是不信。然而眼前的这一幕已经让他无话可说。在他的心中，不再有怨恨和嫉妒，而是逐渐升起了一种仰慕之情。

    看出了小紫的心思，寒苍低笑出声：“小紫，你算天下苍生吗？”

    “啊？”小紫一愣……

    歌声起，微风扬，拂过紫衣。最终，娇人何在？唯留一地尘埃。

    魔气消散后，日月再次交替。午后的阳光照出的有战后的惨烈也有魔人的疲倦。寒苍用袍袖将自己裹紧，迈着略显沉重的脚步来到子焰跟前。

    子焰等人都傻呆呆地看着一步步靠近的寒苍，也说不上心里是紧张还是别的什么感觉，总之是一种难以形容的压迫感。

    “陆痕在天凤山。”言罢，寒苍将墨袍一卷。狂风过后，再找寒、子、司三人已是踪迹不见。

    ……

    空寂的有穷氏都城里传来阵阵的哭泣声。“小紫……小紫……我要替你报仇！不对，不对！我就是小紫……呜呜呜……寒苍！你杀了我的分身，你杀了我的分身！我要让你生不如此！哈哈哈哈哈啊……”

    ……

    子焰和司尹晕晕乎乎地就回了天凤山。等他俩明白过来时，已经站在城关上了。这里跟他走时的气氛截然不同，没有敌兵也没有喊杀声。但感觉又不像是结束了战斗。士兵们都没发现他俩的突然到来，而是傻傻地扒着垛口向下眺望。

    子焰也觉得好奇，来到垛口前向下张望。但见江面上寒冰未解，却升起滚滚银浪。细听之下，还有阵阵的诵经声。

    “陆贤弟？”司尹扒着垛口有些发呆。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子焰这才发现银浪中若隐若现一人。那人盘膝而坐，衣发随着风浪飘飞。不是陆痕又是谁？

    再看对面，黑压压的敌军都被挡在了银色的水墙之外。几次进攻都被波浪拍了回去。“这是什么阵法？”子焰疑惑不解。

    “义弟是为解不为杀。”司尹皱眉，回身再想找寒苍，哪里还能找的到人？

    子焰也摇头，自言自语道：“寒兄为何不肯留下来呢？”

    城上的军兵这才注意到子焰，连忙跪拜：“恭迎大王。”

    “快快平身。”子焰将众人搀扶起来，又道：“这几日辛苦大家了。先回去休息吧。”

    “可是……”军兵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子焰苦笑：“大家留在这里也帮不上忙。先回吧。”言罢，又回到垛口前观战。

    一个将官追问：“大王您……”

    子焰拍了怕那将官的肩膀：“打仗还得靠你们。养足精神好以利再战。”


第四十六章 破阵
章节字数：2973 更新时间：09-05-28 13:16

    子焰俯身在城头观战，胸口的伤还在隐隐作痛。司尹并不多言，只是不着痕迹地靠近了些。男人待要开口时，却听身后一阵混乱。回头一看。好么，军兵们都席地而坐，有的干脆窝成个球儿打起鼾来。

    “你们这是？”

    守城的将官回道：“禀大王。我们都想好了，打算就地养精蓄锐。”

    一个小兵儿边往嘴里咽炊饼边抢着说：“大王，您说打仗靠我们。可指挥还得靠您啊。再者，我们要是真走了，那不成了弃君而逃了吗？”

    子焰等人都被他那虎头虎脑的样子给逗乐了。王者点了点头：“好，君臣同心。不离不弃。”

    众人又回到垛口，俯视战场，但见冰原上银浪翻滚，阻挡着敌军的轮番进攻。道者一人端坐冰浪之中，虽是泰然自若，但观战的人却都为他捏着一把汗。

    “这样下去要到何时才能了结啊？”司尹皱眉，心中不禁埋怨义弟太过痴傻。想来两军阵前哪有不死人的？可他却傻呼呼地宁可苦了自己也不肯伤敌。

    其实这些有穷氏的军兵是受了妖法控制才会如此骁勇的。面对这样一只野兽大军，道者首次施展了本门绝学——清心咒。随着清扬的诵经声，冰面上升起了银色结界，泛着波光翻滚着抵住了敌军。邪灵附体的军兵一旦受到清心咒的冲撞就会退散开来。然而清心咒也只能起到了一个缓解的作用。法阵不破，这些军兵是无法复原的。而修心就只能在远处观战。因为他本身就是邪魔，所以眼下也帮不上什么忙。

    随着时间的流逝，道者渐显疲惫，额头上也渗出了汗水，苦笑之余忍不住自言自语起来：“哎……寒苍啊，你若再不破阵，我们就要天人两隔了。”

    ……

    另一方面，寒苍又回到了噬魂阵。一直没露过面的右护法现身跪倒，惭愧道：“属下愿戴罪立功。”

    “你若破得了阵，陆痕就不会受伤了。”男人冷冷抛下一句，便独自踏进了噬魂阵。他与陆痕行事作风截然不同。什么七星八卦、奇门遁甲，寒苍一概不论，一入阵中便是撼天动得一掌。但见乌龙卷起一地瓦砾直扑阵心。电闪雷鸣过后，城池不见周围又陷入黑暗。

    “你……终于来了！”飘渺之声由黑暗中传出。

    “出绝招吧。你的机会不多。”寒苍依旧用袍袖紧裹着自己，淡淡的笑意中却蒙上了一层疲倦。

    “寒苍……这是你自己来送死，怨不得别人！”话音一落，黑暗中猛然亮起点点幽光。光线里露出两个偶胎。偶胎身上各写这两个大字——寒苍、陆痕。

    “如何？这样安排可令你满意？”诡异的笑声，笃定的问句。是必胜的把握，更是对敌人的嘲弄。

    “小紫啊，你的绝招没有丝毫的创意。”男人摸着自己的下巴，似是玩味地盯着眼前的两个偶人。

    “哼！……亡魂册上能多你一个寒苍就是最大的创意。”话音未落，就见那两个偶胎同时动了起来。上写陆痕的那个手持利刃直奔寒苍扑来。另一个则攻向了陆痕的偶胎。同一时间，暗中黑影一闪，小紫也加入了战团。三方不同的攻击，却是同样的致命。寒苍又将如何取舍？

    ……

    时间不断流逝，道者已是体力不支。旧伤未愈再加劳累过度，坚持到月出东山时陆痕还是呕出血来。眼见法阵逐渐消失，敌军汹涌而至。就在这紧要关头，东方白光乍现宛如旭日破晓，却是昙花一显。转瞬间，白光消逝。随即浪涛嘶吼声由远及近。大地也跟着剧烈地颤抖起来。而有穷氏的军兵此时也纷纷昏倒在地。

    “阵破了！”陆痕欣喜，转身对修心道：“快救人。”

    修心应了声是，随即抛出甲骨，但见一层蓝雾从甲骨中慢慢扩散开来。陆痕再提真气，低喝一声。金色光芒和着紫雾将有穷氏的大军托起，升至空中。在场众人无不惊骇。

    昏迷的军兵刚被送上岸，就见江浪滚滚而来。道者立稳身形，只觉得胸中闷热难当。心知是要吐血，连忙运功将其压了回去。这时，浪近了。排山倒海之势令人惊恐不安。陆痕在想运功抵挡确是力不从心。紧要关头，空中一道白光划破天际。轻圣之音缓缓而近。就在江水即将拍上城关之时，但见一老一少两个道士凭空出现在江浪之前。老道士将浮尘轻甩，光华四射。再看江面，已恢复了平静。岸上的修心一见来人，便冷笑一声隐身而退。

    “师父？”陆痕忙跪拜在地。“徒儿见过师父。”原来，这白胡子老道便是陆痕的师父，蜀山派的太虚道长。

    老道手拈须髯，笑说：“起身吧。”

    陆痕站起身，垂首立于一旁。

    太虚道人又问：“你可知为师为何而来？”

    “为凤都安慰。”陆痕不敢抬头，恭恭敬敬作答。

    太虚心知陆痕是有意隐瞒寒苍下山一事，便冷冷一笑：“我的确是为凤都而来。魔不除，凤都难安，天下难安啊。”

    陆痕垂首站立，并不应声。

    太虚又问道：“痕儿，可见魔物？”

    “确有魔都法臣作乱。”

    “哦？这么说，魔物也在。”

    陆痕当然知晓师父口中的魔物指的就是寒苍，于是回道：“徒儿未见魔物。”

    “看来，他此次下山并非助你。不然，你怎会不知他来过？”太虚道长一甩浮尘，继续道：“因那魔物再开赦生道，妖气冲天，为师这才赶来的。”言下之意就是证据确凿，你想赖也赖不掉。

    陆痕之前都在专心应对有穷氏的军兵，哪知寒苍再开赦生道？如今师父有凭有据。自己这样假作不知反倒是害了寒苍。想到这儿，陆痕忙跪拜在地：“弟子隐瞒实情还请师父恕罪。”

    “哦？你隐瞒了什么？”

    “寒苍下山一事，弟子知晓。……不但知晓，而且还是唆使者。”

    “唆使者？”太虚捋着胡须悠哉悠哉地听着。

    “弟子得知凤都内有魔都之人作乱，所以请寒苍前来相助。”陆痕跪在地上，手心里都渗出了汗。一颗心蹦蹦乱跳。想当年寒苍为祸为乱，蜀山众仙却未出面。世人只道是仙家超凡脱俗不问世事，却不知这其中另有缘由。陆痕承接下改朝换代的天命，用以换取寒苍一线生机。但条件是寒苍从此不下山，不再为祸人间，更不许再开赦生道。

    “痕儿，你先是否认知晓魔物下山一事，之后又将责任揽于一身。为师究竟该信你哪一句？”

    “徒儿知错了。”陆痕连忙磕头。“徒儿一时糊涂……”

    “十年前，你一口咬定邪刀乱世的是自己。十年后，你再次欺瞒师父。……痕啊，你这糊涂已非一时了。”太虚道者叹了口气，又道：“当年为师答应你的，已经是仁至义尽。如今魔物再次乱世，就莫怪为师无情了。”

    “师父！”见师父转身要走，陆痕忙跪爬了两步，抱住师父的腿，苦苦哀求：“师父，徒儿所说都是实情。请师父网开一面，再饶他一次。”

    “徒儿，对妖魔的仁慈就是对苍生的不公。无论是魔物，还是恶鬼。留于人世终成祸害。”

    师父一提恶鬼，陆痕立刻想到了欲色鬼。想来还是先救鬼儿最为要紧。“师父，欲色鬼自从入心修道以来再无过错，今次凤都之事也多亏有他出手相助。现在欲色鬼却招邪灵所害魂飞魄散。师父此时赶来定是天意。还望师父搭救！”

    道长点头：“欲色鬼的确有悔过之心。为师这便去为他收魂。至于魔物……”说到这儿，太虚从袖中取出了一金碗。“徒儿，此魔不能留！”言罢，又对身后的小童说道：“成儿，与你师兄一同前往。”

    陆痕接过法器，心中焦乱不安。若再求下去，怕是要耽搁了鬼儿转生时机。想到这儿，男人把心一横。回道：“徒儿遵命。”言罢，与小师弟一同化光而去。

第四十七章 寒心寒情
章节字数：1521 更新时间：09-08-29 13:43

    凄风卷落叶，扫过断瓦残垣。在残阳余晖下显出几许悲凉、几许哀叹。陆痕与小师弟来到有穷氏都城时，入眼的便是这般景象。道者心下一紧，脚步不由自主的快了起来。一路上，却见血迹斑斑。

    这时，前方迷雾之中渐渐映出一人影。伟岸的身形，沉重的气势，伴着悠悠的轻唤：“痕……”

    陆痕长出了一口气，待要应声时，怀中的法器却猛然跃出。慌忙间，他只来得及伸手抓住法器，却不料其中会射出数道金光。

    道者暗叫一声不好，就见迷雾中的寒苍，身形微微一晃。想来已是着了这法器的道。陆痕心中一阵刺痛，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身旁的小师弟眼见机会来了，心下欢喜。他手晃宝剑，跃身而出。陆痕再想拦他，已是来不及了。铿锵声中就听小师弟惨叫一声，被震飞出去。陆痕心下一惊，抢身上前。左手一掌直逼寒苍，右手一个怀中包月，将小师弟稳稳接住。他心中埋怨寒苍伤他师弟，这一掌又是急于救人，所以力道甚是强猛。本以为寒苍能游刃有余地接下这一掌。却不料他会被震飞出去。眼见魔人的身形如同一块破布，翻滚着跌出去好远。陆痕心中更是一揪。再低头查看小师弟的伤势。这才发现，小师弟之所以中招惨叫并非是寒苍出手所致，而是被寒苍溅出的蓝血所伤。原来寒苍身上的情毒再次发作。他那一剑正刺中寒苍的动脉。毒血迸溅而出，这才伤了他。

    就在陆痕发愣时，空中蓝光一闪，冥冥之火化出一人形，确是修心。修心一改往日绅士形象。刚一现身，便出招攻向陆痕。陆痕忙将小师弟藏于身后，腾出一只手来硬是接下了他这一招。道者就觉虎口发麻，臂膀发酸，脚下不自主地倒退了两步。心中暗道：“不想这修心竟有如此能为。”

    修心并不说话，翻手又要出招。却听身后传来一声低呵：“住手！”修心回身观瞧，就见自家主子撑起身来，直直地瞪着自己。男人无奈地一卷蓝袍，带着寒苍离去。

    陆痕搂着师弟跌坐在地上。泪水浸湿了怀中人儿的衣襟。谁道男儿有泪不轻弹？此时此刻的他已分不清自己的心是在为谁痛……

    陆痕将重伤的师弟抱回太凤山。太虚道长手拈须髯，凤眼微睁，安详如常。任你如何也看不出他此时此刻的所思所想来。陆痕跪地叩头，道：“师父，徒儿未能保护好师弟。还请师父降罪！”

    太虚道长不动声色，只道：“待为师看来。”

    陆痕不敢怠慢，忙将师弟抱到师父身前。太虚道长看罢，眉头微敛，竟是一语不发。陆痕心急，忙问：“师父？”

    太虚道长这才将目光投到陆痕脸上。只是这一次的目光中多了几分疑虑和动摇。陆痕何等聪明，忙解释道：“当时寒苍被法器所降。师弟冲上去欲杀寒苍。却不料被寒苍身上的毒血所伤。”

    太虚道长微微点头，自言道：“情毒……”

    陆痕忙回道：“正是情毒。”

    太虚道长长叹一声，说道：“痕儿，无论如何。修仙步道才是正途。如今你与天地已是一步之遥。看破这层迷雾，便是海阔天空了。”

    陆痕低着头，答道：“徒儿知晓。”

    太虚道长点点头，又道：“这一次凤都能免召涂炭，那寒苍也有功劳在身。但是……若他再不知悔改。就莫要怪师父无情了。”

    陆痕欣喜万分，连忙拜身叩谢恩师。

    由于成儿伤势不轻，太虚道长也不便多留。当即便带着徒儿返回了蜀山。再说那鬼儿，虽然被震破了魂魄，但是幸好有太虚道长及时赶到，终是得了善果，再度轮回。凤都太平繁荣更胜以往。至于那一干乱党自不必说，都得了应有的下场。自此同生共死一番后，司尹也不再疏远子焰。二人不说是如胶似漆也差不多了。看在陆痕眼中倒是多了那么一丝苦味。道者自嘲地一笑，也告辞离去了。

    自此，魔都将再起腥风。九龙帝一显天威。乱天下究竟谁为？英雄疆场尽洒泪……

    上部完


第二部 沧桑泪之续 续篇第一回 三戏陆痕
章节字数：2310 更新时间：09-08-29 13:52

    日斜西山，村夫亟亟而归。袅袅幽烟处隐约可见人家。这本来和谐恬静的夕阳乡景中却突然多了一个摇摇晃晃的白衣书生。他身高过丈，眉宇傲然，本该有道骨仙风的气质，眼下却偏偏是个醉鬼的模样。夹在这乡景之中是格外的不和谐。这白衣书生拎着酒葫，摇摇晃晃一路挨到了酒馆门前。一膀子靠在门框上，含糊不清的问道：“可……有酒……”掌柜的眼尖，见这位客爷不似凡人，他怎敢怠慢？慌忙跑上前来答道：“这位客爷里面坐。歇歇脚，好酒好菜就都来了。”白衣人晕晕乎乎地坐到了靠窗的一张小桌儿上。不大工夫眼前便多出了一碗汤来。白衣人抬起头，看这店小二儿，问道：“我要酒，你却给我汤。这是为何？”店小二儿赔笑道：“客爷，您都醉成这样儿了，再不醒醒酒，小的担心您会伤了自个儿的身子。”白衣人苦笑道：“世间太多无奈……不醒也罢。”随即把汤推到了一边儿，说道：“小二儿，拿酒来。”店小二儿哭着脸儿应声而退。

    他一人在此自斟自饮，却不料暗处正有人一路跟踪。饮到掌灯时分，已是人去镂空。再见这白衣书生，桌前散落十来个大酒坛。那盘小菜却是一口未动。月色透窗而入，书生举杯对望，思及过往，不过数日，却胜过沧海桑田。再一杯，酒入愁肠，人醉。

    这时，几道黑影突然破门而入，寒光冷气直逼熟睡之人。这书生也是醉得紧了，竟连半点警觉性也无。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黑暗中闪出点点星光。但见那几道黑影连惨叫的机会都没有，就已经碎成了肉泥。酒家再次回复了平静，潇潇月光下却走出一女子。这美娇娘身高有七尺，眉宇间带着千般邪魅。就见她迈着小步来在书生跟前，芊芊秀指拈起书生一缕鬓发，低笑出声。“一代枭雄度秋雨，因为你，大计难成。千年邪灵鬼儿，因为你，甘愿放弃自己的性命。就连人称撼世神话的寒苍，也为你生死无悔。陆痕啊陆痕，你究竟有何魅力，惹得这么多人为你魂牵梦绕？”女子在这儿兀自生气，隐隐暗动数次杀念，却始终未出手。最后轻叹一声，刚想转身离去，却不料被陆痕一把抓住了手腕。就见他口里喃喃道：“苍……苍……”昏昏沉沉中，眉心纠结在一起，神情甚是痛苦。那女子呆在原地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次日，日上高杆时，陆痕才清醒过来。刚一睁眼就听身边有一女子声音说道：“公子您醒了？”声音之近，吓得陆痕慌忙侧身观瞧。却见一女子娇态万种地卧在自己身边。道者皱眉，赶忙站起身不着痕迹地退出了几步，然后四下观瞧，自言自语道：“真是奇了。昨日明明身在酒家。今早却为何卧于山野之中呢？”转而又向那女子问道：“敢问这位姑娘，你可知原由？”那女子掩面而笑。回问：“怎么？醉酒之言之事，你都记不得了？”“何言何事？”道者乖乖地问回去了。那女子嘻嘻一笑，答道：“你言心中唯我难舍。还对人家……对人家肌肤相亲。”女子声音越来越小。然而这“肌肤相亲”四字在陆痕来说确是如雷贯耳。道者跌跌撞撞倒退数步，一时不知该如何应变。这还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如此慌张，看在那女子眼里却是又好笑又解气。见他呆在那里憋得一张脸通红，娇女子也忍不下心了。只是暗道：“你个笨蛋，自己醉成那样还能做什么？再者，做没做过只要自己检查一下自己的下身就该知晓了啊。你啊，真是半点常识也无。”想到这儿，无奈地摇摇头，笑说：“公子莫要慌张。小女子我不过是跟你开个玩笑罢了。”陆痕听她这么一说才算放下心来，随即又连连摆手，道：“姑娘的玩笑当真吓到贫道了。”女子见他这么快就摆出出家人的身份来搪塞旁人，自觉好笑的紧。陆痕又道：“既然有缘相遇，贫道便送姑娘三字‘多保重’。告辞。”言罢拂袖而去。女子冷哼一声，自言道：“跑得还真快。”

    陆痕亟亟而行，心里还在打鼓。好像生怕那女子又会从哪里冒出来一样。可还没走出多远，就听身后林子里传出了一阵求救声。陆痕心知定是那女子在喊救命。虽然看得出那女子不是普通人，定然也是有一身好武功的。眼下听她喊得急切，想必是遇到了武功高强的敌手。自己又焉有不救之理？想罢，又疾奔回去。可到了近前却见那女子笑吟吟地坐在原处，四周望去又哪里来的什么危险？陆痕皱眉，知道是对方在戏弄自己，也不必多言转身便走。女子倒也痛快，连一句话也不说，就这样笑呵呵地目送陆痕消失在树丛里。道者这次走得更急，心道：“这小姑娘诡计多端，我还是快走为妙。”却怎想，又听到她的求救声。道者停下脚步，心中正在犹豫不定时，却听那求救声突然没了。陆痕暗叫不好，再次疾奔而回。来到切近就见那女子躺在原处双目紧闭。“哎呀！”陆痕惊叹一声，慌忙来到近前查看，却不料被那女子一把拉住了袖子。陆痕皱眉，说道：“姑娘，你三番两次戏耍贫道，所求为何？”女子嘿嘿一笑，回问道：“那你三番两次的去而复返又是为何？”陆痕冷笑一声，顺势抽回袖子退了两步，答道：“但求真相。”女子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为救不言救，你啊，真是臭嘴一张。”陆痕笑答：“多谢姑娘称赞。在下告辞了。”那女子急道：“且慢。公子就不好奇我是何人？”陆痕答道：“天下间尽是天下人。陆某无甚好奇。请了。”言罢，拂袖而去。那女子气得小脸儿鼓鼓地，跳起身来追了上去。“陆痕，你给我站下。”陆痕却哪里听她这一套，只管加快步子，恨不得立刻甩掉这块吵人的膏药。这时，却忽听那女子哎呦一声。道者回过身一看，原来是她跟得太急，歪了脚。就见她跌坐在地上，一张脸痛苦地扭在一起。陆痕叹气，只得又转回身来。女子气鼓鼓地哼道：“怎么？舍得回来了？”陆痕也不与她计较，只是从怀中摸出一个小瓶递了上去。说道：“这是跌打膏。擦上就不疼了。”女子犹疑地看了看眼前的男人，最后一把夺过跌打膏。却迟迟不肯涂抹。陆痕追问：“怎么了？可是疼得厉害？”女子忍俊道：“傻子，我骗你的啦。”道者被气得哭笑不得。“你！……你究竟想怎样？”

第二部 沧桑泪之续 续篇第二回 谁人情痴
章节字数：2620 更新时间：09-08-29 14:05

    江北晋阳可不比凤都。这里东邻九龙王朝国都，备受暴君幽王的摧残。再加上连年的天灾，使得黎民百姓终日恍恍惚惚有如惊弓之鸟。

    陆痕来在晋阳城下举目观瞧。眼前这哪里还算的上是城池？残垣断壁间杂草丛生。所谓的城门也鲜少有人出入，更别说是守城官兵了。根本连个穿甲胄的也见不到。陆痕看罢多时，心中一阵酸楚。想当年，这晋阳城又是何等的繁华热闹？正在他感叹之时，耳边又传来那女子的声音：“陆公子，这晋阳城可比凤都差远咯。”陆痕一皱眉，侧步退身，回道：“君不同，天下难同啊。”那女子嘻嘻一笑，说道：“你啊，满心都是天下都是苍生。唯独漏掉了一个人。”陆痕别过脸去，回道：“我一视同仁……”女子见他面色凝重，好似猜出了端倪，便笑道：“陆公子可是想到谁啦？”陆痕摇头，回问：“你说的又是谁？”女子答道：“我说的当然是……你自己啊。你满心都是天下都是别人，可是你自己呢？……我跟着你这么多天了，光听你说当今的天下事，却从没听你提起过自己的事。”陆痕苦笑：“不是不提，而是无事可提。”女子故作惊诧，道：“是吗？……那你酒醉的那天，口中来来回回叨念得‘对不起’呀，‘唯你难舍’啊，都是对谁说得啊？”“我……”陆痕被问的一僵，随即转换话题道：“姑娘，你究竟是哪里人？不如我送你回家吧。现在世道这么乱，你不该到处乱走。”女子用手点指陆痕，笑道：“哎呀呀呀，你终于肯打听我的事啦？不过，我要事先声明，我不是‘到处乱走’。我是跟着你走。你去哪儿，我就紧随其后到哪儿。”陆痕被说得无言以对，只得摇摇头转身入城，任由着那女子在身后张牙舞爪得叫嚷也不回头。

    二人一前一后刚到城门口，就被一个破衣裹身的老者拦住了去路。那老者抱住陆痕的大腿，哭道：“这位爷爷，行行好，赏俩钱儿吧。行行好啊。”身后的女子一看，可不干了。一把将那老头推了出去，怒斥道：“你是个什么东西？脏兮兮地就往上扑。”陆痕皱眉，又不好当着这么多人与这姑娘讲理，只得从怀里掏出钱袋递给那老者，随后悄然挤入了来往的人群之中。女子见人走了，也来不及跟这老头计较，赶忙从后跟上。两人一个躲一个追地在井巷间绕了半晌。最后陆痕停在一家客栈门前，回头说道：“姑娘，再跟下去，恐有不便了。”她却回道：“你住你的，我住我的。有何不便？难不成你还想包下这家客店？”陆痕也不搭言，一撩衣袍迈步进了客栈。这女子倒也痛快，干脆跟了进来。店小二儿打着手巾板儿迎上来，看了看陆痕又看了看那女子，含糊地问道：“客观是……”还不等陆痕答言，那女子便先抢说道：“来此自然住店。我们要天子一号房。”说着，从袖子里掏出大块得银子递了上去。陆痕也不与她计较，只想着自己另要间房子也就了事了。可手伸到怀里却顿在那儿再也掏不出来了。原来他刚刚将钱都给了那老者，自己倒是忘记留些应急。女子见他僵在原处，强忍了笑，说道：“相公，你忘了，银两都放在我这儿呢。”陆痕被她弄得红了脸，当下转身就走。女子在后面高了声儿唤道：“相公，你这是去哪儿？”陆痕头也不回，出了客栈直奔城西而去。

    城西是一片荒野，再往前就是忘今山庄的旧址了。那女子一路跟到此处，才拦住陆痕的去路。道者无奈，问：“姑娘，你究竟想干什么？”女子一笑，回道：“你好奇了？疑惑了？不是说天下间尽是天下人吗？”陆痕清了清嗓儿，答道：“即是天下人，自然关心天下事。”女子抛了个白眼儿，说道：“就这贫嘴的本事倒是跟传闻中的不相上下。实话跟你说吧。我是受了我家……小姐的吩咐，前来保护陆公子的。”“小姐？……保护？”陆痕被闹得一个头两个大。女子见他这幅样子，心中甚是好笑。于是又说道：“我家小姐对公子是千般想万般思。就是病危之际也不忘公子安危。”说道此处，女子神色黯然。“幸好她吉人天相，总算逃过一劫。只是如何也放心不下公子，于是让我来保护公子的。”陆痕苦笑着摇头：“陆某虽不算盖世英雄，却也不是文弱书生。怎会要一女子保护？你还是快快回去照看你家小姐的好。”女子听了反倒怒了，气道：“你当我愿意跟着你啊？我家主……小姐，为了你命都豁出去了。你可倒好，蒙在鼓里美滋滋的。”“为我？”陆痕重复着，觉得她话里有话。女子话锋一转，说道：“雪儿。我叫雪儿。你可别在姑娘姑娘地叫了。”陆痕点点头，不再多言，只道：“我这便去忘今山庄，一路恐有险阻。你若要跟，便跟紧了。”雪儿点点头。二人一路赶奔忘今山庄。

    入夜时，正遇到山间一座小庙。雪儿道：“跟着陆公子走果然没错。”陆痕也打趣儿道：“轻车熟路。”两人进了小庙，却见地当中撒了一堆干草。雪儿说笑：“陆公子，看来轻车熟路的可不知你一人啊。”道者干笑一声，正打算就地而坐。这时，外面传来一男子的声音。“妹娘，你听我把话说完。”紧接着又是一女子的声音。“不用说了。你走吧。”雪儿眼睛一转，将陆痕拉到了神像后面。就见庙门一开，前后进来一男一女。女的一身白衣，腰配长剑。男的虎背熊腰，生得一身正气。

    陆痕向来不喜欢做这种偷听的事。正打算出来打个招呼，却被雪儿拉了回去。鬼丫头做了个虚的手势，适宜他不要做声。道者无奈，只得随着她的意。就听那男的又说道：“我不是不让你报仇。但是那陆痕可是好惹的？况且还有个寒苍在后面给他撑腰。倒时就怕仇没报，人就……”女的气道：“你怕你走。我不怕。这次来投靠度秋雨，就是要倚靠他的势力除掉陆痕！”男的又说道：“这般绿林人怎能信得过？你莫忘了。当年就是因为各大门派不和，才会让寒苍陆痕这对儿奸人趁机逃脱。”雪儿听到此处不由得偷笑起来。陆痕送了她一记冷眼儿，又细听起来。就听那女的又说道：“既便如此，我也不能罢手。杀父弑母之仇不共戴天。难道你要我背弃世仇，与你苟活人间？”男的也急了，问道：“凭你的武功，若是一生报不了此仇，难道就这样一直活在复仇里？”女的断然应道：“不错！”

    陆痕身处暗处，心中不是滋味儿。想当年，堂姐一时糊涂，却害苦了多少人？想罢，从神像后闪身而出，冷笑道：“要找陆某寻仇还不简单？”那二人被他吓得倒退数步。女的怒喝道：“你是何人？”陆痕答道：“在下邪刀陆痕。”他话一出口。那女的便红了眼，拔剑就砍。陆痕三躲两闪跳出庙外，来到山崖儿边儿上。再往后就是深不见底的山谷。女的又一剑直刺过来。陆痕却没闪开。寒光一闪，透体而过。雪儿赶到时，正看到这一幕。情急之下刚要出手救人，却见陆痕冲自己摇了摇头。还不明缘由，就见陆痕口吐鲜血仰身坠崖。

    “陆公子！……”雪儿大喊一声，也跟着跳了下去。

第二部 沧桑泪之续 第三—四章 魔都邪毒
章节字数：4717 更新时间：09-10-01 05:08

    雪儿纵身坠崖，还来不及想些什么就听耳旁轰隆声大作，随即波涛四起，从七窍直灌进脑里。她越是挣扎越是想喊叫，这恼人的痛便越是剧烈。混乱中，眼前浮现的竟是一直以来视自己为累赘恨不得弃之而后快的师父？雪儿也顾不得自己的生死了，她只有一个疑问一个心结，于是挣扎着想拉住眼前那一抹幽蓝的身影，问个清楚问个明白。就好像这份执着当真被上天听到了一般，浑浑噩噩中就觉得身体一轻，好像被人托上了水面，虽然仍旧憋闷，却当真不再是炼狱般的煎熬了。雪儿紧皱着眉头，就觉得自己好像要从里往外翻个底儿朝天一样，借着胸口上的压力呕得一声将废水吐了出来。

    又在噩梦中挣扎了半晌，这才渐渐清醒过来。眼前之人却非是自己心心念念的师父，而是陆痕。就见这男人浑身已经湿透，白衣紧贴在肌肤上，几缕鬓发也黏在脸颊上。不知为何，雪儿竟想到了一个词“出水芙蓉”。觉得自己这想法实在有趣，雪儿不禁勾起了嘴角，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陆痕看着雪儿也干笑两声，随即气道：“你还笑得出来，看来摔得还不够狠。”

    雪儿知他是担心自己，便故意努起嘴儿来，呛声：“不是你叫我‘要跟，便跟紧了’吗？现在又跑来凶人家。”陆痕被抢得一时无言，最后也只好摇摇头不做声。两人靠在岸边的石崖上休息了片刻。雪儿这才看清，陆痕的胸口还在流血。急道：“陆公子，你还在流血。”说着，忙在自己的百宝囊中寻找伤药。陆痕一摆手，说道：“不急，咱们二人先歇歇。”“什么不急？”雪儿被气得险些翻白眼儿，怒斥回去：“别人要报仇，你就急着去送死。现在轮到自己，就左一个不急，右一个等等？……我……我真不知道你这脑子究竟是怎么长的。”陆痕撑起身来苦笑：“气大伤身啊，气大伤身。我这就包扎。”说着，便磨磨蹭蹭地开始解衣带。雪儿实在看不过了，上前一把扯开衣服，却在这一刻愣住了。就见伤口四周隐隐泛出黑水。“你！你中毒了！”雪儿急得眼泪都要出来了，咳嗽连连。陆痕赶忙替她拍打后背。嘴里还不忘安慰：“别急别急。小毒不碍事的。”雪儿刚缓上来这口气，又吼回去：“要是不碍事，你为什么迟迟不肯说？……你要是出了什么事，要我怎么向主人交代。我还不如死了得好。”陆痕苦笑：“你家小姐对陆某不过是儿女之情，来得无缘无故。于你确情同姐妹，视做家人。若你跟着我一并去了，叫你家小姐如何承受得起？届时，只怕连个安慰的人也无了。”雪儿听他这么一说，反倒急哭了，问道：“陆公子，你的毒伤……是不是……”陆痕连连摆手，笑道：“你别乱想了。我方才那一番话，是叫你好生爱惜自己，并无他意。”雪儿将信将疑地回道：“最好如此。若不然，什么‘家人、亲人、友人’的，我家小姐通通都用不着了。……因为她定会随你而去。绝不会独个多留片刻。”雪儿越说越委屈，竟又要哭了。陆痕当真怕了她，赶忙安慰道：“放心，当真只是小毒一桩。话说，我还不知你家小姐贵姓？”雪儿心知他是有意转移话题，却也懒得跟他计较了，眼珠一转，答道：“我家小姐姓冷。寒冷的冷。”陆痕点了点头，又言道：“陆某能得冷小姐青睐，真是三生有幸。只是……”雪儿拦下话茬儿，道：“诶……别又拿出家人来当说辞了。天下谁不知你陆痕荤腥不忌。‘蜀山提亲’一事更是世人皆知。”陆痕不解道：“既然知晓我与寒苍之事。冷小姐为何还要执意如此呢？”雪儿故意冷下脸儿来，质问：“这么说，江湖上的传闻是真的咯？你与那寒苍真的有一腿？”陆痕摇头，一本正经地答道：“不是有一腿，而是真的已有夫妻之实。”雪儿听到此处险些喷了出来，忙问：“有有有有何证据？”陆痕一笑：“膝下已有一子，夫复何求呢？”雪儿在心中暗暗波涛汹涌了半晌，转念又想：“哼，你陆痕也就在这时候肯搬出寒苍来做挡箭牌吧。可怜他对你如此深情，换来得也不过是个被利用的名分罢了。”腹诽一番后，雪儿又道：“你莫要当我是个不懂事的小丫头。两个大男人如何能生下一子？”要说陆痕这老道也够腹黑，就见他不慌不忙地答道；“若是两个大男人，自然无法生子。但，寒苍并非人，而是魔。此乃世人皆知。既然魔能死而复生，那么十月怀胎又能算的了什么呢？”雪儿被他这番话弄得哭笑不得，表面上却还得装出一副正经样。小姑娘正色道：“既便如此，也不妨事。想我家冷小姐虽然不会武功，但是手眼通天。量他寒苍再有天大的本事，也难逃我家小姐的法网。哼哼，用不了多久，他就会横尸街头。到时候，天下太平，你与我家小姐又成眷属。岂不两全其美？”陆痕冷笑一声，也不作答。只是四下观瞧片刻，才道：“我们沿着水流向上走，就可出这深谷了。”雪儿也道：“对，我们快些出谷，好找那俩个人讨回解药。”陆痕轻叹一声，只答道：“届时，莫要伤了无辜。”雪儿翻了个白眼儿，拉长了声，答道：“我知晓。天下人在你眼中都是无辜。”见陆痕又不做声了，雪儿心中更是有气，一边在后面跟着一边追问：“陆公子，我真不明白了。你堂姐活着的时候，你替她顶着骂名也就算了。现在她死都死了十年了。你还提她去送死？你这不是发傻吗？”陆痕驻了脚步，回头问道：“你怎知当年的事？”雪儿洋洋得意道：“都说我家小姐手眼通天了。”陆痕一笑，也不作声，只是在前面默默地探路。雪儿气道：“喂……你怎么不说话？难道不是她爹杀了你们全家？难道不是她逼得你走投无路？害得你被世人唾骂？”陆痕并不回头，只淡淡回道：“你也说她已死十年了。既然人已死，过往之事又何必追究？”雪儿被说得一时无言可对。在她眼前，陆痕的身影是如此淡定如此飘然。而男人那份心境或许是她纠集一生也无法到达的。

