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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吸怪备忘录》


作品相关 怪物主角卡

    一定要我放人卡……好吧，尚且不够滥强的怪物人卡一张

    基本信息

    姓名烙兹“痉挛剧痛”

    年龄56[成年]体形中体型人型生物[异怪]

    性别雄性体重168.6磅

    种族灵吸怪身高6.7英尺

    身份天命者肤色淡蓝

    阵营守序邪恶触须色淡紫

    信仰伊尔神思因眼睛银白

    惯用手触须和左手基本速度30英尺

    先天语言：通用语、地底通用语、灵吸怪心灵铭文

    额外语言：深渊语、水族语、龙语、矮人语、精灵语、侏儒语、炼狱语、土族语

    人物描述：

    烙兹“痉挛剧痛”是一个保留了少许其半风精宿主体貌特征的灵吸怪，精神创伤长久地折磨着他。他身材高大，皮肤淡蓝，周身隐隐流动的空气使长袍无声飘动，四条淡紫色的触须在身上无意识地抽搐爬行，银白眼珠绽放着瑰丽的灵光。他态度冷淡，举止优雅，礼仪无懈可击。口头禅：“痛苦是我的朋友，请容许我向你介绍。”

    夺心魔（传心者）种族特性：

    ?属性调整：+2力量、+4敏捷、+2体质、+8智力、+6感知、+6魅力

    ?60尺黑暗视觉

    ?夺心魔（传心者）起始为8级异怪，种族生命骰数8d8、基本攻击加值+6，基本豁免检定分别是强韧+2、反射+2、意志+6。

    ?夺心魔（传心者）的基本陆地速度为30英尺。

    ?夺心魔（传心者）的异怪等级拥有11*（2+智力调整值）个技能点，本职技能为唬骗、专注、躲藏、威吓、知识（任一）、聆听、潜行、侦察。

    ?夺心魔（传心者）的异怪等级具有三个专长。

    ?+3天生防御加值。

    ?天生武器：4触须（1d4）。

    ?特殊攻击：心灵震爆、精通擒抱、榨取大脑、显能*。

    ?特殊本领：灵能抗力25+职业等级*、100尺心灵感应

    ?天生使用语言：通用语、地底通用语、灵吸怪心灵铭文。额外语言：深渊语、水族语、龙语、矮人语、精灵语、侏儒语、炼狱语、土族语

    ?天赋职业：心灵术士（传心者）。当计算夺心魔（传心者）兼职角色的经验值惩罚时，其最高等级职业不计入内。

    ?等级修正值：+7，夺心魔（传心者）视同15级玩家角色。

    根据《拓展灵能规则》：

    *夺心魔（传心者）用显能能力取代标准夺心魔的随意使用魅惑怪物、侦测思想、浮空术、异界传送、暗示的灵能能力：夺心魔（传心者）的显能能力视同9级心灵术士（传心者）。若心灵术士（传心者）职业等级提升，则累加于基本显能能力上，包含已知灵能、每日精神力点数及其他与显能者等级相关的效果。同样的，夺心魔（传心者）的种族显能者等级与职业等级须累加以决定其他相关能力。

    *夺心魔（传心者）用灵能抗力取代法术抗力。

    属性表

    属性掷骰结果种族调整等级增加身体属性装备调整天赋加值最终属性属性修正

    力量9+2－11－－11－

    敏捷17+4－21+6－27+8

    体质13+2－15－－15+2

    智力18+8+127+6+538+14

    感知11+6－17+6－23+6

    魅力17+6－23+6+534+12

    职业等级5

    等级1心灵术士（传心者）

    等级2心灵术士（传心者）

    等级3获选者[完美冒险进阶]

    等级4心灵术士（传心者）

    等级5心灵术士（传心者）

    烙兹“痉挛剧痛”为20有效等级玩家角色。

    搬离地面１１５×２磅

    负重程度负重量灵敏修正检定罚值奔跑

    轻载３８磅无上限正常无上限

    中载３９－７６磅上限３－３上限×５

    重载７７－１１５磅上限１－６上限×4

    负重能力１１５磅

    推／拉１１５×５磅

    先攻：+20（+8敏捷、+2咆哮盔甲、+2战斗腰带、+2灵晶仆人格、+4精通先攻）

    AC：34*（+3天生防御、+6敏捷、+4盔甲、+4护盾、+4偏斜、+3洞察）措手不及25接触25

    豁免：强韧+25反射+31意志+38

    遇到陷阱时，AC38，反射+35

    对抗影响心灵效果，如体验死亡时，强韧+35

    对抗影响心灵效果，如魅惑、胁迫类法术或灵能时，意志+47；对抗侦测思想的灵能或法术时，意志+42

    专长/能力

    来自夺心魔（传心者）：

    武器和防具擅长：夺心魔（传心者）擅长它的天生武器四条触须以及所有简单武器。它们不擅长任何类型的盔甲或盾牌。但是防具并不妨碍展现心灵异能。

    奖励专长：夺心魔（传心者）的生命骰数具有三个专长。

    来自心灵术士（传心者）：

    武器和防具擅长：心灵术士（传心者）擅长木棒、匕首、重弩、轻弩、木棍以及短矛。他们不擅长任何类型的盔甲或盾牌。但是防具并不妨碍展现心灵异能。

    奖励专长：心灵术士在一级、五级、十级、十五级和二十级分别获得一个奖励专长。该专长必须是灵能专长、超能专长或者制作灵能物品专长之一。

    来自获选者：

    武器和防具擅长：获选者不擅长任何额外的武器和防具。

    奖励专长：在3级、6级、9级时，获选者获得一个奖励专长。此专长必须从下列选择中选出：杂耍、灵活、警觉、亲和动物、竞技、盲斗、战斗施法、寓守于攻、欺诈、熟练手法、细致、精通先攻、精通游泳、调查员、魔法天赋、谈判专家、灵巧手指、开放意志、说服者、自救、技能专擅、隐秘、追踪和天才表演者。获选者必须满足相应条件才能选择这些专长。

    人物特征：

    精神撕裂症：专注检定受到－12魅力调整值的罚值，在对抗影响心灵的灵能或法术相关效果时，把魅力调整值加到强韧或意志豁免上。

    优势体型：

    来自幼年巨人宿主的体型让烙兹“痉挛剧痛”在很多情况下可以当成比现在大一级的生物。在各种相关体型的对抗检定中（如擒抱，冲撞，绊摔），如果体型是大型对于他有利，那么他可以被当作大型。在确定某个生物的特殊攻击对烙兹是否有效的时候（如包卷，吞咽）也被当作大型。烙兹也可以正常使用为大型生物制造的武器。不过他的面宽以及触及范围依旧保持现有的体型。这一优势可以和产生体型变化的各种法术，能力和灵能叠加。

    来自学习：

    精通先攻[怪物等级]：先攻权检定获得+4加值。

    灵能延时[怪物等级、拓展灵能手册]：

    搭配本专长需要先消耗灵能聚焦。灵能持续时间成为原来的两倍。持续时间为专注、立即或永久的灵能不受本专长的影响。显现灵能延时的心灵异能需额外使用2个精神力点数。此专长可以搭配其他精神增幅过的灵能使用，同样有效果。单次显能所消耗的精神力点数不能超过其显能者等级之和。

    触须娴熟[怪物等级]：使用触须攻击时，你可以在攻击检定中使用你的敏捷调整值而非力量调整值。若装备有盾牌，其防具检定减值将作用于你的攻击检定。

    灵能增远[心灵术士奖励、拓展灵能手册]：

    搭配本专长需要先消耗灵能聚焦。你可以把一个近距离、中距离或远距离灵能的距离增加一倍。搭配本专长后，近程距离将变为50英尺+5英尺/等级，中程距离为200英尺+20英尺/等级，而远程距离为800英尺+80英尺/等级。距离不用长度确定的灵能以及灵能距离不是近、中、远距离的灵能不会增加距离。显现灵能增远的心灵异能不需额外使用精神力点数。

    拓展知识：操纵肢体[等级奖励、拓展灵能手册]：你可以把一个比你已知最高等级灵能低一级的心灵异能列入你的已知灵能，即便它不属于你的能系列表又或者它属于其他灵能职业。

    灵能冥想[心灵术士奖励、拓展灵能手册]：

    通晓冥想精髓的你可以使用一个移动动作完成灵能聚焦。通常灵能聚焦需要一整轮时间。

    艺术技巧：专注[获选者职业特性]：

    获选者拥有妙用一项技能的独特的才能。你能选择一项至少13级的技能。在这项技能鉴定中获得+4的表现加值。在4级、7级、10级时，获选者再次获得此能力。每次你选择不同的技能并得到+4的表现加值，如果你还有未通过此能力获益的13级技能。不然，你只有当某个技能达到13级时才能获得此能力。当条件一旦符合，你立即能从艺术技巧获得加值。

    技巧熟稔：15个技能[获选者职业特性]：

    获选者对于自己的技能信心饱满，你可以选择等于“1+智力调整值”个技能。这些技能鉴定随时可以取10，即便是在有压力或分心时都也可以。每次获选者获得一个职业等级，你能在熟练的技能中添加一个其他技能。

    来自技法：

    侦查弱点(SpottheWeakPoint)[精神技法]

    你敏锐的眼光使你能攻击到最佳的部位。以一个标准动作，你可以尝试一个侦查检定来找出对手防御的弱点，侦查的DC就是对手的AC。如果检定成功，你对他的下次攻击（必须不能迟于你的下一轮行动）被视为接触攻击。如果你使用远程武器来实施该攻击，那么为了获得本技法的益处，敌人和你的距离不能超过30呎，

    迅捷专注(SwiftConcentration)[精神技法]

    即使被另一件事情干扰，你也能集中精神。你可以以一个迅捷动作保持在施法或类似效果上的专注。

    以寡凌众(NeverOutnumbered)[交流技法]

    你可以重挫多个敌人的士气。你可以使用威吓技能在战斗中对多个敌人进行威吓。你可以作用于10呎之内能看到你的任何敌人而不只是你威胁的那个敌人。每个敌人单独掷修正后的等级检定来对抗你的威吓技能检定，检定的其它方面都如常进行。

    群体虚招(GroupFake－Out)[交流技法]

    你声东击西，诱敌入彀。你可以使用唬骗技能在战斗中对多个敌人使用虚招。你用一个唬骗检定，分别对抗所有你想欺骗的敌人的察言观色检定。从第二个敌人开始，你每想多欺骗一个敌人，你的唬骗检定就会受到－2的罚值。

    蚊叮虫咬(Mosquito‘sBite)[操作技法]

    你可以进行狠毒的攻击，而目标却察觉不到。如果你使用一把轻武器攻击一个措手不及的敌人，你可以选择让该敌人直到你下一轮开始前都意识不到他已经被攻击了，他会如同你的攻击失手了一般行动。

    使用本技法不消耗任何动作。使用本技法并不会使你对敌人攻击的任何效果被忽略，比如因为毒造成的属性伤害，或者因为生命值降到零以下导致的昏迷状态。

    烙兹“痉挛剧痛”在制作灵能物品或从事其他工作前会显现心灵革新，根据所需改变已知专长、职业能力，以及重新使用技能点购买技法。

    来自冒险：

    创造灵晶仆[冒险奖励]：你可以创造并拥有一个灵晶仆助手。

    警觉[灵晶仆效果]：你在聆听和侦察检定上获得+2的加值。（当灵晶仆在五英尺内时，心灵术士主人获得警觉专长。

    技能专攻：自我催眠[冒险奖励]：选择一个技能，该技能的检定都获得+3加值。

    生命值

    当前ＨＰ：76

    最大ＨＰ：76

    生命骰数：13hd

    生命值：8d8+16+2d4+4+1d6+2+2d4+4

    装备铠甲

    铠甲名称铠甲类型基本防御最大敏捷修正装甲罚值施法失败移动速度重量

    咆哮防死强力邪慰保湿服轻型甲胄+36－－3015

    信心强力邪慰活化重秘银盾盾牌+2－－5%－6

    主武器

    近程武器握持攻击次数重击骰重击威力伤害类型

    4触须主要武器420×2挥砍

    命中合计武器加权属性修正等级奖励体形修正其他修正

    +17－+8+8－+1幸运

    擒抱对抗武器加权属性修正等级奖励体型修正其他修正

    +23每条触须+2环境－+9+4+1幸运

    伤害合计基础伤害武器加权属性修正体型修正其他修正

    1d41d4－－－－

    【全回合AB：4触须+17】

    灵能、类灵能能力、特殊攻击、超自然能力

    灵能：

    烙兹“痉挛剧痛”显能等级如13级心灵术士(传心者)，最高可显现7级心灵异能，每日可使用精神力点数238，显现心灵异能的豁免DC=10+14智力调整值+心灵异能等级。

    类灵能能力：

    心灵震爆：烙兹“痉挛剧痛”可以随心所欲地发动心灵震爆。此心灵冲击作用于60英尺锥形范围内的一切生物，未通过意志豁免（DC=14+12魅力调整值=26）的生物必将遭受3D4轮的震慑。

    心灵革新[任务奖励]：烙兹“痉挛剧痛”可以1天2次显现心灵革新，如同显现同名心灵异能。显现时不需支付精神力点数，但仍需支付相应的经验值以及相同的显能时间。

    特殊攻击：

    精通擒抱：当烙兹“痉挛剧痛”对一个小型、中型或者大型生物进行触须攻击（或者能够被触须触到头部的超大型生物），即可利用即时动作进行擒抱攻击，此行动不会触发借机攻击。如果擒抱成功，则可定住并将触须攀附到猎物头上。如果回合开始时，烙兹“痉挛剧痛”的触须已经攀附在敌人头上，他可通过一个擒抱检定来附着其它的触须。猎物也可通过一个擒抱检定挣脱，但已攀附的每个触须都可让烙兹“痉挛剧痛”具有+2环境加值。

    榨取大脑：若回合开始时，烙兹“痉挛剧痛”全部四根触须都攀附在猎物头上，就可以通过一次成功的擒抱检定后自动榨取敌手的脑浆，顷刻间令其毙命。此能力对构装体、元素、泥怪、植物与不死生物无效，对拥有多头的生物也不致命。

    超自然能力：

    心灵感应：烙兹“痉挛剧痛”能够通过心灵感应，与周围100英尺范围内其他生物沟通。

    烙兹“痉挛剧痛”在制作灵能物品或从事其他工作前会显现心灵革新，根据所需改变已知心灵异能。

    恒定灵能：

    危险感知[增幅]：你在躲避陷阱的反射豁免上有+4加值，对抗陷阱的攻击时AC有+4加值。增幅危险感知即使你拥有直觉闪避*和精通直觉闪避**能力。

    *直觉闪避：你在措手不及时或被不可见的攻击者攻击时依然保留AC上的敏捷加值。不过如果你不能动，你还是会丢掉AC上的敏捷加值。

    **精通直觉闪避：你不再受到夹击。因此游荡者无法以夹击方式偷袭你，除非攻击者的游荡者等级比你的等级高至少4级。

    灵光视域：你能觉察灵光。60英尺内侦测阵营灵光、以及拥有者的数量（生物、物体、异能或法术），揭示灵光的拥有者。

    侦测灵能：你能侦测灵能发出的灵光。60英尺内侦测具有灵能职业等级的人物、具灵能子类别的生物、具“天赋觉醒(WildTalent)”专长的生物的数量和强度。

    隐匿思想：你能保护你的思想不被分析。异能持续期内，当对抗别人试图看穿你真实意图的“察言观色”检定时，你的“唬骗”技能得到+10环境加值。同时你在对抗用于侦测你思想的异能或法术(例如“侦测思想”或者“心智探针”)时豁免检定得到+4加值。

    灵能巧言术：本灵能使目标能够听懂和叙说其他任何智能生物的语言，无论是种族语言或方言。目标一次只能说一种语言，但是他能了解的语言可以超过一种。巧言术无法使目标与不会讲话的生物交谈。在嗓音可传达的范围内，所有生物都能理解目标的话。此法术不能决定其他生物会向目标说些什么。

    侦测遥视：若有人尝试用心灵预言系(探知)异能或预言系(探知)法术观察你，你将立即获悉。

    侦测传送[增幅]：你能察觉中距区域内（100呎+10英尺/等级）任何具有传送子系的效果的使用。无论这些异能或法术是否与你形成效果线或视觉线，你都能察觉。

    通晓方位：你大概得知自己所处的位置。对于传送到不熟悉地点的，使用了“异界之门”的，或是经历位面旅行的人物，本异能以感觉或预感的方式向你展示有关你所处地点的大概信息，也将告知你所面对的方向。在进行“星界旅团”的知识(位面)检定之前使用本异能，可使你的该检定得到+2加值。

    技能

    夺心魔（传心者）本职技能为唬骗、专注、躲藏、威吓、知识（任一）、聆听、潜行、侦察。（2+智力调整值）×11个技能点。

    心灵术士（传心者）本职技能为专注、手艺、知识（全部、分别购买）、专业、辨识灵能、唬骗、交涉、收集信息和察言观色。每级2+智力调整值技能点。

    获选者的本职技能是全部所有的技能。每级8+智力调整值技能点。

    烙兹“痉挛剧痛”的技能点数：（2+8）×11+（2+11）×2+（8+14）×1+（2+14）×2－5×２=178

    技能一览

    技能名称合计技能值能力修正相关属性未受训其他修正装备技能熟稔

    专注20（30）15+2体质可－12特征+4表现+11检定取10

    唬骗28（38）15+12魅力可+1检定取10

    交涉35（45）15+12魅力可+4共效+1检定取10

    威吓34（44）15+12魅力可+2共效+4体型+1检定取10

    搜集信息13+12魅力可+1

    使用灵能装置20（30）5+12魅力不可+2共效+1检定取10

    使用魔法装置20（30）5+12魅力不可+2共效+1检定取10

    表演13+12魅力可+1

    易容13+12魅力可+2共效+1

    驯养动物－+12魅力不可+1

    辨识灵能32（42）15+14智力不可+2共效+1检定取10

    辨识法术22（32）5+14智力不可+2共效+1检定取10

    知识（灵能）2510+14智力不可+1

    知识（奥秘）205+14智力不可+1

    知识（地下城）2510+14智力不可+1

    估价15+14智力可+1

    文书解读161+14智力不可+1

    解除装置－+14智力不可+1

    伪造文书－+14智力不可+1

    手艺（任一）15+14智力可+1

    搜索15（25）+14智力可+1检定取10

    躲藏24（34）15+8敏捷可+1检定取10

    潜行24（34）15+8敏捷可+1检定取10

    开锁－+8敏捷不可+1

    手上功夫2112+8敏捷不可+1

    脱逃9+8敏捷可+1

    骑乘9+8敏捷可+1

    绳技9+8敏捷可+1

    平衡9+8敏捷可+1

    滚翻－+8敏捷不可+1

    生存9+6感知可+2共效+1

    察言观色22（32）15+6感知可+1检定取10

    聆听20（30）11+6感知可+2专长+1检定取10

    侦察21（31）12+6感知可+2专长+1检定取10

    医疗15（25）3+6感知可移脑手术+5种族+1检定取10

    自我催眠151+6感知不可+3专长+11

    专业（）－+6感知不可+1

    游泳1－力量可+1

    攀爬1－力量可+1

    跳跃1－力量可+1

    烙兹“痉挛剧痛”在专注、唬骗、交涉、威吓、使用灵能装置、使用魔法装置、辨识灵能、辨识法术、搜索、躲藏、潜行、察言观色、聆听、侦察、医疗、自我催眠等15个技能检定可直接取10，在受到压力或分心时也不例外。在制作灵能物品或其他工作前会用心灵革新，根据所需改变已知技能等级。

    烙兹“痉挛剧痛”在制作灵能物品或从事其他工作前会显现心灵革新，根据所需改变已知专长、职业能力，以及重新使用技能点购买技法。

    物品一览

    物品名称交易价格（GP）重量（磅）

    装备

    头部：智力头带+636000－

    眼部：专注镶嵌眼10000－

    颈部：感知护符+636000－

    躯干：变形灵皮820002

    身体：咆哮防死强力邪慰保湿服7091015

    腰部：战斗腰带12000－

    肩膀：魅力斗篷+6360002

    手腕：灵能维存臂环360001

    手部：敏捷手套+636000－

    手指：行动自如戒指、自满戒指42000－

    脚部：桂纶的靴子60001

    携带品

    信心强力邪慰活化重秘银盾65020－

    幸运石20000－

    霍华便利袋20005

    腰包11.5

    共计50393128.5磅

    腰包：

    伊尔神思因圣徽

    +10专注碎晶400－

    +10辨识法术碎晶400－

    +10辨识灵能碎晶400－

    +10知识（灵能）碎晶400－

    冲撞戒指8600－

    共计10200－

    霍华便利袋：

    探险家服装108

    工匠工作服14

    戴恩的方便帐篷4500－

    高等传送术灵能石3000－

    脑罐300005

    思想榨汁机45000－

    梦见之眼7500－

    魅惑灵冠285000.5

    炼金工具50040

    工匠工具，精制品555

    钱币501

    共计11910663.5磅

    读书：

    静思卷册+5137500－

    统御卷册+5137500－

    共计275000－

    总财产：908237轻载

    物品说明

    *烙兹“痉挛剧痛”的使用魔法装置技能可以如暗黑卫士一样完全发挥强力邪慰的力量。

    咆哮防死强力邪慰保湿服

    保湿服：用油滑皮革制成的紧身连体衣，从头到脚包裹着夺心魔。保湿服对外密封，内部则由数层材质与夺心魔表皮分泌出的黏液互相作用，储存与保护性命悠关的水分。穿戴保湿服可以使夺心魔在难以生存的干燥和酷热下正常活动。通常情况下，夺心魔的触须舒适地卷曲在前胸的触须袋里，在需要的时候可以从面罩上的阀门伸出来榨取大脑。保湿服是穿戴者被视为始终处于忍受环境法术的保护之下的+1油滑皮甲。

    附魔属性：

    咆哮（Roaring）穿戴者获得某种程度的远程防护。若非魔法的远程箭矢将对穿戴者造成10点或以下的伤害，穿戴者免收此次伤害。盔甲自动将箭矢射向发射者并重掷本次伤害值。此外，临战时穿戴者在先攻检定中获得+4表现加值。价格：+3加值

    防死（DeathWard）启动铠甲使穿戴者如同处于防死结界法术下一样，免疫所有死亡法术，魔法死亡效果，能量吸取、或者其他负能量效果。这项能力每天使用1次。价格+1加值

