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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爱不太坏（上篇）你给的…… BY： 逍遥的逍遥的尾巴


　　这是什么样的过去，又是个什么样的未来……

　　叶飞学不会珍惜与容忍的时候，失掉了张辰；

　　如鲠在喉的爱情，与绵里藏针的折磨；

　　“这不是张辰的错，是我的错”叶飞说；

　　“不是张辰欠我，是我欠张辰的”叶飞说；

　　无论谁欠着谁，都已经成为过去；

　　过去的过去，与现在的过去……

　　叶飞现在学聪明了，然而，有很多事，并非聪明就能解决

　　楔子

　　年少的矜持，终于回来，我回忆时，你已经离开了。

　　上篇 你给的……

　　第一章 你给的邂逅（1）

　　我第一次见张辰的时候，正在某专柜前徘徊，对那里面的一个水晶发卡垂涎已久。哦，不要惊奇，男人怎么会对那样的东西感兴趣。好吧，我承认，其实我是一个外表粗鲁，内心纤细的……男人……我知道，我这样说会引来无数人的怀疑，可是我不这样说，你一定会对我垂涎水晶发卡这件事情惊奇很久，不要惊奇，李宁的广告语，一切皆有可能。

　　好吧，就我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在这里简单的介绍一下，我是同性恋，好听点儿，我是个gay。

　　那个水晶发卡确实很漂亮，我是说真的，我这样粗纤维制造的人都觉得漂亮了，那它就是真的漂亮了，当然，漂亮的外观需要有漂亮的价格来烘托，三位数的价格让我深刻感到万恶的资产阶级是多么的欠扁。

　　我咽了一口唾沫，搓搓口袋里的九十块钱纸币，外加九个钢镚儿，准备转身离开。

　　今天我穿了一件肥大的格子衬衫，从我的衣服堆中翻出唯一一件还可以看的出本色的裤子来----没错，就是一副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穿着，那位打扮光鲜的柜台小姑娘，已经用她明亮的眼睛明确的表达了驱赶意思。

　　我承认，我是故意的，我是故意在柜台上赖着不走的。

　　为什么？

　　了解我的人都知道我有一个优点，喜欢把自己的快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

　　我就是不走，你总不能把我架出去吧。

　　“先生是给女朋友买礼物吗，这枚卡子很适合年轻的女孩子哦，我们现在正在打折，只收您278元。”

　　言下之意：没钱快点滚蛋，不要在这里影响我做生意。

　　我对小姑娘微微一笑，低下头，继续欣赏价值与价格不太相符的奢侈品。

　　赖皮赖到底，厚脸皮的人才能生存。

　　柜台小女孩也是一个外强中干的主，拿我没办法，如果角色对换一下，我绝对用最善良的目光让她自愧不如。

　　张辰就是在这个时候出现的，谁知道他是从哪里冒出来的，突然出现在我的右手位置，指着我先看到的东西，非常优雅低沉的问：“能帮我选一个漂亮的包装么？”

　　柜台小女孩立刻眉开眼笑，对他说：“先生想要什么样的颜色呢？”

　　那个人又是一个突然----事实上，这个人，我认识了他这么久，他总是让我感到很多突然，很多意外，或许他是刻意的，也或许只是巧合。

　　他突然转过头来，弯着眼睛对我笑了笑：“你喜欢什么颜色？”

　　这个时候，我对张辰有了第一印象----他长得很帅，声音不错，但是脑子有病。

　　我有恋声癖，但我不喜欢脑袋进了二氧化钙的男人。

　　如果我没有判断错误，他想泡我，这种泡我定义为表现自己男性魅力的一种手段----并非真的是向同性表示自己的好感，不过就算他想泡我也别用女人戴的东西来泡我，我确实很需要买那个发卡，不过我买来又不是自己戴，或者说他喜欢有女装癖的同性？

　　所以我说他有病。

　　“你有病。”我平静的说，然后伸手取掉左手边的狗形钥匙链，跑去前台交钱。

　　卡子我想送给自己的好朋友，钥匙链才是我想买的东西。

　　交了钱，我回眼看了看那玻璃柜前的两人，一个莫名其妙，一个面带微笑。

　　有什么好笑的，我嘀咕，将钥匙链揣进兜里，并且对张辰的定义又加了一条：很有钱很奸诈。

　　我坚信，能笑成那个样子的男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你对张辰这个人或许已经充满了好奇，现在我不准备满足你的好奇心，哦，请不要暴躁，我已经说了，别人的痛苦就是我的幸福。

　　我叫叶飞，这不是个讨好的名字，教授批改卷子的时候，一看我就知道是个男生，导致我无法逃脱挂科的命运，我是个男……人，好吧，我该用属于我这个年龄的语气回答：我不进女厕所。身高187cm现在正在上大学，在XX大学，属工科----将来给别人做苦力的主。

　　至于相貌，我不太能给与清楚的判断，高中开始，男朋友谈过不少，鲜少有优质的，即使有，不久也无法逃避被踹的命运。

　　第一个男朋友，是高二时候的同桌，鼻子出奇的大，个子不高，比我矮的多。那个时候还相当纯情，他说追我的时候，我还羞涩了几次，一个月以后分手，没有有力理由。

　　第二个男朋友是初恋男友的死对头，我追他，动机单纯，就是为了示威，因为第一个男朋友对新交的的男朋友说：叶飞那个子还有那脾气，除了我没人受得了。”

　　我是0号，初恋男友对1号比0号矮的事情很耿耿于怀。

　　死对头个子很高，190cm，体重惊人，145kg，一上体重秤，指针过零点。现在回想起来，我还真有勇气。不过也没持续多久，一个月零一天，依然没有有力理由。

　　第三个男朋友是在高三下学期交的，之所以这么晚，完全由于我的不够谨慎，被父亲发现----同性恋这种事情，对任何父母来说，恐怕都是无法接受的事情，结果自然是狠狠吃了几顿竹笋肉丝，我是个怕痛又胆小的人，着实老实了些时候。

　　无论事情如何糟糕，学还是要上的，我仍然上课，只是多了父母监视的，家里的电话，如果男生打来的，一定会遭到父亲的盘问。尽管如此，高三时候我还是按耐不住的疯狂了一把，分手是在临近高考的时候，理由不言而喻，我依然不痛不痒。

　　高考我考的不好不坏，志愿也报的不好不坏，来到这个不好不坏的学校。

　　大学上了一年半，平均每个学期换一个男朋友，理由？不要找理由，假期里我从不跟男朋友联系，分手是必然。从来不会想长久或者钟情，现实注定这两样东西我没法拥有。

　　我拒绝为对方改变，注定我恋爱经验丰富，在圈子里被当作评书说。

　　现在的男朋友还不错，叫高卫阳，189cm，斯斯文文的，就是我跟着他并排走的的时候总感觉他是我爸----不要误会，我说的不是样貌差距，我说的是他对我时时刻刻持有教育态度，致力于将我改造为他设想中的女人，并且乐此不疲。

　　我致力于与他的斗争，并且也乐此不疲。

　　他家世不错，除了有钱还是个书香门第，从来不会口出秽语，这就决定了，他咬牙切齿的无语，却没法用“他妈的”来发泄心中郁结。

　　骂人对高卫阳来说是耻辱。

　　根据“优质男必甩我”的不变规律，我已经充分做好了被甩的准备，目前我甩的和甩我的比例是1：1，等到高卫阳甩了我，我的被甩数目就暂时领先。

　　总的来说，我是个不好不坏的人，我一直是这样坚定的认为的----虽然高卫阳对我的自我标榜一直持否认态度。

　　至于我的家世，我不想说。

　　但是逃避现实是不好的做法，简单扼要的概括一下，我与父母形同陌路。

　　第一章 你给的邂逅（2）

　　现在回到大街上来。

　　逛街这件事情对我来说，完全属于浪费时间。

　　我不喜欢花一整天的时间去挑选一件衣服，相比，早市上十块钱一件的T恤更合我的胃口。

　　所以说，在那种杂牌专卖店里，我往往被当作打压或者忽略的对象。因为我的着装实在不怎么样。

　　当然，如果我的口袋里有挥霍不尽的钞票，我也不会用廉价T恤来找不快，起码也是十块零一毛的。

　　边走边将从高一时就在用的橡胶钥匙链拿出来，将星星落落的几个钥匙摘下来，一个一个的塞进新买的钥匙链里。

　　这种感觉很奇怪，就好像换了一个男人似的，非常有快感。

　　快感，这是一个褒义词，我一直是这么以为的，虽然我的同学总认为将这个词说出来非常羞耻而淫秽。我只能撇撇嘴巴，在心里暗自嘲笑：或许是我比她们纯真，因为我没有往男女关系方向去联系。

　　装纯的女人太多，放肆的男人又太多，所以将我的口无遮拦和不检点衬托的异常鲜明。

　　其实我还会抽烟，酒量却不行。

　　大学后的男朋友，除了高卫阳以外，都对我抽烟这种事情从来不加管制，只有高卫阳，只有他从头到尾非常严肃的将我教育一通。

　　自然是没有效果的，我只做了一点点改变----当着他的面，我不抽烟。

　　他知道我的阳奉阴违，眼不见心不烦，在这个问题上，他决定消极抵抗。

　　将旧钥匙链随手丢进垃圾桶，对待旧物事同对待分手的男友一样，我从不留恋。

　　不要问我谈恋爱的目的是什么，我是个来者不拒，同时又是个无法拒绝英俊外貌的人。

　　所以说，你可以很清楚的分辨我和我的男友谁追谁。

　　外形英俊的，就是我主动。

　　外形抱歉，就是对方主动。

　　我不知道该得意还是惭愧。

　　无聊的走过两条街，正好到16路公交车，直达学校，需要一块五毛钱硬币，我掏了掏裤兜，没有五毛。

　　我这个人很吝啬，不会白白送五毛钱给公交公司，所以我对司机微微一笑，准备退下来。

　　这个时候，从背后伸过来一只手，越过我的面前，将三个一元硬币投进去，那个人低沉的声音再次响起：“两个人。”

　　现在想起来，我当时的反应确实有点傻，我愣在那里，瞪着投币箱，动也不动，直到后面的人轻轻推了我一下，我才走到前面的座位上，迟钝的坐下来。

　　张辰在我身后坐下来，对我也微微一笑。

　　我瞟了他一眼，没有任何表情。

　　这个时候我反应过来，聪明的话，我应该下车，但是我没有机会而，因为车已经开动。

　　一直以来，没有男人给我不自在的感觉，即使高卫阳那种闪耀的背景也没能让我觉得有压力----当然，这要归功于他是一个除去让人艳羡的家世以外，就没有任何长处的男人。

　　但是这个陌生男人不一样。

　　生活就是这样，总有这样和那样的人，使你显的更加卑微。

　　归根到底，我是个过于强势的人，强势的有些病态，这也是我换男友的速度不算慢的主要原因之一。

　　或许我生错了性别，该当个女人来被别人爱，不幸的是，我是同性恋。

　　坐了一站地，我在车子就要开车的时候，迅速下车，将那个男人甩掉了，你看，我仍然是这么的聪明。

　　这个时候，我不知道，张辰将会在我的生命中停留一段时间，我一点都不知道。如果我知道，我愿意好好珍惜他在的日子，当我意识到他对我很重要的时候，已经过了很久。

　　在我无比精彩的罗曼经历中，张辰却是其中最为羞涩的一笔，少年青葱岁月或者特有的矜持，我以为永远不会回来，然而每当我回忆起张辰，就总会觉得不可思议，我与他的来往是如此的单纯不含肉欲，单纯的超乎我的想象。

　　张辰应该是个梦，我不能做的梦。

　　我应该忘记关于张辰的一切，可是我没有这样做。

　　回到学校后，我向Mina表达自己的遗憾，她垂涎已久的发卡被某公子买下，请她换一样东西。

　　我是个十分吝啬的小人，唯独对Mina足够慷慨，说来，我这样乖僻的个性，实在找不到什么朋友，Mina却能与周围的人打成一片，不只一个人奇怪Mina为何愿意与我这样的人相交甚密。

　　Mina是les，身材高挑---174cm，长的很漂亮。Mina这样喜欢长发和裙子，热心于化妆品和护肤的les，却是个典型的T，纠缠她的人无论男女TP从来不少，她同女朋友异地恋爱，十分辛苦，需要我这样的人来帮她抵挡一部分桃花。

　　我见过她的女朋友，是个十分娇小可爱的女孩，天妒红颜，我没有男朋友的时候，Mina同我形影不离，长久以来过于隐秘的生活中，终于总结出一句话来：天妒红颜，长的太好的人，性向都是有问题的。

　　Mina说我这是自恋，是的，这就是赤裸裸的自恋，我不止一次被那些Mina拒绝过的女人或男人们评价为Mina的失败。

　　“Mina怎么会看上这种人”，我真想称赞她（他）们的直觉敏锐：你们说的没错，她确实没有看上我。

　　对于卡子的事情，Mina撇撇嘴，微笑：“算了算了，我知道你囊中羞涩，明天请我德克士一顿，就放过你。”

　　Mina喜欢嘲笑我的贫穷，我喜欢她这样做。

　　很多年后，当我25岁的时候，同Mina在小酒馆里喝酒的时候，Mina叼着一根烟，对我说：“叶飞，你并不是真的喜欢暴露自己的缺点。”

　　是的，我确实不喜欢暴露自己的缺点，例如贫穷，例如偏激，并且乐于让别人来共同嘲笑。

　　我自卑，并且敏感，所以我宁愿邀请别人来嘲笑，而不是瞪着别人对我的贫穷白眼相加。

　　Mina说我活的太累，是的，我承认，如果我同她一样有个这一辈子也不用发愁的家世，那么我也会活的相当潇洒。

　　我答应了Mina的所谓德克士补偿，这对我来说不算奢侈，我的前任男友正在里面打工----我们保持着较为良好的社交关系，打个折或者弄些优惠券应该不是问题。

　　今天下午有两节《大学物理》，对我来说，物理和化学简直就是天敌，高考完后，我把志愿卡交给男朋友（第三任）去填，我对他说：“只要不学物理化学，随便你怎么涂。”

　　其实我的理想职业是老师，理由非常简单直接----老师有寒暑假，但是那些年，师范院校的录取分数线，对我来说实在太高，我只有放弃。

　　男朋友将他的志愿卡上所有内容完全抄在我的志愿卡上。

　　他考取第一志愿，我则被第二院校录取。

　　当我拿着通知书，指着上面的四个字问他都要学些什么的时候，他只是含糊的说，虽然名字很生涩，实际上学的是物流类的课程。

　　我很满意。

　　我当时确实很满意。

　　等到我在网上查到了这个专业四年修习的所有课程目录时，我才知道自己被耍了，百分之六十的课程是力学和化学分析，我预见到未来的大学四年，我会死的很难看。

　　与这个男朋友的关系，还没有维持到大学就散了，其实没有理由的，根本不可能在一起，不如早点分开，以免浪费时间。

　　我记住了第三任男友的名字，窦竟远，我记住他是因为他陷我于水深火热之中。

　　拿着课本与Mina一同去教室，匆匆回复了高卫阳的短信，他说他们院系有事情，所以晚上不能一起吃饭。

　　我用预存好的短信回复他，“OK”两个英文字，几乎是万能的。

　　其实没有必要回复他，只是我不想看他不豫的脸色，他说不回复他人的短信是不礼貌的，我却想，说不定有一天我能打破规律，使高卫阳在我的罗曼史上成为第一个优质却被我甩的男人。

　　其实也只是想想。

　　幻想无罪。

　　第二章 你给的意外（1）

　　高卫阳是他们院系的学生干部，在这个随手一抓就学生干部的时代，高卫阳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人物。但人总是要把自己看的重要一些，他倒是很煞有介事，或许是有钱人家特有的优越感，他总是自我感觉良好。

　　他的很多时间被部门的各种会议占去，听起来似乎挺像那么一回事，实际上就是一堆人围着桌子胡侃。我们分属不同院系，大部分时间都会错过，所以晚饭对他来说是相处时间，对我来说是填饱肚子。

　　我交男朋友的主要原因是我需要一张饭票，这真是一个很遭鄙视的理由。对于我来说，能省一分是一分，虽然我也不见得有自己嘴上说的那么节俭。

　　但是这个星期以来，我与高卫阳的见面次数没有突破三，有一次吃饭的时候，他还被一个电话叫走了。

　　我觉得，这该是我被甩的前兆，我不是一个悲观主义者，我的想法很客观。

　　这个星期的大部分时间，我同Mina一起消磨，星期天的时候，Mina说还没忘记我允诺的德克士，我和她拍拍脑门，就去了。

　　走到校门的时候，一辆7路正好开动，在公交车后追着，不停的喊“停车”或“等一下”绝对不是我会干的事情，Mina美女，自然也不会做这么有损形象的事情。正是6月南方的湿热天气，Mina拉着自己的太阳帽，诅咒这该死的天气。天气确实不值得讨论，这天或许真的不利于出行。

　　在公交车上左摇右晃了半个小时后，Mina拖着我血洗秋岩路----这条路是步行街，开的全部是专卖店，Mina虽然是个T，也同时是个标准的爱衣者。她与那些平常男装装扮的T不太一样，有美T这么一种说法，大概指的就是Mina。

　　相反，我不大有买衣服的习惯，脱衣服和穿衣服在我最讨厌事情名单里排前五。

　　我调侃她逛街的目的是为了中午能多吃点东西，她则回击我囊中羞涩还要打肿脸充胖子。

　　我陪着Mina从秋岩路头转到路尾，再从路尾转会路头，最终进入德克士的时候，我已经两脚发软，Mina仍然精神奕奕，甚至情绪高涨，如果你能狠狠宰别人一顿并且不用考虑任何后果，你也会这么高兴。

　　Mina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她喜欢边吃东西边看外面的车水马龙，还有行人匆匆掠过的身影，我却不大喜欢，因为我不喜欢在吃东西的时候，路过的人知道你吃的是什么。

　　我已经算过时间，这个点是前男友的班。

　　与男人的交往，我或许还是有些修为，好聚好散一直是我的准则。

　　当我拿着新弄到的贵宾卡和优惠券放在Mina面前，警告她不准超过六十块钱的时候，她讥笑我人穷志短，语毕，用两根纤纤玉指拈着贵宾卡跑到柜台上去，她一定会点三十块的4号餐，或者是送玩具的那一类。这个女人对钱没有概念，因为她有个有钱的老爸。

　　同为离异家庭，显然她比我幸运。

　　我与Mina抱着薯条喝着可乐展望未来的时候，从没想过，未来其实很近，只是我们没有意识到而已。

　　我以为自己的未来没有真正的爱情。

　　我和Mina面对面消耗着昂贵的垃圾食品，并且津津有味。

　　从德克士出来的时候，Mina漂亮的手指在我面前指了一下，她语气惊喜而惊奇，“诶，看，美女。”

　　我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是的，美女，在一个T眼中，当然美女更养眼，不过作为一个0，美女旁边的帅哥，才会多让我看两眼。

　　当然，让我更感兴趣的，是这两人身上的奢侈味道。

　　名牌名牌名牌，真正的名牌不会外露商标，我嫉妒这两个人的富裕，因为我是个穷人。

　　Mina在我耳边碎碎念：“可惜了，名花有主，还夫妻相呢。”

　　我则嘲笑她的经验不够丰富，“你观察不够仔细，这两人恐怕是亲戚。”

　　“诶，你就这么肯定。”

　　我嘿嘿怪笑，“长的这么像，不是亲戚才怪。而且两个人之间的行走距离是正常社交范围。”

　　Mina也嘲笑我：“这么专业也不是什么好事。”

　　“你这种外强中干型的，小心将来被甩。”

　　“你咒我！”

　　“是你主动找我咒你。”

　　毫无营养的对白，我俩都知道，不过是太无聊了，消费一下无处消费的口水。我想说我不是个能说会道的人，不过真说出来，就有过度谦虚就是骄傲的美名扣在脑袋上。

　　就着么边走边无聊，我和Mina穿过街心广场，准备坐公交车回学校。

　　我想，如果我当时没有心血来潮的非要穿过街心广场去坐空调公交车，或许和张辰的一切就会戛然而止，然而没有如果，它还是发生了。

　　第二章 你给的意外（2）

　　街心广场，有一块分化的停车位，刷卡计费，每小时三块，够贵的。够我一顿早饭。平常路过的时候，里面的车闪闪发光，光看玻璃上的贴膜，都能知道是我一辈子也挣不到的价格。

　　这个城市，本田丰田满地飞，倒也不是很稀奇，凯迪拉克想都别想，奔驰就已经够稀奇了。所以当我们路过一辆奔驰的时候，我的表情一定是土包子见到电梯一样的丢人而夸张。

　　“名车诶，是名车。”我拽着Mina不停的念。

　　家庭富裕的Mina最看不起我这见不了世面的嘴脸，“你的演技真差。”她冷冷道破，实际上，这是我时常玩的把戏。平常她总是配合我，也哇一声，然后用同样的白痴语气一同叫喊“奔驰诶，是奔驰”，鉴于她今天的不够配合，我伸出手，拍到那辆拉风的奔驰车身上，继续用让人感到丢脸的语气大声说：“看，丰田，我最喜欢的牌子，美国的丰田，全世界最受欢迎的牌子。”

　　其实真的是在哗众取宠，主要是为了让爱面子的Mina感到丢脸，她最在意的事情，莫过于认错标牌，还有说错牌子产地。

　　但是这次我没让Mina丢成脸，话音刚落，那辆闪耀着金钱光芒的奔驰疯狂的叫了起来，刹那间，我周围的人都用那种警惕的目光看着我，这种情况，再尴尬不过。

　　有个女人笑了一下，这个女人的笑倒没有什么嘲笑的意味，我转过头，是刚才的那对男女。女人弯眼笑着看我，手里拿着一串钥匙，将上面的遥控器按了一下，制止了120急救车一样的鸣叫，她旁边那个男人也在微笑，他小声对女人说：“恶趣味。”

　　我明白过来，是那个女人遥控车子叫起来的！那种高档车，怎么可能轻轻一拍就乱叫！！被耍了，自找的。Mina暗自幸灾乐祸的看着我，“报应啊，报应。”

　　相信我，如果和Mina角色对换，我也会毫不犹豫的落井下石，这就臭味相投，所以我俩才能成为好朋友。

　　我尴尬的对那对男女笑笑，拉着Mina就想溜，如果哪里不幸掉下一块漆来，我估计一个月生活费也不够补那块漆。

　　“诶，你不记得我了？”男人在我身后，声音有点儿大，还有点急。

　　我没有回头，开玩笑，万一他们真要把我扣下来，就算是不是故意毁坏，也要费很大功夫才能结束询问什么的，我是聪明人。

　　男人还在我身后坚持不懈的喊，“真的不记得了？蝴蝶卡子，公交车。”

　　我跑的块，男人的声音有点模糊了，不过后面那两个字，我无论如何也忘不了，是那个人……这是我与张辰的第二次见面，我对他的印象是，傻----但是奇怪的时，我第一次碰见他的时候，还觉的他很奸诈来着。

　　Mina被我拽着一路跑到公交车站，笑的诡异问我：“诶，原来认识啊。”

　　“认识个屁。”

　　“认识个屁人家还能记得你？”

　　我懒得跟她解释，解释的结果估计是她笑的更加暧昧。

　　Mina是个顶相信一见钟情的人。

　　不过几天以后，当我看见Mina头上顶着那个奢侈的蝴蝶发卡时，我也没有表示什么，倒是她很臭屁的跑过来，指着脑袋上那个闪来闪去的东西问：“怎么样，怎么样，好看吧。”

　　“谁送的？”我随口问。

　　她不回答，对着我暧昧的笑。

　　我知道是谁送的了。

　　“男人送的东西，戴着有那么高兴么？”

　　Mina把那个发卡拿在手里来回的摸，最后她很郑重其事的说：“我觉得张辰比高卫阳好多了。”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我正在喝水，这句话说完，我一口水也喷出来了：“连名字你都知道了？”

　　Mina切了一声：“这种优质男人，当然要把名字弄到手啦。”

　　“优质男人对你又没有什么用处。”

　　“我这是帮你物色好对象，等到你被高卫阳甩了，正好进入下一个目标。”

　　我暴，“妈的，你咒我。”

　　“咒你怎么啦。”Mina把那个发卡随手扔进书包，挑衅的说：“叶飞，你也就这点出息，高卫阳早就跟化工院的某个小零号打的火热，你还在这里扮贤妻良母，也不嫌恶心。”

　　一句话把我哽的屁都放不出来。我跟高卫阳之间，本来就很淡漠，没什么太热情的事情发生，就连上床都没啥特别的感觉，高卫阳这个人虽然性格过的去，除了有点小骄傲以外，还是颇受周围的人欢迎。不过他性格冷淡，怎么说我跟他关系，有的时候我们院系和他院系有什么事情，我偶尔请他帮个忙，他仍然是公事公办。

　　这种情况说明什么，他不见得喜欢我，当然，我的表现看来不见得喜欢他。只是被甩多少是面子上挂不住的事情。

　　我懒得跟Mina说高卫阳，她对他有很大的偏见----对她来说，高卫阳这种对自己性向遮遮掩掩的男人，最该受到鄙视。

　　我似笑非笑问她：“那咱俩这算什么？”

　　她倒是个坚定的双重标准者，“好歹，咱俩跟家里出柜了。”

　　我又被她噎的一句话说不出来。

　　她跟家里出柜，场面还比较平衡，她直接把责任推卸到父母离婚的原因上，她父母也不好说什么，至于我，父母是因为我出柜的事情离婚，所以场面比较恢宏，也比较惨烈。这些都是过去的事情，我懒得提。

　　我踌躇了一下用语，问Mina，“你的意思是我主动踹他？”

　　Mina挑衅：“怎么，你那优质男必踹你的记录，你还真想保持下去？”

　　我耸耸肩膀：“其实真没觉得什么，顺其自然呗。”

　　这回轮到她无语，但这不代表她赞同。

　　“我就是踹他，也得找个什么正当理由吧。”我说。

　　Mina嘲笑我：“叶飞你真是迂腐的可以，踹人还需要理由，”

　　“这是正派做法。”我一脸骄傲的说。

　　说说笑笑自然无所谓，不过我确实已经开始考虑跟高卫阳之间的关系。

　　他是我众多男朋友中，感觉最不好的一个，只是因为有就用的思想作祟，也就这么走下去，虽然那个人某些地方的小容忍容易给人造成他爱你的错觉。

　　“其实我觉得那个张辰挺好的。”Mina拍拍我的肩膀：“反正你也是没什么节操的男人，跟谁在一起都无所谓嘛。”

　　是的，跟谁在一起确实无所谓，不过就是很排斥那个男人。

　　“我把你的电话号码给他了，你好歹还是给我点面子。”她捏着我的脸，做阿基米德螺旋线运动。

　　我捏着脸愤愤不平：“你那发卡就是这么换来的，我的电话号码就有这么廉价。”

　　Mina懒得跟我再闲扯：“你自己看着办吧，总的来说我觉得张辰跟你认识的那些人，都不太一样。”

　　张辰给我打电话的时候，已经是一个星期以后的事情。

　　其实我很怀疑他到底是想泡我，还是对我有兴趣。

　　如果他想泡我，显然他很懂得对策，如果他只是对我感兴趣，看来我的魅力还有待考证。

　　真不知道该高兴还是小惭愧一下。

　　接通电话的时候，我刻意没有出声，手机上的陌生号码，我从来不主动给与回应。

　　那边就笑了一下，“叶飞？”

　　说实话，对这个人的印象谈不上坏，但也绝对谈不上好，总觉得这个人太危险，离的太近对自己没有什么好处。

　　“嗯，什么事？”我的回应很冷漠。

　　可能我的冷淡也在他的预料之内，他沉默了一下，还是笑了笑----感觉这个人很好脾气似的，怎么样也不会生气：“没什么，只是确认一下，啊，时间不早了，你是不是要休息？”

　　我把电话挂断了。

　　对于这种情况，开口说话也是没话找话，反正就是尴尬。

　　第三章 你给的温暖（1）

　　同张辰这个人真正熟悉起来的途径，却出乎意料的是电话。

　　我很难准确的表述与张辰通电话是什么感觉，总之与他的关系由冷漠变得熟悉，通过我从最开始不停的挂断他的电话，一直到后来有些什么苦恼，就会如同垃圾一样倒给他这个过程就可窥见凤毛麟角。

　　不过目前来说，我想说的同与张辰之间的交往没有多大的关系。

　　我要说的是高卫阳。

　　Mina一直不放弃说服我同高卫阳分手，我大学以来的每任男友，她都有过接触，即使后来我与他们分手了，Mina同他们还能说上几句话，偶尔有什么事情请他们帮忙的，基本上也能解决的了。

　　或许我该说，同前任男友们的关系到如今都还算友好，有Mina的作用在里面。

　　不过，她还从来没有这样热衷于撺掇我和男朋友分手，看来张辰那个奇怪的男人已经彻头彻尾的把她给完全拉拢了。

　　“你就不能脸皮一撕，大声宣布他的死刑？”

　　“万一他追问原因呢？”

　　“老子就是想踹你，没理由，滚。”

　　“……Mina，你什么时候变得跟我一样粗俗？”

　　“我这是为了你好。”

　　尽管如此，还是没有真正下定决心同高卫阳分手。同他的关系一直维持的很好，这个人虽然身上有大部分有钱人家孩子的各种小毛病，但是恐怕我的各种作风也不能太苛求他什么。

　　与人交恶是我经常干的事儿，不过我也不会傻到没事儿就跟与人交恶的玩儿。

　　我和Mina就这样进行着某种攻防的拉锯战，但是加上gay就是这么回事儿，没感觉的话一点也不会想接触，无论Mina认为张辰有多么的好，我应该多么的抓住机会，就目前我对他完全不来电的状态，张辰也不会列入我的考虑范围之内。

　　Mina说我这种想法简直就该遭天谴，她还说我暴殄天物。

　　反正坏事从来都是我干的。

　　这几天我照样一言不发的挂张辰的电话，只是有一次我正在填表，突然忘记了邮政编码，正好张辰的电话打过来，我随口问了一句“这里的邮政编码是多少”。

　　他迅速的报出六个数字。

　　我谢了一下，继续把电话挂断了。

　　这事儿要是让Mina知道了，一定又会在我耳边念经。

　　最近没见过T这么爱念人。

　　中午下课的时候，我打电话给高卫阳，问他有没有时间一起吃饭。他说十二点半学生会要临时开个会。

　　我犹豫了一下，决定破天荒的做点好事：“那要不要我帮你买点什么带过去？”

　　“不用了，在学生会吃饭不好的，我自己解决就好了。”

　　今天我十二点才下课，他要是等我吃饭，肯定会迟到，我也没怎么放在心上，反正我和他的相处方式一直就是这样。只是偶尔他就我某些诸如抽烟的恶习表示包容时，我才会有我俩现在是恋爱关系的真实感。

　　嘴上虽然从来不愿意承认自己对高卫阳的感情不同于过去的男友，但是实际上，我对他确实存在某种留恋。当习惯了人情冷漠，有人哪怕给了那么一点点温情，都会让我觉的弥足珍贵。

　　如果掰着手指头认真算一下，高卫阳是我大学以来，时间最长的男友。我与他的出去过夜的次数同样少之又少，这让Mina一直很稀奇。用她的话来说，我这种只知道快感的淫荡男人，半个月才同男朋友去小旅馆两三次，简直是禁欲的让人惊叹。

　　我也觉的很奇怪，身体得不到太大满足的情况下，还能对高卫阳这个人保持不低的热情。这是一件值得研究的事情，并且高卫阳这个人在床上的表现也确实比较乏味，没什么太大的情趣和意思，快感也没有任何增多。

　　但我依然觉得这个人很不错。

　　这恐怕就是感觉作祟。

　　照例同Mina一起去吃饭，坐到食堂里的时候，Mina在各窗口走了一圈，发现今天的菜没什么合胃口的，便嚷嚷着没天理，非要去外面改善伙食。看我一脸壮志未酬外加犹豫不决，她无语的被说：“被你打败了，好，我请客。”

　　于是我立刻屁颠屁颠的跟着她跑去那个据说一点也不远的烤肉店吃自助烤肉。

　　说是不远，不过Mina的话永远都是夸大其词，我和她在公交和上颠簸了将近一个半小时，终于到达了那传说中“巨无敌美味，巨无敌划算”的烤肉店。结果发现，也不过是那种最普通不过的地方，不过装修稍微精美一点，就让人觉得物有所值了。

　　而且味道同我去过的也没什么区别。

　　Mina是一个对事物不太挑剔的人，她的热情在于找寻美味，至于是否真的美味，那又不是她关心的事情。

　　望着锅子里吱吱作响的，看着Mina不停的往里面撒盐和孜然，随她去了，我已经习惯她这种执着于孜然的恶趣味了。

　　“诶，你真的都不考虑一下张辰？”她又开始旧事重提，基本上每天我都会被问到这个文问题，似乎已经成了例行的公事。

　　“啊，没有想过。”我的回答也从来分毫不差，从来没有超过这五个字。

　　“我觉得张辰挺喜欢你的。”Mina嚼着下了重料的烤肉，含糊不清的说。

　　“喜欢我的人多了。”

　　“真自恋。”

　　“谢谢。”

　　Mina咽下嘴里的肉，想到什么似的说：“我也是后来才知到的，张辰他们家跟我家原来有点生意上的来往，基本上他们家都是他们兄妹三个打理的，听我爸说他是个特稳当的人，长辈都挺喜欢他的。”

　　“你现在脸上加颗痣就是媒婆。”我把冰激凌倒在肉片上，这样弄出来的烤肉很滑嫩，口感特别好。

　　鉴于我俩相互损本就是一种天性加惯性，Mina决定跟我不计较，只是在这顿饭吃饭以后，她评价我“暴殄天物”这四个字前，又加了“坚定的”三个字。

　　我依旧阿Q的视其为对我更进一步的赞赏。

　　付账的时候，Mina欠扁的对我说：“你这种生来吃软饭的男人，是社会上铲除不净的毒瘤啊。”

　　我无耻的笑了，转头对她说：“谢谢关心，扫黄打非组还是挺关注我这种弱势人群……”话说到最后，却没能说完。

　　当然说不完了。

　　如果你看到你的男朋友挽着一个女生的手，在柜台上准备付账，你会有什么感觉。

　　如果说我是太大惊小怪的话，那么再夹上“在电话里说了十二点半有会不能一同吃饭”这个短语的话，怎么样。

　　如果还是觉得我大惊小怪，那么我还能镇定的告诉你，现在是下午三点钟，高卫阳下午两点半有两节专业课。

　　现在他却将课翘掉，同女生一起吃饭，还拉着小手卿卿我我。

　　如果你还要指责我太小肚鸡肠的话，我也只能承认我小肚鸡肠，我虽然作风不够正派，但也不会摊上一脚踏两船这种事情。

　　高卫阳正在和那个女生说笑，看起来男女感情交流很愉快的样子，没注意到他本人将要面临信用危机，还有性向被拆穿的危险。

　　做为一个聪明人，我不会拆穿他的性向。也不会破坏他和那个女生的感情。

　　隔着正在付钱的Mina，我对一直侧首跟女生说话的高卫阳“诶”了一声，终于取得了他的注意。

　　看到是我的时候，他的面目表情简短的僵硬了一下，很好，看来不是太没良心，至少还有被抓住的难堪。

　　我对他笑了笑：“这么巧，在这儿碰到了。”

　　他啊了一声，配合的笑，还该死的特别自然和谐：“啊，你也来这儿吃饭。”

　　我指指已经收好零钱的Mina，“财政危机，骗同学的饭来的。”我看了看Mina幸灾乐祸的表情，对他笑了笑：“啊，还有事，先走了。”

　　因为他没有出柜，也只能选择这种方式，我是处处为人考虑的大好人，啊哈哈。

　　走到公交车的站牌下面，Mina才开口，他没有谴责高卫阳，只是抱着肩膀，百无聊赖的踢了几分钟地上少的可怜的石头渣子以后，说：“恭喜你，你突破了‘优质男必甩我’的怪圈，恭喜恭喜，今天的晚餐我也包了。”

　　14路公交摇摇晃晃的开过来，我伸长手臂，勒住她的脖子：“谢谢你，好心人。”然后拖着哇哇叫痛的她走上去。

　　下午四点半，有两节公共课，我上的心不在焉。

　　你的男朋友劈腿了，你还能冷静的做素数循环吗？

　　第三章 你给的温暖（2）

　　三百人的大教室，因为讲师是美女，几乎座无虚席。实际上授课内容没有多少人注意，听Mp3，说话才是主流。选这个老师的课，完全是被Mina强迫的。“听说讲师是美女”，就这么一句话，决定了我所有公选课的命运（我懒，选课都是让Mina代劳）。虽然性别是女，好歹也是美好事物，我的口味还没有那么挑。并且我们学校性别为男的讲师，也没什么能让人意淫的潜质

　　这两节课，我把笔记本画的乱七八糟，下课的时候，Mina遵守承诺请我吃晚饭，不过地点是在食堂，内容是一碗五毛钱的稀饭，外加两个三毛钱的馒头。

　　“你认为这样就能把我打发了？”我皱着两挑眉毛挑衅的问。

　　她挑着盘子里的小炒，完全一副小资产阶级的万恶嘴脸，“你放心，稀饭是可以免费加的，我知道你需要化悲愤为食量。”说完还不忘把自己盘子里的小炒保护起来：“生气了不宜吃油腻，你忍耐忍耐，哈哈。”

　　我加了四次稀饭，稀饭窗口的大婶对此已经将严重的不满和好奇写到脸上，当我准备去加第五次的时候，Mina拉住我，把一口未动的糖醋里脊推给我，跟拍小狗一样拍我的脑袋：“乖，这个赏你吃。”

　　我有不食嗟来之食的勇气，没有不食嗟来之食的骨气。

　　最后一点也没跟她计较，将糖醋里脊风卷残云而净。面对我现在这种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的情况，Mina只有摇头：“你就这点儿出息了。”

　　你别说，我的出息确实没多大。

　　晚上回宿舍的时候，我们寝室的几个人见我萎靡不振，都相继问了几句，男生之间不兴女生牵小手，说什么知心话，顶多找个啤酒摊子，把你灌醉了，让你把心里的不痛快说个一干二净，最后拍着你的肩膀说：“忘了吧，算了吧。”

　　这事儿就算这么过去了。

　　我和高卫阳不需要说什么再见和分手，感觉不在了，而且已经撞见他劈腿，再自欺欺人也没什么意思。后来Mina帮我找了个零工，正好流行大学生用的信用卡，推销一张给十五块钱，其实就是剥削劳动力，但是钱有总比没有好。

　　这个零工做了大概有半个月，卖了三十张卡出去，又给了点奖金，凑够五百块钱。我就从寝室里面搬出来住，其实还是一个人住比较方便。Mina一面数落我不知节俭，一面将一堆据说是她用不上的东西全部扔到我这里来，我看着上面还没有揭掉的价格标签，嘲笑她：“你这是故意留给我看的吧。”

　　她就一脸救世主的说：“恭喜你，答对了。”

　　搬出来以后，Mina偶尔要来这里玩几次，基本上也是为了救济失去饭票的穷人。

　　“没钱还要租房子。”

　　“隐私无价。”

　　我与张辰真正开始熟悉，大概就是从这个时候开始。

　　撞见高卫阳劈腿的那天晚上，张辰的电话照例打过来。

　　基本上，我知道关于我的一切Mina都要跟张辰讨论讨论。我和高卫阳的事情，恐怕他也知道。但是那天晚上他的第一句话，也仅仅是那千篇一律的开场白：“是我，最近上课紧张吗？”

　　“不紧张。”

　　偶尔他还有多问一句“那心情怎么样”的时间，但是大部分都是“不紧张”之后被我挂断电话。

　　那天晚上，再问晚“心情怎么样”以后，我依然没有挂他的电话，很好奇他会说什么。

　　但是在短暂的沉默后，他笑了一下：“你很忙吧，早点休息。”

　　我谢了他一下，照例是我来挂电话。

　　所以说，他是一个很有内涵，而且懂得不直接触碰别人隐私的人。

　　对他观念的改变，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

　　我与高卫阳分手以后，遇到过几次，有的时候旁边还有别人，有的时候只有我们两个。

　　但是结果毫无例外都是点头以后，微笑离开。

　　这是他最满意的结局，却不是我满意的，至少一个道歉也好，但是结果是什么都没有，这不公平，至少我从来都是有始有终的。

　　这种郁闷的心情一直持续到一个半星期以后，关于这件事情，张辰一个字都没有问过。在搬家的前几天，我终于忍不住了，主动对他说：“我跟男朋友出问题了。”

　　他哦了一声，接着是长长的沉默，久到我几乎都以为他可能睡着了，他才开口说：“你很难受吗？”

　　让我亲口承认难受那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你哪只眼睛看出来我难受了？”

　　那边仍然先是沉默一下，接着他笑了两声，感觉很有趣似的：“应该是我哪只耳朵吧。”

　　我大概愣了那么几秒钟，才反应过来他是在说冷笑话。

　　冷笑话，原来这个人也会说冷笑话。

　　我没理会他的冷笑话，手上惯性的正要按下挂断键，他突然又问：“听Mina说，你好像要租房子。”

　　我应了一声，心想他该不会是要帮我介绍房子吧，照他对我的态度，说不定会给我介绍那种租金很低环境很好的房子，甚至是那种免租金的房子。男人想要一样东西的时候，什么代价都可以付出。

　　但是嘴上还是回答他的提问：“啊，就这几天的事情，准备在附近找个房子。”

　　如果他真的抱这份心，我又何乐不为，能省一分是一分，我从来就没有让人尊敬的傲骨，又何必打肿脸充胖子，到时候让自己困境艰难。

　　“那我帮你问问吧，我记得有认识的人在你们学校附近租房子，学院路那边，怎么样？”

　　我虚伪的笑笑：“那就麻烦了。”

　　第三章 你给的温暖（3）

　　第二天晚上张辰的电话比平常要早一些，还是那种平静无波的样子：“我帮你问过了，他过两天要从哪里搬出去，可以帮你联系房东。我把他的电话号码给你。”

　　有的时候，就是这样无巧不成书。

　　张辰给我的电话号码，我的手机里刚好有存，我和那个人一个院系，甚至是一个班级的。只是平常几乎不怎么说话，对这个人的印象也就很淡薄，只是隐约知道那个人也是圈里人，但是他和我不一样，行事很低调，也没看到过他和哪个男人在一起，偶尔去酒吧里面唱歌挣零花钱，实际上他的家世一直很不错----反正家里有钱的人我都嫉妒。

　　我感谢张辰帮我省了几毛钱电话费，下课的时候直接去找慕贤织，跟他把来意说清楚。

　　慕贤织对是我来找他这件事情，也没有表示什么惊奇，他给人感觉一直挺冷淡的，据说他爸爸给学校盖了二十几栋宿舍楼，对有钱人的幻想从来不在少数，他身边不乏女生热切的目光，所以对人冷淡，好像也不算是他的错误。

　　慕贤织话不多，不像我，跟Mina因为说话的事情已经被辅导员叫去重点教育很多次。我跟着他一声不吭的步行了十几分钟，拐到他租的地方，路上我没话找话的问他租金大概多少。

　　“四百五。”慕贤织回答的倒是很痛快。

　　这么便宜……八成跟张辰那家伙有关系，我在心里小得意了一番，高卫阳你不要老子，老子照样吃的开。

　　“我原来租房子也这个价，”慕贤织又补了一句，“因为你跟张辰是朋友，我给房东说了说，他才同意没涨房租，要不然你还得多给一百块。”他拿着钥匙将门打开。

　　里面干净整洁，看的出来他修养好，没有男生特有的坏习惯。

　　说来，凡是gay的大都有洁癖。

　　慕贤织看了看手表，将房间里已经收拾好的箱子一个一个的挪到门外。看我一脸呆滞站在门口动也不动，他还是照样一副万年不动的扑克脸，“厨房里有饮水机，想喝水可以去那里倒。”

　　我哦了一声，抬脚正准备往厨房走，门铃就想了。

　　听到门铃，慕贤织跟发条松弛的青蛙玩具突然上紧了发条一样，蹭的一下就窜到门口，把门给打开了。

　　这倒是挺让我惊奇的，慕贤织的变化还真是瞬息万变。

　　“你来啦。”慕贤织的声音挺高兴挺惊喜的，这还真让我挺感兴趣的，还真没见过他有这么兴奋的时候。

　　门外是个男人，说话声音很一般，反正不是我感兴趣的那类（某尾：废话，你要是感兴趣，你现在还有命在吗= =）：“啊，答应你要来的嘛。”

　　慕贤织将那个男人让进来，亲自跑到厨房泡了杯茶端过来，我心想，怎么我就没这么好的待遇。

　　被他称呼为浅恩的男人，只穿了一件呢子大衣，看起来很单薄的样子，把慕贤织手上的茶杯接过来，其实他就喝了一口，慕贤织看起来就很高兴。

　　慕贤织人前人后的两个表情，真是让人跌破眼镜。

　　我就这样被他们俩忽略了五分钟还有余，实际上我是个挺知趣的人，别人卿卿我我的时候，我不会自找没趣的打扰别人。

　　于是端着杯凉白开，一边冷的缩脖子，一边等他们交流完毕。

　　说来，发现还有一个被晾在一边看好戏的，还是那个叫浅恩的人，他把手上的茶放到一边，抱歉的对我笑笑，“啊，你是来租房子的吧。”

　　我一边打着哈哈，一边想，怎么还有浅这个姓氏，挺罕见，想的时候没留意，结果就直接问出来了：“姓浅的很少见。”

　　浅恩楞了一下，笑了笑：“我姓李的，平常贤织那么叫就习惯了。”

　　我哈哈两声，突然对这个男人有点感兴趣了，有没有兴趣就是那么一种感觉，比如张辰的电话打了这么久，加之Mina潜移默化了这么久我都没有兴趣，今天只见到李浅恩一面，我就觉的这个男人很不错。

　　我看了看他身后一脸了然并且倍感危险的慕贤织，性命最重要，反正gay圈里没有什么长久，他们分手我再插进去也不晚。

　　李浅恩帮慕贤织将几个箱子收拾好，搬到门口停好的车上，我本来想感叹这个人也是有钱人。结果慕贤织一句话打破我的幻想：“我哥的车很难开，还不如租车来。”

　　“你的准则不是省钱吗……”他俩又细细碎碎的讨论开，把我继续忽略。

　　看来插到他们中间好像不是什么容易的事。

　　李浅恩帮慕贤织收拾完东西以后，跟我打了个招呼，“我们先走了，要是觉的不合适给贤织说罢，让他帮你退房就行了。”

　　真是个很诱人犯罪的男人。

　　（某尾：你省省吧，这男人是慕贤织的受，= =b，俩零搞不到一起的

　　叶飞：据说他原来是攻的，我能把他变回来……

　　慕贤织：[击飞叶飞]你想的美！o_o）

　　租房子这件事就基本上算这么定了，我住在这里，每个月交四百五十块房租，押金什么的不用考虑，慕贤织没有把自己的押金取回去，算是我顶了他的名字在这里住。

　　本来我确实因为利用了张辰而有某些小得意，但是这种小得意，在后来知道其中曲折以后实在饱受打击。

　　我捡的便宜只有不需要交押金这一项，至于房租如此便宜，最终原因是：大部分房租由一个叫做秦云实的直男交，这个房子两室一厅，除了我占用的那一间以外，其余都是秦云实在用。

　　原来天上掉馅饼的事情，永远不可能有。

　　我又一次明白。

　　我跟秦云实打了一个照面，是个挺英俊的人，听说是学医的，可惜是个直男，掰弯直男不是不可能，但是我懒得做这么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回到学校后，开始着手办外住的手续，辅导员是个有点麻烦的老女人，絮絮叨叨，告诫我不要带着女朋友同居什么的。

　　堕胎是很不好的事情，她说。

　　我当时真的很想对她出柜。

　　“是不是不堕胎就没事儿？”我嬉皮笑脸的问。

　　老女人警惕的看了我一眼，手里的章停在半空中：“叶飞，你说我这章还盖不盖了？”

　　我又嬉皮笑脸的巴结了她几句，最后终于获得这枚宝贵的公章，以后我就是外住一族，可以随便糜烂，啊哈哈。我洋溢着青春笑脸，孙悟空脱了紧箍咒，估计也就乐的和我一样。

　　拿着盖了章的申请，在路上遇见Mina，按理来说，我该请这女人一顿，毕竟她起了间接帮忙的作用，不过让我掏钱简直就是要我的命，我最讨厌从自己的口袋里掏钱，所以Mina骂我吃软饭也无可厚非。

　　Mina看到我第一句就是：“下来了，笑的这么淫荡？”

　　“在你眼里，我无时不刻不淫荡。”我继续按照她的定义继续淫荡。

　　Mina把申请抢过来看了看，她早就是驻外一族，对这个本来就不怎么稀奇，把申请还给我的时候，她非常正经的说：“这事儿，你说啥也得请我吃饭。”

　　“OKOK，在租的地方请你，我跟秦云实商量下借厨房用用。”

　　省钱是第一标准，请Mina这样的女人，当然是要越便宜越好。

　　按照常理来说，被这样不要脸的敷衍，暴跳如雷才符合他的个性，这个时候，她倒是稳重起来，咳嗽一下，摆摆姿态：“你敷衍我当然无所谓，敷衍张辰就不太好了。”

　　也就是说这女人希望我请把张辰也请上。

　　这八成就是张辰的意思。

　　所以说我对张辰没有什么好感，我不太喜欢这种无孔不入的人，而且对于这种所谓的坚持不休，我更愿意定义为纠缠不休。

　　总的来说，我喜欢干脆的人。

　　所以我还是很干脆的答应了Mina的要求，她的要求并不过分，而且就礼仪上，我确实也应该感谢张辰。

　　但要命的是，我压根就不会做饭，叫外卖又实在太浪费，如果有什么办法可以折衷，当然最好不过，不过就目前我和室友还没有开始熟悉的情况下，我跑哪里去找折衷的办法？

　　Mina看出我在算计什么，她撇撇嘴巴，“我说你可真是抠门啊。”

　　“我就是抠了，怎么招。”

　　“不怎么招，我就说说。”

　　“你说说不怎么招。”

　　“你爱怎么招怎么招。”

　　“我不爱怎么招怎么招。”

　　“叶飞，你找事儿是吧。”

　　“我就是找事儿怎么招。”

　　“不怎么招，我就说说。”

　　“你说说怎么招。”

　　“……”

　　其实我不是这么热爱跟Mina贫来贫去，可是你不觉得，我这样的人，不找点事而来贫贫，很没意思吗？

　　折衷的办法还是找到了，我跟秦云实说了一下，秦云实人还不错，把厨房借给我，而且还帮我做了几个菜。

　　说实话，这种热心肠我还是敬谢不敏，倒不是说我的警觉心太强，毕竟我这种便宜不占白不占的人……呃，总的来说，秦云实之所以对我比较热心，究其原因，是因为他误会我和慕贤织关系不错，估计是本着朋友的朋友也是朋友这个信条处事……如果他知道我跟慕贤织也不过是点头之交，确切的说，如果他知道我的性向，以及为人处世的特点，我估计他也该对我敬谢不敏了。

　　“盘子你就不用洗了，我回来直接交给做钟点工的阿姨就行了。”秦云实好脾气的说，说真的，这家伙要不是直男，我肯定在最短时间之内将他拿下，李浅恩我就不去奢望了，秦云实做饭的时候我旁敲侧击了一下，据说跟慕贤织还生死相别过一次，这年头，这种事儿还真是少见啊。

　　这种状况太复杂，我不喜欢掺和复杂的事情，于是连跑去差一杠子的第一步也没有迈出去。

　　忘了交代，秦云实家境似乎也不错，他是医学院的学生（学医科的家里好像都挺有钱的），课业忙碌，所以请了钟点女工来打扫收拾（有钱人，我的怨念……）。

　　我还是跟秦云实客气了一下，他为人直爽痛快，而且非常热情，“别跟我客气了，反正有钟点工，也麻烦。”

　　我还是虚伪的不停的说谢谢，然后笨手笨脚的帮秦云实把饭盒装好塞到他书包里，我确实是在讨好他，我得跟他保持良好的关系，这种稀有物种……别担心，我不是要掰弯他……汗，我不会饥不择食到这个地步。

　　第四章 你给的表白（1）

　　我不得不承认，张辰的长相，真的很……合我的胃口。

　　张辰长的挺好的，面色有些苍白似乎身体不太好的样子……这不是说我喜欢虚弱类的，他非常安静，吃饭的时候也没有什么奇怪的声音。

　　但是他似乎相当……他不吃油腻，青笋鸡片偶尔吃一两口，但是大部分只是吃蔬菜，我刚想着这么大还挑食的人真少见，他就笑了笑，对我：“我需要忌口，有些菜不能吃。”

　　我哦了一下，表示理解。

　　Mina一脸奸笑的埋头将所有的肉类的一扫而光，然后随便找了个借口离开。

　　我知道Mina打的什么注意，她想把我踢给张辰，我不太清楚有钱人的恶趣味，但至少我明白，Mina希望给张辰找个伴，并且张辰本人的胃口似乎相当挑剔……我觉得Mina八成觉的就某些方面来说，我跟张辰半斤八两，什么锅配什么盖，她自己配好躲在一边偷乐。

　　我觉得有时候Mina比我还无聊。

　　她离开的时候，我虚伪的把她送到门口，她将那双被她折腾的七零八落的森达皮鞋登上，意味深长的看了我一眼，好像我是她生的一样：“我真觉的张辰这人不错，你真应该好好考虑一下。”

　　我撇撇嘴巴，“你还真当我是你贴心小棉袄？我又不找人过一辈子……”

　　Mina一个爆栗在我头上开花：“叶飞，你这样不行，你得看开点。”

　　等到Mina那女人走的看不见了，我还在琢磨，我到底那点看不开了。

　　想着屋子里还有一位坐着，我就头疼。

　　张辰还是很规矩的坐在桌子前，碗里米饭下了一半，盘子里的菜也很有规则的减少，我还真是对有良好生活习惯的人容易产生好感。

　　所以说张辰这个人对我来说相当危险，我现在不介意同张辰发生点什么，但是，说实话，我对这个人有一种发自心理上的抗拒，这种抗拒就类似于我讨厌芹菜一样----是一种本能。

　　本能，你知道吧，你肯定知道，因为你肯定也有讨厌的蔬菜之类。

　　除了芹菜我还讨厌茴香，每当我看见别人抢茴香馅儿饺子抢的不亦乐乎，我就觉得不可思议，他们到底是怎么把那种味道万恶的蔬菜丢进嘴巴里，并且觉得特别好吃的？

　　吃饭的时候，张辰是沉默的，他有着很好的用餐礼仪，所以我很尴尬的坐在桌子上，这并不是说我不善交流，我想你也肯定能发现，我这个人很善交际，但是张辰这个人……好像蚌一样，如果他闭着嘴巴，连撬开都觉的很困难----我怀疑他就是那种没有缝的蚌。

　　“你是不是觉的我这个人不太好交流。”张辰放下筷子的以后，非常自然的说。

　　我呃了一下，踌躇到底是该肯定还是该迂回的否定----对于一个几乎没有打过什么实际交道的人，不好交流那是肯定的。

　　张辰笑了笑，他笑起来还真的挺好看的，“我这个人有点儿闷，你别介意。”

　　哈哈，我干笑，我还能怎么办，不与人交恶是我的行事准则。

　　我对张辰的正式印象是：他很帅，很有钱，很有礼貌，还有一点从头到尾我都不会否定，他脑袋有病。

　　这顿饭吃起来，不但无趣，并且很漫长，我有点坐立不安。

　　张辰善于观察，他细心并且总是考虑别人的感受，所以说，他一点一点渗透了我的生活，一点一点的改变了我对他的抗拒----尽管这个过程长达好几年，我依然被他潜移默化了太多。

　　我把用过的碗碟扔进洗手池，张辰则伸开四肢，在客厅里拿着遥控器把电视台摇了个遍，看到我出来，他对我笑了一下：“对这个地方你满意吧。”

　　他的语气倒是挺自信的，我承认其实我的本意是打击他那么一下，可是话到了嘴边还是咽下去了，当他看着我的时候，我觉的我没有办法像在电话中那么嚣张，我非常不爽的说：“还凑合，还凑合。”然后继续傻笑。

　　他坐在沙发里，样子很随意，他看人的样子，容易给人好感，因为目光柔和，不尖锐，容易给人亲近的感觉。

　　气氛确实不错，适合暧昧什么的，但是这时候我只想大喊救命，为什么他这么闷啊，有钱人不都是特聒噪吗，Mina就话多的吓人，他就不能找点有利于发展的话题吗，我可不想讲师将时间浪费在相互沉默上，好吧，好吧，找话题这种事儿似乎更像是我干的，但是这不表示对什么人我都能应对自如，你看，遇到张辰我不久老实的比狗还老实吗？

　　老实的比狗还老实，我晕，我怎么觉得我现在骂自己比骂别人还溜。

　　而且我现在特火大，张辰这人，就我目前的观察来看，他这么细心，肯定知道我现在有多不自在，但他就是这么坐着，一点也没有想过解决我的困境。

　　但是我又不能发火，发火违背我不与人交恶的行事准则，所以我还是得忍，忍，我发现我总是在忍，而且估计得一直不停的忍下去。

　　“你是不是有点烦我？”

　　我那句“你真有自知之明”差点就冲口而出。

　　张辰还是从我的表情里看出点我到底想说什么，他还是不介意，拍拍沙发：“坐这儿吧，我不会把你怎么样的。”

　　我也没觉的你会把我怎么样。

　　我很爽快的坐到他旁边，估计我的表情有点过于严肃，说不定还有点什么不一样的戒备和凝重的色彩在上面，他看着我的表情，又笑出声了。

　　我真的不知道我到底有什么好笑的，我既没有做什么滑稽的动作，也没说什么笑话，而且我也不怎么喜欢讲笑话。

　　“我听林娜说，你跟男朋友分了。”

　　林娜是Mina的大名，他突然把她的真正名字吐出来，我还真有点不习惯。

　　“哦。”我的反应冷淡，我想这是比较正常的反应。

　　这回他没笑，他沉默了大概几秒钟，然后抬起眼睛来，特直接的看着我，我要是躲开就说明我怕他，我耿耿脖子，也看着他，带着大无畏的革命精神。

　　“那你觉的我怎么样？”张辰还是笑，他往我这个方向挪动了一下，身体前倾。

　　第四章 你给的表白（2）

　　我哈哈一下，想把这个问题蒙混过去。

　　确实，我跟高卫阳吹了，而且按照我的个人作风，快速的找个新男朋友，才是我的作风。但这不代表我要跟张辰凑到一起，你肯定会说我这么想太矫情了，我现在也觉的自己当时矫情。为什么当时就不爽快的答应他呢？

　　“这事儿不能蒙混过去，你得说。”他抓住我的手，看的我眼神儿特明亮，我心里抖了一下，话就从嘴里蹦出来：“我对你一点感觉都没有。”

　　我都怀疑这话不是说的，憋了老半天，竟然一点都不接吧，这么顺溜的从嘴里出来了，真是意外。

　　张辰的笑暗了暗，然后把我的手放开，“这样啊，是我问的太突然了，不好意思啊。”

　　所以说我觉的张辰有病，他根本不需要道歉。

　　然后又陷入了可怕的安静当中，我最讨厌这种连手放到哪里都觉的别扭的感觉，于是站起来，看了看墙上的表，“我晚上还有课。”

　　张辰完全没把我婉转的逐客令听见去，他还是坐在沙发里，低着头，我都等的不耐烦了，他才站起来，对我说：“我不是随便问问，你再好好想想，什么时候改变决定都行。”他也看了看墙上的表，他的脸上倒没有什么难堪的表情，还是挺有礼貌的，“不耽误你时间了，我先走了啊。”

　　我送他到门口，他随意把鞋子蹬上，我还琢磨为什么他没我高，怎么站到他背后，感觉我比他矮了一大截似的。

　　张辰蹬上鞋子，突然回头，把还在出神的我吓了一跳，我还真下了一大跳，我被吓的时候，习惯性的要缩脖子，结果又把张辰给逗笑了，他说：“你胆子怎么这么小啊。”

　　我耿耿脖子，脏话在自己意识到之前破口而出：“干你屁事啊。”话出口我后悔了----我也不知道自己悔个什么劲儿，反正就是后悔。

　　张辰还是处事不惊的样子，我估计现在地球末日到了，他也能这表情。

　　在“屁事”上他也没多做纠结，他突然伸手，在我头上摸了两把，然后笑的特慈祥，感觉他跟我老子似的，“我开车来的，要不要我带你一程？”

　　这里离学校就十几分钟，我再坐着他那闪闪发光的奔驰去绕一圈，除非我跟他一样有病。我把他的好意给婉拒了，看他终于消失了，我才舒了一大口气。

　　张辰在的这几个小时，我老觉的呼吸都特压抑，他走了以后，即使夕阳西下，我也觉的屋子里头光芒万丈，空气清新的跟冬天早上起来似的，呃，打个比方，哈哈。

　　其实我晚上没课，我估计张辰也知道我晚上没课，他每次打电话，都挑我有时间的时候，肯定是Mina那没有节操的女人把我的课程表给他，不然我也不会每次都被张辰吃的死死的。

　　钟点女工七点半来了，我把厨房里的碗碟指给她，那女人大概三十岁左右，看样子也是为生活奔波的社会最底层----比我处境还差。她问我“盘子剩下的菜扔了太可惜，能让我带回去吗”的时候，特别小心，我心想，怎么说我为人还算是和善，她干嘛那么小心。

　　我啊了一声，态度超级好的说：“哦，拿走吧拿走吧。”

　　那女工特感激的看了我一眼，把池子里的碗，还有房间打扫了一下就离开了。

　　八点钟的时候，秦云实来了个电话，问我觉得菜怎么样，我一边看电视一边嗯啊嗯啊的把他的手艺赞扬了一番，秦云实这人倒是挺谦虚，一点也没得意，他说今晚他轮值夜班，不回来了，让我小心将把门锁好。

　　我心想，这人不错，就是性格上有点婆妈。

　　后来临挂电话的时候，秦云实问我：“今天钟点工来了吗？”

　　“来了，收拾了东西就走了。”

　　秦云实又问：“她是不是问你要剩菜来着。”

　　“对啊，剩了点，让她拿走了。”

　　秦云实在那边沉默了下，语气突然变的很差：“你不用理那个女人，没见过什么世面。”

　　我这才明白，那女工其实不是怕我，是怕秦云实，我可不会傻的去问那女工怎么惹着他了，又不是我掏钱，他爱咋招咋招。

　　挂了电话，我在自己屋子里转悠了一会儿，Mina的电话就打过来了，估计她还没得到第一手资料，那女人在电话得意洋洋，以为我跟张辰发生了突破性的奸情：“怎么样怎么样，我刚才给张辰打电话，他就光笑，什么也不说。”

　　笑？那男人还真会装。

　　我最不耐烦就是Mina这种什么事儿非要刨根问底，还非得把什么事儿都往自己喜欢的方向上发展。我摊在床上，伸手从抽屉里摸了根烟点上，很平静的说：“我把他给拒了，看来这人还挺乐天的。”

　　话音落了，我就把电话拿的离手机远一点，省得那女人对我来个高音加农炮，我精神脆弱，承受不了她的摧残。

　　怪事年年有，今天特别多，Mina既没抓狂，也没暴躁，轻飘飘的说了一句：“我知道你这人不识相，倒是不知道你这么不识相。”

　　我懒得理她，这女人有的时候抽风抽的厉害，过两天自己就能痊愈。

　　但是我从来不挂女人的电话，反正电话是她打过来，又不是我掏钱。她对我冷嘲热讽了几分钟，也没激起我扞卫尊严的斗志，最后意犹未尽的把电话挂了，临了还给了个警告：“你明天小心点，我扒了你的皮。”

　　“至于吗，我不就把他拒了吗？”我又点了一根烟，烟灰抖了一床，被我抻脚给扫到地上去了。

　　Mina说：“ 叶飞你是不是觉的我糟蹋你，其实还不是你自己糟蹋自己。”也没给我反驳的机会，直接将电话给扣上了。

　　我捧着电话愣了半天，最后才反应过来，妈的，这女人竟然也有把我说到无言反驳的地步。

　　把电话放好，我把屋子里收拾了下，重新躺床上。

　　我真的不是刻意要想起张辰来的，不过我的行为出了点小偏差，违背我的意志，让我想起来，张辰今晚上没来电话的事儿来，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只是想起他的笑容，我就觉的不得劲。

　　我干嘛非得答应他才行？

　　第四章 你给的表白（3）

　　第二天我照例去上课，途中遇见高卫阳，他比我还先愣了一下，我冲他笑了笑，其实我觉的要是我能对他横眉冷对一下，说不定他对我还能改观一下……当然也有可能毫无改变。

　　高卫阳没笑，直接从我身边走过去了，好像我认错人一样，自打撞见他劈腿也没有多久，我心想，是这人薄情还是我太容易被忘记？

　　我觉得分手这事儿我还是挺理智，挺平静的，而且我既没有暴露他的性向，也没暴露他劈腿的事儿----而且暴露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儿，你说他干嘛对我这么冷淡----你看我在德克士的前男友就挺不错的，每次去，他都给我塞优惠券。

　　今天只有上午有课，而且是那种即使一节课不来也能过的那类课目，我承认我有翘课的习惯，不过今天这节课事关我是否能过，我再有骨气也不会跟分数过不去，而且我还得积极抢占第一排的有利地形，这同样也很重要。

　　我顺便给Mina占了个位置，这女人照例是踏铃声入教室，特自然的坐下来，用鼻孔看我一眼，冷冷的说：“太阳西边出来了，来这么早，还给我占位置。”

　　我立刻做狗腿状：“这是我长期被奴役的自然体现。”

　　Mian正准备反驳，正好讲师走进来，她立刻闭嘴，翻出教材和记号笔，做好勾画重点的准备。

　　这课确实特没意思，讲师又是个标准怀才不遇的更年期提前到来的老女人，天天挂着欲求不满的老K脸，所以她的课我几乎是睡过来的，为此Mina也没少佩服我：“气氛这么紧张你都能睡过去。”我说：“抱歉，我真没觉出来哪里紧张。”

　　讲师把重点讲完，又交代了一下具体考试时间，并且强调考试后，不得打电话找她求情，Mina在下面指着讲师的脸说：“这叫欲擒故纵，学着点。”

　　我心想：你指桑骂槐我也不跟你计较，我就是脸皮厚，谅你也不敢把我怎么样。

　　Mina看我没反应，果然脸色变得更难看。

　　我在心里继续小得意：敌静我动，敌明我暗，果然容易先发制人。

　　下了课，我跟在Mina后面走，打定主意她要是不追究昨天的事儿，我就蒙混过去，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才懒得给自己找麻烦。

　　结果那女人果然是八卦到底的个性，刚出了校门，就劈头盖脸一阵骂，中心意思无非是我不好好珍惜机会，要不就是我眼瞎，有张辰这么不错的选择都不抓紧。

　　我等着Mina发完火，从头到尾一个字不插，Mina自己一人骂着也没意思，最后就瞪着我，她眼睛本来就大，瞪眼看人更大的要脱窗。

　　我依旧嬉皮笑脸，“骂完了？”我问。

　　Mina还是瞪我：“叶飞你就混吧，你就混吧！”

　　“我就纳闷了，你干嘛就觉得我非找张辰不可。”

　　Mina这回表情有点严肃，呃，严肃的都有点煽情了：“不是我说你，叶飞，你就这么玩下去吧，到时候身边一个人也没有，你又要开始伤怀悲秋，你为自己好好想想吧。”

　　Mina说的特居家，这女人向来居家，是个品德标准良好的Les，说实话，当Les还真是浪费了她这居家的号品德，中国本来就男女比例不平衡，老实有讨不到老婆的男人。

　　我撇了撇嘴巴：“我从来就没想过这事儿，我跟你不一样，压根没考虑过安定未来还有责任之类的东西。”

　　我一向过一天算一天，而且对于gay来说，考虑找个男人过一辈子太不现实。

　　两个女人有可能过一辈子，至于两个男人，是没有可能的。

　　第四章 你给的表白（4）

　　而且考虑什么一辈子，什么长久，对我来说不仅煽情，而且也够恶心的了。

　　做为一刚跨过二十岁门槛的人来说，谈责任未来安全感，是不是有点太早了，我还没有玩够。

　　张辰的电话还是照常打过来，至于他说喜欢我的事儿也一次没再提过，关于这事儿，其实我还挺有怨念----我就这么点儿魅力，这事儿他就真不提了？妈的，说不定说个一两百次，我就答应了呢？（尾：一两百遍……= =，你的要求真低……）

　　然后我就这么晃悠着过，觉得一切都不好不坏，盼着快点扯个毕业证学位证，找个离父母远点儿更远的地方呆着，眼不见心不烦，省得他们给我生活费的时候，那目光跟我挑了自己家祖坟似的。

　　我跟父母出柜的事情，曾经跟张辰提过，我说我爹妈把我当仇人看。

　　张辰依旧万年不变的老好人笑，说实话，他笑起来真的挺不错的，给人很舒服的感觉，他声音好听，长的又讨人喜欢，声貌结合还真是要命。

　　“有什么好笑的。”

　　张辰仍然很温柔，他说：“当你认为别人要伤害你，那么别人真的就要伤害你了。”

　　他总是说些貌似高深莫测，在我看来却故作深沉的话，但我还不回傻到把真话说出来，不与人交恶是我不变的处世准则。

　　张辰并没有改变我对父母的看法，同样，父母也并没有改变对我的看法，每个人都有自己所不能接受的东西，显然，父母不能接受我以及我的性向。

　　无所谓，对我来说无所谓。

　　至少现在我不在乎父母的想法，因为他们也不再在乎我的。

　　天气冷是冷，但是潮的我老毛病又犯，南方的天气黏糊糊的，身上总是要起湿疹，我属于不生病生龙活虎，一生病就格外严重，感个小冒都要半个多月才能好。湿疹长身上以后，我痛苦挣扎了一个星期，终于跑去校医院寻求药方，我们学校的校医有个别称----兽医。

　　言外之意从这两个字里可以深刻体会，无需废话深层解释。

　　打了两个星期的脱敏针，身上还是一大块一大块的红色，我向来属于手脚不老实的那类人，痒的话是绝对要使劲抠，结果又被打针的护士多扎了一个星期的屁股，屁股上针孔倒是多，症状却一点都没减轻。

　　Mina因为张辰的事情，对我稍微有点冷淡，不过对张辰依旧赞不绝口，偶尔张辰要过来小坐片刻，Mina喜欢动不动就拿语言刺激我。

　　我心想，不至于吧，感情资产阶级联盟就是这么结成的。

　　关于我长湿疹这事情，又是Mina八卦到张辰那去的，他后来专门过来送了一趟药。当时我正在屋子里刷我那唯一一双耐克（ps：打折版，从折扣点里淘来的过气耐克），门就响了，猫眼里一看，是张辰，那边秦云实冲我问了一句：“谁啊。”

　　我笑了下，“找我的。”

　　秦云实哦了一下，回自己房间里去了，只要有人敲门他就特紧张，生怕错过什么似的。时间相处的久了，发现他这人也挺好相处，除了偶尔有点小神经质，而且对重点女工相当有执念。

　　我把张辰让进来，给他把他的专用拖鞋放好，他看着我笑了下，把拖鞋换上。

　　我怀疑我的动作是否有点狗腿，不然他干嘛笑的那么好看。

　　张辰知道我对他一直有点防备，也没往屋子里面走，站在门廊上，把手里的塑料袋交给我：“我听Mina说你身上长疹子，我听说这个药还行，我还有事，先走了。”

　　我一边把塑料袋接过，一边心想：你有事还换什么鞋。

　　腹诽还是腹诽，为了表示感谢，我还得把他给送到屋外去，外加感激的眼神以及感激的奴颜婢膝。

　　等张辰走了，秦云实从他房间里出来，看见我手里的塑料袋问了一句，“什么东西？”

　　“治湿疹的药。”

　　秦云实一脸郁闷：“你面前一正牌医学大学学生，你这不是侮辱我的专业吗？”

　　我跟秦云实也算混的熟了，说话也能放的开些：“滚吧你，老子胳膊上顶了那么多红包，都顶了快一个月，也没见你给我诊断下。”

　　秦云实嘿嘿笑了下，又转回自己屋子里去，临进去前，突然问了句，“刚才来的那个人是不是叫张辰？”

　　“啊，是，怎么了？”

　　秦云实想了想，说：“我知道他。”

　　我心想，不是吧，张辰这么有名。

　　第四章 你给的表白（5）

　　秦云实加了一句：“他爸胃癌，是我爸给做的手术，张辰的手术也是我爸给做的，我还上台观摩来着。”

　　世界真小。

　　这事儿其实没什么，但是琢磨一下好像就不大对味儿了，我多问了秦云实一句：“你跟张辰熟不熟？”

　　“认识，见过几面。”

　　“是不是张辰找你问过租房子的事儿？”

　　秦云实很明显的停顿一下，他抓了抓头发，“没有啊。”

　　没有才怪，我估计秦云实跟张辰关系应该不止见过几面那么陌生，按照他说的那样，怎么说两个人交情应该不算浅。

　　我笑了下，把手里的塑料袋攥紧了点，把秦云实的谎言给戳破了，“说吧，你跟张辰什么时候认识的。”

　　秦云实嘿嘿笑了，他这人这点不错，给个台阶就下，“认识十几年了。”

　　靠，这交情可真够浅的了。

　　我冷笑一下，转身回自己屋里去了。秦云实立马跟兔子似的跳过来，抓住我胳膊，笑着问：“我都承认了，你好歹也得透露点什么内部消息吧。”

　　我皱着眉毛：“什么内部消息？”

　　“你俩发展到什么阶段？”

　　我拎着袋子，心想原来这人也很八卦，转头给秦云实一无比猥琐的笑容：“你猜。”

　　趁着秦云实发呆，我直接奔自己屋子里去了，把塑料袋扔到桌子上，把里面的药拿出来，是那种白色的塑料盒子装的，一股子特冲的中药味，还有张纸条，上面写着使用方法。张辰的字挺不错的，反正男人能把字写好看都挺不容易，我对自己的鸡爪体已经好不抱希望。

　　我按照说明，把衣服脱了，把那颜色诡异的涂到患处，屋子里气温不高，冻的我哆嗦，等药吸收，我把衣服穿好，感觉那种痒痛的感觉似乎确实没那么严重，不由对张辰稍微抱了点感激之情。

　　张辰这人真的心挺细的，当时我租房子，他给了慕贤织的电话，让我通过同班同学把这事儿办妥了，让我觉的好像不欠他什么的，但是这会儿想起来，其实他对我真的挺好，他也没求过什么回报，用Mina的话说，遇到这么个人，还求什么。

　　我把自己放平在床上，看着桌子上那一堆药，不知怎么着，竟然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微笑了起来。

　　我知道，张辰已经缓慢但坚定渗透了我。

　　我突然又想起来秦云实说起来张辰做手术的事情，我没具体问是怎么回事，其实想也知道是什么情况，张辰估计也是胃癌，做了手术，怪不得那天他吃东西的时候相当挑剔，刺激性的东西一口不动。

　　张辰那人看起来安静，而且给人感觉充满了包容和柔情，这样的人适合我，但我往往对于这样的人不珍惜，因为太包容我，太容忍我，反而会让我忽略他的存在。

　　所以当我失去张辰后的某一天，一个人抽烟，想起过去，我的内心充满了后悔。

　　第五章 你给的爱情（1）

　　张辰给的药挺见效，没过一个星期，害我屁股上扎了无数针的疹子已经散的差不多，就剩下点印子，估计等一段时间连印子也不剩。

　　这事儿我还没好好谢他，现在是年底，张辰很忙，他现在打电话，我已经很少挂，偶尔能跟他聊个十几分钟，感觉还不错。

　　关于这种现象，Mina只顾着一个人奸笑，说我早晚是张辰的俘虏。

　　我心想，就是当了俘虏也没什么好丢人的。

　　天气越冷，离期末考试就越近，离回家的日子也越近。

　　回家对我来说不是什么好消息。

　　父母离婚，再加上我的现况，过年的时候留在那边都免不了让他们觉的晦气。其实我一直觉的挺没没意思的，至于嘛，不就喜欢男的，又不是什么惊世骇俗的事（尾：= =）。

　　大学以来的，假期我都没怎么在家里好好呆过，呆几天，问两边要点下个学期的生活费，我不知道他们是否甘愿为我付大学的学费和生活费，但我至少知道，他们看我的眼神并不友好，或者慈爱，我估计摊上我这么个儿子，也没哪个父母能慈爱起来。

　　我承认，这并不是他们的错，这其实是我的错。

　　这确实是我的错误，如果不是做的太过分，父母也无需对子女痛恨到这个地步。

　　我这边天天抓着头发狂背重点，尤其是对深恶痛绝的大学物理更是不能自拔，张辰的电话就适量的来的少些（就是打过来，大部分时候也被我挂掉）。所以关于谢谢他的药之类的话，我也没正式说，我不怎么喜欢煽情，但是张辰老动不动就让我往煽情方面去想，一想，我就浑身起鸡皮疙瘩。

　　到了期末考试的时候，Mina也会难得正经起来，这关乎她同自己女朋友见面的重要性，要是分数不够理想，估计得被她那娇小的女朋友念到死，她自己也没少抱怨过这事儿。

　　“还不是你自己愿意。”我冷嘲热讽。

　　Mina只有给我白眼看。

　　啃书啃的意外艰辛，考的时候一看卷子，靠，背的几乎没用上，凭着模糊的记忆，乱七八糟的把卷子答了，估摸着自己差不多能过就松了口气，及格万岁，我对自己从来就不会严格要求。

　　考试就是收拾东西回家，我的东西也不太多，火车票是让上一届师兄帮着买的，第二天就走，已经拿到手，我没什么归心似箭的好心情。把背包扔在沙发上，我是明天下午的火车，准备明天睡到醒，直接去车站。

　　东西收拾好后，我想着是不是该给张辰打个电话，好歹要过年了，我得谢谢他。正想着呢，结果手机就响了，一看来电显示，不是张辰还是谁。

　　把手机接通，张辰的声音传过来：“叶飞啊，考完了吧。”

　　我嗯了一下，算是回答，一碰到张辰这人，我就没平常那么欢实，我在电话里嗯啊了半天，终于憋出一句话来：“你今天晚上有时间没，我请你吃饭吧。”

　　张辰对我的主动邀请倒是挺意外的，他愣了一下，说：“没事，还是去你住的地方吃？”

　　这事儿张辰提起来我都觉的脸红，这回说什么都得请他在外面吃点什么，礼节上说不过去，感谢的诚意也说不过去，我一连串的不就从嘴里窜出来了，跟结巴了一样。

　　张辰就在电话里笑：“别着急，慢慢说。”

　　“这回请你去外面吃，地点随便你挑。”话是这么说，我心里还是免不了为自己的钱包默默流泪，说不定大过年的还得欠Mina一屁股债。

　　张辰想了想：“我不喜欢在外面吃，还是到你住的地方吧，把Mina也叫上，人多热闹点。”

　　求之不得求之不得，不过嘴巴上还是会讨好：“这不太好，一点也不正式。”

　　张辰还是笑：“有什么正式不正式的，吃个饭还正式，太尴尬了。”

　　我顺水推舟的说：“吃清汤火锅怎么样，这个你不忌吧。”

　　张辰还是笑：“你从哪里听来的？没你想的那么脆弱，火锅什么的还是吃的。”

　　“那就这么说好了，晚上七点半的时候过来吧。”

　　把电话挂了以后我打了电话给Mina,这女人马上就要回家，没机会留下来口福，我又打了电话给秦云实，把事情说了一下，秦云实也是今天刚考完试，又没有夜班，很爽快的答应我吃火锅的事情。

　　我刚把电话放下，张辰的电话又打过来了，问我买菜了没有。

　　“正准备出去呢。”

　　“反正我现在也没什么事，干脆跟你一起吧。”

　　还没等我婉拒 ，他又加了一句：“我马上过来，你等着我。”就把电话给挂了。

　　我拿着挂掉的电话，有点出神，这算什么？为什么跟一个多月以前不一样，现在我竟然充满了期待。

　　我坐立不安在屋子里转了五分钟左右，门铃就响了，张辰站在门外，“收拾好了没？”

　　我突然觉的有些局促不安，这有点不太正常，按照我的性格这简直是不可能的是，向来只有我让别人不自在……我抓了外套，围巾也没戴，就跟着张辰出门去了。

　　张辰那辆奔驰就停在单元楼门口，上面那商标依旧散发着万恶的奢侈光芒。

　　这会儿是下午三点，菜市场也没什么好菜，干脆就直奔超市。

　　张辰细心，他看出来我对他那辆车没什么好感，“好像这附近有个优玛特，也不远，走过去怎么样。”

　　求之不得。

　　第五章 你给的爱情（2）

　　进优玛特的时候，正好看见一肥硕的大妈，用那种带有奇特方言性质的普通话喊着“西红柿特价”，我对特价向来有某种执念，但是在张辰面前又不能表现出来我的渴望，毕竟是客人，我可不想让他觉的我吝啬（尽管我真的很吝啬）。

　　张辰看了那大妈一眼，对我说：“去看看，锅底里有西红柿味道也不错。”

　　正合我意。于是推着车屁颠儿屁颠儿的奔过去。

　　我只管把东西往车子里面丢，买菜和上床，这两件事儿我都经验丰富，挑了点香菜白菜豆腐皮之类，就转战肉禽区，肉类食物敏感，我怕张辰有什么东西不吃，拿一样问一样，张辰还是笑：“没你想的那么娇气，有不能吃的，我会主动说出来了。”

　　说是这么说，衡量了一下，虾和鱿鱼我没有挑，就选了畜类的肉（尾：其实你是为省钱吧……= =；叶飞：你滚远点= =+）。车子装的挺满的，我很少到超市买东西，懒得跑是第一，买的东西确实不多，我一般都是直接买盒饭，总是借用秦云实的厨房也不太好（尾：你确实很有自知之明= =）。

　　临付钱的时候，我又抓了一件啤酒，还有鱼皮花生一类的零食。

　　结果就是这么小小的一抓导致我超支，我出来的时候着急，钱没带够，收银员提示我交款数额的时候，我尴尬的要死，还差一百多块。

　　张辰看出来了，直接把钱给付了，众人面前的面子保住了，在张辰面前把面子给丢了，我一直都不想欠他什么，他这人对人太好了，我觉的我要是欠他人情，以后根本还不完。

　　从超市出来，我和张辰的手都满了，还得从这里步行回去，想起来就头大，这会儿终于明白骨气是要不得的，还是有辆车才方便。

　　走了两步，张辰停下来，用一只手勉强把两个袋子提着，袋子特别沉，我看到他手背上的青筋都暴起来，正要上去帮他接一下，结果他伸手招了辆出租车，把东西放进去，又把我手里的东西接过来也放进去。

　　等车子开动了，我尴尬的笑了一下，缓解缓解沉默的气氛，“要知道没这么多东西，就把你的车子开过来。”

　　“现在知道后悔啦？”

　　张辰坐在副驾驶位置上，我看着他的后脑勺，也不知道他是什么表情，估摸着又是那万年不变的老好人笑容。

　　刚下出租车，正在车道上看见秦云实，跟看见救星一样，我一边喊着累死我了一边把手上的袋子都交给秦云实，然后把张辰手里那个比较沉一点的拿过来，张辰笑了笑，没有拒绝。

　　秦云实任劳任怨，尽管嘴上不停的抱怨，但还是提着两袋东西上楼去了。

　　张辰在单元楼门口让了让，示意我先走。

　　我刚抬脚上台阶，就听见张辰问我：“当时怎么不愿坐我的车子？”

　　“不习惯，觉得太招摇了。”

　　张辰不赞同的笑了笑，“叶飞，你想的太多了，这些小事情有什么好计较的。”

　　我咬了咬牙，张辰的话说到我痛脚，我哑口无言，没法反驳。

　　要是说这话的是别人，就凭我那三寸不烂之舌，怎么着也得颠倒黑白，但是这人是张辰，我就变得笨嘴笨舌，连反抗的本能都失去了。

　　我就哈哈笑了，不尴不尬把这个问题蒙混过去了，蒙混问题也是我的特长。

　　进了门，秦云实已经开始检查袋子里都是些什么东西。

　　做饭这事儿我不在行，秦云实会做饭，又学医，张辰那病到底不能吃什么，他肯定也有分寸，做锅底的事情，就非他莫属。

　　我和张辰把青菜类的搬到客厅，慢慢择，留秦云实在厨房熬那被他成为“秦氏祖传秘方”的药膳锅底。

　　我抓着豆芽，手上操作的特利落（大一的时候在餐馆打工打下的好基础），偷瞄了一眼张辰准备怎么处理他手里抓的一把豆芽，果然是无从下手，表情却严肃沉思，好像他手里抓的不是豆芽，而是什么特别值得研究的东西。

　　我忍着笑，故意问他：“你是不是不会择菜？”

　　张辰特从容的说：“啊，从来没干过这种事情。”

　　我心想，久违的优越感，你终于又来找我了，于是既热心又细心的给张辰演示了一下，张辰根本没看我手上动作，他看我的脸，眼神特别慈爱，跟我是他儿子一样，看的我又毛骨悚然，也没什么逗他的兴致，直接伸手过去，把他面前的豆芽什么的全抱到自己面前，还是我自己来比较现实。

　　那边厨房里已经有香味冒出来，我估计秦云实放了当归党参什么的，闻着一股子特别好的中药味。

　　我低下头，把注意力集中在手上，尽量不去想张辰看我的眼神，我不习惯被这样充满关心或者温和探究的目光所注视，有隐私被刺探的危机感。

　　张辰就这么看了我一会儿，他注意到我不大自在，又看了我一会儿，最后终于忍不住笑出来，“叶飞，你怎么这么好玩呢。”

　　“又不是玩具，有什么好玩的。”我嘟囔。

　　“但是看着你，就老是想笑。”

　　我手上动作顿了顿，冷笑了一下：“也是，我本身就是个笑话。”

　　我知道张辰的本意也并非如此，反抗和尖刺是我的本能，即使他已经慢慢靠近我，渗透我，有些东西是没法改变的……即使改变，也需要太多的时间。

　　张辰沉默了一下，他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只是把我择菜干净的菜慢慢收的塑料筐子里，“你春节怎么过？”

　　提到春节我更索然无味，敷衍回答他：“老样子，吃东西，还能干什么，每年都是这样。”

　　他笑了下，把菜送到厨房去了，回来以后又问：“假期的时候你换不换号码？”

　　“干嘛，想打电话给我？”

　　他笑。

　　我心里突然特别窝火，笑笑笑，这人除了笑笑笑笑笑就不能有点别的表情和反应吗！

　　“我电话漫游，你别打电话给我，我掏不起电话费。”我冷冷的说。

　　张辰哦了一下，就没再吭声了，坐在一边安静的看我把剩下的菜择干净。

　　我知道，我把气氛弄糟了。

　　我把气氛弄糟了以后，才觉的后悔，我总是这样。

　　第五章 你给的爱情（3）

　　等我把手上的活干完，秦云实那边也差不多弄好了，在厨房里乱嚷嚷：“那个谁，张辰，你手里没活是吧，过来过来，把那个单眼气灶拿过去。”

　　张辰站起来，他两条腿长的又长又直，我其实就瞄了一眼，竟然，汗，差点就给冲动起来了。

　　张辰矮我个三四公分的样子，但是走路的时候，背从来都挺的特直，我跟他走一起，总觉的自己比他低，汗，我估计我气势也比他矮一大截。

　　我其实就愣了那么一下，张辰的手就落到我头顶上了，他拍了拍我脑袋，轻声说：“叶飞，我不是有意要让你觉的困扰，很抱歉。”

　　等我手里掐着最后一根芹菜，终于反应过来的时候，秦云实已经把锅底放到气灶上了，直接招呼我：“诶，叶飞过来吃，捧着个菜叶子忧郁什么呢 ”

　　我立刻甩掉手里的菜叶子，抱着择好的菜奔到桌子上来，开玩笑，我荷包大放血，不能便宜了这两个人的肚皮。

　　（尾：你确定？似乎是张辰给的钱……= =）

　　秦云实做的火锅确实挺好吃，那将来拿手术刀的双手，还真是……我脑袋里突然蹦出来“暴殄天物”这么个词儿来。

　　秦云实性格好，为人亲善，最重要的是，他没有Mina那么无良，饭桌上没说什么奇怪的话，我把那件罐装啤酒拿出来，扔给秦云实一罐，给张辰抱歉的笑了下：“啊，你不能喝吧，喝茶行不？”

　　张辰依然挂着那万恶的笑容：“没事儿，我自己来，不用管我。”

　　又是正合我意。

　　这顿饭吃的挺不错的，主要是秦云实善于活跃气氛，划拳拼酒，划拳我是高手，半打啤酒灌到秦云实肚子里，我端着第三罐啤酒嘿嘿阴笑，张辰看我俩玩的开心，也只是坐在一边安静的涮羊肉吃，间或笑一下，一点也没有因为自己被冷落而有什么不自在。

　　我实在不能理解张辰到底从哪里得到这么好的生活心态，这种积极健康的生活态度，是我连想都想不到的。

　　后来秦云实喝的眼神迷离，搂着我的脖子不停，一会儿说“苏云，你就认了吧”，我把他给甩开了，他又顺势抓着张辰说，“苏云，年龄不是问题”。

　　张辰倒是没有我粗暴，把秦云实的爪子抓下来，放了个杯茶进去：“苏云不在这。”

　　我对秦云实嘴里那个苏云挺好奇的，看了张辰一眼，张辰倒也没对我见外：“就是那个钟点工。”

　　我心里真的汗了一下，我汗的不是这忘年交的雏形，我汗的是秦云实貌似挺喜欢那钟点工的，干嘛平常提起来的时候言辞冷漠，还带点儿不耐烦。

　　这会儿借酒浇愁，独自饮恨，不是活该是什么。

　　张辰抬头看了看墙上的表，又看看醉的满嘴爱情的秦云实，站起来说：“时间不早了，我先回去了。”他转身去拿自己的外套，还顺便问一句，“我明天也没什么事，送你去车站吧。”

　　我看了看墙上的表，晚上十二点，张口就说：“这么晚了，要不你留这儿算了，我把床让给你。”

　　张辰回头看了我一眼，嘴角挂着笑，我知道他笑什么，但我还是装的一脸正直从容：“这么晚了，不安全。”我感觉我说这话的时候，好像自己暗恋他已久，好不容易逮到机会，准备夜袭他似的。

　　张辰没有拒绝，他把手里的衣服放下来，我从裤兜里把钱掏出来给他，“给，说了我请客，不能让你白掏钱。”我把他在超市里帮着付的钱，一分不少（尾：当然一分也不会多= =b）的还给他。

　　张辰什么也没说，把钱接过来，他要是不接，我就立刻把他从这屋子里踢出去。

　　张辰把钱接过去以后，我在他脸上看了一圈，酝酿气氛，张辰被我看的有点莫名其妙，他甚至摸了摸自己的脸，以为沾了什么东西，这是目前我见过他最失态的时候。

　　“怎么了？”他轻声问。

　　我说：“诶，要不咱俩好吧。”

　　张辰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他愣了愣，估计是对这话没什么心理准备。

　　我说这句话的时候，心里特别轻松，要是他答应了感情好，他要是说当时只是开玩笑，让我别当真之类的，我就当自己又自找没趣一回，反正这种丢人事儿我经常干。

　　“你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啊。”

　　张辰这才反应过来，开口也不是什么好啊不好啊，还是笑着：“太突然了，我以为自己得等很久。”

　　这句话真的很简单，很普通，既不煽情也不深情，只不过是一句普通的叙述，但是鼓动我耳膜的第一时间，让我感动。

　　我发现张辰任何一句话，哪怕只是一个语气词，都能轻易打动我。这事我从来没有给张辰说过，我总觉的这样就能显得我处于上风，然而很久以后我才发现，爱情这事儿争主次实在太过无聊。

　　我属于向来情感带动理智的人，直接上去把张辰的脖子抓在手里，嘴巴伸过去就把他的嘴巴给咬住了。

　　开始的时候，他还是有些发愣，等到我舌头伸过去的时候，他终于神游回来，咬住我的舌头就不肯放了。

　　我以为张辰是那种满纯情的男人，原来接吻这类事他还是挺轻车熟路的。

　　我并没有什么抱怨之意，因为我的生活也没什么节制，男朋友也不少，所以自然也没什么资格指责张辰----这有什么好指责的，尽管还是多少有些在意，但是对于我们来说，都是公平的。

　　嘴巴分开的时候，我还有些意犹未尽，酒精和体温的升高增加了我的情欲，我不知道张辰是否同我一样，但是很明显，他的呼吸稍微有些急促，并且脸上有了红晕，我沉默的看着他，他显得有些羞赧，将手从我的腰上放下来，语音还是那么慢和从容，表情依旧是微笑着的，“云实还在客厅里呢，别着凉了，我去看看。”

　　这个时候，我突然觉的自己可以抓住张辰，或许还能掌握他。

　　第五章 你给的爱情（4）

　　秦云实趴在桌子上，已经睡过去了，张辰把他拉起来，我和张辰一起把秦云实搬到他房间里去，第一次进秦云实房间，果然秉承医学院良好传统，干净整洁，井井有条。

　　把秦云实安排好后，我问张辰要不要洗澡，说着就要去翻干净的衣服和毛巾，张辰拉住我：“不用了，就一晚上而已。”

　　坏就坏在他拉我这一下，我看了他一眼，他也感觉到拉我这一下有些不妥，立刻把手给松开了，松开也晚了，我直接扑过去咬他嘴巴，这个时候，我和他的地理方位处于客厅，桌子上的火锅估计还没完全冷掉。

　　张辰还理智尚存，把我拉到我房间里，和我相互咬了半天，好不容易他才把我推开，有点喘，脸上红了一片，“叶飞你……”

　　张辰的话只说了一半，我把他扑到床上去，我估计自己动作有点太大，把他磕的有点重，可能撞到他腰上了，他轻微皱了一下眉，我什么也不管，只是骑在他身上，不停的舔他吻他，还乱七八糟的脱他衣服，我喘着气，把张辰的脖子舔的湿乎乎的，房间里的气温不高，自己上身的衣服已经全没了，下身只剩内裤一条，我却只觉的特别热，似乎还流了汗。

　　张辰开始是手忙将乱的挣扎，想要制止我的动作，到后来被我又摸又吻，也硬起来，他很矛盾，似乎还是有中断的念头。

　　我承认我很饥渴，跟高卫阳分手，我向来没有乱吃快餐的习惯，与自己的五指兄弟保持良好的战略伙伴关系，但是张辰如果不是这么诱人，我现在也不会这么激动。

　　张辰好不容易抓住我两只手，他的力气很大，我被他抓的没法再趴下来舔他，只好保持动作不动，张辰轻轻喘了一口气，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先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呼吸，然后看着我，他还是那么柔和，声音使人如沐春风，“叶飞，你这是干什么。”

　　我勾了一下嘴角，笑：“勾引你，跟你上床。”说完我还要继续动作，结果张辰还是不肯放我，他看了我一眼，这回目光有些严厉，这是我第一次看见他如此严厉的表情，他在我印象中一向温和柔软，从没想到过他有这种表情，我不敢动了，他的目光太过严厉，使我不敢再动，我就这样被他给震慑住了。

　　张辰继续说：“叶飞，我喜欢你不是急着跟你上床……”

　　我打断他，挤了个笑出来：“我知道，我就是想做。”我顿了一下，斟酌了一下后面的话说出来，是否会导致张辰对我产生厌恶，我咬咬牙：“我不喜欢男女恋爱循序渐进的那一套。”说完，我挑衅的看着他。

　　他要是再说教，我立刻从他身上爬下来，从此以后不再往来。

　　我这人就是这样，观念不和立刻两散，从来不做相互改造或者潜移默化那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张辰看着我----他至少看了我十几秒，最后他叹了口气，把我的手放开了。我感觉他想说什么，最终什么也没说出口。

　　我得到自由立刻继续自己未完成的事业，张辰的身体开始热起来，他的手穿过我的头发，我认为这是个安抚关爱的动作，我喜欢这个动作。

　　我喜欢咬他的脖子，还有凸出来的两条锁骨，很有啃排骨的感觉，这么想，倒是很好笑的样子，然而张辰确实很诱人。

　　我跟他皮肤相触，打着哆嗦，其实不冷，一点不冷，却总是要打哆嗦，我这时候才意识到，原来我已经真正喜欢上他了，这种喜欢不同于对高卫阳以及其它男朋友的感情，这感情有真实，然而脆弱不安。

　　我跟以前的男朋友上床，什么样的姿势几乎都试过，只是如今面对的是张辰，就变得格外笨拙，只知道亲吻和抚摸，到最后，即使这两个动作，也做的越来越机械。我甚至不敢看张辰的脸，只感到热，身体热的要命，还有汗，这一切都让我越来越尴尬。

　　张辰叹了口气，身体侧了一下，把我压到下面，他把手撑在我的耳边，他说：“叶飞，你真是胆小，你不用讨好我。”

　　我直觉的想要辩解，张辰没给我这种嘴上逞强的机会。

　　张辰进来的时候动作不太大，他相当有技巧，我相信这种技巧绝不是闭门造车而出，除了开始的进入稍微有点不舒服，后面的一切都很好。

　　做爱本来就是一件愉快的事情，如果我没享受到，也不会大义凛然充满奉献的认为只要对方爽到就好。

　　他动作的时候，看着我的眼睛，捕捉我表情中的任何一个小细节，我想他恐怕是在寻找我的虚伪或者反悔 ，只要有任何一点蛛丝马迹，他就会毫不犹豫的停下来。

　　在这种事情，我绝对不会反悔，更不会有什么刻意迎合的虚伪，尤其是面对张辰，此后我认识的男人，还有上过床的男人，都没有任何一个人能比张辰更善于掌握我的情感，掌握我的不安。

　　然而却恰恰是这种精致的掌握，给了我太多不安和焦躁----他实在是太好，太温柔了，这一切都不像真实的。

　　我不知道和张辰到底纠缠了多久，只模糊记得他没有射在里面，我累的要死，迷迷糊糊感觉他离开了。过了没多久他又回来，拉我的一只胳膊，轻声叫我：“叶飞，先别睡，把澡洗了。”

　　睡觉皇帝大，我困的眼睛睁不开，腿又软的不行，含含糊糊的也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张辰也没强求，他伸手在我额头上摸了摸，然后进了被子里，从背后搂着我，我实在是睁不开眼睛，直接就睡着了。

　　第二天睁开眼睛的时候，张辰正坐在我床边上看我，正准备伸手摸我的头，见我把眼睛张开，把手收回去，对我笑笑：“醒了？”

　　我嗯了一下，感觉腰酸背痛，看来昨晚确实战果激烈，张辰把我的衣服折好，放在床头，我咳了一下，指着那个小衣柜说：“帮个忙，找几件干净的衣服给我。”我从被子里把自己艰难的拔出来，一丝不挂又一身吻痕，张辰看了我一眼，有点脸红。

　　我说：“这都拜你所赐，你脸红啥？”

　　张辰连忙去给我找衣服，这会儿倒是他口拙了，他把衣服递给我的时候，轻声说：“叶飞，你也不知道遮着点。”

　　“遮什么，你不是都看完了，遮了多没意思。”

　　张辰的脸更红了。

　　第五章 你给的爱情（5）

　　我把昨天晚上的T恤穿上，又找了条夏天的短裤穿上，抓着张辰递过来的新衣服去浴室洗澡，顺便把昨天弄脏的床单也拽走，一同拉到浴室去，“你等我一会儿，我洗个澡。”

　　我洗了澡，换好衣服，把床单也泡好，出来的时候，正好看见秦云实从自己的房间里出来，顶着个鸟窝头，眼神迷离，一看就是刚爬起来，见到我的时候，那朦胧的眼神立刻清醒，奸笑的看着我：“叶飞，这么早起来洗澡啊。”

　　我懒得配合他八卦：“啊，不是下午要走了吗，清洗清洗，清爽。”

　　秦云实笑的更猥琐：“大冬天还有蚊子啊。”

　　我摸摸脖子上的吻痕，依旧八方不动：“科技发达了，什么都可能有。”

　　“叶飞，你配合我脸红下会死啊。”

　　“不好意思，老子早八百年就不会脸红。”我打了呵欠，往自己的房间走，后来想起什么给他说：“某人昨天一口一个苏云，情深意切的，我什么时候好好跟你探讨一下啊。”

　　秦云实立刻噤声，还是这招管用。

　　我拖拖拉拉的回了自己房间，张辰还在里面呆着坐在椅子上，手脚规规矩矩的放着，见我进来，跟自己是这房间的主人似的招呼我，“坐过来，我有话要问你。”

　　该来的躲不掉，他早晚得好好问我。

　　我老老实实的做到床上，手脚学他摆的规规矩矩。

　　张辰把我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叹了口气，“我这么问可能你会生气，你昨天的话是不是当真的。”

　　我一点也不生气，早猜到他要问什么，我没秉承自己以前嬉皮笑脸的风格含混把这个问题带过，“我没开玩笑。”

　　张辰笑起来----原来这人也会变脸，他看了看我桌子上那个破的不能再破的电子闹钟，站起来问我：“你饿了没有，出去吃吧，下午不是还要坐车吗？”

　　我一点也不想动，腿到现在还是软的，就想躺床上，“昨天的火锅没吃完呢，随便打扫一下算了。”

　　张辰也没强求，“你别再睡了，等上了车再睡。”

　　我笑出来：“你什么时候变成我保姆了。”

　　张辰被我取笑也不生气，秦云实这时候突然推门进来，笑的特狗腿：“中午吃啥？”

　　我估计他以为我和张辰又温存上了，想奇袭一下，结果看我们两个衣冠整洁的坐着，不免有些失望，脸上的的笑就更加猥琐：“去外面吃吧。”

　　张辰说：“不是火锅还没吃完吗？随便吃点就行了。你去收拾收拾，重新弄个锅底，动作快点，下午叶飞要坐车。”

　　秦云实被张辰指挥的有点郁闷，一边抱怨“时间紧正好去外面吃”，还是一边去厨房了，我有点好奇，问张辰：“他怎么这么听你的话。”

　　张辰笑：“他不是听话，是怕我把他喜欢苏云的事儿漏给他爸。”张辰看着我，眨了下眼睛，学日本皇军：“我的意思，你的明白？”

　　把我给逗乐了，他说笑话原来也挺有意思的。

　　跟张辰相处的时候，我总是搜肠刮肚想找点什么共同话题来，免的总是陷入沉默之中，这时候我对他的兴趣生活之类了解太少，确实想不出什么话题，于是便总是处于尴尬的境地，这感觉就像是初恋，太纯情，使我感到不习惯。

　　张辰又叹了口气，说：“我本来是想等你放假了带你去我家的。”

　　我没反应过来什么意思：“啊？”

　　张辰哭笑不得：“你的反应总是出乎我的意料。”他顿了一下，解释给我挺：“我想让你见见我父母。”

　　我当即被雷。

　　这这这也太快了吧……

　　不对，这不是快不快的问题，我是个男人，我是个gay，张辰也是个男人，是个gay，他干嘛这么高调的把我介绍到他家里去……有父母这么开明的吗？

　　不对，这也不是开不开明的问题，这是……妈的，我都被张辰弄错乱了。

　　我估计我这个时候是表情僵硬，看着张辰的嘴巴愣了，最后有点结结巴巴的说：“见你父母干嘛？”

　　张辰更加哭笑不得：“你说干嘛，想让他们知道你，我父母知道我的性向，所以不会给你带来什么困扰的。”

　　我艰难的咽了口唾沫：“这个事儿，过段时间再说吧，哈哈，啊哈哈哈。”我讨好的笑。

　　张辰没在这个问题上多做坚持。

　　午饭我们三个人把火锅打扫的差不多了，秦云实翻出他原来存的碟子消磨时间，他的最爱是《泰坦尼克号》，完全映射他要冲破世俗压力，以及家庭束缚的阴暗心理。

　　片子看的差不多了，张辰站起来：“叶飞，你东西收拾好没，时间差不多了，我送你车站。”

　　我就一个包，里面也没什么东西，扔到张辰的车上，临走时秦云实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说：“我会特别想你的，叶飞。”这家伙果然无事不可不想调侃我和张辰。

　　张辰看了秦云实一眼，秦云实立刻闭嘴。

　　住的地方离车站不近，路上我问张辰有没有什么兄弟姐妹。

　　张辰说：“一个哥哥，一个姐姐，都结婚了。”

　　“真幸福，我独生子女，从小一个人玩，特没意思。”我感叹。

　　张辰笑，专心开车。

　　到了车站，我检票进去，给张辰说：“你别跟进来了，怪麻烦的。”

　　张辰笑笑，仍然没有坚持，等我过了安检，他对我喊：“这回我假期可以给你打电话了吧。”

　　原来他还惦记着这事儿。

　　我想了想，把我老爸家的座机都写给他了，他还犹豫一下：“打座机，你会不会不方便。”

　　“没事儿。”

　　有什么不方便的，顶多招父母两边的白眼，我脸皮厚，向来不怕这些。

　　我跟张辰挥挥手，头也没回的进候车室了，其实我特别想回头，只是觉得如果回头就太丢人了。

　　第六章 你给的自我矛盾（1）

　　到了M市，车站照例没有人来接我----我没有告知回程的日期。

　　出了站台，我站在原地开始犹豫到底是应该给父亲一方打电话，还是母亲。

　　他们现在彼此都有自己的家庭，或者正如张辰所说，我不应该把一切想的太糟糕，我也不应该认为自己是个受害者，而定义父母对我仇恨而疏于关心。

　　我承认张辰是对的，但我仍然不愿相信面对父母各自新组建的家庭，能诚恳的微笑，尽管我可以笑的若无其事。

　　有些东西，改变了就没法回到过去，并且按照我的性格，也不会有什么太好的发展，用Mina的话来说，我是嫌自己不够糟蹋东西。

　　拖着行李，我上了最后一班公交车，车子里人不多，空空荡荡，摇摇晃晃，我夹着行李袋，昏昏欲睡之间，觉的自己的脑袋要给甩出去了似的。

　　好不容易做到终点站，我想了想还是回我爸那算了，我爸顶多就视我微微无物，要是去我妈那……首先她总是用那种仇恨的眼神动不动就瞄我，齐次，她现在的老公有个比我小一岁的儿子，我去我妈那儿的时候，总觉的不舒服。

　　倒不是说那个所谓的儿子怎么样，其实那个人人还不错，我跟他也接触不多，但是如果你要是处于，跟一个人随便说两句话，就得有人不停的在你身边转悠，要不就紧盯着你，生怕你化身野兽直扑上去，你肯定也得不舒服。

　　掰弯一个直男不是不可能，太费劲了，我很少干费劲的事情，我懒。

　　幸好，我爸现在的老婆是个女儿，我跟她相处没什么危险性，不过那个女孩子比我小好几岁，天性活泼，成天蹦跶的跟什么似的，对女人我向来没有什么主动认识的欲望，而且那小姑娘仇恨学习跟我仇恨起床是一个档次，所以对我这种超常发挥上了大学，成天被她不知情的老妈拿来当典范的人，有某种移情似的痛恨。

　　下了公交车，我给我爸那打了个电话，说刚下了公交，一会儿就到。

　　自顾自打了招呼，正要挂，我爸突然说：“今天有人打家里的电话问你到了没。”

　　我愣了一下，心想不会是张辰打的吧，这这这，简直是不让我活了，我觉得跟我爸没什么好解释，就想挂电话。

　　我爸听我没吭声，又说：“是个女孩子，叫林娜，说是你同学。”

　　我心里松了口气，要过年了，我可不想遇见什么不得劲儿的事儿，晦气。

　　我啊了一下，含含糊糊的说：“哦，我知道了。”

　　我反应这么冷淡，我爸却有点高兴，跟看见了什么曙光似的，“那孩子是女朋友吗？”

　　“不是，就是同学。”我很平静的说，“马上到家，我先挂。”

　　我这爱挂电话的毛病，就是这么养成的。

　　说不是的时候，给我很强烈的快感，我可以想象我爸再次被打击的表情。

　　或许你要说，我应该为父亲的失望而感到高兴，至少他还在意着我，还是关心我的。

　　在我看来都是狗屁。

　　我确实很高兴，并非什么家庭温暖，我这个人心胸狭隘，睚眦必报，我就是喜欢给我不痛快的人不痛快。

　　哪怕那个人是我老爸。

　　我爸家离终点站只有十几分钟脚程，今年冬天特别冷，下了雪，结了冰，天冷的要死，冻的我要命，到了我爸家楼下，才想起来该给张辰打给电话什么的。

　　转念想到自己漫游，立刻把手机又给放下了。

　　张辰会主动联系我的。

　　我既势力，又暴躁，不知道张辰的到底看上我哪一点，我也不想问。

　　好，我承认，不是不想问，是不敢问。

　　到了家门口，伸手锤了两下门，“开门。”我在楼道里嚷嚷。

　　门是我爸开的，倒是有点破天荒，平常基本上是他的新老婆开的。

　　所以我意外了，看见我爸的脸时，我愣了那么一下，也就那么一两秒，然后抻脚进了门，把行李扔到墙角，换了鞋----至少我该庆幸，我爸还为我保留了一双属于我自己的拖鞋，要是在我妈那儿，就没这么好的事儿。

　　我爸现在的老婆姓刘，平常我就喊她阿姨什么的，反正我在这里呆的时间不长，她对我也算客气，估计是我那点儿烂事儿，她不知道。

　　她要是知道，也不会每次我回来的时候，笑的跟我亲妈似的。

　　我洗了脸，刘阿姨招呼：“叶飞啊，火车上吃的不好，过来喝点粥养养。”

　　我哦了一下，把毛巾挂好，走到电话那儿，“我打个电话，马上来。”

　　我爸坐在沙发里看凤凰台，听我说要打电话，看了我一眼。

　　我知道他想什么，我懒得搭理他。

　　拨了Mina的电话，那边响了十几声，也没人接，我这人在某些时候，永远具有惊人的耐力，把电话挂了，又重新拨了一遍，还是没人接。

　　我坚持不懈。

　　第三遍的时候，我爸问：“要不是什么急事，先把饭吃了吧。”

　　我没回应，手里的电话终于有了动静，Mina明显欲求不满：“我靠，叶飞你电话来的真不是时候啊。”

　　原来真在和女朋友亲热。

　　我笑了声：“那我得说对不住了，是不是？”

　　Mina被我兑的没脾气，咳了下，“干嘛，找我干嘛？”

　　“你打电话问候我？”

　　话说到这，还真是转移了Mina的注意力，那边立马亢奋起来：“我说叶飞，你行啊，我就一天没看着你，立马给我飞张辰那里去了，你这不是不给我面子吗？”

　　“不是遂了你愿，你还不满意。”

　　“靠，我能满意吗？我念了你无数次，你还叫嚣威武不能屈呢，我这前脚走了，你后脚就把气节丢了，真是给我长脸啊你。”

　　我又笑----我怎么觉得自己都快变成张辰了：“几天不见，你更啰嗦了，到底什么事儿，我还等着吃饭呢。”

　　那边察觉我有挂电话的意向，立马态度端正：“电话是张辰让我打的，他说怕直接打过来你不方便，所以让我问问。诶，我说叶飞，咱俩交情也不浅了，你怎么就不给我写个你爸你妈的座机来？诶，叶飞，你别给我深沉，回话回话，姐姐等你认识错误呢。”

　　“新年快乐，啊哈哈，以后常联系。”我啊哈哈笑，把电话给挂了。

　　火车上张辰给我发短信来着，问我什么时候到，我没回。后来他又发过来一条，说到了让我给他打个电话，我还是没回，最后一条是：收到请回复。

　　我继续不回。

　　张辰打了个电话过来，我挂断了。

　　然后他就没再发短信或电话了。

　　第六章 你给的自我矛盾（2）

　　别问我为什么，第一，我就是不想回应；第二，我这个人性格乖僻，总是做些在你看来不可理喻的事情；第三，综上所述，我不是后悔了要跟张辰好，我只是突然觉的按照我拖着他上床的事态发展，过不了几天，我就得成他的小跟班，这很没面子，我不想被他吃的死死的。

　　我与男朋友的关系，从没有维持过八个月以上，已经不习惯长久的关系。

　　并非我对张辰抱着尝试的心态，只是思想上有某些偏差，至少，至少我需要些时间来转变我的观念，或者张辰的。

　　刚挂了电话，我爸就问：“是刚才那个女同学？”

　　我哦了一声。

　　“真的不是女朋友？”我爸又问，语气很和蔼。

　　“不是。”

　　那边刘阿姨说：“是不是先把饭先吃了。”

　　刘阿姨的女儿叫马瑞瑞，坐我爸旁边，用一种难以形容的眼神看了我一眼，然后继续看电视。

　　我突然有不太好的感觉。

　　有些人习惯了很难适应新的环境，一旦痛苦的适应了，就不会改变心态，如果这个时候再换回他过去的环境，同样需要艰难漫长的适应期。

　　我就是这种人。

　　出柜以后，我过去确实很希望，父母能对我态度和蔼，并且能够理智的面对这个事实。

　　显然是我太过天真，就连现在的这种温情，同样是建立在我似乎有了女朋友这种诡异的概念上。

　　我不能接受这种情况。

　　吃了饭后，刘阿姨一边收碗，一边状似无意的问：“叶飞啊，在学校里交女朋友了？”

　　“没有，刚才是同学。”

　　后妈识趣的不再多嘴，找了点别的安全话题：“叶飞，我听你爸说高中时你语文不错，”有时间给瑞瑞辅导下吧。

　　这项提议一点也不明智，我一点也不想在我爸家呆着，我跟刘阿姨没什么交情，拒绝她倒也没什么困难，“不好意思，今年教授留了三篇论文……”

　　刘阿姨又笑的很慈祥：“啊，那就算了，倒是麻烦你了。”

　　我偷瞄了我爸的脸色，果然晴转多云，一切终于恢复常态了。

　　吃了饭，我回了自己的屋子，把换洗的衣服抽出来，刚要放进衣柜里，手机就叫了。

　　我把手机抓过来，果然是张辰的短信，没有追问我为什么不回复他，只是说：“到家了？好好休息。明天早上想给你打电话，不回就当你默认了啊。”

　　真奸诈。

　　我把手机扔了，算是默认。

　　因为这种漫不经心和不肯认输的态度，等到了很久以后，我才明白，这让我失去很多。

　　躺在床上，我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只有十点半，这不是我睡觉的点，电脑塞在柜子里，也不大想动，无非就是打打游戏，这地方没有网线----完全是为了考虑不影响仇视学习这件事的马瑞瑞。

　　基本上，我买的笔记本就是用来下GV，或者上网看点可满足精神愉悦的图片。

　　正郁闷着，我爸在门外敲：“叶飞，睡了吗？”

　　我本来想装睡，无奈屋子里灯还是亮着的，于是起来把门打开了：“没呢，什么事。”

　　我爸看了我房间一眼，“进去谈吧。”

　　太阳再次打西边出来。

　　我把我爸让进来，自己站在门口上，开门见山的说：“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我在这就把话说明白了，我这辈子就这样了，你死心吧，别指望我给你拎个儿媳妇回来。”

　　我爸坐在我床上，特稳当，我估计他这次心理建设做得好，还能坚持一会儿，他看了我一会儿，最后说：“叶飞，你这病是不是治不好了？”

　　我差点笑喷出来。

　　“马瑞瑞先天性心脏病，你说治得好治不好？”我靠在门板上反问，“对不起，我这病是天生的，治不好。”

　　我爸沉默了，他这样确实让我特别不习惯，想当年，他掐着我脖子和我妈轮着扇我耳光的时候，眼里红的跟恨不得我碎尸万段一样。

　　我爸是人民教师，祖国的园丁，天天端着本初中语文，在讲台上讲他的朱自清和老舍。也算是文人一名，但他教育我的方式，还真没怎么文明过。

　　他在我的床上又坐了一会儿，手在床沿上抓了家下，我不知道他是在抑制自己的怒火还是别的什么，最后他站起来，说：“叶飞，你从小就不是听话的孩子，你就没想过听回父母的吗？”

　　我笑：“对不起，我这都成惯性了，你要是恶心我，我立马滚蛋。”

　　我爸叹了口气，也不再说什么，从我房间出去了。

　　有的时候，我确实弄不懂我爸，自我自甘堕落后，他一直都懒得搭理我，一年前，他组建了新家庭，似乎对我并非如过去一样仇恨，但也从没像今天这么热忱过，或许是他看到了我会转变性向的曙光，也或者他以为我有悔恨的迹象。

