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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柳易清语） 
关于夏渊的事，我没有再和文伊玩那样的小孩子游戏，以免被他们传染上文家的家族遗传病，当然，最重要的是，这对夏渊不公平。 
于是我又和夏渊一起吃了一顿饭，当然，是我约的他。 
这次是在不同的餐厅，和我一起赴约的人也不同，这次是小羊，我真正的爱人。 
我们只是很平淡地聊了一些日常的话，并没太多涉及真正的共餐目的。 
小羊一起静静地坐在我的身边，我说话时，他会关注地看着我，微笑着，夏渊是聪明人，我相信他会明白的。 
实际上我总觉得夏渊并不会受太大的打击，他已经完全接受小羊是我爱人的事实，而且，他祝福我们，看着他的眼睛，我知道他是真心的。 
我在想，夏渊对我的感觉，或者只是一种较深程度的欣赏，而他却以为，那是爱，于是付诸行动。我并不想去猜测他的爱情会是什么样的，但我相信，当他真正遇到时，他就会明白这两者其中的区别。 
我祝福他。 


序 
那是一个冷净而素雅的男子，静漠得仿佛一潭悠新清澈的泉水，在那微微凌波荡漾下，似乎可以看见什么，然而，细看时，却又发现竟深得难以见底，让人无法不起接近并深究他的冲动。 
一踏进酒吧，夏渊就被那坐在钢琴前的优雅男人吸引住了，其实，这不能怪他，那是个何等特别而引人注目的男子，来到这种酒吧的男人，又怎能轻易抵抗？ 
夏渊是个商人，善于交际，自然懂得如何能令那个男子注意自己，数日之下，虽然话题不多，但也勉强算得上熟络，据夏渊私下了解，以这个男人的性格作风，能和他算得上熟络的，实在不多，这是夏渊高兴的地方。 
夏渊很适当地向他表达了自己的好感，却遭拒绝，原因是对方已有爱人，但这并不重要，以现在的社会发展，就算对方已经结婚，也不见得会全无希望，更何况现在对方只是有个情人，夏渊很有自信能将他的心夺过来。 
在夏渊的坚持之下，男子终于同意自己送他回家，其实夏渊坚持的原因，是想会会他的情人，无论如何，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 
“易，不请我上去坐坐吗？”在柳易清家的楼下，夏渊这样问道，他看得出他在为难，但，这是难得的能见到情敌的机会，怎可轻易放弃？ 
“亲爱的，你回来了……”正在此时，一个男孩适时出现并投入易清的怀抱，然后，他转向夏渊，便是一番天花乱坠气势非凡的指责，“你是什么人，人模人样的，竟还到这里来勾引人家的男人，你算什么男人啊你！我警告你，不许再缠着我家小易易，他生是我们文家的人，死是我们文家的死人，你死了这条心吧！” 
哦？夏渊微笑，这就是易清的情人？他不甚相信地看向易清，却得到易清的肯定。 
原来如何！夏渊不禁信心大足，如果眼前这个小鬼便是易清的情人，那么，我赢定了！ 
其实倒不是眼前的男孩条件太差，实际上，他相当出色，至少外表上是，但无论以什么标准看，他却不会是易清的最佳情人，因为他们不衬，不知什么原因，但感觉就是如此。或许易清是因为还没遇到更为合适的人，所以才与这个男孩在一起，那么，就让我来帮他纠正这个错误吧。 
于是夏渊不屑地笑笑，扬长而去，毫不理会男孩的怒火冲天。 

夏渊决定发动攻势，于是致电约柳易清外出，电话中，对方甚为犹豫。没关系，我有足够的耐心等到你答应，夏渊心里说。 
却在这时对方的情人抢过了电话，寥寥数语之中透露出他严重的年少气盛与阅历不足，夏渊只稍稍用了一成的激将法，便与对方定下了晚餐之约。 
正好正好，都来吧，孩子，看我如何正面击败你。 
第二天，夏渊提早在S酒店恭候两人的光临，男孩的精心打扮令夏渊眼前一亮，也难怪易清会和他在一起，虽然总觉得他们不衬，但这孩子的出色与耀眼却是不容怀疑的。 
晚餐中，男孩一直像只斗志昂扬的刺猬，竖着全身的刺，每个刺端都挂着一面小红旗，红旗上写着大字：情敌恶魔！快快退散！ 
很显然，他正努力在夏渊面前表现自己的出色与骄傲，试图以此令夏渊无地自容兼无力以对，然后乖乖举手，弃甲投降。 
整个晚餐过程，夏渊就这样甚有兴致地看着情敌挥洒青春，绽放热情，但也不可否认，这样的举止虽然稍嫌幼稚任性，但这孩子自身的气质与风度却丝毫无法掩盖，显然是个极有修养的人，但是……那又如何？ 

两天后，却意外接到易清的电话邀约，说是要请他见一个人。 
同桌进餐的另一个人，是个平和秀气的漂亮男孩，是的，平和，这才是最为适合易清的感觉，这个，才是易清真正的情人！ 
也在这个时候，才知道先前那个男孩是易清情人的哥哥，为了帮弟弟赶走不良因素而假扮易清的情人，果然是个好兄弟。 
只是，按道理自己应是处于失恋的状态，为何竟没太大的失望，也没太多的心伤？有的，只是对易清与其情人的祝福。 
等等，等等，文伊文阳？这不是与自己生意上有来往的文老先生的儿子，文寒的兄弟吗？虽然以前从没见过，但听他们说过。 
世界真小。 


（一） 
夏渊是个很有魄力的男人，认识他的人都这样说。 
他喜欢冒险，尤其喜欢投机的行业，比如证券股票，他投入了大量资金，并且大获全胜，他说他不在乎结果，只是享受冒险过程的刺激，所以比别人更有胆识，更敢放手一博，也因此，比别人获得更大的成功。 
那么爱情呢？有时夏渊会笑言，只求他的爱情不会也是一种冒险行动。 

夏渊喜欢一个人开着敞蓬车在郊外的公路上狂奔，那里车少人疏，视野开阔，迎面而来的风呼呼地从耳边刮过，实在是难以形容的舒畅快意，甚至会让人觉得仿佛又回到年少轻狂的少年时代。 
夏渊喜欢开得飞快，但偶尔地，比如现在，也会开得慢些，以便慢慢欣赏周围的景致。 
突然间，一辆黑色敞蓬车从旁边呼啸而过，吓了夏渊一大跳，顿时也把他的好胜心吓了出来，他微微一笑，决定非要超过那个人不可，于是他加大车速，朝前面的车追了上去。 
慢慢的，夏渊的车逐渐逼近了前面的车，前面的人并没觉察，只是自在地甩了一下头发，只一瞬间，夏渊便看到那个人的侧面。 
文伊！ 
不会这么巧吧，这个小鬼，上次把自己骗得团团转，可恶呀，这次非赢过你不可！决心扳回一道的夏渊胜心大起，于是猛踩油门，以极快地速度超过了文伊的车。 
在超车的时候，他还转过头对着文伊大声叫道：“小子，有本事追上来！” 
年少气盛的文伊被人超车原本已经十分不爽，却没想到赢他的人竟是认识的，而且还是首次见面就对他露出不屑表情的人，心里更是极不痛快，这个时候不赢回来，以后颜面何存！ 
于是他也大踩油门，誓与老贼分个高低！ 
就这样，两人在空旷的大路上你追我赶，争得不亦乐乎，一路上飞起满天尘土，实在壮观。 
两人速度不相上下，文伊一直紧紧咬着夏渊的车尾，但也很难超过。 
顿时气急败坏的文伊也不顾路边的崎岖和颠簸，试图从旁边超过，谁知竟轧到一块大石头，车头方向骤转，拼命摇转方向盘的文伊大惊，眼看就要撞上不远处的一棵大树，如此之快的车速，若是撞上了，后果实在难以想象。 
夏渊也看到不妥，文伊始终是个小鬼，这样的状况不是他能把握的，已不能多想的夏渊毫不犹豫，车头一转就朝文伊的车撞去，将它撞偏到一旁，而夏渊的车，则无法避免地直直撞到大树上。 
只听见嘣的一声巨响，已经滑到一旁的文伊赶快刹车，转头一看，夏渊的车的车头已经完全变形，冒出阵阵浓烟，幸好有安全气囊，夏渊安全没事，真是不幸中的万幸！ 
松了一口气的文伊连忙下车朝出事的车走去，同时，夏渊也推开车门，从安全气囊下挤了出来，见文伊朝自己走来，于是他也迎了上去。 
正想开口，文伊已一拳挥了过来，打在夏渊的肚子上，夏渊吃痛，捂着肚子退了两步。 
“可恶！都怪你！”定惊之后的文伊大声叫骂，“要不是你先挑衅我，就不用弄成现在这样，现在你开心啦！” 
夏渊揉着肚子苦笑不已。 
“都是你，害得我的车都花成那样了！”文伊还是指责。 
夏渊朝文伊的车看了一眼，没办法，那种情况下撞到，不成这样倒是怪事呢。 
于是夏渊只能哭笑不得地回答：“少爷，我的车还不是更惨，看来是没得救了。” 
“那又如何！”文伊理直气壮，“那是你自己的车，撞成什么样都是自己的事，有什么关系，我不同，要是我爸知道我又撞坏大哥的车，他一定会把我捉回家的，我还没玩够呢，我才不回！” 
原来如此。 
“把车修好不就行了？反正他们也不会知道你撞过。”这个世界就是好，什么东西坏了，总会有人有办法把它修得跟原来一模一样，当然，前提是你有钱。 
文伊没有，因为他说： 
“我哪有那么多钱呀！大哥给的零用钱都是定额的，他才不会预上我的撞车修车费呢！”文伊一脸气恼，一脸无辜。 
夏渊看着文伊的沮丧样子，实在好笑，这个小鬼，刚刚还像个小太保那样野蛮，又飙车又打人的，现在倒好，一副委屈的样子，好像自己欠了他多少钱似的，让别人看到，还以为自己真的欺负了他呢。 
不过，算了，看来也只能这样了。 
“我帮你修吧。”于是夏渊开口说道。 
“喂，别以为我会还你钱，别以为我会感激你，这是你该做的，是你撞花我的车的！”文氏小伊是记仇的专家，当然，刚刚夏渊救过他的事，他现在一点也没想起来。 
于是，对于这次算是文伊夏渊的正式接触（前几次是假扮情人的，不算），夏渊付出的代价是：一辆车，肚子上挨的一拳，以及，一笔不菲的修车费用。 

接到文老先生的宴会请柬后，夏渊一直开心不已，因为，说不定能在宴会中遇到那个小鬼，不知上次的事后来如何了，有没被家人发现？不过，这种宴会邀请的都是商业人士，不知小鬼会不会去？有点期待。 
宴会是在文家大宅举行的，很多人都来了，其中不乏生意上有来往的合作者。 
夏渊和一些朋友喝着酒聊了几句，却不时看看周围，看有没那个小鬼的身影。 
小鬼没看到，倒是看到了易的情人，那个叫文阳的男孩，文家老大文寒带着他，大概是在介绍他认识一些重要的人，今天的他一身白色的西装，站在黑色西装的文寒身边，很清新的感觉，而且，不同于在易身边时的可爱样子，今天的他有着一种出乎意料的成熟和稳重，就和……就和在西餐厅时的文伊一样，两个兄弟都这样，不会是……家族遗传吧？那么文寒私底下又是什么样的？难以想象…… 
正想着，文阳看到了他，于是优雅地举起酒杯，冲着夏渊笑了笑，夏渊也举起酒杯，笑着向文阳点头示意。 
转过身，便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夏渊嘴角不由得露出微微的笑意。 
跟在文老先生旁边的文伊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看起来很是干练，虽然上次他也穿得颇为正式，但那时的他一直故意挑衅自己，多少带着一些炫耀的意味，难免有些轻挑，今天却不同，严肃而彬彬有礼，行为举止都相当得体，看起来很有商人的风范，不过夏渊怀疑这大概只是因为他不喜欢这样的场合的缘故。 
文老先生看到了夏渊，于是带着文伊走了过来。 
“夏先生，好久没见了。”文老先生笑容可掬，向夏渊伸出了手。 
“是啊，文老先生最近这么忙啊，想见都见不到，要多注意身体才是。”夏渊也伸手，跟文老先生握了握手。 
“天生辛苦命哪，早就惯了。”文老先生向文伊侧了侧身，“小伊过来，这位是夏渊先生，这是我家的老四文伊。” 
“夏先生你好。”文伊面无表情，向夏渊伸出手，仿佛不认识他似的。 
夏渊也不想拆穿他，于是也伸出手握了握文伊的手。 
聊了几句，文老先生便跟其他客人打招呼去了，文伊说他口渴，没有跟着，只是一个人走到大厅中间的长桌前找东西吃，不一会儿，夏渊也跟了过去。 
“不是说口渴吗？怎么不喝点酒？”夏渊看着他往盘子里放了一个糕点，然后就一直跟那个糕点奋斗，实在觉得好笑。 
“没兴趣。”文伊不甚开心地回答。 
“上次的事怎么样了，没被发现吧？” 
“还好。”文伊还在用叉子折磨那个可怜的糕点。 
“你好像很不开心的样子？” 
“当你被强迫做某事时，你也不见得会开心。” 
夏渊笑了。 
“你不喜欢这种场合啊？” 
“我觉得好像到了保龄球馆。” 
“什么意思？” 
“你看周围，都是穿着端端正正的人，看起来就像保龄球道上的保龄瓶，一个个规规矩矩的，真想找个保龄球把他们一把撞倒。” 
哈哈哈，夏渊在心里大笑了几声，没想到自己这种身份的人，在文伊眼里也不过如此，真有意思。 
“不过总有一天你也必须成为其中一个瓶子，不是吗？” 
“这个不用你提醒，能拖就拖嘛。”文伊放下手中的盘子，盘子里的糕点已经面目全非了，他看了看周围，然后低声说道，“我要趁机开溜了，你走不走？” 
一时间夏渊很想说我也跟你一起走，不过呆会还要跟几个朋友聊聊生意的事，实在走不了。 
“我就知道你舍不得走。”文伊撇撇嘴，挥了挥手，说了句沙哟娜啦，便从旁边的柱子后面闪了出去，无声无息。 
夏渊晃了晃手中的酒杯，然后仰起头一饮而尽，痛快。 

后来打电话到文家找了文伊几次，都找不到他。 
于是只好到酒吧找易，想让文阳问问看他在哪里，易暧昧不已的笑容令夏渊有点无地自容，不过，算了，反正现在都算是老朋友了，就让他笑个够好了。 
还好还是有收获的，知道文伊这几天会住在文寒那里，于是，干脆到那里打游击算了，说不定能意外地捕到猎物呢。 
特地在周末早上开着车到了那里，铁门大开着，一只白色的小狗在院子里的花丛中睡得正熟。 
夏渊走进院子，向一侧望去，果然看到自己想找的人，正是得来全不费功夫。 
身穿便服的男孩正面向内侧静静地坐在院子一侧的椅子上，静静地看着书。 
好文静好秀气的男孩，带着浓浓的书卷味，让人觉得一种少见的平和。 
可惜，只是表面，唉，夏渊叹了一口气，要是他打人的时候也书生气一点，就不会那么痛啦。 
蹑手蹑脚地走过去，小心地不让他发现，偷偷看他在看什么书，会不会是学术类的？应该不会，不过说不定人家就有这种爱好呢；还是电脑游戏类？有可能，年轻人嘛，喜欢玩是应该的；还是言情小说？不会吧，难道少男情怀总是诗？ 
小心翼翼地走过去，对方似乎看得特别入迷，竟丝毫未觉，于是夏渊悄悄探头一看。 
差点想跌倒。 
漫画机器猫。 
“咦？你怎么会在这里？”对方终于察觉到他的来临，抬起一看，甚为吃惊。 
咳，夏渊假咳了一声，又不想说自己是专门来找他的，不过，都来到人家家里了，似乎也只有这个原因了吧，文伊自然不会看不出。 
“干嘛这种表情？吃错东西啦？”对夏渊的尴尬表情，文伊显然十分不满。 
“啊，没，嗯，你喜欢看机器猫啊？”问完又觉得这个问题似乎很白痴。 
“怎么，不行啊？我就是喜欢幼稚的东西，怎么样？”文伊挑衅地回答。 
“不怎么样，很可爱。”夏渊忙说道，心想怎么又踩到猫尾巴了？ 
“找我有事？” 
“啊，不，没有。” 
“那你来这里做什么？不会是来找我大哥的吧？” 
“不是。” 
“嗯？” 
“那个……” 
“不如去约会吧？” 
“什么？”夏渊怎会料到，吓了一大跳。 
“不愿意啊？”文伊很不屑地问道。 
“愿意，当然愿意。”怎么敢说不愿意，虽然不知文伊用意何在，但这主意，着实不错。 
“那你回去等消息吧，我想约会时会通知你的。” 
我想晕倒。 
夏渊如是说。 

仔细想来，见文伊的次数至今为止只有寥寥几次，先是任性捣蛋的小男孩，再次是西餐厅里的优雅贵公子，接着是又飙车又打人的小太保，然后是宴会上的年轻商人，最后是看书的文静男生，每次见他，都是于不同的面貌出现。到底哪一个才是真正的他？还是说，个个都是，然后看处于什么样的环境，便呈现相应的面孔，以迷惑他人？ 
看来，这位文家少爷要么就是变色龙转世，要么就是由之修炼成精，而且道行高深，不容小看，这种人最有本事杀人于无形之中，令人防不胜防，以后，要小心从事才行。 