    强力邪慰（Weightless）只有暗黑卫士可以完全利用强力邪慰装备的全部力量。使用装备的暗黑卫士增加额外偷袭伤害2d6，在所有豁免检定上得到+2的亵渎加值。当穿戴者死亡时，他的灵魂会立刻被传送到相应神祗的罪恶界域重，成为次级的魔鬼或恶魔。价格：+4加值

    交易价格：6910GP保湿服+8盔甲交易加值，70910GP

    重量：15磅

    信心强力邪慰活化重秘银盾

    重秘银盾：这面重型盾由秘银制成，因此比一般的重钢盾轻。它的奥术失效机率为5%，没有防具检定减值，重6磅。

    附魔属性：

    信心（Confidence）这种能力的盔甲和盾牌使用精心打磨的钢铁制造，经常带有黄金浮雕。带有该属性的盔甲和盾牌给穿戴者的魅力提供+2增强加值，另外穿戴者可以把他的魅力调整值加到所有的意志豁免上，价格+1加值。

    强力邪慰（Weightless）只有暗黑卫士可以完全利用强力邪慰装备的全部力量。使用装备的暗黑卫士增加额外偷袭伤害2d6，在所有豁免检定上得到+2的亵渎加值。当穿戴者死亡时，他的灵魂会立刻被传送到相应神祗的罪恶界域重，成为次级的魔鬼或恶魔。价格：+4加值

    活化（Animate）一旦启动，活化盾牌就会漂浮在使用者周围2英尺范围内，如同被使用者亲自使用一样保护着使用者，而使用者的双手则被解放出来。同一时刻只能有一面盾牌保护人物。使用活化盾牌的人物仍然要承受使用盾牌时的惩罚值，如防具检定减值、奥术失效几率和不擅长使用盾牌时的减值。价格+2加值

    交易价格：1020GP重秘银盾+8盔甲交易加值，65020GP

    重量：6磅

    灵吸怪专属物品（《3.5异怪书：疯狂之主》）

    思想榨汁机

    有时候，夺心魔不会吃掉更有价值的大脑。囚徒，譬如可能具备夺心魔需要的重要知识，但又不能用蛮力提取。无论俘虏对抗意志探针的灵能抗力或法术抗力多么强大，都可以通过思想榨汁机来克服。这装置不允许投掷豁免，也不用对抗法术抗力。

    这个残忍的装置是由金属丝，网和探针组成的折叠笼。一旦把它安装在目标的头部（这需要20分钟），夺心魔会用其消化酶在囚犯头骨上打开一个拳头大小的洞，暴露出大脑。然后探针钻进脑灰质，探测目标活跃的思想中心，快乐和痛苦的感受，还有刻意压制或屏蔽的记忆。

    操作者必须能够和受害人建立心灵感应链接，无论是通过心灵感应能力，还是法术或灵能。探针是夺心魔炼金术士用有机材料特制的思维导体，它们使操作者阅读受害人的全部想法。

    这个过程是缓慢的，操作者每分钟只能询问一个问题，但会得到一个完整真实的答案。回答每个问题，受害人都需要通过DC20的强韧豁免，每一个失败都会使他的智力、感知和魅力数值永久－1。当夺心魔完成了发问，受害人需做一个用感知修正的意志豁免，失败即永久疯狂，一如精神错乱法术效果。

    交易价格：45000GP

    重量：－

    脑罐

    每个夺心魔的最终目标是加入主脑后死亡。被剥夺这一资格是最糟糕的命运，简直不可想象。当夺心魔客死他乡，他们的大脑不能在带回主脑前腐烂。一旦已死夺心魔的大脑开始腐烂，主脑就不再接受它，这被视为巨大的浪费。为了防止这样的悲剧，夺心魔发明了脑罐。这种金属骨灰盒通常是铜的，佐以炼金术制成。大脑放置在罐里可以无限期地活下去，但没有意识，也没有知觉。

    将大脑转移到罐里需要做一个25的医疗鉴定（夺心魔有+5奖励加值）。转移大脑时，身体必须还活着。大脑必须在1分钟内转移到罐里，否则大脑就会死去。因脑转移到罐里而死的生物无法被复活也无法肢体复原，除非大脑被收回或销毁。

    夺心魔有时也会用脑罐储存食物以备长途旅行，因为在路上他找不到经常享用的美食。他们还储存特别有趣的类人生物的大脑，这样他们就可以执行可怕的实验或移植于大脑，或者用各种各样的灵能手段审问这些大脑。

    交易价格：30000GP

    重量：5磅

作品相关 进阶职业：灵吸怪专家

    TO真橘子

    灵吸怪专家（IllithidSavant），特殊的灵吸怪种族进阶，见3.5版《怪物扮演手册》77页，只有英文版，咱这是自己翻译的：

    灵吸怪专家用吸脑来获取知识。这通常是因为他们从事奥术职业而对探寻知识无法满足。一个无职业的夺心魔成为灵吸怪专家是很困难的，除非他获取了一个特别值得注意的大脑。BALABALA……后略。

    生命骰：D4

    成为灵吸怪专家，必须达成以下条件：

    种族：灵吸怪

    知识：10级奥术知识

    特殊：必须消耗一个CR9以上生物的大脑

    灵吸怪专家的特性：

    武器防具：灵吸怪专家不获得额外的武器和防具擅长。

    获得技能(acquireskillEX)：1级的时候，一个灵吸怪专家可以从吸得的大脑中永久获得一个技能。他永久捕获该生物此技能的全部基础级别，即使这样会远超出他等级所允许的最大级别。这个技能将变成灵吸专家的职业技能。如果得到的新级别不超过他在技能上的最大级别，他还可以提高更多的该技能等级。4、6、8级再次获得，见下表。（很无耻）

    博学(lore)：1级的时候，灵吸怪专家获得从他已经消耗的那些大脑里召回秘传信息的才能，就像吟游诗人的轶闻知识那样，检定加值为灵吸怪专家等级+智力调整。2、5、9级再次获得，见下表。

    获得专长(acquirefeatEX)：2级的时候，灵吸怪专家可以从吸得的脑中永久获得一个非职业专长，假如他满足该专长的先决条件。4、6、8级再次获得，见下表。（相当无耻）

    获得职业属性(acquireclassfeatureEX)：3级的时候灵吸怪专家从吸得的脑里永久获得一个职业的全部属性，一如被吃掉的大脑主人在该职业级别所具备的那样。如果脑主是个施法者，那么灵吸怪专家可按照脑主所掌握的施法等级每环一个法术位，以及灵吸怪专家关键属性得到的相关奖励法术位。譬如，如果脑主是巫师，夺心魔可从魔法书和卷轴中学习魔法。7、10级再次获得，见下表。（非常无耻，极度滥强，这也是PC很难被DM获准开此进阶的原因，有此职业者大都是NPC，曾要求烙兹入此进阶，被断然枪毙……）

    获得特殊攻击或特性(acquirespecialattackorspecialqualityEX)：5级时，灵吸怪专家可以从吸得的脑中得到大脑主人的一个特殊攻击或者特性。这个特殊攻击不能依靠该大脑主人的物理特征，譬如凝视攻击，呼吸武器，飞行，或者夺心魔所不具备的天然武器。使用该特殊攻击或特性的时候，使用夺心魔自身的属性决定其豁免。9级再次获得，见下表。（超级无耻，譬如赛恩“白闪光”所捕获的特性，是锁喉怪的加速SU，每轮多一个标准行动）

    以下是等级列表

    等级基本攻击强韧反射意志职业特性

    １＋０＋０＋０＋２获得第一技能，博学１天２次

    ２＋１＋０＋０＋３获得第一专长，博学１天４次

    ３＋１＋１＋１＋３获得第一职业属性

    ４＋２＋１＋１＋４获得第二技能，获得第二专长

    ５＋２＋１＋１＋４获得第一特殊攻击或特性，博学１天６次

    ６＋３＋２＋２＋５获得第三技能，获得第三专长

    ７＋３＋２＋２＋５获得第二职业属性

    ８＋４＋２＋２＋６获得第四技能，获得第四专长

    ９＋４＋３＋３＋６获得第二特殊攻击或特性，博学１天８次

    １０＋５＋４＋３＋７获得第三职业属性

    （１０级的强韧豁免很奇怪，大约应该是＋３，不过原书印刷就是＋４，保留）

    模板略

作品相关 简述3.5灵能规则

    上

    与d&d核心规则相比，心灵异能规则出现较晚也比较不完善，从3.0的心灵手册到3.5的心灵拓展手册，几乎是翻天覆地的变化。本书采取3.5心灵拓展手册和完美灵能手册，特此简单说明，以下为大略描述。

    一、与3.0心灵手册相比，3.5心灵拓展手册更为简化，主要体现在这两方面：

    1、显能关键属性更统一。3.0心灵手册中六系灵能对应的关键属性分别是人物的六种属性，在3.5中，关键属性按照职业简化了。心灵术士与法师相同，关键属性智力；心灵武士关键属性为感知；狂念者与术士同，关键属性魅力。

    2、统合了心灵异能和心灵攻击模式。3.0的心灵攻防和攻击显能是两套系统，使战斗过程过于繁复；在3.5把心灵攻防模式统统转变为心灵异能和类灵能能力，大大简化了游戏进程。

    二、3.0与3.5的差别还不止于此。

    1、职业变化。

    心灵武士的变化不大，心灵术士职业进一步法师化。看职业列表会发现心灵术士和核心法师已经很类似了，同样的智力关键属性，同样的5级一个超能专长，同样的2级进阶一级高级异能。没有改变的是，只是心灵术士掌握的异能依旧灵活，3.5新增和改变的一些心灵异能甚至比3.0还要强大。

    3.5增加了两个基本职业，狂念者和魂刃者。

    狂念者天赋异禀，狂野的头脑能爆发出远比心灵术士显能更为犀利的效果，只是未经学习的他们掌握异能很少。和心灵术士的关系就像心灵异能版的法师和术士。

    魂刃者在3.0曾经是进阶职业，到3.5变成了基本职业。他们可以运用精神力创出自己的武器，随着等级上升，可以创造出更强的武器，还可以把念力武器像普通武器一样投掷，远攻近战，无所不能。是的，譬如某个大智慧基佬的狼牙棒。

    2、灵能和增幅

    3.5和3.0相比，心灵异能和其他职业更加趋于平衡，特色也更加明显。心灵术士的职业心灵异能由能系专有异能和通用异能组成，有点儿像牧师的领域法术和普通法术的关系，当然不完全一样。只有选择了能系的心灵术士才能掌握和使用该能系的专有异能。每个能系每级专有异能只有一两个，但效果非常独特。

    其次就是，3.5的显能更加有特色，心灵异能和法术差异越来越明显了。3.5取消了3.0的灵能升阶专长，代之的是更为自由完全不必依赖专长的灵能增幅：任何一个显能者都可以在一个已知心灵异能上投入不超过自身显能等级的心灵点数以增加它的效果或者强化它的豁免，譬如这个3.5心灵异能版的火球术。

    能量球(EnergyBall)

    心灵转化系[见说明]

    等级：操能者4

    异象：听觉

    显能时间：单动作

    距离：远距(400呎+40呎/等级)

    区域：半径20呎的扩散范围

    持续时间：立即

    豁免检定：反射，通过则减半或强韧，通过则减半；见说明

    异能抗力：可

    精神力点：7

    展现本异能时，你选择寒冷，电击，火焰，或音波。你制造出一场选定类别的能量爆炸，对作用区域内所有生物或物品造成7d6点伤害。此爆炸几乎不产生风压。

    寒冷：每伤害骰+1伤害。减少“寒冷球”伤害的豁免检定采用强韧，而非反射。

    电击：豁免DC+2，对抗异能抗力的显能者等级检定+2。

    火焰：每伤害骰+1伤害。

    音波：每伤害骰－1伤害，并且忽略物品硬度。

    本异能的子类别与你展现的能量类别相同。

    增幅：每额外支付1精神力点，本异能的伤害骰数增加1(d6)。每额外增加两个伤害骰数，本异能的豁免DC增加1。

    打个比方，一个13级的心灵术士(操能者)，他可以用能量球打击敌人的时候额外支付6点精神力将这个异能增幅，于是此能量球伤害变为13d6，DC=10+该操能者智力调整值+能量球原本能级4+增幅的DC3。不是升阶，胜似升阶。

    此外从这个心灵异能上还可以看出，心灵异能在能量操纵上远远超过法术。仅是四种能量任选其一这一点，这个心灵异能的实用价值就等于法师需准备的4个不同能量法术的法术位，或者等于大法师的能量转换专长。的确，心灵异能数量远远少于法术，效果也远远少于法术，但每一个心灵异能往往可以当几个不同的法术使。面对不同的敌人，尤其是出现某系元素亚种具备某项免疫的敌人时候，心灵异能的应用弹性比法术要好。

    增幅的效果不只是升阶一种，还有一些灵能经过增幅之后还可以改变速度，甚至还可以减幅使用，譬如：

    任意门(DimensionDoor,Psionic)

    心灵传送系(传送)

    等级：心灵术士/狂念者4、心灵武士4

    异象：视觉

    显能时间：单动作

    距离：远距(400呎+40呎/等级)

    目标：自己和接触到的物品或接触到的其他自愿生物

    持续时间：立即

    豁免检定：无；意志，通过则无效(物体)

    异能抗力：不可；可(物体)

    精神力点：7

    如同法术“任意门”(PHB第221页)，区别标注于此。

    增幅：

    1、若你少支付2精神力点，你将以整轮动作展现本异能。

    2、若你少支付2精神力点，你将传送你和你接触的目标至多20呎距离。

    3、若你额外支付2精神力点，本异能的视觉异象将特别华丽。你消失的区域会爆发出明亮的闪光，使位于你消失点10呎半径内的所有生物目眩(dazzled)。

    4、若你额外支付6精神力点，你能以移动动作展现本异能，此项增幅不能与第一项结合使用。

    这4种增(减)幅效果使用的时候非常灵活。

    再譬如增幅达到增加目标和增加时间的：

    灵能支配术(Dominate,Psionic)

    心灵附魔系(胁迫)[影响心灵]

    等级：传心者4

    异象：精神

    显能时间：一整轮

    距离：中距(100呎+10呎/等级)

    目标：一个类人生物

    持续时间：专注

    豁免检定：意志，通过则无效

    异能抗力：可

    精神力点：7

    如同法术“支配人类”(PHB第224页)，区别标注于此。

    增幅：你可以使用以下的一种或多种方式来增幅本异能。

    1、若你额外支付2精神力点，本异能将能影响动物、精类、巨人、魔法兽，或人形怪物。

    2、若你额外支付4精神力点，除上述生物类别外，本异能还将能影响异怪、龙、元素，或异界生物。

    3、每额外支付2精神力点，本异能可额外影响一个目标，任何目标之间的距离不得超过15呎。

    4、若你额外支付1精神力点，本异能的持续时间改为1小时/等级。若额外支付2精神力点，本异能的持续时间改为1天。若额外支付4精神力点，持续时间改为1天/等级。

    此外，你每以上述方式支付2精神力点，本异能的豁免DC便增加1。

    例如，若你额外支付8精神力点(4点影响异怪，4点额外影响两个生物)，本异能的豁免DC便增加4。

    这个灵能增幅前相当于支配人类法术，通过增幅可以产生支配怪物法术效果，以及变形的群体支配效果。同时DC增加，相当于升阶。

    以上说了这么多好处，但世事无绝对，心灵异能使用精神力增幅的确效果非凡，但要说一定比法术强，也不正确。

    还是以火球术为例吧。随着一个高级法师施展火球术，随着施法者本身的施法等级增强，火球术的伤害自然而然就增强到10d6了，仍然是原来那个三环法术位，根本不需要额外去支付什么。反之操能者想要使他的能量球伤害增加到10D6，就必须额外投入3个精神力点，等于又显现了一个2级心灵异能，消耗非常惊人。这就是为什么很多人用心灵术士叫苦不迭的原因，心灵异能强大的爆发力是需要高额代价的，没打几次战斗，他们的精神力就耗光了。

    滥用力量的人往往会忽视了他们自身力量的极限。想要成为一个合格的心灵术士，在使用力量之前，首先得磨练你自身的心智，了解自身，懂得对力量的克制与谦卑。

    最后增幅并不完全等于超能。真正的超能专长需要先行心神聚焦(灵能专攻)才能施展。现在出门，以后再说。

作品相关 简述3.5灵能规则（2）

    中

    上篇提到，心灵异能的增幅效果很不错，这会给人一种错觉，就是有了增幅就有了一切。但实际并非如此，增幅的局限性很明显。

    首先，每个心灵异能都有自己的增幅方式，如上篇里举的几个例子，但并不是所有的超能效果都可以通过增幅来完成，而且也不是所有的心灵异能都可以增幅。最重要的是，接下来将要说到的超能专长，其精神力消耗的性价比是远超过增幅的。

    要讲明白超能专长，首先必须讲明白聚精会神。

    如果按照D&D规则惯例翻译的话，聚精会神应该翻译成灵能专攻。在D&D规则中，各类武器有自己的武器专攻以提高武器命中，各学派法术也有法术专攻以提高法术豁免，但3.5规则中的灵能专攻与它们都不尽相同，它是一种特殊的可消耗的资源，当显能者还有1点或更多的精神力，通过DC20的专注检定就能得到它。我觉得翻译成“聚精会神”，或者“抱元守一”更合适一点儿。

    平白描述很乏味，还是举例子吧。

    譬如，现在有一个12级的心灵术士，打算同时使用灵能增远和灵能极效两个超能专长来强化他的能量球，去命中一个2000英尺外的目标（只是举例而已），那么他首先需要通过20的专注检定，使自己达到聚精会神的状态。然后他才可以把灵能增远和灵能极效两个专长附加在他的能量球上，这需要除正常灵能消耗外再额外支付4个精神力点（灵能增远无消耗，灵能极效需额外消耗4点精神力）。当他射出这个增远极效能量球之后，聚精会神就被消耗掉了，如果他还想再度超能显现第二个灵能，就得重新聚精会神。

    这就是聚精会神在超能中的作用。

    完成聚精会神不需要消耗精神力点，但却需要时间——这是个整轮动作，而且如果他此时处于某个敌人的攻击范围，借机攻击会光顾他。从此可以看出，灵能超能要比施法者超魔来的迟缓。即便在专注等级达到10以后，显能者学习灵能冥想的专长，完成聚精会神仍需要消耗一个移动动作。

    从刚才那个例子还可以看到，当一个显能者附加超能专长到心灵异能上，会额外支付一定的精神力。心灵异能及其增幅所消耗的精神力，与附加超能专长所支付的精神力之合，不能超过显能者的显能等级。

    譬如，还是这个12级的心灵术士，打算超能增幅的消散之触去对付他的敌人。他总共在这个心灵异能上投入12点精神力。

    消散之触(DissipatingTouch)

    心灵传送系(传送)

    等级：心灵术士/狂念者1、心灵武士1

    异象：听觉、视觉

    显能时间：单动作

    距离：接触

    目标：接触到的生物或物体

    持续时间：立即

    豁免检定：无

    异能抗力：可(物体)

    灵能点：1

    你的碰触可使对手或物品的表面材料破碎，将它的一小部分送至远方。此效果具有破坏性。因此，若你近战接触攻击成功将造成1d6伤害。

    增幅：每额外支付1点精神力，本异能的伤害增加1d6。

    那么，如果这个心灵术士只是单靠投入精神力增幅的话，那么他的消散之触可以额外投入11点精神力，达到12d6的增幅最高伤害。但他也可以用另一种方式来强化这个灵能：投入9点精神力增幅到10d6，然后又支付2点精神力用灵能强效来超能，造成的伤害结果就是15d6了。

    这只是个简单的例子做下类比，用来说明超能专长的效率自有其可取之处。实际上无论是超能专长还是简单增幅，其所能达到的效果都要比单纯堆伤害多得多。

    灵能超能，要比法术超魔来的迟缓些，所以出于变相补偿，3.5规则对一些超能专长在精神力消耗上稍微照顾了一点点。

    为了说明这一点，下面同样做个简单类比，排除一些职业特性或专长的效果。

    首先，以灵能对比法术的话。显现1级灵能消耗精神力点1，2级灵能消耗精神力点3，这样累计增加，到9级灵能消耗的精神力是17，平均额外消耗2个精神力点相当于提高1级法术位。

    那么我们对比超能（魔）专长：灵能增远不额外消耗精神力点，对比法术增远却需要占用比原法术高1级的法术位。提高二分之一效果的灵能强效专长额外消耗2点精神力，等同于比原灵能高1级的灵能，而法术强效却需要占用比原法术高2级的法术位。灵能极效额外消耗4点精神力，而法术极效却需要占用比原法术高3级的法术位。诸如此类。

    未完

作品相关 庆建国60年：我看阅兵（ZT）

    原作：马骋

    1、功劳最大的是在分列式上没有出现的气象部队，从前两天的连绵秋雨、今天一大早的阴霾不开，到大典开始居然蓝天白云，真乃神功！然而他们的努力被CCTV毁了。整个分列式都TM在用逆光机位，连装备的迷彩都看不清，这简直是犯罪行为！

    2、今上阅兵，比太上严肃庄重，但还是没有小平同志的不怒自威——指挥过千军万马、从血海尸山中走出来的人，气势毕竟不同，继体承平之主很难有啊。

    3、徒步分列式，大连舰艇学院还是走的最漂亮的，无愧自太祖时代以来徒步分列式王中之王的传统。水兵方阵也不错（据说全是90后的小兵？不易啊），再就是武警和两个女兵方阵。

    4、与海军相比，陆军的分列式这次多少走的有点掉链子，尽管有很大部分原因是CCTV垃圾到家的拍摄，简直是把队伍中的所有瑕疵一一放大了。但毕竟还是有瑕疵的。最歪的俩方阵是特种兵和空军飞行员…………技术工种走队列，也难为他们了。总之，解放军的阅兵徒步方阵，一直都是毫无疑问的世界第一。84、99两次大阅，当真是举世无双！希望不要从此次开始走了下坡，丧失了一项国粹。

    5、铁骑千群、装甲隆隆，解放军终于也钢比肉多了。这是一年5亿吨钢产能的底气托着的！想想不到80年前，面对蕞尔小国乌龟大小的破战车和小山炮，中国军队一溃千里、沦丧万里疆土；想想不到60年前的朝鲜冰原，最可爱的人只能用命用肉体硬抗钢铁洪流；想想不过50年前，伟大领袖为了那现在看来不过区区的1700万吨钢，让几亿人民砸锅熔铁、几近疯狂………5亿吨钢、机械化铁军，不容易啊！