　　无论是那一种，都绝对不可能。

　　我讨厌我的父母，甚至讨厌这个城市。

　　我蒙着被子，把自己罩起来，心烦意乱翻来覆去，不知道是什么时刻，终于有了困意。

　　第六章 你给的自我矛盾（3）

　　第二天早上十点半，被手机给叫醒了，我眯着眼睛，从被子里爬出来，费力的够到手机，上面闪来闪去是张辰的电话号码，条件反射是想接通，正要按通话键，突然想起来我这是漫游，立刻果断的把电话挂了，然后埋头继续睡。

　　眼皮刚黏上，那边门被敲响了，马瑞瑞在门外叫：“叶飞哥哥，你的电话。”

　　这小丫头人前做戏极有天分，我爸我妈面前对我极其恭敬，只要大人一没，绝对将我当作空气阻力----忽略不计了。

　　我套上衣服，眯着眼睛，开了门把子母机拿过来：“喂，张辰啊？”

　　那边果然又是笑：“怎么知道是我？”

　　“废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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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以为他得好好问我怎么昨天都不理他，结果事实证明，张辰总做让我出乎意料的事情，不做那些在我看来必然会发生的事情。

　　“要过年了，听说你们那里下雪了？我都没见过雪。”张辰用一种带点遗憾的语气说。

　　“下雪有什么好看的，南方佬就是这么没见识。”我不屑，另一只手拉开窗帘，冷的阳光透进来，把窗子上的哈气抹了抹，外面竟然真的又下雪了，我说不话不经大脑：“要真这么稀罕，你马上过来看不得了，这会儿正下着呢。”

　　“你不介意？”他问。

　　“有什么好介意，又不是我掏车票钱。”

　　“不介意就好。”他笑着说：“我买了明天的机票。”语气特奸诈。

　　“！！”这会儿我才反应过来到底是怎么回事儿，手上一个不小心，差点电话掉地上：“这可不是一两百公里，坐飞机也得俩小时！”

　　“就是想来看看你，我机票都订好了，两千多块呢。”他在那头长长的叹息。

　　两千多块，肯定订的还是头等舱。

　　万恶的有钱人。

　　由此我进行了认识张辰以后的第一次总结，并不是张辰这个太稀奇了，是有钱的人都比较稀奇，钱能做很多稀奇的事情。

　　前天我才跟他在车站告别来着。

　　我不知道这对张辰来说，是不是爱情使人迷茫，他活的那么真实，不虚伪也不游戏人生，同我几乎是反义词，为什么他能像个孩子，而我却总是在嫉妒。

　　“你是不是早就打好主意……”

　　“啊，反正离过年还有几天，我年前也没什么事情。”

　　果然早就把小算盘打好了。

　　“你自己找路，我懒得去接你，反正你有的是钱。”

　　他也不生气，还是很和气：“那明天见，要不要带什么给你？”

　　“带什么带，麻烦死了。”习惯性抬头看表，聊了有几分钟了，“明天见了再说，挂了。”然后不由分说，果断的把电话给挂了。

　　其实一点也不想挂掉，但总觉得在这么继续聊下去又会陷入我最害怕的尴尬之中。

　　我不希望如今这看起来既和谐又温暖的关系，因为尴尬和沉默，渐渐的失去了保质期----我承认这是我的矛盾，嘴上说着无法适应长久的关系，却又希望和张辰的联系能长久一点。

　　把子母机放回原处，刘阿姨和马瑞瑞在客厅里择菜，见我出来，刘阿姨招呼了我下：“叶飞起来啦，饿了没，桌子上有点心，先垫垫，一会儿做午饭。”

　　我爸不在，做为人民教师，他这会儿还在上课。

　　马瑞瑞侧过头来看我一眼，那眼神特不屑，八成是嫉妒我能一觉睡到中午，她估计六点钟爬起来就得温书，上高中的小孩就是不容易。

　　我坐过去，帮着择菜，这是我第一次做这种动作，估计把后妈给震撼了一下，她慌的跟什么似的：“不用了，这马上就弄好了。”

　　我咳了一下，说：“明天有个朋友来找我玩。”

　　刘阿姨问了句：“你的朋友是男的还是女的？”

　　马瑞瑞哼了下，“是男的，妈你瞎操什么心。”

　　刘阿姨说：“男的话就方便了，让他住你房间里应该没问题吧。”

　　我心想，亏你想的出，让我爸知道你这么说，估计又要一脸青。

　　我说：“没事儿，我那朋友已经订好宾馆了，他是来这儿旅游的，人生地不熟，估计这两天我就陪他了，就是这个事儿给你说一声。”

　　马瑞瑞一句话插进来：“给我妈说干嘛，你该给你爸说才对。”

　　后妈捏了马瑞一下，对我笑，估计是想说什么安慰之词。

　　我对马瑞瑞早看不过眼，处于叛逆期的小孩儿就是讨厌，我估计我原来也是这么恶心人的，把手里的菜放桌子上，我看了马瑞瑞一眼：“这房子是你妈的，我不给你妈说给谁说。”

　　马瑞瑞被一句话对的双目暴突，要不是后妈捏了她一下，估计直接就上来给我一耳光。

　　Ok，容我插一句嘴，我爸现在这个老婆比他小五岁，前任老公有钱，离婚的时候也算是个小富婆，房子有140平方，我爸妈离婚的时候，房子留给我妈了。

　　在我眼里，我爸就是寄人温暖篱下，除去我，三人相处和乐的很，我一回来，基本上马瑞瑞没给过我好脸色，对我爸倒是孝顺的很。

　　我转脸给后妈说：“你看，我这人不识好歹。”

　　把菜放到桌子上，我站起来，“我出去转转，中午饭别等我了。”

　　出门的时候，那母女俩还处于石化状态，等我开了门，脚就要迈出去的时候，马瑞瑞跳起来骂我：“我妈对你这么好，你全当欠你是吧，叶飞，我告诉你，我妈不欠你！”

　　我回头对了她一句：“没人欠我，我欠你们的，行不？”

　　出了门，我就后悔，妈的，张辰，你怎么不订今天的票，外面这么冷，我跑哪儿呆着。

　　你千万别提我亲妈，去那儿还不如我饿着肚子，寒冬腊月在外面冻几个小时来的痛快。

　　我缩着脖子在外面转了三个多小时，脚趾头冷的粘到一起似的，冻得我实在招不住，搓着耳朵走回去。

　　刚进了家门，就见我爸坐在餐厅，见我进来，跟看见仇人似的，“回来了？”语气既平静又诡异。

　　我嘿笑了一下：“回来了，想我了？马瑞瑞跟你说什么了，这么想我？”

　　“叶飞，你能不能少惹点事儿，你安生两天不行吗？”

　　我又嘿了一下，摸了摸裤兜，烟没带在身上，有点遗憾的把手放下来，“问问你老婆，是我惹事儿还是马瑞瑞惹事儿。”

　　我爸被噎的无语，好歹也是一语文老师，口才连我都不如，我站在原地看着我爸，等他接下来又要说什么话，按照我平常的作风，这会儿估计早就回自己房间了，还在这儿等着挨骂？不过这次回来，太阳出来的方向老是不对，我看我还是一次性把问题解决的好。

　　我爸平复了一下呼吸，稳定了稳定自己的情绪，“叶飞，过几个月你就19了，比瑞瑞大四岁，你是做哥哥的，不能让她一下吗？”

　　“我不是他哥，我独生子女，没妹妹。”

　　这句话刺激把我爸是真的刺激到了，情绪没顾得上控制，拖鞋直接照着我的脸就扔过来，我没躲，正中眉骨，还挺疼。

　　还没来得及揉，我爸一脚深一脚浅就冲过来，给我一个耳刮子，力气特大，我耳朵里嗡嗡作响。

　　我把脸抬起来，看着我爸，他手发着抖，我抹了下鼻子，鼻血流出来，他手就抖的更厉害，“叶飞，你就不能安静呆几天吗？”

　　我把鼻子下面的血抹了，对我爸笑了下：“你说的对，明天我就走，容我今天再呆会儿。”

　　说完，我就回自己屋子，把门上了锁，把衣服往行李袋里面塞。

　　这天晚饭吃的挺好，后妈做了四菜一汤，马瑞瑞依旧视我为阶级敌人，一边吃饭一边瞪我，后妈这回不热情招呼我了，她两只眼睛肿的跟核桃似的，我估计她也没少哭，我心想，我怎么这么羡慕能哭的人，现在让我掉一滴眼泪都难。

　　我扒拉着碗里的饭，吃的特从容，至于我爸那铁青的脸色我直接拿来当下饭菜。

　　我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就是突然觉得，怎么我爸看起来老了呢。

　　第七章 你给的三天（1）

　　我一夜没睡，等到了早上八点，屋子里没什么动静了，我才起床，穿好衣服，把手机揣兜里，挎好行李，从我爸家滚出来。

　　出了门，我本来想给张辰打个电话，后来考虑到漫游，以及张辰要是在飞机上的话，估计也关机了（尾：漫游费才是重点吧= =）。

　　按照我昨天的计划，本应该是在我爸家等张辰的，没想到中间出了小插曲，所谓计划赶不上变化，果然是这个样子。

　　最后还是决定去机场接张辰。

　　但我不可能打的去，我是穷人。

　　打听了一下去机场做哪路公交车，结果被告知至少要转三回车。

　　按照我懒散的性格，能完成如此工程浩大的一件事情，那简直不可能，但是这次我做到了----至少公交车里暖和些，还能防风……（尾：= =b）。

　　我爸家离机场远，下雪天的公交车慢的要死，除了里面人多，暖和，其它优点完全没有，既缺氧又得单脚站立，好不容熬到后面几站，才能把身体伸展开一些，看了看手机上的表，已经过了四个多小时了……还有七八个未接电话，全是张辰打过来的

　　中午饭的点都快过了……

　　我头晕眼花的下了车，深深吸了几口新鲜空气，也顾不得什么漫游不漫游的，赶快给张辰打电话，刚响了一声，张辰就接了，还没等我开口，他的问题就先来了：“叶飞，你在哪儿啊，打电话也不接，打电话去你家，说你出去了！”

　　我咳嗽了一声，“急什么啊，你哪儿呢，我找你去。”

　　“云开大酒店，18-631室。”

　　我一个踉跄，差点没把自己噎死：“你到市区了？”竟然还是市中心……

　　“我都在宾馆里呆了快半个小时了。”

　　所以说我这人，不适合做好事儿，也做不了好事儿，每次做好事儿的时候，我肯定是最吃亏的那个人，都说这年头好人不能当，果然世风日下。

　　我有气无力的说：“你等会儿，我一会儿去找你。”

　　千万别问我为什么不给张辰说我在机场。

　　第一，我明明说了不去接他，现在说自己在机场，实在太丢人；

　　第二，我要难条斯里不紧不慢的去，他比我着急，这让我很得意。

　　（尾： = =b）

　　我拖着还剩下的半条命，原路返回，继续经历缺氧的噩梦。

　　好不容易回到市区，都快到晚饭的点了。

　　张辰的短信催了好几条，我只有哑巴吃黄连的回复：“急什么，等会儿来。”

　　云开宾馆，是全市最好的宾馆，几星级我没概念，只是高中时候听同学说，有个什么什么套房，一晚上8888元，我当时还想呢，那感情吉利。

　　我一身狼狈到了云开，果然是高级宾馆，尽管对我着装外貌有无限的怀疑，总台还是态度和蔼的打了电话给张辰的房间，说有客来访。

　　总台给张辰说了几句，突然把电话伸过来，让我听。

　　我把电话接过去，张辰问我：“吃饭了吗？”

　　“没。”

　　“我马上下来，先去吃饭。”

　　我本来想说，好歹让我把行李放下，结果张辰把电话挂了。

　　总台又好奇看我一眼，我把电话还给她，问她：“我脸上没长花吧，看什么看。”

　　总台态度谦和的说：“非常抱歉。”

　　你别骂，我说过，我就是这么个不识好歹的人。

　　我等了连一分钟都没有，张辰就风风火火的来了，见我拎着行李，愣了，走过来把我的行李接过去：“怎么了，还带着行李？”

　　我咧嘴：“想跑你这儿来蹭两天。”

　　我估计我笑的有点难看，张辰一脸严肃的看了看我，拽着我上了电梯：“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感冒了？”

　　“饿死了，不带我去吃饭了？”

　　“先把你行李放下再说。”

　　出了电梯，张辰拿卡把房间刷开，把我推进去，特严肃的拉了个椅子坐我对面，问我：“出什么事儿了，一头汗，脸上还青了一块。”

　　“没事儿，跟我爸吵架了。”我往浴室那边瞄了一眼，有点坐不住：“诶，我想洗个澡，行不行？”他不说我都忘了，眉骨上又觉出疼来了

　　张辰叹了口气，拿我没办法，“去吧。”

　　我总是有张辰才是我爸的错觉。

　　张辰住的地方，浴室很大，瓷片贴的特标正，我在浴室里折腾了好一会儿才算完，开了门，叫张辰：“把我行李踢过来，我忘了拿换洗的衣服。”

　　张辰这人，总的来说，挺正统的，我估摸着他把衣服拿过来的时候，脸上能红的滴血，我就喜欢看他脸红还有不知所措的样子，觉得特好玩，而且很可爱。

　　张辰把衣服递过来的时候，很出乎我的意料，表情很严肃，完全没有我想象中的尴尬和不自在。

　　我本来还想逗逗他，但我这人还是识趣的，知道什么时候能开玩笑，什么时候不能。

　　磨磨蹭蹭把衣服换好，我估摸着张辰得好好审我，洗澡的时候盘算了很久台词。

　　结果张辰没审我，他叫了客房服务，指着桌子上的菜说：“先把饭吃了，明天再出去吃。”

　　我小心翼翼坐下来，心里不知怎么有些忐忑不安，他要是像马瑞瑞似的瞪我，我反而不怕。

　　我食不知味，也没吃几口。

　　“吃饱了？”他问。

　　“嗯。”

　　张辰这才进入主题，还是很严肃的表情----他只要是这种表情，我就没法扯谎，灵感瞬间就没了。

　　“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我装傻。

　　张辰真的生气了，“叶飞，我这是很正经的在问你。”

　　我蔫了，只好尽量简短的说：“没什么，就是因为小事情吵了几句，我说话有点重，然后我爸就给了我一下。”

　　张辰叹了口气，伸手想摸我眉骨上青的那块，可能考虑到我会疼，还是把手给放下了：“那是你爸，再怎么样，你不能顶撞你爸啊。”

　　关于不善于处理父母关系这个问题上，我无可辩驳。

　　我不想讨论自己的事情，我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只能让自己显得狼狈，这不符合我的审美准则，我把话题给转移，而且转移的既生硬又不美妙。

　　“诶，你家怎么这么轻易就接受你性向了？”

　　第七章 你给的三天（2）

　　张辰对这个问题一点也不奇怪：“我父亲的亲生兄弟是Gay，所以这对他来说也不是什么不可接受的事情，再加上我身体不好，上面也有兄姐，所以父母对我就纵容了些。”

　　我哦了一声，心想，我要是也能碰倒这样的父母，就是让我得绝症也愿意。

　　我知道，你又想骂我，不好意思，我向来属于左耳朵进，有耳朵出的那类，你骂什么于我来说都无关痛痒。

　　张辰见我不吭声，“叶飞，我知道你想什么，但你想的不对。”

　　我乐了，心想，我想什么你都能知道，你是神啊。结果一没留神，这话竟然从嘴里出来了。

　　我说话这么冲的人，说来，似乎也只有张辰这人能忍受的了，其他人，包括父母在内，都没有谁能达到这种百忍成钢的地步，我不知道是应该感到庆幸，或者是悲哀，尤其是在我失去张辰以后。

　　我哦了一声，心虚的不再辩解，最终妥协似的说：“我就在你长住两天，等你走了，我就回去。”

　　张辰严肃的表情终于松了松，脸上也有了笑的样子：“给你爸打个电话，说你在我这儿，让他别担心。”

　　对这事儿我抗拒的很，我都出来将近十个小时了，我爸也没打电话来，对我也不见得有多么担心，我不想做这么多此一举的事情。

　　张辰把宾馆的电话拿起来，递给我，“听话，叶飞，如果你真的还想改善与父母的关系。”

　　我想说我一点都不喜欢，但是面对张辰，这话根本出不来。

　　我凭什么在乎与父母之间的关系，我一点也不在乎。

　　但我还是把电话接过来，不情愿的拨通我爸家的电话，响了不到两声就通了，咳嗽了一声，我对电话那头说：“我叶飞，在我朋友这儿住几天。”

　　是我爸接的电话，他在那边沉默了一下，“是男人？”

　　我当时肯定是大脑短路了，“是男朋友”这四个字竟然脱口而出。

　　你知道，有的人就是这种生物，无论事实多么坚定，一次又一次的接触到，还是会被刺激，很显然，我爸就是这种类型的人。

　　我爸啪的一声把电话挂断了。

　　从这一点上，你完全可以体会我这种怪癖的性格是遗传自谁。

　　我把电话放好，张辰在一边问：“怎么了？”

　　怎么了，是你让我打电话过去的，现在你还问怎么了？

　　我冷笑：“没怎么，我爸对我在哪儿都没意见。”

　　张辰见我语气不好，也就只能笑笑，你看，他觉得他的建议对我会有帮助，实际上除了会让我的心情变得不好意外，不会有什么益处。我这人就是这样，我可以做的事情，别人不能做，所谓双重标准者，就是我。

　　我并非完美主义者，很多问题上总是得过且过，然而对有些事物，或者说，有些人，我偏要较真，固执的向一个方向总下去，连回头这个念头都没有。

　　我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态度同张辰相处，才能算是平衡点，所以在他离开我之前，我总是竭尽所能的挑拨，挑衅，还有试探，我一直以为他是个没有底线的人，或者说，那个时候，我并不知道，自己是如此的在意着他。

　　张辰由着我一个人在一边单独坐着，他知道我这会儿不想理他----他了解我，尽管他跟我认识并不久，但是那种程度有的时候甚至让我觉得恐惧。

　　这一天消磨的毫无趣味，我本来就没有什么耐性----我怀疑张辰是故意的，他八成知道我肯定坐不住，他耐心多的是。

　　这个根本算不少摩擦的小摩擦，结果是不了了之，我完全被张辰的耐心打败，主动打破沉默：“诶，你准备晚上一直呆在宾馆里？”

　　见我主动说话，张辰立刻挂上奸计得逞的微笑：“想出去，就是不认路。”

　　“……”我很少能占到张辰的便宜，他善于变不利条件为有利条件。

　　我于是我勉为其难的带着张辰在宾馆附近转了一圈，兴致缺缺的介绍了本市几个标志性建筑，张辰抱怨：“你就不能带我去有点特色的地方吗，现代化建筑遍地就是。”

　　我白他一眼：“我俗，行不？”

　　张辰含笑看我，我觉得我刚刚扳回的这一成，又原封不动的还给张辰了。

　　返回宾馆后，张辰去洗澡，我趁他洗了一半的时候冲进去偷袭，当时张辰正在花洒底下冲头发上的泡沫，闭着眼睛，我直接扑过去抱住他的腰。

　　但是事实证明，偷袭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儿，首先你得拿捏好情况，齐次，你得估计一下自己成功的概率，我哪一点都没有做到，结果被高压花洒里的水冲到眼睛里，然后我很夸张的在防滑瓷砖上滑了一跤……要不是张辰接了我一下，我估计真得用那种最难看的姿势趴到地上。

　　“你小心点。”张辰伸手把架子上的浴巾扯过来，围在腰上，从脖子上到脸上红了一片，头发上的泡沫也没冲干净，就想往从花洒下面出来。

　　我拽住他的胳膊，笑着看他：“你头发没冲干净。”

　　张辰脸上更红了，这种红绝对不是洗澡洗出来的，他的胳膊上一片滑腻，还有泡沫留在上面……好吧，我承认，我确实有勾引他的本意，但我这人从来做事顺水推舟，他要是不愿意我肯定不会强求（尾：= =b，说的好像你是个1号似的……），而且就目前这个情况来看，张辰也不会不愿意（尾：巨大的= =b一下）。

　　我喜欢张辰种羞涩而纯洁的表情，虽然他不见得有多么纯洁，只是那种表情总是在挑战和撩拨我的耐心，让我总是琢磨着把他给扑倒，我倒不认为当下面那个是吃亏，我要是喜欢当下面的，就不吃亏。

　　张辰开始还护着浴巾，“叶飞，别闹了。”

　　我一脸严肃的说：“我没闹，我很严肃。”

　　张辰哭笑不得，被我八爪鱼一样的抱住，手忙脚乱间，我就把他的浴巾给扒掉了，扒掉男人的浴巾，那简直是再容易不过的事情。

　　男人永远是经不起撩拨的，张辰的身体比他的嘴巴诚实，压根没反抗直接缴械投降，我磨蹭着张辰，在他耳边说：“我要在这里做。”

　　张辰僵了一下，不过什么也没说，伸长胳膊，把我按到墙壁上，他手上力气没个轻重，我鼻子撞上瓷砖，吓我一跳：“诶，鼻子鼻子，疼。”我叫。

　　张辰被我逗乐了，在背后说：“我还以为你喜欢别人这么折腾你。”说着，张辰一口就啃我脖子上，痒，我受不了，又被他按着，只有贴在墙上扭来扭去，墙上的瓷砖凉的吓人，刺激的我打激灵，“那不行，我可不喜欢别人占我便宜。”

　　张辰抓着我的腰，摸了两下，“你占我便宜就行？”

　　我腰更怕痒，扭得更厉害，但是嘴硬是我的坚强作风：“我什么时候占你便宜啦，你又没少快肉。”我故意那屁股磨蹭他。

　　张辰抽了口气，头发拂在我的脖子上，低声说：“别动，我要进去了。”

　　我就真不敢动了。

　　进来是个技术活，最近有点清心寡欲，所以我得老实点，免得一会儿自己难受。

　　最开始是手指，不知张辰抹的是沐浴液还是什么别的东西，有点凉，我有点难受，叫：“冷，快点快点。”

　　结果他立马进来，顶的差点说不出来话，墙壁上又冷又滑，手在上面抓不住力，我叫：“你注意点啊，疼啊。”

　　我寻思着，怎么跟我第一次饿虎扑羊的情况不一样了，这小羊羔也懂得反抗了？张辰扶着我的腰，没动，笑着说：“我快，你又不满意。”

　　我心想，这人怎么这么坏呢？

　　张辰就是挺坏的，阴着坏，属狐狸，看着可爱，实际上特欠扁那种。

　　张辰试着动了两下，见我没抗议，动作渐渐加大，顶的特是地方，我想不叫都不行，花洒不知什么时候早关了，可我老觉的这浴室里雾气蒸腾，特情色（尾：你也不看看你在干嘛= =b）。

　　我挺喜欢跟张辰做爱的，他向来很克制，不是那种只顾着自己的一头热，当然，做这种事情的时候，还要求别人多多考虑下自己的感受也有点苛求了----所以说，张辰于我来说很特殊。

　　人对于特殊的东西注定要用特殊的情感去对待。

　　我头脑发晕，呼吸困难，勉强回头看他，觉得他的正面帅得人神共愤，我喜欢他把头放在我的肩膀上，头发拂在我脖子那种微痒的感觉，这是除了我以外别人体会不到的感觉。

　　我不大清楚是什么时候被拖出浴室的，在床上做果然比站着要方便些，至少不会有腿软的站不住这种丢人事儿。

　　张辰抱着我，动作很温柔，如果不是自尊心作祟，我肯定会说：“我发现我还挺喜欢你的。”我只是叫，啊来啊去，没叫他的名字，他在我背后沉重的喘息，亲吻我的后颈，叫我的全名，我喜欢他这么叫我。

　　结束后，我对他说：“你的澡白洗了。”

　　第七章 你给的三天（3）

　　张辰摸摸我，圈着我的腰----我觉得他对我的腰有执念，他把我的脸抬起来，跟他正视，用那种难以描述的目光看了看我，我被他看的肉麻，鸡皮疙瘩掉一地，说实话，被一个男的用那种温柔的要死的看你，你肯定也得肉麻死，张辰轻轻叹了口气，“我怎么这么喜欢你呢，叶飞。”

　　我怎么知道，我跟你认识四个月不到，我怎么知道。

　　“我帅呗。”我说，不想回应这个敏感话题。

　　张辰亲了我一下，起身去洗澡了，临出去了，还回个神，一脸严肃的警告我：“不准进来，我锁门。”

　　我立刻在床上做猥琐状：“小娘子……”

　　张辰又脸红了。

　　我就算是要再次偷袭，也得等腿不软的时候啊，我摸摸膝盖，刚才磕地上那块儿还疼着呢。

　　第二天早上我醒过来的时候，张辰还在睡觉，他睡觉的样子还真纯良，看着就想乱捏一把，鉴于同是男人，生理症状彼此了解，保持战斗力是上上之策，我强忍调戏他的欲望，从床上爬下来，趿拉着拖鞋，从自己的行李里面翻换洗的衣服，看了看表，竟然才七点钟----破天荒如此之早，我心想，估计张辰一会儿醒了得吃早饭。

　　我换好衣服，从酒店出来，跑附近找买早点的摊位，这边是市中心，早餐摊还真有点难找，其实我这么做也是多此一举，酒店本身就提供早餐，还是资助的，听说云开的早餐还有牛排汤来着----我还没见过牛排汤是什么样子咧。

　　但我现在头脑发热，完全一副沉浸在爱情之中无法的蠢样，就觉得买早餐是我该做的事儿。我在街上转悠了一会儿，张辰的胃不行，油炸的东西我看就算了，最后没什么收获，只好在一家面包房买了点牛奶，蛋糕算是完成任务。

　　我提溜着早餐回了酒店，傻乎乎的爬了三层楼才想起电梯的作用。等到了门口，我深吸一口气，酝酿了个漫不经心的表情，敲门。

　　倒是没想到张辰已经醒了，而且穿戴齐整，他见我手上提溜着塑料袋，有点惊奇：“干什么去了？”

　　我气定神闲的走进去，啪把手里的东西丢给他：“出去吃早饭，剩了点儿，带过来救济你。”

　　张辰打开袋子，见着里面的牛奶蛋糕，忍俊不禁：“叶飞你的牙齿还真特别。”

　　我抻脖子看了一眼，原来刚才跑的急，蛋糕早被牛奶压的变形了，这多少有点丢面子，我嘴硬：“赏你吃的，还这么多废话。”

　　张辰哈哈笑起来，“叶飞，你说句给我买早点去了又不会死。”

　　我这才想起来，光顾着想他，自己都忘了吃早饭了，于是伸手去抢袋子：“给我，不要算了。”

　　张辰手快，没让我得手，“你没吃饭拿我的餐券去吃吧，我不喜欢吃酒店的菜。”

　　我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我没吃饭。”说完我就后悔了，自己把自己给卖了。

　　张辰笑眯眯的说：“直觉。”

　　直觉个屁，我气愤的抓着他放在抽屉里的餐券（别问我为什么知道餐券在哪儿，我这也是知觉），直奔十楼的餐厅，把餐券帅给服务生，抓着盘子，狂往里面捡东西，自助餐，又免费，我要吃回本。

　　但是事实上，牛排汤确实太过油腻，不大适合我早晨的胃，我狼吞虎咽风卷残云，吃的肚子要张破，蹒跚的回了张辰的房间，他还捧着蛋糕细嚼慢咽，其实他吃饭的样子挺好的，不知道为什么，我却觉得他可怜。

　　我听秦云实说过，张辰的父亲是胃癌，张辰也是，不过张辰比他父亲情况好，两个人虽然做了手术，术后没什么大碍，但是吃饭什么的得特别注意，我觉得要是换我遇到这种事情，我非得死了不可，吃东西忌来忌去的，那简直不如杀了我。

　　当然，可能对别人来说，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儿。

　　我只是觉得为了防止复发，为了健康，为了活下去，人遭受这么大折磨真可怜。

　　张辰吃饭的速度，能把我慢死。

　　张辰见我看他，又忍俊不禁：“你那眼神，怎么像是我马上就要死了似的，我就吃个饭，你又乱感慨什么。”

　　我心想，他怎么总是知道我想什么。

　　我转移话题：“没什么，今天带你去转转吧。”

　　我给张辰说：“你别说，这儿真有点什么名胜古迹。”

　　（尾：哪个北方城市没点儿名胜古迹= =b）

　　但是要真让我把张辰带到那些古迹里，我还真没那个经济能力，首先路费就够我掏的了，齐次门票也能逼的我卖身。

　　我捡了几个便宜的地方，领着张辰看了看，冬天也没什么看头，草草转了一圈，我就已太冷结束了自己这伪导游工作，拖着张辰找了家小餐馆，点了几个特色菜，算是把中午饭给打发了。

　　我一点都搞不明白，我带张辰看的地方都是灰突突的宫墙，冬天也没什么花草，看着就觉得荒，张辰却很有兴趣的问这问那，还兴致勃勃的照相，搞得我特不适应状况。

　　我点了个水煮肉片，菜上来以后，我直接拖到自己跟前，跟张辰声明：“辣，你不能吃。”我挥手又指了指张辰面前的清淡菜色说：“为了你的身体健康着想，尽情享用。”

　　张辰拿着筷子，也没抗议什么，就是中间看着我碗里被辣椒染的红红的米饭，好奇的问：“真有那么过瘾？”

　　我逗他：“怎么，你想试试？”

　　张辰笑笑，低着头，扒拉自己的菜：“不想试。”

　　有那么一刻，我有一种其实他很渴望试的错觉，也许他并不喜欢吃辣，但是他渴望做一些正常人能做的事情。

　　饭吃了一半的时候，张辰看看周围的人，对我说：“我很少在这么挤的地方吃饭，感觉很不一样。”

　　“这就是平民的感觉。”我把他没怎么动的凉拌青笋拨拉到自己碗里，冬天吃凉菜，他的胃受不了。

　　张辰说：“我也没觉得自己不是平民。”

　　“是是是，开奔驰的平民。”我揶揄他。

　　张辰说：“开奔驰也不见得有什么不一样，我开奔驰，但也有做凯迪拉克的嘛。”他有点抱怨，好像对我这种与他划清阶级界限的习惯，有些不爽。

　　Ok，我承认是我观念错误，但谁也别先改变我这错误的阶级观念。

　　第七章 你给的三天（4）

　　下午的时候，我窝在张辰的房间里，说什么也不肯出去，张辰只好陪我呆着，说实话，他千里迢迢过来，我怎么也得陪他转转，现在倒成了他迁就我了，反正我迁就我次数多了，也不差这一次。

　　晚饭之前，张辰接了个电话，好像是他们家人打来的，张辰对着电话那头嗯嗯啊啊了半天，那语气，跟个七八岁的小孩儿对自己父母交代错误似的，特别乖，最后他对那头说：“我后天早上的飞机。”然后又扯了些我不感兴趣的东西，才把电话挂了，我看看表，聊了将近一个小时，还真是不心疼他人民币。

　　我仰在沙发上问他：“你们家催你回去？”其实我还盼着他能再多呆两天。

　　张辰说：“我大哥打来的，问我什么时候的机票。”

　　我哦了一下，没再接腔。

　　张辰坐过来，伸手把我从沙发上拽起来，拖到他怀里，抱着我的腰，笑着说：“不舍得我走啊？”

　　“滚，巴不得你快点走，陪着你麻烦死了。”

　　张辰一手上来把我嘴巴捏上了，教训似的说：“叶飞，你这张嘴真得好好管管，怎么总是口是心非哪。”说着就低头吻下来，舌头偶伸进来，特别坏的舔我上颌，撩拨我，这种好事儿，当然是要顺水推舟而行，他要是愿意，我有什么不愿意的。

　　我把他压倒，骑在他身上，“把大爷伺候舒服了，大爷有赏。”

　　张辰弯着眼睛，笑着看我，伸手摸我的脸，他说：“我怎么就遇到你这么个人呢，叶飞，我怎么就遇到你呢？”

　　我也想知道为什么。

　　张辰来的第三天，还是没怎么出去。我问他机票买了没，他说酒店帮着解决，不用担心。

　　这倒感情好，特权，特权阶级，我想着去年大冷天在火车站买票的事儿来，冻了我三个小时，连张站票也没等着。

　　我催着张辰收拾行李，张辰说：“收拾什么呀，我就带了身换洗的衣服来，没什么好收拾的，你陪我老老实实待会儿行不行。”

　　我就怕“老老实实”的陪着张辰，电视没什么好看的，他还总是喜欢看着我笑来笑去的，弄得我不是肉麻就是毛骨悚然，好吧，也可以用上床来打发打发时间----我又不是一夜七次郎（尾：= =b说的好……）。

　　我老老实实的坐在张辰旁边，觉得自己浑身僵硬，手脚不知道往哪里放，特不自在，后来还是我主动找话题：“你哥是不是跟你长的特像？”

　　张辰倒是没想到我问了这么个问题，“也不太像，不过他的小孩倒是跟我挺像的。”

　　我心里恶寒一下，张辰，你这么说会让人误会的。

　　我又问：“那你怎么看上我的？”

　　我发誓，我压根就没想到自己会把这句话问出来，等我看到张辰哭笑不得的表情时侯，我想后悔也晚了。

　　“叶飞，你问个事儿，总是跳跃式的，前后都不相关。”张辰笑了下，然后措词了几秒钟：“就是觉得你跟别人不一样。”

　　我说：“我对你第一印象不怎么样，我当时觉得你脑子有病，所以不喜欢搭理你。”

　　“现在不是搭理我了吗？”

　　“滚，谁搭理你了。”我强词夺理。

　　我对张辰来说不一样，我没有忽略他话里的“别人”，是的，对于我这种经历丰富的人来说，在乎张辰嘴里的那些“别人”实在没什么站的住脚的理由和资格，可我就是在乎，就是介意，我嘴上不说，在心里介意。

　　我希望他是属于我一个人的，然而实际上，他也曾经是别人的。

　　这让我突然觉得伤感。

　　或许我应该为遇见他太晚而表示遗憾，或者说，为自己轻而易举就变得太喜欢他而遗憾……

　　后来张辰又接了一个电话，还是他哥的，我估计是催他快点回去，张辰为难的说：“就晚一天，应该没什么事吧。”

　　那边不知道说了什么，张辰又说：“我好不容易出来休息两天……”

　　张辰的话被打断了，他抱着手机一副他大哥就站在自己跟前的谦虚恭敬模样，老老实实的听那边说什么，最后叹了口气：“哦，那我改签一下机票。”

　　我觉得张辰的大哥，八成是个特严厉的人，我听秦云实说，由于父亲身体状况不好，家里大部分都是由张辰的大哥打理，据说是个很有能力的人。

　　有能力在我这儿就是严谨严肃严厉的代名词。

　　张辰把电话放了，继续逗我：“都说心诚则事成，看，我这不是就要滚了吗？”

　　我真想捏死我这张乌鸦嘴。

　　张辰忙着给酒店打电话，说改签机票的事情，我坐在沙发上看他打手机，老觉得自己被抛弃了似的。他交代完机票的事儿，见我这副样子，问我：“你不给你父亲打个电话？你也不能跟他这么拧着干。”

　　说到我爸，我就更郁闷，我也很想有骨气的不回去，但是我没这个经济实力，带着张辰转这一圈，已经让我大出血，我都是一边掏钱，一边肉疼的。

　　我说：“烦，走一步算一步。”

　　张辰劝我：“叶飞，我这么说你肯定不爱听，不爱听你也听听，你要是真的态度诚恳点，你父亲早晚也能接受你的性向。他们是长辈，观念不如年轻人，你得给他时间消化。”

　　我鼓着腮帮子，不接腔，好吧，我承认自己态度不够诚恳，我也承认自己对父母抱有深刻的敌意，我不是张辰这种善解人意的人，我不会为别人设身处地的考虑，所以张辰怎么劝也没用。

　　人的观念，只能自己来改变。

　　酒店通知张辰，改签的是下午机票，晚上没有班次。

　　时间也没剩下多少，酒店派了车接张辰去机场，临走前张辰问我什么时候回学校。

　　我说没想好。

　　张辰临上车的时候对我说：“叶飞，你该在父母家呆久一些。”

　　我不知张辰是否对我父母的状况有所了解，但至少那一刻我感谢他他的点到为止，不将一切都说破。

　　我应该同父母相处的久一些，我应该试着去改善同父母的关系，我知道该怎么做，只是我的顽固与不肯低头，使我同父母的关系更加疏远，如同三天前那样，我明明有机会同父亲和平相处，借此改善彼此的机会，然而是我放弃了那个机会。

　　我提着行李，看着张辰做的出租车消失在熙攘的车流中，被一种若有所失的情绪所俘获，为什么时间过得这么快。

　　我厚脸皮的回到父亲家，无论如何，至少他不会把我赶出去，

　　我回去的时候，正好是晚饭时刻，开门的是马瑞瑞，一脸当我是社会毒瘤的表情，我提着行李，进去，见他们一家三口正在餐厅吃饭，灯光下温馨和乐，外面有小孩儿放鞭炮的声音，年也近了，我看着他们吃饭的样子，怎么就觉得羡慕起来，那里本该有我的位置，然而已经被我所拒绝。

　　第八章 你给的异感（1）

　　寒假我就是这么混过来的，期间张辰只是发了短信过来问候，我勤快的时候回两条，懒得时候，把手机随便甩一边去，天天在自己床上感叹时间过的太慢，掰着手指头算开学的日期，最后实在是呆不下去了，过了正月初五就跑去火车站买票，这回运气好，竟然买到坐票，慢车我也认了。

　　拿了车票，我就回来收拾东西，后妈看见我拎了一堆泡面回来，就有点慌，又顾忌我过去对她的态度，于是很小心的问我：“叶飞，你这是要回学校了？”

　　我一边收拾东西，一边漫不经心的哦了一声。

　　后妈喃喃的说：“你这才回来几天，这么快就走？”

　　我把行李上的拉索拉到最后一个卡位，直起腰来看她：“我走了，也好方便你们。”

　　我说话一直就这么带着刺儿的。

　　后妈这回倒没被我给打击到，反而愈挫愈勇，“叶飞，其实你爸很在意你，你不能多留两天吗？”

　　你要是知道我爸是因为什么“很在意”我，估计就不会这么急切的挽留我了。

　　我对她客气的说：“车票都买了，总不能退吧。”

　　后妈好像意识到什么，抓着我的手说：“是不是身上没钱，阿姨给你。”

　　我把她的手甩开了，笑着说：“你给我钱，凭什么，我又不是你亲生的。”

　　今年回来，本来该是问我爸要生活费的，我这个人虽然脸皮厚这事儿是毋庸置疑的，但是再厚也没法让我今年冲我爸要钱，在我回来在他这儿大闹一通之后。

　　这句话，又把她给刺激的面色苍白，我对她笑了笑，跟她把话挑明了：“刘阿姨，我跟我爸之间的事儿，你不清楚，就别乱掺和了，啊……”我本来想说我喜欢的是男的，我爸接受不了，后来想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临走了，我就别再添乱子，后面半句我咽下去了。

　　我买的是第二天中午的火车票，晚上我爸下班，我在饭桌上把自己买票的事情说了，他一声都没出，自己吃自己的饭。

　　张辰的意思是，不付出就想得到回报，是不负责任的。

　　你看，我主动付出了，我还主动交代自己的动向，我爸连甩都不甩我，我干嘛还白白付出。

　　我说这话是不是特欠扁，但我就是这么想的，如张辰所说，我就是觉得全天下的人都欠我。

　　马瑞瑞从鼻子里冷冷哼了一下。

　　后妈连忙插话缓解气氛，“东西都收拾好了吧，要不要我明天去送你。”

　　马瑞瑞又冷哼一下，站起来，说：“我吃饱了。”朝自己屋子里走了。

　　我说，“送什么不用送，我又不是小孩儿。”从位子上站起来，“我吃饱了。”也回了自己房间。

　　回了房间，我忍着肉痛的漫游费给张辰打电话，也不知他在干什么，响了七八声才接，“叶飞啊。”还是那种长长的，又低的声音。

　　“我明天的火车票。”我说。

　　他反应了一会儿才意识到我要回学校了：“你们不是元宵节之后才开学吗？”

　　“无聊，先回来了，也就提前几天而已，你干什么哪？”

　　“跟几个亲戚吃饭呢，哪个车次，我接你。”

　　我心想，怎么就我被社会给抛弃了，你看看，大家都在全家和乐呢：“你别来，我自己有腿。”

　　“那你到了给我打个电话。”

　　“张辰，叫你呢。”电话里突然冒了个男人的声音来。

　　张辰对那个人哦了一声，说自己马上过去，然后匆忙说：“我哥叫我呢，先挂了。”接着，啪，把电话给挂了。

　　我听着忙音，有点呆，这是张辰第一次挂我的电话，我还有点没法接受这个现实。

　　也不知道张辰他哥是个什么样的人，平常教育我跟教育小孩儿似的张辰，到他哥面前，我只是听着，就觉得他哥跟他爸似的。

　　我心想，等什么时候我要是碰见他哥，得好好观摩一下。

　　第八章 你给的异感（2）

　　第二天，我提着行李去火车站的时候，我爸在上班，马瑞瑞同学已经回学校补课了，至于后妈大人也不在家，正好，免得我费心费力的还要给他们打招呼。

　　火车上我闲的无聊，给Mina发短信，说要回学校了。

　　Mina很快回了短信，大概意思是我忍受不了长期分离，屁颠屁颠的找张辰来。

　　在这个问题上我不跟她贫，反正我们相互抓小辫子抓习惯了，她怎么说我都不痛不痒，我聪明转移话题，恶毒的问候她跟女朋友分了没。

　　短信刚发出去，这女人立马打电话过来，我要是不接，她能一直打到我手机没电。

　　刚把电话接过来，那女人的大嗓门立刻从电话那里传过来：“叶飞，你怎么说话这么缺德啊。”

　　我心想，缺德事儿我不是常干吗，这女人忌讳还真多，

　　这女人忌讳的除了丢面子，就是别人咒她跟女朋友分手。

　　说来也搞笑的很，她堂堂一T，被个模样娇小，看起来性格也挺柔弱的P管的死死的，我有时候说她妻管严，她自己还沾沾自喜。

　　Mina家的人虽然接受了她的性向，却对她的女朋友没什么好感，总觉得Mina吃亏似的，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也说不大清楚，反正Mina尽量避免她们家的人看见她女朋友就是了。

　　跟Mina贫了一会儿，就把电话挂了，她跟我保证等我到了以后请我吃饭，正合我意，临走前没问我爸要生活费，目前节俭是首要目标。

　　在火车上晃荡的几乎都快吐了，终于到站，从拥挤的人群挤出一条血路，当脚踏上货真价实的土地时，我真想高呼，自由万岁。

　　回到租的房子以后，我立马给Mina打电话，问她准备在哪儿请我。

　　“德克士。”她回答。

　　“靠，大过年的，你请我吃好点又不会死。”

　　“什么人配什么东西，我算看的起你了。”

　　有几天没跟她贫了，还真有点跟不上思想的脚步。

　　临挂电话的时候，Mina多问了一句：“你给张辰打电话了没？”

　　“忘了，等吃完饭再给他电话。”

　　Mina短暂沉默一下，骂我一句：“叶飞你真够没心没肺的了。”然后就把电话挂了。

　　我在屋子里把东西收拾收拾，灰擦一擦，刚收拾妥当，Mina就提着一大包垃圾食品造访，把东西往桌子上一摔，面无表情的说：“吃。”

　　语气欠扁的让我想揍她。

　　我肚子确实饿了，不跟她计较，等炸鸡解决的差不多了，我把手擦干净，给张辰打电话，Mina哼我一声，他什么意思我知道，不过我不跟她计较。

　　那边又是响了很久才接电话，“叶飞啊，你到了？”

　　我感觉张辰声音挺匆忙的，不知道他这段时间忙些什么。

　　“啊，刚吃完饭。”

　　张辰顿了一下，说：“我明天要去出差，本来说要晚上请你吃饭的。”

　　我心里悔的肠子都青了，嘴上又不能说，简直就只有郁闷，也就只能说没关系，你回来再说这类的措词，他似乎真的很忙，原来同他相处的时候，倒也没见过他这么匆忙的样子。

　　张辰有事这件事儿，简直就是打击我的积极性，Mina则在一边幸灾乐祸，嘲笑我错失良机，我嘴上说着不稀罕，还不是嚼碎牙嚼的郁闷。

　　我问Mina，张辰怎么这么忙，原来也没见他时间这么紧过。

　　“张辰他大哥跟着一起回来了，本来张辰管的都是些闲事儿，他在这边就是图个自然环境好，对身体有好处，没让他做什么要紧的事情，他大哥每年来这边两次，看看他。”

　　原来如此，我还以为张辰他们家就是这儿的呢。

　　说起来，我也从来没有主动关注过张辰的事情，也说不清是可刻意还是无意，总之对他的事情知之甚少。

　　当我正式意识到这个事情的时候，我竟然会觉的有些不舒服，好吧，我承认，我竟然想着想多了解他一些，承认这点没什么好丢人的。

　　一直到开学一周以后，我跟张辰都没有联系。

　　他没有主动打电话过来，我偶尔做了心理建设以后打过去，也总是关机状态。

　　然后我就开始怨念，就是出差也好歹给我留个新号码什么的，搞得我好像被甩了似的……我还真有点怕他把我给甩了，而且还是在莫名其妙的状态下。

　　到后来我也懒得打电话过去了，反正他要是有心还是会主动联系我的，至少我对张辰的礼貌还算有信心，估计是有什么事情，才没留电话给我。

　　我大概能了解，属于商人的忙碌和机遇。

　　也或者说，或者说，他已经失去了兴趣----当然，这不是我希望看到的结局。

　　对张辰，我无法用对待过去的男朋友那样的态度，我对他，一直都无法太过冷淡，尽管很多时候，我希望自己对他能多家克制。

　　开学的第一个星期，导员开了个年级大会，说是我们系今年有专业实习，我听上届的师兄说过，也不算是什么实习，就是跑到外地去玩两天，我们这个专业，性质上属于实践性的，但是要是真让我们摸那些昂贵的仪器，学校也不大愿意，基本上就是站着看，所以被上届师兄誉为放假实习。

　　跟玩有关的事情，我都期待。

　　跟张辰联系上，是在开学两个星期以后的事情，电话打来那会儿我写物理实验报告，授课的是实验室主任，对数据处理要求高的让人想吐血，我这人又想来懒散，非得逼到最后才愿意写作业，手机响的时候我连看都没看，直接挂了，刚挂又响，这才看清楚是张辰打来了，连忙乐颠颠的接过来，我还没开腔，那边就笑：“挂我电话，生气啦？”

　　他不提醒我，我都忘了忘了生气这回事儿了，语气立刻冷淡下来：“你的差出的怎么样？”

　　张辰道歉倒是不含糊：“走的时候很急。”

　　有他这句话就够了，我也不想深究到底是什么事情，人都是需要隐私的，而且我觉得他也不见得想告诉我。

　　第八章 你给的异感（3）

　　“有时间的话，今天晚上来我家吃饭吧，我大哥过两天就走了，正好让他看看你。”

　　我看看自己面前只算了一半的实验报告，连五秒钟都没有挣扎够，立刻缴械投降，手忙脚乱的把报告收拾好，决定晚上回来熬夜写。

　　张辰依旧开着他那辆拉风奔驰过来，我坐在副驾驶上，依然是坐不稳的感觉。

　　张辰住的地方跟我想象相差有点远，我以为他至少也住那种两百多平方的房子，结果进去才发现是那种六十平方对单身人士来说相当宽裕的户型，我终于觉的张辰有点像个普通人了。

　　“你的房子还没秦云实住的大。”我随便说了一句。

　　“我一个人住的话，够用了。”

　　我随便找了双拖鞋换上，问他：“不是请我吃饭吗，你做还是去外面？”

　　我记得张辰是不会做饭的

　　话音刚落，就有个男的从似乎是厨房的方位走出来，见到我，笑笑：“是叶飞吧，先坐，饭马上就好。”说着，又转身回去了。

　　我指着男人消失的那个方向问张辰：“你哥？”

　　张辰含笑点点头。

　　又被打击到了。

　　张辰他哥跟他差不多高，看起来斯斯文文的，三十岁不到的样子，没有我想象中那种严厉，笑起来跟张辰还有点像----汗，应该是张辰笑起来跟他像。

　　我以为像张辰他哥这种负责家里重要事务的男人，多少得有点威严感，看起来就让人心生自卑的那种，压根就没想到会看见居家男一只，而且从外表到态度，都似乎完全无害似的。害我白做了半天心理建设。

　　看来我果然有被害妄想症。

　　张辰他哥叫张研，名字也斯文的要命，趁张研在厨房准备的时候，张辰对我说：“我是我哥带大的。”

　　怪不得张辰看他哥的眼神，感恩的跟什么似的。

　　“我怎么那么想管你哥叫叔叔呢？”我问张辰。

　　张辰没忍住，哈一声笑出来，确实是很少见他这么笑的，他只顾着笑，也不指导我到底怎么称呼比较恰当，我总不能也像对他似的，连个称呼都没有。

　　张研把菜端上桌子的时候，我很僵硬的说了一句：“你好。”

　　张研对我笑着点头，“第一次来吧，别紧张。”

　　我心想，我干嘛要紧张，我不紧张。

　　动筷子吃饭的时候，气氛没我想象中那么僵硬，张研坐我对面，问的都是最普通不过的问题，什么学什么专业，在哪儿上学，关于我的学校，张研还颇为怀念的说：“我也是从那里毕业的。”

　　“还真是巧啊，啊哈哈。”我客套。

　　张辰在旁边解释：“我那个时候在这里做手术，我哥就在这边念书好照顾我和爸爸。”

　　我想我当时的表情肯定很震惊，不然张研也不会一脸好笑的看了我一眼。

　　为什么张辰的表情还有动作跟张研这么像，弄的我老是产生错觉。

　　饭都快吃完的时候，张研对张辰说：“你当时打电话给张琼说叶飞的时候，她总是念叨年龄太小，不好带什么的，我看她是带小孩儿带出瘾来了。”

　　张辰说：“小嘉小时候，你不也是天天围在身边吗？”

　　我本来想插一句“我又不是三岁小孩儿”，来显示一下自己的存在感，但是张氏兄弟俩自己吃吃的笑，根本把我当空气阻力----忽略不计了。

　　估计张琼是张辰的二姐，至于那个小嘉，不是张辰的侄子，就是张辰的侄女，当然，谁是张辰的二姐，小嘉到底是谁，对我来说也没什么重要的。

　　我就是突然觉得插不上话还真有点不爽，张辰对他大哥的重视程度，远远超出我的想象，或者说，当我同张研接触的时候，才突然意识到自己一直忽略的事情，张辰有属于他自己的生活范围，那些范围中有很多我所不认识的，没有接触过的人。

　　我真正同张辰有所交集并不久，现在却正因为过去那些被我浪费的电话还有时间，而感到后悔。

　　有这么一句话，出来混都是要还的，我现在面临的就是这个状态。

　　人都是要遭报应的。

　　我埋着头，扒拉碗里的饭菜，这两个人聊的时候，都不忘往我碗里夹菜，倒是方便我这个懒人，但这动作的性质太居家太肉麻不说，齐次更显得我是个局外人。

　　我似乎好像确实是个局外人的样子。

　　张研并没有排斥我，然而我却觉得与张辰之间生出了些隔阂来。

　　我承认，这是典型的醋意。

　　我有理由吃醋，但是我干嘛去吃一个结了婚有了小孩的直男的醋？

　　吃了饭我自告奋勇的去洗碗，张研说客人怎么能洗碗呢，我说：“我也就会干这个。”

　　张研没强求。

　　人的感觉总是奇怪的敏锐，我知道他私下有话对张辰说，我不是那么大度的人，人要是阴着坏，或者干背后给你一刀的事情，你多少还是有感觉的。

　　我在学校里不算高调，但也不太低调，我没在学校满大街的喊自己是gay，但不代表我低调，我的私生活并不乱，但也不代表它就干净的一个点也没有。

　　就是这么个意思，我在厨房慢腾腾洗自己的碗，其实我也想听听张研到底会跟张辰说些说什么，我也不傻，我走了以后张研说话更方便，他不见得非得这会儿跟张辰谈论我，所以我不会去扒拉墙角做偷听这种丢人事儿，我这人向来点背，干点什么坏事，越是不想让谁知道，谁就越会第一个知道。

　　我不想在张辰这里冒险，我不想在张辰这儿丢脸。

　　我在意他，我承认，丢人我也认了，我就是在乎他，我喜欢他。

　　而且去弄清楚一个对我来说没什么意义的人对我有什么想法，也太浪费我的时间。

　　碗洗了一半，张辰过来催我我：“还没洗完，真慢，我来。”说着直接把我两只爪子从满是泡沫的池子里拎出来，给我擦干净了。

　　我看着他洗碗那娴熟的动作，有点没反应过来：“把你哥一个人放那儿，不好吧？”

　　张辰看我一眼，笑：“我哥又不是外人，有什么不好的。”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张辰这会儿的笑有跟平常看到的不一样，挺虚伪的。

　　而且我觉得他那句话的意思好像是我才是外人似的，怎么这么刺耳呢？

　　这要是别人，我估计直接就把面前的碗全掀地上去了。

　　我把洗好的盘子放到碗柜里，问张辰：“你哥原来学的什么专业？”

　　“学机械的。”

　　“我还以为你哥是学文科的，看着文质彬彬的。”

　　“那是你没看见我小时候，他是怎么揍我的。”张辰一脸怀念，好像挨打是件多么幸福的事儿似的。

　　第八章 你给的异感（4）

　　等把厨房收拾妥当，回到客厅的时候，我压根就没看见张辰他哥，“你哥出去啦？”

　　张辰说：“他回去了。”

　　“啊？”

　　“他回家了，临时改签的机票，你洗碗的时候才给我说的，晚上的飞机。”

　　真不愧是兄弟俩，干什么事儿都是这么风风火火的。

　　张辰说到飞机这事儿，我这会儿才突然反应过来，寒假给张辰打电话的时候，他是回他哥那边了，根本不在这边。

　　要不是上个星期Mina说起来，我一直以为张辰一家人都在本市住，他的事情，我也没问起过，他也没什么机会说。

　　我说：“不是说过两天才回去的吗，走的这么急？”

　　张辰笑了一下，说：“我也想多留他几天，他说在这儿不方便。”

　　张辰的笑很假，而且话里意思有所指，我不愿往坏的地方想，而且张辰对我确实不错，总是为我考虑，从来没说过难听话，我觉得八成是自己的错觉，于是试探的问了下：“他认床还是水土不服，我这儿有偏方，熟人给你八八折。”

　　平常要是张辰听了，多少还得乐一下，这次他却没乐，抬脸看了我一眼，很假的笑了：“不是，他觉得打扰我和你。”

　　我的第一反应是愣了一下，接着立刻回过味儿来，张辰这是在埋怨我，埋怨我来了，他哥就只有走了，明白过来，我就立马火大，抓着自己的外套往身上套，一边套一边冷笑：“我说张辰，你要是对我有什么不满，直接说就行，我这人吧，笨，跟人相处委婉不起来。”外套穿好，我直接在玄关蹬鞋子，没看清脚下，差点绊倒，张辰抬脚刚要上前来，准备护我一下，我冷冷看了他一眼，他就把脚收住了，不自讨没趣。

　　我蹬上鞋，继续说：“拉着我过来让你哥看看的是你，这会儿抱怨我破坏你们兄弟俩交流亲情的又是你。我给你说清楚，张辰，里外不是人的滋味我知道，所以你别阴我，我他妈的不是出气筒。”

　　我拉开门，深吸一口气，往死里用力的把门给摔上了。

　　出了小区，我就想着是不是该给Mina打个电话，“优质男必甩我”这定律被我第二次打破，这事儿是不是特别值得庆幸。

　　他奶奶的，我跟高卫阳分手的时候，怎么就没这么多感伤。

　　我站在马路边上，外面冷的要死不活，倒是让我冷静下来，在路边站了一会儿，心想只要他打个电话过来道歉，我立马回去。

　　站了十几分钟，一阵风吹过来，真他妈冷，我缩缩脖子，看看手机，还不到九点，招了辆出租回学校，都快到学校了，张辰的电话才打过来，我看着手机上闪烁的来电显示，冷笑一声，把电话给挂了，再打过来，继续挂，挂了三次，终于寂静无声。

　　下了车发现钱没带够，只好打电话给秦云实，让他快点出来帮我垫钱。

　　秦云实帮我把车钱付了，进了屋子，他一脸沉重的问我：“你和张辰怎么了？”

　　张辰善后工作做的还真好，我脱了鞋子，没有正面回答秦云实的问题（我认不认也没什么区别）：“他给你打电话了？”

　　秦云实说：“啊，说你出来的匆匆忙忙的，打你手机又不接……”

　　我打断秦云实，特别冷静的说：“啊，吵架了，你现在别跟我提这人，我烦。”

　　说着就拎着外套，往自己房间里走，刚走了一半，果然就被秦云实给叫住了，我转头问他：“张辰还交代你什么了，一次性快点说完，半句话别憋着。”

　　秦云实估计是见我表情很不耐烦，所以顿了一下，考虑了下措词，很犹豫的说：“叶飞，这事儿是张辰不对，你宽容他一下，慢慢谈。”

　　秦云实话说的很有深意，对某些信息有所保留，我不愿意当傻子，到底是怎么回事儿，我自己也能猜的差不多，这话顺口就拿出来噎秦云实：“张辰要是喜欢他哥，就别来招惹我，我叶飞不是什么好人，但这种左右兼顾的事儿我从来不干。”

　　“事情跟你想的有点出入……”秦云实还在我背后絮絮叨叨，企图挽回张辰在我心里的印象。

　　我索性把外套重新穿好，走到秦云实面前，我笑着问他：“难道张辰不喜欢他哥？”

　　“……”

　　我运气不好，衰事儿总找我来玩儿，冷笑一下，回自己房间抓起实验报告，还有明天上课用的书，今天这里是没法住了，我准备回宿舍住两天。

　　临出门，秦云实还拉着我，“叶飞，张辰是真喜欢你。”

　　我笑着看他：“我相信他多少喜欢我，但我这人不识好歹，大家好聚好散，我不欠他，他也不欠我，我不玩儿了，行不行？”

　　我从裤兜里把钱掏出来，放在桌子上，还是笑：“谢谢你帮我垫钱，还给你。”

　　我怎么就这么倒霉呢？

　　回学校的路上，我整理头绪，把事情前前后后好好想了一遍，同张辰相处一直都还行，只是还没等我对他慢慢了解，就冒出了个张研出来，张研这个人出现的太突然，我没有任何准备……

　　整理到最后，我更乱，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和张辰之间，到底是怎么个回事-----我喜欢他，我以为我捡到宝了，结果没想到做了个五百万大奖的梦，几天时间，什么都是假的。

　　哈，我在冷空气里笑出声音来，幸好事情出的早，还能拿得起放得下，省得以后我丢脸，值了，值了。

　　我回了寝室，兄弟们对我突然回来惊奇了一会儿，嘘寒问暖一阵子，立马重新围到一起看A片，一屋子男的，笑的一个比一个猥琐，我抻脖子忘了一眼，嘿，一个二个还都挺怀旧，武藤兰。

　　我跑自己桌子上把实验报告摊开，开始赶作业，一边写一边问：“靠，你们都写完了，我这儿还没算一半呢。”

　　没有一个人回应我，全迷武藤兰去了。

　　我说怎么突然觉得这么凄凉呢？

　　十一点钟准时熄灯，我的报告一点进展都没有。

　　老是想着张辰，根本一点也算不下去，点着充电台灯，熬到凌晨两点多才把报告马马虎虎算完（我也想随便找一本来抄，每个人的数据都不一样，没法抄），爬到自己床上，竟然一点困意都没有。

　　张辰就像是一块骨头，横在我嗓子里。

　　吐出来舍不得，咽下去又太疼了。

　　第九章 你给的什么（1）

　　结果我真的一夜没睡，早上起来，眼睛下面青青的一片，寝室里的兄弟们挨个把我笑话一番，问我什么时候画的烟熏妆。

　　尤其是马啸东，特贱，张嘴就喊我国宝，我一脚踹他屁股上：“滚，小爷我通宵，爽！”

　　早上一二节课就是物理实验，我揣着报告和课本跟兄弟们一起往第一实验楼赶，授课的教授姓刘，表面慈祥的跟圣诞老人似的，对报告要求严格的跟白雪公主后娘似的，今天做什么光谱什么仪，我没听，在后面灵魂出窍，等到实验报告发回到我手上，漫不经心一看，差点没吓死自己，A+！！

　　旁边也有人看见了，直接抽过来，边翻边骂：“他妈的，叶飞，万年好事儿竟然让你给碰到了。”

　　刘老头很少给A+，这门课平时成绩占百分之七十五，所以报告分数很重要。

　　看着那个A+，心情稍微好点了，你看我也不是总倒霉。

　　Mina在一边站着，一副特想过来跟我贫两句的样子，我估计她也知道昨晚上我跟张辰闹崩的事情，我冷着脸，周身低气压，她深知我脾气，也只有远远站着安全观察一番。

　　今天就早上这两节课，下了课，我夹着书在实验室门口等Mina，我也深知这女人的脾气，早晚她都会过来“关心”我一番。

　　“说吧，什么事儿。”我语气冷淡，一副吊儿郎当漫不经心的样子，装的。

　　Mina这回也不跟我贫了，“叶飞，我知道你生气，你听我把话说完，行不行？”

　　我歪了歪嘴巴，对她笑：“给你面子，说吧。”

　　我算是知道张辰为什么那么爱笑了，笑多好啊，你一笑，别人就猜不出你想什么了，多好啊。

　　Mina拉着我跑学校附近一水吧里坐，先把我面部表情观察了一会儿，才开口：“张辰确实喜欢过他哥，这事儿我一早就知道。”Mina顿了一下，“当时我觉的这没什么，谁过去没喜欢个把人么……”说到这儿，Mina自己也觉得不妥当，看了我一眼，等我发火。

　　我不发火，我干嘛要发火，我还等着听下面呢。

　　Mina没想到我还挺平静，我估摸着她已经想好了要是我暴走她怎么治我，我偏不暴走，她尴尬的咳嗽了一下：“张辰喜欢他哥，那是很早之前的事情，叶飞，感情这事儿不用我多讲，没得到过的东西，多少都是会留恋的，即使不再喜欢了，也会保有一种特殊的感情……”

　　我觉得自己嗓子发痒，于是把烟掏出来点上，我笑：“我明白，我知道，继续，别停，一口气说完。”

　　“张辰跟他哥感情很深，一年也见不了几面，昨天他哥回去确实是临时有事儿，张研当时随口开了个玩笑，说他留着不方便，张辰当真了，他也知道自己不对，所以立刻给你打电话，但是你不接。”

　　话说到这里，我就听不下去了，烟抽的我嗓子痒的更厉害，我灌了半杯水下去，我说：“那这感情是我的错是吧，我当时该好好在那儿呆着，让他埋怨会儿，心里再不爽也得忍着是吧，林娜，你知道，我不是那种忍气吞声的人，我凭什么让着他，凭什么我就得牵就他，我又不是他妈！”

　　Mina被我呛得半天说不出话来，末了瞪着眼睛来一句：“你让让他也没什么，而且张辰平时对你也很忍让。”

　　“他忍我就得忍？我又没要求他忍，是他自己爱这么招，我又不欠他的。”

　　这句话，把Mina的火拱起来了，我跟她相交也才一年半，交情却不浅，自从认识张辰这个人以后，她从来二话不说站在张辰那边，护他的短：“叶飞，你常有理，这事儿是张辰不对，昨天打电话给你你不接，拜托秦云实给你道歉，你不买账，今天凌晨四点了，张辰打电话过来，交代我今天再给你道歉，叶飞，你够了啊，别得寸进尺，行不行？”

　　得寸进尺？哈，我真想笑。

　　这回我没笑，我把烟扔到烟缸里，“我不识好歹这事儿，你不是第一天知道，”我笑笑，继续说：“你给张辰说，昨天我给他时间把我拉回去，结果他足足反应四十多分钟电话才打过来，要给我道歉，自己亲自来，要不就算拉倒，我也不稀罕。”

　　Mina见我松了口，算是稍微缓了口气，就是看我的眼神还是瞪着，跟我是她儿子似的，我也懒得坐在这里跟她大眼瞪小眼，站起来拎着书包对她说：“我回租的房子，他要是找我，就那儿了。”

　　Mina办事效率果然高，等我走到租的房子，张辰的车已经停在那儿了。

　　我刚要开门进去，张辰就开了车门把我叫住，“叶飞。”

　　原来在外面等着，姿态放的可真低。

　　我笑眯眯的走过去，“你来了？”

　　看样子他也没睡好，眼睛下面也是青青的一片，而且脸色也挺差，张辰看了我一眼，低声说：“别那么笑，叶飞，太假了。”

　　我看着他，一声不吭，我要看看，关于这件事，他到底要怎么解释，所有人都强调要我原谅他，我承认，我想原谅他，那至少给我个台阶下，好歹你也得让我死的明白，是不是？

　　“你在外面冷，坐车里谈好不好？”张辰又说。

　　我看着张辰，还是不说话。

　　张辰叹了口气，轻声说：“对不起，叶飞，对不起。”

　　他没有解释，只是道歉。

　　这就是张辰，他不会开口让我原谅他，也不会找出很多理由来说明是应该被原谅的，更不会说“我现在喜欢的人是你”这样的话来换取成功率，他是这么的真实。

　　“没关系。”我冷着脸说。

　　或许是我表情太生硬，张辰有些急切的看着我，又问了一句：“以后还能来找你吗？”

　　“能，”我说：“我也向你道歉，昨天反应过激。”

　　我们就这么讲和了，这是我单方面的挑衅，以张辰投降而告终，他用他的宽容和隐忍再次证明，他是个正人君子，而我毫无疑问是个跳梁小丑。

　　哈。

　　我赢了，也输了。

　　我只是舍不得把张辰吐出来，只好选择咽下去。

　　第九章 你给的什么（2）

　　这件事情告于段落，我跟张辰还算有默契，对这事儿都避而不谈。

　　只是后来有机会，我问他对张研的感情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张辰并没有避讳，他似乎就是在等着我问这个问题，我甚至在想，是不是我永远不问，他绝不会吐一个字出来，哈，说来好笑，我干嘛要想到永远这两个字。

　　“有一段时间，我的世界里只有我大哥，我知道自己是同性恋大概也是从那个时候起……”张辰林林总总说了很多，总结来说，无疑是他的恋兄情节作祟----当你的世界中大大部分时间都只充斥着一个人，并且这个人对你很好，更进一步来讲，你对这个人的感情，一直以来就存在着某种不安定的暧昧和仰慕，那么爱上他，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我不愿在这个事情上多做讨论。

　　我在乎张辰喜欢过张研这件事，正如Mina所说，没有得到过的东西，永远在心里处于特殊的地位……我甚至更愿意相信张辰对他哥的感情，不仅仅局限于曾经，即使是现在，他对张研仍然存在爱情……只是他并不这样认为。

　　由于突发性的爆发出骨气这么个东西来，导致我这学期的生活费毫无着落，只好把那个推销大学生信用卡的工作继续做下去，但这玩意儿也不是那么轻松的，由于我退出一段时间，那些坚持下来的人已经做出了门路，有些人甚至得到了更新的业务，转而向政府类部门推销其它的服务，我只有留在学校这块被开发的差不多的残缺市场上，挖掘个几十块钱来。

　　本来还有一个去德克士打工的活，但是一小时两块钱的廉价劳动力，实在让我没法忍受，只好继续推销大学生信用卡这种鸡肋兼职。

　　生活过的有些紧巴巴的，所幸天气越来越热，食欲以及需求品不像冬天那么多，倒也可以勉强熬过去，再加上时不时的可以盘剥Mina，我的生活似乎还是那么优渥。

　　对于这件事情，Mina不止一次抱怨我应该找张辰来解决目前的窘迫，但是找他借钱，或者让他包我三餐这种话无论如何也说不出来，Mina对此嗤之以鼻：“不知是谁过去认为饭票就是男朋友的代名词呢。”

　　我被该死的自尊心还有一切各种复杂的不复杂的原因，搞的完全没法向张辰求助，只有打碎了牙往肚子里眼，偶尔张辰问我：“这段时间脸色不好，营养不良吗？”

　　我在大了一圈的衣服里晃荡，有苦说不出：“没，我一到夏天就这样，怕热，哈哈，哈哈。”

　　这个时候已经接近六月，说来一个学期过去了一大半的样子，没什么感觉就又要回家了，南方的五月底，往往热的可怕，我偶尔去张辰家蹭空调来，但是他家实在太远，我既不想白花车票钱，更不想坐他的奔驰拉风来拉风去，所以去的次数也很少，大部分时间还是张辰来找我，吃个饭，偶尔过夜，他对做爱似乎并无太多的执念，相当节制的样子，但只要是做了，就要把我全部掌握一样。

　　我并不是说被他牵着走很丢人，只是突然之间发现他的占有欲，却不知道是应该兴奋还是恐慌。

　　这一切都发生在张研那件事情以后。

　　有的时候会把我弄的有些疼，但这也没什么关系，我过去也会遇到这种比较激烈的情况，只要不受伤就好，他不止一次说，“我很在乎你”，“我怕失去你”……

　　这种话，初次听了似乎还能让我觉的感动异常，然而时间久了质疑和不耐烦不免滋生，我弄不明白到这样的话是否出自真心，也曾严重怀疑他对我不过是一种移情作用，或许是我的那些地方让他觉得有张研的感觉，我警惕着观察张辰，并且谨慎的慢慢审视自己的习惯，不希望自己的任何一个地方被当作张研。

　　好吧，我有被害妄想症，而且想象力相当丰富，但是也请你体谅一下我这个敏感的受害人，你应该宽容我的各种竭斯底里的缺点。

　　因为我从来没想过能碰见张辰这么好的人，所以就格外害怕失去。

　　我是一个普通的，一身缺点的人，都说因果循环，自张研那件事情后，我就更相信这句话的真实性。

　　所以，从那件事以后，我与张辰之间那种微妙的隔膜一直存在着，并且我也不大指望它能快点消失。

　　因为专业实习的关系，比其它专业要早一个月考试完毕，接下来整整一个月我们都要去实习地观摩，六月初开始，我就陷入郁闷的考试狂潮中，四门课连着考，并且学分相当高，能让人死的那种专业基础课，听起来没头没脑，考起来更是人神共愤。

　　唯一的办法就是把书一本一本的往脑袋里塞，整的我晚上都不敢睡觉，生怕忘了，第二天就挂科。

　　最后一门是《物理化学》，此乃我最头疼的课目，书翻了三遍，几乎没有任何笼统的认识，卷子发到手里的时候，竟然十分幸运的发现都是自己背过的知识点，计算题也是最最基础的那种，前三天的怨念当即一扫而空，三下五除二将卷子答了，提前交了卷子。

　　出考场后，我掏出手机，开机，准备给张辰打个电话----他交代我考完试打电话给他，说一起去买菜，照例还是让秦云实做饭。

　　打电话这个良好愿望并没能完美达成，我在走廊上碰见刚刚下课的高卫阳，还是那幅高不可攀的精英模样，不过所谓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就是这种人（尾：你是在嫉妒吧 = =b;叶：滚！），我本着良好和谐的原则准备同过去那么几次不期而遇一样，当作不认识算了。

　　等我差一点就跟高卫阳路过的时候，高卫阳这次并没有跟我打算路过，他伸出一条胳膊，横着够了我一下，正好够到书包的带子，“叶飞，有事找你。”

　　高卫阳拽着我到站到旁边（走廊中央挡别人的道），我对高卫阳劈腿的事情确实在意过一段时间，好歹也相处过，要是一点不在意……我好像还没缺德到这个地步吧……

　　我跟高卫阳站到走廊边上，旁边是下课路过的人群，有人时不时看一眼过来，好像我跟高卫阳很显眼似的，“什么事，快说，你酝酿个屁啊。”我皱了下眉，懒得跟他在这儿当观赏动物。

　　高卫阳一脸凝重，半晌才说：“你找新的男朋友了？”

　　语气还挺吃味的，嘿。

　　冲着他这语气，我心情指数直线飙升，当时见他劈腿的晦气，立马清干净了，我笑：“怎么，高卫阳同学被我甩了心里一直很不爽？”

　　我其实也就简单的挑衅一下，践踏高卫阳这种心高气傲之人的自尊，我感觉很爽，我感觉很high，我还感觉很ok，想当初我怨念深重无处发泄（尾：那是你自找的= =bb）， 现在高卫阳送上门来让我践踏，太谦虚谨慎，也不是什么好事儿。

　　第九章 你给的什么（3）

　　我以为高卫阳怎么也得反驳我两句，他是没我能贫，口才倒也不算太差，可今天还真是反常，压根没被我给顶出火来，他很平静的看着我这一副挑衅轻蔑的嘴脸----他竟然能平静……

　　“我确实挺后悔的……”高卫阳说，脸上高深莫测，好像真挺后悔的。

　　但是这男的什么秉性，我算是了解的一清二楚，他的所谓后悔和舍不得，对我来说无关痛痒，就好像我无数次擦肩而过对他来说，也没什么特别的。

　　我嘿的笑了：“有什么事儿，直说啊，别迂回，咱听不懂。”

　　高卫阳被我这句话顶的有点尴尬，扯了个笑：“叶飞，你别生气，我没什么特别的意思，就是跟你道个歉。”

　　这是破天荒的大好事儿，还真没人给我道过歉，大家向来好聚好散心照不宣，什么事儿都到不了道歉的地步，都笑笑就算过去，没人去追究它一二三四五六来。

　　我说：“谢了啊，我还挺荣幸，大家以后好来往。”

　　高卫阳也继续深处寒暄下去，只是说：“听说你们要专业实习了，先祝个一路顺风。”

　　我心想，事情做到这个份上，也实在太假了些，大家脸皮上不扯破，怎么都好说，我哈哈哈哈的笑过，高卫阳来找我这事儿，就算一笔带过，我也不会傻到把什么事儿都给张辰交代----好像张辰捡了多大便宜似的。

　　出了校门，正想给张辰打电话，倒是没想到他已经把车停在校门口等着了----正好省我三毛钱电话费，到了超市，买了一堆有的没的，付钱的时候，我和张辰还是AA制----便宜了秦云实那个蹭白饭的，哼。

　　付钱出来的时候，张辰问我：“叶飞，你该去专业实习了吧。”

　　“又是Mina给你说的？”

　　“你不说，我就只好去问她了。”

　　啧，说的我好像罪孽深重似的，我说：“哦，是，后天走，这不是还没到呢嘛。”我谄笑。

　　张辰挑了下眉毛，脸上表情有点阴，出了超市才开口问我：“叶飞，你是不是还生我气呢。”

　　嘿，你别说，张研那件事儿，我到现在还在意着呢，我是什么人，小肚鸡肠，又死要面子，嘴上不承认的事情多了：“都过去那么久了，我好像没那么小心眼吧。”

　　上了车，张辰把车发动，一边打方向盘一边说：“你有什么事能不能痛痛快快的说清楚，我不想天天琢磨你心思，太累了。”

　　张辰这语气跟“刚才买了条烟，比原来那家贵一块钱”似的，我没放在心上，这种事情，本来就得慢慢来，本性难移，他多少得迁就迁就我。

　　我窝在副驾驶上，呵欠连篇：“知道知道，我后天走，一个月后回来，夏天就不回家了，找你玩，行了吧。”

　　张辰对改善我跟我爸的关系这件事上，基本上已经绝望，Mina骂我油盐不进，我也就掏掏耳朵，当废话放过去了。

　　车子拐弯，张辰说：“你要是不回去也好，夏天带你去我爸那儿住两天吧。”

　　“把你们家人刺激出毛病来，别找我负责啊。”

　　“我们家人心理素质高，没事儿。”

　　回了租的房子，秦云实挽起袖子，跑到厨房里大干特干，弄了两热三凉出来，张辰挺喜欢秦云实的厨艺，每每赞不绝口，老是看的我嫉妒，偶尔也下过决心要弄点什么拿得出台面的东西来，结果往往颇受打击，有一次心血来潮要拜秦云实为师，秦云实上来让我学了一个多月的磨刀，磨得耐性全无，最后干脆放弃，反正男人也不需要学什么做饭，就是看着张辰称赞秦云实羡慕的牙齿痒痒罢了。

　　吃了饭，秦云实很识趣的收拾好碗筷就出去了，临走前又照例对我淫笑一番，我脸皮厚，压根就没放在心上，上床这事儿吧，是个好事儿，但得建立在好的配合上，而且张辰老是一副一碰就碎的样子（虽然实际情况并非如此），弄得我每次主动扑过去的时候，都怀着极大的罪恶感（尾：囧……），不过这种罪恶感也就能持续这么一小会儿，有的时候我几乎要被张辰折腾死，累的眼睛都睁不开。

　　今天张辰比往常主动，直接拎着我脖子把我拽到屋子里去了，调情和做爱都是我擅长干的事儿，尤其是和张辰在一起，我就更要使出浑身解数，唯一遗憾的是，张辰实际上并不大喜欢我的主动，他喜欢掌握我的感觉，一如我总是想着如何才能让他心里只有我。

　　张辰喜欢从后面进来，这种体位对谁来说都很轻松，而且特别方便他掐我的腰，我怕痒，只要他一摸我腰，就立刻缴械投降，任其摆布。

　　趁着他吻我的空隙，我说：“我去E市实习，要我带什么东西回来不？”

　　张辰把一只手腾出来摸着我的脖子，动作一点没减弱，顶的我老是没法完整的说一句话：“怎么总是不专心，你把自己安安全全带回来就好了。”

　　说着又是特坏的用力气，我求饶也没用，最后哼哼唧唧的一点力气也没有，我有时候都想对他说，“你是个病人，这方面别这么厉害行不”，想归想，说还是不敢说，我怕剩下的半条命也得交代进去。

　　做了两次，我趴在床上，一点都不想动，张辰拎着我的胳膊，想把我翻过来，我不配合，纯心给他找麻烦，他也着急，把手指又伸进去了，我惊的的惊得差点没跳起来，张辰另一手把我按到床上，我就真一点也动不了了。

　　“我投降！！”我喊，扭来扭去，想摆脱张辰的手，“我投降我投降。”

　　“抗拒从严坦白从宽，投降无用。”说着就变成两根手指伸进来，接着没能挣扎多久，又被吃了一遍，到最后真的连一根手指头也懒得动。

　　哀求是没用有的，必须得老老实实被吃干抹净，才算完。

　　张辰重新躺在我身边的时候，他深深叹了口气，“总觉得你明天就能不见了似的。”光说还不够，还要亲来亲去，交颈缠绵，老给我一种自己是女人的错觉。

　　我把张辰的脸推开，“说的我身患绝症似的。”

　　张辰撑着胳膊笑，又一把把我搂过去，“床小，别掉下去。”

　　这是明目张胆的占便宜……

　　等我和张辰好不容易黏糊完，时间也差不多，我催着他：“十点了，你该回家了。”

　　张辰跟没听见似的，连动一下的意思都没，被我问的次数多了，才懒洋洋的说：“不想动了，今天住你这儿行不？”还是笑，好像满足我的期待似的。

　　“不行，我床小。”我漫不经心，装的，不想让他觉得我特高兴，说着还往床下赶他。

　　结果张辰还真被我给赶走了，快十一点了，一脸委屈的说：“叶飞，你真是没心没肺。”

　　我看着张辰那辆奔驰消失在夜色里，心里特郁闷：“还真被我劝走了，妈的，气死我了。”

　　第十章 你给的小得意（1）

　　专业实习那天是早上走，学校包了火车，天气热的要死，我出门去学校前，张辰还来了一趟，问我多收拾好了没，我说没什么东西收拾，跟他有一句没一句聊，其实就是那样，我跟张辰这种没话找话的情况特别多，现在我算是弄清楚了，他不是故意使坏，是确实不知道跟我聊点什么----我这种乱七八糟的性格，他也总是怕说什么戳到我痛楚，引起不愉快。

　　我确实没带什么东西，出了学校发的资料，还有几件换洗的T恤衫，出了门，我往学校走，他还有点事儿要处理，分手前他说：“回来时给我电话，不是暑假不回去了吗？”

　　“哦，回来要交实习报告，挺多的，还得在学校呆几天。”

　　“我帮你写。”他笑，还摸我头发。

　　我怎么突然觉得那么高兴呢。

　　我心想，张辰什么时候也成偷渡一派的，这话还说的毫无罪恶感。

　　原来气质好，做什么都是再合理不过的事情。

　　上火车之前，还有个小事儿，高卫阳又来找我，前几天他找我那件事儿，我没放在心上，今天他又来找我，不禁飘飘然，原来我也老来俏一把，这会儿竟然抢手起来了。

　　Mina对高卫阳没什么好印象，高卫阳往我面前一站，她脸色就耷拉下来，但也不忘对其冷嘲热讽一番：“哟，高同学，给叶飞送行啊。”

　　我在后面掐Mina一下，说的我好像马上要上断头台似的。

　　高卫阳对Mina也相当不感冒，同样皮笑肉不笑----自尊心和骄傲感的可取之处大大的有，除了性格上容不得别人有一点轻蔑外，其它地方就普通的不能再普通：“也给你送行。”

　　Mina在我背后回掐我一下，我面带微笑看了Mina一眼。

　　我是不大想搞清楚高卫阳现在回来找我，态度又暧昧来暧昧去有什么目的，也懒得去琢磨----我又不在乎他，干嘛浪费脑细胞，我对他说：“谢谢了，听说最近你们有两门专业课要过，时间挺紧的吧。”

　　“也不算太忙，背背就能过。”高卫阳往后面看了眼，“那边喊你们上车呢，过去吧。”

　　我也懒得跟他寒暄，现在想起来，高卫阳这人确实也不怎么样，总是有些怪，Mina却总是说，什么锅配什么盖儿，我跟他是绝配，至于张辰，那是我瞎猫碰上死耗子，运气好。

　　临走了，高卫阳又加一句：“要是有什么事儿给我打电话吧，我有个认识的叔叔在那边，我听说住的地方不好，可以让他给你弄个好点的地方。”

　　我哦了一声，连谢都没谢就走了。

　　一边走一边听Mina冷笑，我嘶了一声，斜眼看Mina：“我说你够了啊，抽风抽不够是不是？”

　　Mina继续冷笑：“不知道谁抽风抽不够，又跟前男友勾搭上了。”

　　“他自己倒贴，我又没去招惹。”

　　“切，就你这品种，还能让别人倒贴。”

　　“张辰不就是倒贴来的吗？”

　　“那是生物进化中的例外，概率那么低，就那么巧能在你这儿连续发生两次？”Mina继续冷嘲热讽，一副痛恨我吃里扒外的模样。

　　我心想，这丫头可真是够成脸的，我让让她还得寸进尺了，“诶，我说你怎么跟我妈似的，我妈都没这么管我的。”

　　“哈，你不是缺少母爱嘛，我代替她来关照你。”

　　“滚。”

　　一路贫上到火车站，上了车，车厢里座位多，就我俩做一个隔间，Mina坐我对面，很严肃的说：“叶飞，你可别干缺德事儿，别伤张辰，他经不起你折腾。”

　　我抱着肩膀，斜靠在车厢上，没事儿似的笑：“知道知道，我什么人你还不知道吗？”

　　Mina瞪我一眼，“就是知道你什么人才担心。”

　　Mina说的没错，所谓最爱自己，或许说的就是我这种人，总是过于计较个人得失，而忽略了太多更值得珍惜的东西，比如张辰，再比如窦竟远为我选这个专业的良苦用心。

　　多年以后，当我失去张辰，又碰见窦竟远的时候，我抱怨红尘弄人，世事不公，窦竟远却是笑着说：“这一切只是因为你不够在意别人。”

　　然而，当我懂得在意和珍惜的真正含义时，生活已经不肯给我改过自新的机会了。

　　在E市的实习，如同想象中，并不辛苦，除了汗流浃背以及住宿地方脏的让人咋舌以外，倒也没什么不如意，Mina期间还时不时要刺激我：“你前男友不是给你保证了嘛，咱们去找个好地方住。”

　　“得了吧，我一同志，可别被人看成直人。”

　　Mina终于被噎的一句话不说了，总算让我扳回一城来。

　　实习历时四个星期，我每周六给张辰打个电话，以示自己安全健在，毫无损伤，电话内容比之见面时更加毫无新意，问候一下是否过的好，寒暄寒暄天气冷暖及新闻中的所谓大事，每次挂电话就感觉松了一大口气，跟我一个寝室的兄弟称赞我懂得孝敬，每周还能记得回家报备，我有苦说不出，心想，若是父母反而更好处理。

　　我只是觉得自己离张辰不再接近，尽管两人中间没什么摩擦，他对我又特别照顾贴心，然而因为我的非良好心理因素，使我觉得跟他越走越远，这或许就是是为什么他会说，觉得我会消失不见，为什么他会说，害怕失去我的原因。

　　在意一个人的时候容易忧伤，我除了没事儿伤怀悲秋一番，又总是喜欢斤斤计较，去揣摩张辰各种行为的深意，也不过是一个张研，谁没有自己的过去？我却钻着牛角尖在意，张辰是长情之人，我又总不相信自己能长久维持一段感情不变，所以我怀疑他，我不信任他，我害怕在哪一天，他也会突然不见，毫不回头。

　　每天到实习现场的时候，Mina总要问我一句有没有给张辰打电话。

　　我跟她贫：“临走前张辰怎么贿赂你的，你对他的事儿这么上心。”

　　“人家是新一代的优秀青年，我得时刻维护。”Mina嘴上说着，手里倒不闲着，把铭牌上的数据抄下来，“你吧，也勉强算是根正苗红，可惜长歪了地方，我也勉强扶持扶持，让你走上正路。”

　　Mina要不是个女人，我准跟踹马啸东似的踹她。

　　实习的期间，高卫阳还来过几次电话，比我跟张辰电话次数还多个两三次，我跟他同样没什么共同话题，更懒得跟他迂回，他找点什么话题，我就恩啊恩啊敷衍过去，高卫阳不急不气，我歪着嘴巴在心里偷乐，当年小爷跟你谈恋爱的时候，你不稀罕，现在小爷让你稀罕个够。

　　看来越得不到的东西，越在乎，这就是人的同性。

　　高卫阳在电话里暗示过我几次，开始我也只是装傻，觉得吊着人玩儿果然其乐无穷，到后来实在觉得索然无味，懒洋洋的对他说：“咱们吧，做朋友还行，要是让我再回头找你，我看算了吧，脚踏两只船的事儿我不干，船公司我更不会开，谁离了谁都能活。”

　　高卫阳既不说放弃，也不说坚持，态度继续坚决的暧昧，我却是把他看清楚了，无非是我走的时候义无反顾，让他觉得很没面子，没驯服过的东西，总具有挑战性，我就陪他玩儿，反正吃亏的不是我。

　　怕Mina动不动又在耳边念经，我没给她说，高卫阳电话打来的也是时候，往往是睡觉前，大家去洗漱的点，我在没人的寝室跟他寒暄几句，等电话打完，洗漱高峰也差不多过了，我乐得没人争水龙头，痛快。

　　在E市的实习结束了，返校之前，我给张辰打电话，第一次没人接，第二次他才匆匆忙忙的接了，语音疲惫，有点没精神，“叶飞啊……”张氏招牌长辈式叹音，听到就觉得特舒服，就想微笑。

　　“怎么啦，声音听着这么累？”

　　“这几天有点事儿，忙。是不是该返校了？”

　　“明天回来，有什么要带的没？”

　　其实我也就是随口问一句，倒没想到张辰还真想了会儿，说：“你帮我带个茶壶回来吧，我听说那边茶壶做的好，一直没机会去，回来我给你钱。”

　　“钱就算了，一会儿我去看看，要个什么样子的。”

　　“要泥壶，其它没什么特别的。”

　　我满口应承下来，想着没送过张辰什么东西，正好是个机会，挂了电话叫上Mina就去街上逛。

　　打听清楚哪儿卖壶的多，就往那条街上奔。

　　本来以为喝茶的壶要不了多少钱，泥壶估计更便宜，结果一家一家逛下来，我捏着银行卡差点没痛哭流涕----便宜的实在送不出手，贵的我又买不起。

　　Mina抱着肩膀笑话我打肿脸充胖子，我则在心里腹诽她是万恶的有钱人。

　　看来看去，折衷看上了个花茶壶，凹盖，盖子上一条龙，壶身上四条龙，问了价钱六百多，把钱付了，老板一个劲儿夸我眼光好，说这壶是仿哪个名家的，几可乱真，泥又好，我买了不亏。

　　我抱着中国风的礼盒，一脸郁闷，据说真品要好几千，我觉得估计这一辈子也就只能仰望一下，回宿舍的路上，Mina继续幸灾乐祸：“六百块就把你逼死了？你长出息了呗。”

　　是，我长出息了，我出息大了。

　　第十章 你给的小得意（2）

　　其实壶是Mina帮我挑的，泥壶好坏我反正看不出来。晚上收拾行李的时候，Mina跑我们寝室来玩儿，寝室里一哥们正翻他的笔记本，准备复习下经典黄片，旁边一群饥渴的男人正翘首以待，还招呼我别着急收拾东西，先过眼瘾……结果没想到Mina闯进来，兄弟们手忙脚乱，出去的出去，收拾东西的收拾东西，一时间倒有点尴尬。

　　Mina装不知道发生什么，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说看看壶，把壶拿走了，她出去以后，同寝室的人语重心长的教育我：“叶飞，你跟林娜这样暧昧着，什么时候是个尽头啊，趁着年轻，该谈就谈吧。”

　　弄得我哭笑不得，怎么周围的人都成长辈了。

　　返校火车上，我照例跟Mina独霸一方，这回她对我态度良好，称赞我懂事儿，知道买点什么东西给张辰。

　　Mina要是知道我那吝啬扭曲的心理，估计又要对我进行新世纪教育。

　　回校后，第一件事就是给张辰把泥壶送过去，连实习的总结大会都翘掉了，所幸既没点名，又没有什么特别重要的事情，就是布置一下实习报告的格式。

　　到张辰家门口时，我还心潮澎湃，跟什么似的，都说小别胜新婚……呃，不对，总之原来天天见的时候，倒真没想到过就一个月没见，能激动成这个样子。

　　张辰开了门，见我一脑袋汗，忙把我让进来，让我先洗个澡。

　　我把手里的盒子给他放桌子上：“你先看看合意不。”

　　我也不跟张辰客气，把澡洗了出来，看到他正细细研究那个壶，见我出来，冲我笑，特开心的样子：“叶飞，这壶真好，我原来见过，没想倒让你给买回来了。”张辰笑的特开心。

　　他开心我也开心，动作上却还是漫不经心，擦着头发，懒洋洋的说：“老板说这壶是仿的哪个什么名家的，不是真货。”

　　张辰抿着嘴巴笑，娴静，那个样子特勾人扑过去调戏，他捧着那壶跟捧金子似的：“多少钱。”

　　“标价高，实际上没多少，才一百多，我没送你什么东西，钱你就别给我了。”毛巾盖在我脸上，我透过毛巾的缝隙看张辰开心的表情，觉得我那六百块血汗钱真值得啊，我又加了一句：“诶，好歹我送你的，你得好好收着，一百多大毛呢，我心疼。”

　　张辰弯着眼睛笑，把壶小心翼翼的拿出来，用水细细的泡，又用茶水慢慢擦，我是不懂养壶的工序，但看着他这么细心，我自己也飘飘然，美的跟什么似的。

　　张辰弄壶的时候问我：“你们什么时候放假，我好订票。”

　　我没想到张辰真要带我去他爸那儿，一时间有点紧张，“我怎么总觉的不大合适？”

　　“有什么不合适的？”张辰拿眼睛特危险的眯我，眯的我毛骨悚然，立刻招架。

　　“实习报告交了就可以走。”

　　“只要交了就可以走？”张辰问。

　　“是。”

　　“那还等什么，把东西拿出来，现在就写。”说着他还特自觉的把我背包拽过来，“快快快，抓紧时间。”

　　我本来还想把张辰压倒调戏呢……= =b,一个月，一个月我都跟张辰没见了，今天回来，他那一脸温柔的样子，把我撩的荡漾来荡漾去，这么好气氛竟然要写报告……

　　我抓着背包，死也不肯就范：“你亲我下。”

　　张辰脸红了，抓着我很草率的亲了下，我抓着张辰的脖子不肯放过他：“太敷衍我了，重来。”

　　张辰还是脸红，他属于那种不主动的时候特害羞，一主动起来吓死个人的类型。

　　后来我还是放过他，主动亲他，然后张辰就顶着个红脸和我一起按照笔记誊实习报告。

　　他的字儿写的好看，我特别警告他不准写的太好，免得被教授抓回来返工。

　　张辰一边写一边闷闷的笑：“幸好你写的不是鸡爪体，否则我还真没法帮你。”

　　这不就是夸我字儿写的好吗？我又小得意一番，我就喜欢张辰表扬我，跟小学时候被老师在班上表扬似的，感觉特别开心。

　　我觉的这比张辰对我说一百句“我怕失去你”都好。

　　由于张辰同志的鼎力相助，我花了两天时间就把一百多页的实习报告完成了，亏了张辰智商高，竟然能认识我笔记本上的龙飞凤舞体。

　　报告交上去后，就算放假了，Mina含泪感叹苍天无眼，竟然让我这个没心没肺的占了便宜----不管怎么样，我放假了，哈哈哈。

　　张辰立刻定了两天后的火车票，他本来是要坐飞机的，我说没钱买机票，只好作罢，他倒是挺会说话：“我挺久没坐火车了，挺怀念的。”

　　万恶的有钱人，我第N次感叹。

　　就在张辰家住了两天半，我竟然给住出瘾来了，有空调，房间又大，淋浴设备优秀，最爽是张辰的床垫是席梦思----我长这么大第一次见席梦思什么样----光那个价钱也够让人舒服的了，我老喜欢在床上弹来弹去，觉得特好玩儿，张辰叹息我还是小孩儿心性。

　　我不跟他计较，随便他说什么都行。

　　张辰见我在他这里住的不亦乐乎，趁机诱惑我：“下学期搬到我这儿住吧，省下的房租坐公交车还能剩一大半。”

　　距离产生美，为了保证我的美感，我宁愿掏房租，住没有空调的单间。

　　人就是这样，依赖性一产生就坏事儿，为了防止依赖性来摧毁我这坚实的堡垒，我垂死挣扎一番，拒绝了张辰的诱惑，这证明我继承了先辈的革命气节，并且继承的还很不错。

　　第十章 你给的小得意（3）

　　坐火车站到张辰父亲住的K市大概要二十六个小时，在车上晃的这段时间，张辰基本上就是睡觉，睡不醒似的，我一个人闲的发慌，就发短信跟Mina贫，结果那女人刚交完实习报告，正兴奋的要跟女朋友报备，压根没时间理我，她随口问了我句：“你今年真不回家？”

　　说到回家，我才想起来暑假回来要缴大三的学费，六千多块，我卡里还差一小半，生活费更是没着落，大三的学费该我爸出，结果我春节犯贱，断了自己的后路，想起来真有点愁云惨淡。

　　张辰晚上十二点的时候又醒了一次，卧铺里早熄灯了，他见我一个人坐在车厢旁的小凳子上没什么精神：“你不困？”

　　我抬脸看了张辰一眼，下定决心说：“暑假回来借我三千块钱，我尽快还你。”

　　张辰问我：“这钱是做什么用的。”

　　我就是不想说原因，感觉特丢人，而且张辰知道了，肯定还得数落我，“我跟我爸估计真决裂了，我下学年学费还差点。”

　　结果我把张辰给惹生气了，大概沉默了五六分钟的样子，他才开口：“叶飞，我这是老调常谈，但是这钱我不能借给你，你总不能跟家里人一辈子都不说话”

　　张辰脾气好，却是个说一不二的人，看来这条路是行不通了。

　　在这个问题上，我没有再说什么，我不可能为了张辰将自己的一切改变，同样的，张辰也不可能为了我而完完全全的忽略他大哥，我们都有彼此的原则和底线，相互试探的结果是谁也不会向对方妥协，至少我是如此。

　　下午一点钟的时候，终于到站，我没有什么行李，张辰却带了一个超级沉的行李箱，我问他都装了些什么，他还神神秘秘的不肯说。

　　反正不是给我的，我对这个也不好奇。

　　在车上的时候，张辰给他姐打了个电话，大概意思可能是让她姐来接车，等他挂了电话，我问：“怎么不让你哥来接？”

　　张辰皱了下眉毛，表情上没什么不情愿的，就是对我的问题显得有点不自然：“他这段时间忙，抽不出时间。”

　　我没再追问下去，显得我小心眼，还是保持形象为妙。占有欲作祟，心里头还是不爽的要命，觉得张辰不叫他哥来接车是心虚。

　　这件事，很久以后，我在Mina面前提起，她轻蔑的笑，冷冷的说：“要是张辰叫他哥来接，你照样还得不爽，叶飞，你就是这么个人，喜欢找茬。”

　　没错，我确实喜欢找茬，说的难听点儿就是给自己找不得。

　　出了火车站，还没抬头找人，就听那边有人喊，“张辰，张辰，这儿呢！”

　　抬眼望去，看见个个子挺高的女人，手边拉着个唇红齿白的小女孩儿，跟洋娃娃似的。张辰边笑边往那边走，“姐。”到跟前了，伸手刮刮那个小女孩儿的脸，这才问他姐：“等多久了。”

　　张辰他姐看样子性格挺爽朗，带着我们往外面走，边走边说：“才到几分钟，到的是时候啊。带了什么，这么大箱子。”然后她才注意到拉着箱子的我，接着跟见到什么大新闻劲爆新闻似的问我：“你是叶飞？”

　　“呃，是。”

　　张辰他姐激动地跟什么似的，嗓门又挺大：“我是张辰他姐，叫张琼，咱们见过面。”

　　我心想什么时候见过这女人，我怎么就没印象了，但又不好表现出不记得的样子，只能啊哈哈的笑。

　　张辰他姐也不介意，继续提醒我：“那次你跟个小姑娘拍张辰的车，那车叫起来了，还记得不？”

　　我想起来了。

　　我能想不起来嘛？！就是张辰他姐把那车遥控响了，害得我丢一回大人来着……= =bb

　　张辰他姐兴奋的拽张辰的胳膊：“我说怎么这么巧呢，这回眼光不错，这小孩儿跟玩具似的，看着就好玩儿。”

　　我默，我比张辰还高三公分呢，我都不知道我哪儿看着像玩具，而且上次听张研的意思，好像张辰他姐还嫌我比张辰小太多了，这回见面竟然这么亲热……好像我跟她才比较熟似的……

　　我觉得我还真的比较希望张辰他哥来接车。

　　张琼开的是蓝色保时捷，又让我艳羡一会儿。坐进去，总觉得那车座都闪耀着金光，张辰把跟我坐后面，他外甥女才三岁，特别喜欢他，就坐在他身上。

　　张琼特别能侃，这是我跟她第一次正式见面，竟然一点陌生感都没有，她边开车边问我坐火车累不累，吃的好不好，跟她说话感觉特自然，比跟张研相处感觉好太多了，后来车子拐入繁华街区的时候，张琼忽然说：“叶飞啊，你别紧张，我爸妈上个月出国了，家里就我们三个人，别紧张啊。”

　　我干嘛紧张，又不是见我自己爸妈，嘴上还算客气：“啊，没事儿，我不怕生。”

　　张辰从头到尾没怎么说话，把他外甥女放在腿上逗着玩儿，真跟玩儿玩具似的，我觉得这一家子人都有点……囧。

　　张琼后来又说：“张辰，这次倒是舍得点我出来接你，往常不都是巴着张研不放吗？我出来前，张研还给我抱怨呢，说你竟然没叫他来接你，哈，我这次终于扬眉吐气一回了。”

　　张辰有点紧张看我一眼，我保持微笑，早做好心理建设，我不生气，我忍。

　　张辰说：“他不是忙吗，不麻烦他了。”

　　“张研那个老母鸡，只要是你的事儿他什么时候忙过，你又不是不知道，哦，对了，爸妈临走前还因为你不跟他们一起去国外的事儿抱怨了好几天呢，我这耳朵都快磨穿了。”

　　我终于听明白了，原来张辰是这一家人的心肝宝贝，你说我怎么就没这么好命呢？

　　张辰笑着说：“叶飞肯定不跟着我一起去，平常我也很少见他，想跟他多呆两天。”

　　张琼坏笑：“要让咱妈知道，不得哭死，”末了又对我说：“叶飞，你看，这小子巴结你呢。”

　　你别说，我还真有点儿小得意。

　　不管张辰是不是说来讨我欢心的，我真挺高兴的，这一高兴，就把刚才关于张研的小不爽给忽略了。

　　只是有一点我觉得奇怪，怎么张辰家的人对我态度那么自然呢，就算是接受张辰喜欢男人的事实，也不至于见到我态度这么自然吧，好像张辰带个男人回来是再正确不过的事情了……

　　我不知道是我太敏感，还是说，张辰兄姐对张辰将男朋友带家里来的行为已经习惯了。

　　你看，我就是这样，总要给自己找烦恼。

　　第十一章 你给的现实（1）

　　到张辰他们家的第一天是在酒店吃的，就张辰家的人，还有我，一共四个。

　　席间张琼咋咋呼呼的，和张辰一同把我夹到中间，两个人不停的给我夹菜，跟我是他俩儿子似的。

　　张研坐在另一边，看这姐弟俩忙胡来忙乎去，笑眯眯的，一脸慈爱，好像这姐弟俩是自己生的一样。

　　囧囧一家人。

　　但要是我爸妈能重新这样对我，我也愿意，但这话我不能说出口，丢人，太丢人。

　　我只能装作漫不经心，毫不在乎。

　　席间，烟瘾上来了，弄得我坐立不安，往厕所跑了好几趟，厕所里，我是一边抽烟，一边觉的自己没出息，这要搁在以前，我才不介意在谁面前抽烟----但是现在，即使我对张研没什么好感，也不想让他们觉的我有什么不好的陋习，更何况张辰在他们眼中跟个易碎的娃娃没什么区别。

　　至于他们对我态度友好----我并非什么不识抬举之人，因为我现在是跟张辰在一起，他们才会对我好，要是有个叫高飞李飞张飞的跟张辰在一起了，他们估计还是会这么友好。

　　我是什么人，我几斤几两，我自己知道。

　　一顿饭气氛还不错，基本上就是张琼在说话，偶尔张研插一两句进来，也都是些冷笑话，得反应一会儿，越想越好笑……好吧，我承认，张研这样的男人，确实很招人喜欢，比张辰安静，比张辰还稳重，比张辰还温柔，容易让人生出好感来。

　　可惜他是个直人，不然我也不可能有机会碰到张辰。

　　张研是那种很容易让人放下敌意和戒心的人，易让人产生好感----如果不是知道张辰喜欢过他，我也会很喜欢他。

　　可惜也就是如果，我对张研戒心深重，尽管他没有给张辰任何的暧昧信息。

　　张研和张琼成家后，都搬出去住了，我跟张辰就住他父母家，就我们两个，挺自在。

　　张辰父母家在开发区，是二层的小别墅，有个不小的院子，里面花花草草打理的还挺漂亮，羡慕的我眼红。

　　我摸着他家墙角的木线条，感叹的说：“我要是能挣一套一百平方米，就什么都不求了，不求了不求了。”

　　张辰笑：“你专业那么好，将来不用愁。”一边说一边抓着换洗的衣服去浴室。

　　我跟在张辰屁股后面，给他很大的危机感，转身警告我：“不准闯到浴室里来。”

　　我赖皮的笑：“你不说我都忘了，谢谢提醒。”说着就做饿虎扑羊状，张辰躲了一下，脑袋跟我下巴撞了一下，撞得两个人都眼泪汪汪的，我捧着下巴哎呦了半天：“你配合我一下不就行了嘛。”

　　张辰摸着额头，抿着嘴巴笑，然后伸手把我给拉过来，把舌头伸进来让我咬，我特喜欢这么跟张辰亲，觉得他对我特好似的（尾：张辰确实对你很好= =bb）

　　吻到难舍难分的时候，很自然就在浴室门口做了，他们家是木头地板，在上面做，总感觉声音被放大了似的，比以前做气氛更好，我坐在张辰腰上，不敢用力，怕压着他的胃，腿酸的要命，张辰把扯到下面，舔我的脖子，弄得我情难自禁，叫的我自己都要脸红。

　　张辰说：“叶飞，你今天声音挺大啊。”

　　我脸热的跟烧起来似的，“你们家音响效果好。”

　　话音还没落，张辰连个招呼没打就进来，我有点疼：“诶，轻点，我疼。”

　　这次没润滑，我推他：“给点润滑，给点润滑。”我讨好的笑，狗腿的要命。

　　张辰使坏：“我动作慢点，东西在行李里面呢。”

　　我惨叫，使劲挣扎，不想冒着丢命的危险，怕疼是我的本性，结果还是让张辰按个结实，哪给我逃跑的机会。

　　开始的时候动作还挺温和的，后面动作有点过大，又痛又痒，说不出来有多难受，求饶也没用，做了一次，我爬着要去找润滑剂，张辰根本不让，把我拖进浴室里，又继续做，我惨叫：“不做了，我要睡觉。”我眼泪汪汪的求饶，真的疼，受不了。

　　张辰却说：“我给你机会偷袭我都不要，太可惜了。”接着不由分说，在浴缸里面做，这回有水，又有浴液什么的，总算没那么疼，但还是不舒服，说不清楚是心理，还是身体。总是怕张辰把我想象成是张研----然而他要真是跟我上床的时候，脑袋里想的是张研，我说不定也不会像过去那么坚决的离开，我没出息，我承认。

　　我挣扎的厉害点，张辰就做的更凶，到最后我趴浴缸里，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还是被张辰拖出来的。

　　等到躺在床上，我才松了口气，屁股又麻又痛，还有我的腰，只好翻了个身，趴在床上。

　　张往我这边靠点，半个身子压到我身上，还觉得不够似的过来亲我的脖子，我迷迷糊糊的随便他怎么摆弄，只要他别再兽性大发的又来做，我就万事大吉。

　　脑袋里迷迷糊糊的，然而有些却想的很明白，每次这种情况，多少有张研的原因，张辰似乎觉得这个办法可以转移我的注意力，或让我没有那么不爽。

　　然而这实在是太可笑，如果上床可以解决一切问题，我也不会谈那么多男朋友。这种事儿，只会让我觉得恶心，觉得自己一文不值。

　　等张辰睡着了，我却越来越清醒，压根没什么睡意，而且烟瘾又上来，穿了衣服，把烟翻出来，到外面抽烟。

　　烟点上了，又是深夜，不知怎么的，那种伤怀悲秋的文学情怀又上来。

　　我的生活一团乱，自己都懒得去整理清楚，光是和张辰之间那些刻意回避的小问题，就已经够让我麻烦的了，越想越烦，竟然抽了一整包烟下去，我等身上烟味散尽了，才回去睡觉。

　　船到桥头自然直，什么都有过去的一天，我阿Q似的想。

　　第十一章 你给的现实（2）

　　第二天我睡到快十二点，从屋子里出来的时候，正好看见张辰和他哥在客厅坐着，也不知道说些什么，面色凝重。张研看见我，对我笑笑，“叶飞起来了？”

　　我笑：“刚睡醒，说什么呢，气氛这么沉重。”

　　张研避重就轻，“没什么要紧的，中午咱们去吃潮州菜，你快收拾收拾。”

　　显然我问了一个不需要我知道的问题，我没怎么在意，耸耸肩膀，懒洋洋的踏进浴室，刷牙洗脸，又翻了换洗的衣服穿上，出来的时候，竟然发现张研点着烟，烟雾腾腾的，一脸沉重，我突然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该再等他们一会儿，还是插进去说我收拾好了。

　　斟酌了一会儿，我觉得良好的形象更加重要，又退回浴室里瞎折腾了半个多小时，还是张辰过来敲门叫我：“走了，叶飞。”

　　我松了一大口气，跟着张辰出去。

　　张研开的是宝马（一家子人都这么奢侈），载着我们去吃潮州菜，车子里气氛比较压抑，我咳嗽了一下，试探着问张辰：“怎么没见你二姐？”

　　张辰说：“她今天回婆家有事儿。”

　　我顿时觉得索然无味，这顿午饭，我估计又要被兄弟二人给忽略了。

　　我坐在车上，偷偷看了张辰一眼，发现他表情也挺沉重的，我也琢磨不出来到底是出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儿，但估计跟我没什么太大的关系。

　　我记得张辰说过他哥有个儿子，算起来，估计也该七八岁，我随口问了张辰一句：“我还没见过你侄子呢。”

　　我没什么特别的意思，就是想让气氛好点，而且讨论小孩儿是安全话题，结果没想到张研没吭声，张辰则责怪的看了我一眼，好像我干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儿似的。

　　我闭上嘴巴，老实了。

　　至于这么看我嘛，不就一句话没说对而已，更何况我压根就不知道张研面前有什么要忌讳的，张辰也没给我说过，我就说错一句话，张辰跟恨不得把我嘴巴缝上一样。

　　张研可能也觉得气氛有点尴尬，还是解释了一下：“我儿子这两天在他姥姥家呆着呢。”

　　我哦了一声，也没再吭声。

　　张研握着方向盘的一双手，青筋都暴出来了，可见多么用力，看来我还真问到别人痛处。

　　张辰没吭声，要是搁到别人身上，他准得说点什么，好让我别这么坐立不安，但就是因为我冒犯到了他哥，他就能这么不管我，我估计要是就剩我们俩的时候，他还得专门抽出个时间来说教。

　　你说我怎么觉得这么心酸呢？

　　而且突然觉得在张辰身边儿呆着特累，在意来，在意去，总是若有所失，生怕一点儿什么小事儿，我就得跟张辰说拜拜，还要咬碎了牙往肚里咽。

　　好吧，我这么说是有点故作弱势，但我也不是个白吃亏的人。

　　他没对我说过什么重话，更没给我什么难堪，但只要他因为他哥，用不太开心的目光看我，我就能难受的要命。

　　你说喜欢一个人怎么就这么郁闷呢？

　　这顿午饭吃的我坐立难安，张辰跟他哥有话想说，又碍于我在场，只好找点什么场面话来寒暄，亲兄弟，说的话跟陌生人似的，我更坐不下去了，找了个理由想走，张研说：“你一个人在这儿人生地不熟的，我先把你送回去吧。”

　　你看，还真是不希望我在这儿呆着，你要是真介意，干嘛还拉着我来吃饭？

　　好吧，你要是说的场面话，我确实不该当真，你看，我这不是贱吗，我不是以为你们都对我挺好的吗？

　　我说：“不用，就在外面转转，一会儿就回来，丢不了，打我手机就成。”

　　我以为张辰怎么也得留我，我一个人在外面不认路，他要真放我一个人在外面瞎转，实在是……你不觉得他要真这么干，就有点太缺心眼了么？

　　结果张辰一句话没说，一脸沉思，也不知道想什么呢，完全没把我放眼里。

　　我都气的笑了，真走外面去了。

　　外面热的要命，是个女人都打着阳伞，白花花的太阳照的我眼花，心里烦的要命，我心想，张辰怎么这么缺德呢，关照我一句又不会掉肉。

　　顺着马路直走，看见一家KFC，掏掏兜，发现自己带着钱包，于是进去叫了点冷饮什么的，消磨了一半，突然看见对面商店有提款机，钱包里也带着提款卡。

　　我扔下吃了一半的薯条，冲到对面的提款机，取了五百块钱，妈的，老子不在这儿耗时间，总行了吧，我不给张辰你们家人找麻烦，行了吧？

　　我拿着钱，手差点没哆嗦。

　　伸手招了辆出租，我去了火车站，买票，买票回学校。

　　我不在这儿跟人家添乱了，我不玩儿了，我他妈非得跟张辰吹了不可，我不受委屈。

　　是个人都教育我，要好好对张辰，不要伤张辰，要听张辰的话，他妈的，凭什么我要吃亏，凭什么就不是张辰时时刻刻都让着我，凭什么我就得因为张研无缘无故被张辰责怪？就因为我他妈瞎猫碰上死耗子，哈，我压根没动，是张辰自己倒贴过来，凭什么我就得把他当金子一样供着，我他妈不干了。

　　票不难买，我本来想买明天的，一问今天晚上九点还有一趟车，妈的，早走早了，免得我到处遭人唾弃，给人添麻烦。

　　揣着车票，我就在街上瞎逛，也没什么意思，商店哪儿都是一样的，我向来农民装上身，穷人一只，没什么闲钱买东西。

　　逛到下午两点多钟的样子，我觉得整个人都被太阳晒透了，那简直就是汗出如浆，正想着找个什么地儿蹭点凉气来，手机就响了。

　　本来以为是张辰来，我还想呢，要是张辰叫我回去，我就退了票回去，我在街上逛的也没什么气了，我属于冲动类的人， 气来的快，走的也不慢，只要别人给个对不起，我一肚子气就能没。

　　结果来电显示不是张辰，我这是漫游，接电话还真有点心疼，咬咬牙，还是接了，不是张辰，是张琼----张辰他姐。

　　我还没说“你好”，张琼的大嗓门就来了：“叶飞啊，张辰的手机关机了，所以打你这儿来了。”

　　嘿，还关机呢，压根就没想找我的觉悟，他妈的张辰，你他妈的真它奶奶的牛逼。

　　我想说“我没跟张辰呆一起”，张琼还是没给我时间，在电话那头侃的神采飞扬：“哎，叶飞，今天晚上来我家吃饭，让我老公也见见你，他对你挺感兴趣的，你给张辰说一声，别老在酒店里吃，一点气氛也没有。”

　　我硬着头皮说：“谢谢……”后面的话还没说，那边张琼又风风火火的说：“哦，对了，大哥昨天说请你们去吃潮州菜……张辰真是的，今天早上拿了个茶壶，让我给大哥送过去，我这儿忙的要死不活，哪有时间，你把电话给张辰，我得好好说说他。”

　　当时我把壶给张辰拿过去的时候，他高兴的要死，我还以为是他喜欢，闹了半天原来是给他哥带的……

　　哈，我差点没笑出来，我要是能笑出来，我怎么这么寒碜呢，你说我怎么老这么寒碜呢？

　　怎么实际情况总给我的想想有那么差距呢？

　　那边张琼见我半天没反应，喂了半天。

　　我笑出声音来：“姐，张辰给你那个壶是不是上面有几条龙？”

　　“是啊，跟大哥原来被张辰打碎的那个一模一样，也不知道怎么让张辰又见到个一样的，我给你说叶飞，张辰小时候特皮，没少糟蹋大哥的宝贝，原来那个茶壶，是真品，我大哥宝贝的要命，结果张辰一呼啦，就给摔了……”

　　后面张琼再说什么，我就再没听进去，我就是个给别人陪衬的，我他妈就是个陪衬！

　　其实张辰有这么个直肠子的姐，挺好的，至少没让我蒙在鼓里头。

　　张琼在电话里再喂了半天，见我又没反应，这才反应过来有什么不对。

　　我又笑了一声：“姐，刚才来不及说，我在外面逛呢，没在张辰那儿，一会儿你见到张辰帮我给他说一声，我晚上火车，有事儿，先走了。”

　　说了我就把电话挂了，关机键摁下，眼泪差一点就掉下来。

　　我在火车上摇了二十多个小时，又在公交车上晃了半个小时，终于到学校。手机一开，短信差点没撑爆我的手机，有张辰的，也有Mina和秦云实的，内容是什么，用膝盖想都能知道，我一条没看，全都删了。

　　租的房子我就没回去，免得碰见秦云实，又徒增麻烦，我回了学校宿舍，本来以为就我一个人，怕楼管不放我进去，没想到马啸东竟然还留在宿舍里面，狂拍键盘玩儿CS，见我进来，着实惊奇了一会儿：“你不是走了吗，怎么回来了？”

　　我接过他递来的白开水，喝了一口，全给他吐地上了：“我靠，你这水几天了，一股子烟灰味儿。”

　　马啸东瞪我：“伺候你还他妈的话多，给老子滚蛋！”

　　我睡上铺，慢腾腾爬上去，问他：“你怎么还不回家？”

　　马啸东回去拍自己的键盘：“实习报告还没写呢。”

　　这家伙可真够……

　　“你今年不回家了？”

　　下面骂了一声：“靠，老子爆你头！哦，不回了，今年暑假我找了个兼职。”

　　我在上铺懒洋洋的问：“什么兼职，算我一个成不，我也不回了。”

　　马啸东那是绝对有点儿黄世仁血统的，逮住盘剥的机会绝对不撒嘴的那类：“行，你帮我把报告写了吧。”

　　“还剩多少？”