（二） 
之后，夏渊并没接到过文伊的任何电话，这是自然的，夏渊并不是个自恋的人，他还不至于真的认为文伊会把那种话当真。 
事实上，夏渊曾打过两个电话找文伊，但都没找到，无论是家里还是他大哥家，夏渊也就没再打过去了，一来是想确定一下自己找他的理由，夏渊并没在这个问题上花费太多的时间，他一向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二来，他认为，对于文伊这样的年轻人，粘得太紧只会令他厌烦，这其实是一场战争，要想在这场战争中取得胜利，就得有策略，有计谋，仔细部署，按部就班，一步步地，慢慢攻掠。 
夏渊喜欢冒险，所以，他也愿意接受这样的挑战。 
同一位朋友吃完晚餐，夏渊独自坐着计程车回家。 
夏渊是个喜欢冒险的人，但同时，他也是个奉公守法的人，什么险可以冒什么险不可以冒，他很清楚，刚刚在晚餐中喝了些酒，于是餐后，他将车暂留在餐厅的停车场，叫了计程车回家。 
计程车带着夏渊经过热闹的繁市，街上灯火辉煌，看了看手表，没到九点钟，还挺早的，这个时间，应该是人们的夜生活最热闹的时候了。 
因为是市区，车开得并不快，于是夏渊看着从窗外移过的路人，有手拉着手紧紧相依的甜蜜情侣，有叽叽喳喳闹个不停的快乐女孩，有带着儿女上街的幸福父母，有晚上出外散步的老年夫妻，真是幸福得令人妒忌，看来，这里形单影只的，就只有我了，夏渊这样想着。 
繁市过后，是一条较静的小街，与亮如白昼的繁市不同，这里有的只是距离适中的路灯以及不多不少的几家小店，昏暗而安静，倒是另有一番味道，夏渊无所事事地看着向后闪去的店面。 
“司机，停车。”夏渊突然叫道。 
于是计程车停了下来，夏渊付了车费后便下了车，计程车向前开走。 
夏渊走到小街的另一侧，那里有一个大排档，旁边有几张桌子，坐着几个前来吃夜宵的人。 
夏渊微笑着，走到其中一张桌子旁，那里只坐着一个人。 
“请问我可以坐下吗？”他开口问道。 
文伊抬起了头，看到夏渊时，他似乎有些意外。 
“原来是你，这么巧啊。坐吧，反正地方又不是我的。”说完，他又低头吃他的东西，没理会夏渊。 
夏渊打量着眼前的这个人，洗得发白的牛仔裤，深蓝色的T恤，被夜风吹得抖动着的头发，桌面上是两个盘子，一盘是炒面，另一盘是烧烤的食物，有一个鸡翅膀，两串不知是什么的肉，两串炸豆腐。 
这个样子，左看右看上看下看，怎么看都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学生弟，夏渊实在没法把他与宴会上的那个贵公子联系在一起。 
就在这个时候，文伊突然抬起头来，正巧跟夏渊看他看得入神的眼光碰个正着。 
“你在发什么呆？”文伊问道，似乎有些不满。 
“我正想问你，可不可以和你一起吃这些东西？”夏渊指了指那盘烧烤食物。 
文伊看了夏渊一眼，伸过头来，在夏渊身上嗅了几下。 
“嗯，刚刚是在应酬，没吃饱。”夏渊当然知道文伊的意思，于是回答，虽然实际上他刚刚是跟一个老同学一起，而且吃得很饱。 
“你喜欢这个？”文伊露出好奇的表情。 
夏渊点了点头：“可以吗？” 
“算了吧，”文伊不以为然地笑了笑，“你们这些有钱人怎么吃得了这些东西，别浪费国家财产了。” 您下载的文件由w w w.27 t x t.c o m (爱去小说)免费提供！更多小说哦！
夏渊笑了起来。 
“据我所知，你们文家可是比我夏家还要有钱，你不会不知道吧，文四少。” 
“那些是我爸和我哥的，跟我无关，我跟你们不一样。”说着，文伊又低下头继续吃炒面。 
“迟早会有你的一份，不是吗？” 
“你想吃就吃嘛，这么多废话干什么？”文伊截断前面的话题，转头对着大排档的老板叫道，“老板，再来两份同样的烧烤。” 
老板应了一声，马上开工，咝咝喳喳的声音从炉子那边传来。 
“两份？”夏渊看了看盘中的份量，“吃得完吗？” 
“有什么关系，反正有人付钱。”文伊回答，虽然有时他会记得不可浪费国家财产，但有时，他也会忘了。 
夏渊当然知道他的戏弄，于是他明知故问：“不是你请我吗？” 
“不是吧？”文伊双手抱拳，大惊失色，“和你这样的大老板一起吃东西还要我付钱？你过意得去吗？” 
夏渊笑了笑，不置可否。 
两倍份量的食物很快烤好，端了上来，夏渊拿起一串炸豆腐，尝了一口，味道还不错，虽然油腻了一点。 
“你还去找柳易清吗？”沉默了一小阵子后，文伊首先开口。 
“偶尔还会去酒吧喝酒，和他聊上几句的，不过心情跟以前完全不同了。”夏渊想了一下，觉得这样说比较合适。 
“心情不同？呵呵，你的意思是说你已经不喜欢他了？” 
“这个……其实也不能这么说，只能说是……” 
“嘿嘿，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是想说你并不花心，并不是不专一，反正你总有你的理由，比如说，你以前以为自己是爱上他了，后来才知道，那并不是爱，所以就放手了。这算是一个最热门，也是最经久不衰的说法了。说的人总是会觉得心安理得，理直气壮，”文伊突然把头靠近夏渊，“你是不是这样想的？” 
夏渊无奈地苦笑一下：你都这样说了，我还能说什么？ 
“总之，无论如何，”文伊并不打算等夏渊的回答，他大概也知道夏渊一定没话可说，于是他开口总结，“你不要跟柳易清走得太近，这样对谁都好。” 
夏渊作势叹了一口气：“唉，要是你是在吃醋就好了。” 
“吃醋？为你？哈哈哈，怎么可能？”他放肆地大笑起来，丝毫不顾夏渊差点受伤的自尊，“我是担心你抢了我家小羊的狼肉。” 
“易是狼？像吗？”夏渊歪着头想了想，然后摇了摇头，斯文而优雅的易，怎么会像狼？ 
“头脑简单的家伙，”聪明的文伊评论道，“听着，狼吃羊是千古以来的道理，当然，也是自然规律，现在那家伙吃了我家的羊，不是狼是什么？根本就是披着人皮的狼嘛！哼！”文伊咬牙切齿，继续说道，“可恶的柳家狼，竟抢了我家美味可口的羊肉，实在不可原谅！” 
这样好玩的孩子气，实在令夏渊觉得有趣，于是他存心戏弄，开口说道： 
“你怎知你家的羊肉美味可口，莫非你尝过？” 
老板刚好从旁边走过，也刚好听到这一句，探过头来张口就问： 
“我店里的烤羊肉串也很不错，两位要不要来几串尝一尝？” 
夏渊忍住笑，对老板礼貌地摇了摇头。 
文伊没理会老板的误会，只是十分不屑地回应道：“我和小羊从小一起长大，平时打打闹闹，多少吃过几口羊肉。” 
“嗤！”夏渊忍不住笑出声来，“换句话说就是你经常咬他，对吧？” 
“哼，你懂什么？！”文伊理直气壮，“我咬他是因为我疼他！” 
“对对对，打是疼骂是爱，可以理解可以理解。”夏渊连忙点头，献媚讨好。 
“哼，我要走了。”反正已经吃饱，文伊正想起身。 
夏渊连忙问道：“你要去哪里？” 
“你问来干嘛？” 
“不如带我一起去？”夏渊决定不耻下求。 
“你很有空吗？” 
“这个……”夏渊想了一个自己还算满意的答案，“有时会间歇性很有空。” 
“嘿嘿，说你想陪我不就行了吗？这么不坦白！” 
“那倒是，感动吗？”虽然知道对方一定是否的回答，但夏渊还是这样问道。 
果然。 
“感动？少来！我没嫌你烦你就该谢天谢地了。” 
“那么……” 
“你喜欢我？” 
文伊一向率直坦白，他突然之间冒出的这么一句，确实把夏渊吓了一大跳，但他还是如实回答。 
“其实我最近一直在考虑这个问题。” 
“考虑得怎样？” 
“我想，或许我应该回答，是的。” 
“可你有没有想过，你是同性恋，我却不是。”文伊盯着夏渊的眼睛，低声问道，虽然低声，但却非常有力度。 
“我……的确还没考虑过这个问题。” 
“所以……”文伊起身，走离桌椅。 
“文伊……” 
“你能跟我多久？”文伊没有回头，只是问道。 
“那么，再见。” 
文伊甩一甩衣袖，扬长而去，只甩下几缕轻风。 
夏渊立在原地，久久未动。 


（三） 
换上舒适的便服，站在镜子前，整整衣领，拨拨头发，心情无比舒畅。 
夏渊哼着轻快的歌，想着刚才接到的电话。 
铃铃铃…… 
“喂，你好。”即使是在家里，夏渊仍然习惯性地保持着公事性的语气。 
“Hi，有空吗？”年轻的声音懒散地从话筒另一端传了过来。 
“文伊？！”夏渊几乎是惊叫起来，文伊会打电话给他，本来就是一件匪夷所思的事情。 
“喂，我知道你很激动，但也不用这么大声吧，我又不是聋子。”文伊恶劣地说着，丝毫不留面子。 
“咳咳，那是那是，你找我？”夏渊本能地问道。 
不知为何，夏渊觉得每次和文伊说话时，自己都会迟钝很多，甚至有点儿……像个傻瓜…… 
而文伊的话总是能及时证实他的疑虑，因为他很快回答： 
“废话，不找你打你电话做什么？” 
这倒是事实，夏渊无言以对。 
“……有事吗？”想了一会儿，他终于这样问道。 
“你这家伙很无趣耶。”文伊有点不快地评论着，“怎么？你这样的大人物，没生死攸关的事就不能找你？” 
“不……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夏渊不知为何竟紧张起来。 
真是白痴，夏渊在心里暗暗骂了自己一通，很想顺势打自己一个耳光，但鉴于君子动口不动手，于是没有动手。 
“懒得和你废话，”文伊带着优越感，骄傲地打断对方的话，“今天想出去走走，要不要一起去？” 
有这么好的事？ 
夏渊终于定了定心，然后打笑着问道： 
“是约会么？” 
“哼，不去就算。” 不满夏渊的超界要求，文伊哼了一声，表示他的不屑。 
“去，当然去。”夏渊急忙讨好。 
当然要去，为什么不？ 
“那好，我在X广场门口，你开车过来。”文伊下令。 
今天，会是个快乐的周末，夏渊期待不已。 

红色的敞蓬车在X广场门口带走同样穿着便服的文氏小伊。 
洗着发白的蓝色牛仔裤，淡黄色的T恤，短短的头发，很有活力，满分10分，夏渊为旁边座位上的男孩打分。夏渊仍然不知道文伊的真实面目是什么，但直觉告诉他，眼前这个或许不是最真实的，但也不会是假的，种种现象的背后总会有一个核心，而那个核心，就是事物的本质所在，至于文伊的核心是什么，夏渊决不放弃追索。 
今天自己穿着黑色的牛仔裤，白色的T恤，竟和文伊的穿着有异曲同工之妙，真是心有灵犀一点通，夏渊骄傲地想着。旁边的文伊看着微微笑着，却笑得得意的夏渊，不由地在心里打了几个问号。 
神经兮兮的家伙，文伊心里说，顺带翻了几个白眼。 

“喂！”文伊唤着身边暇想连连的开车者。 
“啊？什么？”回过神来的夏渊看了看身边令自己走神的罪魁祸首。 
“你要开去哪里？”男孩问道。 
“你想要去哪里？”男人反问。 
“海边。”简单的回答。 
“好主意。”简洁的评论，但夏渊总归不是文伊，终究不习惯这种主谓语皆省的语言习惯，于是他接着问道，“你喜欢海边？” 
“嗯。”文伊继续他的简略政策。 
“为什么？” 
“需要原因吗？” 
“不需要吗？” 
“需要吗？” 
“不需要吗？” 
眼看夏渊文伊之大话西游篇即将开演，文伊终于笑了起来，结束了这样的语言游戏。 
“因为海给人的感觉很开阔，很自由。”他回答夏渊前面的问题。 
“自由？看来你很喜欢自由。” 
“那是自然，谁不喜欢？” 
“难怪你现在这么自由。”夏渊笑言。 
“你觉得我现在很自由吗？” 
“不自由吗？” 
“自由吗？” 
“不自由吗？” 
“你欠扁呀？”文伊大叫起来。 
“哈哈哈，可是你现在的确很自由呀，不过，我也看得出，虽然自由，你却不见得真的开心。” 
“因为我现在有的并不是真正的自由。”文伊靠在椅背上，若有所思。 
“因为你还要受家人约束？” 
“差不多吧。”文伊回答，但语气似乎并不确定，不知他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是吗？”夏渊轻轻应道，他静静看着文伊，然后开口，“你所谓的自由，莫非就是整天无所事事，四处闲逛，交朋结友，逍遥自在，却没有丝毫责任和负担？” 
如果你说是，我会很失望。 
文伊笑了起来：“如果我说是，你是不是会很失望？” 
夏渊无语。 
“你并不了解我。”文伊总结道。 
的确，我还没了解你。 
“而我也不指望你能了解我。”文伊继续说着。 
但我却会尽我最大的努力去了解你。 
夏渊心里这样想着。 
电光火花，决战开始。谁胜谁负，敬请拭目以待。 

广阔的海面，强势的海风，头上的短发在海风中狂舞着。 
在这样豁朗的氛围中，再是怎样的烦恼，再是怎样的焦虑，都会随着一扫而空，只剩下一副几近透明的躯壳，清新而明朗。 
这是一种令人沉醉的享受。 
文伊很会挑地方。 
又或许说，他很懂得享受，并不是因为他喜欢海，而是因为，他看到海时露出的那种欢愉的神情，令人也想同他一起分享他的快乐，品味他的幸福。 
那到底是怎样的一种心情，其实没人说得清，因为它需要用心去体味。 
夏渊闭上眼睛，让自己沉浸其间，慢慢去感受他的快乐。 

文伊没有理会夏渊，只是径自冲在前头，冲向海边，投入风的怀抱。 
仿如风之子。 
夏渊跟在后面，却没有跑，而是慢慢向他走去。 
男孩在水边停了下来，频频荡漾着的水波一次次地漫过他的球鞋，又一次次地退了回去，他却完全没有在意，舒展着身体，迎着海面，任心神随风驰骋。 
夏渊静静看着他，不愿打扰这难得的平和，而且，也更愿意就这样静静地欣赏他。 
文伊是个漂亮的男孩，这是无须置疑的，文家的娃娃们有着最优良的遗传基因，而且扬长避短，各自发挥。文姐姐们就不用说了，文氏兄弟中，文寒风度翩翩，暂放一边，单看最小的三兄弟，无论其相貌的共性个性，都有极好的展览价值。若单论五官长相，以小六文乐为最，漂亮的共性就不再细述，文静老实的文乐（据文伊说他并不老实，他是扮猪吃老虎，当然，那个老虎就是指文伊自己）相较于哥哥最大的特点就是右边脸上一笑就显露出来的小酒窝，十分惹人喜爱；斯文温柔的文阳（据易清说他并不斯文，温柔还行）则有着一双出奇漂亮的眼睛，再加上长长的眼睫毛，感觉十分诱人，相信这点易清感触最大，只是不知若在他面前说他爱人十分诱人会不会被扁，安全第一，不该说的还是不说的好；聪颖任性的文伊（据文寒说那不叫聪颖任性，那叫个性恶劣）与两个兄弟又有不同，他喜欢扮酷，而且技巧成熟，战绩非凡；不扮酷的时候，却又爽朗豁达，喜欢大笑；某一夜，当夏渊想着他的时候，发现似乎极少见他微笑过，细察之下，发现他扮酷或大笑，不过是为了掩饰他微笑时就会露出的小虎牙，因为那两个小虎牙会令他显得幼稚，令他显得可爱，而他，用他自己的话说，是个成熟的男人。这个发现令夏渊兴奋，不仅因为文伊的虎牙，更是因为，这样自己算是发现了文伊的一个秘密了，这是一个很大的成就，值得嘉奖。 
就这样静静看着他，静静任思绪飞翔，却突然地，有这么一个念头：走近他，站在他的身后，搂住他的腰，迎着海风，大声地喊上一句：We are kings of the world！ 
不过这种念头想想就好，若真是做了，一定会被踹下水，虽然希望，但想来文伊一定不会欣赏这种泰坦尼克式的浪漫的。 
自作多情的事，少做为妙，尤其是对着文伊这种刁钻而精灵的男孩，这是夏渊多次以来联合实际结合理论得出的结论。 
自嘲地笑了笑，夏渊在沙滩上坐了下来，继续欣赏着他所欣赏的男孩。 
男孩却突然跳上海边的一块大岩石上，站立着，挺直身子，张开双臂，仿佛要将这一片大海容入怀中，然后，就听见他大喊一声，颇有泰坦尼克式的气势：I’m King of the world！ 
看来我还不够了解他，其实，本来就是，夏渊如是说。 

归程中，夏渊看着心情极为舒畅的男孩，忍不住开口问道： 
“为什么这么好约我出来？” 
“看来你真的很喜欢我。”文伊没有回答，却是这样说着。 
“嗯？” 
“我让你像白痴一样陪了我大半天，你居然还说我好，爱情的力量真伟大。”文伊得意洋洋地评论着。 
“或许是这样，但我只知道，能陪着你是我最开心的事情。” 
“很感人的表白。”文伊说。 
因为这是我的心里话，夏渊想。 
“跟电视剧里的一样感人。”文伊又说。 
“……” 
无论如何，很想和你再去吹吹风，去吹吹风…… 


（四） 
文伊不是安份的人，向来不是，他在人群在窜来窜去，让你发现他的影迹，却始终不让你捉住他的身影，他就是有这样的本事。 
海边之约后，夏渊找过文伊，却一直没找到，不知是文伊的家人有意隐瞒，还是他们的确一无所知，夏渊终于无法得知文伊的行踪。夏渊知道文伊不会走远，但只要他愿意，就算在你眼皮底下，他也能展开他的保护色，让你丝毫未觉，因为他是一只天生的变色龙，一只能瞒天过海，更能在你不觉之时突然显出本色吓你一跳的变色龙。 
夏渊知道这是对自己的一个单元测试，即使过了也不意味着期终及格，但若过不了，综合测评定会降低好几个档次，所以，许胜不许败。 
夏渊是冒险专家，所以，他乐于接受这样的挑战。 
即使已有心理准备，但当文伊再次找他并提出他的要求时，夏渊仍然不由地吓了一大跳。 
我要你帮我，他是这样打开话题的。 
怎么帮？夏渊问。 
我爸说我的三年之约已到，要我回公司帮忙，文伊简述自己的处境。 
不好吗？夏渊又问。 
不好，我想要回我的自由。 
自由？文伊，你的自由到底是什么？真的是无所事事，到处瞎逛么？ 
夏渊，你不了解我，请不要随便下定论，我只问你，帮我吗？ 
帮，只是，该如何帮？我只是一个商人，一个和你父亲有生意来往的商人，我不认为我能介入你们的家事。 
你的确不能，所以我只要求你，帮我。 
？ 
文伊微微一笑，但坚持笑不露齿。 
父亲给了我三个月实习时间，可以在大哥那里，也可以另找单位，所以，我要在你那里实习。 
然后？ 
我在你那里实习三个月，而且住在你那儿，名为实习，实则还我自由，如何？帮吗？ 
文伊，你到底是想什么？得到三个月的短暂自由又有何不同，三个月的时间转瞬即逝，你总得回到你真正的生活轨道，何不利用这三个月的时间，多学点东西？ 
夏渊，帮与不帮只是一句，请你答复。 
好，我帮你，夏渊这样回答，因为这是我接近了解你的唯一方式，他在心里又补了一句。 
文伊满意地笑了，因为他的目的已经达到，当然，仍然坚持笑不露齿。 
他是有原则的人，一向如此。 

答应文伊这样的要求，夏渊也不知是对是错，内心对文老先生多少有些愧疚，但终于还是没有反悔，正如他所想的，这是他接近了解文伊的唯一方式，不能轻易放弃，而且，若真能因此走进文伊的内心，了解他的想法，才能正确判断文伊和自己的做法是对是错，或许，那才是解决问题的真正途径。夏渊想不通为何文伊愿意做一个典型的纨绔子弟，但他相信他不是，所以，他愿意想尽一切办法来打开他的心扉，答应文伊的实习要求，正是办法之一。 
不知这样算不算在算计文伊，但以文伊的聪明，他会来要求，想必也是看中夏渊有算计他的动机，因此两人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各取所需，定能合作愉快。夏渊对此并不乐观，文伊单纯却并不简单，说不定，自己其实反倒是在文伊的算计之中，不无这个可能。 
想到这里，夏渊的负罪感消失了大半，增加的，是或多或少的危机感。 
Come on baby，对决开始。 

夏渊的家是一个西式洋房，宽敞而漂亮，但在文伊看来自然是没什么意外惊奇的了，有钱人VS有钱人果然就是不一样，大家地位平等，见识相同，连家里蟑螂的点心都是同个层次的，自然省了很多仰视恭维的步骤，倒也干脆利落。 
文伊是大摇大摆走进夏渊家里的，稍稍环顾一下，略微表示一下满意，他询问自己的房间在何处。 
“我的房间在二楼，一楼二楼都有客房，你可以自行挑选，当然，我是希望你住在二楼的，不过如果你怕的话，就住一楼吧。”夏渊是这样回答的。 
“怕？为什么怕？”文伊不解，莫非二楼有鬼？真想见识一下，当然，如果是艳鬼就更好了。 
“呵呵，我可爱而聪明的文四少，我对你怎样你应该很清楚，我心里在想什么你也应该很清楚，要说对你根本没企图那是不可能的，不是吗？你决定来我这里住的时候，应该就有这样的心理准备了吧？”夏渊不理会文伊的装傻，奸诈一笑。 
“哦，你是说这个呀，”文伊哈哈一笑，一副原来如此你早说嘛的样子，“你不说我还差点忘了，没关系的，反正一个巴掌打不响，除非你扇自己耳光。当然了，我是很大方的，你要是想对着我胡思乱想也随便你，反正我不痛不痒，也没什么损失。” 
夏渊哑言失笑，可恶的小鬼，一步也不肯退让，想在口头上占他便宜还真不容易。 
没关系，时间还长着呢，继续努力，继续努力。 

同屋而居的日子就这样持续了下来，形势发展稍为出乎夏渊意料。 
原以为得到自由的文伊定会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整天往外跑，毕竟这是他设法得到的为期不长的自由时间，夏渊从不敢奢望傍晚下班回家后能看到意中人的影子。但令人意外的是，文伊似乎并没太多的外出生活，事实上，每天下午下班回家，当夏渊带着期待的心情推开大门时，几乎从没失望过，因为他总能听到那熟悉而好听的声音，虽然内容无非就是： 
“喂，现在才回，等着你开饭呢，饿死了……” 
“你下次早点回家行不行！你那管家说一定要等你回来才开饭，过不过分了点呀……” 
“喂，叫你家厨子换几个菜行不行呀，老吃这些，不腻吗？……要不干脆换厨子算了……” 
“大哥，现在几点了？我差点要登寻人启事了，你失踪了不要紧，饿坏我还得了？……” 
…… 
诸如此类。 
文伊嘴巴坏夏渊早已知道，但好几次夏渊仍然忍不住差点想掐住文伊的脖子问他心里除了吃饭到底有没有他夏大少！不过想来文伊的回答一定是没有，为了不自取其辱，夏渊终于咬咬牙忍了下来，顶多偶尔晚上在被窝里哀叹一下自己悲苦命运。 
其实要管家等自己回家再开饭是自己吩咐的，自己白天一整天在公司办公，只有晚上回来才能见到文伊，当然更希望同他一起进餐，虽然老要他等实在有点对不起他，不过，也不算大事，就自私一下吧。 
也一早问过管家，知道文伊平时极少出门，大多呆在自己房里，听听音乐，看看电视，夏渊竟不由地有点高兴，也不知到底为何，但文伊能安静呆着，没到处瞎逛，总归不是坏事，夏渊惊觉自己竟是这样有独占欲，可惜自己现在似乎还没这个权利。 
只是夏渊实在不明白，这难道就是文伊想要的自由吗？他要这三个月的时间不是为了到处玩吗？却又为何总不出门？文伊不是文静的人，这是本性，夏渊自认不会看错，他不会老老实实呆在一个地方，除非形势所迫。但现在，在他已得到自由的情形下，他又为何甘于平静？ 
千头万绪，终于无法得出结论，夏渊决心努力探索，认真研究，真相只有一个，他定会让它水落石出，无所遁形。 