    二人行了两个多钟头，才回到山崖上。陆痕让雪儿莫要声张，先去那野庙打探一下风声。若是能人不知鬼不觉地盗出解药最是上策。两人悄悄来在庙外，就见窗棂下灯火幽幽。雪儿心中有气，喃喃道：“这下好了，他们仇也报了，可以回家男耕女织快活度日了。”言罢，又白了一眼身旁的男人。陆痕露出个傻笑的表情以示讨好。雪儿手点窗棂纸，却在看清庙内的景象时倒吸了口冷气。

    破庙里篝火幽幽，然而守在篝火旁的两人却变成了两尊泥像。“陆公子……”雪儿一时不知该如何形容。陆痕见她面色有异，便一脚踹开庙门，跃身入屋。就见那二人早已成了黝黑的两尊雕塑。道者近身观瞧。两人身上的却哪里是什么黑泥？而是密密麻麻的黑虫。耳闻雪儿迈步入庙，陆痕连忙喝止，道：“别进来！你在外面为我护法。”雪儿应声答是，随即退了出去。

    再看这些黑色小虫，尾部成钩针状上翘如同毒蝎，身下八条长腿好似毒蛛，头黝黑多刺更像毒蛊。天下间能有这种四不像的毒虫的，也就只有……哎……陆痕长叹一声，心知自己此番是在劫难逃了。只可怜这对有情人糊里糊涂地被卷了进来。想罢，他静气凝神，双掌合实于胸前，闭目盘膝。就见道者周身顿时华光四射，地面上也渐渐呈现出八卦四相阵来。那些黑虫像是感应到了异状，纷纷骚动起来。诵经声从道者口中缓缓而出，在空中化做金光，轻轻袅袅绕住了被毒蛊捆住的两人。黑虫被圣气洗涤，逐渐化作点点星光消散在空中。

    那女子浑浑噩噩之中看到了眼前发生的这一幕，嘴角抽动两下，却没能发出声音来。就在黑虫即将被净化之时，却见那余下的毒蛊猛地汇聚在了一起，凝成一只黑色长箭飞奔陆痕而来。道者凝神做法，来不及躲闪，这一箭正刺中心口。就见陆痕闷哼一声，跌落尘埃。

    庙外的雪儿闻声赶来。眼见陆痕已是气息奄奄，心中是又痛又急。就见她柳眉倒竖，作势要杀那对男女。陆痕一把拉住雪儿的衣袖，苦笑道：“你……若杀了他们，我不是……白忙了吗……”见他说话的力气都没了，雪儿更是心疼。连忙将人搀扶起身，安慰道：“主人他一定有办法给你解毒的。陆公子，你不会有事的！”陆痕只是笑笑，便昏了过去。雪儿搂着昏死过去的陆痕，泪如泉涌。回身瞪向那对儿已经缓醒过来的男女。怒道：“好坏人你们都看不出来？现在仇报了，你们满意了？！”话到最后已是声嘶力竭。那对儿男女愣在当场，半晌无话。雪儿不再多言，带着陆痕离开了破庙。

    夜半无云，月色通明。照在陆痕脸上，显得格外苍白。几经颠簸，他的衣衫早已破旧，如今在风中乱舞，凄凄楚楚，更是叫人心酸。雪儿背着陆痕，走一路哭一道。嘴里不停地叨念着：“陆公子，你醒醒，还不能睡。陆公子……”然而回应她的只有死一般的寂静。又走了半个时辰，就听草木一阵骚动，雪儿收敛神情，手中银丝再现。就见树丛中黑影一晃，闪出三个人来。为首的是一个年迈苍苍的老者。而他身后的两人正是那破庙中的男女。雪儿冷笑一声，问道：“你们追得到快。怎么，还想将人乱刃分尸不成？”那老者手拈须髯，答道：“姑娘，你误会了。老夫先自报家门。我来自西域，出家在祁连山。有那么个小小的绰号——雪峰道人。此番本为寻我这不争气的徒儿。”言罢，回身看了看那对儿男女。

    雪儿一听，心中当下翻了个个儿。她曾听师父说过。江湖上一共有这么几号赫赫有名的正派人物。人称：三侠两道一仙山。三侠指的是忘今山庄的陆顶宏，武林盟主陆燕踪，以及九龙王朝的站殿将军段云。这三侠里的前两位都是虚情假意之辈，徒有虚名倒也不必提了。只有这段云还算得上是一号人物。而这两道指的是两位塞外高人。一个身居北域，人称紫虚。一个长居祁连山上，号雪峰，人称雪峰道人。也就是眼前这老者了。至于那一仙山，指的正是蜀山一派。雪儿倒退了两步，上下打量起眼前的老者。但见他中等身材，青衣素带，长发披肩，花白的胡须散满胸前，一双长眼可自观其耳，鼻直口阔当真是正气凛然。看罢多时，雪儿冷冷一笑，暗中已经杀招上手，只待时机了。面儿上却淡定自若地问道：“不知老前辈，因何要拦住我们去路？”

    雪峰道人叹了口气，说道：“是方才，这两个孽障已将来龙去脉都跟我说了。老夫这才赶到此处，特来替这两个浑人向陆大侠赔罪。”言罢，躬身一礼。雪儿连忙侧身答道：“使不得使不得。现如今，我家公子已是命如薄红，当真再受不得前辈这一礼了。”雪峰道人知她心中仍是有气，便说道：“都怪老夫迟来一步。若不然，陆公子也不会招人毒手。”雪儿见他言语诚恳，心知这老道为人耿直，言行必然一致。眼珠一转，心中已有了打算。当即换了副可怜状，求道：“老前辈德高望重，堪称武林泰斗。雪儿斗胆，敢情老前辈为我家公子看伤。”雪峰道人忙上前，答道：“老夫正有此意。”

    将陆痕外衣撕开，就见伤口处黑血直涌，气味更是刺鼻。老者看了，眉头紧皱，哀声连连。雪儿连忙追问：“老前辈，我家公子中的究竟是什么毒？”雪峰道人答道：“若老夫没看错，这毒应该来至魔都。”“什么？魔都？”雪儿闻言，惊叫出声。雪峰道人手拈胡须，又说道：“据我所知，天下间能将‘邪’‘毒’二字运用至此的，唯有魔都四法臣之一的妖魔。”雪儿闻听此言，心中就是一顿。此毒若是别处来的邪人所下，她却不怕。只消将自家主人找来便可。但，若是那魔都之内的妖魔。怕是连自己主子也无法可施。“这……这可如何是好？”雪儿越想越急，倒真的落了眼泪。雪峰老道长叹一声，言道：“说来惭愧，老夫最多也只能延长公子寿命几日。至于解药，老夫当真无能为力。”雪儿点头道：“前辈肯出手相助，雪儿已是感恩不尽。若前辈能照料我家公子数日，雪儿便可取回解药。”见雪峰老道面露惊异之色，雪儿又苦笑道：“实不相瞒，雪儿乃是冷家大小姐的家仆。我家主人虽非武林中人，却也多得是武林朋友。我这就回禀小姐，想必有法子救公子性命。”雪峰老道点头称善，言道：“姑娘尽管放心前去。只要有老朽一口气在，决不让陆公子损伤丝毫。”雪儿心想：这老道却也算是个忠厚的人。只是太过呆傻。我说拿的来解药，他便真的信了。转念又想道：若是我拿不来解药倒是带两口棺材也就是了。哎……都怪自己无能，才叫陆公子受苦。死也该死自己才是。雪儿心乱如麻，再也不肯耽搁，当下起身去寻自己主子了。


第二部 沧桑泪之续 第五章 雪峰道人
章节字数：3707 更新时间：09-10-05 19:42

    “朝华不见几时，暮露叶雨礁石。忽闻窗棂门响，故人归来疑是。”山雨朦胧，屋中一男人独饮。喝得兴起，便随欲而歌。词中道来的，尽是思念。

    一旁斟酒的娃儿偷笑片刻，又换上副正经的表情说道：“爹亲，既然娘亲如此无情，你又何必执着？不如就此休了娘亲。”

    男人冷哼一声，言道：“我寒苍几时执着过？他陆痕又算得了什么？”言罢，又一杯酒入肚。思量片刻，又言道：“只是随随便便就要休妻，不似男儿作为。”

    原来这屋中苦思之人正是寒苍，而一旁斟酒的娃娃就是如意。

    小如意心中好笑，面儿上却是一副气恼状，言道：“怎么能说是随随便便呢？娘亲差一点就要了爹的性命了。不如这样。爹爹你先写下娘亲的十大罪状，然后昭告天下，再休也不为过。”

    寒苍端着酒杯冷笑着看看儿子，问道：“怎么？你不是口口声声念道着思念娘亲吗？”

    如意把小脸儿一沉，答道：“如此无情无义的娘，不要也罢了。”

    寒苍点点头，道：“好！不亏是我寒苍的儿子。有够绝情。来，咱们说写就写。”言罢，提笔于纸上，作势要写下陆痕的十大罪状。只是，屋外雨声不停，男人手中之笔却良久未动。

    “爹，你为何不写了？”如意故作疑问状。

    寒苍沉思，言道：“我在想你娘的第一条罪状究竟是什么？”

    如意追问道：“爹亲连一条也想不起？不如孩儿来提醒爹爹。这次爹爹险些丧命，不就是拜娘亲那一掌所赐吗？”

    寒苍点头，道：“不错啊。正是凤都之事。”说着，便写下“凤都之事”四字。笔离纸面，男人又思索片刻，自言道：“当时迷雾甚重，他只听到自家师弟的惨叫声，以为是我出手重伤。他会护着自己的师弟，这也是人之常情。”

    如意急道：“可是我听修心叔叔说，是娘亲带着道门法器来伤爹亲的啊。”

    寒苍摇头，回道：“欸……你娘怎会有那些东西？想必是他师父硬塞给他的。这倒是不能全全怪在你娘头上了。”

    如意恍然大悟地点着头，说道：“喔……娘出手打爹，是因为误会。娘带着法器来伤爹，是出于无奈。总之，无论娘做什么，都是有凭有据，应该应分就对了。孩儿我懂了。”言罢，故作个虚心受教的表情。

    寒苍送了他一记白眼儿，说道：“怎么能叫‘无论做什么都是应该应分’？是你娘的确苦衷多多。”

    如意实在绷不住笑，噗嗤一声乐了出来。捂着小嘴儿连忙点头作答：“对对对，娘亲苦衷多，功劳多，是好娘子好娘亲。爹爹如何也舍不得休就是了。”

    寒苍嘴角一勾，露出笑意。

    这时，忽听门外有人说道：“回禀主人。西南方亮起幽魂星。应是右护法求助。”

    寒苍闻言，长目微抬。心道：痕……你我相逢之日近矣。

    ……

    荒野草庐之中，雪峰道人小心翼翼地处理着陆痕的伤口。那白衣女子怯怯地问道：“师父，陆公子他……”

    老道一声冷哼：“现在还死不了。怎么？你还想报仇？”

    那女子不敢多说，低头退了下去。

    老道兀自埋怨道：“真是混人两只。”随即又瞪了自己的大徒弟一眼。

    那小伙子脸上一红，答道：“师父，我等知错了。但不知陆公子他……”

    老道捋了捋胡须，长叹一声：“哎……我最多能延长他三日性命。至于雪儿姑娘能否拿回解药，也就只能看他的造化了。”

    小伙子闻言，眉头紧皱，思量道：“不如我们赶去魔都，将解药盗来。”

    雪峰道人手拈胡须，并未答言。老道将烂肉挖出，上上最好的刀上药。并运功于掌，用内力助陆痕抑制毒性漫延。两个徒弟一内一外为师父护法。

    眼看天光黯了又亮，亮了又黯，已是过了一天一夜，雪峰道人的额角也见了汗水。只是陆痕所受之毒太过霸道，竟然越压制越猛烈。若是想要将其吸出，它又会消散到血肉之中，让人寻不得。老道心知自己无力回天，却也赌上这条老命要一拼到底。正在这时，忽听门外铿锵咋做，随即一人惨叫，另一人惊呼：“师妹！”雪峰老道在屋内听得真切，暗道：我徒性命危矣。只是眼下若出门救人，陆痕的性命怕是也保不住了。正在这时，一白影破门而入。老道定睛瞧看，原来是雪儿。

    雪儿气喘嘘嘘道：“大师，不好了。他们……他们被抓走了！”

    老道轻叹一声，继续为陆痕疗伤。

    雪儿从怀中掏出一个锦带，说道：“我将解药取来了。大师，您快去救人啊。”

    雪峰道人这才抬眼问道：“他们往何处去了？”

    “东北方。”

    雪儿刚说完。老道就飘然而出不见踪影了。

    雪峰道人追出数里，就见前面幽火阵阵，忽明忽暗，不似人间尤物。道人大喝一声：“何方妖孽。还不现身。”

    那幽冥鬼火闻声又是一阵急行。老道只紧随其后。无奈对方飘忽不定。想要追上却也着实不易。道人又跟了有大半个时辰，来到一处山坳之中，就见自己那两个不争气的徒弟正昏迷在洞内。

    雪峰老道上前将两人缓醒，问道：“可看清了对方相貌？”

    小伙子回道：“只看见一个周身蓝袍的怪人。”

    老道手拈须髯，突然惊呼：“不好。”转身便走。

    两个徒弟不明所以，赶忙从后跟上。

    老道心中埋怨自己，怎么能将陆痕与雪儿单独留在草茅之中呢？倘若对方用的是调虎离山之计，那……老道越想越怕，脚下加紧，不多时便赶回了草茅。却见雪儿好好地坐在当下，正在为陆痕擦拭额头。老道这才将一颗心放回肚子里。

    雪儿见他们师徒都回来了，便起身相拜：“多谢大师照顾我家公子。”

    雪峰道人忙回道：“姑娘言重了。老夫愧不敢当。但不知陆公子现在……”

    “大师放心。陆公子服了解药已无大碍。”

    雪峰道人本想上前为陆痕诊脉，却被雪儿拦了下来。“大师近日来太过劳苦，还请大师多多休息。”

    雪峰道人虽然越来越觉得这里面有蹊跷，对这个带着邪气的雪儿也加了小心，但是没再多言，盘膝于地开始调理自身气脉。又过了半柱香的工夫，陆痕才渐渐缓醒过来。男人微蹙眉头，闷哼了一声。

    雪儿忙问道：“公子，公子……”

    却听陆痕喃喃唤道：“苍……”

    他声音不大，但那师徒三人却听得真切。

    陆痕又挣扎了片刻，这才算彻底清醒。

    “雪儿？……刚刚……”

    陆痕好似要问什么，却被雪儿抢过了话头。

    “刚刚对亏了雪峰道人师徒相助，陆公子才得以脱险的。”

    陆痕按着额头，整理了片刻思绪，才将目光投向那师徒三人，微微施礼道：“多谢大师相救。”

    雪峰道人一笑，答道：“该老夫说谢才是。公子能不计前嫌，舍命搭救我这两个逆徒。让老夫十分敬佩。”

    陆痕笑笑，又问道：“晚辈敢问一句，大师可是出家在祁连山上的雪峰道人？”

    “正是。”

    闻言，陆痕赶忙起身跪拜：“晚辈见过雪峰师叔。”

    原来，从辈分论起，雪峰与太虚、物静都是同辈。陆痕自然要称一句师叔的。雪峰道人忙上前搀扶，上一眼下一眼地将陆痕看了个遍，不住地点头，真是喜欢万分。心中暗自感慨：看人家太虚收得弟子。再看我那两个是非不分徒弟，哎……

    老道见陆痕身子虚弱，便让他坐下说话。

    陆痕调匀气血，又问道：“但不知师叔此番下山所谓何事？”

    雪峰道人答道：“说来惭愧。老夫此番下山一为寻徒，二为除魔。”

    一旁的雪儿闻言，面色一僵。

    雪峰道长虽看在眼里，却未动声色。

    陆痕问道：“敢问师叔要除怎样的魔？”

    老道手拈须髯，回道：“乱世之魔。”

    陆痕沉默片刻，又道：“实不相瞒，晚辈此番北上也为除魔。”

    雪儿闻言，强颜欢笑道：“原来公子也为除魔而来。”

    “不错。我此番北上，就是要与度秋雨联手，一抗魔威。”

    雪儿闻言当即怒形于色，想要发作，最终却欲言又止。

    陆痕又对雪峰道人说道：“只是晚辈平日里宿敌过多，此番议和联手未必能成。”

    雪峰道人言道：“贤侄放心。老夫定要还你一身清白。”

    陆痕连忙躬身施礼。“多谢师叔成全。”

    当夜无话，几人在草茅中挨过一晚。夜深时，陆痕步出草茅，正碰见雪儿独自一人靠在树旁。

    陆痕来到近前，问道：“雪儿，夜深风寒，还是早些休息吧。”

    雪儿自言道：“夜再深，也有天明之时。风再寒，寒不过人心。”

    陆痕半晌无话，就见雪儿猛地转过身来，追问道：“陆公子不好奇我家小姐的事情吗？不想知晓我家小姐从何处弄来的解药吗？”

    陆痕答道：“陆某自然好奇。还请雪儿姑娘道明。”

    “我……算了。你专心除你的魔吧。最好先除了那个该千刀的寒苍。也好叫他死个痛快。”雪儿闷闷地放下狠话，便转身回草茅了。独留陆痕一人。

    男人轻叹一声，回想起昏迷之时，又不想是幻觉。寒苍啊，寒苍。救我的人到底是不是你？


第二部 沧桑泪之续 第六章 秋雨之心
章节字数：3462 更新时间：09-10-06 17:06

    在草茅之中熬过一夜，次日众人结伴赶往忘今山庄。过了一山，眼前呈现出了高墙红瓦。透过一线天的狭缝看去。就见楼阁高低起伏，蜿蜒漫长，整整盖住了半面山丘。当真比皇朝宫殿不差。山谷中也是人来人往，热闹非常。陆痕想起去年前来祭墓之时，这里还是冷冷清清，好不凄凉。而今又是一派繁盛。只是物是人非。

    雪儿打量着来往之人，不禁犯疑，说道：“陆公子，你看这些人的腰上。”

    众人这才发现，这些看似平常的行人，腰上都系着一样的黑白相间的腰带。

    雪儿又道：“我猜这些都是度秋雨的人。”

    雪峰道人点了点头。说道：“我们进去看看。”

    老少五人迈步来在山谷前，正要入山庄，却不料四周猛地窜出几十个大小伙子。各个抽出家伙来，横眉立目地将五人围了个水泄不通。

    其中几个满脸横肉的，嬉皮笑脸地凑到了雪儿跟前，笑说：“小妞身段儿和模样都不错啊。怎么？镇上不好过，想要来投奔大爷我？”说着，就要动手动脚。

    一旁的四人皆是一皱眉。

    陆痕心道：“大师兄，这就是你的带兵之道？真是妄了一身的修行。”

    这时，就见那靠上了的几人突然大叫一声跌倒在地。原来雪儿早有防范。就在他们靠近的一瞬间，雪儿已用青丝将这几个不知好歹的恶人的脚筋都给挑了。她动作甚快，旁人自然是看不见的。那些卫兵都倒吸了口冷气，纷纷退了数步。有眼明手快的，早就回庄报告去了。

    雪峰道人的大徒弟上前一步，高声说道：“我们来至祁连山。这位是我师父雪峰道人。敢情众位兄弟通禀。”

    “雪峰道人”四字在武林上早就威震八方。何人不知何人不晓？众人一听是祁连山的雪峰道长来了，都放下了刀剑。不多时，从山庄里面传来了一阵马蹄声。快马来至近前，众人都闪出一条路来。陆痕朝马上一看，来的人正是自家师兄，度秋雨。

    度秋雨端坐在马上，在看到陆痕的那一瞬间面露惊讶之色。随即，他又恢复了常态，下马来到雪峰道人跟前躬身施礼：“不知师叔前来，多有怠慢。还望师叔见谅。”随即又看向陆痕，说道：“不想师弟也会前来。”

    陆痕拱手一礼：“陆痕见过师兄。”

    度秋雨微微一笑，一把拉住陆痕的双手，说道：“你我二人何需拘礼。”

    众人随着度秋雨进了山庄。就见较武场上人声鼎沸，好不气派。度秋雨显是洋洋得意。来到聚义厅上，众好汉早就列坐两旁。

    度秋雨刚要介绍客人，就见一独眼儿大汉猛地跳了起来，指着陆痕问度秋雨：“这不是陆痕吗？怎么大摇大摆地站在这儿？”

    其余人也都目露凶光，各个把枪动剑。雪峰道人一皱眉，刚要出言劝解。就见陆痕折扇一摇，先说了话。

    “不错，陆某正是邪道乱世的陆痕。”

    此言一出，聚义厅内顿时剑拔弩张。

    陆痕却摇着扇子惬意自若地踱开步子，悠悠道：“关于陆某的传闻，众侠士想必也知一二。若陆某心懐歹意，此时怕是早已兵戈相见。而今却相安无事，可见陆某诚意。”

    众人虽然心有不快，却也不敢上前。江湖上谁人不知“苍魔对邪刀，高低难分晓。”刚刚叫嚣的独眼大汉见无人敢答言，便仗着胆子与陆痕对峙：“你说得好听，左一句无恶意，右一句何解。我们怎么知道你葫芦里是不是卖的迷魂药？”

    陆痕答道：“不错，陆某多年前的确犯下弥天大罪。”

    一旁的雪峰老道听到此处只想跺脚，心道：傻孩子，你怎么能给自己扣这黑锅呢？但是陆痕话已出口，再难挽回了。

    就听陆痕继续说道：“但我如今已经改过向善，此番乃是受了凤都之主子焰之命前来讨伐恶贼，替天行道。此事，雪峰道长可以为我证明。”说着，看向身旁的雪峰老道。

    老道不知他为何要一肩挑起当年的祸事，但眼下也只好配合。于是点头称是。众人这才稍稍放下心来。其实谁愿意与陆痕为敌呢？都巴不得他是站在自己这边的。当初大家虽然嘴上都热火朝天地喊着抗魔，讨伐逆朝什么的，可是人人心中都有一把秤，谁也不傻。都知道那寒苍霸道得厉害。而九龙王朝更有魔都坐镇。就凭这群凡夫俗子，怎有可能平定邪魔？而今多了与寒苍其名的陆痕坐镇，事情也就总算是有点谱儿了。

    那独眼儿的看看左右没人再有质疑，心里还有些不踏实，于是又问道：“虽然我等都信得过雪峰道人的话。但是怎知你是不是还背着他老人家，心怀鬼胎？”

    陆痕冷笑道：“陆某若有他意，又何需心怀鬼胎？”见众人哑口无言，陆痕又从怀中抽出一封锦书。展开来给众人观看。并说道：“此乃凤都子焰亲授王旨。”

    众人一见此书，整颗心才放到肚子里。原来临别之时，陆痕向子焰讨了一个官儿当。就是国事一职。为的正是今日说服众人，齐心协力一抗魔威。

    度秋雨一直没做声，直到最后才笑说：“既然大家有共同的目标，就是一家人了。来人啊，拿酒来。”

    众人围坐聚义厅开怀畅饮，表面上已是亲如一家了。

    酒宴过后，度秋雨将雪峰道长等人都安排到了最好的住处，唯独没给陆痕安排住所。陆痕却也不急，悠哉悠哉地等着度秋雨先开口。

    男人果然挨不住相思之苦，先放下了架子，说道：“痕，这许多年来，你可过的好吗？”

    陆痕一笑，答道：“多谢师兄关心。我一切都好。”

    “可我见你脸色不佳。”说着，度秋雨的手已摸上了陆痕的脸。

    陆痕不着痕迹地一侧身，避了过去。笑说：“大约是在船上呆久了，一上岸便水土不服了。”

    度秋雨猛然间身形一震，脸色大变，不多时已是冷汗淋漓。

    陆痕忙上前相搀，问道：“师兄受伤了？”

    度秋雨一把抓住陆痕的胳膊，说道：“我一直想知道自己爱你究竟又多深。……陆家的蓝湖毒咒我算见识了。哈哈……”言罢，嘴角已渗出蓝液。

    “你……”陆痕气急，怒道：“你为何要做这种傻事？”

    度秋雨靠在陆痕身上痴笑道：“我是傻，傻到只想留住你。无论多卑鄙的手段，我都不在乎。”

    陆痕将人打横抱起，放在床榻之上。然后转身要走。却不料被度秋雨抓住了袖子。

    陆痕轻叹一声，说道：“这蓝湖毒咒怪得很。我若留下，只会增添师兄的痛苦。师兄再忍忍，心中想些其他的，毒很快就能平复了。”言罢，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度秋雨眼望陆痕的背影，眉头紧锁。

    见陆痕离开了，幕帐后走出了一人。此人乍一看，真好似陆痕。但细看之下，气质又完全不同。陆痕是英雄年少豪气云天。这人却是阴柔抑郁心事多变。

    此人绕到床前，坐在度秋雨身侧，说道：“他就是陆痕？”

    度秋雨看向眼前人的目光立刻少了几分痴迷。半晌无话。

    这人又道：“不如殇儿来服侍你吧。”言罢，衣衫坠地，露出白皙却红肿斑驳的肌肤。

    原来，这个殇儿正是度秋雨为了发泄对陆痕的爱恋之情的一个代替品。每每床事都会激烈非常，甚至不惜将人虐伤至昏厥。然而这殇儿却偏偏痴迷于他，无论怎样被折磨，总是毫无怨言。此番幔帐落下，床上又传出吃痛的娇声。

    幽幽月色下，度秋雨痴迷地唤着另一个人的名字：“痕……我的痕。”身下毫不犹豫地顶着已是较弱不堪的躯体。殇儿泪光闪闪，却咬住了嘴唇不发出一声。他将这满身的痛都化作了恨，对陆痕的恨。

    陆痕离开度秋雨的卧房，径直来到院里，接下腰上的酒葫芦仰头便饮。却被跟来的雪儿一把夺了下去。

    雪儿将酒葫芦往怀里一藏，说道：“陆公子你不能再喝了。我拿来的药只能维持公子的毒伤不再加剧，却不能根治毒伤。若公子再这么伤害自己的身子，那不是枉了我家小姐的一片苦心了吗？”

    陆痕倒是没将她说的话听进耳朵里去，只是看到她这动作，又想起了离别许久的如意。哎……当初下了决心要斩断此情，而今却更为思念了。

    雪儿不知陆痕心事，见他叹气还以为在担心毒伤，便解释道：“陆公子放心。我家小姐已经派人却抓那邪魔了。就算抓不住他，我家小姐也有办法制出解药来。”

    陆痕苦笑着遥遥头，说道：“我真是越来越好奇了。这冷家究竟是何来头，有如此大的本事。”

    雪儿撅起嘴儿来回道：“什么来头，陆公子就不必问了。陆公子只要想着如何解救天下沧桑，如何除那个寒苍就可以了。”

    “哦？你家小姐就这么希望寒苍死？”

    雪儿背过身去闷闷道：“陆公子想什么，我家小姐便会想什么。只要陆公子欢喜，那寒苍就算死个千百次……也值得。”


第七章 龙争虎斗
章节字数：3587 更新时间：09-10-09 15:21

    次日，众侠士来在聚义厅议事。雪峰道人德高望重，自然被选做主事人。而度秋雨与陆痕则分坐两旁。

    雪峰道人言道：“如今大敌当前，大家有何看法都可以说说。”

    有人提议道：“以我看，应当分兵两路。一路攻打九龙天都。另一路则杀上赦生道，一举歼灭寒苍。”

    席中有人冷笑三声，说道：“分兵两路？那以你之见，何人能上赦生道？何人可攻九龙天都？”

    另一人不服气，呛声道：“我们怎可涨了他人气势，灭了自己威风？”

    一书生打扮的人，摇着扇子，说道：“现在不是妄言忘形的时候。”

    众人你一句我一句地乱做一团。雪峰道人居中而坐，面上虽然镇定自若，心中却好不苦恼。他见厅上一片散沙，皆是你不服我，我看不起你。这样下去如何抗敌？哎……

    一旁的度秋雨看在眼中，暗自也有了打算。他将心绪藏在眼眸之下，转换了神情，朗声道：“众侠士，不知可否听我一言？”

    众人停了争执，都看向度秋雨。

    男人正色道：“而今，九龙王朝有魔都坐镇。其间卧虎藏龙，若我们贸然行事，怕是难于取胜。眼下若能全力攻打赦生道，寒苍就算神魔在世也难挡千万大军。若我们能齐心协力一举歼灭寒苍。届时一定民意所向，九龙王朝不攻自破。”

    大家虽然都觉得度秋雨所言甚是有理，但心中对寒苍的惧意难消。所以，半晌无人答言。无形中，都把目光投向了一旁的陆痕。由此可见“魔刀陆痕”的威名早已深入人心。如今陆痕肯[弃暗投明]，并出来主持公道。众人都安心不少，自然而然地都将他当成了主心骨。

    陆痕心知，此时若自己不表态，事情难有定夺。只是师兄异常坚决地要讨伐寒苍的态度让他颇感不解。寒苍能在凤都以一人之力独战魔都两大法臣，足可见其实力不凡。此事，他不信耳目灵通的师兄会全然不知。再者，赦生道的威力师兄也该听说过的。倘若真的惹恼了寒苍，届时赦生道再开，又要有多少人妄送性命？

    男人想罢多时，折扇一开，说道：“以陆某拙见，倒是该全力攻打九龙王朝。”

    “哦？”

    度秋雨笑问：“为何呢？”

    陆痕答道：“原因有三。一，此处距九龙王朝只两山一水之隔。可攻可守，进退自如。而赦生道远在千里之外，若长途跋涉，不但消耗军力而且不熟悉地形，于战事不利。

    二，魔都与天都万里之隔，而离赦生道却只有朝夕之途。若攻上赦生道，岂不是自投罗网？

    三，寒苍性情桀骜，不喜世间俗贵。与魔都更是不合在先。若我们攻打天都，他多半会作壁上观。然而魔都不同。其魔主野心勃勃，届时定会与赦生道前后夹击。”

    众人听了，都纷纷点头称是。度秋雨深吸口气，偷眼观察师弟的神情。却见陆痕但当自若，难以查探其心中所思所想。度秋雨冲台下的五大门派掌门使了个眼色。这几人心领神会，立刻皱起眉头，提出不同的意见。旁人也开始动摇起来，不知该如何是好。议事又成僵局。

    雪峰道人手拈胡须。心中多半是赞成陆痕。原因倒不是他所言的那三点，而是陆痕与寒苍的关系让他颇感好奇。

    那日捉拿自己徒儿的蓝衣怪人，怎么看都像异邪。可他却擒而不伤。还有那亦正亦邪的雪儿姑娘。她口中所言的冷家又是什么来头？与魔都又有什么关系？为何能在一日之内取到解药？这些都让老道不禁想起寒苍这个人。

    此番下山，他也听到不少关于寒苍的传闻。最多的就是寒苍亲临凤都力战魔都法臣的事情。他一直很想问问陆痕是否确有此事，只是不知该如何开口。

    一旁的度秋雨早将一切看在眼里。男人再次朗声道：“无论如何定夺，刀兵相见是毋庸置疑。现如今最重要的还是操练阵法。”

    五大门派掌门纷纷表示赞同。雪峰道人正要遣散众人各回岗位之时，门外突然有人大喊：“报……大事不妙！”

    大家皆是一愣。

    就见一小兵慌慌张张地跑进大厅，跪倒在地。磕磕绊绊地说道：“不不不好了。寒苍杀来了！”

    众人闻言皆是一愣。唯有度秋雨暗中勾起了嘴角。

    雪峰道人沉声道：“莫急，你先慢慢道来。”