　　“一字儿没动，那边老师催了好几天，最后通牒是后天上午十点钟。”

　　我从铺上翻起来：“我他妈日你大爷，报告哪儿呢，我现在就写。”

　　马啸东用手指着自己旁边，“笔墨伺候，就等您这句话呢，”末了还特贱的加一句：“你说这妈怎么日大爷，这女的有日人那玩意儿没？”

　　为了兼职，我忍。

　　我趴在桌子上，精神振奋的狂写实习报告，马啸东一边拍键盘，一边吼：“妈的，老子再爆你头！再爆！再爆！爆！爆！爆！我操！！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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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瞄了一眼，冷嘲热讽：“马同学，人机对战练了这么久，还被爆头，真不错。”

　　马啸东不跟我计较，重来一局，还特阿Q的说：“我这是学无止境，你不懂。”

　　好好好，我不懂，我就知道金钱很重要。

　　我继续写实习报告，手机在床上不停的震动，我懒得理睬，哈，我在心里笑，想说什么我都不给你机会，我就得把你耗的感觉无力，这才觉得高兴，我他妈就是这种人。

　　假期宿舍不熄灯，马啸东拍键盘拍到凌晨三点，实在顶不住，才关机，一边关还一边意犹未尽，“妈的，老子下次用匕首！！”

　　我嘿笑了一声，把写了四分之一的实习报告甩给他：“小爷我是走投无路，让你剥削，等小爷翻身了，看小爷怎么折腾你。”

　　马啸东特无耻的抓着二十多页报告纸，笑的特淫荡：“老子不怕，老子等着你……”一边说一边伸脚把风扇的档调到最大，临睡前还不忘关怀我一句：“啊，那个叶飞好同志，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咱们不能太早为革命献身。”

　　我懒得搭理他，伸手从自己的铺把手机抓过来，果然有四十多个未接电话，都是张辰的，还真是坚持不懈，精神可嘉，可惜早干什么去了，现在才来忏悔，哈，晚了。

　　手机屏幕突然亮了一下，提示电量低，接着马上自动关机，嘿，张辰你利害，我佩服你，佩服你的一切。

　　把手机扔回床上，重新拿笔写实习报告，我是个混蛋，我他妈是个混蛋，我承认还不行吗？

　　等我爬上床睡觉的时候，外面天已经亮了，我看了看表，早上七点半，马啸东的呼噜打的震天响，我趴在床上还没调整一个舒服的姿势，就睡过去了，睡前我还想：妈的，手真他妈的酸。

　　第十一章 你给的现实（3）

　　我睡得不安稳，睁眼的时候，马啸东重新做到电脑前面拍来拍去，听他的脏口，估计技术仍然没什么进展，我从床上坐起来，随口问了句：“几点了？”

　　“才十点半。”

　　我从床上爬下来，觉得腿有点软，从张辰他们家回来那天下午开始我就没吃饭，腿不软才奇怪，马啸东桌子上放了几包泡面，我毫不客气的抓过来泡了，趁着空挡，继续写报告。

　　我估计是我的敬业精神让马啸东觉的有点自愧不如（我的精神力果然强大=-=），还算有良心的也过来分担点儿，其间他还接了个电话，好像是催他交报告的，他大爷在电话里给老师把胸脯拍的邦邦响：“老师，你放心，我下午就给你送过去。”

　　前一天我赶了一大半，今天有两个人一起写，到了晚饭时候，还真把报告给写完了，我甩着手臂，酸的差点抬不起来，马啸东屁颠儿屁颠儿抓着报告给辅导老师交过去。

　　我揣着钱包，想着去学校外面找点什么像样的东西来吃。

　　出门前在镜子前看了眼自己的仪表，这回真的有点像熊猫了，两个眼圈黑的真有点吓人了。

　　我摇摇晃晃出了寝室门，学校外面没什么像样的东西，没几个做生意的，好不容易找到个小饭馆，我点了一荤一素，慢腾腾的吃，饿的久了，反而没什么胃口。

　　吃着饭，我脑袋里闲下来了，这才想着这两三天的事情，几天前我还高兴的跟什么似的，也就隔了两天，我想的什么都被打破完了。我不想让自己这么狼狈，然而我老干丢人事儿，也总碰见丢人事儿。

　　好像我这种人就不该有自尊，不配有面子似的。

　　你要是觉得我竭斯底里，那我也没办法，叶飞就是这种人，不识抬举，脾气大，斤斤计较，我就是这种人，改不了了，我估计我这是永远也改不了了。

　　我以为这不过是我最难堪的时候，然后，在很久以后，我才知道，原来还有更难堪的时候，那个时候，我几乎已经无力反抗，而只有放弃。

　　心不在焉，把晚饭解决了，又在学校外面逛了一会儿，才回的寝室。

　　刚推开寝室门，就看见马啸东和张辰还有秦云实，三个人大眼瞪小眼的坐着。

　　我的第一反应是扭头就走，身子扭了一半，我反应过来：凭什么我走，我行李还仍在张辰他们家没带回来呢。

　　马啸东看我脸色不善，很自觉的站起来，对我说：“叶飞，我还有点事儿，先出去了。”

　　马啸东走的时候特用心，还把门给带上了----这小子，大学上了两年，第一次知道随手关门。

　　我冲张辰和秦云实笑：“等多久了，我刚才出去，等久的话就对不住了啊。”

　　秦云实站起来，尴尬的说：“叶飞，你别这样，怪吓人的。”

　　我拽了个板凳坐下，对秦云实说：“坐，别站着，站着累。”

　　等秦云实坐下来，我转头对张辰说：“说吧，有什么话就说，我听着。”

　　张辰精神也不好，饱受折磨似的，但你要说这是为了我弄的，我半分都不信，他能为他哥那么上心，就绝对不会为了我这么费神，就算是真的，我也不信，不能信，免得我又庸人自扰，到头来，被一堆现实打击到死。

　　张辰把我从头打量一遍：“叶飞，你要是再生气别跟自己的身体过不去，就三天没见着你，怎么成这个样子了。”

　　我怎么觉得这话听着又肉麻又恶心呢？

　　这要是搁到三天前，我绝对感动的叩头谢恩，现在听了，却觉得讽刺的要命，我干嘛要跟自己过不去，我是死是活，跟你张辰有什么关系，说的好像是我是为了他才成了这个样子，好像我喜欢他喜欢的不得了似的。

　　我笑：“咱们说重点行不行，我喜欢开门见山。”

　　张辰咳嗽了一下，“壶的事儿，是我不对，我没给你说清楚，我知道你在意我哥的事，所以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说完，他看我，看我有什么反应。

　　我笑：“这就是前因后果？还有什么要补充的没？”

　　张辰张嘴，但是我没给他说话的机会，我打断他：“张辰，我今天当着秦云实的面把话说清楚，你听清楚了，这话我只说一遍。”

　　秦云实在张辰旁边，表情严肃，如临大敌。

　　至于么，我不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

　　“张辰，你要是觉这事儿，只要给我道歉了，你就再没有责任，我要是不肯接受你道歉，你就是受害者，你是无辜的，你要是这么觉得你就错了。张辰，你听好了，什么事儿都有前因后果，你把壶给你哥了，那不是什么大事儿，东西已经是你的，你爱送给谁我都管不着，但你要是觉得我对你哥说了什么不得体的话，我就欠你的，你也错了。我还是那句话，我跟你谁也不欠谁，与人交恶是我常干的事儿，但不与人交恶是我的行事准则，你自己想清楚了再说。”

　　张辰抬眼看着我，我说不出来那是什么表情，我不想用难过这个词儿，好像我说的话很伤他一样。

　　张辰说：“我哥要离婚了，他的妻子以我哥有个同性恋弟弟，对孩子会造成不好的影响为理由，争夺孩子的抚养权，我带你去K市之前，就在帮我哥咨询抚养权的事情。到了K市以后，没过几天也该开庭了，所以……”

　　我平静的微笑：“所以，就导致了今天这个尴尬的局面？张辰，这不是理由。”

　　秦云实在旁边坐不住了，蹭的站起来：“叶飞，你该够了吧。张辰知道自己做事儿不对，这不是把事情给你说清楚吗？你就不能宽容点吗？”

　　宽容，又是老话题，我心胸狭窄，我叶飞他妈是个小人！

　　张辰扯了秦云实一下，秦云实一脸气愤的看了我一眼，口气很冲的说：“我走了，烦。”

　　哈，烦？我又没拉着你坐在这里。

　　等秦云实也走了，张辰开口：“叶飞，我知道让你很不高……”

　　我实在不想听到张辰的委曲求全，也不想听他叙述其中屈折，他说的一切都跟我没什么关系，那是他和张研之间的事儿，我不过是旁边站着看的人，插不到中间去。

　　我再次打断张辰：“我问你个正经事儿，你想好了再回答，你还喜欢我不？”

　　张辰张口结舌，他没想到我突然提了个前后不搭的问题，他也就愣了那么几秒钟，接着很迅速的说：“喜欢。”他说完，他看着我，看我的决定和反应。

　　我笑：“好，张辰，有这句话就够了，今天之间的那些破事儿我就当没发生过。”

　　张辰又愣了一下，接着有点结巴----我第一次见他这么失态：“你还在宿舍里住？”

　　我继续笑：“不住了，你把我行李带回来了没？”

　　“带回来了。”

　　我从床上把手机拿下来，把门打开，说：“那我回租的房子，这边什么都没有，不方便。”

　　张辰有点没反应过来，走出我们学校大门的时候，还有点反应不过来，等车开到了租的房子跟前了，他才问我一句：“你不生气了。”

　　我笑：“我没事儿了，你别用这种目光看着我，跟我是怪物似的。”

　　进了屋子，秦云实在厨房不知道剁什么东西，咣咣响，我冲厨房那边叫：“秦同学，菜板快被你剁成两半了吧。”

　　张辰笑出来，脸色总算没那么小心谨慎了，我知道他偷看我表情好几眼，有点摸不准我转变怎么这么快。

　　我给张辰说：“我帮同学通宵赶实习报告，先去睡会儿，饭好的话叫我一下。”

　　张辰连忙说：“那快点去休息，云实做的清炖排骨，我让他给留着，睡醒了再吃。”

　　我没再说什么，笑笑，进屋子去睡了。

　　我的行李放在物子的角落里，上面还有航空安检的标牌没扯下来，其实我想问张辰，他哥是否得到了抚养权，然而这种类似真诚的礼仪，我一点也不想再浪费到张辰身上，我累了。

　　我知道张辰他哥对我没什么好感，就好像张辰他姐对我太有好感一样，人人都有自己不大愿意结交的人，我理解。

　　你是不是想问我，为什么这么快就原谅张辰，按照我的性格这是绝对不可能的，是不是？我没有说要原谅他，也不准备原谅他。

　　为什么从来只有他折磨我，我就不能折磨他。

　　不管他是不是真的还喜欢我，不管他是不是有那么一丁点儿的真心关心我，我都不在乎了。

　　我躺在床上，笑，以后我干出什么事情来，谁也管不着。

　　你别骂我不要脸，也别骂我睚眦必报，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我就是那种不是好鸟的鸟。

　　但你也别误会我，这不是报复，绝对不是。

　　我只是觉得，迁就一个人实在不爽，他妈以后，我谁都不迁就，包括张辰在内。我要跟以前一样，想什么就做什么，谁我都不考虑。

　　张辰是个好人，谁都这么说。

　　好人也会犯错误，允许好人犯错误，我同意，而且我还将继续允许张辰错下去。

　　大不了走到鸡飞狗跳的地步，等我跟张辰真的分开了，他还得对我咬牙切齿，这也挺过瘾的，证明我有本事。

　　只要牵扯上张辰，我就绝对是那种施加伤害的角色，并且绝对没有反身的余地，好吧，我认，我忍，可惜的是，我的底线太低，心胸也不是那么宽广。

　　有什么东西，在我和张辰之间已经完全遗失，我不想将之定义为信任，我与他的关系其实比想象中的更为脆弱，一念之差，连初衷的含义都会改变。

　　我仍旧害怕失去张辰，然而分手恐怕是不可更改的结局，这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我只是觉得，当那天真正来临的时候，我还能像任何时候一样，从容轻松。

　　因为我已经有了觉悟，并且为此做好了充分的准备。

　　我可以非常坚定的告诉你，我已经不在乎张辰了。

　　第十二章 你给的……（1）

　　这件事儿，基本上跟上次一样，我和张辰都采取了回避态度。

　　其实张辰是想说点什么的，只是我没给他机会，当他欲言又止的时候，我就找点什么理由把他搪塞过去，到最终，关于张研，我压根没有将所有的前因后果听过，以前我想得到张辰的解释，他选择了回避。

　　秦云实对我和张辰和好有点摸不着头脑，也是，他走之前，气氛还剑拔弩张呢。

　　那天等我睡醒，都第二天早上十点钟了，一睁眼，就看见张辰在床旁边坐着看我，我觉得这个场景似曾相识，可惜跟不久以前那个场景相比，无论心境还是含义，都已经完全不同了。

　　我睁眼的时候，张辰紧张的看我，好半天才说：“你睡了十多个小时，我以为你睡不醒呢。”

　　我嘴巴里干的要死，没理他，径自从床上翻下来，张辰起身跟着我，生怕我不见了似的，弄得我心慌的要命，我问他：“有饭没，我饿得要死。”

　　张辰跟得到特赦一样，连着说：“有有有，云实给你留着呢，热一下就行了。”

　　我哦了一声，把他给拉住了，“不用了，热饭我还是会的。”

　　说着就晃到厨房，开火把炖好的排骨给热上，又伸手把调料什么的在碗里备好，趁着这个空挡，我回屋里把手机拿出来，换了块电池，给马啸东打电话，那边依旧是CS战斗音乐狂响，我直奔主题：“你那个兼职什么时候给我引荐下？”

　　“你要是有时间，今天下午过来一趟，我带你去登记。”

　　我这才想起来，他到底做得什么兼职，我还没问呢，“干什么的？”

　　“教小学生英语。”

　　“……多少钱？”

　　“一小时十五，每天俩小时。”

　　“谁家孩子，这么可怜。”

　　“……”

　　我算了算，生活费算是出来了，学费还差着呢。

　　好歹也是钱，以后再想办法。

　　我把手机揣兜里，排骨基本上也热的差不多了，香味扑鼻，我垂涎三尺，手忙脚乱的关火盛汤，一个没小心，把自己手烫了，一哆嗦，吧唧，把自己的碗给摔了。

　　张辰立刻冲进来（我怀疑他一直在门口站着），特紧张的问我：“怎么了。”

　　“没事儿，把碗给摔了。”

　　张辰把我手拿起来看了看，没事儿，然后蹲地上捡碗的碎片，我站着看他捡，他自己一个不小心，把手给弄破了，我也懒得管，扭身过去重新拿了个碗出来，盛汤，泡饭。

　　等张辰把地上的碎片收拾干净，倒进垃圾桶，我已经端着碗，坐到客厅看秦云实的电视了。

　　张辰在我旁边坐下，看着我吃饭，要是有个人在你吃饭的时候，这么专心的看着你，你肯定也吃不好，好像你吃饭是一件多么正经的事一样。

　　张辰轻声问我：“叶飞，你的手没事吧。”

　　我看了一眼张辰贴着创可贴的手指，一声不吭伸出自己的左爪子在张辰面前转了转，右手拿着汤匙往嘴里送汤，“你看有事儿没？”

　　我语气特平和，不含一点个人因素，结果张辰更有点紧张，他张了张嘴巴，可能他自己也没想到这话就说出来了：“叶飞，我跟大哥之间真的没有什么暧昧，不是你想的那种。”

　　我把碗里最后一根排骨送到嘴里，特轻松的看他：“哦，我知道，我知道，你别紧张，不是说了之前的事儿都算了吗？我真不在意。”

　　张辰的表情看起来一点也不像是放下心来，他摸不准我到底想什么。

　　这感觉我还给他，过去只要牵扯到张研，他就总是让我感觉在沉浮之间，吊着我，毫无安全感。

　　我把碗里汤和饭打扫干净，晃到厨房去洗，一边洗一边对张辰说：“我下午去找同学，他给我介绍了个兼职。”

　　张辰跟着我进了厨房，问：“干什么的？”

　　“哦，教小学生，每天俩小时，每小时十五。”

　　张辰没吭声，看来昨天他见到马啸东的时候，把事情已经了解清楚了，他沉默了一会儿说：“那么辛苦，你要是缺钱，我借给你。”

　　我顺便把水槽也洗了，边洗边笑，“不是说不借吗，怎么又想开了？你放心，学费可以申请缓缴，我还不至于被学校赶……”话还没说完，腰就被张辰给搂紧了，他把脸贴到我的背上，语气疲惫：“叶飞，你别这样，你不累，我看着都累，你别这样。”

　　我怎么样了，我挺好的，我既不胡搅蛮缠，也不竭斯底里，我现在识大体，又懂得进退，怎么你还不满意呢？

　　我没理张辰放在腰上的手臂，继续洗水槽：“累什么，人生就需要奋斗，我是拥有积极抱负的大好青年，人嘛，要乐观面对人生，啊哈哈。”

　　张辰没撒手，就这么靠着我，沉默下来，不再说话，或许他真的开始有点留恋我，或许他只是觉得即将失去我，而突然有些不舍得。

　　即使他说一万遍在乎我，也不能博得我的信任，就如同过去，他只要给我一个担忧的眼神，我就能觉得特别高兴一样。

　　我和张辰开始真的拥有距离这个东西，而且即将迅速的走向不同的方向，我已经做好充分准备，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想到分开之类的词语，就会莫名觉得惆怅。

　　习惯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如果能像同过去的那些人一样，几乎毫无痛痒……如果是那样，张辰同他们就没有任何区别。

　　等我把水槽洗干净，张辰才把手放开，叹了口气，还是什么也没说。

　　搞得我心情都沉重了。

　　我把自己东西收拾了一下，十二点没到，我就去学校了，临走前我问张辰是回去，还是继续在这儿留着，张辰想了下，说：“我正好还有点事情，一起走吧。”

　　我跟张辰根本不走一个方向，十分沉默的走出单元门，张辰去取车，我直接往学校的方向走，临走前我还对他说再见。

　　到了学校找马啸东，那家伙带我去登记，然后接了个五年级小孩儿的活，语数外都教，马啸东对我千叮咛我按嘱咐，千万别跟小孩儿过不去，还说，其实挺轻松的，给小孩儿做做暑假作业（= =），随便跟聊点什么时间就混过去了。

　　就瞅他说的这么简单，我又返回去接了个晚上的活儿，一天四小时，就是六十块，大概能教三十天的样子，就是一千八，还不算太糟糕。

　　我谢过马啸东，就准备走，临走前，马啸东多问了一句：“那天来找你那两个人是谁啊，拉着我尽问你回宿舍那两天都干些什么，跟侦查破案似的……”

　　我笑：“你CS中毒了吧，就是远房亲戚，找我有点事儿。”

　　马啸东一脸怀疑，也没多问什么，挥挥手，又回寝室奋战CS去了。

　　学校的登记处通知我晚上就开始干活，地址还有对方的联系电话都留给我，分别打了两个电话过去给两个孩子的父母打了个招呼，给人家留好印象，说不定我还能留点什么口碑呢。

　　走回租的房子，秦云实已经回来了，正坐在客厅看电视，不停的摇台，摇的我满眼花，一看就是心神不定，我笑眯眯的跟他打招呼，“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挺出乎我意料的，秦云实没给我什么脸色看，转头看我一眼，然后特冷淡的说：“厨房里给你留了午饭，你要是没吃，自己去热。”

　　“谢谢。”我一点也不客气的往厨房里晃，拉开冰箱，不错不错，凉拌猪耳，还有红烧茄子，盘子里满满，没一点儿动过的痕迹，这不是专门给我开小灶嘛。

　　我把菜一样赶了一半，茄子随便热了下，伸头对秦云实笑：“谢谢啊，都是我爱吃的。”

　　秦云实冷冷的说：“别谢我，是张辰嘱咐我做的。”

　　我继续嬉皮笑脸：“那替我谢谢张辰啊。”

　　秦云实没吭声了，我就是不看他的脸也知道他被气的不轻。

　　你看，我还是干这种事儿在行，讨别人开心的时候，还经常适得其反。

　　第十二章 你给的……（2）

　　七点钟我去家教，那家就住在学校附近，不远，那家父母人不错，相互简单做了下自我介绍，就把女儿交给我，夫妻两个人就去客厅看电视了，小孩子也挺听话的，第一次也没讲什么，就是小姑娘老逮着我问上大学好不好玩，我心想，现在的小孩儿可真可怜，初中还没上呢，就考虑大学了。

　　两个小时，还真跟马啸东说的没差，就是混过来的，小姑娘的父母对我印象还不错，我自我感觉也很好，看来长的帅吧，还真是非常有好处滴。

　　第二天下午三点去另一家报道，教的是个胖乎乎的小男孩儿，小孩父母也都挺好的，进门就给我倒旺仔牛奶（= =），还摆了一桌子零食----我可算是知道这小孩儿怎么这么肥了。

　　小男孩儿比女孩儿皮实，而且话也多，又坐不住，在屋子里上蹿下跳的----我实在很怀疑，就他那个吨位，怎么能那么敏捷= =bb。

　　小学生的功课真没什么好教的，我就随便给那个孩子讲了几道题，那孩子还把奥数拿来让我给他讲，跟他外表不怎么相像，这小孩儿挺爱学习，数学虽然不是我强项，好歹我也比人家多上几年学，小学奥数还难不倒我，三下五除二，解决了两道题，那胖小子对我佩服的是五体投地，赶紧把他买的四驱车拿出来跟我共享（尾：=囧=）。

　　于是我就在那个装修的无比豪华的书房里，跟那个胖小子，玩儿了将近一个小时的四驱车，幸好小孩儿的父母后来出去了（你看，脸长的正义，就是容易博得别人的信任，哈哈哈= V=），不然看见这光景非得把我给劈了。

　　我走的时候，那胖小子还意犹未尽：“哥哥明天也来吧。”

　　我赶紧点头，朝我的衣食父母做最诚恳的保证：“还来还来，一定来。”

　　我是不会对RMB说客气的。

　　基本上，这个暑假一点也不难熬，有钱干啥都不难熬。

　　就这样大概做了一个星期的样子，马啸东给我打电话，说他不想干了，问我接不接他的活，他的活大概是上午九点的，这感情好，有钱拿，为什么不做，暑假就更不无聊了，我的暑期社会实践的报告，就更有内容写了。一举N得，何乐不为？

　　暑假基本上我就属于睁眼吃饭，然后跑去捞钱，吃饭，再跑去捞钱，吃饭，再跑去捞钱，睡觉，特简单，根本不用大脑。张辰往这边跑的勤，我跟他经常是只照个面，有的时候甚至连句话也顾不上说，我就走了。

　　但是每天的三餐，都有专人秦大厨给伺候着，帮我准备三餐秦云实说过是张辰嘱咐的，秦云实属于脸硬心软那类，对我总是黑着脸，三餐却特别用心，几乎没重样，没有一样是我讨厌的。

　　暑假过完，我一共领了两千三，本来最多能拿到一千八百多块的，我自己带的那两个小孩儿的父母对我印象不错，结课的时候，每家多给了我三百块钱，我掏了一百请马啸东吃饭，这小子一点没客气，光啤酒就喝了六十多。

　　回去后，我给了秦云实五百。

　　秦云实瞪着五张一百，跟瞪仇人似的：“叶飞，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笑：“伙食费啊。”

　　秦云实差点没出手打我，但他还是给忍下去了：“要给你也不该给我。”

　　“你给我做饭，我当然得给你。”

　　“我给你说过，是张辰让我帮忙的。”

　　我耸耸肩膀，“哦，那你帮我给张辰吧，马上要开学了，我没时间找他。”

　　秦云实把钱抓起来，放到电视上面，用那种语重心长的语气对我说：“叶飞，你能不能别这样，张辰也不好受，就算是再不高兴的事情，也总有解开心结的一天。”

　　秦云实还真是居家型的好男人……

　　我笑，“那行，等他来了，我给他把钱送过去。”

　　我真把秦云实给气着了，“叶飞，你怎么就不识好歹呢？你要是把钱拿给张辰，那得多伤他啊，他不是图你钱！就是想让你过的好点儿，心情好点儿，别总对他爱答不理的。”

　　我对张辰爱答不理？笑话。

　　这段时间不是忙着挣钱嘛，本来也不经常碰面，陪小孩儿都是体力活，还得一天应付仨，回来时候累的要死，倒头就睡，确实对张辰有点不周到，但是他在的时候，我该打招呼打招呼，该怎么招怎么招，我怎么就成了对张辰爱答不理呢？我干嘛要爱答不理，我不是顶爱他顶爱他么？

　　我对秦云实笑的特无辜：“我没有对他爱答不理，就是最近有点忙。”

　　秦云实真的给气的没话说了，半晌才指着我的鼻子说：“叶飞，你好，你他妈真太好了。”

　　你能想象孔子爆粗口吗？

　　这就是我对秦云实爆粗口的所有感受。

　　后天就是开学，我回自己房间准备准备东西。

　　初步计划是搬回寝室住，能省出房租来，现在日子过的紧凑，我得比过去还节衣缩食。我在屋子里来回折腾，把床单褥子什么的全都收起来，我跟马啸东已经说好了，一会儿让他过来帮我搬一下。

　　折腾了没一会儿，我把东西往门口搬，秦云实看见直接跳脚：“你又要干什么？”

　　我的态度还是那么谦和有礼：“搬回宿舍住啊，这儿太贵了。”

　　秦云实这回完全放弃说教，直接把我堆在门口的东西往我屋子里面扔，一边扔一边火大的说：“叶飞，你又想玩什么，你给张辰说了没？”

　　“我搬出去关张辰什么事，我没别的意思，就是省一笔房租出来，我手头紧。”

　　“缺多少，我借你，别瞎折腾！”秦云实就差拿着喇叭对我的耳朵吼了。

　　你说我之前怎么就没想到问秦云实借钱呢。

　　我笑：“不用，我都跟同学说好了。”

　　等到秦云实把我最后一件东西扔进屋子，累的要死不活：“叶飞，算我求你了，房租我帮你先垫着，你就是不还我都愿意，你饶了我吧，我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张辰现在那表情，跟死了没区别，心情不好易伤脾胃，我可不像他的病再复发。”

　　看来张辰过去病的还挺厉害的。

　　我看着秦云实，就光微笑，一点反应不给。

　　秦云实实在是没有办法了，抓起手机对我说：“要不我把张辰叫过来，你们再好好谈谈，叶飞，我真对你佩服的五体投地，你比谁都厉害。”

　　不是我厉害，是张辰厉害。

　　张辰折腾人的本事比我强，比我有艺术。

　　我伸手把秦云实的电话拿过来：“有人帮我先垫着，那感情好，我就等你这句话呢。”

　　秦云实也不是真的要把张辰叫过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有具备将成为医生的自觉----事事为病人着想。

　　我又重新把床铺整理好，一边整一边吹口哨，美的跟捡了一百万似的，秦云实在门口盯着我，半晌才说：“叶飞，你该不会是故意的吧，你该不会是真的不还我钱了吧。”

　　我把口哨吹的更愉快。

　　晚上的时候，张辰还是过来了一趟，不知道秦云实是怎么想的，还是把我想搬出去的事儿给张辰说了，晚饭没到的时候，张辰就过来了，门是我开的，他门也没进，张口就说：“出去转转吧。”

　　我笑，“行。”转身换了件外出的T恤，在兜里揣了点钱，就跟着张辰出去了。

　　张辰说的出去转转不是开车，就是步行。

　　我很少跟张辰专门在外面转，感觉不大习惯。

　　我跟张辰在压了大概半个小时马路，谁都没先开口说话，这个点正是人多的时候，不知怎么，我竟然觉得安静的要命。

　　等快走到我们学校那条路上，张辰才开口问我：“听云实说，你想回学校住？”

　　我啊了一声：“是，现在手上紧张。”

　　“我听云实说，你要给我五百块钱当伙食费？”

　　“是，我不能白吃你的。”

　　张辰苦笑一下：“叶飞，你总是知道怎么伤我的心。”

　　我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道歉绝不可能，然而狡辩在这个时候又实在无法出口，张辰这根鸡肋，卡着我，难受的我要死。

　　张辰接着说：“叶飞，我知道你很生气，但我是真的不想离开你，我不想……”

　　我从兜里掏出一只烟，笑着说：“这话能不说么，我已经听腻了。”

　　张辰看着我说：“无论如何，叶飞，是我欠你。”

　　我不知道这句话到底意味着什么，人总是习惯性的推卸责任，然而张辰却总是习惯性包揽责任，这对于别人来说是一种致命的魅力，我过去也曾深受其害，至于现在，却突然让我觉的可笑，我不想为这种所谓温柔所欺骗，我觉得我是个聪明人。

　　吃一堑长一智的聪明人。

　　话说到这个地步，就实在没有再继续谈论的必要，我找了个理由，想走开，这种场景实在太过让人无力，我也不太擅长处理这种情况。

　　张辰没放走，他突然伸手抓着我的胳膊，用恳求的语气说：“叶飞，再陪我走一会儿吧。”

　　他的语气好像是我跟他说分手一样。

　　其实没必要这么矫情，两个男的在一起本来就很现实，分开也是最正常不过的事情，完全没有必要像是生离死别似的。

　　我没有拒绝张辰的请求，他提出什么样的条件，我都不会拒绝，保持良好形象是首要，如果你认为我的原因太虚伪，那么好吧，我承认，那不过是因为我知道，当我面带微笑走在张辰旁边时，比面色不豫走在他身边，更让他觉得痛苦。

　　回了我租的地方，屋子里面黑漆漆的一片，也不知道秦云实跑到哪里去了，暑假这段时间他都没出去，我弯腰刚把鞋换下来，后背上被张辰一推，整个人就倒地上。

　　张辰压到我身上，一只手按着我的背，另一手开始扯我的T恤，我吓了一跳，扭过身反抗，结果正好给张辰解开我腰带的便利，他骑在我肚子上，用一只手轻松把我两只手抓到一起，按在身体的左边，然后俯下来就吻我。

　　我把头偏了一下，躲过张辰的吻，我瞪着张辰的脸，嘴上还能保持文明理智：“秦云实可能该回来了。”

　　张辰看了我一会儿，然后很轻松的笑了，他的笑让我觉得恐怖，他的话甚至让我绝望：“他不会回来，是我交待他走的。”

　　我愣了。

　　“叶飞你怎么总是这样，不考虑我的感受呢，你怎么总是这样呢。”

　　我勉强把双手从张辰的手里脱出来，伸手推张辰放低的身体，“我他妈就是这号人。”

　　“并不是你才会生气，我也有情绪，每次向你道歉，你都是这样我行我素，难道你真的不知道我很痛苦吗，你不知道吗？”

　　我冷笑：“我知道，我懒得理你。”

　　张辰的表情立刻变得可怕起来，无论是什么含义的笑在他脸上都找不到，眉毛皱起来，裤子已经被他扯掉了，T恤还挂了一半在身上，我身下甚至还有一只鞋。

　　张辰进来的很急切，好像积压了很久的情绪，突然爆炸了一样，他甚至没有停顿就开始剧烈的动作，根本不顾及我的感受。

　　我疼的眼前发黑，就连第一次跟男朋友做，都没有这么惨烈过，我破口大骂：“他妈的，张辰，我操你十八代祖宗，你他妈给我滚下去。”

　　张辰抿着嘴巴，眼神受伤的看着我，但是抽 插的动作，连丝毫的犹豫都没有。

　　我手脚并用，竭力扭动，却忘记了这样反而更能增加男人的性 欲，张辰好像永远做不够似的，中间几乎没有什么停歇的时间，我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大怒火，却搞不清楚他为什么能做了四次仍然意犹未尽。

　　到后来，我已经疼的没有力气挣扎，平摊在门廊的那块布满灰尘的鞋垫子上，天气很热，我却只觉得冷，痛的要命，随着张辰的动作颠簸，然而我意识清醒，没有一丝的模糊，张辰每一句痛苦的说辞，都清晰到达我的意识。

　　我甚至没有哭，我以为我至少会因为痛的掉眼泪，我的自尊为此至少还有那么一丁点的补偿，我没有哭，连泪意都没有，眼睛干涩，甚至连闭那么一下都觉的痛苦。

　　张辰做了六次，这对我来说简直是天文数字。

　　一夜七次郎我没碰到，能干六次的倒让我开了眼界。

　　他抽出的时候，我哈的笑了一声：“你搞定了？”

　　张辰沉默，半晌才说：“这是你的错，叶飞，如果刚才我们散步的时候，你改变态度，就不会是现在这个局面。”

　　我张口，声音差点出不来：“你很不想分手？”

　　张辰沉默了很久才给了个字：“嗯。”

　　我伸出一条胳膊将脸盖上，嗓子哑的简直不像是我自己的：“你不想分手，好，我不说分手。”

　　我感到张辰把手轻轻放到我的胳膊上，我勾起嘴角，笑了：“我他妈非得逼着你自个儿说分手，这事儿才算完！！”

　　张辰放在我胳膊上的那只手，僵了。

　　第十三章 你给的分别（1）

　　就是因为那天晚上的事儿，我在床上趴了将近两个星期。

　　基本上都是秦云实在伺候我，我跟大爷似的，指挥什么他都干，而且还狗腿干的非常不错，我偶尔心情不错，赏他个苹果吃（苹果还是秦云实自己买的），秦云实这回是真对我有愧。

　　当天晚上，张辰就把秦云实叫过来了，拉拉杂杂说了这裂那破的，我也没听明白，总而言之是我后面情况不大好，还是秦云实给缝合的，我平常看他吊儿郎当，切菜做汤的，从来没想过他已经能做那种小手术了----我完全没有将他想象为医科四年级的学生。

　　秦云实缝第一针的时候，我还很严肃的问他：“你行不行啊，别把那儿缝死了，不然我上大号怎么办。”

　　张辰长在秦云实后面，眼睛都红了，就差眼泪往下掉，秦云实气的差点没把针给抖掉。

　　虽然我看不见，不过秦云实缝的肯定很不错（尾：= =bb）。

　　睡觉基本上是趴着，张辰也搬过来住，住秦云实的房间，秦云实睡客厅，美名其曰是照顾我，我照样态度好，完全没有被害人的该有的意识形态，更没有与之相关的动作特征，该怎么过怎么过，就是给马啸东打电话的时候，编了个阑尾炎的理由，还让秦云实给我开了张手术证明。

　　结果马啸东那小子差点没领着一帮子人来看我，同学之情，珍贵啊～= =bb

　　Mina得知我请假的事儿，还是来看我，进来看我一脸青春洋溢的指挥秦云实东来西去，差点没吐血，怎么看我也不像是肚子上开了个口子的人，废话，我是屁股上开了口子。

　　这件事儿到底是怎么个过程，我没给Mina说，这种事儿不算光彩，少一个人知道，就多给我留一分面子。

　　我只对Mina说，“我其实是长痔疮，开刀了。”

　　Mina 一脸了然的点头，笑容还有点猥琐，接着又跟我寒暄张辰的相关事宜，我态度相当自然的一笔带过，终于把这个女人给打发走。

　　至于我跟张辰如今怎么样，哈，还能怎么样，还是非常和谐，秦云实在场的时候，他才会到我的房间里，站在门边上，很沉默，偶尔试探性的问我需要什么。

　　至于我，我是有礼貌的好青年，我对他还是那么正常，跟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天天恶狠狠的去瞪别人，眼睛是会抽筋的。

　　学费我是托付张辰拿我的银行卡去缴的，上面的钱缴了学费，还能剩五十三块四毛钱，我当时叫张辰帮忙的时候，他感激的好像我是他救命恩人一样，我总不能叫Mina来缴，免的她又怀疑我跟张辰生生间隙（尽管这是真的）。

　　张辰把银行卡还回来的时候，我对他说谢谢，他又开始欲言又止。

　　等到可以回去上学，我才想起来我爸竟然真的没有打电话来问我学费的事情----大三的学费该我爸承担。

　　总觉得悲喜交加，你问我哪来的喜？我不知道，这可能跟我把学费给交上了，侥幸不需要申请缓缴有关系。

　　接受了诸位同学们的问候，感受了一下集体的温暖，我现在又积极投身到伟大的学习中去。

　　是，我以前说过，我的信念一直都似乎是及格万岁，当然啦，那是过去，不是现在，过去还没穷到现在这个地步。

　　我的银行卡里还有五十三块四毛钱，并且还没法从取款机里取出来。

　　这学期的课程排的也相当紧，我们这个专业，越是高年级，越忙活，据说大四最后一学期还得上三门课----我觉得我大学四年上下来，估计跟高中真没什么区别。

　　我上学第一天，高卫阳就来找我，“听说你生病了。”

　　我左顾右盼，Mina不在我身边，挡箭牌没影了，就只好我亲自上阵，“啊，这不是好了吗？”

　　高卫阳笑，“你得注意点身体。”慈祥的跟我是他生的一样，过去他就压根没这么殷勤，我那个时候要不是为了解决温饱，估计也早受不了他。

　　我是不大清楚他跟传闻中的某零号，还有上次我亲眼见的那个女生现在是怎么个状况----这跟我已经没什么关系了，我就是觉得他现在来招我，实在是有点贱的味道，比我还贱。

　　我吧，还就从来不怕对付这种男的。

　　高卫阳还特殷勤的说要请我吃晚饭，什么去去晦气，我跟他皮笑肉不笑：“不好意思，晚上时间是我男朋友的，恕不奉陪。”

　　我是不想跟高卫阳瞎折腾，老子没时间。

　　下午我回租的房子，在校门口，又被高卫阳给拉住了，过去吧，我是想找他找不到，现在是懒得理他，他却开始无处不在了，怎么就这么招人烦呢。

　　我连维持好脸色的耐心一并消失，高卫阳还是态度很好，特谦卑的说：“叶飞，咱们做个朋友还是有可能的吧。”

　　我当时真想一脚把他踢到喜马拉雅山脉，到头来，我还是把火气给压下来，“有可能，怎么没可能，我们现在不就是朋友吗？”

　　高卫阳眉毛差点没扬到天上去，特兴奋：“那朋友请你吃顿饭总还是行吧。”说着，就伸手抱着我肩膀，冒充男人之间坚定无比的友谊，我往一边躲躲，冷着脸说：“吃饭就算了，怎么好意思让你掏钱，下回我请客，你等着吧。”

　　说着我就甩开他走了，高卫阳还算识相，没追上来，我是不知道他又想搞什么噱头，反正我是不奉陪。

　　出了校门，就看见张辰的车停在那儿，我开了车门坐进去，张辰立刻发动车子，我一句话没说，车子里气氛还是沉闷的要命。

　　等路行一半的时候，张辰咳嗽了一下----这是他有话要说的必然动作：“刚才那个人，是以前的男朋友？”

　　我看着窗外，回答的漫不经心：“啊，前任，刚才想请我吃饭的。”

　　张辰不再说话了，我估计他在车里把一切都看清楚了。

　　我就是这样，分手了就是分手了，绝对不吃回头草那一类的人，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我想张辰也认识的相当清楚，我跟他之间的即使现在勉强扭在一起，将来总也会发展到我跟高卫阳这个地步，不，或许比高卫阳还糟糕。

　　“你的生活费有着落没有。”

　　生活费实在是我的痛处，我身上的现钞也不过一百多块钱，推销信用卡的那行当实在是做不下去，又太浪费时间，给小学生补课，也不是什么长久之计，最后估计还真得给我爸打电话。

　　我没吭声，直接表示回避这个问题。

　　“我这里有点英语资料，没时间弄，你帮我翻译一下，我按平均水平付钱给你。”

　　这个看在我眼里，简直就是施舍，我还是那句话，我有不食嗟来之食的骨气，却没有不食嗟来之食的勇气，我说：“价格怎么算。”

　　“一千字六十块。”

　　这个价格相当具有诱惑力，而且我的英文似乎也不是那么好。

　　张辰第一次拿来的资料是相机说明书，不难，术语却多的我头晕，我抱着牛津词典查的都想吐，才把那四千多字的说明书给搞定了，两百四十块，半个月的伙食费，算是拿到了，就是吃的简朴点。

　　但这只让我觉得恶心，我不喜欢这种受张辰救济的感觉，张辰他们家不是搞社的，也不是搞什么相机产品的，他拿来，纯粹是找个给我钱的理由。

　　我不想接受，却没有任何办法，我现在身无分文。

　　这种让我自我厌恶的情况大概持续了一个月，张辰总共给了我将近两千块钱，他算账的时候，总是要多算，我知道，但是我没吭声，等我过了困难期，一切再清算。

　　一个月后，我后妈打电话过来----我是没想过会接到她的电话的，实际上，我对我爸已经不抱任何希望了，正如同我爸对我也不再有什么期待一样。

　　后妈问我怎么暑假没回去，还问我身上钱够不够用。

　　我在电话里顾左右而言他，顺便夹枪带棒，冷嘲热讽，大概意思是我爸既然不想理我，我也只好自力更生。

　　结果把后妈在电话里弄哭了，伤心欲绝，好像我骂的不是我爸，是她一样，我是不大会安慰人，等在电话里自己哭够了，后妈说：“叶飞，你跟你爸是一个脾气，你爸等着你打电话回来，你却真是要不认他了。”

　　我什么时候说不认我爸了？

　　我是我爸生的，我脾气不像我爸，哈，还能像谁？

　　我说：“那他等一辈子算了。”

　　这个电话打了没三天，我银行卡里就多了一万块钱。

　　我直接取了两千给张辰，“还你钱。”

　　张辰看着我手上那二十张大团结，抿着嘴，喉结却是一上一下的，最后他还是把钱接过来，什么也没说，我估计他是真的绝望了。

　　后来我爸就来电话了，问我钱收到没，对于金主，甭管有什么深仇大恨，我向来是笑脸相迎，绝不得罪----在金主给我钱的时候。

　　我说：“收到了，取了两千还给别人。”

　　我跟我爸已经是说一句话都嫌多的地步了，他也没说什么，就把电话挂了。

　　我不知道，这件事说明了我跟我爸的关系走好，还是说，其实没有任何变化，我已经对这种事情不再抱有什么太高的期望了。

　　人要知足。

　　第十三章 你给的分别（2）

　　我去上学以后，张辰很自觉的从秦云实家搬走，秦云实对我也不总是黑着脸，现在态度温和热情的几乎让我毛骨悚然----我还是觉得他这也是在可怜我，好像经历那种事情的人，多会变的不堪一击一样，我凭什么要得跟别人一样？我叶飞是什么人，可不是什么普通人，厉害着呢

　　我跟张辰之间的僵化，也并非没有解开的可能性，只是我并不大愿意朝这个方向努力，至于张辰，他的努力得不到我的回应，便也渐渐的只有坐着，或者站着，甚至说一句话，都很费力气一样。

　　秦云实对我的评价只有那么一句----吃了人家的，拿了人家的，还从来不说人家好。

　　是，没错，我就是这种人，而且我还有那种毫无止境的执着，别人欠我一点，我就得让人家破产的那类人。

　　秦云实对我已经是毫无办法，只有沉默。

　　沉默着，沉默着，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反正谁都是不想死的，那就爆发吧，看谁厉害。

　　我就是这个样子，不发火不生气，有事没事儿，就用细枝末节刺着张辰，不够痛，但是也绝不会有多好受，我看他能坚持多久，哦不，我看他还能这么虚伪的坚持多久，我就是不信，不信他对我一点也不恨，他越是沉默，我就觉得他越是伪善。

　　我不珍惜他了，谁爱拿走谁拿走。

　　你是不是觉得我口是心非，不好意思你错了，我为人真诚，毫不伪善，我干嘛口是心非？

　　张辰有时要来学校接我，他问我要了课程表，没有要紧的事情，一般都要到校门口等我，有时候开车，有时候就等着，次数多了，也有人问起来，我只说是认识的哥哥，家里让来照顾我的。

　　张辰来接我的时候，都要发个短信来报备一声，我偶尔会让他接，大部分时候，从学校后门走，或者去图书馆看点什么闲书打发时间，张辰仍然很沉默，对此没有表示任何不满。

　　有一件比较值得一提的事情，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竟然跟高卫阳高同学，抛弃前嫌了，大概情况就是，有次在校门口又碰见高卫阳同学，正好张辰也开车在那儿等着，我自己都搞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儿，张口竟然说：“我请你吃饭。”

　　我就当着张辰的面，也没跟他打招呼，就这么跟高卫阳去吃饭了。

　　张辰发来短信问我去干什么，我连回都没回。

　　那顿饭之后，我跟高卫阳路上碰见还能打个招呼，他还是不忘给我点什么暧昧的暗示，反正我是知道，他就是见不得别人甩他，我把他给甩了，他反而觉得我跟别人不一样，等把我重新弄到手，估计过两天又得昨日重现，我懒得跟高卫阳浪费感情。

　　我跟高卫阳偶尔开始出来聚一下，有的时候是两个人，有的时候是他们寝室聚餐叫上我，也有的时候，是我们寝室喝酒，我顺便带把他给叫上，男生向来是自来熟，不存在什么交际障碍。

　　就这么别别扭扭的过了将近三个月，我把第三个月的房租交给秦云实以后的某一天，张辰终于找到点什么勇气，他很直接的问我：“叶飞，你跟高卫阳……”

　　“你觉得是怎么回事儿？”我打断他，手揣裤兜里，笑眯眯的看着张辰。

　　张辰斟酌了一下词句，然后低下头说：“你原谅他了？”

　　我笑着说：“原谅一个人并不难。”

　　张辰抬起脸，死死钉在我脸上，他急切的说：“那么你有可能原谅我吗？”

　　我笑，轻声说：“没有可能。”

　　张辰向前走了一步，他问我，这个时候他语气已经有了恳求的意味：“你是因为在乎我，才不愿意原谅我。”

　　我哈一声笑出来，看着他，冷冷的说：“你会在乎一个强 奸犯吗？”

　　张辰吸了口气，眼圈红红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他向后退了两步，有点哽咽的说：“叶飞，你真的知道怎么说我会最难过。”

　　我站在原地，微笑着看他，我跟张辰终于是走不下去了。

　　张辰又说：“我坚持不下去了，叶飞，但是我真的希望，有那么一天你能像原谅高卫阳一样原谅我。”

　　我笑着看张辰离开。

　　门关上的时候，我依然是笑着的，然后我分神看了一下手机上的日期，似乎去年的这一天，我第一次没有主动挂张辰的电话，那个时候，我对他说的是，“我跟男朋友之间可能出问题了。”

　　所以说，事情都是循环的，无论你走出多远，最终绝对是会回到原点的。

　　我不是个坏蛋，但也绝不是好人。

　　我因为许多微不足道的理由推开了张辰。

　　或许你也看出来了，我与张辰分开，这件事看起来是如此的自然而无关痛痒，仅仅是我的生活中少了张辰这么个而已，其它的一切都很正常，秦云实在我们分手的那天晚上，对我说：“你们不适合，分开了也好。”

　　秦云实的语气甚至是疲惫的，我不知道，我和张辰谈恋爱，竟然让别人看的都累了。

　　我对此付诸一笑，我甚至不愿意去谈论这个问题，时间总是要继续推移的，我只能说，上床比谈感情更简单，我所追求的那些东西太过梦幻，它们甚至占据了我生活中太多的时间和精力，我确实应该现实一点。

　　Mina知道我跟张辰结束了以后，非常出乎我意料没有表示惊奇，更没有为了扞卫张辰而指责我什么，她很平静的说：“我知道，这是早晚的事儿。”

　　你看，所有的人多不看好我和张辰，大家都知道分开是必然的，却还是竭力的要把我们绑在一起，并且总是不断的提醒我要对张辰好，不要伤害他。

　　我觉得我才是真正的受害者。

　　然而包括Mina在内，他们都觉得最可怜的是张辰。

　　对此我已经放弃争辩。

　　没什么好争辩了，我跟张辰已经是两条相交过的直线，以后会越走越远----我不知道是否该为此稍微表示一下遗憾。

　　我的作息跟平常一样，没有任何区别，照例是按时上课，努力自习，改掉过去懒散的作风，为了让自己的生活不要那么紧巴巴的，而为奖学金而奋斗，上课的时候还是同Mina坐在一起，平常关系好的同学，仍然时不时可开我和Mina的玩笑。

　　无论表面上的生活是否一成不变，有些东西，还是不可避免的变化了。

　　我不知道那些东西是什么，也不想去自习研究，变化不定的东西总是太多，太过执着的找寻，就会进入死胡同，就如同我原来总是追求感情上的舒适，而忽略了现实这个不可逃避的因素。

　　Mina只是问过我一个问题：“你真的不后悔，一点也不？”

　　回答Mina的问题，我没有任何犹豫：“当然。”

　　我想如果她知道我和张辰之间到底有些什么事情发生过，或许他就不会问这么傻的问题了。

　　然而，当旧事重提时，Mina笑着说：“张辰强迫你的那件事情，我知道。”

　　说这件事情的时候，张辰已经离开我好几年。

　　Mina对我的回答付诸一笑：“说什么都太早了，叶飞，我知道你会后悔，肯定会。”

　　我没有再做回答。

　　就这么跟张辰单飞了，我感觉还不算差，胃口好，期末考试前的复习也准备的相当精心，我觉得我一点都没受影响。

　　就是有一天，我跟高卫阳碰面了，正好是星期五，高卫阳说：“今天没事的话，一起去吃个饭吧。”

　　我笑：“你掏钱？”

　　“没问题。”

　　我就跟着高卫阳混饭吃，他问我想吃什么，对待高卫阳，我是从来不手软，“天气冷，去吃火锅吧。”

　　高卫阳带我到市里最火爆的火锅店吃火锅。

　　点菜的时候，我毫不手软，只点贵的（我再怎么点，就两个人，撑死也吃不过三百块钱），跟高卫阳要的是雅间，还开着暖气，环境挺不错，菜上的也不慢，我夹着精品毛肚在锅子里面涮来涮去，也没见着吃起来有多么开心。高卫阳在旁边一直问我：“你心情不好？”

　　我把烟给点上了，高卫阳对我抽烟的行为连眉毛也没皱一下，过去他却没少教育我。

　　我说：“没事儿，就是觉得心神不宁似的，你把空调温度调低点。”

　　高卫阳说：“是不是吃什么不舒服了？”

　　我拉拉衣领，觉得又是燥热，又是心慌，不知道是着凉了，还是吃什么过敏----我记得好像就从来没有过敏这种症状出现过。

　　心慌的难受，就使劲抽烟想压一压，但是完全没有效果，好像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似的。

　　我记得我小时候晚上出去滑旱冰玩，不小心把自己摔骨裂了，折腾到凌晨，才打着石膏从医院回来，回家的时候，我就听我妈对我爸说：“叶飞出去的时候，我就觉得心慌，坐不住，没想到还真给摔了。”

　　我是从来不信这些的，总觉得有马后炮的嫌疑，今天不知怎么回事儿，就把小时候的事儿给想起来了。

　　第十三章 你给的分别（3）

　　这顿饭就吃的不大好，高卫阳不让我吃了，草草结账，拉着我从火锅店出去，非要送我医院看看，我懒得动弹，“至于么，又死不了人。”

　　高卫阳抓着我不肯放，非要把我推医院去，我喊“不想掏钱挂号”。他说：“我掏钱。”

　　好，掏钱的是大爷，我跟着大爷走。

　　要不是一通电话打过来，我估计真得被他弄到医院去。

　　电话是张辰打来的，我看着上面蓝色的张辰俩字，毫不犹豫的把电话给挂掉。

　　高卫阳问：“你男朋友打来的？”

　　我笑，“是前男友的朋友打来的。”

　　高卫阳眼里一亮，好像我已经又拜倒在他脚下似的：“哦，对不起，问到不好的事情。”

　　你说人至于这么虚伪么，不就是个感情问题？至于搞得如此暧昧，好吧，我承认，这也不算暧昧，可我就讨厌高卫阳这号的。

　　我本来想说“有什么不好的，你现在跟张辰平起平坐了”，没想到电话又给响了，这回是秦云实的手机号，这倒是聪明，我总不能无缘无故的挂秦云实的手机。

　　我懒洋洋的把手机接通了，秦云实的声音就过来了，很着急的语气：“叶飞，我刚刚接到张辰的电话，你过来看看吧，今天下午复查结果出来，他胃可能复发了。”

　　我第一时间没反应秦云实说的是什么意思，反应了个几秒钟，我笑着说：“我正赶实验报告呢，明天交，过不去。”

　　秦云实在电话里沉默了一会儿，什么也没说就把电话挂断。

　　高卫阳问：“怎么了？”

　　我笑：“没什么事。”

　　高卫阳看了我一眼，突然伸手抓住我的胳膊，接着他的脸就低下来，我知道他要吻我，但是我没有拒绝，我甚至闭上眼睛，感受他伸进来的舌头。

　　等高卫阳的舌头离开我的口腔以后，我还是笑：“你以前在公共场合，走路的时候甚至都跟我保持相当的距离。”

　　其实我们所处方位光线并不太好，人也不多，如果不注意的话，是没人会注意这里的。

　　高卫阳看着我的表情，他叹了口气，说：“叶飞，你原来没这么爱笑的，现在你笑起来总是那么假。”

　　我哈一声笑出声音来：“高卫阳，你不够聪明，所以你劈腿的时候才会被我撞见。”

　　高卫阳说：“你明白我的意思，叶飞，不要用我过去的错误来搪塞。”

　　我把手揣进衣兜，用夸张的语气讽刺他：“这是我的荣幸，可惜我受不起这么大礼。”

　　我不打算吃回头草，而且高卫阳看起来也不那么真诚，我不想成为高卫阳检验自己是否美魅力依旧的实验品，而且我也不打算这么糟蹋自己。

　　或许高卫阳天性喜欢挑战，属于愈挫愈勇那类人，对于我的冷嘲热讽，他没有如同过去那样深感不悦，他选择了严肃而真诚的说辞，他说：“叶飞，你跟张辰并不合适。”

　　言下之意我跟他才能合得来。

　　是，Mina一直说我配不上张辰，我是配不上张辰，但是就高卫阳这种船公司老板（ps：船公司老板是一脚踏N船的意思），我才不算高攀？

　　“我跟你也不大合适。”

　　高卫阳自发将胳膊搭在我身上，冒充感情很好的样子，然而所谓貌合神离，或许用在这里再贴切不过：“我过去对你了解不深，所以没能发现你的价值。”

　　哦，原来一个人的价值，得在果断把你甩掉以后才能发现。我是不是真得感到特别荣幸----至少我在眼光颇高的高卫阳面前还是有些价值的？

　　我没有躲开高卫阳伸过来的胳膊，他有某种十分可敬的精神，如果你第一百次甩掉他的胳膊，只要他愿意，他就能第一百零一次的伸过来。

　　我笑着说：“高卫阳，咱们也只能出来吃个饭，其它的，别提，提了也没用。”

　　我跟高卫阳走在大街上，街灯把我们两人的影子投在地面，有那么一个瞬间，我竟然在想，如果高卫阳不是高卫阳……我没有再继续想下去，这个念头就这么闪过，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我跟高卫阳在外面转了一会儿，他回学校，我晃晃悠悠往租的房子走，屋子里面没人，秦云实那通电话我还记着，估计他是在意愿，我打开电视，往沙发上躺的时候我还在想：刚才心慌难道还真是因为张辰的胃复发了？

　　没什么好节目，我把台摇了个遍，也没找到什么喜欢的节目，一个不小心在沙发上睡着了，等我醒过来的时候，正好见秦云实在玄关上换鞋，我给他打招呼：“你回来了？”抬头看了下墙上的表，凌晨两点十七分，又加了一句：“这么晚。”

　　秦云实脸色铁青，根本不想理我。

　　不就是没去看张辰嘛，至于把我当仇人一样吗？

　　我把电视关了，问他：“你喝水不？”

　　秦云实压根就不看我，径自去厨房倒了杯水，然后进了他自己睡的房间，砰的一声，把房门关上了。

　　嘿，也好，我还懒得伺候你大爷。

　　我回自己房间又睡了一觉，第二天是周六，一下子睡到将近十二点，我懒洋洋爬起来，把房间打扫了一下，厨房里飘出一股子香味，往厨房瞄了一眼，秦云实在里面炖鸡汤，我特别狗腿的跑过去：“炖汤啊？”

　　秦云实还是不理我，他关了火，用毛巾抓着砂锅往保温桶里盛汤，只有汤，肉全剩在锅里，我拿了筷子，直接往砂锅里伸。

　　筷子还没碰到鸡肉，秦云实冷冷的在我背后说，“放下。”

　　我讨好的看他：“一块肉而已啦，我肚子饿得要命。”

　　“叶飞，你不是特有骨气么，这鸡我炖了将近三个小时，你给我一百块钱，我全送给你！”

　　我愣了，这人怎么这么大火气，手一松，筷子全掉地上，我冷笑：“我说你至于这么生气嘛，我又没惹你。”

　　秦云实一边拧保温桶的盖子，一边冷冷的说：“你是没惹我，你惹的从来就不是我！”

　　“我不就昨天没去看张辰么，我又不是他妈，我他妈就是不去怎么着。”

　　果然说到我没去看张辰的事情，秦云实更冒火，他扭过脸，瞪着我：“叶飞，你昨天跟一个男的在大街上亲来亲去，电话里却给我说你写报告，你忙，你没时间来，你他妈真是忙，真他妈的是没时间。张辰是做错了事情，我都说了他胃复发了，就算是关系普通的人，你也应该来看下，至于这么对张辰么？！”

　　我还从来没见秦云实一口气说过这么多话呢，稀罕。

　　我把筷子从地上捡起来，我说：“我说自己忙没时间，那是给你面子，你何必自找没趣呢，说开了，大家都不高兴，是不是？”

　　话音还没落，外面不知道什么东西响了一下，我条件反射的看向门口，张辰一脸苍白的站在那里，脖子上的围巾都没去，将近一个月没见，脸瘦的整个都凹下去，跟换了个人似的。

　　张辰什么都听到了，他的身体晃了一下，摇摇欲坠似的。

　　秦云实看见张辰，连忙跑过去，扶着张辰，问他：“你怎么不在医院里躺着。”

　　张辰没有看我----他现在已经不想再看到我了。

　　张辰看着秦云实，问他：“你为什么骗我。”

　　秦云实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你为什么骗我说叶飞是因为赶报告才没法来看我的，你为什么安慰我说等叶飞不生气了，就会来看我？”

　　我呆在原地，觉得自己被钉住了似的，连动动脚都做不到。

　　秦云实扶着张辰，还妄图伪装：“张辰，你误会了，其实……”他根本找不出什么具有说服力的借口，张辰什么都听见了，他根本不用掩饰。

　　张辰对着秦云实笑，眼泪却掉了下来：“我还跟傻子似的，跑过来，想着叶飞不来看我，我就主动过来看看他，我跟他分手，好几天不见，我就是想看看他……”

　　秦云实把张辰抱在怀里，用哄小孩似的语气说：“张辰，咱们先回医院，你身体不好。”

　　张辰摇摇头，他终于把注意力投到我这边，他对我还是笑，是真的笑着的，他的眼里有泪，但是说出来的话却是决绝的：“叶飞，我现在才真的觉得自己傻，对你抱歉意，觉得亏欠你，觉得伤害你，原来我的罪恶感都没有必要。”

　　我站在原地，一句辩驳都不能说，我没法争辩，张辰听到的都是事实，没有一点掺假。

　　“叶飞，我以为等过一段时间你不生气了，说不定我还能跟你和好，”张辰笑的特悲惨，“原来这也是我的一厢情愿，你不值得我喜欢，叶飞，你一点也不值得。”

　　秦云实把门打开，拉着张辰，“咱们走吧，张辰。”

　　我终于知道为什么张辰两个多星期以前，张辰离开的时候，我觉得无关痛痒----就连我自己都潜意识的认为，说不定哪天和张辰又走到一起

　　然而今天，我终于意识到，我和张辰真的完成了交集，不会再有任何瓜葛。

　　我和张辰，完了。

    ——待续——
 













我的爱不太坏（中篇）我的追逐 BY： 逍遥的逍遥的尾巴


　　中篇 我的追逐

　　第十四章 你不见了（1）

　　第二天下午，当我做完心理斗争，去医院想看望张辰的时候，并没能找到张辰的病房。

　　张研送张辰去国外父母那里疗养，并且要在那里动手术。

　　我终于意识到张辰的病情比我想象中要严重很多。

　　这些都是秦云实告诉我的，他已经懒得跟我计较什么，确切的来说，他已经不屑于同我这样的人有什么交往，只是本着负责任的态度将我该知道的事情告诉我而已。

　　我能知道，也仅仅是这么多。

　　“张辰可能会移民过去。”秦云实说。

　　这意味着或许那天是我跟张辰最后一次见面。

　　我对秦云实所说的一切表现冷淡，无关痛痒，然而当我躺在床上的时候，一年以来，与张辰之间发生的点点滴滴，如同电影一般从眼前掠过，越是回忆的仔细，这些东西越是距离我遥远。

　　从昨天开始，张辰的一切将不再与我相关，他已经真正离开。

　　离开，这是我想到的最多的词语。

　　与张辰之间发生的那些让人羡慕的事情，无论是他对我的包容，还是他对我的语重心长，我都不可能再得到，过去的彷徨，还有我总是轻易被他感动的心态，也将一去不返。

　　我就这样，因为那些几乎是微不足道的理由，竭斯底里的凌迟张辰的真心，我心里非常清楚，如果当时我不刻意刺激他，他也不会做出强暴的事情来----张辰一直是那么温柔而宽容的人----任何人都是有底线的，他迁就我颇多，我却因为他不过是张研有些暧昧的重视，而做出了那么多让人难以理解的事情。

　　张辰不欠我的，一点也不。

　　至于我，已经没有欠他的资格。

　　Mina第这件事情却不知情，张辰还有秦云实并没有告诉她----你看，我已经真的不存在于张辰的生活之中了。

　　我在学校的水吧把这件事告诉Mina的时候，又是近一个月之后的事情，那天是期末总考的前一天，Mina并没有打岔，很安静的听我颠三倒四，异常啰嗦的将这件事情叙述完。

　　她再一次出乎意料的平静，“叶飞，你让我说什么呢，其实这样挺好，真的，断的一干二净，谁也不会再影响谁了。”

　　我趴在吧台上，将脸埋在手臂之间，闷声说：“你有什么建议么？”

　　Mina笑出声音来，如果不是讽刺我，就是纯粹觉得太好笑：“叶飞，我能有什么好建议？事情到了这个份上，已经是没有挽回的余地了，你就别妄想破镜重圆那些有的没有的。我唯一的建议是，你快点从秦云实那里搬出来，自己再去找个房子住，你再住在那里，就成了自讨没趣，谁心里都别扭。”

　　我没有吭声，然而眼泪终于从眼眶中出来，后悔，是的，后悔。

　　失去了才懂得珍惜真是精辟无比的烂俗用语。

　　我说：“我不想从那里搬出来，林娜，你别再劝我。”

　　Mina深深叹了口气，做了最后的总结：“叶飞，这就是报应。现世报，来的又快又狠。”

　　我继续住在那个地方，每回交房租的时候，秦云实反应都很冷淡----我要是他，我估计反应会更冷淡。

　　一个星期秦云实也跟我说不了一句话，每天我都要问他张辰的病情怎么样了，秦云实从来没有给过我什么反应。我打过张研的手机，从来没有人接过，至于张琼，她的手机号码已经更换，张辰的消息就这么断掉了。

　　就这么，直到大三下学期的某一天，将房租交给秦云实的时候，他忽然对我说：“张辰术后恢复状况不错，在他父母那里疗养。”

　　我低着头对秦云实说谢谢----我甚至不敢抬头看秦云实，怕他看见我眼泪掉下，怕他会鄙弃的想甚至说：“你有什么资格哭。”

　　我没有资格哭，但我还是特没出息的哭了。

　　我的大学生活开始出现了大片的空白，大三的春节，我回母亲家，她照例将我当作病毒来看，我在她家也并没有呆几天，到了大年初二，我踏上回校的火车，买的是坐票，火车里人不多也不少，我坐在靠窗的位置，外面是一闪而逝的夜景，总是大片乌压压的黑，经过城市的时候，是明亮的灯，在眼前，唰的那么一下，就闪过了，好像是张辰的出现与离开一样，既突兀又突然，并且是无法改变的事实。

　　在火车上，我接到后妈的电话，我没有想到她还记得我，因为除夕的时候，我甚至没有打电话过去拜年----除夕那天，我妈与她的家人围在电视前看春晚，我则以放鞭炮为由到外面瞎逛，直到新年来临，从家家鞭炮声轰鸣到万籁俱静，我才踩着满地的鞭炮残骸往屋子里面走，那个时候，我还是没得到张辰的消息。

　　逢年过节，容易使人忧伤----尤其是一个人的时候。我仰望着天空，黑的，空气中满是硫磺的味道，那种空洞失落的感觉，让人难以言喻，并且使人鼻子发酸，但是那一天我没有再次没出息的掉下眼泪。

　　无论怎么样，现在的我都没有能力见到张辰，我甚至连办签证和护照的钱都没有，连一张机票都买不起。

　　后妈在电话里问我初五的时候能不能过去吃饺子，“其实你爸挺想你的，就是不好意思说。”

　　自从对父母出柜以后，这是我第一次在电话中心平气和，毫不尖酸刻薄同后妈说话：“我现在在火车上，真是不好意思。”

　　后妈在电话里沉默，我并不知道她是否真的如同她所做的那样关心我，那么努力撮合我与父亲和好，但是至少她所做的事情，在这个时候，我愿意相信，我并非被所有的人所抛弃。

　　后妈说：“叶飞，没钱的话就打电话吧。”

　　后妈还说：“叶飞，有时间的话，给你爸打个电话，他会很高兴的。”

　　我都答应下来，然而我们都明白，除非如同这个学期一样被逼的走投无路，否则我不会打电话问父亲要钱，更不会没事就打个电话给父亲，改善父子关系。

　　我注定再也不能靠近我的父母，我与他们之间所产生的那种间隙，已经到达了我无力改变的地步。

　　火车驶向学校的方向，我将那个我，留在了火车启程的地方。

　　大三的下学期过的比想象中的要快，期中时候知道了张辰的情况，便不再抱任何希望，我不大愿意去琢磨他是回来，还是移民国外，你知道，人总是希望自己想要的那个结果发生，然而有的时候，人们又无法面对自己的失望。

　　我就是那类人。

　　大三下学期的课程安排简直变态，除去偶尔为之的实验，我一个星期要上将近五十个小时的课，所幸大部分是教授授课，特点则彼此心照不宣，在期末考试的时候，总会有重点勾画，或者冠冕堂皇的复习课之类，使你逃脱挂科的命运。

　　这个学期一共申请到三千块的奖学金，对于我来说，这简直是一笔巨款。

　　期中之后，奖学金终于发到手，我请Mina和高卫阳吃饭，这两个人对彼此还是有些看不顺眼，但已不如过去那么针锋相对，有一次Mina的女朋友千里迢迢来看她，回去的火车票还是高卫阳帮弄得，并且还是卧铺。

　　当时我就惊了：“我还是第一次知道你买火车票这么容易，下次我回去就拜托了。”

　　高卫阳笑，“你从来没注意过，我原来经常把帮谁谁谁买车票挂在嘴边上。”他语气还挺落寞，危险，我抖抖身上的鸡皮疙瘩，他到现在还动不动对我明示暗示的，有时候撞到了枪口上，觉得还挺刺激的。

　　我已经没有过去那种动不动就找茬的热忱，很多事情，得过且过，好像也并不是什么难事儿。

　　Mina吵着吃麻辣烫，高卫阳则倾向于中餐。

　　两个人为了到底吃什么争论不休，最终还是我拍板，去吃中餐。

　　高卫阳因为我站在他那一边自然是要得意一番，至于Mina……她曾经很严肃的问过我到底对高卫阳是怎么想的：“你不会真要吃回头草吧？”

　　我笑：“我就算回头，也不是他这棵草。”

　　选择中餐的原因很简单，只是我从来没有告诉过Mina，吃火锅或者麻辣烫这类煮的东西，总让我想起张辰，想起我和他第一次吃清汤火锅的事情来，一想总不免惆怅，我依旧不喜欢这种感觉，无力，彷徨，后悔，这本事我可以逃避的东西，然而是我亲手给自己制造了这样那样的烦恼，怨不了任何人。

　　点菜的事儿，我完全交给Mina，高卫阳在旁边则时不时冒一句，这个不吃，那个不吃。Mina喜欢尝试新奇，点醉虾，高卫阳则说生吃太野蛮；点牛蛙，高卫阳又说牛蛙造型太恶心；有一道菜叫新奇汇，Mina觉得名字不错，点了以后，高卫阳不放心，问服务生到底是什么东西做的，一听是材料是肉芽（形态类似蛆，是用肉发出来的虫子，营养非常丰富）和蝗虫，直接将菜单抢过来，亲自上阵。

　　最终点的是最普通不过的家常菜，两素三荤一汤，毫无风险，还为我省了一大笔银子。

　　第十四章 你不见了（2）

　　席间也并不算尴尬，你知道，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有的时候并不是那么脆弱，时间长了，哪怕是深仇大恨也能烟消云散似的----只是有的时候罢了。

　　不知道谁起的头，说起来，大四的事情，无非就是毕业论文还有找工作。

　　谈到找工作，又不免提起毕业，分别，即使是感情不大好的Mina与高卫阳，说到这个事情，也都挺感慨。

　　Mina还没决定到底去哪里工作，因为她女朋友还没决定好，至于高卫阳，完全不用为这个问题感到烦恼，他得服从家里安排。

　　我说我想留到本市，或者去K市。

　　话一出口，Mina就沉默了，高卫阳本来还有点反应不过来，见着Mina的反应，基本上也能明白我指的是什么，说到与张辰有关的事情，好像总不免要沉默一下才算完。

　　Mina拍着桌子骂我：“叶飞，你都快成阿庆嫂了。”

　　我觉得自己已经是阿庆嫂了。

　　但就是忍不住，哪怕是一件小事，都不由自主的要跟张辰联系起来。

　　我笑：“我这不是贱嘛。”

　　Mina冷冷的哼了一声：“你可不就是贱吗？”

　　我们没要酒水，这顿饭，连一百块钱都没到，我觉得自己捡了大便宜，心里美得不行，Mian又在一旁冷嘲热讽：“你这种钻钱眼子的性格，还真是坚定不移啊。”

　　“那是，钱总是最亲的。”

　　半路上，高卫阳被一通电话叫走了，就剩我和Mina在马路上闲逛，剩下时间，我也是闲着，跟Mina去学校里的水吧消磨时间。

　　其实，去水吧是Mina的意思，她有话跟我说，表情凝重的跟凝固了一样，我估计着，肯定跟张辰有关系。

　　我本来以为说不定她也知道了点张辰的消息，所以满心期待，还豪言壮举的表示：“我请客，你随便点。”

　　结果Mina果然毫不客气的点了一个八十块钱的果盘（单子上价格最高的那个= =）。

　　我们坐的是可吸烟区，Mina埋头猛吃，我则点着烟耐心等待，等她心满意足了，我连忙坐好，端端正正的，等待她后面的发言。

　　Mina说：“叶飞，你都快神经了吧。”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你说我哪天不神经？”

　　Mina无奈的摇摇头，“我前几天见到秦云实了，他说你每天都问他张辰怎么样了，张辰身体好不好，觉得你都快魔怔了。”

　　原来并非是关于张辰有什么新消息，我开始心疼自己那八十多块钱，但还是乐哈哈的说：“时间长了就好，我回去给他承认个错误，以后不这么着了，是有点吓人，哈。”

　　Mina担忧的看着我：“你真是魔怔了，叶飞，给秦云实承认什么错误啊，人家张辰走的时候，就已经表明的很清楚了，不想再看见你，你说你何必再去壮烈牺牲？等这事儿过去了，你再想起来，说不定还得跟我笑话你自己呢。”

　　我夹着烟，听到Mina说到张辰再也不想看我的，又习惯性的想笑，可就是笑不出来：“这事儿不是还没过去么？”我说。

　　Mina叹口气：“你早干嘛去了，不然现在也不至于跟神经病似的。”

　　“那不是以前不懂事儿吗，哎呀，成长是痛苦哒，你放心，我没事儿，就是闲的无聊，动不动发点神经。”

　　我花了比吃饭还贵的价格，买了一顿数落，我可真亏啊。

　　日子一天一天的过去，大三就要结束的时候，导员找到我，问我是否有考研的意愿，我跟她嬉皮笑脸：“我有被保研的意愿。”

　　导员翻我一眼：“你要是大一大二的成绩跟大三似的，绝对没二话。”

　　我是不太喜欢上学的人，对学校这种围栏似的生活深恶痛绝，连一点犹豫都没有的表示自己想工作。

　　但是导员接下来的那句话，让我犹豫，“你这个专业考研还是能学点什么出来的，三年虽然还在学校里面带呆着，但是跟着教授，每个月都有钱拿，毕业后，教授还能给你推荐工作，你要不要再考虑一下？”

　　我确实考虑了，然而决定没有改变。

　　我确实想留在这里，妄想张辰说不定回来还能见一面，读研究生是一次性交清三年的学费，我不想因为这个事儿跟父母扯皮，特没意义，至于自己攒学费----这不是什么好主意，我没有能力在一年之内，在不影响拿奖学金的情况下，攒这么一大笔学费。

　　而且留在本市工作，我觉得也并非没有可能。

　　总有办法的，如果张辰真的不回来，那么到哪里去工作都没有什么区别。

　　我总觉得张辰会回来，我一直相信他能回来。

　　他不回来，我会攒够旅费去找他，前提是我能从秦云实那里的得到他的地址。

　　所以我不愿意将钱用在三年硕士的研究生上，那将会使我三年之中都处于非常被动的状态。

　　我得去找张辰，我得去试着挽回什么，哪怕只是那么一点微不足道的东西。

　　大三结束的暑假我没有回母亲家，也仍然没有给她打电话，当然，她也没有给我电话，我一直以为，至少我妈对我能多有宽容，毕竟我是她身上掉下来的，然而事实证明----事实证明真不是什么好词儿，她对我才是真的无法接受。

　　至少我爸会因为Mina打来的电话，还对我抱有回归正常性向的幻想，至于我妈……我不想再重复那些陈年烂谷子的事情，反正我也快毕业，以后也不想回到这里。

　　唯一庆幸的是，我要交学费这回事儿我妈还没忘，临开学的时候我卡里多了六千块钱，不用问我都知道是我妈打的，从小我要钱，我妈从来就没多给过一分，有时候还要欠着点儿，但是我爸给钱从来都给出余量。

　　大学的钱，只要我爸给，总要把生活费也加上，尽管不太多，但至少不用我出去自己挣，至于我妈，只管我学费，没有生活费，而且大二那学期的学费是六千三，她也只给了我六千……我又开始交陈年旧事……打住打住，不高兴的事儿就别提了。

　　大四开学的时候，先有两个月的专业实习，这回的实习，不同于大二那年，带有相当厚重的专业色彩，而且大三上了一年的专业课，再来实习，对工艺流程已经非常清楚，见到实际流程就能形成概念，实习回来以后没几天就要参加双选会，所以时间也很紧张。

　　我跟我们专业的同学一样，有笔记本的就带到实习地去，白天上班，晚上没夜班的时候开始写简历，先写个大概，然后零零碎碎的修饰，一个简历，竟然不知不觉写了将近一个月，有的人还写了英文简历，让我十分咋舌。

　　大三结束的时候，上届几个师兄毕业离校，请我们吃饭的时候说起做简历的事情来，据说有的人做简历花了好几百块钱，有的则花高价请别人来做，也有人偷别人的简历模板，对我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把自己的简历收好，保护工作要到位，反正是无奇不有。

　　本来我还觉得师兄过于夸张，等轮到我们这一届开始做简历的时候，果然类似的事情层出不穷，我们专业是比较抢手，那几个知名国企进去一点也不难，人总是往高里看的，大家都想往沿海，或者北京上海那些分公司挤，表面上却还漂亮着说理想是支援西部。

　　想留本市的人特别多，我本以为，只要有诚意留本市应该也不算难，结果到了做简历的时候，才从别人那儿知道，想留本市是有后门的，一般是企业子女，或者其它类似的情况，留本市才能很容易，再不就是成绩上数一数二……我的成绩还没到达那种出神入化的地步。

　　但还是想着，尽量努力来看看。

　　专业实习的时候，Mina就特别轻松，简历只准备了两天，之后就是天天抱着笔记本打拳皇，还开着笔记本的喇叭，据说她们寝室的女生对她特愤慨，我要是她们寝室的女生，抓头抓脑的为简历和前途发愁，要是旁边有个人像Mina似的，不但不发愁，还天天砍拳皇砍的这么happy，电脑里不断的响那个蓝衣小妞狂叫“adaada”的声音，我也得崩溃。

　　Mina已经决定好去哪里工作，她女朋友想去P市闯荡，Mina就去P市，我听Mina说过，她的家人基本上已经可以接受她女朋友了，也没说什么，给她安排了去P市的工作----有钱人就是好，我这种贫民还没个方向呢。

　　Mina还说干脆把我也推荐推荐，大家一起去P市算了，我打了个哈哈：“行，这个名额你给我留着，等我走投无路，再来投奔你。”

　　Mina对我的说法特不满意，冷笑一声：“你该不会还想着张辰吧，醒醒吧，孩子，梦做太多了，不好。”

　　我笑，我点头哈哈：“我知道，我知道。”

　　大道理谁都懂，然而坐起来，总还是有困难的。

　　从实习现场回来后，还没休息到三天，导员的紧急通知就下来了，说招聘双选会，要提前举行，本周六周日开始，望大家做好准备。

　　一言既出，四座皆惊，于是学校里的复印室，还有图书馆的打印室，一时间生意爆满，打印简历的特别多，彩打的尤其多。

　　我在高卫阳那占了个便宜，他跟他们院系的辅导员有点交情，用导员的机子和打印机把自己的简历搞定，我打印了十份----绝对打印，没一张是复印的，走后门的感觉真好，哈哈哈。

　　我捧着热腾腾的简历，买了几个塑料皮，把简历包好，抱回去，扔在桌子上，就等着周六周日招聘会的时候四处投递，我这印的还不算多，听说有人印了三十份，我总觉得这有点天女散花，爱满人间的意味。

　　我抱简历回来的时候，正好碰见秦云实在门口拿钥匙开门，他看了我手里的东西一眼，冷淡的问了一句：“要找工作了？”

　　我笑：“是，双休日招聘会，没几天了。”

　　秦云实什么也没说，开了门进去给自己做饭吃。

　　那次张辰特伤心地离开后，秦云实就再没管过我的伙食，我偶尔买盒饭吃，大部分时候在学校一楼打一块钱的菜，还有六毛钱的米饭。每天饭钱就五块钱，偶尔蹭Mina碗里一块肉吃。

　　高卫阳总说我太抠了，“原来也没见过你这么抠过啊。”高卫阳问。

　　是，我请他和Mina吃饭从不手软，但我得省钱，也不全是为了找张辰，我只是觉得钱这个东西，果然是越多越好，多攒一分就宽裕一分，我觉得自己真钻钱眼子里面了。

　　Mina有一次戳着我腰上凸出来的两排肋骨，嘲笑我：“你整一非洲难民的造型也没用，张辰又看不见。”

　　我没想演苦肉计，也不指望张辰能看见。

　　我在自己屋子里把简历一份一份码好，还没收拾妥当，秦云实突然敲门进来，自从张辰走后，他再没主动找过我，我抬头看他，说实话，他的动作给了我渺茫的希望，我以为他松口了，决定告诉我一些关于张辰的事情，我满心期待他能对我说点什么。

　　秦云实确实开口，然而他说的一切都与张辰毫不相干，他说：“叶飞，你这个月底搬出去吧。”

　　我愣住了，有点呆，看着他，不知道做什么反应。

　　秦云实接着说：“我现在课程很多，想一个人住，清净。”

　　我连忙说：“我会尽量保持安静，开门关门也会小心，尽量不打扰你的生活。”

　　秦云实冷淡的说：“这不是小心不小心的问题，这是我不想跟别人合租的问题。”

　　我几乎是哀求的说：“你能不能通融一下，如果房租多付一点……”

　　秦云实讽刺的笑了，他说：“叶飞，那我给你说实话。这个房子本来是张辰的，他借给我住，我跟人合租也不过是为了补偿点水电费什么的，所以房租便宜，这个房子要卖了，谁都不能住在这里……”

　　卖了，我甚至有点搞不清楚卖了又有什么深刻的潜台词，我结结巴巴，几乎找不到自己的舌头，最后竟然说：“我知道了，月底之前我会搬出去。”

　　秦云实离开的时候，多说了一句话：“张辰已经移民国外，你不用再等他。”

　　眼睛干涩的要命，我甚至连伤感都无力做到。

　　我甚至觉得可笑，我曾坚信张辰一定会回来，我也曾认为张辰说不定会轻易原谅我，已经几乎要将自己的幻想当作现实，然而最终事实来临，我已经没有拒绝相信的勇气，轻而易举的认输了。

　　甚至觉不出悲哀，只嗅出些许宿命的味道而已。

　　我甚至觉得，自己其实等的就是秦云实这么句话，判下死刑，也好绝了念，不要再做不切实际的幻想。

　　第十五章 我离开了（1）

　　尽管招聘会时双休日开，然而面试在周五就已经全面开始，每个人攥着自己的简历，在学校宾馆的各公司门前蹲点。

　　面试中的激烈竞争其实并不残酷，残酷的是你被无情践踏的自尊。

　　想进外企的人简直占了应聘人数的一半，我则攥着简历，在剩下的一半人中站立，想为自己留在本市争夺一点机会。

　　然而如同传闻中所述，本市公司的面试都相当简单，投出的简历也被接受的相当痛快，只是三个小时以后，你的简历将会出现在就业中心的柜台上----这说明你的简历被退回了。

　　从上午熬到晚上，本市公司我一家都没能挤进去，本来有那么一家对我似乎比较感兴趣，面试官甚至拿出手机打给他的上司请示，让我在门外等候，只是我等了将近半个小时，面试官非常遗憾的将我的简历退回来，他礼貌的说：“你确实很优秀，只是不太适合我们公司。”

　　我没有关系路子，更没有介绍人，招聘会的事儿也没有给父母提起过----我觉得这事儿跟他们没关系，无论去什么地方，只要不是父母居住的C市，就万事大吉----所以我有心理准备，倒也不见得有多么失落。

　　留在本市，已经希望渺茫。

　　于是想到下一个目标----去K市----张辰兄姐住的那个地方。

　　然而幻想就是用来幻灭的，K市确实繁华，来的公司也并不少，只是名额稀少，来了八家公司，没有一家招人超过三人，并且有三家只招一人，人人挤破了头往里面投简历，这几个公司办事效率非常高，录取通知下的非常快，没有我。

　　当然没有我，他们要的都是成绩顶尖的学生，成绩单总是最有说服力的，我无缘跻身其中。

　　去K市，也已经希望渺茫。

　　其实，已经有了这种自觉，然而真正得到事实的时候，坠落的感觉仍然是那么强烈。

　　我捏着简历，深感疲惫，甚至有一种想离开宾馆的感觉，不想找工作了，什么都不想管了，以后怎么着，我连想都不想去想。

　　我是这么想的，甚至是这么做的，提着一份也没得到认可的简历，我从四楼下来，到了宾馆大厅的时候，被马啸东拉住了，问我面试的怎么样？

　　我说：“本市留不了，想去的地方也没什么机会，心烦，先回去了，明天招聘会上再看吧。”

　　马啸东不让我走，拉着我说：“别傻了，明天再找？！明天就没几个名额了，今天大部分名额都定下来，明天都是些不对口专业，你去了不糟蹋自己学费吗，明天就等着风萧萧兮易水寒吧。”

　　马啸东不由我分说，把我从大厅门口拽进来，“我刚刚签了个单位，挺好的，就是往大西北走，有点苦。”

　　“你是建议我去试试？”

　　“只要你不介意去支援祖国西部。”

　　找不到张辰，去哪里都一样。

　　马啸东陪着我去他面试的那个房间，外面的人排队都快拍到电梯了，马啸东陪着我排在队伍里，问我：“你是不是因为跟Mina分了，所以万念俱灰？”

　　原来他以为我是跟Mina分手了，顿时觉得有点哭笑不得，解释的话更麻烦，我含含糊糊把这个问题敷衍过去，“只是刚才碰壁，心里不太高兴而已。”

　　马啸东一脸“你骗谁啊”的表情，“行，我不问你，我给你留面子。”

　　正说着，看见我们对门寝的杨凯从前面出来，一脸晦气，马啸东随口问候一句：“怎么样？”

　　杨凯苦笑：“你看我这像是行了吗？”

　　杨凯走了以后，马啸东跟我八卦：“那小子，印了三十份简历，从二楼开始，挨着门面试，每家公司都不放过，人送一雅号----‘面霸’，哈。”

　　原来传闻中那位印了三十份简历的神人，就是杨凯。

　　马啸东陪我在外面站了两个小时，我进去之前，他还使劲拍我一下：“叶飞，以后跟哥哥混。”

　　这人虽然平常不大求上进，但是这性格总是让人觉得亲善，也无怪他在我们系人缘好到出名。

　　我只是临时记了这个公司的全称，排队的时候，马啸东叮嘱了一些关于这个公司的事情，结果我的脚一跨进去，就忘的一干二净。

　　面试官是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我看到这个年龄的男人，总想起张辰他哥来，心理上就多少有点抗拒。

　　面试官很和蔼，他先做了自我介绍，姓丁。

　　我将简历递过去，简单做了自我介绍，无非是自己姓谁名谁，有什么特长之类。

　　我对这个面试其实心不在焉，没指望什么，所以我很平静，态度也不算太积极。

　　面试官翻了翻我的简历，然后问了一个公司面试时候都爱问的问题：“为什么想签我们公司。”

　　马啸东交代的关于这个公司的重点，我早抛到九霄云外去了，我笑了笑，拖延时间，最后捡了个挺烂的理由，“想去支援西部。”

　　面试官也笑了，被我那个过于口号的理由逗笑的：“你的志向很崇高，但是有没有想过，如果被录用后，发现现实跟想象不同，或者你这种热情冷却下来，在工作上就很容易怠慢？”

　　这个问题，让我想起自己的感情现状，所以这是个尖锐的问题，同时又是个很好回答的问题，对我来说。

　　“现实总跟想象有很大差距的，我总是能体会到这个道理，”我冲面试官笑：“至于冷却的热情，我不觉得太虚幻了，责任心才是最重要的。”

　　面试官又笑了，他本来是靠在椅子上的，现在他将身体前倾，问我：“你将协议书带来了吗？”

　　我将协议书递过去。

　　面试官让我在一旁的桌子上将协议书填写完，接着他在协议书上签字，最后他跟我握手，笑着说：“我们的名额是六人，你是第六个被录用的。”

　　“谢谢。”

　　我就这么找到工作了。

　　拿着协议书走出去，觉得一切都跟做梦似的----我并没有指望自己能这么快签到工作，所以面试中，我根本没有询问公司的待遇，还有二分（注1）的时候都会到什么地方----这些对我来说，已经不再有任何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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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注1：二分：同总公司签约后，实习期满后被分配到所属分公司

　　第十五章 我离开了（2）

　　我看了一下表，面试的时间，连十五分钟都没有。

　　马啸东冲上来问我：“怎么样？”

　　我把面试官签字的协议书拿给他看。

　　马啸东的眼睛差点没瞪出来，“妈的，老子可是在这儿折腾了五六个小时，才签下来的，你小子半个小时不到就搞定了。”

　　一边说，一边过来掐我脖子：“妈的，老子心理不平衡。”

　　我没什么签了工作的兴奋感，任他揉圆捏扁，等我们走出宾馆的时候，宾馆里仍然挤满了人，还在寻找自己未来的人。

　　至少我比他们幸运，然而对于求职，我并无太多感慨，即使是前面的面试都以失败告终，我亦无太多失落，只是痛觉懒惰，失去了一切动力罢了。

　　我跟马啸东在学外面随便找了餐馆，点了三个炒菜，马啸东格外兴奋，啤酒喝了将近一打，结果醉得不省人事，我把帐结了，送他回寝室。

　　从学校往住的地方走的途中，我分别发短信给父母，告诉他们我签工作的事情，双方都没有什么反应，我笑，没什么，我习惯了。

　　将手机揣在裤兜里的时候，我想起来，离月底，也不过一个星期了。

　　揣着协议书和剩下的九份简历回到住的地方，我开始收拾东西----有的事情早完早了，时间拖得越久越麻烦，我仍是个怕麻烦的人。

　　东西其实并不多，就是收拾起来的时候大包小包，特别麻烦。

　　离开这个房子并不难，真的不完，其实就是用脚走出去的事儿。

　　难的是走出去之前收拾东西这个过程。

　　如果你留恋这个地方，或者对这个地方有执念，那么把每一件东西收进行李的过程是痛苦的，离开不过是结果，准备离开则是一个不太让人愉快的过程。

　　我不想陈述这个房间里都有些什么样的回忆，那不过是画蛇添足。

　　只是幸福和回忆的真正功能，其实是深化痛苦的分量。

　　当我抱着整理差不多的行囊，再一次相当没出息的眼眶发潮，Mina那句“现世报，又快又狠”在脑海中不断回放，倍添纠结。

　　这是那种你想要一种东西，却永远不可能得到的纠结，它难以言喻。

　　第二天是周六，我已经不用去招聘会，早上睡到八点钟不到，被马啸东的电话给催醒了，让我还是去招聘会上帮忙，什么人多力量大，帮没签上公司的同学说情。

　　说实话，我对这种事情，没一点热情，并且也不认为那是我的义务----自私自利是我的本性，很难改变。

　　只是不管怎么说，马啸东也算是拉了我一把，我不好拒绝他的要求。

　　迷迷瞪瞪的跑到学校，马啸东搞了一张工作人员的身份卡把我弄进去，然后我就被他拉着在会场上到处跑，四处问候同系的同学情况如何，如有困难，立刻上前，义不容辞。

　　我就绝对不可能有马啸东这种热情----当然，这家伙盘剥我的时候，也相当之热情。

　　正忙活着关心同学的事儿（其实我什么也没干，就是站在马啸东后面，看他帮同学跟用人单位说情，你别说，他还真帮着说成了几个），高卫阳跑过来问候我现况，我说自己去支援大西北，做情操高尚的大学生。

　　高卫阳挺意外我的决定，那是，我对自己签到那个公司，也是相当意外的。

　　我没问高卫阳签什么地方，看他的样子也不像是进会场的人，估计几天前就已经把工作给定下来了，现在也是挂着工作牌，以学生会的名义到处查看情况。

　　高卫阳他们系的就业不太乐观，据说有几个男生，直接泪撒招聘会场的，女生就更不用说，抬眼望去，随便一指，都能看见红着眼圈掉金豆子的女生。

　　至于我们专业本身就是学校的主干，男生更是不愁，唯一让人郁闷的是，许多环境舒适的地方不好留，比如本市，再比如K市。

　　人都有惰性的，想要个好环境。

　　跟高卫阳寒暄了几句，他就走了，临走，他还逗我：“要不我也去你们公司那儿面试看看。”

　　我冷冷一笑：“不好意思，名额已满，另谋高就。”

　　高卫阳笑尴尬的说：“叶飞，你真是……”后面半句他根本找不到什么词来形容我，干脆就只好走了。

　　我跟着马啸东在外面折腾到下午，连午饭都是在学校吃的，马啸东把昨天晚上吃饭的钱，给了我一半，我没说什么，推脱来也不大好看，而且AA制对谁来说都好，不欠什么。

　　我现在总是觉得谁也不欠谁是最好的。

　　过去欠债实在太多，所以现在才这么有感受。

　　晚饭是马啸东请的，一人二两牛肉面，三块五一碗，特实惠。吃饭的时候，我爸的电话打过来，看到我爸的名字出现在来电显示上，其实是一件很意外的事情，大学以来，我爸从没主动给我打过电话，现在它出现了，真是有点反应不过来。

　　面才吃了一半，我放下筷子，抓着手机跑到安静一点地方的接。

　　我爸打电话来没问别的，只是问我签的哪个公司。

　　把公司明说了以后，我爸就沉默了，半晌才开口：“挺远的。”

　　我不知道是否可以把我爸的语气看做是不舍得，“只是签到总公司，二分的时候分到什么地方也说不定。”

　　“在C市有没有分公司？”

　　确实有，然而那恐怕是我最不想去的分公司，只是今天打听了一下，好像那个分公司的效益很不错，只可惜它呆错了地方，我不想回C市，因为不想同父母这么近，就这么简单。

　　“有，但我想去新疆那边看看。”

　　我爸没再多说什么，他明白我的意思，不再做任何干涉，只是临挂电话之前，他问我是否给我妈发了短信。

　　“发了。”我没多说什么，把电话挂了。

　　等我揣着手机回去吃面，马啸东已经把我碗里的牛肉扫荡干净，只剩下已经糊掉的面条……

　　吃完饭，我给马啸东说，今天晚上搬回寝室来住，这件事把马啸东委实惊奇了一下：“你要结束外宿生活？！这太不可思议了！！”

　　什么叫“这太不可思议了”，还用那种南方口音颇重的普通话说，明摆着又是涮我。

　　“这不是觉得冷落弟兄们一年多，怕弟兄们寂寞么？”

　　“其实兄弟们也很想你，尤其是我。”又是那种肉麻到让人绝倒的语气。

　　“那好办，请我吃饭就行，越贵越好，来者不拒。”

　　“请吃饭是多么庸俗的事情啊，咱们的感情是纯洁而高尚的，不要用金钱来侮辱它。”

　　“请不要在乎我的自尊，我愿意被钱凌辱到死。”

　　“……”

　　贫嘴，你马啸东还不是我的对手，哦呵呵。

　　我跟马啸东贫了一会儿，实在是很久没干这么无聊的事儿了，跟Mina在一起的时候，只要我一贫，她就开始说我神经病又犯了，搞得我现在觉得跟她说话索然无味----现在她真快成我妈了，有的时候，我也就是笑的夸张点儿，她肯定会用那种特警惕的目光看我----好像我因为张辰，已经疯了似的。

　　我再不济，估计也到不了那么个悲惨的地步。

　　丢人事儿我干的不少，太丢人的事儿，我干的一定不多。

　　马啸东问我需不需要帮忙，我是不大愿意让他涉足我那部分隐秘的生活，而且行李确实并不太多，便婉拒，他也不过分热忱，笑着说回去通知室友们做足准备，接着蹦的跟兔子似的走了。

　　其实说现在就搬回去，完全是临时起意，到底因何而起，其实不言而喻，只是觉得真要完全退出过去那种生活状态，竟然真有了怅然若失的感觉。

　　我本以为除了后悔与怀念之类，不会有其它更多的的感受。

　　我失去的东西太多了，怅然若失已经不够用，失而复得更是绝不可能的事情。

　　回到即将离开的地方，外面停了辆车，奔驰，一年多没有见到这辆车了。

　　张辰的车。

　　看清楚车牌，再一次确认无错的那一刻，激动的嘴巴都哆嗦了，是张辰的车，真的是他的车。

　　我双手颤抖着在挎包里找钥匙，甚至试了好几次才将之放进锁孔里面，动作过于用力，差点将门锁弄坏，这个时候我只是激动，根本没有考虑，见到张辰我应该说些什么，做些什么，只是一味的激动，高兴，雀跃。

　　我完全忘记了和张辰之间那些让人无法忽略的不愉快。

　　门打开的时候，心脏几乎要从嘴里跳出来，那个瞬间，我开始惧怕一切不过是我的错觉，张辰或许不在里面。

　　张辰在里面，有秦云实，还有……别人，看起来跟张辰年龄差不多，黑发黑眼，但是轮廓颇深，是混血儿。

　　那个人用手臂搭着张辰的肩膀，他的脸离张辰很近，几乎跟张辰的脸贴在一起，张辰对着他笑，秦云实坐在旁边，笑着----一年多了，秦云实就没对我真笑过----三个人看起来交谈甚欢。

　　我并不想发出任何噪音，只是手不知怎么松开，钥匙掉在地上，冒出一连串的杂音，他们三人转头过来，看着我。

　　张辰的目光平淡，是他先开的口：“你回来了？”

　　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就这么站在门口，呆楞的看着他们三个，直到最后，那个混血用非常流利的中文对我非常友好的说：“你好。”

　　这是再正常不过的社交场景，每个人对我都态度平和，毫无轻蔑，甚至秦云实都没有对我露出那种轻蔑的表情。

　　然而我却不知道该如何反应，是回应还是沉默，这种最简单的选择，我竟然都无法做出。

　　直到秦云实开口，算是给我解围：“叶飞，吃饭了没？”

　　我反应过来，脸上挂了笑：“吃过了，有点事儿，回来一趟。”

　　我不敢再看张辰的表情----我没有再看到他那如此冷淡表情的勇气。

　　我回了自己的房间，把房租拿出来放在桌子上，给马啸东发短信，把地址给他，让他尽快过来帮个忙。

　　我把自己的东西重新收拾了一下，屋子里干等马啸东过来。

　　从学校到这里没几分钟，然而这几分钟却让我感觉漫长，就好像是死刑犯行刑时，等待刑刀落在脖子上的前一秒的那种感觉。

　　等秦云实过来通知我有人找我时，我跟遇到救星一样，立刻站起来把自己的东西往门口搬。

　　秦云实忽然问我：“要不要我帮忙？”

　　我愣了，猛的抬头看他一眼，他的表情很……他在怜悯我，觉得我很……可怜。

　　哈。

　　我突然想笑，怎么会觉得我可怜呢？

　　其实我一点也不可怜，我自己都这么想。

　　“谢谢。”我低声说，挡住了秦云实伸过来，准备帮忙的手：“没几件东西，我自己就行。”

　　把东西往门口搬的时候，屋子里静的吓人，我觉得背上连鸡皮疙瘩都起来。

　　马啸东在玄关等着，伸手把几件重一点的行李接过来，他神经特粗，竟然没发现屋子里气氛低迷，气压低到让人喘不过气来。

　　一边接东西还一边说：“快点快点，都等着你呢，兴奋的跟打了鸡血似的。”

　　这家伙什么时候把“跟打了鸡血似的”这话给学会了，第一次见他用。

　　我说：“反正不是我掏钱。”

　　马啸东笑的房子都在震。

　　临关门前，我对秦云实说：“这个月的房租，我放在桌子上了。”

　　“我看见了。”秦云实说，那表情比我还可怜。

　　其实他是个很善良的人，对露出低姿态的人，总难以保持强烈的敌意。

　　人以类聚物以群分，我这种人，注定划不到张辰那个圈子的范围内，我对他来说是多余的。

　　我又看了张辰一眼，正好他也看着我，只是他的表情平淡，如同面对一个未曾认识的陌生人，无论是表情还是目光，对我都绝对不是温和或者留恋----他已将我从他的生活中完全剔除。

　　我把钥匙还给送我出来的秦云实，笑着对他说：“那以后见啦。”

　　秦云实看着我的目光，好像是看被遗弃的小狗，我对他摆摆手：“我走啦，把你那表情收收，跟我是条狗一样。”

　　我和马啸东手里拿满了行李，马啸东还背着我的被子和床单，两人样子看起来特可笑，秦云实想了下，说：“要不我送你们过去吧，东西挺多的。”

　　马啸东立马插嘴进来：“不用不用，就几步路。”说着就催我快点走，什么寝室里都等着，急惶惶的，跟敢死队似的。

　　等走出小区，马啸东才把步子放慢，然后特严肃的问我：“诶，你是不是那个？”

　　我竟然没反应过来他问的是什么意思，还傻乎乎的问：“什么哪个？”

　　马啸东脖子都梗红了才把那个术语找到：“就是那个，呃，guy。”

　　我晕，连忙纠正：“是gay不是guy。”

　　马啸东脸红脖子粗：“发音不都差不多嘛，废话那么多。”

　　我没跟他绕弯子，“你怎么看出来我是的。”

　　马啸东一脸严肃：“我在门口等你的时候，感受到非常不一般的粉红色气氛。”

　　……我不知道该说马啸东是感觉敏锐，还是感觉迟钝。

　　关于我是gay这件事，马啸东竟然一点也不惊奇，特别自然，好像同性恋的存在是最最正常不过的事儿。

　　一边往学校走，马啸东一边给我解释：“我认识几个朋友也是你这样的，一早就觉得你是，我觉得gay脾气都挺怪的。”

　　瞧瞧，瞧瞧，都已经俨然以专家的风范了，我还真想问问他是不是研究过王小波他老婆的论文。

　　其实我还想知道，他那几个认识的朋友，有没有试图把他掰弯过，虽然他是不大对我的胃口，但不见得别人不爱这碟菜，不过鉴于隐私问题，而且我刚刚被他曝光，这种问题还是放一放再问的好。

　　结果没想到是我自己考虑的太周密，忽略了马啸东堪比大象腿的神经直径，他追在我后面，不停追问我是不是跟秦云实闹别扭了，“诶，我给你说，有什么不高兴的，大家各退一步就算了，根本用不着斤斤计较。”

　　我一脸黑线，他真是神经粗啊，明明那种气氛跟秦云实毫无关系，所以说他没被掰弯，也不是毫无道理的。

　　我们这些人大都不喜欢做太费力的事情，挑战也并不是多么有趣的事情。

　　第十六章 狼狈

　　回到寝室以后，果然兄弟们都翘首以待，我的脚刚踏进门，众人狂欢，用那种无比期待的表情看着我将行李甩到床上，等我终于坐到位置上，兄弟们欢呼一声，伸筷子就往菜盘子里面插，我还没下筷子，凉拌猪耳朵就下去一半了。

　　啤酒一罐接着一罐的开，寝室里闹哄哄的，跟要过年似的。

　　喝到最后，醉的东倒西歪，开始玩扑克牌，输的人必须打开窗户，冲对面女生寝室狂喊自己的专业年级学号已经名字，外加一句“我是猪”。

　　玩到最后，嗓子已经喊的哑了，几乎出不来声音，我输了三次，除了喊三遍“我是猪”以外，他们还起哄，非要我在楼道里面喊，“林娜，我爱你一辈子”。

　　我也醉的不行，到走廊里，张口喊出来的却是：“张辰，我他妈爱你一辈子！”而且还连喊三遍，走回寝室就被勒着脖子严刑拷打。

　　室长更是义正言辞的坐在我跟前，跟县太爷判案一样：“叶飞，快点招，张辰是何方神圣？”

　　我含含糊糊想一笔带过，马啸东在一旁添油加醋：“就是咱们林大美女被抛弃的主谋之一。”

　　室长曾经狂追Mina未果----Mina拿我当了多少次挡箭牌，我是不大清楚。

　　寝室里得到这个消息，先是小小的沉默，接着爆出欢呼，拍着室长的肩膀，狂呼“黎明前的黑暗已经过去，老大老大，曙光来了，你的曙光终于来了！”

　　我汗。= =！！！

　　我们寝室足足折腾到凌晨，直到别的寝室一脸郁闷的过来敲门抗议，才各自安静下来，醉醺醺的刷牙洗脸，有的人甚至趴在下铺上直接就睡了。

　　我晕乎乎的把床稍微铺了一下，酒劲儿已过去，人就容易过于清醒，我躺在床上，睁着眼睛，脑袋里不停的闪过那个混血儿同张辰说话的情景，不停的闪，不停的闪，越来越快，到最后，只剩下张辰对那个人的微笑，看起来格外的温柔和蔼。

　　啪的一声，有人把寝室里的灯关掉，眼睛无法适应的一片漆黑，跟突然失明一样让人觉得恐怖。

　　我翻了个身，过去的事情潮水一样涌过来，几乎将我吞噬。

　　然而最难以相信的，并非是那个混血儿的出现----我等了那么久，真正见到张辰的时候，竟然几乎一言不发的背着行李离开，而放弃了那个很好的机会。我就那样落荒而逃，没有如同想象之中做出任何挽留。

　　或许我是想做出些什么的，只是潜意识里有太多让我害怕的东西，所以我选择了退避。

　　只是现在想起来，又不免十分遗憾。

　　第二天早上我七点半就从宿舍出来，找了个清净的地方给秦云实打电话。

　　其实我没指望秦云实能接的，不管怎么样，我现在跟他已经不是一条道上的人，我要是他，是绝对不会接电话的。

　　秦云实把电话接过去了，我还没张口，他就先问我：“是不是想让我帮你约张辰出来，叶飞，你还真会找人。”

　　我简直羞愧的无地自容，抱着手机，半晌才敢说话：“行不行。”

　　秦云实反应冷淡：“张辰回来以后，还用着原来的手机号。”

　　我激动地只能对着电话那头说：“谢谢谢谢谢谢。”

　　秦云实不耐烦的说：“你烦不烦，我还睡着觉呢。”

　　就把电话挂了。

　　我揣着手机，在学校里面逛了好几圈，连早饭都不想吃，秦云实说的对，这会儿张辰肯定在睡觉，我想着转到九点钟再给他打电话。

　　我甚至连开场白都不知道该如何说。

　　我必须做些什么，哪怕这些不会有任何用处。

　　我没有问秦云实那个混血儿是否是张辰的新男友，其实不问也清楚----谁也不会跟普通朋友贴着脸说话----哪怕是外国人。

　　我设想过很多种见到张辰的情况，更糟糕的都想到过，只是我忽略了这种最要命的……或者说，这是我刻意回避不想去考虑的的情况----张辰会和别人在一起。

　　我不知道，在这种情况下，该怎么去破坏别人的爱情，重新得到张辰，这跟我的做人原则相悖，但是有那么句话，原则是用来被打破的。

　　当你热切的需要什么时，原则和道德底线，会被很快的抛弃。

　　这不是真的，我对自己说，这是假的。

　　转到体育场的时候，学校的招聘会场开始有人入场，我看了看表，八点半，犹豫了一下，我已经没有耐心带等待下去，哪怕是半个小时。

　　张辰的电话还存在手机里，我在前面加了一个字母，使它一直保持在第一个的位置。

　　手机屏幕上显示“正在拨号”的时候，我觉得自己又开始哆嗦，好像冷的受不了一样。

　　电话响了两下就被接通，张辰发出那个“你好”的低音前，我屏住呼吸，心脏被狠狠捏住了一样。

　　“你好。”张辰说，语气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

　　“我是叶飞。”我说，声音竟然也是颤抖的。

　　张辰顿了一秒钟，说：“听出来了，有什么事吗？”

　　那句“想跟你见一面”无论如何都无法马上说出来，我咬着牙，腮帮子都要痛了，才从嘴里挤出话来：“想跟你见一面，方便么？”

　　张辰没有犹豫，回复的很迅速：“你什么时间方便？”

　　“今天中午……”

　　张辰打断我：“今天中午是吧，地点呢？”

　　“你觉得在什么地方比较方便。”

　　“去云实那里吧。”

　　“好……”

　　“还有什么事吗？”

　　被打断，“对不起”三个字，就实在羞于出口，我犹豫着说：“没有……”

　　张辰第三次打断我，迅速的总结一下：“十一点在云实那里见面，就这样，我有事，先挂掉。”

　　我连再见之类告别用语都没能出口。

　　你看，也就一年，我和张辰就成了这个样子，表面上若无其事，实际上，改变的东西太多，许多事物都已经不见，只有表面上的平静还能勉强维持。

　　成了这个样子，完全是我一手造成，怨不得任何人。

　　我没想过如果过去不……现在张辰一定还在我身边，根本不敢这样想。

　　我在学校漫无目的转了很久，觉得时间过的太慢，然而当手机上的时间显示为十点半的时候，我又希望时间能走的慢点，我又两个多小时的充裕时间，去准备见到张辰时能说些什么，除了道歉以外有意义的话题。

　　实际上脑袋里一团乱，一个头绪都理不出来。

　　敲响房门的时候，我甚至有逃跑的冲动。

　　无数次想象过，再次同张辰见面的时候，一定要诚恳的致歉，请求原谅，然后慢慢的想办法同张辰复合。

　　我将复合幻想的太简单----在见不到张辰的时间里，我幻想了太多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开门的是张辰，进去后左右看了一下，张辰说：“云实出去了，没有别人。”

　　我尴尬的站在门口，找不到什么开场白。

　　“来找我什么事？”

　　我抬头看了张辰一眼，想从他的表情中找出什么暗号，但我什么也找不到。

　　是的，找不到，你在一个初见的陌生人脸上，是不可能找出他对你是否厌恶的。

　　“以前听秦云实说你在那边疗养，现在情况怎么样？”

　　我找不到舌头，确切的说，我找不到说话的方向，我本该说关于歉意和原谅的话题，结果开口就只会扯一些最安全不过的话题。

　　张辰笑笑，指着沙发请我坐下：“你看我像是很不好的样子吗？”

　　张辰现在的状态看起来很健康，跟他离开的时候完全不一样，还是瘦，但没有那么病态，只是瘦了点而已。

　　“你太瘦了。”

　　张辰还是很平和的说：“你也是。”

　　因为这句话，我特别想哭，真的。

　　“对不起，”我说：“我做了很多对不起你的事情。”

　　张辰笑，看着我：“过去的事就过去了，别再想了。”

　　同样的话，我也对张辰说过，现在我终于知道，这句话对张辰伤害有多大。

　　你看，人太贱了，总有一天要搬石头砸自己的脚。

　　他肯原谅我，才使我觉得恐惧，不肯原谅是因为在意，然而态度平和，毫无芥蒂，便是一点也不放在心上了。

　　我猛地上前走了一步，快速的说：“我还想跟你在一起。”

　　我怕说的慢了，又会被他打断。

　　张辰知道我想说什么，他一直都能知道我想说什么，所以回绝我是再容易不过的事儿：“这不可能，叶飞，你知道，这不可能。”

　　我确实知道，这不可能。

　　我笑：“我还有事儿，来日方长……”

　　“叶飞！”

　　我往门口走，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连十五分钟都没过，“那，我先走了。”

　　“叶飞！！”张辰又叫了我一声，我站在门口，连回头面对他都做不到。

　　“你这样会给我带来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

　　“总是提起过去的不快对谁都没有好处。”

　　“……”

　　“我们还是可以当朋友的。”

　　“……”我转头对张辰苦笑，“当朋友？你知道，这根本不可能。”

　　做朋友，这话真伤我，他都已经心无芥蒂了，只有我还在不停的在意，其实也不过一年而已，他竟然可以完全抛弃前嫌，而我还在不断的徘徊和愧疚。

　　“叶飞，我和你……真的不适合。”

　　“对不起。”

　　在曾经住过的那间房子里，我连二十分钟都没有呆到，就狼狈的离开。

　　是的，狼狈。

　　我从来没有这么狼狈过。

　　那些计划好的言辞，没有几句能出口，并非退缩，只是到这个时候，我终于明白，无论再煽情的对白，都已经毫无用处，全是画蛇添足的事情。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行事原则，尽管我擅于违背原则行事，张辰却并非如此----没有人在遭遇了那样的对待以后，还能忍受同我在一起的。

　　爱情虽不是人生的重彩，然而情感上的痛苦，往往支配人的行为。

　　===

　　“你干嘛呢！”Mina找到我的时候，我正在夹着烟，蹲在马路牙子上发呆。

　　我觉得当时我的动作，跟混社会的小流氓似的，不然Mina看见我也不会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

　　我仰头看她，笑：“压马路玩儿，无聊。”

　　Mina上前来，照我身上就是一脚，我蹦起来，手里的烟掉地上，冲她吼：“姐姐，你穿的可是高跟鞋！！”

　　我是吼叫，Mina直接就咆哮：“叶飞，你他妈怎么这么无聊呢！！”

　　我把烟从地上捡起来，随手扔进垃圾桶，“我怎么无聊了，请你吃饭也有错。”

　　“你要是真请我吃饭，其它啥也不说，我就对你跪拜！！”

　　“你哪儿那么多话，走走走，去吃饭。”

　　我把右手曲起来，Mina特自然的把手伸过来，圈着我的手臂，“我要吃粉蒸排骨。”

　　你看，骂归骂，吃东西的时候还是挺和谐的。

　　等到小饭馆里坐定，菜也上全了，Mina憋了半天，终于开口：“你那短信什么意思？”

　　我懒洋洋的斜在椅子上：“什么什么意思。”

　　Mina把手机翻出来，火大的打开手机盖，啪的一声，听的我都心惊胆战，直接把手机放我面前，“念！”

　　我看着手机上的几行字，老老实实的念出来：“为了诅咒你跟女朋友分手，我决定请你吃饭。另：大家都说我跟你是一对，你看，要不你把我也收了得了。”

　　念完以后，我抬眼看看Mina，“这短信挺好的呀。”

　　Mina把手机拍到桌上，砰的一声，我眼角跳了跳。

　　Mina看着我，特大爷的说：“说吧，又出什么事儿了。”

　　派头十足大姐大，好像我是她小弟一样。

　　我笑：“这不是签了工作，心情好，有点胡言乱语嘛。”

　　“行啦，叶飞，我还不了解你，是不是又跟张辰有关系。”

　　我笑：“张辰回来了，星期五晚上我看见他了。”

　　Mina嘴巴张的跟眼睛瞪得一样圆，半天才找到自己的声音：“他不是移民了吗？”

　　“不知道，今天我去见他了。”我苦笑：“我跟他真没可能了。”

　　Mina又瞪我一眼：“你就梦吧，怎么还幻想着呢，你俩不合适，真的，叶飞你死心吧，这样对你好，不然你真得魔怔了不可。”

　　我觉得自己特奇怪，竟然什么时候都能把笑容挂在脸上----过去我还讨厌张辰动不动就面带微笑来着。

　　“其实也没什么，我就是觉得特感慨，真跟做梦一样。”我胡乱拨拉着盘子里的菜，吃到嘴里的却没几口，这种话，我也只能说给Mina听，谁让她对着我动不动就有母性自觉，想过去，她一直叫嚣自己是被装在女人躯壳里男人灵魂，这说法，没少让我呕，我点了根烟：“张辰交了个男朋友，混血儿，长的挺好看的。”

　　“……”

　　这估计是Mina跟我吃的最郁闷的一顿饭，基本上，张辰走了以后，我就处于这种让Mina特无力的状态，她老说我每天跟梦游似的，其实我觉得自己还好，上课有用心，奖学金也没跑掉，比一二年级的时候，好很多。

　　从饭馆出来，Mina只多说了一句：“你又不是只认识张辰一个人，至于吊死他这儿吗，就算是人家根正苗红，你这配不上的，还不得照样滚蛋。叶飞，我就这么给你说，你要是真离不开他，就义无反顾，甩掉那那么多优柔寡断，伤怀悲秋的，你干脆就别要脸了，去把他给抢回来，要不然你就给我死心，别跟怨妇似的，我看到就想踹你！！”

　　我瞪了半天眼，终于冒出一个字儿，情真意切，声泪俱下：“妈。”

　　“……”

　　Mina说的没错，应该“义无反顾，甩掉那那么多优柔寡断，伤怀悲秋”的跑去把张辰给抢回来。

　　很多事，永远是说起来比做容易。

　　第十七章 彷徨

　　招聘会结束后，我们专业除去考研，基本上都找到工作，一时间，学校外面的饭馆，时时爆满，弄得我想去外面改善伙食都没什么机会。

　　我托马啸东帮我留意合适的兼职，银行卡上的钱还算宽裕，这学期因为实习的缘故课程比上学期要少一门，剩下的时间基本上是应付考试，做兼职实在有点吃力，马啸东不停劝我：“你再瘦下去，就得被风吹跑了。”

　　我把胸脯拍得邦邦响，“咱这是努力学习的象征啊。”

　　马啸东冷笑：“嘿，你这排骨形状不错，都能当乐器了。”

　　说归说，马啸东还是帮我找了个事儿干。

　　开始的时候，他问我唱歌怎么样，我立刻跟他嚎了几句：“哥哥我五音不全是出了名的。”后来又问我：“那会不会跳舞什么的，要不说唱也成。”

　　“我就是那种一个文艺细胞都没的人。”

　　最后我就被介绍到某酒吧洗杯子盘子什么的。

　　晚上七点半过去，十一点钟跟别人换班。

　　马啸东介绍的是家圈内吧，开的还挺上档次的。

　　领我去见老板的时候，正好是星期二，离跟张辰见面，也不过隔了一天。

　　当时我知道是圈内吧的时候，感觉特不舒服，我是不大喜欢去泡吧，更不大喜欢在吧里招人玩儿，好吧，你要说我有点少女情怀，我也懒得跟你争辩。

　　马啸东就使劲掐我：“你怎么这么挑啊，有钱赚就好了，又是后面操作间，你这种营养不良的，别人吃了还嫌硌牙，知足吧你。”

　　但是临去见老板之前，马啸东特正经的给我说：“我朋友那家店没你想的那么吓人，里面的人疯是疯了点儿，其实都挺有分寸的，人也都不错，你要是看上……”