某日晚餐时，夏渊一边吃着美餐，一边欣赏着意中人就餐的美……咳咳，说名实话，实在不是什么美姿。 
不过，鉴于情人眼里出西施的千古定律，夏渊会觉得享受也就不是什么意外的事了，我们就且体谅他的痴情，原谅他的错误吧。 
而此时，我们的文四少正一手托着下巴，歪着头，吧叽吧叽地嚼着肉骨头。 
夏渊又不明白了，不过是一块排骨，有必要吃得这么有滋味吗？都好几分钟了都没见他把骨头吐出来。 
“你在做什么？”不知为何，夏渊突然问了这么一个莫名其妙的问题，问题刚一出口他后悔了，因为他觉得这个问题听起来有些白痴。 
“磨牙呀，没看见吗？”文伊却给了他一个让他的后悔消失无踪的答案。 
“磨牙？老鼠就常磨牙。”夏渊笑着说道，心知他是指他那两个小虎牙。 
“你才是老鼠呢。”文伊当然听得出他话中的戏弄成份，自然要有所反击。 
夏渊笑了起来，没和他顶嘴，只是笑问： 
“想把牙齿磨平？” 
“嗯。”文伊仍然歪着头嚼骨头，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 
夏渊存心捉弄，继续说道： 
“老鼠就必须磨牙，据说老鼠若是没定时磨牙，一旦牙齿长长了，它也就活不下去了。” 
“人呢？”文伊懒懒问道，没像刚才那样反击，倒令夏渊有些意外了。 
“有拨牙的，倒没听过磨牙的。” 
“没用吗？” 
“不知道，没试过。” 
“嗯，如果有用就好了。”文伊若有所思地回答，听起来似乎很认真，夏渊有点想发笑。 
“怎么，你想磨掉你的两个虎牙呀，其实它们挺可爱的呀，而且很好看。”虽然知道文伊不会喜欢这样的评价，但他仍然决定实话实说，事实本来就是这样。 
“我警告你，不许再说虎牙这两个字。”文伊果然不高兴了，他郑重其事。 
“可那的确就叫虎牙呀，不然叫什么？”夏渊无辜地回答。 
“獠牙！那叫獠牙！懂吗？”文伊郑重声明。 
“獠牙？哈哈哈……”夏渊大笑起来，“以它的长度，只怕只能算是獠牙的孙子。” 
“哼，所以嘛，”文伊很是懊恼，“半长不短的，很是讨厌，要么就不要长，要长干脆就长长点，那样多酷！” 
酷？夏渊还没出声，文伊又继续说着。 
“长长的牙齿，再套是一件又长又黑的披风，半夜三更，出外游荡，多么洒脱，多么有型！”他一脸陶醉。 
摆明看西方吸血鬼片看太多了。 
陶醉完毕，文伊看了看夏渊。 
“很好笑吗？”他不快地问道。 
“不会呀。”夏渊回答。 
“可是你的样子告诉我你很想笑。” 
“啊？” 
“自己照照镜子吧。” 
说完，文伊甩了甩头，面无表情地离开餐桌。 
很显然他在告诉夏渊。 
我生气了。 
反正我的心思你永远不懂。 
而我也不要求你明明白白我的心。 
文伊如是说。 


（五） 
虽然没这个习惯，夏渊还是很响地吹了一个口哨，引来文四少的超级大白眼。 
刚洗完澡的文伊光着上身，下着黑色小短裤，擦着仍在滴着水的头发走进客厅。 
努力过，却实在无法将注意力移回电视节目上，夏渊很认命地承受着文伊的白眼，仍然看着他。 
文伊似乎比较怕热，虽然是夏天，空调其实已很尽力地在发挥它的作用，降低室内的温度，很有凉意。夏渊自己穿着长袖的睡衣，感觉尚且可以，但文伊却常光着上身呆在这种温度的房子里。虽然可以大饱眼福，欣赏意中人的美妙体形，夏渊大感幸福之余，仍然很想问他：真有这么热吗？ 
夏渊一向为人坦白，做事也向来光明磊落，因此他并没偷偷看文伊，相反地，他靠在沙发一侧的扶手上，一手托着下巴，脸带笑容，很是放肆地上下观赏着文伊。 
文伊懒得理他，只是自顾自地擦着头发，反正以他自己的想法，你想看就看，我又不会少块肉，也没什么损失。 
所以两人各得其所，心安理得，至少到目前为止在这件事上还没什么冲突。 
文伊高却并不壮，平时穿着随便而宽松的T恤时，给人的感觉比较瘦弱，倒是穿上正式的西装时感觉要好很多。但现在夏渊却发现，文伊其实并不瘦弱，平时可能是衣服给了人一种错觉，但当他光着上身时，秘密便暴露了出来。 
他并不单薄，虽然没有阿诺&#8226;史瓦辛格那样的体格，但身上的肌肉也是清晰可见的，感觉上很有力度，果然是打架出身的，虽然自己比他高大强壮，但若与他打起架来，自己只怕是没什么胜算的。 
以后周末要多到健身房练练身体才行，夏渊决心大增。 
“喂，我说这位大哥，”夏渊正看得入迷，想得入神，文伊的声音却突然响起，吓了他一大跳，“看归看，麻烦你把口水收起来。” 
啊？什么？夏渊还没意识到他在说什么，便下意识地用手摸了一下自己的下巴……什么跟什么嘛…… 
“哈哈哈……”文伊见夏渊真的去擦下巴，顿时恶劣地大笑起来，得意非常，“你真以为自己流口水呀，哈哈哈……” 
文寒说得对，他不是聪颖任性，而是个性恶劣，而且是非常恶劣，夏渊现在特别赞同文寒的话，知弟莫若兄，下次要多和文寒交流交流才行。 
文伊占了大便宜，十分满意，于是起身朝阳台走去。阳台已不在空调的统治之下，但已入夜，自然风下，凉兮兮地，倒也十分舒服。 
夏渊稍稍安抚了一下自己受伤的脆弱心灵，便跟着走到阳台。 
“不冷吗？要不要披件衣服？”虽然是恶劣小鬼，但也不忍心看他受凉，更何况还是自己中意的人。 
“不了，我喜欢吹风。”文伊靠在阳台栏杆上，闭着眼睛，吹着凉风，很享受的样子。 
“我知道，所以你喜欢海边，不过也要注意一下，着凉生病就不好了。”夏渊循循善诱，努力开导。 
“生病啊？……”文伊就势闭眼沉思，然后他睁开眼睛，“为什么不能乐观一点，把生病也想成一件美好的事呢？” 
“美好？二十几年前我确实有时会认为生病是一件很美好的事，可以趁机请假几天，合理逃学。”夏渊笑言。 
“嘿嘿，当然不是指那个，但疾病既然能生存下来，自然有其客观合理性。” 
“那是自然，可以提高死亡率，抑制人口增长速度，减缓地球的人口压力。”夏渊以理驳理。 
“……不如主观一点说吧……”文伊就地转身，多方论证。 
“主观一点？哦，不，我可爱的小少爷，无论主观客观我都无法把它想象成美好的事物，只要一想到成千上万的细菌在我的身体里肆虐，我就觉得浑身不自在。” 
“成千上万的细菌？”文伊眨眨眼睛。 
“何止！是上兆上亿的细菌！”夏渊强调。 
“是吗？”文伊托着下巴想了想，“……想起来好像挺壮观的样子……” 
我想晕倒，夏渊如是说。 
“壮观吗？的确，”夏渊是这样回应的，“上兆上亿的排成长长一队的细菌小兵，戴着头盔，举着大旗，豪迈地游行，还真有气势，可惜现实世界哪有这么美好的事？你就找不到一只像《猫和老鼠》里面的杰里那么可爱的老鼠。” 
“咳咳，就当我偶尔做做梦不行吗？”文伊转身朝外，趴在栏杆上，看着远处浓浓的夜色。 
“做梦……”夏渊慢慢从背后靠近文伊，缓缓伸出手，搂住他的腰，“那就让我和你一起做梦吧……我的梦……” 
痛！ 
夏渊捂着被文伊的手肘重重撞了一下的肚子，痛得直咬牙。 
“不用这么狠吧，少爷？”他皱着眉头说。 
“要做梦咱们各做各的，互不相干，”文伊用手做势扫扫自己的腰部，“下次你要敢再乱来，小心我打得你面目全非。” 
他恶狠狠地说着，然后转身朝屋里走去。 
“我要睡了，晚安。”他十分好心地加送这一句。 
“晚安，睡觉时空调记得不要调太低！”揉着受创的肚子，夏渊仍然没忘了叮嘱这一句。 
“死不了。”小鬼也从没忘了这样回答。 
一阵夜风吹过，夏渊不禁打了一个冷颤，还挺冷的，小鬼千万别着凉才好。 
啊啾……啊啾…… 

第二天是周末，夏渊终于又能和一向晚起的文伊一起吃早餐。 
本来还挺温馨的，可惜时断时续的喷嚏声破坏了原有的祥和。 
“你感冒了？”文伊是这样问的。 
明知故问，夏渊心想，没感冒我没事找事打什么喷嚏呀。 
文伊却是一副为什么会这样的表情。 
那倒也是，上天还真是不公平，昨晚两人是一起吹风的，文伊甚至是光着上身，而自己却是穿着长袖睡衣，为什么最后反倒是自己着了凉？这可恶的小鬼身体未免太好了吧？还是说是自己太差？可恶可恶，让小鬼笑话了，真不甘心。 
“要看医生吗？”文伊好心问道。 
看医生？那倒不必，也不是什么大病。 
“不用了，小病而己，吃点感冒药就可以了，家里有。”夏渊内心很是感动。 
“没关系的，我送你去，不用客气。”文伊继续好心。 
“谢谢，不过真的不用了，没什么事的。”夏渊继续感动。 
“哦，那好吧。”文伊回答。 
不知是不是自己听错了，为什么夏渊觉得文伊最后那句听起来有点失望？ 
看了看文伊，却发现他正带着羡慕的神情看着自己。 
好可爱的……等等，羡慕？ 
这小鬼到底在想什么？ 
夏渊本能地揉了揉额头。 


（六） 
“你不要过来，再过来我就跳下去了！”穿着病人衣服的看起来大概十来岁的男孩骑在医院高楼最顶层外沿的栏杆上，绝望地对着正试图靠近他的医生大叫着。 
“小奇，你这个小傻瓜，别玩这样的游戏，不好玩的，我们回去看电视好吗？快下来。”年轻的医生对着男孩温柔地说，声音很是好听，医生身后的几个护士也露出亲切的笑容，希望令他冷静下来，慢慢离开那个危险的地方。 
“我才不是跟你们玩的，我是说真的，你们要敢过来，我就真的跳下去！”男孩摇着头，坚决而悲伤。 
“小傻瓜，有什么好想不开的呢，无论什么事都有解决的办法，不是吗？回这边来，叔叔和你一起想办法。”医生不断安抚着他。 
“你骗人，这种病根本治不好，你是骗人的，我才不要信你。”男孩一边说着一边向外看了看那相离数十米的地面，居高临下的视感令他不由地打了一个冷颤，但他却仍然咬着牙，强撑着。 
“谁说治不好的，不就是癌症吗，现在医学昌明，什么病治不好？你呀，就是喜欢自己吓自己，要是本来能治好的，你却这样自己白白送命，那岂不是亏大了？” 
“可我不喜欢化疗，很痛。”男孩开始犹豫了。 
“小奇，你不是常说要做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吗？难道连那点痛也忍不了？你看看，你现在都有胆量坐在那里，要是叔叔坐在那里，早就吓得腿软，连话也说不出来了，你这么大胆的人，连那点痛也会怕吗？”医生静静观察着男孩的神情，觉得可以慢慢接近他了，于是他冷静地，一步步地，走近他。 
“可是……会掉头发，很丑的……”男孩已开始被攻陷。 
“你说叔叔的头发好不好看？” 
“好看……” 
“叔叔大学军训的时候，头发是要全部剪掉的，那时所有男生都得顶着一个大光头，但军训一过，没几个月还不全都长出来了！你这种年纪啊，个子长得快，头发当然也长得更快了，怕什么？”医生已渐渐靠近男孩。 
“可是……” 
“来，乖，你不是最喜欢和叔叔一起玩的吗？叔叔还一直在想，哪天你身体全好了，要出院了，叔叔肯定会舍不得，肯定会难过得掉眼泪呢。不过叔叔一定会躲起来悄悄掉眼泪，谁也不让看，不然糗死了。” 
“才不会呢，叔叔什么时候都这么好看……” 
话音未落，年轻的医生已到达男孩的身边，一把将他搂住，男孩也不再挣扎，只是伸出双手紧紧搂住医生的脖子，让医生将他抱离栏杆，他们身后的护士们也都露出欣慰的笑容…… 
…… 
“好感人……”文伊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中的剧情，发出感叹。 
夏渊坐在沙发的另一侧，看了看电视画面，又看了看文伊，他看得出也感觉得出文伊是真的感动，而且是很感动，所以他不得不开口了。 
“真有那么感人吗？”夏渊实在没有同感，他向来对肥皂剧提不起兴趣。 
“不感人？”文伊反问，然后他断定，“你这个冷血的人。” 
“不，我的四少，如果是现实中的，发生在我眼前的话，我的确会很感动，但作为电视剧剧情，你不认为这种桥段这种情节实在太多太旧，甚至有点泛滥了吗？” 这是一个不可否认的事实，实际上，只要是医院题材的剧集，似乎总少不了这样的情节，看多了也就没什么感觉了，但显然文伊有他自己的看法。 
“有区别吗？”他问，“感人就是感人，不感人就是不感人，管它发生在什么地方。你太现实，夏渊，你以看戏的心情来看戏，因此只看到一个个的演员，却看不到他们所演的人物所演的情节，就算情节再新再少见，你都是无法感动的，所以别把责任推卸到剧情身上。太现实不是什么好事，那样你会失去很多乐趣的。” 
“或许吧。我只是意外，我以为以你的性格不会对这种肥皂剧入迷呢。” 
“怎么？很幼稚吗？”文伊似乎有些不满，这是当然的，他可是个成熟的男人，虽然是自认的，但也不容怀疑。 
“哦，不，是特别。”夏渊挑了个好听的说法。 
“那也就是幼稚了。”文伊还是不满。 
夏渊微微一笑，不置可否。实际上跟文伊争论这个问题是完全没必要的，因为根本毫无胜算，他能从你简简单单的一句话中推出很多甚至你自己都没想到的结论和意味，然后挑选其中能支持他的论点的，巧妙运用，合理推导，任你再是有理，也终究必定哑口无言，无所申辩。既然如此，夏渊是个聪明人，自然不会自讨没趣。 
文伊是个有趣的人，夏渊越来越这样认为，当然，他不敢让文伊知道他有这样的想法，否则在文伊面前，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因为文伊只喜欢有性格这个形容词，什么有趣啊好玩啊，在他眼里，跟幼稚可爱其实只是异曲同工。 
很显然地，文伊不喜欢吃巧克力不喜欢喝牛奶不喜欢喝果汁，他认为那是小孩子才会喜欢的东西，跟他沾不上边；可是他喜欢打游戏机看肥皂剧看漫画，尤其是机器猫IQ博士那一类的，从这方面看却又是极为孩子气的。 
他是个矛盾的人，一向如此。夏渊一直努力地想去了解他，却每每在以为快要成功的时候，才发觉自己实际上又走到一个死胡同。回头一看，可走的路如薄公英花朵一般指向四面八方，却不知到底哪个才是出口，才是通向他的真正个性。夏渊觉得自己的好战性被充分挑起，他期待着，努力着，接受这样的挑战，并决意要揭穿真正的谜底。 
文伊常常笑着看他，笑容里藏着难明的意味，他知道夏渊的企图。加油加油，他的眼神这样说，让我看看你有多特别。 

晚上文伊仍然喜欢光着上身在房子里跑来跑去，在说了一句“你是不是在引诱我”而被狂扁一顿后，夏渊再不敢开这样的玩笑。 
当然，我们深明大义的文伊为了顾及夏大少的面子，拳头很好心地没往他脸上送，只在他头部以下若干地方给了那么几下而己。夏大少因为理亏，没敢回手，其实更主要是因为被打之前他心想自己不过是开开玩笑，文四少应该不会当真出手才是，谁知几分钟后他才知道文四少是该出手时就出手，不该出手时还是出手，可惜已经后悔莫及。 
事后，文伊说日子过得实在无聊，不如学学厨艺，学成之后可以做饭给夏大少吃，就当是赔罪好了。 
夏渊因此感觉十分幸福，文伊说要做饭给他吃呢！天底下竟有这般好的事？这般好的事竟又能落到他的头上！上天，在下何德何能，竟能得你如此厚待！夏渊幸福得几乎飘飘然，差点当场辞掉为他工作了十几年的忠诚厨子。 
但在目睹文四少一边切胡萝卜一边将菜刀在两手间飞来飞去，好几次差点刀刃擦手背后，夏渊努力将几乎跳到嗓子口的心脏平复下来，然后一脚将文伊踢出厨房。 
“我可不想吃萝卜炖手指！”他唬道。 
“别这么小气嘛，玩一下而己呀。”文伊无辜地争辩，又走了进来。 
“你，出去。”夏渊不予理会，伸出食指指向厨房门口，果断下命。 
“好了好了，出去就出去，小气。”文伊发发牢骚，甩甩头发，潇洒离开。 
夏渊转身看了看文伊的战绩，一堆大小不一，厚度各异的块状胡萝卜，终于忍不住又叹了一口气。 
幸福啊幸福，你真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夜晚，当夏渊洗完澡走到客厅时，又看到光着上身，只穿一条小短裤的文伊正趴在沙发上，一边吹着几乎有点冷的空调风，一边看电视。 
夏渊见怪不怪，只是走到空调边，将空调的温度调高了几度。 
“你很冷吗？”见状，文伊开口问道。 
“你不冷吗？”夏渊反问。 
“不会啊。”文伊回答。 
“可是我很冷。”夏渊也答。 
“那好吧，照顾一下老人家。”文伊爽快回应，甚为大方。 
“你还真不怕生病呢。”夏渊笑言。 
“有什么好怕的，我倒觉得生病也不是什么坏事呢。” 
“哦？为什么？”夏渊兴致顿起。 
可惜文伊并不打算满足他的好奇心，因为他很快回答。 
“不为什么。” 
“嗯，不如让我来推理一下吧。”夏渊微微一笑，扳开手指一五一十地算了起来，“你光着身子呆在低温的房子里，拿着菜刀耍杂技，之前又说疾病也可以看作是美妙甚至是壮观的事，我生病时你又极想送我去医院，由此可见，你喜欢医院，”看了看文伊，见他一副说下去我在听的表情，夏渊突然玩意顿起，于是说道，“不会是因为看病的医生是帅哥吧？！” 
文伊神情惊奇，双手合掌，发出啪的响亮一声：“咦？你怎么知道的？不过说是美女会不会更好？” 
夏渊并没回答，只是带着玩味的笑容看着文伊。 
“哧……”文伊似乎忍不住了，哧的一声笑了起来：“你真的那么想了解我吗？” 
“这无须怀疑，小伊，难道你不懂我的心？”夏渊一脸受伤。 
“好假。”文伊卧倒在沙发上，抱着抱枕大笑。 
夏渊耸一耸肩，表明对这一评价并无异议。 
“好吧，看在你够假又假得有水平的份上，我就告诉你我的故事吧。”文伊带着笑意，仰卧在沙发上，眼睛直直看着上方，思绪仿佛进入了某个不知名的空间…… 
“哧……”还没开始讲，文伊就忍不住再次笑了起来，“好像很夸张的样子……算了，这么说吧，”他终于恢复常状，坐了起来，想了想，便开口说道，“在我很小的时候，有一次发高烧，妈妈带我上医院，那大概是我第一次上医院，看到那么多穿着条线衣服的病人和白色衣服的医生护士，我很害怕，觉得那是一个很恐怖的地方，所以一直哭着要回家，然后一个年轻的医生走了过来，对着我暖暖地笑了，那个样子……白色的长袍……温柔的笑容……我真的以为自己看到了神仙……一个很漂亮的神仙……从那个时候起，我就对医生有了一种很特殊的，连我自己也说不清的感情，我觉得他们很伟大，就像人们的保护神一样，或者是……就像天使一样……”文伊一脸陶醉地说着，沉浸在美好的回忆中。 
果然，还是因为帅哥，夏渊心想。 
夏渊正在考虑是否该吃吃醋，却见文伊突然泄气地躺到沙发上，颇受打击的样子。 
“怎么了？”夏渊好奇地问道。 
“十几二十年的时间是不是很长？”文伊像是在发问，又像是自言自语，然后他抬头看向夏渊，很伤心的神情，看得夏渊一阵心疼，“你知道吗？才十几年的时间，那么好看的医生已经变成一个肚子发福的肥老头了！真是梦想破灭！” 
文伊干脆翻身趴在沙发上，将头埋进抱枕里，好一副凄凉兮兮的样子！ 
事后夏渊才知道那位医生姓方，是文老先生多年的老友，也是他们的家庭医生，可以说是看着他们兄弟几个长大的。 
从现在起我可不可以不喜欢医生？夏渊托着下巴想。 