    那人咽了口吐沫，浑身还在抖个不停。想是被吓得不清。半晌才道：“是。属下带领卫队正在后山巡视。突然看见一黑衣人拦住去路。他身旁还有个穿蓝色长袍，带面具的怪人。

    属下觉得可疑，就派人上前盘问。不料那蓝袍怪人竟燃起大火将属下一行人围在当中。混乱之中，就听那人大笑道：吾乃寒苍。特来一会。

    我等拼死杀出，赶回来禀报。”

    众人这才发现，跪在厅下的人浑身上下都是烧伤。众人骇然之下，开始议论纷纷。陆痕坐在一旁，面上虽是镇定自若，心中却乱成一团。暗道：寒苍啊寒苍，这回你又想玩什么花招？唯有雪峰老道偷眼观瞧雪儿的神情。就见她眉头紧促，好似满腹心事。

    度秋雨强压狂喜之色，问道：“可有伤亡？”

    那小兵回道：“百人已死伤过半。”

    度秋雨哀叹一声，说道：“好生安置伤患。”

    小兵应声而退。

    华山派的两兄弟此时大声说道：“大家都看到了，那寒苍如今已经杀到了家门口。想不想打已经容不得我们了。”

    大家纷纷点头称是，各个神情慌张又异常的斗志昂扬。陆痕坐在一旁，不言不动。

    议事后，众人退出。陆痕一人来到庭院中散心。就听身后一阵脚步声。回身一看，正是雪儿。

    “雪儿姑娘？找我有事？”陆痕见她面色凝重，于是开口问。

    雪儿咬着嘴唇，回问：“陆公子，你真的相信寒苍会来？”

    陆痕的呼吸突然沉了一拍，像是叹气一般，自言自语道：“当日在凤都，我负他在先。如今他回来复仇倒也在预料之中。只是……”只是当得知他安然无恙时，自己的心情为何如此矛盾？

    雪儿都快听不下去了，愤愤道：“你不是说他对你情深意重吗？为何会与你作对？还有，若以寒苍的一贯作风，又怎会让敌人逃掉？”

    “也许是他功力没有完全恢复，又或许是他下的一封挑战书。”陆痕若有所思之中，多少带了一些自暴自弃的情绪。雪儿的异常，他是一点也没注意到。

    雪儿被气得无语，哼的一声转身就走。

    无人时，陆痕总会有疲惫的错觉。男人席地而坐，手情不自禁地去摸腰间的酒葫芦。发现手中一空，才想起酒葫芦早被雪儿夺走了。

    “冷家……”男人疑惑不解。这个冷家究竟是什么来历？正在思索时，突觉心口一阵剧痛。男人身子一僵，冷汗顿时流了下来。看来此毒非同小可。只是眼下战事紧急，着实无暇估计其他。况且自己中毒之事又不能让其他人知晓，以免节外生枝。

    身后一熟悉的声音问道：“师弟，原来你在这儿？”

    陆痕起身回礼：“师兄……”

    度秋雨本以为陆痕会因昨晚的事避着自己。却不想眼前的男人仍是坦荡荡一派自然。倒是自己心虚起来了。

    度秋雨避开了对方的目光，踱步来到树下，说道：“有一事，我一直很想问你。”

    “师兄请讲。”

    “你与寒苍……究竟是何关系？”

    陆痕苦笑，回道：“他上蜀山胡闹时，师兄也在场。”

    “就是因为在场，所以才会不解。”度秋雨凝视着陆痕，追问道：“当年你那一剑，要了他半条性命。他却毫不怪你，之后竟然偷偷上山为你送解药。”

    陆痕闻言，略显吃惊。

    度秋雨一笑，说道：“你骗得了别人可骗不了我。同门师兄弟中，记恨你的人不少。剑上的毒当然不是你自己下的。想必在上孤峰面壁思过时，你就已经中毒了。”

    陆痕闭目不答。

    度秋雨继续说道：“寒苍是被物静师伯救走的。他老人家以医术著称，要给那魔头解毒是易如反掌。

    然而，在你面壁思过的第二天，寒苍就在孤峰山下出现了。当时，他身上的毒还没解。”

    陆痕心跳落了一拍。度秋雨又说道：“他宁可自己不服，也要上山给你送药。啧啧，我就是不懂。究竟是什么关系，能做到如此地步？”

    “如今再追究这些往事又有何意义？”

    “意义？”度秋雨笑道：“陆痕，你来抗魔的目的究竟是什么？为何你执意要攻打九龙天都？”

    “同样的问题，师弟我也有疑惑。师兄又是为何而来？为何执意要上赦生道？”陆痕问回去，直视的目光让度秋雨心中一乱。

    “我为天下。”

    陆痕也答道：“我为苍生。”

    度秋雨一笑：“陆痕，你是怎样的人，为何下的蜀山。我一清二楚。”

    陆痕答道：“世事难料。人情也随世故在变。”

    度秋雨点点头，转身离去。

    陆痕长出了一口气，身形不稳地靠在树旁。看来邪毒在体内更下活跃了。对了，师伯。师伯应该能有办法解毒。只是他老人家身在何处我都不知。哎……

第八章 一同坠落
章节字数：3656 更新时间：09-10-10 23:05

    自从【寒苍】在忘今山庄出没以来，人人恐慌异常。甚至出现了逃兵。陆痕为此烦恼不已。究竟来的人是不是寒苍？若是他，那目的又是什么？男人独坐屋顶，借着月色远眺。北方是一片乌黑。而在那看不见的深处有一座山，那便是被成为死亡之地的赦生道。

    寒苍，你为何不能就此罢手？

    男人不懂，那个人总在自说自话的坚持着，然而到头来还不是害的大家都吃尽了苦头？“天意不可违。这句话你何时才能悟得透？”像是要将烦恼通通抛掉一般，陆痕以茶代酒一饮而尽。

    “陆公子在烦恼什么吗？”

    陆痕看向身后的雪儿。她面色凝重，欲言又止的态度使陆痕疑惑。

    “哈……我没什么可烦恼的事情啊。”男人似往常一样谈笑风生。

    “是吗……”雪儿将脸别了过去，继续说道：“雪儿还以为公子在想寒苍的事情。”

    陆痕闻言不由得一僵。

    雪儿长出了口气，故作俏皮地冲陆痕咋咋眼睛，说道：“我家小姐想提醒公子，务必要小心身边的人。”说完，便跃下房去了。

    身边的人？陆痕细细咀嚼着这话里的意义。难道……

    ……

    次日清晨，陆痕正要出门寻雪峰道人议事，突然身后冷风不善。男人身一侧，将飞镖接在手中。将镖头上的书信展开来一看，眉头顿时紧锁。男人将信塞在怀中，施展开轻功，直奔后山而去。

    来在陆家禁地蓝湖旁，眼望那一片幽蓝的忘忧草，陆痕心绪翻腾。多年前的一幕再次浮现心底。

    ……

    “陆痕，燕踪已死。现在，你唯一的亲人就是这个娃娃。”嗜血的眼神透着执着，男人一手拎着血淋淋的头颅，一手抓着襁褓中的婴儿。

    “痕……你想要的究竟是什么？能否让我一次全部夺走？”魔一般的声音，鬼一般的轻笑。眼前的男人仿佛是地狱之火的化身，带着吞并天地的黑暗，在这蓝湖之夜燃起了毁灭的火焰。

    “……”陆痕不言不语。从他那冷静的脸上只能看到痛苦。

    “痕……我爱你！”烈焰中的邪魔伸出了沾满陆家鲜血的手。血色的双眼中充满了痴恋。

    明明杀了自己最亲最近的人，明明做出了不可饶恕的事，为什么他还能说出这种话？陆痕无法理解。寒苍那扭曲的感情只会让他痛苦到窒息。就让一切都在这里结束吧。他这样想着，生平第一次化出了邪之刀。

    在幽幽的蓝湖上响起了靡靡歌声。紧接着，蒙蒙雾色渐渐笼罩了陆痕。雾色里隐隐约约可见一把长刀。回荡在夜空下的靡靡之音仿佛就是从这把刀中发出的。雾气散去，陆痕手提长刀闭目而立。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凝成了永恒。再睁眼，白衣乌发在夜空下狂舞起来。曾经淡漠世情却满是慈爱的双眼中竟充溢着肃杀的决心。

    “哈哈哈哈哈……”苍魔扬声大笑。“这就是我爱的人。痕……愤怒吧，最后的最后，你的眼中只有我。”

    “唤醒邪刀的人，就该有受死的觉悟。”陆痕的声音异常的沙哑空明。现在的他仿佛是来至另一个世界的存在。

    漆黑的夜，幽幽的蓝湖之上，展开了一场邪与魔的交战。爱与恨的争夺。

    ……

    回想起那一战，陆痕凝望远方。谁也猜不出他此时此刻的心情。

    “陆公子你来了。”

    陆痕回头，惊见一人缓缓而至。他身影轻盈，面孔却与自己极为相似。

    “在下正是陆痕，敢问阁下是哪位？”陆痕淡淡地问道。

    那人轻笑一声，赞道：“真不愧是与寒苍其名的人。接到书信，又见到我，却仍能泰然自若。”

    “先生过奖了。”陆痕拿出“厚面神功”将对方的赞言一并收了下来。

    来人掩面一笑，说道：“难怪会有这么多人痴恋于你。在下单名一个殇字。陆公子不妨唤我殇儿。”

    怎么听都像女子的名字，陆痕还真就叫不出口。只好转变话题，问道：“不知公子以寒苍之名约我至此究竟所为何事？”

    “陆公子当真是好脾气。我这般戏弄你，你也不气。”

    “哈……”陆痕一笑，实在不知该如何回答才好。

    “其实，我约公子来，是想让公子看一样东西。”殇儿言罢，突然拂袖一抖。

    就见一阵黑焰窜上天空。陆痕顿觉周身无力，体内的邪毒一阵阵翻腾起来。男人无奈，只好盘膝于地，希望借助道门阵法压制邪毒。

    就听殇儿又说道：“放心，我不会杀你。只是希望你能好好看完这场特意为你安排的戏。”

    陆痕勉强开口，说道：“公子，这邪毒太过霸道。不走的话，性命堪忧。”

    殇儿闻言顿时一惊，皱起眉头厉声道：“我这般对你。你不想我死？”

    “你先离开……什么事……以后再谈。”陆痕气息逐渐微弱。

    殇儿冷冷笑道：“哼，假情假意。你以为我会受骗吗？”言罢，拍了拍手。就见三道人影从树丛后闪出。各个都是彪形大汉，只是都赤裸着身体。

    “我说过，要让你看场好戏。”殇儿将衣服闪开，露出欲孽之身，然后与那三个大汉纠缠在了一起。

    人性中最为丑恶的一面毫无避讳地展现在陆痕眼前。在凤都之时，陆痕也听鬼儿说起过一些床事。只是耳闻与眼见差距甚大。如今初见这种场景，陆痕实在无法接受。

    “你……你为何……如此……”陆痕不懂，殇儿为何要这般自残。他想强忍毒伤起身，无奈动弹不得。“快……住手！”

    殇儿一边承受着三个男人在自己体内施虐，一边冷笑出声：“我要让……啊……让你……也……嗯……啊……变污浊……唔……”他一边含着眼泪一边大笑起来。懦弱的自己，恨着眼前的这个人，却又不敢去伤害。他怕，怕度秋雨会因此离开自己。但是他又不甘心，不甘心只有自己沉沦，而陆痕却高高在上。他要带着他一起沉沦，一切污浊。

    陆痕不知对方为何这么恨自己，更不懂他现在的所作所为。只是再这样下去，他们四个也会死在这毒阵之中。

    道者强行运功化掌，打向四人。四人受到掌气的冲击，跌撞了出去。

    陆痕这一掌已是用尽全力，在无法承受邪毒的攻击，当即昏死过去。殇儿吃惊地看着倒在地上的陆痕，半晌无语。

    突然怪风大作，空中竟裂开一个黑洞。从中走出三人。一个身高过丈，裹着黑色长袍，黑发散在身后，赤脚而行。苍白无色的脸上带着鬼魅般的微笑。另一个穿着蓝色异族服装，举止优雅却诡异非常。最后一个穿着乌色的盔甲，蒙着面，看不到长相。三人走出空间裂缝。那为首的将袍袖一挥，毒阵瞬间被破。

    男人破了毒阵后，将目光落在了穿盔甲的人身上。那人立刻跪拜在地。

    穿蓝袍的好像预感到什么一样，立即挡在那黑衣人面前，说道：“主人，都是属下教徒无方，连累了陆公子。请主人责罚。”

    黑衣人也不答言，只是来在陆痕身旁，将人小心翼翼地拦到怀中。因为是背冲着殇儿，所以他看不清黑衣人的动作。只是听陆痕低吟一声，好像是醒了。不知为何，殇儿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黑衣人好像是在强忍着什么，缓缓起了身。

    “主人……”穿蓝袍的欲言又止。

    “他应该就在附近。”黑衣人沉声说着。

    蓝袍的将袖子一甩，化出个法阵。手中纸牌一挥，化生成红色的光球伏在空中。

    “跟着幽火，应该能找得到他。”蓝袍人这样说着。

    三人就这样随着那个火球瞬间消失了。

    一切就像梦一样不真实。殇儿撑起身子，将衣物穿好。来到陆痕身旁，呼唤道：“陆痕，醒醒。陆痕……”

    陆痕渐渐睁开了眼，见殇儿正焦急地看着自己，不由得故作惊讶地说道：“你当真吓死陆某了。我还以为是自己灵魂出鞘了呢。”

    “一点都不好笑。”见他终于醒了，殇儿长出了一口气。说来也奇怪，之前的怒火跟恨意都不知跑到哪里去了。想来也是，陆痕给人的感觉就像是一片云。虚幻，不真实。这样的话，就算恨着他也没办法。

    陆痕吃力地坐起身，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奇怪，毒气又被压制了下去。毒阵也破了。殇儿应该是做不到这些的。陆痕想着。

    殇儿看出了他的疑惑，如果他猜得不错，刚刚那个黑衣人应该就是寒苍。不知为什么，他不希望陆痕跟寒苍走到一起。大概是嫉妒吧。只有陆痕能幸福，这种事他怎么能容忍？于是随口扯谎道：“刚刚是雪峰道人救了你。”

    “那他人呢？”陆痕追问。

    “去追邪魔了。”殇儿顺口答道。

    “你果然与魔都有关系啊。”陆痕这样想着，说道：“若我猜得不错，你该是师兄的友人。”陆痕真不知道该如何给这种感情定位，所以用了“友人”这个词。其实要猜出殇儿的来历也不难。联系起之前师兄对自己的态度，再加上今天殇儿的恨意，包括这相似的面孔。哎……师兄你真是害人不浅。陆痕无奈地摇摇头。

    “有话回去再谈也不迟。”陆痕看了看殇儿身后那三个昏迷不醒的大汉。“答应我，从今往后，不要再作践自己了。”

    殇儿痴痴地呆在那里，心底突然酸酸的。

    心道：想来魔都的人不会对他如何。于是陆痕打算独自离开。

    “你要去哪？”殇儿连忙追问。

    “去找邪魔报仇啊。”陆痕笑说。言罢拂袖而去。


第九章 断情
章节字数：3470 更新时间：09-10-11 13:04

    寒苍一行人跟着幽火继续追踪邪魔。最终，在一片空地上发现邪魔。他就像一具腐烂尸体一样散发着让人难以容忍的恶臭。毒蛆在他身上脸上爬进爬出，好不恶心。

    “无论见你多少次，我都不能习惯啊。”寒苍冷笑着。

    “你！来！了！哈哈哈……可！惜！晚！了！”他发出一顿一顿的声音。腐烂到掉渣儿的手指指向不远处的尸体。

    三人不约而同地看了过去。只有戴头盔的右护法惊叫起来：“是雪峰道人。”

    寒苍眯起眼睛，笑说：“等一下，会让你死的更难看。”

    言罢，魔人双臂一开，黑色烈焰顿时铺天盖地而来。

    “不要啊！主人！”修心大叫着，可惜已经来不及阻止了。

    就见寒苍人类形态逐渐幻化成魔之形态。尖耳利牙，还有泛着血色的眼睛都叫人不寒而栗。然而邪魔不但不怕，反而大笑起来。

    “不！用！魔！体！不！能！战！斗!……看！来！你！伤！得！不！清！”

    “杀你绰绰有余。”

    魔人双臂一展，黑袍立即幻化成坚硬的乌铁翅膀。苍魔卷着烈焰攻向邪魔。修心与右护法也同时加入了战团。然而邪魔的武功太高，招招都带有不同的邪毒蛊术，让人防不慎防。修心心念一转，又拉着右护法退出了战团。

    “师父？”

    右护法疑惑地看向修心。

    “与邪魔比起来，我们功力太弱，反而会拖累主人。”

    两人不再多言，聚精会神地关注着战况。就见寒魔只攻不守，任敌人的招法通通打在身上也不回避，只是一味地发动猛烈攻击，如同发疯的野兽一般。在烈焰翻腾的魔躯上几道金光不停的乱穿。修心知道，那是上次在凤都被陆痕的法器所伤后，留下的降魔法印。此时此刻的寒苍每使出一招都如同在地狱里走了一趟。这究竟是怎样的痛苦和煎熬，也许只有寒苍自己才知晓。

    修心不禁皱起眉头。

    “师父，主人他……”右护法着急地说。

    “主人恐怕是想借助自身的修复能力……”修心静静地道出了真相。

    “所以才不回避敌人的攻击？想用自身的修复力化出解药？”右护法焦急地问。

    “要是这样就好了。”修心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你的意思是……”

    “你知道魔为什么能不停地修复自己吧？”修心看向右护法。

    “魔之所以可以不停地修复，正是因为伤的都是肉身而不是魔体。只要魔体所化的【元神】不灭，就能复生……”

    “那以一颗魔心能换几颗常人之心？”修心再次提问。

    右护法闻言，顿时僵在那里。“难道……”他猛地抓住修心的衣襟，追问：“难道主人打算用魔心制【长心水】？”

    修心任他抓着自己的衣服，却不答话。

    【长心水】——魔都秘传的邪术。用万人之心化出酿制成丹药，可以使人百毒不侵，长生不老，并具有一定的恢复能力。

    但是，如果将魔心拿去制药，那寒苍岂不是必死无疑？主人为什么要把自己逼到这种地步？右护法已经不忍再想下去了。

    苍魔越战越勇，最后整个人都幻化成了烈焰，硬生生将邪魔吞了下去。就听一声惨烈的悲鸣震得山谷嗡嗡作响。

    惊天动地的悲鸣之后，一切又恢复了平静。寒苍变回了人类的形态，坐在地上不停地喘息着。刚刚那一声悲鸣究竟是邪魔发出的还是寒苍发出的，谁也说不清。但就眼前的情形来看，寒苍已经到了极限了。

    “主人……”修心来到寒苍近前，想要去扶他。

    寒苍一摆手，有些吃力地站起身。这时，一股清新之气扑面而来。众人抬眼一看，来者正是陆痕。原来陆痕感应到此处邪魔之气甚重，就追了过来。可是映入他眼帘的却是最不愿见到的景象。

    “痕……”寒苍露出了笑容，向陆痕走去。

    “果然是你。”

    回应寒苍的却是陆痕愤怒的眼神。道者负手走来，一步步紧逼，一句句追问：“因何不肯罢休？因何要连累无辜？寒苍，若你想要做个了断，陆某随时奉陪！”

    寒苍停了脚步，轻叹一声。“痕……你就不能信我一次吗？”

    “信你？”陆痕咬牙切齿地说道：“眼下要我如何信你？”言罢，一指寒苍身后的尸体。那正是雪峰道人。

    寒苍不由得叫苦。现在邪魔已经被自己吸入了体内，当真是死无对证了。

    “痕。我怎样做，你才能信我一次？”

    陆痕此时已经是怒火翻腾，眼见最敬重的前辈死在寒苍手里，心中是痛是悲更是怒。第一次，男人不加考虑地吼道：“你当场自废武功！”

    寒苍点点头。

    “你终于还是说出口了。”

    “主人……”修心跟右护法一起喊道。“不能啊！”

    寒苍一摆手，适宜他们不用再说。反手正要拍像自己头顶时。

    就听陆痕大喊道：“且慢！”

    寒苍一愣，目光中瞬间闪过一丝期待。然而回应他的却是更为决绝的话语。

    “若不用圣器断你筋脉，想必用不了多久你就能再次兴风作浪了吧。”

    寒苍闻言，苦笑不语。怕自己兴风作浪吗？那为何不干脆要了我这条命。是说这样的我已经让你厌恶到了不愿玷污自己的双手了吗？男人痴痴地望着眼前这令自己朝思暮想的背影。这份情在心肺之中早就酝酿成了灼烈的岩浆。却不知该如何温柔的送到对方的心底。总怕伤了他，吓到他，于是甘愿让自己在炼狱中不断地煎熬着。

    陆痕取出师父留给自己的【青阳剑】。——这是一把三寸长的桃木剑，外观普通，却是邪魔最为惧怕的圣器。——陆痕将剑往寒苍面前一扔。“动手吧。然后回赦生道遣散所有教众，告知天下你退出江湖不再下赦生道，不再动杀。”

    这，这不是要把主人逼上绝境吗！右护法双拳紧握，想要说出真相，却又不敢违背主人的命令。

    寒苍看了看地上的圣器，问道：“我做到了，你就信我？”

    陆痕背过身去，不言不语。

    “承诺我的那份苍生之情呢？”男人痴痴地追问。这也许是自己最后的希望了。曾几何时他也想要独占眼前这个人，却在不知不觉中已经落魄到了只要一个眼神一个微笑。他不懂，为何自己越是拼尽所有，这份情就越是遥不可及。

    “只要你做得到，我说过的话自然算数。”陆痕这样说着，却始终不肯回头。

    寒苍静静地凝视着陆痕坚定不移的背影，淡淡的笑意浮上眼底。那是最后一丝奢望，虽然明知道是自欺欺人。就为了这一点遥不可及的浮梦，男人捡起那柄圣剑，毅然地挥断自身筋脉。随即跌倒在地。

    “痕，作为苍生之一，能否求你一事？”只要一个小小的心愿，虽然心愿的内容他却还没想好，只是情不自禁的奢求着什么。哪怕是谎言他也想听一听。

    然而……

    “不能。”陆痕竟然毫不犹豫地回绝了。此时的他早已心神不宁，乱了阵脚。或许他不知，正是这两个字将寒苍送上了不归路。

    寒苍点了点头，不再言语。

    修心将他架起身来。现在的苍魔也不过是个废人而已，除了这一口气而外，或许什么也剩不下了。时间一分一秒得过去了。陆痕没有丝毫回头的意思。男人就这样静静得等，等到了心寒，最终嘴唇动了动，眼眸一敛，沉声道：“修心，回转赦生道。”

    耳听脚步声已远，陆痕才回过头来。拾起那把沾满了鲜血的【青阳剑】，一双手抖个不停。眼望雪峰道人的尸身，陆痕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是情是义，道者难分难舍。即便天下再次陷入炼狱之中，自己是否也无法下杀手斩苍魔呢？

    满怀着对雪峰道人的歉疚之情，陆痕抱着前辈的尸身走回山庄。

    一步步是英雄血泪，一步步是挣扎与矛盾。

    ……

    寒苍侧靠在树下，胸口一起一伏间涌出腐臭的脓血。战栗的身躯像是在坚持着什么一样硬挺着。涣散的眼神里是逐渐消退的神智。

    “痕……”

    这最后的喃喃诉语也许是他唯一可用来支持自己的力量。修心运功在掌心，将内力传入寒苍体内。魔人眉头紧锁，强忍着窒息的痛楚慢慢清醒过来。

    “雪儿……保护陆痕。”寒苍用低不可闻的声音嘱咐着。

    原来右护法就是雪儿。雪儿咬着嘴唇，半晌无语。他不懂。反反复复地将自己逼到死地，再反反复复地死里逃生，为的竟然是再度被心爱的人伤到粉身碎骨。这种爱，究竟要用怎样的身心去承担？

    修心给雪儿使了个眼色。雪儿这才乖乖地点头答道：“属下遵命。”言罢，消失在树丛中。

    “回去吧。”寒苍在修心的搀扶下，勉强站起身来。

    修心蓝袍轻抖，空中立即化出一道裂痕。二人双双消失在其中。

    ……


第十章 痴心不改
章节字数：4332 更新时间：09-10-12 07:29

    昔日冷深深的赦生道今日特别热闹。教徒们纷纷扛着行李奔走在山路上。小如意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急冲冲地赶到魔殿想问个明白。

    一进大殿，就看见寒苍侧卧在大殿的躺椅上。而修心正在一旁垂首候命。

    “爹？”如意奔到寒苍近前。

    “我儿，想娘吗？”寒苍微笑着问道。

    不知为何，如意总觉得爹亲今天有些不对劲儿，究竟是哪里不对他又说不上来。只是有些发愣地点点头。

    寒苍整个人都裹在墨袍下，轻轻地笑说：“你娘想见你。跟修心下山找你娘吧。”言罢，又冲修心道：“送少主下山。”

    “是。主人。”修心不失优雅地深施一礼，却没有走。

    “主人，是否需要近身护卫留守炎魔窟？”隔了一会儿，修心谨慎地提出了建议。

    寒苍摇了摇头，只是说道：“这期间，他不能再动武了，你与雪儿要保护他的安危。三十六天后，你再来取解药。”

    修心知道无论自己再说什么都是于事无补。最后从袖中取出一只毒蛊放在了寒苍身边。

    “这是属下最后的忠诚。”

    言罢，带着如意消失在空中。

    寒苍强忍伤痛，化作魔焰窜出魔殿，直奔炎魔窟。由于他伤势过重，飞不多时便坠落尘埃。回头看去，魔血在身后撒了一路。寒苍不敢耽搁，咬紧牙关再运功体。周身受损的筋脉顿时应声崩裂。而降魔法印也再次将他拉入了地狱。魔人却不肯放弃，跌跌撞撞地继续前行。任凭血液流干，心魂耗尽也要赶赴炎魔窟。

    ……

    陆痕将雪峰道人的尸身送回了山庄。山庄顿时像炸开了锅一样沸腾起来。

    “绝对是寒苍做的。可恶！”众人愤愤不平，拍案叫骂着。

    “杀了寒苍给老英雄报仇！”

    “对，杀了寒苍！”

    突然一人跳出来，冲陆痕大喊道：“为何雪峰道人死了，你却安然无恙？”

    众人闻言也都纷纷叫嚷道：“对啊，怎么你毫发无伤？”

    陆痕一时无言以对。这时，雪峰道人的两个徒弟冲进了大殿，眼见师父惨死，都扑在道人身前大哭起来。哭罢多时，那女徒弟跳起来冲陆痕喊道：“一定是你记恨我们，才害死师父的。你说，是不是？！”

    众人不明所以地看向陆痕。陆痕无言以对，只好闭目不语。就在众人怒火翻腾时，殿外突然传来一个女声。

    “你们嚷什么嚷？”

    她声音尖利，将把众人都震住了。大家回头看去，就见雪儿阔步来在大殿之上，然后指着那雪峰道人的女弟子说道：“你若还有良心就该摸摸自己的头，看看自己还活着吗？”

    众人不懂她的意思，又疑惑地看向那女弟子。

    雪儿当众一抱拳，说道：“雪儿是一介女流，江湖大事不敢说上一二，但是是非黑白我还是分的清的。那日在野山之中，他们师兄妹俩受了毒伤，是我家公子拼死相救。至今，我家公子的毒伤也未能痊愈。可你现在就来反咬一口。你自己说说看，是心肝都给狗吃了。”

    那女弟子被说得脸红了又紫，紫了又白，连头都抬不起来。

    雪儿又道：“若我家公子与寒苍碰上，自然会竭尽全力捍卫正义。这点毋庸置疑。至于小人之言，我想现在已经不攻自破了吧。”

    这场口舌之争到此才算告一段落。众人散会。陆痕忧心忡忡回了卧房。雪儿从后跟上，一踏入房门，便追问道：“公子，你就这么肯定寒苍就是杀害雪峰道人的凶手？”

    陆痕一愣，不知该说什么好。

    雪儿又道：“我想公子也看出来了。那我就实言相告。我便是寒苍手下的右护法。”

    陆痕皱眉，说道：“寒苍派你来究竟有何目的？”

    雪儿闻言，怒极反笑。

    “有何目的？陆痕，我问你。你中毒险些身亡，是谁救得你？你二次毒发，被困在阵中，又是谁为你解的围？为什么你宁愿相信空穴来风的谣言也不愿意相信我家主人？”

    “我……”陆痕的心都纠在一块儿，要呕血般的绞痛着。

    雪儿喘着粗气，凝望着陆痕。她想说出实情，哪怕最后一面也好，只要陆痕肯赶去赦生道，也许主人就不会做那种跟自杀没什么分别的蠢事。

    正当她要说出实情时，屋中突然刮起一阵怪风。魔之路再度开启。修心抱着小如意从空间裂痕中走了出来。

    “娘？”如意挣脱了修心的怀抱，欢天喜地地扑到陆痕怀里。

    “如意？”陆痕抱起如意，诧异地看向修心。

    就见修心单膝点地，恭恭敬敬地说道：“从现在起，修心将全力协助陆公子。”

    雪儿也跪在地上，说道：“从现在起，陆公子就是我的主人。”

    “你们这是？”

    “寒苍已经将赦生道所有教众遣散了，【效忠陆痕】就是他最后的命令。”修心淡淡地道出实情。

    “娘，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啊？”如意焦急地追问。“为什么娘不跟爹在一起？为什么娘不给爹治伤？”

    “我……”面对如意满含泪水的目光，陆痕说不出一句话来。

    如意跳出陆痕的怀抱，退了几步，用质问的目光紧紧地盯着他的脸。

    “即使到了最后，爹都不曾怪过娘。为什么？为什么娘不能原谅爹？爹亲到底做了什么让娘生气的事？”如意拼命地喊着。

    陆痕整颗心都已经碎掉了一般，紧紧地将如意搂在怀里，泪水情不自禁地涌出了眼眶。自己究竟在做些什么啊？他不停地在心底喊着。为什么每次都不能真心地去相信他，为什么总要伤到无法挽回才能看到真相。

    “公子……”雪儿正想趁此机会劝陆痕上赦生道，却听门外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不好！修心用邪眼观察到度秋雨正向这里走来。男人道了句“少主得罪了。”便将如意卷入怀中。蓝色火焰过后，人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度秋雨来在门外，叩打门板，问道：“师弟，你可休息了？”

    “师兄请进。”陆痕勉强平复了心情，为度秋雨倒了杯茶。

    度秋雨接过茶杯，说道：“方才的事情，都怪师兄未能及时阻止。让你难堪了。”

    陆痕一笑：“师兄哪里话来。但不知师兄找小弟有何要事。”

    度秋雨看了看一旁的雪儿。雪儿咬着嘴唇很不情愿地退了出去。

    “没有要事就不能来看师弟了吗？”度秋雨说着，一把抓住了陆痕的手。“师弟，我昼夜被蓝湖毒咒折磨。你知道这都是因为谁吗？”

    陆痕手一翻，借力使力地挣脱开了度秋雨的手掌。“蓝湖毒咒解法说难也难，说简单也简单。只要心中无情，毒咒不解自清。”

    “陆痕！”度秋雨低吼着，逼问道：“若是那寒苍中了毒咒，你也会这么推脱吗？”

    陆痕被问得一僵，是啊，若是寒苍……当初在船上，自己几番想为他解毒，但是他却……那个人，总是这样逞强，而今独守在赦生道的他又在想什么，做什么呢？

    “怎么？无话可说了？”度秋雨并不退让，反而更加得寸进尺地逼问：“别以为我不知你来的目的。你想跟那寒苍狼狈为奸谋取天下对不对？”

    陆痕心中一阵好笑，谋取天下？对寒苍来说，天下又算得了什么呢？

    “师兄，你能否将实情告知？为何你执意要远征赦生道？”

    “师弟，你呢？因为要灭九龙王朝？”

    “灭幽王，乃是天意所向。”

    “天意？”度秋雨倒剪双手踱到窗边。“当年你为何要甘愿背上罪名，下蜀山？”

    “当年的事，师兄果然不能忘怀。”陆痕摇着扇子一派泰然。

    “你还没回答我。你与寒苍到底是什么关系？”

    “关系？的确千丝万缕。”

    “……”

    “当年，师父要我闭关修炼，结果寒苍赶上蜀山害我痛失良机。之后，又将邪刀乱世之名嫁祸于我，害我不得不背离师门。最后更是灭我山庄，杀我堂姐。敢问师兄，你所言的关系是指这其中的哪一项？”

    “那你这次来……”

    “师兄可知魔物为何能长生不死？”

    度秋雨闻言，眼光一敛，说道：“你想说什么？”

    其实陆痕早就对度秋雨起了疑心。殇儿与魔都有所联系更能证实自己的猜测。陆痕心知，此时的度秋雨对自己也同样是疑心重重。思前想后，只能再对不起寒苍一次了。若不释出些诚意，度秋雨是不会相信自己的。要灭九龙王朝也就难上加难了。

    “魔物形态与人不同，而你我所见的寒苍，在形态上却与常人无异。”

    “你是说现在的寒苍不是他的本来模样？”度秋雨有些吃惊地问。

    “不错。我也是在蓝湖一战时，才见过他的本来面目。”陆痕又道：“师父曾说过。魔物的恢复力之所以强于常人，是因为所伤的并非是他们的本体，而是人形。而他们的本体都藏着【幻世】。”

    “幻世？”度秋雨也曾听师父提起过。所谓的幻世是魔态与人态的同步世界。

    “不错。平时，他们的本体都在【幻世】中化生为【元神】，为人之形态提供源源不断的能量。”

    “所以无论受了多重的伤，只要【元神】不毁，他们就能不断地复生！”度秋雨皱着眉头说道。

    陆痕点头，又问：“不知师兄可曾想过，若得到这【元神】，会怎样？”

    “你是说？”

    陆痕神秘地一笑，说道：“什么天下，什么权威。所谓的修道之路还不是为了长生不灭？实不相瞒，现在的我，功力已在寒苍之上，倘若再服下【元神】……”