　　看来这小子没少往那儿跑。

　　我打断他：“得，你别说了，这么大一宝库，你说我能放过吗，放心放心，见到好的我就抓过来不放手，OK？”

　　酒吧的名字特土，叫什么刹那什么的，还是刹时，我多分不清楚，门面上那两个字儿都特扭曲，怎么看都不像是中文。

　　老板名字特奇怪，茶贝，听他自我介绍的时候，我差点没笑喷。

　　茶贝长的挺好，皮肤保养的不错，一看就是个攻受皆宜类的，顶多一八零，人倒是挺豪爽，一个月给我六百，马啸东在旁边咳嗽了一下，茶贝笑眯眯的又给我加了一百。

　　这对我来说，简直是天上掉馅饼的大好事儿。

　　就洗几个杯子几个盘子的，七百大洋，这馅饼掉下来的时候，肯定热气腾腾，而且还是肉馅的！

　　茶贝的酒吧里面场地挺宽的，还有吊层，楼上也可以坐人。

　　吧台是粉碎大理石的，感觉特爽。

　　不过清洗杯盘的地方特窄，就两个水池，把东西洗干净以后还得擦干，才能给隔壁操作间送过去。

　　大抵酒吧都是这样，表面光鲜，后面的清洗和操作间湿乎乎，黑漆漆。

　　跟我一起干活的还有个叫十七八岁的小孩儿，没上学了，本来洗东西的活都是他干，我来了以后，他每个月少拿三百，不过对我态度还是挺好的，可能因为还是个小孩儿，单纯，一上来就自我介绍，说他是茶贝的家的亲戚，让我叫他叶子。

　　我当时汗了一下，这人跟我名重了。

　　当天晚上我就得投入工作，茶贝还不死心的问我：“你真不去前台，调酒也不太难学，不会唱歌，当酒保也成。”

　　过去也没见我这么受人追捧，原来是我所处环境不对。

　　我摸摸自己的脸，我是挺自恋的，不过我好像还没长的这么好看吧。

　　隔音效果不好，我一晚上洗碗，都是按着节奏来的。

　　十一点钟的时候，我把围裙和手套脱下来，跟叶子打了个招呼，到前面去，跟茶贝也打了个招呼----毕竟工作第一天，我还是应该对老板礼貌点。

　　刚拐出去，就碰见茶贝跟个穿酒保马甲的人亲的难舍难分，我有点尴尬，等到他们两个亲完了，我才过去对茶贝说：“老板，我先走了。”

　　茶贝冲我笑的特妩媚：“那谁，叶飞，以后叫我贝哥就成，别老板老板的，多生疏啊，回去小东肯定得说我。”

　　我怎么听着这人话里有话，对马啸东这么有企图捏。

　　晚上回了寝室，马啸东嚼着木糖醇，照例奋战CS，照例还是被爆头的主儿，照例还是如此让人惊悚的执着。

　　我回去一边刷牙一边含含糊糊额问他：“诶，那茶贝是不是追过你。”

　　马啸东嘴里的木糖醇直接就吐到屏幕上，上面闪亮亮喷射状的口水，看来猜的是八九不离十。

　　马啸东把屏幕上的木糖醇摘下来，一脸尴尬：“你这又是从哪儿听来的烂谷子？”

　　我冷笑：“烂谷子，‘回去小东肯定得说我’，你看这话像不像烂谷子。”

　　马啸东躲躲闪闪的笑，多少还是有点不好意思：“哎呀，反正我跟他还是特正常的朋友关系。”

　　我也没追问，别人的事情，乱去掺和，说不定弄巧成拙。

　　我哼哼一笑，回去把嘴巴里的泡沫漱干净了，回来正准备往床上爬的时候，马啸东拽着我的腿，问我：“他没给你说什么吧。”

　　我神秘一笑：“怎么着，你们把事儿都办了，还想遮什么。”

　　马啸东满脸通红：“那个，那个是意外，我那天晚上喝多了。”

　　你看，这人就是好骗，随便一套，话就出来了。

　　我笑眯眯的看着马啸东，把他看的心里发毛，最后才说：“嘿嘿，其实我就洗了洗杯盘，临走前跟他打了个招呼，其它的什么就没说。”

　　马啸东差点没把我从梯子上给拽下来，我笑的特猖狂的爬上去，对铺老K随口问了句：“叶飞，干什么呢，笑的这么淫荡。”

　　“嘿嘿，好事儿，好事儿。”

　　马啸东脸红的都快滴血了。

　　本来我心情有点抑郁的，逗了逗马啸东，心情突然变得特好。

　　我把被子扯过来，正准备关手机，屏幕就给亮了，秦云实。

　　说实话，我对秦云实这个名字特敏感，他就是张辰的代名词，张辰对现在我的来说，就是一道疤，是报应的疤，该得的，好不了，又不舍得好。

　　我把电话给接过来，语气特好的问：“什么事儿？”

　　秦云实风格向来开门见山，“今天见张辰，是不是心情不好？”

　　这话说的其实特顶我火，感觉他好像幸灾乐祸似的：“没有啊，我心情挺好的。”

　　秦云实说：“叶飞，你怎么这么气人呢，缠着张辰有什么好啊，你就是缺钱也不能这么缠他啊。”

　　我听了差点没把自己呛了：“那对不起，咱们说不上话，我把电话挂了。”

　　说着我就把电话给挂了。

　　我缺钱就缠着张辰不放？

　　我怎么觉得这么好笑呢，真的，特好笑，秦云实说话怎么就不经过大脑，哈，我至于这么道德败坏吗？

　　其实这事儿没什么，只是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想，越想越觉得好笑，又好气，到最后就激动了，直接下床，去阳台上拨电话给张辰。

　　张辰接了----其实我还不指望他接电话的。

　　张辰把电话接通，我直接对着那边说：“张辰，我他妈是缠着你不放，但不是为了钱，我请你好好教育一下秦云实，别在我这儿乱放屁，我他妈还不至于穷到这个份儿上！”

　　说完我就想挂电话，其实说到一半的时候就后悔了，也只有硬着头皮说下去。

　　那边停了一秒钟，不算陌生的男音传过来：“呃，张辰在洗澡……”

　　是那个混血儿，张辰的男朋友……

　　我笑起来，“请你把我刚才的话告诉张辰，谢谢。”

　　我把电话挂了，从阳台上出来的时候，马啸东问我：“怎么了，谁又欠你钱了。”

　　“我欠别人钱！”

　　张辰对我的那个电话没有回应，秦云实也没有再打电话过来，估计是那个人没有把这段话告诉张辰，他不告诉也遂了我的意----我现在挺后悔当时那么激动的。

　　我知道自己想挽回张辰，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让他重新接受我，而且我跟秦云实弄僵了，就更不好去问秦云实。

　　我这种不识好歹的人，特别善于与他人交恶。

　　第二天，我去酒吧洗碗的时候，茶贝还是特热情的招待我，穿围裙和手套的时候，茶贝又凑过来，问我：“叶飞，你真不去吧台做？吧台做拿钱比后面多一倍。”

　　我是从来不信有这么好的事儿，我不大会讨好别人，不对自己胃口的人，向来不给什么好颜色，让我去前台，估计一个月薪水还不够我赔的。

　　“不去。”我特坚定的说。

　　茶贝还是不放弃：“其实当时小东给我说的是推荐你来当酒保的……”

　　看来这人对马啸东还是挺上心的----既然上心，还跟别人亲的难舍难分……我是不大看的上这种人。

　　我笑：“真不好意思，我性格不大适合在前面做。”

　　茶贝特有耐心，也不一下推到底，还是特别热情：“那你现在后面做几天，什么时候感兴趣了，给我说。”

　　好不容易等茶贝出去了，叶子在边上一边洗碗一边笑：“我哥就是这样，叶飞你别在意，他就是想巴结小东哥。”

　　这小孩儿，没大没小的，也不喊我一声哥。

　　我把手伸进池子里，开始干活：“你哥跟小东渊源挺深的嘛。”

　　叶子说：“我哥都喜欢他好几年了，小东哥就是没感觉，上次好不容易有点进展，结果小东哥还是一点没放在心上。”

　　我一边干活，一边奸笑：“是吗，那我回去好好开导开导马啸东同学。”

　　叶子抿着嘴巴笑，特羞涩的样子。

　　我挺喜欢叶子这小孩儿的，特别懂事儿，单纯----人对单纯的事物总是容易抱有好感----马啸东后来给我说过叶子的事儿，那孩子看起来特乖巧，没想到被人性虐长达半年，茶贝刚把那孩子带到这儿的时候，身上就没一块儿是好的，两只眼睛被打的角膜充血，马啸东当时都以为那孩子非得失明不可，特吓人。

　　茶贝前面缺个酒保，本来是让叶子干的，叶子看见人多就哆嗦，于是安排他在后面洗杯盘什么的。

　　后来跟茶贝混熟了，只要一提起叶子过去的事儿，茶贝就咬牙切齿----叶子以前的男朋友，也是叶子的初恋情人，是个心理变态。

　　十一点钟我下班，正是酒吧里生意最好的时候，茶贝在前面，我从后门过去跟他打了个招呼，茶贝哪里肯放过我，直接把我从后门拽过来，“过来玩玩吧，后面洗东西怪辛苦的。”

　　我汗，“贝哥，十一点半我们寝室关门。”

　　“一次两次不回寝，没什么，我也是从你们学校出来的，查寝又不紧，怕什么。”

　　感情我的校友遍天下。

　　我一脸黑线跟在茶贝后面，特郁闷。

　　你别笑我，人总有不大喜欢的地方，泡吧我是从来没有过，这个活我本来就不大愿意接，这会儿被茶贝按在这儿，上面在那儿把头甩的跟吃了摇头丸似的，电吉他把音拨的人脑袋发炸，一秒钟都坐不住。

　　茶贝把按着我肩膀，把脸跟我贴的特近：“叶飞，你是不是特不喜欢我。”

　　这人是不是会读心啊。

　　我瞪着眼睛，一句话都冒不出来，就看着他说话的嘴，脑袋发炸。

　　长这么大，我就没怕过谁，茶贝就这么一句话，我就觉得这人太吓人，动都不敢动。

　　茶贝拍拍我，没事儿似的说：“叶飞，我给你说，你该学学小东，心宽烦恼就少。这话我给你明说，是小东让我开导开导你，他觉得跟你不是一个圈子的人，不好说什么。”

　　我呆呆的说：“贝哥，我脑袋里只有赚钱。”

　　茶贝愣了一下，差点没笑岔过气去：“跟小东说的一样，你怎么这么好玩呢。”

　　张辰也说过我好玩，语气跟茶贝的一模一样，所以我有错觉，好像茶贝就是张辰似的，精神都有点恍惚了，总觉得眼睛发酸。

　　眼泪掉下来之前，茶贝又拍我一下，特用力，差点没把我内脏拍出来，眼泪也给顺带着拍回去了。

　　茶贝继续说：“你是不是觉得我喜欢小东，又跟别人抱在一起，特看不惯。”

　　我好像没有给把这种心态给说出来过吧……怎么又让他给看出来了？

　　我竟然还特老实的点头：“是。”

　　茶贝笑：“咱们不一样，你那是少女情怀，我都是走进现实的人了，叶飞，别指望什么真情，真的。”

　　我是不大知道茶贝干嘛跟我说有的没得，我得到的结论，他喝醉了。

　　茶贝确实喝醉了。

　　他把我按着，直接亲过来，也就那么一下，很快就离开，见我又瞪着他，脸上表情依然没什么变化，笑着说：“你看，我就是想亲亲你，刺激找过了，我还是喜欢小东，这点不会变。”

　　我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茶贝说的好像很对，但又完全是错的，我分不清，也懒得去琢磨，但是我的结论改了。

　　茶贝不是喝多了，他只是想找刺激而已。

　　我要是马啸东，就是被掰弯了，也不会喜欢茶贝这种。

　　被茶贝拖到凌晨一两点钟，都快到了散场的时候，茶贝才放我走，其间也有几个人过来闲聊，也有找419的，茶贝都帮我给挡了，我走的时候，茶贝对我说：“叶飞，我说的你好好想想，真的。”

　　走的时候我想，茶贝八成是喜欢马啸东喜欢惨了。

　　出了酒吧，我没地方去，不知怎么的，就去了秦云实的地儿，站门口的时候，我一点犹豫都没有的敲门。

　　这个点，都睡觉了，我还是坚持不懈的敲，直到秦云实一脸困意的来开门，“神经病啊你，叶飞。”

　　我特自觉的走进去：“学校关门了，借我住一天。”

　　秦云实没赶我出去，就那么让我躺到沙发上去了。

　　眼睛刚闭上，秦云实就叫我：“把这个喝了，烟味儿这么重，你有病啊。”

　　桌上放了被冲好的蜂蜜，我一点也不客气的拿过来喝了：“谢了，我明早就走，耽误你一晚上。”

　　秦云实不让我睡，他坐我旁边，特正式对我说：“我那天说话过分，对不起啊。”

　　我笑：“张辰说过你了？”

　　秦云实一脸莫名其妙：“什么说过我？”

　　那人果然没给张辰说，我稍微庆幸一下。

　　我老觉的这段时间，尽说些半截话，口水话。

　　我笑，问秦云实：“张辰的男朋友叫什么。”

　　“莫温特，华裔。”

　　我笑：“我就问他名字，没问他是什么人。”

　　秦云实被我对的有点尴尬，他看了我一会儿，对我说：“叶飞，咱们把话说开吧，你想跟张辰好，是绝对没可能的，怎么努力都没用。我就直说了吧，叶飞，你这是自作自受，现在不管你再有诚意，再怎么诚恳，都没用，好不了就是好不了。和张辰做个朋友也没什么不好的。”

　　这种话我听多了，Mina也说过，张辰也说过，就连我自己都自言自语过。

　　这道理，我懂。

　　“我知道，我懂。”我语气特轻松：“可我就是想和张辰好。”

　　估计秦云实也是真拿我毫无办法了，最后他说：“张辰是带温特来玩儿的，他可能就在这儿呆小半年。”

　　我觉得这消息对我来说，一点也不吃惊，自从秦云实说张辰移民，即使又见到他，我就没再抱过他常留这里的希望。

　　我只是不相信张辰跟莫温特是真的，就算你说我是痴心妄想，我还是要说，我不相信，一点也不相信。

　　我现在觉得那不过是张辰拒绝我的理由。

　　第十八章 依旧狼狈

　　早上七点钟我就从秦云实那儿离开。

　　临出去之前，秦云实说：“温特喜欢泡吧，有时去町角街的刹目玩儿。”

　　刹目，我打工的那间吧。

　　看来我也不是时时都点背。

　　这一天的课，我压根就听不进去，老想着晚上去打工，去前台看看能不能碰见张辰。

　　好不容易熬到晚上过去，一进门就见茶贝跟一男的大眼瞪小眼，眼睛瞄到我跟碰见救星一样：“哎呀，叶飞，你可算来了。”那奔过来的架势跟老鹰扑小鸡似的，“咱们说的那个事儿，你考虑怎么样了？”

　　我这才考虑一天，能怎么样。我有点黑线。

　　吧台上那个人转过身，尽管他坐着，我都觉得他至少有一米九，于是顿觉危险，而且茶贝拿我来挡箭实在是……你说，他该不会是故意的吧。

　　那男的长的特好……汗，好像我眼里就没难看的人，反正是挺帅的，嘴巴很薄，眼睛特冷，没错，就是特黑社会老大的感觉，于是背上真连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我声音都哆嗦了：“贝哥，我今天晚上到前台来看看行不？”

　　茶贝差点没尖叫起来，两只手死死抓着我的胳膊，就差没掐出血来了：“叶飞，你真是懂事儿，真懂事儿啊。”

　　说完就把我拉到吧台那儿去，指给那男人看：“那，我这儿是招了个人，就是他，叫叶飞，平常我大家都管他叫叶子，但不是你找的那个人。”

　　酒吧里人多起来，暖气开的足，我觉得自己额头上直冒冷汗。

　　那人勾嘴笑了一下，又看我一眼，给茶贝说：“你骗谁啊，茶贝，生意是不想做了吧。”

　　茶贝把我甩一边，让酒保小姜给我弄件工作服穿，然后回头给那男人说：“我说，周坊，你救过我弟是没错，但也没道理他就得以身相许啊，我弟不喜欢男人。”

　　周坊冷笑：“你也不怕搬石头咋砸你自己的脚。”

　　茶贝跟老母鸡似的，双手叉腰，也不顾有些人投过来的目光，尖着嗓子吼：“我弟那是年龄小，什么都不懂。”

　　周坊哈笑出声音来，特嘲讽的说：“你十一岁就跟男人睡过了，你那时候不也挺小的。”

　　茶贝被周坊顶的冒火：“我靠，周坊，明话我告诉你，你要想见叶子，就自己去找，别找我帮忙，我这儿没路！”

　　周坊从吧台站起来，表情冷酷：“把你弟看好了，茶贝，别弄丢了又来找我哭鼻子。”

　　茶贝周坊背后大喊，那姿势跟泼妇骂街似的，啧，还掐腰嘞：“我靠，钱都没付，两百三十六，你他妈吃白食啊！”

　　我觉得更黑线了。

　　周坊连头都没回。

　　我这才拎着衣服到清洗间换上，叶子还在那儿弓着背，一心一意的洗东西呢，见我进来，笑的特灿烂：“叶飞，你怎么才来啊。”

　　我一边穿衬衫和马甲一边说：“啊，想去前面做了。”

　　叶子听了表情有点落寞：“这儿又剩我一个人啦。”

　　你说这么乖的小孩儿谁不喜欢。

　　我过去使劲揉揉叶子的头发，小孩儿笑的特别可爱（尾：你比人家也大不了几岁= =bb）

　　回前台的时候，吧里的气氛已经堪称火爆了，茶贝在吧台上趴着，一脸怨气，我过去坐他旁边：“贝哥，调酒我不会，要不端盘子吧。”

　　茶贝表情阴雨转晴，笑眯眯的说：“让你端盘子，小东得骂死我，你在吧台后面站着就成，真的，就站着，我每天多赚一块钱都高兴。”

　　我觉得茶贝气糊涂了。

　　我老老实实的站吧台后头，小姜和另一个酒保忙的没什么时间顾我，我就在下面，做简易果盘，插几个牙签，端到台面上，稍微好一点的，服务生去后面操作间拿，又没我什么事儿，续杯加料什么的，我还能行，就是摇鸡尾酒，我连看着小姜操作，都觉得格外危险。

　　吧台的视野挺好，我扫了一圈，没看见张辰和那个混血儿，不免有点失落，都说好事多磨，我觉得自己都快磨穿了，还没到头。

　　茶贝还是有气无力的趴在吧台上，我凑过去问他：“贝哥，你怎么了？”

　　“还能怎么，过几天我就得关门大吉，周坊不整死我不拉倒。”

　　我笑：“他要叶子，你就把叶子给他呗。”

　　茶贝立刻跟我瞪眼：“我不能把弟弟卖给他，我不干这种缺德事儿。”

　　我八卦的本性被激发出来，推他一下：“我觉得他应该挺喜欢叶子的。”

　　茶贝眼睛瞪得更大，“他，我还不了解，妈的，我俩小时候，一起穿开裆裤长大的，那人不是东西，男女通吃，我们叶子本来就命苦，不能交给这种败类。”

　　这人昨天还教育我要现实，要寻求刺激，感情那是对外人，对叶子跟老母鸡似的，天天护在翅膀底下。

　　我撇了下嘴巴，正想问叶子到底怎么命苦，有人在旁边喊，“啤酒。”

　　我没理，小姜一边把酒盅晃的我头晕，一边用脚踩我一脚：“帮个忙，叶飞，快点儿！”

　　我心不甘情不愿的从冰箱里抽了瓶啤酒放到吧台上，“请问要冰……”后面几个字，我说不下去了，莫温特，正托着腮帮子在吧台上等，他扭头看到我，也挺吃惊，眨了眨眼睛。

　　我把啤酒开了，放到他面前，“请问要不要冰块？”我语气特冷淡，好吧，我承认，这个人没错，我就是嫉妒心理，但你要让我笑眯眯的过去，我绝对做不到。

　　“不用，谢谢。”莫温特很礼貌，他好奇的看了我几眼，又开口问我：“你是那天打电话那个人？”

　　我嗯了一声，连跟他说话都觉得麻烦。

　　莫温特点点头，对我笑的特慈祥：“我是莫温特，张辰的男朋友。”

　　尽管同是中国人，但我是土生土长的，他那是移植培育，怎么着还是有民族感情的隔阂在里面，我对莫温特笑的特难看：“我是叶飞，张辰的前男友。”

　　莫温特可能没感受到我的敌意----这人绝对是受西式教育过多，觉得前男友是毫无威慑力的词语，“我觉的你人挺好的。”

　　你说这一个假冒伪劣的老外，怎么说话这么让我觉得想打架呢。

　　我张嘴，难听话正要冒出来，又被小姜踩了一脚，我咬牙，这发的鞋我穿起来本来就夹脚。

　　难听话我没说出来，重整心态，对莫温特（不知道他是不是有个亲戚叫莫扎特）笑：“谢谢啊，今天我请客。”（我的心，在为账单滴血-_-）

　　我索性放开了，问他：“张辰什么时候来？”

　　莫温特说：“十二点钟我就得回去，他要是有时间，就来接我。”

　　这假老外智商可真够低的。

　　我决定今天再次夜不归寝，怎么也得把张辰给等到不可。

　　我一边假笑，一边打哈哈。

　　莫温特问我：“你是不是想跟张辰见见，要不要我帮你叫他？”

　　我觉得我差一点就的热泪盈眶，捧着莫温特的手说他是好人了，我还是伪善的笑：“不方便，算了吧。”

　　我找了个理由，跑到茶贝那头上去呆着，茶贝拿手肘顶我肋骨：“小东给我说，你在楼道里狂喊一男人的名字，那男的不会就跟他好了吧。”

　　我连忙点头，指望茶贝能说点儿什么。

　　茶贝又看了莫温特一眼，摇摇头，拍着我的肩膀，特别遗憾：“行了，叶飞，你别指望了，你比不上人家，从面相上看，人家都比你有修养。”

　　你说茶贝怎么说话比我还缺德呢？！

　　我立马往后面走，我说：“行，贝哥，有你这句话，我还是去后面洗盘子吧。”

　　茶贝连忙拉住我，笑的特狗腿，说话却一点不让：“你看，昨天我说的话，你压根就没明白什么意思，真的，我说真的，命里没有别强求，真的。”

　　“真的”是茶贝的口头禅，这俩字儿一加上，就特谆谆教诲的感觉。

　　其实他就是怕我又在马啸东面前诋毁他形象。

　　我到底还是没去后面洗盘子----对钱可不能过不去，而且我还没见着张辰呢。

　　到了十点半的时候，茶贝提醒我要下班了，莫温特捏着酒杯，侧身看那边的人唱歌，今天来了个新乐团，没那么霹雳，先唱《大海》，后唱《真的爱你》，感觉还挺不错。

　　莫温特偶尔跟旁边的人聊两句，挺善谈的样子，又很谦虚，我战略观察了他两个小时，觉得茶贝说的对----我比不上他。

　　悲哀感由此而生。

　　我要是真在这儿等张辰，那就是自取其辱，但是，好吧，我他妈的就是爱找没趣。

　　我自嘲的说：“莫温特的帐从我这里扣吧，我刚才说请他。”

　　茶贝对我幸灾乐祸：“你可真大方呗。”

　　十点五十五的时候，我去后面把那亮晶晶的马甲给脱了，衬衣皮鞋还有西裤脱下来叠好，放到柜子里，转头见叶子坐在板凳上休息，两只手被水冻得红彤彤的，看起来特可怜。不知怎么的，我竟然跑到他面前，对他说：“今天有个叫周坊的来找你。”

　　叶子一听到周坊的名字，脸色立刻有些苍白，他结结巴巴的问：“我哥把他给赶走了？”

　　“反正你小心点，你哥当时跟老母鸡似的。”

　　叶子又笑了，说：“没事儿，我哥跟他从小玩到大。”

　　多的话我就没说，反正我又给茶贝添乱了，估计明天他就得劈了我。

　　换了衣服，我去前台给茶贝打了个招呼，本来是想夜不归寝的，觉得还是不见的好。

　　有些事情，越盼越没戏，有的事情，越怕，它反而来的越快。

　　跟茶贝打了招呼，正想着转身从操作间的小门出去，有人很迟疑的叫了我一下：“叶飞？”

　　这声音再熟悉不过，张辰。

　　我愣了下，差点连扭头看过去的勇气都没。

　　扭过头，冲已经坐在莫温特身边的张辰笑：“你好。”

　　张辰的表情有点不豫，看起来相当不愉快，他是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我的：“你怎么在这里？”

　　言下之意，好像这不期而遇是我精心设计似的（尽管这也算是我设计的）。

　　我当即对他摆手：“你别误会，我都来这儿好几天了，今天才知道你们也来这儿玩儿。”

　　张辰看了我一眼----我还是看不出来他那表情是什么意思。

　　莫温特插一句话进来：“叶飞说他请客。”

　　张辰又看我一眼。

　　我哈哈笑，我觉得说不定我也能考电影学院来试试，你看我笑的多真诚啊：“是，我请客，要什么就点，回来贝哥算到我账上，我下班，先走了，你们慢慢聊。”

　　为什么我总是这么狼狈？

　　此后大概有一个多星期，莫温特倒是时常来，有时候坐吧台，有时候在沙发那边坐着，基本上是他找话题跟我寒暄，我又实在不想费劲的维持表面上的友好。

　　张辰是再也没出现过。

　　这很明显，他仍是不想见到我，对于一个百般纠缠的人，我也会采取这种方法。

　　我把在酒吧碰见张辰的事儿给Mina提过，Mina懒洋洋的听完，然后特无聊的说：“叶飞，咱们以后换个话题行不，我真的都快听出老茧来了。”

　　Mina有这样的反应一点也不稀奇，阿庆嫂是不会招人喜欢的。

　　“说句实话，我真比不上莫温特。”

　　这句话一出，倒是让Mina感兴趣了，说是这种人她得好好看看，能配的上张辰的人，她得好好看看，我总觉得她这是变着花样的阴损我。

　　晚上Mina画着熊猫眼跟我去刹目，路上还是不大拾闲儿的教育我：“叶飞，我不是让你不要脸的把张辰给追回来吗？你怎么一点动静没有啊！”

　　“……你还让我死心绝念呢。”

　　“……我，我那不是激将嘛，反正你也不怎么要脸，豁出去算了。”

　　“……”

　　豁出去也得有那个机遇和时间，我现在连人都看不到。

　　领Mina进去的时候，果然不出所料，叶子正站在茶贝面前，低着头，茶贝表情阴郁，典型的腹背受敌。

　　我觉得今天旷工才是明智之举。

　　Mina自己随便找了个位置，我过去打哈哈，茶贝见到我竟然没什么异常，只是催着我快点去换衣服，又对叶子说：“我是管不了你了，自己想干什么干什么去吧。”

　　叶子低着头回了清洗间。

　　我换了衣服出来，把Mina给茶贝介绍了一下，并着重指出她的性向。

　　结果不出十分钟，这两个人竟然谈的非常投机，一副极端相见恨晚的样子。

　　所以我觉得我悲哀啊，总是给人当陪衬的。

　　我们来之前，马啸东也说要过来看看，我把这话给茶贝说了，他表面一副特镇定，特稳如泰山的样子，我看他眉梢就知道，他心里美得都不知道该怎么着了。

　　我又穿着马甲，在吧台后面站着，客人不多，小姜他俩忙的过来，花式调酒我是没什么兴趣，就是看的眼花缭乱，味道还不是一样的。

　　我给Mina说，我是大好青年，不会被这些虚浮的东西，蒙蔽了智慧的双眼。

　　Mina斜一眼我身上贴了N多亮片的马甲，冷笑一声：“你吧，就嘴会说。”

　　会说也是一种才干啊，我心理安慰。

　　Mina又转战吧台坐着，拉着我不停闲磕牙，尽说些跟她女朋友之间的事情----这会儿我才能深刻的体会到，不管怎么着，她也是个女人。

　　人多的时候，照例是我干些非常没有技术性的活路，我就是那片高尚的绿叶，衬托的小姜和小范（另一个酒保）特别特别的光辉。

　　其实，绿叶也是一项具有技术学问的行业。

　　莫温特一般是八点半的时候过来，我八点二十的时候给Mina预报了一下：“注意，一会儿目标就出现了。”

　　Mina说：“让我晕一下，你这至于搞得跟地下党一样嘛，行，一会儿咱俩就装不认识，我跟他搭讪玩儿。”

　　本来计划的挺好，稍微出乎意料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我跟Mina一直望着莫温特进来，八点半，他确实是准时来了，一起来的还有多日不见的张辰，以及秦云实。

　　阵势还挺大。他们找了个视觉好的位置坐，服务生立刻把单子递过去了。

　　Mina一直望着张辰那边，看了有一会儿，才收回视线：“那个混血儿就是传说中的莫温特？”

　　我点点头。

　　Mina的结论同茶贝毫无出入，也是一脸遗憾，外加沉痛的说：“算了，叶飞，人家俩才是真的相配。”

　　我这不是自己找人，又来捅我一刀嘛。

　　你说我怎么就这么贱呢。

　　Mina把果盘里的最后一片苹果塞嘴里，下了椅子，对我说：“行，你先忙着，我过去跟他们聊聊。”

　　好歹Mina跟张辰，还有长辈有来往这层关系在，怎么着都有理由寒暄一番，至于我跟张辰，分手以后，一点沾亲带故的关系都没有。

　　我站在吧台，远远望着那边儿，一片和乐，跟我毫无关系。

　　茶贝又凑过来，“小东不是说来吗，怎么连个影儿都没有。”

　　我斜他一眼，笑：“自己打电话去问。”

　　茶贝倒是不觉得丢人，直接说：“我不敢。”

　　睡都睡过了，还有什么不敢的。

　　不过马啸东确实跟茶贝关系挺冷淡的，估计是为了帮我找个合适的兼职，才来找的茶贝，来了半个月了，也没见马啸东来过，估计马啸东喝醉了跟茶贝上床这事儿，才发生没多久。

　　我觉得我跟老头子似的，拍拍茶贝，感慨：“人生啊。”

　　茶贝也叹了口气，“咱们都是一种人，不敢过去那种。”

　　我撇撇嘴巴，话却埋在肚子里没说破，我跟他可不是一类人。

　　我又看了张辰那一摊儿，四个人兴高采烈，除了张辰，面前都放了两三个空啤酒瓶，聊的特投机。

　　我把目光给移开了，越看心越慌，再看，保不准我就直接扑过去。

　　小姜手上闲着的时候，就刺儿拉我，“过去呗，叶飞，过去呗，别怕。”

　　我说：“你这小子怎么这么坏呢。”

　　小姜坏笑：“我在这儿三年了，第一次见你这么纯情的。”

　　“这不是纯情，是专一！”

　　“纯情不就是专一嘛，没啥区别。”

　　感情这专一也成笑话了。

　　九点十几分的时候，马啸东终于来了，一脸浩然正气，跟周围气氛格格不入，看起来特显眼。

　　茶贝一眼就看见马啸东，隔着吧台差点就要喊，被我给拉了一下，终于没丢人，等马啸东到跟前了，才特高兴的说：“小东，你来啦。”

　　马啸东还是一脸神经迟钝的样子，压根就没觉得茶贝那过于热情的目光会让人尴尬，接过我推来的啤酒就往嘴里倒，等解了渴，才开口说话：“这段时间有点忙。”

　　“忙CS单机，不被电脑爆头。”我在旁边嘿嘿冷笑。

　　结果遭到两人怒视，我干脆转战另一边，跟小姜小范挤到一起，抬眼又瞄到张辰那一摊子去了，四个人桌子上啤酒瓶多了将近一倍，秦云实脸上都喝红了，Mina酒量大，我倒没什么担心，酒吧里烟气大，张辰皱着眉，不太舒服的样子。

　　莫温特喝的眼神都迷蒙了，往嘴里灌了口啤酒，伸手拉着张辰就吻过去。

　　我立刻呆不住了，端个果盘，从吧台后面出来，直着走过去，把果盘放到他们桌子上。莫温特有点莫名其妙，放开张辰看着我。

　　我指着果盘，对莫温特笑：“送的，慢慢享用。”

　　莫温特看着我，似笑非笑：“可是你笑的很难看。”

　　我深吸了口气，准备说点什么，秦云实手快，起来把我拧住了，一路拖到外面，我也不挣扎，由着他把我拖到酒吧外面，“你这是干什么啊，叶飞，你又想干什么？！”

　　我对秦云实说：“张辰的胃不好，他给张辰灌酒。”

　　秦云实有点无语，抓了抓头，特烦躁的样子：“温特是不对，张辰自己都没说什么，你来管什么管啊，叶飞，你是不是觉得你这么干，张辰一感动，就能跟你在一起？你也有点太幼稚了吧。我给你说，温特经常这么玩儿，其实酒早咽下去了，他跟张辰闹着玩儿呢。温特家里是学医的，比你知道怎么照顾张辰。”

　　哈，原来在别人眼里，我这么功利。

　　我没辩解，没用，在别人眼里我就是这么恶心人，我就笑：“那是我不对，但你也别防我跟贼一样。平常都是你们说，我听着，这会儿你能容我说两句么？”

　　秦云实看着我不吭，算是默认。

　　我继续笑：“我是还喜欢张辰，是还想着跟他好，但你放心，我喜欢他，我追他，那是我的事儿，跟你们都没关系，除了张辰，哪怕是莫温特也没资格说我什么。至于张辰怎么反应，那也是他的事儿，我只做自己想做的，不会去管他怎么想我。”

　　我依旧很狼狈。

　　而且身穿这么恶俗的马甲，就更丢脸，外面冷，我推了门进去，临进去之前，我对秦云实又加了一句：“秦云实，你人挺好，可惜我跟你总说不到一起。”

　　回了吧台那边，茶贝和马啸东抓着我问怎么回事儿。

　　马啸东问的更直白：“没见过你发这么大火，不就男朋友被抢了嘛。”

　　我被马啸东堵得差点说不出话，“我说，马啸东同学，你说话就不能含蓄点儿嘛！”

　　茶贝歪在一旁，加了句风凉话：“我说的话，你再好好想想啊，叶飞。”

　　我懒得跟他们贫，我给茶贝说，“我烦，去后面跟叶子洗碗，工钱该怎么扣怎么扣。”

　　说着，我脱了马甲，就转后面去了。

　　叶子在后面继续洗盘子，就是看起来心不在焉的，我把他推一边去，接过他手里的活：“想周坊呢？”我问。

　　叶子把眼睛顺下来：“嗯。”

　　我一边洗一边说：“叶子，你要是喜欢他，就别挣扎，别计较什么得失，也别想他怎么伤害过你，只要你喜欢他，其它的就都别想。”

　　叶子站在我旁边，一声不吭，我扭脸看他，他表情很忧郁，眼睛红红的，要哭要哭的样子。

　　我继续说：“不然最后你准得后悔，跟我现在一样。”

　　叶子眼泪立刻掉下来，用手捂着，根本捂不住，那情景看起来特不像真的----他不仅仅是伤心而已，有很多东西，不是伤心后悔两个字就能概括的。

　　十一点钟的时候，我准时下班，照例从后面走，刚从清洗间出来，正看见Mina推后门过来，见我一副要走的样子，Mina跟什么似的蹦过来：“叶飞，你扔下我就准备跑啊，怎么这么没良心！！”

　　我觉得自己老是被冤枉，你看，我这是按时下班，她却说我要逃跑。

　　“我看你跟他们聊的挺欢实，不好意思打扰。”

　　Mina一脸讨好的笑，跟到我后面，一起从后面走。

　　路上她总是不停的看我脸色，末了，她终于说了句我爱听的话，“虽然温特跟张辰相配，不过我还是看你顺眼。”

　　我斜Mina一眼，哈，笑出来：“谢谢，谢谢。”

　　Mina又说：“刚才你过去对温特说‘送的，慢慢享用’模样特帅。”

　　这就是明显的拍马屁了，我皮笑肉不笑：“你吧，别夸我，我知道我特贱。”

　　Mina笑笑，“你这是被打击惯了。”

　　我没吭声。

　　晚上回了寝室，才发现手机上有个未接电话，张辰的，我吸了口气，打过去，“有什么事儿？”

　　张辰照例先沉默，然后语气很沉重的开口：“我不想以后都躲着你，希望以后和你可以和平相处。”

　　有很多话我都想说的，我想说我的本意并非给莫温特难堪，也想说我不会给他带来麻烦，然而话到了嘴边，就出来一个字儿：“好。”

　　张辰说：“谢谢你。”

　　我觉得特讽刺。

　　这天晚上，马啸东夜不归寝。

　　第十九章 所谓相处（1）

　　所谓和平相处，其实也不过如此。

　　面上的话，和实际情况总是有很大差异的。

　　我和张辰之间原地踏步，至于莫温特，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心怀宽广，反正表面上的和睦还能维持，至于秦云实，还是那样，我本来跟他就不是很有话题。

　　灰蒙蒙的。

　　一切都是灰蒙蒙的。

　　好事儿也不是没有，马啸东动不动要来刹目呆会儿，茶贝又招了两个人来洗盘子，叶子到前面闲着，周坊每个星期来看他两次。

　　关于这事儿，茶贝是最郁闷的，对我颇有怨言，什么我怎么能把叶子往火坑里推呢，什么我怎么跟周坊一条战线呢，什么我怎么就不在马啸东面前帮他说几句好话呢。

　　我懒得理他，累，真的特累，张辰和莫温特一个星期最少来三次，每次我都得笑脸相迎，脸笑的都僵了，嘴角都抽搐着呢。

　　后来Mina实在看不过去，劝我干脆把酒吧里的活辞了，“你再瘦，估计从门缝里都能飘出去。”

　　鉴于Mina给了我灵感，我笑眯眯的对茶贝说：“老板，看在我三餐不济，饥寒交迫，比非洲难民还难民的份儿上，请涨点薪水吧。”

　　茶贝眼皮一挑，一个字儿：“滚。”

　　我是不大喜欢装悲情的，无论苦情和悲情，我做出来，让别人看了，不说别人，光我自己就只有恶心。

　　我压根就不适合这个路线。

　　后来，有那么一天，马啸东找到我，问我有没有再搬出宿舍住的想法。

　　其实我不大有，租房子住总得引什么回忆，特煽情似的，但是在刹目里面干，偶尔要晚了，总得翻墙进去，进宿舍楼又总要被楼管说教，没什么太大的好处。

　　我就答应了，转而问房租多少。

　　马啸东斟酌了一下说辞，才迟疑着说：“茶贝说不要钱。”

　　“……”

　　“周坊的房子大，茶贝说不放心叶子在那儿，一个人能力有限，所以想……”

　　我打断他，尽管跑去当电灯泡联盟这事儿有点缺德，不过白捡的好事儿何乐不为，我把马啸东的话截了：“行，什么时候能过去。”

　　“我准备今天过去。”

　　我觉得茶贝可真是够会恶心人。

　　再次申请外宿的事儿，是我去办的，鉴于我表现比较良好，导员盖我的章挺痛快，至于马啸东，开始她还说，规章上是必须本人办理，我在那儿磨蹭了半天，才把马啸东的章也给盖了，临了，导员还说：“叶飞啊，你督促督促马啸东，别总是上网打游戏。”

　　我看督促这事儿交给茶贝才比较妥当。

　　周坊住的地方离茶贝的吧不算远，马啸东不忘把自己的电脑给搬过去。

　　搬进去的时候，周坊总是黑着脸，在客厅里，抓着叶子坐自己旁边，寸步不离，要不就是跟茶贝瞪来瞪去的。

　　都是三十多岁的人了，还斗的一个半劲，跟没长大的小孩儿一样。

　　周坊对我态度还行，不管怎么说，我也算是帮过他，平常我很少从自己屋里出来，在客厅碰见他的时候，基本上都是他先给我打招呼。

　　有时候，我问茶贝：“你说你俩是一起长大的，人家周坊赚钱跟用网子打鱼似的，怎么你就沦落到连房子都没不起的地步？”

　　茶贝使劲掐我，我反抗，最后俩人闹的没意思了，他才感慨的说：“我买房子干嘛，一个人住，多没意思。”

　　我撇撇嘴，不屑于嘲笑他，反正这家伙是扶不上墙的烂泥，有时候当着马啸东的面跟别人亲来亲去，所以说马啸东不在的时候，他老是嚎叫自己没希望没希望的----他能有希望吗？

　　就这么着，当茶贝把第一个月的薪水交到我手上的时候，我才惊觉，一个月就这么过去了，挺快的。

　　我打开牛皮信封，数了一下，郁闷的要死：“你把我的钱都快扣没了！”

　　茶贝挑眉：“叫什么叫，也不知道谁慷慨大方，动不动就让我从你账上扣，那我就扣呗。”

　　第一个月的工资，四百八十九。

　　唔，其实也不算少太。

　　搬到周坊他家当大功率电灯泡后，基本上我和马啸东是十二点钟才回去，马啸东在自己房间里还要拍会儿键盘，我吧，有时候上网看看GV，有时候在同城的坛子里面撒撒野，总之是无聊。

　　总结一下，我们这一群人是睡的越来越晚，统一脸上挂黑眼圈，尤其是叶子，比谁的都重，只有周坊总是精神奕奕，神采焕发。

　　这个月过了以后，离期末考试还有一个月，有时候我和马啸东带着书过去，一副特别专心向上的样子----我罗嗦了半天，还是没说到和平相处这个事儿上。

　　别着急，我这是铺垫，尽管我的铺垫有点老太太裹脚布。

　　Mina一个星期也要来那么几次，碰见张辰来的时候，就过去聊，有时候要招我过去坐会儿，所谓和平相处大概就是这样。几个人里面，Mina是最会玩的，我现在烟酒两全，两手都要抓，两手都要硬，喝酒Mina是挺不过我，那女人不抽烟，没的比。

　　凑在一起的时候，除了老虎棒子鸡以外，就是天南海北的闲扯，最善谈的其实是莫温特，国外生国外长，对国内却相当精通，后来才知道，从小到大，只要有假期，他都要回国一趟。

　　一般我就仰在沙发上，抽烟听他们聊，我是没什么机会去长见识的，听他们说，算是帮我开拓眼界，偶尔我蹦一两个冷笑话出来，其实都是网上传遍的东西，可他们还是笑的很爽的样子，我就不理解了，不就是个冷笑话嘛。

　　茶贝周坊和叶子都跟张辰他们混熟了，说来，似乎除了我以外，所有人的都跟他们谈的特别热烈，我属于越来越懒那种，连说话都懒得张嘴，但是一下班，又贫的不行。

　　Mina说我这是间歇性逃避张辰症，我说我这是神经病。

　　十一月十一日那天是光棍节，茶贝的酒吧里搞了个小活动，人特别多，我这是第一次过光棍节，往年看着那帮人在光棍节扯着嗓子对女寝那边狂喊“***，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总是觉得特别可笑。

　　今年光棍节，一大摊子人坐一起，好像就我一个人是单身----就连秦云实也终于成功突破，就剩跟家里人抗争，呃，最艰难的那道门槛，他还没迈过去。

　　有一次Mina非吵着让秦云实把那女人带过来，秦云实说什么不干，跟小孩儿似的：“那不行，她不习惯这里，太危险了。”

　　“女人进Gay吧才是最安全的好不好？”Mina白他一眼。

　　我在旁边加了一句：“可惜你是个Les，还他妈该死的是个T。”

　　Mina就过来使劲掐我脖子。

　　一帮人都笑了。

　　茶贝吧里搞的活动特火爆，十一点十一分的时候熄灯，喜欢谁就抱过去亲，周坊骂茶贝恶趣味，茶贝冷嘲热讽，“你要是有本事，一会儿就把叶子抱到怀里去。”叶子满脸通红。

　　我坐张辰和茶贝中间，平常也没觉得什么，就是今天怎么坐都不自在，十点半的时候我就吵着要走，茶贝幸灾乐祸：“你这是早退，小心我扣你钱。”

　　说着还挑眉暗示我，我要是真敢走，他又得当着张辰的面，提点旧事。

　　好吧，通俗一点的来说，我跟张辰还有莫温特的相处，似乎特别正常，茶贝当着大家的面，说我过去怎么着想着张辰的事儿（都是他从Mina那儿听来的，再自己添点料），所有的人都笑，包括张辰在内，一点也不尴尬，好像再正常不过一样，好像我喜欢张辰那是过去很久的事情，大家都觉得没什么好在意一样。

　　这种感觉，就像是大学二十年后聚会，当已婚的某男对已婚某女说“我过去暗恋过你”，已婚某女说“我也是”，然后两人相视一笑的感觉一样。

　　都过去了，就不需要介意了。

　　可是，他妈的，为什么所有人都觉得这事儿已经过去了，只有我还在里面徘徊，出不来？

　　我老老实实的坐下来，坐立不安的等十一点十一分那十一秒钟的熄灯时间，吧台那边，小姜和小范也特兴奋，摩拳擦掌，不知道相中哪个吧台男，茶贝特别嘱咐，别让人在吧台偷了东西那回事儿早早让他们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聊着聊着，茶贝突然想起什么，揪着周坊问：“你是不是开了个KTV。”

　　周坊抓着叶子，挑眉：“干嘛？”

　　茶贝笑眯眯的说：“能干嘛，新店开张，也不提请客的事儿。”

　　周坊皮笑肉不笑：“你不去就免费。”

　　茶贝撇嘴：“咬人不撒嘴。”

　　周坊嘿嘿冷笑，不为所动。

　　叶子有点紧张，抓着周坊的胳膊，说：“我哥没别的意思。”

　　我插了一句：“等回去周坊吃了你。”

　　叶子脸又红了，其实我特奇怪，他和周坊也不算短了，过去遇到的那些事情，怎么现在看着还这么害羞这么纯情呢。

　　你看我，我就老是被人误会老奸巨猾，呃，其实我觉得我也挺羞涩。

　　一帮子人正笑着，那边台上不知道谁嚎了一声，接着啪，灯灭了，场子里的人先是愣了那么一下，接着爆出欢呼声，再接着就是接吻的声音，我坐在张辰旁边听的一清二楚。

　　左边是茶贝，不用看我也知道他抓着马啸东强吻，右边是张辰，不用听我也知道，他和莫温特亲的难舍难分。我攥一下拳头，梦游似的伸出手，握住了张辰放在身侧的左手。

　　张辰的手僵硬一下，然后很坚定的从我手中脱出来。

　　我笑，灯亮了。

　　场子里爆发出兴奋的嚎叫声，台上吉他手将弦拨出一个高音。

　　我还是笑，对马啸东说：“诶，被强吻的滋味儿怎么样？”

　　马啸东变成了关公脸，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茶贝白我一眼：“别欺负我们家小东。”

　　都变成他们家的了，好事不远，好事不远啦。

　　我侧首看了一下张辰，他的表情还是那么自如，没有丝毫的尴尬和不自然，就是这样，无论我再做什么样的事情，卑鄙也好，煽情也罢，都不可能再动摇他。

　　Mina抱着肩膀坐我对面冷笑，“你是找不到伴儿，嫉妒人家，”拽拽秦云实，挑着眉说：“云实，赏他个吻，给个安慰奖。”

　　秦云实捂着嘴巴，阴森森的说：“我就是弯的，也不找叶飞。”真是够……这个优质直男，竟然没人过来亲……

　　接着大家又是笑----其实没有多好笑的。

　　我把被张辰挣脱的那只手放在衣袋里，握着手机，短信箱里面有高卫阳和同学发来的光棍节短信，几乎撑爆我的短信箱。

　　兼职以后，我跟高卫阳碰面的次数逐渐减少，他们专业的课程也越来越紧张，这是我想要的局面，暧昧不是我的嗜好，至于吊着别人，也非我所爱。

　　我没有回复高卫阳的短信，尽管那是他郑重其事的表白，然而对于我来说，已经毫无意义，毕竟，我有所期待的并不是他。

　　十二点的时候，周坊和张辰他们还意犹未尽，我和马啸东因为明天有课，就先闪人，临走前我跟众人打了个招呼，我对张辰笑了笑，他回以微笑，然而其中的感情却不是我想要的，他对我已经没有爱情。

　　忘记对一个人的喜欢，其实很简单，然而有时又特别难。

　　路上，我找马啸东八卦：“你跟茶贝到底怎么回事儿？”

　　马啸东一脸严肃，“没什么，真没什么，就是他挺爱闹着玩儿的。”

　　我真觉得该为茶贝感到悲哀，也不知道茶贝到底是怎么跟马啸东沟通的。

　　“没什么，你脸红个什么劲？”

　　马啸东脸又红了：“被别人亲，你能一点变化没有？”

　　“我就没有。”

　　“咱跟你不一样，咱纯洁着呢。”

　　话我是憋到肚子里没说出来，“纯洁到床上去了”，我一个字儿没出口，就冷笑，只要是茶贝看上的，我估计就没跑的了的，甭管中间是否曲折，反正马啸东早晚得乖乖投降，哈哈哈。

　　原来掰弯一个直男这么爽。

　　到了地儿，我就急着跟Mina发短信，告诉她高卫阳又来吃回头草的事儿。

　　本来以为她对此毫无兴趣的，结果没想到她直接把电话打过来了。

　　“真的假的，这年头还有人这么喜欢你。”

　　这什么话啊，好歹我也是五官端正一新世纪好青年啊。

　　我基本上已经可以想象Mina的表情了----一脸特不屑又好奇的要死的：“他都说了什么啦，你给我好好讲讲。”

　　我怎么觉得她现在比我还八卦了。

　　“没说什么，就是说什么还喜欢我之类的，你知道，就是煽情派的一大串。”

　　“……那你怎么回答的。”

　　“我懒得回，麻烦。”

　　“我晕，你就算是拒绝人家，也得给个明话儿啊。”

　　“我靠，他是发短信，又不是找我面谈，万一要是别人拿他手机下发的哪，这种缺德事儿咱们又不是没干过。”

　　“……”

　　聊了半个多小时，Mina催着我干脆和高卫阳好算了----我记得当年张辰追我的时候她也这样，好像我多滞销多高攀似的。

　　刚开始是贫，到后面她又重操旧业，进行严肃的心理教育：“别想着张辰啦，实际点，高卫阳也不错。”要不就是：“你怎么这么死脑筋，将来还想不想发财啦。”

　　我喜欢张辰跟发财怎么又扯上关系了？

　　第二天我去上课，可巧碰见高卫阳，跟他皮笑肉不笑的聊了一会儿，他一点也没提前一天的事儿，我就把警惕给放松了，尽扯些口水话。他问我最近怎么这么少见，我把兼职的事儿给他说了。

　　高卫阳对我去酒吧兼职这事儿表示意外，基本上，他也就能把我跟那种派发传单之类的活，领点少的可怜的工钱----你看吧，在别人眼中，我压根就是那种发不了财的人。

　　临了都要说再见的时候，高卫阳冷不丁的问我：“昨天我问你的事儿，考虑的怎么样了？”

　　感情他是摸准我的风格，知道在迂回中前进了。

　　我打个哈哈，本来想装傻，可是看高卫阳看着我的眼神，特严肃，弄得我绕弯子的话是一句也找不到。

　　“我觉得跟你当朋友挺好的。”

　　高卫阳一脸了然，点点头，“我知道了。”

　　我拒绝高卫阳的时候，没一点儿犹豫，所以我知道，张辰拒绝我的时候，也没有一点犹豫。

　　这个时候，我尚未能理解茶贝对我所说的那几句话，等到我明白了，并已经开始如同茶贝一样生活的时候，我走入了现实，失去了很多紧抓不放的东西。

　　第十九章 所谓相处（2）

　　中午的时候，我照例是跟着Mina去食堂，现在有钱拿，午饭就没那么简陋。

　　上午的两节课，是《仪表》的最后两节，教书的是个老头子，说话漏风口齿不清，平时上课基本上就是催眠，作业又留的特别多，上他的课总是怨声载道，只是没想到最后两节课竟然如此之爽快，老头子直接拿着卷子给我们画重点，边画边笑眯眯的说：“我知道你们不容易，大四了，我懂得起。”

　　于是老头漏风的牙齿，都变得那么的可爱。

　　今天食堂有糖醋排骨，这是我和Mina的最爱，当然，也是广大同仁们的最爱，动作慢一点的话，基本上就没有了。当我端着两盘糖醋排骨，从人群中冲出来的时候，高卫阳正捏着筷子，坐在Mina旁边，Mina冷着脸有一句没一句的敷衍他，看到我这边过来，两眼立刻放光----当然，她放光的对象是糖醋排骨。

　　高卫阳一般是去教工食堂吃小炒的，学生食堂很少露面，今天倒是挺稀奇的，我慢腾腾的挪过去，特镇定的把东西往桌子上放，特平静的问：“啊，真巧啊。”

　　高卫阳微笑：“不巧，专门过来找你帮忙。”

　　我还不知道自己有这么大能力----能帮上高卫阳同学。

　　Mina在一旁风凉：“呦，还有我们高卫阳同学办不到的事儿啊。”

　　高卫阳还是微笑----我发现他现在风格不同于过去，要是以前，Mina连半句话不用，就冷笑那么一下，都够他脸红脖子粗了：“叶飞，你帮我问问你兼职的那个地方，还缺人不？”

　　我顿觉危险，不知道他哪根筋不对劲，比我还要风魔，我笑：“干嘛，你缺钱？”

　　高卫阳还是笑。

　　怎么是个人，都跟张辰都一个微笑路线了？

　　“要是你去的话，就没位置。”我拒绝的特坚定，还配上一脸浩然正气。

　　高卫阳做了个无力的手势，“你的回答在我预料之中。”

　　他站起来，走了。

　　我看了看面前不怎么热的糖醋排骨，莫名其妙的问Mina：“他什么意思？”

　　Mina白我一眼：“别装B啊，别装B。”

　　我装个屁。

　　晚上我去干活的时候，正看见高卫阳在里面笑眯眯的坐着，我就一点也不惊奇了。

　　没想到我还能老来俏一把，想我叶飞还从来没被人这样执着过呢----尽管我是不大相信高卫阳有太多真心。

　　我跟茶贝介绍了下高卫阳，免得他一会儿又咋呼咋呼的，我怕心脏受不了。

　　茶贝对高卫阳兴趣不大，估计不是他喜欢那类的，对高卫阳态度比较冷淡，我去后面换衣服的时候，茶贝凑过来问我：“就是小东说那个又来找你的高卫阳？”

　　我嘿嘿一笑，特贱的问他：“贝哥，你给我说说，你们小东还有什么是没给你说的。”

　　茶贝得意：“他不说我也有办法让他说。”表情猥琐，估计也不是什么光明正大的方法。

　　我把马甲扣子扣上，漫不经心的回答：“是，就是让我破纪录那个男的。”

　　茶贝嘴巴张成O字形，“哇，这男的可真勇敢。”

　　我靠，这是夸我，还是损我呢。

　　我懒得理他，我发现跟我谈的来这几个人，都特八卦，而且一个比一个功力深厚，是该我退居二位的时候了，突然之间英雄末路之感油然而生！（尾：……= =bb）

　　出去以后，高卫阳对我身上的马甲表示赞叹，基本上熟人对这马甲都特有感触，亮晶晶的，走到哪里都特别闪亮。

　　我在吧台后面冲他瞎要价：“说，要什么，最低消费四百八。”

　　小姜在下面踩我一脚，对高卫阳特热情：“你是叶飞的熟人，打个折，一百就成。”

　　我靠，你就是喜欢他，也不不至于踩我这么狠吧，都说了，这鞋夹脚的要命。

　　高卫阳笑，还就真只点了半打冰纯，正好一百块钱，我有点气愤：“你多花点钱会死啊！”

　　高卫阳笑着说：“你怎么这么可爱呢？”

　　我顿觉危险，特严肃的说：“滚，别来挑拨我跟小姜的关系！”

　　高卫阳又点了个果盘，漫不经心：“咱们是朋友，开个玩笑也没什么。”

　　我感情是拿石头砸自己脚了。

　　高卫阳撑在吧台上，跟我闲聊，其实我真不愿跟他说话啊，跟他说话比跟张辰说话还郁闷啊。

　　幸好今天周五，来的人多，我手忙脚乱的时间比跟高卫阳大眼瞪小眼的时间多。

　　高卫阳摸了个空隙问我：“你要兼职，怎么不找我呢。”

　　我这才想起来，好像没给高卫阳说过自己是在哪里打工，“你哪里知道我在这儿的？”

　　“问Mina的。”

　　“我靠，她跟你不是阶级敌人吗？”

　　“没有永远的敌人。”

　　“……”

　　茶贝在张辰他们那摊子做了好几次过来的手势，碍于高卫阳在场，我都没好意思过去，最后实在是忍不住了，把小姜踢过去，自己跑张辰他们的老位子上坐着。

　　“怎么这么晚才过来。”这话是莫温特问的，还是那一脸无害的微笑，其实也是一披着羊皮的狼，现在属于和平共处时期，我对他保持远距离战略观察，鉴于他是张辰的男朋友，我也不可能对他再怎么样。

　　一来我没这么大本事，二来，我还想在张辰面前保持良好的形象。

　　我说：“有个熟人来玩儿，刚才跟他聊聊。”

　　莫温特立马说：“既然是熟人，就一起过来玩嘛，Mina和叶子那一对儿没来，有点冷清。”

　　张辰笑着说：“卫阳也不算生人，虽然平常没怎么说过话。”

　　我觉得自己心被使劲捏了一下，张辰隐讳的旧事重提，并且还是我过去做的那些事儿，都不是什么好事。

　　我觉得自己笑的特难看，“他跟大家谈不来。”

　　张辰扭了一下身体，对着我，笑着说：“有什么谈得来，谈不来的，熟了就好。”

　　我笑，冲高卫阳那边招了一下手，正巧他也往这边看，指了指他自己，我点头，他就从吧台那边过来了，茶贝给他让了位子，高卫阳顺势坐我旁边。

　　等他坐过来，在座几个人都看着我，等我介绍。

　　我硬着嗓子，没让颤音发出来，指着高卫阳说：“这我同学，高卫阳。”然后指着其它人，一一介绍，轮到张辰的时候，我顿了一下，暗自吸口气：“这是张辰。”我本来想低调介绍一下张辰，只是眼角扫到张辰旁边莫温特的表情，笑的跟狐狸似的，我咳了一下，笑：“我前男友。”

　　一时间，大家都很安静。

　　只有张辰最镇静，连眉毛都没皱一下。

　　也许不管我做什么，他都不会觉得惊奇。

　　高卫阳打了个哈哈，“我也是前男友。”

　　茶贝带头笑起来，接着一棒子人附和着很诡异的哈哈哈哈的笑起来，整个场面异常低迷，这次这情况可不是我造成的，是张辰和莫温特带头，我也不过是顺水推舟。

　　但我心里明白，不管怎么着，最后错的还是我，我贱，干什么事儿都是我的错，我认了。

　　气氛就一直这么尴尬着，等Mina来了，特咋呼的问：“怎么啦，怎么啦，今天这么冷清。”话刚从嘴巴里出来，眼睛就瞄到我身边的高卫阳，语气立马冷下来：“呦，你来了，手脚真快。”

　　高卫阳也皮笑肉不笑：“谢谢你给我地址。”

　　Mina往前坐了一点，拍拍身边的秦云实：“那，你看，中午要了地址，晚上就来，咱们叶飞真有魅力，哈？”

　　我觉得我是真坐不住了，有时候就是这样，没什么大事情，偶尔言语之间泄露些什么，刺着我，太难堪也不至于，不难堪又是不可能的。

　　秦云实笑：“咱们叶飞是有魅力呗。”

　　Mina阴阴的笑：“有魅力，就是脑容量有点小，做事儿不知道轻重。”

　　我托着腮帮子实在忍不住了，反驳：“中午抢你两块排骨，你就找我麻烦是吧，不就两块排骨吗？”我伸胳膊过去，“给，随便你啃。”

　　Mina横眉冷对：“这是两块排骨的事儿吗，这是人品，道德伦理的事儿，这不是小事儿，是大事儿！”把我胳膊推开，又加一句：“算了吧，整条胳膊下去，也没那两块排骨肉多。”

　　一来二去，终于没有那么不自然，高卫阳还算知道进退，在我旁边坐着，老老实实的扮花瓶，话也尽量少说，点了几瓶啤酒，Mina喝到兴头上，又要玩老虎棒子鸡，罚酒喝。

　　划拳我是不大在行，但输也并不多，高卫阳就比较惨，被莫温特杀的一愣一愣的，压根没反身机会，三杯啤酒下肚，脸上红的跟美髯公似的，茶贝在一旁使坏，非催着我帮他喝，我看了张辰一眼，他也跟着大家一起起哄，还说：“卫阳是你带来的，当然得你代表。”

　　我靠，是他自己来的好不好，我怎么觉的心里头这么难受呢。

　　我又看了张辰一眼，他还是面色如常，丝毫不觉的这话对我有什么深重影响，我咬咬牙，他妈的，喝就喝，我他妈不怕丢人。

　　我插进来以后，高卫阳就输的更惨，莫温特一点也不让，所以总是高卫阳坐庄，Mina负责倒酒，把我灌得跑了好几趟厕所----他妈的，喝啤酒肚子胀啊，轮到跟茶贝的时候，好不容易逮到个机会公报私仇，跟高卫阳划，更是收不留情，就秦云实还有点良心，要让一让，秦云实是好人，不管怎么着，他真是好人。

　　我第八次从厕所出来的时候，坚决不让他们用玻璃杯，“我靠，你们想弄死我是吧，我靠，换小杯子。”

　　这下好，从那边上来一排试管，好几种酒对着喝，越玩越高级，我瞪着跟试验台似的桌子，半天吐不出话来：“今天都兴奋了？”

　　莫温特挑眉：“不喝酒大冒险也成。”

　　我靠，我还真心话呢，什么年代，还玩儿这个？！

　　我继续咬牙：“喝！”

　　他妈的，有本事喝死老子。

　　高卫阳输的无比壮烈，连带着我当了烈士还被鞭尸，到后面，我脑袋都大，不过凭借多年修养，我还是维持微笑与优良的风范，就这样Mina还旁敲侧击我：“你脸都快成般若了。”

　　我靠，还般若菠萝蜜呢！

　　越喝我胆子越大，看张辰的时候就越多----平常我是尽量不看他，免得见他和莫温特眼神交流，我心里堵得慌，现在我不仅看他，我还要含情脉脉的看他，还要往他那边倒，要不是他总是拿胳膊顶着我，我早成功扑到他怀里去了。

　　高卫阳又输了一局，茶贝特大爷的指着试管，说：“喝！”

　　我伸手抓了两根试管，高卫阳大着舌头说：“一支就够了。”

　　我口齿还算清楚：“我知道，这是把下一盘的也帮你喝了。”

　　张辰笑了一声，他一笑，我就看他，死盯着他看，连眼睛都不眨一下，末了我说：“你是不是觉得特好笑？”

　　张辰抿着嘴巴不说话，倒是莫温特在旁边加了一句：“叶飞，你怎么这么好玩儿呢。”

　　很多人都这么评价我，偏偏莫温特说出来，最顶我的火，我看他一眼----这会儿我才觉得自己“醉意朦胧”，我要是李白，立刻就能作诗，我笑的特夸张，我说：“可不是么，我特爱玩儿，”我手舞足蹈，手里的酒差点没让我撒干净：“我会玩儿得很，你问张辰，他知道，”我用下巴指指张辰：“你看，我不就把他跟我给玩儿散了吗？是吧，高卫阳。”

　　高卫阳醉的意识模糊，笑的跟白痴似的，不停的符合我：“是，是，是。”

　　我他妈今天可真长脸了。

　　秦云实立刻站起来，捞住我，把我手里的试管接过来，“叶飞，你喝多了，说什么呢。”

　　我瞪秦云实，特认真：“我醉了？我醉了么？你看我说话口齿多清楚啊，我给你走两步，你看我晃不晃？”

　　说着我就推开秦云实，走两步给他看，我走的真特稳当，一点儿都不晃。

　　秦云实还要过来拉我，我甩开他，我说：“你别说我醉，我他妈没醉！就是喝点儿酒壮了胆了，不然我能想啥说啥吗？”我冲张辰笑，声音特难听，我问他：“是吧，张辰。”

　　张辰张着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伸手把被茶贝坐成一团的外套抽出来，一边抽一边骂，“我靠，茶贝，我这衣服八十三块钱，含着泪买的，你坐的可真瓷实。”

　　衣服抽出来，我穿上，拽着茶贝笑：“走，送我回家，我醉了，免得我撞车。”

　　茶贝嘴巴都张成O字型了。

　　还算茶贝有点良心，他真没说什么，拽着我手舞足蹈的两条胳膊就往外推，临走我又想起来没跟Mina说再见，连忙又扭头，说：“那谁，我走了，你把高卫阳给我送回去，免得明天他又赖到我身上，我他妈不欠债。”

　　茶贝一声不吭把我拽出去了，到了外面，他立刻变脸，伸手把我脖子掐的生疼，还骂我：“叶飞，你发什么疯，这年头演苦肉计早过时了。”

　　这会儿才觉得眼睛前面一片朦胧朦胧的，我懒洋洋的在路上走，“是，过时了，我怎么喝，他张辰都不吭声，还同你们合伙灌我，我不是贱吗，好玩儿，好玩儿。”

　　“他不管你，你还喝那么猛干嘛，你有病啊？”

　　“反正他也不管，我这么喝又怎么啦，你还不是也灌我，你他妈也好不到哪儿去。”

　　我把茶贝堵的没话说。

　　我非要走靠马路那边，时不时还晃那么两下，把茶贝吓的使劲拽着我往前走，恨不得把我一脚踢回家，我被他拖得头晕眼花，到了周坊房子那儿，叶子刚把门打开，茶贝真一脚把我踢进去的，马啸东正好在客厅看电视，看这个样子连忙过来问：“怎么啦，这什么阵势？”

　　茶贝咬牙切齿，“什么阵势，他自己犯浑呢！”

　　我被他那脚踢的胃里一阵翻涌，刚跑进厕所，就抱着马桶使劲吐，马啸东和叶子挤进来，又是捶背又是泡茶送过来，只有茶贝在一旁冷嘲热讽：“这吐的怎么跟怀孕似的。”

　　我吐的更厉害。

　　明明是从嘴里吐东西，不知道眼睛里跑出什么来，又苦又咸，比吐还让我难受。

　　没吃什么东西，吐到最后就是水，茶贝被马啸东揪出去，两人不知道又叽叽咕咕什么，只剩下叶子端着茶水在一旁站着，我把马桶冲干净，洗了把脸，接过叶子手里的茶水，漱漱口，浑身无力，坐在马桶盖上，连动都不想动。

　　叶子乖乖站着，看了我几眼，很小心的问：“叶飞，谁让你不高兴了？”

　　我笑：“臭小子，连个哥也不叫。”

　　叶子脸有点红，“我叫不出口，感觉把你叫老了似的。”

　　我怎么觉得我老的都快死了。

　　我光笑，不吭声，把杯子还给叶子，他接过来以后，继续追问：“是谁啊？”

　　我抱肩在马桶上笑：“男的，是个男的，你不懂。”

　　叶子撇嘴，他做这个动作的时候真是可爱：“你教育我的时候，可不是这样啊。”

　　我勉强从马桶上爬起来，无所谓的说：“我擅长嘴上说，要是让我做，可不行。”

　　我两腿软的跟面条似的，好不容易挪到我住的那间屋，又被马啸东给捞住了，“我不就今天没去吗，怎么喝成这个样子？”

　　哈，天助我也，茶贝啊茶贝，老天爷给我这个机会，怎么能放过你。

　　我笑：“你们家茶贝带头灌我，问他去。”

　　话刚说完，就听茶贝尖叫：“我靠，叶飞，我就是个起哄的，你他妈又阴我。”

　　我耸耸肩膀，回了自己屋，把自己投向亲爱的床，哈，别惹我，谁惹我谁没好。

　　除了张辰。

　　把被子拉过来，盖在头上，嘴巴里干的要死，但是懒得起身找水喝，我自己跟自己笑，哈，张辰，不把你追回来，我他妈就天打五雷轰。

　　第二十章 我还是那么勇敢（1）

　　第二天早上起来的时候，茶贝专门在客厅等我出来，还问我昨晚上睡得好不好，我说挺好，又问我头疼不，我说我很健康。

　　最后我穿了鞋子，准备去上课，他才把最想问的给问出来：“你昨天都干点啥还记得不？”

　　我挑眉，一脸莫名其妙：“我昨天怎么啦？”

　　茶贝立刻一副松了口气的样子，我把门打开，笑：“不就是喝多了点儿，发了发酒疯，至于这么紧张吗？”

　　茶贝表情立刻跨下来。

　　我心情特好，吹着口哨去上课。

　　上课的时候，Mina跟茶贝问了相同的问题，我故技重施，感觉特别好，Mina特紧张的问我：“晚上张辰他们来了，你还过不过去？”

　　我特正义的说：“去，怎么不去，大家都是朋友，不去多生疏啊。”

　　你看，我本来真没一点恶意，偏偏Mina又要觉得我居心叵测：“叶飞，你昨天晚上闹够了，今天可千万别又那么干。”

　　“我怎么干啦，昨天我那是喝多了，今天你们要灌我，估计还是昨天那表现。”

　　“……”

　　上午两节课上完以后，很巧，又碰见高卫阳，这回事我问他昨天的事儿还记得不，这家伙倒是挺得住，什么都记不清楚了，就知道自己喝了很多（当然，划拳输了也很多），我笑眯眯的拍拍他的肩膀：“不知者无畏啊……”

　　估计高卫阳也有点被我的好态度整的毛骨悚然了。

　　我问高卫阳今天还去玩儿不，他连忙摆手，不停的说下次。

　　他跟我是玩不起的，我跟着茶贝他们那帮也玩不起，至于跟张辰玩，我压根就没敢想过这回事儿。

　　晚上去上班的时候，本来想着张辰可能过段时间再来，没想到他勇气可嘉，带着莫温特，正点到达。

　　也是，我干嘛把自己当个人物，人家来了又不是看我，人家那是来这儿消遣。

　　我换洗衣服的时候，茶贝都快求我了，让我一定要态度平和，别在他这儿添乱子。

　　我说：“我什么时候跟你添乱子了？”

　　茶贝气的说不出话来，我觉得他想辞我的心都有了，就是怕马啸东不愿意。

　　他今天走路，有点夹腿，我估计昨天马啸东跟他战况激烈，倒是没想到马啸东现在这么勇猛。

　　我照例还是在吧台上站着，开始的时候我还有点市场，偶尔还有些人搭讪，我要不就不理，要不就是茶贝自己上来帮我挡了，时间久了，好像我个人价值又面临了贬值的危险。

　　小范本来说让我跟他学学花式调酒，他说这样能吸引眼球。

　　我懒，我笨，我自己都把眼球粘到人家张辰身上了，我学个屁的花式调酒啊。

　　今天Mina没来，估计她是没勇气看我今天又是如何表现，叶子和周坊来了，马啸东是跟着我一块来的，周坊是陪衬，肯定是叶子和马啸东怕我又胡来，上场来镇着点儿。

　　至于嘛，我又不是恐怖分子，自杀性爆炸袭击，我想着就得一激灵，我善良着呢。

　　我在吧台后面无聊插花，小姜趁机问我高卫阳的电话号码，我大公无私，当即把高卫阳的电话告之，并且附送高卫阳兴趣爱好，以及喜欢去消遣的地方，把小姜高兴的说要请我喝酒。

　　还喝，算了吧，我笑笑，谢绝了。

　　我把高卫阳同学的形象塑造的既伟大又光辉，我告诉他，高卫阳是个特专情的人，看准一个就绝不撒手那类。

　　小姜听了有点郁闷：“那我不就没希望了，他不是喜欢你吗？”

　　差点没把自己给绕进去，我继续忽悠：“那是大家开玩笑的，当年可是我扒拉着他。”

　　于是小姜同志斗志昂扬，特有信心攻下高卫阳这座没什么立场的碉堡。

　　跟小范贫了会儿，我特自觉的走张辰那边去，张辰坐秦云实和莫温特中间，我看了他们三个一眼，笑笑，挨着莫温特坐下，打招呼：“今天人挺全啊。”

　　叶子问：“林娜姐没过来？”

　　他叫林娜“姐”的时候，怎么就不怕把她叫老捏？

　　我接话：“她是不敢来，心脏不好。”

　　茶贝拿眼睛使劲瞟我，我对他笑，“干嘛，我脸上有花，笑的那么淫荡。”

　　茶贝双目暴凸，要不是马啸东按着他，估计就得跳起来。

　　张辰咳了一下，插话进来：“过两天是林娜的生日吧。”

　　这话明白是让我来接的，我漫不经心的啊了一声，“那丫头前几天还喳喳叫的让我给她买礼物，我没理她。”

　　莫温特扭头看我一眼，那眼神说不出来是什么，但有一点特清楚，那绝对不会是崇拜。

　　张辰笑了一下，从莫温特身后拿了个袋子来：“本来是想请她吃饭的，可是这两天家里得来人，没机会请，就买了个东西给她，你帮我转交一下。”

　　说着就把那个袋子交给我了，我毫不客气，接过来往里头看了看，丝绒盒子挺漂亮，就是不知道装的是什么，我随口问了句：“我过生日的时候，你怎么不想着送我点什么？”

　　我就是没看莫温特也知道他扭头看着我呢，我就是不看莫温特，不看所有人的脸，我也知道他们现在一片沉默，草木皆兵。

　　茶贝坐我旁边，暗自在桌下踩了我一脚，还用力捻了捻。

　　我扭头对茶贝笑：“贝哥，我跟你说个事儿，这鞋夹脚不舒服，你踩……”后面话没说完，茶贝立刻高声说：“明天就给你换新的！”表情特紧张，生怕马啸东又怎么着他。

　　我在心里默默奸笑。

　　张辰把话接过来：“我不知道你的生日。”

　　一句话，又把我的心给说拧了，他是不知道我的生日，我没说过，我知道他的，那是过去悄悄翻他证件知道的，但我也没送过什么东西给他，我那时候一直觉得，送生日礼物是件特腻歪特煽情的事情。

　　但是他也不至于这么认真的回答这个问题，你看，茶贝已经把话插进来了，他根本没必要再回答这个问题，毫无疑问，这给我了些微希望，是的，我总是抓着蛛丝马迹，认为张辰还是喜欢我的，只不过他装的太好，装不在乎我。

　　但如果一切是假的，没有人能伪装如此之好，如此之久。我明白，一切不过是我的幻想，张辰已经真的离我远去。

　　张辰提到家里要来人，那无非就是他哥，我其实有点幸灾乐祸，不知道莫温特跟张辰他哥接触以后，是什么样的反应。

　　是我心胸太过狭隘，希望别人和我一样有不爽的遭遇。

　　我笑：“我也不知道你生日，咱俩正好扯平了。”

　　这回轮到秦云实看我了。

　　我跟张辰永远扯不平，我欠他的。

　　想起张研，我正好有事儿问张辰：“你姐的手机号是不是换了？”

　　张辰对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有点不胜提防，迟疑的回答：“她手机丢了，干脆就换个号码，怎么？”

　　“没事儿，我给她打过电话。”

　　张辰表情有点变化，“你打过电话给我姐？”

　　“对，还给你哥打过，他从来没接。”

　　我知道，我给张研打电话的事儿，他是一句话也不会跟张辰提。

　　我不指望张辰因为这句话对我有什么改观，我就是想破坏张研在他心中的光辉形象。

　　张辰什么也没说，他就那么尴尬的沉默了下去，我笑。

　　我是要追回张辰，但绝不会毫无原则的隐忍退让，我不走苦情路线，更没有隐忍的气度和耐性，该我的我认，不该我的，我也没那个积极性去背黑锅。

　　周坊平常就是坐着，不怎么插话进来，今天算是张了金口，“林娜生日那天到我那儿去玩儿吧，给你们留个好点的包间。”

　　茶贝叫好的声音最响亮，他早就想过去洗劫一番，奈何周坊还真没给过他机会。

　　我听说周坊那个KTV里还有自助餐可以吃，等茶贝去了，那些东西估计不愁剩下，说不定茶贝还得拿个布袋往回抗。

　　聊着Mina生日的事儿，莫温特接了个电话，说了两句，跟张辰眼神交流几下，抓着外套先走了，我八卦本性上来，问张辰：“怎么回事儿？”

　　张辰也不好不回答：“温特父母就是从本市移民的，有个长辈想见见他。”

　　我对莫温特的私事，自然不怎么感兴趣，恩啊两下，表示听进去了，顺便又问他哥他姐情况如何。

　　提到张研，张辰的表情立刻变的很柔和，“他和我二姐后天来，什么时候来玩儿吧。”

　　张辰也不过是客套，我偏偏要顺藤往上爬：“行，你还住原来那个地方是吧。”

　　张辰的表情果然不大好，你看，我就是这么不懂得轻重，我知道你说的是客套话，可我就是要进去掺和掺和，不好意思。

　　茶贝又想踩我，被我笑眯眯的看了一眼，立刻老实了。

　　其实我不见得真要去讨什么没趣儿，就是放个话，打个预防针，要是突然有根筋不对劲了，张辰他们也好有个心理准备。

　　莫温特不在，我觉得手脚都放的开，特主动的往张辰那边坐个位置，又叫了个大点的水果拼盘，还殷勤给张辰递，是个人都看出来我想干什么。

　　张辰开始还好，后来表情就有点不耐烦----他不耐烦很正常，换做是我，早就发飙了，我当作没注意他的表情变化，继续大献殷勤。

　　秦云实看我的目光，我也一并忽略，反正他看不惯我也不是一天两天。

　　后来张辰实在受不了，起身抓着衣服要走，我也立刻起来，冲着他笑：“走，一起走。”

　　张辰也不好说什么，至于秦云实，他是深知我脸皮有多厚的人，冷笑一下，继续在沙发上坐着，已经放弃帮张辰把我挡掉了。

　　没用，真的，我就是那传闻中的蟑螂小强与麦芽糖的合体，简称蟑螂小糖，Ohyes。

　　跟着张辰出了酒吧，张辰也不吭声，沉默着往前走，我走他外面，边走边看他，都过了停车位，我才笑：“你有车。”

　　张辰扭头看我一眼，那眼神冷冰冰的，我继续笑，特别无赖。

　　张辰往回走，开了车锁，我特自觉的坐进去，张辰把手放在方向盘上，他没发动车子，只是深深的叹了口气：“叶飞，我们把话不是说的很清楚了么？”

　　我笑：“我知道，可我就是想追你，你就是出国，我也有办法缠着你。”

　　张辰捏方向盘的双手紧了紧，他笑，笑的特讽刺：“叶飞，你早干什么去了，过去你要懂点事儿，现在也不至于这样，到头来后悔有意思吗？”

　　张辰说的对，我早干嘛去了，现在后悔是没用。

　　我还是笑，我觉的我特镇定，这时候说话还是一个颤音都没有，“我知道没用，可就是没法放弃。”

　　“叶飞，你这样特别……特别无聊，你知道吗？你这样缠着我没意义，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强迫没用，真的没用，你这么只会给我添麻烦，要不是温特脾气好，就你这样来添乱，我早就跟他分手了。”

　　我还是笑，“我就是希望你们分手。”

　　啪，张辰给了我一耳光，力量不轻，左脸火辣辣的痛。

　　我想到他很生气，但没想到他这么生气。

　　我条件反射的捂脸笑，然后看他，我说：“你是不是很生气？”

　　“是。”

　　我扑过去，准确找到他的嘴，用力的吮吻，并急切的把舌头伸进去，张辰是僵硬的，我的手迅速的找到他外套的扣子，很轻松的解开，伸进去，我的手很热，发着烫，很快就触摸到他胸口的皮肤，还有尚未唤醒的突触，我吻着他，挑逗他的口腔上壁，还有他毫无反应的舌头。

　　张辰没有反应，因为他呆住了。

　　我在衣服里抱着张辰，用脖子与他摩擦，我希望得到他的回应，哪怕是一点点，哪怕只是纯粹的生理反应。

　　张辰只愣了那么几秒钟，然后他咬了我，没有留一点情面，咸腥的血味充斥我的口腔，他推开我，出离的愤怒，伸手打开车门，甚至连衣衫也顾不得整理，就走了下去，靠着车门站立，相当有风度的等我自己离开----他已经放弃用语言说服。

　　我自嘲的微笑，你看，我就是这么贱。

　　我从车里下来的时候，对张辰说：“再见。”

　　再见，嘿，明天还能见呢。

　　第二十章 我还是那么勇敢（2）

　　我把东西交给Mina的时候，她还一脸惊讶，好像是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一样。我把东西甩到她面前，不停的催：“打开看看，什么东西。”

　　丝绒盒子打开，一串珍珠项链，我哈哈笑，拍拍Mina：“拿去送给你女朋友吧。”

　　Mina不大戴这种太雍容的珠宝，理工类学校戴上这玩意儿也有点过于招摇。

　　哎，父母有交情就是好，送的东西都不大一样。

　　Mina把项链收起来，没看她有多喜欢这东西，末了问我昨天表现是否足够良好。

　　我撇撇嘴巴：“好不好，还不是嘴皮子说的。”

　　“你没又找麻烦吧。”

　　我歪头，挑眉，一副特不服气的样子：“我这叫义无反顾，什么找麻烦，多难听啊。”

　　“你就不能有点战略性吗，你就照这个路线走下去，保不准真没戏了。”

　　我扇扇右手，漫不经心的说：“没戏就没戏呗，我总不能杀人放火吧。”

　　Mina一脸严肃的点点头：“你别说，我就怕你干这种傻事儿。”

　　我还不至于那么没大脑吧。

　　我把周坊说要请她去KTV的事儿说了，Mina一听是周坊开的那家，立刻变得很兴奋，抓着我的胳膊，手上的项链盒子早甩到一边去了，嘴里兴奋的连久违的脏话都往外冒：“这他妈的也太爽了吧，听说那儿的东西随便吃，每人最低消费可是五百啊！”

　　我想，你兴奋个什么劲，周坊是老板，在自己店里请客，那不是里外捡便宜的好事儿吗，至于这么夸张么。

　　所以说吧，女人----别管她是不是T，这女人的某种天性吧，是没法消灭的。

　　明天我有一门课要考试，书只过了一遍，挂科自然不会，就是奖学金有点够呛，于是给茶贝请了个假，把重点突击一下，我可不能跟钱过不去。

　　说起来，上次签的那个公司，近来有个消息，说要寒假安排我们去参观一下，吃住连车票都包了，这感情是个大好事儿，马啸东告诉我的时候，我还挺精惊喜，本来也不太想回家，既浪费车票钱，又总是给自己找不痛快。

　　我早早给父亲家里挂了电话，把这个情况说清楚，他对此没有发表太多一件，只是最后他说：“不打个电话给你母亲么？”

　　我在电话那头冷笑：“好像没这个必要吧。”

　　我爸叹了口气，也没再多说什么，反正他也是做无用功。

　　下午我在图书馆自习，脑袋里一团乱，几乎一个字儿也塞不进去，重点过了两次，再翻过来看，没一个定义是熟记下来的，越看越烦躁，图书馆里的暖气开的又太足，要不是马啸东过来找我，估计我早梦周公去了。

　　马啸东来找我划重点，他上课没怎么好好听过，就算是这样，他的学分绩点照样居高不下。

　　马啸东书上跟新的一样，正划在他书上划拉着，他突然问我：“你今晚上真要请假？”

　　说起这个，我还真想起来点儿八卦，我把他拽过来，抬头看看周围，小声问他：“诶，问你个事儿。”

　　“说。”

　　“你是老板公，还是老板娘？”

　　“……”马啸东闹了个大红脸，咬牙切齿：“叶飞，你有病啊。”

　　我继续在他书上严肃的勾画：“干嘛，我这是很严肃的问题，你要是不说，我这儿就给你多画几笔。”

　　马啸东特好要挟，其实我觉得更多的是他自己也想说：“都，都有啦。”

　　他脸红的跟猴屁股似的，其实我就很奇怪，都什么时候了，他还这么纯情，这种男人怎么这么稀少啊。

　　我打破砂锅问到底：“谁当老板娘多一点嘞？”

　　这个问题马啸东回答的特快，好像他多有面子似的：“茶贝，当然是茶贝。”

　　茶贝是属狼的，我在心里嘿嘿奸笑，等茶贝把他骗到手，马啸东以后绝对没机会当TOP，这点我以项上人头作保。

　　“你俩现在到底什么关系？”

　　马啸东抓抓头发，想了好一会儿，最后有点迟疑的说：“就是相互解决需要。”

　　我汗，茶贝牺牲可真够大的了，要是不幸马失前蹄，他肯定得很长时间都缓不过劲儿来。

　　我真想提醒马啸东：两个男人，至于这么“相互”“深入”“贯彻”的“解决需要”吗？用手解决不是最好吗？

　　为了我以后的口粮，为了我的生命健康安全，这种有损阴德的话，我是绝对不会说出口的。

　　被我八卦了半天，马啸东终于反应过来，特气愤的问：“诶，你又转移话题，我问你事儿呢，你今晚真不去了？”

　　我把马啸东的书划拉的一塌糊涂，笑的既温柔又神秘：“明天考完再去，干嘛，舍不得我？”

　　马啸东说：“滚蛋，我就是觉得你突然不去，有点太稀奇，你不是特喜欢张辰吗？怎么就能忍着不去啊？”

　　我靠，那我也不至于跟自己的前途过不去啊，没钱，还谈屁的爱情啊。

　　这话，我没说出口，连我都觉得自己庸俗，是，我穷，我贫，我没出息，所以我玩不起不计得失的浪漫，更没可能做个心胸宽广的男人。

　　自私自利是我的本性，睚眦必报是我的素质，我就是个不配得到好东西的白痴，无论是什么样的好东西。

　　给马啸东划完重点，成功把他给打发了，晚上花了一块五毛钱，解决晚餐，还吃的特别饱，我拎着书包回住的地方。

　　一进屋，叶子和周坊正在餐厅吃饭，两人边吃边含情脉脉，我特自觉的往自己房子里面移动，打扰别人甜蜜不大好，这点我还是明白的。

　　叶子眼尖，看见我了，叫了我一声：“叶飞，你今天早上手机放在桌子上，忘了拿，好像有个未接电话。”

　　我一翻包，还真是没带，从客厅的茶几上把手机抓过来，陌生号码来电，还有个条同号码的短信。

　　看了内容才知道是张辰他姐，告诉我这是她的新号码。

　　肯定是张辰昨天跟张琼说我打电话过去的事儿了，肯定是。

　　这样，张辰就是知错就改，他又是对的了，我又是错的了。

　　张辰可真是会做人，张辰这么干，可真是让我觉得冷。

　　我拿着手机，不知道是不是该回拨一下，这个时候，我真有点犹豫。

　　这下好了，仅存的一点考试前危机感也被完全打消了，我连书都不想往外拿，抱着手机躺自己床上，在拨与不拨之间徘徊的都郁闷了。

　　然而，拨电话过去，是最巨大的诱惑，新的契机摆在我的面前，不管张辰是不是对此也做好了防范的准备，那总是新的契机，哪怕张辰现在恨不得一脚踢死我，没关系，他踢死我之前，我还要黏着他，我到死都黏着他。

　　我给张琼拨了电话过去，只响了一下张琼就接了，周围有点吵，还有广播，像是在车站的样子：“叶飞？”她大着嗓门问，声音振聋发聩，可堪比Mina暴怒的时候。

　　我把手机拿得离自己远一点，“我是，琼姐你找我？”

　　张琼兴奋的跟什么似的：“哎呀，听到你声音可真高兴！”

　　我顺着她的兴奋劲儿打哈哈：“啊，我也是。”

　　张琼说话特快，而且很急促，好像别人上赶着她似的，大嗓门一阵一阵的，弄得我太阳穴突突的跳：“叶飞啊，我在机场呢，晚上就到你们那儿了，到时候你请我吃饭啊！”

　　请吃饭，等到了，我请她吃夜宵还差不多。

　　我有点莫名其妙，这感觉怎么像是我跟张辰还在一起似的，张琼怎么有点……呃，不好说。

　　我有点遗憾：“今天可能不行，我明天考试，要不明天吧。”

　　张琼的语气和情绪比我还遗憾，“啊？明天才能见你，多没意思啊。”

　　我觉得自己满脸黑线，可惜张琼看不着，“不好意思哈，明天我一定请你吃饭。”

　　张琼聊的简直意犹未尽，只字未提我跟张辰的事儿，话匣子一打开就围绕着她女儿还有老公转，我觉的自己都快被她瞬间同化成妇女了。

　　我一边含着眼泪计算自己的话费，一边搜肠刮肚的找机会说再见，等好不容易把电话挂了，看看手机计时，整整半个小时啊！

　　我是穷人我是穷人我是穷人我是穷人啊。

　　张琼说要和张研一起过来----听到张研的名字我就不舒服，张研这个人，待我礼仪上确实周到，但一个人是否有敌意，其实相互接触一下就能明白。

　　张研绝对不大喜欢我，尽管他一直面目慈祥，温柔的让人特渴望他的父爱。

　　我这不是被害妄想症的产生的幻想，我发誓，绝对不是。

　　考试是第二天下午，我早上起来胡乱突击一遍，又颠三倒四的把教授总结的重点背了一遍，背的我嘴酸，下午考试的时候，竟然发挥还不错，写完，我连检查都没有就火速交了卷子。

　　从学校出来，手机刚打开，就不停的震动，差点没把我手震麻，一共六条短信，全是张琼的，不停的问我考试完了没有。

　　第二十章 我还是那么勇敢（3）

　　我看看表，才四点半，吃饭有点太早，在学校外面溜达了半个多小时，才把电话打过去：“琼姐，你在哪儿呢？”

　　张琼接到我电话，高兴的有点不正常，“你在哪儿呢，我跟张辰在你们学校门口等你。”

　　“你说的是正门还是后门？”

　　“当然是正门，后门没法停车啦。”

　　我慢腾腾的从后门往正门走，对于张琼把张辰也拉过来这事儿有点反应不过来----张辰他姐真的有点神经，不是一般人，有时候我都觉得她比张研还可怕。

　　到了正门，果然停着张辰那辆奔驰，我走到副驾驶的车窗边上，张琼满脸笑容的把车窗摇下来，“请我们吃什么？”

　　我往里面看了驾驶座上的张辰一眼，后者对我态度十分说不上冷淡，平淡倒是真的，我笑了笑：“看你们，想吃热的，还是中餐。”

　　张琼笑：“客随主便啦。”

　　我爬上张辰的奔驰，坐到后面，对握着方向盘的张辰说：“过了十字路口，往前走三百米的样子，有家鸡煲，我觉得味道还行。”

　　张辰发动车子，默不作声的往我说的方向开，过了十字路口，他突然开口：“市中心有一家更好的，价格也很实惠。”

　　张琼转过来，看我的意见。

　　我冲张琼笑：“但我七点钟要上班，不能去太远的地方。”

　　张辰说：“请个假吧。”

　　我就知道，鸿门宴，去了还得自己掏腰包，我冤，我要是听他的，那纯粹是有病。

　　我笑笑：“不行，昨天请假就已经扣过钱了，有什么事儿一个半小时还不够说么？”

　　张辰沉默，张琼倒一点不尴尬，我现在终于意识到，她是脸皮厚，没什么事儿能让她觉得尴尬，她笑的特夸张，嗓门儿还是那么老大：“那明天我再来找你吧。”

　　我摇头，特严肃的说：“免谈，我钱包经不起你这么折腾。”

　　张琼哈哈大笑：“这么久没见了，你怎么还是这么幽默啊。”

　　我靠，这叫幽默吗？这是节约好不好。

　　话没说几句，就到地儿了，我先下了车，进去要了个包间，张琼吃辣也不大行，张辰更是不能吃辣，我要了酱香锅，三个人坐在包间里，相互看着，等那边把东西上上来。

　　我觉得张琼是永远不会给人生疏感那类人，我正愁着说点什么活泛活泛沉闷的空气，张琼嘴巴一张----这回不是大嗓门了，音量适中，有大家闺秀之风范----原来她嗓门大不是天生的。

　　“叶飞，你们该放假了吧。”

　　我喝了口茶：“啊，是，两个星期后考试，然后就放假。”

　　“考完立刻走？”

　　“是，已经开始托同学买票了。”我没提要去公司那边参观实习的事儿，不想提，这跟把张辰追回来没什么关系，最重要的是，我提了张辰也不会放到心上，自己给自己找没趣----这事儿我干的太多，偶尔还是给自己留个脸吧。

　　“放假去我家玩儿吧。”张琼笑眯眯的说。

　　我嘴里的茶差点没喷出来，瞪着眼睛看看张琼：“琼姐，你说什么？！”

　　张辰也在一旁低声喊了一声：“二姐！”说不出来到底是什么语气，在我看来，反正是不怎么支持。

　　张琼表情不变：“去我家玩儿呗，我老公也想见见你。”

　　感情把我当观赏动物了。

　　我笑笑，态度还是很平和：“下次吧，今年寒假事儿多，紧赶着呢。”

　　张琼立刻一脸失望，跟演戏似的：“这么不巧啊。”

　　不巧的事儿多了。

　　房门一开，鸡煲已经端上来，我抓起筷子，把锅里的东西拌了一下，才想起来没点饮料，抬头问张辰：“喝什么，绿茶还是果汁什么的。”

　　张琼特自觉，不等张辰回答，直接张口：“我要橙汁，美容的。”

　　张辰点头：“我跟二姐一样。”

　　全部是口水话，没什么实际意义，张琼或许是想说点什么，只是苦于找不到机会，张辰也并非绝对意义上的陪衬，我边吃边等，反正着急的不是我，我不着急，想说什么，我等着。

　　我看了看表，还有一个半小时才上班，也不着急。

　　我第四次看表的时候，张琼终于开口，终于有点她已为人母的气质：“张辰给你说了吧，我手机丢的事儿。”

　　我微笑，点头：“说了。”

　　张琼说：“这件事，我给你道个歉，因为知道你跟张辰分手了，所以就没再存你的号码。”

　　我点点头：“没关系，我也没觉得这有什么要紧的。”

　　其实我挺喜欢张琼的态度的，她说我和张辰分手这事儿的时候，态度很自然，没什么刻意陈述的感情在里面，比任何人都让我觉得舒服。

　　张琼又说：“你跟张辰之间的事，我没问过是怎么回事，张辰原来男朋友不少，都是因为我大哥分的，你和张辰是不是也这个原因？”

　　这倒是劲爆内幕，我还是笑，一点都不紧张，我说：“不是。”

　　张辰看了我一眼，眼神里特不信任，觉得我八成又要耍什么花样。

　　我再冲张琼笑笑：“其实是我个人的原因。”

　　张琼有点意外的看看我：“行，那我就不问了。”她有点不放心的加了一句：“张辰对待感情的态度很认真，绝对没有玩玩的意思，所以你……”

　　我笑：“我知道，所以说错不在他。”

　　被截了话头，张琼后面的话也就没说下去，笑了笑，伸筷子去夹鸡煲来吃。

　　对感情的态度很认真，就是说，对于他之前的男朋友来说，我也不过是同他们完全平等的一员----无怪乎张辰可以对我如此轻易的冷淡，无论我怎么纠缠都不为所动，原来已经习惯了这种事情。

　　我突然之间觉得有点心灰意懒。

　　但我还是笑，从张辰那里什么都没学来，就是这笑的技巧大有提高。

　　我没问过张辰过去的事情，我以为他对我好是因为我对他来说有些特殊，原来也不过如此。

　　张辰一直坐着，没怎么吭声。

　　张琼说：“叶飞，我真的挺喜欢你的，以后你要是有时间，就到K市来找我吧。”

　　我知道张琼的意思，她表明了自己的态度----不管我跟张辰将来会怎样，她希望我能跟她可以谈的来，在我如此郁闷的时刻，张琼所说的对我来说，简直不像是真的。

　　我笑，“行，到时候你得请我吃饭。”

　　张琼把张辰叫过来的意思，我也算是明白。

　　张辰他姐真跟别人不一样，我其实没指望张家的人，对我再有什么好印象的。

　　一顿饭，基本上只有我和张琼在说话，张辰只不过是个摆设，偶尔插两句进来，也都是些口水话，可以被直接忽略那类，我忽然觉的有点爽----我承认这种幸灾乐祸的心态很不对，可就是觉的爽----张辰终于体会到了，这么长时间以来我所处的那种境地，被人一直可有可无的忽略着，即使勉强插进去，还没有高兴，就又被和平的剔除出去了。

　　就是这种无力又尴尬的感觉。

　　你看，哪怕是这个时候，哪怕是张辰，我这种小市民报复心理，仍然没能改正，所以我总是自找麻烦，自寻死路。

　　到了六点半的时候，三个人都吃的差不多，张琼毫不顾形象的拍着肚子说：“呀，不错。”

　　我去结帐，出了饭馆，张辰开车把我送到酒吧那儿，姐弟两个人跟我说了再见，张琼说还有点事情，就走了。

　　临走前我让张琼感兴趣的话到到茶贝的吧来，张琼听了立刻两眼放光，由此我可以断定，张琼就是那传闻中的同人女，至于她老公，非常不幸，十有八九是比同人女还稀少的同人男。

　　到进了刹目，时间刚好七点钟，一分钟都不晚，茶贝一脸郁闷的说：“你咋不晚来一分钟，毁我财路。”

　　我闪进后面，嘿嘿冷笑：“我不毁你财路，就毁自己财路，这可不行。”

　　茶贝果然给我换了一双皮鞋，样式还挺不错，我突然想起昨天问马啸东的事儿来，随口问了句：“你跟马啸东还没挑破哪，得等到什么时候，我都着急。”

　　说到马啸东，茶贝明显不想深谈，估计遇到的挫折属于海量计算，我吧，还就喜欢踩别人痛处，穷追不舍，奋勇前进：“你看，要不这样吧，我帮你潜移默化一下？”

　　茶贝倍感危险的看了我一眼，特别坚定的说：“你，哼哼，算了吧。”

　　这点跟我一样，都是死脑筋，见到路口，都坚决不拐弯儿那种。

　　既然他这么有革命气节，我也不强求，看别人笑话总比自己出丑好玩儿。

　　我把书包放到吧台下面，里面还装了一堆课本和重点，期末考试考四门----我也觉得大四上的比高三还不如，我高中同学都闲的发慌，一节课都没有，有人直接离校去联系工作实习，只有我和Mina以及其他同胞还在这儿守望黎明。

　　啊，痛苦。

　　啊啊，真痛苦。

　　啊啊啊，真他妈痛苦，啊。

　　我在吧台这边闲的无聊，除了调酒，干的都特溜（尾：都是些没有技术含量的活，有什么好骄傲的= =bb），我就是不想学调酒，觉得华而不实，要不然哪，我绝对是全场瞩目的焦点！！（尾：……）

　　我在吧台后面那狭长的空间转来转去，给小姜和小范找了不少麻烦，后来连我自己都不好意思了，茶贝实在看不下去，特不耐烦的问：“你月 经来了是吧，转的人头晕啊。”

　　我脱口而出：“我 操！”

　　纯熟的把大家都给震撼了。

　　今天晚上就周坊来了，还是来问Mina生日具体哪一天----你说Mina从哪儿来的人格魅力，是个人都特把她放在心上，你说我怎么就混了个人人喊打的局面捏？

　　跟周坊把Mina的生日说清楚，他走的时候，还问我的生日，特别声明是叶子让他问的，哦，原来还是有人惦记着我的，于是倍感温暖，特高兴的说：“我生日过不成，八月份，到时候我早去单位报道了。”

　　周坊也没表示什么遗憾，这家伙也是标准的醋坛子，叶子要是多念叨谁两次，他准对谁一天二十四小时黑脸，非得把人吓跑了才成，我现在又住他家屋檐底下，自然要小心，可千万别撞了头。

　　我跟周坊是没什么共同语言的，他话少的可怜，第一印象是这人比较酷，接触久了，发现他更酷了。挺茶贝说，周坊救叶子的时候，上去咔的一声，就把叶子男朋友的手给折断了。

　　“我不得不承认，这小子那时候还挺帅的。”茶贝一脸不服气的说。

　　帅……我怎么就只觉得背脊发凉呢？

　　几个熟人没来，我的班上的格外无趣，摸鱼的时间一点没有，好不容易熬到十一点，换了衣服下班，走的时候，小姜跑过来问我：“叶飞，怎么你那个同学再没来过？”

　　我最起码反应了两秒钟才意识到他说的是高卫阳----说实话，我压根就把他给忽略了，要不是他提起来，估计我真得把这人跟忘了。

　　“最近考试，忙吧，而且，”我咳嗽一下：“他没出柜，可能来这里还是有点不方便。”

　　小姜哦了一声，看样子对高卫阳同学准备放弃了，这个时候，我突然觉得，好像自己纠缠不放的态度真的错的离谱，只有小姜这种进退得体的做法，才能赢得别人的好感。

　　可是，他妈的，我干嘛在意别人对我有没有好印象。

　　第二十一章 这算不算希望（1）

　　Mina自己生日那天，一上午兴奋的跟猴子似的，揪着我上图书馆背书，她坐我对面，连一分钟的安静都没有，我觉得我都快求他了。

　　想到晚上去周坊的地盘消费，满脸的飘飘欲仙，我咬着笔冷笑：“我说，你又没醉，晃什么晃啊。”

　　Mina压根就不理我，你说好歹也是一有钱人家大小姐，至于这么没出息么。

　　马啸东其实也没安静到哪儿去，我们仨霸占了一个六人坐的桌子，课本撒了满桌子，没一人能静的下心来想看书的，我自己都奇怪，不就是吃么，怎么都这么兴奋。

　　总结一下，平时的伙食太差，而且吃白食是一件爽的天翻地覆的事情。

　　中午周坊给我打了个电话，告诉我莫温特也要来，我觉得有点奇怪，张辰不是说过来不了么，就多问了一句，周坊很简便的解释了一下----张辰是不来，莫温特要来。

　　我突然觉得信心满满，张辰不在的话，我怎么也得好好收拾这小子一下，周坊见我没回话，立刻警告我一句：“别乱来啊，对你不好。”

　　我这种睚眦必报的主儿，逮着这么好的机会能轻易放弃么？

　　不能。

　　亲爱的混血儿小朋友，欢迎你来到童话世界，HIAHIAHIA。

　　老天爷，谢谢你给我这个大仇得报----一小部分的机会，我会给你烧高香的。

　　（老天爷：= =bb）

　　周坊还有事儿，很匆忙把电话挂了，Mina和马啸东盯着我，一起问：“又酝酿什么呢，笑的这么猥琐。”

　　我靠在椅子上，笑的更是Happy，“我觉得晚上肯定很好玩。”

　　Mina用看白痴一样的眼神看我。

　　到里儿，我也没告诉Mina给她买了个什么，我就给她说了一句话：“别指望我，好的我肯定买不起。”

　　给Mina的是珍珠耳环，珍珠是以前在商场买东西，碰见那种“买满五十送珍珠一颗”的活动，我得了两颗，还是那种填了色素的，不值钱，我去学校门口的银饰店，让给做成耳环，一共也没超过两百块钱。

　　你肯定想到张辰送Mina的珍珠项链了，没错，我是故意的，我就是要送跟张辰内容差不多的东西----尽管他送的是天然珍珠，我的则是“吐血大赠送”。

　　我偏要什么地方都跟张辰相应成彰，不管他心里是否觉得不舒服，不管怎么着，他都得想着“叶飞又耍什么花样”这几个字，哪怕是这样，我也愿意。

　　六点半的放课铃一打，Mina立刻站起来收拾东西，催着我和马啸东快点快点。

　　我不紧不慢，故意对她：“是生日，又不是赶死，那么急干嘛？”

　　“叶飞，你就不能说两句吉利话来听吗？”

　　“对不起，小爷我吃黄连长大的。”

　　“叶飞，叶飞！”叶子站在大厅，穿了件白色的羽绒服，看起来特漂亮，我前脚刚踏进门，他就扑过来，脸上有两团空调吹出来的红晕，跟红苹果似的，看起来就就想上去啃一口。

　　把叶子从怀里拉出来，我笑眯眯拍拍他脑袋，小孩儿头发特软，摸起来舒服的不得了，就是周坊的表情有吃醋并发症复发的前兆，我知趣儿的把手收回来，抬头问周坊：“就我们先到了？”

　　“你同学和张辰男朋友已经过来了，茶贝还得等一会儿。”

　　感情我们是来的晚的了，叫上高卫阳是Mina的意思，又不是仇人，平常的关系尚还谈的上相互走动----尽管走动的一直不大友好。

　　唯一遗憾的是，Mina的女朋友距离太远，没法过来，不过她今天一件驼色外套上身，不看我都知道是她女朋友寄过来的。

　　真好，过生日这么多人都问候。

　　周坊给我们留了个大包，吃的东西已经用推车摆在里面了，内容丰富，分量又十分足够，完全不用再跑到一楼去捡。

　　周坊挺大方的嘛，唯独茶贝总说他小气，好像周坊得了叶子，捡多大便宜似的。

　　其实人都是这样的，不知足，到头来却又觉得，原来看不惯的东西，其实是最好的。

　　高卫阳和莫温特，两人分坐屋子两边，他俩不熟，高卫阳属于那种不是熟识绝对不给好脸色的人，再加上上次莫温特灌他，估计也不大想跟莫温特寒暄，我刚进去的时候，就觉得整个屋子气氛特低迷，不由得有点感动----我要是进去以后，看见两人把酒言欢，我，我非得一头装死不可。

　　等了大概十多分钟，茶贝才风风火火的赶过啦，喳喳的叫着，给我话筒给我话筒给我话筒。

　　Mina和马啸东是典型的麦霸品质，进屋第一件事就是把无线话筒抓在手里，跟抱钻石似的金贵，怎么可能让给他？三个人因为话筒抢的不亦乐乎----其实，其实还有两个无线在旁边放着----原来抢也是人的本性。

　　周坊进来聊了一会儿，叫服务员把蛋糕送进来。

　　我们特煽情的冲Mina唱生日歌，把这女人的眼泪差一点就唱下来，催着她许愿，前两个愿望无非是什么身体健康，事业有成，我依据八卦本性挖掘最后一个不可说的愿望，为了保证所谓愿望的可实现性，她竟然如此坚定的一字儿不吐。

　　切了蛋糕，周坊还有挺多事儿，他的场子多，得来回转，就先走了，把叶子留下来跟我们玩。

　　低气压大神一走，整个包厢里呈现一种畅通无阻的清新状态，大家手脚都放开了，我这才从裤兜里把包的特简陋的盒子扔给Mina，“给，赏你的。”

　　Mina接到手里，毫不犹豫的拆开，边拆边问：“什么东西？”

　　我猥琐的奸笑：“珍珠耳环。”并看了莫温特的表情一眼。

　　后者的表情果然有点吃惊，并且似乎不大愉快的样子。

　　Mina挑眉，“呦，发财了？”

　　我抱肩笑：“可不是么，上次商场买东西送的，可算是有用武之地。”

　　Mina一听，就知道我送的是什么色儿的珍珠耳环，紫色，色素是填充进去，而且外形绝对不圆。

　　Mina把耳环拿出来，给众人展示一番，笑：“咱们叶飞可真会省钱。”

　　“可不是么，”我大言不惭，不过陈述的是绝对的事实：“我是穷人。”

　　莫温特被冷落到一边，不知道是否大家也都是刻意，几乎没人跟他说话，我正觉的爽到极点，Mina接了个电话，是秦云实打来的，上来先道个歉，说才观摩完一台手术，马上过来。

　　秦云实来的时候，莫温特特惊喜，瞬间恢复战斗力，追着秦云实问，“你怎么来了，不是没时间吗？”

　　秦云实笑：“张辰不放心，非催着我过来看看。”

　　莫温特笑的那个开心。

　　我的小心脏怎么又觉得堵了呢？

　　平常看秦云实斯斯文文的，没想到也是个麦霸，而且也是个喜欢争东西的主。

　　我五音不全，向来是远离麦克风那一类的，坐叶子旁边，看他们四个抢着唱，觉得特有意思，叶子偷看了我好几眼，我都知道，就是不吭声，等他自己开口。

　　没等几分钟，叶子缓解紧张似的咳了一下，拽拽我衣袖：“叶飞，我有两句话想给你说。”

　　对待可爱的小孩子，我一向态度和蔼：“说，什么事儿。”

　　叶子又斟酌一下词句，咽了口唾沫----好像我是大魔王一样：“你能不能别老针对温特哥？”

　　呃，我又被当成坏人了。

　　叶子见我没生气，继续说，语气小心翼翼的：“其实他没怎么惹你，而且做为辰哥的男朋友，吃醋也没错，你对他态度不好，辰哥还是会讨厌你的，叶飞，你要是真想重新把张辰追回来，就不能这么干，你得对他们俩都很好。”

　　那我不是更贱么，我可没叶子那份细心耐心温柔心。

　　我觉得自己对莫温特除了有点刻意冷淡以外，好像也没怎么着他吧，而且上次他使劲灌我和高卫阳，我也没找他算账----顶多在张辰面前发发飚而已（尾：= =b，你还想怎么样？）。

　　叶子心眼少，跟他解释什么都多余，我啥都没说，点点头，表示他这话我听进去了。

　　听是听了，怎么做还得看我自己。

　　Mina他们唱了没一会儿，就没什么激情了，坐回来，又吵着玩儿罚酒的小游戏，这回更简单，剪子包袱锤，我冷笑：“智商越走越高啊。”

　　就因为这么一句话，被Mina揪着脖子先罚酒一杯。

　　呃，好男不跟女逗，我胸怀宽广。

　　除了我以外，所有人都没意见，只有叶子被摒弃在外----我们都不想被周坊追杀。

　　还是老规矩，先提一个人出来坐庄，跟剩下的人剪子包袱锤，输就喝，赢了就换输的人坐庄。

　　开头的庄家自然非高卫阳莫属----他上次输的最惨。

　　我本来以外高卫阳只是不会划拳，今天才明白他其实是智商低，从头输到尾，轮到我这里，我嘿嘿冷笑一下，他还是输。

　　高卫阳酒量特浅，一圈划下来，直接灌翻了，被茶贝嘲笑软脚的时候，还附和两声对，我都替他觉得丢人。

　　下个庄家是莫温特，此乃我大嗓门，强烈要求的结果。

　　Mina，马啸东还有茶贝，不管平常怎么数落我，关键时刻，我们还是一个战线，我一嚷嚷，“还是划拳好玩儿”，他们仨立刻附和OK。

　　于是莫温特立刻落入我的毒手。

　　跟上次他灌我似的，我按照老方法灌他，他也只有喝着，还是秦云实回回让着他，让他缓口气。

　　我高兴劲儿上来，叶子特着急的看我好几眼，还上来劝了好几次，根本就是杯水车薪，没要多久，就把莫温特给灌翻了、

　　我简直爽毙了。

　　最后还是秦云实上来把我给拉住了：“叶飞，你别太过分了。”

　　我笑眯眯的看着他：“上次他灌我的时候，怎么不见你见义勇为，滚。”

　　秦云实被我骂的满脸通红----哈，兴你拉帮结伙，凭什么我就不能也搞个小团体反抗反抗，我是那种能吃亏的人么？

　　我转过去，准备继续灌莫温特，秦云实还是不肯放开：“你好歹也考虑考虑自己在张辰心目中的印象吧。”

　　我还是笑：“这是两码事儿，我有分寸。”

　　莫温特听见什么，立刻反应强烈，特尖锐的看着我，伸手指到我脸上，大着舌头说：“张辰是我男朋友，你能别烦他么？”

　　我觉得自己笑的特欠扁：“凭什么你说我就听，你又不是我妈。”

　　Mina拽了我一下，示意我别太过分。

　　我压根就没理她。

　　莫温特反应更强烈，愤怒的嗓门都快破了门出去：“你这么做太卑鄙了！怪不得张辰连你的名字都不想提！”

　　一看就是有钱人家，良好教育出来的优良品种，连个“他妈的”都不会。

　　我笑，起身把自己外套捞过来，笑着说：“你灌我一次，我灌你一次，咱俩扯平了，跟张辰没关系。”

　　说完了，我就往外走，临走我还是那句，嘱咐Mina把高卫阳给驼回去。

　　刚走到马路上，马啸东就赶过来了，我刚把烟点上，夹在左手，我问他：“就把茶贝一人拉那儿了？”

　　马啸东恨不得掐死我：“咱们说点正经事儿，今天大家帮你一下，是看不惯上次莫温特灌你，以后可别这样了。”

　　我把烟叼嘴里，口齿不清的说：“你放心，我有分寸。”

　　“你的分寸可真够吓人的。”

　　我笑出来，“你们都是好人，真的，就是我太混蛋了。”

　　“你知道就好。”

　　“……”

　　马啸东问了我一句话：“张辰真有那么好么，真值得你这样竭斯底里么？”

　　我笑，我说：“我不知道，但是有些东西就是那样，即使它不足够完美，你也会跟着魔似的喜欢，”我苦笑：“我现在甚至都快忘记，要把张辰追回来的初衷了。”

　　是的，我已经快要忘记了，只是这么惯性的去抓自己已经失去的东西，仔细想想，其实没有什么必要的理由，非要抓着过去不放，好聚好散，其实是最好的选择----显然我已经错失良机。

　　其实今天我一点便宜没占，莫温特说了一句话，到现在还在我脑袋里蹿来蹿去，我想甩都甩不掉。

　　就是那句“怪不得张辰连你的名字都不想提”，我知道会成为这个样子，然而亲耳听别人说到，还真有点儿难以接受。

　　我叹口气，对马啸东说了句真话：“我总是把事情弄的糟糕，又偏离自己的本意，我想把张辰追回来，到头来，他却离我更远。”

　　马啸东说：“你还是太在意自己，而且学不会隐忍。”

　　马啸东还说：“其实温特真没怎么惹你，就是灌了你一次酒罢了，平常谁说话每个小摩擦，你真不必锱铢必较。”这话俨然和叶子说的一个味道。

　　他们说的都对，可惜我一条也做不到，所以才会离张辰越来越远----就算是张辰一动不动，也足以拉开更大的距离了。

　　我再一次体会到了，自己是个特失败的人。

　　我冷笑：“我也没怎么惹他，不就是把他灌了回来么？”

　　马啸东叹口气：“叶飞，我知道你难过，但咱们有出息点儿行不，别老吊在张辰一个人身上，没见过男人是吧，丢不丢人，我都替你丢人。”

　　我眨眨眼睛，情真意切的想喊他一声“爸”，结果被他比了个暂停的手势：“打住打住，担不起。”那表情，苦口婆心，好像真成我爹了。

　　第二十一章 这算不算希望（2）

　　Mina生日第二天，我照例去上班，张辰来了，莫温特却没出现，我过来问怎么不见莫温特，张辰冷淡的说：“他有点酒精中毒，在家休息。”

　　我虚伪的歉意，虚伪的笑笑：“不好意思，昨天玩的有点过分。”

　　哈，不好意思？你不知道我心里有多爽呢。

　　我嫌吧台干的太无聊，跟茶贝说了一下，他同意让我端盘子，这倒不难，就负责指定的那几张桌子，但好歹有点事儿干，免得我动不动就到张辰他们那桌找麻烦，是不好。

　　端盘子的服务生是白衬衫，我终于得以摆脱走到哪里都闪亮的马甲，心情也觉得有点爽。

　　昨天晚上我第一次仔细的想了想马啸东的话，他说的道理我都懂，却是第一次安静下来仔细的琢磨。

　　我错了，并且一直坚定不移的错下去。

　　我是因为什么原因推开了张辰，就是因为什么原因在张辰回来之后离他仍是那么遥远。

　　这种错误，即使并非我本意，导致的结果，也已经无法挽救。

　　张辰对我的道歉有点意外，他多看了我一眼，这是典型的怀疑我又有什么阴谋的怀疑表情，最后也只说了一句：“叶飞，你也是快工作的人了，以后能不能别这么疯。”

　　我下意识的想反驳，想冷笑----你男朋友灌我的时候，怎么你就默不作声呢。

　　我忍住了，没说出口，只是笑着点点头，跟旁边坐的秦云实还有马啸东打了个招呼，跑去端盘子，这个点儿，人多，往操作间跑了几次，里面炒洋葱炒饭烟熏火燎的，辣的人眼泪麻花儿的，掂勺的那个，更是一把鼻涕一把泪，可就是不放手中的大勺，真是令人钦佩的敬业精神。

　　来回跑了几趟，又有点想往张辰他们那摊跑，我刻意让茶贝给我安排个远离张辰那座的区间，本来斗志昂扬，觉得应该改变自己的追求路线，给张辰点喘息空间，可是没跑几趟，斗志早被抛到九霄云外，眼睛不受控制，动不动就往张辰他们那里瞟。