（七） 
文伊生病了！ 
文氏小伊终于生病了！ 
经过坚持不懈的努力，文四少小伊终于生病了！ 
感冒，发烧，真是差劲得可以的病因，夏渊摇着头叹了一口气。 
真是的，穿得又少，又一直吹空调，到现在才生病还真是不简单。 
摸了摸文伊发热的额头，看着他发红的脸颊，夏渊真的不知该气还是该笑。 
无论如何，今天是不能去上班了，虽然可以让管家照顾着，但终究还是不放心，文老先生把儿子寄放在这里，自己居然还让他得病了，真是天大的罪过，虽然罪魁祸首是生病的这个人。 
又轻轻摸了摸病人的额头，然后……再轻轻摸了摸他发红的脸……其实……他生病还是有好处的，要是平时，他哪有这么老实让自己吃吃豆腐占占便宜的？知足常乐，知足常乐，夏渊此时特有这样的感触。 
病中的文伊稍稍摇了一下头，大慨不习惯有人碰触自己的脸。 
于是夏渊收回了手，轻声问道：“小伊，感觉怎么样？” 
“不好，没平时舒服。”文伊皱着眉头，有气无力地说。 
废话。 
“能起得来吃点药吗？” 
“不要。” 
“那就喝点水吧？” 
“不要。” 
“要不我带你到医院看医生吧？”这个总该高兴了吧，你不是一直盼着的吗？ 
“不要。” 
咦？ 
“我不去医院了，你叫医生来吧。”文伊下令，仍然有气无力的样子。 
“好吧，我这就去请医生，你先休息一下吧。”夏渊温柔地说，天大地大，病人最大，当然什么都依他了。 
“等一下，”文伊叫住正要起身的夏渊，“帮我把钱包拿过来。” 
“不用你付钱的。”知道文伊一定不是要给他钱，夏渊仍然开着玩笑说道。幽他一默，有助身心健康，夏渊认为。 
文伊并不回话，只是抬起手臂，在夏渊面前摊开手掌。 
于是夏渊从书桌上拿过钱包，放到文伊手中，文伊几乎不用看就从钱包的某个位置准确无误地抽出一张名片，递给夏渊。 
“你帮我找方医生就可以了。” 
夏渊接过名片，看了看。 
方杰平，看来应该就是文伊口中的胖老头了。 
不过，看他名字后面的一大堆职称，好像很大牌的样子。 
“你确定他会为了感冒这种小病过来吗？”虽然又是老朋友又是家庭医生，但人家也是有工作的，很难说随时有空吧。 
“你生病他当然不会来，我就不同了。”文伊任性地说。 
“好好好，什么都听你的。”不知为何，文伊偶尔显现的孩子气都会让夏渊心中片刻之间溢满柔情。果然，这家伙是自己的克星，夏渊认命地想。 

中午一过，方医生果然过来了。 
夏渊仔细打量着这位据文伊说令他梦想破灭的人。 
年约半百的方医生的确如文伊所说，身子已经发福，黑白相间的头发，额间无法掩饰的皱纹，皆是流逝岁月留下的痕迹。但事实其实远不如文伊所说的那样夸张，尽管如前述这般，然而他眉宇之间所流露的气势与风度，都能看出其年轻之时的翩翩风姿，必定也属白马阶层。 
唉，难怪能让文伊称之为天使，实力果然不容小看，夏渊竟莫名地对他产生了敌意。 
“方医生……”方医生一踏进房间，文伊就叫了一声。 
听到文伊的声音，夏渊差点跌破眼镜。 
文四少……你……不会是……不会是在撒娇吧？ 
看向文伊，只见他皱着眉头，咬着嘴唇，一副病焉焉晕沉沉又弱小无助的样子，看起来实在令人爱怜。 
文伊，这也是你的面貌之一吗？夏渊在心中问道，却本能地很想上前将他搂在怀里，好好爱护。 
事实上，夏渊很清楚文伊与家人的相处模式。文老先生与文老夫人是一辈子打拼过来的商人，个性独立而谨慎，故对待自己的孩子，他们多以严肃教导为主，而且文伊三兄弟基本上算是大哥带大的，因此他们较少对父母撒娇。而文寒对待三个弟弟，爱相同，形式却也是不同的。对文阳是纵容，文阳一向是个乖巧的孩子，或许他会调皮，但他绝不会做他认为不对的事，所以对于他，文寒大多是有求必应；至于文乐，作为文家最小的孩子，文寒对他几乎是宠溺，无论对错，反正以护着他为主，当然，好在他天生不喜欢犯错；而文伊，如果说文伊对文乐爱的表现就是欺负他，那么文寒对文伊也是，虽然文寒对文伊的形式比较像教训，但实质上其实和欺负差不多。但所有这些都不过是个形式，大家亲情浓浓，乐也融融。正因为如此，文阳文乐可能会对文寒撒娇，文伊却不会，所以夏渊从没想象过文伊撒娇的样子，他甚至以为文伊不会撒娇，没想到却能在这个时候看到，难免吓了一跳。 
再说方医生已走到文伊床前，在床沿坐了下来。 
“怎么，我们的小金刚也会生病？”方医生打趣着说道，又用手摸了摸文伊的额头。 
“嗯，人家又不是铁做的。”文伊很是无辜地嘟着嘴回答。 
“又来？瞧瞧，嘴巴都可以挂个灯笼了。” 
“讨厌，”文伊嘴里这样说着，手却已经抓住方医生的衣角，“方医生，人家病得好辛苦……” 
“你这小鬼头，一离开家就生病，怎么，人家没把你照顾好？”方医生笑着看了看夏渊。 
夏渊也对他礼貌性地笑了笑，却并不反驳，不过心里觉得有些冤枉就是了。 
文伊却也同样没有辩清，反而继续落井下石，睁眼说瞎话。 
“人家跟我非亲非故，给我地方住已经感激不尽了，哪还能像得方医生对我那么好。” 
边说还边用哀怨的眼神看着夏渊，夏渊耸耸肩，还是不反驳，同时心想：小鬼，现在先让你吹个够，这笔帐呆会再一次算清，一毫一厘都不得拖欠。 
方医生却哈哈大笑起来：“小鬼，你当我今天才认识你呀，你小时候的尿布我都帮你换过呢，人家要是对你不好你还能留到现在？反倒是你，整天老是给人家添麻烦了吧。” 
方医生，你真是再世包青天，英明，英明，夏渊心说。 
“我哪有？！”文伊很不服气，就算是，也是人家自愿的，所以当然算不得麻烦。 
“你呀，”方医生疼爱地敲敲文伊的额头，“你看你们几兄弟，大的稳重，小的乖巧，就你一个既任性又霸道，整天静不下来，还到处闯祸，真不知当初你爸妈在医院里是不是抱错孩子了。” 
“嗯嗯，”文伊点头，“他们也是这样怀疑的呀，还特地跟我做了亲子测验，可是令他们失望的是，我的确是他们的儿子，如假包换，所以他们也没办法，只好大叹三声后，又把我带回家了。”说着还露出一副天意如此怨不得我的表情。 
“哧，就会瞎说。”方医生笑了起来，然后他帮文伊做了检查，又写了药方，递给夏渊。 
“下午我还有工作，就不陪你那么久了，你好好休息一下。”最后他站了起来，对文伊说道。 
“这么快就要走了？”文伊急问。 
“是呀，还有工作要做，不去不行，别担心，把药吃了，好好休息一下就没事了。”方医生对着文伊温柔地笑着。 
“那……你还来看我吗？”文伊眨着眼睛，可怜巴巴地问，感觉上很像一只摇着尾巴的小狗，夏渊突然很想问他是从哪里学的这招。 
“当然了，没亲眼看到我们的小金刚又能活蹦乱跳到处跑，我怎么放心得下？” 
“真的吗？真的吗？那我等着你哦！”文伊咧着嘴开心笑着，两个小虎牙很可爱地显露出来，夏渊的心突然漏跳一拍，然后，又跳得飞快。这小鬼，还真会折磨人，看他平时总是一副酷酷的样子，打死也不想别人看到他自认为有失身份的两颗虎牙，然而在这位方医生面前，他却如此自然而然，如此毫无掩饰，看来在文伊眼里，方医生果真是极为特别而重要的人。 
夏渊这样想着，难以抑制心中渐渐涌起的醋意。 
送走方医生，夏渊返回文伊的房间，文伊还是和原来一样的姿势，眼睛却直直望着天花板，静静沉思。 
夏渊靠在门边，静静看着文伊，实际上，刚才方医生在时，他也一直这样，只是静静看着他们，一来不想打扰医生为病人看病，二来，久时不见的他们感觉像是在叙旧，所以，也不便打扰。 
夏渊向来是有礼貌的人，在适当的时候，他会适当保持沉默。 
只是文伊先后判若两人的样子，实在令夏渊吃惊。夏渊从没见过这样的文伊，但他相信这是文伊真实面貌中的其中一个，虽是直觉，他却相信自己的直觉；同时，这也是文伊一直执意掩藏的面貌，因为它不符合他的作风和原则，他只在最特殊的时候，才会将它表现出来，显然，方医生是能创造特殊时候的人物，甚至于，他或许会是唯一的。 
这种认知令夏渊不满。 
然后，夏渊自嘲地微微一笑，原本病奄奄的文伊，在见到方医生后就生龙活虎起来，而且极尽撒娇之能事，这样看来，莫非方医生本身就是能治百病的灵丹妙药，至少，也是个极好的药引子；而自己，只怕还算不上送药的温开水。 
文伊早已结束沉思，他转过头看着若有所思的夏渊，心想这家伙莫非也被我染上扮深沉的无害病毒？实在罪过。 
“喂，你在想什么？”于是他问。 
“我在想，你们还真像父子。”夏渊笑着说，他特地挑了个自己最喜欢的说法，他喜欢父子这个词，尤其在这句话里。 
“呵呵，我们几乎是呢。”文伊回答。 
“哦？”这令夏渊意外，自己不过是挑了个可以自我安慰的说辞，竟也能轻易成真？“怎么说？”他问。 
“很简单呀，方医生有个女儿，他本来想把女儿嫁给我的，谁知他女儿看上一个教书的，两人私定终身，先斩后奏，所以，没办法，天意弄人，只得遗憾放弃。”文伊说得头头是道，但他的语气倒听不出失恋的失意。 
“嗯？你喜欢她女儿？”夏渊再次意外。 
“那倒不是，”文伊回答，“我只是觉得做方医生的女婿应该会是很幸福的事。” 
啊？夏渊再次大跌眼镜。 
“你就真的那么喜欢方医生？”他提出疑惑，却装作仿佛只是随意而问。 
“喜欢？我当然是很喜欢他。” 
啪啪……夏渊的心在打鼓。 
好在文伊的声音很快又再响起，令夏渊过于快速的心跳得以渐渐减速。 
“不过，嗯……让我想想……”他一边想着一边说，“怎么说更合适呢……应该说是崇拜吧，他是我的偶像！对了，知道偶像是什么感觉吗？哧，算了，跟你说不清，你都这把年纪了，咱们有代沟，很难沟通的。” 
“喂，我现在很老吗？”夏渊抗议。 
“不老吗？我们相差十岁，十岁耶！”他伸出十个手指很夸张地晃了晃，强调着说。 
好吧，我是稍微比你老了那么一点点，但也…… 
“但也说不上有代沟吧？”夏渊努力维护自己的尊严。 
“哦，我听过一种说法，说代沟就是‘当她好不容易适应了儿子的长头发，却发现儿子又剃了光头’。” 
“So? ”那又如何？ 
“你不是常常因我的事而头痛吗，可见你一直还不能适应我的行为，所以，同理，我们有代沟。”文伊推理论证。 
“呵呵，真会强辞夺理。”夏渊笑了起来，倒并不想与他争辩。 
“我说小伊啊，”想了一想，夏渊继续开口。 
“什么？” 
“你不是生病吗？怎么现在看起来好像什么事也没有的样子？” 
“啊？”文伊愣了一下，仿佛突然想起什么，他抬起手摸着额头，紧皱眉根，咬着下唇，眼睛呆滞无神，声音有气无力，几乎差点奄奄一息，“啊，头好重，又晕沉沉地，好辛苦……我想我得好好休息一下才行……” 
“臭小子。”夏渊笑骂，偶像在的时候就象羊般可爱，偶像一走，马上狼性毕露，实在可恼又可恶。 
不过想来也是，感冒发烧这样的普通症状，以文伊的身强体健，实在算不得严重。或许刚开始确实有些辛苦，但方医生的到来显然像是给他打了一支强心针，病痛自然又减轻了几分。眼前的病状，实在假得可以。 
“小伊。”考虑片刻，夏渊迟疑地开口。 
“嗯？”文伊还在紧皱眉根，咬着下唇演得精彩，但他仍然勉为其难地哼了一声。 
“你这么努力地让自己生病，难道就是为了见他？”夏渊不知自己这话在别人听来会不会满含醋意，不过已经不要紧了，反正自己就是想问。 
“……” 
“如果是的话，未免过于……” 
“我早说过，你并不了解我，所以，请别妄下定论。” 
文伊冷冷回答。 


（八） 
第二天文伊的病已经全好，毕竟只是小病，自然好得快。 
“那是当然，”文伊这样说道，骄傲非常，“我的生命力可是如小草一样顽强，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不过是一点点感冒，怎奈得我何？” 
“是啊是啊，”夏渊回应，“只是不知昨天是谁装得像只剩半条命？” 
“嘿嘿，”文伊丝毫不受影响，“你都会说是装，跟我的顽强生命力没有矛盾，本少爷可是心情好时才会逗你玩，你要珍惜。” 
“咳咳，当然当然，我感激不尽。”看来夏渊已十分习惯这样的话题，而且轻松上阵，应付自如，是不是真话已不重要，能讨王子欢心才是重点。 
但偶尔也有拍不到王子马屁的时候，正如现在。 
“你好假。”文伊耸耸肩，客观地评价。 
“……” 
“啊！无聊啊无聊！”文伊伸着懒腰，百般无聊地在房子里走来走去。 
夏渊坐在沙发上看着报纸，同时眼光余光也不忘注意着文伊的一举一动。 
夏渊喜欢周末，从没这么喜欢过。平时总要上班，只在晚上回来才能见到意中人，唯有周末，一大早起床便能看到男孩的身影，虽然与自己梦想中的甜蜜相处还差十万八千里，然而夏渊并非贪心的人，该满足的时候，他很懂得满足，所以便也觉得已是莫大的幸福感受了。 
文伊却不同，他坐立不定，蠢蠢欲动，夏渊很想知道平时他一人在家时是否也是这个样子。当然，他没问，因为文伊一定不会回答这个在他眼里无聊至极的问题。 
发了几句牢骚后，文伊终于稍稍安静了下来，然后他看了看夏渊。 
夏渊自然觉察得到，于是他放低报纸，也看着文伊。 
“渊渊。”文伊开口，他面不改色，语气自然。 
渊……渊？…… 
夏渊张大嘴巴愣住了…… 
我呕吐呕吐，附带鸡皮疙瘩无数。 
“喂，我警告你！”文伊握着拳头，气势汹汹，“不许摆出那种想吐的表情，小心我扁你！” 
“咳咳，”夏渊假咳两声，以掩饰自己的不自然，“我哪有？不过这么可爱的称呼，实在不适合我这个粗人。” 
“嗯……”文伊托着下巴想了想，“也对。” 
幸好幸好，谢天谢地，夏渊暗想。 
“我说，夏夏……”文伊马上很配合地改了称呼。 
“文伊！”夏渊终于大叫起来，“你欠扁？” 
哼，吾不发威汝当吾是病猫乎？ 
“哈哈哈……”文伊大笑起来，“说笑说笑，不说哪有笑呢，别这么小气，其实我自己都很想吐，哈哈哈……” 
臭小鬼！夏渊暗骂一声。 
“说吧，有什么事？”夏渊无可奈何地问道，希望别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才好。 
“哇，夏渊，你好聪明！”文伊惊奇地看着夏渊，眼里满是崇拜。 
“你好假。”夏渊以牙还牙。 
“哈哈哈，别这样嘛，这事可是大大便宜你呢。”文伊高姿态地说道。 
“说来听听。”我会考虑。 
文伊微微一笑。 
“想去约会吗？”他开口见山，毫不含糊。 
第一个反应：咦？ 
第二个反应：有这么好的事？ 
第三个反应：不会是在骗我吧？ 
只一瞬间，夏渊脑海里便闪过各种各样的念头。 
“放心，我没有骗你，就是有这么好的事。”文伊似乎看见夏渊在想什么，于是开口补充，大方非常。 
嗯？还是可疑。 
有那么一瞬间，夏渊几乎以为文伊是因为三月期限短暂易逝而产生不舍情绪，故主动邀约，当然，这么一厢情愿的想法很快便一闪而过，不留丝毫痕迹。 
夏渊突然有些悲哀，感觉上自己好像在等待他的赏赐一样，偶有所得，便受宠若惊，实在自尊全无。 
文伊却似乎能完全看穿夏渊的心事，因为他说了一句令夏渊无法拒绝的话： 
“因为我很想你能和我再去吹吹风……” 

再次来到海边，天气依然那样好，晴空依然那样蓝，海风也依然那样舒爽。远远望去，水天相接，朵朵白云似乎在水面上空飘浮，然后，溶进水里，消失不见。 
夏渊和文伊并排站在一起，面向海面，迎着海风。 
好舒服。 
侧过头看了看文伊，文伊似乎已完成第一层次的享受，在沙滩上坐了下来，于是夏渊也跟着坐在他的身边。 
文伊有心事。 
文伊不开心。 
夏渊本能地感觉到，却不知是否该开口提起，而且，也不知如何开口。文伊是个刁钻而特别的人，跟他说话需用特别的方式，否则，容易弄巧成拙。 
“夏渊，”文伊却先行开口。 
“什么？” 
“你有理想吗？”文伊在沙面上躺了下来，闭上眼睛，似乎正在开始第二层次的享受。 
“理想啊……”夏渊没有跟着躺下来，只是仍然坐着，看着远处的海面，心想终于来到谈理想的阶段了，好进展，下次应该可以谈婚姻了吧，“记得大学时，我就常常问别人理想，而且，也常常被问。那时心中满是雄心壮志，所以常常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番。” 
“看来你差不多实现理想了呀，你可是个成功人士。” 
“或许吧，毕竟我没为自己定下太过高不可攀的理想，所以一切还算顺利。” 
“那现在呢？” 
“现在？呵呵，如果是说爱情的话……”夏渊玩意已起。 
“不说爱情。”文伊无情打断。 
“好吧，”夏渊并不介意，暂收玩心，认真说道，“如果是说事业的话，自从离开大学步入社会后，我就没再为自己定过理想，因为那时才发现社会是现实的，很多事情并不想大学时想的那么完美，那么单纯。而且，理想终归是被自己美化的东西，太不现实，所以我只为自己定下目标，而不是理想，因为对于我自己而言，目标能更清楚地为我指明方向，这要比理想有用得多。” 
“呵呵，看来我没说错，你果真是个现实的人，甚至连理想也不屑于有。”文伊笑着评论，却仍然没有睁开眼睛。 
“也许，不过，现实也有现实的好处，不是吗？” 
“说的是。” 
“那你呢？”夏渊俯视着躺在地上的男孩。 
“我？”男孩似乎有些意外被问到这个问题，他显然忘了礼尚往来的定律，然而有时候，即使问个问题，也有这样的礼数。 
夏渊因而也问得理所当然。 
“嗯，说来听听。” 
“……”文伊在思考，或许他在想该不该说，也或许，他是在想该怎么说。 
“哧……算了吧。”最后他笑着说，“我们相差十岁，兴趣不同，爱好不同，性格不同，交友圈不同，生活方式不同……总之，除了性别外，我们能不同的几乎都不同，简单地说就是有代沟，你是不可能了解我的想法的。” 
“真是这样的吗？其实是你总不想让人家了解你吧？” 
“……” 
“你总是以你自己的方式生活，以你自己的方式思考，你不在乎别人是否能了解你，即使不了解时，你也懒得解释，或者是，不屑于解释。然而到最后，你却怪别人无法了解你，无法认同你，这样真的好吗？” 
“你自以为你能看透我吗？” 
“不，我不这样认为，但我一直在朝这个方向努力。” 
“有成果吗？” 
“……不知道。” 
“哧……”文伊再次笑了起来，“有段时间我一直在反省，想想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我也曾得出这样的结论，但很快又给自己否决了，我也不知是为什么，后来想想，或许是因为这样的结论会令我后悔，所以为了令自己开心些，便决定自欺欺人。” 
“为什么呢？”夏渊却没有笑，只是静静看着文伊。 
“什么为什么？”文伊反问。 
“为什么要反省，又为什么会后悔？” 
“……”文伊又在思考，然后他说，“我不喜欢从商。” 
“看得出来。”因为你从来都很明显地摆在脸上，至少在我面前是。 
“可是我必须从商。”文伊表明立场。 
“没必要用‘必须’这个词。”夏渊否定。 
“这是事实。” 
“只是你自己这样认为。” 
“你真有意思，夏渊，你似乎比我更了解我自己。”文伊说道，“你不是在问我的理想是什么吗？” 
夏渊点头。 
“猜得到吗？” 
“猜得到。” 
“说来听听。” 
“你想当医生。” 
“不难猜吗？” 
“不难。” 
“因为方医生？” 
“这是部分原因。” 
文伊笑。 
“我的确喜欢方医生，不过，其它医生我也喜欢，护士也是，或许准确的说，我是喜欢他们的职业，当然，方医生是特别的，因为他是看着我长大的。” 
夏渊也笑。 
“也是，你甚至连疾病也喜欢。” 
“呵呵，那个，只是说笑而己，实际上我更喜欢消灭疾病，这能带来快乐，无论是给病人，还是医生。” 
“确实如此。” 
“不过，夏渊。”文伊继续说道，“这似乎是个疯狂的想法，不是吗？” 
“不是。” 
“好了，夏渊，你在与我作对。”文伊开始不满。 
“我只在陈述事实。” 
“事实？或许。” 
“既然你不喜欢，却又为何选了这条路？” 
“我也不知道，一路上傻傻走来，等到发觉时，却已无可挽回。” 
“这太夸张，小伊。” 
“这是事实。”文伊声明。 
夏渊却不赞同。 
“虽然我没有经历过你的事，但我了解文老先生和文老夫人，他们是明白事理的人，决不会逼你做你不想做的事，所以，我敢肯定，你并非被逼。” 
“那只是一种形式，夏渊，我的确并非被逼，但，有时候，事情转来转去，最后停下来时，却发现，事实就是那么一回事。” 
夏渊没有回应，却用眼神在说，我认真在听。 
“你知道，我讨厌被看透，但是，我又讨厌不被理解。当所有人都用理所当然的、千万分期待的眼光看着你，甚至最亲近的兄弟都是这样时，你会发现，其实你什么都做不了。” 
夏渊知道，他这里所说的兄弟是指文阳。 
“我任性，我固执，我让人生气而无可奈何，可是，我不会让人失望，尤其是家人。也或许是因为这条路太平坦太顺利，所以所有事情都变得过于明朗，似乎不用考虑就是这么一回事了，以至那个时候连我自己都这样认为，但当醒悟过来回头看看时，已经太迟。” 
“为何会认为太迟。” 
“我没有选择，夏渊。” 
“为何没有？” 
“夏渊，你在耍我？” 
“不，我是认真和你说话，为何你会认为已经太迟？” 
“你又为何不这样认为？”文伊变被动为主动。 
“你多大了，小伊。” 
“你知道的。” 
“即是多大？”夏渊坚持。 
“少你十岁。”文伊不甘就范，于是换种方式。 
事实上，他总是这样，当你问他一加一等于几时，他不会直接告诉你答案，他会对你说，等于四减二，而你，必须自己去求得答案。当你找不到答案时，他就会说，某某，你根本不了解我，而我也不要求你了解我。这一点夏渊已经清楚，所以他努力地以文伊的方式去与他相处，至于成果如何，仍然不得而知。 
“用五年的时间重建基础，再有数十年的时间实现理想，为何会迟？”夏渊继续说道。 
“这不现实。”文伊宣判。 
“为何不现实？” 
“我已大学毕业。” 
“So？”那又如何？ 
“那样我学商的四年等于白费。” 
“你却比别人多了四年学识。” 
这是事实，也是真理，无论如何，学习是不会浪费的，因为你得到的是无价的财富，以经济用语说，是无形资产，而且，绝不会贬值。 
“你要我从头学起？” 
“对，从头学起。”夏渊点头。 
“像个大学新生一样？” 
“像个大学新生一样。” 
“这真是个疯狂的想法，不是吗？”文伊再次评定。 
“不，这很现实。”事在人为而己，小伊。 
“……好吧，让我想想……” 
“三十年的时间可以做很多事的，小伊，你要考虑清楚，现在决定，还不迟。” 
“可是会吓死人的，包括我的父母，我的兄弟姐妹。”文伊仍然迟疑。 
“他们爱你，只望你幸福。”天下父母心，千古不变；手足连心，也不容怀疑。 
“但是……” 
看来，已经动摇了，夏渊心想，于是他再在后面推上一把。 
“而且我会一直在你身边支持你的。” 
“夏渊，你真是个好人。”文伊真心说道。 
“我只是真心为你。”虽然不是与你骨肉相连的亲人，但我也只望你幸福，当然，也幸好不是你的亲人，不然…… 
“……我决定了，夏渊，我会向家人说明这件事的，在此之前我需要一些勇气。”文伊的眼睛发出坚定的光芒。 
“我能帮你吗？” 
“借你的手臂一用。” 
咦？做什么？ 
…… 
“啊……痛……” 