    度秋雨看着眼前的陆痕，不由得打了个寒战。心中又惊又喜，惊的是陆痕的目的，喜的是陆痕对寒苍不但无情反而还有杀意。但是转念又一想，此事未必属实。

    “你所言可是真心？”

    陆痕笑道：“魔最大的弱点就在于此。若我与寒苍结好，又怎会将此事说给你听？”

    度秋雨这才将信将疑，随即又问道：“那凤都之事……”

    “说实话，坏人我早就当腻了，此番要杀寒苍更需要个名正言顺的理由。”

    “既然如此，就更应该杀上赦生道了。不是吗？”

    “诶……师兄此话差矣。现在杀上赦生道，胜算只有一半，若失败了，便再也没有机会了。”

    “那你的意思是……”

    “而今，人们早被寒苍吓破了胆，若说要远征赦生道，势必会动摇军心。不如先以攻打九龙王朝的名义来招兵买马。只待时机成熟，再以大军攻上赦生道。届时必定功成。”

    “师弟果然妙计。”

    度秋雨欢喜非常，告别了陆痕，回了自己的房间。至于什么蓝湖毒咒，早就被抛在了九霄云外。

    雪儿咬着牙走进陆痕的屋中。闷闷地说道：“刚刚陆公子所的话，雪儿都听到了。”

    “我……”陆痕叹气，道：“雪儿放心，即便度秋雨心怀不轨，凭借寒苍的能为也不会吃亏。”

    雪儿别过脸儿，闷闷地点了点头。


第十一章 魔之迷
章节字数：3252 更新时间：09-10-13 13:33

    月上高枝时，雪儿独自来到野外，闷闷地坐在树下。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不用回头她也知道是谁。

    “师父……”雪儿落下了眼泪。“少主人呢？”

    “睡了。”男人淡淡地回答。

    “陆公子将魔源的事透露给度秋雨了。”雪儿埋首在双膝间，抽泣着。“我不懂，为什么到现在主人还会这么死心塌地。”

    “……”

    雪儿猛地回身扑向修心，哭嚷着：“师父，我要回赦生道，我要去救主人。不能让主人做这傻事！”

    “你打算怎么阻止呢？”修心冷笑着问。

    “告诉主人，陆痕背叛他，陆痕想害死他。”雪儿抓狂地喊着。

    “即便如此……”修心静静地说着：“主人也不可能放弃陆痕。”

    “……”雪儿呆呆地愣在那。她实在无法理解，这种感情难道就是爱吗？为什么要做到这种地步呢？

    修心轻叹一声，然后从袍袖中抽出一张牌，问道：“想不想看看主人的过去。”

    雪儿点了点头。

    黑色纸牌在空中飞转着，随着咒语声闪出点点星光。光芒越聚越多，最终形成一片梦境。然而这如果这是梦的话，那么无异是阎罗地狱一般的恶梦。

    ……

    冰冷的见不到光的石窟里挂满了尖锐的刑具。污血沾满了刑具、地面还有墙壁。在石窟深处，幽暗的铁架上锁着一个孩子，那正是……

    “主人？！”

    雪儿大喊了一声，梦境也随之消失。

    “这……这是怎么回事？”雪儿抓着师父的衣领，惊恐的追问着。

    “那就是主人的童年。”修心平静地讲述起多年前的往事。

    “主人刚一出世就被锁在地牢里。没有光、天空、亲人。唯一陪着他长大的就是那些刑具。魔主不停的折磨他，给他痛苦。不论是肉体还是精神的。

    你知道传闻中寒苍食母的事情吧。那不是传言。只是那时候的寒苍并不知道什么是母亲，什么感情。因为饥饿而吃了自己父亲提供自己的唯一的食物。他亲眼看着自己母亲被凌迟成一片片的肉，然后欢天喜地将那些肉吃了下去。

    直到一切错误都已经注定。魔主才告诉他什么是世道，什么是对错，什么是人世间不可允许的。

    寒苍没办法承受这些，所以才逃了出来。

    后来他遇见了陆痕。第一个次有人给他包扎伤口，第一次有人问他疼不疼，也是第一次有人给他笑容，愿意跟他倾诉心事。

    雪儿，陆痕对于主人来说，不单单只是爱人那么简单。

    陆痕——就是寒苍的全部。”

    雪儿呆呆地听完这些，泪水如同冰柱般凝在了脸上。寒苍感情她或许还没办法去体会，然而这份执着的心意，她终于能够了解了。

    ……

    次日，聚义厅里召开群英会。度秋雨再次完全地掌握主导权。陆痕心中早有猜测。既然寒苍不是凶手，那么整个阴谋背后的主使者就快现形了。

    众人虽然对陆痕心存顾忌，但是眼下也只能靠他来撑门面。所以在无形之中，陆痕还是占有几分说服力的。

    度秋雨冲众人点了点头，说道：“此事我已查明，正是寒苍所谓。由此可见寒苍与魔都已经暗中勾结。”

    在座的一些人已经慌了神儿，不由得大喊道：“那我们该如何是好？”

    “只要我们同心协力，势可断金。”陆痕适时地给予众人信心。

    “你说得倒好听。谁不知晓你跟寒苍不清不楚。”那独眼儿的是个粗人，急起来什么都说的出口。

    待要陆痕解释时，度秋雨却抢先说道：“请大家放心。传闻之事并非属实。”随即又对陆痕说道：“师弟，既然你与寒苍势必会生死一战，那么也就没什么可隐瞒的了。”

    陆痕一惊，心道不妙。然而此时再想阻止已然来不及了。就见度秋雨又说道：“我师弟此番中毒甚重，唯有取得一样东西才能彻底医治。那便是【元神】。”

    闻听此言，雪儿眉头一皱。紧握成拳的手心里早就渗出了冷汗。

    “【元神】？那是什么？”独眼的好奇地追问。

    度秋雨一笑，转头对陆痕说：“劳烦师弟解说。”

    陆痕心中绞痛难当，然而事到如今，不得不走这步险棋了。男人点点头，答道：“【元神】正是支持魔物不断重生的本体。其为天地精华之精，倘若得了此物并服下，不但功力大增，还能长生不死。此番对上寒苍，除了要为天下苍生请愿而外也是为了我自己。”

    众人这才恍然大悟。不乏爱说话的人士问道：“可是与当年传闻中的阴阳骨相似？”

    “胜之千百倍。”这句是度秋雨说的。

    众人议论纷纷，顿时将恐慌抛在了脑后。度秋雨凑到陆痕耳边笑说：“师弟果然高明，一个【元神】便能激起众豪侠的斗志。”

    陆痕此时痛得几乎昏厥，然而是以至此，再也无回头之路可走了。

    离开了聚义厅，陆痕回到卧房兀自一人发呆。这时雪儿破门而入，指着陆痕的手都在颤抖。

    “陆！痕！”她咬碎钢牙般说道：“你好无情！好绝情！说什么以寒苍的能为不会有事。其实呢？你就是舍了他！为了成全你的天下苍生，为了成就你自己的美名！你选择牺牲主人，对不对？”

    陆痕木然地点头：“不错……”

    “你！”雪儿疯了一般扑了上去。“我杀了你为主人报仇！”然而整个人却被一团蓝炎捆住，动弹不得。

    修心渐渐化成人形，诡异地笑容再次爬上眼角眉梢。他深施一礼，说道：“既然公子心意已决，我等从命即是。”

    “师父！”雪儿难以置信地看向修心。

    修心却只是一笑，并不多说。

    “退下吧。”今日的陆痕不同往常泰然自若了，坚持了太久已然无力抵抗这种心痛。

    “属下还有一事要禀明。”

    “何事？”

    修心淡淡地答道：“据我探查，那殇儿乃是幽王之子。”

    “原来如此。”这并没有让陆痕感到惊讶。早在殇儿设毒阵的那一刻，他就有此猜测了。“既然他是幽王之子，那么度秋雨的身份也就不难猜测了。只是他为何要做这场戏？”

    “属下这就去查。”言罢，修心带着雪儿消失在了空中。

    殇儿，度秋雨。陆痕思索着，这两个人似乎与整件事有着某种更深一层的牵连。他似乎想把自己所有的思绪都放在眼前抗魔的事情上，然而寒苍的声音却总是萦绕在耳边，挥之不去。最终，陆痕像是放弃了一般跌坐在椅子上。寒苍……陆痕不禁捂住了心口，这种绞痛，仿佛是来自灵魂深处。

    修心将雪儿带出了山庄。雪儿死命地抓着师父的衣领叫嚷着：“为什么不让我说出来？为什么不阻止主人？为什么？”

    “主人是想把【元神】给陆痕。而陆痕也想得到【元神】。这种两厢情愿的事情不是很好吗？”修心冷冷地笑着。眼神中竟然没半点怜悯。

    “……”

    “若不然，你还有别的办法救陆痕吗？”他这样追问着。欣赏着雪儿因吃惊而呆滞的表情。男人的手摸上那微张的嘴唇，伟岸的身躯挡住了他的视线。总是透着诡异地微笑的唇贴上了雪儿的耳垂。低沉而沙哑的声音响起。“还是说，你希望陆痕死掉。”

    雪儿顿时像停止了心跳一般僵在那里。

    “你爱上寒苍了。”修心嘲讽地看着眼前的雪儿，修长的手指从那美丽的薄唇上慢慢向下滑动着，最终停在她的心口处。

    [不是的！]雪儿在心里笃定地喊着。然而却如何也说不出口。

    “你希望陆痕能彻底消失。”修心带着略有失望的表情看着她。“然后，用你自己来爱寒苍。”

    [不是！不是这样！]雪儿战栗地握紧拳头。他明白，这不是自己的真心。

    “这也是你一直男扮女装的原因吧。”修心低笑出声，然后飘然离去。

    “……不是！”良久，雪儿才说出这两个字。他跌坐在地上，泪水不自禁地落了下来。

    为什么到了现在自己还是不能说出真心话。是因为那双眼吗？那双蓝色的眸子总是在嘲讽着自己，嘲讽着自己的存在。这样卑微的不被认同的自己又怎么能说得出真心呢？

    如果，雪儿紧握起拳头，悲愤的想着。如果自己能像陆痕那样，能够强到与心爱的人并肩而立，是否就能够说的出自己的心意了呢？


第十二章 赦生道
章节字数：3298 更新时间：09-10-14 09:24

    【元神】的事情一经传出，整个武林都为之沸腾起来。与此同时，寒苍又发出了昭告，声明邪教赦生道彻底不复存在，而且自己也不再下山不再开杀。对于那些利欲熏心的人来说，这简直就是一种诱惑。一时间之间，“苍魔”再次成为了人们的焦点话题。

    陆痕虽然人在忘今山庄，但是消息也传到了他的耳朵里。什么五岳门派联合讨伐赦生道，什么八十一门替天行道要踏平邪教，等等。然而令所有人都疑惑不解的是，赦生道几乎都被踏成平地了，也没见到寒苍的影子。

    有人说他不可能跟个傻子似的留在赦生道等死；也有人说他早就死了，【元神】也被世外高人拿走了；还有人说寒苍闭关修炼，打算再次血洗江湖。总之说什么的都有。

    陆痕心里明白，寒苍做到这种地步已经是仁至义尽了。有心想要从雪儿那里打听他的近况，又怕被他知道了再生出别的什么想法来。而近几日，雪儿似乎也鲜少露面了。

    与度秋雨的明争暗斗还在持续着。整个大军一直积聚在忘今山庄，并没有发兵的动向。而军心也因【元神】一事而略显涣散起来。陆痕忧心忡忡，至今也未能摸清度秋雨的真实目的，这才是最大的隐患。

    而度秋雨似乎也有了察觉，行事谨慎至极。就连拥有邪眼的修心也查不到任何可疑之处。

    这一日，陆痕正在屋中饮茶，就听问外脚步声冲冲而近。还没等反应过来，就见门一开，一小伙子闯了进来。仔细打量之下，陆痕想起来这便是雪峰道人的大弟子——啊虎。就见阿虎气喘吁吁地来到陆痕近前，噗通一声跪拜在地。

    陆痕连忙将人搀起，说道：“你这是做什么？”

    阿虎上气不接下气地求道：“陆大侠，我求您，救救我师妹。”

    原来，这些天里阿虎跟自己的师妹也没闲着。守孝期间也在修炼内功。本来二人是说好要等讨伐了九龙幽王后再上赦生道与寒苍拼个你死我活的。但这些日来，外面的传言不断。他俩也是听到些风声的。说到头来女子的心性还是不如男子沉稳。三妹最终禁不住煎熬，与师兄商量着要去赦生道走上一趟。阿虎当然不准。这女子也是烈性子，竟然一个人偷偷地离开了忘今山庄。

    陆痕听了他的陈述，眉头就是一皱。阿虎猜到陆痕不想帮忙，连忙求道：“陆大侠，求您看在师父的面子上救救我师妹！”

    他这么一说，陆痕当真没了办法。又一转念，自己这一走，度秋雨说不定就能露出破绽来了。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于是答应了下来。

    当雪儿得知陆痕是为了个女人才要前往赦生道，当即气得浑身力抖。有心要质问陆痕，碍于阿虎就在一旁，有些话又说不出口。只能用眼神狠狠地将陆痕刮了个遍儿。道者也知他心中不悦，倒是自己内疚起来了。

    陆痕暗中交代修心继续监视度秋雨。自己则带着阿虎和雪儿离开了忘今山庄去追三妹。这一路走下来，三人是每逢村镇都挨家挨户地问过去的。可说来也奇怪，就是前后脚的事情，却怎样都查不到她的行踪。

    快马加鞭地赶了近一个月，这日进了林谷县境内。赦生道也离着不远了。陆痕本以为这林谷县必定是个人烟荒芜的地方。可没想到的是，这里竟然会如此繁华热闹。原来，自从寒苍发下昭告，再加上【元神】的事情在江湖上传的沸沸扬扬。林谷县便成了武林人士落脚的据点儿。走在大街上，随处可见什么青衣门会馆，华山会馆等等。

    陆痕不由得一声叹息，随便找了家不起眼儿的小店儿住了下来。三人来在厅堂里捡了张桌子坐定，点了几样小菜。

    正在闷头吃饭时，就听邻桌一个大嗓门的喊道：“昨日我们兄弟又上了躺赦生道。爷爷就不信逮捕着那小兔崽子。”

    另个大汉笑道：“那寒苍在你这儿就成了兔崽子了。”

    大嗓门不服气地嚷着：“怕他作甚？爷爷怕见不到他呢。哼，跟个龟孙子似地卧在山上不敢见人。不够个英雄。”

    “我说大英雄，你上了三趟赦生道了，可曾有收获？”另个人纯是拿他取乐。

    大嗓门儿嘿嘿一笑。“别以为我听不出来。你拿我取乐是不？像你们这些人啊，不敢上山，还想要那宝贝。嘿嘿……”

    “你是大英雄，你倒是说说看啊。”

    “对啊对啊……”

    一桌人都被他呛急了，各个催胡子瞪眼睛地逼问。

    那大嗓门特意压低了嗓子说道：“都说那寒苍不是死了就是废了。可依我看啊，他另有企图。”

    “什么企图？快说快说，别卖官司。”

    “你们知道我这次上山发现了什么吗？死人!嘿嘿，这可不是一般的死人。这些人啊，都是被挖心而死。”他神神秘秘地说着。在座的都听出了一身冷汗来。

    陆痕虽然低头吃着饭，耳朵却一直细听着邻桌的对话。当那人提到挖心而死的人的时候，道者顿时面色大变。询问的目光立刻投向了雪儿。

    反观雪儿，就跟个没事儿人似地，该吃吃该喝喝。陆痕又是一声轻叹。心想：每到这时，自己总是对寒苍起疑心。可事实证明如今的寒苍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苍魔了。他的确变了很多。懂得忍让，懂得珍惜生命，且不论他最终目的为何，单说他能任这些人踏遍赦生道而不露面这一点，就已经能证明他的诚意了。自己若再不信他，未免说不过去。想到这儿，陆痕收回了询问的目光，继续吃饭。

    阿虎可忍不住了，悄声问：“陆师兄，我师妹会不会已经上了赦生道？”

    被他这么一问，陆痕的胃口也没了。整颗心都绷了起来。若是他们师兄妹俩真的出了什么事，要我怎么对得起雪峰道人？

    陆痕放下了碗筷，说道：“我们这就上山找找。”

    雪儿也默默地放了碗筷。

    ……

    三人沿着山路向赦生道顶峰走去。一路上的确能看到些许的尸身，但都是被刀剑所杀，并不是什么掏心而死的。阿虎则一马当先地冲在前头，每见到死尸，总要上前翻看，紧张的心情自不必说。

    陆痕见他走得稍微远了些，才压低了声音问雪儿：“寒苍现在可在赦生道？”

    “陆公子的话，主人都是照办的。”雪儿冷冷地道了这一句就再也不肯开口了。

    陆痕知他还在气自己，倒也不怪，只是心中隐隐纠痛着。

    夜幕降临时，三人才来到山顶。还是未能寻到三妹的踪影。这样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得才最是叫人焦急。

    阿虎情急之下竟冲着山谷大喊起来：“三妹！……你在哪！”

    “你疯啦？”雪儿连忙遏止。“若是被那寒苍听见了怎么办？”

    “他出来正好！拼个鱼死网破！”阿虎急的眼睛都红了。

    “你想死，你去死。别拉着我们做垫背！”雪儿也红着脸吵回去。其实他不是有意要跟这阿虎作对，只是心情不好罢了。

    陆痕连忙过来劝架。“哎呀呀呀！喜怒，静心。大敌当前，可不能先漏了气。”

    雪儿白了陆痕一眼，便不再做声了。

    “我去后山找找。”阿虎闷闷地道了一句。

    雪儿抱着胳膊冷声道：“我累了，就在这儿歇歇。”

    陆痕知道他武功不低，而且这里又是在赦生道，寒苍自然不会为难自己的右护法。于是跟着阿虎直奔后山而来。

    他们俩误打误撞地走到了炎魔窟附近。就觉得这里奇寒无比，越走越叫人头顶发麻。正在阿虎打退堂鼓想走回头路的时候，就觉得脚底下一拌，好像撞到了什么东西，低头仔细一看，竟是一具死尸。

    “陆师兄！”阿虎惊呼了一声。

    陆痕不敢怠慢，连忙赶过来查看。就见这人死的面目狰狞，双手捂着胸口。

    “挖……挖心……死的……”阿虎战战兢兢地说。

    陆痕只是点了点头。

    “寒苍！太没人性了！”阿虎撞着胆子狠狠地说着。

    陆痕也不答言，只道：“我们再找找。”

    阿虎点了点头。二人肩并着肩继续向前走。突然眼前一道黑影闪过。

    “谁？”阿虎尖声地喊。

    对方并不回答，只是扔过来一个黑呼呼地东西。二人往左右一闪。那东西落到了地上。黑影也瞬间消失了。

    陆痕来到近前，将那黑包裹打开一看，顿时僵在远处。这时阿虎也看清了包裹里的东西，那竟是自己师妹的人头。

    “三妹！”阿虎大喊一声，扑了过去。


第十三章 情为何
章节字数：3734 更新时间：09-10-21 23:04

    阿虎捧着满是血痕的人头，整个身体都在颤抖。失去的仿佛是自己的生命。这种心情旁人是无法代替或理解的。他将所有力气都化作嘶喊声，撕心裂肺吼着。

    “寒……苍……我杀了你！”

    他抓狂地奔向黑暗深处，一双眼仿佛能从黑夜中挖出仇人的身影。

    “阿虎！”

    陆痕没能拉住他。愤怒到了顶点的人都是势不可挡的。道者没有办法，只好再后面紧紧追赶。然而体内的邪毒却在这时发作了，剧烈的疼痛令他举步维艰。算起来，今天已经是第三十五天了。看来自己的时间也不多了。

    正在这时，就听远处传来阿虎愤怒的喊声。

    “寒苍！我杀了你！”

    陆痕惊出了一身冷汗，赶忙向阿虎的方向跑去。

    “寒苍住手！”

    他一边大喊着一边奔向出事地点。然而，当他赶到时，映入眼帘的却是他最不愿见到的一幕。

    阿虎瘫倒在树旁，空洞的胸口不断地往外涌着血。他奋力地吸着气，仿佛在做最后的挣扎。

    “阿虎！”

    陆痕赶到他身旁，双唇颤抖得已经说不出话来。

    阿虎微微抬起眼皮，猛地抓住了陆痕的衣襟。

    “替……我们……报……”

    满是鲜血的手，最终还是无力地催了下去。空留一片凄冷。

    陆痕浑身力抖，不知是因为毒性发作还是别的什么。亲人、朋友总是这样一个个的离他去。他仿佛是被下了诅咒一般，留不住一丝一毫的温情，更救不了最亲最近的人。而那个罪魁祸首竟然逍遥法外，还在无忌惮地谈情说爱。陆痕越想越气。他豁命一般地运足内力大喊一声。

    “寒……苍……”

    紧接着邪毒翻搅着涌上了喉咙。乌黑的血液溅了一地。然而陆痕却不为所动，紧接着又是一声。

    “寒……苍……”

    连喊两声，道者便觉得头眼发花。就在这时，浑浑噩噩之中，只觉得一股暖流从后心涣涣注入。

    “痕……你醒了。”

    耳闻一声轻唤，陆痕勉强睁开眼，却见一张再熟悉不过的，纠结了他一生的情仇爱恨的面容。

    “寒苍。”

    “恩，你来得正是时候，解药刚刚做好。”

    被视为魔中之魔的男人，在陆痕面前却总是温柔无比。他从怀里取出一个药瓶。

    “来，先喝了解药。”

    陆痕任他搂着自己，眼神却紧紧地盯着寒苍的脸。

    “这是什么？”

    “【长心水】。快喝吧。”

    【长心水】——魔都一大邪术。非要万人之心才能熬制而成。这点他陆痕还是知道的。想来，那师兄妹俩也是为了这么一瓶药而死的。

    一瞬间，他已分不出什么是痛，什么是恨。万般难言之苦涌上心头。

    他运足了内力一掌打碎了药瓶，紧接着又一掌打向寒苍的心口。寒苍措不及防，眼看解药洒了一地，已是焦急万分。这一掌他竟然连躲也没躲，挨了个正着。陆痕就跟疯了一样，连发数掌拍在寒苍胸口。

    已经到了这种地步，寒苍居然还在担心陆痕的毒伤。竟连运功抵挡也省下了，就这样跌靠在岩石旁任他打个够本。最后一声巨响，原来连他身后的巨石都被震碎了。

    陆痕心知邪毒已经攻心，反而平静下来。涣散的目光投向眼前瘫倒在乱石上的身影。或许这才是留给他们的最好的结局。男人眼一闭，倒在了寒苍身上。

    ……

    寒苍将陆痕的头扶到眼前，细细地看着。他究竟为何要发怒，为何要生气。寒苍已经不想再去追究了。整整十五年来的眷恋已经将男人的自尊磨得粉碎。从一心得到慢慢变成静静守候，这其间的痛苦早就融化成了一种习惯，一种活着的方式。而今——或许该是放手的时候了。早已不在乎结局，更不想去追究原因。【幸福】——这是他唯一想留给他的东西。而自己，或许早就被放逐到了九天之外。

    “对不起。”

    寒苍喃喃地耳语着。说不好究竟是为了什么而道歉。或许是因为陆痕的怒火，也或者是为了接下来的一吻。

    细语过后，男人将自己冰冷的双唇送上。其间透骨的寒冷是他在炎魔窟苦熬了三十五天的证明。为了用自己的魔心熬炼解药，寒苍三十五天不曾合眼。每一分钟的煎熬都成了他的期待，期待着能与陆痕相逢的这一天。期待着他肯回心转意的那一刻。然而，这一天似乎永远都不会到来了。

    “我爱你。”

    颤抖的声音细不可闻。这一句真心告白，仿佛是犯了天大的错，说得小心翼翼。

    如今，唯一能救他的东西，也是自己最后能给的，就只有【元神】了。

    ……

    如果用茧来形容灵魂，那么分离【元神】的绞痛就如同是在抽丝一般。仿佛是没有终点没有极限的痛苦在不间断地加剧着。男人渐渐收拢了臂怀，任自己的意识在地狱里煎熬，却不忍让怀里的人儿受到一丝一毫委屈。

    渐渐的，光华四射的【元神】从寒苍的口中滑入了陆痕的双唇。终于将【元神】从自身上撕扯下来，男人总算得到了片刻的解脱。然而，接下来如海潮般席卷而至的邪毒，又再一次将他拉入了地狱。原来【元神】就是魔的本体所化的精华，它在吸取了陆痕体内的邪毒后，会将所受的伤害相应地转移到魔的肉体上。

    寒苍大口地喘着气，用最后一丝意志强迫自己的身体去承受涌来的邪毒。毒血几度涌上喉咙，都被他硬生生地咽了回去。虽然痛不欲生，然而内心的喜悦却难以言表。因为陆痕得救了。只有这样就足够了。寒苍勉强移动着身体，好让陆痕躺着更舒服些。

    “痕……”

    细不可闻的呼唤也许已经不代表任何意义了。

    ……

    当雪儿气喘吁吁地赶来时，寒苍已经是命在旦夕了。

    “主人……”

    雪儿小心翼翼地轻唤着。

    寒苍勾起嘴角，松开了环绕在陆痕身上的手臂。

    “快走。”

    这是他失去意识前，说的最后一句话。

    雪儿明白，现在自己唯一能做的就是代替主人来守护陆痕。无论发生什么事，陆痕的安全永远排在第一。感觉到四周魔气加重，雪儿来不及多想，抱起陆痕匆匆离去。一路上泪水不停的涌出眼眶，模糊了视线也波动着心弦。

    突然一声巨雷响彻山谷，比深夜还要黑暗的乌云遮住了整个赦生道。又一道闪电从九天倾泻而下，连大地都跟着颤抖起来。

    “是神魔？！”

    雪儿顿时觉得头皮发麻，两腿发软。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铺天盖地地袭来。他慌慌张张地躲进了草丛。一颗心缩成了一团。

    怕——是他无论如何也不能逃避的现实。

    “为什么他会突然来这儿？”

    雪儿胡乱地猜测着。难道是为了抓主人回魔都？

    “怎么办？怎么办？！”

    心乱如麻的雪儿最终决定先下山再说。可是刚一动，就感觉到周围好像布满了芒刺一般，扎得他心肺具裂。他赶忙抱紧陆痕再度缩回了草丛里。

    “难道神魔已经布下了阵法？”

    雪儿紧咬着牙关，思索着脱身之计。

    ……

    惊天动地的一声霹雷后，大地上只立着一人。或许从那若隐若现的形态上可以暂且划归为人吧。黑影悠闲地走到寒苍面前。庞大的身躯遮住了寒苍的视线。他一开口，空洞的声音便回荡在整个山谷中。

    “我徒，你可知错。”

    幽幽道出的虽然是问句，然而其间不容置疑的态度却叫人无法辩驳。原来，来的这位正是魔都司法臣之首的神魔。也是寒苍的师父。

    寒苍却用冷冷一笑作为回答。

    那庞然如山的黑影伸出了魔爪将垂死的寒苍抓了起来。用类似语重心长的语气说道。

    “他不信你。三番四次要至你于死地。我徒，这世间根本没有容你之处。”

    “哈……”

    寒苍干脆闭了眼不去看他。任凭他在那儿自说自话。

    “恩……你仍不死心。”

    神魔无奈地叹气。又说道。

    “那我就让你彻底认清什么是‘情’。”

    言罢，神魔提着寒苍飞升至空中，乌衣轻拂下化出一人多高的铜柱。铜柱悬浮在空中。整个天空就仿佛成了炼狱一般。神魔再一抖手，鬼魅般的铁链从乌袖中窜出，瞬间便将寒苍捆在了铜柱上。

    “放心，我不会让你死。接下来的痛苦只会让你更早地认清事实。”

    紧接着，他又冲着山谷中说道。

    “陆痕，你多藏身一刻。寒苍就会多受一分的苦。若你对他稍有情在，就该挺身而出。”

    他声音如同闷雷一般，震得山谷嗡嗡作响。

    雪儿抱着陆痕，将身体深深地埋在草堆里，生怕一不小心就被神魔发现了行踪。

    神魔说到做到，话音一落便挥手招来天雷。闪电由天而降，直劈在寒苍身上。这天雷非同小可，即便是苍魔也忍不住叫出声来。吃痛声回荡在山谷里久久不能散去。神魔怕他受不住折腾，就这么死了。便将自身的内力缓缓地注入寒苍体内。叫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第十四章 混沌
章节字数：3394 更新时间：09-10-17 16:06

    赦生道之上乌云密布。撕心裂肺的喊叫声早已跟雷鸣闪电搅合在了一起，疯狂地撞击着山谷。远远看去，被捆在铜柱上的身体在不断地抽搐着，挣扎在生与死的边缘。

    “主人！”

    雪儿眼含热泪咬着嘴唇不出一声。唯有在心底默默祈祷着这场酷刑快些结束。这时，怀里的人突然伸出了手。雪儿吓了一跳，慌忙点住陆痕的睡穴。然而令他震惊的是，陆痕竟然不受任何影响，仍是向天空伸着手，目光也紧紧地缩在寒苍的身上。

    “苍……”

    男人不顾雪儿的阻挠，只是向寒苍的方向奋力地伸着手。

    雪儿这才发现，他的目光是茫然无焦点的。原来，陆痕之所以不受点穴的控制，是因为现在的他根本就没有清醒，只是在无意识地挣扎着。

    “陆公子……”

    雪儿猛地将男人搂在怀里，呜咽着。

    “只要陆公子心里还有主人，只要这样——就够了。”

    陆痕睁着眼，望着远方。没有人能明白他心中的痛。即便是在无意识的情况下，他也仍旧放不开放不下。

    ……

    为何走到最后还是这样痛彻心扉的终点。

    为何选到最后却总是错！错！错！

    即使天不准，世间不许，他还是想拉着那双手，一同灰飞烟灭。

    ……

    内心的不甘，最终化作泪水涌出了眼眶。

    或许这样的心情与他体内的【元神】产生了共鸣。一瞬间，陆痕仿佛置身在了梦境之中。而面前站着的正是苍魔。他不再多想，不再犹豫，只是扑了上去，紧紧地抱住了眼前的男人。没有言语，也没有眼神的交流。幻境中，只有寒苍温柔的一笑和紧紧得回抱。

    与此同时，被捆在铜柱上的寒苍突然爆发出一股强大的力量。黑色的闪电在他周围形成了光球并迅速地扩张。

    “神魔！”

    苍魔大吼一声，震碎了所有束缚。

    而神魔在赦生道上空布下的邪术法阵也出现了破绽。天地都在剧烈地晃动着。在这混乱之中，雪儿的身后突然出现了空间裂痕。蓝袍瞬间闪过，将两人带出了危险之地。

    ……

    再睁眼时，陆痕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忘今山庄。按着额头，迅速地整理着有些凌乱的记忆。床边坐着的并不是雪儿，而是度秋雨。

    “师弟，感觉好些了吗？”

    男人一脸关切地握着陆痕的手。道者现在连甩开他的力气也没有，也就任他去了。

    “我听雪儿说，阿虎跟他师妹都被寒苍杀了？”

    度秋雨发觉陆痕在听到自己的问话时，手明显地僵了一下。

    陆痕并没有开口的打算，只是皱紧眉头，又闭上了眼，不多时便沉沉睡去了。这时，门外传来雪儿的声音。

    “度大侠，我来给公子送水了。”

    不待度秋雨应准，雪儿便推门而入。他自顾自地将水盆放在床边，说道。

    “陆公子被寒苍伤了元气，可得好好歇歇才行。我先帮他净身。这一路上风尘仆仆的。”

    他一边说着一边很自然地将陆痕的手从度秋雨手中抽了出来。

    度秋雨冷冷地夺回陆痕的手，然后一把抢去了手巾。

    “我来就好。你下去吧。”

    陆痕根本就是装睡，这会儿听到他二人的对话，真是有苦难言。只能在心里默默念叨：雪儿啊雪儿，快些救我！

    雪儿却微微一笑，做了个万福，回道。

    “那就多谢度大侠了。只是让您这样的大人物来做这等斥候人的事，实在是让雪儿过意不去。”

    他这一番话可把装睡的陆痕吓得不轻。只是眼下又不能跳起来回绝。

    度秋雨闻言，思索片刻便放开了陆痕的手。

    “我还有事，我师弟就拜托你了。”

    言罢，转身离去。

    雪儿冷冷一笑，心道：连这点儿面子都放不下，你有什么资格跟我家主人争？

    他又坏心眼儿地来到陆痕的床前，掀开被子作势要解男人的衣带。陆痕忙一翻身，裹着被子坐起身来。

    “我醒了。”

    道者很老实地招供。

    见他这副模样，雪儿是又有气又好笑。他也不做声，只是用湿手巾帮陆痕擦着脸。

    “我自己来就好。”

    陆痕接过手巾随意地擦了擦。雪儿见他心神不宁欲言又止的样子，心里又生起气来。干脆一把夺过手巾，自顾自地在水盆里洗着。暗自里埋怨：主人肯为你生里来死里去地折腾自己。你却连半句担心的话也不舍得说吗？

    陆痕裹着被子坐在床上发愣。回想起在赦生道发生的一切，他心中慌乱不已。直觉告诉他，这一次他可能又错怪寒苍了。怒急之下，虽说只用了一层不到的力气，那几掌拍得也是够狠的了。

    【长心水】如果不是用万人心血制成的又会是用什么炼制的呢？而且，他明明记得已经将药瓶打碎了。那么寒苍又是拿什么为自己解的毒呢？一堆问题搅得陆痕心乱如麻。

    “陆公子有心事？”

    雪儿凑上来故作不解的看着陆痕。

    “恩。……雪儿，寒苍究竟用什么给我解得毒？”

    “陆公子不知？还是不记得了？”

    “……”

    “【元神】可解天下毒，能使人长生不死。这可是陆公子亲口说出来的。”

    “什么？！”