　　果然我不在，他跟别人聊得很开，而且还经常笑，真的笑，不是应付的那类。

　　我那点儿好不容易高涨的得意与幸灾乐祸，稍稍受到了那么一丁点儿的打击，嗯，灰心丧气之感，又有冒头的趋势。

　　泡了一晚上，好不容易熬到十一点钟下班，我立刻往张辰他们那个桌跑，刚出现在他们的是夜里，热闹氛围又低迷下来。

　　哦，我就是那类不招人待见的。

　　茶贝更是嘴里不饶人：“我靠，你是掐着表下班的吧，干酒保的时候，怎么就不见你这么积极。”

　　是，我干酒保的时候，穿着马甲，总在这儿坐到张辰他们走，这叫免费加班。

　　张辰笑笑，也没说什么。

　　我不知道是否今天我表现良好，所以张辰对我有所改观，尽管也不过是几个小时的事情，没有谁会傻到用几个小时来以偏概全，可我就是要这么幻想。

　　我不知道，这算不算是一个转机。

　　张辰看了看表，拿了衣服准备走，临了还把我也叫出去。

　　可能是好事儿，但更可能是昨天我整莫温特的那件事儿。

　　这不是我第一次意识到他在乎莫温特，他关心他，无微不至----就像我过去所得到的那些，现在看到别人拥有，就格外让人觉得嫉妒。

　　我跟着张辰出去，到了外面，在他的车外面站了一小会儿，他说：“叶飞，和平相处不是一件难事儿，对吧，你今天就做得很好。”

　　我的心脏又被捏紧了。

　　原来张辰所要的，是这种和平----这种我与他保持良好距离的和平。

　　我刚决定要遵循的礼貌，在这一刻被瞬间瓦解。

　　张辰根本就不想跟我再有什么接触，他讨厌我。

　　他就用这么一句话，挫败了我所有的骄傲和锐气。

　　我有气无力的冲张辰笑笑：“你放心，类似昨天那样的事，不会再发生。”

　　张辰似乎很欣慰的笑笑，并且主动问我：“送你回去？”

　　我笑：“不用，就几步路的事儿。”

　　张辰没再说什么，发动车子，走了。

　　我看着车子消失的背影，自嘲的笑了笑，不再有任何疑问。

　　这算不算希望？我已经明白----这不可能是希望。

　　离期末考试只有一个星期了。

　　剩下的这个星期，都在准备考试的事情，即使在酒吧，也满脑子重点，生怕忘了，下了班回去抓着书使劲看，连觉都不敢睡，第二天早上起来大脑一片空白。

　　我觉得自己背书都快背神经了，尤其是在刹目的时候，接了顾客的单子送到操作间，看见打火，就要背诵火焰传播的三种方式，看到小范手指上的创可贴，就得把三层PE的主要构成背一遍。

　　连茶贝都劝我请一个星期的假，把考试先准备好，顶多就是一个星期的薪水扣完，也比神经了好，我自然不肯同意，最后茶贝向我再三保证绝对不会扣一分钱，我才请了假。

　　这四天，我当真呆在屋子里，足不出户，翻来覆去的背，翻来覆去的写，这时候才觉得大一大二学的计算类课程实在太可爱，只要背几个公式就可以很Happy。

　　好不容易坚持到了最后，考起来自然并不困难，我还是依照了自己写完就交卷的急躁风格，三天考下来，我终于解放。

　　最后一门考完的时候，马啸东过来通知我，说车票已经订好，后天就去参观实习，只有一个星期，给我们回家过春节的时间。

　　我以为至少得缓个几天的，没想到时间这么紧。

　　不知怎么的，秦云实说过很久的一句话就这么给想起来了。

　　秦云实说：“张辰是带温特来玩儿的，他可能就在这儿呆小半年。”

　　我真怕等我回学校的时候，张辰已经走了。

　　从来就没有想过问问张辰什么时候离开，我压根就忘了张辰会走的事，甚至产生了那种张辰会一直留下来的错觉。

　　现在才突然觉得恐慌起来----张辰还是会消失的，也许等我从实习地回来，就再也找不到他了。

　　如同他去国外做手术的那会儿一样，哪怕是一丁点的音讯都难以得到。

　　我不喜欢那种感觉。

　　马啸东也有点惆怅，嘴上说着这么急，都没准备好，我觉得他更像是一个假期没法见茶贝，有点郁闷，但我不点破，茶贝已经装的够辛苦了，再辛苦一点也没什么，哈哈。

　　晚上换了衣服出来的时候，习惯性的往张辰那桌看看，久违的张辰，久违的莫温特，还有久违的大家。

　　也就几天没见，怎么好像很久似的。

　　我笑笑，把单子送到操作间去。

　　下班的时候，我没有过去闲聊，换了衣服，直接就从后面走了，倒并非因为激情被不幸冷却，只是突然意识到，哪怕我在那里坐上十年二十年，张辰的态度也不会有什么改变，是的，我似乎认识到了现实，终于肯承认不过是沉浸在自己所幻想出的成功力罢了，还是那样，哪怕是一步，我也没有再靠近张辰过。

　　这并不是说我放弃了，也不是说我还要一头热的义无反顾向前冲，我只是，呃，只是越来越能接受现实而已。

　　第二天早上我还没睁眼，就被张琼的电话吵醒了，明明已是妇女一名，连小孩儿都有好几岁了，竟然起的那么早，还精神十足，非嚷嚷着让我带着她去吃早点。

　　早点……我一般都吃早午餐。

　　对张琼我不敢怠慢，急惶惶的把衣服穿上，出了门才发现没穿秋衣，毛衣扎的我浑身痒痒。

　　我特郁闷的跳上公交车，还得去张辰住的地方找张琼。

　　到了张辰家门前，我迟疑了几秒钟才敲门。

　　开门的张研，彼此都愣了一下，我随即笑了笑，张研却脸色尴尬，我要是他，我也得很尴尬，我再笑笑，才开口说话：“来找琼姐的。”

　　话音还没落，张琼的大嗓门就传过来了，“叶飞来了？进来进来，等一下，我马上就好。”

　　张研把我让进去。

　　我很难想像，张辰这只有六十平方米的房子，是怎么塞下四个成年人的。

　　张辰和莫温特不在，也好，免得气氛不对头，大家脸色都不好看。

　　我已经很久没有来张辰家了，空荡荡，很若有所失的感觉。

　　等了五六分钟，张琼才从屋里出来，也没见打扮的多光鲜，女人，女人就是磨叽。

　　张琼叫喳喳的把我拉出去，临出门之前，跟张研打个招呼，出了张辰家的单元楼，张琼伸手招了辆出租车，进去以后，她特直接的问我：“你跟我哥是不是相处不好？”

　　在张研亲妹妹面前，我总不能真的点头示意吧，我摇头：“其实我跟你哥没怎么具体接触过。”

　　张琼嘿笑了一下，一副“你骗谁呀”的表情，“哎呀，这很正常啦，我哥对同性恋偏见很大，呃，除了对张辰，反正他是个特那什么的人，张辰的男朋友没几个不是因为他分手的，我都懒得跟他讨论这事儿。”

　　看来张辰过去的感情履历相当丰富。

　　我没继续这个问题，我避重就轻，本身就不大喜欢张研，又何必去围绕一个不讨喜的话题？

　　我带着张琼去本市西区的早市吃早点，她说自己很少在外面吃，都是自己在家里做，烦都快烦死，想弄点有特色的。

　　早餐还不就是那个样子，没什么太大的花样，豆浆油条是绝对不可能有，在早市上从头转到尾，最后指着卖韭菜馅饼的摊子，非说要吃个够。

　　张琼一共吃了四个韭菜馅饼，还有一碗豆浆，拍着肚皮满足的样子让我想起Mina那个女人来。

　　早市上还有卖那种十块钱一条的裤子或衣服，除了肉菜以外，还有各式各样的老头乐，张琼稀奇的跟第一次见似的，我趁她高兴，问她：“张辰什么时候走？”

　　这个问题不免有些沉重，张琼回答倒是格外痛快：“三月中旬吧，都准备的差不多了，就是温特吵着要在这儿过年，不然年前就过去了。”

　　这会儿我甚至是感谢莫温特的。

　　我笑笑：“真快，也没呆多久。”

　　“我们三人，只有张辰身体最差，父母宝贝的不得了，非得在眼前看着才放心。”张琼看我一眼，安慰我：“没事儿，叶飞，你还能碰见更好的呢。”

　　我周围这么多人，就张琼说话最简单，最直接，最顺耳。

　　我也没说什么，张辰移民是毫无疑问的事情，我哪怕多说一万个字，也于事无补，我笑笑，没再深究这个话题，只是说：“船到桥头自然直，我不着急。”

　　张琼说自己下个星期回家一趟，问我要不要跟她一起去玩儿几天，我推辞，把要去参观实习的事儿告诉她。

　　张琼一听我要往西北走，不停的感叹：“那可真远啊。”

　　远，可不就是远么。

　　我说：“没事儿，有个关系挺好的同学，我们签到一起，实习的时候在一起，二分不一定，不过也算有个心理安慰。”

　　张琼还是一个劲儿的感叹远，我觉得自己又变成他儿子了。

　　都快到了中午饭，张琼才拍着脑袋说差点忘了中午还有个饭局，扔下我，风风火火就走了，我看着那出租车扬起的尾气，觉得目瞪口呆。

　　我出来前，马啸东眯瞪着两只眼睛，只穿着条短裤，冷的抱成一团，从茶贝房子里出来，吩咐我回去时买点明天火车上用的东西，反正就是泡面之类，我奸笑看他一眼，临走前提醒他“你什么时候和茶贝换房睡的”。

　　不是我故意要调侃他，我住茶贝隔壁，他们俩昨天晚上折腾的那阵势，我都得有点蠢蠢欲动，茶贝叫的跟什么似的。

　　我在心里默默为马啸东感到担忧，等到茶贝真跟他把关系确定了，马啸东死的一定会非常惨，我么，自然是乐观其成的。

　　第二十一章 这算不算希望（3）

　　我提着大包小包回去的时候，周坊家的客厅了坐了好几个人，都是我认识的，Mina，茶贝，马啸东，叶子，还有软脚高卫阳，聚在一起玩儿大压小（尾：其实我一直觉得这个名字很YY ）。

　　除了叶子以外，脸上贴的全是小纸条，都面带杀气，发着狠往做桌子上甩牌，一看就知道高卫阳输的最惨，纸条贴的五官里只看见眼睛，还是用胶水把盖着眼睛的那两条撇了一下。

　　把手里的东西都放下了，我坐高卫阳旁边，拍拍他，很沉痛的说：“我真为中国的教育现状感到悲哀啊。”

　　高卫阳也只有瞪着我看。

　　在高卫阳旁边看了几局，发现平常看叶子斯斯文文的，倒看不出来，打牌却是个个中好手，而且特善于化腐朽为神奇，不管多么烂的牌，到他这里，一定是第一个先跑，本来人长的就好看，脸上一个纸条也没有，被剩下的几个衬托的就更好看了。

　　打了几局牌，马啸东的状况跟高卫阳也几乎不相上下，最后以收拾行李为由要逃跑，Mina不肯，说暂时放他一马，晚上继续续摊儿。

　　我指了指自己，“你们是不是把我给忘了。”

　　Mina白我一眼，“算了吧。”

　　是，我打牌比高卫阳还烂。

　　马啸东收拾东西出来以后，直骂我吝啬，双手举着几包干巴巴的康师傅大叫：“我靠，叶飞，买个桶装的你能死啊。”

　　我单手叉着腰，特悠闲的晃我那根优美的食指：“自带快餐杯，自觉参与环保行动。”

　　晚上我该上班的时候，茶贝他们果然又到刹目里续摊儿了，你说茶贝怎么着也算是个老板了，别人一般都是垂帘听政，要不就多走动走动关系，只有他是例外，就认准那个十八号桌子，自从张辰他们在那儿定点儿以后，他就压根没再换过地盘。

　　我端着盘子，往十八号桌那儿瞄了好几次，坐那儿的，一个比一个脸上纸条多，连张辰脸上都贴了四张，只有叶子到现在还保留着最后一块净土。

　　一帮子人，往脸上贴纸条，当真这么有意思？

　　十一点我下班过去坐的时候，他们还意犹未尽，叶子脸上已经有了几张纸条，不是因为自己输牌，是马啸东已经没地方贴了，只好往叶子脸上借地盘儿。

　　又玩了两盘，终于都觉的没意思了，收摊，我这才找到机会说话，“三月份你出国？”我问张辰。

　　张辰正收拾牌，手上动作停了一下，“是，都弄得差不多了，你听我姐说的吧。”

　　“是，今天早上领琼姐去早市吃东西的时候说起来的。”

　　莫温特很会说话：“叶飞你以后要是有时间，就过来玩儿吧。”

　　说的真好，我时间有的是，关键是没机会。

　　我笑着点头，没再说什么，关于这个问题，我已经不再多做纠缠，“等我有机会，一定去。”

　　如果真有这么个机会摆在面前，如果那个时候我还爱着张辰，我一定去会去。

　　我是有那么点害怕，害怕突然有那么一天，会突然发现自己已经不再爱张辰了，如果是那样，所有的一切努力都付诸东流，请别安慰我说应该乐观积极，说我终于摆脱了很大的痛苦，我只会觉得，你不过是幸灾乐祸。

　　马啸东输牌输的兴奋了，不停的念到明天去参观实习的事儿，茶贝在他旁边坐着一声不吭，一点儿都不表示----他这才叫做装B，比我还专业。

　　高卫阳对这个已经不算陌生的消息有点吃惊，知道明天走，就更是有点意外----跟我原来的反应一样，询问我还有没有需要的东西，我让他给我订一张十天后回家的火车票，他满口答应下来，到时候会快递给我，末了突然问我一句：“你们公司可能会包回家的车票吧。”

　　我一拍脑子，可不是么，我傻到这个地步了。

　　我本可以不回家，但这是大学最后一个春节，无论跟父母关系如何，我应该把该交代的就交代了，如果没有什么意外，五年内，我都不想回去。现在回去是必须得，我只有尽量早点返校，还可以多见张辰几天。

　　尽管，张辰或许更愿意我跟交情浅薄点，再浅薄点。

　　我可以如他所愿，但这得看我高不高兴。

　　哪怕张辰不可能再跟我在一起，至少我能留点什么好印象给他。

　　我是知错就改的，虚心求教的好孩子，哈。

　　目前，我只希望等我回校的时候，张辰还没有走。

　　惴惴不安的感觉并不好，我知道，也终于体会到过去我带给张辰的这种十分尴尬的感觉。

　　我错了，然而认错并不能使事物恢复原样，对事情往好的地方发展也并非总是有用。

　　这回是茶贝抽风，让服务生拎了两件啤酒过来，说是请客，大家好好尽兴----呃，我觉得，今天怎么着也轮不到他好言壮举，也不知道他跟马啸东之间出了什么问题----是马啸东准备跳回直男行列，还是说即使马啸东弯了对他还是没什么太多感觉，茶贝混社会太久，很多事情总要想的复杂些，面对马啸东这种粗神经，免不了总是要自寻烦恼。

　　我今天也特有感触，开始的时候是慢慢喝，到后来就开始鲸吞牛饮，拉着Mina拼酒----我绝对不会再找莫温特，大家也都比较默契的不玩划拳游戏，大家都有分寸。

　　至于秦云实，张辰来的时候他一定来，但是总扮演寡言少语那类花瓶角色，皮相长的好，前来搭讪的人就没减少过，他向来冷淡的拒绝，不像马啸东，总是面红耳赤，次次如此，好像特纯情似的（尾：好像人家确实比较纯情吧，汗，尽管外貌特征不是这类范畴= =bb）

　　其实我特想灌秦云实，现在却完全放弃这个计划，他是张辰的好朋友，我整他，张辰就得对我印象不好，我还是老老实实的跟别人玩算了。

　　喝酒划拳向来是影响不了聊天的，我端着酒杯，听到张辰正在说他的外甥女儿，特别可爱，莫温特加了一句：“跟你姐长的挺像的。”

　　我含着酒杯，模模糊糊的插了一句进来：“说到你姐，我想到今早上见你哥了，他争到儿子的抚养权了么？”

　　“得到了，现在让保姆带着。”

　　我撇撇嘴，对张研的做法非常不认同：“自己不能带，把孩子争来干什么，受罪？有病。”

　　啊，不好意思，我又没管住自己的嘴巴，真的非常不好意思。

　　张辰有点尴尬的沉默，我跟他哥不对盘，当然，他的前好几任男朋友都跟他哥不对盘。

　　莫温特开了口：“我跟张研说好了，带他儿子过去玩几天。”

　　我们在讨论小孩的抚养问题，跟你把他儿子带过去有什么关系，这不是明目张胆的示威么。

　　秦云实加了一句进来：“你跟张辰他哥倒挺谈得来，还敢连名带姓的叫他。”

　　莫温特跟张辰同年，比我大好几岁的男人，因为这么个表扬，跟占了多大上风似的，幼不幼稚。

　　然而这也不过是我的阿Q精神，这些话说给我听，无非也是将最后那么一点幻想空间掐灭----张研同莫温特很合得来，最起码张辰不会因为张研跟莫温特分手。

　　说的更白一点，张辰就是跟莫温特分手，也不会再跟我好。

　　我是永远的过去式，不，是永远的过去完成式。

　　我笑了笑，说了句实话：“说来，我跟张研可不大处的来。”

　　很多事情，真的想开了，就不会再做那些无聊的事情，我想开了，绝对不会再找莫温特的麻烦，也不会再疯言疯语，让所有的人都不爽。

　　是的，很多人对我说的都对，我应该多考虑别人，我还要学会面对现实，不得竭斯底里。

　　我的价值观，甚至都是错误的。

　　晚上玩的特别疯，已经记不起来是几点钟，张辰他们三人还有叶子周坊早就回去了，我抓着高卫阳不肯放，非要他跟我一起走，还掐着他的脖子，大着舌头，不停的念叨： “你说奇不奇怪，就我这样还有你来吃回头草。”

　　高卫阳这回没喝多，他没反抗，让我使劲掐着他，随便我怎么过瘾，嘴上还应着我：“奇怪，是奇怪。”

　　我特得意的笑了几声，继续说：“还有更奇怪的，你听不听？”

　　“听，听。”

　　“嘿嘿，你这样的人，还有人喜欢的专门跑我这儿来套消息，哈哈，奇怪吧。”

　　茶贝看不过去，站起来拉我：“走，叶飞，回去睡觉了，明天还坐车呢。”

　　我不干，抓着高卫阳的胳膊说什么也不放，“那不行，我得陪着高卫阳，他喝多了。”

　　高卫阳哭笑不得，甩又甩不脱，Mina更是醉的早就瘫在那儿了，最后茶贝让马啸东背着Mina，吩咐高卫阳扶着我，都去周坊家暂住一晚。

　　临出门前，我抓着高卫阳的脸，问：“几点了，几点了，我明天还上车呢。”

　　高卫阳被我抓的龇牙咧嘴，但还是没反抗，好言好语的说：“两点多了。”

　　他说话的语气特别温柔，我怎么觉得是张辰在跟我说话呢。

　　我叫了一声：“张辰？”

　　扶着我的人没回答我，我有点生气，又叫了一声：“张辰？”

　　还是没人回应。

　　我站在原地，跟泼妇似的叉着腰，双眼朦胧，大声叫喊：“张辰，张辰，你他妈有本事别跑，我靠！！”

　　我觉得眼睛里有什么东西要流下来，我知道那东西的味道不太好，于是使劲睁着眼睛，想让它们回去，只是最后嘴巴里还是一片咸苦，苦，真的。

　　有人把我抱住了，温柔的说：“走吧，叶飞。”

　　我靠在那人的肩膀上，心想：真好，张辰没走。

　　我醉了，这我很清楚，意识不清，双眼朦胧，连走路都腿软，完全是挂在别人身上走回来的。

　　回到周坊的公寓，我就吐得天翻地覆，有人轻轻拍我的背，给我递漱口水，帮我洗脸，还把我扶到床上----只有张辰才会对我这么好，除了他，没人对我这么好过----在我出柜以前。

　　那个人吻了我，他只是想安慰我一下，也或许他的本意不过是想浅尝辄止，只是我让他的初衷轻易改变。

　　我回应了他，主动将舌头伸到他的嘴巴里。

　　他颤抖了一下，身体低下来，放在我身上，但并不将所有的体重压在我身上，这是那种久违的被珍惜的感觉。

　　我知道，这个人不是张辰，绝对不是。

　　然而是不是又有什么不同，我只是想留住这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我浑身发热，喉咙干渴，他的唾液流进嘴巴，缓解了这种生理上的痛苦，然而另一种饥渴在情欲中使我倍受煎熬。

　　我抓着他胸前的衣服，不停的啃咬他的脖子，他一声不吭，只从喉咙中发出沉重的喘息，我同他一样。

　　他的手伸进我的毛衣，皮肤上微痒的感觉加重，我受不了的在他双手上磨蹭。

　　我在跟别人做爱，我知道。

　　他进来之前，用手指细心的开拓。

　　久违的麻痛感。

　　我轻声说：“张辰。”

　　开拓的动作立刻停下来，硬热顶在入口，进来的时候，不是很小心，带着些许粗暴，还有不悦的情绪，太久没做这种事情，实在有些痛，我咬着牙，终于忍不住，低声求饶：“疼。”

　　他停顿了一下，动作温柔起来，却还是那么痛，无论是进还是出，黏糊拖拽的疼痛，我侧着身体，抓着他撑在我身边的胳膊，希望他能更慢一点。

　　疼，真的是疼，内部的疼痛，除了交合之处，还有别的地方。

　　意识越来越模糊，我甚至不愿睁开眼睛。

　　睁开眼睛的时候，身上已经换了睡衣，甚至连床单都换了----尽管一点也不整齐。

　　从床上坐起来，看见旧床单正扔在地上，床并不太大，高卫阳侧身躺在我身边，闭着眼睛----将近一九零的个子，现在看起来特别委屈的样子。

　　昨天晚上是高卫阳。

　　我并不意外。

　　以为自己会后悔，然而现在，尽管还是有点痛感，却没有丝毫悔意。

　　这八成是开始堕落的前兆。

　　看看表，早上九点半钟，我动一下浑身都疼，行动缓慢的把衣服换好，马啸东说是十一点钟的车，等我换好衣服，再收拾一下，差五分钟十点，拎着行李开门的时候，看见马啸东，维持着那个尴尬的敲门预备动作。

　　“起来了？”马啸东笑，眼睛不由自主的往里面瞟。

　　我出来，把门关好，笑眯眯的看马啸东：“别看啦，是高卫阳。”

　　马啸东嘴巴先张成大写的O，接着变化成小写的o，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来：“昨天真不是我的错觉？”

　　我还是笑着看他：“相信我，我们就干了点儿你跟茶贝晚上会干的事儿。”

　　马啸东的脸，跟原子弹在广岛爆炸似的，鲜血纷飞。

　　去车站，是在学校门口坐包车，出了门，我对马啸东说：“你给茶贝打个电话，等高卫阳醒了，帮我给他说声谢谢。”

　　谢谢。高卫阳会知道我的意思。

　　谈恋爱的两人，在这种事之后，是不会说谢谢的。

　　第二十二章 某些往事（1）

　　火车上，我寡言少语，一改往日贫嘴本色，马啸东知晓基本原因，跟老妈子似的对我嘘寒问暖，转来转去，弄得我头晕，同行的同学都笑话我是马啸东儿子。

　　同行的还有一个女生，平常见过一两面，却是连名字都叫不出来，只知道此女就是传中的子弟，背景雄厚，长的也很漂亮，同行六人，就有两个人对她特别无微不至，幸好我是个Gay，不然就我这个有奶就是娘的本性，保不准也加入群众的阵营当中了。

　　逮着人少的机会，马啸东问我：“你不是喜欢张辰么？”

　　你看，问题问到点子上来了，这就是纯情派的文法，按照我过去的作风，也会觉得昨天晚上我干的事儿，那是罪该万死，下十八层地狱（尾：= =bbb），但是这会儿发生过了，我也觉得似乎没什么大不了的。

　　还不至于要死要活，这回终于明白茶贝那句话的意思了，“别当真，真的，别当真”。

　　我笑的跟抽风似的，指点马啸东：“你有病是吧，我这不是顺应大自然的召唤么。”

　　马啸东啥也不多说，我估摸着在他眼里，我再怎么折腾也比在张辰那儿扑腾来扑腾去强。

　　下午两点半的时候，我在火车上接了个电话，是高卫阳的，只是叮嘱我路上小心，问我身体是否不舒服，我一一回答，态度同过去一样冷淡，于是他最终也没有提昨天晚上的事情。

　　我的态度再清楚不过，只是上床睡了一觉，我还得真以身相许？我还是那句话，到现在我都不相信他对我是所谓真心，我不信任他，一如张辰不再信任我。

　　这是一个先有鸡还是先有蛋的问题，说不清，永远都说不清。

　　在火车上摇晃了二十多个小时，终于到站，前来接车的是招聘我们的丁……呃，我不知道他是科长还是主任，我对这些一窍不通，如果没记错的话，他似乎是总经理助理。

　　开头自然石对我们表达一番喜悦，接着派班车将我们送到公司酒店请我们吃晚饭，内容还都挺不错的，问的都是些旅途是否疲劳，饭菜是否合口这类。

　　吃了饭，把我们安排到招待所去，门面不起眼，进去以后环境好的让我们咋舌，女生住单间，男生一双一三，床单白的简直都不舍得往上坐，简直跟我们开学时候去生产实习的环境是天壤之别。

　　到现在我还记得，生产实习住的宿舍，窗帘上有块巨大的鼻屎，面积之大与色泽之鲜艳，如何保存的如此新鲜，到现在都还是个迷。

　　其实来之前大家都做好再次艰苦抗战的准备，没想到竟然大出所料。

　　我跟马啸东住的是双人间，把澡洗干净，就趴床上看电视，还没拨两个台，门就被敲响了，我特不情愿的跑过去开门，一男一女正在外面杵着，我挑眉，看着两名未来的同事，笑着问：“呃，什么事儿？”

　　子弟美少女特热情的说：“叶飞，到翟杨他们那儿打扑克吧，三人间，地方大，人多也热闹。”

　　我一点也不想去，那句“我跟你又不熟”还没从嘴巴里蹦出来，马啸东就把我的话头给截了，笑眯眯的抓着我：“走啦，叶飞，电视也没什么好看的。”

　　我就这么被拖出去了----就算是电视不好看，我也不想跟女人玩儿啊。

　　抱怨归抱怨，腹诽也只有在肚子里面畅所欲言，最后还是老老实实的跟着过去了，相处之下，也就知道了那个女生的名字，叫张佳瑶，对一个人没好感，连带着她的名字也不会有好感的。

　　张佳瑶嚷嚷着玩大压小，三人间的桌子上零食堆的到处都是，男生一般都不大喜欢吃零食的，一看就知道是他们买来哄张佳瑶开心的。

　　我对张佳瑶还没形成感念，不过只要是女人（Mina张琼那一类的除外，我说的是那种稍微正常一点的女人），基本上我就不知道该怎么相处，你看，马瑞瑞就是个实例。

　　估计张佳瑶也感受到我对她不怎么感冒，当然啦，我对她什么观念是影响不了她对马啸东同学的关注，我们一共打了三个小时的牌，她看马啸东都不下五十次，秋波确实很靓丽，可惜马啸东同学还在直与弯之间徘徊，再加上他是个绝世粗神经，子弟张的美意，他一点也没感受到，倒是对子弟张献殷勤的俩男的很不爽了，打牌的时候，老合计起来让马啸东吃牌。

　　由于我们处于参观实习，初来乍道，还不敢拼酒疯，最终还是选择了贴纸条，这下特别好，马啸东又贴的一脸花，故技重施，又往我脸上借地盘。

　　特无聊的熬到晚上十二点，我迷瞪着两只眼睛，非拽着马啸东一起回去，等进了屋，我抢了遥控器，趴着继续摇台玩儿。

　　边摇我边刺儿了马啸东：“怎么样，咱们张美女对你挺好的嘛。”

　　马啸东正在浴室刷牙，只听水喷出来的声音，我耸耸肩膀，看着电影里梁朝伟帅得人神共愤的脸，心想：一会儿我还得去擦镜子。

　　“我说叶飞你说话积点儿德行不，不乱起哄你就不安生是吧。”

　　哦，我判断失误，原来他的神经还没粗到那个地步。

　　等我也洗漱完毕出来的时候，正看见马啸东捧着手机按的不亦乐乎，“谁的？”我问。

　　马啸东倒也不遮掩：“茶贝。”

　　“打电话呗，发什么短信啊……”我从鼻子里说话，故意阴阳怪气。

　　马啸东懒得理我，继续按手机。

　　第二天，丁助理带我们去总公司开会，先介绍公司概况，接着是这几天行程和内容，好像还挺重视我们的，给我们开会的还有几个公司的高管，到底是哪一级干部我搞不清楚，反正看起来，我就觉得自己在无限缩小。

　　就是觉得有点好笑，我们就来了六个人，在上面坐的高管也有五六个，感觉特尴尬，连抠个脸都特不自在。

　　我看了一下发到手上的行程表，都是参观本市分公司下的几个工作站场，午饭统一在职工食堂吃。

　　大冬天，在站场里面跟着解说员走，总觉得冷的直哆嗦，幸好脑袋上还有个安全帽，不然耳朵非得冻掉不可。

　　几天下来，参观实习在我心中跟观光也没什么差别，除了在战场上走动的时候冷的腿直打颤，吃住都很爽。

　　我们走的之前，公司果然已经帮我们定好返程车票，我的票面时间最早，其他人都比我晚一天。

　　临走前，我对马啸东千叮咛万嘱咐，千万不要被子弟张小姐的糖衣炮弹给摧毁了，“你要对的起咱们茶贝同志啊。”我一把鼻涕一把泪。

　　我这也不算是杞人忧天，相处几天下来，子弟张小姐对马啸东同学的感情暗示越来越明朗，对他有明显明示明目张胆之意图，马啸东同学就擅长装傻，功力深刻到让我甚至开始怀疑，他对茶贝感情的迟钝，会不会也是装的。

　　马啸东都快被我念崩溃了，坐公司的班车去火车站前，我正要张口再着重嘱咐一下，马啸东立刻截断我的话头，“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我求你了，叶飞。”

　　一起过来送我的子弟张小姐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我笑眯眯的对她说：“啊，我们家马啸东有点傻，你帮着照顾照顾，可别找不到回家了的路啊。”

　　我就这么着，在火车上又摇晃了将近三十个小时，回家。

　　这两个字念在嘴巴里，是一种特别干燥的感觉，没有任何特殊的味道，有些东西，丢弃的太久了，即使再得到，也不会是过去的那种感觉了。

　　照例没有给我爸说几号车票，好不容易到了他家门口，里面的灯是黑的，我看看表，晚上八点，一家子人不知道跑哪里去玩儿。

　　我把行李随便丢在家门口，就背着个笔记本跑到附近的超市逛，其实就是为了蹭点暖气。让我在外面老老实实的等，那是绝对不可能的，等他们回来了，我也得冻死了。

　　大概十点的时候，我爸的电话打过来，问我在哪里。

　　随便交代了几句，我收线，立刻回我爸家。

　　进了家门，后妈先上来，捧着我的手，心疼的说：“冻坏了吧。”

　　我当即呆滞，这家庭的温暖来的也太突兀了吧。

　　我还是迎合着把脸洗了，把身上的东西放下。

　　等我从浴室里出来，后妈已经熬了小米稀饭，让我喝了先垫垫肚子，其实我在超市都吃饱了----看了下我爸的脸色，我还是把稀饭端过来，很郁闷的往下灌了两碗。

　　马瑞瑞在客厅看电视，一派悠闲，我随口问了句：“瑞瑞现在上高几？”

　　后妈说：“大学刚上了半年。”

　　我觉得我都有点惊了，真快。

　　我打着哈哈，不停的说：“真快。”心想先天性心脏病的小破孩，没被高考压死你，可真是他妈的万幸啊。

　　等我放下饭碗，后妈踌躇了一会儿，问我什么时候回校，我毫不犹豫的说：“初六走。”

　　后妈沉默了一下，她还看了我爸一眼，小心翼翼的实惠哦：“叶飞，你看咱们商量个事儿行吗？”

　　“我听着呢。”

　　后妈语音放的特温柔，温柔的我起一背鸡皮疙瘩：“你能不能晚点走，今年就毕业了，我跟你爸商量了下，想着跟你妈他们初八那天聚聚，你看你工作也找到了，总不能什么都不说，就走了啊。”

　　我端着饭碗，筷子上还夹着一根咸菜，我犹豫了一下，很坚决的说：“刘阿姨，真不好意思，我有事儿，必须得走，晚了恐怕就来不及了。”

　　后妈也没再说什么，她又看了我爸一眼，很明显，我爸听到了，并且因此心情仍然非常不好。至于马瑞瑞小朋友，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上了大学以后压力减轻，所以不会做铁饼脸，连一点不爽的表情都没有。

　　呃，你别说，这个气氛还真有点梦幻。

　　吃了饭，等后妈把饭碗收拾干净，我跟我爸打了个招呼，就回自己房间睡觉，没想到我爸不肯放过我，先把马瑞瑞打发到自己房间里去，非让我坐他旁边，说有事儿要问我。

　　有什么好问的，反正我的死活也不重要，前年我滚蛋的时候，压根就没想到我爸还能这么和颜悦色的跟我说话。

　　我坐我爸旁边，眼前是我爸最喜欢看的凤凰资讯台，我浑身紧绷，处于警惕状态，生怕他冷不防给我一鞋底子，那次他拿鞋底子扔我，那动作我现在想起来还发憷。

　　是我爸先开的口：“什么事，非要这么急着回去？”

　　我也懒得找冠冕堂皇的理由，反正我就是扶不上墙的烂泥，也随我爸怎么想，索性直说了：“我跟男朋友分手，他要移民国外，我想早点回去多看他几眼。”

　　我爸已经不会因为这种事情惊奇了，是啊，他有什么好惊奇的，我是他生的，他还不是得忍？

　　我爸看了我一眼，竟然一点也没有动怒的迹象，他叹了口气，说：“前年我把你的事儿给刘阿姨说了，她劝我想开点，所以现在我也懒的管你。”

　　闹了半天，后妈同志的思想还挺前卫。

　　“你跟你妈那边好像不怎么联系？”

　　提到我妈我就……我笑了下：“是，她那边是个儿子，她也觉得不大方便。”

　　我爸又叹口气，最后只说了一句：“反正你以后是不会回来了，自己过好点儿。”

　　言下之意，不管我以后怎么折腾，他都不会管了。

　　我怎么觉得，觉得我都有点激动了。

　　后妈的作用怎么就这么大啊。

　　第二十二章 某些往事（2）

　　腊月二十九的时候，几个高中同学相互联系了下，说要好好聚聚。

　　因为我爸的开明，回家的日子过的还挺不错，当然跟过去也没什么太大的变化，我依旧是吃了睡，睡了吃，要不就是跟马瑞瑞小姑娘相互找点茬，吵吵架，她看我不顺眼这件事儿可是一点也没改变。

　　所以一说聚会，我还挺感兴趣，往年聚会人都是零零星星的几个，这次竟然找了二十多个来，估计都是想着大家以后各奔东西，想见个面也实在是不容易的缘故。

　　其实聚会，内容也实在没什么新意，二十多个人，先到KTV唱歌，大家活泛活泛感情，接着去吃饭。

　　本来确实是闲来无事，才去玩儿的，高中同学我感情向来不深，就算中途脱逃，也无人怪罪，说不定没了我，大家还更自在。

　　意外的是，我竟然碰见窦竟远----就是帮我填志愿，害我沦落到这个不是学物理就是学化学专业的前男友。

　　高中时代，窦竟远非常优秀，考取一本抢手专业，进大学校门开始，我就再没跟他联系过，同学聚会从来也没碰见过，关系冷淡是毫无疑问的。

　　只是碰见的时候，寒暄总是必不可少。

　　相较于我的冷淡，窦竟远却是非常热情，他倒也不怎么害怕尴尬，趁着那帮子人争夺麦克风的时候，我跟他坐在一边，着实说了些过去在一起的事情。

　　提到填志愿的时候，我终于逮到机会倾诉怨言，高中分班虽然是理科，然而数理化对我来说是最头疼不过的事情，大学四年，前三年的课程，基本上就是熬过来的，大四则都是些背诵课目，考试又水的要死，过的才算是轻松一点。

　　窦竟远听我大倒苦水，也只是笑，末了很无奈的摇头，“你当时的成绩够不到一本，这个专业虽属二本，却相当走俏，吃的是皇粮，我当时是这么考虑的。”

　　我目瞪口呆，确实从来没想到他是这么考虑的，实际上，我一直以为他是故意整我，我说：“从来没想到你是好意，我总是对事物持悲观态度。”

　　窦竟远轻声说：“这一切只是因为你不够在意别人。”

　　我苦笑：“我总是这样的。”

　　在KTV玩到五点钟包厢时间到，又迅速开到饭店订好的包间，包间最低消费是四百，一伙人叽叽喳喳的商讨是吃包桌，还是单独点菜，男女生意见各有不同，叽叽喳喳，争论成一片，也是一种乐趣。

　　同我不一样，窦竟远的人缘相当好，跟大家都能打成一片。

　　有女生提议按照年龄大小的顺序，每人发几句言，搞得特煽情，竟然大部分人还高声喊OKOK。

　　开始的时候还规规矩矩，到后来的时候，就开始互揭疮疤，在座有几个是知道我和窦竟远性向的，竟然也不怎么顾忌----呃，倒不是说这样不好，只是我怎么着都觉得一桌子人毫无异状的谈论这件事儿，好像再正常不过的感觉，怎么着都特别的诡异----轮到窦竟远起来时，就有人开始爆料，说我竟然是窦竟远的初恋，窦竟远笑的跟什么似的，最后总结性的来一句：“哎，那时小，不懂爱情。”

　　跟他马上就要成家立业似的，于是又有人问他现任是谁，他倒是一点悬念不给留，说是比自己大六七岁的男人，过几天就去挑钻戒。

　　也有几个女生决定毕业后就结婚，男生们则统一的想多玩几年，逃避婚姻。

　　轮到我的时候，有个女生尖着嗓子说：“当年你跟魏广良在一起（此乃我的初恋也）的时候，知道我有多伤心吗？我喜欢魏广良多久呀。”

　　呃，好吧，我承认，那是我年轻，不懂爱情，祸害了不少人。

　　又问到我的现状，我随大流，只说有固定的人，按照窦竟远跟他订终身的男人那个葫芦，随便画了个瓢，总之是不大想被被人追问些不爽的事情，而且在热闹的饭桌上尽说些扫兴的话，也不是什么讨人喜欢的事儿。

　　似乎所有的人都很快乐，看着别人这么高兴，我只觉得自己特别凄凉。

　　也并非真正意义上的伤怀悲秋，只是现实就摆在面前罢了。

　　我甚至开始不确定，自己是否会真的一辈子不结婚----年轻的时候，是因为年轻所以不在乎别人的眼光，等到我四十岁了，不知道是否还能有那样的迷信。

　　这么说似乎很故作老成故作深沉的样子，或许确实不必如此悲观，只是面前的人，大多走着主流路线，显得我这种非主流，力量太过单薄罢了。

　　席间抽了不少烟，嗓子里辣乎乎的，一顿饭吃到晚上将近十点钟，买了十箱啤酒，全部喝完，我喝的不算多，走的时候却有点晕乎乎的。

　　到饭店外面叫出租车，女生们先走，我跟窦竟远在后面闲磕牙，他不停的追问我男朋友具体条件，我顾左右而言他，回避这个问题，窦竟远最后说：“其实当时给你选那个专业，跟我的专业关联很大，我想着你找工作的时候尽量跟你一个公司，却没想到，跟你完全断了联系，叶飞，你真是。”他苦笑：“你真是个没心没肺的人，当年我真挺喜欢你的。”

　　高中时代的纯情往事，现在提起来，还真有些感慨，我是从来没想过这么多，也未曾注意到窦竟远过去对我如此在意，就是这样，我当时也并未对窦竟远放过多少真心----除了张辰，他是我的第一块巨大铁板。

　　我笑笑，把夹着烟的那只手放在身侧，摇摇头：“那对不起啦。”

　　我们相视一笑，过去那些事情都烟消云散了。

　　无论是深刻的喜欢，还是冷漠的淡薄，都没了。

　　我不知道同张辰是否会有这么一天，我不希望那天到来，甚至害怕那天到来。

　　临别前，我对他笑了笑：“我可没你那么乐和。”

　　窦竟远把他的联系方式留给我，还有他的地址----他已经决定留在本地工作，不由觉得很……很什么呢，我说不出来。

　　我满脑子都是张辰，出租车上的时候，我给张辰发短信“今天同学聚会，大家都很开心”。

　　张辰没有回复----他当然不会回复，我知道。

　　回家这几天，我偶尔要发短信给他，或者打电话，短信从没有回复，电话也总是无人接听。

　　倒是张琼的过年祝福短信不少，我转发了别人的过去，生出一种矛盾的感情来，在放弃与坚持之间不断徘徊。

　　张辰这根鸡肋，已经从咽喉到了嘴边，我却还是闭紧了嘴巴，无论如何也不肯吐出来，所以模样格外难看。

　　到家的时候是十点半，我爸他们都还没睡，明天除夕，他们三个人在厨房里围着，为明天做准备，我凑过去，伸头看了看，“做这么多馅儿干嘛？”

　　后妈特慈祥的说：“叶飞回来啦，累不累？”

　　吃顿饭而已，有必要问候的这么隆重吗？

　　我笑笑，“不累。”

　　马瑞瑞撇撇嘴巴：“能累到他么，一天到晚除了吃就是睡，也不过来帮帮忙。”

　　嘿，小丫头片子，我也没怎么看你帮过忙，我看你是嫉妒我怎么吃怎么睡都不长胖吧。

　　马瑞瑞发育迟缓，高中时干巴巴瘦瘪瘪的小身板，半年大学回来，竟然胖了不少，在家这几天更是眼见着胖起来，越看越健康，怎么也不像是先天性心脏病，我回来几天，就听她念了几天的减肥。

　　真是的，我想胖还胖不回来呢，减个屁股的肥啊。

　　说来，我刚到家的时候，后妈眼泪麻花的不停念叨，“怎么瘦成这样了”，“怎么能这么瘦啊”。

　　你干脆骂我浪费国家粮食得了。

　　我没理马瑞瑞的挑衅，径自抓了一把后妈刚刚炸好的虾片，直接往嘴巴里塞，马瑞瑞气的腮帮子鼓得老高。

　　除夕过的很热闹，我爸做了五个红烧狮子头，我跟马瑞瑞为了最后一个打架，结果也只好把硕果仅存的一个让给她，怪就得怪她比我年龄小。

　　我爸酒喝得有点多，饭吃到一半的时候，竟然醉醺醺的对我说：“叶飞，你喜欢男的我不管了，但好歹也该找个真正喜欢的吧。”

　　一根鱼刺卡在我喉咙眼里，疼的差点没把我眼泪给划拉出来。

　　马瑞瑞又冷嘲热讽：“爸，你管他呢，他能有什么好眼光。”

　　我，我怒。

　　我爸又说：“以后有机会了，让我看看你那个，那个，”他似乎还是不大习惯这个词儿，很迟疑的说，“男朋友，是这么叫的吧，有机会带回来给爸爸看看。”

　　我不知道我爸怎么会变得这么开明。

　　我特莫名其妙看了后妈一眼，后妈又是眼泪麻花的，特煽情的说：“前年你突然走了以后，你爸找了不少书来看。”

　　我硬是没让眼泪掉下来。

　　马瑞瑞又在一旁冷笑，加了一句：“我功劳也不少。”

　　闹了半天她也是一同人女……不是说同人女对Gay都特感兴趣，特热情吗，怎么就没见她对我多热情，天天踩踏碾压我的自尊，美的跟什么似的。

　　这是我过的最煽情的除夕夜，除了我以外，眼里都闪亮闪亮的。

　　你说，不就是沟通成功，相互理解了么，至于感动成这个样子嘛，而且比我还感动。

　　初一早上起来给老爸和后妈拜年，马瑞瑞得了五百块钱红包，我竟然有一千！

　　气氛祥和了，不知怎么，竟然觉得浑身不自在。

　　我被后妈催着给我妈打电话拜年，应是应了，给我妈打电话，草草应了两句，接着又是跟在我爸和后妈屁股后面，去拜年。

　　拜了一圈下来，我被问的最多的问题是有没有女朋友，其实我很想说我有男朋友。

　　马瑞瑞在我后面，阴阴的笑。

　　初六我走的时候，后妈还是很舍不得，虽然稍微有点难以理解，也还是笑笑，我临走前，没让他们送，尽管对这个地方稍微生出点留恋之情，也没有更煽情的感觉。

　　只是有那么些感情，还有那么些事情，从现在看来，原来当时真的不够珍惜，到头想，也只有胡乱感慨一番，毕竟，我还有未来要继续。

　　火车上的时候，竟然接到窦竟远的短信，并非转发的祝福短信，简简单单的几个字，新年快乐，万事如意。

　　我笑，似乎对于见到张辰，对于与张辰的相处又生出了很多希望的意味，也不过如此了，到底该是如何，我并没有信心。

　　火车上的那二十多个小时，我想的并非张辰，而是过去。

　　高中时代的事情，如同电影一样闪现眼前，初恋，第一次上床的男朋友，还有窦竟远。

　　很多人的脸都已经模糊不清，甚至连名字也想不起来。

　　在班上的QQ群我鲜少露面，更不会同那些珍惜同学情意的人一样，一一问清对方的真实姓名，并仔细标注在备注上，至于清晰将号码分组，连想都没有想过。

　　每每看到高中或初中同学上传的近期照片，就更是格外嫉妒。

　　嫉妒，是挺嫉妒的，别人都留下了记忆，至于我，连一个凭据都没有留下。

　　第二十三章 有些东西（1）

　　到校是第二天晚上，回去的时候没带什么行李，开门进去的时候，除了茶贝那个屋子门缝里冒出一溜光，剩下的地方都是黑漆漆一片----周坊带着叶子去外地玩了，就剩茶贝住着。

　　进我自己的房门前，听到他屋子里折腾的声音，房门没有关紧，我迟疑了一下，还是因为八卦天性往里面望了望，茶贝压着个人在身下，两人做的天翻地覆不亦乐乎，那个人明显不是马啸东。

　　茶贝给我说的话，我又好好想了想，突然又能理解一点，玩吧，大家都玩吧，没真情，越玩越没真情。

　　我什么也没说，在门口咳嗽了一下，拉开自己的房门，连澡也没洗，捂着被子就睡了。

　　第二天早上我从房子里打着呵欠出来，豆浆油条已经在餐桌上摆好了，茶贝一脸谦虚的在桌子前面坐着，讨好的问我：“你起来了，来来来，吃早饭。”

　　我也笑，笑眯眯的，“贝哥，稀奇啊，竟然伺候起我来了。”

　　茶贝打着哈哈，还特狗腿的给我拉凳子，递筷子。

　　我也没推辞，反正有便宜不占，那不是我的性格。

　　等我把早饭打扫干净，茶贝才开口，试探性的问我：“什么时候回来的？”

　　我看他一眼：“别绕弯子啊，贝哥，有话咱们直说，我工钱还是你发呢，是不是？”

　　茶贝立刻说：“昨天你看到的事儿，可千万别让小东知道。”

　　我满口答应下来，一点不含糊，挑拨离间是我的专长，不过为了马啸东同学坚定的向弯的转移，我觉得闭紧嘴巴还是非常有必要的。

　　把桌子收拾干净，我向茶贝问了问张辰的情况。

　　茶贝说张辰他们还是经常来玩，他姐他哥也来过几次，正月初三就走了，张辰他哥还问过我一两次。

　　我觉得有点稀奇，不知道张研惦记我，是想让我离张辰远点，还是说警告我老实点，别过去乱拆散别人----是，说不定人家就是随便提起我，本什么没有恶意，我有被害妄想症，我也只能想到这个地步，行不行。

　　其实我是想知道张辰到底定下来几号走，最终也没问出口，倒是茶贝自己主动说：“张辰他哥可能要送他们走，所以过段时间还得回来。”

　　哦，张研再出现的时候，就是张辰要走了。

　　晚上我特积极的跟茶贝要求去上班，茶贝特狗腿的说：“没事儿，你来，不干活我都给你工钱。”

　　“拉倒吧你，拿人家手短，我还是自力更生吧。”

　　想把我嘴巴封的死死的，那是绝对不可能的，哈哈哈。

　　茶贝店里生意火爆的要命，我端盘子端到手软，眼睛一直往十八号桌瞟，目的明确的等张辰他们过来。

　　到了八点多的时候，张辰他们三个又过来了，说来他们三个跟连体婴儿似的，没特殊情况的话，都是同时出现。

　　我有时候野心勃勃的问过茶贝：“你说张辰是不是还对我有感情啊，要不然他也不可能在那么讨厌我的情况下，动不动就来这儿坐啊。”

　　茶贝那时候看白痴一样的看我：“我说你把自己看的也太重要了吧，温特不是特喜欢往这儿钻吗，张辰还不是为了他，你看张辰什么时候多看过你一眼。”

　　“我靠，你也不用说的这么明白吧。”

　　好不容易熬到十一点，我刚抬腿准备过去，茶贝把我给拉住了，特严肃的给我说了件事儿：“你那个叫高卫阳的同学，你走后也来过几次，找过张辰几次茬，张辰没吭声，不过差点跟张辰他姐呛起来，叶飞你回去得好好说说你那个同学，说话比你还不没谱，连我都不大看得上他。”

　　我靠，什么叫比我还没谱。

　　我说话还没到人人喊打的地步吧。

　　我本来还想深入了解一下高卫阳都说了些什么话，茶贝明显对他没有任何好感，只概括的说：“还不是你自己干的破事儿，你同学帮你伸张正义去了。”

　　话里酸溜溜的，好像我罪大恶极似的。

　　我知道对高卫阳，我多少是有些过分了，但也没想到他闹了这么一出，我也不怎么放到心上，反正在张辰心里，我也已经定型了，一点也没法改变了。

　　张辰肯定特后悔当初来招我，肯定的。

　　我笑笑，懒散的说：“那是高卫阳，又不是我，我可管不着他。”

　　“操，叶飞，你他妈可真够恶心人的。”茶贝骂我。

　　我斜他一眼，他立刻又狗腿起来，那是，我这里还埋着他昨天那不可告人的秘密呢。

　　我把上班的衣服换了，特自觉地走张辰那边去，桌上就他们三个人，茶贝也不过来，他今天有熟人，得过去照应一下。

　　张辰见到我，脸上还挺意外的，但也没说什么，倒是秦云实开口了：“叶飞，什么时候回来的？”

　　我点了烟，低头把烟灰弹在烟缸里，“昨天，你是不是觉得我回来的太快？”

　　我把秦云实又给弄尴尬了，我是故意的，谁让他总是给我不自在，还老冤枉我。

　　好像我走了几天，有什么东西就变得特别融洽了，也不知道是因为我爸突然思想开放了，让我雀跃的，还是说，张辰就要走了，也懒得再计较我的睚眦必报，总之，我过来跟他们聊的还挺融洽的。

　　但还是那样，因为有我在场，我是个……外人，有些话说起来，总有些不方便的感觉，很多东西，意犹未尽似的。

　　最终我还是将话问出来：“你们什么时候走？”

　　张辰跟莫温特相视一笑，是莫温特开的口：“两个星期以后吧，都弄得差不多了。”

　　有什么东西，又在刺着我的心。

　　我笑，什么也没多说，烟灰缸里堆满了我扔的烟头，如果我按时返校，就真见不到张辰了。

　　我不知道是否该为自己感到庆幸。

　　秦云实加了一句进来：“你是不是觉得太快了。”

　　我瞟秦云实一眼，笑：“可不是么，要不是我回来的早点，连个再见都没机会说，是不是，张辰。”

　　张辰被点了名，也只是淡淡的笑，一个字儿也不出口。

　　看来他心情相当不错，移民国外去住，跟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不会再有某些纠缠不休的人，我要是他，也会心情非常不错。

　　我也学着他笑，这方面，他是我的老师，绝对不容怀疑的，：“还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

　　张辰开了金口，还是微笑----他的笑永远比我无懈可击：“还真有件事儿，过几天我哥要来一趟，想回母校看看。”

　　张研是个成功男人，回母校看，无论如何也轮不到我来做个引荐，更何况又是寒假期间，冷清清的学校，有什么好看的？

　　我满口应承下来，不管到底是什么来意，我都接，叶飞没怕过事儿，从来没怕过。

　　张辰他们呆到十二点，也便走了，我在十八号桌上坐着，看一桌子剩下的狼藉，都说人走茶凉，不知用在这里是否合适。

　　那种空荡荡的感觉，还有屡次挫败的麻木感，我分不清，自己是否是悲伤----总是伤怀悲秋并非我的意愿，次次触景生情实在又很待遇情怀。

　　我坐在那里，一根一根的点着烟，坐到凌晨两点，场子里的人口密度开始降低，茶贝过来拍我坐，看见漫出烟缸的烟屁股，对我的眼神特恨铁不成钢，最终难听话也没出来，口头禅照样挂在嘴边：“真的，叶飞，别想了，咱们以后再找个更好的。”

　　其实也就只能说些这样的话来自我安慰。

　　除了寄希望于找个更好的以外，也并无他法了。

　　我本来是想敬茶贝一根烟的，一摸兜，两包烟都空了，有点尴尬的笑笑，茶贝冷笑一声，一包没拆封的云烟扔到我跟前，“抽，尽情的抽，抽死你。”

　　我笑，还是那包云烟给拆开了，等我抽上了，茶贝的话匣子立刻打开，说的内容尽是马后炮：“真的，叶飞，你刚开始那就不叫把人家追回来，纯粹就是找茬，给人家多少难堪啊你，所以你现在就更没机会，大家劝你你也不听，现在这个局面，谁都没辙。”

　　我嘿笑了一声，特傻：“贝哥，你吧，别说我，咱们差不多，话我就敢放在这儿，我什么也不说，你跟马啸东也得吹，信不信？”

　　茶贝两只眼睛使劲瞪我：“诶，你非得咒我才行吧。”

　　我给他摆摆手，“还是那句话，咱俩是五十步笑百步，以后看谁更惨。”

　　我和茶贝都笑了，苦笑，谁的路也不好走。

　　我们都知道怎么做才是对的，然而付诸行动的时候，总不免有些偏差，以致结果大相径庭----因为我们都不够在意别人。

　　其实我特别想对张辰说：“我等你。”

　　可你不觉得这话很恶心吗？

　　我等张辰跟张辰有什么关系？

　　而且我干什么犯贱等他，我干什么非得把我这大好青春浪费到一个天天得小心伺候的人身上，我干什么非得一头栽进去，又不是什么痴情种，我干什么恶心了别人还来恶心自己。

　　当然，没关系，他没有因为我说等他就得感动的义务，他甚至连知道这件事儿的义务都没有。张辰也不可能因为这么一句话，改变自己离开的决定。

　　或许他会因此而重新考虑是否应该真正原谅我，然而那对我来说，也没有什么太大的用处。

　　煽情，真的，特煽情，我自己想着都觉的鸡皮疙瘩起一身。

　　唔，真的很恶心。

　　第二十三章 有些东西（2）

　　张辰离开前的那两个星期，我基本上全天候泡在刹目里面，白天刹目冷冷清清的，我就在吧台上坐着跟茶贝聊天，主要说的是马啸东，他对马啸东那种跟凌迟似的爱情，我也不大能看的上，他说他受不了马啸东对他的态度跟别人差不多-----尤其是上了床以后，并且还特委屈自己总是在下面----这也是典型的太在意自己。

　　我笑笑，暗示他：“说不定他跟你想到一起了，也想显的不那么在意。”

　　茶贝撇嘴：“他那种猪脑子，不可能有那么多花花肠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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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嘴里念了两句“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多余的也不再多说，或许是因为太喜欢马啸东，他才觉不出马啸东也并非时时刻刻都很迟钝----其实马啸东很聪明，只是漫不经心，放在心上仔细琢磨的事情并不多，看起来好像真的很迟钝似的，参观实习的时候我总算是明白，他什么都知道，只是不说罢了。

　　也可能马啸东还没做好准备，做好承认自己已经是个Gay的准备。

　　人都是要垂死挣扎的。

　　晚上的时候，就在十八号桌，跟张辰他们聊聊，很自然的聊他们出国的事情，我本来是想要张辰在国外的联系方式，也只是想想，与其被拒绝，或者他不大情愿的告诉我，闹得彼此都不愉快，倒不如不知道的好。

　　临别之前，却竟然没有什么感触，更没有什么危机感，我觉得自己特平静，心态也很好，更没再做出过什么匪夷所思的事情来，麻木了似的，不痛不痒。

　　离张辰离开还有一个星期的时候，张研来了C市，果然找我领他逛逛母校，我什么也没说，既然张辰已经给我打过预防针，而且他就要走了，我又何必尽给些不愉快呢。

　　张研还是那种仁爱慈父的样子，我总觉得那是面具，比张辰现在对我的笑还虚伪，我是不大能理解莫温特是如何能同他相处良好，或许真的是因为我上不了台面，实在不是个适合交际的人。

　　张研要叫出租车，我把他的手挡下来，“不用叫，没有几步路，走着去吧。”

　　既然他的目的并非是去参观母校，也就没有必要浪费钱财，说不定内容也并不丰富，还没到学校门口就能交代完毕，其实他想说些什么，我都懂，懒得跟他计较，没那份心情了。

　　张研对我和蔼的笑笑：“行。”

　　我跟张研并肩在人行路上走，我走靠马路那边，这是我的习惯。

　　正是午饭时候，路上行人不多，太阳出来，也并不冷。

　　走了也不知道多久，张研突然停下来，他还是风格那么慈爱的笑了一下：“你是不是不大喜欢我？”

　　我了张研一眼，反问：“你是不是也不大喜欢我？”

　　他摇摇头：“不，其实你是个很好的孩子。”

　　对于一个大我十多岁的男人，称呼我为孩子，似乎也没有什么不对，只是我讨厌他故作长辈的样子，尽管他在张辰眼里完美的无懈可击。

　　我也冲他笑，条件反射似的从裤兜里把烟摸出来，点上，烟瘾过了才张口：“就是对张辰来说不合适，是不是？”

　　张研还是摇头：“其实我想说的不是这些。”

　　这倒稀奇了，不知道他想说些什么，我耸耸肩膀，等着他接下来的话。

　　“就是想给你道个歉，你给我打了很多电话，我一个都没接，那时候确实对你的做法很生气，所以就没有接电话，我想可能对你也带来了伤害。”

　　张研的态度很诚恳，但我仍是没法对他改观，人就是这样，对不上就是对不上，不管怎么捏在一起，都不适应----这么说我和张辰的现状也不为过，然而我说的是同张研的相处。

　　张研的致歉对我来说，更像是推卸责任，正如同过去张辰对我的道歉一样，似乎致歉过后，他们就是无辜的，再不会有任何责任，那不过是个态度，其实并未受到良心的谴责。

　　当然，我也并非需要张研的自我谴责，尽管我有时候也总会想，如果当时他接了我的电话，转达我的歉意，或许张辰就……

　　我没有继续再想下去，因为已经不可能了。

　　我笑：“其实那件事，我已经忘了，你接不接电话也没什么，真的。”

　　或许张研那种虚伪在我这里是第一次踢到铁板，所以稍微有点不习惯，只是他的表情没有裂痕，同样也没有变化，我甚至怀疑那种虚伪已经长到他的脸上，就算是想脱下来也很难。

　　张研进一步说：“我是张辰的哥哥，希望他幸福，找到个最合适的，当时没有接电话，也是出于这种考虑。”

　　我觉的这个时候，我真该说些什么向他保证我没记恨他什么，也绝不会在张辰面前挑拨什么是非，这点分寸我是有的（而且张辰也不见得会接受我的挑拨），我说：“张辰对我说过，过去的事儿就不提了，我对这件事儿，也是这个态度。”我笑笑，“你还想去母校转转么？”

　　张研自然不会真的去母校，他解决了一件威胁他在张辰心目中慈父地位的事情，自然要早脱身，免得又旁生枝节。

　　走到了学校的门口，我站在镏金校名前呆了几秒钟，然后对张研说：“那么，我觉得再见这个词对谁来说都不大适合。”

　　我知道，在张研心中任何人都不适合张辰，因为他对自己一手带大的弟弟占有欲太过强烈。张研不爱张辰，却喜欢他崇拜的目光，他知道张辰爱过自己，却不肯拔除暧昧，因为他需要这种优越感。

　　我不愿跟张研多做接触，无论他对我是否真有歉意。

　　离张辰走，也并不远了。

　　无论是否留下回忆，都不再重要。

　　跟张研把话挑明以后，我在刹目上班准时下班，不再在张辰那张桌子上逗留，放弃这两个字，就这么鲜明的立在脑子里，张辰这根鸡肋，那么辛苦的保留着，最后竟然因张研一席话之后，如此轻易的将他吐出来。

　　我放弃了，无论他是否还有可能回来。

　　其实放弃并不辛苦，辛苦的不过是决定放弃的过程。

　　直到张辰离开的前一天，十一点钟，我仍然决定按时下班，还是茶贝拉着我：“张辰明天走，你不过去道个别？”

　　我笑：“总觉得太煽情。”

　　我跟茶贝提过放弃的事情，茶贝开始嘲笑我不过是嘴上功夫，觉得我三天不到就得投降，并用一百块钱下注，一共赌了六天，没有一点动摇，茶贝输给我两百块钱，拒绝再继续赌下去。

　　茶贝撇嘴：“煽情也比悲情好吧。”

　　我靠，至于那么悲惨吗？

　　我还是没有过去道别，其实我想的很明白，道别什么的，对张辰来说根本没用，若说道别，他去国外手术那年，就已算是再见，只不过是我纠缠不休，让他不胜其烦罢了。

　　正式说再见，实在有些画蛇添足。

　　我只往十八号桌看了一眼，张辰三人聊的很开心，场子里的人也都玩的很开心。

　　这样挺好的，我不必再去添那么一脚。

　　按照习惯从后门离开酒吧的时候，我面无表情，或许这么做在别人看来很酷很帅，然而也只有当事人才会觉得，有无限心酸。

　　回去以后，什么都没干，蒙头就睡，正香的时候，被茶贝从床上抓起来，非说要出去玩，我迷迷糊糊的看了床头的闹钟，都已经凌晨一点了：“玩什么啊，困都困死了。”

　　茶贝说什么也不肯放过我，拉开我的被子，抓起我的衣服就往头上套，这么一折腾，一点困意也没有了。

　　被拉到大街上的时候，我呵欠连篇的问茶贝：“去哪儿玩啊？”

　　茶贝抓着我的脖子，特别严肃的说：“叶飞，你听好了，我们去喝酒，有什么不开心的，喝完酒就忘掉，以后开开心心的活，别萎靡不振的。”

　　我有点没反应过来：“什么开心不开心的？”

　　茶贝双目暴凸，抓着我脖子的手直接改成掐：“叶飞，张辰走了你伤心，我知道，别瞒着，我陪你去喝酒，别不识好歹！”

　　我就这么被拖着去茶贝朋友的酒吧喝酒。

　　其实我想说我不伤心，我还想说以后绝对会过的很开心，但是我很怀疑他是否相信。除了那种空空荡荡，无法填补的感觉以外，我并没太多痛苦的感觉。

　　也可能是过去伤感的够了，把张辰的离开想的过于可怕和急促，真正到了面对的时候，反而并想象中的那么痛苦。

　　无力感厚重而已。

　　到了茶贝朋友的吧，我还没眨眼，面前就蹲上八瓶啤酒，我等着眼前的酒瓶，咋舌的问他：“钱你掏？”

　　茶贝豪气万千：“当然是你。”

　　我靠，我可真他妈的贱啊。

　　半夜起来，我确实也有点口渴，我先灌了一瓶下肚，冷的我直想打颤，还没等我缓缓，茶贝一巴掌使劲拍我背上，差点没把刚下肚的啤酒给喷出来。

　　茶贝说：“张辰他是十二点半走的，临走前还问了一声怎么没见你过来。”

　　我被啤酒冷透的胃突然翻滚起来，我不清楚这种生理反应到底意味着什么。

　　茶贝见我没什么反应，他继续说：“秦云实也问呢，我说你走了，他们都觉的挺不可思议的。”

　　我嘿笑一下：“可不是么，你们都觉得我应该抓住这最后一天大闹天宫是不是？”

　　“……”

　　“你们肯定也没少做防范，是不是？”

　　“……”

　　“我他妈就是想让你们白忙乎。”

　　“……”

　　说话间，四瓶啤酒已经下了我的肚子，酒吧里暖气开的很足，酒从食管下去的时候，还是那么冷。

　　“张辰走前有句话让我转告给你。”

　　我竖起耳朵，手里的酒却没停下来。

　　“他说：‘卫阳挺好的，让叶飞好好珍惜’。”

　　我操他大爷！

　　但我没怒出来，只是勾着嘴巴笑，酒杯放下，把烟点上，对茶贝说：“他说的可真好。”

　　张辰说我总是知道怎么伤他的心，其实怎么伤我，他也挺在行的。

　　我本来，确实，绝对，肯定很平静的，真的，我连回去睡觉的时候，都是麻木的，没觉得天崩地裂之类的，但这会儿……他妈的，我怎么就这么想哭啊。

　　我夹着烟的那只手，差点变成了掐，但我还是忍着，没表现出来----我发现现在我的自控能力简直成呈一次函数上升。

　　茶贝见我还是很平静，反而更不放心，“以后都见不到了，你什么也别想了。”

　　我沉默了一会儿，把手上的烟抽完，又灌了半瓶酒，才笑着对茶贝说：“张辰是什么人？”我点着桌子说：“普通人。”

　　茶贝把嘴巴闭紧，看着我。

　　“他张辰有什么本事？至于我为了他寻死觅活么？不至于。张辰太看的起自己，”我笑，“我喜欢谁，珍惜谁，用得着他指点么？”

　　我还想说“他张辰算个屁”，被茶贝截了话头，“叶飞，你别激动啊。”

　　我激动？我不激动。

　　我干嘛要激动，我挺平静的，张辰走了，我也算解脱了，高兴还来及，你要非说我激动，那我这也是高兴的激动，话我都说到这份上了，你还有什么要说的么？

　　我新点了一根烟，冷笑：“我不激动，你放心，真的。”

　　估计要不了多久，茶贝的口头禅我也该学会了。

　　真的，真的，假的也可以说成真的，人嘴两张皮，超出人的想象也不是什么坏事。

　　第二十四章 生活总要继续（1）

　　张辰走后，离开学也差不了几天，马啸东返校后，知道张辰已经走了，也没怎么表示惊奇，跟茶贝一样，他也特喜欢放马后炮：“我给你说，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张辰肯定不到三月就走。”

　　我嘿嘿冷笑，懒得理睬他，关于张辰，再说些什么，都觉得很无聊的样子，那天和茶贝喝酒到几点我记不大清楚，只是后来被茶贝扶着摇摇晃晃走出去的时候，街道上路灯昏黄，那是我从来不注意的细节，结果那天看见眼里却特别末路英雄的味道，觉得自己好像很悲壮似的。

　　我抓着茶贝的肩膀，冲着冷空气大声的嚎叫：“我开心，我他妈的特开心。”

　　我叫的精疲力竭，汗流浃背，连眼睛里都热的冒汗，一直到茶贝上来捂住我的嘴，他拍拍我，低声安慰：“都过去了，叶飞，都过去了，真的。”

　　都过去了，这话说的很好，生活总要继续。

　　开学后除了要上一个月的课意外，剩下的时间就是做毕业设计----别的专业大四学年几乎没有课----除了我们专业课程安排的相当之变态。

　　我选的导师非常年轻，而且待人温和细心，只是课题有些老旧，都是上一届做过的课题，我和马啸东出于偷懒的心理，一起选择了这个导师。

　　大学生活至此已经所剩不多，我对此也并为有太多的留恋，也只是有些麻木的按照导师布置下来的期限和作业，按时完成，然后等待下一阶段的布置----很机械化的东西，我也不过是按照程序，以及从上一届师兄那里收集来的东西，依葫芦画瓢而已。

　　马啸东嘲笑我失去了对生活的激情。

　　倒也并非如此，只是我不愿在停留于一个狭窄的空间里，大学四年，对我来说，已经足够长了。

　　大四上半期的时候，导员曾经劝导我考研，我选择了放弃，汲取知识的过程于我来说非常痛苦，我也并非真正意义上那种热爱学习之人，我没有继续读书的志向，高收入亦非我所向往。

　　大四下半学期快速的滑过，顺利完成了毕业答辩的当天晚上，庞大的聚餐活动在校外展开，走到哪里都是黑压压的人群，我平时于学校交际并不太广泛，只是那位在德克士打工的前男友，性格随和宽容，不计前嫌请我去吃过一次散伙饭，甚至于高卫阳都没有联系我。

　　自从那天以后，我在学校里很少再碰见高卫阳，就算是无意碰见，也不过笑笑就走过而已，我跟高卫阳之间那种藕断丝连的关系，已经断了，这是一件好事，只是在马啸东和茶贝看来，我其实不必做得那么伤人。

　　我只说觉得自己并没做到伤人的地步，只不过将话说的格外明白。

　　茶贝冷笑：“是不伤人，上了床，第二天就把人甩了，还拜托别人转达个谢谢，用完就扔，是不伤人，可不就是不伤人嘛。”

　　“人都是要面子的。”马啸东说。

　　我知道，可是面子给了，里子早晚也得给足，我还不想做亏本生意。

　　断了就断了，对于谁来说都少了麻烦。

　　快刀斩乱麻，痛快。

　　痛快，又痛又快。

　　马啸东认识的人却不少，总有排不完的散伙饭，钱包里的红色大票，哗啦啦的流淌，没要三天，就面有菜色。

　　吃完饭的毕业生，于深夜在校内奔跑，于女生寝室楼下狂呼呐喊，表白示爱，于学校的大理石栅栏边刻自己的名字，于深夜里被校园110开着电瓶车四处围追堵截。

　　这一切，看起来，都那么的可爱。

　　对我来说，似乎太过遥远，没有什么分量。

　　我不大想将自己这种激情冷却的态度，归结于张辰的作用----或许多少有那么一点原因，然而生活总要继续，总要继续的。

　　联系到实际总是件痛苦的事情。

　　我晚上照例还是去刹目打工，偶尔秦云实也回来看看，十八号桌已不再是保留座位，他每次都是在吧台上面坐着，从不喝酒，只要矿泉水，或其它不含酒精的饮料。

　　我端盘子的空隙，偶尔跟秦云实聊聊，从来不主动提及张辰，有时是谈论他喜欢的那个女人，据说进展越来越坏，秦云实的父母对此反应强烈。

　　更加遗憾的是，那个女人在他父母施加的压力下同意分手，没过多久，意外出车祸去世了。

　　秦云实因此一直十分消沉，这件事情发生在我开学后的第二个星期，那天晚上我刚进刹目的时候，秦云实主动叫我，他说：“能跟你聊聊么？”

　　我跟茶贝请了假，我要了啤酒，即使悲伤至此，他依旧没有选择借酒浇愁，他要了矿泉水，冰的，半晌才开口：“她去世了。”

　　那一刻，我以为他口中的“她”是“他”，我以为他说的是张辰去世了。

　　但下一刻，秦云实的眼泪已经掉下来，哭的像个孩子：“苏云今天早上去世了，车祸。”

　　他两手交握，将额头抵在上面，哭的非常压抑，近乎抽搐，眼泪掉在吧台的台面上，聚成小小的一滩，痛不欲生。

　　“我从来没有想过会是这个样子。”

　　“昨天我还打电话给她，她说会坚强的活下去。”

　　“她还有个八岁的孩子。”

　　“她说很爱我，不能耽误我。”

　　“她那么善良，我没见过比她更好的女人。”

　　我坐在他身边，或许我能感同身受，毕竟我也失去了张辰，或许也是永远的失去，然而我很平静，这件事情并没能引起我的悲伤，反而让我觉得更加麻木，我终于意识到茶贝所说的那句话，究竟包含着什么样的道理。

　　没有真情，因为真情无法长久。

　　既然没有真的，那么假的又有什么关系，只要自己高兴就好。

　　我只问了秦云实一句话：“我不明白你对我说这些事情的原因。”

　　秦云实抬起头，眼里全是血丝，他说：“我也不知道，只是觉得对你说才是对的。”

　　我笑笑，不置可否，对苏云的去世也不置一词，秦云实所需要的并非安慰，他需要一个听众罢了，换成是别人，也并无所谓，只是他正好选中了我而已。

　　直到我完成毕业答辩的那天，秦云实依旧沉浸在失去苏云的痛苦里，即使他强制自己向前看，但是对于一个人生中并未遇到过太多坎坷的人来说，生死的打击，是史无前例沉重的。

　　当然，我并不是说，他应该迅速的好起来，抛弃伤痛，再去选择另外一个人，我只是想说，用情太深，果然并不是什么好事儿。

　　拍毕业照的前一天，每人发了一件T恤衫，上面有印着学校和院系的名字，第二天拍完合照以后，所有人抱着T恤四处找人签名，上面五颜六色的一大片，叠起来，作为第一件行李放进去，这是是一种形式，我甚至不知道，以后会不会真的将这件T恤做为记忆保存下来。

　　学校还提供学士服供拍照留念，五块钱一次，依然很走俏，马啸东虽然瘦，倒也不至于我这么夸张，我们两个穿着学士服好像空旷行走的麻袋，在胶片上留下傻兮兮的笑容，在多年以后，我重新拿起来看，身边的那个人，握着我的手，指着搂着我脖子的马啸东说：“你知道吗，我嫉妒这个人。”

　　多年以后的我笑笑，将相片收起来，其实我一点也不喜欢那个时候的自己，笑的那么虚假。

　　或许他知道，只是他付之一笑，不多言辞。

　　第二十四章 生活总要继续（2）

　　七月一日之前，我们必须离校，六月二十九号那天，我的行李已经收拾好，车票是七月一号的，我把行李堆在自己住的那间房子里，晚上照常去刹目上班，茶贝曾提议搞个小小的仪式，说来分别在即，也不知以后是否有机会见面，说起来，还乱伤感一番，我倒不知他还有这么一种文人情怀。

　　马啸东同我一样，对这种东西不大感兴趣，这个提议最终也没作废，成为茶贝店里的一个活动，叫什么“毕业周”，一个星期里面，刹目里那种躁动的氛围冲淡不少，被毕业的忧伤气氛所笼罩，茶贝则阴笑着大赚钞票。

　　茶贝建议我晚点走，反正离去单位报道的时间还早，我本也是这么想的，只是之后与秦云实的一次对话，让我改变了主意。

　　领取双证的晚上，秦云实到刹目里来了一趟，什么铺垫也没有，张口就说：“张辰让我祝你前程似锦。”

　　我笑笑，谢谢。

　　张辰这两个字，在我的生活里出现的频率越来越低，总是在我自以为生活归于平静时，又能从别人口中听见这两个偶尔陌生偶尔熟悉的字眼。

　　我对张辰的留恋还在，只是这种留恋已经没有什么好处。

　　大四下班学年，我的生活很简单，在学校，在住的地方，在刹目，要不就是同在刹目结识的同类在一起，419或者429，但同他们也并为有太过深刻的认识，哦，或许是这样的，我和茶贝成了同一类人，只在心里放着一个真心喜欢的而已，其它的都无所谓。

　　我甚至觉得，在成为社会新鲜人以后，说不定很快就能忘记张辰。

　　人是可以忘记一个人的。

　　我点着烟，对着秦云实笑：“替我谢谢他的吉言。”

　　秦云实问我以后如何联系，我笑着说：“换了电话号码会主动发短信通知，只要你不换号码。”

　　他也就不再多问我对以后的想法。

　　其实只是很简短的两句话，我对茶贝说，已决定订七月一日的火车票。

　　不想在这个城市多做停留，有些东西，该放弃的时候，就应该果断的放弃，不应徒劳无功的给自己找烦恼。

　　甚至于几个月前开始，我对张辰的种种纠缠阻挠，都让我觉得----我错了，其实笑着看别人开心，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这种变化在我身上并非过于明显，只是有时候甚至会觉得奇怪----不知道这是向好的方向发展，还是情况变的更加糟糕。

　　或许可以用一句话来概括----我突然变的现实起来。

　　我只知道，等我换了新的号码，不会告诉秦云实，关于C市的一切，都应该让它留在过去。在C市大学四年，最宝贵的记忆便是同张辰谈恋爱的那段时间，最痛苦的或许是张辰离开C市的那一刻。

　　无论如何，我不会刻意逃避它，我只是觉得，不再需要它而已。

　　六月三十号的白天，周坊请我们几个熟人吃饭。

　　或许你有疑问，为什么我对Mina还只字未提。

　　不知道夏季是不是特别适合分手，还是毕业总给人带来无尽的烦恼。

　　Mina与女朋友产生了很大的裂痕，Mian的父母改变了主意，希望Mina去国外继续念书，也可以带着女朋友一起去。

　　Mina的女朋友出身并不富裕，无法负担在国外的一切费用，受林家施舍，对她来说是一种耻辱，拒绝了同去国外念书的请求。

　　Mina无论如何劝说也没有用处，两人之间陷入了僵局，谁也不肯退一步，她为这个事情烦恼，脾气暴躁的吓人，我与马啸东选择明哲保身，对她敬而远之。

　　周坊请我们吃饭的时候，Mina自然来了，一改往日郁闷形象，简直是春风满面，趁他们点菜的空隙，我问她是否事情已经谈妥，她笑笑，说：“我们分手了。”

　　我不知道自己该做个什么样的表情才合适。

　　Mina却很淡然，“她说等我三年，三年以后再谈是否继续的问题。”她言语间多有期待，似乎胸有成竹。

　　算是某种精神寄托，分手则是无法掩盖的事实。

　　所谓这种等待几年的承诺对我来说，无疑是谎言，我不会去祝福Mina有情人终成眷属，但至少我希望她现在的平静并非伪装的假象。

　　梦一样纯真的东西，与现实相撞，往往就碎了。

　　在桌上的还有高卫阳，他与Mina邻座，席上的人，除了我，与他都不相熟，言语间对他不免有些冷落，他却不像过去那样暴躁易怒，也并不觉得十分尴尬，若是插不上嘴，就照顾嘴上，多吃点东西，若是有人寒暄两句，他就笑笑，有问必答。

　　这也算是一顿散伙饭，来的人有：周坊、叶子、茶贝、马啸东、Mina、高卫阳、秦云实和我。叶子想的十分非常周到，还带着数码相机拍照留念，说将来大家有机会聚在一起，也是种乐趣。

　　开席前，寡言少语的周坊竟然站起来，发表非煽情言论几句，无非是大家朋友一场不容易之类的江湖调调，我盯着眼前的麻辣鸭血垂涎欲滴，心里只希望他快点讲完，我好下筷子。

　　没想到，临了，周坊还是没忍住，给煽情起来，这煽情还是冲着我来的，一时间倒让我第一次成为众人的焦点（尾：请用东北话试试这一句？恶搞，勿砖，汗囧），优越感没上来，鸡皮疙瘩倒是起了一身。

　　周坊说，“我和叶子特别感谢叶飞。”

　　周坊还说：“叶飞，你以后也得照着给叶子说的话，找到自己的幸福。”

　　我肉麻的差点没抽搐，平常周坊冷脸冷语的，没想到还有这不为人知的神秘面，于是非常慎重的对周坊谦虚一番，然后特狗腿的说：“那啥，可以开始吃了吧？”

　　除了我以外都笑了，不管怎么着，那煽情恶心的气氛被冲散了一大半，这就非常的好。

　　周坊说的我懂，可惜我已经没了那份儿心，同茶贝走上了同一条路----玩玩就好，你当真别人还不见得当真呢，到时候被对方背后嘲笑“傻逼”的时候该多丢脸啊。

　　明天我就得跟桌子上这帮人说再见了，说实话，我真没有什么伤感，这一切都很自然的在发生，也或许已经没有了特别在意的东西，停留于我来说，就并非重要的事情。

　　席间闲聊的时候，秦云实说自己可能就留在本市，对别的地方没有兴趣，我问了个敏感的问题：“她的孩子，你还是想要照顾？”

　　说起苏云，秦云实仍不免消沉，只是不如前段时间反应强烈，他苦笑：“苏云前夫仍在，我父母不同意领养那个孩子。”

　　“放弃也好，免得你对她念念不忘，还是忘了好。”

　　秦云实看我一眼，颇含深意，或许暗指我对张辰的那番纠缠，但我只当看不见，笑了笑，又说：“大家天涯沦落人，相互安慰，都是多余。”

　　又谈到我将要去的那个公司，对于工作，其实我也不怎么想去考虑这个事情，只是敷衍的说，并不知道二分会去哪里，只是想着随波逐流罢了。

　　“可能会去L城。”我点着烟，随口说道。

　　秦云实有点吃惊：“往大西北走？离你父母不也挺远的么？”

　　“是，想换个新环境。”我没再多说什么，只有后面那句“本市是再也不想回来了”这句，我并未多此一举的出口，只要做到那个份上就行，又何必四处宣扬？谁都没有义务听我悲天悯人的调调。

　　最后我又加了一句：“也不见得能会去那里，二分是看公司安排，我也不过是说说罢了。”

　　这顿饭竟然吃到饭店要打烊，酒并没有怎么喝，吃菜吃到肚子要撑爆。

　　我和秦云实是最后走出饭店门口的，就在我正要追上茶贝他们，同他们一起打车回去的时候，秦云实拉住了我，他说：“张辰和莫温特分手了。”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笑：“嗯。”

　　秦云实奇怪于我的无动于衷，他又扯了我一下：“你没有想过再给他打电话什么的么？不管怎么样，你又有机会了。”

　　我还是笑：“就算是他和莫温特分手，也会和别人在一起，秦云实，张辰已经不能属于我，我明白。”

　　是我放弃了，那么在如此遥远的距离间，又如何进行不懈的坚持？

　　我已经无法做到了。

　　“可是你过去不是对他很执着吗？”

　　我摇摇头，“那也只是过去罢了，我跟别人出去过夜，你也是知道的，过去的事儿，谁还会翻来覆去的想呢？”

　　“那不是你故意做给我看的么，好让张辰知道？”

　　我从来不知道，原来秦云实才是最纯情的那个。

　　“那我只能说，你错的太离谱了。”

　　晚上睡觉的时候，我躺在床上，想着秦云实的那句“张辰和莫温特分手了”，报复一般的快慰油然而生，但也不过是一种幸灾乐祸，大仇得报的快感，再无更多的好处。

　　有那么一种小小的声音在说：如果他们分手能早一点，在出国之前……

　　嘿，我也就是那么一想罢了。

　　第二十五章 生活是一杯茶

　　七月一日那天的火车，我没有想到过高卫阳来送我。

　　我带的行李并不多，书和厚重的衣服都已经寄回去了，凉席和被褥什么的，凑热闹，在体育馆外面跟大家摆摊，被子五块，凉席一块，全部赔本处理。

　　高卫阳先打的电话过来，问我行李多不多，接到他的电话我其实就很意外了，只简单的说，只背了个包而已，他沉默了一下，说：“我送送你吧。”

　　我出门之前，周坊和叶子郑重给我道别，至于茶贝……呃，有马啸东同志在，我觉的跟他再见面也要不了多久。

　　叶子还特舍不得说：“叶飞，我都想跟你一起走了。”

　　我寒，千万别，在周坊的低气压下，我还想多活那么几年呢。

　　高卫阳叫了出租，周坊家离车站也不怎么远，到了车站外面，高卫阳去买了站台票，送我进去，找到候车室以后，一路沉默的高卫阳才开了口：“你换了电话号码，给我发个短信，我号码暂时不换。”

　　高卫阳的变化也令我很意外，我本来以为，他多少也会提提那天的事情----毕竟我办事儿是有点不给他面子，换做是我，早就火冒三丈，直接自己把自己给烧死了。

　　对高卫阳我满口答应下来，无论是他还是张辰，对我来说，都是意外，我没想到他能那么热衷的吃我这棵回头草，一如我也没料到，能对当时怎么都看不顺眼的张辰纠缠不休。

　　啊，生活就他妈的是一个圈儿，你绕来绕去，又他娘的转到原点去了。

　　提示检票的时候，高卫阳并没有送我到站台，我确定他确实是犹豫了那么一下，最终还是决定不将我送到站台。

　　有那么一句话，好像是说，人送人，总是送不完的，不如恰当的止步。

　　这话说的好。

　　所以高卫阳止步了，他说：“我就不再送了，以后大家多联系。”

　　高卫阳没有再说什么，尽管他眼睛里都是血丝，就跟张辰走的那天，早上我起床照镜子，发现我眼里跟充血似的一样。

　　“再见。”我说。

　　“再见。”高卫阳笑着说。

　　我装作没看见----他眼睛里亮亮的，要哭要哭的样子。

　　我不想去总结自己对高卫阳的感情----如果你一定要我给一个明确的答复，我也只能说认识他很高兴，只可惜，我对他没有那些所谓爱情。

　　好像我的人生总是在火车和电话上打转。

　　很多事情，通过电话发生，很多事情，总是以火车为事件的延续。

　　跟张辰的感情有发展，是通过电话，跟张辰的矛盾，也是通过电话，还有其它那些琐碎的，好的，不好的事情，都跟电话有关系。

　　我不知道这是否因为我的生活太过简单。

　　但我知道，简单并不坏。

　　回到C市以后，我先去的我爸那里，尽管不大情愿，我还是必须去我妈那里一趟，不管怎么样，她也供了我两年，不管怎么样，她是我妈，生了我，给我饭吃，养我到十六岁，尽管后来跟我爸，一起把我揍得一个多星期都躺在床上，她还是我妈，我想说不是都不行。

　　是，确实，我对我妈有很大偏见，就好像以前我对我爸的偏见一样。

　　去我妈那儿之前，我先给她打了个电话，给她时间把自己现在的丈夫和继子藏好，免得我去荼毒。

　　到了我妈那儿，他老公和继子还都在，我既没有惊奇，也没有意外----八成我爸也给她普及了一下某些常识，所以她现在也不怎么大惊小怪。

　　但这气氛和谐的，让我真的特不习惯。

　　好像那种针锋相对，压抑痛苦的气氛，对我来说才是易于生存似的。

　　在我妈那儿，也没坐多久，只是简单的说了一下自己几号去单位报道，更多的也就没什么共同语言，倒是我后爹话多一点，问我面试的时候有什么诀窍----他儿子马上大四，找工作的事儿也该忙乎了。

　　我特僵硬的在我妈的目光下，跟我那所谓的非血亲“弟弟”交流片刻，然后找了个理由，屁滚尿流的滚蛋。

　　剩下的就是准备去报道的事情，初高中的同学聚会不少，我的行程日日排满，终于长了二两肉，这倒是一件可喜可贺的好事情，我还去见了窦竟远----其实主要是为了看看他的男朋友长的什么样。

　　见了几次，印象中是温和无害的普通男人，我对这种男人，现在不免有点敏感----有点张辰的特质似的，总要勾起一些过去的事儿。

　　所以对窦竟远的男朋友，我连名字都没问过，只知姓杨，其实同张辰共同之处也并不多，笑起来总是底气不足，不知是为生活奔波所致，还是别的什么原因，不过把窦竟远总是照顾的很好，给我感觉他好像是窦竟远的母亲一样，什么东西都备在手边，穿个外套也只用伸直了手，我夹着烟在窦竟远新租的房子里笑，“你从哪儿找来这么个宝贝？”

　　窦竟远严肃的声明：“他不是物件，是人。”

　　还是有些人找到了自己的幸福。

　　离去公司报道的日子越来越近，平常手机里总是塞满短信，高卫阳和叶子的最多，马啸东和茶贝，偶尔过来贱一两句，我每一条都回，这时候，才发现，自己仍然还是留恋着过去，点点滴滴之间，就想起来很多事情，好的，不好的，更多的是跟张辰有关。

　　我保留着张辰那次来看我的登机牌，一直保留着，没事儿的时候，就拿来看看，硬卡片上，机器打上的张辰那两个黑体字，特别沉重。

　　我跟窦竟远终于提起张辰的事情来，我说：“其实，现在想起仍然觉得很多遗憾。”

　　窦竟远也只是笑，“我没经历过那样的事情，所以不好发表意见，但至少有一点我很清楚，不管对错，你喜欢的就伸手去要，机会来了又放走，那就不是别人的错误了。”

　　他说的对，只是我已经放弃了那么一个机会，距离太遥远，我的想法又改变了很多，所以挽回只是空想罢了。

　　我跟窦竟远不一样，他安分守己，绝不左拥右抱，至于我，已经抛弃了过去的生活原则。

　　在几次外宿以后，我爸询问是否有固定的男朋友，为了避免旁生枝节，我含糊的说只是在外面玩，并不是他想的那样。

　　我爸其实还记得我说过跟男朋友闹崩的事情，偶尔也能感觉出来，他其实很想问问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不大想跟他说这事情，整个过程，我连一个字儿都懒得张口说，并非麻烦，而是源自那种深刻的无力感。

　　如果说一万遍，一切都会有所不同，那么我能说上一百万遍。

　　当还有一个星期就要报道的那天晚上，我不知道第几次看着那张登机牌发呆，脑袋里想着窦竟远那句“你喜欢的就伸手去要，机会来了又放走，那就不是别人的错误了”，人人都明白的道理，那天晚上想起来，却特别感慨，到最后竟然很激动的打电话给秦云实，我没有多做什么寒暄，很直接的问张辰的近况。

　　秦云实沉默了几秒钟，简单的说：“他已经有了新的男朋友。”

　　我终于明白，原来我一点也不了解张辰。

　　我没有进一步的去问什么，又询问了茶贝他们的情况，秦云实有些吃惊的问：“茶贝和马啸东闹翻了，你不知道？”

　　我当然不知道，茶贝和马啸东的短信隔三差五的发过来，贫来贫去，我竟然没有发现任何蛛丝马迹。

　　对于这件事情，我也没有仔细询问，临挂电话之前，秦云实告诉我Mina已经去了国外，给我发了电子邮件和新的联系方式，我却没有一点回信，跟他怨念了好几次。

　　我笑笑，谢过他。

　　我爸家没有网线，回来以后，没几天是闲着的，也就没有去查电子邮箱和QQ留言。

　　去窦竟远家把邮箱打开，里面果然有Mina的好几封邮件，怨念颇深，语气也越来越暴躁，最后一封邮件里面只给我简短的留了一个hotmail的信箱，她说那是张辰的MSN号码。

　　我没用过MSN，对陌生的东西有抗拒感，无论如何，同张辰多少有了那么些联系，我用邮箱给张辰写了封信，内容只是些简单的问候，并告诉他我的QQ号码。其余的并未多提。

　　我甚至不敢期待张辰的回信。

　　让我更意外的是，第二天再去窦竟远那儿的时候，竟然收到了张辰的回信，时间是我去信的半个小时以后，内容也很简单，说已经加了我的QQ号码，请我查收。

　　就这样，在我即将迈入工薪一族的前几天，同张辰有了联系，这种关系依然很淡薄，除去我与他之间不可修复的冷淡关系，还有时差的因素在里面，我跟他碰见的时间并不多，而且也没不再有什么共同话题，只寒暄了三天以后，我不得不重新放弃。

　　谁离开了谁，都能活下去，抛开了果然比念念不忘的强。

　　张辰大多谈论自己的新男友，我对那个素未谋面的男人，自然并无太多好感，至于张辰所罗列的种种优点，看起来更像是嘲讽我的不足。

　　是该真的结束了，我对张辰的感情。

　　离开C市之前，我本来有意回去看看茶贝，但仔细想了想，似乎更加多此一举，最终也就放弃了。我扔掉了手机中的SIM卡，跟过去那些与张辰相关的人，都放弃了联系，包括张琼在内。

　　离开的前一天，后妈跑前跑后，不停往我的行李里面塞东西，生怕遗漏了什么重要的东西，马瑞瑞也有点惆怅，还突然冒一句出来：“叶飞，你要是找了男朋友，带回来让我看看。”

　　我没搭理她，把她气的又蹦又跳，差点没上来掐我----要不是有后妈镇着。

　　这一刻，我觉得，生活是一杯茶，温暖而又执着。

　　总有什么，可以弥补心中的痛苦。

　　.

　　叶飞的自言自语

　　遇见张辰的时候，我18岁，他23岁。

　　我们之间差距整整1826天。

　　1826天=五年，五年代表着三条代沟。

　　我永远没法给张辰一个准确的定义。

　　很温柔，很宽容，很英俊，很有耐性……等等这一切品质，张辰都拥有，但是组合起来又不是他。

　　我没法用语言描述张辰。

　　他对我来说是独特的。

　　即使他来了又去了

　　但是我仍然要感谢，感谢他出现过。

　　虽然他当时离开的这么突然

　　虽然他在我生命中，留下的痕迹，并不美观

    ——待续—— 












我的爱不太坏（下篇）Happy Ending+番外 BY： 逍遥的逍遥的尾巴


　　下篇 Happy Ending

　　第二十六章 他是好人（1）

　　“谢谢。”叶飞迈出门的时候，笑着说，还放了钱在桌子上，“以后有机会联系。”

　　叶飞很善于处理这种关系，付钱过后，一切就可以非常清晰，不拿是你的事情，他已经做出了最礼貌的，而且非常合理的感谢。

　　叶飞的物质生活既不丰富，也不匮乏，他有一份比较满意的工作，单身，成为工薪阶层已有六年，对于一个男人来说，正是生活的上升期，他有一套三十平米的小户型，生活优渥，喜欢步行，所以没有车。

　　叶飞没有固定的恋人，在朋友的酒吧里找合适的对象，419一下，调节有时因工作而变的有些干涩的生活。

　　这么做尽管不大厚道，而且给马啸东也带来不小的麻烦，不过叶飞本着一贯的厚脸皮，在马啸东的场子里面相当吃香。

　　没错，酒吧的老板是马啸东，他又是叶飞的食客，每当他抱着叶飞做的回锅肉死不撒手的时候，总会悲愤的嚎叫：“他妈的，你都会做饭了，为什么我总还要蹭东蹭西。”

　　叶飞冷笑一声，心想：你有钱，烧得慌。

　　不过这种话，叶飞从不出口，他是个善于腹诽的男人，在别人中的印象，总是纯良无害，温和而优秀，给人恰到好处的疏远感，不至于女人头脑发热的靠近。

　　群众对叶飞的评价很简单：“他是个好人。”

　　当然，这几个字，包含着深刻的喻义，比如，是个可以抢来当老公的好男人，请注意，“好男人”中多加的那个“男”字儿，好人中间加了这一个字儿，就具有跨时代的意义。

　　叶飞有个妹妹，继母带来的，叫马瑞瑞，相当噪杂的女人一只，不久前结婚，叶飞去参加婚礼，死皮赖脸的非要抢个伴郎来当，被马瑞瑞掐死在摇篮之中，无论如何也不妥协。

　　“叶飞，你就死心吧，你就死心吧，你个破gay，别来欺骗少女的眼泪。”

　　叶飞自己也觉得很稀奇，马瑞瑞是个典型的同人女，腐到无可救药的地步，怎么对着如此优质优秀优良的gay（而且不管怎么说也有兄妹关系在里面），竟然连一点欣赏的意识都没有。

　　马瑞瑞的婚礼跟大部分中国人一样，那是绝对的中西合璧，婚纱是租来的，花童倒是漂亮，只可惜跟在马瑞瑞后面，因为不能拿着旺旺小小酥吃，总是一副要哭要哭的样子，倒好像是丧礼一样，叶飞把这事儿的本质说出来的时候，还被马瑞瑞踹了好几脚，骂他故意诅咒自己。

　　结婚沿途有摄像机跟随，接新娘的时候，新郎还请了盘古队在后妈家楼下敲敲打打，并且还秀了几个满有创意poss，叶飞勾着百叶窗叶子，向下看的差点没笑翻过去，马瑞瑞跟一帮手帕交激动的难以言喻，其中一个对叶飞垂涎许久的小姑娘说：“呀，好浪漫啊。”

　　叶飞觉的自己想死的心都有了。

　　新郎带着一帮子兄弟咚咚咚咚的上楼来，在门外面狂喊，“接新娘”，一帮子女人凑在门口，狂要红包，叶飞在旁边看的嗤之以鼻，回来给他爸说：“这不就是传说中的钱色交易吗？”

　　叶飞他爸气的手都抖了。

　　好不容易把红包要足了，新郎用钱推开了两道门，欢欢喜喜把马瑞瑞给接出去了，叶飞穿着一年也难得穿两次的西装，也跟着一起走，盘古队的老老少少，涂红抹绿，嘴巴都笑到耳朵上去了，开心的挥汗如雨的奋力的敲着盘古。

　　锵锵，沏咚锵，锵锵，沏咚锵，锵锵锵，沏咚锵沏沏咚锵沏。

　　叶飞跟着老爸，和后妈一起坐上车子，觉得自己就算是没死，也离死没多远了。

　　然后长长的车队，统一在倒车镜上一边挂一个粉红色的气球，在公路上，长长长长的开着，开始长长长长的，呃，叶飞管这个过程叫游街。

　　叶飞对这个婚礼感叹了一下----真是暴发户一般的婚礼啊啊啊啊啊。

　　晚上叶飞跟老爸，还有后妈在家里聊天，后妈舍不得女儿，眼睛红的吓人，用叶飞的话来说“强忍悲痛，努力微笑”着对叶飞说：“叶飞啊，瑞瑞嫁出去了，你什么时候把男朋友也领回来，让我们看看？”

　　叶飞差点跌出二丈远去。

　　他在外工作六年，一共回家四次，按照长辈的传统观念，还没个固定的男朋友，似乎是有点那么不可思议，可他是gay啊，是gay啊，是gay啊。

　　他怎么固定啊，怎么固定啊，怎么固定啊。

　　叶飞到现在都还觉得很奇幻，为什么后妈一直执着于他能有个固定的男朋友，就跟----普通男人早晚要成家一样。

　　叶飞从来就没想过和哪个男的固定下来，好好的过日子这回事儿。

　　但要是让他爸知道他三天两头跑去外面，跟不同的男人睡，他估计也要命不久矣。

　　叶飞含含糊糊的笑：“啊，这个啊，还没碰到合适的，不着急。”

　　叶飞他爸看了叶飞一眼，眼神儿特严厉，叶飞哆嗦了一下，等请的假期满了，立刻卷铺盖走人，一天也不多留。

　　叶飞有时候也觉得自己挺奇怪的，父母跟前，跟没长大似的，毛躁的特别欠捏，回到单位以后，不由自主就冷淡起来，不加班的时候去马啸东的场子里面坐坐，靠自己那“妖娆的小身板儿，还有那阴郁扑朔的迷离气质”，找个不错的伴过夜----其实生活很精彩。

　　哦，对了，咱们忘了仔细交代一下，尽管嘴上一直挂着“马啸东的场子”这几个字儿，实际上吧，现在在酒吧里跑来跑去的还是茶贝。

　　茶贝怎么就跑到L城来了捏？既然是茶贝跑，怎么又成了“马啸东的场子”捏？

　　是啊，是挺奇怪的。

　　解说起来，却再简单不过。

　　茶贝跟马啸东也就闹翻了那么半年，然后茶贝受不了单相思，光着两只手就跑L城找马啸东来了，磨合了个一两年，其中曲折要是仔细的讲述，我合计合计，估计又能挤出一个坑来，不管怎么着，最后马啸东的终身就这么给定下来。

　　至于“马啸东的场子”这事儿，嘿嘿，更简单，茶贝同志是永远翻不了身，尽管有那么句俗语，说是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所以说，茶小贝同志这BOTTOM得坚定的做下去，否则咱们马小狼同志又去吃别的孩子，就不大好了。

　　哦，我还得给您罗嗦一句。

　　马啸东和叶飞二分时候一起分到L城，至于那个继续叫刹目的Gay吧，嘿嘿，其实还是咱们茶贝同学自己的地儿，只可惜当了老板娘，hoho，就得挂老板公的名啦。

　　马啸东总是拽着茶贝，一起到叶飞的三十平方里蹭饭，叶飞不吭声，该做多大的分量，还是做出来----总欠那么一口，非得让这两个人欠着，等下次再磨叽磨叽的缠了很久，才开金口让他们俩再来一次，食材自带还得择干净，油盐也得带过来，叶飞就负责切切，炒几下。

　　此行为跟恶霸简直也没什么区别，不过人家有本事，茶贝恨得牙齿痒痒，也没什么办法，只有马啸东同学还是坚定的脾气好：“哈哈，有的吃就行，哈哈。”一边傻笑，一边把盘子里的菜往嘴巴里填。

　　叶飞做菜好，是单位里出了名的，更是引起广大未婚和已婚有红娘癖好的妇女同志们的广泛关怀，“他是好人”，一时间也能流传为同志们的口头禅。

　　至于张辰这个人名，已经很久没有被提起过。

　　马啸东和茶贝有时私下里讨论这个事儿，也觉得很郁闷，觉得叶飞总是缺点什么似的----尽管他现在活的很好，尽管他性格脾气跟过去当学生时候相比，简直不是好了一点半点儿。可就是少了点什么。

　　真情吗？

　　说到真情，茶贝不得不惭愧，叶飞观念转变成这个样子，还真有他一半功劳，所以说叶飞动不动就到刹目里荼毒大众，茶贝也不敢说什么，罪孽啊，罪孽。

　　圈子里，叶飞的名声不算太好，换人的次数虽然并不是最频繁的，尽管很有礼貌，但是给钱和不拿别人当回事儿，总是挺伤人自尊的。

　　张辰移民国外，也是六年，马啸东没听说过叶飞跟张辰再有联系。

　　“真就这么断了？”马啸东问茶贝。

　　茶贝笑眯眯的说：“难道是假的？”

　　“那我怎么现在还觉的这么假呢？你看，叶飞不也没有固定下来什么人么？”

　　“没固定下来就还是念着？都六年了，该忘得早忘干净了，你以为叶飞真那么傻，他又不是情圣。”

　　三个人没事儿聚会的时候，叶飞偶尔提些过去的事情，提秦云实，提张辰的姐姐，但从来没有主动提过张辰这个人，他真的没有将自己的新号码告诉秦云实和张琼，就连他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他没想到过自己能这么果断，他也没想到自己会忘记的这么快。

　　高卫阳曾经来看过叶飞，那时候叶飞刚刚转正，和马啸东兴奋的要死不活，正准备杀到大排档庆祝一番的时候，高卫阳的电话打过来，告诉他，“我在L城的火车站。”

　　叶飞的单位跟火车站相距很远，正好有人要去火车站接人，他捡了个便宜过去，把高卫阳带回来。

　　还是那么瘦，这是高卫阳在车站见到叶飞的第一感觉。

　　晚上的时候，很自然的就做了，结束之后，叶飞很自然的说：“谢谢。”

　　话出口，他就有点后悔，因为高卫阳的嘴唇颤抖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很委屈。

　　好像我才是下面那个吧，叶飞有点郁闷的想，他没有道歉，叼着烟，抓起内裤套上，在床边坐着，曲着两条腿，抽烟，很无所谓的样子。

　　高卫阳没表示什么，只是说自己刚好有点空休息，就想过来看看。

　　叶飞夹着烟，扶着脑袋冲他笑：“你就不怕我把你晾在火车站？”

　　高卫阳说：“我知道你不是那种人。”

　　叶飞哈的笑了一声，听到什么笑话似的，手里的烟一甩，重新扑向高卫阳，饥渴的要命，好像不做到天亮就活不下去一样。

　　那不仅仅是肉体上的饥渴而已，是精神上的空虚。

　　高卫阳觉得自己还是喜欢过去那个叶飞，虽然脾气不好，嘴巴很毒，但那时候的叶飞是真的，活的，有灵气劲儿。

　　现在的叶飞不是死的，但在高卫阳看来，和死也不差多远。

　　高卫阳呆了三天就离开L城，叶飞买了站台票一直把他送到站台，穿着白衬衣，牛仔裤，二十七岁的男人，还像个学生似的，笑的时候干净而阳光，高卫阳觉得，要是叶飞如同表面一样光鲜该多好。

　　可惜很多事情就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你也只能遗憾遗憾而已。

　　不过在主流生活中的人，都觉得叶飞“他是个好人”。

　　那么这样，或许就足够了。

　　第二十六章 他是好人（2）

　　叶飞下班的时候，感觉非常愉快。

　　为什么？

　　有两个人想从叶飞这里套两个指标走，让他三言两语给打发了，倒不是说那两个指标有多金贵，只是他已经答应留给别人，这两个人又格外难缠，今天浪费了他不少时间，要不是马啸东扮了次白脸，不然问题还得处于胶着状态。

　　叶飞是最讨厌这种相互扯皮的事儿，既浪费时间又浪费经历，被人求个一次两次，还能有点优越感，回数多了，是个人都得烦。

　　要不是马啸东把电话抢了，直言回绝，那边估计还能和叶飞唠半小时家常。

　　马啸东把电话扔给叶飞的时候，特鄙视的说：“好人可不是那么容易当的，做人吧，别太圆滑。”

　　是，好人不容易当，坏人好当，可滋味儿总是不大好受的，叶飞现在不当坏人了。

　　下班以后，马啸东拉着叶飞去大排档，嘴里大言不惭：“走，哥带你去糜烂。”

　　糜烂什么，不就是个喝两块钱一瓶的啤酒，再吃几串烤鱿鱼么，而且还得是AA制。

　　跟马啸东确定关系以后，茶贝也不总是呆在自己的场子里，下班时间跟马啸东形影不离，跟连体婴儿似的，叶飞特不能理解他们跟连体婴儿似的状态。

　　肉麻三四年了，也该够了吧，怎么还这么意犹未尽呢？叶飞想。

　　男女之间还有个七年之痒，怎么两个男的搞在一起，还情意绵绵的捏？

　　当然，让人疑惑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叶飞也就腹诽腹诽而已啦。

　　现在时间已经接近年底，各种总结任务扑面而来，累的也够呛了，叶飞也抱怨，自己一个小小的科员而已，干嘛要这么拼死拼活。

　　是，科员也得分三六九等，他上班六年，已经买了房子，虽然也就那么三十平方米，一次付清也算是门儿本事，拿着高工资，不付出代价，能成么？

　　去年，单位里组织了一次国外旅游一周，多少人挤破了头报名，说来走出国门到现在还是挺稀奇的，叶飞他们科室五十来号人，就五个名额，其实也就是剩四个----科长也得去啊，剩下四个，按照业绩分，叶飞也有一个，而且去的还是USA----张辰移民去的那个地儿。

　　叶飞想了想，把名额让给别人了，差点没把马啸东气死：“让给别人不如让给我啊。”

　　叶飞斜了马啸东一眼：“你们家茶贝我可懒得管。”

　　放弃了名额的那个晚上，叶飞差点没失眠，好几年过去，要说对张辰还爱的要死要活，叶飞自己都觉的那是纯煽情。

　　喜欢一个人到至死不渝地步的人少，叶飞就不是那号痴情种。

　　叶飞是典型的趋利避害型见风转舵类人员，给个竿子就能爬的老高那种。

　　叶飞放弃那个名额，也没什么特别的深意，除了讨厌旅途奔波以外，他不认为专门跑趟国外，除了增加点由往事而出的伤感以外，还会有什么更多的好处，都说了，他是趋利避害那类人。

　　把名额让给一个刚进公司的小姑娘后，小姑娘感激的简直把他当神一样膜拜：“谢谢叶大哥，谢谢叶大哥。”

　　马啸东歪了歪嘴巴：“瞧瞧，还大哥呢，武侠小说上都怎么写的，先叫了大哥，才能叫相公啊。”

　　叶飞冷静自如，对那小姑娘态度不冷不热，很平淡的说：“谢什么，反正我也不大想去。”

　　晚上在酒吧的时候，叶飞狂踹马啸东屁股。

　　但是那天晚上，叶飞就是睡不着，在床上翻来覆去的，总是想到张辰的脸，明明暗暗，还有跟张辰过去的那些事儿。

　　怎么那时候就那么笨呢？叶飞想。

　　怎么那时候就没现在这么看的透呢？叶飞又想。

　　呃，你看，我又跑题了，啰啰嗦嗦的尽说些过去的事儿，现在咱们继续来说叶飞下班的事儿。

　　叶飞关了办公室的门，去了刹目，去刹目也不就是为了找伴儿，他今天精神饱受折磨，肉体折磨就算了。

　　酒吧里正在搞活动，过几天是圣诞节，尽管茶贝对那个什么蛋节不感兴趣，不过他不会对钱过不去的，刹目里贴的全是海报，爆一些平安夜和圣诞节的节目，顺便营造一下节日气氛，叶飞进去的时候，酒吧台子那舞跳的都快把肉甩出去了，台子下面叫好声不断。

　　叶飞觉得自己眼睛饱受折磨。

　　茶贝和马啸东在角落那张固定的桌子上聊天，叶飞走过去，特自觉的坐到两人中间，伸手摸了桌子上那包三五就开始抽。

　　茶贝眼睛瞬间瞪得老圆：“行啊，叶飞你越来越自觉了，那是小东买给我的。”

　　叶飞点着烟，皱眉：“不就是包三五嘛，金子做的？回头还你一条大中华。”

　　“那你也不能用钱侮辱我的自尊啊。”

　　叶飞有那么一秒钟的失神，类似的话好像什么时候有过，好像是很久以前，那时候他还是个毛头小混蛋。

　　叶飞靠在沙发上，勾着嘴巴笑：“用钱侮辱你，那是侮辱了钱的自尊。”

　　马啸东是得过且过，善于和稀泥的好脾气，拽了茶贝一下。

　　说起来也很奇怪，以前不管怎么着，叶飞虽然是个刺猬，谁也不能惹，要真把他惹生气了，也就猛烈的爆发爆发，第二天什么事儿都没有。

　　现在叶飞早不是刺猬了，学生时代的棱角被张辰这人磨的差不多，你要是惹他吧，他也不发火，不是冷笑一下，就是阴笑一下，或许也不会采取什么报复行动，可你心里就不踏实，生怕他哪天想起来，找个小鞋儿给你穿。

　　但是茶贝还是能跟叶飞互踩，踩得不亦乐乎。

　　过去叶飞是给茶贝端盘子的，现在刹目里叶飞也入了份子，当然跟原来不一样。

　　叶飞抽了一根烟，又摸了一根出来，茶贝看的差点就双目暴凸了。

　　第二根烟抽了一半的时候，马啸东突然问：“你跟林娜还联系么？”

　　叶飞把烟夹在手里，喝了口啤酒，曼斯条理的说：“是啊，怎么？”

　　“没事儿，就是突然想起这么多年了，也没她什么消息……”

　　“她前年回国，带了个金发美女回来，跟原来那位吹了，你不知道？”

　　马啸东一脸郁闷：“我就没跟她联系过。”

　　叶飞跟没骨头似的窝在沙发里吞云吐雾，继续说：“我说呢……她跟那个什么乔娜还是琼娜的结婚了，后来带着老婆被公司分到中东那边，跟老爷们抢活儿，她说过的还挺不错。”叶飞想了想又说：“你说，俩同志，跑到中东国家去，也不怕被揪出来砍了，啧，高工资还真挺诱惑的。”

　　马啸东压根就对Mina挣多少钱不感兴趣，只是颇有些遗憾：“她跟原来那个就那么分了？”

　　叶飞挑眉：“不然怎么着？三四年也见不了一面，结婚的也早离婚了。”

　　叶飞说的特现实派别，马啸东这种梦幻派别的压根就没体会，也就瞠目结舌的张着嘴巴听着，有时还会劝劝叶飞找个合适的安静下来。

　　叶飞听了差点没笑掉大牙：“我说，马啸东，你还真是挺居家啊。”

　　茶贝就是特不愿意叶飞动不动就提溜马啸东长短，尽管他总是当BOTTOM对马啸东也颇有怨言，不管怎么说，马啸东也是他男人，茶贝的特点吧，就是护短。

　　“居家长寿。”茶贝插了一句进来。

　　叶飞嘿嘿笑笑，压根就不理会。

　　马啸东今天明显是欲言又止，有什么话揣着，不好说，就想找点什么先铺垫一下，叶飞就烦这种拖拉作风，谁看了都特累，等他把那小半包三五一根连着一根抽完以后，踩了马啸东一脚：“有什么话，说吧。”

　　马啸东好不容易找到台阶，连忙跟着下，笑的特别憨厚老实：“啊，那个，那你跟秦云实还有联系么？”

　　这不是废话吗？

　　叶飞连眼睛都没抬一下：“一直就没联系过。”

　　马啸东又做了好一会儿心理建设，才说：“我前几天跟他联系上了。”

　　前几天？是前几年吧，叶飞冷笑一声，连戳穿的话都懒得出口，就等着马啸东把话说干净。

　　“他说元旦节要请假过来玩儿，你看怎么样？”

　　叶飞笑的特别纯洁：“他是跟你说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马啸东又结巴了，茶贝实在看不过去，插话进来把事情说清楚：“秦云实想来这边玩儿，跟咱们聚聚，小东是想问你愿不愿意出来。”

　　叶飞笑着说：“愿意啊，怎么不愿意，这是好事儿啊。”

　　马啸东觉得自己的小心脏又颤悠起来了，怎么就这么没底儿呢？

　　但是叶飞的表现特别正常，还特热心的说：“他来几天，时间多的话，去趟巴音布鲁克怎么样？”

　　本来呢，这事儿，叶飞是没怎么放在心上的，老朋友来，自然要竭诚欢迎，不管过去怎么样，都好几年过去了，要是还记着仇，也有点太那个什么了，叶飞觉得，哪怕是张辰来L城，他也不会有什么强烈反应。

　　过去的都过去了，要是总挂在嘴边上，谁都没意思，还招人烦。

　　圣诞节那天，叶飞没去刹目，他嫌吵，正好有个小姑娘约他出来玩，反正是很多人在一起，也没什么特别不方便，叶飞斟酌了一下就去了----总比在刹目里，被震耳欲聋要好些。

　　小姑娘姓严，入单位才两年，长的很漂亮，又活泼可爱，挺受欢迎的，叶飞知道严静对他挺有好感的----当然啦，他知道很多小姑娘对他都挺有好感的----反正去玩，无非是KTV，大排档，或者普通的酒吧，一堆人混在一起，想开溜也很容易。

　　叶飞人缘不差，跟大家相处融洽，玩的也挺开心，先开始在KTV的时候，年轻人争着麦克风，到后来，他也被强迫按着唱了一首老歌，张雨生的《大海》。

　　叶飞的掉差点没跑到南半球，一帮子人笑的东倒西歪，直说：“啊，叶飞也有缺点。”

　　什么话，叶飞笑，心里却腹诽，我好歹是个人，是人就有缺点。

　　从KTV出来，果然就开到了大排档，大家都是工薪阶层，大部分都还供着八九十平米的房子，有的还供着车子，还要为结婚做打算，人多大排档就是最好的选择，天冷兮兮的，还不停的叫啤酒，男的女的，都疯的跟孩子似的，圣诞节的夜市上，到处都是卖花的小孩子，跑到桌子前，笑的特别甜蜜，脸被冷风吹的红彤彤的，看起来又可怜又可爱，所以生意也不差。

　　叶飞坐的位置比较靠外面，被问的次数特别多，开始的时候，叶飞只装作专心烧烤心无旁骛，次数多了，就开始有人起哄，非要他买几朵。

　　叶飞笑的特温和：“买来干嘛？”

　　有个同事笑：“不送人自己拿着看也不错嘛。”

　　严静还有几个小姑娘有的脸红，有的则很兴奋，就算是因为礼貌被叶飞送花，那也比什么都没有好啊。

　　跟着起哄的人就更多了。

　　叶飞笑笑，掏出钱包，买了两支玫瑰，一支给正好坐在自己旁边的严静，另一支则揣起来。

　　又被大家逮着笑话一番，还刨根问底。

　　叶飞笑着说：“送严静嘛，是因为她坐我旁边，不送不好看，留一支嘛，哈哈，自己拿着看呗。”

　　严静把玫瑰放在自己的背包里，廉价的塑料纸，并不太鲜艳的花朵，是小孩子们趁着节日拿来赚零花钱的，叶飞买来也不过是博大家一笑。

　　可叶飞真的很好，长的好，人也好，严静想。

　　叶飞可不管严静是怎么赞美他的，他又不喜欢女人。

　　吃饱喝足，有些精神还很亢奋的人结伴去了酒吧，出于礼貌，再加上同事们的起哄，他送严静回家，当然做为明哲保身，还有另外一个女同事。

　　单位离吃饭的地方远，叶飞招了出租车，自己坐到副驾驶，两个女人坐后面，女人面前，叶飞一向寡言少语，倒给人留下十分稳重的印象，出租车司机特热情的跟叶飞聊天，聊聊这几天的路况，还有开出租车的生意好坏。