没错，我不能再虚度光阴浪费生命了，我要为自己的未来自己的理想奋斗，努力吧，文氏小伊，加油吧，文氏小伊，未来把握在你的手中！ 
文伊一边为自己打气，一边精神抖擞地往回走。 
臭小子！夏渊一边揉着被咬出一个牙印的手臂，一边骂道。 
过河拆桥用完就丢的小鬼，可恶可恶，可恼可恼。 
不过这个牙印……还真是越看越可爱…… 

将车开进车库，夏渊文伊两人一齐走出车库，走向房子大门。 
大门口，站着一个拿着行李箱面向大门的年轻人，看来刚到不久。 
听到脚步声，年轻人转过身来。 
然后，他微微一笑，开口说道： 
“Sam，我回来了。” 
文伊知道夏渊的英文名就是Sam，虽然他从没叫过。 
他转过头看了看夏渊，却见夏渊愣在当地，一脸苍白。 
年轻人看着夏渊，然后，又看了看文伊，想了一下，便也对文伊微微一笑，很有礼貌： 
“你好，我是Sam的情人。” 
“你也好，我是夏渊的食客。解释一下，就是只吃饭不给钱的那种。” 
说完，文伊微微一笑，礼貌点头，优雅地推开大门，走进房子。 
好一个翩翩贵公子。 


（九） 
文伊已走进房子，门外的两人却仍然站着，看着对方。 
年轻人面带微笑，似乎完全不在乎情人家里多了一位陌生的食客，夏渊则依然脸色苍白，只是不置信地看着对方，好一阵子，夏渊像是暗暗叹了一口气，轻轻说了声： 
“进来吧，小浩，你也累了吧。” 
于浩扬起嘴角，提起行李箱，跟着夏渊走进了门。 
于浩一步步地走进房子，走进这自己住了数年的房子，房子里一切如昔，都是这样熟悉，这样令人怀念，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是呵，连味道都和原来一样。 
缓缓地环视四周，这里所有的一切，都让自己想起当初和情人相处的点点滴滴，所有的一切，都刻印着两人相随相伴的身影。只除了，那凭空出现的另一个人，那原本并不存在的第三个人。 
夏渊走进一楼客厅时便停了下来，他似乎有些为难，似乎在想该如何开口，于浩却没有理会，只当没有看见他的犹豫，径自提着行李箱，登上二楼。夏渊张口想说些什么，但终于没有开口，或者，是无法开口，只得无奈地，跟着他上了二楼。 
已经回到房间的文伊，此时却打开房门，靠在门沿上，脸带好笑在看着在夏渊房间门口僵住的两人。 
“小浩，我想……” 
“不要告诉我你不愿让我住在这个房间。”于浩挑起眉头，直直看着夏渊。 
但显然夏渊是想这样说的，只是，看着于浩，他终于无法说出口。 
“小浩……”他只是为难地叫着他的名字。 
“Sam，这是我的房间，不是吗？别忘了，我们还没分手的，我仍然是你的情人，所以，我有权住在这个房间，因为，你的就是我的。”他看来是个相当有修养的人，自始至终都微笑着，完全没在意夏渊的反应，然后，他又换了一种语气，表达着相同的意思，“而且我早就习惯住在这个房间里，你是知道的，我是陌生的地方会失眠。” 
“……” 
夏渊还没来得及回应，于浩已有下一步行动。 
只见他转向一旁安静的旁观者文伊，仍然微笑着，甚有礼貌：“你是说吧，食客。” 
文伊点头：“老情人说得有道理，夏渊，是该这么办的。” 
于浩一边听着一边看着夏渊，神情仿佛在说：See？看到没有？我理所当然。 
“小伊，你……”夏渊急急叫出声，文伊，你竟然这样说，你……什么都不明白……还是说，你根本不想明白……或是，根本不屑于明白…… 
文伊无所谓地耸耸肩，表明自己只是局外人，纯粹看戏而己，自己的意见，跳过忽略即可，可不予参考。 
夏渊看了看于浩，又看了看文伊，最后，他叹了一口气： 
“好吧。”他说，“我住一楼的客房吧。” 
文伊再次耸耸肩，表示自己对此不作评论。 
于浩也学着耸耸肩，表示自己对此毫无异议。 
问题解决，夏渊下楼。 
于浩将心思从情人身上收回，将眼光转到还靠在门沿的文伊身上。 
“嗨，你好，老情人，从今天起就是邻居了。”文伊笑着摇手招呼。 
“哦？”于浩露出或真或假的意外神情，“我还以为你会……搬走呢。” 
文伊笑：“时间还没到啊，所以还要住到期满为止。” 
“是吗？那么，”于浩向文伊伸出手，“食客，请多关照。” 
文伊也伸出手与他握了一下：“彼此彼此。” 

夏渊非常意外，真的非常意外，甚至有些吃惊。他原本以为这两个抢占他房间的人必定不能和平相处，即使不是明争暗斗，至少也是形同陌路。毕竟，他们……多少也算是情敌吧？不是夏渊自大，只是……他本能地觉得应是这样才是。 
当然，文伊和于浩是不会承认的。 
“我（他）只是食客，”文伊（于浩）这样说道，“你有没情人跟我（他）没有关系。” 
在这一点上，两人意见完全一致，听得夏渊甚为沮丧。 
无论如何，两人相处十分融洽，刚开始是相敬如宾，数日之后，已十分熟络，甚至打打闹闹，相处甚欢。对此夏渊多少放下心来，原来还一直担心，担心他们会不会吵个天翻地覆，闹个不可收拾，现在看来完全不必操这个心，虽然不知这种现象能持续多久。 
然而夏渊不得不承认，对于这个现状，他多少是有那么一点点失望的。 
因为自己……似乎不大受重视呢。 
而且夏渊很快发现，两人几乎从没叫过对方的名字，由始至终都是以“食客”“老情人”称呼对方，这样的称呼令夏渊不满，不过，对于这两个总是不按理出章的人，似乎说什么都是白费，于是只好摇个头叹声气，由得他们去了。 

于浩是个清秀而漂亮的男人，长文伊两岁的他，年轻而有活力，实在出色非常，这并不意外，毕竟，能让夏渊看上的人，自然不会差到哪里去。 
在夏渊眼里，在外于浩总是彬彬有礼、斯文优雅，然而骨子里，他却是个彻头彻尾个性刁钻，行为恶劣的人，跟文伊半斤八两，相差无几，时时令夏渊束手无策。最近夏渊常常在想，自己迷上文伊，是否只是在寻找他的影子，然而他始终无法找到答案，但这关系不大，夏渊向来不是喜欢翻老本查旧帐的人，既然无法想通，那就不想罢了。 
再看文伊于浩两人，虽然性格相近，外表却颇有差别，两人并非手足，长得不像，那是肯定；若说感觉，文伊似乎仍能称之为男孩，然而于浩，则只能以男人相称。当然，这也是明显令文伊不满的事实，不过，天生如此，也无可奈何。 
某天晚上，当于浩洗完澡，走到客厅时，文伊正坐在沙发一侧咕噜咕噜喝着可乐看电视；夏渊坐在沙发另一侧，虽然对电视节目没多大兴趣，但既然是用来谋杀时间的东西，自然不可要求太高，于是将就。 
于浩拿着毛巾擦头发，顺势在两人中间的位置坐下。 
也静静看了一会儿电视，他便开始觉得无聊，虽然个性与文伊相似，但爱好却不尽相同，或许说，以爱好而言，他更接近夏渊多一点，至少，眼前这样的剧集，实在无法提起他的兴趣。 
于是他转过头看了看文伊，文伊仍然咕噜咕噜喝可乐看电视，于浩却似乎突然发现好玩的东西，他朝文伊的方向靠了靠，然后伸出手，推开他的杯子，抬起他的下巴。 
“你有小虎牙！很可爱嘛。”他说，同时挑挑眉头，扬扬嘴角。 
夏渊突然很期待文伊的反应，以自己的经验，敢提到他的痛处，又把他最讨厌的形容词用在他身上的人，通常是不能得到他的善待的。 
果然，夏渊微微一笑。 
只见文伊眯着眼睛，轻轻后侧，摆脱于浩手指的碰触，然后，他轻松快速地，猛地咬住于浩还来不及收回的手指。 
“哇！”于浩惊叫一声，连忙抽回受到袭击的手指，顺便用另一只手揉一揉，抚慰一番。 
然后他转过头看了看夏渊，夏渊很是自然地耸耸肩，表明自己并不意外。 
“我说，”于浩对夏渊开口，“你这位食客上辈子是狗吗？这么喜欢咬人的？”他一边说着一边还夸张地揉着刚刚被咬的手指。 
“哦，不，小浩，他上辈子是吸血鬼，所以今世还改不了这习惯。”夏渊笑道。 
“哦，原来是个还没完全进化的小鬼，难怪了。”于浩恍然大悟。 
“没错没错，”文伊点头，“我就是个喜欢喝可乐喜欢看电视剧喜欢咬人的不成熟的小鬼，怎么，失望了吧？” 
“哪里，”于浩笑着，几乎想伸手摸摸食客的脑袋，但刚一伸出手，便看到刚才被咬的地方，于是又把手掌收回，“实在很可爱呢。” 
夏渊又笑了，这样直接踩到地雷上，如无意外，文伊小鬼应该开始就要忍无可忍，大发雷霆了吧。 
虽然这样想有点良心不安，但是……说不定会很精彩呢…… 
然而世上各式各样的意外总是无处不在，且总是在你最料想不到的时候，跳出来吓你一跳，现在便是。 
夏渊目瞪口呆地看到，文伊竟朝于浩露出天真无暇的笑颜，单纯灿烂的笑容与超级可爱的小虎牙相映生辉，严重冲击着夏渊的心，那两颗小巧玲珑的小虎牙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老天，别再耍我了。 
夏渊如是说。 


（十） 
夏渊很困惑，很困惑。他一向是个精明而冷静的商人，一向对自己的事情很有把握，他知道该如何在商场上作出一个完美而无懈可击的决策，他能预知，或许说，能决定，决定这个决策一旦作出将会产生怎样的结果，而且，这个结果必定也是他所想要的，因为，他就是这样的一个成功商人。 
可是现在，他发现很多事情已越来越脱离他的控制了。 
他有过很多假定，有过很多设想，可想象力再好他也从没有过像现在这样的假想。他原本以为，甚至于，几乎有些期待，他以为自己大概会在文伊于浩两人中间左右不是，进退为难，毕竟，这是最自然最有道理的发展趋势。然而事实并非如此，以现在的进展状况，似乎反而是文伊左右周旋于自己与于浩之间。 
于浩一直以主人自居，他决定着家里的一切，全权管理着家中的佣人，该紧该松，十分适当；而家中的佣人却也毫不否认他的地位，对他的指示命令全都自动附上主人标签。这倒没什么，夏渊耸耸肩，不作评论，文伊也一样。 
问题是，于浩同样以情人自居，人前人后，他都以情人的身份举止与夏渊相处，并时常对夏渊伸出亲密的爪子，也不管文伊有否在场，更不管夏渊有何反应。对此夏渊无可奈何，只能一次次地推开于浩，表明立场。 
这也没什么，重点是，当于浩为此不满时，文伊总能适时出现，这边安慰于浩，那边劝劝夏渊，大有天下第一和事佬的架势，而此时，于浩总会对文伊露出感激的神情，两人惺惺相惜的样子令夏渊几乎以为自己是残忍冷酷无情的现代夏氏陈世美。 
这样的发展形势令夏渊不满，于浩无疑正坐当家小生的宝座，文伊却退居二线，甘作绿叶。夏渊常常在想，如果世上有一种能看透人心的机器，就算倾家荡产他也必定要将它买下，好用来看看文伊心中到底在想什么，那里到底有无他夏氏阿渊的位置，哪怕只是一点点。可惜总归只是幻想，世上又怎会有这样的机器？！ 
于浩不喜欢看电视，他喜欢看电影，各种类型题材他都喜欢。他有他的理由，他说他不喜欢电视剧的拖沓冗长，电影就不同，短短两个钟头便会有结局出来，是好是坏是喜是悲，无所谓，只要有个明确结果便可。想想看，短短两个钟头便能完成一世的故事，甚至两世三世，何等干脆利落，爽快程度哪是三天故事追两个星期，每天一集，每集40分钟的电视剧能比得上的？ 
夏渊不喜欢看电视，至于电影，虽然并没多大的热情，却也并不反感。但他倒是看了不少电影，因为于浩。这并不奇怪，当年身为于浩的情人，自然肩负陪爱人看电影的重任，夏渊一向尽职。 
而显然地，几年过来，于浩对电影的兴致丝毫未减，他总是在夏渊面前提到新近上演的电影，并大肆评论，显示他的热衷。 
他说：“Sam，最近有一部《XXX》，听说很好看，今晚在我们常去的那家影院就有，你不想看看吗？” 
然后夏渊摇头。 
“可你以前对电影一向喜欢的，你是什么时候改了兴致？” 
喜欢？不，谈不上，夏渊心里说，我对电影的感觉从来谈不上喜欢，以前去看，是因为你喜欢，只是现在…… 
“可是我想看！”于浩坚持，他并没明说，反正谁都知道他的意思。 
“小浩，你要知道……” 
“我什么都不知道。” 
夏渊只能挫败地叹了一口气，他该拒绝于浩的，可是他却觉得，本能地觉得无法拒绝，因为于浩从来就是一个让人无法拒绝的人，原因无从细说，反正，他给夏渊就是这样的感觉。 
于浩是个果断的人，无法在什么事上，一旦他认为正确，他便会立即采取行动，绝不罗唆，甚至不考虑后果；他也一向坚决干脆，可以一句说完的话，绝不分作两句，能够猜得出意思的，他便不作详细说明，他说，这是于氏风格。 
数年前，当夏渊于浩偶有争执，最终多是夏渊让步，原因便是因为这个。 
然而夏渊也果断，却是与于浩不同。夏渊果断是因为他的正确，于浩果断是由于他的坚持，前者于公，后者于私，只是不知若是反过来，会否也是这样的结论？ 
无论如何，夏渊终于还是再次摇头，他也有他的坚持，尽管他确实并不忍心，却只能如此，因为这样对谁都好，他是这样认为的。 
“夏渊，你怎可这样？”却在这时，文伊出现。 
他指着夏渊，批评起来：“老情人终于回来，你怎能这样对他？难道你想做负心的人？” 
于浩点头，表示赞同。 
“小伊，你……”你又怎可这样？为何你总要否定我的心？ 
“听着，夏渊，”文伊却不打算听完他的话，“你该去看的，你有这个义务。” 
于浩又再点头，表示赞同。 
然后文伊转向于浩：“是什么电影？几点开始？” 
“《XXX》，现在就去，绰绰有余。”于浩回答。 
“《XXX》？你是说，最近出的那部？”文伊惊叫。 
“是的。” 
“AAA和BBB主演的那部？”文伊再次确定。 
“没错。” 
“耗资CCC美元，票房已达DDD的那部？” 
“完全正确。” 
“Oh，My God！我一直都很想看的，就等它在国内上映了！” 
“真的？你也喜欢？”于浩大喜，很多时候，找到有共鸣的人着实是一件令人开心的事。 
“当然喜欢，有AAA参演，已是质量保证。” 
“那是那是，我也对他印象极好。” 
“话说某年，AAA的《YYY》精彩绝伦，横扫全球无敌手。” 
“再说某次，AAA在《ZZZ》中演技精湛，环视影坛，谁与争锋？” 
“然后……” 
“还有……” 
…… 
…… 
“所以，”热烈探讨一番之后，两人双手相握，四目相望，大有相知恨晚的感慨，“这样的电影，怎能错过？” 
“正是正是，你刚才说是几点？” 
“现在就去，时间刚好！” 
“那么！” 
“出发吧！” 
然后，就见两人志同道合，兴致高昂，一齐朝门口飞奔而出。 
只留下夏渊一人对着大门空发呆。 
你们……怎么地，就把我一人遗忘了…… 
某夜，文伊正想关灯睡觉，却又觉得口干舌燥，难以入眠，于是他起身下楼找水喝。 
正走到楼梯口，便听到楼下有人说话的声音，细听，是夏渊与于浩。 
不知是出于礼貌还是不礼貌，文伊没有出声，只是静静站在楼梯上端，微微探出头，看了看楼下的情形。 
客房门口，夏渊站立着，神情十分无可奈何。 
而他的对面，站着于浩，于浩双手按在夏渊胸口上，看着夏渊，两人先前大概说了些话，但文伊没有听清，只是看到两人在客房门口僵持了数秒钟，然后就听于浩开口说道： 
“别骗自己了，你也需要的。” 
再然后，只见于浩用力一推，将夏渊推进客房，再再然后，门被关上。 
文伊这才在楼梯口现出身来，他在楼梯最上一级的地板上坐了下来，双手托着下巴，看着关着的房门。 
半个钟头后，他起身回房，上床睡觉。 
他忘了喝水。 