    陆痕顿时呆住。他没料到寒苍竟然用【元神】来救自己。都是自己将他逼到了绝地。都是自己的错！

    “嘿嘿……我骗你的。”

    雪儿笑着冲陆痕眨眼睛。

    “谁会那么傻，拿自己的性命当解药。”

    陆痕闻言，长出了一口气。随即又问道。

    “那解药是……”

    “放心好了。主人没拿你的天下苍生来做药丸儿就是了。水凉了，我去换水。”

    说完，雪儿端着水盆退了出去。

    关上房门，雪儿长出了一口气。是啊，谁会傻到拿自己的性命来当解药？除了寒苍这个痴人。而陆痕却偏偏是个傻子。谁的话他都信，就是不信寒苍的。

    痴人对傻子——真是绝配！

    其实陆痕并不是信了雪儿的话，只是不愿去深究。他怕自己会后悔，后悔走上这条早已选定的不归路。只是寒苍啊寒苍，你到什么时候才能明白天意不可违？才能真正地看清自己的处境？

    道者长叹一声，再度将私情深深埋入心底，把精力全部用在了眼下的局势上。

    “修心在吗？”

    话音一落，修心便出现在了床前。

    “属下在。”

    “这段时间，度秋雨可有什么动作？”

    “属下已查证，度秋雨就是九龙王朝的站殿将军段云。”

    “难怪他迟迟不肯发兵九龙天都。”

    陆痕皱紧眉头，思索着度秋雨的动机。

    “属下猜测，度秋雨有谋取天下之意。”

    “若真有谋取天下的野心，又为何要将幽王之子留在身边？”

    这是陆痕最难理解的一点。既然对殇儿有意，他又怎会背叛幽王？

    修心冷冷一笑。说道。

    “恕属下直言。不是所有人都会将情感放在首位。”

    陆痕一愣，随即点了点头。

    “修心，你去凤都一趟。让子焰速速率军渡江。”

    “是。”

    修心深施一礼，随即化作蓝色花瓣消散在空中。

    修心离去不久，屋外便有人叩打门板。

    “陆痕，你在吗？”

    “请进。”

    陆痕听出殇儿的声音，心中一动。他这会儿来找自己能有什么事？

    殇儿推开房门，有些羞涩地来到陆痕床边。

    “你身体好些了吗？我听说，你被寒苍打伤了。雪峰道人的两个徒弟也……”

    陆痕叹了口气。心知是雪儿为了替自己洗脱嫌疑，才会拿寒苍来顶罪。

    殇儿见陆痕神色黯然，又问道。

    “你伤的严重吗？”

    “还好。”

    殇儿恩了一声，垂头不语。神色中倍显焦心。

    “你找我有事？”

    殇儿又恩了一声，似在犹豫。

    “陆痕，你恨不恨我？”

    “事情早就过去了。你不必挂心。”

    “那……那你恨不恨幽王？”

    陆痕一愣，不明殇儿此番来意究竟为何。是受度秋雨的指使前来试探，还是另有他意呢？


第十五章 苍魔现世
章节字数：3412 更新时间：09-10-19 00:21

    “陆痕，你恨幽王吗？”

    殇儿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带着胆怯的神情追问着。

    陆痕猜不出殇儿的真实目的，只好答道。

    “灭九龙王朝是因它不顺天意不应民心。与私人恩怨无关。”

    殇儿犹豫片刻才道。

    “倘若说我是幽王之子，你信吗？”

    陆痕点点头。

    “你说得真切，我自然相信。”

    他话音刚落，殇儿便倒身叩拜。陆痕忙将他搀扶起来。

    “你这是做什么？”

    “陆大侠，殇儿愿意替父亲一死！只求大侠能绕他老人家一条性命！”

    陆痕长叹一声。说道：“恕在下爱莫能助！”

    “你不肯？”殇儿急得浑身力抖。

    “不是不肯。而是无能为力。”

    “你不是身兼凤都国事一职吗？只要……”

    “幽公子……”陆痕打断了殇儿的话。“实不相瞒，我在凤都并无实权。此番也是因为一己私利，才会想要借助众人之力来歼灭寒苍。至于凤都，大王根本就无意讨伐九龙王朝。”

    “什么？”殇儿闻听此言，呆立半晌。

    陆痕暗中观察殇儿的神情变化，继续说道。

    “陆某的过去，想必幽公子也有所耳闻。所以，令尊的性命在天在人却不在陆某。”

    殇儿不置可否地摇着头。

    “我不信。我不信！是你口口声声要讨伐九龙王朝的。坚持先战幽王后对魔都的人也是你！”殇儿悲愤地看着陆痕。“你果然不肯饶了我们父子！”

    听到这儿，陆痕便明白这其中的隐情了。想必是那度秋雨从中挑唆，好借殇儿之口来探我的虚实。陆痕长叹一声。说道。

    “幽公子，恕陆某直言。此处距九龙天都往返也不过一日。若我要杀幽王，一人一刀朝去晚归即可。”

    他这一番话可把殇儿吓出了一身冷汗。的确，陆痕是蜀山派太虚道长的首座弟子，有半仙之体，又受了太虚真人的衣钵。其能为更是与苍魔不分秋色。这样的人物若要杀上天都，不费吹灰之力。

    见他被吓得面如土灰，陆痕微微一笑，和颜悦色道。

    “既然幽公子都敢以诚相对，那么陆某也就没什么可忌讳的了。我承认自己也不是什么好人。借灭幽王之名来谋一己私利。正如你所见，我在此只是虚张声势却迟迟不肯发兵。其原因有二。一是为了迷惑苍魔，二是为了安抚武林众侠士。只等我功体恢复完全，势必铲除寒苍。”

    殇儿半信半疑地看着陆痕，思绪片刻后反而皱起了眉头。转而问道。

    “你对寒苍就这么恨之入骨？”

    想起那日所见。寒苍对陆痕，可以说是情深似海，真是令人又羡又嫉。反观这陆痕，开口杀闭口宰的，竟连半点旧情都不念。

    陆痕却冷冷一笑。“非是恨之入骨，只是物尽其用罢了。”

    这一句‘物尽其用’当真叫殇儿感到毛骨悚然。本来对陆痕产生的那些许的好感在这一瞬间又灰飞烟灭了。他不再多言，只是点了点头便告辞离去。这个屋子，简直比魔窟还要冷酷，他是一分一秒也呆不下去了。

    殇儿离开了陆痕的卧房，急匆匆奔回度秋雨的房间。

    “如何？”

    屋中的男人故作关切地追问。

    殇儿摇了摇头。

    “他不会帮我们。能冷酷如他，就不会有什么怜悯之心。”

    “哦？”

    听他这么形容陆痕，度秋雨倍感好笑。

    “冷酷……你是说陆痕？”

    殇儿不高兴地别过脸去。闷闷道。

    “信不信由你。竟然能对深爱自己的人回敬‘物尽其用’这四字。他比禽兽都不如！”

    度秋雨听了却心情良好，只道。

    “诶……情字往往难以琢磨。两厢情愿这种事不是谁都能碰的上的。”

    殇儿不想跟他争辩，甩手离去了。独留度秋雨一人兀自欢喜。

    ……

    魔都

    红如鲜血般的浓雾笼罩着整个魔都。风过之处总能听到鬼怪邪灵的悲号声。这里便是寒苍的出生地——魔都。

    穿过重重地狱殿，座落在魔都最深处的便是寒魔宫。这是魔主专门为寒苍准备的魔殿。只可惜直至今日，寒苍才有机会住进来。

    朱红色的宫墙上镶满了惊恐的人脸，魔殿悠长深远不见终点，黑漆漆地宫殿两旁点着幽冥鬼火。

    在幽暗的尽头，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蠕动，并传出暧昧不明的喘息声。恐惧与痴恋并存的眸子紧紧地缩住了眼前的身影。

    那是邪魅的霸道的魔，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同时又蕴藏着无尽的诱惑力。这就是苍魔，寒苍的本来面目。

    女人扭动着赤裸的身体，战战兢兢地将自身送到苍魔的齿牙前。

    魔物因兴奋而发出阵阵地低笑声。声音回荡在漆黑的大殿里，鬼魅至极。尖牙沿着女人的曲线一路而上，其间唇舌不断地甜食着柔嫩的肌肤。最后，利齿停在女人美丽的后颈上。猛地一合，红色的血液从白皙的肌肤里渗了出来。

    魔物的眼眸里映出的是欲望，杀戮与毁灭的欲望。他满意地享受着新鲜的血液。十三年来的饥渴使他变得更加疯狂。不但将女人的血一并饮尽，还将那肉体也撕碎了吞入腹中。

    充满了残酷气息的大殿里突然响起了掌声。

    “这才是我神魔的徒弟。”

    庞大的比黑夜还要阴暗的身影出现在了寒苍面前。

    苍魔一阵冷笑，并不搭话。只是有些慵懒地侧躺在龙背椅上。宽大的墨袍松散地搭在身上，若隐若现地露出结实的胸膛。

    “身体恢复地如何？”

    神魔幽幽地问着。

    “再过两日，便可下山。”

    “哦？”神魔显得有些惊讶。“你不再执着？”

    “错咯……正因为执着才要下山。”

    “你要毁了他？”

    寒苍摇了摇头，冷漠地目光突然一变。说道。

    “我要毁了他的天下。”

    “哈哈哈哈哈。好！魔都先锋一职就有你来担任。”

    神魔大笑而去。苍魔独自躺在龙椅上闭目养神，眼角眉梢中尽显玩味的神情。

    “陆痕啊陆痕。等天下只剩我一人。我看你还能够爱谁？你那万万千的众生之情还能给谁？”

    魔自言自语，鬼魅的笑声再次响彻寒魔殿。

    ……

    又过了七天。靠着活人的血肉和怨念，苍魔的功体已经迅速地恢复了七八层。这日，魔主亲临寒魔殿，来看望儿子。

    老魔主盘膝在法座上。众魔臣抬着他来到寒苍面前。由于他早年被寒苍废去了一身武功，如今除了这一张嘴，别处都动弹不得了。

    “我儿，修养得如何？”

    “不错。”

    寒苍懒散地回答着，语气中听不出喜怒哀乐。

    “今日为父特来为你践行。祝你马到功成。”

    言罢，笑眯眯地令身旁的魔臣端起酒杯。原来，今天便是寒苍下山乱世之日。

    苍魔接过杯子，将酒缓缓饮下，最后道了句美味。

    “我儿，此番下山有何打算？”

    老魔主眯缝着眼睛看着眼前的魔，这个被自己一手栽培起来的至恶至阴的邪体。

    苍魔低垂了眸子，思索片刻，说道。

    “夜行百里，日屠一程。以这等重礼前去迎亲，不知够不够。”

    老魔主听罢，大笑出声。他就知道，寒苍早晚会露出凶残的本性，因为他是自己的儿子。

    “好！为父就送你八万魔兵做彩礼。哈哈哈哈哈哈……”

    “父亲真是大方。哈……”

    魔物的双眼因喜悦而染上了红色。“即是如此，父亲可是应准了这门亲事？”

    魔主欢喜道：“魔子迎娶半仙。拿芸芸苍生做贺礼。这门惊骇天地的亲事，为父自然要准的。”

    “儿臣敬谢父亲。”

    魔物微微点了点头，已算是最大的礼节了。

    ……

    魔都迷雾渐渐散去。浩荡如海的魔兵蜂拥而出。居中，由七头怪兽拉着的，高耸入云的塔车上摆放着一张霸气十足的宽大龙床。床上横卧一魔。血红的锻袍飘散在腥风之中，如同霞云罩住了整个塔车。乌发垂散在胸前，与白色肌肤形成最极端对比。他低垂着眼，并不在乎这世间的一切，唯有勾起的嘴角似在玩味着人间的苦难。


第十六章 枭雄难过情关
章节字数：3260 更新时间：09-10-22 01:43

    日当正午，却看不见太阳。一片漆黑的乌云从北天外压了过来。远远便能听见排山倒海般的咆哮声滚滚而至。其惊天动地之势更叫人恐惧万分。那不是什么天灾却是比天劫更为愤怒的魔火。

    魔界的大门已经缓缓开启，死亡的恐惧正慢慢地吞噬着整个大地。一个来自无间地狱的魔，一个不被三界允许的存在正在以它自己的方式控诉着内心的悲愤。

    高耸的塔车上，血红的锦袍迎风舞动。侧卧在龙床上的身影虽是慵懒至极，却叫人不寒而栗。十几个奴仆不分昼夜地在他身旁斥候着。他在塔车上享受着奢华之极的生活，而在塔车下却是有如地狱般的景象。这种极端这种对立，就像是无声的控诉，在悲鸣中一次次地重复着绝望。

    寒苍并不讨厌那些扰人好梦的惨叫声，反而乐在其中。魔挪动一下身体，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喃喃自语着。

    “痕啊痕，该是时候让你了解我的痛苦了。难以言语的心情，就该用行动来表达。”

    言罢，魔朗声大笑。

    ……

    苍魔下山已有七日。这七天以来，所过之处皆为焦土，当真是寸草不剩。这种杀戮根本算不上是战争，而是彻彻底底的虐杀。

    漫山遍野的尸骨都被碾成了肉泥，就连灵魂也被蹂躏得残缺不全。以这种地狱般的酷刑肆虐了七天后，魔军像是撒野后的猛兽渐渐平息了下来。

    这段日子里，九龙天都也发生了骤变。就在度秋雨还在暗中策划篡位之事时，子焰已经率军悄悄过了大江。

    表面上陆痕与度秋雨亲密无间。凡事都由度秋雨来做决定。暗中，他却切断了度秋雨所有的眼线。以至于子焰大的军已近在咫尺，他却还蒙在鼓里。直到凤都圣诏摆在了面前，度秋雨都不敢相信眼前的事实。

    投向陆痕的目光复杂难辨，有被骗的痛、恨，也有失心的悲、怨。但是，无论他如何不甘，局势都无法挽回了。子焰的德行早在多年前就传遍大江南北，如今一统江南更有天子风范。之所以迟迟不渡江，为的是巩固江南的安定。只待时机成熟，一举推翻九龙王朝。

    度秋雨手捧着圣诏，苦笑着摇头。可叹自己机关算尽，骗得了全武林，却度不过一个情关。那个人不过一个微笑就将自己牢牢地锁住了。什么天下什么霸权，都抵不过此心此情。现在想来，都觉得自己愚傻至极。

    “师弟，我只问你一个问题。”

    度秋雨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强强压住在体内翻腾的蓝湖毒咒。

    “至今我所闻所见的可是真实？”

    当着众人的面，度秋雨没办法说的太直白，但是他相信陆痕能听得出他话里的意思。他只是觉得自己蠢得可以，事实已在眼前，却还在痴心妄想。

    道者心虚地干咳两声。含糊地回答。

    “半真半假吧。”

    度秋雨闻言，真好比晴天霹雳一般。蓝湖邪咒翻搅着涌了上来。男人就觉得眼一黑，蓝血洒满衣襟。他紧握着圣诏，勉强站稳身子，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蹒跚离去。如今大事已去，情路却不归，这条命也就不那么值钱了。

    陆痕叹了口气，倒也不在意旁人的目光，紧跟了上去。

    “师兄……”

    陆痕主动揽上度秋雨的肩，搀扶着他走出大殿。

    “你就是这样才让人误会。”度秋雨虽然这么说着，却无论如何都舍不得退开那双手。他痴痴地看着陆痕，问道：“告诉我，你是不是还在恨我？”

    “……”

    陆痕不解地回望他。

    这反倒让度秋雨哭笑不得了。自己念念不忘的事情在陆痕看来又算是什么呢？可笑的执迷不悟，还是不值一提的童年趣事？

    男人苦笑着。

    “于你，我究竟是什么？”

    “师兄……”

    陆痕被问得答不上话。他一向不善于处理这个“情”字，尤其是这种纠缠难解的情。人世间仿佛没什么事能令他纠结不解。他总是淡然处世。就像一片云，飘落凡间却不属于任何地方。

    度秋雨叹了口气。想来，陆痕这一辈子经历了太多风风雨雨。五岁就被叔父灭了全家，亲手葬了自己的父母跟妹妹。十三岁又被师父逐出师门，被迫背上“乱世邪刀”的骂名，十六岁时再次被自己的堂姐出卖，也与此同时失去了最后一个亲人。在这种坎坷的人生里，一次小小的毒伤一个小小的阴谋又能算得了什么呢？

    见他紧皱着眉头不做声，陆痕还以为是毒性发作了。忙运功帮他压制毒性。度秋雨摆了摆手。

    “我没事。你也不用费心了。现在子焰已经渡过大江，忘今山庄也归顺了凤都。只待出兵讨伐天都了。留我又有什么用。”

    “哎……师兄，你能否听我一言。只要你肯放下贪念，回蜀山修行。师父绝不会再计前嫌。”

    “那你呢？为何不肯回蜀山，不肯抛下一切去修行？”

    度秋雨逼问着陆痕。目光里充满了不甘。

    陆痕被问得不敢回已正视。“我……我还有事要办。等办妥了，自然要回蜀山。”

    “要事……是指，寒苍的事。”

    这一句不是问话而是笃定的语气。

    “苍魔事关天下安慰。”陆痕紧锁俊眉，心焦如焚。北天魔都发兵的事情已经传到了忘今山庄。这一路之上，寒苍杀人无数，已是罪孽深重。

    “你会杀寒苍吗？”度秋雨带着嘲讽的语气问着。“当年就算他杀了你堂姐，毁了整个忘今山庄，也不见你恨他。”

    陆痕苦笑。“不是会与不会，而是非杀不可。”不错，寒苍罪孽深重。不杀，师父不准、蜀山众仙不准、天下人更是不准。留着他，民心难安，天下难顶；留着他，万千百姓的怒火难平；留着他，天地共怒，群神共愤。这样的一个魔，如何不杀？怎能不杀？是非杀不可！

    只是寒苍啊寒苍，你为何非要走上这条路？为何非要把彼此都逼上绝境？

    秋风阵阵，树叶飘飞。庭院中，师兄弟二人都目及远处默默无言，不同的心事确是相同的愁苦。

    ……

    次日，子焰亲帅凤都天兵讨伐九龙王朝。而幽王的爱将“段云”此时此刻却被困在了忘今山庄。

    男人闷在屋里正在胡思乱想的时候，就听门外有一声音说道。

    “秋雨，跟我来。”

    是殇儿？度秋雨一皱眉，索性连理他的心情也无。

    不多时，门果然开了。殇儿急冲冲地奔到度秋雨身前，一把抓住他衣袖。“跟我来。”

    “去哪？”度秋雨纹丝不动地坐着。

    “当然是回天都啦。”殇儿惊讶地说。“现在子焰已经杀上天都了。再不去就来不及了。”

    “来不及什么？”度秋雨冷冷地问。

    “……”

    殇儿当场僵住，过了半晌才问。

    “你……背叛天朝了？”

    “背叛？……哈哈哈哈哈哈……”像是听到天下最好笑的笑话一样，度秋雨笑得是前仰后合。“背叛。我背叛什么？归顺他的是‘段云’是站殿将军。不是我度秋雨。”他虽然在笑，然而眼神却是冰冷的。

    “……”

    “要么被子焰生擒活拿。要么被我谋权篡位。你觉得哪个更适合幽王？”

    殇儿不等他说完，巴掌已经抡过去了。啪得一声震得屋子嗡嗡作响。

    “我恨你。”

    殇儿毫无表情地转身而去。

    度秋雨却自嘲地笑了。若自己也能在陆痕的心里留下一笔，那么他已经不在乎留下的究竟是爱还是恨了。他发现自己好像开始地能够理解寒苍的所作所为了。那种明明就在眼前却无论如何都碰触不到的焦急与烦乱。那种爱到疯狂却得不到丝毫回应的沮丧。以至于到了最后都无处给予无处宣泄这满心的情思，只有苦着自己伤着自己，却还要装出一切照旧的模样，笑着说没事。

    男人抓着自己的头发跌倒在床上。他不得不承认自己败得一塌糊涂。他爱着他，即便被伤至此他也是爱着的。

    “怎样才能得到你？怎样才能得到你！”

    度秋雨喃喃自语着，任凭毒血从嘴角渗出，却还是痴迷不悟。


第十七章 攻打天都
章节字数：3299 更新时间：09-10-22 15:11

    子焰声望甚高。旗下不但有百万雄兵可以调动，身边更有陆痕辅佐。忘今山庄的老少英雄自然是乐意归顺凤都的了。而度秋雨则被封为捍国将军，名义上是留守忘今山庄，实际是被软禁起来了。

    凤都大军与忘今山庄两路合兵攻上了天都。由于队伍太过庞大，行军速度也相应的慢了许多。一路之上陆痕都是愁眉不展，不免减了几分往日的潇洒。

    “贤弟，数月不见，你好似多了不少心事。”司尹催马来在陆痕身旁，柔声问道。“可是为了寒苍的事？”

    “都传到江南了吗？哈”陆痕苦笑。“看来，咱们又多一个劲敌。”

    见他强颜欢笑，司尹不禁皱起眉头。“笑不出来就别勉强啊。劳神伤身。”

    “诶呀~司尹兄的‘冰山笑料功’更加出神入化了。”陆痕可不领情，笑眯眯地刺了回去。

    “恩，你无事就好。”司尹若有所思地望着远处，像是在自言自语地说着。“入秋了。老树弃枯叶，来年发新枝。贤弟，你道苍木有情无情？”

    “有情……亦无情。”

    司尹苦笑。“的确，有情亦无情。”

    陆痕不禁点头，自言道：“君如木……有情无情啊。”

    司尹长叹了口气。“多谢贤弟成全！”言罢，一催胯下坐骑，赶到前面去了。

    陆痕坐在马上，双手紧握着缰绳良久无语。寒苍啊寒苍，我最终还是非舍不可。这一战看来是在所难免了。道者松了缰绳，任马儿自由地走着。

    路两旁秋叶纷飞，如人愁思。

    ……

    秋一去，万般休

    枯木朽，路叶愁

    难近难进

    朝未去，月露头

    衣犹湿，霜染眸

    故去故去

    ……

    日暮西山时，凤都大军已到天都城外八十里处。子焰下令就地扎营，欲待次日兵发天都。饱餐战饭后，子焰请陆痕跟司尹到帐中议事。

    三人都不见外，君臣大礼也省去了。坐定之后，子焰笑说。“多日不见陆兄了，听闻你有伤在身，但不知恢复的如何？”

    “小伤不碍事。”

    “欸……此话差矣。”子焰颦眉，忧心道。“攻下天都并不碍事，若是对上强敌，恐要多虑才是。”

    司尹闻言不禁沉了脸色，可子焰话已出口，他想补救也来不及了。只得偷眼看向陆痕。就见道者眉头紧锁，半晌才叹了口气，说道。

    “寒苍虽然霸道难敌，伤势却只比我重不比我轻。所以，这一战胜负已明。”

    子焰好像没看出陆痕的为难，还是笑眯眯地说道。“既然如此，我也就放心了。届时，我与司尹定会亲临战场为你助阵。”

    这一句话无疑是将陆痕给逼死了。他深知陆痕心软，不忍见伤亡。若是众人前去观阵，他定会全力以赴对战寒苍。一旁的司尹眉头紧锁，掌心都握出了汗。反观陆痕，倒是泰然依旧。

    道者点了点头，说道。“时辰不早了。咱们各自休息吧。明日还要全力应战才是。”

    言罢，道者起身离去。

    司尹忙起身相送。“贤弟，待我送你。”

    二人出了督军大帐，都默默无言。陆痕只管往前走着，不知在想些什么。司尹耐不住性子，先开了口。

    “贤弟，只要你一句话。愚兄必定誓死相助。”

    陆痕笑着摇摇头。“如何相助呢？”

    “……”

    “我开口求子焰，子焰自会答应。可千千万的黎明百姓能应吗？蜀山众仙能应吗？”

    “……”

    “司尹兄，这次是他寒苍自寻死路。怪不得旁人的。”

    司尹又是一声长叹，这条路越走下去就越是沉重。

    “回吧。”陆痕拍了拍他的肩膀。“明日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送走了司尹，陆痕漫步到了营外。负手而立，朗声道。“出来吧。”

    他话音未落，一道寒光便直奔他后心而来。陆痕一不躲二不闪，反而将眼一闭，等着他这一剑。

    剑抵后心时，却停了下来。

    来人冷冷地问。“你为何不躲。”

    “那你为何不杀？”陆痕回问。

    那人收了剑势，转到陆痕身前，将自己的蒙面撤了下去。来的这刺客竟是雪儿。

    “好一个怨不得旁人。”雪儿冷笑着，目光中多是委屈。他是提寒苍委屈。

    “他一错再错——死有余辜。”陆痕面色淡然，冷冷地道出最决绝的一句话。

    “你！……”雪儿没想到陆痕竟会如此绝情。怒急之下，使出银丝决。可见他已起了杀心。

    就在这时，修心凭空而显，挡在了陆痕身前。

    “师父！”雪儿不懂，都到了这种地步，师父为何还要护着这个陆痕。“师父，你也听到他刚才的话了。难道……”

    “住口！”修心难得地怒喝道。“还不退下！”

    雪儿无奈，只得转身离去。

    修心回身深施一礼。“让陆公子受惊了。”

    “无妨。”

    “属下告退。”修心说完，正打算离去。

    “修心……”陆痕又将他叫住了。

    “属下在。”还是一层不变，毕恭毕敬的言行。

    “救我的解药从何而来？”不知为何，离决战的日子越近，陆痕的心就越乱。想要知道真相的心情也就越迫切。

    修心沉默了片刻，才道。“不是天下苍生的心血所制。陆公子不必挂心。”言罢，飘然离去。

    陆痕手按眉心，心思烦乱。刚刚若修心不来，自己是不是真的就想这么死在雪儿的手里了呢？这个答案就连他自己也给不了。

    次日，日头初升，子焰就点兵出阵。来到天都城外讨敌。然而天都之内却毫无动静，只是免战牌高挂，任你如何发威也奈何不了他。子焰没办法，只好收兵撤退。

    连续三天皆是如此，子焰越发得按耐不住了。倘若拖到寒苍来了，那此战胜败就难料了。势必要在那之前拿下天都才行。其实若让陆痕一人杀入天都取了幽王人头也不是不行，只是此番要显出凤都的威能，就不能靠陆痕一人了。

    第四天，子焰升坐军帐，准备发兵攻城。分兵拍将后，点队出阵。

    凤都军兵来在天都城下。子焰一声号令，云梯高搭，军兵高喊着杀上城门。天都一方似乎也料到会有此举。滚木礌石早就备齐了，只待凤都一攻城，便如雨点儿般扎了下来。无奈凤都军兵各个勇猛，任什么也抵挡不住。眼看城门就要攻破时，忽听城上有人高声大喊：“凤都子焰……你看这是什么……”

    众人抬眼观瞧。就见城门楼上绑着几十个贫民百姓。在旁边还坐着一人。由于离着太远，看不清他的长相。就见那人对身旁的士兵又说了些什么。那几个士兵便一起高喊道。

    “你退兵三十里，不然这三十颗人头不保。”

    子焰坐在马上听得是一清二楚。不禁钢牙紧咬。幽王啊幽王，你太过残忍了！无奈对方拿城中百姓来做盾牌，子焰只好收兵。就这样，凤都大军拔营起宅，后撤三十里。

    回到大营，子焰愁眉不展。只要一日不除幽王，他就一日不得安心。

    司尹来到帐内，见子焰正在发愁，便说道。“臣有一计，不知可不可行。”

    “哦？快说！”

    “我们不妨将计就计。”司尹将自己想法说了一遍，哪想到子焰闻听此计竟然勃然大怒。

    “此计不可行！”

    “大王……”司尹还要进言。

    不想子焰怒急，竟将案桌都掀翻了。“孤不准！除非孤王死了！不然你休想！”

    司尹叹了口气，只好退出大帐。

    帐外，正巧碰到陆痕。道者疑惑地问。“大王这是……”

    司尹摇头叹息。“我献了一计。大王不准。”

    “哈……我倒是好奇了。什么样的计策能把他气成这样。”

    “我想将计就计，以使臣的身份入天都。”司尹如实说道。

    “啊……”陆痕惊得倒退三步。“难怪大王会发怒。”

    “大事之前该有取舍。”司尹一本正经地争辩。

    陆痕苦笑。“即便要取舍也是有底线的。”

    司尹不甘心。追问：“那贤弟的底线又是什么？”

    这一句话，让陆痕哑口无言。


第十八章 故情
章节字数：3164 更新时间：09-10-25 01:30

    “贤弟，你的底线是什么？”司尹追问着。此时的他也不明白自己眼下的心情。明明是希望陆痕能够斩断私情，一心为了凤都的。可是，看到他那副貌似淡然实则是舍了一切的模样，司尹的心底又是一阵绞痛。寒苍这个人他也是见过的。一次是初逢陆痕的时候。当时，他万万都也没想到眼前这个笑呵呵的人就是撼世狂魔寒苍。第二次是凤都之乱时，寒苍竟然会站在凤都百姓这一边来抵抗魔都。司尹明白，他会那么做都是为了陆痕。可见他二人的感情非比寻常。如今却要逼得他们拼个你死我活，这怎能不叫人心痛？

    “陆痕，我相信还有转圜的余地。”司尹说道。“最好能够两全。”

    陆痕苦笑。这一句“两全”可以说是他这十多年来的心情写照。当初寒苍蜀山提亲，他一剑差点儿要了寒苍的性命，为的就是“两全”；之后背起逆名下蜀山，为的也是“两全”；十年堵约，十年的逃避为的还是“两全”。一次次地硬着心肠将寒苍伤到体无完肤，一次次地将彼此都送上绝路。然而呢？两全了吗？没有。甚至可以说是两不全。

    折腾了这么多年，如今已经是这把岁数。陆痕也想清楚想明白了。与其这样反反复复地互相伤害，还不如就此来个痛快。痛快地完结所有得牵绊。也许——这才是所谓的“两全”。

    司尹见陆痕半晌无话只是发呆，心知他又在往窄处想了。

    “贤弟……”

    “恩？”陆痕幽幽地回了头，看向司尹。

    “若有一天，寒苍不再是天下人的劫难。你会如何？”

    不再是劫难吗？若真有这一天……

    陆痕不愿想，事实证明希望越多失望就越大。转而换了个话题。“司尹兄所言的余地在何处？”

    “在你一念之间。”司尹叹了口气。说道：“倘若你能私下见寒苍一面，也许还有转圜。”

    “再谈一次……”陆痕都有些泄气了。自打认识寒苍以来，他就发现那个男人不是可以压制得住的。每一次和谈都会引出更大的骚乱。谈来谈去，彼此都倦了。再者，即便寒苍妥协了，魔都会就此收兵吗？天下百姓又肯罢休吗？师父那边能放过寒苍吗？每一个问题的答案几乎都是否定的。

    陆痕也明白，自己已经没有什么可以用来说服师父的筹码了。当初以是以辅佐凤都讨伐天朝为条件才换得寒苍一条性命。可寒苍却一而再再而三得胡作非为。蜀山众仙对上寒苍也是迟早的事。

    但是，在男人的心底似乎还是有那么一丝期待的。期待着奇迹可以发生，期待着可以再度难关。所以他的眼中还是带上了一丝神采。

    “也许大哥说得对。”陆痕苦笑。

    司尹无奈地摇摇头。说道。“我终于等到你这一声‘大哥’了。”

    陆痕闻言也不免有些惭愧地露出了笑容。

    司尹是懂的，陆痕又不是傻子。自己跟子焰的算盘打得再精也逃不过陆痕的眼睛。他肯这样不声不响地承担一切已是仁至义尽了。或许就在子焰决定渡江的那一刻起，陆痕便与自己疏离了。如今再次听到他唤自己一声大哥，司尹的心是百感交集。

    陆痕究竟是个怎样的人呢？司尹时常这样想着。他肯背负全天下怨恨却唯独不能宽容一个人。他背弃了情字却给予旁人更多的情义。该说他是多情还是薄情，是狠绝还是痴傻？又或者他根本不了解真正的陆痕。

    陆痕再度打开他那把折扇，慢慢地摇晃着。笑容也柔了许多。无论成功与否，他似乎真该一探寒苍虚实。如果真如自己所想，寒苍今天的暴怒是由自己一手造成的，那么了解在此地倒是也没屈枉了自己。

    “我的确该一探寒苍。希望大哥为我保密。”

    “好吧。”司尹不知陆痕的心事，还以为他是想通了。

    彼此告别后，陆痕回了自己的营帐。一撩帐帘便看见雪儿正坐在自己的椅子上晃着二郎腿。那身儿丫鬟装早就换下去了。如今的雪儿可谓一个英俊的少年郎。陆痕也不惊讶，只是来到桌前拿过一本书，自顾自地看起来。雪儿努着嘴儿瞪着大眼睛死死地盯着陆痕的侧脸。可是他那具有杀伤力的目光却撼动不料陆痕的耐性。最终，雪儿忍不住先开口了。

    “喂~~~~~~我是男的。”想不出什么开场白的雪儿，只好有些尴尬地来了这么一句。

    “啊……”陆痕继续翻着书简。

    “你不惊讶？不好奇？不恨我？”雪儿一连串儿问了三个问题。其实那天暗杀不成后，他也时分地懊悔。自他懂事以来就是跟着师父一起服侍主人。主人的性情，他也是了解的。那些往事他也一同经历过。主人对陆痕的那份执着可以说是撼天动地千古难寻了。既然都折腾了这么久，事到如今还有什么可值得计较的呢？反倒是自己差点儿坏了主人的大事。想来，那一刀若真的刺上去了。先不说陆痕该不该死，主人是肯定会痛到死的。真险些一刀两命。

    陆痕放下书简，回头瞧着还在别别扭扭地雪儿。

    “你还恨我吗？”道者这样回问。

    “恨！”雪儿答得干脆。“恨不得将你千刀万剐！碎尸万段！”那冷绝的目光可不是说假的。

    陆痕却一笑。“难得你这么坦诚。”