　　两个女人在后头，看着叶飞的后脑勺，差点没痴迷了。

　　等把两位女士送回宿舍，叶飞特郁闷的自掏腰包，打的回自己的住处，路上才发现自己手机没电了，回去换了新电池，八条短信发过来，通知他都有谁在他关机的时候打电话过来，全是马啸东的，无敌连环催命call

　　叶飞把包里那只被蹂躏奄奄一息的玫瑰随便插在花瓶里，仅剩的几片花瓣看起来特有艺术的美感，叶飞稍微欣赏了一小会儿，才打电话给马啸东。

　　电话打过去，还没开口，那边就差点没嚎哭，“叶飞，你不来刹目，也得打声招呼吧，害我和茶贝等的前胸贴后背。”

　　看，这就是不会做饭又嘴馋的下场。

　　叶飞往自己那张席梦思上一躺，笑的特愉快：“你又不是我妈。”

　　平常有个什么节日，叶飞都要到刹目来，毕竟节日跟朋友过才有意思，跟一些普通关系的人，总有隔阂似的。

　　圣诞节对叶飞来说说尽管不是节日，可是气氛热闹，总想着有朋友陪着，这次好像没什么特别高的激情。

　　难道是因为……秦云实要来L城的缘故？

　　叶飞找了方便茶包，烧开水的时候动作有些迟疑，难道真是因为秦云实要来的缘故？

　　唔，那样也太悲情了，不要，千万不要！

　　也就是熟人来一趟，又何必突然那么在意。

　　不过是个跟过去某些记忆粘连紧密的人来玩儿，他又何必反应这么迅速。

　　想着想着，天然气灶上的火一直都没着，竟然都没注意。

　　第二十七章 不知故人来（1）

　　圣诞节的第二天，叶飞顶着两个黑眼圈去上班，办公室里坐的昏昏欲睡，还要写一个工作总结，并且通知下来必须手写，此外还有一套四份的表格，事关年终奖，以及工作表现，叶飞不由感叹，生活真艰辛啊，真他妈的艰辛。

　　而且叶飞工作的单位，长久以来，有个硬性规定：一切纳入档案的文件，包括工作记录，值班记录在内，必须用仿宋字体，每人发一个仿宋体字帖，每个月发两个本子，每个月还得考一次。

　　叶飞最郁闷的就是写仿宋体，一笔一划，跟刻钢板似的，写十几个字儿，骨头疼。中午在食堂打了个糖醋鱼，解决温饱问题以后，叶飞就回办公室翻本子出来练仿宋体，半篇儿还没写到，马啸东的电话就打出来了，“走走走，接秦云实去。”

　　叶飞没说什么，老老实实跟着马啸东还有茶贝就到火车站去了。

　　说到车，就得说说茶贝买的那辆北京现代，由十几万狂跌至十万块以内，马啸东每次坐那车上就不停的痛苦，“咱要是多忍个一两年，能省多少养路费啊。”

　　茶贝冷笑：“现在油价还涨了呢。”

　　从单位到火车站得四十多分钟，上车前叶飞把马啸东赶到副驾驶上去，自己在后面躺着补昨天没睡够的天数，眼皮儿一粘上，就睁不开了，迷迷糊糊间也不知道前面那俩人说什么这么开心，又是嘻嘻，又是哈哈，叶飞睁开眼睛的时候，还在车上晃呢，看看表，也就十几分钟。

　　前面两个人还聊的不亦乐乎。

　　一个说：“正好，元旦节让叶飞做饭。”

　　另一个说：“好个屁，叶飞那三十平方，咱俩进去都站不住，还是在咱们场子里聚吧。”

　　“也行，不过还是得让叶飞做饭，他那红烧狮子头我还想着呢。”

　　……叶飞默然。

　　毫无疑问，说“好个屁”那三个字儿的肯定是茶贝。

　　叶飞拍拍脸，重新在后面坐正了，等清醒了才忽然反应过来----秦云实不是元旦才来么？

　　叶飞伸手戳了马啸东后脑勺一下：“不是元旦节才来么？”

　　“这不是突然有变，计划赶不上变化嘛。”

　　“那让我做饭的事儿又怎么说。”

　　“这个，哈哈，犒劳大众是你的责任。”

　　“……”

　　到了火车站，马啸东急惶惶的去买站台票，被叶飞给拉住了，冷嘲热讽：“在哪儿都是等，出站口等最踏实。”

　　马啸东欲言又止，不好说什么，茶贝的表情也有点郁闷。

　　车站广播提示秦云实坐的那个车次已经到达，围在出站口的人哄一下就沸腾了，使劲儿的往前拥挤，叶飞心想，至于吗，怎么跟上车检票似的。他把手揣在衣兜里，从人缝里挤出来，站到另一边人少的地方，想着等茶贝他们接到人再迎上去。

　　结果等到出站的人都没了，也没看见秦云实。

　　叶飞凑上去，问：“你们是不是记错日期了？”

　　马啸东一脸郁闷：“秦云实带了很多东西来，估计还在地下通道呢。”

　　叶飞一脸奇怪：“那怎么不去买站台票，你傻啊？”

　　“……”

　　“啊，你说你要买我不让你买的事儿？你说清楚了，我还多那一句干嘛，而且钱是你的，我又没强迫你不买。”

　　说的头头是道，马啸东和茶贝只有用省略号来表示自己的心情。

　　最后还是买了三张站台票进去，没想到秦云实竟然很老实的在站台上等着，叶飞冲过去笑着说：“云实，好久不见啦。”

　　秦云实的变化不大，就没觉出来六年的痕迹，只是穿衣风格成人了很多，脚边放了好几个蛇皮袋子，见叶飞第一面的时候，也是愣了一下，他的想法跟高卫阳没什么差别，还是那么瘦，在衣服里面摇摇晃晃的，笑起来跟过去感觉也不大一样，他冲叶飞也笑笑：“好久不见啊，你跟原来没什么变化。”

　　叶飞还是笑笑，伸手去提秦云实手边的蛇皮袋子：“什么东西这么沉，土特产？谢谢啊。”

　　秦云实笑而不答，叶飞也无意去探究别人隐私，一边提袋子一边问：“一直在这儿等着？”

　　说到这儿，秦云实扭头过去问一直表情紧张的马啸东：“不是说好了，你们进来接吗？”

　　马啸东一脸吃屎的表情。

　　叶飞一边拎着袋子，一边笑着说：“啊，沟通出了点儿小问题，我没让他们买站台票。”

　　秦云实这回仔细看了叶飞一眼，用目光先将他X光一下，也没琢磨出来个一二三，反正就是觉得叶飞样子虽然没变，好像性格有大变化。

　　但是过了几分钟，秦云实又觉得叶飞好像没什么变化----嘴巴还是那么贫。

　　秦云实的蛇皮袋子体积巨大，又打了封口，不好拆开，后备箱勉强塞了两个，还有一个得塞在后座，叶飞一边用脚往后座揣袋子，一边叫骂：“我靠，茶贝，你知道行李多还把破现代开过来，有什么好显摆的，北京出租车也是现代，比你这个档次还高，你咋不开到北京去显摆呢，掉价吧你。”

　　茶贝握着方向盘咬牙切齿：“我靠，叶飞你好好干活就行了，怎么废话那么多。”

　　叶飞把袋子好不容弄进去，可是剩下的空间，两个大男人坐有点太拥挤，又火大的把袋子拽出来，对一旁张口结舌的秦云实说：“你，先坐进去。”

　　语气跟大爷似的，秦云实更楞了，马啸东可是逮到机会打压叶飞，连忙解释：“云实别介意，叶飞这不是再熬个五六年的，就要升科长了吗，他这段时间正加紧时间练习练习派头。”

　　叶飞嘿嘿笑了一下，“咱们小东毁人不倦，见笑见笑。”把蛇皮袋子使劲往里面塞，“这里面没有易碎的东西吧。”

　　秦云实想说：“你都又踢又踹这么久，才想起问这个问题。”秦云实默了一下，说：“没事儿，随便踢。”

　　叶飞干脆手脚并用，愣是在后面给自己腾了一个宽裕的空间，秦云实脸贴蛇皮袋，感觉上面的灰尘味道，毫不犹豫的再次坚定了自己的想法----谁要是再在他耳边不停的叨叨叶飞变了叶飞变了的，他就掐死谁。

　　开车的茶贝和副驾驶上的马啸东，忽然感觉后背凉凉的。

　　三个人在路上合计了一下，干脆让秦云实住叶飞那儿算了。

　　叶飞本来还反驳了一下：“我那儿就三十平方！”

　　茶贝说：“三十平方咋了，三十平方不能住人啊。”

　　叶飞也没再说什么，皮笑肉不笑的对秦云实说：“那行，你睡地板啊。”

　　马啸东还嫌不够解气：“没事儿，咱们相信你的革命气节，云实放你那儿最安全。”

　　我靠，还安全呢，小爷我现在来者不拒。叶飞腹诽。

　　车开到刹目，把秦云实的那堆行李扔到库房，差不多也该到上班的点儿了，叶飞跟秦云实也没说几句话，把自己家钥匙给秦云实，让茶贝先送他过去，就拽着马啸东去上班，路上才开口问马啸东：“秦云实都带点什么过来？”

　　马啸东很神秘：“这我也很想知道。”

　　“滚蛋。”

　　一下午，叶飞压根就没心情干活，忙活来忙活去，工作总结一个字儿没动，废纸倒是扔了一桌子，好不容易捱到下班的时候，马啸东屁颠儿屁颠儿的跑过来，“走，叶飞，今天晚上你做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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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飞连一句反抗都没有，反正这两口子是蹬鼻子上脸惯了，看在客人面子上，忍个一次两次也没什么。

　　等到了酒吧，门口果然挂个“休业一天”的牌子，抬脚进去的时候，跟往常的噪杂截然不同，还有点阴森森的，叶飞感觉不到好，等到了操作间一看，菜到买的不少，尽是些过茶贝老缠着要，叶飞怕麻烦不做的菜。

　　叶飞扭头冲狗腿马啸东冷笑一下，围裙戴上，袖子卷好，捡了几样方便的做。

　　在厨房里正忙活着洗菜，茶贝领着秦云实过来，两个人挤在操作间门口，茶贝特咋呼：“那个啥，叶飞，糖醋里脊你可不能漏了，让云实好好尝尝。”

　　叶飞操着菜刀，把菜板剁的咣咣响，笑着说：“是让你好好尝尝吧。”

　　“都一样，都一样。”茶贝脸上冒冷汗。

　　叶飞最后还是把糖醋里脊做上了，用的苹果酱，比番茄酱的味道好，还有个红烧狮子头，这菜是叶飞跟老爸学来的手艺，剩下的是两个素菜，一个素三鲜，上海菜，看电视上学的，还有一个叶飞拿来凑数，拌个水果沙拉，反正这里最不缺的就是水果。

　　等把菜端上去，还没等着举杯庆祝一下老友相聚之喜，茶贝先夹了一大筷子的糖醋里脊下肚，然后才端起酒杯说：“咱们先干一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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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酒下了肚子，桌子上的尴尬气氛却一点儿也没降下来，过去的事儿虽然是过去，但总还有那么个疙瘩在放着，多少还是有些芥蒂的，叶飞呢，夹着烟，随便夹菜吃，跟中午见的那会儿大相径庭，现在压根就不主动说话，顶多就招呼招呼秦云实吃菜，其它多的，哪怕是那么一丁点儿的感叹，都没有。

　　菜吃了一半，叶飞才主动开口，话是冲着秦云实的：“你现在怎么样了，结婚没？”

　　说到结婚，秦云实不免有那么些感慨，但还是笑着说：“定在明年十月份，跟我一个医院。”

　　听到这儿，叶飞把手里的筷子放下了，也有点感慨：“挺好的，护士还是医生？”

　　“儿科医生。”

　　“那感情将来生了小孩儿，看病方便。”

　　话说到这里，好像才有那么些说话的气氛了，不过内容也无非是过去都怎么过的，又提到周坊和叶子，说过的也不错，说到周坊，茶贝的话匣子就关不住，到现在都还在怨念叶子被周坊给拐走的事情。

　　叶飞冷笑：“这事儿说到底，还是你的错，人家谈恋爱，关你什么事儿啊，你这不是自寻烦恼嘛？”

　　“叶子是我们家人，怎么也不能随便让人占便宜。”

　　“人家周坊都占了六七年了，”叶飞勾着嘴巴奸笑：“你不也是让马啸东占便宜吗，哎呀，生就是被压的命，认了吧，认了吧。”

　　秦云实本就是个不怎么爱说话的人，微微笑，看茶贝和叶飞踩来踩去踩的不亦乐乎，他问马啸东：“他过的不是挺好的？”

　　马啸东歪歪嘴巴，简略的说：“好个屁，看几天你就明白了。”

　　秦云实看看叶飞手边的烟缸，也没多久，已经挤了五六个烟屁股，皱了一下眉。

　　很久未见面的人，聚到一起，酒不免喝多，马啸东和茶贝已经是面红耳赤，叶飞没什么事儿，至于秦云实，压根就没怎么喝。

　　叶飞带秦云实回自己家，等秦云实从那个狭小的浴室出来的时候，叶飞指着已经把桌子腾开的客厅地板说：“你睡这儿，”又指着扔在旁边的被褥说：“自己铺啊。”

　　说着，就懒洋洋的往自己睡觉的那间屋里面迈----还真是让秦云实打地铺睡。

　　“叶飞。”秦云实把叶飞给叫住了。

　　叶飞扭头，笑：“啊，委屈你啦，反正你也就住几天，要不我帮你联系我们单位的招待所？”

　　“我有事儿问你。”秦云实说。

　　叶飞脸上笑就没了，“你要是又拿过去的事儿来说，就算了，我不想提过去。”

　　“今天要是张辰来你这儿借宿，你也给他睡地铺？”

　　听到张辰两个字儿，叶飞反而倒是给笑了：“张辰不一样。”

　　秦云实脸上的表情刚缓和了一下，叶飞又加了一句：“张辰身体不好，当然得我睡地铺，你又不是病人。”

　　秦云实在心里想，张辰没戏了。

　　第二十七章 不知故人来（2）

　　第二天叶飞六点五十五起床，洗漱完毕跑到楼下把早餐买回来，把秦云实的份也买上。两个大男人，围在一个小桌子上吃饭，还真是有点拥挤，叶飞倒没什么不自然的，一边把油条泡在豆浆里一边说：“这几天让茶贝陪你转转吧，哦，你什么时候走。”（尾：= =bb）

　　“元旦过后。”

　　“元旦我有假，到时候再商量去哪儿玩儿。”

　　秦云实也没说什么。等叶飞在那个几乎只能站一个人的小厨房里洗碗的时候，秦云实忽然开口说：“元旦的时候，张辰也要来L城。”

　　啪啦一声，叶飞手里的碗掉在洗碗池子里，边沿磕掉了一个角，把叶飞自己也吓了一跳，他赶紧把碗捡起来，扭头有些不确定的问：“张辰回国了？”

　　“回来一年多了。”

　　叶飞手里的碗这回给掉在地上，碎了。

　　等把地上的碎片收拾干净，叶飞也没再多问一个字儿，秦云实觉得，好像张辰给他的影响力，也就是打碎一个碗这么大了，再深刻的影响，是不可能再有了。秦云实就没有再说带来的都是些什么东西。

　　那些东西当然不可能是秦云实的。

　　叶飞去上班的时候，还是那么正常，笑眯眯的，临走前还问了一句：“去刹目那儿的路你知道吗？”

　　“知道。”

　　“那我先走了。”

　　出了小区大门，叶飞才觉得自己手心里都是汗，走在路上，有点浑浑噩噩，心不在焉。

　　叶飞没想过张辰回再出现，他的那些希望早就幻灭的一点都不留了，因为不再留有幻想，还有时间的流逝，才会消磨对一个人强烈的感情。

　　说的煽情一点，不管怎么样，心里总还有个特殊的位置留给一个特殊的人，说的直白点儿，没得到的东西，总得留着念想。

　　叶飞觉得自己又被老天爷给狠狠的玩儿了。

　　凡是被老天爷玩过的人，是抱怨不起的，要怪也只有冲着自己，谁让你倒霉呢。

　　秦云实来的时候，叶飞就觉得浑身不自在。

　　秦云实跟张辰的联系太过密切，太容易引起联想和回忆，叶飞觉得自己已经足够小心，尽量不去碰那些跟张辰有关的蛛丝马迹，他甚至希望秦云实越快走越好。

　　有些事情是可以不在意，但是当它在你毫无防备的时候出现，你的努力白费，也就不是那么无法接受了。

　　叶飞没去琢磨张辰来L城是为了什么，他也懒得费那心里去想这么件很有难度的事情----张辰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叶飞觉得自己压根就没了解过，尽管过去张辰对他很好，只是在一起的时间太过短暂，还没有深入了解就已经分开，甚至于后面叶飞单方面的纠缠，也没能让叶飞明白，张辰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叶飞曾经以为，张辰温和有礼，所以对感情的态度也相当慎重。

　　可是张辰有过很多男朋友，一个接着一个。

　　叶飞曾经以为自己在张辰那儿是特殊的，不一样的，他甚至以为张辰会原谅他做错的很多事情，他以为张辰会给他时间反悔，只可惜，无论是谁错的多一点，也无论叶飞是否过于竭斯底里而错过的很多好的机会，更无论张辰是否真的喜欢过叶飞这么个人，张辰跟叶飞分开以后，没有回过头。

　　即使叶飞强按着他的脖子，张辰的眼睛总是看向前方的----他是个不擅于怀念的人。

　　叶飞是。

　　尽管叶飞现在已经不怎么抱着过去不撒手。

　　叶飞害怕张辰来L城，非常害怕，他觉得自己不怎么会处理和张辰之间的关系----至少他无法将和张辰之间的关系，处理的同高卫阳来L城一样漂亮。

　　叶飞有最强硬的外壳，只可惜那个壳里面的东西，仍然是柔软的，戳的重一点，还是会流血。

　　下午上班的时候，叶飞被叫到修理厂开了个会，大概内容形散神不散，过年以后单位上又要出工，车上的有些零配件要换，这本来跟叶飞他们科没什么关系，可是他认识供应科的人，车间主任请他过去勾兑一下，把价格算的便宜点。

　　叶飞答应下来，又跑到供应科寒暄了一会儿，将修理厂车间主任交代这个事儿给说了说，叶飞曾经帮过对方的忙，所以对方也很痛快，这事儿就靠着三两句嘴皮子，算是办成了，都是一个公司的人，科室不同，工作地点也能差个十万八千里，叶飞混的还算OK。

　　回了办公室，科里基本上都在忙总结和结算的事情，每年年底，还有个惯例，报名去野外出工，每个科室都有名额，除了主动去的就是轮班，四年轮一次，叶飞已经轮过了。

　　野外工资倒是高，就是环境不太好，叶飞也不大愿意跑野外，今天他想了想，跑科长那里说是帮马啸东顶一下，把自己的名给报上，年初就得走，半年或八个月，双份工资。

　　没一会儿，马啸东从科长那里回来，一露脸抑郁，逮着叶飞去厕所的空挡，特怨念的问：“你怎么把我给顶啦？”

　　叶飞斜他一眼：“我这不是做好事儿嘛，也不知道是谁舍不得茶贝，天天为了出工的事儿发愁。”

　　马啸东腮帮子都皱起来了：“可你一走，张辰怎么办？”

　　叶飞挑眉：“让他先住我家不就行了，反正我不在，正好找人看家。”

　　马啸东这会儿突然有点绕不过来，不知道怎么说才对，到了最后才挤出一句话来：“可是张辰是专门来看你的啊。”

　　叶飞愣了那么一下，他是这么想过，可这话从别人嘴里出来，好像才更有说服力，可他还是没什么反应，只是嘴巴有点抖，可惜马啸东这人心眼粗，压根没注意。

　　叶飞又勾着嘴巴笑：“说，什么时候跟张辰他们联系上的？”

　　马啸东一时被点破，不由自主就说了真话：“一年前。”

　　时间还真对上了，张辰回国那段时间。叶飞还是笑笑，上下看了马啸东一遍，又说：“你是不是看上我了，我放个水你也跟着看。”

　　把马啸东说的脸红耳赤，从厕所里赶出来。

　　叶飞这剩下的一天，更是没心思在办公室里呆，走来走去，差点没把办公室的另一个同事给转晕了。

　　晚上，叶飞没怎么挣扎，去了刹目，看到秦云实和茶贝两口子在那儿坐的时候，叶飞差点就觉得那场景特别像过去上学的时候，看见的场景。

　　只是少了张辰。

　　叶飞从来不贪心，他过去的愿望很简单，只要张辰就够了，现在的愿望也同样很简单，只要平淡无波就够了。

　　但有的人的生活，总是很难平静。

　　只是什么，这是老天爷的恶趣味，你不顺其自然，就把你挑出，翻来覆去的好好玩儿，服了，求饶了，才给你条生路，还得是从洞里面爬出去，就是这么着。

　　所以叶飞不争了，该有的自然回来，不该有的就看着别人，强得来，早晚也得走，不如从头到尾都没有的好。

　　晚上在茶贝那儿也没什么事儿干，除了吃喝贫，没干什么正经事儿，都是有工作的人，也不可能像过去那样，玩到凌晨还意犹未尽，十点钟就散了摊儿，走在路上的时候，秦云实开口问叶飞是不是年后要出工。

　　叶飞把手揣兜里，也没回避：“是，出工钱多。”

　　秦云实劝叶飞：“叶飞，咱们打个商量，张辰过几天就来了，小东说你们出一次工最少半年，这钱能不能不挣？”

　　叶飞笑着看秦云实，一句话都不说。

　　秦云实又说：“张辰这次是专门来看你的。”

　　叶飞还是笑。

　　“来看你过的好不好。”

　　叶飞的眼圈有点红，“我过的挺好，让他别来了。”

　　叶飞想：我怎么突然就给激动了？

　　秦云实哭笑不得：“好几年没见了，你不想看看他？”

　　这句话戳到叶飞痛处，他倒没生气，只是笑，笑的人心里发凉：“他能来，我由衷感到高兴，真的，但是别说专门来看我的话，受不起，这也是真的。”

　　这话要是搁在过去，叶飞准能高兴的跳起来，可惜，时过境迁，人想的都不能太过了，那句“专门来看你”的，其实很伤人。

　　当年叶飞那么辛苦的围着张辰打转，张辰连个正眼都很少施舍，这么多年过去了，张辰又不知道干什么突发奇想，竟然想着来看看叶飞？

　　叶飞向来不怕以最坏的恶意揣测别人，但他从不这么揣测张辰，他总觉的张辰太好了，是自己糟蹋张辰，并且糟蹋的时候一点没觉得可惜。

　　所以失去张辰的时候，叶飞才明白，人心肉长这几个字儿到底是什么意思。

　　伤的太透，伤疤太多，就不再那么柔软了。

　　破镜重圆，这四个字儿，叶飞工作以后就没再奢望过，现在知道张辰来L城，什么都猜过，就是这四个字儿，连想都不敢想。

　　破镜重圆，六年之后提这几个字儿，太煽情。

　　太不现实了。

　　就好像前年，叶飞认识了个男朋友，破天荒，竟然谈了小半年，他甚至搬到那个男人家里住过一段时间，但最后还是因为发现那男人抽屉里有一瓶送给女人的香水，叶飞也没说什么，就把自己的东西搬出来了，两人就这么不了了之。

　　开始的时候，不舒服还是有的，到最后生活还不是恢复正常了？

　　所以后来马瑞瑞结婚的时候，就格外有些感慨：结婚证虽然只是张纸，但有总比没有强。

　　秦云实叹了口气，“张辰找了你很久，林娜对你只字不提，你也没有把电话号码告诉我们，他都快绝望了。”

　　叶飞耸了耸肩膀，还是笑：“说的我好像很重要似的。”他向秦云实比了个停止的手势，路灯昏黄，把他微红的眼眶淡化了一些，他很平静的说：“什么都别说了，说的再好听，也不如板上钉钉的事，张辰要是过来，我肯定热烈欢迎，你要是想说别的----啊，我这是太看的起自己了，你别在意……你要是想说别的，就算了，路就先这么走着，光说没用。”

　　秦云实若真是再说什么，就有点不识抬举，都是在社会上混了几年的人，这点常识还是有的。

　　第二十八章 清零重来（1）

　　叶飞每隔两天，就接到了他爸的电话，开始的时候，没什么重要内容，无非是问他过年是否回家，叶飞说要出工，明年再回去。

　　叶飞他爸也没再说什么，叶飞跟他爸的性格一样，说一不二，没意外，谁也改变不了他的决定。

　　临挂电话前，叶飞他爸说，“今天有个人来咱们家了，说是你的朋友。”

　　叶飞的心立刻提起来，嘴上却很镇定，“是么，叫什么名字？”

　　“张辰，我觉得这名字挺耳熟的，一时间也想不起来是谁。”

　　叶飞跟他爸说张辰的事儿时，就提过一两次张辰的名字，平时都以“他”带过，叶老爸记不住是肯定的。

　　叶飞说：“他来咱们家有什么事儿么？”

　　“也没什么，就是问问你的情况，还买了两瓶酒给我……”叶飞他爸忽然用一种特神秘的语气问：“是不是男朋友，不好意思说？”

　　叶飞差点没跌倒，嘴上一个没注意，竟然把实话说出来了：“是原来的男朋友，已经分手了。”

　　叶飞他爸默了一下，“怎么分手呢，挺好的啊。”这话不知道是自言自语，还是说给叶飞听的。

　　叶飞这几天，时时刻刻被周围的人提醒张辰要来的事情，张辰本人却还一点直接的动向都没有。

　　叶飞觉得，张辰跟过去一样聪明而……奸诈，善于让周围环境先行，首先潜移默化一番，然后本人再出现----这方法高明，而且事半功倍。

　　但是现在叶飞不上当了，吃一堑长一智，人都是越来越聪明，除非是脑子进了二氧化钙，才会突然变笨。

　　张辰是在临行的前天晚上给叶飞打的电话，他按下叶飞的电话号码时，速度很快，手指稳定，没有一点心理障碍，连线声从听筒里传来，响了七八声，叶飞久违了六年的声音从听筒那里清晰的传过来时，张辰笑了一下：“我是张辰。”

　　叶飞在电话那头愣了愣，张辰不知道他是什么表情，或许跟以前一样，他会愣一下，然后慌张的开口，也或许如同秦云实所说的那样，很冷淡的问，“请问有什么事情？”

　　叶飞的反应不在张辰的计算之内，他随后笑了一下：“你要来L城了吧，什么时候到，我们去接你。”

　　叶飞那个“我们”让张辰很意外，在张辰的印象中，当说话对象是自己的时候，叶飞很少说“我们”，“大家”这一类宽泛的词语----叶飞喜欢在张辰面前突出自己，不愿意将自己淹没在其它人里面。

　　第二天，张辰在机场见到叶飞----他没想到叶飞真的会来接他，而且是单独来的，叶飞的态度很自然，并没有过去那种曾让张辰感到非常厌恶的过于热情。

　　你看，有些你讨厌的东西，真不见的时候，不见得是喜悦。

　　叶飞走上来的时候，张辰没有按照自己预想的那样，走过去拥抱叶飞，他只是走过去，看着叶飞笑，语气如同过去那样温柔：“你好。”

　　叶飞觉得自己可能已经不大习惯张辰这种温情，他只是点头，如果张辰不是那么在意叶飞的面目表情，他会发现叶飞接过他行李时的动作，稍微有那么些僵硬。

　　“你住哪个酒店？”拉开机场出租车的后备箱，叶飞将行李放进去，转头问张辰。

　　张辰微笑，看着叶飞：“我不住酒店。”

　　叶飞被张辰看的浑身不自在，张辰又站在副驾驶的车门前，他不好让张辰走开，只是嘴上胡乱嗯了一下，座进后面的位置。

　　张辰几不可见的笑了一下，也坐到了后面。

　　两个人独处的（呃，这个时候，请大家忽略一下司机大哥）气氛不太轻松，叶飞伸手从外衣里面掏烟，正要点上，想起张辰身体不好，不由自主的又将烟给收回去了。

　　叶飞有点尴尬，咳了一下，看着司机的后脑勺，说：“不住酒店，你准备住哪儿？”

　　张辰侧首看着叶飞笑：“再说吧，还没想好。”

　　叶飞心想，我怎么突然觉得这么危险呢。但嘴上没说什么，张辰住哪儿，那是张辰的自由，他才懒得去管，家里放了个秦云实就已经够窝火的。

　　六年不见的两个人，生疏感尤其明显，从机场到马啸东他们那里，一个多小时，竟然连几句像样的寒暄都没有。

　　叶飞是一直目不斜视看着前方，张辰则是惯性的微斜，看着叶飞的侧脸。

　　在张辰看来，叶飞的变化并不大，跟他出国之前差不多，只是待人接物尽管微笑总挂在脸上，但是太过职业，反而显得冷淡。

　　到了马啸东那里，叶飞把车钱付了，还没到后面提行李，马啸东就冲出来，热情洋溢的：“张辰到了啊，快进来，都等着呢。”

　　所谓都等着呢，也不过是秦云实和茶贝，在屋子里围着个铜火锅而已，锅底是叶飞熬的，麻酱碟子是叶飞调的，等一切都收拾干净了，几个人合伙把叶飞踹出来，让他去接张辰，这就是明目张胆的忘恩负义。

　　叶飞知道这几个人都是怎么想的，也懒得跟他们争，去就去呗，去了还能少一块肉不成，他随便抓了一件外套就出去，到了半路上才发现是马啸东的外套，在身上穿着跟麻布袋似的，一路上走着，还真有点行为艺术那个调调。

　　叶飞觉得自己去见到张辰的时候，没什么心理障碍，一切都很自然，除了他伸手去接张辰的行李，手指碰倒张辰的手背那一刻，有点僵硬以外，一切都特别完美。

　　火锅是清汤的，下了当归党参，一股子中药味。

　　马啸东一边吃一边抱怨没辣味。

　　茶贝则一边涮毛肚一边阴阳怪气的说：“咱们叶飞说了，张辰胃不好，就吃清汤的。”

　　张辰扭脸过去看了叶飞，叶飞左手捧着个碗，一点不自然都没有，右手特别流畅的从马啸东筷子底下抢走一片肥牛，还挑着左边的眉毛看茶贝：“你们俩二人转唱的不错，改明儿去东北走走？”

　　秦云实住准时间出来打圆场：“我也不能吃的辣的。”

　　叶飞看了秦云实一眼，嘿嘿笑了两下，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我就爱吃辣的。”

　　一顿饭吃的还算热闹，元旦叶飞有三天假，可晚上刹目还是得开店，几个人在桌前围到四点就撤摊，叶飞抓着自己的外套，一边穿一边对秦云实说：“你先回去吧，我忘了点东西在办公室。”

　　秦云实有点心虚的说：“刚才跟茶贝他们商量了下，我去他们那儿挤一挤，让张辰到你家住，你那儿环境好一点。”

　　叶飞看了秦云实一眼，又看了张辰一眼，前者被他看的更加心虚，后者则还是一如既往的微笑，一点尴尬的表情都没有，叶飞笑了一声，点点头：“那也行，”转头又问张辰：“你牙刷毛巾什么的带了没，没的话我回来就买了。”

　　张辰笑着说：“没有。”

　　叶飞看了张辰一眼，那眼神也说不出个什么来，反正就是怪……也不是怪，就是看的特明白，却不点破那个味道：“行，我一会儿就回去。”

　　叶飞压根就没有东西拉在办公室，他在超市多转了几圈，给张辰买了点儿生活用品，看看表，觉得时间差不多了，才往自己家走。

　　叶飞把钥匙给秦云实了，到了家门口是自己敲的门，门是张辰开的，叶飞笑笑，把手上的东西扔到桌子上，扯了椅子过来坐，两个高个子男人在小房间呆着的时候，就特别有氧气不足的感觉。

　　叶飞从裤兜里把烟掏出来，看了看张辰，起身站到离张辰远点的地方，把窗户打开一点，才把烟点着，张辰仍然是笑，站在原地，看着叶飞，连眼睛也不眨一下。

　　叶飞抽了半根烟，才主动开口问：“你的胃怎么样？”

　　叶飞挑的是最安全的问题，不会牵扯什么暧昧话题，健康，天气，是两个人见面时最便利讨论的内容，尤其是当两个人之间有些不说不清道不明的过去的时候。

　　“你抽烟挺凶的。”张辰答非所问，对于一个做过两次胃部手术的人来说，无论是什么样的治疗，胃部都不可能是健康的，也永远没法健康。

　　所以说，叶飞考虑的不大周全，反而问了一个相当危险的问题。

　　叶飞对抽烟的问题不怎么放在心上，手上的烟正燃完，把烟拧在手边的烟灰缸里，才慢腾腾，笑着开口：“烟瘾大。”

　　即使如今共同语言很少，只是这么个场景，总让叶飞觉得又是那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好像有那么一天，他也同张辰这样，在同一个房间里，张辰就这么看着他笑，不怎么说话。

　　把烟缸放回桌子上，叶飞把窗户关好，伸手把桌子上的口袋递给张辰：“你的东西，看看还缺什么？”

　　张辰把口袋接过来，拿在手里，并未打开，笑着说：“不缺什么。”

　　叶飞觉的两人这样站着，一来二去的问话也没什么意思，还是习惯性的笑笑，往自己睡觉的屋子里面走，“你洗澡吗，我这儿厕所小，先凑合……”

　　后面半句叶飞就说不出来了。他自己睡觉的房间里堆了两个蛇皮袋子，样式颜色还挺眼熟，好像就是前几天秦云实来的时候带的那种，有点吃惊的指着屋子里那两个袋子，叶飞扭头问张辰：“这是你的东西？”

　　张辰笑：“是，带的被子和平常用的东西。”

　　叶飞有点没反应过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眨了眨眼睛，又用手抹了抹脸，稍微有点返过味儿来：“你来住几天？”

　　张辰笑：“先住着，还没想好什么时候走。”

　　叶飞听到这儿，脸上的笑怎么也挂不住，差点没跳起来，不过幸好咱们叶飞同志，经过多年的磨练，稍微还能控制一点自己的举动，只是口气上的友爱也没什么必要维持，“你要是在我这儿住个一天两天，没问题，”叶飞指着自己屋子里的蛇皮袋子，冷笑：“要是想长期在L城这边发展，我劝你还是找个合适的地方，我这儿地方小，容不下你这么尊大佛。”

　　张辰还是不着急，笑的甚至有点无辜：“我觉得你这儿挺好的，秦云实也说挺舒服的，房租我会付给你……”

　　叶飞摆手：“免谈，”说着就掏手机给茶贝打电话，刚拨了地板，就被张辰上来把手机给收了。

　　叶飞瞪着张辰，跟对方欠了自己八百块钱似的，但他也只能瞪着，张辰还是笑，笑得更无辜了，好像这屋子不是叶飞的，而是他张辰的才对。

　　瞪人有的时候挺不错，可以起到威慑作用，尤其当对方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儿时，可是现在这个情况好像有点不大一样，所以瞪人的时候，还有一个小技巧----你瞪得那个人，千万不能是厚脸皮。

　　呃，当然，我并不是想说张辰是个厚脸皮，我的意思是，首先瞪人你得选择正确的对象，像是叶飞就没法瞪张辰，因为张辰一点尴尬都没有。

　　“张辰，你到底什么意思？”叶飞也懒得再维持什么表面上的平静，人吧，该爆发的时候就得爆发，免得被人家看成软柿子，捏一下两下还没什么，被捏烂可就惨了。

　　张辰把手机还给叶飞，说：“没别的意思，就在你这儿住几天，找到房子以后，我立刻搬出去。”

　　话说到这儿，再追究好像也没什么意义，叶飞进屋把张辰的蛇皮口袋弄出来，也不管张辰愿不愿意，全给拆开了，一时间，被子褥子散了一地。

　　全是新的。

　　叶飞不大愿意琢磨张辰干什么让秦云实千里迢迢带这些东西过来，买或者寄过来都好，带过来到底是为了什么，叶飞想都不去想，尽管这么想非常之鸵鸟心态，但是他鸵鸟关谁屁事儿？谁也管不了他。

　　第二十八章 清零重来（2）

　　叶飞忙着把自己床上的褥子换下来，把新褥子铺在自己床上，然后再把自己的褥子在地板上叠好，等到睡觉的时候再现铺，等把一切都折腾完，张辰还在原地站着，一直看着叶飞，眼神高深莫测。

　　叶飞又好气又好笑，也懒得跟张辰说什么，只是把他领到厕所里，告诉他冷热水管是哪个，等张辰在里面洗澡，叶飞才真正松了口气，把手机拿回来，重新拨电话，这回是给马啸东。

　　叶飞要是碰见茶贝，一晚上也说不清一件事儿。

　　马啸东刚把电话接过来，叶飞就阴森森的说：“你们合计着整我，是不是觉得特好玩儿？”

　　马啸东在电话那边嗯啊半天，最后实在敷衍不过去，才语重心长的说：“你想了张辰这么久，我们是想帮你把握机会。”

　　叶飞捏着电话愣了一会儿，最后冲着电话那边火大的吼了一句：“放你他妈的狗臭屁，马啸东，你等着，明天晚上我就把供应科那个漂亮妹妹领到刹目来，我看茶贝怎么教训你。”

　　供应科有个挺漂亮的小姑娘，特别喜欢马啸东，约了马啸东好几次，看电影还有吃晚饭，都被马啸东给拒绝了，还一点不气馁，奋勇直前，马啸东悄悄的跟叶飞说过：“是不是我落后了，怎么现在的小姑娘都这么踊跃表现啊。”

　　最后还是叶飞出面，冷冰冰的对小姑娘说：“人家马啸东都是有未婚妻的人了，你瞎搅和啥？”

　　把小姑娘说的眼泪在眼睛里打转转，叶飞算是把人给得罪了，前几天去供应科，还被小姑娘狠狠的剜了一眼。

　　这事儿马啸东叮嘱叶飞千万别让茶贝知道，否则按照茶贝那个醋劲儿，马啸东不死也得残。

　　挂了电话以后，叶飞坐在自己褥子上，打开电脑看在网上找电影看，下了几集美剧，心烦意乱，一点都没看进去。平常叶飞还能对着迈克尔-思科菲尔德性幻想一下，今天压根不在状态，连苏克雷那性感的腰都没法吸引叶飞的目光。

　　浴室的门，咔的响了一下，是张辰出来，叶飞扭头过去看了一眼，又觉得好像又是什么似曾相识的场景，过去叶飞也是色狼一条，对张辰的豆腐向来不容错过，还经常自己牺牲色相去挑逗。

　　张辰跟以前一样，捂的特别严实，春光一点不外泄，就是头发湿乎乎的，胡乱的擦了一下，凌乱美更添性感----反正你要是对一个人有好感，哪怕他长了颗媒婆痣，也他妈是好的。

　　叶飞确实觉得张辰现在性感的特诱惑，而且由于秦云实在这儿住了两天，本着不能冷落客人的良好礼仪，一直也没找人在外面过夜，于是现在有点过于冲动，那也是很正常的。

　　但叶飞现在是个特别收放自如的人（尾：汗，请只理解一下表面含义，不要往诶吃方向深度探讨= =），就算是……呃，他冲动了，也会本着极高的革命气节，跟自己的五根手指头（有的时候也会是十根……= =）合作，解决这个急迫的问题，抓着张辰就扑倒这种事儿，不是现在的叶飞会赶出来的。

　　叶飞看了看表，七点钟不到，把电脑上的图像定格在思科菲尔德那令人垂涎的上半身裸体上，“你饿了没有，吃点什么？”

　　“四点钟才吃完，不饿。”

　　叶飞看了看张辰湿乎乎的头发，伸手从抽屉里找了个吹风出来，递给张辰：“给，把头发吹干，刹目那儿也开店了，去看看吧。”

　　张辰特感激的把吹风接过来，温柔的说：“谢谢。”

　　叶飞皱了皱眉毛，“谢什么？原来帮别人养了条狗，这个是拉在这儿给狗吹毛的。”

　　张辰愣了一下，脸上表情终于有了点尴尬。

　　等到张辰收拾完了，跟着叶飞出门的时候，都七点半了，张辰的外套并不厚----也不知道他是没想到L城的冬天是零下十几度，还是故意这么干----张辰连条围巾都没有带。

　　叶飞把自己大学时期的一件外套翻出来----大三的时候，叶飞还没现在这么瘦，还有一条他一直没舍得戴的羊绒围巾也找出来，扔给张辰，一脸生硬的说：“你把这个穿上吧，比你的外套暖和。”

　　张辰把外套接过来，看了看叶飞，张辰脸上表情有点复杂，说不出来是高兴还是沮丧，也只是低声说了谢谢。

　　叶飞哧的一声笑，“谢啥，把你冻出毛病来，我还得负责，我怕麻烦。”

　　张辰看着叶飞弯腰下去系皮鞋上散开的鞋带，尽管外套很厚重，但还是能看出叶飞的腰细的让人咋舌，简直是一只手都可以握过来。

　　叶飞比六年前还瘦。

　　张辰不敢去想象叶飞是怎么过的，叶飞看起来好像很健康，活的也很快乐，但是当张辰看到那细的不可思议的腰时，他什么也没有想，一条胳膊伸过去，将叶飞的腰给圈住了，很轻说：“叶飞，你太瘦了。”

　　被搂着的叶飞，似乎就不那么懂得气氛中的温馨，实际上，他觉得撅着屁股被人搂着这种姿势似乎不大雅观，而且张辰那句话更像是叹息什么似的，让他心烦意乱。

　　叶飞把张辰在自己腰上的手摘下来，脚上的鞋带系好，叶飞直起身，转头冲张辰笑笑：“走吧，刹目今天晚上有元旦活动。”

　　语气特别自然，好像张辰刚才搂过那么细的腰只是一个错觉而已。

　　其实叶飞是不大愿意去刹目，但是这么冷的天，带着张辰在外面转来转去，好像更有点尴尬。

　　进了刹目那姹紫嫣红的大门，里面还没几个人，叶飞过去跟酒保打了个招呼，要了杯喝的，坐到那个固定的三号桌，那三个人已经在那儿等了一会儿了，见着叶飞晃进来，热情的跟什么似的，叶飞知道他们什么意思，还是那样子，只冷笑两下，什么也不点破。

　　过去这帮人总是劝他放弃，他放弃了，现在又一心一意想把张辰和他重新捏在一起……叶飞又冲着马啸东阴险的笑了笑。

　　叶飞怎么觉得自己老是逆流而行呢。

　　张辰很自觉的坐在叶飞旁边，叶飞轻微的皱了一下眉，把刚伸进兜里去摸烟的那只手拿出来，喉咙里那种因为烟瘾而有点痒的感觉，也强压着。

　　秦云实说自己元旦过后就走，马啸东特高兴的说：“那明天我去送你。”

　　叶飞笑眯眯的看了马啸东一眼，看来马啸东两口子也不大喜欢电灯泡。

　　跟一个直男住在一起，不管怎么着，也是有点尴尬的事情，叶飞过去跟秦云实住一间房子，开始不熟的时候，总要保持点儿距离，后来熟了，跟张辰也分手了，熟了跟没熟一样。

　　尽管直男不乏优质品种，为了革命气节，我们还是应该只停留于意淫阶段，至于直接或者间接掰弯，呃，其实还是个挺高深的技术活儿。

　　八点来钟的时候，场子里的人渐渐多起来，因为节日的关系，好像人的情绪也特别高涨，叶飞扭头看了几次，由于马啸东老是拉着他，又尽说些废话，看的不怎么仔细，叶飞的目标就定的不怎么明确，平常叶飞都在吧台那边蹉跎时间，倒也不愁找伴儿，今天坐的地方，专门设在不起眼的角落，就是为了不喜欢打扰，定个目标的难度系数直线上升。

　　马啸东实在看不过去，伸手把叶飞拽低点儿：“你老实点儿，张辰在这儿呢。”

　　叶飞勾着嘴巴笑，跟马啸东咬耳朵：“我他妈又不为他守节，你们脑袋里进屎，我脑袋里可是干净的。”

　　马啸东被噎的差点没喘上气来：“我靠，叶飞，你说话的艺术水平可是直线上升啊。”

　　叶飞一边冷笑一边耸脖子，跟羊癫疯似的。

　　叶飞从头到尾就没看张辰表情，他爱干嘛干嘛，就是烟瘾上来，又顾忌不能祸害病号，忍得特别辛苦，到了十一点半的时候，酒吧里最受欢迎的那个乐队开始上来唱歌，台子附近的座位都是一片高呼，更显的叶飞他们这张桌子气氛冷清。

　　秦云实倒也是个善于活泛气氛的人，平常虽然不怎么说话，到了气氛冷凝时总站出来能说那么两句，还不至于彼此过于尴尬，叶飞也还算给面子，就是尽抓着他问未婚妻的事儿，什么长什么样啊，跟苏云比怎么样，旁边马啸东给眼色给的差点抽筋，他还是跟没看见一样，末了总结似的对秦云实说：“其实吧，没什么是过不去的。”

　　语气里还挺感慨的。

　　张辰扭头，看到的仍旧是叶飞的侧面，还是长的那么好，可惜这张脸的主人已经难以给他生动的表情，只是笑，只是笑，冷漠而疏离的笑着，似乎不笑就只能沉默。

　　叶飞被马啸东干扰的没语言，正准备放弃今天找人去玩的计划，那边竟然直直走过来一个人，叶飞认识他，玩过几次，技术挺不错的，就是稍微有点暴力倾向，偶尔想来点情趣的话，找他还马马虎虎----场子里的人都叫他P。

　　P走到三号桌的时候，冲着叶飞笑：“King，真的是你啊，怎么今天这么低调？”

　　关于King这个代名词，叶飞被茶贝嘲笑不止一次，认为他太过恶俗----还国王呢，就他那种坚定的BOTTOM品质，叫Queen说不定还有点说服力，还有，就他那种细胳膊细腿儿，一撅就断，王什么王啊。

　　叶飞压根没跟茶贝一般见识。

　　叶飞扭头冲P笑，手划拉一下：“有几个朋友，在这儿聊聊。”

　　P抬眼看了看在座的其他人，似乎也看出来他们对自己不怎么欢迎，指着自己过来的方向说：“我就在十六号桌，一会儿过来坐坐。”

　　说完了，还特西式的在叶飞脸上给亲了一下。

　　叶飞冲P笑笑：“行，我一会儿打你手机吧。”

　　等叶飞目送微鬼蓄倾向TOP----P先生离开，扭过头来的时候，发现在座的几个人，似乎脸色都不大好看，叶飞还是当作什么也没看见。过了一会儿，当真还跑去P坐的桌子去聊了一会儿，回来的时候春光满面，差一点就没雨后春笋了，还有点微醺。

　　茶贝就知道叶飞是故意的，这家伙向来如此，越是让人心里不爽的事情，他越要做，而且还做得入木三分，不把你的火真拱起来，他叶飞的名字就倒过来写。

　　叶飞慢腾腾的摇回来，站在桌子跟前，曼斯条理的把坐着的人都看了一遍，接着特傻的嘿的笑了那么一下，坐下来以后叶飞就开始从衣兜里掏烟，一边掏还一边对秦云实说：“你结婚的时候别忘了让我去当伴郎。”

　　茶贝嘴里的酒差点没喷到马啸东脸上。

　　由此可见，叶飞对当伴郎确实相当只有怨念。

　　晚上叶飞摇摇晃晃，被张辰拽回了家，一路上叶飞也没怎么吵，就是嘴里头不停的念叨伴郎伴娘，临到家门口了，突然冲张辰蹦出一句来：“帮我打电话给P，我跟他说好了的。”

　　张辰的脸色变了右变，手上动作也不怎么温柔了，三下五除二把叶飞给弄回去，扔到板凳上。

　　叶飞坐在板凳上看张辰，酒好像醒了那么一点，看着张辰笑：“你干嘛瞪我，我又没找你麻烦。”

　　张辰伸手把想要起身的叶飞重新按到板凳上，一米八几个头的大男人，窝在板凳上坐着，怎么也有点手脚不舒服，叶飞当然不肯干，稍微反抗了那么一下，结果这么一摩擦，差点没打起架来。

　　最后哐当一声，叶飞连人带板凳被张辰按到地上，一动不动的喘气儿，张辰看着叶飞笑的傻乎乎的脸，终于忍不住了，他说：“咱们重头开始，好不好。”

　　叶飞的傻笑在脸上凝固了那么几秒钟，伪装醉酒就这样被轻易的拆穿。

　　人活着，总得遇到这样或那样的尴尬事儿，叶飞自然也无法例外。

　　装，就装到底，半路被拆穿，要不就继续装下去----叶飞没这个能耐，要不就找个台阶下，承认错误----叶飞的自尊心不允许。

　　所以，叶飞就这么呆呆的，躺在地上，看张辰嘴巴一张一合，好半天，他也没反应过来，张辰说的都是什么意思。

　　而且他还当真特傻还有点儿结巴的说：“我没挺清楚，你，你再说一遍。”

　　张辰按着叶飞，重复了刚才的话：“咱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叶飞眨了眨眼睛，请注意，这并不是一个无辜的表情。

　　有些时候，当你心情激动的时候，并不是那么愿意让别人看出来，当然，我可以说的更确切一点，叶飞只是需要一个掩饰的表情，不仅仅只是激动，还有他的无法确信。

　　“我不知道该不该说好。”叶飞笑了一下，嘴角有些颤抖，尽管他做出了掩饰的动作，实际上他对能成功掩盖这个结果不怎么抱希望。

　　尽管事隔多年，有些陈旧的东西拿出来，似乎仍然是有新鲜感的。

　　张辰的头发垂下来，落在叶飞的脸上，微痒而暧昧，如果我是叶飞，绝对会毫不犹豫的拒绝，至少我知道，对于张辰这种要命的男人，已经不仅仅是愧疚，他实际上很危险，善于用脆弱和温柔的表象，给你他很受伤的错觉。

　　可惜叶飞不是我，他的脑袋这会儿有点短路，过去的某些回忆使他毫不犹豫的动摇。

　　所以说，我认为叶飞是个彻彻底底的白痴。

　　现在我希望他将来不会白痴的太过彻底。

　　张辰垂下头，吻了叶飞一下，他的本意并没有太多深意。

　　然而叶飞这个人吧，特别擅长将无深意的动作，发展为一塌糊涂的人际关系，并且你根本无法判断，他是太过聪明，还是笨的无可救药。

　　包括我在内，其实谁也没有资格来评价别人的生活方式。

　　叶飞制止了张辰离开的动作，他抓着张辰的肩膀，眼睛仍然看着叶飞，但是他没有再笑的狼心狗肺似的，他的表情甚至还有那么点严肃，还有那么点……呃……圣洁，哈，别怀疑，是的，我因为这个词儿吐了，别介意，其实我就是这么恶搞一下而已。

　　“张辰，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贱？”叶飞问。

　　张辰愣了一下，叶飞什么时候在他面前这么说过话？叶飞是什么人，向来是竭力牺牲别人，标榜自己那类。

　　这个问题，张辰根本不需要回答，当然，他也没什么机会回答。

　　叶飞很迅速的啃上张辰的嘴巴，接着毫不犹豫的拉张辰的衣服，他的表情说不出来到底是什么意思，似乎并不如同他的动作那么饥渴。

　　两个男人上床，就是那回事儿，情不自禁也好，或者归结于器 官冲动也罢，如果说四十五分钟过去，张辰和叶飞之间的关系没有什么太大的改变，也不会让人觉得惊奇。

　　这很正常。

　　整个过程，叶飞似乎非常享受，张辰从头至尾注意着叶飞每一个细微的动作，但他只看到叶飞沉浸于性事而陶醉无比的表情----他没有看到其它的内容。

　　叶飞对进入和退出，并没有太多的怨念，是的，这种事事情做得多了，频繁的进出已经不可能是痛苦的代名词，相反，是快感，越频繁越剧烈。

　　叶飞叫的很happy，相当happy。

　　但是张辰并不能觉得愉快，他宁愿叶飞一声不吭，如果不是叶飞刻意让自己如此豪放。

　　粘连的性事结束以后，叶飞趴在床上，保持着一种濒临垂死的姿势，张辰沉默的起身，坐在叶飞的床沿，看着他的背，目光顺着流畅的脊线向下，接触到瘦的吓人的腰，张辰的目光顿了一下，停在叶飞的腰上，再也不动----他已经很久没有好好看过叶飞。

　　好几年。

　　叶飞动了一下，从那种虚弱，似乎死亡的状态脱离出来，伸手摸到床头上的烟，用嘴巴叼了一根出来，还没有摸到打火机，被张辰从床上拽起来，他对此没有防备，嘴巴里的烟也掉了下来。

　　“叶飞，你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张辰说，他抓着叶飞的手，那只手上面青色的血管凸出来，手感并没有多好。

　　叶飞看了张辰一眼，有些漫不经心，然后很低声的“哦”了一声，他的声音很低，张辰几乎没有听清他到底发出的是哪个单音字。

　　叶飞将手从张辰的手里脱出来，慢腾腾的捡起扔在地上的衣服，还不忘顺便将掉落在床上的烟捡起来，重新咬在嘴巴里。

　　“哦是什么意思？”

　　叶飞停止扣毛衣扣子的动作，依旧是那样慢腾腾的，扭头看了张辰一眼，然后笑：“就是行的意思。”

　　叶飞看起来似乎没有多么惊喜的样子，直到他把衣服都穿好了，站的离张辰远了一点，又是那样把房间的窗户微微拉开一点，烟点燃了，抽了半支，才有些迟疑的说：“要不，你再仔细考虑考虑？”

　　张辰看叶飞的表情简直是难以置信，他根本就没想到，叶飞到头来，还劝他慎重考虑。要是搁到过去，叶飞怎么可能给他反悔的机会？哦，对的，那是过去，不是现在。

　　张辰当然想不到，他不可能了解，几年来，叶飞心态的转变是如此缓慢却坚定，用茶贝的话来说：“叶飞啊，你可真是祖国的栋梁”。

　　是的，叶飞现在是个心态健康的年轻人，他跟原来不一样，至少他不会像原来一样对谈恋爱这种事儿较真儿。

　　合得来就多聊聊，合不来就算，沟通困难已经不存在。

　　如果现在张辰是第一次认识叶飞，那么叶飞跟他过去交过的男朋友就没有什么区别，当然，他也将不会再有过去，叶飞给他带来那么多困扰的回忆。

　　这应该是件好事儿，可张辰却觉得不大痛快。

　　“我考虑得很清楚。”张辰说。

　　叶飞耸了耸肩膀，“那就没什么问题了。”他将剩下的半支烟扔进烟缸，几分钟前的床上运动有点激烈，让他走路的时候有点夹腿，但还不至于太狼狈，把脏掉的床单换掉以后，叶飞指着床说：“你身体不好，先睡我的床吧。”

　　“你呢？”

　　“客厅不是有褥子吗？”

　　张辰的眉毛皱起来，他将叶飞按到床上，语气焦躁：“叶飞，我说了重新开始。”

　　叶飞躺在床上，特别无辜的笑：“我知道，我也同意了。”

　　“所以你没必要去睡地板。”

　　叶飞眨了一下眼睛，“哦。”

　　即使是几年前的叶飞，都不如现在让张辰这么无力。

　　叶飞的床并不大，两个人需要靠在一起才不至于有某部分身体露在床外，张辰能感觉到，叶飞很老实的躺着，把手规矩的放在胸前----甚至过于老实了。

　　“我是不是特别贱？你还没回答我。”叶飞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来，他对这个问题相当执着，执着于一个肯定的答案。

　　“你很傻。”张辰的手臂伸过去，轻轻摸了摸叶飞的头发。

　　叶飞躲开张辰的手，继续问：“我是不是特别贱？”

　　“你很傻。”

　　叶飞笑了一下，“我知道我特贱。”

　　叶飞翻了个身，想要背对张辰，这个动作只做了一半，张辰胳膊伸过来，搂住叶飞的腰，张辰说：“你一直都是个好孩子，叶飞。”

　　叶飞沉默了一会儿，说：“张辰，我以前真的特别喜欢你。”

　　“现在呢？”

　　“还是那么喜欢。”

　　第二十九章 爱情这个事儿

　　爱情这个事儿，可大可小。

　　叶飞现在的新男朋友叫张辰，对，就是以前那个张辰。

　　这话合起来就是，叶飞现在的新男朋友就是以前那个张辰。

　　怪不怪？怪吧。字面儿上看着都怪。

　　破镜重圆或许是件好事儿，一般来说，不过有的时候，却能成为人的困扰。

　　答应张辰的第二天，叶飞就跑到商场去转了一圈，看看有没有大一点的床，他没有告诉张辰自己是来看床的，他觉得低调才是正确的，转了一圈，叶飞挑了个价格适中的木床，在慎重考虑了自己那间卧式是否能放的下以后，才去交款，并写下了自己的住宅地址。

　　所以张辰盘腿，坐在昨天晚上还没来得及收拾的褥子上看电视的时候，听见敲门声，打开门，看见两个搬运工，将一张木床搬进来的时候，是有点莫名其妙的。

　　叶飞跟在后面进来，小小的客厅里，一下子多了三个人，外加一张床，非常有转不过身来的危险。

　　叶飞隔着床，招呼张辰：“你先去厨房站一下，这儿马上就好。”

　　张辰将地上的褥子草草收拾了一下，在厨房听了一会儿动静，拖动东西的声音，最后听见叶飞说了一声：“麻烦你们帮我把旧床搬到下面去。”

　　接着又是拖东西的声音，开门声，再接着一连串的谢谢，然后，砰的一声，门关上了，叶飞跟着两个人又下去了。

　　张辰跑到卧室看了一眼，那张床没什么好稀奇的，就是比原来大一点，放在那里，叶飞本来就很小的卧室显的更小了，张辰不大确定叶飞换个大点的床是什么意思----到底是为了两个人睡觉的时候舒服一点……还是为了在睡觉的时候不接触到彼此的身体。

　　张辰站在卧室的门口，正发呆，叶飞开了门进来，见到张辰这副样子，开口问：“干什么呢？”

　　张辰扭头看着叶飞莫名其妙的表情，勉强的笑了一下，答非所问：“那张旧床呢？”

　　“卖给收旧家具的。”

　　叶飞弯腰把客厅的褥子抱进来，铺在新床上，张辰在旁边愣了一下，立刻上来帮忙，可惜他动作不如叶飞熟练，帮了两下，跟添乱也没什么区别，抖床单的时候还能配合一下，等到用手把上面抚平的时候，简直就像是捣乱。

　　好不容易把床铺好，张辰看看手表，才突然想起来：“你今天不是要开始上班了么？”

　　叶飞低头把床脚上一点点抚平，一边忙一边说：“哦，我请了半天假，下午才过去。”等把卧室收拾利落，叶飞看看表，问站在一旁，有点手足无措的张辰：“你饿了没，有没有想吃的东西？”

　　“随便吃点就行。”

　　叶飞听到随便两个字，非常轻微的皱皱眉毛，但也没再说什么，叶飞有早起的习惯，超市开门的时候，去买点菜，一个人做饭是他的习惯，突然多出一个人来，还有点掌握不好量，今天买的菜就有点多。

　　张辰跟在后面，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叶飞忙洗菜，青菜不能用热水洗，否则味道会变得很差，叶飞的手指被冷水冻的红彤彤的，张辰看了，不知道怎么突然特别心疼，这种感觉跟过去不大一样。

　　张辰还记得自己第一次看见叶飞的情景，那个时候只觉得他很有意思，明明很敏感，却总表现的性格粗放，好像什么都不在意，他觉的那样性格的人，值得同情，而且需要爱护。

　　张辰现在的感觉，跟过去的不一样。

　　如果过去对叶飞的感情，可以定义为施舍，现在却无法用这两个字概括，有很多复杂的东西在里面，除了怀念和留恋以外。

　　“怎么不问问我为什么会提出那样的要求。”张辰突然开口问。

　　叶飞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扭头看了张辰一眼，他想了一会儿才慎重的开口：“你是指重新开始的事儿？”

　　“是。”

　　叶飞笑，低下头，继续洗菜：“不敢问。”

　　“……”

　　如果不是厨房里空间他狭窄，张辰一定过去，使劲抱叶飞一下。

　　张琼曾这么对张辰说过：“其实你还不如人家叶飞。”

　　张辰这会儿好像明白他姐到底是什么意思了。

　　叶飞做了三个菜，都是适合张辰的清淡口味，其中一个就是凉拌鸡丝，张辰伸筷子去夹的时候，叶飞递了个碗过去，里面不知道什么时候盛着开水，“那个是凉的，对胃不好，用这个涮一下。”

　　“……”张辰沉默的照做，他忽然觉得找不到自己的舌头。

　　吃饭的时候，叶飞特别沉默，跟过去那种聒噪不一样，大部分时候他是沉默的，尽管在人堆里的时候，他总是话最多的那个。

　　叶飞洗碗的时候，把热水器打开，伸手到满是泡沫的碗槽里，陶瓷器皿轻微相互撞击的声音，叶飞洗碗的时候很仔细----他本来也是那种讨厌家务的人，但是一个人，自己开火总比在外面吃来的健康又省钱----他也没想过随便找个女人结婚，所以不得已面对洗碗之类的简单家务，时间长了也就成为习惯。

　　“我已经把钥匙配好了，放在电视上，你要是出门别忘了戴上，”叶飞一边洗碗一边说：“我和马啸东的手机号你都有吧，有什么事儿打电……”话还没说完，叶飞就被张辰给搂住了，吓了他一大跳，两只手条件反射的从碗槽里出来，举在半空中，标准的投降动作，不知道该做些什么样的动作，感觉特别尴尬。

　　“我以后会对你很好。”张辰的声音从后面穿过来，他把头放在叶飞脊骨凸出的后颈上，叶飞感到了温暖的湿意，但他也只是那么停顿了几秒，然后笑起来，说：“你对我一直都挺好的。”他继续弓下腰洗碗，洗手池的高度不大适合他187的身高，他弓的很厉害。

　　下午叶飞到了办公室，马啸东破天荒早早在叶飞的办公室等着，好不容易见叶飞进来，一脸急不可耐的跑来八卦：“怎么样，怎么样，发展怎么样？”

　　对马啸东叶飞就不大有好脸色了，特冷静的瞟他一眼：“秦云实走了？”

　　“晚上的飞机，还有一会儿……诶？不对，我问你昨天发展怎么样？”

　　叶飞撇了撇嘴巴：“我知道你心里特美，你吧，别得意，又不是你的事儿，那么亢奋干嘛？”

　　马啸东得了肯定答案，笑的更夸张，“我就说吧，叶飞，你早晚还得跟张辰捏一起，你还不信，看吧看吧，绕了几年，还不是绕回来了？”

　　叶飞懒得理马啸东风凉，当年一堆人都叹息的说：“放弃吧，你和张辰不适合。”现在又搞大串联，要是搁抗日战争，这帮子人，全得是汉奸，还不带有一点内心挣扎的。

　　所以叶飞没有问张辰怎么提起重新开始的事儿来，无论是不敢还是不想，总之他就是没问，走一步算一步。

　　下午五点钟的时候，科长过来看了到各办公室转了一圈，顺便把跑野外的名单给叶飞，让他重新把名单上的人确认一下。

　　确认完名单，除了有一个女同事和别人替换了一下，其它人都没有改变，叶飞捏着名单正准备给科长送回去，马啸东又凑过来，瞟着名单，问叶飞：“你年后走，真要把张辰扔这里？”

　　叶飞挑眉：“不是还有你们么，要不他回张研那儿住一段时间也行，一个成年人，难道得比小孩儿还娇气不成？”

　　马啸东又被噎住了。

　　其实马啸东想数落叶飞刚跟张辰和好就跑野外的，但是话到了嘴边，怎么也说不出口，总觉得这话要真说出来，叶飞非得有什么不良反应不可。

　　秦云实是晚上九点钟的飞机，不巧马啸东要加班，茶贝又忙的脱不开身，送机的任务又交到叶飞手上了，叶飞晚饭做得很匆忙，只做了张辰的份，菜上了桌子，叶飞就风风火火的换衣服。

　　张辰放了筷子，“我跟你一起去。”

　　叶飞一边系皮鞋上的带子，一边说：“我没时间等你吃完饭。”说完，也没容张辰再说什么，直接下楼去了。

　　叶飞借了茶贝他们的车，秦云实没有什么行李，一身轻松，一路上两个人也只聊了聊秦云实的女朋友，还交流交流Mina的事情，那个女人才是算是真的杳无音讯----除了叶飞还跟她偶尔联系以外。

　　“怎么张辰没一起来？”上了机场高速的时候，秦云实突然问。

　　“他吃饭，我懒得等。”叶飞的回答特欠揍。

　　秦云实很了然的笑，把叶飞笑的特不舒服：“你笑的那么恶心干嘛？”

　　“我就笑笑。”秦云实挑衅的看了叶飞一眼，后者从鼻孔里出气，不再为笑的方式做更深入的讨论。

　　换了登机牌，离登机还有一段时间，叶飞叼着烟跟秦云实站在机场外面站着，半支烟下去，秦云实张口：“你跟张辰和好了？”

　　叶飞把烟夹在手里，笑：“想说什么就直说，别迂回。”

　　秦云实直接忽略叶飞很冲的口气：“你是慎重考虑后做得决定吧。”

　　叶飞本来是夹着烟往嘴里送的，听到这句话，抬起头，手放回身边，勾着嘴巴，笑着看秦云实：“我就是要耍张辰，你能把我怎么着？”

　　“张辰找了你很久，他对感情的态度一向很认真。”

　　“是，很认真，对每个人都那么好。”叶飞还是笑，把半支烟随手丢进手边的垃圾桶，“你结婚的时候别忘了让我当伴郎。”

　　“我不想再听说你们分手的事情。”

　　叶飞笑出声音来，抱着肩膀，看着秦云实的语重心长，这个人向来如此，心地善良，忧国忧民，把张辰当作国宝一样的看，叶飞撇嘴笑了，很不正经：“你放心，如果分手我会竭尽全力不让你知道。”他抬头看了一下机场的表，说罢推着秦云实进去：“差不多该登机了，一路顺风啊。”

　　然而有些人，苦口婆心是从不会嫌累的，被推到候机室前的那个安检门的时候，秦云实还很郑重的说：“我知道你很在意张辰，你干嘛要装不在意，那样会造成很多误会。”

　　叶飞的动作僵硬了一下，这回他真的笑了：“一路顺风。”他说，还是答非所问，到底该怎么做，他早就知道，至少过去所犯下的那种低级错误，他自然不会重蹈覆辙。

　　等轮到秦云实安检，叶飞拉着他，这回他没笑，很郑重的说：“云实，这么多年来，真的很感谢你。”

　　秦云实不知道叶飞所谓的谢谢到底意味着什么。

　　叶飞谢的是他那颗温柔的心，其实真正温柔的是秦云实。

　　从机场回来的路上，叶飞觉得有点感慨，说不出来什么，也就是那么几年而已，那年从学校毕业的时候，还对一切都保持好奇，成为社会人不过五六年，才突然意识到变化，翻天覆地的，感慨来感慨去，好像自己要死了一样。

　　回去把车还给茶贝，叶飞看看表，将近十二点，等于是半夜把茶贝从床上揪起来，被茶贝哀怨的看了好几眼，叶飞笑笑，完全没有点扰人清梦的罪恶感，心想：也不知道张辰睡了没有。

　　步行回家，在下面看见自己住的那间还亮着灯，张辰没睡。

　　开了门，屋子里静悄悄的，没见到张辰迎出来，叶飞换了鞋，往卧室里望了一下，张辰手里拿着本书，靠在床上睡着了。

　　叶飞无声的笑了下，不知怎么，那种面对张辰才有的无措感觉又来造访，轻轻过去，想把张辰手里的书抽出来，才动了一下，张辰就醒了，眼睛有点朦胧的看着叶飞，接着立刻就是笑：“你回来了？”说着就势吻了叶飞一下，舌头伸进来，很轻的舔着口腔上方的褶皱，吻的叶飞直打哆嗦。

　　叶飞有点呼吸不过来，推开张辰，随口问：“怎么这么睡着了？”

　　张辰笑，还有点刻意的委屈：“等了你很久都没回来。”

　　叶飞不为所动，起身脱大衣，挂进简易衣柜里，还没拉上锁链，张辰又扑过来，抱着他，温热的鼻息把他被风吹的冰冷的脖子煨的一片暖热，“你吃饭了么？”

　　叶飞没有再次把张辰推开，只是很平淡的说：“吃了。”

　　“吃了才怪。”张辰轻声斥责，“我去超市买了快餐，可以放进微波炉热，你凑合一下。”

　　说着就把叶飞往客厅拽，过了几分钟把热好的快餐放到桌子上，很关切的说：“多少吃点，垫一垫。”目光还挺期待，似乎很希望得到叶飞的表扬。

　　叶飞很简短的说：“谢谢。”

　　张辰的表情有点黯然。

　　叶飞其实很想庆幸张辰对家用电器多少还是有些常识的。

　　叶飞是从来不会想到，张辰也能有孩子样的表情，他的印象中，张辰温柔的难以想象，为别人考虑的周全。

　　快餐也只吃了一半，饿过头了，自然也吃不了多少东西，等把筷子洗干净，叶飞洗了个澡，出来的时候，张辰已经在床上躺好，背对着卧室的门，也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醒着。

　　叶飞在门口犹豫了一下，还是抬脚埋进去，刚掀开自己的那一半被子，一条腿放进去，张辰翻过身来，抓着叶飞拎着被子的那条胳膊，一个用力，就把叶飞拉到自己身边，隔着衣服挨在一起，叶飞刚洗过澡，还带着舒肤佳的清爽味道。

　　黑暗中，叶飞看不清张辰的表情，只感到张辰凑过来的嘴巴，还有他几不可闻的小小叹息。

　　叶飞穿的睡衣很宽敞，很容易解开，张辰的手指从腹部抚摸上去，微微偏了一下，就能感受到浮出来的肋骨，一根一根，吓人。他抱着叶飞的腰，把他拉的离自己更近一点，隔着衣服，依然能感受到叶飞凸出的胯骨，瘦的简直只剩下骨头。

　　张辰亲叶飞的脖子时，叶飞总觉的呼吸不过来似的。

　　如果让叶飞在接吻和进入里选一个，他绝对是选择后者那类，所谓浅尝辄止的肉欲，在他这里完全行不通，也并不需要柏拉图祥和么高尚的东西。

　　“你不想？”当手指下的皮肤绷得越来越紧，张辰轻声问。

　　得到的回复是叶飞的轻笑：“不想？为什么不想？”

　　呼吸越来越沉重，叶飞明确的感受张辰的意图，更多的是亲吻，永远不够似的，像要能把人吃掉一样。

　　然后是抚摸，用力的，占有欲极强，力量大到带来痛感；啃咬，牙齿几乎要刺入皮肤那种危险而渺小的恐惧，当然，做爱并不危险，一切都很舒服，使人晕沉，叶飞的回应相当热情，他会闷笑，带着压抑的喘息，还有喉咙中低哑的语气助词，但无论是哪种反应，在张辰看来，似乎也太过虚伪，更多的是冷漠。

　　他表现的沉浸其中，实际上，张辰可以感觉到，或许他并不是那么想要。

　　尽管当张辰迟疑的时候，叶飞甚至还问：“你不想了？”

　　话音未落，张辰恶质的进来，叶飞勉强适应被进入的异物感，喘过气来才接着笑：“我以为你改变主意了。”低低的笑，没心没肺，好像什么也不在意一样，还没有笑完，就开始求饶：“诶，我错了，轻点。”

　　这个时候，求饶不会有用，只会增加男人征服的乐趣。

　　在床上，“不要”往往被理解为“不，要”。

　　叶飞一直认为打开双腿的动作非常没有美感，所以他更喜欢从背后被进入，虽然那样会有些疼。

　　叶飞知道张辰的控制欲强烈，那种任何事都在自己掌握之中的感觉，任何人恐怕都不能拒绝。往往身体上与行为上的掌握总能满足这种控制欲。

　　张辰有多么深的控制欲，叶飞就会多么完美的配合他。

　　他欠张辰的。

　　叶飞就着那个结束的姿势，伸手习惯性的去摸烟，刚伸出去的手被张辰接住了，“睡觉。”张辰说。

　　黑暗中的叶飞笑了笑，乖乖的趴在床上，等张辰把他翻过来，他就保持着张辰把他翻过来那个姿势，笑着说：“你跟原来一样。”

　　张辰在叶飞家住了不到三天，饱受叶飞这种莫名其妙的台词困扰----叶飞的过去的尖锐在他印象中实在根深蒂固，现在却变得平和安然，张辰不清楚，这些是否意味着讥讽。

　　“我找不到你的时候，觉得很害怕。”张辰突然说。

　　“哦。”叶飞抬脚踢了一下被子，调整了个比较舒服的姿势，然后开口：“现在你找到了，就没什么好害怕的了。”

　　“可是你现在跟原来不大一样。”

　　叶飞笑了一下，伸出胳膊，摸了摸张辰的脸：“你有权利随时说离开，我不会像过去那么幼稚。”

　　叶飞感到张辰的脸僵硬了一下，把手收回来的时候重新被张辰抓住了，还没有反应过来，被张辰重新吻住了脖子，不过仅仅是片刻的温存，就放开了他，“说句实话吧，叶飞，我喜欢听你说实话。”

　　叶飞笑：“什么样的实话？”

　　“你什么时候去野外？”

　　这似乎是个敏感的问题，尽管在叶飞看来其实根本不值得一提。

　　“是你来之前的事情，那个时候不想见到你。”

　　“为什么？”

　　叶飞叹了一口气：“只是害怕而已。”

　　第三十章 爱情不是一点事儿（1）

　　张辰住下来以后，叶飞单身贵族的生活已然到头。

　　当然，这不应该算是一件坏事儿，但也绝对不能被认为是一件好事儿。

　　张辰的一日三餐叶飞包办，平常出去消遣一下，必定有张辰尾随，偶尔跟以前在一起玩过的人说两句话，张辰嘴上不说什么，表情也不泄露什么，到了晚上，叶飞一定会死的很惨，求饶没用，只有缴械投降。

　　连续挂了一段时间黑眼圈后，马啸东终于忍不住了，十分严肃的教导他节制的好处，“人不能活的太放纵。”

　　叶飞含着液态奶的吸管，一脸没睡醒的表情，然后非常郑重的回答：“谢谢，其实茶贝也很不容易。”

　　马啸东的脸腾的红了。

　　元旦过后，叶飞他们科室就忙的吓死人，简直跟手脚并用没什么区别，张辰在叶飞家住下去，压根就没有另起炉灶的意愿，在鸽子笼里面天天看电视，前几天买了个DVD回来，不停的买正版片子打发时间，叶飞回来的时候，就可怜兮兮的从电视跟前把脑袋转过来，一脸委屈的对在外劳累的某人说“饿”。

　　叶飞觉得自己养了一只猪，呃，一只非常美型而且血统纯正又昂贵的猪。

　　不管怎么样，生活如果照着这种方式继续下去，其实既美满又幸福，不过完美的事情永远不是这么容易得到的。

　　叶飞要年后去野外，时间不少于六个月，工作范围属于荒凉地带，除了工资诱人以外，实在也没什么更大的好处。

　　张辰对此怨念深重，但也没有任何解决的办法。

　　板上钉钉的事情，改是没法改变的，更何况茶贝同志没心没肺，坚持不准马啸东跟叶飞换回来。

　　所以，过年这段时间，含金量就特别高。

　　单位里放假是腊月二十八，不同于学生时代的悠闲，成人的年总是时间紧迫的，茶贝和马啸东早早商量好过年的时候过来蹭饭吃，根本不管什么年三十不得串门的老传统。

　　为了满足这两人无耻的胃，叶飞从腊月二十五就开始张罗买菜的事儿，晚饭过后，跟张辰去转转超市，看到有什么好东西，一年就这么几天，好歹也可怜可怜那两口子。

　　放假那天晚上，叶飞收拾完碗筷，张辰已经将外套穿好，顺便帮叶飞把外套和围巾拿出来，叶飞捡过衣服穿好，一边系纽扣一边看张辰，最后才说：“你准备把这件衣服穿到烂是不是？”

　　张辰还穿着叶飞的衣服，L城的冬天零下二十度左右，张辰没带一件厚外套，也没想过上街添置衣服，就这么穿着叶飞大学时期的外套，围着叶飞一次都没舍得戴过的鄂尔多斯，对买衣服绝口不提。

　　要不是张辰动不动就买一堆贵死人的正版电影碟子，叶飞真会觉得他是没钱才会对新衣服没兴趣。

　　张辰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笑了笑，“我又不出门……”

　　叶飞伸手打开门，先走出去，头也不回的说：“过两天让你们家人把衣服寄过来。”

　　张辰跟在叶飞身后出来，把门锁上，追着叶飞出了单元楼门，“让他们把我一年四季的衣服都寄过来行不行？”

　　叶飞猛地回头，见张辰笑的温柔无害，很平淡的反问一句：“寄那么多衣服过来干嘛，我家放不下。”

　　“反正以后也要寄，一次搞定方便。”

　　年轻时的暴躁脾气差点死灰复燃，叶飞终于忍不住：“我是同意你暂住我家，但没同意你一直住下去。”

　　张辰弯着眼睛笑：“我会付房租的。”

　　叶飞无言以对。

　　第三十章 爱情不是一点事儿（2）

　　进了超市，叶飞往海鲜区转了转，竟然看到有卖干海参的，梅花参，样子还挺不错，三十多块钱一两，刚想要骂万恶的剥削阶级，张辰竟然已经自发的伸手去挑了。

　　“你喜欢吃这个？”叶飞凑过去看张辰挑，张辰手长的好看，修长修长的，跟黑不溜秋的干海参形成鲜明的对比。

　　“是茶贝他们要的。”

　　“……”叶飞对茶贝一直相当之无语，环视卖场正好看见笋有特价，青笋拌鸡丝是张辰最喜欢的菜，叶飞随口问一句：“你有没有特别想吃的。”

　　张辰抬眼正好看见特价的标牌，一脸了然的笑，“那个凉拌的鸡丝。”

　　“哦，正好有特价，一会儿过去看看。”叶飞表情僵硬。

　　张辰笑，还是笑：“想做那个给我就直说，干嘛要迂回呢？”

　　叶飞表情冷淡，丝毫没有因为戳穿而不自然：“你明白就行了，干嘛要戳穿？”

　　张辰低笑：“叶飞，你跟以前一样喜欢口是心非。”

　　叶飞当作没听见，等新鲜的笋入了车，才开口：“咱们不说以前的事儿，行不行？”

　　临近过年的超市，总是人山人海，叶飞和张辰排在后面，前面全是人头，每个人的手推车，堆得小山一样高，只有叶飞的车子除了价值一百三十七元的干海参，价值九块八的莴笋，还有几罐啤酒，跟前后的男女老少相比格外寒酸。

　　等着付款的空挡，叶飞不老实的用脚把推车蹬来蹬去，由于玩的过于投入，一脚踩空，差点没摔地上，却把张辰吓了一跳，最终推车交由张辰保管，顺便把钱一起付了。

　　回去的时候叶飞把东西拎到自己手里，只留下海参给张辰拿着，张辰哭笑不得：“我还没有这么脆弱吧。”说着就要伸手把叶飞手里的袋子接过来。

　　叶飞皱着眉毛说：“大马路上，扯来扯去像什么？”

　　对于叶飞这种死鸭子嘴硬的态度，张辰有点忍俊不禁，很久未曾说过的那句台词儿，就这么很自然的冒出来：“叶飞，你怎么总是这么逗呢？”

　　叶飞往前走的步子停下来，回头看了张辰一眼，眼神说不出来到底是什么意思，眨了眨眼睛，要不是他立刻歪了下嘴巴，很懒散的说：“我什么时候不逗。”张辰会以为，叶飞其实是想哭的。

　　到了家后，叶飞卷起袖子，把干海参拿出来开始着手处理，把灶打开，用筷子夹着在火上烤，张辰照例站在厨房门口看叶飞操作，烤海参的味道不大好闻，叶飞催张辰去看电视，张辰嘴上答应着，行动上拒绝实现。

　　过去这种状况对叶飞来说并不算少，也不不知道张辰这次是否蓄意，只是看着，并不主动开口。

　　叶飞又找不出什么可探讨的话题，沉默了也不知道多久，叶飞熬不住，咳嗽一下，掩饰自己的尴尬，正准备让张辰给张研打个电话，说寄衣服的事儿，张辰的电话就响了。

　　刚想起的话头，打住了。

　　张辰看了看来电显示，有点敏感的看了叶飞一眼。

　　叶飞就知道这电话是谁打来的了，他冲张辰笑笑，继续手上的动作。

　　张辰犹豫了一下，并没有走到了另一边接电话：“大哥。”

　　开始仍然是亲人之间的寒暄，如身体是否健康之类，说到气候是否习惯的时候，张辰很自然的将之引到衣服的事情上：“有时间的话，帮我把衣服整理一下寄过来吧。”

　　“……”

　　“对，四季的都寄过来，都没怎么穿过，就不想买新的。”

　　“……”

　　叶飞留意张辰同张研的谈话，张研的声音从手机里传过来，同几年前一样，只是听不大清楚说话的内容，叶飞笑笑，便也不再偷听。

　　“好吧。”

　　“……”

　　“……”

　　“……”

　　“我这儿挺好的，吃饭都是叶飞照顾，没什么不方便。”

　　“……”

　　再后来就是关于张研的儿子，以及他们张家的事情，期间偶尔提及张琼，还有这三人的父母----都是些家庭话题，没有什么可探究的东西，叶飞右耳不断响着张辰的大家庭话题，语气听起来轻快而愉悦，其实都是些口水话，甚至于张琼养的那只狗最近突然改吃狗粮都能讨论半分钟。

　　叶飞趁手酸休息，扭头看了张辰一眼，不巧被张辰抓了个正着，叶飞笑笑，活动活动手腕，继续把剩下的海参烤完。

　　海参烤完需要用刀把烤黑的部分刮掉，否则吃在嘴里有酸麻味道，相当拉嗓子，这是个体力活，叶飞端着海参给继续煲电话的张辰示意了一下，端到客厅唯一的桌子上，拿着刀子，嘎吱嘎吱的刮海参。

　　其实是没什么技术含量的活，几乎连眼睛都用不上，叶飞突然想起过去的事儿，开始是模模糊糊的，到后来用眼前过电影来形容都不夸张。

　　叶飞勾着嘴巴笑，过去干了多少傻事儿啊。

　　但不管过去干过多么可笑的事儿，唯有一件，他到现在都不认为自己是错的。

　　对，就是那次跟张研见面，他说话一点没让张研，尽管没撕破脸皮，而且用词也很礼貌，只是话说到那个份上----尽管男人向来不会记仇太久，可惜中间夹着张辰这么个人，恐叶飞怕跟张研以后的交情，也不过如此而已。

　　叶飞到现在都不大喜欢张研，当然，张研也不见得能有多待见叶飞。

　　叶飞就倒霉栽到张辰和张研这对亲兄弟的关系上，也活该他倒霉。

　　有这么一句话，出来混，都是要还的。

　　甭管你做了什么事儿，总要有个完整的结果，恶有恶报，善有善报。

　　连一根海参都没刮完，张辰从厨房出来，找了把水果刀，学着叶飞的样子，坐在一旁帮着干活。

　　叶飞伸手纠正张辰的动作，免得他拉伤自己，顺口问：“你哥寄东西过来知道我这儿的地址么？”

　　“正想问你呢。”

　　“写酒吧的地址吧，这儿收邮件不方便。”叶飞把酒吧的地址给张辰说了，让他发短信给张研说了。

　　可以看出来，张辰对张研，还是相当依赖，或许这也是张辰换男朋友如此频繁的原因，即使是异性相恋，也没有哪个男人会坦然的接受自己的另一半对亲哥哥（或弟弟）念念不忘的。

　　叶飞从来不否认自己的斤斤计较，同张辰一样，他的占有欲也相当强烈。

　　所以所谓的重新开始，一点也不现实。

　　都是这样，开头并不难，做起来才艰难，为了面子死撑不是好主意，但赔了夫人又折兵的事儿，叶飞也不愿意干。

　　叶飞觉得自己最起码能理解张辰，不管怎么说，张辰和张研，才是真正的亲，血缘关系在里面，就比一般人要亲厚，更不用说张辰几乎是张研一手带大。

　　张辰仍是有点谨慎的看着叶飞，似乎过去叶飞行事霹雳的余威尚在，张辰也不大能摸的准叶飞这话说的是否真的毫无深意。

　　叶飞不由觉得悲哀，说不出个大概来，不知是该为自己的过去悲哀，还是该为自己的现在，张辰同样也做不到重新开始。

　　他们就是两条相交过的直线，本来已经错过的够远了，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属于张辰的那条竟成了折线----叶飞不知道，这是不是意味着，或许在未来的某一天，他和张辰依旧要分开。

　　分开其实并不可怕，何况叶飞也没想过能跟张辰走多远，就他对张辰的了解，或许不过是在国外不知听秦云实说了些什么，就觉得他很可怜，同情心作祟，于是回来，等过一段时间，同情心被消磨，说不定，张辰还得走。

　　所以叶飞不愿长留张辰，按照过去的脾气，他绝不可能由张辰来去自由----叶飞是个什么人，让自己吃亏的事儿，他是连看都不看一眼的，只是他觉得欠张辰太多，能让就让着，随便张辰怎么样都好。

　　人的感情都是这样，最初总是张扬而放纵，不顾一切，不考虑得失，不屑代价的。受过挫折，面对过现实以后，就慢慢变得温吞，或者……懦弱，过去那种无论如何也要达到目的信念，早已被时间磨光，连这样的念头都不再有。

　　如果下一秒张辰说，“对不起，我想离开”，甚至他一个字不说就离开，叶飞也不会有任何激烈的反应。

　　六年前，他已经一次性将最激烈的反应用完。那么剩下的是什么？叶飞自己也不知道。

　　等张辰最终把短信发过去，叶飞开口：“正月初八，我就得去野外，茶贝他们也不大会做饭，不然你回你哥那儿住吧，也好有人陪你。”

　　张辰不料叶飞竟然如此通情达理，那句话竟然没想就已经脱口而出了，“刚才已经跟我哥商量过了，他也是这个意思，所以衣服先不寄了，我回来的时候，自己带就行了。”话出了口，才发现有些不妥。

　　叶飞笑了，心想，怪不得打电话的时候没有问地址的事儿，原来已经是拍板儿的事儿了。

　　只是这毕竟是别人的事儿，别人怎么决定的跟他有什么关系，他把自己的立场表达清楚了也就没什么好计较的。

　　“这样挺好的。”叶飞笑着说，不知怎么，有点恍惚，手上没注意，刀子把手拉了一道口子，伤口不大，也不怎么疼，就是血流的有点吓人，用水冲了冲。

　　张辰找了个创可贴给他贴上，有点责备的说：“怎么这么不小心。”

　　叶飞笑笑，还是那种没什么精神的样子：“手滑了一下。”说着，继续拿着刀子刮海参。

　　张辰在旁边看着，也不知道如何想的，突然说：“你要是不高兴，我就不去了。”脸上表情说不出来歉疚，反而很阴郁。

　　叶飞手上的动作停下来，抬头把张辰上下打量一下，笑是再也不笑了，“张辰，你一直都挺会说话的，怎么这会儿净说些顶人的来？”

　　张辰再张口的话，就有些不大好听：“你跟我哥合不来，直说就可以了，何必拐弯抹角的试探的劝我去我哥家住呢……”

　　叶飞张嘴想辩解，张辰把话头又截过去：“就算是你说让我过去住是本意，干嘛我说了实话，你又一脸不快？”

　　这句话把叶飞噎住了。

　　张辰说的没错，他干嘛又觉得心里很不爽呢？

　　独占欲作祟。如果是这样，又干嘛要建议张辰过去住呢？这不是虚伪是什么。

　　这就是虚伪。

　　叶飞对此无言以对，手上动了动，继续连一半都没完成的活，对张辰笑的十分和睦：“是我不对，别放在心上啊。”

　　张辰忽然觉得特别想念过去那个叶飞，那个为了一点小事儿，就折腾的所有人都喘不过气来的叶飞。

　　那个叶飞，他恐怕再也见不到了，这里有他的功劳。

　　至于叶飞，他终于有点明白，所谓张辰温柔，和为他人着想，或许只是他个人的误会而已，其实张辰并非他想象中那么美好----当然，人都是有缺点的，我们得学会包容别人的缺点。

　　叶飞觉得，是张辰那种良好的家教和修养，给了他很多错觉。

　　其实张辰一直是个挺残忍的人。

　　所谓富于同情心的人，在叶飞看来，都是残忍的。

　　三两多海参，着实刮了一会儿，张辰实在帮不上什么忙，刮了两根还得叶飞返工一下，等把海参泡上，都快晚上十二点了。

　　把泡海参的保鲜桶在桌子上放好，叶飞催张辰快点去休息，边说着边伸懒腰，去厨房把热水器点热，给张辰放洗澡水，丝毫没有受刚才那个小插曲影响的样子。

　　等到了睡觉时间，张辰侧过身来，鼻息拂在叶飞的脖颈上，叶飞很自觉的凑过去，把手伸进张辰的睡衣。

　　叶飞比往常主动，声音比哪次都大，张辰仍是不大满意，做爱这种事情，本身就存在很多矛盾，太投入不见得是好事，欲拒还迎也不一定次次见效，要气氛，要心情，还要心有灵犀，说的肉麻些，得彼此有爱，做爱做爱，没爱做个屁？！

　　可偏偏人们更喜欢把爱做出来。

　　尽管叶飞相当配合，最后结果还是有点惨烈，痛的很惨，同张辰身体分离的时候，拖拽的痛跟要把肠子拔出来一样，叶飞倒抽冷气，张辰顿了一下，仍是那么不缓和的出来。

　　故意的，叶飞知道。

　　张辰善于这样，尽管他的温柔面能溺死你，冷淡的时候，同样让你相当尴尬，被人扒光了亮在大街上似的。

　　黑暗中，各自平复呼吸，叶飞翻了个身，面朝下，避免压迫抽痛的部位，习惯性的又想要摸烟来抽----自从张辰住下来，家里的烟缸，由过去的一天倒两次发展为两天倒一次。黑暗中，叶飞在一旁那个小柜子上摸烟，窸窸窣窣的，夹在手中的时候，张辰轻轻咳嗽了一下，于是将手中的烟又放回去。

　　趴在床上时间久了，多少有点透不过来气，准备侧身的时候，沉默良久的张辰终于开了口：“还在生气？”

　　叶飞觉得，说不定真是自己哪儿做的不对，张辰来的这几天挺好的，怎么一提张研，张辰就不高兴了。

　　这种问题，无论这么回答，都容易引起误会，索性没有灯，叶飞没有出声，想着干脆装睡。

　　张辰得不到回应，声音就变了，冷冷的：“能不逃避这个问题么？”

　　黑暗中，三秒钟的沉默后，还是微笑而卑微的语调：“我会改。”

　　那么多小细节，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然而积压起来，却反而更痛一些。

　　叶飞轻轻将被子拉过头顶，不想再说话。

　　第三十章 爱情不是一点事儿（3）

　　第二天，叶飞起的比平常早，按照往常的习惯为张辰准备早餐，放假在家，起的又早，就没再想着去外面买，把粥熬上，翻出昨天中午买的面包片，剥掉面包皮，微波炉里微微热一下，放到桌子上，叫张辰起来吃饭。

　　叶飞自己对三餐不怎么精心，得过且过，尽管会做饭，自己吃的时候，总是力求简单，偶尔还要在职工食堂图个方便，早餐更是喜欢在路上买两个包子打发掉----叶飞有这么干的资本，即使如此，他的身体相当好，连感冒之类都鲜少有。

　　在厨房点了点菜，冰箱里也查看一遍，看看都缺些什么，等他这么瞎忙乎完，张辰正好吃完饭，端着碗放到厨房里来。叶飞把啤酒从冰箱里拿出来，腾出点儿地方来，一边忙乎一边对张辰说：“晚上我去刹目一趟，你呢？”

　　张辰径自开了热水器，狭小到不能行的厨房里，挤了两个男人，一时间还有点转不过身来的感觉，张辰一边洗碗一边问：“吃完晚饭过去？”

　　叶飞点头，寻思着一会儿再跑趟超市，添点调料之类，免得到时候手忙脚乱。

　　张辰一只湿乎乎还冒着热气的手伸过来，摸摸叶飞的头发，来不及擦干的水流进叶飞的脖子里，所幸是热的，张辰叹了口气：“对不起，叶飞，对不起。”

　　叶飞蹲在地上，保持着那个把头埋进塑料袋里的动作，笑声有点闷的从塑料袋里传来啦，“我什么都没听到哦。”他笑着说，还是那么卑微而柔软，没有任何责备和抱怨。

　　这是张辰第一次意识到，那个空白的六年，让他看到了不大一样的叶飞，然而这种念头也不过一晃而过。

　　张辰的手还没有收回来，手机响起来，叶飞从裤兜里掏出手机，看了看来电显示，皱了下眉，翻开机盖，恢复那种相当尖锐的笑：“呦，茶贝先生，这么早就来报道？”

　　茶贝在电话那头，条件反射的反驳，“我靠，叶飞你尾巴翘的挺高，怎么辫子不翘？”他同叶飞就是这样，不是合不来，也不是合得来，一条战线后面，还要经常窝里反一下，当年马啸东同志那么痛苦，叶飞是看见眼里的。

　　叶飞是什么样的人，尽管屁事儿多，又尖酸刻薄，但见义勇为之心，有的时候还是要抽风的发挥一下，所以叶飞总是诅咒茶贝被压到死，永世不得翻身。

　　死啊活的，叶飞向来不忌讳这个，茶贝的反攻击无效，叶飞只顾着在电话这头冷笑，笑过瘾了终于下一道圣旨：“让马啸东接电话。”

　　茶贝还算识相，很是配合的把电话交给马啸东，对象是马啸东，尽管也是那么个稍微有点大脑短路的家伙，最起码交流起来不用激动地每句话必带三字经：“过来的时候你们去超市买点东西。”叶飞特大爷的指挥。

　　马啸东诚惶诚恐，彻底响应党的号召，连忙说：“你等等，我找张纸记下来。”

　　叶飞跟皇上似的在电话这头把要买的东西都点齐了，最后又加一句，“你们家附近不是有菜市场吗？买两只鸡来，不要杀好的，拿过来，我弄。”

　　马啸东记的兢兢业业，等一切完毕了，可怜兮兮的问：“中午你做饭还是去外面吃？”

　　叶飞瞄了瞄手头的菜，才懒得多伺候两口子，冷笑：“你看，我还挺麻烦你们，算了算了，还是我自己来。”

　　马啸东立刻积极踊跃承认错误：“这怎么行，包在我身上了。”说完立马挂了电话，生怕连年饭都吃不到嘴里面。

　　过年在饭店吃，早已成了流行，然而无论是茶贝那两只，还是叶飞和张辰，如果只是那么单纯的去饭店吃一顿，实在过于寂寥，太孤独了，是的，哪怕有人陪着你，仍旧是太寂寞。

　　更何况马啸东两口子，没一个能做饭，唯一的拿手好戏就是煮方便面，还经常煮成软塌塌的一坨，光想着过年这两口子一人端碗泡面对着吸溜，叶飞就觉得冷。

　　茶贝先过来，手里提溜的全是调料，沉的要死，累的他气喘嘘嘘，叶飞打开袋子看了一眼就知道是马啸东挑的，那家伙实在，每样都买两份，免的不够用，又慌慌张张的去补。茶贝一边跟阵亡了似的仰在椅子上喘粗气，一边冲张辰抱怨：“我说张辰，快管管你们家叶飞，我们家小东现在还在菜市场挑鸡呢，这年头，哪个人还买活鸡来？”

　　叶飞冲茶贝又是一阵冷笑：“我不是人？”

　　张辰站在叶飞后面，接过叶飞递来的瓶瓶罐罐，只是笑，什么也不说，往厨房里面走。

　　茶贝自己讨了个没趣，自然不肯甘心，哇哇叫着一路追着张辰到厨房去，一边追着跑边叫：“我说张辰，说句公道话来听，说句公道话！”三十多岁的人，比二十一二的毛头小伙子还激动，不知道这几年是不是越活越倒回去，光长年龄不长脑子的缘故。

　　叶飞看着这两个人拐到厨房去，他是不大有兴趣这两个人在厨房叽咕什么，茶贝总有打听不完的八卦，有倒不完的苦水，事儿多的快够上很C很女人这个级别，更何况，茶贝向来就是张辰的坚决支持者----这家伙向来是外貌至上，长的越好看越能得他青睐----叶飞到现在都没有问张辰，有没有想过以后的事情。

　　这种事儿，问起来似乎太孩子气了，幼稚，两个男的谈恋爱，有几个考虑过以后的事儿？有感情就合，没感情就散，谁也别强求谁。

　　没等茶贝在那儿叽咕几句，马啸东当真拎着两只活鸡敲门，迫于叶飞的余威，只好拎着两只咯咯惨叫的鸡在门口站着傻笑，连进也不敢进来。

　　最后还是叶飞接过手来，把两只鸡拴在楼道里，撒了把米，等一会儿再过来处理一下。

　　等马啸东进来，嘴里含了一口水，还没咽下去，就听见茶贝叫喳喳的过来，称呼恶心的马啸东一口水差点没吐出来，迫于叶飞的威严，他也不敢真吐在地上，一口水忍着，呛的他满脸通红。

　　叶飞点了根烟，开了点窗，站在窗缝那边抽烟，一边弹烟灰一边把茶贝看的浑身都不自在，等一根下去了，点第二根的时候，才曼斯条理冲茶贝笑着说：“说起来，那两只鸡就拜托你了啊，辛苦了。”

　　说罢从抽屉里找了把还没拆包装的水果刀：“给你装备。”

　　茶贝拿着还没手掌大的水果刀，反应了半天才闹明白叶飞是让他杀鸡，当即强烈抗议，“我靠，叶飞，我信佛的，我信佛。”

　　叶飞挑着眉毛，回答的不痛不痒：“你就是去信邪教，也不会信佛，老老实实干活去。”

　　茶贝不甘心，还是不肯放弃反抗，正准备继续垂死挣扎，还是马啸东识相，抓着他一起出了门，接着就听见楼道里两只鸡受到惊吓的叫声，伴着那两个人乱七八糟的脚步声，渐渐渐远了。

　　叶飞站在窗户前面，等了没半分钟，就看见那两人从楼道里出来，马啸东一手拎一只鸡，和茶贝一块上了草坪，也听不见他们说什么，倒是看出来茶贝有点恼羞成怒，刷一下就把水果刀的外包装撕开了，一手抢过马啸东手里的鸡----你别说，这动作还真挺有气势，如果他手里抓的不是鸡的话，你可以把他看做电视里的某杀手。

　　唯一遗憾的是，茶贝接下来的动作相当有失职业杀手的水准，他没杀过鸡，不懂得技巧，拎着鸡，左右比划了一阵，一刀就往那只鸡的脖子上扎，这种方法自然损失惨重，只见那只鸡毫不犹豫的奋起反抗，一边扑腾着没被茶贝抓牢的翅膀，一边啄在茶贝手腕上，血当即出来，那只鸡趁机挣脱，两只被绑住的鸡爪子配合着翅膀的动作，竟然还跑出去一段距离。

　　叶飞在楼上看底下茶贝慌里慌张的抓鸡，还不让马啸东帮忙，不由笑出声音来，手上的烟也顾不得抽，对着楼下大声喊：“嘿，茶贝，你个老笨蛋！让马啸东给你演示演示！”

　　楼下两口子一同望过来，一个一脸愤恨，一个一脸无奈，茶贝是绝对的面子至上主义者，让他放开嗓门跟叶飞嚎来嚎去，天塌下来有可能，这事儿都没可能。

　　叶飞拧灭了手里的烟，冲笑的一脸无奈的马啸东喊：“马啸东，快上，让他看看你的真本事，快点。”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不知道叶飞哪根筋不对劲，这么高兴致抽风。

　　果然马啸东操刀就很简单，可见家境纯良的孩子永远比较讨人喜欢。

　　叶飞看的没劲了，把窗户关上，免的室内温度降下来，他实在是怕张辰的身体，说是没那么娇贵，好歹是个病人，怎么算都该归到弱势群体一类去。

　　叶飞扭了下头，见张辰就站在身边，看着自己，那眼神……叶飞觉得自己要是没自作多情的话----该是包含着那种很痛心的感情在里面。

　　发个疯有什么好痛心的，叶飞想。

　　“让我抱抱。”张辰开口说。

　　叶飞莫名其妙的看着张辰，怀疑自己耳朵出了毛病。

　　“让我抱抱。”张辰重复一遍，却已经行动了，伸出手，直接将叶飞捞过来，死死的抱着，生怕叶飞跑了似的。

　　叶飞被张辰抱的莫名其妙，目前最明智的做法是按兵不动，就这么由着张辰抱着。

　　“叶飞，你怎么这么招人疼呢？”张辰的声音闷闷的，哽咽了一样。

　　叶飞觉得被比自己矮两公分的人，抱的这么紧，怎么说都有点不大好意思。

　　叶飞一声没吭，说些什么呢，张了嘴，什么都说不出来，什么都不用说出来。

　　说过去多么想念，说过去多么悔恨，说过去多么喜欢？

　　没必要说。

　　过去的事情，大多是不愉快的，即使避免也容易触及，倒不如绝口不提，叶飞害怕的事情很多，尤其是张辰----他很少被那样细致而温柔的对待过，所以即使最后成了那种惨烈而使人遗憾的结局，张辰的好，依旧深刻的盖过他的果断决绝----凌迟着的折磨总还有那么一口气在，比死了好。

　　于是只有沉默着，什么都不说，感受着张辰温暖的手臂，叶飞不知这样的温柔，这次又能留住多久。

　　张辰的吻下来，跟来L城后的吻都不一样，温和而无情欲的，没有舌头的接触，只是被含着嘴巴吮吻，只是这样而已，最终分开的时候，却觉得发抖，不知哪里透出的害怕，不知是张辰的恐惧传过来，还是某种无从探知的东西。

　　“为什么面对我的时候，不能像面对茶贝他们呢？”张辰温柔的责备，空气中暧昧而使人屏住呼吸的东西越来越重，叶飞觉得自己是该说点什么。

　　还没开口，却是先笑，真是跟张辰学来的，改也改不掉：“你比他们重要。”他说，然后就再不肯多说一个字。

　　第三十一章 辞旧迎新（1）

　　腊月二十九那天，茶贝和马啸东相当自觉的只呆了一会儿，剩下的时间，叶飞全部用来准备三十儿的年饭，考虑到茶贝和马啸东的食量，一直忙到晚上十一点钟，做袈裟肉的绿豆沙才蒸完，累的叶飞眼皮都快粘到一起。

　　所幸张辰多少还能帮上点忙，不会做饭的人，帮起忙来总是手忙脚乱的，看起来有些可笑，叶飞过去是没见过张辰这种样子的，上学时也不大会做饭，多是跟张辰在外面吃，自然没见过这样子的张辰。

　　过去的张辰在叶飞心中是完美无缺的，现在依然如此，只是多了些真实感。

　　过去的张辰，好的不像是真的，叶飞这么说过。

　　叶飞想起，前年Mina回来过一趟，专门到L城看了他一次，那女人实在没有什么变化，带着自己的外国女朋友，跟叶飞在家酒吧里聊聊过去的事情，专门捡叶飞的痛处说，叶飞只是笑，什么不说，心里却充满了后悔。

　　Mina也只呆了两三天，走的时候颇感慨的说：“张辰那人，其实跟你真不合适，你想他还有什么用？”

　　这就是老调重弹的东西，大家总是说：“别再想张辰了。”

　　他们都以为，叶飞还在幻想着张辰能和自己重新开始。

　　叶飞笑的特神经，对Mina把胸脯拍的邦邦响：“我是什么人，张辰算什么？”

　　张辰算什么，叶飞笑着说。

　　张辰算很多东西，叶飞知道，即使可以搁置一边，但是难以忘记，即使可以停止幻想，但是难以毫不动容。

　　腊月二十九的晚上，张辰的胳膊长长的伸过来，摸了摸叶飞的头发----就像过去他经常做的那样，他说：“叶飞，我觉的很满足。”

　　叶飞笑，说了一句他自认为很肉麻的话：“其实一直以来，我都挺喜欢你的。”

　　喜欢，多么煽情的词汇。

　　腊月三十，除夕，要守夜，要吃年饭，要看春晚，还要放鞭炮。

　　茶贝和马啸东晚上过来，中午饭叶飞照样不含糊，朝阳都是张辰所爱，凉拌鸡丝做了一份，分了一大半给张辰，剩下的晚上用来打发茶贝两口子。

　　叶飞曾问张辰，怎么这么喜欢这菜？

　　张辰将鸡丝和笋丝放在叶飞准备好的热水里涮了涮，“小时候生病，大哥开始不会做饭，为了照顾我，专门上过厨师培训班，学的第一道菜就是这个。”

　　叶飞捧着碗，笑：“相当具有纪念意义的菜，难怪。”

　　他笑的并不假，只是笑而已，对这件事情似乎没有多做纠缠。

　　说到张研，张辰不由自主有点多话----这简直是毫无疑问的事，“大哥他做什么都有天分，第一次做，味道就很好。”

　　张研那样的人，似乎生来就是受人称赞的，不但能将弟弟照顾周道，还能学业优异，这是叶飞无论如何都无法比的----当然，叶飞压根就没想过比的事儿，叶飞从来不跟人比自己的短处，人比人，气死人。

　　“大哥做什么菜都好吃，各种菜系都难不倒他。”

　　“吃过一次的菜，连调料都能准确报出来。”

　　“二姐做饭都没他利害。”

　　叶飞微笑着听，不打断张辰对于张研的崇拜----三十多岁的男人，平时稳重沉着，说到自己的大哥，却像是还没有长大的孩子。

　　叶飞只是笑着，继续捧着碗，一边听，一边往自己的碗里夹菜，试了一下碗里涮菜水的温度，有些冷了，趁张辰停顿的时候，换了一碗新的。

　　午饭过了，开始真的忙起来，上午准备已经准备好，封上保鲜膜，放在桌子上，剩下就是热菜，叶飞一边站在灶台前，跟已婚妇女似的来回操劳，一边跟张辰抱怨：“我怀疑自己是天生劳碌命，自己家吃不够，还得养两个吃里扒外的。”

　　张辰把一边洗抹布一边说：“还是你愿意。”

　　可不就是自己愿意的么，所以就只能嘴上说说，对茶贝他们如此，对张辰就尤为如此。

　　这就是贱，可不就是贱么？

　　叶飞抿着嘴巴，自己笑话自己，他犯贱的次数多了，不差这么一次。

　　茶贝和马啸东是六点半来的，时间掐的正好，张辰少吃多餐，他们来之前，刚解决掉叶飞端来的牛奶，垫着胃。

　　茶贝跟以前一样咋咋呼呼的进来，跟张辰年龄差不多，性格却差的太远，进了门目的明确的先凑到饭桌前面，看着上面的菜口水差点没掉上去，接着又窜到厨房，看着叶飞四平八稳的做着最后一道菜，急的直催：“快点快点，我昨天晚上就没吃饭。”

　　叶飞都替马啸东丢脸，三十多岁的男人，为了一顿饭，竟然到这个地步，无奈马啸东就是没有烹饪的天分，三菜一汤，能做出同一个味道来，茶贝则更不用说，活脱脱处尊养优的主，切个土豆丝能比筷子粗，这根本不是夸张，连凉拌个西红柿都能弄成凉拌西红柿酱。

　　叶飞望着蒸锅，里面是茶贝最爱的梅菜扣肉，笑的超级欠扁：“那行，你等着，我马上过来。”

　　说着就关了火，极为好说话的到了餐桌前，马啸东已经按耐不住，跟大学时候一样，等叶飞刚入座，筷子就已经下去，叶飞伸手挡了他一下：“这个是张辰的，谁也不准动。”当然是是凉拌鸡丝，这话说的极为自然，压根就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当，同时压根就把茶贝一脸诡异的表情直接忽略过去。

　　张辰什么时候都是一个样子，向来话少，吃的也并不快，大多是看着叶飞的动作，叶飞则向来厚脸皮，巴不得张辰把他看掉一层皮，一半菜下去，茶贝才想起来少了点什么，直接伸手抢了叶飞的筷子：“扣肉，我的扣肉呢？”

　　叶飞无辜的双手捧碗，嘴里的饭曼斯条理咽下去，才慢腾腾的说：“在蒸锅里……”

　　结果被茶贝提溜回厨房，非要把蒸了一半的菜继续做完，等端出来以后，茶贝又抱怨没过去做的好吃。

　　叶飞是不伺候茶贝的，笑的还是那么没心没肺，“不是我的错哦。”那个哦还故意翘着语音说，惹的茶贝也顾不得菜不菜，丢了筷子，直接上来掐叶飞的脖子，叶飞没有防备，直接被扑倒，从椅子上摔下来，笑的喘不过气来，茶贝又不肯放手，两个人闹成一团，至于马啸东，一边趁机扫荡暂无叶飞看管的凉拌鸡丝，一边抽空凉凉的喊一句：“叶飞啊，加油。”

　　张辰端着碗，有点惊愕的看着这一幕，第一次感觉到了自己似乎被微妙的隔绝在外，无法融入其中。

　　饭吃到快八点，几乎没剩下，有茶贝在，压根就不会剩下，接着是看春晚，尽管四个男人挤在那么狭小客厅里，围着一个小电视看春晚，怎么都有点气氛尴尬，但是作为固定的节目，似乎不跟风看看，辞旧迎新就没有意义。

　　叶飞对赵本山相当有执念，好吧，对于一个胃口挑剔的男人来说，本山同志是不大适合被YY，不过当你迷恋他的小品，并且被其忽悠功力搞的死去活来的时候，对他产生压倒的幻想吧，就不算什么匪夷所思的事儿。

　　所以当叶飞用一种莫名猥琐的目光，热烈追求着本山同志大忽悠的面容时，茶贝同志在旁边的冷笑，只会成为这种深刻升华YY的小配乐，OKOK，好吧，我承认叶飞品味有点独特，而且属于深刻的细节YY者，不过YY是生活中必不可缺的乐事，就好像在做爱之前之前，看一段G V非常有助于几分钟之后的激情发挥。

　　春晚接近尾声的时候，鞭炮开始响，把电视里的声音完全掩盖过去。

　　茶贝拽着马啸东，激情洋溢从叶飞家跑出来，拎着事先放到楼道的易燃易爆物品，跑到楼下去加入众人的行列。

　　叶飞陪着张辰，坐在餐桌前，看着下面两个兴奋的跟神经病似的的男人们，叶飞想着抽烟，把烟夹在手里，“给你大哥打个电话拜年吧。”

　　时间在如此的平静中滑过，不知是否应该说乏味，还是遗憾。

　　张辰拿着手机，他不用在手机电话簿里寻找张研的电话号码----虽然是不怎么好记的数字组合，对张辰来说，记下来简直是最简单不过的事情。

　　张辰对张研的拜年，也就如此，当他对着电话说“新年快乐，万事如意”的时候，叶飞打开窗户，冲着放炮放的不亦乐乎的茶贝和马啸东大声喊：“嘿，你们俩，新年快乐。”

　　难得茶贝如此配合，想必是灯光好，气氛佳，所以首次老脸不要，勒着马啸东的脖子，大声对站在窗户前的叶飞叫：“他妈的新年真快乐！”

　　叶飞默。

　　张辰照样同张研有说不完的琐碎，当张辰示意叶飞也同张研说些什么的时候，叶飞不愿牵强自己，同样也不喜欢做表面功夫，他只是笑笑，做了一个抱歉的手势，他开始抽烟，下一根烟，烟瘾同过去一样严重，看的出来，想让他戒掉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

　　外面的夜色不断被升空的烟花闪亮，张辰一边打电话一边看着在窗边抽烟的叶飞，他看起来很悠闲，甚至过于悠闲，而且很快乐，张辰并不知道为什么叶飞总是看起来无所谓的样子，似乎没有什么东西可以阻碍他笑着，这应该是好的，然而对张辰来说，这一切并不好。

　　是的，不好，亲爱的叶飞应该同过去一样，尖酸刻薄，对任何一点不快寻根究底，对任何伤害做到睚眦必报。

　　人都是这样的，失去的东西永远最美丽。

　　或许，或许张辰从来就不是叶飞的受害者，叶飞才是。

　　第三十一章 辞旧迎新（2）

　　“每年除夕，对门的小孩都要在楼道里放鞭炮，满是硫磺味道。”张辰放下电话以后，叶飞开口，说些完全无关紧要的事情：“今年他没有，因为他就要上学，需要一个大点的地方……所以他们搬出去了。”叶飞耸耸脖子，看着张辰。

　　他发现后者的似乎对他讲了的这些琐碎生活，并没有什么感触，于是自我解围，“我给家里人打个电话。”说着从裤兜里抓出手机来，

　　电话是叶飞爸接的，你不能指望一个不善于表达感情的中年人做什么感情流露，他只是在回应了叶飞的那句新年快乐后，将电话递给了叶飞的后妈。

　　相较于父亲的沉默，后妈则几乎是声泪俱下，不停诉说这个除夕冷清，马瑞瑞要初二才能过来，“老头老太太守着电视看有什么意思。”后妈抱怨。

　　老头老太太……他们似乎还没有那么老吧，叶飞想。

　　跟后妈寒暄，反正后妈总有找不完的话，后妈甚至还问了问张辰----看来张辰到叶飞家去，给后妈的印象还挺深刻，张辰来住了这么久，叶飞偶尔跟家里打电话，关于张辰的事儿绝口不提，家里人也不多嘴过问，只是过年了，怎么着也得老实交代一下。

　　跟家里人提这事儿，叶飞还是挺低调，只简单的说：“我们挺好的。”末了察觉后妈的某些不满情绪，于是试探性的问：“要不，什么时候回去看看你们。”

　　这句话得到后妈的强烈支持，一时间情感亢奋，非要叶飞把电话交给张辰，“回来的时候把小张一起带上。”后妈说。

　　叶飞不知道，张辰什么时候跟自己家人混的这么熟。

　　不知道某些人是不是特别善于暗度陈仓。

　　叶飞笑笑，把手伸直了，将电话抻到张辰面前。

　　张辰接过来，很自然的叫后妈“刘阿姨”----叶飞其实是没想到张辰愿意把电话拿过去的，一时间有点错愕。

　　也不知道后妈跟张辰都说些什么，张辰只是弯着眉毛笑，嘴上不是说“好”，就是发出个语气助词，到了最后，后妈简直连跟叶飞说个再见都没有，张辰直接把电话给挂了，还手机给叶飞的时候说：“你妈挺有意思的。”

　　叶飞十分不给面子的说：“那不是我亲妈。”

　　“哦。”张辰抿着嘴巴笑，看叶飞的目光特慈祥：“人挺好的。”

　　一句话，叶飞想反驳又显得欲盖弥彰，鼓着两个腮帮子，窝在椅子上，沉默了那么几秒，茶贝两口子又即使救场，在楼下冲着叶飞大喊：“叶刺猬，我们先回了。”

　　叶飞隔着窗户挥挥手，“滚吧滚吧，一路保重。”

　　其实两家住的也没多远，不要说的好像路途遥远吧。

　　叶飞给他妈也打了个电话，不管怎么说，这都是他亲妈，这个电话内容就已经有些冷淡，挂了电话，张辰问：“跟你妈还是那样？”

　　叶飞跟亲生母亲的关系曾经得到过改善，只是后来母亲的继子走了他的那条路，跟一个男人爱的死去活来，差点翘辫子，一切责任无缘无故被归结到叶飞身上，认为继子是同性恋，必定是叶飞传染的，如同细菌一般----其实叶飞同母亲的继子几乎毫无接触，只是做为成年人，同长辈争辩这些，根本改变不了什么现状。

　　于是同母亲更少有走动。

　　同父亲家却日益感情深厚，连马瑞瑞也偶尔要打个电话过来唠叨两句，只是向来不屑于叶飞的种种问候，她因为心脏病，不能生孩子，偏偏又是个固执己见之人，偷偷把孩子怀上，叶飞问两句，还被她嫌婆妈----也是个面冷心热的女人，尽管总说看不起叶飞，但也会别扭而又拐弯抹角的问叶飞现状如何。

　　叶飞对亲生母亲确实充满怨念，只是毕竟工作了几年，已懂得容忍，无所谓的回答张辰：“就是那样吧，懒得管。”