    6、依旧是大盘鸡领衔空中分列式，不过今年的阵容真是空前壮大，这是本次阅兵超出以前各次的地方。想想去年的新闻，空军在某基地进行数百架战机的联合演习。能够具备这种规模的集群作战能力，PLA空军越来越像GLA了。看到今天某军坛的一个帖子：“周总理，我们有飞机了，飞机不用再飞两次了”，泪奔啊~~~~~~~~~··p.s.CCTV这次拍飞机拍的还可以，有几幅画面极具邪恶美感。

    7、分列式一共给了今上四个单人镜头，分别是：三军女兵方阵后、女民兵方阵后、通讯兵（女兵集中）方阵后、歼教8编队后（女飞行员驾驶），我靠啊，CCTV什么意思……

    7、太祖思想万岁！这个最后一次彩排加进来的方阵，是本次阅兵和群众游行的神来之笔。听听太祖穿越历史的声音下现场群众的纵情欢呼、看看那红如火焰的画面，除了“太祖”，没有一个名字配的上万岁！

    8、神来之笔之后……那每一代配俩方阵的设计，就相当的雷人。这难道是本朝的祖宗七庙么？那也不能把还在城楼上活蹦乱跳的现在就供奉上啊。说起来，本朝开国至今，为国家主者，并非皆得享庙祀。太祖纪念堂，自是万世不移不祧之祖，而邓、江、胡，看来是目前为止的三宗。只不知真若能到建国一百年或者二百年的时候，隆隆走来的方阵中又有几人。这三位…………没准都有点悬吧。

    9、群众游行方阵够大、够隆重，而且，奶奶的CCTV这时候貌似醒过味来了，机位调度比分列式好了很多。搞的群众方阵比分列式还抢眼。对得起那些战士么？！

    10、刘翔复出的真是时候啊！姚明现在也就跟我一模样……

    11、孩子，从金水桥奔向天安门的孩子，永远是阅兵式的收官，永远是这个国家的未来！

    12、我在想，六十年前，建立了这个国家的那些人们，不管他们后来有什么样的命运、走上了什么样的道路，不管他们个人是意气方遒、还是郁郁含冤；不管他们离开这个世界是无憾含笑、抑或赍志以殁；如果他们在天有灵，看到今天，他们会微笑吧。更早之前，还没有看到他们心目中的国家诞生就死去的人们，如果他们在天有灵，看到今天，他们会微笑吧。也许今天的我们，有许多地方会让他们摇头叹息；也许面对着天安门城楼向东区区一公里的东方新天地的那些名牌店、那些光怪陆离，他们会无法理解；也许这个时代、这个世道，还有太多的丑恶和不平，让他们如同当年面对“三座大山”一样的怒不可遏。但是，他们仍然会微笑吧。一个拥有5亿吨钢、再也不会让任何一个国家包括超级大国）敢于与之打一场全面战争的国家；一个综合国力已经超过绝大多数西方列强、隐隐然与世界霸主比肩的国家；一个十三亿人的大多数都对自己的未来充满了憧憬、梦想、脸上有着笑容、身子干挺得笔直的国家。这是什么？这不就是他们，牺牲了生命、青春，抛洒了热血、泪水，所要追求的国运么！

    13、六十年前，赢得了那场中国历史上空前规模、空前激烈、空前残酷的内战的人们，他们真应当如现在某些泛酸文人如龙应台之流所说的，为打了一场“内战”道歉吗？蝇营狗苟生活在太平岁月的人，怎么能够明白，六十年前，几百万军人、几千万民众、几亿人民，他们做的是什么？是赢得一场内战吗？不，他们赢回了中国的国运，他们挽救了、也彻底的改变了自道光二十年（一八四零年）来日日下坠、沉沦、不亡如缕的国运啊！

    14、所以，看着这虎贲劲旅、铁甲利剑，请你们微笑吧！人民的共和国，生日快乐！

    哦……最后的最后：西哈努克，从亲王到国王，现在是太上王了………………说起来，他恐怕是今天城楼上最有资历评说新中国的阅兵大典的人吧……

    看到5，眼眶已湿，及12，不禁潸然泪下，故此转之。

    祖国万岁！

第一卷 灵吸怪是怎样炼成的 1、天命者

    当我诞生的时候，身为灵吸怪蝌蚪在啃噬大脑时的飘飘快感，和身为宿主在大脑惨遭啃噬时的绝望痛楚，两种截然相反的意识在我的心灵中盘旋尖叫。那种感觉，就像一柄烧得通红的刀刃捅在我脑子里面搅动。这永无止境的折磨总令我颤抖，口器周围四条章鱼脚似的触须抽搐着在自己脸上爬行，勒紧。或许我真想榨出我自己的脑浆。

    是的，我是一个灵吸怪。别的种族更愿意称呼我们“夺心魔”。

    所有灵吸怪都是这样降生的：我们原先是脑池中一条无自我意识的幼生灵吸怪蝌蚪，然后成年灵吸怪来了，他们检查蝌蚪是否发育完全，再把它们植入某个人型生物的耳朵。只要几秒钟，蝌蚪就会钻进宿主的颅骨，用他的脑子大快朵颐，盘踞在那儿，跟残留的下脑干融合一体，我们就诞生了。自我意识觉醒，宿主的肉体转变成我们的身躯。当这个名为蜕变的仪式结束，宿主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新生的灵吸怪。

    再简单不过的仪式，对吧？可这仪式搁在我身上的时候，显然差了点儿运道。

    这必须要追溯到五十八年前。根据我的前前任管家，外号叫花脸的灰矮人的可靠记忆，那一天，四个来自地表的逃难者闯入了他们的领地，也是现在灵吸怪的居所，地狱火之城。矮人偷袭了他们，还活捉了其中最特别的，一个有半风元素血统的幼年巨人。但矮人也没占到便宜，这次两败俱伤的袭击使一百多个族人丧命，其中包括了他们的国王和两个高级牧师。这使随之而来的灵吸怪探险队轻而易举接管了这座城市，人员、财物，还有这个为矮人带来厄运的俘虏。

    矮人的厄运暂且放在一边，我的厄运才刚刚开始。

    苏拉克长老研究了幼年巨人后如获至宝，他宣布：这个幼年巨人的遗传因子完美无缺，无论心灵还是肉体都是大自然的最高杰作，是同类中最强壮、最灵敏、最幸运、最强大的天运强者——他是个完美个体。

    苏拉克一直在研究如何提高灵吸怪的个体力量。要知道，我们以各种类人生物做宿主，总会出现一些突变。每五千个灵吸怪大约会诞生两三个继承了宿主的某类天赋的突变者，比其他灵吸怪强大得多。譬如那个著名的传闻，苏拉克曾经俘获了一条变形成精灵的太古龙，以它为宿主诞生的灵吸怪具有无以伦比的奥术天赋，就像龙一样。

    苏拉克的最终目标是创造完美个体的灵吸怪。他早就提出了一个假设，只有当宿主是完美个体的时候，才有可能诞生出完美个体的灵吸怪。

    现在，他有了验证这一假设的机会。

    唯一的问题就是，完美个体的幼年半风元素巨人，但做为灵吸怪宿主却并不完美：尽管尚在幼年，他的体格仍然太大。

    给灵吸怪蝌蚪挑选宿主是门学问。无论宿主块头太小还是太大，都会影响蝌蚪正常发育导致蜕变仪式失败，使宿主跟蝌蚪一块儿丧命。所以最合适的宿主，应该是身高在五英尺半到六英尺之间，体重在一百五十磅到二百五十磅之间的智慧类人生物。这个完美个体宿主的块头尽管比不上成年巨人，却也将近七英尺高，体重三百磅，显然有点儿超标。

    完美个体可遇不可求。急于求成的苏拉克别出蹊径，先施展变巨术将捞出的灵吸怪蝌蚪体型变大，然后把大蝌蚪植入了幼年巨人的耳朵。

    我就是这样诞生的。

    但是用法术作弊毕竟不能取代原生态体型，蝌蚪没能把宿主的大脑吃尽就先跟脑干融合了。意识觉醒的一瞬，新生灵吸怪和幼年巨人残留的意识在我的脑海里交错纠缠，令我差点儿精神错乱而死。最糟糕的是，这个后遗症不可治愈，无法想象的精神剧痛将如影随形永远跟随我，直到我死为止。

    我没能死于仪式失败，这真是灾难。

    这也是我的称呼的由来，我的名字是烙兹，但我的同类更愿意称呼我“痉挛剧痛”。

    和永恒的痛楚相比，我被苏拉克抛诸脑后就显得不值一提了。当他发现，我除了精神错乱跟其他新生灵吸怪区别并不大，就搜集了试验数据，把注意力转移到筹备下一次试验当中去，再没跟我打过任何交道。

    所以我不明白，今天究竟出于什么原因，这个埋首于各类试验的狂热宅怪专门派遣了使者，郑重其事通知我前去找他。

    我说过了，我所居住的地狱火之城，原先是灰矮人的地下城市。

    这里已经是幽暗地域最深的地域，到地表的直线距离超过了五十里，是一处巨大的裂谷。平常的时候，冰寒彻骨的地下激流从裂缝上方喷薄直下，轰轰隆隆地倾泻入谷底熔岩湖，形成落差数千英尺的大瀑布。水雾充斥着裂谷，倒映着遍生石壁的苔藓真菌等发出的魔法幽光，形成光怪陆离的幻境。每到浓烟火山不定时苏醒爆发的时候，浓重的硫磺气息就裹着火热红亮的熔岩从裂谷底端倒灌上喷，伴随着惊天动地的爆炸巨响直冲上去，形成蔚为壮观的巨大火柱。

    在苏拉克的使者带领下，我漫步在一侧是绝壁的甬道，缓缓前行。

    时时刻刻折磨我的痛苦极大改变了我的品位——为了分散对永恒剧痛的注意，我不得不把精神投入去关注那些原本对灵吸怪来说不屑一顾的事物。

    比如现在，每当我像这样漫步巡视，总会不自禁地为矮人的创造力和手工艺感到赞叹。

    地狱火之城就坐落在裂谷的绝壁上，矮人以他们不俗的工艺在裂谷两侧的黑岩壁开凿出一个又一个洞窟和用于上下的甬道和阶梯，用魔法建造起连接两壁的黑岩桥梁，形成了一层又一层螺旋向下延伸的巨大城市。他们在绝壁上凿出数十英尺高的人物和动物的黑岩雕像，虽然算不上美轮美奂，却也活灵活现。他们用熔岩的高热来精炼和锻造金属，用比冰还冷的瀑布之水来冷却锻造品，这使“地狱火之城”一度成为了幽暗地域武器盔甲品质保证的代名词。

    辉煌的矮人文明。只是现在，他们曾经拥有的一切都在灵吸怪主人的统治下破败不堪。

    苏拉克或许是我们当中灵能最强大的人物，但显然他并不是个合适的领导者。他是个地地道道的宅怪，只知埋头于各类灵能和生物研究，对城市管理经营放任自流。他宁可让强壮的矮人奴隶在角斗场上厮杀取乐，也不认真管理他们去矿场和锻造炉前工作。如果是我……

    “伟大的主人征服了这里，这个城市的统治者是伟大的苏拉克。”使者突然回头，两个空洞的眼眶笔直对着我。他是一个石盲蛮族。此类没有眼珠的灰皮废柴有一身傻力气，纯靠嗅觉和听觉辨别方向。他们对主子忠心耿耿，抱有狂热的执念，是天生的奴隶。苏拉克手下的石盲蛮亲信更把他像神一样崇拜。

    我不动声色地用意念锁住脑波，阻止任何人用思维卷须窥视我的思维。

    你说得对。当然，城市的统治者是伟大的苏拉克。我用心灵感应温和地重复了一遍石盲蛮奴隶的话，同时用心灵异能制造了一个令人迷惑的回声。奴隶的脸色缓和了，随即在回音的指引下，坚定不移向错误的方向迈了一大步。

    我偏着头，饶有趣味地看着这个睁眼瞎的下等种族一步踏空，手脚乱划翻滚着坠落，一声短促惨叫后，消失在裂谷下方那一大片刺眼的红亮里。

    他认为他是本城统治者的亲信，我则用灵吸怪的方式让他明白，他只不过是个奴隶。奴隶，多功能消耗品的总称，战争可供塞刀的炮灰，日常可供吸脑的餐点。我就算把他的皮剥下来装饰我的餐桌，苏拉克也决不会找我的麻烦。

    我能说什么呢，这就是文化差异。

    我轻轻飘起，向下垂直落了一百六十英尺，转入了一个椭圆的隧道口，浓重的湿气和黑岩自身的特性使隧道内面滑不留手，矮人奴隶在这里雕满了数不胜数的灵吸怪蝌蚪造型。我向前走了三十英尺，隧道豁然开朗，形成一个钟乳石洞。石洞不大，却很深，下方是一个深邃的小湖，充满精神能量的湖水发出淡蓝色明亮的光，水波粼粼，给整个洞窟涂抹了一层荧荧的蓝。

    我静静地独自站在横贯石洞的钟乳桥上，低头看着水中的倒影。水中的灵吸怪倒影身材高大，裸露在外的皮肤银白透着淡蓝，周身隐隐流动的空气使深灰长袍无声飘动，四条淡紫触须无意识地在身上爬行，亮银的眼珠流动着瑰丽的灵光。尽管宿主没给我遗留完美生物的强大天赋，却在我身上遗留了少许半风精的体貌特征。

    一只只紫红色的小章鱼在倒影下快速游来游去。这里就是培育灵吸怪蝌蚪的脑池，也是苏拉克约见我的地方。

    在我的记忆里，苏拉克有九英尺高，和我们这些普通的灵吸怪不同，在他口器周围除了四条短触须外还长着两条和身体等长的触须，看上去端庄威严，优雅不凡。他总喜欢穿着一件紫红的长袍，颜色跟他的章鱼脑袋很搭配，后摆长长地拖拽在地下。他拥有半神一样的魅力，只要靠近他就会涌起一种忘我的冲动，向他膜拜。

    但我万万没有想到，他会变成这付模样。

    一个直径大约六英尺的球体缓缓从钟乳石洞的顶部降下来，在我的面前漂浮。它就像一枚新鲜剥去颅骨的大脑，只是正中央长着一只硕大无朋的独眼，十二只小眼的眼梗从球体大脑的顶部长出。如果不是看见独眼下面那属于灵吸怪的七鳃鳗一般的口器，我几乎要误会这是一个闯入的眼魔。它那深不可测的灵能力场令我一动都不敢动。我有一种直觉，哪怕只是用思维卷须去感受它的强大程度，也会让我的大脑像燃烧的蜡一样溶解。

    我的四条触须不安地扭动，洞窟陷入一片死寂。

    突然，我看见整个空间正以我为中心扭曲变形，杂乱无章的尖声厉啸潮水一样从四面八方涌来——威能如此狂猛的心灵震爆，我还是头一次见到。

    我静静地站着，异像消失了。

    令人惊讶的精神硬度，痉挛剧痛。苏拉克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你通过了初步测试，你得到了资格。

    “我的荣幸，长老阁下。”假使你也像我一样，大脑时时刻刻享受着撕裂般的剧痛，五十年下来，保证你的精神硬度也会变得跟我一样令人惊讶。

    我企图找到苏拉克的位置，最终还是把注意力集中在了面前这个类眼魔的怪物。

    是的，这就是我。苏拉克说。我使自己进化到了这一形态。你可以认为它是眼魔和高级灵吸怪的混合体，事实上，我发明了一个灵能，我用它将一个长老之眼，还有一个中枢主脑分离出来的脑魔像，先后融入了我的身躯。我称呼它为终极形态，你也可以这样称呼我。他一如既往的冷淡，但详细说明的热心劲儿却透露出他的自得。

    “一个您发明的灵能。了不起的成就，执政官长老阁下。”

    你专程派人找我，就是为了向我展示这个一团脑沟褶皱的终极形态？我小心地封锁了这个思维，保持冷淡而又优雅的灵吸怪风度。

    突然，钟乳石洞、脑池、灵吸怪蝌蚪，还有变成了半灵吸怪半眼魔“终极形态”的苏拉克，周围的一切都在扭曲，溶解，解离成无数细小的闪光微粒，消失在深邃辽远的黑暗之中。然后我看见黑暗里有什么东西散发着幽蓝和淡黄的微光。它是某种透明的胶质，涌动，闪电般改变着形状。

    脚下是滚烫的凝固火山岩，皲裂中透出红亮的光。铺天盖地的狂风仿佛要把我吹跑。散发着独特灵光的巨大岩体，从远方地平线一直向上延伸，连到距地面数千英尺高的穹窿顶，岩体散发的病态气息即便隔了数十里也令我反胃和头晕。我无法确定被苏拉克传送到了哪里，但这种景物，恐怕是在远比地狱火之城还要深入地下的幽暗地域某地。

    “这里，我们称呼它屠杀者王座，”苏拉克的声音猛然在我身旁响起。

    不是心灵感应，也不是心灵传讯，而是切切实实的嗓音，这令我小小地吃了一惊。我转过身，就看见了恢复了灵吸怪形态的苏拉克神态轻松地跟我肩并肩站在一块儿。苏拉克灰白的鼓泡眼睛瞪着我，两条长触须缓缓地梳理其余的触须，就像灰矮人在得意和高兴的时候习惯抚摩他们的胡须似的。似乎从我小小的惊讶中汲取了足够的快乐。

    “五十九年前我们造访地狱火之城，”苏拉克说，“一开始就不是为了跟灰矮人建立贸易关系。我们的目的，始终是地狱火之城正下方二十七点六八里的死魔网区。这里，就是当年的调查团深入死魔网区的极限。任务在这里失败，调查团的七十六名团员除三名外全部死亡。现在，这儿就是地狱火之城所有灵吸怪完成成年仪式的场所。”

    “我还以为刚才我已经完成了成年仪式。”

    “你把成年仪式看得太简单了，”苏拉克淡淡说，对另外一件事表现出了好奇，“你的反应很冷淡……居然不询问调查团的相关情报。我该判定你对未知事物缺乏思考呢，还是该判定你缺乏好奇心？”

    “那不重要。”我说，“通过成年仪式之后，你自然会告诉我。”

    苏拉克沉默了一秒。“这是一个结论，但我要知道你得出这一结论的判断依据。”

    “使命和义务，”我回答，“正常灵吸怪城市的灵吸怪数量是一百五到五百，而本城已经达到了七百名。我们始终没有对外扩张，去征服周边迪洛矮人和魔蝠人的部落。原因何在，我想身为统治者的您比我更清楚。”

    我们没有扩张，毫无疑问，是因为我们需要集中力量去完成某个更重要的事物，某个所有本城成年灵吸怪都必须为之贡献心力的事物，这件事物一定跟调查团的使命有关。更深入的讲，调查团全军覆没后一年我们就占领了地狱火之城，二者之间一定有关系。

    苏拉克一言不发地瞪着我，他转身走开，高大的身影消失在狂风里。

    “痉挛剧痛，那么现在，你只需要战胜面前的对手，就能完成你的成年仪式了。”

    风的呼啸里多了点东西。

    断断续续的尖锐声音忽远忽近地戳刺着我的听觉。是的，听觉。我当然没有耳膜，所有的灵吸怪都没有耳这一器官。我们的脑袋就像是四足的章鱼，但这并不能说明我们没有听觉。我们头部的每一个皮肤细胞都可以准确地捕捉声音。所以我们没有耳，听觉却一点儿也不比人类差。

    我抬起头，就看见了四只蝙蝠，正缓缓在我头顶上空七十英尺的高度灵活盘旋。

    它们很像蝙蝠，却又不是蝙蝠。周身散发的银绿色辉光，还有浑身纠结的石刺表明了它们的身份。四只蝙蝠形状的疾病石飞行魔像。

    这些无生命的构装体免疫一切法术和灵能效果，不仅如此，它们躯体都是疾病石制造的，仅仅是靠近都会令生物反胃眩晕，轻微的碰触就能传染致死的疾病。更别提它们还能吸收生物的生命力造成不可逆转的伤害。对于我这样一个身体纤弱以灵能见长的灵吸怪，这些会飞的魔像简直就是不可战胜的。

    我几乎要怀疑苏拉克的动机了。

    飞行魔像在叫，哨子一样的锐利尖叫此起彼伏。这是它们呼应同伴或是即将发起攻击的信号。这些令人作呕的构装体比真正的掠食者还要凶残，它们彼此心意相通。一旦发现了猎物就呼朋唤友，数十里内的同类都会赶来形成庞大的集群，互相沟通呼应着筹划战术，最后对猎物展开决不失手的剿杀攻势。

    穹窿中的更远处传来了更多的嘈杂回应。

    这些东西，就是造成你所率领的调查团全军覆没的原因吗，伟大的苏拉克？我放开了头脑向四面八方传递心灵感应。死魔网区并不能阻碍心灵异能的展现，但苏拉克没有回音。

    嘈杂声更加响亮了。我看见密密麻麻的银绿光点在黑暗中闪现，起码有几百只，不，甚至上千只。它们还在增多，不断聚拢，在狂风中在我上空围绕盘旋，仿佛了一个巨大的银绿光团。

    尖叫停止了，只剩下狂风的怒吼。

    银绿色光团骤然扩散开去，就像是掉进了清水里的一滴墨汁，随即所有的光点快如疾雷闪电，从四面八方向我聚拢过来！

    无数扑打翅膀的声音仿佛撕裂了狂风。

    我的眼睛灿烂如银，七彩虹光在我身体上亮起，心灵异能的虹光风暴以我为中心向周围排开。风暴所及之处，大地和景物都在崩解，凡是碰触到虹光的飞行魔像尖叫着化为星星点点的星质微粒，扑得最快的一只几乎就要啃噬到我的肩膀。

    就像撕去了一层伪装的外皮，在虹光风暴扯碎了地下穹窿景物的覆盖后，钟乳石洞里的脑池还有球形大脑形态的苏拉克重新显现在我面前。

    我仍然站在钟乳石桥上，久处黑暗突然见到光亮，淡蓝的明光刺得我眼睛微痛。一阵阵的眩晕和恶心使我几乎站不稳，这是诞生的精神创伤给我带来的后遗症。每当我展现心灵异能都可能引发那创伤，使自己陷入举步维艰的虚弱。但相对的，这精神创痛也大大激发了我的潜能，使我能够将要展现的心灵异能增幅到远超极限的强大效果。