    “啊……憋了太久，忍不住了！”雪儿白了他一眼。

    “看来我接下来的问题跟请求，你是万万都不能答应的了。哎……”陆痕故作个痛心的神情，不住地摇着头。

    雪儿真是拿他没辙。瞧他那可怜楚楚的穷老道模样，你也真是气不得疼不得。

    “说吧，什么问题什么请求？”雪儿拖着长音儿无奈地追问。

    “雪儿的心肠果然最好。”陆痕拿出“厚面神功”笑呵呵地称赞着。

    “有话快说。”雪儿横了他一眼，催促着。

    陆痕收起那副悠哉悠哉地模样，若有所思地摇起了扇子。他那把扇子好久没有摇过了。道者踱了几步，仿佛在组织语言。

    雪儿等了片刻，见他还是不肯明说，就催促道：“再不说，我可不听了。”

    “哎呀呀呀……万万使不得。”陆痕故作震惊地退了两步。“陆某也有难于启齿的时候啊。”

    “快！说！”雪儿按着额头上的青筋。

    “解药到底从何而来？”这回陆痕问得极快。

    “元……”雪儿险些就上了陆痕的当。后面那个字硬生生地吞了回去。“原来你问的是这个啊？”

    陆痕观察着雪儿的表情变化。那目光仿佛能穿透一切。

    被这种异常锐利的目光盯着实在不是件舒服的事。

    “都说不是用你的天下苍生做的药丸了。”雪儿借着挠头的动作避过了那咄咄逼人的目光。

    陆痕像是放弃了一般，点点头。“你不想说也没关系。带我去见寒苍。我亲自问他。”

    雪儿心里一动。随即问道。“你见主人想干什么？”

    “放心。大战之日还未到。”陆痕悠哉地答着。

    “哼哈……”雪儿嘲笑地晃动着二郎腿。“当然不到啦。天都还没攻下来。你们哪敢贸然激怒主人。”

    “你说的一点也不差。”

    陆痕的坦然和淡定反而叫雪儿有些不然了。

    “好啦好啦。你想什么时候见他？”

    “越快越好。”

    “这么急？”雪儿有些为难地皱起了眉头。

    “恩……越急越好。”陆痕还真是厚脸皮得没话说。

    雪儿无力地垂下了肩。自言自语地说着。“爱上你还真不是什么好事。”

    陆痕就当做什么也没听见，挥了挥手里的扇子说道。“我敬候佳音。快去吧。”

    “真会使唤人。”

    雪儿瞪了他一眼，才匆匆离去。

    ……

    子焰坐在大帐之内正一筹莫展。突然帐外有人禀报。

    “禀大王。天都使者求见。”

    使者？子焰一愣，不知幽王又想玩什么花招。


第十九章 邪刀会苍魔
章节字数：3346 更新时间：09-10-25 20:07

    天都使者求见？子焰凤目一敛，心中猜测着来使的目的。思量片刻才说道。

    “有请。”

    来的这位使者连半点怯意也无，大摇大摆地进了军帐。一不叩拜二不施礼，反倒把胸脯拔得老高，一副傲慢的样子。子焰往他脸上一看，不由得吃了一惊。若不仔细打量还真就容易将这人当成陆痕。但是细一看就能发现，眼前这位与其说是气宇不凡还不如说是妩媚多娇。身材也要陆痕娇小甚多。他穿着一身官袍，上秀九龙，一看就不是简简单单的使者。原来，来的这人不是旁人正是幽王之子——殇儿。

    “见了我家大王因何不跪？”

    一旁的将士怒喝着。

    子焰却一摆手。笑呵呵地说道。“来人啊，看座。”

    殇儿也不客气，稳当当地往椅子上一座。笑了笑。说道。“子焰，我想你也猜的出我是何人了。”

    “大胆！”

    大帐内的武将们都听不下去了。这人得多大的胆子，敢直呼大王姓名！

    殇儿却回送了一记白眼儿，冷笑着说道。

    “这几位过奖了。我再大的胆子也不敢以臣犯君，以下谋乱。相较之下，子焰兄倒是更胜我一筹。”

    “你！……”那武将还想再说什么，却被子焰给拦下来。

    子焰微微点头，转而换了个话题，问道。

    “但不知阁下尊姓大名？”

    “幽殇子。”

    来者一挑眉，冷冷地报了名姓。

    “原来是殿下驾到。”子焰虽面儿上称他一声儿殿下，实则却连动也不动，就更别提还礼了。随即又问道。“但不知殿下此番来意为何？”

    “哈……”幽殇儿说道。“那日两军对阵，我仰慕子焰兄的英雄气概，今天特来拜访啊。”

    原来那天在城门上以百姓人头做盾牌就是这位幽殇子。子焰点了点头，心中已有分寸。面儿上却不动声色。

    “难得殿下亲临。两军阵前唯有薄酒相待。还望殿下莫怪。”子焰又对身旁的一员武将说道。“去备酒宴。”

    不多时，酒宴摆下。子焰命两旁的军官都退下，自己要单独与幽殇子饮酒。众人虽然觉得不妥，但是见子焰态度坚决也只好退出了大帐。

    “子焰兄真是好胆识。”殇儿冷笑着赞了一句。

    “不敌殿下英勇啊。”子焰也笑呵呵地回赞一句。

    他二人在帐内都谈些什么，帐外的人是一无所知。又不敢冒然偷听，直急的众人团团乱转。司尹得了禀告就立刻赶了过来。只是无奈子焰有令在先，任何人不得入内。他也是干着急使不上劲儿。

    又等了半个时辰，才听子焰才唤道。

    “来人啊，恭送殿下回天都。”

    众人这才将一颗心放回肚子里。

    ……

    送走了幽殇子，司尹迫不及待地前来觐见。问道。

    “大王，幽殇子为何而来？”

    子焰却笑而不答。转而换了话题。“司尹，陆痕现在在何处？”

    司尹一愣，随即答道。“应该在寝账。”

    子焰一眼就看出司尹在说谎。他也不点破，只是说道：“今夜你就带精兵一万到天都西侧埋伏。只待信炮一响，就攻入天都。”

    司尹不敢多问，只好领命退出军帐。

    ……

    另一方面，陆痕在雪儿的引领下来到了距天都百里之外的一个山谷。就见一眼望不到边儿魔兵们正在摩拳擦掌地准备应战。各个煞气腾腾眼露凶光。无论怎么看，都不像有退兵的可能。陆痕叹了口气，又将目光落在了高耸的塔车上。在车顶中央，寒苍稳稳地侧卧在龙床上，血色的锦袍在夜风下飞舞着。而那双狭长的眼眸正带着一种不怒自威的霸气淡然地回望着他。

    陆痕摇着折扇一咧嘴，转身就走。雪儿忙将人揪了回去。说道。

    “你不是要见主人吗？”

    陆痕点头。“不错，现在见到了，所以也该走了。”

    “你！”雪儿都被他给气乐了。“你这人，见不到的时候想见。现在人就摆在面前了，你又要躲。”

    陆痕无奈地摇摇头。用扇子柄指了指塔车的方向，说道。

    “你看他那副模样。我只怕是越谈越僵。”

    “你不谈怎知道会僵？”雪儿白了他一眼，又说道。“我是奉命带你来的。若你不过去见上一面，主人一定会把过错都怪在我头上。”

    “好好好，我去也就是了。”陆痕无奈地迈开君子步，进三步退两步地向塔车挪动。

    雪儿揪着陆痕的衣袖，很怕他跑似的往前拉着。“你能不能快点儿。”

    “我……我还没想好开场白。”陆痕皱着眉头，满脸都写着为难。

    寒苍侧卧龙床上，连眼皮都懒得抬，就那样眯缝着眼睛注视陆痕。见他带着十二万分地不情愿磨磨蹭蹭地上了塔车，寒苍才开口说道。

    “我最亲爱的人儿啊。你让我思念得好苦。”低沉的嗓音震得山谷都嗡嗡作响。那淡然的轻笑里不带丝毫的温情。

    对于这样的寒苍，陆痕是再熟悉不过的了。道者用扇子将自己的脸挡住三分之二，唯独露出一双眼睛来观察对方的一举一动。

    寒苍倒是满不在乎地继续说道。“来人啊，看座。”

    仆人端来一个三条腿儿小木凳，摆在陆痕面前。道者看了看那豪华的龙床，再瞧瞧自己面前的这个小凳子，反差那叫一个大啊！他无奈地长叹一声。也不多说，撩衣袍稳当当地坐了上去。

    “许……许久不见。”说实话，陆痕现在还真就有点儿理亏。连说话也少了几分底气。

    寒苍看在眼里却也不动声色。只是冷冷地说道。

    “你前来的目的，我都知晓。”

    “……”

    “你想让我退兵。”寒苍微微勾起嘴唇。笃定的话语里不带半点情感。

    “哎……既然你都知晓，就开出条件吧。”陆痕低垂着眼眸，摆出一副等死的神情。

    寒苍沉声叹息片刻，才说道。“痕啊……抬起头来。”霸道的语气仿佛是在召唤一条狗。

    陆痕也不在乎他的刁难。反正，无论你有多少花招，我以静制怒也就是了。想到这儿，道者乖乖抬起头回视寒苍。就见苍魔懒洋洋地伸出一只手朝他勾了勾。

    陆痕也是听话，起身来到寒苍面前。

    “坐下。”寒苍算是看准他不会发怒了，于是得寸进尺地命令道。“为我捶腿。”

    陆痕老老实实地坐到寒苍身边儿，一只手不轻不重地锤着寒苍的小腿。苍魔半眯缝着眼发出满意的声音。却迟迟不肯再开口说话。

    陆痕捶了一阵儿，见他舒服地都快睡着了，就在他的膝盖上来了一下。这一拳正打在麻筋儿上，虽然不算疼却也令人酸麻难忍。

    寒苍缓缓睁开眼，斜视着一脸无辜的陆痕。后者也不答言，继续老老实实地捶着。

    “痕……”寒苍撑起身子，将脸凑近陆痕的耳边。“你说我该拿你怎么办？”

    道者一皱眉，低声叹气。“这也是我前来的目的。”

    “目的？”苍魔一手揽上人儿的腰身。低声问。“可知我的目的？”

    “说实话，如今我真就不知你在想什么了。”道者就这样任他搂着，也不反抗。只是用扇子挡住了对方想要凑上来的吻。

    “恩……”苍魔也不气，用手指将那扇子轻轻拨开后又凑近了几分，说道。“整整十五年了，你还是看不出我的目的？这真叫人伤心。看来我唯有用行动来表达自己的心意了。”

    “寒苍……”陆痕眼眸一垂，像是做了最后的决定。“只要你肯退兵……”

    “哦？”寒苍挑眉，略有兴致地重复。“只要我退兵……你会怎样？”

    “什么事我都答应你。”道者任命地说着。

    “哈哈哈哈……”寒苍闻言却大笑不止。“陆痕啊陆痕。十年前，在忘今山庄的蓝湖谷，你也说过同样的话。那之后我信守承诺撤回了赦生道。而你呢？却让我在苦苦等了十年后险些命丧黄泉。”

    陆痕被说得没词儿，只好低着头不做声。

    见他不做声，寒苍微敛双眸，继续说道。

    “痕，既然你这么牵挂你的天下、你的万民。那我就再给你一次机会。我倒要看看，为了他们，你究竟能牺牲多少？”


第二十章 隐情
章节字数：3387 更新时间：09-10-26 17:51

    “如何？”寒苍凑近陆痕的耳鬓，沉声问着。“你准备好了吗？”

    “恩……”陆痕皱了皱眉头，任他在自己耳边磨蹭着。“来之前就准备好了。”

    “可惜我还没有准备好。”寒苍貌似为难地摸着自己的下巴。“我不知该提怎样的条件，更看不出你还有什么可以拿来牺牲。”

    明白对方只是在玩弄自己，看自己丑态百出。陆痕长叹一声，恳切地说道。“我知晓以往是我对不住你。三番四次地害你遇险。”说到这儿，陆痕顿了顿。“我求你！……你能否再给我一次弥补的机会？”

    “求我？”寒苍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回问。“我不是听错了吧？”

    “你没听错。”道者一边说着一边起身，转而跪拜在寒苍面前。“苍，我只求你一人退出。之后你想怎样对我就怎样对我。陆某绝不违逆。”

    苍魔坐在床上，盯盯地看着陆痕。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也没人知道他接下来会做什么。而陆痕就这么跪着，等着他发话。

    “痕……你真让我绝望。”半晌，寒苍才憋出这样一句令人难以置信的话。

    绝望？陆痕疑惑地看着寒苍。他不懂寒苍究竟想要什么想做什么。在他眼里，面前的这个魔就是一个令人永远也琢磨不透的谜团。

    “你不用这么看着我。”寒苍捋了捋鬓发，又露出了诡异的冷笑。“我要你做的事情非常简单。只要你现在就回去，杀光所有人。我就退兵。你看如何？”

    闻听此言，陆痕剑眉倒竖，腾一下站起身来。怒火起起落落了数回后才算压了下去。

    “怎么？”寒苍冷眼旁观。“这么简单的事，你也做不到吗？还说不会违逆我的要求。哈……真是可笑。”

    陆痕的嘴唇动了动，半晌却说不出一句话。如今还有什么可说，还有什么可谈？“走”——这是陆痕此时此刻唯一想做的事情。

    就在他打算转身离开的时候，雪儿却插了一句。“陆公子，其实主人他……”他话还没说完，就被寒苍冷不防的一掌打下了塔车。

    “你！”陆痕气得反手一掌直逼寒苍胸口。然而对方却不挡也不躲。眼看就要打上了，陆痕又硬生生地撤回了招式。

    “哈……现在的你是舍不得打了，还是舍不下这次和谈的机会？”苍魔冷冷地道出事实，更令陆痕无言以对。

    道者并不搭话，一回身跃下塔车来到雪儿跟前查看伤势。就见雪儿口染血腥已经是昏迷不醒了。他将人打横抱起，回头看向塔车上的寒苍。或许你是真的变了，无论是被迫还是自愿，现在的你都不再是那个为情痴迷的寒苍了。

    道者抱着雪儿飘然离去，不再有半分迟疑。

    既然往事不可追，又何苦执迷不悟？总在笑那人痴傻，自己又何尝不想改变这天意。可叹造化弄人，到最后还是难逃宿命的纠葛。

    见人儿白衣飘扬潇洒离去，苍魔仍旧不动声色。只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自言自语道。“今夜美酒送佳人。”

    ……

    等陆痕回到军营里时，才得知军中出现了变故。司尹早就领兵埋伏在了西门外，而子焰竟亲自前往天都与幽王会面。

    “真是胡闹！”陆痕皱眉，思索着下一步该如何是好。

    如今子焰跟司尹都不在，文武百官只好把希望都寄托在了陆痕身上。纷纷追问下一步该怎么办。

    陆痕却一言不发。这一夜之间发生了太多事情，令他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道者按着眉心沉思片刻，才问道：“今日来使究竟是谁？”

    一武官回道。“他自称是幽王之子。”

    难道是殇儿？陆痕更觉得不妙了。殇儿虽然表面上柔柔弱弱，实则心狠手辣。如今子焰亲自入城恐怕是凶多吉少。只是凭着子焰的心智，又怎会轻易上当呢？为此还特意将司尹支开。想到这儿，道者不禁苦笑。自己还真是愚笨的很。随即自言自语道。“子焰啊子焰，你可真会使唤人。”

    “你等听令。”陆痕沉声说道。“你二位将军各领一路精兵埋伏在东、南两城门外。”转而又对另一员大将说道：“你带一路精兵埋伏在北门外五里处的山岗上。只待信炮一响。东南西三路人马攻入城中。而北路军的任务是要擒拿逃窜的幽王。”

    众人得令退下。

    陆痕回了自己的寝账后换上了夜行衣，打算趁天不亮就进城探个究竟。这时，修心凭空化出，深施一礼。

    “陆公子，是否需要属下前去一探究竟。”

    陆痕思量片刻，才道。“修心，现在寒苍与我是势不两立。你为何还要助我？”

    “修心只遵照命令行事。”修心不改以往那慢悠悠的语气。就好像自己的所作所为是理所当然的。

    陆痕也知道从他嘴里是问不出实话的。于是换了话题。

    “雪儿受伤在身。你留下照看他。”

    不知是不是错觉，一瞬间屋内杀气飙升，转而又消散无踪。陆痕也没在意这些，交代完后转身离去。

    修心缓缓来在雪儿床前，低声问道。

    “我徒，你可好些了？”

    寒苍那一掌拍得可不轻。雪儿手捂着胸口强撑起身子。“好……好些了。”

    “你不老实啊。嘿嘿……”修心一边说着一边露出阴森恐怖的笑声。

    “你！”雪儿一惊。多年前的噩梦瞬间闪过脑海。

    修心却没他反映的机会，猛地一个狼扑压住了身下的人儿。蓝色的宽袍如同被子一样将雪儿盖了个严实。

    “乖徒儿，最近的你不够妩媚了。是不是没有好好修炼我教你的‘不传秘功’？”修心一脸祥和地问着。

    雪儿却听出了一身冷汗。直觉一只手已经探进了怀中，他惊叫出声。“住手！”

    修心一皱眉。“你真没礼貌。这是跟师父该有的语气吗？”他面儿上一脸正经得说教。手底下却已经揪住了那胸前的凸起。只轻轻一拈，人儿就全身战栗起来。“雪，多年不用，你还是这么敏感。”男人在他耳边如魅惑般沉声说道。“你想要寒苍这样对你，不是吗？”

    雪儿拼命地摇着头，忍着由身上传来的一波波羞辱的快感。

    “那就是要我这样待你？”修心隔着粗糙的手套摩挲着人儿纤细的腰肢，渐渐的将那最后的遮掩也退了下去。

    “不……不要！”雪儿拼命的挣扎着，无奈自己的双手早已落入了对方的魔爪之中，被牢牢地固定在了头顶上。

    “你真不乖。”修心高昂起头，一手勾起雪儿的下巴，问道。“你该叫我什么？”

    “师，师父……”雪儿眼含热泪，嘴唇已经咬出了血痕。

    修心微微一笑，将那唇边的血迹吻去。一边用细碎的吻啄着人儿的锁骨，一边柔声说道。“想说什么？我的徒儿。”而另一只手已经捉住了他身下的欲望。

    “师父……啊……嗯……求您……啊……不要……”雪儿涨红着脸，一边拼命忍受着欲望的折磨，一边试图求得宽恕。

    “不要停，是吗？”修心坏心眼儿地回问。

    “为……为什么……啊……”雪儿这一句为什么却激怒了修心。

    男人不再执着前戏的铺垫，而是猛地将自己没入雪儿的体内。猛烈的律动代表了言语，不断地撞击着雪儿的身心。

    雪儿不懂，一切好像又回到了多年前的那个晚上。师父也是这样带着愤怒的表情折磨着自己。为什么？为什么明明憎恨着自己却还要将自己留在身边？为什么要选择这种方式来折磨他？

    “师父……”雪儿紧闭着眼，无助地呻吟着。然而他的示弱只唤来身下更剧烈的撞击。

    男人并不在乎他是否会在下一刻就断气，只是用手托起那无力的腰身不断地迎合着自己的欲望。

    雪儿近乎绝望地睁开眼，隔着水雾望着这个他深爱的男人。即是被唾弃被厌恶被伤害至此，他也没办法去恨他。为什么？他问他也问自己。最终心一狠，打算咬舌自尽。或许死了才能解脱才能不受伤害。然而修心的动作却快了他一步，就在他打算咬舌的那一瞬间，男人的唇齿已经毫不留情地长驱直入了。那霸道的毒舌在他口中任意肆虐着，让他连求饶的话也没机会说出口。无意中的眼神交汇，雪儿看到的是对方的愤怒，那近乎疯狂的愤怒。

    男人不顾一起地占有着他，肆意妄为地侵略到他身心的每一处。

    “徒儿，你是我的。”修心难得地冷着面孔，俯视着身下脆弱不堪的人儿。“永远都是。”


第二十一章 父子情决，天都破
章节字数：3118 更新时间：09-10-26 22:01

    天都内的王宫里已经是空空荡荡。能跑的跑能逃的逃。跑不了逃不掉的也都被差不多被杀光了。幽王就坐在大殿之上，垂着脸儿眯缝着眼睛看着下面的子焰。而殇儿则依偎在父亲的身边。

    子焰知道不会给自己准备椅子，就撩起衣袍席地而坐。

    “子焰。”老王拉着脸儿沉声道。“孤不曾亏待与你。你因为要违逆孤王？”

    子焰认同地点着头。

    “的确。江南一代不曾受你迫害。那是因为你鞭长莫及。再者，要灭九龙王朝的是天意，要杀你幽王的是黎民百姓，与我子焰并不相干。”

    “哈……你说得倒是好听。”殇儿起身上前，指着他的鼻子说道。“若不是你与那陆痕勾结，若不是你在蛊惑人心，又怎会有今天的局面？一句不相干就想了事吗？”

    “若不然，殿下还想怎样？”子焰坦然回视，不带丝毫畏惧。

    “你！”

    幽王冷冷一笑。“如今你身在城中，只要我动动手指，你就得人头搬家。”

    “你说得不错。子焰的人头是在你手上。”男人冷冷一笑。“只是这个天下之主有能者皆可做的。然而你的罪孽却无人能替得。”

    “你！”幽王怒目而视，说道。“你当真不怕死？”

    “我敢来就敢死。”子焰答得从容不迫，反倒让幽王更加心惊起来。

    忽听外面信炮声响，幽王腾地一下站起身来。

    “你！你竟敢里应外合？”

    “我说了，敢来就敢死。”子焰悠哉悠哉地坐在哪儿，根本没把怒火中烧的幽王父子放在眼里。

    “既然你想死，孤就成全了你。”幽王大喊道。“来人啊，将子焰拖下去。”

    他话音一落，几个站殿武士便冲了上来，将子焰绳捆索绑压了下去。

    “父王，儿臣还有一计。”殇儿说道。“既然他们想要里应外合，我们就不妨将计就计。用子焰做盾牌跟他们正面交战。”

    其实这也只能怪殇儿年轻无知。他是有听说过陆痕的威能，却并不怎么相信。总觉得武林人将陆痕传的神乎其神了。若不是低估了邪刀的能为，量他多上几个脑袋也不敢提这样的计策。

    幽王眯缝着眼睛，摸上殇儿的嘴唇。说道。

    “孤以为你不肯回头了。”

    殇儿咬着嘴唇，低下了头。父亲对自己做过的事，可能永远也不能忘记。但是，自己就只剩下父亲这么一个亲人了。又怎么能忍心离他而去？

    本以为遇到度秋雨是自己厄运的结束，不料却也是另一场噩梦的开始。如今想来，只要能留住这最后的亲情，自己那早就残破不堪的身子又算得了什么呢？

    幽王好像看出了儿子的心事，于是吻上那紧咬的嘴唇。

    “我儿，为了父王，你会做到怎样的地步呢？”

    殇儿微微闭起了眼，任那双粗糙的大手摩挲着自己的身体。“父亲……啊恩……”刚想说出的话，又被贪婪的唇舌堵了回去。

    幽王将人儿推倒在大殿上，一层层地褪去了他的衣袍。

    “爹……恩啊……不要……在这……啊”殇儿喘息着想要挣扎，却又不敢推开父亲。他怕，怕这最后的温情也会离自己而去。

    幽王微微笑着。“我儿，听话。为父忍不住了。”说着，用冰冷的手指沿着那赤裸的身子一路滑下，绕过腿间已经精神起来的欲望直达后面的空穴。长长的指甲刮开紧闭的细缝缓缓探入。酥麻的快感战胜了那里的疼痛。殇儿呻吟出声，挺起腰身劲力配合着。

    “我儿，舒服吗？该你照顾父王了。”

    殇儿顺从地解开父亲的衣袍，将那早就粗壮起来的硬物塞进嘴里。他疯狂且忘情的动着头，仿佛要忘却一切又像在索取一切。幽王猛地抓住殇儿的头低吟一声，欲望的液体射进人儿的吼中。

    殇儿就这样赤裸着跌进父亲的怀抱。一边感受着父亲的爱抚一边追溯过去。不知从何时起，自己竟然沦落到要用这种方式来索取父爱。

    幽王的余兴未尽，再次将人儿推倒。然后用那再次精神起来的硬物顶进人儿的体内。他不急着让殇儿唤自己，而是越来越猛烈的撞击着。

    “禀大王，城门快挡不住了。”一员大将风风火火地冲上大殿。对于眼前发上的事情虽是惊讶却没敢多言。

    安静的大殿上回荡着猛烈的抽插声和他自己欲罢不能的呻吟。殇儿羞得不敢睁眼，却听父亲冷声地说道。“我儿，你可还有妙计？”

    “父……啊……嗯……不……要啊……”殇儿经受不起连番的撞击，身子因兴奋已经开始而痉挛。

    那员大将就跪在殿下，不敢动也不敢言语。

    “你想说什么？我的儿。”幽王再次一个深入，换来殇儿的惨叫声。

    “爹……不要……”已到崩溃边缘的殇儿哭求着。

    “你说什么？爹爹听不清啊。”幽王变本加厉地顶像人儿的敏感处。

    “爹……啊……嗯……爹爹……啊”殇儿迷恋地挣扎着，直至丧失最后一丝意志他也不能得到解放。

    ……

    再次恢复意识，是被一阵专心的钝痛刺醒的。殇儿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就发觉眼前一片混乱，好像是战场。不对，这就是战场。轰雷贯耳的打杀声，硝烟弥漫炮火连天的四周。自己为什么会在这儿？殇儿想开口说话，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也动弹不得。低头看自己身上，穿的竟是父亲的战袍和盔甲。哈……殇儿顿时醒悟过来。原来，自己也不过是父王最后的一张王牌。

    他想笑，却发不出声音，唯有自己的泪水在无声地安抚着颤抖的双唇。眼看着箭弩破空而来，他却感觉不到丝毫的恐惧。或许抛弃了生的意义，就无所畏惧。

    又一只箭钉在腿上，他却不觉得痛。只盼着更多的弩箭将自己射穿。耳听风雨声近了，他抬起头，笑对那漫天的箭雨。

    就在这紧要关头，眼前突然出现一道黑影。就见此人双臂一振，疾风而至的箭雨竟然停滞在空中。那人再一抖手。轰鸣大作之下，漫天的箭弩竟瞬间化为尘土。黑衣人转身来到他近前，将他架了起来。又逢一阵箭雨疾来，黑衣人只是单臂一挥便化险为夷。这时，战车被毁去了底架。车身站立不稳倒了下去。殇儿脚下一个踏空，跌下战车。黑衣人飞身近前，将殇儿拉入怀中。

    这一来一往的折腾，殇儿的头盔也掉了下来。那黑衣人不禁惊叫道。“殇儿？”

    殇儿听出了他声音。怎么会是他？

    就在刚才，他还奢望着来救他的人会是度秋雨。可惜来的人却是另一个让他恨之入骨的男人。现在的自己就像一场笑话，残破不堪地被摆在了陆痕的面前。这算什么？还不如一死来得痛苦。

    他恶狠狠地闭上了眼，却感觉到自己好像被人抱得更紧了。陆痕——这个害得自己一无所有的男人，却有着如此温暖宽阔的怀抱。他不用担心也不用焦急，只要贴近那温暖的气息就仿佛到了最安全的地方。安心到了想哭的地步……

    他并不知事情的来龙去脉，也不想问。

    其实陆痕早已料到子焰会豁出性命里应外合攻下天都。看命相，子焰如日中天，定不会遇险。反倒是当初殇儿的请求另道者时分为难。想来，殇儿会被度秋雨利用也是因自己而起。在心中总觉得亏欠他太多。于是，陆痕分兵派将后，换上夜行衣潜入天都要一探究竟。一是想确认子焰的安全，二是想暗中帮幽王脱险。道者知晓，一旦天都被攻破，幽王就没有能力再度卷土重来了，留他一条性命好与儿子团聚也未尝不可。

    待他来到城门时，正赶上子焰的卫兵在与城卒交战。陆痕帮他们战败了城卒并点燃了信炮。转而又去寻找子焰跟幽王。

    城门被破，天都军兵一涌而出。阵前竟然拿子焰做盾牌。陆痕及时救下子焰后，回头又来救幽王，却不想歪打正着救了殇儿。


第22-23章 决战
章节字数：5620 更新时间：09-10-28 11:14

    第二十二章

    陆痕将殇儿带到了一处安全的地方，为他解了被封的穴道，随即又塞了些银两在他怀里，至于事情的来龙去脉，陆痕只字不提。

    “你不好奇我为何会落得这般凄惨？”

    殇儿冷嘲热讽地问着。

    陆痕也不说话，起身就走。

    “你别走！”

    殇儿像疯了似地扑向陆痕。由于他穴道刚被解开，手脚都处在酸麻的状态，活动起来相当僵硬。这一个狼扑险些没栽在地上。

    陆痕回身将人接在怀里，长叹一声，说道。

    “这里已远离沙场。往东走的话，即不再凤都管辖之内又能远离魔都。”

    殇儿扑在陆痕怀里，一颗心都要跳出来似的。他不知道自己紧张什么还是在期待着什么。紧咬着的嘴唇此时此刻已经渗出了血丝。

    陆痕不知殇儿到底想干什么，猜测或许是因为手脚不停使唤才会倒在自己身上不做声。道者将人打横抱起，然后轻轻放在树下。一边帮他活动着手脚一边自顾自地说着。

    “你放心吧，不会有追兵。”

    言罢，又将子焰赐给自己的令牌塞进殇儿的怀里。

    “拿着它，即使碰到凤都军兵也不会有事。”

    殇儿狠狠地低着头，一言不发。

    又忙活了一阵，见殇儿还是不肯开口，陆痕深吸了口气。他知道殇儿恨自己。他也没想过去求得殇儿的原谅。人人都有自己的活法自己的立场，强求不来的又何必苦苦追寻？

    道者起身，脱下了那身儿夜行衣。果然只有折扇白衣才最适合他。

    陆痕没什么好说的也不打算再说什么。一句对不起一句请原谅只会令人觉得更加沉重，无论是对自己还是对殇儿。

    不再多留片刻，陆痕脚尖点地腾空而起，洋洋洒洒如同仙人一般。殇儿看得痴了。明明是相近的面孔，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他不甘，却又羡慕得很。

    等陆痕回到天都时，大战早已经结束了。幽王竟在逃亡的路上死在自己心腹的手里。人头就挂在城门上昭告天下。

    庆功宴上，众人欢天喜地推杯换盏，唯独子焰笑不出来。他心知真正的战争还在后面。想到寒苍，他不自觉地看向了陆痕。目光里多少有些求助的意味。

    陆痕苦笑，自顾自地继续喝酒。

    子焰收回目光，轻咳一声。大厅里立刻安静了下来。

    子焰这才说道。

    “今日虽灭了幽王，但是魔都尚在。大战更在日后。”

    “大王不必忧心。想我凤都顺应天命，更有蜀山一脉鼎力相助。”

    司尹接过话茬，有意无意地将目光投向了陆痕，又继续说道。

    “一个寒苍又能算得了什么？”

    能坐在这里都是明白人，怎能听不出司尹话里的意思。于是也都跟着眼巴巴地看向陆痕。

    道者手举着酒杯，在众目睽睽之下总有些尴尬的意味。

    大厅里静的出奇，连根儿针落地也能听得真切。谁都不肯出声更不肯挪开期待的目光。陆痕就在众人如火如荼的目光下煎熬煎熬再煎熬。

    第一次陆痕有了这样的冲动。想要当众挑明自己跟寒苍的感情。想大声说爱寒苍，今生唯寒苍不舍。但是他不能！因为没人会听，也没人愿听。

    道者一仰头，将美酒与眼泪统统灌下肚。

    “好！寒苍也罢，魔都也罢。陆某都在所不辞！”

    这一句在所不辞，已将彼此逼上了绝境。寒苍啊寒苍，再见面不是对敌而是绝杀。你可准备好了？

    陆痕话音一落，众人都欢呼起来。文武百官连番上前敬酒。场面热闹得不得了。

    司尹却闭目不语，拿杯子的手也抖个不停。

    陆痕的痛苦与为难他都看得清清楚楚，而自己又在做什么？看准了陆痕的豁达就得寸进尺，知道他一向屈己待人就变本加厉吗？

    子焰轻轻地握住了司尹颤抖的手。两人对视时不必多说，目光里都是一样的苦涩。

    司尹没去追问子焰为何要亲自深入虎穴。想起陆痕那句“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底线。”司尹了然一笑。直至今日他才真正明白自己在子焰心中的地位。无论将来的路有多难多苦多累，他都会与子焰并肩走过。想到这儿，司尹放开了酒杯，紧紧地回握子焰的手。

    酒宴过后，陆痕回到卧房一头栽倒在床上。今天他又喝多了。耳听有人走进他也懒得睁开眼睛。

    “陆公子。”

    来的人是雪儿。雪儿轻手轻脚地为陆痕盖好被子，然后傻呆呆地坐在他床边儿。隔了半晌见陆痕没有醒来的意思，雪儿就自言自语起来。

    “陆痕，主人为什么会喜欢你？是不是因为你能与他其名天下？……如果，如果我也能跟师父一样强……”

    雪儿的声音越来越小，最终还是没能说出心里的想法。那晚，师父冷绝又傲慢的眼神再次浮现眼前。

    “你知道我有多羡慕你吗？可你却生在福中不知福。”

    雪儿又帮陆痕掖了掖被角儿。

    “早晚主人得被你逼死。哎……”

    雪儿不再多说，起身悄然离去了。

    陆痕被他一番话说得困意全无。会逼死寒苍？哈，不是已经做了决定吗？反正都要死……

    道者揪起眉头，连苦笑的力气也没了。

    ……

    次日一早，就有探马回报。说魔都大军已近城北。

    子焰端坐在大殿之上俯身问陆痕。

    “陆仙人，现在该如何是好？”

    陆痕答道。

    “我一人前去即可。”

    “好！好气魄！”

    子焰拍手称赞。随即又说道。

    “既然仙人有把握以一人之力退万魔，那孤王也想大开眼界前去观战。”转而问群臣。

    “众爱卿可有愿意随行的？”

    文武百官踌躇不已，谁的脑袋也不是捡来的，哪有不怕的道理？

    司尹出班跪奏。

    “司尹愿随行。”