（十一） 
一个小时后，于浩从客房走出，他光着上身，上衣很是随便地挂在肩膀上，看起来十分诱人，再看他那得意洋洋心满意足的神情，像极一只偷惺成功的馋猫。 
再看客房内，夏渊坐在椅子上，身上只剩一条内裤，他前面的桌面上，是一盘胜败已分的围棋，桌子周围的地面上扔着几件他脱下的衣服，他就那样坐着，呆呆看着围棋，百思不得其解。 
这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很无聊的游戏，输一次脱一件衣服，直到脱光为止。这是以前常和于浩玩的游戏，可是，问题是，以前从没输过的自己，为何这次竟输得这样彻底？夏渊打死也不愿相信眼前的事实。莫非，于浩在这几年中苦练棋艺，以致技巧突飞猛进，并且已远远超越自己？ 
夏渊几乎开始沮丧。 
另一方面，于浩在心满意足中又带着幸灾乐祸。 
亲爱的，这次你除了输棋之外还输了其它，因为，你可知你已被我骗了整整数年？要知道，我可是围棋高手，只是一直没告诉过你，在游戏中每次输给你，当然都是故意的，因为那是我挑逗引诱你的方式，只为了增添两人相处的情趣。不好意思，只惜你聪明一世，糊涂一时，竟从未识觉这个骗局。 
哼哼，谁叫你竟然拒绝我的示好，我可是很记仇的！ 
次日早晨，夏渊于浩在餐桌前相遇。 
“亲爱的，昨晚睡得好吗？”于浩笑咪咪地问道，只是笑容有点笑里藏刀。 
“托你的福，很不好。”夏渊揉揉有点发疼的额头，不甚开心的回答，他似乎还有些介意昨晚的惨败。 
“哦哦哦，怎么了，亲爱的？”于浩笑得奸，笑得假。 
“昨晚我就那样坐了半个钟头，差点着凉。”夏渊如实回答。 
“哦，不，亲爱的，我没想到你这么受不了打击，你这样我会心痛的。” 
“我在想，”夏渊看了看于浩，叹了一口气，“我在想我是不是像个傻瓜一样给你骗了好几年？！” 
“哪有哪有！我哪敢？”于浩笑咪咪地否认，脸蛋笑得像朵花一样。 
“……果然……”夏渊实在很有挫败感，心想那时一心一意被他迷得神魂颠倒，竟丝毫未觉他的得意，然后不免暗自庆幸，还好于浩不是坏人，不然一不小心岂不是要人财两失？好险好险。 
正想着，却发现餐桌旁少了一人。 
“文伊呢？”夏渊问道。 
“不知道，大概还在睡。”这个食客，果然只知道吃饭睡觉。 
“去叫他起床。” 
“为什么要我去叫？”于浩不满，叫管家去不就行了吗。 
“那我去。”夏渊倒也干脆。 
“好啦好啦，我去，我去。”无论如何，那个食客总归是情敌，不可过于疏忽，否则让他们生米煮成熟饭，可就后悔莫及了。 

推开食客的房门，走到床前，看着仍躺在床上的人。 
只见他，身旁的被子被卷成一团，而他正环抱着那团被子，双腿也盘在被上，像一只抱着树干的浣熊。再看他，嘴角流着口水，时不时还咂咂地嚼了几下，仿佛在品尝什么极佳的美食，然后就听他咂咂地又嚼几下，喃喃地飘出一句： 
“好肥的鸡腿…………” 
于浩敲敲额头，想了一想。 
然后他走近床边，抓住被角，用力一掀。 
睡梦中的人措手不及，在床沿翻了一翻后，咚的一声摔在地上。 
地上的人被摔醒了，他揉着摔痛的肩膀，睁着半醒不醒的眼睛，又没头没尾地飘出一句： 
“我的肥鸡腿呢……” 

文伊是故意的，夏渊宁愿相信，文伊根本是故意气他的，气他莫名其妙地，就从天上掉下一个老情人来。起码，这样夏渊会觉得，明天还是充满希望的；爱情，就将在不远的前方。 
夏渊从不认为盲目乐观是什么好东西，但偶尔用用，似乎也有不错的效果，阿Q精神，其实并不全是坏的。 
但在于浩三番四次相邀被拒，最后每每与文伊狼狈为奸，相结为伴，将他夏氏阿渊遗落一旁后，夏渊终于觉得，就算在他的精神前面放上多少个Q，看来都是无济于事。 
莫非他夏大少天生注定是被欺负的命？ 
真是天大的笑话。 
可是，又能如何？ 
在这场情爱追逐中，夏渊由始至终居于被动的劣势，而主动方，自然是于浩，文伊则居中立位置。 
夏渊觉得很是无奈，被动的位置令他与文伊原本已有所拉近的距离再度拉开，要想改变此种状态，唯有采取主动方针，把握全场主导权。夏渊可以这么做，但他终于没有实施，于浩文伊半斤八两，应该分开应付，若是双管齐下，处理不好，只怕会天下大乱，安全第一，还是小心为妙。只是，其实，夏渊在公事上处事圆滑，设想周全，处事多以全局为重；在感情上也一样，他会更多地去顾及各人的想法，推托于浩的时候，他便不会对文伊有过于明显的主动表示，否则对于浩的伤害将会成倍增加，他将两者分前后两阶，实施过程，按部就班，绝不急功求进，乱了分寸。 
在此之前，夏渊只能抚着心口对它说：宝贝，忍吧忍吧，忍多几次就习惯了。 

同住的这些日子，夏渊每天上班，除了周末；而文伊于浩则每天呆在家里当米虫，却也自在非常。因为还不是开学时间，文伊因此米虫得心安理得，于浩则说他这段时间正好是个长假，所以可以无所事事地大玩一通，反正各人总有各人的原因，而且合情合理，无懈可击。 
于浩一直保持着天真的兴致爱好，他喜欢各种各样的新奇玩意，一有面世，必定买它回家，把弄亵玩一番，拆拆合合，只图个新鲜快意。 
文伊因此十分欢喜，凑巧他也对新鲜玩意有甚高兴致，现在有这样一个好玩伴，自然锦上添花，称心满意。 
这日于浩带回一个新型照相机，两人于是又聚首沙发，研究起来。 
啪啪啪啪，两人不知浪费为何物，挥起照相机，对着屋内无论活物死物上物下物，宁可照错不可放过，一律通通摄入机内，美其名曰：留底存档，以防被盗时死无对证。 
啪啪，连同一旁静坐在沙发一端的夏渊也荣幸上镜，以两人的话说，说不定以后寻人启事，会用得上。 
夏渊耸耸肩，不予评论。 
文伊看看夏渊，又看看于浩。 
“不如我帮你们合影一张？”他提议。 
“好极，好极。”于浩赞同，然后他一下跳坐到夏渊身边，脸又笑得像朵花一样。 
夏渊一脸无所谓，任由两人摆布。 
文伊摆弄相机，调整角度，对好焦距。 
“你们，亲热一点。”他指挥。 
于浩自然乐意非常，他靠上前去，紧紧搂住夏渊的脖子，亲密得仿佛一对正在热恋的爱人。 
“OK！”文伊说道，同时抬起手比了比OK的手势，准备开拍。 
夏渊却在此时挣脱于浩的搂抱，站起身来，他神情颇为不快，开口说道： 
“对不起，我突然不想照了。” 
“很快就好的。”文伊解释。 
“不要。”夏渊闹起别扭。 
于浩扁起嘴来。 
“哼，不照就不照。食客，我们两人合照好了。” 
“也好啊。”文伊应道，然后他将相机递给夏渊，“你帮我们照。” 
“不帮。”夏渊还是别扭。 
“那叫管家好了。”于浩也不坚持，张口大叫，“管家，过来！” 
管家应声而来，临时充当照相人。 
沙发上的两人像连体婴般紧靠在一起，冲着镜头笑着，伸手比着V字形。 
夏渊看着嘻皮笑脸的两人，终于重重哼了一声，转身回房。 
罪魁祸首的两人对望一眼，然后齐齐望向夏渊走去的方向，齐齐开口： 
“吃醋了吗？” 
回答他们的是重重关上的房门声。 

过后某晚，于浩敲响文伊的房门。 
“请进。”文伊回应。 
于浩推开房门，房内，文伊正懒懒躺在床上。 
于浩笑着开口：“兄弟，谈谈吧。” 
“好呀好呀，欢迎欢迎，请坐请坐。”文伊热情满分。 
于是于浩在床沿坐下。 
坐了一会儿，于浩才打开话题。 
“我说，兄弟，你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听到这样的开场白，文伊一脸荣幸。 
“咦咦咦？怎么这么多人想知道我心里在想什么？没想到我竟这样受欢迎！” 
“别装了，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说具体点。”文伊依然一脸无辜。 
“你到底有何企图？” 
“怎么说？”文伊装傻。 
“好吧，”于浩揉揉太阳穴，把话挑明，“阿Sam喜欢你，你应该知道。“ 
“我知道，我还以为是你不知道呢。”文伊微微一笑，玩味十足。 
“我当然知道，但我想要的就从来不会轻易放手，他是属于我的，我一定会把他抢回来的。” 
“我明白。”文伊点头。 
“所以现在问题是你。我想问你，你对夏渊，到底是怎样的感觉？” 
“这个啊……”文伊一副十分头痛的样子，“为什么你对这种无聊问题这么有兴趣？” 
“因为它并不无聊。” 
“反正我什么都不知道，你不要问我。”文伊使出鸵鸟计策。 
“你不知道？”于浩带着危险的笑容逼近皮笑肉不笑的文伊，造成浩上伊下的姿势，感觉上十分奇怪，“你还真敢不知道。你明知Sam喜欢你，却又对他不冷不热，甚至无视我对他亲近；若说你不喜欢他，你却又死活不肯离开，硬要赖在这里当电灯泡，你说，你到底有何阴谋？” 
“喂！”文伊不满，“你不要把我说得又厚脸皮又阴险的……” 
“事实如此！”于浩插话。 
“唉，人家这样天真单纯的大好青年，怎么就给你说成这样了？” 
“你天真单纯？你要是天真单纯，这世上就没有阴险狡诈的人了。” 
“不用这么夸张吧？”文伊抗议。 
“这是事实。” 
“哼哼。” 
“说吧，说说你的企图。” 
“我没有企图。” 
“那说说你的阴谋。” 
“有区别吗？” 
“有，前者叫企图，后者叫阴谋。” 
“嘿嘿。” 
“别怪笑，今天无论如何你都得给我一个答复。” 
“确实没有怎么办？编一个？” 
“那你要想好了，记得编一个能令我信服的答案，可别说什么是因为看上我了！” 
“咦？你怎么知道？”文伊奸奸一笑，顺势搂住于浩的脖子，在他唇上狠狠吻了一下，始料不及的于浩吓得顿时愣在当场。 
正僵持着，一个声音震怒地响起。 
“你们在做什么？！” 
是夏渊！ 
只见他不置信地看着一上一下僵在床上的两人，眼睛几乎喷出火来。 
“Sam，我们……”于浩正想解释，夏渊却正在气头上，听也不听，掉头就走。 
“Sam，你听我说！”于浩大急，匆忙起身，追出门去。 
房间内，只剩下仍然躺在床上的文伊。 
文伊看着两人先后消失的门口，想了一想，然后，他哈哈大笑起来，笑得无法控制，笑得眼泪飘出，笑得肚子发痛。 
最后，他终于止住了笑。 
他摸了摸嘴唇，上面似乎还留着刚才接吻的感觉，他微微一笑：感觉还不错嘛。 


（十二） 
误会终究只是误会，更何况三人同一屋檐下，很多事情只需坦然说出，便没有什么大问题。这次的接吻事件也是，稍微解释一下，便清清楚楚，水落石出。再说夏渊也并非心眼小的人，自然不会整天怀疑两人之间是否真的有什么。 
因此这次的事情，很快便这样，不了了之。 
夏渊向来是个心思细密的人，再是多小的事情也逃不过他的眼睛。因此，他也很轻易地发现于浩文伊两人之间正渐渐改变的相处氛围。 
很显然，这次的事情并不是真的如所见般，完全烟消云散，它悠悠地，就留下了“到此一游”的印记。 
文伊于浩两人之间的关系，也渐渐明朗起来。 
在此之前，他们相处得意外的和谐融洽，然而现在，这种感觉似乎正慢慢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敌意，一种夏渊不知该喜该忧的敌意。 
他们不再如以前般经常打打闹闹，更不会相聚相约，把他夏大少冷落一旁。相反地，他们开始明争暗斗，争风吃醋，稍有话语，也是含针带刺，咄咄逼人。 
夏渊开始为难了。 
不是没想象过这样的情形，只是在想象中，自己这样一个成熟男人，自然游刃有余，应付自如；但真摆在眼前，倒让人措手不及，无计可施了。或许，这就是所谓的理想与现实的区别。 
只是，无论如何，日子还得这么过下去，于是夏渊小心翼翼地，周旋在两人之间。 
此前，夜晚三人坐在电视机前的沙发时，夏渊习惯坐在沙发一侧，文伊在另一侧，于浩中间，这样的位置相对而言比较自在。现在却不同了，文伊于浩总是首先占据沙发两端，夏渊走过来时，只好在中间坐下，在目前的情形下，这简直就是残酷的折磨。 
若夏渊或管家为三人端来饮料，三个杯子静静呆在桌面时，不是是何原因，而且，几乎像是约定好的，文伊于浩都不会主动拿来喝，而是要等夏渊开口才会动手。 
夏渊很是头痛，他知道两人是故意的，却不知他们的目的是彼此为难，还是专门为难他。 
因为他们在等，等着看夏渊是叫小伊小浩喝点东西吧，还是叫小浩小伊喝点东西吧。若是叫小伊小浩，于浩会当没听到，拒绝碰那杯饮料，仿佛那是下了毒的东西；当然，若是叫小浩小伊，文伊也一样。而此时，夏渊便会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什么错事，罪恶感大升，这才是最冤枉的地方。 
虽然夏渊始终认为两种叫法根本没有区别，反正自己叫的时候是不会带有任何偏心的，可是他们就是喜欢借此作文章，令夏渊左右为难，无可奈何。如果不是了解他们的性格，夏渊定会以为他们是联合起来捉弄自己。 
而且，很多时候，当夏渊坐在两人中间时，他也不知要先跟谁说话，因为先跟一人说话，则意味着同时会得罪另一个人，这可不是什么好玩的事，很容易死得不明不白的。 
另外，当夏渊手中拿着电视遥控器时，问题又来了。原先一般是于浩让着文伊，毕竟他对看电视没多大兴趣，看哪个台都一样，现在，他却坚决捍卫自己的合法权利，于是一个要看A台，一个要看B台，只难为了掌控的夏渊， 
所以，安全起见，夏渊学乖了。饮料端上来时，他谁也不叫，径自拿起自己的杯子，咕噜咕噜，先喝再说；早上起床后，若在客厅遇到伊浩两人，他便从中间穿过，目不斜视，“早上好”，他这样挥挥手；晚上看电视时，则坚决不拿遥控器，让他们两人自行了断，若是不幸刚好拿在手中，也好，专挑自己稍有兴趣或他们两人都不感兴趣的频道，先气死他们再说，省得在他们中间当炮灰。 
于是，若是三人都在场，他便不开口，若他们不先说话，他就先当哑巴，反正，看谁坚持到最后。 
其实这样的冷战状态实在有些小孩子气，看他们使用的伎俩就知完全是赌气形式，夏渊也不知自己是怎么地，也跟着他们闹在一起，学着他们任性起来。 
他敲敲脑门回顾着。 
先后也不过一夜之间，两人间的关系竟产生这么大的差别，又不是魔术师变魔术，真不知他们到底在想什么。 
不过是莫名其妙的一个吻，他都没介意，他们两人又介意什么。竟然介意，又为什么要吻那么一下；而之前的融洽相处，又到底算什么？热身运动？课前练习？还是忍辱负重刺探军情？想来，所谓的和平相处也并非那么单纯。 
人总是有好奇心的，然后，就会想办法去满足这个好奇心。 
夏渊也是一样。对于伊浩两人的变化，他心里以好奇居多，自然地，便在私底下分别问过两人，问他们为何这样对待对方。 
而我们的于大少文四少，皆耸肩，摇头，再发出一句听似真诚的反问： 
“我怎么知道？” 
你们欠扁，夏渊如是说。 
某晚，三人又在客厅打发时间，文伊掌握了遥控器的控制权，将各个台转来转去，还是没什么好看的节目，不免有些无聊。 
夏渊懒懒靠在沙发上，翻翻报纸，看了几则金融股市的报道，也没什么重要的信息。 
于浩则在试图修理一个已坏的摄影机，他倒不是什么修理高手，只是既然已经坏了，死马当活马医，医不好也没人怪他。 
又呆了一会儿，文伊呆不住了，他站起身来，伸伸懒腰，打打呵欠。 
“上个大号先。”他说，也不管这句话实在有够粗俗。 
听到这句话，于浩从零件堆里抬起头来，瞪了文伊一眼，又哼了一声，然后又低下头去继续与零件奋斗。夏渊见怪不怪，早已习惯，于是没作反应。 
本来嘛，这种事也没什么好宣扬的，而且还特地挑了这样的表达方式。 
文伊显然是故意的，反正，他就是痛快这样说。 
原因当然是于浩，因为夏渊总叫他小浩，小浩小号，这样有趣的巧合不好好利用就太对不起自己了，所以文伊开始将大号小号挂在口边，气得于浩连连翻白眼。 
对此，夏渊只能叹一口气，再苦笑一声，却也无可奈何：连这种口头便宜也占，摆明是小孩行径，省得和他们计较，免得有失身份。 
处理完毕，文伊到厨房收刮食物，一进去，就看到管家先生正在为他们准备饮品。 
三人的喜好各有不同，而管家先生也依他们所好为他们准备。 
一样的透明玻璃杯，里面的饮品各有不同。 
黑色的可乐，清褐色的茶，浓褐色的咖啡。 
可乐是文伊的，毕竟是活泼年轻人，自然也有专属于年轻人的喜好；热茶是于浩的，他喜欢喝淡淡的茶，浓茶就不必了，他喜欢茶的清新感觉，既能解渴，又可提神醒脑，对身体百益无一害，自然是首选；咖啡是夏渊的，他常须熬夜，也需要能提神的东西，他对茶并没多大兴致，倒是香气浓郁的咖啡对他更有吸引力，即使平常外出旅游或出差，也绝不会忘记带上一些。 
管家是个尽职的人，他对主人客人的喜好都了解得清清楚楚，也总能适时为他们送上一杯，确实令人满意。 
文伊走近他，他听到声音，回过头对着文伊微微一笑，文伊也回以一笑。 
“有什么吃的吗？”文伊问。 
“文少爷想吃什么呢？我马上为您准备。”管家回答，十分称职。 
“现在有什么？” 
“您想吃什么？”管家坚持问道，因为家里现有的东西实在不少，难以一一列出。文伊却心想你以为你是神仙，我想吃什么你就能给我变出什么？ 
“龙肝凤胆。”他说，心想你敢给我蛇肝鸡胆试试看。 
管家面不改色。 
“文少爷你真会开玩笑。”他微笑，看来他是个甚有原则的管家，虽然是拿人薪水为人办事，但若是无理取闹，就算是贵为宾客也万万行不通。 
“好吧，”文伊看似为难地想了一下，退而求其次，“我想吃麦当劳的薯条。” 
而最近的麦当劳餐厅，坐公共汽车，最快也要四五个站，夏渊向来喜欢自己开车，所以也没有专门在家侍候的司机，管家自然用不了主人的私家车。其实文伊倒是无意刁难人，只是有时较为贪玩。 
“我现在就去买。”管家完全没有犹豫，点头说道，果然够专业，文伊在想不知该付多少钱才能把他挖到自己家去，不过那样不知夏渊会不会生气？ 
然后，文伊满意地笑笑，很是好心：“这些饮料我拿过去就可以了，你去买吧。” 
于是管家点头，道谢，出门去了。 
文伊目送管家离开，便转过身，看着眼前的三杯饮品。 
想了想，他露出奸奸的笑容，像极一只准备偷鸡的狐狸。 
他打开厨房的壁框，从里面拿出盐罐，一边温柔地笑着，一边往茶杯里加了两大勺。 
他心里的小恶魔一边挥着小手巾一边唱着：啊啊啊，我咸死你啊咸死你，咸啊咸死你…… 
用勺子将茶盐混合物搅了搅，拿出托盘将三个杯子放上去，他若无其事地端到客厅。 
将托盘端端正正放到桌面上，他也不说话，拿起自己的可乐，毫不客气地喝了起来。 
夏渊觉得有些奇怪，刚刚不是管家在准备的吗？人呢？ 
他便问：“管家呢？” 
“到麦当劳去了。”文伊回答。 
“啊？” 
“因为我想吃薯条，所以他去了。”文伊解释，因果分明，简单扼要。 
“哦。”夏渊明白点头，本来还想叫他准备一些东西的，看来得等他回来了。 
“小浩。”他又叫道。 
其实，当的确需要有针对性地叫人时，文伊于浩倒是不会介意的，无论如何，两人的冷战终究带有小孩子赌气性质，自然不会弄得像杀父仇人般，那样就真的没意思了。 
“什么？”于浩问。 
“你喝咖啡吗？我有点口渴，突然想喝杯清茶。”他回答。 
“好啊。” 
可怜正喝得专心的文伊差点让一口可乐呛到，他就这样眼看着夏渊的手一寸寸地接近茶杯，拿起，然后一寸寸地接近嘴唇。 
短短几秒间，文伊却有着激烈的心理斗争。他的心里，善良的小天使说，随便捉弄人本来就是不对的，更何况夏渊是无辜的，快点阻止他！恶劣的小恶魔却在唱着歌儿：没关系啊没关系，谁来就咸死谁啊咸死谁…… 
文伊的小天使和小恶魔正在进行精彩的辩论活动，还没分出胜方负方，夏渊已将一口茶送入口中。 
只一瞬间，他脸色一变，噗的一声将口中还没下咽的液体全数送给地毯。 
急急用旁边的咖啡漱了漱口，他颇有意味地看了文伊一眼。 
“记得告诉管家，茶叶变质了。”他对文伊说。 
于浩当然知道是怎么回事，他也看着文伊，有点咬牙切齿。 
“而且变质得很有程度，别忘了叫他重新换个卖家，免得下次又有人喝到。”他补充道。 
文伊一本正经地点点头，又举起杯子，咕噜咕噜，一口气将剩下的可乐喝完。 
不会有下次了，反正我不会喝你拿来的可乐，他心里说。 