    精彩。苏拉克说，我几乎以为你会死去。

    “您的赞许是我的荣幸，”我强忍着眩晕和虚弱回答。我几乎真的认为苏拉克把我传送到了某个地方。制造幻觉总是使用从受术者的记忆中提取的情景，但我却从未见过那诡异的景象，更没见识过那诡异的飞行魔像。苏拉克用灵能虚拟了我的视觉、听觉和嗅觉，并取代了我的真实感官，这是何等惊人的心灵力量。

    可你毕竟识破了，痉挛剧痛，而且以“解除灵能”成功地反制了我的灵能，那几乎是不可能做到的……

    “既然如此，”我说，“那么，容我冒昧地问一句，其他人都是怎么完成的这个仪式？”

    在那种情况，我不敢用浮空术和飞行魔像竞争空中优势。面对铺天盖地的飞行魔像，只有闪避或者使用任意门。但实际上所有一切都是愚弄感官的幻觉，所以如果我闪避就会掉下脑池，变成主脑和灵吸怪蝌蚪的脑食。用任意门传送的下场可能也差不多，顶多出现的变化就是把身体传到岩体里挤碎。进行更远的传送呢？毫无疑问我会被视为没有通过成年仪式的失败者。最糟糕的恐怕是把传送目标地点选在钟乳石洞和苏拉克面前，那样做的结果就是，我将在传送后发现自己依旧站在原地，被蜂拥而至的飞行魔像撕成碎片。

    你们完成的仪式难度不同。苏拉克说。每一个新生者都是被关注的，庸碌之辈所完成的仪式在你看来平平无奇。而拥有卓越天赋的，我们将会让他挑战难度更高的成年仪式，譬如你。这个成年仪式是难度最高的，我们称之为“天命者之路”，在我们的历史记录中，拥有极高灵能天赋的灵吸怪挑战它的有九百一十一个，而通过它的，你是第二个。

    “我的荣幸，”面对这个令我切齿的答案，貌似除了这个回答再没什么可说的。

    仪式的难度越大，奖励就越高。苏拉克说。现在，选择一项你已知的心灵异能吧。我会把它固化成你的天赋能力，你可以每天两次以瞬间动作展现，无需消耗精神能量。这是给予天命者的奖励。

    “我选择，”我说，“四级异能，心灵革新。”心灵革新，这个附魔系心灵异能可以让受术者重新回归成一张白纸，他全部的职业能力都将转化为纯净的灵魂能量，他可以按照自身的意愿，用这些能量重塑自身所有的能力。他的各种技能，各类专长，还有所有他已知的异能和法术。他可以毫不费力地把旧有异能和法术转化成新的。

    有趣的选择。苏拉克说。非常值得期待，你精于计算而且善于变化，而且打算在这方面进一步发展。

    一股冰冷的气息沁入了我的颅骨，顿时，大脑皮层上仿佛有无数的小针在刺。

    以“天命者”的名义，天赋异能授予完成。苏拉克的心灵感应在我的大脑里回荡。

    走近来，现在，可以告诉你一些事了。他说。

第一卷 灵吸怪是怎样炼成的 2、艾克林恩

    我缓步走在绝壁的甬道上，一如来时。指挥下颌的两条触须，尽量平稳地从长袍里卷出一小瓶液体灌进嘴里，身体这才停止了虚弱带来的颤抖。无论是超幅显能还是超过二百九十的脉搏，都令我的大脑痛得像里头有把斧子在劈一样。

    甬道迎面肩并肩走来两个灵吸怪，远远看见我就贴石壁站到一旁，为我恭恭敬敬地让出一条通路——新天命者诞生的消息，在我通过成年仪式那一瞬就已心灵感应传达给了每个灵吸怪。

    这让我感觉良好，仿佛连头疼也减轻了些。拜蜕变时的变巨术之赐，使我大脑病变，成了所谓的“法术扭曲生物”，就在几个小时前，这些自诩健全的同类还在用轻蔑的口吻称呼我“法曲畸形儿”。

    经过他们的时候，其中一个告诉我：“厄德隆长老要见您。”

    我矜持地点头，随即拐上名为“龙之利齿”的横贯裂谷的黑岩天桥，三个地底侏儒颠颠地跑来围住我，满脸谄笑地兜售他们的卷轴和魔法宝石。

    地狱火之城的一大特色就是不下一百座高高低低的天桥，全是灰矮人用魔法修建的，即便是火山活动时喷涌的熔岩也不能将之摧毁。这些桥梁原本是为沟通裂谷两岸而修建的通道，但人来人往频繁了，就有精明的商贩看中过往的人流量，在这儿摆摊做买卖。

    久而久之，几座来往人流最多的天桥上都聚集了大量的魔法商贩，俨然成了各类物品的地下黑市。桥上经营的商贩都是没能得到经营许可的黑户，他们的商品来源不是赃物就是水货，品种倒是相当全，价格也低廉得不可思议，正规店铺的奇物售价五万金币的，在这儿连三万都不到。相对的，质量方面就毫无保障可言了。假如你具备丰富的知识和高明的眼力，却偏巧不具备鼓囊囊的钱包，在这里淘金无疑是最佳选择。

    做为城市的统治高层灵吸怪不缺资金，却不愿把时间和智力浪费在甄别物品上，炮制周密计划比什么都重要，除了我这个异类。我也不缺钱，但从沙砾里淘取珍珠是一项很好的头脑放松方式。只是现在我毫无此意，用心灵感应斥令他们离开。

    凭桥而立，低头看了一会儿裂谷深处涌动的熔岩，耀眼的红光刺得眼珠疼痛，但只有这种利用外部疼痛的办法，才能令我心境平复。

    一个来自次席执政长老厄德隆的召见。

    苏拉克的天命者仪式差点儿杀死我，厄德隆呢？

    众所周知，厄德隆觊觎苏拉克的地位，仇视一切与苏拉克有关的事物。而我，是谁主持蜕变仪式创造了我？苏拉克。现在又是谁亲自主持了我的成年仪式？还是苏拉克。不仅如此，我是天命者。而厄德隆则是我族历史上唯一一个主动提出挑战天命者成年仪式却直接被驳回请求的蒙羞者——当时的长老会以他具备奥术天赋为由，认定他心灵残缺，不配挑战这一仪式。

    似乎今天注定有倒霉的事要落到我头上，现在我只希望能在见厄德隆之前做点儿小小的准备。

    “亲爱的烙兹，”一个声音从我身后传来，“你专程来看我，真令我高兴。”

    我回头，就看到了艾克林恩。

    地狱火之城天桥上大模大样走过一个人类，其引怪注目的程度绝不亚于地表人类城市大街上大摇大摆走过一个灵吸怪。艾克林恩就是这样的一个人类。高瘦个子，总穿着他那件万年不洗的大风衣，灰色的眼睛，褐色的头发，脸上挂个单片水晶眼镜，身上总带着一股烧焦植物的气味。至于他的相貌，他总是自夸英俊帅气，对女人有致命的穿透力。对此，我不予置评。

    “今天不打算淘宝？看来你心情不太好，”艾克林恩笑嘻嘻地说，“听听我最新琢磨的笑话，保证你开怀！”

    不等我阻止，他已经兴致勃勃地讲起来：“听好了：一头狼偶然来到一家人屋子旁边，正好听见屋子里有人对小孩说：‘你再哭！再哭就把你扔出去喂狼！’可是孩子还是哭，哭了一夜。第二天早晨，等得两眼发黑的狼长叹一声：‘哎……人类说话不算数！’怎么样，太好笑了，哈哈哈！”

    我偏头看着他笑得前仰后合，等笑声稍微停歇了一点就告诉他：“这应该是一头座狼，狼没有足够智力理解地表通用语。”

    笑声嘎然而止。

    “天赋，真正的天赋！太难能可贵了！”艾克林恩一脸震惊，“自打到这儿来我见识了无数灵吸怪，但是只有你，我的朋友，只有你才具备说冷笑话的天赋！”

    “我宁可你称赞我的奥术学习能力。”我实在不能理解人类这种所谓的幽默反讽。毫无逻辑，也没有理论基础。

    我认识这个恶劣无聊的“幽默大师”(当然，是他自称的)已经有六年多了。

    地狱火之城的大门只是为灵吸怪敞开。城里的智慧生物基本可以分成几大类，第一类当然是灵吸怪，城市的统治者；第二类就是灵吸怪的奴隶，炮灰兼食物；如果你拥有卓越的手艺，那么你将成为第三类，城市共有劳动者。灵吸怪也无法以个人名义支使你做事，更不能随意将你处死，你享有一定限度的个人自由，但终生必须为本城无偿贡献力量和智慧。

    假设你是一个外来者，想要以平等自由的身份入城办事，那就只有一种办法：生死决斗，一对一。打败一个灵吸怪证明你的存在价值。但是决斗的胜利也只不过保证入城后最初四小时内你是安全的。你可以去做想做的事，然后迅速离开。一旦滞留超过规定时间，你将不被保护，灵吸怪针对你的各种打击将接踵而至，直到你变成餐点或者沦为奴隶。

    艾克林恩是独一无二的第四类。凭决斗胜利取得入城资格，然后在本城一住就是六年多，直到现在仍安然无恙——这当然不是靠他那些完全不好笑的冷笑话，能触及第八层魔网的大巫师实力总能让具备理智的阴谋家望而却步。

    “太遗憾了，我的朋友，这方面你差劲得要命，”他满怀歉意地说，“我已经尽力传授了。你的领悟力、理解力和逻辑无以伦比，法术辨识、神秘知识和古文字解读已经比我都强，可就是没法施法……实在太奇怪了，你是我见过的智商最高的家伙，却好像跟奥术有仇。”

    当然有仇。

    我赶紧又往自己口器里灌了一小瓶麻痹药水。

    “让我看看你新制作的道具吧，”我说。

第一卷 灵吸怪是怎样炼成的 3、生死决斗

    当我按照厄德隆长老指定的传送点传送到他面前的时候，发现自己来到了七桥角斗场的贵宾包厢里。

    这里是地狱火之城的底部，距离底部的熔岩河流只有不到二百英尺，七条宽窄不一的黑岩桥在裂谷中心交错连接，组成了七桥角斗场的中央场地。从裂谷顶端飞流直下的地下激流冲入熔岩，化成了一层厚重的水蒸汽，紧贴着桥梁翻滚浮动，就像艾克林恩形容过的半山腰的滚滚云海，只是被下头熔岩红亮的光映得火烧血染一样。

    厄德隆长老背对着我，好像把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角斗场上。

    我大致扫了一眼，两个黑影正在中央场地寸步不让的恶斗，拿着重量级武器只管向对方身上招呼，谁也不敢稍稍挪动脚步——漆黑的桥梁在翻滚的火烧云海中时隐时现，水蒸汽更使它滑不溜丢，稍有不慎就会失足掉进熔岩，尸骨无存。角斗场周围潮水般的心灵咆哮令我分神，围观的三百多名灵吸怪观众都沉浸在这股狂热气氛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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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烙兹蒙您召唤，长老阁下。”

    厄德隆应该听见了，却好像又没听见，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死死盯着角斗场上见血见肉的厮杀。直到我不得不又重复了一遍，他转而面对我。

    厄德隆也拥有六条触须，他比苏拉克的灵吸怪形态还高。和苏拉克不同，他全身都裹在漆黑的大法师长袍里，上面附着星质的灵能银线，这昭示他在奥术上无以伦比的成就。作为传奇奥术施法者，厄德隆的整体实力恐怕还在苏拉克之上。但我们是灵吸怪，对我们而言，奥术不过是心灵的拐杖，只有完美健全的心灵力量才算得上力量，只有残缺不全的心灵才会求助于奥术这种旁门左道的小把戏。

    “一个新天命者，嗯？”厄德隆的两只鼓泡眼直直地看着我，“那么，我应该跟你说一声恭喜了，法曲畸形儿？”

    我按耐怒火，恭敬地等待他的指示。和满怀恶意的称呼相比，厄德隆的注视更令我不寒而栗。

    “一个有翼的施法者和他的兽人随从，要求获得入城资格。”厄德隆说，“你将在这里考核他们。”

    奥术学派长老对咒语有近乎变态的执着，他从不用心灵感应，总时时刻刻保持颂咒练习——这句简简单单的话里他混杂了矮人语和地底通用语的词汇，最后的“考核”一词则是炼狱语，而整个句子的语法却是该死的龙语。乃至我听他说的每句话都感觉像中了超魔强化的“废柴之触”，智商和知觉严重受损。

    “遵从您的命令，我将在此和他一对一生死角斗，”看着奥术长老透着恶毒的灰白鼓泡眼，我心里腾起不详的预感。

    裂谷的对面，正对着贵宾包厢的是个巨大的岩洞，也是角斗士的休息室。

    这里充满着腐烂和鲜血的气息。每天都有不下一百个奴隶在这儿拥挤着闹闹哄哄地等待上场，在杀掉对方和被对方杀掉之间选择。不，实际上毫无选择，你能在一场两场甚至十场一百场角斗中杀掉对方活下来，但你只继续角斗，总有一场会要了你的命。

    我缓缓走过奴隶们，用心灵的力量驱使他们畏缩退却，为我腾出一块空间。

    既然这场决斗是厄德隆特意为我安排的，那么在离开贵宾包厢之后，我决定还是先面对面观察一下对手，简单进行个实力评估。绝大多数灵吸怪都不这样做，他们也都死了。

    我在一张张麻木嗜血的脸孔中寻找着即将跟我生死决斗的对手……然后，我的灵吸怪心脏缩紧了。

    我以最快速度传送回到厄德隆的面前。

    “我找到了两个半龙人。您所谓的这个有翼施法者，是一个半龙人的术士。”

    “准确地说，高级术士。”

    “……那么，她能够接触到多少层魔网？”

    “她能‘使用’六环或者七环奥术，相当优秀的奥术天赋，”厄德隆说，难得这一回他专门使用了灵吸怪语，每个词都清楚无误，“法曲畸形儿，术士不需要接触魔网，那是他们血脉的自身力量。”

    我盯着他：“我才刚通过成年仪式。”

    “你说的对，‘天命者’，”厄德隆淡淡说，“决斗三十分钟后开始，现在去准备吧。”

    外头怪声鼎沸，我坐在灵吸怪专用的休息室里，静静等待即将到来的决斗，或者说，等待死亡。

    我用不着揣测厄德隆的用心，甚至连怨恨他都是浪费时间。与外来者决斗是所有灵吸怪的义务，不仅厄德隆，苏拉克也曾利用它除掉了不少其他派系的有潜力者。无论长老的命令是多么不合逻辑，你都无权拒绝，甚至也无权申辩。你唯一能做的，就是尽力完成它。在这个过程中，你要么死去，要么变得更强。

    这就是我的生活，所有灵吸怪的生活。

    一对二，生死决斗。两分钟之后，我就要死了。

    是的，我拥有灵吸怪的招牌绝招，心灵震爆，这是相当有效的天生能力，六十英尺内的敌人别想跑掉。心灵震爆使他们头脑麻木，任怪宰割。但是，什么样的蠢蛋会深入地下五十里，千里迢迢专程来一个灵吸怪城市，居然不佩戴一个小小的免疫一切心灵效果的心灵护符？那个半龙女人显然早有准备，我看到了，那玩意儿就挂在她纤细的脖子上。

    那么，近身肉搏？那可是个半龙！她自己的力气就不用说了，身边还有个同样是半龙血脉的兽人，那红皮大壮拿了把大型重剑，蓝汪汪的剑刃比我的身高还长。

    就算灵吸怪的触须吸脑能力比他们的肉搏水平强，那也得容我先近身。她是个高级施法者，一个排斥生物术足以让周围方圆数十英尺成为无法向她前进的结界。只要她愿意，我一英尺都靠不过去。

    用心灵异能创造的冲击波和水晶碎片对她远程打击，造成物理伤害？或许有效。但远程打击在一对一决斗中对高级施法者有用么？

    艾克林恩除了不停讲冷笑话之外最喜欢的，就是跟我讲他如何使用各种法术“把人玩弄到死”。

    譬如，六环奥术里一个名为“触发”的法术。这个法术就像布陷阱一样，你设定一个条件，选定某个法术，然后施展“触发”。这样一旦条件达成，预先准备好的法术就自动生效。艾克林恩最常准备的“触发”，就是一旦遭到攻击，就自动对攻击者施展移位戏法。

    “那个傻瓜游侠打老远用致死箭射我，你猜猜，结果他发现了什么？”他哈哈大笑，“他的箭刚离弦，就发现我俩已经交换了位置，只能可怜巴巴地看着自己射出的致死箭飞向自己的鼻子！”

    非常幽默，而且致命。

    远程攻击一个半龙人高级术士，我会不会也成为那个被如此幽了一默挂掉的游侠？

    反向思考，高级术士又会怎么对付我呢？

    一个奥术施法者对付非奥术施法者的常规战术，先给自己施加高级隐形，再用任意门传送到最佳地点，剩下的事就是用卷轴或施法了。

    可是，去他妈的战术吧。

    有谁能统计出，一个能施展七环奥术的高级术士，干掉一个新生灵吸怪总共有多少种方法？解离术？死亡一指？真言术系列？徽记系列？数都数不过来！

    战术。在如此巨大的实力差别下，还用得着什么战术？哈，她一伸手，我死了。

    是的，她不能伸手。

    我拿起摆在面前桌上的黑色真丝手套，仔细地套在了手上。这双手套很轻，很薄，套在手上会微微感觉到一点凉意，好像变成了皮肤的一部分。它能大幅度提高佩带者的敏捷，为了从艾克林恩手里买下它，几乎花掉了我所有的积蓄。然后我取出我的小药箱。

    不能让她伸手。

    外面回荡的心灵呼喊一浪超过一浪。我打开了小药箱，里面静静躺着五瓶药水。以触须卷起“牛之蛮力”、“猫之优雅”和“狐之狡黠”三瓶药水，拧开瓶盖把药水倒进口器，吞了下去。

    我站起身，大步走了出去。

    缓缓来到角斗场，我老远就看见我的对手双臂环胸等在那里。

    这位高级术士穿着翠绿的长袍。淡淡的龙威一圈一圈扩散开来，貌似有点儿不耐烦了。纵然以最挑剔的精灵审美观来判断，她依然是个绝顶的美人。面部器官和头型搭配得恰到好处。只是四只扭曲狰狞的龙角、收拢于背后的巨大龙翼，还有身后轻轻摇摆的覆盖漆黑鳞片的细尾，昭示了她那半黑龙的血统。

    我静静地来到她面前四十尺的距离，再想向前迈步就做不到了——无形的排斥生物力场就支撑在我面前。

    “一只淡蓝的章鱼，”她自以为是地冷笑，“想不到，居然还有跟半风精混血的夺心魔。”红色的瞳孔里积蓄着怒气，她的手指伸入低开胸法袍玩弄她的心灵护符：“居然妄图一个跟我们两个决斗。我还以为夺心魔比凡人更有智力和逻辑，显然我错了。”

    考虑到面对这种级别的敌人，己方多一个少一个毫无意义，我谢绝了厄德隆让另一名灵吸怪支援我的建议。这却似乎激怒了我的对手。

    “不错的敏捷手套，这就是你的计划，埋身肉搏？”她偏头盯着我，就像猫盯着按在爪下的老鼠，“先发制人，发挥你们臭名昭著的擒抱吸脑能力……只是，你真以为这对我有用？”

    兽人随从向我迈了一步，用健壮结实的肌肉把他的女主人挡在后面。他皮肤火红，长着两只爬虫类的黄眼睛，粗重地喷着浓厚的硫磺气息，一个半红龙血统的混血兽人。他弓起腰，两只龙爪似的大手握紧了跟门扇差不多大的巨刃，手臂和肩膀的肌肉像小山似的隆起。我扫了他一眼，他也同样佩戴着心灵护符。

    她嫣然一笑，眼里闪现嗜血的冷光：“烙兹，或者‘痉挛剧痛’，我该让你怎么死？”

    我没时间去想她怎么知道我的名字，厄德隆的声音已在每个生物心中响起。

    决斗开始。

    没有任何事物的速度能比思维更快，即便是光。

    厄德隆的声音还没完全消失，我的意志就已全面延伸开去。

    “你们的想法真奇怪，”艾克林恩曾这样对我叹息说，“你们居然认为这世界是非物质的，任何事物也都是非物质的。既然如此，那我是非物质的？你也是非物质的？我们都是幻影吗？”

    你不理解，那是因为你的注意力只集中在表象。我这样回答他。

    任何一个事物，放大到整个世界，甚至整个宇宙时空，都绝非是物质的，只不过是各种意志组成的核心，以及包裹在外的层层表象。当你能用自己的意志穿透事物的表象，直触其核心的时候，你就拥有了改变它的能力。这，就是心灵异能的伟大之处。

    改变事物，逆转现实，重塑时空。

    一瞬间，以我银亮的眼睛为中心，整个身躯向四周爆起一团扩散的刺眼银色能量。

    三级心灵异能，时间跳跃。

    两个半龙人瞬间湮灭在了银光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个三级心灵异能，是将目标生物丢进入另一个时空流，向未来跳跃。异能生效的时候，受能者看起来好像消失在一片闪光之中，直到异能终止时才重新回到我们所处的现实中来。重新出现时的方位和状况与消失前完全相同。受能者感觉不到时间流逝，只会看见周围的事物突然改变。

    钻心噬脑的疼痛令我一阵阵眩晕，明亮的淡蓝色的血涌出眼角和口器，沿着触须往下滴。以过度燃烧精神力的方式，我增幅了时间跳跃，一举把两个劲敌送入了从现在向后六十秒后的时空。这已是我的极限了。

    精神力严重透支带来的虚弱感几乎将我击倒，但我绝不能倒下。

    四级心灵异能，任意门。

    我跨越任意门，穿过了四十五英尺的距离，来到了术士消失位置后面五英尺的地方，漂浮在半空。

    刚刚做完这一切，银光再度闪现。仅仅六秒，两个半龙人竟然同时返回现实。

    这几乎是最差的情况。

    感知力强的生物随时可能摆脱时间流重返现实。我也没期望把他们顺利丢到六十秒之后，据我计算，兽人天生感知迟钝，而一个术士，她的感知绝不会低到哪儿去。百分之九十八的概率将是术士先重返现实，十几秒甚至二十几秒后战士才会出现。这样就能分开他们，各个击破。