　　窗外砰的一声炸响，不知谁家放的二踢脚，震的房子都在摇晃似的，叶飞觉得有点冷，把窗户关上，“睡觉去吧。”对张辰说。

　　张辰穿着毛衫，比叶飞单薄，屋子里的暖气开的足，倒也不怕什么：“不是守夜么？”

　　叶飞听到好笑的事情一样笑：“从小到大，我就从来没一次成功过。”

　　他在骗张辰，工作以后，张辰来以前，六个春节，没有一次的除夕，他没合过一下眼睛，睡不着，每逢过年之时，他一人守夜，鞭炮不过两点便停的悄无声息，他喜欢坐在窗前，抽一夜烟。

　　请不要误会，这并非说是叶飞生活态度越来越颓废，我只想说，每个人都被允许有时间来重点怀念还念过去。

　　然而次数太多，就容易使人麻木，伤口会痛，然而次数多的话，也就无所谓了。

　　卷在被子里的人体温度，炙热的不像是真的，张辰的吻和张辰的身体，没有一样是叶飞陌生的东西，怀念而久远，然而只是短短的几个月，遥远的距离被瞬间缩短到亲密的地步。

　　怎能使人不产生任何怀疑，怎能使人不感到恐惧。

　　已经习惯分别的人，重聚总是让人望而却步的。

　　卧室的灯是开着的，和张辰正在干些什么，叶飞看的一清二楚，赤裸的皮肤，相粘连的身体，以及出口快意的呻 吟，还有，汗水和情 欲。

　　承受着另一个人的体重，就好像路途遥远，看不见尽头。

　　沉重的身体消失以后，叶飞弓起一条腿，用手抹了一下汗湿的脖子，他说：“说点什么吧。”

　　“什么？”张辰疑问。

　　“说说你这几年过的怎么样。”

　　张辰长长的出了口气，“我以为你永远不会将这句话问出口。”

　　“为什么。”

　　“因为你喜欢逃避。”

　　“哈。”叶飞笑出声音来，听见了笑话：“那是以前。”

　　至少张辰的六年，过的比叶飞好。

　　当然是好的。

　　他有男朋友，分手的话就再找一个，他有父母兄姐的宠爱，挫折困难都被档的一干二净，他有能力，富裕的家庭给他提供最好的平台，让他去做自己想干的事情。

　　这一切似乎依旧够美好的了。

　　是的，似乎够了。

　　然而，“当我发现找不到你的时候，才觉的很后悔。”张辰说。

　　张辰同叶飞犯了相同的错误，真正意识到对方不见的时候，才明白后悔。

　　叶飞闭上眼睛，无声的笑：“这样的话，我们就谁也不欠谁了。”

　　所谓真正的重新开始，就是这个意思？

　　第三十二章 大半年而已（1）

　　春节剩下的几天，并没有什么太多的内容，吃，看电视，下午有太阳的时候，叶飞拽着张辰一起到外面转转，离叶飞去野外没几天，剩下的时间，似乎尤其珍贵。

　　商业化的时代，即使过年，商店仍是开着的，上街的人也仍然不少，叶飞是不兴送新年礼物一说的，逛街的时候，看到件合适的衣服，买下来扔给张辰穿，自己那件大学时代的外套，终于成功退役。

　　新衣服没什么特殊，普通的鸭绒外套，样子还不差，白色的，张辰本来就少气，穿上以后感觉跟叶飞年龄差不多似的。

　　买衣服的这天是正月初五，叶飞初八走，正好就把叶飞走后的事情说清楚。

　　“你准备什么时候走？”

　　张辰在屋子里面穿着叶飞给买的衣服，脱都不舍得脱，兴奋的跟个小孩儿似的：“看大哥的安排。”

　　叶飞哦了一声，张辰的人生，果然是少不了张研，他曾经妄想将张研剥离张辰，但是现在看来，似乎他得一直忍受张研的存在。

　　做为一个善于处事的成年人，叶飞催促张辰给张研打个电话，把事情早点安排好，叶飞是不大喜欢仓促的人----在过去，他已经受够了这种感觉，所以现在他喜欢井井有条的办事。

　　张辰却找理由不肯打过去，叶飞看出来有问题，多问了两句，张辰才说了实话：“大哥说过初七来接我，初七晚上回去。”

　　比叶飞走的还早，叶飞接到通知是初八中午去单位集合，一点半的火车。

　　叶飞听了竟然还是相当镇定，只是问：“什么时候说好的？”

　　“就是买海参回来那天。”

　　话说到这个地步，继续镇定对自己来说也太苛求了些，为了一个人委曲求全可以，一直如此，实在不是叶飞的作风。

　　叶飞气笑了：“张辰，你是不是特想看看，初七你哥突然出现在我家门口，我的表情有多么精彩？！”

　　对着两个人来说，张研果然是易燃炸弹，一点都不能碰。

　　张辰解释：“我只是不知道怎么说比较合适。”

　　“你向来是会说话的，张辰，你的优点我知道，你是觉得我跟你哥合不来，合计着大过年，我也得给他不愉快是吧？！”

　　张辰表情有点委屈，“也不是……”他后面半句话没说出来，叶飞叹了口气，打断他：“不好意思，我有点激动。”

　　叶飞的口气是立刻缓和下来的，继续说：“你哥什么时候到，飞机还是火车？”

　　张辰也不再解释什么：“飞机，初七早上十点到。”

　　叶飞哦了一声，看来是记住了，抬脚站起来，想了想什么，冲张辰说：“你记住了，我不喜欢张研是真的，但也不会跟过去似的，有点小事儿就超常发挥，你记住了，我跟以前不一样了。”

　　叶飞最受不了张辰用那种目光看他----像是他跟过去一样，一点进步都没有似的。

　　生物是会进化的。

　　剩下的几天，还算OK，关于张研的小不愉快，就如此勉勉强强的跨过去了，叶飞现在也不是那种咬着别人的错误不撒嘴的那类人，不高兴的事儿忘了就成，免得自己给自己找不得。

　　初七早上，叶飞把早饭给张辰做了，前天晚上借的茶贝的车，把钥匙给张辰：“去接你哥，我把屋子里收拾一下。”

　　叶飞的房子已经收拾的够干净了。

　　张辰拿着钥匙，叶飞的进退有度，是他现在才开始真正意识到的，这要搁到以前，叶飞说什么都会嚷着去，张研越是不想见他，他就越是要出现在别人眼前捣乱，他过去就是这种人。

　　最终张辰还是拉着叶飞一起过去了，“我起的早，机场又远，怕犯困，”张辰说，“你不怕我开车的时候出危险？”

　　叶飞带着勉为其难的表情钻进车里。

　　张辰进去接张研，叶飞则留在车里等，等张研坐进车的时候，发现握方向盘的是叶飞时，稍有意外。

　　“好久不见。”叶飞发动车子，空隙间，扭头冲张研特虚伪的笑了一下。

　　一时间，张研有点反应不过来，但还是相当礼貌的回应：“很久不见。”

　　“吃早饭了么？”叶飞笑着问，车上了机场高速，“后面有面包。”

　　面包是叶飞在路上买的。

　　张研谢了谢，他跟叶飞是没什么公共同语言的，叶飞性格如何，他过去已经领教过，所以做出什么格外关爱的假姿态，即使有张辰在场，他依然无法正常发挥，也只是稍有尴尬的谢过，同张辰在后面聊天。

　　等回了家，已是中午饭的时候，找了家饭馆进去把午饭给解决了，席间叶飞倒也能同张研寒暄几句，说起明天他要走的事来，张研说：“你工作似乎也挺忙的。”言下之意是他无法周到照顾张辰。

　　叶飞毫无反应，也只是笑笑，为了张辰，也得做个和平的假象：“时间总是能挤出来的。”

　　张辰晚上就得走，叶飞把那条羊绒的围巾给他带上，下午时候，趁着张研在床上补觉的时候，叶飞问张辰：“家里钥匙别忘了。”

　　张辰从衣兜里掏出来，冲叶飞亮亮：“这个不会丢啦。”

　　张辰不带行李回去，所以也很轻松，晚上送他们去机场，叶飞只送到机场的停车场，没进去，等着这两个人挥手跟他告别的时候，叶飞冲张辰笑：“没事儿的时候，我给你打电话。”

　　张辰笑的好像很开心，至于张研什么表情，叶飞压根就没去看。

　　初七的晚上，叶飞跑到酒吧里去，张辰来了多久，他就有多久没去酒吧消磨时间，每天都围着张辰打转，索性也就忘记了玩的事情。

　　茶贝和马啸东看见他出现，跟看见太阳从西边出来似的，他们是不知道张研来的事情，叶飞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也懒得说这些琐事。

　　只是说自己烦。

　　第三十二章 大半年而已（2）

　　茶贝笑话他是因为张辰走了，他立刻就开始寂寞，一边说还一边感性，好像他才是叶飞本人，被马啸东骂了一句神经病，拎到一边儿去，自己站到叶飞旁边，难得关切的问：“烦什么呢？”

　　叶飞点着烟，长久压抑的烟瘾，终于一次性得到解放，“我烦张辰的事儿，我跟他哥处不来，又少不了要接触，烦。”说着烦，趴到桌子上，好像所有的力气都被抽光，似乎当真天塌下来一样。

　　马啸东却说：“人嘛，总有很多麻烦，想开的话就不会这么烦。”

　　“我觉得自己已经够容忍的了。”

　　“容忍跟看到开是两码事儿。”马啸东语重心长。

　　叶飞侧脸看了马啸东一眼。

　　说来，马啸东才是道行深厚之人。

　　当年那年马啸东同志鼓起勇气，准备告诉茶贝自己喜欢他的时候，不巧正撞见茶贝同志跟不知名某人抱在一起，脱得一丝不挂，正在行苟且之事。

　　到现在，茶贝和马啸东，也好几年了，茶贝过去的事儿，马啸东不介意是假的，但他看的开，或许也有点太开了，但至少心态好，就不会自己给自己找不愉快。

　　叶飞抱着脑袋笑：“我学不了你，我是小人。”

　　茶贝在一旁冷嘲热讽：“得了吧，叶飞，你他妈就是个二百五，守着张辰当绝世珍宝，活该你天天这么郁！”

　　叶飞这回不争强好胜：“是，我是二百五。”

　　其实这段时间，同张辰在一起，并非不愉快，谈恋爱总是让人快乐的事情，并且是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就更加开心。

　　经科学家研究证明，谈恋爱的人都是傻子。

　　叶飞不仅是傻子，叶飞还是个二百五。

　　什么都能做得很好，唯独无法对张研这个不算困难的困难表现自然，发挥容忍。

　　为什么？

　　害怕，只是因为害怕而已。

　　害怕自己在张辰心中的位置是不堪一击的。

　　第二天，叶飞在单位集合，处里面，去野外的一共有三十多个，统一买了票，男多女少，叶飞去的不早也不晚，一个科室的人差他，见他出现，少不了上来寒暄几句，拜拜晚年，问问吃的是否舒坦。

　　正说着，张辰的电话打过来，叶飞冲同事笑笑，跑到稍微安静的地方把电话接了，还没说话，张辰先来兴师问罪：“昨天我等你的电话到天亮，你都不打过来。”

　　这事儿叶飞自然无法狡辩，送了张辰到机场，叶飞直奔刹目，玩的有点晚，直接在刹目睡了，早上起来腰酸背疼，这才想起光忙着张辰的事儿，自己的行李还没收拾，风风火火的回去收拾行李，什么事儿都忘到脑后去。

　　叶飞抱着电话，自我解围的笑了两声，“昨天晚上到刹目玩的有点晚，忘记了。”

　　张辰的声音立刻有些危险：“竟然就这么把我忘记了……”

　　叶飞连忙狗腿道歉，外加保证每天打一个电话，张辰才算不再追究。

　　挂了电话，那边也开始叫他上车，慌慌张张把手机塞到衣兜里，跳上单位的班车，所谓的跑野外，正式开始。

　　叶飞他们科室工作性质，本属于轻松那一类，可惜到了野外的话，便不无论你属于什么性质，只要是男的，就得干体力活，偶尔能在办公室里吹吹口条，就可以大呼万岁了。

　　住的条件比几年前好多了，吃的更是丰盛，叶飞多了五斤肉，走起路来，就不那么像直立行走的排骨。

　　每天给张辰的例行电话，是绝对不能少的，有时是中午，有时是晚上，有时候张辰等不及，直接就打过来，说来说去也就那么些话题，吃了什么，工作累不累，身体是否健康。叶飞不止一次被追问，是否私藏女友，还被逼迫一定要交出照片，每次叶飞只有握着电话苦笑，敷衍过去，跑野外的男人，尤其空虚无聊，对与这类事情，向来穷追不舍，打破沙锅问到底，敷衍不过去的时候，叶飞就只好支支吾吾的承认，等到了交照片出来的时候，就相当有革命气节的宁死不屈。

　　没几天，就有传闻叶飞有个相当之漂亮的女朋友，已经定终身，传的更生猛的已经可以延伸到，叶飞是否违反了计划生育制度，有了两个小孩儿……

　　叶飞知道各种版本的时候，真的非常想巨大的汗一下。

　　同张辰打电话的时候，就把这事儿给张辰说了，开始张辰只是笑，等版本说到了生孩子的事儿上，张辰却沉默了，过了很久问叶飞：“你想要小孩儿？”

　　叶飞一个趔趄，差点跌出去二丈远。

　　“扯哪儿去啦，我不是当笑话给你说么。”要是可视电话，张辰就能看见叶飞一脸扭曲的把两只手甩来甩去。

　　叶飞的解释，张辰感觉不到任何真实感，叹了口气，说：“这确实是个问题。”

　　这个阴影相当强大的笼罩着两个人，在此后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

　　叶飞是那种解释不清楚，就懒得去管那种人，对这事儿没又怎么放到心上，只是后来发现张辰语气总是有些抑郁，便多追问了几句，张辰说：“我哥说的对，每个男人，都渴望有个孩子。”

　　叶飞沉默了两秒钟，在爆发与死亡中徘徊了这么两秒钟以后，他相当理智的选择了在沉默中死亡，只是笑，说：“这种事儿，你想想就好，反正我是无所谓啦。”

　　从此以后，不再谈论这类问题，一并连与同事之间的发生的琐碎小事，也索性不说了，内容渐渐的只有自己，或者围绕着张研，张琼，还有一些林林总总，并不危险的话题。

　　尽管叶飞不大愿意，但也毫无办法，有时还会相当主动的提起张研，问问张研的儿子如何，等张辰说起来帮张研处理的什么事情后，发出一句“你哥身上责任挺重的”之类的言论，既不会让张辰觉得生气，说不定，张辰还要觉得他渐渐尊敬张研起来，时间长了，恐怕对叶飞偶尔问起张研的情况，便也不会觉得他居心叵测之类。

　　这么说，其实挺伤人心的。

　　任何人也不希望自己的感情生活中，插入一个不应该插入的人，我想，大部分人同情人做爱时，想必都不会希望有人旁观。

　　叶飞觉得，自己的爱情就像是这种被人视奸的情况，走向良好还是危急，都要看张研的风向标。

　　叶飞厌恶这种被指挥的感觉，被不相关之人指挥的感觉。

　　但他什么也不会说，该打的电话一个不漏，不该说的话，一个字儿也不会从嘴巴里吐出来，他需要一种安全措施，好使自己不像过去那样轻易的失掉张辰，这种方法，就相当完美。

　　赞美张研，就是最好的办法，但叶飞不会连自尊都不要。

　　所谓破镜重圆，其实并非易事，叶飞甚至怀疑，或许张辰只是需要那么一种遗失的感觉，一旦两个人重新在一起，发现这并非自己所追寻的，或者，这种感觉已经不再具有任何吸引力的时候……自然而平淡的离开，永远比因误会或情感强烈的愤恨分而分别更难以重新开始。

　　如果再次失掉张辰，那么叶飞将不再有任何机会。

　　如果喜欢一个人成了惯性，那么到了最后，即使你已忘记爱他的初衷，却仍会一如既往，毫不回头的喜欢下去。

　　第三十二章 大半年而已（3）

　　到了五月的时候，叶飞他们跑到地方已经相当热了，处处可见光着膀子的男人们，文明一点的则穿着跨栏背心儿晃来晃去的，处里工作的场地，有个放轮胎和各种管子的空地，每天吃了饭，一帮男的为了在为数不多的女性，以及为数不多女性之中更加为数不多的未婚女性面前，显示自己所谓对事物迅速的应急反应能力，每天饭后半个小时，抱着羽毛球拍，争抢地盘，还自发组织比赛。

　　工作大院，一共不到二百号人，晚上那个羽毛球运动，倒也算是众望所归的受人欢迎，发泄一下尚未发泄完的精力，也是件好事儿，免的外遇爬墙一类的事件发生----尽管这种事情，层出不穷，见惯不惯了。

　　本来叶飞属于围观群众，跟着大家喊一声“好球”或者“哎呀”之类，有一次心血来潮，就是那么小小的拿别人的拍子打了两下，然后又非常不大凑巧的被某位漂亮的未婚女性给看见了，结果就开始陷入了被女性疯狂的追逐中……

　　好吧，没有疯狂那么夸张，不过总是有个女的来对你嘘寒问暖，这感觉，就如同一个直男被一名姓行事高调的Gay如此对待一样的……呃，不太舒服。

　　院子里的地方本来就不大，只有三四个科室，周围环境又相当荒凉，实在没有什么便宜消遣的好去处，所以叶飞被追这事儿，一时间，也成了茶余谈资，幸好叶飞已经有了个“非单身”的前言在这儿，让情况不至于一面倒……即便如此，某未婚的女性的积极性依旧未被打压，还有更加猛烈之趋势。

　　时间长了，就开始有人劝叶飞不如惜取眼前人。

　　“长距离恋爱是难有结果的。”

　　不止一个人这么说。

　　叶飞想：他奶奶的，我要是个直的，早就缴械投降，还用得着你们这么多废话吗？

　　对于追着他满院子跑的高珊，开始的时候叶飞还本着友好心态，碰见的时候，还能打个招呼，到了后来，缠的越发紧，叶飞只好冷个脸，跟高珊欠他五百块钱似的。

　　怎么有比我脸皮还厚的人出现，而且还是个女人……叶飞感叹。

　　这件事儿，叶飞就没给张辰说，一来，张辰向来是不为这种事情吃醋的，他对自己相当有信心，尤其情敌是女人的时候，二来，张辰要是不慎吃醋的话，就比较难收场，不管哪种情况，不说都是最好的选择。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高珊跟叶飞是从别的处借来用的，过段时间，还得给人家还回去，叶飞精疲力竭的坚持了一个半月，高珊终于该走了。

　　高珊临走前一天晚上，叶飞正拿着馒头，逗院子里窜进来的野狗，一个馒头还没出去一半，那只学名为中华田园犬的小柴狗就被生人吓的跑了，叶飞抬眼，高珊穿着连衣裙，蹬着高跟鞋，站到他面前。

　　从一个男人的角度来看，高珊无疑是个美女，才二十五岁，相当有能力，据说他们处追着她跑的人能排老长的队，叶飞他们处不少男的也追她。

　　可惜眼神不好，看上了个Gay，叶飞心里暗自为高珊稍微惋惜一下。

　　叶飞抬脸特吝啬的冲高珊笑：“明天就要走了吧。”

　　高珊为人大方，并不忸怩，笑的很和气：“我明天回去，以后可都见不到你了。”

　　叶飞心想：见不到可真好，嘴上却说：“说的这么伤感，现在两个人想见面，还不容易？”说着伸手冲远处徘徊的那只柴狗招手，示意它回来。

　　那只狗经受不起食物的诱惑，乐颠颠的又颠回来，伸舌头不停的舔叶飞的手，以及他指缝中的馒头残渣。

　　叶飞一边喂狗一边对高珊说：“要不我请你吃饭吧。”

　　这句话说的不尴不尬，高珊却不觉的什么不觉得受到冒犯：“我已经吃过了，要不你请我去看电影吧。”

　　叶飞想：时代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快，我竟然不知道，现在的女人都这么可爱！

　　面对女士的邀请，叶飞自然也说不出来什么，尽管容忍女性是男性应具备的美得，不过眼前的要是马瑞瑞，叶飞一准伸脚把她踹到火焰山去。

　　叶飞把剩下的半个馒头喂完，慢腾腾的站起来，仰视一个人说话，其实还是挺累的，等站起来，就变成他俯视了，这感觉当真很好，“行，一会儿食堂放电影，我让小张给你留个位置。”

　　叶飞他们处，为了联络同事感情，每天晚上放碟子看，都是八九十年代的老片子，血腥的有，文艺的也有，今天晚上据说淘了《泰坦尼克号》来，不少女同事都决定不出来看打羽毛球，早早过去占位子。

　　叶飞跟管食堂的刘阳挺熟，有想看的片子，总能坐到好地方。

　　呃，不解风情是可以原谅的，但是像叶飞这种刻意不解风情的，就有点欠扁了，他们工作的地儿虽然荒凉，坐上半个小时车，到了市里，好电影院有的是。

　　高珊还是很大方，一点不高兴都没有：“那也行，食堂里看也挺好的。”

　　叶飞抬脚，用脚趾头挠了挠那只柴狗的胸口，非常痛快的说：“那你先过去吧，给刘阳说我让他留两个位置，我去买点东西，一会儿就来。”

　　这么说着，就这么走了，一点也不考虑是不是让高珊觉得尴尬。

　　叶飞到院子里唯一的小卖部去买了点儿瓜子儿什么的，好歹也不能真空着手请别人看电影----还是免费的电影。

　　慢腾腾晃进食堂的大厅，背投里已经开始放罗丝深夜自杀那段了，叶飞在后面看准高珊，猫着腰过去，把手里的东西递给她：“给你。”

　　高珊看看怀里的一堆瓜子儿还有巧克力糖，有点哭笑不得，伸手打开了，随便分给旁边的同事，一边磕瓜子儿一边跟叶飞看电影。

　　叶飞坐在高珊身边，背投里放的什么，压根就没看进去，大厅里一片漆黑，背投里的光扑在他的脸上，在高珊眼中看起来相当动人----显然叶飞对此毫无所觉。

　　“这个片子，我看过十三遍。”高珊在叶飞耳边轻声说。

　　叶飞有点惊奇的转头：“我就看过一遍，还是大学时候看的。”

　　高珊笑的有点得意，“那么多片子，就这个最吸引我，尤其是那四个在船上一直演奏音乐到死的人，那一段，什么时候看都会哭。”

　　一般来说，女人只会感叹：“杰克把那块木板让给罗丝，自己却被冻死了那段真感人！”要不就是“罗丝自杀的时候，杰克劝她的时候真帅！”，叶飞倒没想到高珊的想法跟一般女人不相同。

　　叶飞笑笑：“时间太久，大概情节我都记不清了。”

　　高珊善解人意的笑：“都那么多年，能记得清嘛，男人也不大爱看这种片子的。”

　　“我有个朋友就挺喜欢这个片子的。”叶飞不给面子，继续让高珊尴尬。

　　“凡事都有例外嘛，都说男不看红楼，女不看水浒，红学大家不也尽是男人么。”

　　叶飞冲高珊笑笑，没说什么，叹了口气，“说不过你，不行，我认输。”

　　两个人都笑了笑，继续看电影。

　　对于叶飞和高珊一同来看电影这事儿，自然少不了八卦人士的关注，有认识的人，暗中使坏，戳叶飞的肩膀，还有人动不动就咳嗽两声，结果被叶飞完全无视，一点反应都没有。

　　电影快结束的时候，手机震动，叶飞反应特快，立刻从椅子上起来，抓着手机走出食堂，找了个安静的地方接。

　　这时候打电话来的，也只有张辰。

　　“干什么呢？”

　　“看电影，《泰坦尼克号》。”

　　张辰在电话那边笑：“挺老的片子。”

　　“不是无聊嘛。”叶飞跟着笑：“你们那儿热不热，这边已经热的不行了。”

　　“一般吧，总比你那儿好。”

　　都是些口水话，天天打电话，自然也就只有这种口水话，叶飞还得搜肠刮肚，免的出现两人同时沉默，那样才叫尴尬。

　　“什么时候回来啊？”张辰问。

　　叶飞摆摆手指头：“最快也得到八月，听说要到九月底了。”

　　那边开始有点抱怨的意味，难得见他抱怨，稀奇，像个小孩儿似的：“那么久，再拖几天，等你回来，又冷了。”

　　张辰不喜欢冬季，正如同叶飞不大喜欢夏季。

　　“总是要回来的。”叶飞笑。

　　继续说着，竟忘了陪高珊看电影的事，叶飞与张辰聊的有点长，等大家都散场，高珊过来找叶飞的时候，正看见叶飞捧着电话，平常总是礼貌微笑的表情，突然有了那么些生动的感觉。

　　有关系熟悉的同事过来推叶飞一下，调侃他：“嘿，叶飞，又跟女朋友黏糊呢？”

　　叶飞没有防备，差点摔倒，但还是好脾气的对那个人笑笑，指指电话，继续跟张辰聊。

　　张辰听见电话那边很热闹，“他们说我是你什么？”

　　叶飞笑眯眯的说：“你确信想再听一遍？”

　　张辰就没再追问，听是听见了，有的时候就是特别想逗叶飞，可惜现在的叶飞，不管怎么逗，都难得像过去一样恼羞成怒，修炼的还真不赖。

　　事物脱离自己掌握的感觉，突然很不好，或许不应该所不好----其实是很不习惯。

　　临挂电话前，张辰说：“我哥说，什么时候你有假期，到他那儿去玩。”

　　张辰的语气，其实是有点迟疑的，然而言语之间其实更多的是期待，哦，或许那也不是期待，是一种隐性的施压，隐性的暗示，希望叶飞能毫不犹豫的答应。

　　叶飞佩服自己的忍耐能力，或许是现在相距太远，多少有些眼不见心不烦的意味，所以也并不十分不爽，只是淡淡的说：“行吧，挺久没出远门了。”

　　张辰显然心情很好，接着便谈论张研，以及自己的侄子跟张研性格有多么像，平时有多么懂事。

　　叶飞听着不知重复了多少遍的事情，也只是听着，心里想：张研的儿子，性格自然是像张研的，看来那孩子性格也不见得有多可爱。

　　等挂了电话，竟然说了将近一个小时。

　　高珊在旁边也站了将近一个小时，叶飞回头看见高珊的时候，还真是有点受宠若惊的，女人还真是不可思议的生物啊，他又感叹。

　　“你跟女朋友感情真好。”高珊笑着说。

　　叶飞想：这女的气质可真他妈像张辰啊。

　　就冲着那时时刻刻都在微笑的脸。

　　叶飞点点头，嘴上却说：“天天打电话，烦都烦死了。”

　　高珊脸上的表情有点松动，似乎是有那么些受伤的，“看来我真是没有机会？”

　　用的是疑问句，原来还是有些不想放弃的。

　　高珊又说：“其实我真挺喜欢你的。”

　　叶飞把站姿稍微端正一点，面对美女的表白，咱也不能太掉价，是不是？

　　大方的美女永远讨人喜欢，懂得进退，也不会太给人难堪，高珊伸出手，主动握了握叶飞的手：“认识你挺高兴的。”

　　叶飞看着高珊的手，心想：过去我要是能像高珊这么进退得当，是不是也没今天这么多烦恼？

　　是，叶飞你当然不会有这么多烦恼，可惜吧，世上没有后悔药一说，自己走过的路就别老缅怀，省得天天伤怀悲秋的，实在没什么意义。

　　第二天高珊走的时候，叶飞送她上了班车，旁边同事少不了惋惜来惋惜去。

　　“你就是自己看不上，也给兄弟制造点机会嘛。”刘阳一边挽着袖子，一边抱怨。

　　叶飞伸手削了刘阳脑袋瓜子一下：“白天鹅，咱们都别想，看着就行啦。”

　　剩下的时间，过的不快也不大慢，反正混混日子也不是没有方法。

　　那只小柴狗，现在被叶飞喂的膘肥体健，每天按时按点的在老位子端坐，等着叶飞弄点什么吃的来，喂饱它越来挑剔的胃。

　　时间长了，叶飞想着走的时候，这狗又得流浪，多少有点舍不得。

　　人就是这样，投注了感情，就难以割舍。

　　日子就这么过着，本来说八月中旬就能回去，叶飞都已经开始想着收拾行李了，突然又下来个消息，他们科的五个人，要被集体借到高珊那个处去，直到十二月才能回去。

　　一时间炸了锅，除了叶飞，全部怨声载道，抱着手机，差点没把在家悠闲的科长烦死，没办好，只好每个人给涨点奖金，几个人一看有甜头拿，哪里还肯罢休，非要把本捞回来，闹的就更凶。

　　叶飞也打了电话给科长，“我不要奖金，回去以后多给我几天假成不？”

　　不巧让别人听见了，这下好了，奖金不能放弃，还得给一个星期的带薪假，不能按缺勤算，当月奖金按原数发，一分也不让扣。

　　那边又要人要的急，科长头疼的直说好，可是便宜了这五个人，当天晚上，跑去聚餐聚的相当Happy。

　　叶飞把这个事儿打电话给张辰说了，“趁我有假，去你哥那儿呆两天吧，你也别跑了，我直接买到K市的票。”

　　张辰挺高兴：“这事儿你还记着呢？”

　　叶飞说：“正好有假，出来转转也是好的。”

　　心里却想着：这一关早晚要过，早死早超生。

　　半个月以后，叶飞与同事，转战某处，心情不好也不坏。

　　隔了两个多月，又跟高珊见面了，高珊热情好客，请叶飞五个人去吃饭，吃完饭后，又去逛夜市，E市的夜景是相当不错的。

　　叶飞的同事里，有两个是刚工作两年的年轻人，对高珊相当有好感，又是爱玩的年龄，拿着数码相机，同高珊拍了不少合照，到最后，可能觉得太高调，有些不好意思，便拉着叶飞也来拍一张。

　　叶飞不好拒绝，相当端正的同高珊站在一起， 高珊则对着镜头摆胜利的可爱手势，另一只手在叶飞反应过来起，挽上了叶飞的胳膊，咔嚓一声，相机响了。

　　叶飞的表情这才有点别扭起来，不动声色把手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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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珊并不怎么介意，跑过去看了看拍摄效果不错，末了对相机的主人说：“照片会洗出来吗？”

　　“当然啦。”

　　“帮我多洗两份。”

　　没过两天，高珊把洗好的照片交给叶飞：“给你，效果挺好的。”

　　叶飞接过来看了看，那天照的照片都洗出来了，大概十几张有他自己，其余大部分是高珊同那两个同事的合照，剩下的两个同事年龄都是三十多岁，已经过了爱照相的年龄，只是在E市某处标志性建筑前，照了两张合照而已。

　　看到那张被高珊挽着手臂的照片，叶飞笑了笑：“效果挺好的。”说完了，摸自己的皮夹：“多少钱，我还给你。”

　　这回高珊是真有些不高兴了：“几张照片，至于跟我这么计较么？我给你说，我生气了啊。”

　　叶飞也就不再强求：“那行，谢谢了啊。”

　　第三十三章 细节而已（1）

　　叶飞在高珊他们处呆到了十二月初，上面下来最后的消息，十二月十五号就回去，票已经买好。

　　其实叶飞他们在这儿多呆了几个月，除去刚来的时候着实忙了一个月，剩下的时间，也还算轻闲，跟高珊的办公室离的挺近，有的时候是因为公事相互串串门子，不过也有高珊过来专门跑来消磨时间的时候。

　　高珊他们是大办公室，一个房间里面七八个人，是一个组的，有的时候轻松的要命，忙起来也一样要命。

　　有时候叶飞过去拿点资料，问点事情的时候，多少也要遭点无良玩笑，叶飞也不怎么介意，也仍是不轻易同人相熟，还是保持着距离的，所以玩笑也并不过分，反正都是些无伤大雅的玩笑，并不妨碍什么。

　　好容易到了走的时候，又是高珊来请客，叶飞向来善于应付这种场合，大家都是同一个系统的，只是所服务的处不同，良好的工作关系是应该保持的。

　　真正离开的时候，叶飞单独定了去K市的车票，所以高珊来送车，还是记了高珊的电话号码，即使他不需要，礼仪上也该这么坐。

　　进候车室前，高珊笑着使劲儿冲他们摇手：“以后有机会来玩啊。”

　　叶飞礼貌的说好。

　　火车开动的时候，叶飞收到高珊的短信，女人的煽情在这个时候都是一样的：祝你幸福。

　　叶飞看着手机屏幕上短短的几个字儿，短促的笑了一下，毫不犹豫的将短信删除，他不需要女人的爱情，也不需要其它男人的爱情。

　　叶飞只需要张辰。

　　火车上晃了两天，早就给张辰说了车次和到达时间，到了车站的时候，接车的却是张研，丝毫不见张辰的身影。

　　叶飞没有把行李交给张研----尽管张研做了个接的动作，他只当没看见，让张研小尴尬一下。

　　“张辰没来？”只是面对张研的时候，叶飞就单刀直入，多余的话不多说，他与张研本就合不来，只有两个人也就没有必要做虚伪的表面工夫。

　　“今天有点冷，我让他在家里待着了。”张研笑着说。

　　叶飞有的时候想：我跟张研这么掐来掐去，到底图个什么？

　　叶飞图的是张辰，张研又图的什么？

　　到最后想来，都挺没意思的，不就为了争那么口气么，叶飞想，他不争不行么，张辰爱挂念着谁，他也可以不管，麻木了麻木了也就真的麻木了。

　　叶飞有很多不在乎的事情，当然，他也有很多在乎的事情，退让或许并非最现实的办法，然而总也比失去要好很多。

　　他自己都不明白，什么时候，竟变成懦弱的人。

　　叶飞冲张研点点头：“他身体还好吧。”

　　张研发动车子：“就是那个样子，总得好好注意。”

　　叶飞便没有多说什么，如何照顾张辰，他心里自然有数，又何须张研在旁边提点。

　　好像他是个什么都没有的人，得了张辰便捡了天大的便宜似的。

　　叶飞已是懒得辩驳什么，谁都拿自家人当宝贝，他理解。

　　叶飞是第一次到张研家，一百二十平方，相当宽敞，换了拖鞋进去，张辰却没出来，只有张研的儿子张林恪跑出来，已经是十一二岁的小孩儿了，笑起来分明是张辰的样子。

　　张林恪倒是个十分懂事的孩子，伸手就要接叶飞的行李，叶飞笑笑，谢过他，“太沉了，我自己来吧。”

　　张林恪连忙向后退了几步，方便叶飞放行李，然后又跑去找杯子，倒热水，递给已经空出手的叶飞，两只大眼睛好奇的看了叶飞好几次，最后才说：“叔叔，你是三叔的朋友吗？”

　　叶飞还没来的及回答，那边张研问：“你三叔人呢？”

　　“三叔说屋里闷，下去转转。”

　　这才明白，原来张辰是下去找他们去了，张研连忙给张辰打电话，问清楚在哪儿，非要再下去接一趟，其实张辰也没走多远，几步路的事情，终于没让张研去接，过了一会儿张辰回来，终于算是聚齐了。

　　张辰进门的时候，叶飞正在浴室里洗手，满手的泡沫冲到池子里，热水蒸出的蒸汽，看起来相当温暖，那边门响了，叶飞的动作动了一下，便听见张辰的声音：“叶飞呢叶飞呢？”语气挺急促的。

　　张研回答的不紧不慢：“缓缓再说话，别着急，正洗手呢。”

　　张辰哦了一声，也就不再说什么，听见那边塑料袋子哗啦哗啦的响，也不知道买的是什么。

　　叶飞从浴室出来，看见张辰还没来得及脱外套，和张研两个人低着头收拾塑料袋里的东西，怎么看都是一幅和谐的家庭片段，惹人嫉妒。

　　叶飞咳嗽了一下，张辰立刻抬头，看见叶飞，高兴的跟什么似的，手里的东西也不顾了，冲叶飞招呼：“累不累？先洗个澡吧。”

　　叶飞笑着摇头：“卧铺有什么好累的，”凑过去看看桌子上的一堆东西，问：“买这么多吃的？”

　　“都是林恪喜欢吃的，正好下楼，顺便就买点。”

　　叶飞是不怎么爱吃零食的，一桌子的糖，巧克力之类，看着就牙疼。

　　张研插了句话，冲叶飞说：“先去洗个澡吧，解解乏，歇一会儿去吃晚饭。”

　　张辰给叶飞说了下冷热水管子，叶飞站他身后，说：“林恪笑起来跟你可真像。”

　　张辰回头，笑的特别高兴：“那小子跟我都比跟我哥亲热。”想到了什么又问：“那小子对你挺感兴趣的----我给他看过你的照片，你们两个相处的怎么样？”

　　“还行吧，你侄子挺可爱的。”叶飞附和着说，“小孩子都挺好玩的。”

　　后面半句话说出来，张辰似乎就不那么爱听，微微皱了下眉，想起什么似的，但也没说什么，催着叶飞把澡洗了。

　　洗澡的时候，叶飞想，这么久没见，突然一见面，怎么没什么特别的感觉。

　　洗了澡出来，叶飞换了身衣服，脏衣服按照张辰说的，叠好放在浴室的篮子里。

　　倒是想不到，张研一个人带儿子，生活也相当有条理----却不知道是不是张辰的功劳。

　　张研泡了茶，买的毛尖，叶飞平常喝的五块钱一大包那种花茶自然是不能比的，用的是泥壶，叶飞买的那个。

　　刚看到的时候，叶飞有点怔，这事儿过去久了，差点要忘了，现在重新看见，着实不舒服了一下，接着便也没再多想。

　　看张研用的十分从容，张辰表情稍微有点紧张，叶飞便明白，恐怕到现在张研也不知那壶是自己买的，其实无所谓，送了人的东西，随便别人怎么处理，他也没什么好问的。

　　伸手拿了茶杯，便往肚子里灌，一壶茶下肚，终于解了渴。

　　张林恪也在桌子上坐着，坐张辰和张研中间，眼睛却不停的看叶飞，对他非常好奇的样子，叶飞只当作没看见，只管喝茶，偶尔张研问他两句，就回答了，多余的话不说。

　　气氛说不上来尴尬还是别的什么，末了，张研看看表，到了吃饭的点儿，便问叶飞想吃点什么。

　　跑野外的人，吃的其实也并不差，想来想去，也没什么特别想吃的，于是问张林恪：“你想吃什么？”

　　张林恪毫不犹豫：“麦当劳。”

　　但凡小孩子，都是喜欢垃圾食品的。

　　张辰伸手捏了林恪的脸一下：“不行，换一个。”

　　张林恪有点不愿意，但也还懂事，眼睛转了转，说：“狮子头。”

　　叶飞应和：“其实我也挺想吃的。”

　　让小孩儿高兴总比让小孩儿哭好。

　　上了车，叶飞跟张辰坐在后面，中间挤了着张林恪，小男孩儿不老实，动不动就伸腿碰叶飞一下，叶飞不跟他计较，只当做没感觉。

　　“你们放几天假？”张研边开车边问。

　　“七天。”叶飞说，终于忍不住，伸手抓住张林恪不老实的脚，张林恪挣扎俩下不管用，正准备改踹的，叶飞伸手抓着他的腰，开始挠痒，笑的张林恪喘不过起来。

　　好不容易放过了张林恪，小孩儿脑袋上全是汗，笑的已经不行了，喘着气，还准备继续伸脚偷袭叶飞，叶飞防备时，偷空看了张辰一眼，却没想到他表情似乎相当不快，便也不再跟张林恪玩，老老实坐着。

　　“你不舒服？”叶飞问？

　　“没。”张辰短促的回答，显然不想多说。

　　叶飞自然不会傻得一路追问下去，只是笑笑，不再说话。

　　吃饭的时候，多亏有张林恪在，小孩儿总是会在不自觉中活跃气氛的，就“狮子头到底是用什么狮子的头做得”这个问题，跟叶飞闹的不可开交，张林恪到最后也没能改变叶飞那个“狮子头是用小狮子的头做的”这荒谬的想法，急的差点没哭出来：“明明就是用大狮子的头做的！”张林恪隔着张辰冲叶飞大声嚷嚷。

　　叶飞笑：“小狮子头，就是小狮子头！”

　　眼看着张林恪马上就要哭出来，张辰终于忍不住了，说了叶飞一句：“你就不能让让小孩儿么。”

　　一个被宠上天，心智没成熟的小破青少年，算什么小孩儿？

　　叶飞就没再说什么，低头吃自己碗里的菜，张研插了句话进来：“你们才放一个星期假，在这里也呆不了几天么。”

　　叶飞从碗里抬头，看了张研一眼，附和两句：“知足就行，总比没有的好么。”

　　张研似乎也找不出什么来反驳----跟叶飞接触的几次，口头上，他是没有占过什么便宜的，便转头问张辰：“你是跟叶飞一起回去，还是过了年再走。”

　　张辰看看叶飞，后者正跟张林恪抢最后一块糖醋里脊，差点又要把张林恪弄哭了，于是笑道：“还没想好呢，还有几天，到时候再说。”

　　叶飞筷子一松，张林恪如愿以偿抢到糖醋里脊，乐的喜上眉梢，望着小孩子满足的笑容，叶飞也笑了笑，对张辰说：“这样吧，你在这儿先呆着，我先回去，年假我再过来住几天，到时候你跟我一起回去，行不行？”

　　张辰是从来想不到叶飞有这么大方的，这建议显然非常合乎他的心意，于是稍有谨慎的看了叶飞两眼，生怕叶飞说的是反话，叶飞只是笑，“别总把我当坏人看成不，我这不是要改邪归正了么。”

　　张辰有点不好意思，笑着说：“有点反应不过来。”

　　叶飞短促的笑了一下，看了张研一眼，目光稍有些耐人寻味，只是让张研看到，张辰是绝看不到的，他说：“我回去以后，也比较忙，照顾你也不大方便。”

　　张研听了，立刻看叶飞一眼，却也说不出什么来。

　　叶飞就是这样，既然自己占不到便宜，自然也不会让张研占便宜，既然张研说他无法对张辰照顾周全，当着张辰的面，他就把这话说明白了，不同的人，听起来自然是不同的意味，叶飞哪边都占便宜，这是好事儿----叶飞是聪明人，比以前聪明。

　　吃过饭，张辰便同叶飞回父母家住，就不再住张研家，无论怎么说，总是不大方便的。

　　进了门，叶飞把换掉的脏衣服扔进洗衣机，本来是留在张研家洗的，想了想还是觉得不大舒服，最终收进行李袋，自己洗来的理直气壮。

　　只有两个人的时候，好像和张辰的话才能多一些，叶飞点了烟，有一搭没一搭的同张辰说这几个月来都干了点什么，还不停的惋惜那条小柴狗：“养了那么久，还真有点舍不得。”叶飞感慨。

　　“回去咱们自己养一只。”张辰建议。

　　叶飞摇头：“算了算了，养只狗，活的还没我长，死的时候，还是不爽，看着别人养就好。”叶飞拉开冰箱看看，“诶，早上你都吃什么，明天我起来弄。”

　　张辰笑：“我哥去买的，豆浆包子，没什么新花样。”

　　第三十三章 细节而已（2）

　　张辰父母的房子里，设施齐全，还有个小烤箱和吐司机，叶飞大概盘算了吃什么，“哦，那我明天做什么你吃什么，不准吐出来。”语气霸道又凶恶，把张辰给逗笑了，边笑边走过去，把叶飞的腰搂住，顺着腰慢慢往上摸，“比原来有点肉了。”

　　叶飞僵了一下，站在冰箱前面，冷气直往外冒，也不知道是关上冰箱门再回应好，还是直接就回应，斟酌了半天，也没计算出来，怎么干才有美感，也不用再计算了，冰箱门被张辰推上，人也被张辰转过来，排骨摸起来还是有点咯手，但也比过去好太多，张辰一边亲着叶飞的脖子，一边模模糊糊的问：“吃了什么好东西？”

　　不用总是操心另一个人的衣食住行，也不用时刻小心翼翼的防备对方会不愉快，总归不会那么累的。

　　叶飞笑着敷衍过去，伸手抽张辰毛衫下的衬衣，安静的气氛中，只剩下衣服剥落的声音，更安静的吓人，已经很久没有在一起，久的差点都忘记了该怎么做。

　　这不应该，叶飞并非腼腆之人，迟疑的动作，使人觉得不可思议，甚至产生沉重的怀疑----那么久没在一起，又说了太多可有可无的东西，所以默契也被渐渐磨去。

　　对做爱这件事儿，叶飞向来热衷并且娴熟，花样多，并且相当投入，交缠在一起的肢体，与相互置换的体温，做爱可以使感情深厚，当然，也可以使两个人的距离更加遥远。

　　从激烈的性 爱之中脱身后，叶飞伸长胳膊够起床下的睡衣，张辰一条体温炙热并且微潮的胳膊伸过来，搭在叶飞另一边的肩膀上，“我们领养个孩子怎么样？”

　　叶飞是不大知道张辰怎么会有这种念头，“你喜欢小孩儿？”叶飞问。

　　“……”张辰没有回答，只是沉默，胳膊开始侵犯领地，从叶飞的肩膀，入侵到了腰侧，叶飞怕痒，躲了两下，还是惨遭荼毒，被张辰压到下面当枕头，连气都喘不过来。

　　其实已经做了两次，大半年没做床上运动，不宜太过激烈，但显然两个人都不大满足，叶飞两只手徒劳的乱爬，又怕碰到张辰的肚子，跟螃蟹似的，光样子凶猛，其实压根不堪一击。

　　“诶，我不干，我要做TOP。”挣扎不成，叶飞开始满口胡言，“不然你就放开我。”

　　张辰还是不放叶飞，“我从来不做BOTTOM，不专业。”

　　“不专业我教你，我把初攻献给你，你得荣幸才对。”某人继续口不择言，完全不怕自己死无全尸。

　　但是真没想到，张辰犹豫了几秒，不知道是不是被叶飞给传染了，竟然没有再反驳。

　　不反驳就是默认，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叶飞当机立断，把张辰放倒，先是亲脖子，接着是胸前的凸起，用牙齿咬，当然，并不是说，过去当BOTTOM的时候，这种事儿他不干，只是当一个人做TOP，尤其是第一次做TOP的时候，不管他怎么干，都意义非凡，而且他还会觉得自己真的很有做TOP的天赋（= =）。

　　我们相信叶飞还不至于忘记自己的男性本能，对于万年BOTTOM的叶飞同志，偶尔让他亢奋一下并没有坏处，但是如果过于亢奋就不大好，技术不够纯熟，是一件值得谴责的事情，并且在初次担任BOTTOM的张辰十分配合，毫不反抗的情况下，叶飞还能把人家不小心弄流血……这种行为就更值得挨揍，尽管叶飞承认错误的态度相当之积极。

　　但是我觉得，一边承认错误，一边积极动作，这种行为好像最值得痛扁

　　关于到底有没有爽到这事儿，也不大好说，不光张辰疼的一头冷汗，叶飞自己也龇牙咧嘴，最后他自己完事儿，还没喘口气，又被张辰扑倒。

　　叶飞本来想喊：“纵欲对身体不好。”

　　可惜屁股感受到了张辰还硬着----他顶的地方不对，张辰压根就没射，叶飞默了一下，好无悬念被张辰重新占了次便宜，而且比前两次程度深刻，显然是为了打消他以后再冒出做TOP的念头。

　　最后叶飞可怜兮兮的对张辰保证：“我以后再也不当TOP，我发誓。”

　　第二天，叶飞还是很艰难的爬起来，收拾早饭。

　　冰箱里储藏丰富，而且相当新鲜，也不知道是不是张辰在他回来前一天填满的----毕竟张辰一直住张研家。

　　叶飞蒸了鸡蛋羹----一般来说，他是很少蒸这东西的，吃的人自然是觉得香，做的人总要觉得鼻子里，满身都是鸡蛋的腥味似的。

　　然后又烤了几片吐司，按照过去那样，剥掉面包皮，夹上黄瓜和西红柿之类。

　　张辰胃不好，所以少吃多餐，一天吃五六顿，在L城的时候，微波炉没少用，张辰自己又不大会做饭，简直就是个家务白痴----也难怪，从小他的生活就被张研照顾的相当周全，是真正的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这已经不是皇帝了，那简直就是太上皇。

　　等叶飞把碗收拾好，张辰又旧事重提：“咱们领养个小孩儿吧。”

　　叶飞还是有点莫名其妙似的，他并非特别喜欢小孩儿，只是看到了就逗逗，当玩具似的（= =），至于张辰，其实叶飞也没看来他喜欢小孩儿到非要自己也养一个。

　　叶飞顿了一下：“咱们这种情况，是没法领养的。”

　　张辰表情稍有阴郁：“这我哥能想办法。”

　　叶飞说：“那行，你看着办吧，交给你了。”

　　叶飞觉得自己说，没什么错，怎么张辰表情更不大好了，自己在心里又琢磨两下，觉得自己确实没说什么不得体的话----难道是热情不够高涨？

　　应该还不至于吧。

　　叶飞没放到心上，心想，也可能是别的原因，毕竟他也刚到这里，还没那么大能耐第一天就给张辰不痛快，而且叶飞觉得自己现在也不在是动不动就给人找不得那号人。

　　“中午是去你哥那儿吃？”叶飞问？

　　中午自然是要去张研那儿的，免得又落个喧宾夺主的罪名，叶飞觉得自己还承担不起那么高的帽子。

　　叶飞看了看表，九点半，突然拍了脑袋，是真用力气，自己哎呦一声：“买了东西的，都忘了拿出来。”

　　说着把自己的行李拖出来，里面本身就没几样东西，把要送人的拿出来，袋子就扁的更可怜。

　　给张辰买的是个玉，其实是刘阳买来，据说要送去讨好女朋友的，叶飞看了觉得不错……说话也不怕刘阳生气：“女人眼里只有白金，你送个石头有什么意思，给我算了。”

　　所以那玉是叶飞掏钱从刘阳说手里拿来的，他把那个挺漂亮个的包装盒扔了，随便用卫生纸包了包，这会儿给张辰的时候只说：“看看喜不喜欢，我捡的。”

　　张辰拆了包的超级难看的卫生纸，那玉露出来，色泽相当润，跟抹了油一样，“多少钱？”张辰笑着问。

　　“捡的，不要钱。”叶飞继续翻腾别的东西，头也不抬的说。

　　“那谢谢啊。”张辰也不多问，多问了叶飞也不说。

　　叶飞觉得自己脸上有点热，你说又不是刚谈恋爱，这会儿怎么纯情的跟初恋似的。

　　还有个小的玉挂件，是买给张林恪的，包装倒是不错，跟送给张辰那个就差的很远，给张研买的要简单很多，就是一套瓷茶壶，是在商场里看到的，样子好看，叶飞没多挑就直接付钱买了，叶飞把东西递给张辰，“中午你把这个给你哥拿过去。”说罢，看看张辰脸色。

　　其实昨天倒并非真的忘了拿出来，叶飞觉得总得回来让张辰过过目，免得送了什么不好的东西，又闹出些不愉快，叶飞累了，妥协就成，懒得再在张研面前争什么一二三，没意思，都是口头上便宜，还有面子----都是不值钱的东西。

　　中午去张研家吃饭，张辰把东西放到柜子上，张研看见，问了一句：“什么东西？”

　　叶飞没吭声，张辰接话：“叶飞给你买了套壶。”

　　张研有点意外，随即也就没什么，笑着说：“买什么东西，客套了。”

　　叶飞摆筷子和碗，末了说：“也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只是听张辰说你喜欢喝茶，正好碰到，就买了，我也没买过这种东西，不知道合不合用。”

　　一句话，把几年前那套泥壶跟自己撇的一干二净，也省得张辰紧张他把那壶的来历说出来，没意思，其实人都会变的，不见得时时刻刻都要争强好胜的。

　　吃了饭，张研还要去公司，叶飞就把张林恪带走了，张辰在前面开车，张林恪跟叶飞闹的不可开交，

　　张研是个挺懂场面的人，看到给张林恪买的玉挂件，当即就让张林恪过来戴上，其实张研商场里混，什么没见过，也没必要把东西赞的多好，反而显得虚伪，叶飞点着烟，坐在离张辰远的地方抽，笑，什么也不说，心态好，就不容易生气。

　　张林恪对叶飞是相当有好感，平常在家，总被张研管教不得打扰张辰休息，也不得找张辰胡乱闹，饭桌上吃饭的时候，张研又总是先满足张辰的系好，总之是把张辰当个玻璃器皿养着，比自己儿子还金贵。

　　小孩儿的好动本性，自然是喜欢叶飞这种有回应的人，并且张辰好静，对张林恪虽多有关爱，也总是多像个长辈----就像张研之余张辰那种做风。

　　开始的时候，叶飞和张林恪闹的凶，叶飞分神看了下倒车镜里张辰的表情，相当阴郁，终于反应过来，张辰不喜欢他跟张林恪玩的太好----或许又是张研的病毒在里面作祟，只是这又是什么缘由，叶飞没琢磨出来，不用琢磨，只要张辰不高兴，改了就行了。

　　第三十三章 细节而已（3）

　　回了张辰父母家，叶飞又开始准备张辰的第三顿饭，慢慢弄，反正也没什么事儿干，他也不大喜欢看电视，也不知道张辰在客厅跟张林恪玩什么，张林恪一直嚷嚷：“三叔，看照片，看照片。”

　　叶飞在厨房听一大一小玩的挺好，心里又开始奇怪，不是挺喜欢小孩儿的，怎么自己提领养，自己还不高兴？

　　张辰进厨房来的时候，叶飞正在池子里给鱼破肚子，满手的鱼腥味，叶飞最受不了这种味道，恶心的人想吐，见张辰过来，随口问了一句：“你们玩什么呢？怎么后来没声音了？”

　　张辰看了叶飞一眼，半晌没吭声，末了一直背在身后的右手，拿着一张照片放到叶飞面前：“这是什么？”

　　叶飞看了一眼，正是高珊挽着他照的那张。

　　难得张辰吃一回醋，叶飞就笑，手里继续掏鱼的内脏：“我同事，一起出去玩的时候照的，不是还有别的照片儿么，你怎么就看这一张。”

　　张辰把照片翻过来，后面还有一行字：叶飞，和你在一起的几天，我很幸福。

　　叶飞没想到高珊还在照片后面写了字儿，而且内容还这么煽情。

　　红颜祸水，果然不是说假的。

　　“我又不喜欢女人，你紧张什么？”叶飞还是不当回事儿：“而且她跟我不是一个处的，估计以后也不会见面。”

　　张辰的表情还是相当不好，叶飞是第一次见到他为了自己这种表情，要是搁以前，准得特别高兴，现在不大一样，叶飞谨慎看了张辰一眼，多问了一句：“你真生气啦？”

　　张辰把照片拍到叶飞跟前，啪的一声，“这人是不是叫高珊？”

　　叶飞没提过高珊，所以从张辰嘴里蹦出高珊的名字来，还真是有点意外的，“是，没错。”

　　张辰冷笑起来，“叶飞，高珊追你时间不短，我怎么就没听你提过她的名字？”

　　叶飞弄不了鱼，把手洗干净，正式看了看后面的那行字儿，解释：“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而且我也不觉的有什么必要提个不相关的人。”

　　连高珊追他时间不短都知道，叶飞想着：该不是张研有认识的人在那边？

　　他妈的，我还没这么倒霉吧，叶飞又想。

　　这么想着，叶飞就这么说：“是不是你哥说了什么？”

　　一提张研，张辰就跟提到信仰似的神圣：“我大哥从来不说假话。”

　　再好脾气的人都是有忍耐限度的，更何况，叶飞也并非性格温良之人，口气不免也有些差：“我说的话都是假的，张研是真理，张研是耶稣，行了行了，我从今以后是他信徒，他说我是个王八蛋，我就是王八蛋，行不行，行不行？”

　　嘴上说着，手上又开始重新弄池子里的鱼，一个不小心，被鱼鳃把手给拉了，口子又长又深，流出来的血跟鱼血混到一起，看起来更吓人，叶飞打开凉水使劲冲伤口，继续说：“张辰，我他妈倒了八辈子血霉，我他妈一个王八蛋，看上你个钻石，我他妈瞎了眼，行不行。”

　　张辰看着叶飞流着血的手，冷笑一声“你总是跟我大哥过不去，你压根就改不了。”转身出门去了。

　　这什么跟什么。

　　叶飞擦干净手，从行李里翻出创可贴，盖不住伤口，气的他随便用面巾纸包了一下，找了烟，随便点上，坐下来，才发现，张林恪怯生生的站在一边看他，显然是被吓到了。

　　叶飞再怎么着也不会跟小孩儿过不去，他伸手冲张林恪招招手，“你看不看动画片？”他记得柜子里有给小孩儿准备的动画片，看来是张辰父母专门为孙子外孙准备的。

　　说着就把碟子放上，让张林恪看动画片，自己跑到厨房，看着池子里的一片狼藉，叹了口气，还是翘着手指头，把鱼重新弄完，把鱼汤煲上，慢慢咕嘟着，另一边开始着手别的东西。

　　第三顿还没个雏形，张林恪抱着叶飞的手机跑过来：“叔叔，你的电话。”

　　来电显示是张研，果然是去了张研那里。

　　叶飞把电话接过来，根本不需要他说话，那边张研就已经开始安排他：“你要几号的火车票？”

　　礼貌叶飞还是维持着，“不劳烦您了，我自己搞定。”

　　“张辰的意思是在这里呆到年后。”

　　叶飞笑：“您不用说我也知道。”

　　叶飞压根就没想过张辰要跟自己一起回去。

　　叶飞又加了一句：“张辰在不在，我跟他说两句。”

　　张研笑了一下，饱含讽刺的意味：“你打给他就是了，何必通过我。”

　　叶飞皱了下眉毛，仍是没有发火，“张研先生，你是什么人，我是什么，咱们彼此都有点了解，你现在把电话给张辰，我叶飞感谢你一辈子。”

　　张研终于是把电话给了张辰。

　　张辰拿着电话，并不说话，只是沉默。

　　叶飞笑一下，也很冷，跟张辰这么久了，容忍了这么久，最终还是没能修成正果，要说遗憾，多少还有点，这次他就不说气话，他知道说气话不好：“张辰，咱们把话说开吧，我和张研，你选一个吧，就这么了。”

　　说了，就把电话挂掉，回头收拾自己的行李，揣上钱夹子。

　　叶飞觉得这场景特熟悉，他已经经历过一次这样的事儿，就这么被晾在一边，所以这次心情相当平静，收拾好东西，叶飞看见还在客厅看动画片的张林恪，再怎么生气，也不能把一个小孩儿单独扔在这儿。

　　正犹豫着，张辰把电话打过来，也不说到底是个什么决定，先是几秒钟沉默：“我过年以后再过去，咱们好好想想，”张辰强调了一句：“这不是分手的意思。”

　　叶飞也不多说什么，在电话那头也相当平静，“你过来把张林恪接走，我马上去火车站。”

　　张辰又沉默了，也只是沉默，终于没有任何挽留之词，果然回来把张林恪接走，叶飞没什么表情，说：“厨房里鱼汤炖好了，不吃就倒。”

　　真的就没再说什么，提着扁扁的行李袋，就真的走了，连头也没回。

　　叶飞没买到卧铺，只有硬座，坐两天两夜，一路上，叶飞压根就没阖眼，并非自虐，他向来是爱惜自己的，不会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是真的睡不着，一点困意都没有。

　　一路上，叶飞想：我忍了那么久，怎么突然就忍不住了？

　　怎么突然就忍不住了？

　　其实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

　　张辰接了张林恪回去，叶飞这么一折腾，张研也只好提前从公司回来，丢了一大堆事儿，让秘书帮他先处理着。

　　“叶飞真走了？”张研问。

　　张辰叹了口气，“他脾气不好，过两天就好了。”

　　“你挺了解他的。”

　　张辰仍是叹气：“我其实并不了解他。”

　　张研没接话，坐在张辰旁边，沉默了一会儿，语重心长的开口：“张辰，你听听大哥的建议。”

　　张辰低头，笑了笑：“大哥，我跟叶飞就是这样，偶尔吵个架，谁的生活没有磕绊？”

　　张研继续说下去：“我还是那句话，你跟叶飞不合适，我并不是说他性格暴躁----那不算是问题的关键，你自己好好想想，跟叶飞不管是过去，还是现在，两个人在一起，到底有什么真正值得开心的时候？”

　　张辰苦笑：“也不能这么说，其实都是小事情。”

　　“高珊那个事儿，我很早给你说过了，他那种性格的人，对你向来藏不住话，那件事儿却一个字儿也没给你说过，自然是另有打算的。”

　　“……”

　　“你不需要工作，也不用在意别人的目光，叶飞不同，他有工作，不能在别人面前暴露自己的性向，并且又是个自尊心强烈的人，也不可能什么也不干，就那么让你养着。就照着那种现状发展下去，你们最终还是得分手，叶飞早晚也会同女人结婚。”

　　“……”

　　“如果你不想跟他分开，就把话一条一条说清楚。”张研说。

　　张研相当清楚，这些事儿，张辰跟叶飞是说不清楚的，因为张研陈述的所有利害并非张辰所认识到的，而是他本人的运筹帷幄。

　　叶飞烦的是张研。

　　张研的那套理论，在叶飞眼里，全是狗屁不通。

　　无论张研和叶飞相互看得多么清楚，张家人总是向着张家人的。

　　第三十四章 刹目里的梦游人（1）

　　叶飞回去的时候，仍旧相当平静，休息够了，晚上去刹目玩，马啸东奇怪他怎么一个人回来，多问了一句。

　　叶飞捧着脸，坐在吧台上，笑的跟二傻子一样：“哦，我们吵架了，就那样吧。”

　　张辰和叶飞吵架，这不是什么稀奇事儿，相反，马啸东两口子一直很奇怪，张辰都来了这么久，怎么就没见到叶飞和张辰吵架呢。

　　这会儿知道两个人吵架，还都松一口气，啊，终于恢复正常了。

　　离叶飞上班还有两天，马啸东上班几乎要上到吐，坐办公室固然好，大批的案头工作，还有大量的总结报表，却是年底最头疼的东西。

　　茶贝听说吵架，特感兴趣的凑过来，终于逮到机会打压叶飞，自然不肯放过，笑眯眯的说：“光吵架？干脆连带着分手算了，你和张辰扯了这么多年，我看着眼酸啊。”

　　叶飞没像过去那样尖刻的反驳，就是笑一下，既镇定又自然：“哦，也可能分手吧，慢慢等呗。”

　　那语气好像是再说，不知道明天下不下雨似的。

　　茶贝终于认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语气就不那么轻佻，很严肃的问：“到底怎么回事儿，你给我说说，你和张辰真要分？”

　　叶飞笑笑，没什么失恋的样子：“还没呢，我估计差不多了吧。”

　　茶贝把马啸东支到别地儿去忙乎，知心大姐姐这活，还得茶贝来担任，尽管茶贝这人是贱到不能再贱了，但要谈感情上分分合合，还就真茶贝看的清楚。

　　叶飞平常是不大吭声的，这会儿竟然把到底是怎么回事儿给茶贝全部说了，末了，叶飞总结一句：“我到现在都没想通，工作这么多年，什么人没见过，怎么一个张研，我就忍不了呢。”

　　茶贝叹了口气，“叶飞，你做什么都太极端了，不是太爆裂就是太隐忍，你压根就不知道什么是平衡点。”

　　叶飞笑笑，很无所谓的笑，跟说的是别人的事情一样：“我现在想起来还真是……过去是占有欲太强，现在又是考虑的太多，妈的，”叶飞骂：“转不回来，算了。”

　　“分吧。”茶贝说：“不然你就得一辈子都照顾他，累死你个孽障。”

　　叶飞想：我认识的人怎么都擅长马后炮？

　　叶飞拧灭最后一根烟：“走一步算一步，大不了就是分手么。”

　　笑，相当无所谓的样子。

　　哦，或许这回的无所谓是真的了。

　　因为很早之前就做好了心理准备，只是没想到这个结局来的如此快，差点没反应过来。

　　叶飞抢了茶贝一根烟，点燃了，抽两口，用拿着烟的手把酒杯拿起来，笑了一下：“我这次做的相当有风度，不像上次那么难看。”然后一口把里面的酒喝干了，钱夹拿出来，甩给茶贝：“结账！”口气豪气万千。

　　茶贝气的脸黑半边：“你五分之二的份子在里面，结个屁的帐！”

　　叶飞把钱夹子捞回来，笑的特贱：“我这不是故意砢碜你么。”

　　要不是看在也叶飞跟张辰又出问题，并且问题相当胶着不明朗的前提，茶贝绝对浇他一头加冰苏打水。

　　休息了两天，叶飞回去工作，先是写报告，接着是总结报表，科长对叶飞相当看好，有两套表，指定让他做，其它的可以先放下来，所以叶飞也不算忙，就是查档案查的头晕眼花，这么久不在，好多东西都没过脑子，当然要费劲一些。

　　两套表还没做完，元旦假就放了，叶飞等于没放假，科长的意思是元旦后把初稿交了，为了自己的光辉前途，叶飞还是很纠结的继续忙碌。

　　马啸东则对科长怨念强大，本来还指望着在叶飞家蹭两天饭，结果成了叶飞过来蹭饭，叶飞也不挑----他也没时间挑，买什么吃什么，当然，钱是马啸东两口子来掏。

　　元旦第一天，酒吧里生意相当不错，叶飞白天整档案整的头晕眼花，晚上跑过来消遣，很久不出现，过去玩过的几个人，又重新过来搭讪，叶飞性质缺缺，把那些人敷衍过去。

　　茶贝问他：“元旦你不轻松一下？”

　　叶飞相当平淡：“你以为我不想，也得等我把屋子里那堆表搞定了吧。”

　　晚上茶贝和马啸东的夫妻生活进行完后，茶贝特纠结的对马啸东说：“我怎么觉得叶飞终于长大了，成为一个稳重的成年人了？”

　　马啸东：“= =|||”

　　元旦假的第二天早上，叶飞从床上爬起来，随便洗漱一下，早饭没吃就开始做表，张辰的电话打过来，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说问叶飞的一身衣服忘在那里了，是否需要寄过去。

　　话说到这里，叶飞要是再不明白，那就真是傻B。

　　隔着电话，说什么都没用，叶飞就笑一下，没声音那种，接着他相当淡定的说：“你随便处理吧，你放在这边的东西，需要我寄过去么？”

　　“……”

　　叶飞还是笑，声音柔和，“那我就自行处理了。”说完，便挂了电话。

　　一切，在此终于可以画一个句号。

　　叶飞笑笑，这回是心甘情愿的放弃，没什么，反正他也习惯一个人。

　　晚上，叶飞去刹目里消磨，还没开口，茶贝就说：“张辰打电话过来，让我和马啸东好好照顾你。”

　　叶飞想：分都分了，张辰有什么资格向自己的朋友提出要求，真是够傻B的了。

　　叶飞点着烟，压抑了几乎一年的烟瘾，爆发性的反弹，一天差不多抽掉两盒半：“替我谢谢他啊。”笑着说。

　　茶贝把叶飞手里的烟抢过来：“你不要命啦，小心肺癌死！你走苦情路线也别这么干，老子心脏受不了。”

　　叶飞重新抽了根烟出来，点上，那动作既潇洒又漂亮：“你放心，我是不走苦情路线的，我抽烟又不压进肺里面，不会有事儿，放心放心。”

　　语气跟茶贝是自己儿子一样，连带着马啸东的便宜也给站进去了，两口子同时黑线----能开口调侃人，估计精神上问题不大，非常健康，完全不用担心。

　　当天晚上，P先生过来搭讪，叶飞有一句没一句，似乎也不是特别有兴趣玩，P先生发现今天无论如何都无法进入主题，最终放弃了找叶飞的想法，搭了一句，找了别人去玩。

　　茶贝恶质的凑过来问：“分都分了，你守个屁的节。”

　　叶飞把烟丢在烟灰缸里：“你哪只眼睛看我守节了，最近工作忙，没激情。”

　　等元旦节过了，叶飞把拼死拼活做的表交上去，并且确定不用再更改后，当天晚上，拉了个新认识的人出去开房间。

　　叶飞走了以后，茶贝对马啸东说：“我以为叶飞会纯情到底诶，没想到竟然这么快就真的看开了，不错，不错。”那表情，欣喜的跟叶飞是他终于开窍的门生一样。

　　马啸东一脸抑郁：“这都是你的功劳，谢谢。”

　　叶飞找的那个人，似乎是第一次到刹目来玩，反正叶飞是第一次注意到他，相当年轻，像是个学生似的，不过二十岁的样子，脱衣服的时候，叶飞问了他的年龄。

　　对方显然是第一次出来找人玩，显得非常局促，“十九岁。”

　　叶飞看了他一眼，问了一句：“你不会未成年吧。”

　　这一句话问出来，对方跟人格受到侮辱似的，立刻从皮夹里掏身份证，直直的递过来：“我没撒谎。”

　　叶飞瞄了一眼上面的出生年月，果真是十九岁，还有几个月就二十了，并且看到了那个人的名字，历辰，干干净净的两个字，干干净净的大头照，微笑着的年轻人的脸，很好看，朝气蓬勃的。

　　真是个孩子，这种情况下将身份证暴露给别人，是件比猪还蠢的事情。

　　叶飞把历辰捏着身份证的手推回去：“你不用拿给我看，我只要确定你不是未成年就好。”

　　说着，就伸手去抽历辰的毛衫，忽然有点恍惚，记忆中，张辰也有这么一件相同的毛衫，并且喜欢在里面也穿这么一件款式衬衣，这个人叫历辰，名字里也有个辰字。

　　想着归想着，手上动作还是那么流畅，嘴角上挂着微笑，看着那面前比自己矮几公分的男孩子：“怎么知道那个酒吧的。”

　　历辰攥住了叶飞的手，眼睛里已经被叶飞挑起情 欲，他明显不是懂得调 情，相当单纯，叶飞向来是不怎么跟这种人玩的，免得惹麻烦，今天却觉得无所谓，尽管麻烦点，但他是很能处理好这些事情的。

　　历辰主动去抽叶飞的皮带，嘴里却相当乖巧的回答叶飞的问题：“朋友介绍的，其实我已经来了好几次，专门来看你。”

　　甜言蜜语的小孩子，总是招人喜欢的，叶飞嘴角上的笑容大了一些，相当受用这句话，“看一个老头子很有意思？”

　　历辰将叶飞压倒在床上，手伸进叶飞的裤子，相当笨拙的抚弄，“你很帅，一点也不老，如果一定要说些缺点，就是太瘦了。”

　　叶飞笑出声音来：“现在可是流行骨感美呢。”说着，翻身将历辰压到身下，冲着他笑、，其实是非常平淡的笑，但看在历辰眼中深沉而又具有强烈的诱惑，叶飞低下头，含住他的器官，并相当娴熟的为他口 交。

　　历辰从没有如此刺激的经历，被叶飞挑 逗的相当亢 奋，一个性 经验并不丰富的Gay，总是很容易被掌握的。

　　当历辰在叶飞的身体里，难以自控的剧烈抽 插，他认为，这样一个平淡冷静，偶尔会冒出一两句刻薄话的男人，拥有这样瘦却不乏吸引力的身体，真是完美到让人觉的恐慌。

　　当然，也有人不会喜欢叶飞的身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口味，这道理就好像有的人吃辣，有的人则只喜欢甜菜品。

　　或许叶飞对于历辰以后的人生来说，只是一个普通的男人，但是对于历辰尚还相信爱情那么短暂的几年里，叶飞无疑是相当美好的一个人----尽管有这么一种说法，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叶飞没有见到的是，历辰比他醒的早，他本来计划好先行离开，按照大家的习惯，谁也不需要给谁留下信息以便于下次联系。

　　稍微有点小变动，但是不妨碍叶飞将事情完美的处理，一边捞衣服穿，一边问历辰：“你看什么呢？”

　　“我觉得你很帅。”历辰说，表情非常羞涩。

　　叶飞笑笑，将外套系好，对只穿戴了一半的历辰说：“谢谢你的表扬，再见。”

　　在前台，把房费结算后，叶飞离开宾馆，时间已经将近八点，班还是要准时上的，不然奖金泡汤，实在会得不偿失。

　　正准备伸手招出租，历辰外套大敞的跑过来，有一只运动鞋的带子也跑开了，“诶。”

　　他还不知道叶飞的名字，只知道大家都管他叫King，叶飞给自己起的这个有点恶作剧性质的英文名，历辰叫不出口。

　　叶飞好脾气的等着历辰跑过来：“有什么事？找不到钱夹了？”他问的很善意。

　　历辰脸有些红，好不容易平复了呼吸，才腼腆的开口：“你叫什么名字？”

　　男孩的表情很天真，眼睛里充满了对他单纯的迷恋。

　　叶飞笑弯了眼睛，对历辰说：“你不知道么？”

　　“什么？”

　　“昨天只是一夜情啊。”

　　一辆出租车停到手边，叶飞从皮夹里抽出五十块钱的青色钞票，放进历辰的口袋：“只是一夜情啊。”

　　他笑着冲历辰摆摆手，钻进了出租车。

　　第三十四章 刹目里的梦游人（2）

　　自此，刹目里多了一名常客，叫历辰。

　　叶飞是偶尔来，偶尔不来，来的时候偶尔找人玩，有的时候只单纯跟马啸东聊天，他不刻意去招人，主动的时候，也相当稳重，很少有人拒绝他，当然，来找他的人也不少，尽管他的名声在这里面一直不大好----平常还好，如果有人过来表现的太黏糊，又不大知趣，刻薄的话从他嘴里说出来，简直要把人羞辱到想找个缝钻进去。

　　刹目里的生意一直很不错，快要过年，叶飞找人来重新画了海报，又把店子里简单的装饰了一下，圣诞节的时候叶飞让马啸东扮圣诞老人，给每个来玩的人发红包，五块十块，大家图个高兴，元旦节是去挖了一个人气很高的乐队来表演，马上要到春节，茶贝眼巴巴的问叶飞：“这回咱们搞什么。”

　　叶飞想了半天，说：“要不我上去唱首歌吧。”

　　茶贝对此只有一个字儿的评价：“滚。”

　　叶飞唱歌从来就没好听过。

　　想来想去，竟然想不出什么好点子，毕竟每个地方都差不了多少，想弄出新意来，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抓头抓脑到了最后，马啸东终于拍板一次，“还是熄灯吧，熄灯好玩儿。”

　　哦，说起来，马啸东终于对茶贝反过味来，还是因为好几年前，那次光棍节的十一秒钟熄灯，茶贝抱着他狂亲不止，灯光好（无灯= =），气氛佳，是酝酿冲动的温床，哦买够德，马啸东同志只用开窍了，明白茶贝动不动就躺在床上，勾引马啸东用自己的那根东西对他戳来戳去，绝对不是真的喜欢这么干。

　　于是，为了满足马啸东同志重温大学旧梦的执念，腊月二十九的所谓新年尾牙，晚上十一点十一分，停电十一秒钟。

　　叶飞对这件事的评价就一句：“我得把东西看好，免得被偷。”

　　被茶贝嘲笑为市侩到极致的商人。

　　腊月二十九日，叶飞放了年假，在刹目里跑前跑后忙的不亦乐乎，贴海报，挂彩条，其实根本不需要他动手，就是闲的发慌，看着别人干活，自己不动，就手里面痒痒。

　　差不多弄完的时候，严静姑娘的电话打过来了，问他晚上有没有时间，同事们聚会，叶飞倒觉得没什么不可以，在哪儿不是玩，跟同事出去既阳光又健康，而且什么熄灯游戏，对于叶飞来说也没什么挑战，毕竟那种随波逐流的躁动，早就被消磨的干净，剩下的是目标明确的躁动。

　　嘴上正要答应，不知道茶贝是什么时候凑过来的，故意喊了一句：“叶飞，你干嘛呢，快过来，忙都忙死了。”

　　严静姑娘听了，迟疑了一下问：“你是不是很忙？”

　　叶飞刚想说不忙，茶贝又喊：“我靠，你黏糊什么呢！”

　　严静姑娘立刻很知趣的说：“那下次吧，你先忙自己的事儿。”

　　叶飞抓着电话，恨不得把茶贝掐死，“我靠，你更年期到了是吧。”

　　茶贝笑的超级欠扁，“同事天天见，有什么好聚的。”

　　“熄灯十一秒，你和马啸东天天回家都可以玩，关一晚上都没人管，干嘛要在酒吧里玩？”

　　茶贝又没话说了，不管怎么说，破坏了别人的好事，总归得付出些代价。

　　晚上到了玩的时候，叶飞一个人在吧台上抽烟，乌烟瘴气，熏的左右位置没人敢坐，男人少有不抽烟，但也受不住叶飞的白皮烟，是有个求叶飞办事儿的人送的，云南产的白皮烟，呛得人受不了。

　　欢乐无比的春节前夕，生生让叶飞划出一块区域，不用写也知道那三个字儿----低气压。

　　到了十点半，人爆发性的多起来，台上有两人说相声，荤素不忌，下面都吃吃的笑，跟吃了药似的兴奋。

　　好容易熬到十一点钟，叶飞找了个理由到后面去，十一点十一分，他可不盼着这种好事儿，不知怎么，竟然想起好几年前的那次熄灯，那时候张辰和莫温特在黑暗中接吻，他恶作剧的把手伸过去拉张辰----张辰相当坚定的把自己的手抽出来。

　　很多东西，一早就注定的，还是顺其自然的发展，更节省时间和感情。

　　叶飞在操作间里看着那几个人忙着削果皮，摆盘子，炒饭的老老实实的掂大勺炒饭----刹目延续了过去那种相当不伦不类之做风，你就是要碗面条，也都能给你端出来，这哪儿是酒吧，完全一个乌烟瘴气外加四不像，到了L城来，好像就没那么鹤立鸡群，实际情况是鹤立鹤群，大家都这么干，这叫商机，商机！品味有什么用，品味能换钱么，咱不要品味，不要高调，拿钱来才是正经的。

　　叶飞笑话茶贝：“照这么发展下去，估计咱们这儿的待遇能周道的跟五星级酒店没区别。”

　　果然到了十一点十一分零十一秒那会儿，场子里面爆发出来那兴奋的嚎叫，简直跟记忆中没什么区别，掐准了时间，叶飞从空间狭小的后面，转到前面，刚做回去，茶贝嘴巴上的口水还没擦干净，就凑过来，“可惜了，可惜了，你的小男朋友被人强吻了。”

　　叶飞听得莫名其妙：“什么小男朋友？”

　　“诶，装是不厚道的行为，就是那个天天来看你的小朋友嘛。”

　　叶飞顺着茶贝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然见到历辰被一个同龄的孩子缠着，不知道说些什么，一脸困扰，想当不耐烦的样子。叶飞笑：“什么小男朋友，我就跟他玩过一次。”

　　茶贝撇着嘴巴冷嘲热讽：“我说你还挺挑食，这么好的对象，哪里找啊。”

　　叶飞就纳闷儿了：怎么茶贝动不动就跟他反着来？

　　叶飞又笑笑，刚想将目光收回来，不料历辰正好看过来，那个缠着他的小孩儿再说什么，压根就不听了，直直的走过来，张口就说：“我找了你很久。”

　　叶飞看着历辰笑笑，又看看跟着过来的孩子，看样子比历辰还小，穿的相当摇滚，不过发型和脸上相当干净，叶飞笑，调戏历辰：“找我干什么？玩亲亲？”

　　历辰脸红，一句话就说不出来，旁边那个孩子忍不下气，伸手指着叶飞的鼻子骂：“操，你他妈不识抬举是不是！”

　　叶飞只当这小子青春期没过，不跟他计较，还是笑：“是第一次来吧，我跟老板熟，给你们八折。”说罢，当真装模作样给一脸黑线的茶贝说了打折的事儿，接着开始抽烟，跟酒保闲聊，把这两个小孩儿直接忽视过去了。

　　历辰却还是不甘心，仍旧轻声说：“你今天有时间么？”

　　叶飞终于觉出为什么过去自己那么招人烦了，凡是这种纠缠不休，怎么打击都不退后的人，向来是不招人喜欢的。

　　叶飞捏着杯子，对小孩子还是相当有爱心，否则早就一句“操你他妈的滚蛋”了事，他笑着说：“我工作很累，需要休息。”

　　那个摇滚小子差点又要暴走，被历辰按住了，拉着离开吧台的低气压区，临走了说：“哦，我以后再来找你。”

　　等那两个小孩儿相互掐着出了酒吧的门，马啸东说了一句：“我怎么觉得那小孩儿这么像你大学时候？”

　　叶飞挑眉毛，语气危险：“两个人，你说的哪个？”

　　马啸东立刻打哈哈，摸着脑袋跑去找茶贝了。

　　叶飞想着那个摇滚小子那句“操，你他妈不识抬举是不是！”自己都要笑出来，你别说，还真是有点像的。

　　一个人，捧着烟，几乎要抽到死。

　　第三十四章 刹目里的梦游人（3）

　　第二天是大年三十，今年不比去年，马啸东和茶贝都不提找叶飞蹭饭的事儿，叶飞也不会傻到主动给自己揽一大摊子的活儿。

　　叶飞喊着无聊，跑去马啸东家，生生把两个正在情感与肉体交流的男人给拉扯开，蹲在他家，一边翻DVD的碟子，一边喊无聊，电视机开着，中央电视台隔一会儿一个名嘴拜年的小广告，隔会儿一个明星迎春的小宣传，年味儿正浓啊，可叶飞托着腮帮子，把DVD碟片子翻了个遍，“娘的，我的Claudio哪里去了？”（注：Claudio为某外国GV男优）

　　“……”

　　辞旧迎新的日子，千里迢迢的跑过来，竟然是为了找八百年前被借走的GV一张，茶贝又想掐架了，还是马啸东镇定，指着电视架下面那个DVD说：“在那里面。”说着，连忙把那张碟子取出来，谁知道叶飞只看了一眼，说：“哦，我就想知道丢没丢，怪心疼的。”

　　这回马啸东也要骂人了。

　　是个人都看的出来，这纯粹是没事儿找事儿，闲的发慌。

　　中午饭是茶贝掏钱请的，到外面的饭馆里，叶飞光负责点菜，专门挑贵的，点一样，茶贝眼角抽搐一次，到最后掏钱的时候，差点没心绞痛抽过去。

　　叶飞剔着牙，感叹一句：“那个海参，还没我做的好吃，我就知道。”

　　“他奶奶的，你知道还点！”茶贝愤怒的喊。

　　叶飞把牙签从车窗上的那条缝儿塞出去，特悠闲：“又不是我的钱，当然要大方点。”

　　今年的年三十，茶贝还以为叶飞会跑酒吧里去消磨时间，倒是没想到一顿饭剥削过，竟然要回自己家睡觉。

　　尽管茶贝用怀疑的眼神，和谨慎的态度表示了他的不相信，最终叶飞用实际行动让他明白，哦，人是会不正常的。

　　叶飞真回自己家了，路上跑去超市一趟，买了点泡面，还买了点超市的做好的菜，准备就这么应付晚饭。

　　回家，叶飞把电视打开，很爽很爽的看家里珍藏的老片子，很大一部分是张辰买的DVD，他一张没扔，分手归分手，没必要用扔对方的东西来表明自己的立场，叶飞觉得，更何况，这些东西扔了也挺可惜。

　　别人送的白条烟早抽完了，该抽三五，按理来说，照叶飞那种吝啬习性，必然不会自己给自己买那种烟，顶多五块钱一包的红梅了事儿，偶尔呢抢茶贝的烟来抽。

　　这次回来以后，终于洗心革面买喜欢的口味。

　　如果你一定要叶飞着重总结一下关于现在生活的想法，我想他是不会张开金口，毕竟叶飞这个人，最不擅长的是总结，最会干的事儿就是找茬。

　　叶飞的年夜饭，两包三五香烟，两碗泡面，半斤糖醋排骨，半斤花生米，还有一打罐装啤酒。

　　叶飞不是独自惆怅寻找寂寞，他是完全没事儿干，闲的发慌。

　　筷子正要下去夹糖醋排骨，手机先叫了，叶飞手一抖，差点没把筷子甩出去，脖子伸过去看，是马啸东打过来的。

　　要是茶贝打来的，他一准儿不接。

　　叶飞把电话接过来，懒洋洋的那一声“喂”还没出口，马啸东就先开了口：“那个叫历辰的又来了，找你呢。”

　　叶飞笑出声音来：“怎么小孩儿都这么逗呢。”

　　马啸东没功夫跟叶飞贫：“你准备怎么办？看样子是不等到你不罢休。”

　　“他等呗，关我屁事儿，小破孩，就是麻烦。”叶飞说，手上已经准备挂电话。

　　马啸东嗓门提起来：“诶，你是不是要挂电话，我给你说，不准挂！”顿了两秒，见叶飞是真的不挂了，继续说：“知道那种小孩儿不能沾惹，你怎么明知故犯？”

　　叶飞嗤笑一声，懒洋洋的说：“玩嘛，一高兴，哪还会想到什么能不能惹，感觉对了就好诶。”

　　“你觉得自己干的这事儿，跟张辰对你做得那些事儿，有什么区别没有？”

　　叶飞愣了一下，竟然找不出一句话来反驳，马啸东是轻易不用这么严厉的口吻对他说话的，叶飞过去的事儿，马啸东最清楚，一路看着叶飞走过来，总觉得他挺不容易，叶飞认识的这一帮人，也只有马啸东一人，从头到尾不偏颇。

　　这种人，要是正儿八经的说一句话来，分量自然是重的。

　　“那我还能怎么着？跑过去跟那小孩儿说：‘来，咱们开始吧，我爱你一辈子’？”

　　叶飞这种人，是典型的虚心认错死不悔改那类，永远说的比做的好听，马啸东听他把话说到这份上，叹了口气，“你要是觉得不亏心，随便你。”

　　挂了电话，叶飞看着电视机闪来闪去的画面，忽然觉得烦，想都没想，手机直接照着电视机扔过去，刚扔就后悔了，怎么着也是钱，哪样坏了都是钱。

　　所幸没对好准头，手机偏了，砸到墙上，落下来，蹦到地上，跳了两下，叶飞过去把手机捡起来，完全能用，没一点不良反应。

　　还没来得及高兴，就觉的晦气起来：他妈的，那么大目标都砸不中，我靠。

　　迫于马啸东的谆谆教诲，循循善诱，初一晚上，叶飞揣上两包三五去刹目，才九点钟，历辰就已经在里面等着，就坐在吧台旁边的桌子上，一脸乖巧，旁边竟然还有那个摇滚小子，这回打扮相当正常，和历辰看起来一样健康向上，也挺帅，跟历辰一样帅。

　　叶飞心里感叹，这么帅的放在边上倒贴不要，啃什么老帮菜啊。

　　先是装作没看见历辰，直接跳上吧台的老位置，马啸东也在旁边坐着，叶飞问：“茶贝人呢？”

　　“不舒服，家里躺着。”

　　叶飞立即八卦：“昨天晚上是不是很激烈？”

　　马啸东立刻结巴，附加番茄脸一张。

　　历辰在旁边看着叶飞跟马啸东说话，踌躇了一会儿，很犹豫的过去，仍是很害羞：“叶飞……”

　　那个飞字儿的尾音还没吐完，叶飞就开腔拦了后面的话：“你怎么知道我名字的？”

　　历辰看了一眼马啸东，小动作被叶飞逮到，叶飞暗自踩在马啸东脚上，又顺便捻了捻。

　　历辰又被晾到一边。

　　仍是那个摇滚小破孩儿忍不住了，张口嗓门就很大：“我靠，你懂不懂礼貌啊，把一个大活人晾一边好玩啊，现在还是冬天！”

　　叶飞笑眯眯看着摇滚小破孩儿，一点也不生气，顺带着也对历辰笑一下：“对不起。”

　　话出了口，竟然自己就愣住了，这话怎么就这么熟悉呢？

　　能不熟悉么，张辰面对他时的口头禅。

　　也就失神那么几秒钟，马啸东出来打了圆场：“你过去坐坐吧，都是熟人。”

　　叶飞心想：熟个屁，就睡过一觉而已。

　　马啸东十分十分沉痛的看了叶飞一眼，叶飞立刻老老实实过去坐，摇滚小子恶狠狠的剜了马啸东一眼。

　　叶飞看在眼里，继续腹诽：我靠，419而已，怎么整的像是我诱奸，又把人家肚子搞大似的。

　　三个人坐着，压根就没什么好说的，历辰对着叶飞相当害羞，又有个目击者在旁边作壁上观，跟本就说不出来什么话。

　　末了，还是叶飞主动开口，问：“在这儿上学？”

　　有了话题，历辰就立刻比较自在，很乖巧的回答：“是，刚上大一，家里就是这儿的。”

　　摇滚小子立刻开口：“白痴，你回答那么多干嘛？”

　　叶飞看了摇滚小子两眼，笑了，改口问他：“你叫什么？”

　　还没等那小子开骂，历辰已经开口曝光：“高书洋，我们从小就认识。”

　　高书洋一句他妈的已经出口，“我靠，你脑子进屎是不是！”

　　叶飞觉得这两个小孩儿怎么看，怎么有意思，本该是一对儿的，不料自己竟然成了中间横差的一杠子，还真是……荣幸。

　　叶飞坐了半个多小时，话却多是像着高书洋说的，尽管高书洋相当不耐烦，又属于躁动年龄，相当冲动浮躁，叶飞就能笑着冲高书洋找话题，不回答也成，反正他是善于找话题那类，面对张辰都能说的眉飞色舞，一个小破孩儿算什么，简直可以轻松拿下。

　　历辰一脸落寞坐在一边，看着叶飞同高书洋说话，欲言又止，要哭出来似的。

　　叶飞看在眼里，心里想，怎么现在的孩子都这么脆弱？

　　叶飞从那张桌子离开的时候，问了高书洋的电话号码，高书洋自然是不给的，叶飞笑，“并没有恶意，只是我的一个朋友，跟你的名字挺像的，有点怀念。”

　　高书洋，高卫阳，叶飞觉得自己生活中，总是要有很多重叠的细节，提醒他不断记起那些其实已经没有什么值得回忆的东西。

　　高书洋对叶飞敌意很重----我想没有谁是能面对情敌的时候，还能真正春风拂面的----高书洋将自己的电话号码报出来之后，又报出了历辰的电话，叶飞弯眼笑笑，什么也没多说，简单说声再见，回到吧台那边坐。

　　马啸东不赞同的说：“你这样不好。”

　　叶飞轻声笑：“没有什么不好，只是让历辰懂得什么是现实罢了。”

　　“说的好像你义不容辞似的。”

　　“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

　　接下来的日子，叶飞果然时不时给高书洋发条短信，打个电话，内容极尽暧昧，晚上，偶尔来刹目玩，次次都能见到历辰，却不再见到高书洋。叶飞对历辰相当冷淡，不大理睬，马啸东说他没有必要如此对待一个小孩。

　　叶飞说，这是摆脱麻烦最好的办法。

　　哦，原来是这样的。

　　叶飞忽然有点懂得张辰过去乃至现在的种种行径了，因为他正在做相同的事情。

　　只是叶飞明白，或许这个叫历辰的孩子，对自己来说，多少有些张辰的影子在里面，尽管长的不像，尽管说话语气性格也不大相像，或许就是因为某些场景的重叠，给了他很像张辰的感觉。

　　叶飞从来就不喜欢替代品，都是些空虚的东西，也没有抱着幻想过日子的喜好。

　　所以对历辰的冷淡相当刻意----当他意识到历辰总是让他想起张辰以后。

　　如果你能借着伤害一个人，使自己对另一个带来的伤害越来越释怀，又有什么不对的。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叶飞就是觉得，看见历辰那种受伤的表情很痛快。

　　第三十五章 你不该这样（1）

　　张辰是在三月知道叶飞有了新男朋友的事，他正在帮张研收拾资料。

　　消息是从秦云实哪里辗转听来的。

　　秦云实知道他与叶飞分手后，偶尔会打个电话去马啸东那里问问叶飞的情况，开始只是说他过的挺好，没什么问题，后来突然提到叶飞正在追一个小孩儿。

　　秦云实自然要多问问那个小孩儿如何，马啸东只说是个挺活泼的小孩儿，后来问的次数多了，自然是有些不耐烦，再过段时间问起的时候，是叶飞已得手的消息。

　　张辰是按着免提键，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同秦云实说话的。

　　听到这儿，手里一个不小心，哗啦一声，文件夹掉了一地，秦云实听得清楚，也不敢多问，顿了半晌，问：“要我再过去看看么？”

　　张辰看着一地的塑料文件夹，笑了一下，又叹了气：“不用了，就这么着吧。”

　　伸手把电话挂断了。

　　他是不知道，叶飞得知马啸东偶尔跟秦云实联系后，对马啸东说：“你就给他说，我有男朋友了，别跟这儿问来问去，烦。”

　　……

　　叶飞抓着电话放在耳朵上，等了半天，仍是无人接听。

　　叶飞笑笑，挂断电话，再重新拨过去，如此连续重复了好几次，终于有人把电话接起来，开口就是一句国骂：“我操，你他妈找别人操死你！”

　　对于高书洋这种人，叶飞压根就不知道什么是生气，也不见得是爱他，就觉得好玩，弹簧球似的，越砸蹦的越高，总会给你点什么反应。

　　“你不接，就只好继续打咯。”叶飞笑。

　　那边不知道是在干什么，劈里啪啦一阵乱响，估计是书和纸掉到了地上，高书洋的语气相当不耐烦：“你又想干什么？！”

　　叶飞语音温柔，“有时间出来么，叫上历辰。”

　　正是四月底，北方再冷，此刻也有了春夏交接的迹象，周六周日，太阳格外漂亮，叶飞在家闲的发慌，就打了电话给高书洋。

　　高书洋对叶飞向来是没有好脸色，无论是个什么情况，好歹也认识了那么久，就算是没被叶飞刻意的暧昧俘虏，做个熟脸人还是可能的----但在高书洋这儿行不通，他眼里没有别人，只有历辰，历辰喜欢叶飞这件事儿就让高书洋够烦的，叶飞耍着历辰玩，也足够让高书洋咬牙切齿的，现在叶飞又动不动用他来耍历辰玩儿----呃，我觉得这事儿足够叶飞在高书洋手上死一百次。

　　但历辰喜欢叶飞，喜欢的无以伦比，应了那么句话，王八看绿豆，他娘的，看对了眼了。

　　叶飞有屁的好，偏偏历辰就是爱他，爱他爱得死去活来，叶飞多跟高书洋说一句话，历辰私下里看高书洋的表情，恨不得把他看穿了似的恨。

　　这些叶飞恐怕多少也能知道，可他觉得痛快，真是痛快啊，他向马啸东感叹：“老来俏啊，没想到我还有这魅力呢。”

　　马啸东已经懒得理叶飞，只有茶贝特神经的对叶飞说：“你这么着就对了，自己快活就是大家快活，这么干才上道。”嘴上说的慷慨激昂，没少挨马啸东踹。

　　高书洋想了想，他跟历辰已经很久没说过一句话，尽管是不大想跟叶飞接触，但想到借着这么个机会，能见见历辰，还是相当有诱惑力的----小孩儿，果然是没大人心机重的。

　　叶飞又打了电话给历辰，那边自然是很高兴的，听了要出去玩，简直要蹦起来一样，只是叶飞后面加了那么一句：“我已经给书洋说了，你跟他一起在学校门口等我。”

　　叶飞还是借的马啸东的车，茶贝很不爽他这种公然将别人家的车，日日纳为己用的行为，叶飞淡淡给了一句：“等你们买了新车，这个处理给我就好。”

　　自此茶贝不再多说一句，他看上那辆斯巴鲁很久，正在纠结中。

　　到了学校门口，两个人果然已经早早等在那里，叶飞把车停在路边，高书洋拉着要开副驾驶座的历辰做到后座去，一脸霸道，对叶飞说：“去哪儿，快说。”

　　叶飞笑笑，后车镜上可看到他笑的弯弯的眼睛：“山上公园。”

　　先带着他们把肚子填饱了，叶飞让他们点菜，高书洋让着历辰，历辰又想着叶飞，点的都是叶飞喜欢吃的----所谓的喜欢，其实叶飞如今吃饭一点也不挑，填饱肚子就好。

　　菜单传回到叶飞手上，叶飞想了想，让写单子的小姐加了个豆花里脊，他记得高书洋最喜欢吃这个东西。

　　历辰把头低下来，抬也不抬。

　　山上公园建在陇山上，荒凉的一道山脊梁，盖着精致的亭子，还有绵延的台阶路，下面是个小型的游乐场，种了梨树，四月份风大，吹起花瓣四处飞，非常好看。

　　台阶路有锁链副手，上面一副一副的同心锁，扣在一起，刻着相爱之人的名字。

　　三个走过去，心中多有些怪异的，每个人的心思都不相同。

　　到了山顶上的亭子，风大的能把人吹跑，毕竟高书洋性格活泼，蹦着站在亭子最危险的位置上，两手举起，中指冲着天空，狂笑三声，然后高喊：“天老二，我老大，哈哈哈！”

　　手还没收回来，就被人抱着腰，往前推了一下，下面就是陡峭的台阶路，摔下去绝对活不了，吓的他惊呼还没出口，就听见背后叶飞低低的笑，接着又被往后拉了一下。

　　高书洋吓的心差点跳出来，挣扎两下挣不开，张嘴正要骂人，叶飞的舌头伸进来，卷着他的，寒冷的空气，还有掠过齿边的风都含了嘴里，愣了，任叶飞随便摆弄。

　　等反应过来，毫不犹豫，张嘴就咬，一点都不留情。

　　叶飞哎呦一声，放开他，还是笑，擦了擦流出的血，笑着说：“咬人不好呢。”

　　弯眉弯眼的笑，明明瘦的几乎能被风吹透过去，可怎么看都很漂亮，吸引人的那种漂亮。

　　高书洋手扬起来，就给了叶飞一拳，“你他妈不要脸！我操你祖宗十八代！”

　　叶飞这回有了防备，只被高书洋的拳头掠到脸侧，还是火辣辣的痛，这小子，不留情自然不用说，也不知有多恨。

　　高书洋没得手，不甘心，还要打，那边却听到历辰摔倒的声音。

　　两个人看过去，见历辰仰面摔倒在台阶上，想必是看到叶飞亲高书洋，不由的倒退着走，想离这儿远点，脚下没注意，摔倒了。

　　幸好有扶手，不然说不定就摔下去了。

　　高书洋吓的一身冷汗，上去想扶历辰起来，却被拍开手：“我讨厌你！”历辰看着高书洋，眼睛里是让人惊悚的恨。

　　这一天自然是没玩好的。

　　叶飞伸手抓着历辰，没让他乱跑，等下了山，把他塞到车里，历辰躺在后面，蒙着脸，谁也不肯理睬。

　　叶飞也不多做安慰，留他一个人躺在里面，又把一脸阴沉的高书洋塞进副驾驶，发动车子，往回走。

　　一路上，高书洋咬着牙齿，叶飞看了他几眼，见到他腮帮子上凸出来的骨头，真不知用了多大的力气。

　　“送你们回学校吧，哦，要不要吃点什么再回去？”叶飞问。

　　“你这样做不对，你知道吗，你这样做他妈的特欠操，你知道吗？”

　　高卫阳大着嗓门在车子里面咆哮。

　　叶飞笑笑，不再说话，车子的方向开往学校。

　　第三十五章 你不该这样（2）

　　晚上的时候，叶飞在刹目里，把这事儿给马啸东说了，马啸东仔仔细细听着，竟然没像过去似的说他缺德，最后非常郑重其事的说：“你要是喜欢人家，就去把话说明白了吧。”

　　叶飞点着烟，笑的活像是抽风，又跺脚又拍桌子，引的一帮人跟看神经病似的看他，末了终于歇下来，笑着说：“你怎么就觉得我喜欢他？我就是玩玩呗。”

　　“你这样做可真不对啊！”马啸东说，看叶飞还是一副乐在其中的样子，说的就更加语重心长：“别把自己玩进去，纯情的小孩子不是那么好玩的。”

　　叶飞耸耸肩膀，那句“我乐意”还没出口，被马啸东碰了一下，顺着看过去，是历辰，一个人来的，整个看起来就是灰色的。

　　马啸东说：“我看你们还是在外面找个地方好好的说，就是玩也该够了，好好的跟人家把话说清楚，别到时候真把自己玩进去。”

　　叶飞看了马啸东一眼，后者眼神坚定，明摆着要是他再不听话，说不定下一秒就被一脚踹出来

　　叶飞下了椅子，拉着历辰出去了，说出去也没多远，就在茶贝的车子旁边说话。

　　“找我来有什么事儿？”

　　历辰先低了一会儿头，叶飞等的腰酸，才抬头开口：“书洋不喜欢你，我才喜欢你。”

　　叶飞笑笑：“可是我不喜欢你啊。”

　　“我们在一起过的。”

　　叶飞笑出了声音：“我说过的，那是一夜情，过了就忘，谁记得住？”

　　历辰难过的几乎要哭出来：“可是我记得，记得很清楚，我真的很喜欢你，是真的。”

　　不懂得花言巧语的孩子，只知道不停的说喜欢，说真心。游戏惯了的人，又有谁只满足于这些？既然都是假的，那么就请假的更梦幻一点，反正知道是假的，越假越刺激。

　　叶飞还是笑着，伸手将几乎扑在自己怀里的男孩子推开一臂远，他看着这张青涩的脸，挂着伤心的表情，眼泪已经掉下来，男人哭总没出息似的，却是默默的流下来，声音里竭力压抑着哽咽，一个字一个字的说：“一个机会，只是一个机会。”

　　叶飞叹了口气：“你还不明白啊。”伸手点了烟，夹在手里，似乎很烦恼又很无辜。

　　“……”

　　“一切都是游戏，我只是在玩而已啊。”

　　“……”

　　“你有什么呢？”

　　“……”

　　“你什么都没有。”

　　“……”

　　“我既不喜欢你，也不喜欢高书洋。”

　　“……”

　　“但是看到你因为我那么讨厌他，就觉的很愉快。”

　　“……”

　　“我只是单纯的喜欢搞破坏。”

　　“……”

　　“只是爱玩而已，你还不明白吗？”

　　“……”

　　历辰眼睛不再有眼泪，吃惊的看叶飞，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叶飞笑着凑近他的嘴唇，“那么，亲一下安慰你好不好？”说着就要吻他。

　　即将凑到对方的嘴唇，历辰突然推开他，大声喊：“不要碰我！”

　　叶飞便不再凑过来，站在被推开的那个位置，很和蔼的说：“送你回去吧，一个人在外面晃不安全哦。”

　　历辰看了叶飞一眼，“谢谢你。”冷冰冰的一句话。

　　齿冷心寒。

　　回了酒吧以后，马啸东见叶飞一人回来，于是问到底如何。

　　叶飞耸耸肩膀，比了个胜利手势，“轻松搞定。”

　　马啸东迟疑看叶飞一眼，说的太多了，自己都烦了，“你以后再怎么玩，我都不管你，真他妈的……”想了想找不出形容词，于是说：“真他妈的真他妈的。”

　　叶飞哈哈笑出声音来：“谢谢你的恭维。”

　　这天叶飞呆的凌晨两点，反正第二天是周日，随便睡到下午都没关系，一个人生活果然是非常便利的，要是张辰还住在这儿的话……叶飞摔摔头，对马啸东说：“我回了。”

　　从酒吧出来，叶飞顺着酒吧那条巷子向外走，路灯暗的跟就要阵亡似的，叶飞走路喜欢看自己的影子，先是拉长，然后是变短，循环着。

　　巷子往前走，有个狭窄的胡同路口，叶飞贴着墙走，这是他的习惯，蹭着墙走，很有安全感似的，到了胡同口，叶飞侧脸习惯性的向里面看一下，黑的人影，好几个，动来动去，等反应过来，已经被人拖进去，一脚踹在地上，没有人说话，上脚就往他肚子上踹，往死里踹。

　　凌晨三点的这个地方，有这么个人被放倒在这儿，被人轮番用皮鞋踹肚子，既不保护自己的脑袋，也不保护自己的肚子，随便别人怎么踹，如果灯光亮一点，你还能看见，他竟然还笑着，哦，那不是笑容，只是一个表情----他已经习惯了，这种时刻，即使被人揍，也只能出来这样的面目动作，或许他就剩下了这个一个表情。

　　就这么疼着，火辣辣的，鼻子里出了血，流出来，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结束。

　　还以为就这么死了呢，那帮人却停下来，勉强看见脸前一双双的皮鞋，月光在上面亮的刺人眼。

　　有人问：“你不是喜欢玩儿么，好不好玩儿？”

　　叶飞笑出一声来：“好玩儿为什么不玩儿？”说着就要从地上爬起来。

　　也不知道是谁一把抓着他的领子，手里不知拿着什么东西，照着他的头就拍过来。

　　先开始不知道是疼，只是觉得蒙了，等到额头上有液体流下来，进了眼睛，才觉出疼痛来，形容不出的感觉，觉得晕眩着，有什么绞着脑浆似的，转筋的疼，偏偏嘴里一个声音也没有，哑了似的，不知是已经出不来，还是懒的呼叫。

　　身体歪了两下，竟然意外的没有摔倒，摇摇晃晃的站着，叶飞迟缓的伸手摸了摸额头，烂兮兮的一块，也不知道成了什么样子。

　　那个人还在问：“还玩不玩？”

　　叶飞嘿的笑了一声，平常那么怕痛怕死的人，这会儿竟然如此英勇无畏，一脸浩然正气：“我是怕死，但是更爱玩儿。”

　　一阵短暂的沉默，叶飞笑了一声，眼前已经有些恍惚，却还是说：“不打的话就麻烦让个地儿，我还要回家，谢了啊。”

　　脚上刚动了一下，就看见一缕白光，这回终于意识到非常不妙了，身体躲了一下，仍是躲不过，一片冰冷扎进肚子里，停着，没抽出来，那人在他耳边也笑了：“你现在还能活，我要是把这刀转一圈，猜猜还能不能看见明天的太阳？”

　　叶飞嗤的笑，却已经疼的嘴巴都颤抖起来：“死了好啊，谢谢你送我一程。”

　　那人真要转刀柄子，手上微微一个用力，那边有人喊：“干什么呢！站住！”一片手电筒的光照过来。

　　毕竟做得事见不得光，有光一撩，几个人全向着巷子里面跑，谁也不顾谁，脚步声与沉默的喘息，沉没在黑夜中，只一会儿，就再无生息了。

　　马啸东带着酒吧的几个人跑过来，看见的就是这么一片景象。

　　叶飞靠在胡同的墙上，肚子上一把弹簧刀，已经入了一半进去，浑身都是血点子，半边脸染红了，一直到脖子里，还有外套上，跟吃了人一样，血淋淋的，血淋淋的血，血淋淋的淋，灯光照过来，他适应不了似的眯着眼睛，仍是笑着。

　　马啸东愣在那里，茶贝，历辰，高书洋还有酒吧里的店员都愣在那里。

　　叶飞冲他们费力的扯扯嘴角，“原来人是会遭报应的，”他又笑了笑：“但真他妈的爽。

　　第三十六章 迟来的耳光（1）

　　张辰在医院的走道上跑，脑子里什么都没有，甚至撞倒了一个端着托盘的护士，劈里啪啦，铁器落地，以及玻璃器皿粉碎的声音格外刺耳，他也没来得及道歉。

　　张研在后面跟着跑，也顾不得什么礼仪，大声喊：“张辰，慢点，不要着急。”

　　张辰咬着牙，什么也听不见，一直往前跑，尽头，终于看见叶飞的病房，气喘吁吁的正要推门进去，有人轻飘飘的说：“站住。”

　　张辰回头，茶贝和马啸东抱着肩膀在门外站着，马啸东是不开口的，唱白脸向来是茶贝的第二职业：“你谁啊，跑什么跑，那里面躺的是病人，知道不？”说着走到张辰面前，他比张辰稍微矮一点，稍显无气势，平常是个挺嬉皮的人，这会儿的表情----任何人见了，都会觉得需要重新认识茶贝。

　　张辰把放在门上的手拿下来，低声说：“我是来看……”

　　啪一个耳光，甩的张辰脸翻到一边去，用的是全力，不用说张辰的脸，茶贝自己的手都生疼，茶贝握了握手，冷笑：“我告诉你张辰，这耳光，我早就想甩了，你他妈不是东西，你知道吗，你他妈不是东西！比屋子里躺的那个还不是东西！”

　　张研过来，伸手抓着茶贝的手，皱了眉，但仍是强压着怒气，维持着他惯有的礼貌：“这位先生，你怎么能随便打人……”

　　啪又是一耳光，奉送对象是张研，茶贝用左手扇过来的，力气仍然用足了，张研被打的也愣住了，半天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

　　马啸东上来，把茶贝的手抽回来，将他往自己身后挡了挡，礼貌的对张氏兄弟说：“叶飞是昨天凌晨出的事儿，晚上才过了危险期，今天上午我给秦云实打电话通知你们，你们来的挺快的。”

　　张辰嘴巴立刻颤抖起来，手都在不停的哆嗦。

　　张研被扇了耳光，这会儿终于有点反应过来，他的自制能力倒真是非常不错，即使如此，也仍是强忍着，丝毫不爆发，“不知道我弟弟有什么必须要当着这么多人被扇耳光的理由？”

　　马啸东抿了一下嘴巴，他跟张研差不多高，稳重与忍耐上，甚至比张研还要多一分功底似的，他还是微笑：“这个恐怕要问下你弟弟了，至于你挨了那么一下，我觉得挺有必要的，这个原因，想必你也很清楚。”

　　张研平时也相当能说会道，这会儿竟然一句话都说不出，倒是张辰终于回过神来，看着马啸东，恳求着说：“我想进去看看他。”

　　茶贝张嘴就要骂人，被马啸东按住了，便闭了嘴，在马啸东背后站着，盯着张研，如果目光可以杀人，张研已经被鞭尸一百遍。

　　马啸东说：“他脱离危险，也醒了。不就是想知道这些么，现在知道了，你是不是就能走了？”马啸东看了张辰一眼，后者红着眼睛，哆嗦着嘴巴，想要说什么，又被马啸东抢了话头：“哦，你想看看他过的好不好？或者决定要全心全意照顾他，跟他好好的过一辈子？是不是？”马啸东冷笑：“我们叶飞虽然贱，但还没贱到这种地步。”

　　茶贝也冷笑，对张研说：“叶飞说过，张辰最听你的话，麻烦你把他劝回去，我们叶飞不见他。”

　　叶飞是命大，确实命大。

　　有那么句话，祸害存千年。

　　所以说，叶飞就算不是个祸害，也绝对不是吉祥物。

　　那天晚上历辰被叶飞冷嘲热讽一顿，回了宿舍，逮着高书洋发了一顿脾气，高书洋是见不得历辰受气的，他在外面混的倒开，拖人传话要让收拾收拾叶飞，那人也是找了别人来干这事儿，干事儿的人听说是叶飞是始乱终弃之人，并且中间传话总要夸大什么，便成了，“往死里收拾”。

　　要不是高书洋交代完事儿后，回来忍不住话，对历辰说：“你放心，叶飞明天好过不了。”叶飞今天说不定，真就得硬邦邦的躺在太平间里。

　　历辰本身没放在心上，只是后来总觉得群扁一个人，多少不好，打叶飞的手机已经不通，才感觉有什么不好，就催着高书洋回酒吧看看。

　　等找到了马啸东把事情说了，领着一帮子人过来看的时候，谁都没想到是那个样子。

　　茶贝气的差点没上去掐死高书洋，还是让马啸东按下来的。

　　高书洋平常看着挺牛B的一小破孩儿，也吓坏了，看着血，只对历辰说了一句：“我不是故意的，我没想到会变成这个样子。”

　　谁都不是故意的。

　　谁也不会想让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

　　叶飞躺在床上，头上缠的纱布，听医生说，稍微有点脑震荡，高书洋老老实实的站在一边，不敢说话，怕惹他生气，免得加重病情，但一句话不说，似乎也仍是不对的，半天只嗫嚅一句说烂的话：“对不起。”

　　叶飞仰头看着天花板，听到这句，无意识的笑了，并非讽刺的意思，倒更像是一个感叹的尾音，“没什么对不起的，因果循环，这是正常的。”

　　高书洋不大明白叶飞到底是什么意思，又实在找不出什么话，只有尴尬的在那儿站着，听候发落的死囚一样，成了灰色调，简直可以被看做一个物件，而不是人。

　　叶飞不能起身，看高书洋多少有些吃力，索性依旧看着天花板，很直言的说：“你回去上课吧，这儿没你的事儿了。”

　　“……”

　　“你放心去上课就行，我们没有报案。”

　　高书洋低着头，果然最担心的还是这个，叶飞看在眼里，不免有那么些人情冷漠的感叹，也怪不得高书洋，这件事里，他自己本身就做得太过分，凡是报应，不用分大小轻重，只要知道是报应，就对了。

　　本以为高书洋是要走了，却没想到他还是在这儿呆着，踌躇了半天，也不肯走。

　　叶飞觉得眼皮酸胀，实在不想再多撑一会儿，于是直接问：“有什么事儿，就直接说。”

　　高书洋又嗫嚅一会儿，才结结巴巴的开口：“历辰还是很喜欢你……”

　　到了这时候，竟然还记着他喜欢的那个认，叶飞又突然觉得，其实人情也并非如此冷漠，笑笑，刻薄的话就不再出口，为自己积点德：“喜欢总能到不喜欢的。”

　　高书洋从房间里出来的时候，正碰上茶贝和张氏兄弟的对峙，并不是什么好时机，刚出来，被所有人都盯着看，罪恶感更加深刻，躲闪的看了茶贝一眼，就离开了。

　　等高书洋离开，茶贝嗤笑：“具体情况，问刚才走了的那个人，他最清楚，要不……”茶贝顿了顿，手里掏了个牛皮信封出来，拍到张辰手里，“你看看这个也行。”交代完毕，茶贝用下巴尖对着张研：“麻烦你把张辰带走，我怕内伤。”

　　话说到这个地步，今天想必是绝对不能见叶飞，就算是见，也得等到茶贝他们问过才有机会。

　　上了出租车，张研问司机有没有条件好些的宾馆。

　　张辰坐在后面，将得来的牛皮信封打开，里面掉了三四张照片，叶飞受伤的照片，几乎只看的见血。

　　拨120后，等着救护车来的那段时间，茶贝非要用手机把叶飞的惨状拍下来，被马啸东一把抓住，骂他缺德。

　　茶贝急了，也不管平常总是把马啸东捧在心间上那份热情，张了嘴巴就咬马啸东的手，上面深深一排牙印，见了血。马啸东手不由的松了，茶贝把手机抢回来，又拍了两张，边拍边骂：“他妈的，你懂个屁，我他妈的让张辰抱着这个后悔一辈子。”

　　叶飞还有意识，插了一句，嗓子低哑的已经发不出声音，但还是丝丝拉拉的说：“你搞笑呢吧茶贝。”

　　“不要说话。”马啸东说，“免的血流的更多。”

　　叶飞不再吭声，靠在墙上，谁也不敢上去挪动他，怕动了他就真得死在这儿，于是叶飞冲着茶贝伸过来的手机，还在闪光灯亮的那一刻笑了笑，这个时候还想着摆个pose什么的，可不就是贱么，不过他不知道，茶贝只照了他额头上的那块烂兮兮的伤口，压根就不屑于照他的脸。

　　现在张辰拿着这几张照片，拍的其实很模糊，光线也很差，如果要用拿这个来给人触目惊心的视觉，显然是失败至极的作品，然而张辰拿在手里，第一张看了就不敢看第二张，像是手里就捧着一汪血似的，动也不敢动。

　　说是不敢动，手却颤抖的利害，跟发疟疾似的，跟冷的刺骨一样，说不出来到底是什么感觉，恐惧还是愧疚----其实这两样感情，他都不必要现在具备，愧疚？愧疚什么呢，他似乎是没有责任的，至于恐惧，叶飞并没有死，活的好好，说不定一个星期后又活蹦乱跳，天天去祸害人，现在又有什么好恐惧的？

　　但张辰偏偏就因为这两样感情而不知所措，不知到底是痛苦，还是惋惜。

　　说不出来，极为复杂的感情在那里，那么一个小小的空间里，压着他的心，他的肺，末了，他将那几张照片用力揉成一团，硬的照片纸磨砺着他的手指，是疼的，然而不及照片里悚然的伤口。

　　“回秋河医院。”张辰轻声说。

　　司机立刻打了方向盘，在路口处，拐过去。

　　张研吃惊的回头，看着张辰：“怎么？”

　　“我要回去看他。”张辰低声说，哽咽的腔调一点点拽在咽喉里，死死的，不发出一点来，剩下的只有出口的冷静自若，“这样不是个办法。”

　　司机有些迟疑的看了张研一眼，不知到底是往回走，还是再转回去。

　　张研给了司机一个手势，司机明白，寻找下一个路口，再转回去。

　　张辰也并不恼怒，仍是淡淡的重复：“我得回去看看他，哪怕他不想见我。”