（十三） 
文伊迷迷糊糊睁开眼睛，一时脑子里一片空白，不知现在是什么时候，是不是该起床上学，晃忽间又不知自己到底身在何方，呆会儿小阳会不会兴匆匆跑进来，扯着自己的耳朵问自己是不是变成猪了。 
皱了皱眉头，他试图理清头绪，冷静头脑。终于慢慢睁开眼睛，他费了好一些时间才适应眼前所见，也才确定自己现时仍在夏渊家里当着休闲的食客。 
想来，离开家真的有好些时间了，还真想念家人，那只小羊不知在干什么，要找机会偷偷回去和他聚聚才是，正想着，脑海里呼呼地飘过文家阿寒的面容……那个，那个，算了，过些时间再说吧，要是让他知道这三个月自己一直过着像猪一样吃了就睡睡了就吃的生活，那还得了…… 
伸出手摸到床头的闹钟，拿来一看，六点多了，又想了一想，才确认现在是傍晚时分，而自己则是午睡刚醒，没想到这一午睡，竟一直睡到现在才醒，真是罪过。 
于是起床，站起身后，伸伸手，弯弯腰，顿觉神清气爽，精神舒畅，真是好心情。 
睡觉真是好东西，尤其是睡懒觉，难怪它名声不好却仍然颇受欢迎，果然有它的道理。 
看时间，夏渊应该已经回来，晚餐可能也快准备好，嗯，刚好赶上吃饭，幸福幸福，文伊开心想着，完全不在乎这是懒猪加米虫形象。 
蹦蹦跳跳跑下楼，一进客厅就看到于浩正弯着腰在地上捡东西，而且好死不死就在文伊正要走过的地方。 
文伊觉得自己的好心情就这样飞呀飞呀，飞不见了。 
他又皱皱眉头，抬起脚，啪的一声，一脚在于浩冲着他的屁股上印上一个没有痕迹的脚印。 
于浩受到这一脚，一时反应不及，差点跌倒在地。 
稳住身子，他便深深吸一口气，再呼一口气，试图平复心情，但终于失败了。 
人家说若忍无可忍，就无需再忍，那我就不忍了！ 
他猛地转过身，一拳狠狠朝文伊打去。 
文伊吓了一跳，也没想到他的动作竟会这么快，而且这么狠，于是他连忙本能地躲开。 
“啊！痛！”一声呼痛声同时响起，听声音显然不是文伊的，因为文伊在最后一瞬间终于成功躲开。 
而这一拳，就直直打在……刚好走过来的夏渊脸上……的左眼上。 
“臭小子！”夏渊痛得骂了一句，捂着左眼蹲在地上。 
“啊！亲爱的，你没事吧？”于浩这才发觉自己的失误，看着爱人的样子，不禁大急。 
“喂，你别吓我，请我看看！”文伊也急忙蹲下去，搀起夏渊。 
于是两人一左一右，手忙脚乱地，终于将夏渊扶到沙发上坐下，又拿了毛巾包了冰块，给他敷眼。 
当然，这此其间，两人的眼光也没忘了在空间交战了不知多少回合，还好夏渊没看到，不然定会给气得吹胡子瞪眼睛的。 
半小时后，三人终于得以安静坐在沙发上休息一下。 
文伊自知理亏，不敢出声，不过终于忍不住偷偷看了夏渊一眼，然后，又忍不住暴笑起来。 
“你笑什么？”夏渊没好气地问。 
“你不许生气。”文伊讨价还价。 
“说吧。”夏渊无可奈何，唉，如果生气有用就好了。 
得到许可，文伊便一边大笑着一边指着夏渊的眼睛： 
“哈哈哈，好像《家有贱狗》里的那只贱狗……哈哈哈哈……” 
一旁一直自责着的于浩也忍不住多看了夏渊一眼，虽然不知贱狗是什么样子，但……似乎可以猜得出来，于是他竟也偷笑起来，可惜这个偷笑过于明显。 
夏渊哭笑不得，这只“贱狗”还不是你们两人造成的，居然还敢笑，可恶可恼。 
唉…… 
神哪，救救我吧，一把年纪了……还要被两个小鬼取笑…… 

给两个小鬼欺负倒也没什么，反正又不是没被欺负过，早已习惯，忍一忍就过去了，夏渊便也没去介意。 
只是，当外出购物的管家回到家时，一见到夏渊就大声感叹，差点让夏渊跌倒在地。 
他说：“少爷，您今天的眼镜还真特别，而且还是只有一边的。” 
夏渊很认真地在想，要不要扣他三个月工资以示愤慨？ 
反省之余，其实夏渊早该想到，以文伊于浩的性格，若两人真想针锋相对，会是怎么的情形，至少，现在基本已是。 
倒也不是没有想过，只是夏渊没有想到状况的发展会是如此地与意料相背。他的确想过甚至期待地两人争风吃醋，针锋相对，也想象过鸡飞狗跳，家无宁日的最糟情形，但仍然没有预料到现在这样的情况。 
先是喝到超咸盐水茶，又被莫名其妙打了一拳，接着拿到会喷墨水的钢笔，继“贱狗”后又做了一回“斑点狗”，然后是沾有万能胶的电视摇控器，一碰就断的梳子，音量调至最大一通电就鬼哭狼嚎的音响，等等，诸如此类，数量之多，无法尽列。 
夏渊实在弄不明白，为什么他们两人争争斗斗，始终丝毫无损，反是自己清白无辜一个人，却时时遇袭，防不胜防，而且，自己也确实不是设机关者的狩猎对象。 
这样的问题，夏渊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更为讽刺的是，连文伊于浩两人也十分糊涂：明明每次都算计好该是于浩（文伊）中计的，为什么每每阴差阳错地，都是夏渊中招？ 
无论如何，夏渊只好采取最后防线，除了自己房里的东西，别的地方，包括公共地方和伊浩两人房间内的东西，都尽量不碰。这多少倒是有些效果，只是夏渊明明处在自己家里，却得处处小心，辛苦非常。 
反正，他至少是弄明白了一件事，他大概天生与伊浩两人相克，这辈子，算是给他们吃定了，真不知是忧是喜。 
连管家每每见夏渊中招后，都站在一旁满脸同情地苦笑着，如果主人的这种样子给外人看到，只怕客户都会吓走好几个吧。 

夏渊现在很是后悔，他几乎想高价求购那并不存在的后悔药。 
唉，早知如此…… 
早知如此就该想方设法保持住前段时间他们和平相处的状态，也不至像现在这样，整天像生活在刀口上，需时时提防误中陷阱，踩中机关。 
更为懊恼的是，那两个家伙却丝毫没有同情心，反而乐此不疲，完全没有停手的打算。明知道受害者十有九点九会是夏渊，刚开始还多少有些惭愧，到后来就几乎连眼睛也不眨一下，好像还从中获得不少乐趣，于是干脆机关照设，却不务“正业”，专看夏渊如何误打误中，实在气死人。 
夏渊开始叹声连连，大声感慨。 
想来齐人之福也并非总是令人羡慕，是否如此，因人而异。若对象是文伊于浩两人，那这男人相信会是天底下最可悲可怜的人，从此以后保证终日不得安宁。 
难怪有人戏言，一夫一妻的法律，其实是为了保护丈夫，确实有意思。 
神哪，救救我吧。 
夏渊再次唱道。 


（十四） 
“小浩，小浩……”一个小孩的声音，稚气却沉稳，他在呼唤着。 
“渊哥，渊哥……”另一个小孩的声音在回应。 
“小浩，你看，这是我送你的布偶，喜欢吗？ 
“嘻嘻……” 
“小浩？小浩？你在哪里？不许躲起来，快出来！” 
“嘻嘻……” 
“小浩，你在和我捉迷藏吗？不许任性，快快出来……” 
嘻嘻…… 
…… 
“渊哥，渊哥……” 
“小浩……” 
“渊哥，我的布偶呢……” 
“……” 
“渊哥？” 
“小浩，那个布偶送给别人了，所以对不起……” 
“可是，那是我的布偶，你说过是要给我的……” 
“……” 
“渊哥！渊哥！……” 
…… 
“小浩小浩，快醒醒！”一个依然沉稳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于浩猛地睁开眼睛，眼前，是夏渊满带关怀的脸。 
“别在沙发上睡觉，会着凉的，回房去睡吧。”他说。 
这真心关怀的话，于浩听后却仍是一脸落寞，刚才的梦仍在他的脑海里飘浮着，他似乎还无法抛却梦里的心情，而这种心情，实在太糟。其实恶梦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当你醒来时，却发现梦里的事全是真实的。 
于浩就这样看着夏渊，因为眼前的事实，同样令他难受，于是他很落寞地开口。 
“若是以前，你定会亲手将我抱回房的，无论我如何任性，如何别扭。” 
可是现在…… 
“小浩……” 
夏渊脸上露出为难的神情，于浩只能视而不见，故作轻松。 
“Sam，我的布偶呢？”他微笑着向夏渊摊开双手。 
“布偶？” 
“是啊，在梦中，你答应给我一个布偶。” 
夏渊愣了一下，不禁失笑。 
“原来只是布偶，你要多少，我全数奉上。” 
“不，你给不了了，”于浩却是苦笑一声，令夏渊甚为不解，但他马上补上一句，颇有画龙点睛的功效，“你已把它给了文伊。” 
夏渊自然明白他所指为何，只能无奈地叹一口气。 
“小浩……”请别这样让我为难。 
于浩继续视而不见，自说自的。 
“Sam，知道吗，刚才我梦见我们小时候。” 
“小时候？”夏渊奇怪。 
“是，在梦中，你我皆为五岁。” 
“五岁？”夏渊再次失笑，“我认识你时你是大一学生，而且你说过，你父母相识一年便结婚，结婚一年便有了你，我五岁时，你父母只怕还没彼此认识呢。” 
“可是在梦中，我们一样大。”于浩忽略事实，回味着梦中所见。 
“那我小时候，可爱么？” 
“不知道，你背光站着，看不清脸，真是天大的遗憾。” 
“那你又知道是我？” 
“我就知道是你！”于浩霸道地说。 
夏渊对他的任性脾气无可奈何，只得笑着摇了摇头。 
“Sam……”沉寂了好一会儿，于浩缓缓开口。 
“什么？” 
“我想要那个布偶，真的想要，你不能把它还给我么？” 
于浩就这样静静将眼光停在夏渊脸上。夏渊倍感无形的压力，他不知道该怎样去回答这个问题，更不敢看向于浩的眼睛，于是他轻轻别过了头。 
“小浩，既然已经给了别人，就拿不回来了，你知道我的性子的。” 
“但那原是要给我的，既然原是我的东西，你又怎能将它轻易给了别人？你也不是这样的人的！” 
“我已将它给了你，可是你不要。”夏渊回忆着当年那种痛心入骨的感觉，不禁痛苦地闭上了眼。或许原本就是这样，爱的越深，痛的越深，这是千古不变的真理。 
“我没说不要！从来没有！”于浩急急争辩着，“我只是……只是……把它暂放在你这里，我以为，你会好好为我保存着，等我回来拿的！可是，你没经我同意，就将它给了别人！” 
“可是你什么也没说！如果那时你告诉我，你会回来将它取回去，那么，我想，我会好好为它筑个冰墙，把它保护在中间，不将别人有接近它的机会，可是你没有，你什么也没说，我又能如何，我只能将这颗心就这样捧在手中，看它的伤口在空气中慢慢愈合。至于其它的事，我无法控制，就只能顺其自然，任它随遇而安了，而最后变成现在这样，我也无话可说。” 
“不是这样的，不应该是这样的！”于浩不愿相信，继续争辩着，“你一向很专一的，记不记得你曾经给我的诺言，你说过，无论发生什么事，你都会一辈子记着我，一辈子爱着我，你没理由这么容易就爱上别人的！” 
“容易？”夏渊紧紧盯着于浩，几乎想扑上去咬他两口，“在你眼里，你真认为要忘掉一段被背叛的爱情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吗？在你心目中，这种事情真是这样无关紧要？”如果你真这样认为，那么，那几年我所受的痛到底又算什么？小浩，你太残忍。 
于浩却不由地愣了一下。 
“你说……背叛？”他喃喃地念着这几个字，仿佛不知那是什么意思，因为他很清楚，这个词对于爱情而言是如何严重。 
“是的，背叛！这是我一直认为的，不然你以为，在那样的情形下，我该如何理解你所做的事？”夏渊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出这几句话，这些话他憋在心底好多年，就等着好好倾泄而出的时候，而今天，终于可以一吐为快，尽泄心中的怨怒。 
想当年，当发现眼前的事实时，他几乎打算倾家荡产也要把这世上每个角落清扫个遍，直到把那个家伙挖出来，然后好好逼问他到底为何这样，只是，终于还是没有，因为他向来尊重他的决定，从无意外，如果这真是他的决定，那么，他便认了。他自有他的坚持，但他从不强求于人，这是他的原则，也从无意外。 
“我道歉！我道歉！如果真的让你这样觉得，我道歉！”于浩扑上前去，紧紧搂住夏渊的脖子，喊叫着。此时此刻，心中纵有千分万分的歉意，也不知该从何说起，而且，可能已经为时过晚。 
夏渊微微一笑，笑容颇为惨淡。 
他轻轻推开于浩，于浩看着他的笑容，顿时面色惨白，因为他已知道，他到底错过了什么。 
深深吸了一口气，夏渊闭上眼睛，沉沉开口。 
“真是讽刺啊。你在我最爱你的时候离开我，却在我终于可以不爱你的时候回来，你真会挑时间。” 
然后夏渊睁开眼看着眼前这个自己曾如此深深爱过的人，他知道这句话对他太过残忍，然而，这却是铁打的事实，谁也抹杀不了。 
于浩的脸一直惨白着，他无助地摇着头，看着夏渊心痛非常，毕竟，这是自己曾经如此深深爱着的人啊。 
“可是，你不能把责任全部推到我身上，你也有责任的，你也有的……”于浩喃喃说着，带着满腔的委屈和心伤。 
“我有责任？我有什么责任？我是那么地爱着你，难道爱你也是错？或许，或许真的是错，错就错在自己太过爱你，傻傻地将整颗心都献上，毫无一分一厘的保留，所以才会受到那样的痛楚惩罚。这样说来，倒真像是我自己在自作自受了。”夏渊冷冷说着，语气嘲弄。 
于浩痛苦地闭上眼睛，千言万语却不知该如何说起。自己是何其爱着眼前这个人，是无论如何，也不愿他受到这样的折磨的，然而，终于还是造成了这样的事实。其实这些年来，自己的痛苦又如何会少？那么多的日日夜夜，自己就那么痴痴傻傻地想着他，每每抚摸着照片中的他的面孔，念着他的情思着他的爱，每次每次，也要搂着他的照片方能入睡，这样的寂寞思念带来的痛苦，他又怎会没有过？其实，夏渊有多痛苦，他就有多痛苦，夏渊有多寂寞，他就有多寂寞。只是，他一直认为，这是必需付出的代价，因为它会带来更有意义的东西，所以，他擅自决定，一意孤行，却忽略了夏渊的感觉，令其跌入重重误会之中，以致造成这样的结果。所以真正自作自受的，其实是他。 
最后他睁开眼睛，看着夏渊，他的眼中含着深深的痛，深深的伤，以及或多或少的困惑，或许他在困惑自己到底是不是做错了，到底该不该后悔，然而很多事情，并不是一个“是”或“否”便能回答的。 
“你知道吗，你的爱太深太沉，太过霸道，你总是敞开胸怀，将我完全拥入其中。那时我才刚离开家乡来到这个陌生的城市就学，单单一个人，孤独而寂寞，你的出现对我而言，意义何其明显，所以我开心，我幸福，几乎迷失其中。” 
于浩说着，想着，往事何其多次在脑海里一遍一遍重现着，那是一种何等幸福的感觉，只是现在想起来，却不由带着浓浓的心酸，如果一定要这样心痛，是不是宁愿不要开始的好呢？ 
夏渊静静听着，却始终没有看向于浩，当初那种刻骨铭心的爱和痛，又岂是那么容易就能忘记的，他随着于浩的诉说一齐回忆，也重复着那时的幸福与痛苦，心，也跟着开始绞痛起来。 
而于浩则继续着他的回忆。 
“然而渐渐地，我觉得喘不过气来，那时我的生活是那样简单，除了学习外，就只有一个你。那段时间我觉得害怕，因为我就像鸟笼里的鸟，食宿无忧，却看不到外面的世界，每天睁开眼，环顾四周，几乎全是你的影子，我感到前所未有的彷徨和困惑。 
“我有自己的理想，有自己憧憬的未来，在认识你之前，这一切都是我生活奋斗的目标；然而认识你后，我却模糊了，每次偶尔想想未来，却仍然只能看到你的影子，因为我已依赖你至深，我的一切早已刻上你的印记，而曾经那么辉煌壮大的理想，却几乎成为一个遭到掩埋的回忆，要千挖百掘，才能将它刨出土面，那是一种多么可怕的心情，你了解吗？我真的害怕，害怕有一天，当我需要到外面去走一走时，却发现自己早已忘了该如何去飞，再也飞不起来了。 
“然而在大学时期，我是无论如何也无法离开你的，主观客观都是，我们生活在同一个城市里，就算逼着不让自己见你，终究也无法控制想你的心情，而且，就算真的躲起来，没多长时间定会给你找出来。这既然已是无法改变的事实，我便也不必浪费时间找些自讨苦吃的事做。到了毕业的时候，我的理想，我的憧憬却在此时出奇狂热起来，我知道，我必须做一个决定，一个短期内会很痛苦，但却能得到长期幸福的决定，至少那时，我是这样认为的。但我也清楚，这样的决定一定无法得到你的同意，而且，若是让你知道我有这样的打算，就连尝试的机会都没有了，所以，我便做了个对你我都很残酷的决定：不辞而别，暂时离开这里一段时间，去追求自己的理想，然后再回来，重圆我们的爱情。 
“可能我太天真，总把一切想得太过完美，也完全忽略了你的感受。但我一直都是那样爱着你，由始至终，从没改变过，只是，我没想到，当我回来的时候已经太迟。我不甘心，我无法相信，因为那时你是那样爱着我，我以为，那样的爱，是这世上绝无仅有的，是能创造奇迹的，是能经得起任何考验的……” 
于浩眼含泪水，淡淡诉说着，这些话他也藏在心底多年，只等着回来向爱人倾诉的一天，然而，人事全非，人多了一个，而事情，也早已不是自己想象中的…… 
“对不起，小浩，我的小浩，”夏渊听着这一番话，早已心痛难忍，他一把将眼前心伤的人拉过来，拥在怀中，“对不起，请原谅我无法坚持当初的承诺……那个时候，我真的是那么想的，我是那么的爱着你，愿意为你做任何事，所以，我是那样自然而然真心地做出承诺，我总以为爱可以创造奇迹，更何况我们是相爱着的，所以这些承诺，几乎不必努力便能完全做到，或许，人就是这样，情到浓时，便什么也不在意了。 
“你离开之后，那段时间，我每天借酒消愁，却始终浇不消心中的痛苦。我一直检查自己，到底哪里做错了，为什么你要离开我，可我一直没找到答案，我也在想，说不定就这样，我从此就变成一个酒鬼了。直到某一天，我发现自己已不再经常想起你，我害怕了，那时我才知道，自己终究只是一个普通人，一世的承诺，终究还是有它的有效期，或许，以往我总是过于高估自己，没料到自己却也不是什么长情的人；不过，这世上本就没有什么绝对的事，所谓的绝对，也是有前提的。 
“而事情竟已发生了，我又能如何，我也不知自己到底该高兴还是不高兴。或许我是该高兴的，我终于可以走出情变的阴影，可以坦然地面对一切，可以重新去爱人。后来认识了文伊，而且，为他着迷，虽然他总是对我忽冷忽热的，但我仍然喜欢他。知道吗，我常觉得他和你很像，有时我甚至怀疑，爱上他到底是不是因为这个，但，无论如何，我是爱上他了，即使与你重逢，也不曾改变这个心意。不是常说爱情是不需要原因的吗，所以我想，我是真的爱他，可能，就和以前爱你一样。虽然不知他的心意到底如何，但我却愿意继续等下去，直到他爱上我，或是离开我为止。对不起，小浩，我知道这样会伤到你的心，可……我还能如何呢……” 
那天的谈话，最后就这样，不了了之，只是全心全意诉说和被诉说着的两人都丝毫没觉察到，不小心看到两人谈话的文伊，又十分不小心地把两人所有的话全数听到。事后文伊在当天夜里对着空中的繁星祈祷着，愿主原谅他的不礼行为，他坚持认为，他是无意的，只是过于好奇，真的。上帝保佑，阿门。 