    众人相互看了一眼，这才纷纷出班。齐声道。

    “我等愿随行。”

    陆痕知道子焰是不放心自己，怕他会对寒苍手软。也罢，好歹寒苍也枭狂了一世，命终一战是应该有人见证才算圆满。

    退了早朝，众人开始整装待发。

    陆痕独自回到卧房，从怀里掏出了一块已经有些陈旧发黄的布。上面是如意写的一个娘字。道者盯盯地看着它，相别不到半年，旧梦却恍若隔世。今日一战，便是断了此情此心。

    “如意，是我对不起你。”

    陆痕喃喃低语。这一生，他对不起的人太多，唯亏欠寒苍父子最甚。承诺过的也只是浮梦一场罢了。

    “陆公子……”

    雪儿不知何时走了进来。静静地守在他身后。

    “公子要不要再见少主一面。”

    雪儿不知自己还在期待什么，或许是希望陆痕在见到如意之后能够改变主意吧。

    只是是以至此，他又能期望陆痕做怎样的决定呢？放下天下苍生？他一定做不到。与主人长相思守？那更是痴心妄想。

    “不必了。”

    陆痕淡淡地道了这一句，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雪儿目送远去的身影。晨光里，是孤寂又决绝的萧瑟。

    ……

    天都北门大开，五千精兵护王驾出城。说是魔军已近城北，实则还有七八十里之遥。只是魔气冲天犹如乌云蔽日，气势甚是吓人。

    凤都大军又行了二十余里来到一处平原。就见前方硝烟四起怪风大作，令人张不开眼睛。陆痕对子焰说道。“大王再此观战即可。”

    子焰点点头，目送陆痕远去。

    道者飘身形来到两军阵前，运内力高声说道。

    “邪魔……还不现身？”

    他话音刚落，天空中突然斗转星移，一瞬间白日竟然成了黑夜。但见红月高悬鬼歌四起。一红袍邪魔从天而降。魔足染尘的同时，大地都因惊恐而颤抖不已。

    苍魔冷笑一声。

    “歪道……久见了！”

    二人四目相对，一者邪狂一者漠然。风过沙起，最后这片刻的宁静竟也逃不过满世尘埃。

    一道一魔

    曾几何时幽谷中也触膝长叹

    曾几何时血锋上是生死离别

    而今

    赤月下，两军前

    终是相对无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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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三章

    相望良久，忽听各自的身后都传来擂鼓助威的声音。苍魔发出阴沉的笑声。

    “你我过招，那些花拳绣腿就省下吧。”

    陆痕收起折扇，答道。

    “三招为限。”

    再看寒苍将血袍清扬，一道剑气射入空中。华光散尽，夜空里竟映出三句话来。

    【浩劫苍生做聘礼，毁天灭地迎娇妻。誓娶陆痕。】

    陆痕抬头仰望夜空。眼下他连惊讶的心情也没了。

    无论寒苍出于何种目的，今时今日他都非死不可。

    道者弓步踏前，一声低吓腾空而起。双手合十的瞬间，周身华光四射。清圣之音如同天籁般回荡在夜空下。

    陆痕心知寒苍武功了得，这第一招就是闭门绝学——清音咒。

    寒苍立在原处仰视陆痕。深邃的眼眸里不见波澜。

    ……

    天都内

    雪儿搂着熟睡的如意黯然落泪。

    一想起昨晚给主人送药的情景，他就有种不祥的预感。

    师父要他送四粒【还魂丹】给主人，说是每次只能服用一颗。虽然当时主人没说什么，但他还是不能安心，总有些事情想不明白。好好地人干嘛要服【还魂丹】？那是魔都的邪术，专门为了提升功力用的。难道主人真想杀了陆痕？

    ……

    两军阵前正是风起云涌。

    一者腾到空中一现蜀山绝学。一者血袍飞扬要振魔威。

    陆痕盘膝在华光之中，手清扬天雷大作。

    寒苍不敢怠慢，弓步稳身形，晃双臂引出地狱之火。片刻，大地就陷入一片火海之中。

    天雷对地火，一瞬间的撞击一瞬间的毁灭。在轰鸣声与地震中，作为战场的大平原已被劈为了两半。

    凤都大军也被远隔在战场之外。

    “禀大王，大地被劈出了一道深谷。举臣目测足有三百米宽。”

    听完大臣的回禀，子焰点了点头并没说话。

    一旁的司尹也是皱眉不语。现在他们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看着陆痕独自奋战。

    ……

    战场上

    寒苍接下第一招后朗声大笑。

    “不愧是我看中的人。”

    冷冷道了这一句后，魔焰高涨，寒苍的身体也随之发生了变化。

    就见那血红的锦袍飞飞扬扬渐渐化成了羽翼，低垂眼眸的魔物也现出了尖利的血牙。再睁眼，如狼般的眸子里映着的是赤月下的欲望。

    这才是寒苍的本来面目——真正的苍魔。

    见寒苍显出本尊，陆痕反倒踏实了许多。只要寒苍还能以魔体出现就说明【元神】没有离体。也不知为何，他总怀疑寒苍是用自己的【元神】救了他。

    可陆痕万万也没想到，现在寒苍是靠着四粒【还魂丹】的功效才现出本尊的。

    苍魔将羽翼一展，天与地竟然都陷入无边的死寂中。仿佛所有生灵都在死亡的恐惧中颤抖着。

    魔双臂一晃。席卷着恶灵的骤风就冲向了陆痕。

    道者以空对万邪，身不动自化阴阳。

    就在正与邪相撞的一刹那，天空破晓！

    苍魔仰望陆痕露出浅浅的笑容，喃喃自语道。

    “痕，最后的这一招……你可要看清楚了。”

    魔羽翼一抖，也腾空而起。带动着炎炎魔火直冲天际。但见魔火燎原燃尽了天地间的万灵。就连随行的几万魔军也没能逃过此劫。这些灵魂最终都汇聚成内力集于寒苍一身。

    陆痕眼望寒苍，也自语道。

    “苍，你且先行一步。黄泉路上等我也就是了。”

    苍魔再出招，竟然一招万式。

    无边无际的刀光剑影同时扑面而来。无处躲无处藏，更无从接招。道者唯有凝神应对，虽然内力抵不过对方，一转眼就已经是身中数刀。然而求胜心更为坚决。聚精会神之下，瞬间的破绽未能逃过陆痕的眼睛。

    只一招，破风而去，随即身化利刃直奔寒苍。

    风静，风停

    细雨中唯留一片凄凉

    是谁——染满鲜血的手颤抖不已

    是谁——环绕在腰间的臂坚定不移

    是否早已注定这样的结局

    既然如此又何必何必……

    寒苍的头无力地依偎在陆痕肩上。鲜血顺着嘴角滴落，染红了一片白衣。他用最后一丝力气紧了紧绕在陆痕腰间的手臂。

    “我只问你一个问题。”男人的声音仿佛是飘远的枯叶，萧瑟而寂寞。

    “你究竟……有没有……爱过我……”

    可惜他没能等到想要的答案。无力的手臂就悄然滑落。

    安静的他就仿佛只是进入了梦乡。陆痕将男人搂得更紧些，好像这样做能留住那最后的温暖。有太多话还来不及说，可惜人已不再。

    他问他，爱是不爱

    幼年相逢之情，相交之义，生生死死辗转几何。他只道陆痕是他的所有，却从来也不知自己更是陆痕的唯一。唯一不变的挚情挚爱，唯一难舍的红尘旧梦，唯一断开了的孽缘情劫。

    怎能不爱

    如何不爱？

    若不爱，当年不会为他忍辱负重的下山。若不爱，不会为他担起改朝换代的重担。若不爱……

    明明是为他才担起这份重任，到最后却伤他伤得最深

    究竟是谁枉了谁的一片心

    又是谁误了谁的一片情

    如今已说不清道不明

    那一句爱过，此时此刻却怎样也说不出口

    因为他已经泣不成声

    ……

    苍，不是不爱

    只是你我都爱错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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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25章 战神魔
章节字数：6038 更新时间：09-10-28 21:58

    萧瑟的雨吹打在男人脸上、身上，洗去了斑斑血迹却更添情愁。陆痕立在棺椁前，凝望着那张安详的脸。仿佛要把他深深地烙在灵魂里，永世不变。

    “陆公子……”

    修心上前一步躬身施礼。说道。“请您节哀顺变。”

    陆痕闭上眼，深吸了口气。

    “死了好！……死了清静……哈哈”

    说完，陆痕又仰面大笑。

    “陆公子……”修心欲言又止。

    陆痕止了笑声，说道。

    “你将寒苍的棺椁先封进山洞里。”

    修心犹豫道。

    “属下认为还是焚尸来得稳妥。以免有心之人……”

    “我明白。等我死后，就一起焚了。骨灰随意撒在哪里都好。”

    陆痕说得极为轻松。

    “公子要不要再见见少主人？”

    “……不见也罢……”

    陆痕将折扇合上，放进寒苍怀里。他知道修心跟雪儿会照顾好如意，所以也不再多做交代。转而问道。

    “修心，你有能提升功力的药丸吗？借来一用。”

    “属下有【还魂丹】。”修心毕恭毕敬地答道。

    陆痕一伸手，说道。

    “都给我。”

    修心却没动，只是说道。

    “此药每次只能服用一粒。”

    “恩。”

    “多服只会伤身。”

    “恩。”

    “超过四粒，必死无疑。”

    “恩。快拿来吧。”

    陆痕显然没把他的话听进耳朵里去。

    修心一声叹息，说道。

    “我答应过主人，无论何时何地都不能让公子遇险。”

    “他人都死了，你跟个死人计较什么？”

    陆痕悠哉悠哉地说着，跟刚刚那个痛心欲绝的他判若两人。

    修心想了想，又说道。

    “还请公子稍安勿躁。我想蜀山众仙不会坐视不理。”

    “众仙若能下山，早就来了。”

    陆痕虽不知为何师父师叔们迟迟没有露面，但也猜到蜀山上定是出了变故。

    “你若不给我，我只会死的更快。”

    陆痕顺了顺鬓发，继续说道。

    “你给了我，我还有生还的希望。你不给，我就是必死加快死无疑。两者如何取舍，你自己看着办吧。”

    修心也不说话，默默地从怀里掏出一粒递了过去。

    “修！心！”

    陆痕凶起脸儿来，一字一句地说道。

    “你不老实！”

    “公子……”

    修心又一次躬身施礼。

    “主人为公子几番舍命。若公子有个三长两短，我要如何向主人交代？还望公子体谅。”

    “体谅？”

    陆痕冷笑道。“我这辈子体谅的人太多了。做的退让也太多了。”

    话音刚落。就见陆痕身形转动，快似闪电。修心还没来得及反映，怀里的药盒就已经落进了陆痕的手里。

    “公子……”修心刚上前一步。就见陆痕冷冷一笑。

    “修心，你认为你还能抢得回去吗？”

    “……”修心也不说话，只是低垂着眼眸。

    “好生看管寒苍的棺椁。”言罢，道者飘然而去。

    他们在这儿的一番对话都传进了一个人的耳朵里。那人也是碰巧路过此地。

    “陆痕！别怪我无情无义，只能说是天意如此。”

    见陆痕远去，那人在山石后面露出了狠毒的笑容。

    …………………………

    魔都

    烈焰翻腾血雾笼罩外加鬼哭狼嚎的所在，就是魔都了。仰头观看，礁石堆砌得高耸入云，从顶端溢出的红色岩浆妆点着死气沉沉毫无生机的魔之城。

    素衣道者负手而立，感叹道。

    “难怪寒苍总想下山。这么怕热的他。哈……”

    陆痕又看了看那个什么都没装的药盒，苦笑不已。修心啊修心，你可把我害苦了。他把药盒扔到一边，提掌运气，一声低吓邪灵退散。

    “陆痕……”

    他一掌过后，就听天空中回荡起一个声音，似曾相识。那声音又说道。

    “我等你好久咯……”

    “喂……既然你等得这么辛苦，一定很想见我。那你还在磨磨蹭蹭地做啥？”

    沉默了片刻，那个声音又说道。

    “你……杀了寒苍？”

    “快现身吧。他在黄泉路上也等你好久咯。”

    陆痕双臂一开幻化成黑雾，幽冥鬼泣再临人间。雾散尽邪刀现，清圣之音竟与幽冥鬼泣合二为一。素衣道者已然不见，眼前的这个人似神似魔，霸气却不枭狂。一派淡然中竟是决绝的杀念。

    “这就是你的能为吗？陆痕，你未免太小看神魔了。”

    就见晴空上突然风起云涌，血雨漫天。一团赤色雾气渐渐聚集成人形遮盖了半边天地。日头被挡在他身后，竟显得毫无生机。

    “娃娃……看在我徒儿的面子上，就你赐一招而亡。”

    神魔气动山河。一扬手，还未出招就已惊天色变。

    陆痕横刀仰望神魔，自言道。

    “寒苍，我不会让你白死。”

    神魔手一落，一招万式铺天盖地得袭来。这正是寒苍临死前用的那一招【决神式】。陆痕已知此招的破绽之处，不等他一招使完便先发制人。人刀合一破风而去直取神魔心脏。

    电闪雷鸣后，陆痕竟跌落尘埃。

    “哈哈哈哈哈……”

    神魔仰天大笑。

    “【决神式】乃是我不传之招。为了让你看清这招的破绽，寒苍竟然不惜牺牲性命。真是愚蠢之极。”原来魔神并无实体。所以，所谓【决神式】的破绽对于他来说根本就无所谓。

    陆痕刀尖儿点地，勉强站起身来。苦笑之余用袖头擦去了嘴角的血迹。再抬头望去，却见神魔安然无事。

    “老头儿，你使诈！”

    陆痕也豁出去了。反正横竖都是一死，他干脆破口大骂起来。

    “竟用这种不入流的幻境把戏来对付一个后生晚辈。你羞也不羞？”

    “哈……陆痕，你想用激将法逼我说出自身破绽。”

    陆痕长叹一声。

    “被你发现了。”

    随即又拔起胸脯儿呛声道。“是又如何？……我怕你不敢说。”

    神魔在空中俯视陆痕。问道。

    “哦？如此说来，只要知晓我的破绽，你就能杀得了我？”

    刚才那一招已经伤了陆痕的元气。他干脆往地上一坐。答道。

    “这可就难说了。咱们不妨试试。”

    神魔冷哼一声，说道。

    “你小小年纪脸皮倒是够厚。哈……”

    陆痕掸了掸衣襟上的灰尘，继续呛声。

    “以大欺小又不敢正面应敌的魔老头没资格说旁人脸皮厚啊。”

    “哈……笑话，我不曾听说有将自身破绽告知敌人的蠢材。”

    “诶……这不是蠢，这是真性情。我就敢说。你信不信？”陆痕信誓旦旦地说道。“我的破绽和弱点就是……………………寒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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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五章

    “哼……他若不死，谅你也不敢直言。”

    陆痕用刀尖儿点指空中的魔神。叫道。

    “说来说去，你就是怕啊。”

    “笑话！”

    神魔怒气冲天，一句笑话震得山摇地动。

    陆痕却稳当当坐在原处，继续说道。

    “魔老头，你不用装了，我知你就是怕。你怕自己会败在一个晚辈手里扎了你【神魔】的饭碗。”

    “放肆！”

    神魔大吼一声，一股强悍的剑气直扑陆痕而来。

    陆痕不躲也不闪，抱着怀等着。那道强悍的剑气却只是与他擦肩而过，并未伤他分毫。

    “魔老头，你口口声声喊什么让我一招毙命。可现在已经过两招咯。”

    其实神魔刚刚的那一招并没想要他性命，只是要看他惊慌失措的丑态罢了。却没料到，陆痕是真的不怕死。其实这娃娃也算个人物了。想到这儿，魔神顿时生了惜才之心。

    “娃娃……我劝你及早回头，还能留条性命。”

    神魔缓和了语气继续说道。“我徒儿此生最重视的就是你。你舍得他在九泉之下也不得安心吗？”

    “舍！得！”

    陆痕答得倒是痛快。

    神魔沉默了片刻，又说道。

    “此事与你并无关系。你何苦为了不相干的人搭上自己的性命？再说，蜀山众仙都不愿出头。你一个修道中人又何必来扛这份重担？”

    他这番话也不是全无道理。论能为、讲责任，蜀山众仙的确责无旁贷。对付这种大有来历的老魔物，更轮不到他陆痕出头。

    如今魔都大乱人间，蜀山众仙却迟迟不肯露面。这在常人看来视乎不近情理。其实这当中另有隐情。

    原来，在苍魔乱世的同时，神魔就用术法封印了蜀山。由于事出突然，众仙全无防备竟然都被困在封印之中。所以现在陆痕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魔老头，一定是你使诈在先，若不然我师父早就打得你魂飞魄散了。”

    其实蜀山上发生的事他还不知道，只是随口这么一说，却没想到歪打正着。他白了神魔一眼，又说道。

    “罢了，罢了……我看你这【神魔】的绰号也就是靠些小把戏骗来的。来来来，给陆某一个痛快。”

    言罢，陆痕把脖子一挺等着挨刀。

    “哼……你太过狂妄了。”

    神魔再次发怒。整个大地都为之颤抖。

    “罢了！罢了！威风你随便耍。陆某不肖与你一般见识。”

    陆痕摆出一副瞧不起人的架势，看也不看神魔一眼。

    “哼……也罢，就让你死个明白。”

    伏在上空的神魔将自身【元神】托在掌中。说道。

    “我【元神】在此。且看你有何本事了。”

    这会儿陆痕也歇得差不多了。眼见神魔将【元神】现出，心中大喜。他起身提刀，运足功力再出招竟也是一招万式。

    神魔略有惊色，化屏障闭住陆痕的攻势。同时发出一道剑气直攻陆痕的破绽。

    邪刀落地，陆痕再次染血。

    见他竟然使用自己的招式，神魔哈哈大笑。

    “娃娃，你愚蠢得可以，不过悟性不差。杀了你实在可惜。”

    “哈哈……咳咳……”

    陆痕也学着他的样子大笑，只是气力已经不足。

    “看……看你这么……咳……能吹牛……杀了你还真是可惜。”

    “愚人一只。”

    神魔再施一招，要取陆痕性命。

    陆痕心知已无胜算，干脆以刀拄地，站在那儿等死。

    暗自说道：寒苍啊寒苍，这一招下来恐怕连骨骸也剩不下了。看来咱俩连合葬的机会也无。

    眼看万千剑气如同天罗地网一般围攻而来，千钧一发之际，陆痕竟被一团红色物体严严实实地包裹了起来。

    这是？被红色物体包裹起来的陆痕虽然看不见眼前的事物，但是这感觉、这气息他却认得。

    “寒苍！？”

    一瞬间悲喜交加，搅得陆痕如同在生死间度了数回。

    苍魔听见对方唤自己的名字，就将臂怀收得更紧了。

    原来死在两军阵前的只是寒苍的肉身，而【元神】还在陆痕体内。眼下见陆痕遇险，苍魔的【元神】才显出本体护住了他。

    耳听刀剑穿肉破骨的声音不断，每一下都割在陆痕的心上。

    “痕……”

    意识模糊的苍魔凭借最后的直觉呼唤着心爱人的名字。

    此时的陆痕早已悲愤欲绝。为何天地间容不下这最后的一丝希望？为何要让他心痛至此？为什么？！

    “寒……苍……！！！！！！！！！”

    陆痕一声悲鸣，整个魔都竟然都为之颤动起来。就连神魔的招式也被挡了回去。

    陆痕怀抱着苍魔的身躯，静静地坐在那里。过去的种种误会早已不必多言，此时此刻唯有悲痛占满了心魂。

    凄风起，阵阵如歌似泣。所过之处，邪灵怨魂皆被吹散。就连魔都也开始被风化。神魔大为震惊，使出【决神式】再次攻向陆痕。然而剑气一旦进入悲风中便化为乌有。

    陆痕只是搂着苍魔，不言不语。现在的他不再爱也不存恨，无己也无人。这反而达到了道家至空的境界。绝望越深，悲伤越深，这空境也就越大。渐渐地竟然将整个魔都和神魔都纳入其中。

    “苍……”

    陆痕有些木然地呼唤着。最终倒进寒苍的怀里。

    魔都在一片凄鸣声中崩塌了。神魔的身躯也在空中纠结成了一团，最终只有【元神】仓惶逃出。原本阴森恐怖的魔都转眼间被夷为平地。

    …………

    “陆公子，陆公子！”

    陆痕被修心摇醒，见怀里的寒苍不知去想，急忙问道。

    “寒苍呢？刚刚还在。”

    “主人在这儿。”

    修心一伸手。就见他掌心上浮着一个红色光球。

    “属下本以为主人的【元神】一旦离体，便没得救了。没想到主人的【元神】还能残存意识。”

    说道这儿，修心别有用意地看了陆痕一眼。

    陆痕老脸一红，又问道。

    “那接下来该怎么做？”

    修心毕恭毕敬地说道。

    “陆公子，属下赶来的时候，正巧看到神魔的【元神】向东南方逃去。是否要先……”

    “救人要紧！”

    陆痕打断了修心的话，亟亟追问。

    “快说。接下来怎么办？”

    修心哦了一声，才说道。

    “只要将主人的【元神】放回肉体里，应该就能起死回生了。”

    “那还磨蹭什么？”

    陆痕踉跄着爬起身来，往日的潇洒淡定早就不知跑到哪里去了。

    修心化出空间隧道，带着陆痕前往安葬寒苍的山洞。

    当两人欢天喜地地赶回来时，却发现山洞傍边站着不少凤都的军兵。陆痕心底顿时一空。忙上前问道。

    “你们来此地做什么？”

    一个军头认出了陆痕，上前答道。

    “我们是来取寒苍尸骨的啊。”

    “尸骨？！”陆痕大惊，追问道。

    “你们怎么知道寒苍尸骨在此？”

    那军头一脸疑惑地答道。

    “不……不是您派我们来的吗？”

    “什么？！”

    陆痕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第26-27章 渡口
章节字数：5452 更新时间：09-10-29 19:37

    第26章

    什么？是我派的人来取寒苍的尸骨？这怎么可能！陆痕当场愣住。这时，修心在陆痕的耳边低声说道。

    “公子，我临走前布下的结界已经被人破了。”

    陆痕思索片刻，又问那军头。

    “可知是谁代我传的军令？”

    军头答道。

    “是捍国将军带着您的令牌来传的令。”

    “度秋雨，自己的令牌。”

    陆痕恍然大悟。他这才想起来。那天自己在两军阵前救下殇儿，为了让他能平安地离开凤都的管辖范围所以将自己的令牌也送给了他。却没想到……

    “公子……”

    修心欲言又止。多多少少还是在担心陆痕会就此罢手。

    陆痕拉着修心来到一边儿，低声说道。

    “你去接雪儿跟如意。我来救人。咱们随后在南江口岸汇合。”

    “你的伤……”

    “无事。你去吧。”

    陆痕打发走了修心。转而又招呼那军头到近前。问道。

    “可知尸身运往何处了？”

    那军官被弄得一头雾水。心说：明明是你自己下的命令，现在怎么问起我来了。他虽然这样想着，但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道。

    “回大人，尸身已运往天都城了。”

    陆痕又追问。

    “走了多久？”

    “少说也有一个时辰了。”

    陆痕心头一凉。这里离天都其实并不太远。如果急行一个时辰，这会儿想必已到了天都城。他若再耽搁下去，恐怕寒苍尸身不保。想到这儿，陆痕拔腿就走。

    那军头不明究竟，追上前来问道。

    “可用属下随行？”

    “不必。你等继续留守吧。”

    陆痕抛下这句话后，就施展开轻功疾奔而去。

    这一路上，陆痕是心乱如麻。短短一刻钟的时间里，他想过无数种事态发展的可能。最糟糕的就是在他赶到之前寒苍就被分尸了。

    “老天啊，您可千万别跟陆痕开这种玩笑！”

    陆痕一边亟亟赶路一边祈祷上天再给他一次机会。

    ……

    等他赶到天都城外时，就见城门大开，热闹非常。也不知从哪来这么多人都欢天喜地地往城里面挤。

    就在陆痕犯疑的时候，几个庄稼汉挑着扁担推着独轮车有说有笑地从陆痕身边经过。

    其中一个兴致勃勃地说道。

    “你说寒苍是真的死了吗？”

    另一个说。

    “去看看不就知道了吗？我是听说今天起要鞭尸七日已是庆贺的。”

    “鞭尸？！！”

    陆痕闻言顿时惊出一身冷汗来。心说道：子焰啊子焰，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想当初凤都有难，若不是寒苍肯出头，你早就过奈何桥了。如今人都死了，你还不肯罢手？

    想到这儿，他也顾不上乔装改扮了。干脆把袖子撕下一节儿来，往脸上一蒙。直接冲进城里救人。他速度极快，城门的军兵根本就没注意到有人闯入。

    陆痕亟亟赶奔大广场。离老远儿就看见刑台高搭，上面吊挂一人，衣袍都被撕扯烂了。

    “寒苍！”

    陆痕哽咽出声，泪水不自觉地就涌了出来。

    但见刑台上站了五个刽子手，每人都拎了条鞭子，正在卖力地抽着。台下聚集了成千上万的军民。欢呼声此起彼伏。

    陆痕脚一点地，腾到空中，从人们头顶上就飞了过去。人还没到刑台，剑气先至。就听一阵哎呦声，那五个刽子手纷纷跌落高台。陆痕飘身形来到寒苍身旁，先把【元神】塞入他口中，然后输送内力助他还生。说来也是寒苍命硬，不到一会儿就有了微弱的呼吸。陆痕长出了口气。这才想起来人还吊着呢。

    他这一闹刑场。在场众人先是惊愕万分，而后群起而攻之。喊骂声惊天动地。扔什么的都有。陆痕解开寒苍的绑绳，将人护在怀里。这会儿他刚刚还生，还经不起折腾。要走也只能先等他状况稳定了再说。

    这时，刑台突然倾斜起来。原来是民众将刑台下的一条支柱打断了。陆痕暗叫不好，忙施力压住翘起的一边儿，保持刑台的平衡。底下又是一阵飞鞋烂柿子的攻击。陆痕也腾不出手来抵挡，不多时就被染得五颜六色的。

    “这下好了，不用担心会被认出来。”

    陆痕自嘲地一笑，此时此刻反倒轻松了许多。

    又隔了一会儿，就觉得怀里的人好像挪动了一下。道者低眼一瞧，就见寒苍睁着圆滚滚的眼睛正看着自己呢。

    “你醒了怎么不说话。”

    陆痕气得头顶冒烟。

    “我……我怕是梦……”

    寒苍痴痴地望着陆痕，那副傻相就跟做美梦的孩子一样。

    “难为你还能认得出我。”

    陆痕心说，我都快变开染坊的了。

    “那当然。”

    寒苍这才露出个洋洋得意的笑容。

    突然咔嚓一声巨响，刑台坍塌。陆痕抱着寒苍飞身而起。在众人愤怒、惊讶外加不甘的目光中飘然而去。

    躺在陆痕怀里的人露出一脸美滋滋的表情。薄唇也不自觉地勾出了弧度。不多时竟然还哼起小曲儿来。这反倒让虚惊一场的陆痕觉得心里不平衡。

    “喂，拜托你也稍微收敛一些。别让人发现我劫的是个大活人。”

    寒苍乖乖地闭了嘴，只是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陆痕真有种怀抱满天星斗的错觉，直被闪得头晕眼花。不过幸好脸上还蒙着布，就算一脸尴尬也不会被人看出来。

    神魔一战，陆痕伤得可不轻。这会儿只跑了一阵，就有些体力不支地放慢了速度。

    “痕……”

    寒苍担心地看着陆痕。说道。

    “我无事了，放我下来吧。”

    “你现在可不能诈尸啊。”

    陆痕气喘吁吁地说着。

    知道他是怕自己复活的消息会引起天都动乱。寒苍气不过地横了他一眼。

    “都到这种时候了，你还处处替那个子焰着想？”

    “有话等过了这关再说吧。”

    陆痕猛地一个回身，立住了身形。就见后面追来一群武林人。想必是来抢【元神】的。

    “你伤得不轻。”寒苍作势要起身。

    陆痕一紧手臂又将人勒入怀中。低声吼道。

    “你给我躺好！”

    寒苍现在还没恢复功体，整个人都虚脱无力。就算勉强能应敌也只会拖后腿而已。

    眼见那群人已经来到近前，为首的果然是度秋雨。

    “这位大侠，能否将尸体交还凤都？”

    度秋雨冷笑着问道。其实他早就认出陆痕了，只是碍于局势所迫不能直说。

    “……”

    陆痕没说话，出手就打。

    这些所谓的武林豪杰也不讲究什么江湖道义了，一拥而上将陆痕团团围住。寒苍虽然闭着眼，可耳朵却没闲着。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

    陆痕抱着寒苍腾不出手来对敌，又不愿伤了好人，一来一往之下竟也陷入了困境。这些武林人眼见于此更是全力以对。

    其中一个善使暗器的人看准了机会甩出三只毒镖。陆痕离得太近，想躲已经来不及了。

    寒苍耳听疾风迫近，竟一个挺身用自己后背做肉盾挡下那三只毒镖。

    “寒苍！”

    陆痕怒急，再出手时已不留情。虽然他现在身受重伤，但也不是这些泛泛之辈能敌的。

    不多时，这些武林人就被打得鼻青脸肿，倒了一地。就剩下个度秋雨还在跟他周旋。一想到他竟然鞭打寒苍的尸身，陆痕就气不打一处来。借着这股怒火，一脚踢上度秋雨的胸口。度秋雨受重创跌倒在地，呕出一地蓝液。

    “师弟……”

    度秋雨痴痴地看着陆痕。后者顿了一下，之后就头也不回地离去了。

    ……

    “寒苍！”

    陆痕边跑边呼唤寒苍。

    男人咧出个笑容，真比哭还难看。

    “诶！~呀~~竟然为了个魔物伤害天下苍生，你这道修的。我都替你犯愁。嘿嘿”

    见他嘴唇都发黑了，竟然还有心说笑。陆痕一时哽咽难言只好别开了目光。

    …………

    俩人来到江岸才停下。这时已近黄昏了。陆痕将寒苍轻轻放在了下来，本想给他运功逼毒，却他拦住了。

    “这点儿伤算不了什么。”

    寒苍傻傻一笑，又直直地盯上陆痕的脸。

    “你的眼睛……怎么水汪汪的啊？”

    陆痕故作潇洒地顺了顺凌乱的头发。

    “刚才跑太快。迎风落泪的毛病就犯了。”

    “哦……”

    寒苍也不敢笑，只是往陆痕身边儿凑了凑，然后可怜楚楚地看着对方说。

    “痕……我有点儿冷。”

    “难得你也会冷。”陆痕一边说着一边抬起了胳膊，示意他躺在自己腿上。后者很自觉地往人儿怀里一窝，舒舒服服地闭上了眼。

    “你的毒……”陆痕还是放心不下。

    “睡一觉就好。”寒苍答得惬意。

    陆痕紧紧了搂在寒苍身上的手臂。他也不知是为什么，总觉得复活后的寒苍有些不对劲儿。

    第27章

    见寒苍已经睡熟了，陆痕自言自语道。

    “你要是肯乖乖呆在赦生道该有多好。至少现在就不用……”

    哎……是以至此，说什么都晚了。这次魔都乱世，寒苍再造杀孽。师父师叔们是说什么也不会再放过寒苍了。

    眼望江面余晖荡漾，陆痕心思也如残阳。当年以一天命换来寒苍一条性命。他总认为助凤都灭幽王是件漫长无边的事，所以不敢去承诺自己的感情，更不敢奢望相守终生。他知道，师父不会准许自己与魔物为伍，就更别说是儿女之情了。

    历经十余年，而今真得熬到了天命完结的这一天，却发现仍旧改变不了冥冥中的天意。这许多年来的坚持究竟换来了什么？到头来竟然是奢梦一场。寒苍仍旧要死，而自己终究保不住这最后的一丝尘缘。

    低头看看熟睡的脸，陆痕皱起眉头。轻柔地话语不像是在追问。

    “你啊你，为什么就不能放过彼此。就算不能相见，但至少咱们还都能活在这个世间，还能记得对方。”

    熟睡的人好像并不赞同他的想法，固执地将自己狠狠地塞进他的怀底。哈……陆痕苦笑不已。寒苍虽然比他大了好几岁，但是在处理感情问题时却幼稚到了顽固不化的地步。

    “喂……一般人都会像我这样想吧。”

    陆痕固执地跟一个睡着的人讲起道理来。后者却像只安睡在母亲怀里的小兽，没半点自觉地揪着陆痕的衣襟。

    看着一脸幸福的寒苍，陆痕真得不忍心告诉他自己还要走。伤了他一次又一次。这份情也早被砍得面目全非。然而寒苍就是有股韧劲儿。无论被你斩断多少次，他都能千方百计地再续起这份缘。为此，竟然耗尽自身也在所不惜。而今，寒苍本身就是情，你要他如何再狠心斩断。

    “哎……你总问我情为何物？……自古是情皆难啊！”

    夕阳西下，陆痕也是太累了，竟然就这样抱着寒苍一块儿睡了过去。两人在茂密草丛中相拥而眠。风风雨雨的人生里，竟也有如此惬意的时刻。

    夜深风起，寒苍将陆痕搂得更紧些。投过去的目光里多是难言的心痛。他知道他一定还会走，而这次他却不会再阻拦也不会再强求。既然深爱，就该让他幸福。只要是他想要的，无论多难多苦，寒苍都愿意给。

    男人喃喃自语着。

    “或许你成仙我成魔才是最好的方式。那时，你在天上，我在地下，隔着千回百转的人间——永不相忘。”

    一滴泪水落下，那是饱含沧桑的难言之情。

    一个轻吻印上，代表着重过天地的誓言。

    寒苍就这样静静地看着怀里的人，满目痴恋。

    “爹爹亲娘亲啦！”