    但现在我已别无选择。

    两个敌人还没意识到自己已进行了一次时间穿梭，只看到我毫无征兆地消失。

    没等他们有所动作，静静漂浮其后的我行动了，四条触须闪电一般卷上了女术士的美丽头颅。

    撕心裂肺的惨叫透出了触须的缝隙。

    一级心灵异能，消散之触。

    这碰触可使物品或者生物的表面破碎，将它的一小部分送至远方，造成一些轻伤，是一个低级心灵异能。但它有个非常实用的用法——你在它上面投入燃烧多少精神力，它的效果就能多少倍的增幅放大，乃至变成天量伤害的巨创。

    而我所燃烧的精神力，足够粉碎传送这位女士的整张头皮，两个耳朵，还有她的一枚眼珠子。

    痛苦，是我的朋友。我在她心中低语。请容许我向你介绍！

    我几乎扑在她身上，脸贴着脸，盯着她那因为剧痛和惊恐而扭曲的面容，感受着她的生命流逝。但又一个小概率事件发生了：承受了足以让十个普通人毙命的巨创，她居然还没有死！

    尽管魔法手套和事先服用的药水给了我超群的灵活和力量，但她活像一条上了钩的鱼，尽管已经挂在鱼线上，还在垂死挣扎，负隅顽抗。

    来不及感叹半龙血脉的身体强韧程度了，半龙兽人发觉了我的存在，正怒吼着向我冲锋。

    沉重的超大重剑荡起尖锐呼啸的狂风，向我横卷过来。

    和奥术相比，心灵异能最大的好处，就是不用原料，不用咒语，不用姿势，只需集中你的意志即可。

    几乎在剑锋劈开我柔弱身体的同时，我完成了新的显能。

    “退回去！”女士凄厉的惨叫变成了腔调略显僵硬的怒骂，“蠢猪，这是命令！”

    剑锋停在了我的脖子上，我能感到它的冰冷。我没去管它，只顾低头看着我可口的美餐。我的触须已经探进了她高傲的鼻子，从鼻腔钻进颅内开始榨取她的大脑灰质。

    兽人呼哧呼哧地喘气，顺从地一步步退后。他当然相信那句话出自女主人的自主意志，佩戴心灵护符足以抵抗各类针对心灵的攻击和控制术。但他却不会明白，我操纵了声音。这与心灵控制迫使生物发声是两码事，我通过心灵异能，分解并改变了范围内在空中传播的音波。

    半龙术士浑身急剧抽搐，龙翼和尾巴无力地拍击着地面，仅存的眼睛死鱼似的突出，瞪着我，充满了绝望、痛苦和不甘。一个卷轴从她软绵绵的指缝间落下，那是九环奥术“真言术：死”。我小小地啜了一口混合着这种种负面情绪的脑汁鸡尾酒，甘美绝伦的味道令我身心俱醉。

    眼睛渐渐失去了焦点，她死了。

    我暂停饕餮，抬起满是鲜血和脑浆的脸对着兽人。他仍然不知所措地望着两腿还在不停抽搐的女主人，还不知道那只是身体对暴死的基本神经反射。

    我可以轻而易举干掉这家伙。或许一个油腻术？他会直接掉进蒸汽和熔岩里，连灰烬都不会剩下，即便是奇迹术又或逆转现实也救不了他。

    但是我又改变了主意。她知道我的名字。

    “我们认输，”这是她的声音，“放下武器，摘下护符。这是命令。”

    尽管用心灵异能创造的声音和真实的相比有点儿失真，兽人还是浑浑噩噩地照办了。

    我好整不暇地抱起女术士站直了身体，以一记灵吸怪的招牌技法心灵震爆，解决了战斗。

    此时距厄德隆宣布决斗开始，正好三十秒。

第一卷 灵吸怪是怎样炼成的 4、交易的技巧

    “味如嚼蜡，”把血肉模糊的“餐盘”丢在一旁，我不无遗憾地下了评语。

    就像人类以水果、肉类和谷物维持生命，我们灵吸怪则进食智慧生物的大脑。和以浪费能量著称的落后的人类机体相比，灵吸怪机体显然要有效率得多：我们一个月只需进食一枚大脑就足够了。

    我们不需要转化碳水化合物，实际上，我们直接摄取纯净的精神能量。这能量来自于每个智慧生物的大脑表层细胞，这一部位的细胞体颜色黯淡发灰，学名脑灰质。它储存着鲜美的精神能量。同类生物大脑体积都差不多，但智力越高大脑表层的脑沟褶皱就越多，灰质也越多，蕴含的精神能量越强，也就越发令我们垂涎欲滴。

    这顿餐点的能量少得可怜，连开胃小菜都算不上，我不得不面对事实：我的前任管家脑沟是平的，他是个货真价实的白痴。

    这使我格外想念两个礼拜前的那场恶斗。我想念她，我的那位好对手。掌握七环奥术的施法者大脑可真是无上的美食，尤其当我享用它的时候，脑主人还活着，各类负面情绪的生物电流在我的味觉器官上舞蹈，噢……

    我叹了口气，用触须从长袍衣领里取出一块雪白的丝绸，轮换着把四条触须的每个吸盘都擦拭干净。没办法，在食欲大增的时候，你没法不让口器分泌的黏液沿着四条触须往下流，弄得它们黏糊糊的。我猜想这是灵吸怪最大的缺陷。

    因劣质餐点的刺激而缅怀美食，这就是当艾克林恩应约来找我时，被我亲切地看得毛骨悚然的原因。

    “上个用这种眼神看我的章鱼头，”他老远就站住，谨慎地没有靠近，“被我烤熟做了章鱼丸，你知道的。”

    我晃了晃头，把满腔缅怀之情抛诸脑后，打了个手势，客气地示意他在我对面坐下。

    艾克林恩拒绝了。

    “看得出，你又需要新管家了，”他看着蜷缩在地的“餐盘”，“第十六个，嗯？”

    “他令我头疼加剧，”我用丝绸擦拭双手，我喜欢丝绸润滑柔软的触觉，“我的错，选了个迪洛矮人管家。不该对这些下等小矮子寄予期望的。”

    迪洛矮人都是疯子和虐待狂，我买来的前任管家也不例外。他成天神经质地傻笑，攥了把小刀浑身哆嗦着唠叨什么“我该把那条该死的狗切碎”或者“我该把那个看大门的奴隶切碎”之类的屁话。惹得我烦不胜烦，干脆伸出触须……现在，世界清净了。

    艾克林恩咧嘴笑了。“显然，这顿饭不合你的口味。”

    我承认他洞察力惊人。

    “我这儿有些东西给你，”用触须从怀中取出血迹斑斑的羊皮纸卷，放在黑曜石桌面上。

    这回巫师没二话就坐到了对面，注意力完全被卷轴吸引了。

    “真言术：死？”他惊叹，“这可真是一份厚礼。我能为你做什么？”

    我对他的反应表示满意。在灵吸怪的世界里，没有道谢，更没有友善的小礼物。你得到，你就必须准备付出。显然，这些年在地狱火之城的生活，使艾克林恩对我们的思维方式已经轻车熟路了。

    我从餐桌下提上来一只小箱子。这只卷轴箱是那位可敬的美餐的遗物。我打开它，取出一个散发淡淡奥术能量的羊皮卷轴，放在艾克林恩的面前。

    艾克林恩摸了摸下巴。

    “也是我的法术书里没有的高级法术，我的朋友，你对魔法物品的辨识水平越来越高了。”

    “一个卷轴交换一个法术，这是交易，”我说，“提升抗力，还有秘法视力，我要你把这两个法术恒定在我身上。”我能享用那位美餐女士，不仅是先发制人利用时间跳跃造成了突袭，取胜的最关键之处，是我对法术颇有了解，对手却对心灵异能一无所知。我不担心肉搏类的对手，凭借心灵异能可以把他们玩弄于股掌之上，但对于施法者，我认为自己需要更强的法术抗力以及法术侦测能力。

    “前一个不是问题，但最后一个不行，”巫师说，“秘法视力只能用在施法者自己身上，当然我可以小小改善一下施展到你身上，但那样势必提升成六环奥术，而恒定法术最高只能恒定五环……”

    我看着他，淡淡地说：“你可是顶级超魔咒使。”

    这句话让艾克林恩差点儿被口水呛着：“你怎么知道？”

    我平静的注视他，一言不发。

    巫师看看我，又看看卷轴，态度软化了：“好吧，但是恒定经我改善的秘法视力起码有二个卷轴的价值。”

    我把两个卷轴都收了回去。

    “等等，等等！”艾克林恩有点儿无奈，“好吧，两个卷轴，两个法术，我都给你搞定。”

    我喜欢交易，这是常年在天桥淘宝，跟那些魔法商贩斗智斗勇养成的爱好。

    和美餐女士的决斗一结束，七桥角斗场的总负责怪，“沉默之石”卡赛迪恩就找上了我。卡赛迪恩光秃秃的章鱼头上尽是刻画的灵纹回路，即便是四条触须也不放过，两眼正中央还镶嵌了一块与身体融为一体的月长石，好像第三只眼睛。

    按照规则，失败者的装备全部充公。卡赛迪恩的心灵感应冷冰冰地在我心头回荡。但作为胜利者，你可以从中挑选三件。

    和厄德隆相反，卡赛迪恩从不开口，和他怪交流一律使用灵吸怪招牌本领之一的心灵感应，所以得到了沉默之石的称号。他狂热地坚持这一原则，并认为这是对自我心灵的最好磨练。

    我的视线在绝壁上众多的包厢窗口逡巡，试图找到厄德隆的身影，但是他已经不在哪儿了。

    摆在我眼前的，除了那件心灵护符，还有一件斗篷，一对戒指，那件翠绿的法袍，一双做工精致的魔法靴子，一面秘银盾牌，以及她的头带和一枚镶嵌珠宝的备用胸针。

    我一眼就看中了那条能大幅度提高思维能力的高级智力头带，或许只是我的一厢情愿，但我忍不住去想，带了它我会不会就能像法师那样使用奥术？但当我观察了卡赛迪恩的眼神之后，却改变了主意。

    卡赛迪恩正在看那枚用途不明的胸针，他那淡黄的眼睛只顾盯着胸针上镶嵌的宝石，目不转睛。

    我心里一动。就像卷轴法杖对于法师的重要性一样，水晶和宝石可以储存精神力也可以用来储存或强化心灵异能。身为心灵学派晶石子系的晶石大师，卡赛迪恩爱石如命，在宝石方面的知识就连矮人也远远不如。他似乎找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

    我留意着他的反应，装作满不在乎地取了这枚胸针。

    不，它对你没用！我从他的心灵感应中感到一丝狼狈。

    看看这个。他提起了那件斗篷。看看这花纹，最优秀的法术工艺，这件高级魅力斗篷可以增强你的说服力、感染力，还能大幅加强你的天赋精神潜能。为什么不把胸针放下？穿了它，你的心灵震爆将变得无可抵挡。

    我摇了摇头。

    他随手丢开那斗篷，转而提起翠绿的法袍。那么，虹彩法袍，看这儿，地表人类奥术工会的正品标记。一旦启动它的能力，你将被虹光包裹，直视你的敌人都会眩晕。

    我觉得自己真走运，假设那位美餐没有轻敌到忘记启动这法袍，想必她此时已经获得了入城资格，而我则变成了尸体。

    “我需要一枚灵容，”我小心提出了交易条件，同时谨慎地留心他的反应。

    我们消耗精神力释放心灵异能，又通过静思恢复精神力，每天总会有些精神力没用完而白白浪费，于是我们发明了一种晶石处理手段，可以把精神力注入某个特定的晶石储存起来，以备不时之需，这就是灵容。

    我提出这条件不过是投石问路。对于卡赛迪恩这种精神力几乎用之不竭的大师级心灵术士来说，灵容已毫无用处，他是不会随身携带的。如果他嫌麻烦让我换一个交易条件，说明这胸针的价值也不过如此，但如果他屈尊去取……

    卡赛迪恩的触须一阵蠕动，伸到我面前的时候，触须卷着一块蓝色的晶石。

    尽管我对宝石的鉴赏力不佳，也足以识别这是一块顶级的天然蓝锆石。它足有半个手掌大，被精心地磨成了上百个切割面的方型。这光彩夺目，晶莹欲滴的鲜蓝，令我目眩神迷。

    灌输你的人格印记，它是你的了。他不耐烦地说。它能储存的精神力足以展现两个九级心灵异能。

    我小心翼翼地卷住，心中激动不已。

    就像施法者拥有魔宠一样，每个选择心灵之路的心灵术士也都会选择一块晶石。他在它上面刻下灵能回路，把自己的一部分性格注入其中，它就成了他最佳的伙伴，灵晶仆。晶石大师可以为自己的灵晶仆增加多种辅助能力，灵容也是其中一种。

    毫无疑问，这是卡赛迪恩原先的灵晶仆，而且是这位晶石大师亲手切割的作品，它的能力应该不止灵容这一项。

    这胸针究竟是什么宝物，能让卡赛迪恩将灵晶仆拱手相赠？

    卡赛迪恩盯着胸针，对它伸出了触须，被我阻止了。

    他抬起头看我，淡黄眼睛变成了黄玉的颜色，闪烁着凶暴的光。

    我们完成了交易。他说。

    “事实上，只是完成一部分，”我平心静气地说，“我的条件没有提完。”

    我看出来了，卡赛迪恩长期作为苏拉克的试验助手，也是一个埋首研究的超级宅怪，他的全部智慧都在心灵异能的研究上，显然丝毫不懂不能急于亮出底牌的交易原则。

    我把胸针抛起来，又让它落回手心里接住。

    取了高级智力头带和卷轴箱后，我连跟天桥商贩讨价还价的一半本事都没拿出来，就已经跟卡赛迪恩先后交易了，不，索取了一根高级灵杖、四枚灵晶石以及一对灵能肌腱。他越来越恼火，但仍毫不考虑满口答应，而且统统是当场交货，其慷慨程度令我汗颜。

    这不禁让我越发好奇，这枚胸针没有任何附着的异能或者法术，上面镶嵌的宝石到底有多珍贵，以至晶石大师心甘情愿付出这么高昂的代价？

    最后我都想不起还应该要什么，百无聊赖之际，提出要那位美餐女士的尸体。我想把她的皮剥下来留个纪念，填充成标本装饰客厅。

    满心不耐烦的卡赛迪恩终于忍无可忍了。

    够了，小无赖。他的每条触须都在颤抖，在我心中厉声咆哮。收起你的小把戏，别跟我作对，那代价你承担不起！

    尽管明知灵吸怪有同类不能自相残杀的铁律，我仍感到心头掠过一阵寒意。

    “我别无他意，尊敬的沉默之石。这毕竟是我头一次战斗，只想留个纪念罢了。”

    该见好就收了，我赶紧在卡赛迪恩有所行动前把胸针塞进他手里。“它是你的了，交易完成，尊敬的沉默之石。对了，我能把赞格罗带走吗？他可是我的第一个战俘。”

    赞格罗是半红龙兽人的名字。我说这句话的时候，红兽人被我用支配术控制，正呆呆地跟在我身后。

    胸针消失在卡赛迪恩的手心里。

    带上你的战俘，立刻滚出我的视线。他喘着粗气说。

第一卷 灵吸怪是怎样炼成的 5、本能释放室

    艾克林恩起身告辞，他得回去为我准备法术了。老规矩，我在前，他在后，默默走在裂谷绝壁的甬道上。

    “为什么选择留在这儿？”我问，“我不了解人类，但据我所知，即便是在卓尔的城市，你这种大巫师也同样受到尊敬。你完全没必要在这里时时面对死亡的威胁，无时无刻不有灵吸怪垂涎你的脑浆。”

    身后一片沉默，他突然开口。“事实上，你们让我好奇。”

    “好奇什么，我们的生活方式，还是身体结构？”

    “都有，”他说，“但最引起我兴趣的，是你们的起源。”

    这一回我不再搭腔，却放慢了步伐。

    “我原以为，所有种族发展进化的历史都是可以追溯和了解的，”身后传来一声叹息，“但是你们，灵吸怪，你们没有过去。你们在两千年前左右突然神秘出现，短短时间内就奴役了大部分地底种族，建立了庞大的地底帝国。你们从哪儿来，又是为什么而来？我用尽了各种办法，即便和其他位面的存在对话，也没法找到答案。”

    “@!##$#%$#^$%&^”我在心中轻轻低吟。

    他好奇地问：“你说什么？”即便是巧言术也无法明了灵吸怪的心灵语言。

    “一句灵吸怪的谚语，”我避重就轻，“我只是奇怪，你研究这个做什么。”

    “我是个巫师，遵循的是探寻奥秘知识之道，无论走到哪里都是如此。”

    “话说回来，”艾克林恩说，“我的朋友，你想过自己将来该走哪条道路吗？”

    “什么意思？”

    “你是‘天命者’，又获得了如此骄人的战绩。将来你会成为大人物，啊不，大怪物，成为长老甚至城市执政官。那么你对这世界抱什么态度？我知道你们是彻头彻尾的种族主义者，对其他种族是多么的不屑一顾。”

    “长老甚至城市执政官，前提条件是在此之前我没被杀掉，”我回头看他，“现在谈这个是不是早了点儿？”

    他耸了耸肩。

    我想了想。“每个灵吸怪都认为我们才是最优秀的智慧种族，理所当然应该是世界万物的统治者。关于这一观点，我也不例外。”

    他叹了口气：“那真是太遗憾了。”

    “你大可放心，”我说，“想，说，和行动是两码事。我是灵吸怪中最懒惰而且目光短浅的，就我而言，与其为虚无缥缈的琐事去浪费生命，还不如多享用美食来得实在。”

    “……我的朋友，”艾克林恩摇头，但我看得出，他的表情放松了，“我的朋友。”

    “你呢，巫师先生，就这样一辈子探寻下去？总得有个最终的目标吧。”

    “别告诉别人，”艾克林恩小声说，“封神，我的目标是变成一个神。”

    “……真伟大。”

    “那么你呢，”他半开玩笑似的问，“有没有考虑过封神，成为一个灵吸怪神？”

    这事儿根本用不着考虑。

    “比起封神，我想我对品尝神的脑灰质更感兴趣。”

    我们穿过天桥来到裂谷对面的绝壁上。甬道向下延伸，又走了一段路，我们离开了灵吸怪的聚居层，来到下层奴隶聚居区的一个装饰红岩拱门的洞穴前。艾克林恩站住了。

    “我还不知道你居然这么客气，”他说，“不必远送了。”

    “我是来买个新管家，”我说，“或许换个雌**隶比较好……”我突然明白了他的用意：“你是打算来这儿进行交配活动的？”

    巫师不说话，但他过分红润的脸色暴露了内心世界。

    众所周知，地狱火之城采用大量的灰矮人和地底兽人奴工从事开矿和冶炼。这些奴工数量庞大，每日消耗的粮食也不少，但矿石和金属的总产量一直上不来。这是因为，尽管灵吸怪用暗示和支配驱使奴隶们工作，但长久的被施术，奴隶们也渐渐产生了一些异能抗性。他们没法反抗支配者的命令，却能消极怠工。

    苏拉克一直不管具体事务，所以也就任由这种低效率工作一直持续。厄德隆却是个苛刻而合格的管理者，他担任次席执政官以后，决心扭转这种情况，提出了“本能化管理”。

    这个计划与单纯的心灵强迫不同，它讲究的是诱骗。

    首先，厄德隆用劳动成果把奴工每天的劳动进行了量化，大略核算的话，一个劳动量相当于全心全意努力地干八个小时的成果。

    然后，厄德隆规定奴工享有一定的福利，但必须要用额外劳动量来交易。一个奴工每天只需要完成一个劳动量就可以，这是他们生命安全的保障。但如果他超额完成了一个劳动量，也就是完成了两个劳动量，那他就可以随意支配超额的劳动量。他可以用它购买到本能释放室自由活动半小时的权利，也可以把它积累起来，当以后某一天他完不成当天劳动量时，可以用它来赎免死刑。

    最后就是建立了这个本能释放室。

    正如奴工不论灰矮人还是地底兽人全部是雄性，本能释放室里全部是雌性，而且清一色的卓尔精灵。

    在我们城市的上方三十里处坐落着一座非常庞大的卓尔精灵城市，卡尔德兰城。它是我们重要贸易对象兼高品质奴隶来源。隔三差五就会有卓尔精灵探索队从会顺着密如蜘蛛网似的孔道深入到此。于是我们捕获并支配他们，雄性做贴身仆人或武士，雌性送进本能释放室，充当供奴工享乐的**隶。

    无论暗示还是支配的威力大小，归根结底还在被奴役者的内心抵触程度。被奴役者对命令的内心抵触程度越高，就越可能破解暗示。

    但如果暗示和支配所下达的命令，本身就是被奴役者所喜闻乐见的，那他还怎么抵触？

    做为一个被奴役的雄性，你可以在内心里一腔怒火地抵触做苦工，但你能抵触跟雌性交配吗？

    奴工管理者施展暗示术的时候，固化了只有优质劳动才能获得同雌性交配权的概念。于是每个奴工都满腔欲火认真干活儿，矿场和冶炼炉的生产效率几乎翻了一倍。尤其是那些负责粉碎矿石的地底兽人，在这种刺激下那些只知道“战、吃、吼、日”的低智商白痴几乎发了疯，不眠不休超额完成两个工作量同样大有人在。两性生物真是一种低等的存在。

    这就是厄德隆的“本能化管理”。

    “我还以为，”我说，“法师总是很忙碌。”

    “那是当然，”艾克林恩说，他的体温升高了，比正常温度起码要高一度，或许是一度半，“我们温习咒语，研究法术，还有各种各样的试验……我是来寻找试验材料的。”

    我抱以心照不宣的理解眼神，艾克林恩更加窘迫了。

    “我在这里只是为了学术研究，”他斩钉截铁地说，体温又升高了一点点，“我在研究卓尔和精灵之间的差异，还有发掘一下这些卓尔们的潜力……和秘密……”

    “‘深入’的发掘，”我点了点头。

    只要有足够交易的资本，在地狱火之城你就能买到任何想要的服务，包括本能释放室的交配权。

    绕过仍打算辩解的艾克林恩向里走，我开始怀疑，这家伙之所以滞留不去，根本不是他说的原因，倒有八成是食髓知味，对本能释放室里的女奴流连忘返的缘故。

    穿过红色拱门，巨大黑暗的岩窟被血红的帷幕分割成无数小空间，只在中间留着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廊很窄，只供两个中型生物肩并肩出入，两边的不灭明焰放射着黯淡的光。雌性呻吟声在帷幕各个小隔间里此起彼伏，在岩窟中四面八方回荡，汇成一曲唤起雄性本能的宏大合唱。