（十五） 
“一闪一闪亮晶晶，满天都是小星星……” 
文伊搬了长藤椅坐在阳台上，躺在上面，望着满天星斗，哼着老掉牙的儿歌。 
虽然没有月亮有点可惜，不过看着满天的星星，感觉也不错，文伊在考虑要不要拿杯茶来一边赏星一边品茶。 
还没想好，夏渊已拿着一杯咖啡走了过来。 
“要喝点东西吗？我叫管家去拿。”他问。 
“不了，不渴。”文伊回答。确实是不渴，本来想喝茶也不过是打算应应景，但现在看来，旁边站着一个喝着咖啡的人，怎么都觉得不大协调。 
夏渊却在一旁轻轻笑着，文伊不解。 
“有什么好笑的？” 
“没什么，只是觉得，我老了以后，可能就像你现在这样，静静躺在藤椅上，享受生活。”夏渊靠在阳台栏杆上，遥望着远远的夜色，想象着几十年后的情形：自己躲在藤椅上，旁边依着同样年老的爱人，多么温馨，多么浪漫…… 
“那时就不叫享受生活了，那是等死。”破坏情趣，不解风情的家伙十分不客气，刻薄回应。 
“呃……哪有那么严重！”夏渊哭笑不得，却对他的故意挑衅无可奈何，事实上，他也几乎从没有过奈得了他何的时候，想想都觉得悲哀。 
然后，两人不约而同地陷入沉默。 
文伊继续看他的星星，夏渊也继续喝他的咖啡，两人各自为政，互不干涉。 
许久，夏渊终于开口，他语气颇为迟疑，大概是下了很大的决心。 
“小伊，你……会爱上我吗？” 
文伊仍然看着上空，并没为这句话作出任何反应，实际上，他几乎像没听到一样。 
夏渊也没再追问下去，如果文伊决心当没听到，那他就当没问过吧，反正，他也从没期望文伊会给他一个明确的答复，他知道，他不会，然而他却仍然想问，真是好笑。 
文伊却在此时开口了，他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同样问了一个问题。 
“这个问题很重要吗？” 
夏渊呆了一呆。 
重要吗？ 
不重要吗？ 
这个问题又该如何回答？不同的人总有不同的答案，文伊，你又是希望我的答案为何？ 
说重要，其实不然，这个问题本就是个不是问题的问题，感情的事原就没人能够预见。 
说不重要，却也不是，至少自己还不想那么自欺欺人。 
于是，夏渊只是静静看着文伊，他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文伊冷冷一笑：“是不是我说会你就会继续现在这个状态，说不会你就会回去与他重修旧好，破镜重圆？” 
“不……我只是……”只是随口问问。 
文伊站起身来，看了夏渊一眼，然后冷笑着离开阳台。 
看着文伊离开的背影，夏渊重重叹了一口气，唉，终于还是不欢而散，果然，话是不能乱说的，问题也是不能乱问的。 
文伊刚走，于浩手拿一杯茶走了过来，他大概听到刚才的对话了。 
“Sam，你会再爱上我吗？”他问着类似的问题。 
“……”小浩，请别再让我头痛了。 
“感情的事谁能预知？为什么你却对我这样绝对？” 
“……” 
“……” 
请不要问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 
“要不要再来个吻试试看？” 
“……” 

数日后的某天早晨，当文伊拿着行李袋走到一楼客厅时，在场的两人都惊住了。 
“小伊，你……”夏渊睁大眼睛看着文伊，几乎无法相信眼前所见。 
于浩也吃惊地看着他。 
文伊对着两人微微一笑：“我在这里已经住了三个月，这是我当初定下的期限，现在到期了。学校的事也已联系得差不多，得回家准备准备。这些日子，谢谢你们的照顾。” 
文伊真心致谢。无论如何，这段日子将会是自己生命中的一个精彩片段，而现在，是收尾的时候了。 
“小伊，我们的事情，还没结束。”文伊的话无懈可击，因为那是事实，夏渊无法反驳，于是他只能这样说道。 
文伊看着夏渊，笑得无辜：“从没开始的事，又何谓结束？” 
“文伊，你在逃避。”于浩开口。 
“我？逃避？为了何事？”文伊仍然笑得灿烂。 
这样的话题显然已没有讨论下去的必要了，因为有人必定不会认真参加，又何苦白费时间，浪费表情？ 
“小伊……”夏渊最后叫道，他看着文伊，文伊也看着他，他努力想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出些什么，然而对方眼光如此明晰，如此坦然，竟无丝毫内容。夏渊悄悄紧握拳头，却深知自己已无能为力。 
“小伊，保重。”他只能这样说，他向来尊重别人的决定，无论是几年前，还是现在，这是原则，也是性格，已无法改变。 
于是文伊提起行李，走出夏家大门。他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丝情感，好潇洒的……背影…… 

三年后，XXX医科大学。 
“文伊，你的信。” 
“啊，谢谢。” 
文伊从负责信件传送的同学手中接过信，看了看信封右下角。 
“于浩 内详” 您下载的文件由w w w.27 t x t.c o m (爱去小说)免费提供！更多小说哦！

已经三年了啊，好像很长，却又不长。 
当年离开夏渊家后，很快就进入医科大学进行为期五年的学习生活，繁重的学习任务让自己几乎无暇顾及其它，也或许，自己根本不想顾及其它。自那以后，就没再见过夏渊，虽然仍在同一个城市中，但两人相隔颇远，而且各人各有自己的生活圈子，完全没有丝毫的交集；家里举行的商业化聚会，自己也再没参加过；住宿的学校生活，更令自己少了很多接触商坛消息的机会。不过，这样也没什么不好的。 
回到宿舍，倒在自己床上，拿出刚收到的信。 
这三年间其实也没怎么和于浩联系过，这次居然这么好心寄信来，真不知是福是祸？ 
轻轻撕开信封边沿，拿出里面的东西。 
是一张喜贴和一封信。 
文伊发现自己竟出乎意料的平静，倒也是，自己早已是成熟的男人，情绪又怎会如以前般轻易波动。 
他轻轻打开喜贴，里面竟还夹着一张相片。 
文伊看着相片，微微笑着。 
相片上有两个人，神情一冷一热，衣服一黑一白，真是鲜明的对比，而唯一相同的，便是两人眼中尽露的幸福光芒。 
笑得热情衣着白色的是于浩，而旁边那个穿着黑色西装面无表情年龄与于浩相仿的帅气男人，想来就是于浩的另一位了。 
打开信看了起来，果然如此。 
据信中说，对方叫然，是一个专栏作家，身为记者的于浩采访他时与他相识，然后便开始长达一年的追逐生涯。对方年轻有为，因而十分自负，用于浩的话，是个“脾气特臭又不体贴的家伙”，于浩好不容易花了“十牛三虎”之力才把他弄到手。信中又说，刚开始对方一直拒人于千里之外，于浩想方设法，处心积虑，绞尽脑汁，花了七七四十九计还没法将他骗上床，于是只好采取赖皮手段，先是电话轰炸，后来干脆高价租下对方邻居的房子，与他相邻而居，因为这个，对方在一年内被迫搬了三次家，当然，于浩因此也一样。其中有段时间于浩几乎打算放弃，谁知柳暗花明，某次夏渊出差到于浩所在的城市，于是顺便上门探访，谁知敲错房门，然后被对方狠狠踩了一脚（这里于浩解释说他跟对方说过夏渊的事，也给他看过夏渊的相片，所以对方认得），至此于浩才信心大增，真正下定决心，非把他彻底征服不可。后来，经过精心策划和详细部署，两人十分“不幸”地酒后乱性，于是只得将错就错，最终成就好事。 
于浩在信中说道，知道文伊要忙于学习，可能没办法过去参加他们私下的小型婚礼，但文伊是特别的朋友，所以不能不告知一声，无论如何，希望得到文伊的祝福，正如希望得到夏渊的祝福一样。 
最后，他说，我现在很幸福，文伊，你也要一样幸福，知道吗，他一直在等着你。 
文伊合上喜贴和信纸，将纸张放在胸口上，在床上呈大字形敞开身体，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又深深呼了一口气。 
是呀，幸福…… 于浩，我祝福你！ 

某日，夏渊卧室的电话铃响起。 
“喂，你好。” 
“夏渊……” 
“小伊……” 
“……记不记得我曾说过，如果我想约会就会通知你？” 
“从没忘过，你在文寒家的花园里说过这话。” 
“那么……想去约会吗？” 
“……” 
“……” 
“好啊……” 
小伊，这句话，我等了三年啊…… 

——全文完—— 


后记： 
这两个任性过分又别扭的家伙，绕来绕去，终于还是绕回原状，真是浪费我的心机+时间+精力！ 
我说夏渊啊，拜托你原则性少一点，主动性多一点啦。如果当年于浩不辞而别时，你坚持把他刨出来，那现在一定跟他甜甜蜜蜜老夫老妻的了，哪用受那么多的苦！如果三年前你坚持追到医科大学的话，说不定现在小夏渊早就抱上了（…-_-|||| 怎么可能？）！ 
不过，安啦安啦，这次是文伊主动，相信结果就会完全不一样的^^ 
总而言之，皆大欢喜，皆大欢喜啊…… 
文氏小伊的故事历时五个月，终于完结~~~（汗……还真是有够慢的……） 
啦啦啦~~~鲜花~~~彩带~~~ 
（哇哇哇，住手住手，蕃茄不要，鸡蛋不要！ 
哦？你说鸡蛋是熟的？那就要吧，请扔过来，力度轻点，轻点。） 
再记：《变色龙之恋》是由《酒吧情缘》写出来的，夏渊与文伊的相识在《酒吧情缘》中才有，所以迟些时候会再给这篇写个序，交待清楚前因，将这篇独自完整起来。 


番外篇——浩然的故事 

身为记者的于浩一直都知道，K杂志社会专栏这两年十分热火，自从两年前换了新的专栏作家后，就一直呈现这样的趋势，这位专栏作家以幽默而尖锐的笔触，对社会现实进行大胆的剖析和抨击，其分析过程的一针见血和尖酸刻薄，令他形成了自己的独特风格，而且颇受读者拥护。 
于浩当然也知道，这位作家的名字叫于浩然，这才是于浩真正不爽和会去注意他的原因，摆明嘛，瓣开指头怎么算自己都只占人家的三分之二，真是亏到老家了。早知如此，于浩心里说，早知如此，我就为自己取个笔名，就叫于浩当然，要不，就叫于浩果然，这样，我就是人家的三分之四倍了。 
当于浩从主编手中接过最新的专题任务时，他高兴得牙齿差点掉下来。他得写一篇关于于浩然的专题报道，当然，也就得对于浩然进行一次面对面的专访，而且，主编已和对方联系好，就等于浩登门拜访了。 
放心吧，主编，我会胜利完成任务的，于浩信心十足地对主编头儿说。放心，我会把他的老底挖出来，保证做到宁可挖错，不可放过，他心里又补了一句。 
哼哼，谁叫你比我多了一个字。 

于浩然的家在本市最繁荣，房价最高的地段，在一座高级商品楼的第12层，环境自然是好上加好，虽然比起夏渊还有很大的差距，但却是独身后的于浩所无法比得上的。于是于浩对他的不爽又加了几分，本来嘛，一个人住这么大的地方，根本就是浪费资源，想想人家非洲难民……等等，说不定人家家里藏着好几个红颜知己，自然得准备多点地方，哈哈，一定是这样没错，好吧好吧，等我来揭穿所有的秘密，让你的读者看看你的庐山真面目！ 
进到于浩然家里，稍稍说明了自己的身份，因为已有事先预约，因此倒也十分顺利，进屋后，两人便在长沙发上坐下，佣人马上端来两杯热茶。 
于浩递上自己的名片，于浩然看了看，神情颇为意外，他看了于浩一眼：“你叫……于浩？” 
“是呀，真是巧。”于浩礼貌笑笑，心里却在咬牙切齿，哼哼，少得意，不就是比我多了一个字吗？！ 
对方却丝毫感觉不到于氏阿浩的深恶痛绝，反而魅力十足地说道： 
“哦，很有趣嘛，只比我的名字少了一个字。” 
只？怎么，大哥，你还嫌不够啊？可恶。 
“那么，于先生，可以开始了。”于浩然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根本没注意到于浩含枪带刀的眼神，直接正入正题。 
“嗯，于先生喜欢喝茶？”于浩总觉得叫得特别别扭，可是，也管不了那么多，只能暂时忽略。 
于浩然似乎也觉得有些别扭，于是提议。 
“不如你叫我阿然，我叫你阿浩，这样自在一些。” 
“好主意。”于浩点头，“那么，继续刚才的问题，阿然，你喜欢喝茶？” 
于浩然微微一笑。 
“你打算从日常生活入手？” 
“有何不可？莫非你有不可告人的事情？”如果是就好了。 
“怎会！只是原以为你会对其它事情比较感兴趣。” 
“阿然你何必着急，我感兴趣的事情多着呢。” 
“是吗？我洗耳恭听。” 
“那么，我们继续吧。” 
“好，你的第一个问题，我对喝什么东西其实不怎么在意，实际上，我的佣人会为我准备好一切，我并不挑剔。” 
“是吗，真遗憾，我还以为找到同好呢。” 
“你喜欢喝茶？” 
“很喜欢。” 
“不错的爱好。” 
“谢谢。那么，你为什么会喜欢写作呢？有什么特殊的背景吗？”提问。 
“你又为什么喜欢当记者？”反问。 
“阿然，这是关于你的专访，不是我的。”提醒。 
“突然而起的兴致。”回答。 
“只是这样？”怀疑。 
“只是这样。”确认。 
“什么时候开始起了这样的兴致？”继续。 
“大学时期。”回答。 
“本身专业所致？”追问。 
“完全不是。”否定。 
“所学专业？”再问。 
“法律学科。”再答。 
…… 
“感情生活？”敏感话题。 
“一片空白。”简单带过。 
“哦？”端杯喝茶，表示不信。 
“千真万确，还是处男。”神情坦然。 
噗……可怜茶水冲口而出…… 
于浩然看了看弄湿的地毯，表示没关系，不用介意，佣人呆会会打扫。 
“你真坦白。”于浩佩服。 
“我一向如此。”还是坦然。 
“眼光太高？”一定如此。 
“但求情投意合，不求外貌身材。”轻轻摇头。 
“你生性好静，不爱与人往来？”写作人一向清高，可能如此。 
“我朋友众多，各型都有。”表示否认。 
“可选太多，眼花缭乱？”故难下决定？ 
“恰巧相反，可选太少。”认真纠正。 
“哦？”端杯喝茶，表示不信。 
“因为我是同性恋。”神情坦然。 
噗……可怜茶水冲口而出…… 
于浩然又看了看弄湿的地毯，表示没关系，不用介意，佣人呆会会打扫。 
“你……真坦白。”于浩佩服。 
“我一向如此。”还是坦然。 
这家伙，不怕我泄露秘密？世上总有人这样有性格，眼前便是一个。 
“这是你的独身理由？现今这类的人并不少。”亲身经历。 
“或许，却不见得会有好结果。”所闻所见。 
“你也害怕舆论？”找到弱点。 
“既然敢说，又怎么会怕，怕不怕被人另眼所看与最终结局并不相等。”有力反驳。 
“你没信心？”难以想象。想你挥扬笔端，指天笑骂，却也有此悲观时刻？ 
“只是较为现实。”为己辩解。 
摇头，微笑，端杯喝茶，说明事实：“实际上有很多同性恋人也能幸福美满，过此一生。” 
“比如你？”神情坦然。 
噗……可怜茶水冲口而出…… 
于浩然低头看了看弄湿的地毯：“你跟我家的地毯有仇？” 
“不，我想我跟你家的茶叶有仇。”放下杯子，下定决心，今天之内，不再喝茶，“你……真会开玩笑。”尴尬片刻，终于说道。 
“不是事实吗？”微笑，微笑。 
“何以见得。”忍耐，忍耐。 
“直觉。”微笑，微笑。 
“所谓同类人的直觉？”为何我却没有？ 
“或许。”点头。 
“直觉并非万试万灵，你这次确实猜错。”死命不认。 
“……”还在微笑。 
“好了，我们该继续其它问题了。”恼羞成怒，转移话题。 
“好。”继续微笑。 
于浩想扁人。 

几个小时后。 
“谢谢于先生的真诚合作（虽然我实在很想扁你）和热心招待（真是越想越恼火），这次的采访十分开心（才怪），我会整理好采访稿再送来给你看看（寄！我一定要用寄的！我才不会亲自送来），希望能再见到于先生（希望永远都不要再让我见到你！）”于浩言不由衷，被人看透的心情实在差得可以，但他坚决不承认。 
“我也很高兴和你聊天。”于浩然说得十分帅气，然后他很有魅力地补上一句，“有兴趣可以找我。” 
于浩抓狂。 

不久以后，于浩然为自己的戏言后悔不已，因为他成了对方猎杀的对象，亡命躲逃，却，全军覆没。 

-完- 


酒吧情缘人物年龄设定表： 
方医生 52岁 
酒吧老板 43岁 
夏渊 35岁 
杨易静 33岁 
文寒 32岁 
方卫恒 30岁 
柳易清&皮埃 28岁 
某人（未出场） 27岁 
老板情人&马克 26岁 
文伊 25岁 
文阳 24岁 
文乐 19岁 
（不知与大家所想的有多大差别？^^） 


小插曲——当他们被告白时 

话说某日，当他前面站着一个漂亮可爱的男孩，并向他表白时…… 

文寒听完男孩的话，只是冷冷看着他，然后，脸色阴沉，大有狂风暴雨的征兆。 
可爱可怜的男孩吓得声音都结巴起来：“对……对不起，我……我什么也没说过。” 
说完，便一溜烟跑了。 

方卫恒微笑着看着眼前可爱的男孩，说道： 
“不好意思，我喜欢那种性格冷酷，体形高大，动不动就黑着脸，大发雷霆，好像我是他的宿世仇人一样的男人，你是吗？” 
“……不是。” 
男孩知道无望，于是只好收拾心情，静静离开。 
（卫恒，你是受虐狂吗？ 
卫恒：你欠扁？ 
啊，没，没，我什么都没说过。） 

柳易清温柔地对着男孩微笑：“对不起，我已经有爱人了，他是一个和你一样可爱的男孩，我相信你一定能找到和你真心相爱的人的。” 
（易啊，你可是《酒吧情缘》首席男主角，怎么也给个最酷最in最帅的答复吧。 
易清：我一向只求活得开心，活得自在，别人的想法，与我无关。 
……-_-|||||||……………居然把台词也搬出来……） 

文阳听到男孩的话，顿时有些脸红。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谢谢，不过我已经有爱人了，所以，对不起了。” 
（狂晕，果然和柳狼是天生一对，连答案都是一样的，不过，也同样没创意。 
不过，小羊，你拒绝他是对的，不然，你们两个小受在一起能做什么？ 
小羊（很委屈的样子）：…… 
这时文寒易清文伊文乐一齐冷冷望过来：谁在欺负我家的小羊？ 
啊，有吗？有吗？没有呀？溜……） 

听到面前男孩的表白，夏渊有点头痛，因为文伊于浩两个家伙正呆在他的家里，并且冷战热战一齐开动，他哪有什么精力再来应付这样的事。 
“对不起，”于是他满怀歉意地说道：“孩子，我家里有两个已经让我几乎只剩半条命了，如果再加你一个，我还用活吗？” 
（夏渊啊，你怎么这么笨的，把他养在外面，金屋藏娇，不让他们发现不就行了吗？反正你又不是养不起！ 
夏：算了吧，我还想多活几年。） 

文伊急急看了看男孩，急急开口：“不好意思，我现在急着去上课，再说吧。” 
然后，急急离开，只留下目瞪口呆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的男孩。 
（倒……我说小伊呀，大家正等着看你的表现呢，怎么这么不负责任的？ 
文伊：啊？你说什么……啊，我急着走，再说吧，有空联络。 
……看来，认真好学型男生，便是这条变色龙的又一种面貌了。） 

于浩几乎没用几秒钟就把男孩压到墙角。 
他带着邪邪的笑容，很暧昧地开口：“你是真心的吗？那么，先来个吻吧，然后，再到附近的宾馆……” 
纯情的男孩哪里想到自己暗恋的对象竟是个这样的人，觉得梦想破灭。 
他吓得连忙挣脱：“我……我想我认错人了……再见！” 
看着男孩像受惊的兔子一样夺路而逃，于浩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这个家伙，有时还真是恶劣得可以。 

酒吧老板看着这个在他的酒吧里向他告白的男孩，这孩子看起来慌乱又紧张，看来极为不习惯这里的氛围，毕竟，总归只是孩子。 
“你多少岁了？”他问。 
“17了。”男孩诚实回答。 
“不是17了，而且只有17。”老板轻轻摇了摇头。 
次日，无论新朋旧客都能看到酒吧门口竖着一块牌子，上书：本店严禁羊类生物和未成年小孩进入。本店店主即日 

老板情人面无表情地看了男孩一眼，又转过头喝他的酒，仿佛什么也没听到。 
男孩一脸受伤，却知道自己已经失恋了。 
见状，旁边好心的调酒师连忙招呼男孩，直到将男孩安抚好送出酒吧。 

杨易静看着这个漂亮的男孩，温柔地和他聊天，很快便和他成为好朋友。没几天，他便男孩带回家，让他认识他的妻子，接着，又介绍可爱的女孩子给他认识，直到他喜欢上其中的一个，成为一个正常的人，从此过着幸福开心的生活。 

文乐很专注很真诚地看着眼前的男孩，很认真地听他说完。 
“你真的喜欢我吗？”他轻轻问道。 
“是的。”男孩点头。 
“你是什么时候发现喜欢我的？是怎么发现的？”文乐的声音很是温柔。 
单纯的男孩为了表示他的真心，于是一一详尽说出。 
当晚，文乐仔细把男孩的话记下来，并作了适当的修改和渲染，当然，故事发生的时间地点人物都只以ABCD表示。 
然后，他以一顿pizza大餐的价格把这第一手资料卖给大学里的几个同人女同学。 
（这个家伙，果然是笑里藏刀，扮猪吃老虎，吃人不吐骨头……）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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