　　张研比他更自若的声音传过来，过去总是那么仁慈的语气，这会儿有那么些冷漠一点点荡漾开来，露出了不易察觉的破绽，被和蔼温柔的表象半遮半掩：“他需要休息，而且他的朋友也不希望你在那里呆着，我们先安顿好了，你把饭吃了，再过来，好不好？”

　　张辰低着头，看着手中握成一团的相片，还是那么句话：“我要回去看他。”三十多岁的男人，本该是稳重而感情内敛的，此时无论如何再也无法自持，声音颤抖，几乎是哽咽的，然而眼中没有泪，只那么干干的颤抖，干干的哽咽，干干的抽噎着，看起来既虚伪又真诚。

　　“吃了饭，我们就去看他，只要几个小时。”张研不容拒绝的说。

　　车到了交叉路口，要拐回去。

　　张辰突然在狭小的空间迅速的挪动一下，伸手就去拉车门，动作太急切，忘记门上了安全锁，手腕用力过猛，拇指戳了一下，指甲上立刻潋起一片紫红色的淤，看起来格外吓人。

　　然而他也顾不得这些了，另一只手提了安全锁上来，就要拉开门。

　　“坐下，我们马上回医院！”张研大声喊，被关在副驾驶那个狭小的空间里，有铁栏，他根本无法按住张辰，更无法想象从小看着长大的张辰，乖巧的温驯的听话的张辰，三十多岁了，现在却像个疯子，什么都不顾，从小那么辛辛苦苦的看着，护着，生怕有一点闪失，放在手心里，像自己亲生儿子似的宝贝，不，确确实实是比亲生儿子还宝贵的那么一个人，竟然就这个样子，为了一个外人，上不了台面的粗人，疯了似的要在大马路上跳车！不要命了！不想想姓的是张，不想想陪在他身边最长的是谁！

　　都是那个叶飞，张研想。

　　车子没有拐弯，直着往医院去了，张辰不再做危险动作，指甲瘀伤的拇指疼着，像是不觉得一般，低头将掉落的那图案照片捡起来，又一张张的铺平。

　　“把安全锁上好。”张研的声音传过来。

　　张辰恍若不闻，并没有任何依言行事的意思，只看着一张张伤口，眼泪就那么打上去，不知是心疼，还是悔恨。

　　到了医院，张辰下车，对正在付钱的张研说：“哥，你回家吧，不是还有那么多事儿么？”

　　张研愣了一下，从皮夹里拿钱的动作停住了，半晌才反应过来，问：“你住哪里？”

　　“我有他家的钥匙。”张辰说，手里抓着一团东西扔给张研：“这个你帮我扔了吧，扔了就回去，我以后都住在这儿了。”

　　第三十六章 迟来的耳光（2）

　　叶飞在床上躺着，就这么躺着也觉得累。

　　茶贝坐在他床边，怕张辰他们折回来，踹马啸东去门外面当门神，放只蚂蚁进来都要他好看。

　　茶贝提了个保温桶来，拜托邻居帮着熬点白粥，也不是没想过自己来，结果弄得一团糟，健康人吃了都难受，更不用说病人。

　　茶贝拿了个瓷汤匙，筷了一勺粥，戳到叶飞面前，凶巴巴的：“张嘴，快点。”

　　叶飞笑眯眯的看着他，张了嘴，并不是吃饭，是说话：“我不饿。”

　　茶贝两条眉毛立刻竖起来：“我靠，喂你还挑拣，成脸是吧你！吃！”汤匙又往前戳了一点儿，挨着叶飞的嘴皮，叶飞只是笑，看来是真的什么都不吃。

　　僵持了一会儿，自然是茶贝败下阵来，餐具保险桶扔到桌子上，乒乒乓乓的，一看就是一肚子气，瞪了叶飞半天，只有骂他才觉得是正经事儿：“你真他妈能折腾，叶飞，你真他妈不是个东西，怎么老变着法儿让人恶心你，真他妈的贱啊你，真他妈……”对叶飞的形容已经到了词穷的地步，最后也只好学着马啸东的语气，说：“真他妈的真他妈的。”

　　叶飞笑了两下，伤口疼，皱了皱眉毛，还是张口说话----他是向来闲不下来，越是该沉默的时候，越要发出声音来才甘心：“就是想被人讨厌----”顿了下，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笑是没了，表情倒有了那么点后悔，“被人喜欢的感觉，太差了。”

　　茶贝沉默了会儿，突然开口，“你抢救的时候，历辰不敢进医院，怕你出不来，脱离危险后还是不敢来，觉得没脸见你。”

　　“所以说被人喜欢的感觉太差了。”叶飞叹了口气：“该是我没脸见他。”

　　又问了问单位那边怎么请假，茶贝说已经让马啸东打点好了，只给科长说叶飞跟女朋友吵架，不小心把自己弄伤了，觉得这事儿影响不好，让科长什么也别说了，低调给几天病假。

　　科长对叶飞相当喜欢，当自己的小儿子看----他要是有女儿，必然是要抓着叶飞不放的----准了假，也真沉的住气不来看，怕引别人注意，说来叶飞上班这几年，还真是表现优良，如果一直这么下去，年纪轻轻接了科长的班，也相当顺其自然。

　　叶飞听了单位那位那边打点的挺好，也就没再多问什么，左右已经是这个样子，就算是打点不好也没有什么能多说的，现在一切都好，早就该阿弥陀佛了。

　　聊了一会儿，叶飞就困了，让茶贝把粥放下，催着他回去休息：“活都活过来，想死哪有那么容易，回去吧，没事儿。”叶飞说的特轻松。

　　茶贝懒得理他，要了这个单间病房就是方便照顾，钱已经支出去了，哪有浪费的道理。

　　“耽误别人夫妻生活是罪恶的。”叶飞又说。

　　茶贝咬着牙，竟然忍下来了。

　　正在这儿贫嘴，却不知道外面也是一番对话，比他和茶贝之间的要深刻许多。

　　马啸东站在门前，脸上并没有什么怒色，只淡淡说了一句：“这事儿其实跟你没关系，你来干什么的？”

　　“跟我有关系。”张辰说，低的声音。

　　马啸东冷笑：“抬举你自己了，张辰，跟你真没什么关系。”他顿了顿，似乎是找什么词儿，好好冷嘲热讽一下，无奈马啸东并非生性刻薄之人，也说不出什么苛刻言辞，末了，说：“你对不起他，张辰，叶飞性格是有点锱铢必较，为了你，也改的差不多，你就不能多少为他改点什么？”

　　那个“改点”的“点”，便指的是张辰对张研那种因已经逝去暗恋而萌生的言听计从。

　　盲目的，误以为是留恋的错误崇拜，惯性的思维方式。

　　马啸东没有点破，然而已足够让张辰觉得羞耻，没有任何言辞可辩驳。

　　马啸东看了张辰一眼，那目光说不上是轻蔑，其实是不赞同，或许是因为气质稳重，尽管年轻，这么看着张辰倒也没有什么不协调之感：“你来L城后，他是从来没在我们面前说你一句不好的，有时候提起你哥，他也只说自己性格暴烈，不懂退让。你是不是真以为他跟过去似的，一点没变……年前他回来没几天，你们就分手，他还是没说什么，你将他改造的很好，彻头彻尾一个好人，让别人付出了这么多，你就没想过自己也付出点什么？”

　　张辰低头沉默，他向来是善于言辞的人，也算半个商人，什么样的话不会说？然而此时，哪怕一句歉疚也觉得羞于出口，只能站着，真的成了个孩子似的。

　　“叶飞总说你温和善良，身体也不大好，对你亏欠太多，张辰，你自己好好想想，到底是谁欠谁多一点，你自己好好想想。”

　　谁欠谁多一点？

　　最开始，毫无疑问，是叶飞的错。

　　几乎所有人都说：叶飞，你配不上张辰，他对你那么好，你怎么就不懂得回应？

　　张辰身体不好，张辰对叶飞那么好，那么温柔，怎么叶飞就不是抬举呢？

　　到了后来，舆论成了惯性，人心成了惯性，一切都成了惯性，都是叶飞的错，都是叶飞不懂得忍让，都是叶飞脾气太坏了。

　　然而叶飞也并没有错的太多，只是一个自甘堕落的吻罢了，只是自尊心过强，不懂得宽容罢了，也并没有做太过分的事来。

　　换成张辰，做了同样的事情，就是对的，张辰是主角，主角万岁，主角乃真理。

　　其实张辰不过只是切除了半个胃，不过是过于懂得礼貌，是个泡在兄姐溺爱中的五月胚胎，被宠爱的与世隔绝，几乎连眼睛也不用睁，只睡着，睡着就可以，安逸到死，这种胚胎，连出生都不需要，就这么在娇惯的羊水里，胎死腹中的好。

　　所以造成伤害，只要道个歉，便可逃离罪恶感----伤口结个痂还需要一天呢。

　　马啸东推了门进去，将张辰一人留在外面。

　　进了门，见到叶飞正跟茶贝贫，他单刀直入，一个字儿的寒暄都不需要：“张辰来了，你见不见？”

　　叶飞冲着天花板眨了眨眼睛，半分钟过后扭头冲茶贝感叹：“打扫的真干净，没有蜘蛛网。”

　　茶贝一脸黑线外加一脸痛快，马啸东点点头：“我知道了。”说了就准备出去让张辰走。

　　叶飞哎了一声，有点想起来，肚子上的伤口又痛，茶贝天天把“不要动，不准动，不可以动”挂在嘴边上，这会儿痛的他龇牙咧嘴，但还是不忘拦住马啸东：“让他进来吧。”

　　茶贝气的要死，“我靠，你还见他，又没事儿找事儿是吧。”

　　叶飞见茶贝一脸愤慨，笑着说，“他还欠我一条鄂尔多斯的围巾没还呢。”

　　茶贝没了脾气，起身一边腹诽一边揪着马啸东气冲冲的出去了，出了门，立刻就吼叫：“以后走路小心掉砖！砸死你个王八蛋！靠！”

　　叶飞想着张辰听见这句话的表情，笑了笑，闭上眼睛养神。

　　叶飞向来是这样的人，怎么都要挨一刀，早挨早拉倒，还能落个痛快豪爽的美名，听见门开的声音，有人轻轻的走进来，叶飞没睁眼，不冷不热的说：“坐。”

　　叶飞知道，自己要是一句话不说，张辰也不会张嘴说一个字，于是恶作剧似的不说话。

　　闭着眼睛久了，便有了困意，就这么睡过去，朦胧间，似乎张辰的手伸进被子，或许是想握握他的手，又怕有什么闪失，被子被拢了拢，掖严实。

　　即便如此，叶飞仍是没有指望什么，他已经学会了在希望的时候，做好任何失望的准备，尽而慢慢变得毫不奢望，本分而温柔，是液态的水，装进什么样的容器，就是什么个形状。

　　第三十七章 拼合的图像（1）

　　叶飞在医院躺了一个半月，实在不能再养下去，单位假已经请的够长，并且也已经差不多了，只是脑震荡的后遗症稍微还存着点，但也比之前好很多，忘了什么东西，别人不说，自己想一想，还是能记起来的。

　　叶飞还是跟茶贝贫：“你说，我怎么不干脆整个失忆，听说有的人失忆到连中国字儿都不会写诶。”

　　茶贝真的真的很想踹死他。

　　出院那天，是马啸东去和张辰一起办的手续，叶飞什么都不用拿，他是病人，自然要当心点，只要慢腾腾的下楼，然后钻进出租车里，慢慢等着到家就可以。

　　路上叶飞问茶贝：“你记得我刚才把钥匙放哪儿了没？”

　　茶贝对这种问题已经麻木：“不是怕自己忘，所以交给我了么？”说着，从裤兜里拎出个狗形钥匙圈子，上面有三把钥匙，钥匙圈子挺旧了，叶飞还是买这个的时候跟张辰第一次见面。

　　叶飞哦了一声，又去问坐靠另一边窗子的张辰：“我爸打电话来的时候，你没漏口风吧。”

　　张辰轻声说：“没有。”

　　叶飞又放心的哦了一声。

　　跟张辰再次分手，一直到住院这段时间的事儿，叶飞没跟家里人说过，所幸他平常也很少打电话给家里，住院的时候，人有些昏沉，竟忘了打个电话回去敷衍一下，出院之前，叶飞的父亲给张辰来了个电话，是张辰看了来电显示，跑到僻静地方去接的，说叶飞出去忘了戴手机。

　　叶父也不多追问，只说：“有时间给家里来个电话，他快要当舅舅了。”

　　这话，张辰还来不及继续说下去，叶飞已经转移了目标，转而问马啸东去哪儿吃饭，“我想吃火锅，麻辣的。”他补充了一句，显然是要绑架民意。

　　脑袋还没好全，马啸东自然不允许他吃刺激性这么大的东西，无论如何也不肯答应，叶飞求了半天，没一点效果，反而自行妥协：“那就清汤嘛。”

　　委屈的跟又挨了一顿揍似的。

　　真的去吃了清汤火锅，席间张辰细心照顾，叶飞乐的有人伺候，也并不多说什么，饭到了一半的时候，张辰才说：“早上你爸打电话来时，说你妹妹要生了。”

　　叶飞正在锅里跟茶贝抢最后一颗牛丸，好容易死死夹到筷子上，听到这儿，不由分神，筷子就松了，让茶贝捡了个大便宜去，他也顾不得被人横刀夺爱，拧着头问：“怎么现在才说？”

　　马啸东为张辰开脱，“早说晚说不一样？正反你是要当舅舅了。”

　　叶飞琢磨了一阵，却突然嘴硬起来：“反正不是亲的。”

　　大家都知道，他心里指不定怎么高兴。

　　说来叶飞与父亲关系越来越好，至于母亲那边，已经几乎不联系了，只有一点，母亲的继子----就是一跟个男人爱的死去活来那位----抗争失败，还是同女人结了婚。

　　这事儿是叶飞几天前知道的，还是后妈带电话来时说起……叶飞还不能用手机，只有开着手机扩音器，对这事儿稍微感叹了那么下：“所以说我这么坚定不移的，哪里去找嘛。”

　　后妈在电话里头笑的那真是个无奈。

　　末了，叶飞让张辰从他的银行卡里提了两千块钱寄过去，算是自己的贺礼，怎么说，也有母亲的那层关系在里面，该尽的礼数，还是要尽。

　　吃了饭，各回各处。张辰跟着叶飞走，茶贝自然屁颠屁颠儿的和马啸东一个窝。吃饭的地方离叶飞家很近，就走着回去。

　　路上谁也没说什么，住院这段时间，张辰每天都来陪通宵，只中午茶贝来的时候才会去睡一会儿，算起来总共也不过五六个小时，他又是个得少吃多餐的，一个多月来，也没怎么好好吃饭，胃痛犯了好几次，叶飞只看着，什么也没说，连他这段时间是不是住自己家，他也不问----张辰自然是住在叶飞家的，他是有钥匙的，叶飞压根就没想过换锁的事儿----那时候，又不是张辰缠着他。

　　叶飞自己在医院躺着，就算管也管不到那么宽，房子而已，睡觉的地方，又何必在意是谁暂住进去呢，躺在病床上的人，是管不了能走能跳之人是如何生活的。

　　每一个，大概也就这么相对无言，偶尔有两句问候，也是张辰主动问：“今天好点么，伤口疼不疼。”问什么叶飞回答什么，只是偶尔需要人帮个忙，还是叫张辰来----也只有他一个人经常在身边，其它的就再找不出什么话来寒暄----哦，竟然已到了连寒暄的言辞都找不出来的地步。

　　历辰和高书洋也来过几次，也坐不太长，毕竟事情闹的这么严重，幸好叶飞说什么也不让茶贝报案，毕竟他对历辰也有亏欠，然而嘴上却只说：“调查的时候少不了有作案动机，老子还不想脑袋上贴个Gay的标签，老子还等着当科长嘞！”

　　于是就真的没报案。

　　历辰来，也是什么都不说 ，这点倒跟张辰很相像，他只是看着高书洋同叶飞相互掐，毫无芥蒂似的那样掐架，说不上来是羡慕还是嫉妒，只是那么呆呆的看着，灵魂出壳了似的。叶飞仍是不怎么理睬历辰，他从来就不喜欢历辰那种软弱的性格，当时不过图个新鲜，不料真将自己玩进去了，所以也怪不得历辰什么。

　　张辰自然也不喜欢历辰和高书洋，平常总是温着脸的一个人，几乎是不见脾气的，见到历辰和高书洋，便有了那么一分杀气似的，吓的历辰更不敢说话，简直是双重的折磨。

　　张辰两只手拎着东西，上楼稍微有点吃力，叶飞本来是想替他分担点，被张辰躲过去了，叶飞无言笑笑，也没再强求。

　　张辰这种竭力的讨好来的太快----不知道马啸东都给他说了些什么，让他殷勤的简直……简直如同过去的叶飞对过去的张辰一样。

　　好像一夜之间，他们的角色完全互换，只不过还顶着原来的名字罢了。

　　叶飞开了门，钥匙顺手丢到鞋柜上，哗啦一声，环视了一下久违的屋子，一尘不染，想必是张辰仔细打扫着了，也该他打扫，白住了这么久。

　　第二天是周一，叶飞要销假，并且正式上班，习惯性的开冰箱看，没什么东西，回头见张辰把从医院带回来的生活用品一样一样拿出来，就喊他：“诶，你累不累？”

　　这么久来，叶飞是很少同张辰主动说话的，自然张辰要有些受宠若惊，急忙放下手上东西过来：“不累，什么事？”

　　叶飞盘算了张辰的第四顿饭，也并不多说什么：“我想去超市看看……”后面的话还没说，就已经让张辰主动说了：“等我一下，把这些东西泡好，我跟你一起去。”

　　说着就把那些餐具放到水池里，放上盐泡好消毒。

　　收拾妥当，就找钱夹，有些手忙脚乱的，委实折腾了一会儿，才终于要出门。

　　是很久没一起共同走在路上，一起逛超市这种居家又妇女的运动，张辰也只是去年新年时有过，等如今才觉出来，原来那时候自己是顶幸福的，好多事儿都是这样，开始觉得并没有那么重要，等到了没有了，又想起的时候，后悔就来了。

　　叶飞只管一样一样往车子里面捡，花样多，量却很少，买一堆的话，要一个星期吃的不新鲜。

　　天气已经近乎炎热了，L城是北方，在常人眼中必然是极尽荒凉之地，然而超市里总是有什么新鲜花样的，竟然连折耳根都有的卖。

　　张辰是南方人，但凡四川人，似乎大都对折耳根有特别的情愫，叶飞是受不了那个鱼腥味的，于是兴致缺缺，伸手抓了两盘扔进车子里，结账的时候，张辰正要去掏钱夹，叶飞咳了一下，简短的说：“我来。”

　　张辰便不再动作。

　　结了帐出来，一人提了个塑料袋，叶飞刻意走到张辰后面，看他的背影，不知怎么的……如果他的生活是一张照片，张辰就是那被刀子削去的一角，如今用胶布粘回来，同过去是没什么两样了，然而总是有痕迹的，还是拼合起来的图像，不协调之感总是有的。

　　哦，或许叶飞和张辰自开始以来便是如此拼合的，他们之间是难以找到平衡点的。

　　饶是如此，竟还能如此走下去，尽管非名正言顺，然而还是这么被贴在一起，或许还是会分开----那就是以后的事情。

　　到家以后，叶飞忙着给张辰做饭，折耳根放在池子里，仔仔细细的洗，张辰站在厨房门外说：“我爸妈十月份回国，国庆的时候我要过去几天。”

　　叶飞与张辰生活，从来最少提及的就是张辰的父母，最多的自然是张研。

　　突然出来父母两个字，多少有些突然，甚至突兀。

　　叶飞择着折耳根，鱼腥味恶心的他直反胃，嘴上还是反应了一声：“哦。”也并未问归期，仿佛张辰只是借宿在自己家而已，来去同他并没有关系----哦，也或许确实已经没有关系。

　　张辰见叶飞并未多问，也就没再说下去，乖乖的看叶飞择菜。

　　四样菜，倒也并不费工夫，这么久没开伙，竟然并未见得手生，连叶飞都先佩服了自己一下。

　　出院的日子，就这么慢慢的过去，叶飞看电视，张辰在旁边坐着，陪着他看，叶飞笑，张辰就附和笑两声，或者瞄他一眼，看看他的表情。

　　叶飞只做不知。

　　晚上睡觉得时候，一人裹一条薄毯子----L城昼夜温差大，白天无论多么炎热，晚上总是冷的，张辰小心裹着摊子，即使这么隔着毯子的身体，也小心翼翼的不碰触到，感觉灵敏的可怕，连叶飞的体温都觉得灼人，小心翼翼绷着身体，几乎一夜无眠。

　　叶飞开始最初上班的那段时间，多少是有些吃力的，记性差了些，平常轻松为之的工作，要花多一倍的时间来完成，于是怨怒的情绪高涨，又无处发泄，就只有去刹目，揪着茶贝掐架，像是十三四岁的叛逆小孩子，任何一点细节，都能发怒，若不是为了维持形象，恐怕刹目的烟灰缸都不够他摔的。

　　先开始，茶贝还能让着他，毕竟是个病人，少怒对病情有好处，次数多了，茶贝的性格又不是软柿子，自然要奋起反抗，有一次被逼的急了，伸手掐着叶飞几乎没肉的胳膊，拧来拧去，做阿基米德螺旋线运动，嘴里咬牙切齿：“我靠，你发火该去找张辰吧。”另一只手指着坐在叶飞旁边的张辰。

　　张辰无辜的笑，也或者是有些悲伤的----叶飞是不对他发脾气的，简直当他不存在一样。

　　叶飞冷笑一下，嘴上说着：“我这是看的起你。”手上毫不示弱的拧回去，不吃一点亏。

　　然而，得了病总是会好的，记忆力也终于恢复了，除了额上与腹部缝合伤口留下的疤痕，就似乎了无痕迹。

　　然而……然而的东西太多了，叶飞是能从张辰的眼睛里看到那些信息的，他看的见，自然是看的见，只不过是累了，需要休息。

　　涩味的爱情已经折磨了他许久，经历过勉强算是死亡的威胁后，到并非更珍惜，反而看的开了----太开了些，却生出懒惰的意味来，有些不愿再投身其中。

　　来来去去的张辰，他已是疲于挽留。过去浮躁而又充沛的情感，似乎也于那一日，代替他死去，如今活下来的那一部分，挨着时间一日一日的过去着，或许将不会再有变化。

　　临近九月时候，叶飞的父亲来了一封信，是马瑞瑞儿子的满月照，肥胖的小孩，眼睛长的同马瑞瑞一模一样。

　　叶飞看了也觉得喜悦，至于马瑞瑞这种心脏病产妇，是如何带着腹中的孩子，一同从鬼门关走了一圈回来，光想一想都足够惊悚，便一句也不多问，还是想些愉快的好。

　　收到信后，叶飞打电话回父亲家，是后母接的，他与后母的感情较之父亲，似乎更近一些，闲聊几句，将要挂电话的时候，后母问叶飞前段时间是否有什么不好。

　　因为张辰说过并未说漏什么，便放心对这个问题敷衍，说：“没什么不好，只是前段时间工作很忙。”

　　“没事就好，那段时间你爸爸总是心神不宁，不见你来个电话，他又拉不下脸来，所以脾气很差。”

　　挂了电话后，叶飞突然对张辰感叹：“有人惦记的感觉，可真是差劲。”

　　张辰犹豫了一下，迟疑着伸手摸了摸叶飞的头发，后者并没有躲闪----他是从来不躲闪张辰的肢体碰触，认为过于矫情----矫情是叶飞过去的作风，如今他可是这个正直的好青年。

　　还是这么过着，张辰一天五到六顿饭，照样是叶飞包办，同过去一样味道好，从不敷衍，到了九月中旬，叶飞询问张辰回家的事情----原来他是记下来的。

　　张辰只说：“十一的时候回去，还早，到时候再说。”

　　叶飞笑笑，摇摇头：“不早了。”

　　也不知这三个字儿到底是什么意思，或许同张研有关，又或许只是单纯的感叹。

　　第三十七章 拼合的图像（2）

　　叶飞额头上的疤痕恐怕消不下去，平添这么一个疤，平时看起来温良又活泼的面孔，多了那么点……怎么说的，突兀而不一样的东西，似乎看起来，像是个真的人了（叶：难道我原来是个假人么？= =++。尾：气氛这么好，请不要打乱行么= =）。

　　张辰如今睡眠习惯性的少，有时朦胧中看着叶飞额头上的疤痕，总是想去碰一下的，却又怕叶飞醒了，徒增尴尬，就看着，看着吧，总有一天能有个头，能有个明确的分晓。

　　九月底的时候，张研终于打了电话来，问张辰什么时候的机票，机票是叶飞去买的，十一期间南航的打折票不大好买，是叶飞托单位的熟人买的，九月二十九日，时间绰绰有余。

　　张辰对张研仍是恭敬谨慎的，然而有些东西，终于要变了，从盲目到清醒，很多年了，终于明白有些东西是必须放下的，去伪存真，才正确。

　　其实张研不止一次打电话过来，内容并不多问叶飞的情况，大多时候是叮嘱张辰好好注意身体----他已不遮掩对叶飞的偏见。

　　然而与叶飞重新住在一起，比过去多用了些心，才发现过去对张研的盲目信服，使自己错过很多细节，叶飞确实早已不一样了，然而对于张研，尊重的情愫依然在里面，至于其它的，自己看清了就好，并不反驳。

　　九月二十八日晚上，张辰收拾了几件换洗的衣服装进行李，叶飞站在旁边看他，突然冒出一句来：“我那条围巾，你还没还呢。”

　　张辰愣了一下，不知为什么，突然觉的很难堪，“忘在家里了，这次回去就带回来。”好像他跟叶飞如今的关系，只停止于“欠了一条围巾没还”这么肤浅的地步。

　　叶飞笑笑：“那你可以别忘了。”

　　说罢，便转了身，重新回去看电脑，还是《越狱》，对迈克的脸和身材还是那么垂涎，对于苏克雷那诱人犯罪的腰，依然执念深厚。张辰看着叶飞在肥大的居家T恤中，基本上就像个干枯的衣架子，如果有风一吹，简直就像是鬼片。

　　也不知道让叶飞成了这样的罪魁祸首是谁。

　　自然有他张辰的一半功劳，当然，叶飞自己犯贱的责任也是逃避不了的。

　　叶飞在高凳子上蹲着坐，凸出的脊椎骨，在T恤上显出来，看的一清二楚，刚想要探头去看看张辰收拾的怎么样，没想到张辰一只手缓缓伸过来----还是那么贪恋着，也或者是心疼着他的腰，圈着，就像是终于可以掌握了他一样。

　　“你跟我一起回去好不好，让我爸妈看看。”

　　叶飞是被吓了一跳的，本以为还在收拾行李的人，瞬间伸出一直手来搂你，没有防备，谁能不被吓一跳？

　　叶飞看着笔记本屏幕，迈克和马宏帅得一塌糊涂的脸，在眼前晃来晃去，心里稍微考虑了一下，还是拒绝了：“十一我还要值班，脱不开。”

　　张辰另一只手伸过去，把电脑里的影片关掉，叶飞还来不及愤慨，微张的嘴巴就被张辰的覆盖，久违的吻，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的接触。

　　只是蜻蜓点水一般的碰触，下一刻就离开，张辰说：“跟我回去看看吧。”语气已经近乎哀求。

　　叶飞简直觉得好笑，从没想过张辰也有求他的时候，原来角色是真的置换了。

　　叶飞扭头看了看他，倒是终于明白，有些事情，妥协也并非解决的好办法，“别忘了还我的围巾，一千多块钱。”

　　这么说，就是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第三十八章 姜还是老的辣

　　张辰回家，是张琼来接的，张研则留在家中同父母一起。

　　张父张母向来是温柔作风，对子女相当骄纵，便有了张琼这种性格，至于张研，谁也不知道如何养成了这种喜怒不形于色的严谨作风，跟张辰脱不了干系----张辰是被一家子人集体宠坏了的。

　　张父对叶飞也算是有耳闻了，无论是从张研还是张琼那里，综合一下，也大概知道是怎么个人。

　　张辰刚到了家，还没来得及问候父母，到让父亲先开口问：“没带叶飞回来？”

　　张辰是不瞒父母的，“我跟他分开着呢。”

　　张琼在一旁说，“也不知道是谁多事儿。”话里分明是指着张研的。

　　叶飞这件事儿，到头来，张研成了里外不是人，张琼本身对叶飞就有偏袒，叶飞出事儿那段时间，本来是要过去看看的，然而如何也不大合适，反而会让张辰的处境更尴尬，便一直在家中听听消息。

　　张研只当作没听见，没有任何表示，等张辰去休息，私下里同父亲仔细说起叶飞这个人来----也是张父特意问起来：“说来，还不知那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呢？听说脾气是很暴烈的。”

　　张研说：“这些还是齐次，那个孩子来过两次，我见了，实在是个上不了台面的人。”

　　张父听了，只淡淡的说：“其实张辰觉得合适就好，我只是想知道他是个什么性格。”

　　张研从小到大，是几乎从来没得过父亲一句责备的，如今只为这么个叶飞，竟遭了一顿，心中不快更甚，“我只是认为叶飞同张辰不合适，配不上张辰。”

　　张父想了想，说：“那什么才能衬得上张辰？上次分手的那个？还是过去分手的那些，还是说到现在也没有一个能入得了你的眼？”他顿了顿，看了张研一眼，有些意味深长的继续说：“你对张辰的保护过了，该放手就放手，总不可能照顾他一辈子的。”

　　张研闭了嘴，有些恍惚，然而突然终于清醒一般，似乎对他对张辰那种独占的保护欲，几乎要迈过禁忌的门槛了。

　　也或许是因为张辰曾经爱过他，如今却只独独围着一个普通到几乎庸俗的人，所以心中不平衡的缘故。

　　他的独占欲，确实是太……独占了些。

　　张辰回来的这几天，一只是在父母家住着，张母是个比张父还少言的人，终日围着厨房打转，照顾张父的一日七顿，张辰在厨房帮帮忙，笨手笨脚的学些最基本的东西。

　　张辰的父母是决定回来长住一段时间的。

　　过了十一，张辰还准备多住几天，但张父并不同意，在他这里仔细问了问叶飞的具体情况，张辰将自己所知道的都说了，前年去了一趟张辰他爸家的事儿也说出来。

　　“原来脾气是挺暴躁的，后来整个人就变了很多。”

　　张父听着，并不打断，手里捧着泥茶杯，烟气渺渺，衬得这老头像个神仙似的----他也是个爱喝茶的，家中光全套泥茶壶就有五套。

　　“平时相处的也可以，就是一牵扯到大哥，就爱发脾气。”

　　张父微笑，茶杯离得茶水慢慢喝掉一半，才开口：“我要是他，连回头缠着你都不会，更不要说重新在一起。”

　　这句话，戳到张辰痛处：“他现在确实不给我机会，住在他那儿跟陌生人没什么区别。”

　　张琼坐在张父旁边，一直不吭声，这会儿冷笑，插了一句进来：“怎么，允许你折腾别人，别人给个不痛快，你就不舒服？”

　　张父伸手拍了拍张琼的手，示意她安静，又想了片刻，“只不过是个爱面子的年轻人，你要是还想着，就抽空再去他父亲那儿一趟，不用在家里浪费时间。”

　　张琼坐在一边，心中暗道：姜还是老的辣。

　　张辰回去以后，隔一天打个电话过来，叶飞接是接，终于卸掉过去的困扰，不用搜肠刮肚的找话题，这职责，已经完全转移到张辰身上去，叶飞落得个一身轻松，自然是很高兴的。

　　十一过后，张辰没有说要回来的事儿，叶飞觉得他可能是想通了，或许就这么不会来，这次叶飞也没什么不良反应，就是老在茶贝耳边念：“我那条围巾，他八成贪了，不准备还，一千多块呢。”

　　茶贝听的耳朵早就起茧子了，已经麻木不仁，基本上当耳边风似的吹。

　　只有马啸东问过叶飞打算以后怎么办。

　　对着马啸东，叶飞照样是不正经的：“要不你养我……”话还没说完，被茶贝掐着腮帮子，拧的一片红：“奶奶个爪，绝对不允许打我家小东便宜。”

　　叶飞懒洋洋的揉揉自己惨遭蹂躏的脸，慢腾腾的说：“还小东呢，茶贝，你也三十多岁的人了，咱们肉麻也就算了，但是要这么进行到底，就有点不厚道啊。”

　　“我靠，叶飞，你脑袋上那一下，怎么就没把你撞老实点儿？！”

　　叶飞摸摸头上那个疤，他头发有点长了，遮住了，边摸他边笑：“我这是超级赛亚人，越撞战斗力越强诶。”

　　正笑的没心没肺，裤兜里的手机震动，半条腿差点没震麻，摸出来漫不经心的看，等看清楚上面的来电显示，连忙抱着手机往外冲。

　　茶贝莫名其妙，“张辰的电话？”

　　马啸东笑笑：“肯定是他爸的。”

　　叶飞他爸要是知道天天尽干些没节操的事儿，不活劈了他才怪。

　　十月的L城，晚上是冷的，叶飞穿着T恤，抱着他那从大学用到现在的破手机，外面稍微有点起风，顺着领口关进去，叶飞觉得自己穿了衣服等于没穿，照样还是冷，“喂，爸。”

　　这一声爸，向来要喊的嘹亮，低了就显得心虚，必然要被叶父追问一句：“怎么了，没底气，又干了什么亏心事？”

　　叶飞觉得，在他爸眼里，自己压根就没干过一件不亏心的事儿。

　　“干什么呢？”

　　“没事儿，跟朋友出来逛逛。”

　　“十一点半了，逛什么逛，不是睡觉的点儿么？”

　　呃，失策，忘了盘算时间的事儿了。

　　叶飞捧着手机讨好的笑，也不敢再狡辩什么，免的漏洞越来越多，叶父真不愧是个语文老师，向来是擅长从语法错误窥探事实本质的。

　　“张辰来了一趟……你那个男朋友是叫张辰吧。”

　　这句话，差点没把叶飞炸蒙了，他给父亲提过跟张辰又在一起的事情，但之后又分开是一个字儿都没提过，也不知道张辰过去是什么目的，更不知道张辰说了点什么，只好含含糊糊的敷衍：“是，没给你添乱吧。”

　　“没有，没别的事儿，他说要在这儿呆几天，过段时间再回去。”

　　叶飞其实是想问，这件事儿跟他爸打电话过来，有什么必然联系没，可是又不敢直接问，怕他爸看出破绽，将前段时间发生的事儿提溜一串出来，到时候死的帮帮硬的那个绝对姓叶不姓张。

　　其实叶飞他爸也没什么深意，就是想叶飞了，借这个机会打个电话过来。

　　再加上，张辰说：“叶飞十一值班，脱不开身，让我回来看看你。”把叶父哄得深信不移，并且张辰向来处事稳重，长的又是一副纯良面孔，最容易留给别人好印象，

　　叶飞在电话那里谨慎的哦了一声，不知怎么竟然说出一句没经过大脑的话来：“你看他顺眼就行。”

　　叶父稍微沉默一下，好像被噎住了似的，突然找不到什么能说的，最后有些尴尬的挂了电话，叶飞捏着手机，在微冷的夜风里站了一会儿，突然意识到：原来老爸是不好意思了。

　　回了酒吧，叶飞把手机往吧台上一拍，那气势，欠了一屁股债终于还清了似的。

　　“什么好事儿？面带春色？”茶贝酸不唧唧的在旁边问。

　　“你上学的时候，语文肯定不及格。”马啸东插了句话，冲茶贝说的，被茶贝踩了一脚，老老实实的闭上嘴巴。

　　叶飞不理茶贝，向来有好事儿是不会说给茶贝听得，省得他一张乌鸦嘴，把高兴的说的不高兴。

　　“我爸打电话来了，说张辰在他那儿。”

　　马啸东还等着听下文：“然后？”

　　叶飞耸耸肩膀，找烟来抽，半支下去才曼斯条理的说：“没了。”

　　“奶奶个爪！”茶贝爪子上来，被叶飞躲过去，这回左勾拳落空。

　　马啸东听出些门道来，也并不话挑破：“那围巾你是不让他还了吧。”

　　茶贝风凉话插进来：“还什么还，一家人，都是一起的么。”

　　叶飞还是不理他，留他一人唱独角戏。

　　叶飞还是冲着马啸东说话，他这种向来吝于表达内心的人，今天晚上倒真的有点不同了：“你什么也别多问，我也懒得找理由给自己冲面子，想来想去，横竖就是这么个人了，已经懒得再去找，你知道的，我向来惰性大。”

　　马啸东终于肯笑话叶飞一次：“你出事儿的时候，我还以为你真的什么都不想了呢。”

　　“到现在也是什么都不想的，我就是这个性子，走一步算一步，及时行乐的坏习惯。”

　　叶飞在刹目玩了通宵，早上挂着两只黑眼圈，等到了家，终于打电话过去，不知道张辰是不是也一直在那边等着，只响了一声就接起来：“叶飞？”

　　叶飞冲着那边说：“诶，要不咱俩好吧。”

　　.

　　《我的爱不太坏》，完

　　番外集子

　　1.后现代小生活（1）

　　叶飞含着牙刷，伸脚不轻不重的给了张辰的小腿一下：“让让我，快点快点！”

　　张辰也含着牙刷，嘴里的沫子还来不及吐，就被叶飞一肘子拐出去了，在厨房外面站着，哭笑不得看着叶飞在里面风风火火的漱口，吐沫子，随随便便呼噜了一下脸。

　　张辰看看表：“别着急。”

　　叶飞跟猴抓脸似的擦脸，眼睛从毛巾里露出来，狠狠瞪了张辰一眼，声音闷闷的隔着毛巾传过来：“妈的，昨天都说了不要了，你还来，谁害得，你自己说是谁害的？！”

　　张辰含着牙刷笑，什么也不说，遇到什么事儿，笑一笑，什么也不说，就是张辰的行事作风，反正叶飞也不能把他怎么样。

　　有些人，就是命好，做什么样的事儿，别人都不觉得过分，叶飞最受不了就是这种人，可惜还是让这种人给套牢了，还是个极品。

　　穿好外套，已经是十二月底，L城处于零下的寒冷环境中，叶飞急惶惶的套鞋子，手忙脚乱的系鞋带，刚直起身，一条围巾套到脖子上，张辰手伸过来，细心给他围好：“外面冷，当心感冒。”

　　叶飞看了眼脖子上围得那一圈，不是自己花钱买的那条，一看就知道比自己买的还贵，毫不心疼的扯扯围巾：“我原来那条呢？”

　　张辰笑笑：“那条颜色老些，适合我戴。”

　　叶飞现在脖子里套的是条白色的鄂尔多斯，前段时间逛街的时候，看了一眼，通用的款式，也没敢进去看看，上次自己买的那条还是咬牙去的，买回来也没舍得戴----便宜了张辰。

　　叶飞住的地方离单位不近，他自己有辆凤凰牌自行车，还是从二手市场里花三十块钱淘来的，前面带一杠子那种，上个车，得把腿甩的老高，怎么看怎么像是文革时期的大好青年。

　　穿着夹克，又围着白围巾，看起来漂亮极了，就是那辆牛逼哄哄的凤凰自行车，有点让人囧。

　　在最后一分钟冲进办公室，同办公室的女同事一眼就看见他脖子上围的一圈白，女人对昂贵物品向来是无比敏感的，当即冲着叶飞崇拜的几乎要五体投地：“天啊，叶飞，鄂尔多斯那条一千八，你就这么戴上了？”

　　叶飞顿时觉得自己脖子上套的不是羊绒，而是黄金，面子那个足实啊，别提多神气，办公室里开了暖气，叶飞小心翼翼把围巾取下来，在女同事羡慕目光的注视中，把围巾挂好。一直到下班的，叶飞都觉的那条白色的围巾在闪耀着金光。

　　十点半的时候，严静姑娘过来一趟，送两张表，让叶飞这个办公室的共同核对一下，临出门的时候，也看见那条围巾了，“什么时候买的？”

　　叶飞一边核对报表上的数字，一边漫不经心的说：“昨天。”

　　“挺漂亮啊，多少钱？”

　　“不知道，别人送的。”

　　严静姑娘就不再多问了，寒暄两句，有点尴尬的回自己办公室。

　　跟叶飞一个办公室的女同事姓王，是后来跟过去那个男同事换的，孩子有六岁了，典型少妇，还稍微有点浪漫思想，等严静姑娘走了，王姐伸脚踢了叶飞一下：“小叶，你对严静说话就不能客气点儿？”

　　叶飞把头从看了两遍的报表上抬起来，笑：“我这不是用行动证明对严静没有任何企图嘛！上次到研究所去了一趟，那个吴南啊，差点没把我看成一张标本，那目光，啧啧，毒辣的……”

　　王姐被叶飞逗笑了：“你这个人啊……”摇摇头，对叶飞是没有办法的样子。

　　单位里都知道严静姑娘喜欢叶飞，都追了两三年，也没见个效果，单位里也都知道，叶飞有个又漂亮又好的女朋友，长距离恋爱，可谁也没见过叶飞的女朋友来，眼看叶飞也是奔三十的人了，赶时髦长距离恋爱就不说了，连婚也没想着结。

　　科长也关照过他，问是不是女朋友的户口不好解决，他倒是可以帮上忙的，叶飞冲着科长张了半天嘴巴，终于找了一个合适的理由：“也不是，就是她家里不同意，我们这属于革命恋爱，还在抗争之中呢。”

　　好一个抗争之中，不要青春，不要名分，不要世俗目光，不要肉体……呃，肉体这个另谈吧，综上所述，这是个坚定不移，忠贞不渝的好男人。

　　叶飞琢磨着，过两年是不是把马瑞瑞骗过来一趟，尽管保不住工作还有酒吧那儿的分红，但钱是永远不嫌少的。

　　中午下班的时候，叶飞把围巾重新围上，王姐调侃他：“围个围巾不要表情也那么温柔好不好？”

　　叶飞心想：我这哪儿是温柔，这是害怕弄脏了不好洗啊，这么贵的东西，还买白色的，简直是有钱了烧的慌！！

　　叶飞下班是跟马啸东一起走的，早上来的晚，又忙着整理手头上的东西，下班时候才看见马啸东，额头上青青的一块，一副精神萎靡的样子，叶子过去用胳膊肘子对了他一下：“哦，又通宵纵欲，是不是？”

　　马啸东根本没心情理他，路上骑车的时候也摇摇晃晃的，到了分叉路口，马啸东突然把自行车停下来，横在叶飞的车子前，差点没让两个人都撞翻了。

　　叶飞吓的用两只脚刹车，凤凰牌还是个高车子，就算是他身高一米八几，又有一双长腿，也还是虚惊了一身冷汗，“我靠，马啸东，你不想活我还想。”

　　马啸东抬脸，特委屈的看了叶飞一眼，嘴巴嗫嚅几下，然后跟下了很大的决心似的，问：“你平常跟张辰办事儿的时候，有没有很难受的感觉？”

　　哦，原来是夫妻生活出问题了，但是在大马路上相互交流各自的夫妻生活，是不是有点没事儿闲的？

　　叶飞跟马啸东把自行车停到马路上，两人开始正式讨论这个问题，当然，叶飞只给了马啸东五分钟，他还得回去跟张辰吃饭，正餐三顿他是等不到叶飞就不吃的。

　　“你跟茶贝最近缺乏新的姿势？”

　　“不是……”马啸东迟疑着踢了踢自行车，“昨天晚上茶贝让我做Bottom……”

　　叶飞掏掏耳朵，“还以为是多大的事儿，让你当就当呗……啥？当下面那个？！”

　　“我没当过Bottom，没答应，吵了一架，还动手来着……”

　　“你当了不就当过了么。”叶飞被这事儿稍微震撼了一下，又有点不耐烦，一边说一边重新推自行车：“什么大不了似的事儿，哎呀，被戳几次又不是什么大事儿，我还常年被戳嘞。”

　　“……”

　　叶飞上楼的时候想，难道茶贝终于开始考虑转正了？扮了这么多年猪，难道终于要吃老虎了？

　　到了家，叶飞一边吃饭，一边跟张辰说起这件事儿，“茶贝这事儿说明，他终于恢复了男性本能啊。”手里的筷子飞舞的跟什么似的。

　　张辰捧着碗，边吃边听他说，不做任何评价，等打扫干净了自己碗里的菜，还有米汤，张辰下了个结论：“你是不是有什么想法？”

　　叶飞正含着一块泡椒，听到这话，泡椒呛到嗓子眼儿里，咳嗽的他脸红耳赤，好不容易缓过劲儿来，连忙对张辰义正言辞：“我对现状非常满意，没有任何想法，我保证。”表情果然也是虔诚而又真诚的，非常非常之坦诚。

　　对于叶飞这种百分之九十九的零属性，好吧，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确实是个非常称职的零号，而且对于当零号也非常心甘情愿，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么，干一行爱一行，这是必须的。

　　但是，就像我先前所说的那样，男人么，总是难以抛弃本能的，有的时候想一想难以实现的问题，也是允许的，当然，如果张辰肯配合很好，要是他不肯，呃，不肯就算了，对于一个属性百分之九十九为零的Gay来说，呃，也没什么关系么，那百分之一，还是张辰让他的，满足下他偶尔抽搐的新念头。

　　晚上休息的时候，叶飞相当主动爬到张辰身上，恶霸的扯他的衣服，一副誓死强 奸的样子，弓着腰去啃张辰的脖子，伸着舌头舔来舔去，竟然还真学来了那么几分猥 琐，张辰弯着眼睛笑，任他摆布。

　　叶飞扯掉张辰的裤子，又用脚把床上散落的衣服全部踢腾到地上去，本来想把被子也一并处理，考虑到张辰不能受凉，尽管暖气开的很足，还是老老实实的没有招惹可怜无辜的被子。

　　都说久病成医，那么久受成攻估计也能勉强说的过去。

　　就技术方面，叶飞肯定说不过去，就承受与扩张度方面，张辰就显然不大在行。

　　也是，既然没有久医成病，自然也就不会有久攻成受这码子事儿。

　　张辰有点吃不消，两条眉毛皱在一起，但也没什么拒绝的动作，疼是疼，快感么，自然也不能忽略，不然要是照叶飞的性格来，直接上脚把对方就踹下去，奶奶的，只有痛感，没事儿找虐是吧？

　　两个人，对彼此的身体，谁都不陌生----了解一个人的身体如何敏感，也用不了几天，但要能时刻保持新鲜感，就不是什么容易的事儿。

　　叶飞就是典型的喜欢找新鲜感那类，好吧，你可以这么说他，年轻的时候在姿势上没仔细琢磨过什么，都说饱暖思淫欲，果然如此，你看现在，三十岁的人，竟然隔三岔五的研究起姿势，也不想想自己那是什么腰，还妄想着挑战高难度。

　　叶飞就这么在张辰身上随意折腾了一阵子，捣鼓了半天，终于又一次认识到自己还就是个受君的命，快乐至上，当上面那个，他终究觉得不如下面得心应手，但自己意识是一回事儿，承认又是另一回事儿，至于面子，就是更加谨慎的大事儿。

　　叶飞翻到一边去，喘的跟跑了两千米似的，张辰稍微从半疼半痒的折磨里缓过劲儿来，伸手把叶飞抓到胸前，嗓子有点沙哑：“满足了？”

　　叶飞对着张辰转了转眼珠，笑的还是那么狗腿：“呃，你轻点，轻点啊。”

　　叶飞有时候琢磨，是不是因为张辰某些方面的功能过于强大了，所以才遭天妒人怨的得小心翼翼着饮食----都这样了，张辰的某项功能，还是一如既往的强大。

　　好歹，我才是比较年轻的哪个吧。叶飞碎碎念。

　　叶飞挺喜欢冬天的，穿的衣服厚，特有安全感。

　　到了年假的时候，叶飞请了探亲假，张辰说：“我爸我妈又回来了，咱们一起去看看他们。”

　　叶飞没表示什么异议，老说着见张辰的父母，到现在也没去过，叶飞总是找理由搪塞，什么带薪值班三倍工资啊，什么奔波麻烦啊，什么手头紧张啊，有一次嘴上答应了，第二天不小心把脚给崴了，得到这个机会，又逃过一次。

　　忽悠来忽悠去，竟然也忽悠了两三年。

　　“要是临时又有事的话，我就把他们接过来。”张辰这次加了一句。

　　叶飞缩缩脖子，眼睛环视一下自己仍在居住的，这狭窄的三十平方，咽了口唾沫，重新掂量了一下，还继续妄图垂死挣扎：“我这儿地方小，住不下，你父母年龄大了，住宾馆也不大好……”

　　“正好，我想买套新的。”张辰把后路迅截断：“还有什么理由，你说说，咱们商量着解决，嗯？”

　　叶飞勉强控制了即将抽搐的嘴角，微笑，连称呼也狗腿的改了：“呃，看咱爸妈，要买点儿啥不？”

　　到放假这段时间，叶飞很是忙碌了一阵子，不知道张辰父母喜欢什么，问张辰的话，只得来一句：“咱爸妈，你还不了解？”这是绝对的恶作剧，随随便便拿他说过的话，就能砸他的脚趾头。

　　了解个屁啊，叶飞抓耳挠腮，岳父母大人的声音都还没听过（尾：岳父母？你可真会抬举你自己= |||=），难道真要神交，我靠，叶飞吐口水，怎么这词儿这么猥琐？

　　你看，思想不纯洁的人，就是爱多想。

　　叶飞是有事儿没事儿就往街上窜，给上面送礼什么的，他还能摸到些门路，但是送东西给张辰爹妈……他半点谱都没，平常挺有主意的人，这会儿完全两眼抓瞎，往街上一看什么都好，什么又都不好，少不了买了些不合适的东西回来，存折上的钱出去的速度简直让他肉疼到抽搐。

　　为了保卫自己的钱包，叶飞终于缴械投降，在张辰面前简直都要痛哭流涕：“请问，咱们什么时候买房子。”

　　张辰最擅长一箭双雕，无用功他向来是看不上的，终于开了金口：“给我爸买两支好点的毛笔，我妈，她就喜欢喝茶，买套玻璃茶壶吧。”

　　叶飞咬牙买的羊绒衫，压根就没用武之地。

　　毛笔也好买，叶飞有个同学是开封人，大学的时候总是叨叨开封七朝古都，开封文化底蕴丰厚，开封字画多，搞的叶飞一看见封字儿就觉得耳朵里那文化普及缭绕不绝，翻出通讯录，交代他买两支，特别交待不要李福寿的，他是知道的，那个牌子名气大，不见得多好使。

　　同学办事细心，仔细问了要什么类型的，张辰说他爸喜欢写大字，叶飞想了想，“买两支抓笔，三支中楷。”

　　至于岳母大人（尾：暂且满足你的虚荣心）的那套玻璃茶壶，也不难置办。

　　接下来就是张辰兄姐的东西，张琼跟叶飞关系向来良好，给她买东西不大难办，至于张研……叶飞想，总不能每年都送壶过去，他跟张辰商量，态度小心翼翼的：“我给你爸买的羊绒衫，干脆改给你哥吧，你哥应该能穿。”

　　张辰没有异议，“那两件女式的正好给我姐了，咱们反正也用不上。”

　　关于生活中偶尔出现张研这两个字儿，刚开始还是僵硬的，到后来，也不知道是谁先开始的，反正就这么蒙混蒙混的，过去那些芥蒂，被掩埋起来，偶尔提起来，因为时间长的关系，也就无关痛痒。

　　终于到了要过去的时候，张辰的意思是买机票，毕竟两地相距太远，坐火车来回就要四天，叶飞加起来也只有十一天假期。

　　“你掏钱，我就坐。”叶飞说。

　　非常好，叶飞这回终于坐上飞机了。

　　哦，对了，还有头等舱和经济舱的问题。

　　叶飞还是那句话：“你掏钱？”

　　张辰笑：“我掏钱。”

　　也非常好，叶飞有生以来第一次非公务坐飞机，还是头等舱。

　　在飞机上有个小插曲，叶飞正无聊的翻救生手册，突然走出个空哥来。

　　空哥，这玩意儿，听过，见过，他有时出差要L城和E城来回跑，跟着领导走的话，一般都有飞机坐，城际航班，都是小飞机，装不了几个人，为了节省成本，有的时候就有空警来担当空姐的人物，长的还算周正，可惜不是专业的，而且也不是叶飞的喜欢的那型。

　　今天见到的这个不大一样，叶飞本来也就是好奇的看了一眼，二十三四岁的样子，挺年轻，叶飞扭扭头，把脑袋伸长了一点，看到了正面，诶，你别说，长的挺好，挺帅。

　　本来他是指望着空哥服务的，结果人家直接掀了帘子出去了，叶飞再抻脑袋也没用，有点郁闷，以至于空姐过来递单子，询问他需要什么套餐的时候，都有点漫不经心的。

　　等套餐上来以后，叶飞还惦记着空哥，扭头又想看，张辰在旁边咳嗽了一声。

　　叶飞立刻把脑袋拧回来，笑嘻嘻的说：“吃饭吃饭。”

　　张辰也不急着吃东西，他对飞机餐向来没什么好感，只有叶飞这种健康的跟苍蝇似的人，才会来者不拒，给什么吃什么，跟猪是完全没区别的。

　　“看什么呢？”张辰问，看着叶飞，那眼神还挺危险。

　　叶飞瞬间僵硬一下，啊哈哈两声：“美好事物，人人有权利欣赏嘛。”

　　张辰垂下眼睛，把自己套餐里的两块排骨丢到叶飞的碗里。

　　后现代小生活（2）

　　下了飞机，是张研来接，他换了一辆车，这回是宝马，叶飞对车没研究，不过单从那车的烤漆上来看，也知道够他挣好几辈子的。

　　叶飞和张辰没带什么行李，张研迎上来的时候，把张辰手里的行李接过来，本来还想接叶飞的，叶飞笑笑：“没事儿，不重。”他跟张研合不来，没必要伪装亲热。

　　张辰和张研坐在后面，副驾驶上做了个小男孩儿，约摸上高中的年龄，长的很是可爱，笑起来特别好看，性格也挺跳脱的，在椅子上爬上爬下，行事风格完全跟他本人的年龄不成正比。

　　叶飞刚觉得这小孩儿有点眼熟，还没张口感叹，那小孩儿已经把叶飞认出来了，“你是叶飞叔叔吧，我是张林恪。”

　　这一下把叶飞打击得不轻，也就两三年不见，竟然整个人都变的不大一样了，原来的圆眼睛拉成长的，已经有了小帅哥的雏形。

　　叶飞哈哈一下，“现在变得这么帅？”

　　张林恪年龄不大，还有点臭屁，“那当然，追我的女生可多了。”

　　叶飞被自己呛了一下。

　　张辰适时插话进来，问张研：“二姐呢？”

　　“在爸妈那儿陪着，回去就能看到。”

　　张辰稍微感叹了一句：“不知道小嘉变化大不大？”

　　说起来张琼，叶飞忽然想起她说过自己老公对他很感兴趣，顿时稍微有点恶寒，对于同人男这种生物，他觉得比同人女更加可怕。

　　他此生见到的同人女，仅马瑞瑞一只，至于他的高中同学也仅仅是对他的性向表示理解，至于马瑞瑞这种对同性恋爱疯狂支持的行为，叶飞一辈子也没法理解。

　　要是女人支持这种同性恋情达到痴迷的原因，是因为对两个好看的男人在一起很养眼的心理，但怎么还会有男人也这么干啊？

　　马瑞瑞的老公本来也是个挺踏实的年轻人，跟马瑞瑞结婚后没多久，就被带的也疯狂起来，偶尔叶飞打电话给自己老爸，要是碰见那两口子也在，没有个十几分钟，是放不下电话的。

　　唯一庆幸的是，马瑞瑞生了小孩儿以后，妹夫多少有了点当父亲的自觉，也就不会动不动就问一些类似“请问，你自X的时候，是自X前面还是后面？”让叶飞极度崩溃的问题。

　　到了张辰父母家，刚进了门，还没等换拖鞋，张琼就扑过来，嗓门大的几乎能将屋顶都给掀翻了：“叶飞！你终于来了！”说着就相当夸张的给了个拥抱，差点没把叶飞闷到断气。

　　等张琼拥抱完了，就是岳母大人，岳母大人看不出来是岳母大人，头发是染过的，所以看起来相当年轻，身材也还不错，穿着居家，是为了照顾岳父大人方便。

　　岳母大人伸手拿了双棉拖鞋出来，放到叶飞脚下：“进来吧，冷不冷？”

　　岳父大人……（张辰：看在我第一次开口的份上，请换个称呼= -）

　　呃，好吧，张父在客厅里坐着，正在喝茶，张琼的张父和女儿围在张父身边。

　　张辰同张父长的不大像，相貌多遗传自母亲，倒是张研，几乎同张父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这让叶飞多少有点心理障碍，结结巴巴的说了声：“您好。”

　　连个称呼都忘了加。

　　叶飞的父亲由于常年受胃病的困扰，并且比张辰的严重，几乎丢过命，所以面色苍白，戴着眼镜，两鬓斑白，文质彬彬，给人的感觉就像是大学教授，既和蔼又透露着隐隐的威严。

　　张父冲叶飞点点头，长辈对于小辈向来是不可能有生疏感的，他对叶飞倒是挺和蔼，张母在旁边问：“跟张辰都带了点什么过来？”

　　“呃……”叶飞有点没反应过来，一般长辈在第一次见到了专门来看望的小辈，不是应该问，累不累，要不要先去洗个澡，还是先喝点水之类的么？

　　张辰插话进来，笑：“肯定是你们喜欢的，让叶飞先歇会儿。”

　　叶飞对张辰这一家人，包括终于见到的张辰父母后，他对张家人得出了一个相当可观的笼统结论：看来只有张研和张父才是最正常的。

　　叶飞把澡洗了，换了件衣服，出来的时候，张父已经让张母重新泡了一壶茶，看来张研喜欢喝茶的习惯是从小养成的。

　　张父先看见叶飞出来的，伸手招他：“来这儿坐，叶飞。”他指着挨着自己的那个位子，专门给叶飞留的，空在他和张辰之间。

　　叶飞依言过去坐了，张父打量了叶飞一会儿，也没多说什么，把茶杯推到叶飞面前：“喝点茶，解解渴。”

　　张琼和张母正在厨房里准备晚饭，张父是向来不去酒店吃饭的，少吃多餐，都是张母照顾，并且胃口相当挑剔。

　　胃口挑剔这一点，看来张辰遗传的倒挺好。

　　桌子上全坐着男人，张林恪带着小嘉跑出去玩了，不打扰大人说话。

　　张父就随便问问叶飞的父母，其它的敏感话题他并不多问，并且叶飞的很多事情他都是知道的，也就没必要问。

　　说话间，叶飞看了张琼的丈夫一眼，就外表来看，他似乎是个顶正常的人，一直就是沉默的喝茶，甚至也没怎么跟张研说话，看起来一脸浩然正气，典型的生活在社会尖端的那类人。

　　叶飞听张辰说过，张琼的丈夫，家里是也是生意人，人以类聚……叶飞想，奶奶个爪，怎么我就被聚到这一堆人里面来了？

　　吃饭的时候，张琼张罗着把菜摆上来，还挺丰富的，吃起来味道也相当不错。

　　张琼的位置是叶飞的对面，席间不止一次的冲叶飞奸笑，看的叶飞浑身都不对劲，岳父大人在上（张辰：……）呃，公公大人在上（叶飞：……），呃，张父大人在上，他非常之需要保持自己的形象。

　　吃了饭，基本上就依旧是七点的样子，张父问叶飞：“准备在这儿呆几天？”

　　“年假结束了再回去。”

　　张父沉默了一下：“也没有几天么。”

　　叶飞笑着说：“张辰可以在这儿多呆几天。”

　　毕竟张辰有好几年没回家了。

　　张父对此也不置可否，看着张琼和张母收拾桌子。

　　叶飞对张父的行事作风还有点不习惯，觉的是个很有个性的老头。

　　在张辰父母家的这几天，过的跟在自己家没什么不一样，张父压根就没拿他当外人，所以也就没什么刻意而为之的殷勤。

　　叶飞挺喜欢张家的这种气氛，没有束手束脚的感觉，就跟张父是他的父亲一样（叶父：……）。

　　在这儿呆了几天，叶飞也没想着出去玩，尽管张母偶尔提起来，要张辰带着叶飞去外面转转，叶飞笑着说：“本来就是陪张辰回来看看你们，出去玩的话就没什么意义了。”

　　说来，叶飞还是挺讨人喜欢的，嘴巴有的时候也挺甜的（尾：= =）。

　　说这话的时候，张辰的父亲正在喝茶，听见以后，垂下的眼睑抬上来一点，也不知是不是看了叶飞一眼，又垂下了，继续喝茶。

　　张研考虑到张林恪的成长问题，还是保持着单身状态，与前妻离婚的原因主要是没有感情基础，并且他太过于热心照顾身为Gay的张辰，对于张研的妻子来说，也算是不小的打击，离婚也渐渐成了必然。

　　在张辰父母家的这几天，张研也天天都在，过年要是一个人在家的话，就有点太冷清了，小孩子也都是喜欢热闹的。

　　叶飞跟张研碰面的机会就多了些，彼此也不怎么说话，点个头就算是招呼了，但是张林恪跟叶飞倒挺合得来，张林恪的年龄也不大喜欢天天跟女孩子玩过家家，就喜欢拉着叶飞打扑克，输的人贴纸条，叶飞让着他，结果贴了一脸，把张林恪逗得在长沙上滚来滚去。

　　说来张林恪也十六七岁了，可能是家里人宠的太厉害，动作还跟个小孩一样，还喜欢看动画片。

　　叶飞将纸条摘下来的时候，突然想起大学时代跟马啸东他们玩扑克，也是玩贴纸条的。

　　至于张琼的丈夫……自打他到达的第二天，去附近的超市买了点小孩子爱吃的零食回来，在楼道里碰倒张琼的丈夫，开始确实是微笑着打个招呼，对于沉默的尖端人士，叶飞还是抱着相当崇敬的态度----尽管他身边就有那么一只极品的……不过别人家的总是最好的。

　　张琼的张父拿着车钥匙，看样子是要出去办点事情，打个招呼，一个上楼一个下楼，张琼的丈夫下了半截楼梯，忽然抬头把叶飞叫住了：“你和张辰的夫妻生活是不是不大和谐，张辰总是欲求不满的样子。”

　　叶飞提着大包的塑料袋，差点没从楼梯上结结实实的摔下来。

　　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

　　年三十的时候，一家人老老少少，围在一起看春晚，尽管张琼的老公和张林恪一直嚷嚷着春晚没意思，时代进步了，也不光央视有春晚，不过对长辈来说，还是央视的春晚看起来是正经。

　　一般来说老年人对现代舞没什么好感，叶飞倒是没想到过张父对那帮子穿着霹雳的人，没什么不好的感觉。

　　叶飞对春晚也没什么特殊的感情，图个喜庆而已，不过每年出春晚的杂技表演，叶飞从来不错过，张辰就不大喜欢看春晚，觉得花里胡哨的，这点跟张研是一样的。

　　南方也有守夜的传统，不过南方的三十是吃元宵的，张琼和张母一起做手工元宵，元宵粉粘，张辰不能吃，只能看着，单独煮了饺子给他，张琼不会包饺子，是叶飞弄得，平常也不怎么做饺子吃，皮擀的七零八落，简直像是多边形。

　　但是饺子馅儿拌的很香，张林恪吃了元宵还吵着要吃饺子。

　　初一的时候，早上七点钟就有人来拜年，张辰家是生意人，走动的人当然也很多，张父的亲弟弟是下午来的，叶飞听张辰说过，张辰的小叔是Gay，常年居住在北方，过年的时候才回来看看，据说当年因为跟家里人出柜，也搞的天翻地覆，甚至还有关断绝父子关系的事情发生。

　　至于后续发展如何，叶飞也没问，反正张辰的爷爷已经去世了。

　　终于见到张辰小叔的时候，已经是很接近晚饭的时候，天气状况不好，所以飞机晚点，反复着实折腾了一会儿。

　　张辰的小叔比张父小将近十五岁，也才四十多岁，是不大注意穿着外貌的那类人，他是一个人来的，风尘仆仆，尽管年龄不小，性格却很活泼，看来张琼的性格是随了张辰的小叔。

　　门响的时候，是叶飞去开的，还没打招呼，就被抱了个满怀：“大哥，好久不见！！”

　　接着，被用力的拍了几下。

　　力量也不算太大，等叶飞被放开了，抱着他的男人，发出：“诶，你是谁？”的疑问。还没等叶飞做自我介绍，那人又继续大声嚷嚷：“啊，大哥，你怎么没来接我。”

　　呃，叶飞抓抓头发，把张辰的小叔让进来。

　　张父坐在梨木椅子里面，微微一笑。

　　张研跟小叔的关系似乎并不怎么融洽，只是远远的坐着，看着张家的几个男人凑到一起聊天。

　　小叔相当善谈，很见多识广的样子，尽管脸上留了些岁月的痕迹，并且穿着过于随意了点，裤子上还有几个茶水点子，但是气质佳，长的也很好看----而且叶飞向来是看人看脸的，对于某些小细节完全可以忽略不计。

　　张辰家的近亲只小叔一个，至于那些关系比迷宫还拐的远亲，也就一律当作普通客人对待了，逢年过节，还是自己人在一起才亲近热闹。

　　小叔总共连24个小时都没呆到，就匆匆离开，他对叶飞的印象不错，尽管没跟叶飞说什么话，不过空隙间偶尔会看看叶飞，并很和善的笑笑。

　　叶飞顿时觉得受宠若惊。

　　小叔走后，叶飞问张辰：“你小叔风风火火来一趟干嘛？”

　　张辰笑笑，摸摸叶飞的头发，还把叶飞当小孩儿看：“其实他正在准备签证，本来过年是不来的。”

　　“诶？”

　　“专程来看你的。”

　　“……”感情是把他当成稀有动物了。

　　关于张辰的小叔，鉴于他本人长的相当英俊，尽管有些小细节不是那么令人满意——呃，反正叶飞已经完全忽略了，就不再重复考虑，叶飞继续八卦：“你小叔还是单身？”

　　“他喜欢旅游，挣够钱了就去玩，没钱了再去挣，恋爱没少谈，就是没个长久的。”

　　“挺好的，改明儿我也试试。”叶飞一脸羡慕。

　　张辰立刻倍感危险。

　　等到休假结束的时候，张母张罗着给张辰和叶飞收拾行李，少不了腊肉腊肠之类的，张父和张辰是不吃那个的，张琼和张研对此感觉相当一边，张辰曾经给家里人打电话的时候提过叶飞喜欢，结果张母在家里做了二十斤。

　　张琼舍不得叶飞，拉着叶飞的手，还有点依依惜别的意味：“下次什么时候来？”

　　叶飞心想，少来为妙，你老公比我妹夫吓人。

　　张林恪也舍不得叶飞，家里人宠他是宠，能跟他玩到一起的，也只有叶飞，大小孩碰小小孩儿，越玩越开心。

　　走的时候，张琼去送的机，张父说：“以后有时间，再来玩。”

　　飞机上三个多小时，叶飞无聊，返程机票没有打折，一共花了六千多块，叶飞肉疼的一路念叨，张辰伸手挡了他毫不拾闲儿的嘴巴一下，“我爸妈还有叔叔都挺喜欢你的。”

　　“……”叶飞被自己的口水呛了一下，瞪着眼睛，看了张辰好一会儿，也没反应过来是什么意思。

　　回去后先收拾屋子，张辰先去洗澡，出来的时候，后脚还没站稳，叶飞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伸手抓着张辰的两个肩膀，一边兴奋的叫嚣着“偷袭成功”，一边跌跌撞撞的把张辰拉到床上去。

　　张辰被叶飞死死压在床上，接受口水袭击，亲吻是不够的，还要舔来舔去，这是他的恶趣味，他就喜欢这么干。

　　“这么急？”张辰抓着叶飞的胳膊，亲回来：“你轻点，不准咬人。”

　　叶飞有时候急起来，是会咬人的，这也是他的恶趣味。

　　叶飞专找胳膊内侧，或者下颌那种触觉敏感的地方咬，力道掌握的不好，根本没什么情趣，除了疼就是疼。

　　“你说，这一个星期我容易么。”叶飞边啃排骨似的，边瞪张辰，嘴巴里说出来的话含含糊糊的：“一个星期啊，不知肉味，不知肉味！”那语气好像遭遇了什么惨无人道的事情一样。

　　张辰微微起身，想把叶飞给压到下面去，不管怎么说，按照叶飞同志这时不时愤青一下的大脑规律，说不定一不小心，张辰又得惨遭一次毒手。

　　说实话，对张辰来说，上面下面也不是那么重要的事情，只要爽到就好，关于男性自尊这个问题，他也并没有多做考虑，再加上现在胡乱咬他的叶飞小猎犬也就偶尔突然奇想一下（尾：因为他当TOP的时候，连自己都没爽到过的= =），叶飞的属性义无反顾的朝着99.999%的零号奔去了。

　　张辰之所以这么紧张叶飞的反攻心态……呃，直白着来说吧，张辰这个人虽然脾气比较好，现在也很能容忍叶飞的某些抽筋和大脑短路行为，但是每次当TOP的时候，叶飞总是激情难抑，一头热的瞎折腾，每次都搞的张辰又痛又累，好吧，又痛又累也没什么太要紧的，但是请不要一点技术含量都没有的让对方除了又痛又累就没有其他的感觉。

　　没错，我有点跑题，好吧，我闭嘴，继续现场直播张辰和叶飞久违一个星期的床上运动。

　　张辰本来时要把叶飞给压下去的，手上刚有动作，就被叶飞防守成功，叶飞咧着嘴，笑的特别得意，“老子今天要换姿势。”

　　好吧，好吧，你换姿势就换吧，反正你的脑袋里也想不出什么太新的花样来，上次跟茶贝交流了侧体位后，拉着张辰练习了个几次，差点没把他的腰给闪断，贴了好几天的狗皮膏药。

　　不过关于站着做这个方式，叶飞还是挺在行的，毕竟二十一二岁青春焕发（尾：= =bb）之时，这么干的次数还不少。

　　所以说，人么，是有天分的，有的人生来就适合站着做，显然叶飞就是那种生来就不适合侧着做的人（张辰：= =bb）。

　　张辰看叶飞的狗腿表情，毫无办法：“好，你来吧。”说的跟舍生取义似的。

　　他倒是挺期待，叶飞这回又有什么新花样。

　　还是那句老话，叶飞也是三十岁的人了，青春焕发（尾：= =）的时候没想过太多花样，老了竟然还想寻找下激情……好吧，他也不是没有用过很多姿势跟过去的那些男朋友挥洒汗水，但还是经典姿势他比较拿手----哪个人经典姿势不拿手？如果真有这种人，那这人不是天才就是白痴，很明显，叶飞绝对不是天才那类。

　　叶飞所谓换姿势也没什么好稀奇的，说实话，就他这种贫乏的想象力，也记不住几个新奇的姿势----标准的用完就忘那类痴呆（= =||）。

　　叶飞要重新尝试一下在上面做Bottom的感觉。

　　好吧，其实这种姿势确实没什么好稀奇的，而且我们应该相信叶飞的实力和技术，尽管他当小攻是没什么天分，但是当小受，估计没几个人在他话下……

　　（尾：= =||,82同志，首先，为什么你废话比我还多；齐次，能不能请你不要持续的摸老虎屁股= =。）

　　叶飞趴在张辰身上，继续一阵乱啃，牙齿磕的张辰频频皱眉，张辰扶着叶飞的腰，慢慢的往后摸索那条诱人的缝隙，接着一根手指缓缓的插进去，叶飞嘴里的力道加大，含含糊糊的说：“诶，你小心点，我是易碎物品！”说着扭扭屁股，相当配合张辰的动作。

　　张辰笑笑，反正他已经摸准了叶飞的行事风格。

　　第二天叶飞差点没爬起来去上班，突然换了位置，绷得太紧，早上起来，酸痛就不用说了，那肌肉僵硬的跟死了似的，早上从床上起来的时候，甚至都觉得骨头卡拉卡拉的响。

　　头昏脑胀的从床上爬起来，看了看床头的闹钟，他已经没时间给张辰弄早饭了，手忙脚乱，跟生锈的机器人一样把衣服穿好，把张辰弄醒：“迟到了迟到了，你自己弄点吃的，千万别忘了。”

　　张辰迷迷糊糊的嗯了一声，没一点清醒的意识，还伸手挡了挡床头台灯的光，眯着眼睛，连张嘴说话都艰难：“让我再睡会儿。”

　　叶飞看那条手臂上，被他啃的到处都是印子，稍微有点尴尬，给他把手臂收回被子里去，“我让茶贝给你买点早饭送过来，你快点起床。”

　　张辰眯着眼睛嗯了一声，继续睡觉。

　　叶飞洗漱完毕，骑着凤凰二八去上班，红灯的时候，给茶贝打了个电话，对方估计也仍在睡懒觉，接电话的时候也是模模糊糊的问：“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平常的话，茶贝还是不敢这么跟叶飞说话。

　　叶飞语气轻飘：“嘿，贝哥，你反攻成了？心情这么high。”

　　那边茶贝一激灵，立刻清醒：“叶飞啊，什么事儿，这么早打电话来？”

　　那态度好的，啧，戴尔的售后服务似的。

　　叶飞也不跟他废话：“给张辰买早点，尽快送过去。”把事情交待完立刻挂掉电话，红灯转绿，加紧时间往单位赶。

　　茶贝捏着电话，恨不得把墙砸出一个洞来：“我靠，叶飞，我自己都还没吃早饭呢！”

　　抱怨归抱怨，行动还是要行动的，否则小心暴毙身亡。

　　叶飞骑着那辆可笑的凤凰二八，迎着L城冬日向来温暖的太阳，笑了笑，这就是生活。

　　.

　　后现代小生活，完。

　　2.张辰说1

　　所以你一脸无辜，不代表你懵懂

　　不是所有感情都会有始有终

　　孤独尽头不一定惶恐

　　可生命总免不了

　　最初的一阵痛

　　----《人间》-王菲

　　.

　　从床上爬起来的时候，准八点钟，叶飞临走前提醒我别忘了早饭，我暗自笑笑，身体不好是真的，但是天天被他当成易碎物品，感觉还是有点不大对劲。

　　在狭窄的厨房里洗漱完毕，茶贝就登门，气喘吁吁的，手里提着早饭，一边进门一边抱怨：“我说张辰，你回去给叶飞说说，让他对我好点，别总是搞阶级斗争，行不？”

　　我把他手里的早饭接过来，放进微波炉里稍微加热一下，茶贝买的是白粥，蒸饺，安全食物----但我还是喜欢叶飞准备的早餐。

　　我笑笑，把茶贝的份推给他，“我可管不了他，你又不是不知道。”

　　茶贝不赞同的哼了一声：“我看就你能管得住他。”

　　我还是笑，并不反驳。

　　或许在别人的眼中，我总是掌握叶飞一切的那个人。

　　是的，叶飞向来都很注意我的面部表情，只要有一丁点不愉快的蛛丝马迹，就会立刻采取相应的补救措施。

　　是的，如果单是从这点来看的话，生活中的我，在叶飞面前毫无疑问是一个优胜者。

　　是的，其实我也不过是表面光鲜而已。

　　一个连胃都被掌握的男人，是无处可逃的。

　　“那件事办的怎么样了？”我指的是买房的事。

　　我并不是一个特别注重生活质量的人，干净整洁即可，但叶飞住的地方实在太小，尽管我很喜欢那种随手就可以触摸他的感觉。

　　然而我更无法忍受的是，当我们两个围着看电视的时候，他为了让我坐宽敞点，只好站起来，或者找个垫子坐在地上。

　　我过去为什么总看到他的缺点，而忽略了这些小细节？

　　“后天我就去取房产证。”茶贝说。

　　我看上的是茶贝住的那个小区，离叶飞的单位更近一点，物业治安还有环境也属优，茶贝怕叶飞动不动就去找他麻烦，坚决反对我买到他们小区，马啸东说了一句话：“你不去惹叶飞，人家也不稀罕找你茬。”

　　马啸东说的对。

　　叶飞看起跟刺猬似的，说话总是不招人待见，然而里面的那颗心没有恶意。

　　“装修的事情，就麻烦你了。”我再次拜托茶贝，说起来，这也是比较牢靠的人，尽管同叶飞一样，是个嘴巴上没谱的人，然而做起事来，也相当的精细。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茶贝一碰到叶飞，整个人就变神经起来----至少我跟茶贝聊天的时候，他还是挺正经的

　　叶飞总是说“人以类聚，物以群分”，他所认识的人，大多外部粗糙，然而内在稳重细腻，至于我，算是他认识的人当中，最异类的吧。

　　叶飞对于搬家和装修，一向没有好感，他自己也说：“我就是墨守成规的老顽固。”

　　如果他不是这种性格，我也不可能在他的房子里白吃白住这么好几年。

　　关于新房的装修，我的意向是简单就好，看起来像个家就行。

　　茶贝问我关于家具的意见，他的意思是，在叶飞发现之前将一切都置办好，叶飞最后不住也得住进去----叶飞对于金钱的执念一直深重，二手房交易的那一大笔手续费，是会让他肉疼到在我耳边连续念三天不止。

　　其实我喜欢他胡言乱语，他比任何人都可爱。

　　一切事情都交给茶贝去办，特别嘱咐他家具中等价位就好，不然住进来以后，不知道叶飞得怎么把家具当神仙似的供着。

　　十点钟的时候，叶飞的电话照打到茶贝的手机上，茶贝的手机话筒声音大，我坐在旁边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诶，茶贝，帮个忙。”那语气一点也不像是求人的样子。

　　茶贝抬起眼皮，朝我戏谑的笑了一下，“有屁快放。”

　　“十点半之前，给张辰弄点吃的。”

　　“叶飞，我好欺负是吧。”

　　“那算了，改明儿我让你们家小东坚守阵地，坚决不干攻受兼备这事儿，行不行？”

　　“……”

　　“说好了啊，十点半之前，别忘了。”接着电话挂掉了。

　　茶贝握着电话，额上青筋暴露，“你们家叶飞，真够……”他后面的话不说，我也能想的出各种各样褒贬不一的词汇来。

　　我是需要少吃多餐的，然而，漏掉一次两次，也不会导致什么严重的事情发生----我也并非他所想象的那么脆弱----人的生命力，有时候是很顽强的。

　　只要住在叶飞的房间里，我就没漏掉过任何一顿饭，无论他有多忙，总会想办法把我这儿打点稳妥----你是很难想象的，在那瘦的简直像是标本的身体里，以及在那喜欢没事找事的脑袋里，怎么会共生出那么谨慎以及周全的行为。

　　简单的饭菜，我现在能做的来，尽管如此，他依然全权操办，丝毫不要我动手，早上起来将饭菜做好，十点半的那一顿只要热一下就可，中午时间他向来紧促，只有早上全部做好，然后中午的时候，热一下。吃完午饭，又开始准备下午的加餐与晚饭，晚饭吃完，着手九点半的夜宵。

　　尽管如此，他依旧认为一天有四顿我都是在吃剩菜----在叶飞的观念里，重新加热的菜都叫剩菜。

　　我想很难有人像我这样，吃到如此周全的“剩菜”。

　　连我的大哥，也从未对我照顾周全至此。

　　正巧茶贝也要回去，他和马啸东尽管还是不大会做饭，好歹茶贝比马啸东好点，他也该回去准备午饭，马啸东这个人……我跟他的关系相当一般，甚至是肤浅的。

　　怎么说呢，尽管他是一个相当平和淡然的人，然而做为叶飞的朋友，对于我过去的种种做法，他依旧不能原谅，所以跟他之间的关系，或许永远要止步于点头之交----我也同样无法原谅自己。

　　临走前，茶贝叹了口气，“你说，咱们是从哪儿找来这两个稀有品种的？”

　　我笑笑，什么也没说。

　　是，不知是哪辈子积下的阴德。

　　超市里买了点东西回来，偶尔我也会做午饭，然而在他眼中也只能当做临时救急之用，在他眼中，吃饭是一件再重要不可的事情----自从他爱上我以后。

　　十点半的时候我还在超市，叶飞打电话来问我有没有吃饭：“茶贝有没有偷懒？”他问的照样如此迂回的，掩盖他关心我的那点小心思。

　　他害羞。

　　“没有。”我笑笑，伸手将一盘金针菇放进购物车。

　　把从超市回来路上买的鱼片粥打扫进肚子里，不知道是食材质量有问题，还是厨师的手艺有问题，那碗粥下去不到一个小时，就有不大舒服的感觉，甚至于平时相当喜欢的鱼肉鲜味，也感到更像是腥气，一种反胃的感觉。

　　我捂着嘴巴，干呕了半天，什么也没吐出来，苦笑一下：被叶飞娇惯坏了。

　　叶飞中午下班回来，开了门，第一句话就是问我怎么脸色那么差。

　　还没有等到我回答，他从厨房洗了手，拎着我扔掉的纸质快餐碗，脸色铁青的问：“你吃的这个？”

　　我点点头。

　　他扔掉手里的垃圾，眉毛打了一百八十个结，怒发冲冠的抓手机，准备好好把茶贝骂一顿。

　　我按住了他的手：“是我自己去买的，跟茶贝没关系。”

　　不说还好，这下他火更大，把手抽回来，跟手机有仇似的，差点没把手机按碎了，我不再拦他，他想干的事情，也没人能拦的住----只要跟我扯上关系，他能蛮不讲理到连女人也望尘莫及的地步。

　　那边刚把电话接过去，他就阴森森的从牙缝里挤出话来：“茶贝，你干的好事儿！”

　　他的话筒声音向来不大，听不清茶贝如何辩解。

　　他冷笑一下，继续从牙缝里挤话出来：“你等着吧，茶贝，他妈的一辈子舍生取义去吧你，滚蛋！”他这是在在诅咒茶贝永远当不了TOP，茶贝对这件事一直耿耿于怀。

　　……我对叶飞的成语运用能力一向叹为观止，更对他在面对茶贝和马啸东的时候，流畅到让人汗颜的粗口除了沉默，就不能再做出任何表示佩服的动作。

　　中午为了赶时间，叶飞用高压锅炖了汤（平常他是用砂锅慢慢炖的），那碗香气扑鼻的排骨汤放到我面前时，他才开口：“不要在外面乱买东西吃，里面会放胡椒。”

　　我当然知道什么东西对我有害，可人是会馋的，有的时候就是想念那个味道。

　　因为我偶尔会乱买东西吃，所以叶飞才会在自己实在忙不过来的时候，退而求其次的指挥茶贝给我买东西，但也不过那么几次而已，他不信任别人。

　　我想说，其实就是吃了一碗并不合胃口的粥而已，其实跟胡椒并无太大的干系，没有必要如此小心甚微，尽管我切除了半个胃，不过剩下的半个，还能保证我健康的活下去。

　　我笑笑，摸摸他的头发，他现在稍微把头发留的长那么一点点，遮住额头上的疤痕，他害怕我露出那种疼痛的表情，是这样的，这个人可以把一切最好的东西给我，只要我对他真心的笑那么一下，他就觉得值得。

　　叶飞是我所认识的人当中，心地最善良的那个。

　　“我们搬家吧。”我笑着说。

　　他还有点没反应过来的样子，“搬什么家？”

　　“我买了一套房子，九十平方，跟茶贝一个小区，房产证马上就要办好了。”

　　“……多少钱？”

　　我报出了一个数字。

　　他沉默了一会儿，竟然没有对搬家这件事情表示反抗：“我会分期把钱还给你。”

　　他的自尊心高到让我觉得不可思议。

　　尽管这么说非常庸俗----我几乎没有为他花过钱，哪怕一日三餐的采购。

　　他的工作好，每月工资奖金加起来税后近万，照顾我衣食住行绰绰有余，但并无时间做什么投资使钱生钱，所以靠工薪再负担一半的新房房款----他还没有那个经济实力。

　　7000块每平方，房产证办下来要多少钱，装修要多少钱，家具家电又要多少钱，他自己肯定已经有数了。

　　我没有告诉他，还买了地下停车位，多少钱？

　　我要买车，交税，办证，养路费，林林总总，又要多少钱？

　　他负担不起。

　　我不需要他负担什么。

　　我的叶飞看起来心高气傲，实际上是最容易满足的人，去年从二手市场淘了一辆凤凰二八，花了三十块钱，兴奋好几天----还是跟孩子一样，对生活的需求低，没有任何奢侈的愿望。

　　所以我希望他能过的好一些。

　　因为我给他带来了很多不幸，如果说挫折是使人进步坚强的前提，那么我所带给他的一切，都只能被定义为累赘。

　　我快速的亲他一下，叹了口气：“你真是个稀世珍品。”

　　他一脸莫名其妙----他向来是不解风情惯了的，任何甜言蜜语对他来说毫无效果，在他的逻辑中，糖衣炮弹是口蜜腹剑者的武器，只会使他产生怀疑。

　　喝掉他炖的汤，那种不舒服的感觉淡去一半，他才松了一大口气，顾不上自己吃饭，把炖好的排骨盛过来，催着我吃下去，自己又重新跑回厨房准备下午和晚上的菜，厨房里塑料袋哗啦哗啦的声音，开水龙头的声音，快速切菜的声音，我坐在客厅，已经不忍过去看他是如何娴熟的忙碌，那种感觉并不能让我感到幸福，只有心酸。

　　我的叶飞，已经骄傲至此，而我只能束手无策。

　　我想到几个小时以前，茶贝说的那句话。

　　“你说，咱们是从哪儿找来这两个稀有品种的？”

　　曾经，我就那么奢侈的，挥霍的，漫不经心的，差点失去了这个稀有品种。

　　时光匆匆流过，我掐指一算，竟然也认识了一十二年。

　　.

　　张辰说1，完。

　　张辰说2

　　时间是怎么样划破了我皮肤

　　只有我自己最清楚

　　----《笑忘书》—王菲

　　.

　　二姐经常问的话：“你最讨厌的事是什么？”

　　我的回答，毫不犹豫：“回忆。”

　　是的，回忆。

　　我有一些让自己难堪的回忆，零零碎碎，想起来，让人觉得格外惭愧。

　　二姐还喜欢问我：“你最后悔的事是什么？”

　　我沉默，拒绝回答。

　　最后悔的事情……无可厚非，即使我不说一个字，二姐也能明白。

　　认识叶飞是意料之外，我遵循自己的本能，去谈恋爱，叶飞却并非遵循本能之人，他抗拒自己的本性，抗拒显露自己的本能。

　　其实很可爱，像是不信任人类的小动物，然而一旦信任了，就全心全意对待，掏心掏肺，毫不保留。

　　新房子装修好，又晾了一年，终于决定要搬进去，开始收拾家具行李。

　　叶飞的私人物品并不多，除了衣物之类，就是几张照片，排整行李的时候，滑落出来，我捡起来，是他大学毕业的照片。

　　“什么东西？”叶飞伸长手，从我手里将照片拿走，看了两眼：“哦，大学毕业的照片，马啸东照的可真够丑的。”说着将照片放回我手里，继续收拾东西。

　　我伸手搂住他的脖子，指着马啸东的脸，戳了又戳，低声说：“你知道么，我嫉妒他。”

　　照片上，叶飞搂着马啸东，两个人穿着一点也不合身的学士服，笑的特别傻。把照片放回去，我重复了一遍：“我嫉妒他。”

　　叶飞将我的外套放进皮箱里，回头看了我一眼，挑着眉毛，一脸不屑：“早干嘛去了？”，接着笑笑，把照片收回去。

　　又是装的，其实他听了我说的那句话很开心。

　　他照毕业照的时候，我已不在他身边，然而那之前，我也不过带着男朋友，徘徊于他打工的酒吧，偶尔抬眼看他，也看不出他到底有什么真正的不同。

　　那个时候对他，确实已经没有什么更特殊的感情，我向来是赞同好聚好散，经历的男朋友，也大都进退得当，偶尔纠缠不休的，也能很快摆平----人都是有极高的自尊心，一点小小的刺激，足矣打消奋进的勇气。

　　然而叶飞不大一样。

　　明明比谁都敏感，比谁都要面子，面对嘲讽和打击的时候，竟然愈挫愈勇，棱角犀利的冲锋陷阵----伤不到我半毫，只是想引起我的注意，让我回心转意。

　　任何人都没有义务，必须回应别人付出的义务。

　　我没有回应他，甚至对他的激进相当不满，这种行为让我很丢脸，在我和新男朋友之间造成了很大的裂痕。

　　术后疗养，我在医院结识莫温特，新男友是混血儿，样貌英俊，特有的深轮廓----对美貌的追求，是人的本能，我说过，我是顺应本能之人。

　　开始一段爱情，其实并不困难，结束同样如此。

　　爱情是什么？两个人在一起而已----我是如此容易的被满足。

　　少年时一直到二十岁对大哥的那种跨越禁忌的爱情----这种激情，我似乎不可能再有，因为喜欢，所以爱慕，因为爱慕所以在乎，因为在乎，所以难以出口。

　　其实大哥什么都知道，他只是不说，他善于沉默，一如既往的温情。

　　我一直认为这种青涩的少年之爱，应是一生中最美好的回忆，应被我放在最重要的位置。

　　这种对兄长的旧爱情，使我差点错失更重要的东西。

　　陪着莫温特回国，在叶飞打工的那间酒吧里日日徘徊，生活西化的莫温特，起初对叶飞曾是我男朋友的这件事情，并不大在意，一开始，只是相当喜欢那间吧的风格和气氛，才愿意在那里逗留，至于我，最开始也并无它意，一直以来，我与男友的爱情都在规划之内，有许多人，分手了依然能友善来往，我认为，至少同叶飞可以维持一个表面的平衡。

　　只是后来，叶飞总是有一些让人大跌眼镜的动作，往往出其不意，其实傻乎乎的，只会让他自己更丢人，温特开始对叶飞警惕，甚至敌意，至于我，只是那么看着，对我来说无关痛痒。

　　我想任何一个人，站在温特的角度，都会对叶飞的这种行为抱有敌意的。

　　陪莫温特在国内的日子，几乎日日能看见叶飞活跃于我的视线之内，无论是他被合伙灌醉，还是偶尔冒出一两个冷笑话来，或者说，在我车子里强吻我，企图能改变什么，那个时候，我也不过是困惑，或是烦躁。

　　每日因他与莫温特之间的小矛盾，其实并不算多，然而也足够我心烦意乱，谈恋爱并不是给自己找麻烦，而是希望自己身心愉快。

　　我不想日日生活在阴影之中，也并非耐心十足的人，催促着温特安排回国的行程，希望能快点离开这个地方，让自己变得安静一点，不再日日烦躁不已。

　　温特曾说过这么一句话：“如果你真跟他不再有任何暧昧，那你完全可以劝我去别的酒吧玩，你可以不再刹目里出现，但是你没有。”

　　这是我跟他分手的时候，他说的话。

　　分手是温特提出来，他甚至比我更善于处理感情问题，更果断，接受了另一个追求他多时的男人，迅速的搬出了我的住处。

　　温特离开以后，我开始了新恋情。

　　在哪里都一样，谈恋爱并不难，每一任情人我都悉心对待，足够温柔，一切仍在规划中，不幸的是，生活却忽然显的空虚起来。

　　说不清。

　　说不清的一种感觉。

　　所有的男友中，他无疑是最平凡，家世虽不至于寒酸，然而大学期间同家人冷漠的关系，使他相当窘迫的生活。

　　我很难想象，自己会对这样一个普通人，产生不同于别人的留恋。

　　这么说很煽情，都是荷尔蒙的错。

　　包括……讨厌过的人？

　　有的时候，仅仅是有的时候，竟然能想起叶飞来，长相俊秀斯文，谁又能想到，里面是个那样视自尊为一切的灵魂。

　　或许这样的人并不少见，然而于我来说，却实在是有些稀奇的，他对我来说，确确实实是个意外。

　　起初还能通过网络联系过，后来不知为什么，竟然突然就不再出现。

　　偶尔同云实谈论这个人，然而再无法从他那里得知叶飞的一点消息，他联系不到叶飞----他曾经那么张扬，生怕我忘记了他，做了很多可笑的事情，然而后来，却如此果断的将一切割舍。

　　他怎么能舍得？！

　　我又凭什么能这样去想，任何人都有自己的自由。

　　既然断了联系，那么就忘了吧，我对云实说：“他可真是个意外，很大的意外。”

　　云实说：“你被所有的人宠坏了，忘记自己也会犯错。”

　　在寻找叶飞那个并不长的过程中，遭遇到Mina的冷语，也遭遇过茶贝以及周坊的漫不经心，于是很知趣的停下来，不再继续前进----尽管找一个人，对我来说并不难。

　　那么就忘了吧，我可以继续自己的生活。

　　真的就这样，叶飞的脸在流过的岁月中，慢慢模糊----我甚至没有他的任何一张相片，遗忘一个人也同样不困难，有太多的人爱我，我什么也不缺。

　　然而遗憾还是有的。

　　直到有那么一天，云实踌躇的说出，得知了他的消息，在L城，过的不错。

　　接着就是零碎的关于他的消息，从云实那里得来，没有更多更详细的消息，类似他出差，或者跟新谈的男朋友分手，再或者同父亲的关系已经大为改善。

　　琐碎的，几乎可以定义为无关痛痒的信息。

　　我甚至是有点恨云实的，如果不是太懂得我想的是什么，如果不是他将叶飞的消息告诉我，叶飞这个人，会被我果断的掩埋在过去。

　　我是个什么样的人？

　　至少不会如同叶飞那样，为了喜欢的人，什么都不管不顾。

　　即便是大哥，我也从未这么奉献过，我是生活在现实中的清醒人，懂得的东西，比叶飞多太多。

　　然而我终归没能如愿以偿，在我毫无防备的时刻，得到叶飞的消息，毫无反抗力的想起了过去太多的事情，然而，也仍然没有到为了他回去的地步。

　　最终回去，是因为大哥事务繁忙，无暇顾及林恪，又不喜欢请外人，所以要我过去照顾一段时间。

　　回去以后，看着大哥家的那套泥壶，竟突发奇想，想看看他现在到底是什么样子，想知道他的父亲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这只是个好奇的念头，由云实安排着实现了。

　　“他是不一样的，你以前就该好好珍惜。”两人独处时，云实说。

　　我并不知为什么事隔多年，他才说出这样的话来，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有一些乱七八糟的念头。

　　去L城之前，同大哥说起他，大哥对他从来不置可否，对他的评价也只有那么一句：“真性情的人，大喜大悲。”临走前夜，大哥说：“你们不适合。”

　　很多人都说过这句话。

　　大哥说：“你值得更好的。”

　　二姐却说：“何必去折磨别人呢？”

　　谁是谁非，我说不清，只是遵循自己的本能而已。

　　到了L城，事隔六年的见面并不尴尬，尽管改不了嘴上的聒噪，然而却能从那些表象中看到他似乎已经过于平静的本性。

　　说不出来的感觉。

　　明明这么一个人近在咫尺，触手可及，你却觉得他很远。

　　那时候，我才真正意识到了，自己应该抓住他。

　　却在又一次的失去后，终于明白，自己失去的到底是什么。

　　重新开始的一切，已经不想再多说什么，如今看来，那恐怕是我最尴尬的回忆，重生的爱情总也免不了缺憾，迟疑而犹豫----一切都变的很好，唯有大哥是我们彼此都头痛的问题，不能提及，否则必然产生不快。

　　他往往笑笑，不再说什么，或者不过多追究什么。

　　这本是我希望的，然而当他真的这么做了，学会了沉默，学会了忍让，我又无法接受这个现实。

　　大哥说：“他只是忍着，时间久了，自然会显山露水，你等着就是了。”

　　是，我等着，零零碎碎的事情在一起累着，时间久了，确实也有小摩擦，他多数还是忍着，偶尔不说话，但也不会有什么诽谤大哥的言辞。

　　大哥又说：“如果真的变了，固然好，如果只是伪装，你也要有心理准备。”

　　我继续等着，观察着，疑惑难道他真能为我隐忍至此，过去那个骄傲不可一世的叶飞去了哪里，他藏起来了？还是已经迷路再也找不到了？

　　大哥还说：“想想你们的未来吧，据说事业上也满有成绩的，他当真愿意堵上自己的未来和尊严跟你过一辈子？又是在国企工作，人手多，嘴又杂，早晚还是会被别人发现的，也可能会决定结婚，只是不跟你说罢了，人都是会变的。”

　　大哥说的都没错，都在理。

　　叶飞终于无法忍耐，甩手离开，这一次他没有如同过去一样，偏激焦躁，把一切收拾干净，把张林恪交代好才离开，我看着他离开，拎着空荡荡的行李，想：他还会回来的，我知道。

　　然而他没有回来，没有。

　　大哥说：“那种人，失去了也并不可惜。”

　　我一向是听大哥的话，认为他说的一切既合情又合理，然而这一次，却忽然生出了跟他不同的想法，我没有再说什么，打了电话给秦云实，说了分手的事情。

　　秦云实并不多说什么：“张辰，这么多年，哪怕你是的错，我也没说过一句你的不是，因为咱们是朋友，人前说什么我也护你的短，但这回，你错的太离谱了。”

　　秦云实说的很含糊，然而有那么一点却很清楚，叶飞这回走了，就绝对没想过回头。

　　“我那次见叶飞的时候，就觉得，你没戏了。”这是云实最后的忠告。

　　叶飞真的离开我的生活，走了。

　　在他离开的那段时间，我的生活逐渐乏味起来，帮着大哥处理事情，闲下来同林恪说两句，或许是因为年龄大了十几岁，同他有了代沟----然而怎么会在几天之内就产生代沟呢，林恪对我也逐渐生分了，究其原因，却不大清楚。

　　偶尔能从云实那里知道叶飞的消息----又回到了在国外时那种情况，直到有一日得知他找到了新男友，据说还很不错，手里也不知抓的什么，哗啦啦，掉了一地。

　　自己的认识，与它人嘴里说出来，果真是非常不一样的，突然感到冷，觉得什么地方空了一大块，没有了着落。

　　云实说：“也好，你和他简直就是虐缘，他上辈子是不是抢了你老婆，这辈子活该被你折腾？”

　　原来向来沉默的云实也能出一两句疑似冷笑话。

　　于是想着，就这么算了吧，我和他，是再也进行不下去了，他已经完全对我绝望。

　　于是就这么一天一天算着日子，甚至重新萌生了出国的念头，回到父母身边呆着，总比触景生情的好。

　　甚至已经开始准备签证一类，那天晚上将准备好的护照与机票拿回来，照例到大哥家中，饭后收拾行李，林恪悄悄跑来问：“三叔，你跟那个叔叔和好了吗？”

　　“没有。”

　　林恪鼓鼓腮帮子，回自己房间里写作业，也没再多问。

　　第二天早上，大哥送我去北京转航班，临出门前，接到了马啸东的电话。

　　我只是大脑简单的想，这或许是质问我为何又同叶飞分手----事情隔了这么久才来质问，有什么意思呢，这种问题云实已经问的太多了，我已疲于这样的对白，为什么分手？连我自己都弄不清楚，真的只是因为我的大哥么？还是因为我们之间存在着不信任？是谁不信任谁？

　　如果那天我选择了挂掉电话，那么我将后悔一辈子。

　　出于想知道叶飞近况如何，我将电话接起来。

　　“叶飞出事了，在秋河医院。”十个字，接着就是电话的忙音。

　　我当时是什么反应呢？在之后又都做了些什么？

　　已经记不大清楚，当清醒过来的时候，人已经在秋河医院了，不说茶贝给的那一记耳光，也不说看到的那几张照片，茶贝做事很巧妙，点着人的痛楚，明知他是故意的，你依旧无可奈何。

　　重新见到我，也不见他有什么激烈的反应，平淡而真实，对谁都没有深仇大恨的样子，甚至于那个找人几乎要了他命的小孩儿，他也没多说什么，只是让他回去念书，不要耽误了学习，并且保证不会报案。

　　我不知道叶飞是如何变成那个样子的，马啸东说的对，“你功不可没。”

　　我功不可没。

　　所以，重新开始的话，不是没有勇气出口，而是没有脸说出口，一日又一日在他家里干耗着，寻思着怎么才能挽回。

　　然而，怎么挽回……其实已经无可挽回。

　　在他家里住着，甚至于还需要他的照顾，即便我说了，自己可以来，他还是按照自己的意向行动，哪怕琐碎小事，都不需要我动手。

　　这比骂我，打我，甚至于用冷言冷语刺激我，更让我难堪，我在他的生活里无疑是一个多余的角色，是他的累赘。

　　大哥电话过来：“爸妈回来了，先回来看看吧。”

　　原来看的清楚些，大哥那些饱含深意的诱导，也并非那么难以识破。

　　我没有回去。

　　最后是父亲来了电话：“事情我知道了，你回来一趟。”

　　我才收拾行李，然而最终仍是不肯放弃希望的问叶飞：“跟我一起回去吧。”

　　他想了想，又笑了笑：“别忘了还我围巾。”

　　再无转圜的余地，我在他这里耗多少年，也不会有任何改变。

　　叶飞曾说过一句话：出来混，都是要还的。

　　我终于明白了其中含义。

　　错过的机会，是不会回头的。

　　.

　　张辰说，完。

　　3.配角

　　一大家子人，围在一张桌子上讨论一个外人。

　　这对张研来说，简直是讽刺。

　　父亲对那个人的印象，从知道有这么个人存在时，就并不坏。

　　如今见了真人，尽管表面上不动声色，然而趁那个人被张琼拽到厨房里交流妇女话题的空当，父亲指着小叔对张辰说：“你比你小叔强。”

　　小叔笑笑，眼角已有了浅浅的鱼尾纹：“他比你之前的哪一个都好。”

　　小叔说话向来是个没正经的，正四十五岁的人了，就压根没好好表扬过谁。

　　小叔也曾有过年少轻狂的岁月，只可惜最喜欢的人早早去世，从此以后，漂泊成了主职业，居无定所。

　　张研对此说不出来是什么感觉，长辈对叶飞表示肯定，似乎是一件好事，对他来说，却是如鲠在喉，无论他对叶飞这个人多么排斥，都改变不了他被除自己以外的所有人接受的事实。

　　人与人之间是存在缘分一说的。

　　张研知道，他与叶飞就是那种相当没有缘分心平气和坐在一起那类。

　　看不惯，相互看不惯。

　　他看不惯叶飞的毛躁。

　　叶飞看不惯他的伪善。

　　时间缓缓倒推，回到张辰在出租车里失态的那天。

　　张研很难再重新准确的叙述自己当时复杂的感觉。

　　他看了那几张照片，叶飞额头上的伤口，很草率的拍下来，像素并不大高，这样的东西刺激的张辰疯了一样，对他来说当然毫无用处。

　　然而，当他接到照片的时候，张辰语气冷淡的对他说了那句话：“这个你帮我扔了吧，扔了就回去，我可能以后都住在这儿了。”

　　张研因为那句话感到不寒而栗。

　　他不知道这种感觉到底是基于哪种因素。

　　是占有欲？强烈的占有欲。

　　张研已经习惯于被张辰尊敬的目光所敬仰，突然失去，使他不知所措。

　　张研一直琢磨不透，到底是什么让那种毛躁到一点也上不了台面的人，得到了他一直以来呵护在手心里的亲弟弟。

　　他自然是琢磨不透的。

　　直到今天在张家人齐全的梨花木桌子上，张琼的丈夫为他道破了天机。

　　“其实就是个一头热的大小孩儿，只知道给予，没想过回报。”

　　张研看着张辰因此而勾起的微笑，忽然发觉，自己的控制欲与功利心，似乎有些过强了。

　　张研承认，自己是有缺陷的，不知是随了谁，过于要强，责任心也太重了些，或许是因为父亲身体不好而过早的开始独当一面，也或许是因为总是迫切的希望得到肯定，而使他过于在意成功，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叶飞跟张辰回L城后，张家一下子冷清下来，张林恪天天嚷嚷着没意思，还撺掇张研等到放暑假的时候去L城玩。

　　张研奇怪，那么个普通人，脾气也不好，坏毛病总改不掉，怎么就把张家人全给网住了----除了他自己以外。

　　张研至今从叶飞身上看不到什么优点，没什么特别的，除了那种死缠烂打的耐心，过去是用行动，现在学聪明了，懂得从细节入手，时间长了，谁能不被俘虏。

　　只能说明，那小子智商高了，知道怎么巧妙利用自己住院把张辰重新拴牢，所以说怎么他就讨厌叶飞呢，心计这么重，张辰又太在意了，有什么好的。

　　仁者见仁，张研绝不可能将叶飞想的太好，叶飞让他失去了很多东西，折腾了那么大一件事出来，父亲对张研的肯定变成了否定，对他十分不满意似的。

　　张研受不了这样，受不了别人哪怕一丁点的否定。

　　做了那么多努力，他认为自己不该是总被人忽略过去的那一类，无论是对谁也好，然而到了最后，却依然难逃配角的命运。

　　.

　　配角，完。

　　.

　　番外集子，完。

　　正文写到结尾的时候，我是没有想到这就是结尾的。

　　很有意思。

　　当我抓耳挠腮的琢磨到底如何结尾，才算是一个比较规矩的句号，它就这么自然的到来。

　　比我任何一个坑平掉的都自然。

　　这是我写的最快的一个坑，对于我来说，是最快的，正文大概花了四十五天，至于番外，则在忙的时候，唠叨着写下来，拖拖拉拉，凌迟一般的痛苦，一直到清明节这天终于功德圆满了。

　　写这个，多数在听中孝介。

　　把这个人推荐给朋友的时候，朋友说：终于有你听过的我也听过的歌了。

　　也是，喜欢山羊皮的人，我身边是没有的。

　　而我最爱的那首《Beautiful ones》也没有谁能给予共鸣，我从05年就喜欢的组合简迷离，到如今仍是在默默无闻间徘徊，这就是性格上的差距，也可能是我人格上的缺失。

　　三月份，把正文写完，也正是我最忙碌的日子，时间流逝速度快到让人想吐的地步。

　　平了这个坑的时候，气温突然开始飙升，算是季节的分水岭。

　　然而当番外只写了个开头的时候，气温开始回落。

　　真正将番外的句号打上，气温又开始回升。

　　笑，挺好玩的，其实很多事情都是循环着的。

　　想起一月份事来，那个时候，这个坑才刚刚开始写，我把开头拿给初见看。

　　初见：就没你这么干的，才写了几千字，就开始写后记= =

　　我喜欢做的事情确实莫过于此----在写了开头的时候，就着手于后记。

　　嘛，我提前写好的那个后记，已经被我删的只剩下“写这个，多数在听中孝介”这么一句，而且本来还是开头第一句话= =

　　说来，这个坑本来只想写三到四万字的，并且BE，一般来说，我的短坑都是BE（尽管我也就写了两个短的，而且有一个还是HE= =）。

　　此文的原设定：

　　1.张辰喜欢叶飞，并且痴心不改= =

　　2.叶飞不喜欢张辰，并且一直不喜欢= =

　　3.张辰胃癌复发最后挂掉= =

　　4.叶飞在得知张辰挂掉的消息后，突觉遗憾= =

　　就这么个设定，我觉得可能三四万字来写，还嫌多= =

　　上个月，我还在向苏一一抱怨，为什么自己填坑的时候，从来就不会列提纲（这导致我经常不是卡的好几天憋不出一个字儿，就是上千字的废话连篇= =）。

　　好了，通过这次我终于认识到，列了提纲也没用，列了也是让我来颠覆的= =。

　　好像我一直喜欢宣扬自己的啰嗦功，确实，小学时候的语文课，学写电报，要求控制在九个字以内，我写了二十三个字，一个字七毛钱（我汗，好像是七毛钱吧，记不大清楚了= =），那个年代，两块钱都是一笔巨款= =----呃，单对于我来说。

　　---再说点别的----

　　-------0----------

　　-----谢谢你们-----

　　谢谢你们，亲爱的。

　
　　大家的留言都很可爱，看起来总能会心一笑。

　　我自认感情并不大丰富，但时时被你们所感动。

　　四月上的朋友认识了不少，从过去的凌万物到花间楼，再到如今我已宅到连登个QQ都有点懒惰的地步。

　　以至于四月十日，魇加入QQ群的时候，惊叹我竟然漫不经心到把自己的群忘记的地步。

　　--------1--------

　　这个坑，能得到这么多的留言，其实是我根本没想到过的事情，我一直以为这是个口水话颇多（从总字数就可以看出来），也非常平淡的故事（从口水话颇多就可以看出来= =），可以乏味到让人瞌睡的地步（从平淡就可以看出来= =），甚至已经做好了无人理睬的准备（从让人瞌睡就可以看出来= =）。

　　并且我本人在写的过程中，也并没有特别大的激情----写的确实比较快，主要原因是年假比较有时间，我又是典型的无事便御宅那一族，勉强算是半个宅人，而且因为故事平淡，可以不用特别小心措词造句（天晓得我深受《XX》还有《X》，具体名字就不说了，一想我就纠结T^T）之害多痛苦，有的时候为了一个形容词，经常抓头抓脑，抓的满桌子头皮屑= =），对速度上可能也有了不小的帮助。

　　写的东西，被人讨论着的感觉，真的很好。

　　--------2--------

　　清明节的时候刮起了大风，将两栋楼房之间的桃花全部吹起来。

　　--------3--------

　　我清楚地知道，这个坑的中篇，其实挺不招人待见的，扯皮来扯皮去，并且在第十八章的时候，已经有很多人站出来，呼吁叶飞小战斗机去支援大西北----他是去支援了，而且还扎根L城，不过这又是好几万字以后的事情了= -。

　　说来已经决定写长的时候，原计划是每篇十万字左右，到了中篇的时候，连自己都觉的折腾成这样没意思，中篇只有八万字。

　　说来，还是更喜欢上篇一点。

　　新鲜的棱角，在小说中总是讨人喜欢的。

　　然而下篇中事事以妥协容忍态度为先的（除面对马小拖拉机与茶怨念以外）小战斗机，尽管在小说中不讨喜，然而在生活中，这种人却吃的开。

　　所以说，自己挣钱的叶飞，比大学生活的叶飞，人缘不可避免的要好很多。

　　我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4--------

　　-----关于年龄-----

　　关于叶飞的年龄，

　　当时我的设定是17岁上大学（普通情况下该是18岁），18岁遇见张辰，这个倒是跟我上小学和初中的时候有点关系，我的小学和初中是一个学校，同班初中同学大部分都是17岁上大学的= -具体曲折就不赘述了= -，后来上了大学，才发现好像18岁才比较正常，反正，也就小个一岁而已。

　　---------5--------

　　-----关于名字-----

　　关于马啸东的名字，其实出自金庸的《白马啸西风》，相当喜欢那篇小说，尽管并不是金庸戏最好的小说，所以取了个马啸东来，是纯属恶搞= -。

　　---------6--------

　　-----关于目的-----

　　这个坑的最初衷是写给初见看的，对，就是力挺张辰至死不悔那个，写了6000多字的时候，我把这个坑拿给她看，她立刻兴奋的跟什么似的，说巧了巧了，好些人物都跟她的生活重叠了，并且由于过于兴奋将《你给的……》看成了《给你的……》。说来，我还是更喜欢这个坑最原来的名字《你给的……》。

　　关于叶飞那种很不能让人理解的爱情，以及张辰那种几乎让人唾弃的恋兄情节……呃，怎么说呢，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就是这个意思吧。

　　因为对于叶飞这个人的设定，恐怕大家也已经都能总结了----敏感，自尊心强，执念深重。

　　所以说没出息也好，自己蹉跎自己也罢，反正他就是栽到张辰这么个人身上了。

　　那么再说说张辰吧，《张辰说》里已经很明白的描述了他的心理想法，说白了，这个人确实过于顺应本能，并不长情，而且恋兄，眼里只看到自己想看到的东西----主观之人，典型的被人宠坏的那一类？用大家给他准备的诸多板砖可以证明。

　　其实吧，在这里我倒并不是想给张辰伸张正义或别的什么，汗水，我这是要为被砸肿的自己争取一点福利啊= -，其实吧，中国人口基数这么大，那个啥，啥人跟啥人配都是有可能的哈= -。

　　---------7--------

　　-----关于计划-----

　　嗯，这个坑完结后，就开始填下一个坑了吧= -（我总是在一个坑没有填完的时候，给自己又挖好几个坑，手头已经有好几个坑的草稿了= -），下一步填《安以待宁》或者《第三个选择》（这个还没贴到网上来，因为写的实在是太少了，怕真坑），时间不多，不能两者兼顾，看哪个有感觉就写哪个吧= -。

　　---------8--------

　　-----所想表达-----

　　--如果在看我啰哩吧嗦这么久，还能有耐心看到这一节，我再次表示衷心的感谢—-

　　----这是我所要表达的东西的总结----

　　嗯，这个故事所想表达的东西很简单。

　　在我决定推翻自己最初的大纲时，就决定了这个故事的主线，正如同xfy君所说，想表达的无非是一种妥协的情感。

　　在正文的结尾，叶飞选择了真正的妥协----其实他完全可以不再回头，如果他愿意，还是可以重新开始另一段感情，无论是谁也好，用他那种全新的，被迫被张辰培养出来的好脾气好心态，说不定也能碰见一段真诚的爱情。

　　但是他没有，确实，折腾了这么久，吵过那么多次架，做过那么多偏激的事情，早就已经累了，如果一段真诚的新感情来找他，也难保他不会如同张辰所做的那样，尽管温柔，实则漫不经心的冷漠着。

　　没发生的事情，自然都可以随便想想。

　　正文里的叶飞对马啸东说：“横竖就这么人了。”就是他累了的意思，累，太累了，懒得再折腾自己了，就这么凑合着下去吧，要什么完美无暇呢。

　　这回是真的认输了。

　　至少叶飞认为自己是输了。

　　其实他赢了。

　　他是因为累了，妥协了，才重新和张辰在一起。

　　张辰不是。

　　张辰已经离不开他了。

　　所以当叶飞打电话过去说：“诶，要不咱俩好吧。”的时候，叶飞的心态是很平和的，尽管他仍旧对张辰有放不下的爱情，但如果张辰拒绝，他也不会觉的痛苦，那种激烈的喜欢已经被张辰磨光了，剩下微乎其微的爱情和留恋，如果不是因为他执念深刻，恐怕真的要荡然无存。

　　对于张辰来说，再出现的“诶，要不咱俩好吧”，是希望的曙光，他毫不犹豫的向这道曙光低头认输，所以说，这种情况下，张辰已经全然被叶飞掌握。

　　尽管有些事情看来，似乎是叶飞随着他团团转，实际上，是张辰围着他转，又伪装者自己才是引导者一样。

　　如果我足够恶趣味，或者说，足够啰嗦烂俗的话，这个小说肯定有第四篇，讲述他们重新分开的故事，并且绝对是叶飞真的对他不再有一点爱情，然后不痛不痒提出离开，将张辰的自尊践踏到死----但是那样，想必所有的人都会觉得疲惫，这个故事已经拖了太久太久了。

　　其实我觉得，这个坑的第三篇取名为“Happy ending”，然而在我看来，多少还是有些小悲哀的，什么是happy ending？

　　我取名为happy ending是觉得他们两人最后生活在一起了，然而如果真要严格定义的话，这只是一个表象而已。

　　他们之间的感情还是老模式，没有什么变化，唯一的不同是，张辰与叶飞的角色互换，如今张辰需要小心翼翼的在意这叶飞是否不再爱他，而叶飞，只需要眼睛向前看就可以了。

　　所以，严格意义上来讲，这不是一个Happy ending，这不过是一个圈，一切回到了原点，只是人物的角色稍有变动而已。

　　只能算“Ready？Go！”？我的恶趣味= =

　　ps1：关于xfy君所提的那个两个人掉水里，救谁的问题，正好4月26日同朋友吃饭，也谈到了这个事情。她说起自己的一个朋友，最近正在学游泳= =（去温泉泳池的样子，毕竟天气还很凉，但奢侈啊奢侈= =|||），我问怎么会想起来学游泳，因为她那个朋友有晕水症。

　　那个人说：有人问他，我和他妈掉在水里他会救哪一个，他当时被问住了，难以回答，所以我决定学游泳，可以自保，这样他就只用救自己的母亲了。

　　当时知道这件事情的时候，感觉还挺震撼的，满浪漫的感觉，要是我被问到这种问题，我顶多会骂对方无聊有病之类，或者反问对方会怎么办，反正绝对不会想的这么细致浪漫= =。

　　ps2：其实番外1《后现代小生活》，我本来是划到正文里的，后来想了想，总觉得不大正式，就划到了番外里面去。

　　这是我写过的最长的后记= =|||

　　.

　　后记，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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