    本来安静的夜里突然冒出这么一声儿男高音还真不是一般的吓人。

    陆痕被突如其来的“噪音”吵醒，迷迷糊糊地一睁眼，正对上寒苍痴恋不已的目光。顿时……脸红。

    陆痕一按额头，满脸哀怨地诉苦。

    “头好晕，风好大，地好凉。”

    “来，坐这里又暖又软又挡风。”

    寒苍笑嘻嘻地拍了拍自己的腿。

    刚刚那“噪音”的主人已经欢天喜地地跑了上来。一边跑一边爹啊娘啊地叫着。后面还跟了两个人，正是修心跟雪儿。

    “你们怎么来的这么慢？”

    陆痕故意无视满眼星星的寒苍，貌似一脸正经地问向修心。

    “我们刚到。”

    “我们早到了。”

    “我们才到一会儿。”

    仨人一开口就答出三样儿来。陆痕已经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了，总觉得会越说越丢面子。

    小如意蹦蹦跳跳地来到寒苍身边儿，悄悄伸出大拇哥。寒苍也回了他一个大拇哥。这爷俩儿眼睛都是亮亮的。

    陆痕就当没看见，随便他俩在那儿对暗号儿。

    修心上前一步，说道。

    “船已经备好了。”

    雪儿又换上了女装，在一边儿羞答答地想笑又不敢笑，憋了半天才说道。

    “雪儿请主人跟夫……公子上船。”

    小如意故作无知地质问雪儿。

    “雪儿哥哥，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为什么我爹是主人，我娘却成了公子？”

    “那是因为……”

    雪儿刚说到这儿，就听陆痕斩钉截铁地说道。“风大，上船。”

    大家也不敢笑，就见陆痕意气风发地步上渡船。


第28-29章 驿站
章节字数：7239 更新时间：09-10-30 22:11

    寒苍这一大家子顺利地渡过江水到了江南。寒苍没在江南兴风作浪过，再加上次凤都遇难时他有出头帮忙，所以他在这边儿的名声要远远好过江北，至少不会被过街喊打。而且，比起那些恐怖之极的血腥战争，江南人更喜欢听些感人至深的爱情故事。所以在盛行说书的凤都，寒苍在人们心中渐渐有了几分情圣的味道。一江之隔，却有着如此微妙的变化，这多少也让他本人有些感触。

    “我还是最喜欢凤都。”寒苍一边喝着茶，一边惬意地听着书。虽然故事多是半真半假，但是却很耐听。

    当书场中的听客们互相争执起寒苍对陆痕是情真还是意假时，他也心痒痒地跟着插话。“当然是真情。”

    一旁的陆痕险些没把嘴里的茶水给喷出来。心说：我拜托你也收敛些。刚刚那说书人在描述寒苍相貌时，陆痕就已经惊出了一身冷汗来。

    “我爹当然……呜呜……”被雪儿捂住嘴的如意还在挣扎。真是有啥爹就有啥儿子。

    “公子……”雪儿一脸询问地看向陆痕。

    “恩，走吧。”陆痕拖起还想再说两句的寒苍匆匆下了酒楼。

    “我还没说完呢。”寒苍一脸委屈地看着陆痕。

    陆痕压低声音，悄悄地安慰他说。“诶……这秘密唯有天知地知你知我知。”那样子就像是在哄孩子似的。

    “哦。”寒苍偷偷地勾起嘴角。

    跟在后面的雪儿则一头黑线。心说：全天下都知晓了，还秘密呢。

    “我也……呜呜……”刚想扑向爹娘的如意又被雪儿给夹进怀里了。

    “别打扰你爹娘。”雪儿小声儿地警告如意。

    小如意哦了一声，偷眼看向一旁貌似优雅的修心。就见男人微笑的表情不变，只是收回了刚刚还在偷窥的目光。小如意又嘿嘿地笑了起来。弄得雪儿一头雾水。

    众人在凤都的大街上又溜达了一阵。陆痕心里没底，怕这一行人的样貌会引起旁人怀疑。而事实上，也的确太过招摇了。单说寒苍的身高和那血红的长袍就引来不少人的目光。

    “咱们出城吧。”道者提议着。

    “我还没逛够。”

    “我还想玩。”

    这爷俩一开口就是一模一样的口气。

    陆痕无奈地敲敲寒苍的肩头。“要逛也等换身儿衣服再逛。”

    寒苍很听话的恩了一声。一行人这才出城。其实寒苍是想去那片荒郊看看的，一想到当时陆痕曾经主动地投怀送抱，他就心跳不已。

    众人别了凤都一直往西。一路上观花赏景好不惬意。陆痕重不提要去哪儿，而寒苍也重来不问。这样日行夜宿地走了几天，来到一处深山。陆痕在山下驻了脚步左右看着。

    “怎么了？”寒苍也跟着左顾右盼。

    “眼熟。”

    “你来过？”

    陆痕想了半天还是摇了摇头。“记不得了。”

    “不如进山看看，或许能想起来了。”说着，寒苍又拉上陆痕的手。后者也不挣脱，就任他这么牵着走。

    后面的三人也早就习惯了，只当做什么都没看见。

    一行人没走多远，陆痕又顿住了。

    “我有种不好的预感。”陆痕为难地揉了揉眉心。“我看还是绕路而行的好。”

    看陆痕那一脸纠结的表情，寒苍坏坏地一笑。“都已经进山了啊。我很想看看痕去过的地方呢。”他人高马大的，这会儿说起话来却嗯嗯啊啊地奶气十足。可叹陆痕就吃他这一套，每每都只有妥协让步的份儿。

    “好，那就走去看看也不坏。”

    俩人手拉着手继续旁若无人地谈笑风生。后面三个早就被遗忘的人只好默默地跟上。如意一脸怨妇状地抱着怀，愤愤地迈着步子。小脚把落叶拍得啪啪作响。嘴里还不停的嘟囔着。

    “都是一对儿一对儿的，就我没人要。”

    一旁的雪儿脸上泛红，偷眼看向师父，却见男人神情自若。他生气之下，接过了如意的话茬。

    “我还不是一样，没……”后面的话又咽回肚子里了。转而又说：“以后哥哥陪你玩。”

    如意回瞪了他一眼，随即又坏坏地笑了笑。他人小鬼大，早就看出雪儿在闹别扭了。

    “好是好。那雪儿哥哥以后不准抛弃我。”如意嚷嚷着。“不准跟别人好。”

    “我能跟谁好啊？”雪儿鼓着脸儿，自顾自地说着。“反正以后都会跟着主人。自然不会抛弃你啦。”

    一瞬间，山里好像冷了许多。雪儿跟如意都不自觉地打了个寒战。一旁默不作声的修心继续走着，诡异的微笑依旧挂在脸上。

    “雪儿哥哥，你感觉到了吗？”如意神经兮兮地问。

    “恩，有杀气。”雪儿戒备地环视四周，却听如意又说。“不对，不是杀气，是醋味儿。”

    “……”

    “你没闻到吗？”如意故意吸吸鼻子。“好大的醋味儿！”

    “……”

    ………………

    穿过密林，眼前豁然一亮。就见满山遍野的彼岸花像是要把天空都烧红一般。

    “这是什么花？”寒苍好奇地揪了一朵儿，放到眼前鉴别。

    “彼岸花。”陆痕按着额头，终于想起这里是哪儿了。

    “彼岸花？好名字，我喜欢。”寒苍像个孩子似地摆弄着手里的小花儿。

    就在陆痕打算劝走寒苍时，花地里突然传出一个娇小的声音。

    “哼……你终于肯回来了？”

    陆痕浑身打了个冷战，回头一看。就见一只小狐狸已经蹦蹦跳跳地窜到了面前。

    “诶！呀~~~狐狸也能说话？真是奇了！”寒苍饶有兴致地一把拎起狐狸，转圈儿地看着。

    “放开我！放开我！”狐狸乱蹬着小腿儿挣扎着。

    寒苍嫌它吵，也就松了手。小狐狸一落地就显出了人形。只是狐狸尾巴还在身后晃荡着。就见他瞪着狐狸眼儿恶狠狠地盯着寒苍。

    “你是谁？”狐狸男大吼一声，然后用力一指他们牵在一块儿的手。“还有为什么要牵着手？”

    “厄……这个……”陆痕刚要解释，就觉得自己的手被握得更紧了些。抬眼看去，就见寒苍正恶狠狠地盯着那狐狸男。那副凶巴巴的样子还真是前所未有。

    “情敌……”从后面跟上来的三人不约而同地脱口而出。

    狐狸男跟寒苍对瞪了半晌，突然又看向了陆痕。委屈地嚷着。“陆痕，这人是谁？为什么要牵着你的手不放？”

    陆痕无力地撑着额头，这会儿连哭的心都有。就听那狐狸男还不依不饶地嚷着。“当初我要嫁给你，你不愿意。说什么已经有喜欢的人了。还说非那个叫寒苍的家伙不娶……”说到这儿，狐狸男愕然止声儿，又呆呆可望向了寒苍。

    “不错，他就是寒苍。”陆痕一本正经地澄清。

    “男……男的？”狐狸男呆呆地眨了眨眼睛。

    “你自己还不是公的？”寒苍不满地呛回去。随即又收起了那副要吃人的凶相，笑眯眯地对陆痕说。“像刚才这样的告白，我还是想听你亲口说。”

    陆痕哄着他。“等没人的时候再说也不迟。”

    那狐狸男泪流满面地看着眼前的俩人儿，真叫一个伤情啊。

    ……

    众人一同来到狐狸男家做客。饭桌上，狐狸男还是醋意十足地瞪着寒苍。后者倒是显出大方的气度，全然没把对方看在眼里。

    “娘是啥时候来过这里的啊？”如意终于忍不住问了出来。

    “当年刚下山，行走江湖也没经验。被人暗算后，负伤逃到此处的。”陆痕一边给如意夹菜一边解释。

    狐狸男又瞪向如意，恶狠狠地喃喃自语。“儿子！？……”

    “之后你就被这只！狐狸男救了？”寒苍追问之余还不忘强调那个“只”字。

    “什么狐狸男？”狐狸男怒吼回去。然后可怜楚楚地看向陆痕。“陆痕最喜欢叫我小白。”

    小……白……

    众人无言中。

    寒苍却洋洋得意地接过话茬。“痕最喜欢叫我苍。”

    话不投机，二人继续对瞪。

    “好了好了，饭菜都凉了。”陆痕闷头继续扒饭，顺便夹了块儿肥肉放进寒苍碗里。俩人之间的感情就自不必说了。如胶似漆到了旁若无人的地步。

    好容易才将这顿饭挨了过去，小白一边收拾着碗筷一边默默抽泣，样子倒是时分地可怜。就连寒苍瞧着他那落寞的背影都不禁感叹起来。

    “常待在公子身边儿，就连主人都会生出‘同情心’这种东西来。”雪儿在一旁貌似很小声儿的跟如意讲起了悄悄话。自从陆痕回到寒苍身边儿后，寒苍就变得像是某种很听话的大型动物，温吞又好欺负。所以，就连过去都不敢正视他的雪儿，现在也开始欺负他了。

    “这不叫同情心，这叫同病相怜。”如意很认真地纠正雪儿的用词。

    “哎……”寒苍深深地叹了口气，然后若有所指地看向陆痕。“曾几何时，我也这般凄惨。”

    “我真的已经知错了。”陆痕乖乖承认错误。

    ……

    小白狐狸的家算是很大了。有一间主卧和两间客房。到了晚上要睡觉的时候，小白用了尽手段，想要争取与陆痕同房的特权，结果都被寒苍给阻止了。一魔一狐在屋里这顿折腾，差点儿把房盖儿掀开。最后还得陆痕出面调停。

    “小白，寒苍的身体不好。让他一个人睡，我也不放心。”陆痕一本正经地振振有词。可怜对面的小狐狸泪眼汪汪。

    他们这边儿风波还没平息，就见如意又从门外冲了进来。

    “我要跟爹娘一块睡，我要跟爹娘一块睡。”小如意跳脚地在床上滚来滚去。

    再看一旁的寒苍，又拿出招牌式的委屈表情，忍辱负重看着陆痕。后者无奈回看。意思是说：好啦好啦，我知道我知道。

    陆痕坐到床边儿，一边安慰如意一边哄着小白狐狸。

    “如儿，你不是一直想找个毛茸茸的小动物做朋友吗？来，你看这只怎么样？”说着，将蹲在一边儿的白毛狐狸拎到如意面前。

    “陆痕！”小白泪眼汪汪状。

    “你看，它还能讲话呢。”转而，陆痕又笑眯眯地对小白说。“我就把儿子托付给好友你了。还望好友多多关照。”

    最后，如意抱着小狐狸泪眼汪汪地离开了房间。

    送走了两只可怜虫，陆痕才说道。“不早了，快睡吧。”结果回头一看，人家正缩成一团偎在床头看着自己呢。陆痕哭笑不得，坐到床边儿问道。“你想通了？”

    寒苍故作无知地回问。“你……指什么？”

    “床事。”陆痕一指旁边儿的被褥。

    “还没……全想通。”寒苍猛得一个狼扑，将陆痕压在床上。却见身下的人儿淡定自若。半点儿推脱的意思也无。

    “那你是打算怎样？”陆痕笑问。

    “抱一抱，亲一亲。”寒苍又想了想，然后补充道。“没了。”

    陆痕长叹了一声。“你啊，还是那么固执。”

    俩人躺在床上大眼瞪小眼。过了半晌陆痕才问道。“寒苍，如果有一天，我……呜呜……”他话还没说完，就被寒苍封住了嘴。这一吻可真是缠绵悱恻百转千回。就连淡漠情事的陆痕也被弄得面红耳赤。

    良久，男人放开了他，笑问：“我的吻技如何？嘿嘿，为了你，我可是练了好久哟。”

    “的……的确非同小可。”陆痕别开了目光，翻个身装睡。

    寒苍一把将人拦入怀中。嘴唇凑上人儿的耳畔，低沉沙哑的嗓音像是在哭泣一般。“痕，你能不能陪我……骗骗自己。”

    陆痕顿时一僵，心中百感交集。原来他都知道，知道自己一定会走。只是他重来不提不问。那是为了……骗自己吗？覆上男人冰冷的手，陆痕的心底是说不出的苦涩。

    “我知道你心里有我。”寒苍继续说着。“只要这样就够了。”

    曾经也想过天长地久，曾经也盼着长相思守。而今，不忍再让他为难，不愿再束缚他自由。来这人间走了这么久，而今他才真正明白什么是爱，怎样去爱。原来只有苦着自己，痛着自己——才是他寒苍唯一爱的方式。

    “答应我一件事。”陆痕忍着泪，不敢回头。“从今往后弃恶从善。”这句话怎么听都像是诀别。

    “恩……”男人长长地出了口气，将人搂得更紧了些。

    “还有你身上的情咒……”

    “这是最后的牵绊。”寒苍打断了他的话。“无论如何都不能断！”

    陆痕不做声，只是将手缓缓地移到寒苍的手腕处。自从寒苍复生以来，就一直不让他把脉。他越是这样，陆痕就越是担心。

    寒苍猛的一反手，将陆痕的手握住。

    “你究竟在隐瞒什么？”陆痕忍不住追问。

    “不告诉你。”寒苍固执地撅起嘴，像个孩子似的。

    “那瓶【长心水】……”陆痕不知该怎样问下去了。

    “只要你信我就好。”寒苍把下巴放在陆痕的肩头上。“真的不是用人心做的。”

    “那是什么心？动物？”陆痕继续逼问。

    寒苍皱起眉，说道。“我哪有可能让你喝那种东西？”

    陆痕恩了一声，闭上眼不再说话。果然是你的魔心吗？陆痕强忍着的没有哭出声来。一想到寒苍如今病弱不堪都是被自己所害，他就心痛不已。

    他们俩在屋里柔情似水地说悄悄话，殊不知隔壁的两只都竖着耳朵在偷听。

    如意跟小白双双跪在床上，撅着屁股耳贴墙壁，大气儿都不敢喘。可是好半天也没听到啥。最后放弃了一般，在床对坐着大眼瞪小眼。

    “喂，小白，为什么你会说人话？”如意转移了注意力，好奇地问起小白的身世。

    小白蹲坐在他对面儿，摆出一副自大的样子。“我是神狐，说两句人话算什么稀奇？”

    “神狐？”如意立刻瞪大眼睛凑了过去。

    “恩……”小白自豪地点点头，转而坏坏一笑。问道。“你想不想知道我的事情？”

    “想！想！”如意狂点头。

    小白心说：小孩子就是好骗。

    “那你得用自己的秘密来做交换。”

    如意痛快地答应下来。“你问吧。”

    “那……那俩个也是你娘的情人吗？”小白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跟在陆痕身后的修心跟雪儿。心说，如果他俩也是陆痕的情人，那么我就有机会咯。谁料，如意认真地摇着头。说道。

    “不是。那两个是我爹的仆人。”如意又做了个嘘的手势，小声说。“不要说出去哟，其实他俩才是一对儿。”

    “是吗……”小白有些失望地垂下了头。看来陆痕真的不会接受寒苍以外的人了。

    如意早将他的心事看得明明白白。早熟的如意坏坏一笑。又自顾自地讲起了爹娘的故事。

    …………

    次日一早，如意跟小白一人顶着俩个黑眼圈儿出现在大家面前。

    “你们睡得不好？”陆痕内疚地看着这两只可怜虫。

    “没有。”俩人默契地狂摇头。

    今天小白对寒苍的态度大有转变，明显从嫉恨变成了钦佩。看向寒苍的目光都是闪闪发亮的。男人偷偷地向自己儿子送去个询问的眼神儿。如意心领神会地回了个【你放心，全搞定】的眼神儿。原来这爷俩儿是商量好的了。可怜的小白哪里斗得过这对儿比狐狸还狐狸的父子啊。

    看寒苍跟陆痕如此恩恩爱爱，雪儿心里真不是滋味儿。一想到师父对自己就只有那种要求，平时竟连半点儿温情都无，实在是醋心的很。

    饭后无事，寒苍拉着陆痕在院子里赏花对诗。雪儿醋味儿十足地在后面偷看。过了半晌，寒苍像是刚刚发现他一样，略带惊讶的问道。“雪儿？”

    雪儿忙出来回礼。“主人。我，我不小心路过。”

    “哦，我还以为你有事。”寒苍转过身去不再理他了。

    雪儿想了一想，仗着胆子说道。“主人，雪儿的确有事。”

    “那就说罢。”寒苍现在的脾气确是好到了让人难以置信的地步。

    “我……我想知道关于师父的事情。”雪儿咬着嘴唇，声音越来越小。

    ……………………

    原来，雪儿是在襁褓时期就被修心收养的。自他记事以来就跟着师父侍奉主人。所以对师父过去的事情一无所知。上次师父提及寒苍的童年，可把他吓得不轻。之后他就时常在想，自己的师父是不是也受过不少苦？

    寒苍最近的心情都不错，所以很好脾气地讲述起修心的过去。

    原来这个貌似优雅实则很变态的男人已经活了好几百年了。是个不择不扣的邪族之王。当年是被老魔主给收服的。自寒苍一出世，他就作为守护者跟在寒苍身边。所以对寒苍的事，他是了如指掌。

    “邪族之王？”听到这儿，雪儿不但不觉得高兴，反而泪眼汪汪。难怪师父看不起自己，原来彼此的差距这么大。

    寒苍是懒得理旁人的事情。肯费口舌说这么多，都是看在修心的面子上。

    ……

    雪儿灰溜溜地离开了院子，独自坐在门口儿发呆。眼前突然蓝光一闪，修心稳当当地站在了他面前。

    “师父……”雪儿乖乖地站起身，连头也不敢抬了。

    “你那妩媚的性子又到哪儿去了？”修心挑起徒儿的下巴，细细地端详着。“看到陆痕跟寒苍如胶似漆，你心里不舒服？”

    “怎么会？”雪儿吃惊地看着师父。

    “哼……你真会演戏。”修心猛地凑近，将人儿压在墙上。“明明总是一副失落的模样。”

    “我……我没有。”雪儿忍受着下体被玩弄的刺痛，努力地辩解着。

    “你又再说谎了。徒儿。”修心狠狠地吻了下去。好像在用唇齿惩罚着对方。

    雪儿奋力地思索着，是哪里出了问题，一定有哪里不对劲儿。刚刚师父说自己明明总是一副失落的样子。难道，难道师父总在暗中观察自己吗？是这样的吗？我可以……偷偷幻想一下吗？他仗着胆子伸出手，将修心宽大的蓝袍揪在手里。

    “师父……”他怯怯地唤着。

    “嘿……果然天生的一副魅相。”修心一手拖住雪儿的头，一手撑在墙上。这一吻当真是要把人生吞活剥了一般。


第二部 续 终
章节字数：5199 更新时间：09-11-01 01:24

    在小白家里叨扰数日后，众人再度启程。陆痕虽然不多说，但是这一路向西的用意众人也都看得明白。

    这一路上，明知是注定了只能执子之手不能与子偕老，却还是要走下去、陪下去。这正是寒苍的痴傻之处。至于这条路走到终点会是怎样的心痛，他早已不在乎了。只要此时此刻，唯有此时此刻，今生足以。

    并肩而行的身影渐渐染上风尘，每一步都是如此沉重不堪。挥不去的寂寞与哀愁藏在笑容背后，每一秒都是最痛苦的煎熬。紧握的手是不想再失去的奢望，停不下的脚步却是不得不做的决定。人常道送君千里终须一别，谁又知千里之行也难述此情。

    陆痕遥望远方，但见蜀山耸立云端，离别已近在眼前。面对柔情不改的寒苍，这一句告别又叫他如何开的了口。

    “苍……”

    “再走一程吧。”男人紧握了陆痕的手，不容质疑不留余地。

    “还记得你我初次见面吗？”陆痕像是不经意地问道。

    “恩……幽谷。”

    “……我……之后，你就送如意去幽谷吧。师叔应该也很想念咱们。”

    寒苍别有用意地回看了他一眼。“若能同去……岂不更好？”

    “是啊……”陆痕不再搭话，只默默的走着。

    突然，空中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陆痕暗道不好。拉着寒苍转身就走。岂料来者速度更快，转眼间已经拦住了二人的去路。就见这人披头散发，穿的也是破破烂烂，好像个乞丐。

    “师……师叔！”陆痕恭恭敬敬地施礼。

    原来这人就是陆痕的师叔，太虚真人的师弟，物静大师。

    物静挠着头发，问道：“恩……你二人这是要去哪儿啊？”

    “去……去看望师叔。”陆痕脸皮一向很厚，说谎也不打草稿。

    “算了吧。看我？看见我，你不跑就怪了。”

    “……”陆痕无言以对。

    物静又看看了俩人紧拉着的手。“咦？你俩相通了？”

    “恩……”寒苍答应的痛快。却不料物静在他脑袋上狠敲了一下。

    “呆子，我看你不是想通了，你是越陷越深了。”

    寒苍嘿嘿地乐着，略有深意地偷看陆痕。“我早就在谷底了。”

    “爹，娘。”如意离老远儿就看见一个怪老头在那手舞足蹈的。于是也跑来凑热闹。

    物静将跑到近前的如意一把捞进怀里。翻来覆去地看着。“这娃娃长的真俊。哪儿来的？”

    如意不舒服地挣扎着，嘴里还不停地叫：“放开我，臭老头。爹，娘，救我！”说着，直往寒苍跟陆痕身上扑。

    “爹娘？”物静看了看如意又看了看寒苍跟陆痕。不住地点头。“果然有几分相像。”

    “没想到你们俩的儿子都这么大了？走走走，去我那儿喝杯喜酒庆祝庆祝。”物静疯疯癫癫地叫嚷着。

    陆痕躬身施礼。说道。“师叔，我们还有要事没办。等……”

    “等什么等？”物静打断了他的话。夹着如意说了一声走，随即飘身而去。

    陆痕等人也只好随后跟上。

    众人跟随物静来到一处山谷之中。陆痕环顾四周，不禁想起了幽谷。

    物静放下了如意，对陆痕说道：“以后你们两口子就住我这儿。哪儿也别去了。”

    “这……”陆痕倍感为难。只好说道。“师叔，陆痕有事想请您帮忙。”

    “恩，你说罢。是做媒人还是收聘礼。”

    “哎……都不是。陆痕想跟师叔单独谈谈。”

    二人单独进了草屋。

    物静收起一贯的疯癫，拿出师叔的架子，问道。“你想上蜀山？”

    “不错。”

    “想我老人家给你善后？”

    “……”

    “陆痕，你觉得此事能瞒得了多久？”

    “这……”

    “倘若他日，寒苍得知你为他受天劫而亡。他会怎样？”

    “我此去也不见得会死。”

    “不死也得半条命。”

    “……”陆痕无言以对。

    “陆痕，你听师叔一句劝。好好跟寒苍过日子。咱们躲得了一时是一时。总好过傻乎乎地去送死。”

    “……如果我能活着回来……”

    “就算你能活着，想回来也没可能了。哼，太虚的性子我最了解。即便你能担下寒苍的罪孽，他也会想法施法制寒苍于死地。”

    “我会尽力求师父网开一面。”

    “你你你！”物静气得倒退几步。“你跟你师父一样固执。”

    “总之，倘若我此去无回，还望师叔照顾寒苍父子。”

    “我可拦不住。”物静转过身去不再看他。陆痕苦笑。心知师叔定会助自己一臂之力。

    又在物静大师的居所逗留一日。第二天，陆痕决定渡江回蜀山。

    众人送到江边，千言万语却难于启齿。寒苍紧握着陆痕的手，久久不肯松开。

    “苍，船要开了。”陆痕强掰开那双颤抖的手，转身踏上甲板。折扇再开，白衣素影却不再潇洒。悠悠荡荡飘远的船儿隐隐传来歌声。

    自古江无尽兮水无还

    多少岁月可叹

    寒苍立在岸边痴痴远望。眼看水雾渐渐遮住了船身，他竟一步踏进江中。任急流齐肩也奋力向前扑去。

    “痕，痕……”寒苍猛然驻步，只呆呆地盯着陆痕离去的方向。既然早就决定放手，如今还能强求什么？红袍浮在水面上，就如同深秋的落叶。再自暴自弃地任那蓝湖情咒染了一江无情水。

    …………

    送走了陆痕，寒苍也打算独自离开。至于修心跟雪儿则被留在这里照看如意。

    物静追问道。“呆小子，你要去哪儿？”

    “回魔都。”

    “你疯啦？”物静气得直挠头。“你忘了你答应过陆痕什么了？”

    “那不过是骗他安心去蜀山的一个小谎言。”

    “你真打算彻底入魔？”

    “恩。一仙一魔不是正好偏配？”

    “配个屁！”物静直跺脚。“早知道会这样，我就不该让他去犯傻。我真是老糊涂了。”

    寒苍听出他话里有话。追问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物静犯难地踱来踱去。心说，我如果帮着陆痕隐瞒了实情，日后寒苍定会找上蜀山。到时候又免不了一场悲剧重演。可是现在挑明也已经晚了啊。

    寒苍长眸微敛，低低笑出声来。

    “物静，后会有期。”言罢，飘身离去。

    “喂喂喂，我还没说完呢。”物静想追他可是已经不见人影儿了。

    ……

    话说蜀山群仙破开结界之后就一直在寻找魔都余党的下落。陆痕这一回山，无异是给他们送去了消息。

    蜀山血峰之颠，群仙云集。论辈分各个都是陆痕的师叔师伯。血峰南侧就是深不见底的天罪池。陆痕来到血峰之上跪拜在地，等候师父问话。

    “痕儿，你此番灭魔都功不可没。”太虚真人欣慰地说道。“看到你迷途知返，为师深感欣慰。”

    “陆痕，你可知神魔下落？”一位师伯问道。

    “陆痕不知。”

    另一位师伯又问道：“我观天象，寒苍已经复活。你可知助寒苍复活之人是谁吗？”

    “……”陆痕跪在当下并不说话。

    这时太虚真人说道。“痕儿，你身上有伤，快下去休息吧。”

    陆痕跪在那儿没起身。“师父，徒儿此番回来，是为了代替寒苍受天劫。”

    “你说什么？”太虚真人气得浑身力抖。

    “师父，众位师伯师叔。”陆痕环视四周，继续说道。“寒苍自幼孤苦，更受尽折磨。虽然一再犯错，却都是为了一个情字。若真的无情无爱，也不会沦落至今。追根究底，苍魔三番乱世都是由我而起。天劫自然也该由我来受。”

    “胡闹！”太虚真人抖手点指陆痕。“你！你个孽障！”

    “陆痕恳请师父应允。”言罢，陆痕也不等师父答应，就一头扎进天罪池。

    ………………

    寒苍回到魔都。眼望废墟残垣，男人低笑道：“不愧是我的痕，出手就是阔绰。”

    来到废墟深处，在一破洞中，寒苍找到了自己的父亲，魔都之主。就见往日威风凛凛的魔之主，如今已是两鬓斑白满目沧桑。

    “我最亲爱的父亲，你近来可好？”寒苍微微施礼。

    “你是来杀我的。”老魔主冷冷地笑说。“既然如此又何必惺惺作态。”

    寒苍稳当当地坐到父亲对面。自顾自地问道。“我一直在想个问题。为何我的父亲要我自食生母残杀胞弟？又为何没日没夜地用酷刑来折磨我？父亲，你知晓答案吗？”

    老魔主闭口不答。

    寒苍又继续说道。“我一直不懂啊。所以我恨，恨不得将你千刀万剐。可是后来，我无意中看到一本书。”

    “书？”魔主的声音有些颤抖。

    “恩。是《征甲传》。”

    寒苍道出书名，老魔主顿时惊呆。

    “哈……父亲以为天下间就你一人有此书吗？”寒苍像是在回味美好的过去。眯起了眼。“从书中，我得出了长久以来都在寻找的答案。原来我们寒家是上古血魔的后裔。只是魔性已退化，更有【元神】上的不足。唯有绝了人伦之情的后裔才能回归血魔原本的模样。”说到这儿，寒苍向前探去身子，笑问：“父亲一定很想回归血魔本尊对吗？只是你怕自己会遭天谴，所以不敢亲自悖逆人伦。于是你选择了我，一个最好的身体。你让我罪孽深重，使我血魔本性日益难掩。最后我会恨你入骨，杀你而后快。……杀父弑母的血魔必将受到天劫。而你刚好可以借此机会将我的魔躯占为己有。这样既不用受天劫，又能回归成血魔。父亲，我说的对吗？”

    “哈哈哈”魔主朗声大笑。“就算你知晓了又能耐我何？要杀我吗？”

    “这不是父亲所愿吗？”寒苍冷冷地发出笑声。

    “你！你不怕天劫降临？”

    “天劫何惧？”寒苍手起掌落，将老魔主的头颅击碎。

    就见魔主的【元神】飞出，寒苍化出魔体，羽翼一展，竟将那【元神】吸了回来。

    “你不是想占有我的魔体吗？父亲。我就如你所愿。”寒苍言罢，将那【元神】吸入了体内，随即又从怀中取出一屡发丝。道了句：“母亲，你复仇的机会来咯。”随即将发丝吞了下去。

    顿时魔都废墟上又传来鬼哭狼嚎声。飞沙走石之中但见一尊血魔傲视苍穹。

    “痕，我怎会让你待我受天劫？”苍魔喃喃自语。原来那日在物静大师家中，他已经猜到的陆痕的用意。

    已近黄昏的北天上突然一道火光直冲苍穹。光芒破天动地如同旭日初生。一瞬间，沧海浪尽，山崩地裂。就见一条真龙由九天之外直冲下来。这正是【天言真龙】——真正的天意。

    寒苍立于火山之巅，仰望苍龙下界，薄唇竟勾起了一丝冷笑。“小龙儿。今日我就吞了你，看你如何再宣天意？”

    但见天火怒临，血魔双翼一展，竟硬生生地接了下来。顿时火焰迸射岩浆奔流，一瞬间整座火山竟被融做乌有。

    天怒过后，大地恢复了往日的平静。苍魔跌在地上已是命在垂危。然而高傲的血眸就不见半点儿哀怨。“天意，也不过如此。哈哈……”谁敢伤他的痕？就算是天意，他也不准。

    …………

    陆痕跳入天罪池，半仙之体已被天罪池水废去。他只等引动了天劫，受这一雷之难。却在这时忽见北天上火光大作。

    就听血峰上众仙怒喝。“是谁破了九天？！”“竟敢吸纳【天言真龙】！”

    什么？陆痕惊出一身冷汗。难道是寒苍？不会不会。他虽然这样安慰自己，却还是心神不宁。

    众仙纷纷赶去出事地点。陆痕只恨自己现在功力全无，想去看个究竟都难。

    正在他心急如焚之时，物静师叔赶到了。

    “师叔……”

    “别说了。傻孩子快跟我来。”物静带着陆痕也飞升到空中，在后面亟亟追赶众仙。

    “真的是……”陆痕不敢问，但是心里又急。

    “除了那个呆子，谁还敢吞天意？”物静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

    当他俩赶到时，众仙已经将寒苍团团围住了。就见苍魔勉勉强强地站在当中。身上脸上都是血淋淋的，早分不出模样。一层金光忽隐忽现地在他身上游走。应该是【天言真龙】的余力。

    “寒苍，你作恶多端。今日你在劫难逃。”众仙正要其攻寒苍时，却见陆痕奔进了包围圈儿，拦在寒苍身前。

    “陆痕！”太虚真人怒喝一声。“你给我过来！“

    到如今，陆痕已经无话可说，唯有跪拜在地扣了四个响头。“师父，恕徒儿不孝。”

    “你！”太虚真人气得说不出话来。

    陆痕不再多看师父一眼，转身来到寒苍身旁，扶住了男人的身体。二人相依而立，生死关头却都会心地笑了出来。

    “还记得当初，你信誓旦旦地说要办喜酒就办最大的。”陆痕一边说着，一边用袖子帮寒苍擦去脸上的血迹。“现在你如愿以偿了。天地做洞房，【天言真龙】做交杯酒。”说到这儿，陆痕猛地吻上寒苍。天言从双唇直灌入了陆痕体内。那灼痛令人几乎窒息。

    “苍……”

    二人紧紧相拥不再分离。生死早已不再重要，哪怕只有这一瞬间，也超过了永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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