    我看见几个灰矮人和地底兽人疲惫地走出小隔间，一边步履蹒跚，一边整理他们的裤带。他们憔悴的脸上表情异常丰富，满足，渴望，还有恋恋不舍。

    一路默默跟在我们身后的半红龙兽人奴隶赞格罗早就雄性激素激增，两眼血红，呼吸粗重，只是迫于我的支配不能离去。我对他点头示意，赞格罗立即兴奋地大吼一声，一把扯掉了旁边的帷幕，把一个正伏身努力运动的灰矮人一把扭断了脖子拖下床，随后狼一样扑在不住扭动的雌性胴体上。

    我瞥了一眼，被赞格罗扑倒的雌性漂亮极了，纤细精巧，活像个艺术品，旁边还蹲坐着几个她的同类。她们一个个两眼无神，连挂下的口水也不知去擦，只知道痴傻笑着向来往生物茫然招手。

    正如我们采取跟外来者决斗的政策一样，卡尔德兰的卓尔家族首领们同样熟知如何才能有效淘汰有竞争力的敌对分子。所以每一次探险队到来，我们事先都能得到准确情报。套用艾克林恩的玩笑话，假如这儿的洞顶钟乳石柱掉下来砸死了五个**，保证其中有四个是某个家族的前长女，剩下那一个也是某个家族的前次女。

    她们或许曾是家族的骄傲，只是在切脑和暗示术的强力影响下，现在她们所剩无几的大脑里，除了对交配的渴望外，什么也不记得，什么也不再懂得。

    我笔直走过长廊，来到尽头管理室的秘银门前，抬起触须在门上轻轻点了点。

    门自动打开了。

    一瞬间，脑灰质的芬芳气息充斥着我的嗅觉感官。

    这里是梦魇花的花房。

    一线红光从岩洞的天顶上直射下来，那是活火熔岩透过岩洞顶大块晶石呈现的色彩，为漆黑寂静的花房涂了一抹暗红。梦魇花硕大的花盘轻轻摇曳，花瓣和花蕊不停变幻着七彩的荧光。

    就着如梦似幻的微光，可以看到大约三百个，甚至四百个雌性卓尔精灵赤裸着被捆扎成球，跪在地下。她们的身体浸泡在齐腰深的水里，只露出头部。她们目光呆滞，头顶的头皮被剥去，头盖骨也被卸掉了上半截，梦魇花的根须深深扎在她们的大脑里。

    这种专门寄生在类人生物大脑的植物正式的名称是人面葵，因为它的花蕊是一张和宿主一模一样的脸。花中的人脸随意做出各种表情，于是宿主的人脸也就跟着照做，时而痛苦，时而欢笑，时而惊恐，时而痴迷。

    女奴的管理非常随意，我们一个月只需进食一次，所以常常忘记给女奴准备食物。每天不停接待奴工，她们也没有休息时间。所以随着新俘虏的到来，那些体质相对虚弱的奴隶就被淘汰下来，这儿就是她们的最终宿命地，成为一朵人面葵的肉花盆。

    我们种植人面葵，定时把它的花蜜注入脑池。每隔四十八个小时，将会有专门负责清洁脑池的灵吸怪来这儿提取花蜜，用它给脑池换水，陶冶灵吸怪蝌蚪的情操。

    或许你会好奇，灵吸怪蝌蚪真的需要用这玩意儿陶冶情操么？当然不，但我们仍会这么干。这就跟那些地表劣等种族饮酒吸烟一个道理。他们的血液循环系统真的需要酒精吗，他们的呼吸系统真的需要尼古丁和烟焦油吗？当然不，但他们总是一直在喝，一直在吸。

    这个，智慧生物称之为文化。

    我足不点地，漂浮着走过水面，轻车熟路来到花房中央露出水面的岩石上。

    伯根杜尔。我用心灵感应呼唤花房管理员的名字。是我，我需要一名新奴隶。

    没有回音。

    我用触须挠了挠眼角。每一次，当我打算购买新管家又或是寻找某个特殊口味的餐点，都会到这里找伯根杜尔寻求物美价廉的货品，他总能不负所托。但显然这次有点儿特殊。

    我再度延伸心灵感应呼唤他，仍然毫无反应。

    不对头。我警觉起来。按照灵吸怪的铁律，无论是花房管理员，还是奴隶放牧者都是不能离开职守位置的，伯根杜尔更不可能犯此类低级错误。

    就在这时，我发现脚前水面下有点儿不同寻常的动静。

    “哗啦”一个躯体从水下升了上来。

    水的浮力使它翻了个身，就着花房里暗红的微光，我看清了这个灵吸怪死者前额的巨大伤口，更看清了他的身份。

    伯根杜尔。

第一卷 灵吸怪是怎样炼成的 6、大爷是基佬

    我在第一时间用心灵感应向主脑示警。

    二级生物专家研究员，花房管理员兼奴隶放牧者，同时也是随意施展七级心灵异能的高级心灵术士，地狱火之城灵吸怪精英中的精英……拥有这么多头衔的伯根杜尔就这样悄无声息被杀死在花房里。

    我估算了一下时间，距上次脑池换水才过了不到半个小时，伯根杜尔刚被杀。

    灵吸怪有自己约定俗成的铁律，除非是那些变成灵吸怪巫妖的堕落分子，否则谁也不会同类相残。而就我所知，地狱火之城有阻断一切不死生物活动的奥术迷锁，没有一个巫妖能平安无事地在这里活动。

    那么，一个潜入防备森严的灵吸怪城市的外来者，无声无息地杀掉伯根杜尔吗？

    这或许是唯一的可能，但同样骇怪听闻：一个能施展七级心灵异能的灵吸怪，连心灵示警都没能发出就被置于死地，这个外来者的实力得有多强？

    就在这时，伯根杜尔的尸体突然跳起来，手舞足蹈地扑向我！

    我向后退了一步，刚刚伸手推开了他，剧痛骤然袭击了我的腹部——凶手一直都在这儿，藏在水里，藏在伯根杜尔的尸体下面。

    匕首从我的身体里拔出，我翻滚着落入冰冷的水中，隐约看见面前晃动着几个影子。他们不止一个。

    一个影子靠拢过来，在水里向我伸出了手，手里握的显然不是友善的礼节花束。

    银光亮起，我瞬发任意门。在刀子第二次捅进身体之前，把自己传送到了花房门口。我多投入了一点精神力，使任意门传送的同时爆出耀眼的虹光，希望这个小把戏能晃花那些家伙的眼睛。

    我现在的模样一定非常狼狈。

    湿透了的长袍牢牢地裹在身上，剧烈头痛带来的恶心和眩晕令我浑身哆嗦，噢，是的，我差点儿忘了腹部还在渗血。或许这是诞生后遗症的唯一好处，它那令我发疯的痛楚总可以成功让我忽略近乎致命的创伤。

    不论怎样，现在基本脱离了险境。只要再施展一次任意门，我就会直接出现在本能释放室的外头，那些家伙就算再厉害也休想追上我。

    我一边这样安慰自己，一边接连显现了几个心灵异能：给自己施以活力术增加了些许暂时生命以控制伤势，用传讯术呼叫赞格罗，告诉他出现了敌情，然后再次发动了任意门。

    我强忍头痛，按住腹部的伤口，挣扎着爬起来。

    似乎只过了几秒，却好像过了很长时间似的，我总算想起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传送伊始，我就被一道无形的屏障撞了回来，重重摔在地下，浑身骨头几乎都散了架，还碰破了头。

    这道该死的秘银门恒定了法术，一旦关闭，任何空间传送都没法出入这个岩洞。

    于是我还站在他妈的花房门口。

    头疼得越来越凶，我伸手推门，门被拴死了。痛苦和惊恐使我烦躁到了极点，我用尽力气一拳捶在门上，血顺着门往下流，回声在岩洞中隆隆地响。

    手的流血使我清醒了些。我他妈的干了什么，搞出动静给杀手指路吗？我真他妈的是个大蠢蛋！

    空气中花粉微粒的流动速度改变了。

    我急忙转过身，所有的触须因为恐惧而微微颤抖。

    我看见他们了，他们飞快地穿过花丛，在水面上向这边踏波飞奔！

    转位者。

    能这样忽略地形在水面飞奔的，一定是转位者。他们是飘忽不定的心灵杀手，把全部精神力都贯注在空间和位移的知识，可以随心所欲到达任何地点，像风暴一样在危险中自由穿梭。

    二百英尺外，六个黑影形成一个半圆形包抄过来。

    我注视着最左侧的矮个子黑影，无声无息地增幅显现四级心灵异能，死亡冲动。这个心灵异能将直接在目标的潜意识里植入死亡暗示，他会立即求死，除此之外什么也不做，什么也不想。

    然而这十拿九稳的一击竟毫无作用。

    灵光视域告诉我，他身上没带任何魔法或灵能物品。但我仍感到自己的心灵之箭在触及他内心的瞬间似乎撞上了无形力场，被轻轻地弹开了。

    这家伙的异能抗力高得可怕。

    他们越来越近了，一眨眼的功夫就逼近了六十英尺内。所过之处，把人面葵盘和花盆裸露的大脑一块儿踩得稀烂。

    我吸了口气，使出了灵吸怪的招牌技法，心灵震爆。

    狂猛的心灵冲击波瞬间震荡了前方六十英尺内锥形空间所有生物的大脑。

    不下二十个卓尔肉花盆大脑爆裂，无声地冒出血来。人面葵像狂风中小草似的摇曳，星星点点的荧光花瓣舞动着飘落。

    黑影们终于不能幸免，全部浑身颤抖着倒下。

    我也同样向后摔倒，后背撞在秘银门上，感觉自己的前额仿佛被重重打了一铁锤，差点儿晕倒。

    此时我感到的只有惊恐，无以伦比的惊恐。

    心灵震爆竟猛烈反弹回来，我的大脑差点儿被自己的心灵震爆打成肉酱。更可怕的是，在被反弹的心灵震爆击中的瞬间，我感觉自己大脑里空空荡荡的，所有的精神力一瞬间都化为了乌有！

    此刻的我，连最基本的一级心灵异能都无法运用。

    我从未感到过如此绝望，即便是面对半龙二人组的时候，明知实力相差太远，我也会拚死一博，但现在，我就像被一群猎狗包围了的拔去了牙齿和爪子的狼，只能干站着等敌人过来收割我的生命。

    我吸了口气，尽量站得笔直挺拔些。即便是死到临头，我也不想像条虫子一样蜷缩着死去。

    六个敌人从水里狼狈不堪地爬了起来。

    这一回，他们貌似轻松地向我靠拢，似乎知道我已经没了反抗能力，反而不急于动手杀我了。

    我看清了他们的相貌。除了一个形容丑陋的灰矮人外，剩下五个又是半龙。

    我盯着那个灰矮人。

    逮住我的是你，对吗？我用心灵感应对他说。你是捕念者？

    大约在一千年前，“捕念者”首先出现在北方地区。一些灰矮人奴隶偶然从精神控制中挣脱，随即天赋觉醒。他们有高超的异能抗力，而且还锻炼出了专门针对灵吸怪的杀手锏。

    这些灰矮人奴隶从灵吸怪城市逃跑，还杀掉了追踪他们的灵吸怪。取得了一些小胜利后，他们狂妄起来，组织了一支军队，自称为“捕念者”，宣称要消灭所有的灵吸怪，解救所有的灵吸怪奴隶。最后几个灵吸怪城市联合组成了一支大军，把他们杀得一个不剩。

    至今灰矮人的传说中仍有这些捕念者的踪迹。据说他们掌握一种奇妙的技巧，能在承受灵吸怪的心灵爆破伤害的同时把它反弹回去，假设灵吸怪没能成功抵抗反弹的心灵爆破，他的全部精神力都会因此被抽干耗净，唯有束手待毙。

    我原先还以为这只是传说。

    灰矮人走到我面前，摸着他从不长毛的秃头，咧着缺牙的大嘴开心地对我笑，然后对准我腹部的伤口狠踢一脚。

    我无力地跪在地下，血和黏液从伤口和嘴里往外流。

    “操你妈的章鱼头！”这个劣等低智商民族在我脑袋旁边满嘴粗话的得意吼叫，我能闻到他浓重的口臭，“骨头会杀光你们，操光你们！骨头会……”

    他喘着气用力踢我，眼里闪动着兴奋的狂喜。

    “五十八年的苦工，骨头整整干了五十八年苦工！感谢你们的狗屁‘本能释放’，这让我摆脱了支配！骨头的天赋觉醒了，骨头成了捕念者！你们没想到吧，没想到吧？”

    “你竟然挣脱了支配？”我不能置信。“不可能，本能释放是完美的利用交配为诱饵的诱骗支配，没有任何雄性可以抗拒这种支配！”

    “大—爷—是—基—佬—！”名为骨头的灰矮人捕念者举起了狼牙棒，气壮山河地一字字大吼，一脸凛然不可侵犯的表情。五个半龙不约而同退后了一步，站的离他远远地。

    就在这时，一股冰凉的感觉从我的胸口瞬间蔓延到我的大脑。

    我精神重新振奋，连忙低下头用吐血来掩饰，避免敌人们看到银眼里重新亮起的灵光——我的精神力在恢复，一直放置在长袍胸袋贴身安置的灵晶仆觉醒了。它正静静地把储存的精神力灌输给我。

    这枚得自卡赛迪恩的灵晶仆里储存着足够显现两个九级心灵异能的精神力，这点儿精神力对卡赛迪恩不过九牛一毛，却足以令我恢复到休息饱满状态下精神力的三分之一。

    或许我应该立即展能突袭，但我不能。六个杀手几乎是贴身站在我周围，稍微轻举妄动，一旦被察觉，马上就会变成肉酱。而这个捕念者的异能抗力又高得出奇。

    是的，不能轻举妄动。我眯起了眼睛。只是有些心灵异能，展现的时候是毫无迹象可寻的。

    灰矮人正得意地对我拳打脚踢，一个充满厌恶和恶毒的声音在他身后轻声响起：“屁眼儿松弛的灰皮小矮子娘娘腔，真他妈的让人恶心，难怪我总闻到一股屎味儿。”

    然后是几声低低的笑。

    就算光线再昏暗，我也能看出灰矮人的脸皮憋成了紫黑色。

    他住了手，转过头，活像一头受伤的野兽，目光在半龙人身上逡巡：“刚才，是谁在说话？”

    所有的半龙人转位者彼此对视一眼，纷纷摇头——那是当然，这个声音是我创造的。

    创造声音和操纵声音，这两个低级心灵异能我使得越来越得心应手了。展现它们所需的精神力非常少，效果却好得出奇。最妙的是它们只是单纯在空气中创造和改变音波，并不针对具体生物，捕念者的异能抗力再高十倍也对它没用。

    如果目前在场的敌人只有一两个，立时就能发现我的小猫腻，但是他们人数众多，谁也不能肯定不是同伙开的口。

    “我再说一遍，”骨头的每根胡子都在发抖，眼睛瞪得比鸡蛋还圆，“刚才，是谁他妈的在说话？！”

    没人回答他，除了我。

    “死基佬。”第二个声音在五个半龙间低低的响起。

    骨头轮着狼牙棒向最近一个的半龙扑去。一瞬间，一柄水晶阔剑拦在了他的身前，其余几个半龙传送到了稍远的地方，分别抢占了几处最佳施法位置。

    “别找麻烦，到此为止，”一个磁性嗓音的雄性说，那是站得最远的半龙，看他的装束应该是个巫师，“把这事儿了结就赶紧撤退，大人还在等着我们。”

    素以脾气暴躁著称的灰矮人好一阵凶狠地瞪着他们，最后还是点点头，转而向我走来。

    有鉴于此，我决定再加上一点儿小小的佐料。“夹紧屁眼儿干你的吧，死基佬。”又是一句半龙人之间发出的低语，还有第二阵低笑。

    灰矮人的脸部肌肉在扭曲，他慢吞吞地向我走来，眼里喷火，仿佛要把所有受的气都撒在我身上。

    但接下来他猛一转身，狼牙棒“呼”地飞出去，正砸在半龙法师的脸上。鲜血四溅，就像盛开的花朵。法师连哼都没哼一声就倒了下去。

    “骨头大爷永远是攻！”灰矮人狂吼，从褴褛衣服下头又掏出了第二根狼牙棒。

    半龙们愤怒地长啸，他们仿佛空间中滑动的幽灵，瞬间就传送出现在灰矮人身后，手里的武器向他招呼过去。

    昏暗的环境里，只能看到闪闪的利刃光芒。

    转位者们围绕着灰矮人，利用他们独有的次元移动和借势攻击，忽进忽退，忽前忽后，利刃不停向灰矮人身上招呼。每一次命中，就带起一片血花。

    我仔细观察这场恶斗。

    根据我的了解，在两性生物中，具有此类性取向的雄性总伴随严重暴力倾向。譬如另一个位面的地表人类传说时代有个城邦国家底比斯，就有个叫“神圣联合”的基佬军团，由一百五十对雄性组成，他们用彼此之爱相互激励斗志，在战场上所向无敌。最后，底比斯三百基佬被一个强大君主打败。那个君主叫亚历山大，也是一个基佬。

    此时灰矮人已经满身鲜血，变成了红的，仍仗着皮糙肉厚，大吼着挺狼牙棒跟众多半龙转位者对攻。只是照这个情况发展，他绝对支持不了几下了。

    我锁定了目标。

    四级心灵异能，念控策略。

    这个力场系异能是将我的意念集中到敌人身上，使他被冲撞、卸除武器、或是擒抱定身，甚至绊摔。它的最大好处就是不可豁免，除非有超强异能抗力阻挡我显能，否则只要显能成功，再强的对手也得中招。

    这个半黑龙地精手持匕首，在所有半龙之中，他的次元跨越最敏捷流畅，偷袭的时机也最毒辣，灰矮人后腰上的重伤就是他的杰作。

    此时他正围绕着灰矮人迅捷闪动寻找下重手的机会，却猛然被我以意念擒抱定身，以一个非常可笑的姿势，僵硬地停在灰矮人的面前。

    勇猛的基佬一棒子削飞了他的半个脑袋。

    干翻了一个对手的灰矮人更加勇不可挡，旁边的两个转位者改变策略对他连续显能，却都被他的异能抗力成功抵抗。

    我选中了第二个目标。

    和其他飘忽策应的同伙不同，这个半白龙人类手持水晶阔剑，显然进阶转位者前是一名心灵武士。他招沉力猛，大开大阖，是正面迎接基佬狂攻的主力。

    或许这回让这家伙在即将格挡棒子的时候武器突然脱手？我不怀好意地想。

    就在此时，一道绿色射线擦着灰矮人的脑袋飞过去，射中了花房的石壁，石壁上顿时出现了一个大窟窿。这是解离术。一旦被这个恐怖的六环奥术射线击中，无论是什么，立即会被解离成分子，除了细灰什么也剩不下。

    灰矮人顿时站在原地，不敢乱动。

    我看见那个遭到了当头一棒的半龙巫师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他满脸是血，鼻子已经看不见了，一只爬虫类的黄眼珠正吊在他眼眶外头晃来晃去。

    “别杀他，”法师瓮声瓮气地说，所有没鼻子的人都是这声调。

    半龙心灵武士张开嘴，一口寒冷龙息直接喷在灰矮人的脸上，灰矮人脸上挂满冰条和霜冻一头栽倒。

    巫师转向我，我顿时感觉不妙。

    灵吸怪与生俱来的黑暗视觉赋予了我这种环境清晰视物的能力，尽管无法释放奥术，经年累月的奥术学习仍使我瞬间读懂了敌人的手势和咒语。

    解离术！

    在这间不容发的瞬间，我奋力向旁边扭身闪避，原本应当直接命中我胸口的绿色射线从身旁飞过。

    几名敌人都没料到貌似身负重伤的我还有如此灵活的身手，不约而同地“咦”了一声。

    我的意念全面运转。

    大脑仿佛被撕了千千万万片，每一片都在剧烈地刺痛，也正是这无以伦比的剧痛，迫使大脑皮层的每一个细胞都激发出超常的能量。

    和每个新生灵吸怪一样，我只能施展五级心灵异能。但随着通过了苏拉克的考验，与美餐女士那场殚精竭智的决斗，饱餐了高级施法者充满能量的大脑灰质，这一切的一切，早令我徘徊在进阶的大门口。

    在这生死一线之时，这股蕴藏已久的潜力终于爆发了出来。

    艾克林恩说过，在古代魔法帝国时代，无数奥术大师为了获得时间的奥秘而殚精竭智，最终发明了一个控制时间的九环奥术。

    这个奥术名为“时间停止”，其实是通过奥术使施法者自己进入另一时间帧，让原本短暂的瞬间延长至十秒乃至三十秒。动静本是相对的，这十几秒时间内，在施法者来看，等同于除自己之外的时空都陷入了暂时停止，“时间停止”因此得名。这是变化学派奥术的最高成就之一。

    我对此嗤之以鼻。殚精竭智，鼓捣出了这样一个名不副实的东西，也能算最高成就？要知道心灵力量的挖掘者早就能做到这一点。

    只有心灵的力量才是真正的力量。健全，强大，无所不能。

    当然，我们不像奥术施法者那样不要脸的大吹法螺，管它叫做什么时间停止。浩瀚的宇宙时空又怎么会因为这点微不足道的个人意志停止运转？对奥术施法者对世界孜孜不倦的探索精神我唯有钦佩赞服，但不得不说，有时候他们的自高自大简直到了令怪恶心的地步。

    我们老老实实地称之为，时间加速。

    六级心灵异能，时间加速！

    周围一切都被定格。我看得见心灵武士对我张大了嘴要喊叫什么；其他两个转位者盯着我，分明是正准备向我显能；灰矮人趴在地下晕晕沉沉的翻着白眼，胡子和眉毛上挂着冰条和霜花；没了鼻子的半龙巫师伸手去转动他的红宝石储法戒指。

    和九环奥术时间停止相比，心灵异能时间加速的效果更为稳定，基础显能可自身加速十二秒时间，而每多燃烧一部分精神力对其增幅，异能的持续加速就能增加六秒。

    自身加速十二秒，这是我目前能力的极限。

    十二秒已足够。

    我回头，对秘银门抬手一指。第二个六级心灵异能，灵能解离术。

    这个心灵异能与六环奥术解离术的效果毫无区别。绿色解离射线所到之处，秘银门上顿时出现了一个方圆数英尺的大洞。封闭的空间里骤然一阵震荡，传送阻断法术的效果解除了。

    还有六秒钟。

    尽管标准时间帧内的敌人应该看不清我的动作，在开启任意门传送之前，我还是习惯性地向他们点头示意。“再见，先生们，或许还是不要再见得好。”

    下一瞬间，我出现在本能释放室的中央甬道上，两边是红色幕布和此起彼伏的淫荡叫声。

    精神力所剩无几，我快步走向大门口。

    还没等我喘口气，四周空气突然扭曲，紧接着三个半龙次元跳跃出现在我视线范围里。这些家伙追的真快，转位者对空间知识的了解，使他们无论是侦测传送还是追踪传送都是顶尖好手。

    三个转位者呈品字形把我围在中间。

    “下午好，先生，”我说。

    旁边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连条内裤都没穿的红皮兽人跃出红色幕布，冲向把守在我侧后方向的两个半龙，双手高举超大重剑力劈下来。

    那两个半龙一个是半蓝龙精灵，一个是半绿龙狗头人，全都身体单薄，外裹长袍，近距离肉搏显然并非所长。狗头人首当其冲，措手不及下被赞格罗一剑从肩膀斜劈到小腹。大片的鲜血溅在帷幕上，引得帷幕后面卓尔雌性的淫叫声拔高了两个八度。

    半蓝龙精灵用次元跳跃避开半龙兽人的冲锋，手持水晶阔剑的半龙大叫：“住手，赞格罗！是我们！”他们跟美餐女士果然曾经是同伙。

    赞格罗当然不会住手。在我的支配下，他狂吼着冲向半蓝龙精灵。

    水晶阔剑指向了我的胸口。解除支配的最佳方法就是干掉施术者，尽管半白龙人不知道我对赞格罗具体做了什么，但他的反应够快。

    没等剑刃劈在我身上，我再度显现了任意门。

    我没有继续向外逃跑，而是出现在本能释放室帷幕里众多小隔间中的一个。两性交配的腥臊气味充斥着我的嗅觉器官。

    这已是我能展现的最后一个异能，我的大脑空空，到现在为止，从灵晶仆抽取的精神力已消耗殆尽。

    但无论我传送到哪里，那该死的转位者都会追来，只要一剑就能把毫无精神力的我斩首。

    果不其然，也就是一眨眼的功夫，手持水晶阔剑的转位者出现在我面前——赞格罗缠住了半蓝龙精灵，追来的只有他一个人。

    半白龙用细长爬虫眼睛盯着我，凶光毕露：“你打算怎么死，令人作呕的章鱼头？”

    “那么，”我偏着头想了想，把头转向一旁去问，“你打算怎么干掉这头蜥蜴？”

    半白龙随我转头，就看到了光着屁股趴在大床上一脸哀怨表情的艾克林恩。

第一卷 灵吸怪是怎样炼成的 7、灵吸怪圣武士

    我用脚尖小心地碰了碰半白龙的身体，他愤怒地抬起头，从喉咙深处对我发出嘶嘶的声音。

    艾克林恩对他吹了一声口哨，丢给他一块干粮，于是他欢天喜地手足并用地爬过去探头去吃，吃完之后屁颠屁颠地猛舔艾克林恩长着毛的脚趾头。

    “打个滚儿，作个揖，”艾克林恩说。

    半白龙人认真地看着他，却听不懂他说的是什么。

    虽然我曾对艾克林恩称呼这个半龙是“蜥蜴”，可这个家伙的智商现在当真比蜥蜴还低。就在刚才，被打断活塞运动满肚子欲火无处发泄的艾克林恩二话不说，抬手就给这家伙丢了个弱智术。

    世界上居然还有这么无聊的巫师，居然浪费一个七环还是八环奥术的高级法术位来瞬发弱智术。

    “心灵力量很强大，”艾克林恩说，“没有法术位限制，只要有足够精神力就能随意展现；也用不着原料、咒语和手势，令敌人防不胜防；燃烧精神力对其增幅，能爆发出难以想象的威力；只需要活动思维，行动也比奥术要快得多；至于对时空的控制，更令奥术望尘莫及……”

    对此佳评，我自然全盘接受。

    “但我仍觉得奥术却更胜一筹，”他笑嘻嘻说，“心灵力量的爆发力可以轻而易举把敌人‘玩死’，但奥术却能创造出变化多端的效果，把敌人‘玩弄到死’，这是心灵异能永远也比不上奥术的地方。”

    我看着仍抱着艾克林恩大腿不停舔着他脚丫子的半白龙人，再次确认了一个结论：旁门左道就是旁门左道，使用者的心理阴暗程度的确远非心灵力量掌握者可比。

    艾克林恩一脚踹开半白龙人，半白龙人呜咽着不敢靠近，哀怨地趴在不远处看着他。

    “倒是你，我的朋友，你如此推崇和喜爱心灵异能，为什么又热衷于学习奥术呢？这岂不是很矛盾？”

    我的眼神黯淡了。

    离开了艾克林恩和他的新宠物，我走出小隔间，却看到了意想不到的来者，晶石大师卡赛迪恩。

    我接到了主脑的警讯。卡赛迪恩瞪了我一眼，冷冷地说。我猜他看到我是不会有什么好心情的。

    “尊敬的沉默之石，”我向他恭敬行礼，“冒昧地问一句，在我离开之后，这儿发生了什么？”空气中飘浮着淡淡的奥术能量，赞格罗仰面朝天倒在卡赛迪恩的脚边，变成了一尊石像，那个半蓝龙精灵也已经溜得无影无踪。

    你的战俘被那个半龙巫师用虹光喷射击倒了。他没好气地回答。这儿还有另一个半龙，打倒你的战俘后他们就向那边逃走了。

    他抬起一条触须指向花房秘银门的大洞。

    我注意到提起半龙的时候，卡赛迪恩又狠狠地瞪了我一眼。于是我知道了，他还在回忆那次不愉快的交易。

    “我们捉住了一个俘虏，他认识这个半红龙兽人。”

    卡赛迪恩不是没听到，他的注意力却没放在这上面。

    这是厄德隆的失策，极大的失策。他的每条触须都在抖动，似乎感到了极大的震惊。我们必须行动起来，检查出灰矮人中所有性错乱者予以灭绝，杜绝新的捕念者出现。

    过了一秒钟我才反应过来，他阅读了我的思维，从而得知了灰矮人捕念者的事。这让我颇为惶急却又无可奈何，精神力耗尽的我对此毫无防范之力。

    “杀死基佬，”我表示赞同。

    阅读心灵只能读取表面意识，我把思维集中到那场战斗。一想到释放的心灵震爆被反弹自身的可怕经历，我就不寒而栗。捕念者不愧是我族的天敌克星，要不是事先从卡赛迪恩手里榨取了这块有灵容功能的灵晶仆，此刻的我一定跟伯根杜尔一起躺在水里了。

    晶石大师转变了话题，似乎放弃了对我思想的阅读。

    你刚才说过，捉住了一个外来者，把他交给我，我将把他交给苏拉克。

    卡赛迪恩是苏拉克的副手。苏拉克精通预言系异能，俘虏交到他手里，仅凭一点点蛛丝马迹就能掌握事态发展变化的全貌。

    “遵命，尊敬的沉默之石，”我说，“可是您不打算搜索花房吗？”

    我以为你会更聪明一点，天命者。卡赛迪恩触须抖动，仿佛在冷笑。他们是转位者，躲进去不过是障眼法罢了。被我们察觉之后，他们的首要选择，不是藏匿，而是传送逃走。

    我不再争辩，向他深施一礼，承认他说得有理。尽管他语带讥讽，我仍然尊重他。卡赛迪恩是唯一没有用“法曲畸形儿”称呼过我的灵吸怪，一次也没有过。

    卡赛迪恩心事重重地向外走，随即又停下了脚步。

    忘记恭喜你了。他说。六级心灵异能，非常好。

    “感谢您的夸奖。”

    他转头看着我，目光里有种我看不懂的眼神。

    我自认很少有什么事会令我吃惊，但卡赛迪恩接下来在我心中的低语，却令我如中雷殛。

    你很勇敢，非常勇敢，比我勇敢。他说。

    不容我揣测他这句话的涵义，卡赛迪恩已经掉头走开了。

    我们走在回聚居地的路上。赞格罗的精神差了点儿，无论是被石化还是被解除石化，滋味都不太好受。

    一个惨白色皮肤的灵吸怪沿着甬道迎面而来，他六英尺高，身披秘银和精金制造的全身重甲，肩甲雕刻着培罗的神徽，胸前也挂着太阳徽章，甲胄上还涂抹了圣油，使整个人，不，整个灵吸怪都闪耀着如朝阳一般柔和明亮的光芒。

    他外罩金黄面朱红里的大氅，器宇轩昂地骑在一头土黄色的穿石兽背上，镶嵌着宝石的鞍具旁悬挂一支雕刻培罗徽章的精金硬头锤。在他的身后是七八个同样手持太阳徽章的黄袍信徒，如果仔细看，你会发现这些家伙都是些食人魔、兽人还有地精。

    当艾克林恩看到这队人马的时候，他的下巴几乎掉到了地下。

    “是我失去理智了，”他问我，“还是你给我用了幻术？”

    “都不是，”我有点儿不好意思，“假如我告诉你，在地狱火之城有一座太阳神培罗的神庙，你会相信吗？”

    “……你在耍我吧？”

    “事实上，这里非但有神庙，而且信徒还颇为不少。这位就是神庙的主持，灵吸怪的培罗圣武士，赛恩，‘白闪光’。”

    巫师愣了半天才挤出一句亵渎神明的话：“培罗瞎了眼吗？！”

    “神明无所不能，”神庙主持来到我们的面前，巫师的话显然没有逃过灵吸怪敏锐的听觉器官，“不要质疑，不要妄断，神的意图汝无从猜测。”

    他声如洪钟，令我们无法不肃然起敬。讲话的时候，甲胄、鞍具和硬头锤相互碰撞，发出细小金属的脆响。

    “培罗至高！”身后的信徒们肃然地齐声颂唱。

    “你好，虔诚的白闪光，”我对赛恩行礼，“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难道你打算去向本能释放室的奴隶宣道？”

    “请务必称呼我‘幽暗地域的明灯’，”赛恩郑重其事地说，“就像我必须称呼你法曲畸形儿那样。”

    “幽暗地域的明灯！法曲畸形儿！”身后的信徒们肃然地齐声颂唱。

    我恨这家伙。

    “那么，明灯先生，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纯洁的圣武士用他裹着钢铁的大手抚摸口器周围的四条触须，严肃地说：“那是个黑暗、邪恶而肮脏的地方，需要光辉的滋养和惠顾。”

    “什么意思？”艾克林恩凑过来悄声问我。

    我用心灵感应私密地告诉他：为了安抚他的信徒，他率领他们去本能释放室干跟你一样的事。

    “我恐怕你们去不成了，”我对信徒和他们的首领说，内心里颇有些幸灾乐祸，“那里发生了一点情况，根据卡赛迪恩的命令，整个奴隶聚集区都被封锁，本能释放室也关闭了。”

    “幽暗地域，”赛恩悲痛地说，“给了我们黑暗的视觉，我却用它来寻找光明。”

    “寻找光明！”身后的信徒们悲痛地齐声颂唱。

    “这句话我怎么听着这么耳熟？”艾克林恩喃喃地说。

    我用心灵感应向艾克林恩私密讲述了赛恩的经历。

    说来很简单，一个一心向往地表世界的灵吸怪。在阅读了一本明显是地表人类胡编乱造出来的卓尔精灵传记小说后，发自内心地仰慕那个名为崔斯特的像圣徒一样的主角，于是也跑去地表，并宣誓信奉太阳神培罗要做圣武士。显然他没有那个崔斯特的好运气，地表生物没一个愿意接纳他。

    (这是理所当然的吧，艾克林恩听到这里忍不住插话，一个以吸人大脑维生的章鱼头跑去深水城或者精灵首都的大街上闲逛？我看他的运气好得出奇，没被干掉就是最大的好运气)

    最终，经历了重重误会和追杀，赛恩只能带着累累的伤痕，身心俱疲回到了地狱火之城。因为不被善良生物理解，他一度陷入了深深的痛苦之中。但是后来又重新振作，于是自己建立了培罗的神庙，自任神庙主持。

    “那么，那些奇怪的信徒又是怎么回事？”艾克林恩悄悄问我，“他们不会真的也跟这位，这位圣武士一样渴望光明吧？”

    原先自然不是，但跟随赛恩之后自然就是了。我说。真奇怪，你是一位大巫师，怎么连如此简单的事都想不明白。

    “他们是他控制的奴隶？他用支配和暗示控制他们的思维以迫使他们信仰培罗？!”艾克林恩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我靠，这也行？”

    当然行，我说。这儿是幽暗地域。

    我们越过了因无处发泄欲望而吵吵嚷嚷的太阳信徒们。刚走了几步，我突然站住，一个电光火石的想法划过了大脑。

    支配、暗示、本能释放，捕念者还有白闪光的传教，瞬间串联到了一起。

    “请等一下，幽暗地域的明灯，”我同时用心灵感应告诉艾克林恩，现在暂且听我的，“我们三个，希望能在您的神殿祈祷一个晚上，您没意见吧？”

    赛恩的太阳神庙坐落在地狱火之城的最高处，是地狱火之城最寒冷的地方。

    地下激流几乎是在我们的头顶突破岩层，巨大的瀑布在我们面前奔腾咆哮，到处弥漫着冰冷的水雾，不用任何驱寒方法的话，只要在外头站上几分钟，就会变成一根冰棍。

    “给我一个让我满意的解释，”艾克林恩咬牙切齿，从外头闯进来的他冻得嘴唇发青，“为什么我得听从你的到这儿来受罪？我在前厅受冻，而你在这里泡温泉！”

    我泡在热气蒸腾的浴池里。和外头冰冷的水雾不同，太阳神殿后大厅里有抽上来的地热温泉，巨大的浴池足有一百英尺见方，水温刚刚好，两个卓尔雌**隶一左一右夹着我瘦骨嶙峋的身体，分别为我按摩四肢和头部。最让我身心愉快的是，我的嫩黄色充气小鸭子玩具，正漂浮在我面前，随着水面的晃动一浮一沉。

    “关上大门，你把冷风放进来了，”温泉池水和卓尔灵巧的手指令我有点儿懒洋洋地，“没有谁要你受冻，是你自己拒绝了赛恩的沐浴邀请。”

    “和他们一块儿吗？”艾克林恩看着水蒸汽中一干食人魔、地精和兽人赤身裸体的绰约身影，“我没这嗜好，别改变话题。”

    我用触须卷起充气小鸭子轻轻地捏，空气穿过鸭肚皮上的哨子，发出叽叽的响动。“明确地讲，我在自救，顺便救你的小命。”

    “救命？”巫师嗤之以鼻，“通过太阳神庙SPA来救命？”

    “SPA有什么不好，”我说，“它能让我们的心灵远离城市的喧嚣，还有肮脏的勾心斗角。”

    艾克林恩陷入沉思，有点儿听懂了。

    “你认为，城市里今晚会出事？”

    “如果我推测无误，是的。”

    “我记得你讨厌推测，”艾克林恩嘟囔，“你说那是‘毫无实证的不科学的瞎猫碰死耗子的逻辑游戏’，‘一个事物的产生可能有数千乃至上万种可能性，从来就不存在答案只有一个这种意淫小说似的结局’。每当你在对我夸耀心灵异能的阅读思维和意识探针时都会大讲此类屁话。”

    “此一时，彼一时，”我回答，“没有了精神力，我只能依靠逻辑了。”

    热气冒出艾克林恩的嘴就变成了寒冷的白烟：“哈，我可看不出你这推测有什么逻辑依据。”

    “这个，我们称之为种族智力差异，”在巫师恼羞成怒前，我成功地转移了他的注意力，“你自称热衷探索知识，那么请告诉我，灰矮人从天赋觉醒到成为合格的捕念者，得需要多长时间？”

    “我不知道，不过我记得在黑图书馆看过这个天赋职业的传说，天赋觉醒之后少于六人合作的情况下杀死一个灵吸怪，就能踏上捕念者之路。”

    “我的精神力直到现在仍没有恢复的迹象。”

    我先前试图集中意念在浴池旁一块兽人搓澡用的火山浮石，想把这臭烘烘的东西丢得远些。石头颤抖着发出嗡嗡的声音，但最终除了令我的脑袋里隐隐作痛外毫无结果。精神力被消耗干净的同时，意识深处的疼痛居然也消失了，这算不算“硬币的两面”？

    “一个刚踏上捕念者之路的灰矮人能具备这么大威力？我不相信。”

    “所以……你认为他其实早就觉醒了？”巫师说，“他一直潜伏在奴隶当中，所以不排除会潜伏着更多的捕念者？”

    “有一就有二，”我点了点头，“本能释放计划执行了将近三十年，就算那个基佬每年只发展一个同志，那也有将近三十个天赋觉醒的……你在干什么？”

    “我在吐……”艾克林恩辛苦地抬起头呻吟，“身为正常性取向的男人，有这反应不奇怪吧。别详细描述了，我想我明白你的意思。”

    是的，这些捕念者默默潜伏着发展了这么多年，始终没向灵吸怪发起报复行动，自然是因为实力不足，没有取胜的把握。现在卡赛迪恩这样声势浩大地搞排查，其结果只能是逼这些潜伏者马上动手。地狱火之城很快就会变成硝烟四起的战场。

    艾克林恩不以为然：“那有怎么样呢，就算那基佬有几十个搅屎棍同好，又能掀起多大风浪？如果我没搞错，地狱火之城有至少七百个灵吸怪和上万名奴隶。”

    我斜着眼睛用看白痴的目光看着他，直到看得他脸色大变，察觉到了那个匪夷所思的可能性。

    “你是说，”巫师目瞪口呆，面如土色，语不成句，“有什么人在暗地里用支配和暗示强迫，强迫大批灰矮人奴工去……去搅基？”最后一个词完全是哑着嗓子吐出来的。

    我耸肩。

    “如果这是真的，”艾克林恩叫起来，“这计划简直变态，这也太疯狂了！”

    “对你们两性生物而言，或许如此。”

    疯狂，变态？也许，但无疑有效。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办法能使大批量奴工从“本能释放计划”的诱骗支配中解脱出来，天赋觉醒，从而创造出成千上万的捕念者？

    艾克林恩提出了质疑：“既然情况这么严重，你为什么还在这儿悠哉悠哉地泡澡？”

    “两个原因。”我抬起两条触须，每说完一个原因就卷垂下一条，“第一，大乱和屠杀尽管不可避免，但最后肯定会有‘英雄’出面收拾局面，使地狱火之城转危为安；第二，我可没兴趣开罪这个‘英雄’，他可能就是未来的城市执政官或者某位高级长老。”

    是的，在两性生物眼里这个计划变态而且疯狂，他们不会用此类思维方式拟定行动，可如果策划者是某个无性别生物呢，譬如说，某个高层的灵吸怪……

    又是英雄，又是执政官和高级长老，艾克林恩先是听得发怔，终于恍然大悟。

    “你是说，厄德隆策划了这一切？”艾克林恩吸了一口气，“对呀，捕念者通过回馈心灵震爆来耗尽灵吸怪的精神力，但这一手对奥术施法者没用，能收拾残局扮英雄的只能是他。况且就是他提出的‘本能释放’，某种意义上讲，这个诡异的规则漏洞压根儿就是他一手泡制的……”

    他幸灾乐祸地笑：“你们倒大霉了，我的朋友。你们崇尚心灵异能歧视奥术，可厄德隆只造出一群搅屎棍，就能让心灵学派威风扫地，把对头们一扫而空。他可真行，不是吗？”

    我抑制住因为突如其来的激烈情绪而不住颤抖的触须，平静地回答：“他当然很行，他可是超级灵吸怪。”拥有六条触须的超级灵吸怪，对我们这些普通灵吸怪来说，是半神一样的伟大存在。除了首席长老苏拉克，没有其他灵吸怪能与厄德隆相提并论，即便是卡赛迪恩也不行。

    干掉苏拉克，厄德隆就是当之无愧的地狱火之城的主宰。

    艾克林恩问：“那半龙们在这个游戏里又是什么角色？”

    我的脑海里浮现出女术士和半白龙人那细长的爬虫眼睛，渐渐换成了厄德隆六条触须的章鱼脸。那个著名的传闻，苏拉克曾经俘获了一条变形成精灵的龙，以它为宿主诞生的灵吸怪具有无以伦比的奥术天赋，就像龙一样……

    “合作者，或许可以事后牺牲的替罪羊？”我喃喃地说，“外来者做替罪羊再合适不过。”

    艾克林恩的目光闪烁不定，转移了话题：“不管怎么说，你真的打算坐视那些基佬屠杀你的同类——”

    我透过蒸汽，目光冰冷地盯着他。他看懂了我眼神中的涵义，聪明地缄口不语。

    “请你，”我用触须卷起充气小黄鸭子，对他晃了晃，“永远不要在‘法曲畸形儿’面前提‘同类’这个词儿，他没有那个荣幸。”

第一卷 灵吸怪是怎样炼成的 8、丧心奴赞格罗

    卓尔奴隶细心地用纱巾为我吸去皮肤上残留的水珠。我神清气爽穿好了长袍，撒上了人面葵花粉后细心烘干的长袍有一种宁静祥和的气息。我亲手把充气小鸭子擦干，在贴肉衣袋里小心放好，收得妥妥当当。

    同样沐浴完毕，一身长袍的赛恩正在毗邻绝壁的神庙前厅等我。

    “你向下看，”他说。

    从这里可以俯瞰整个城市，顺着圣武士的触须，我看见下面闪烁着一条红亮的线，那是裂谷底的熔岩河流，两边绝壁都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在黑暗中时不时腾起一团火球，嘈杂的吼叫隐隐约约传上来。

    潜伏者们动手了。

    “在太阳光辉普照不及之处绽开的罪恶之花，这是你的必然结局，阿门，”圣武士叹息说。

    “阿门！”同样站在前厅观望的信徒们齐声颂唱。

    我问：“在你看来，动手的灰矮人大约有多少兵力？”

    “按照这动静来看，一千五到两千。”

    “一千五到两千！”信徒们齐声颂唱。

    旁边艾克林恩无语望天，唯有以手加额。

    赛恩叹息：“虽然还不足以推翻我族的统治，却足以令战乱的风暴席卷整个城市了。愿太阳的光辉怜悯……”

    “太阳的光辉！”信徒们齐声颂唱。

    我说：“要想从最底层冲击到这儿，应该在十一个小时之后……我们得加紧了。”

    尽管矮人大都是只懂蛮干的无脑傻瓜，也不能排除其中出现个别足以分辨敌我力量对比的异类。

    暴动者的首要目标肯定是脑池和苏拉克，当然他们还打算杀掉更多的灵吸怪。但只要战况不利，他们就会寻路突破逃到别处去。这儿是裂谷最上头，无论他们打算在建立于绝壁上的城市中兜多少个圈子。只要想逃，最终总会走上这条路。

    是的，我不能毫无精神力就把自己投入暴乱的动荡中去，那是找死；但同样的，我也不能完全置身于外，那只会在事态平息后对我的社会地位造成不利影响。在这儿等待和收割在城市暴乱中耗尽了体力和勇气的逃亡者，是目前的最佳选择。

    “这才是你拽我来的真正原因？”艾克林恩愁眉苦脸，“拉我来这儿为你扛雷，亏你还告诉我这是救我。”

    “种族智力差异，”我摇头说。

    “种族智力差异，”赛恩点头赞同。

    “种族智力差异！”信徒们齐声颂唱。

    艾克林恩憋红了脸：“你们令人讨厌得如出一辙，说明白点儿，是什么意思？”

    “我只想说，想当一个成功的幕后黑手，就必须多找几头替罪羊。”譬如某只非我族类，却长期逗留这里，尤其喜好在本能释放室里流连忘返的人类雄性就非常合适，何况这个人类雄性还是个法力高强的巫师。

    我欣赏艾克林恩变来变去的脸色，活像一只被猎食者盯住而仓皇逃窜的章鱼，亏他还时常称呼我们是“章鱼头”。

    “替罪羊如果想洗清自己，那就请全力应战。”赛恩插话说。

    “全力应战！”还是信徒们齐声颂唱。

    我们三个绕过神殿前后大厅，向静思室走去。

    一路上，可以看见赛恩的奴隶，不，太阳信徒们严阵以待，不论是地精、兽人，还是食人魔，全部都一身培罗黄袍，手持大大小小的硬头锤和巨大的盾牌。

    “你对这儿好像很熟悉，”艾克林恩怀疑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小声对我说，“还有那个章鱼头圣武士，你们俩说嘲讽话的时候，一搭一档配合得默契十足。”

    “烙兹肯定没有跟你讲过，”在前面领路的圣武士转头插嘴，在我开口阻止他前就把最关键的话说了出来，“我们两个是同卵双生。”

    艾克林恩果然兴趣大增：“同卵双生？什么意思？”

    “那不重要，”我冷冷地说。

    “哦，是这样的，”赛恩兴致勃勃地说，这个一见地表生物就控制不住表达欲望的家伙，“要知道，我们灵吸怪没有性别，从完成蜕变仪式的时候起，体内就有一个成熟的卵囊。”

    讲得兴起，他用触须点了点自己的额头。

    “就在这儿，藏在我们的大脑中心。里头储存了上千枚细小的灵吸怪卵。”

    “当我们死亡之后，”赛恩说，“同类就把我们的大脑放入孕育灵吸怪的脑池，灵吸怪蝌蚪就会破卵而出，我们的内层大脑就是它们最初的营养成分。”

    艾克林恩转而夸张地瞪着我。“我的天哪，我的朋友，恕我眼拙，您原来是一位可敬的怀孕女士。”

    我懒得搭理这个无聊人士。“我不是低级的两性生物。”

    “我可否以后用‘她’来称呼你？”

    “这真可笑。”

    “好吧，”艾克林恩露出标准两性生物的下等笑容，“请你继续讲吧，尊敬的圣武士大姊。”

    赛恩对这个俏皮话毫无反应，只顾兴致勃勃地在地表生物面前卖弄他的博学：

    “人类受精卵在母体内有丝分裂的时候，有时会错误分裂成两个生物个体形成同性双胞胎，而我们两个的情况跟这有点儿像：一个灵吸怪卵向来只会孕育出一只灵吸怪蝌蚪，但我们两个的灵吸怪蝌蚪却是从一个灵吸怪卵分裂而成。最重要的是，我们居然都从脑池中活了下来，那可是几万分之一的几率。所以当我们……”

    “如果你找不到合适的谈话对象，”我不得不打断赛恩，“我建议你不妨去找你的培罗对话，说不定祂能对我们现在的处境给予点儿指引。但如果你继续说下去，我不能保证你会不会被立即丢进脑池去完成下一代的培育。”

    我转向掏出小本子正记个不停的艾克林恩，用触须指向他的鼻子。

    “至于你，幽默大师，如果不想我们的交易取消，就马上停止记那些没用的废话，滚进某个静思室去准备法术。”

    “遵命，”巫师收起了本子，一本正经地鞠了个躬，“认识你们这对章鱼头姊妹花，是我毕生的荣幸。”

    “我应该，”当艾克林恩消失在静思室的门口，我认真地问赛恩，“吃掉他的额叶，还是颞叶？”

    “培罗告诉我们，”圣武士同样认真地回答，“宽容，是一种美德……”

    我很少会翻白眼，灵吸怪不应该翻白眼，但我现在一边翻白眼，一边快速超过圣武士，大步走向我们的目的地。

    我们来到神庙住持自己的静思室前。

    为什么刚才打断白闪光的话，你很信任那个人类巫师？赛恩站住，用心灵感应问我。根据我的地表经验，你可以信任一个战士，一个游侠，甚至一个游荡者，也绝对不能信任巫师。他们称不上邪恶，却都是极端的利己主义者。

    “见到灵吸怪专家的你真好，纵然是暂时性的，”我淡淡地说，“我真受够了你那白痴似的圣武士自我意识。”

    在我们灵吸怪当中，极个别的一些灵吸怪具有榨取大脑时把对方掌握的知识技能乃至职业专长全部据为己有的天赋，他们被称为灵吸怪专家。

    赛恩就是一个灵吸怪专家。

    四年前，他榨取了一个高级圣武士的大脑，结果把自己搞得一团糟：圣武士的力量奠定在信仰的基础上，尽管赛恩得到了他想要的力量，但灵吸怪专家的本我意识反而被圣武士的信仰所影响，他开始相信自己原本就是个圣武士，于是跑到地表去，差点儿被人类干掉。尽管在回来之后有所好转，但时好时坏，大多时候他的灵吸怪意识都在休眠，圣武士意识却上蹿下跳，活跃得很。

    我只对艾克林恩讲述了故事的后半截，这才是赛恩冒险经历的完整版本。

    你还没有回答我呢。赛恩说。

    “他救过我的命。”

    这不是理由。他嘲笑我。苏拉克甚至还赋予了你生命，你又对苏拉克做了什么？

    我霍然转身，所有的触须都因为狂怒和仇恨而剧烈扭动，我在他的心中放声咆哮。苏拉克，赋予了我无穷无尽的痛苦！

    赛恩后退了几步。

    别激动，我永远站在你的一边。他说。

    你想陷害他？我问。把我们种族的延续方式泄露给一个人类，你该清楚艾克林恩掌握灵吸怪秘密的消息在本城传扬出去，他就必须得死。

    他已经死定了。赛恩说。这个人类巫师亲自经历了捕念者的威力，而且即将亲自经历城市的巨变。心灵控制、捕念者，我们种族的社会结构和最大弱点在一个人类面前暴露无遗，不论这巨变的结局怎样，他都死定了。

    可你却在保全他，设法想让他活下去，赛恩问。为什么？我那毫无怜悯之心的，最擅长谋杀的兄弟到底是怎么了？

    我沉默。

    孤独，是一种比你的大脑伤痛还要糟的东西。赛恩叹息说。你找不到任何生物分享你的见解，你的想法，你的情绪……但是，我的兄弟，我们注定孤独。

    这也是来自于你在地表的经历？我反问。你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竟然如此的厌恶巫师？

    “到了，”赛恩改变了交流方式，“我们进去吧。”

    没有哪个肉搏的角色能面对面打过赞格罗，我坚信这一点。红兽人是我所见过的最强壮的战士，这也是我改变主意俘虏他的原因。

    现在，这位最强壮的战士赤身裸体地平躺在静思室中央的长台上，头顶是巨大而明亮的十三恶魔骷髅吊灯。他不省人事，小鼻子一翻一翻，咧着大嘴粗重地喘着气，鼻腔和喉腔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好像熔岩滚动。

    我绕过长台，来到红兽人丑陋的脑袋旁边，用手指拨开他的黑鬃，轻轻抚摸他的头皮，探究皮下颅骨的形状。一只秘银方盘漂浮在长台的旁边，里面码放着各类精巧的精金器械，从定位刀到开颅锯、止血钳，应有尽有。

    “我们缺少一个同类，这使丧心奴改造手术的时间势必增加四个小时，这会令你来不及恢复精神力，明天也无法展现心灵异能，”赛恩从秘银盘里取出定位小刀，“我要是你，现在就去休息。自身力量才是最重要的，干嘛把筹码放在这个低智商的傻瓜身上？”

    “那么，我们就让‘这个低智商的傻瓜’的头脑更加开放。”

    我接过赛恩递来的小刀，锋利的小刀在手指间转来转去，随即刺入了赞格罗的前额。

    我把开颅锯递回赛恩的手里，轻巧地取下红兽人的头盖骨。我必须得为自己的头颅切割手艺赞叹：如此利落，如此精确，晶石大师卡赛迪恩切割宝石也不过如此。

    当然，赛恩对主血管的处理和呈递器械也无不微功。

    红兽人露出了脑袋里泛红的灰白色脑髓圆顶，他还在打着呼噜，闭着眼睛，安详的就像个沉睡的婴儿。我们一同迫不及待地伸出了触须，贪婪地榨取红兽人的大脑。

    很快，除了维持运动的部分，我们把红兽人的大脑几乎都吃尽了。

    这顿沐浴后的小吃快得出奇，正如赛恩说的，一个低智商的傻瓜。

    接下来，才是手术最重要的步骤，我俩激活了灵吸怪颅内两眼下方的灵胶腺体，一同开始向近乎全空的兽人颅骨注入心灵胶质。这种碧绿胶质足以取代大脑皮层，让兽人重新拥有逻辑判断和感知能力。不仅如此，他将不再被影响心灵的效果所影响，就像佩戴了心灵护符一样。

    红兽人将比手术改造前更迅捷、强壮、结实，他仍然保持着原先所有的记忆和职业技能，但从此以后，除了对我们效忠和服从命令之外，他什么也不会放在心上。

    不仅如此，由于心灵胶质的作用，改造者相当于创造者的分身，我们可以透过他的眼睛和耳朵去看，去听，感知他的每一个想法，即便是思维深处的潜意识也不例外。我们甚至通过他来展现心灵异能。就像巫师可以通过魔宠施放奥术一样。

    是的，红兽人将变成我和赛恩的丧心仆役。

第一卷 灵吸怪是怎样炼成的 9、大基佬有大智慧

    经过十个小时的激战，地狱火之城已经彻底乱了套。

    裂谷两边的绝壁都在熊熊燃烧，浓烟直冒上来。透过因热和冷而膨胀扭曲的空气，我看见下层数不清的天桥都变成了战场，在这里或那里，三五成群的灵吸怪指挥着他们的私人奴隶竭力反扑或者抵抗暴动者的疯狂进攻，或者把暴动者逼上了这座天桥，又或者被暴动者逼上了那座天桥。双方在桥上冲撞着，厮杀着，嚎叫着，坠落着，直至势弱的一方被另一方彻底吞没。

    在搏斗的怪物群中，我看见各类奥术波动和心灵异能的异象活跃频繁，各种奥术或心灵异能的效果时不时在密密麻麻的脑袋之间闪现。只不过显现心灵异能的灵吸怪大都处于被困桥中心的位置，他们的奴隶军队即将崩溃，自己也即将随之而去；而施放奥术的则恰恰相反，他们成功地维持军队，有条不紊把暴动者包围歼灭。

    我看见急于逃生的灵吸怪盲目滥用浮空术向上飞，却变成了插满羽箭的箭靶，只能翻滚着落入红亮的熔岩之河。

    我想找到卡赛迪恩和厄德隆的位置，却没能找到，至于脑池，那已远远超出了我视线所及，即便加上了锐视术也不行，这里实在太高了。

    尽管在某些桥梁上暴动者赢得了一场战斗，但他们即将输掉整场战争。战场的总体变化趋势越来越不利于他们，尽管这些潜伏者积累了几十年，他们的人数毕竟还是太少，死一个就少一个，而取得胜利的灵吸怪指挥着奴隶军队不断和同伴的军队汇合，形成越来越庞大的集群，迫使暴动者的主力被分割成几个大块，一块一块地被吃掉。

    根据我的计算，大约再过十分钟，暴动者就会总崩溃，他们之中处于最上面的那部分就会向这里过来，争取夺路而逃。

    给下面第三座天桥丢一个油腻术。我用心灵感应对艾克林恩说。

    艾克林恩一愣。

    “可那座桥梁上，”他悄悄对我说，“你们灵吸怪正处于上风。”

    我当然知道。我盯着把二十几个捕念者包围在天桥上的各类怪物奴隶军，在他们身后的四个灵吸怪正不停施放奥术，时而杀伤敌人，时而维持战线，指挥若定，很有大将风范。他们是奥术学派的中坚力量，厄德隆的左膀右臂。

    干吧。我用心灵感应回答巫师。

    巫师抬了抬眉毛，飞快地做起了手势，随着一句隐晦难明的咒语，下面第二座天桥连接一侧裂谷处的岩石瞬间变成了一堆泥沙，恐怖的岩体断裂声中，巨大沉重的桥身翻滚着下坠数十英尺，一声轰然巨响，把我所指定的那座天桥从中砸成了两段。桥上激战正酣的奴隶、灵吸怪和捕念者直接变成了肉酱，少量幸存的奴隶和下层见势不妙的傻瓜竟然慌不择路跳出了大桥，等待他们的自然只有谷底数千度的熔岩。

    桥身去势不减，继续下坠，巨响连连，又是一座，又是一座，再是一座，数百吨的岩石落入谷底，溅起近百英尺高的红光，卷起的扑面热浪令裂谷最上方的我也为之窒息。

    这是五级奥术，化石为泥。

    我赞赏地看着这一切，得对艾克林恩另眼相看了，一个简单的法术就毁掉了五座天桥，葬送了所有桥上包括三十几个灵吸怪在内的数百个倒霉蛋。如果厄德隆就在这些天桥中的某一座上，我会更高兴。

    “为了加强防卫，必须切断桥梁，”面对赛恩质询的目光，巫师无所谓地摊开了手。

    “干得好，这样，我们又赢得了四十分钟，”我替他打圆场。

    “培罗与我们同在，”赛恩满怀虔诚地说。至于他是相信了我们的说辞，还是装聋作哑视而不见，就不得而知了。

    我的计算分毫不差，一个半小时之后，属于我们的战斗开始了。

    夺路而逃的暴动者尽管在城市中央伤亡惨重，冲到这里的仍有二百人之多。在我和赛恩的命令下，我们并没有出去阻击这股暴动的洪流，而是采取了另一种方式。

    一侧深渊一侧绝壁的小径延伸到这里，形成了一小片开阔地，再往前就是通向裂谷上方地域的隧道风井。

    赛恩把神庙建在了这片开阔地的中央，这所建筑物背靠绝壁岩体，把开阔地几乎占全，使剩下三面的边沿空地又都变成了一面毗邻神庙垣墙一面毗邻悬崖绝壁的新小径。简直就是一个易守难攻的堡垒。

    当逃亡者的队伍冲到这儿的时候，他们一条线似的绕过神庙继续逃亡，奴隶们在墙头射出了一波波的毒箭之雨，打头的灰矮人脸上中了一只弩箭，当即滚了下去，连带他身边的十几个灰矮人一道摔掉下了数千英尺的绝壁。

    尽管如此，这些顽强的家伙仍不想浪费时间，他们对我们破口大骂，举起盾牌顶着箭雨继续向前冲。

    “当他们冲到隧道风井就会发现，我们已经把那里堵死了，”我对艾克林恩说，“想要继续前进，就必须在毒箭下挖开成吨的碎岩和砂土。”

    “战略性的眼光，”巫师赞同说，“神庙，信徒，你这位双胞胎大姊貌似是个信仰过家家迷，可每往深处想，又觉得他精明得令人害怕。”

    冲在最前的灰矮人已经发现了。他们发出绝望的喊叫，随即在雨点似的毒箭的打击下滚落悬崖。

    后面的灰矮人队伍停了下来。这情况令他们不知所措，我看见他们向后传递信息，在远处的队伍中间，一个灰矮人正向几个聚在一块儿的似模似样的家伙报告着什么，那些家伙似乎就是逃亡队伍的首脑，只是不知道那个差点儿干掉我的“骨头大爷”在不在那里。

    就是现在，斩首行动。我对赛恩和赞格罗心灵感应。去吧！

    红兽人一直默默地跟在我们后面，满头乱蓬蓬的黑鬃剃了个精光，戴着洛斯兽皮制成的眼罩。为了尽量发挥丧心仆役的能力，我特意摘除了他的一只眼睛。变成丧心仆役的红兽人和被俘之前的凶暴和被俘之后的呆滞不同，剩下的一只黄眼睛亮起了智慧的光，总一副沉思的模样。

    得到我的心灵感应，空气变动，红兽人陡然消失。

    赛恩一个任意门，径直把人间兵器送到了措不及防的灰矮人首领们身旁。

    穿越任意门显身突袭的红兽人大吼着一脚将正在报告的灰矮人踹下了悬崖。

    透过丧心仆役的眼睛，我看见“自己”以最快速度抽出了超大型重剑，一击把一个首领劈成了两半。中剑的灰矮人满脸惊愕的表情倒了下去，温暖的鲜血溅得丧心仆役满头满脸，我感到红兽人心中汹涌澎湃的兴奋。

    在这狭窄的绝壁小径上，无论前后，红兽人直接面对的都只有一个对手，前后那么长的队列，几百个灰矮人一时都帮不上忙。正是发挥单兵实力豪快屠戮的最佳场所。

    周围响起一阵悲痛的尖叫：“吾爱！”

    赞格罗的视野飞快向小径两端一扫，我看见另一个灰矮人首领正慌忙举起战斧迎敌，我感到“自己”雄躯一转，超大重剑畅快无比地对准灰矮人的光头当头力劈。

    灰矮人大吼着用战斧来格挡。

    没用的。我心中冷笑。

    红龙和纯兽人两个血统本就赋予了红兽人无以伦比的怪力，改造成丧心仆役使他的肌肉群协调性更上一层楼，可以发挥更强的力量。而我则给他佩戴了一堆增加力量的魔法装备，高级巨力腰带、食人魔手套，以及我从卡赛迪恩处交易得来的用来大幅度增加力量的灵能肌腱。

    现在的赞格罗，就算是跟太古龙掰腕子，也能一把折断它的龙爪子。

    剑锋劈在战斧柄上，发出金属激烈碰撞的声音，火花在剑锋和战斧柄之间闪动，稍有僵持后紧接着一劈到底，随着破开骨骼的钝响，灰矮人的战斧和头颅一块儿分成了两半儿。

    看见留着八字胡的秃头在剑下脑浆飞溅，我一阵身心舒畅，也不知是丧心仆役的嗜血性情反过来感染了我，还是原本就潜藏心底的嗜血感在痛快淋漓的杀戮中得到了宣泄。

    赞格罗雷轰电闪一样连杀三敌，凄厉的剑风呼啸扫荡，又向第四个目标发起了必杀一击。这正是进阶武侍大师的高级战士绝技，至高顺势斩！

    当第四个灰矮人溅血剑下，熟悉的怒吼在“我”身后响起。我心中一紧，是那个顶级捕念者！

    狼牙棒长钉划破空气的锐响在脑后响起，赞格罗不回头只顾向前猛冲，一下将前面两个灰矮人撞下悬崖，这才转身举剑，面对挥舞如风的狼牙棒。

    “我的爱，我的爱，我的爱，还有我的最爱！”灰矮人捕念者满身鲜血和烟灰，悲愤地怒吼，“骨头大爷要操翻你这红皮杂种狗！”

    话音未落，狼牙棒脱手而出！

    幸好我早见识过他这偷袭路数，赞格罗得到我的示警，猛一偏头躲了过去。

    然后是第二根狼牙棒，第三根，还有第四根。

    赞格罗的超大型重剑挥舞自如，把它们全部搅飞，这时骨头咆哮着，抡动第五根狼牙棒猛冲过来。

    来得好！我在丧心仆役的心中咆哮。杀了他，粉碎他，我要把他的心挖出来，打成红果酱！

    “为了吾爱！”灰矮人怒吼，抡动狼牙棒劈头盖脸砸过来。

    “为了主人！”红兽人大吼，挥舞超大型重剑还以颜色。

    两样重型武器接二连三碰撞在一起，发出一连串惊天动地的巨响，就算是下层奴隶的冶炼锻打场都没这么热闹，我把感知附在红兽人身上，觉得自己的耳膜都快震爆了。

    突然，灰矮人仿佛发了疯，不顾一切把手里的狼牙棒掷过来。赞格罗轻而易举挡飞，但也被这一投掷的狂猛力量震得退了一步。

    就在红兽人身体稍微失去平衡而后退的瞬间，灰矮人一头撞过来，正顶在赞格罗的肚皮上，双手牢牢卡住了赞格罗的腰带。

    “骨头大爷，要吃热狗！”

    没搞明白灰矮人在吼叫些什么，一阵下体剧痛就通过红兽人的大脑传给了我。

    雄性的剧痛使红兽人浑身冷汗，瞬间丧失了力量，他尖声怒吼，但在骨头的推力下不由自主向后摔倒。突然脚下一阵轻飘飘的感觉，我才发现，赞格罗和骨头两个一块儿掉下了悬崖。

    在空中，两个人翻滚着下落，突然灰矮人的下坠骤然停止，我看见他双手拽着一根缠在腰间的粗绳索，低头向赞格罗满口鲜血大笑：“再见了混蛋！大基佬，有大智慧！”

    只剩赞格罗手舞足蹈地摔了下去。

第一卷 灵吸怪是怎样炼成的 10、神庙攻防战

    红兽人重重摔在神庙石板地上，疼得满头冷汗在地下打滚儿。

    就在即将掉进熔岩的时候，赛恩一个任意门把他成功拽了回来。骨头的咬合力可媲美鳄鱼，一口咬透了三层皮甲，差点儿给红兽人做了阉割手术。

    给赞格罗连灌了两瓶药水，他才好转。

    “我要杀了他！”红兽人狂怒地吼叫。

    你会有那个机会，现在，安静！

    大约是从心灵感应的口气察觉到了我的不满，赞格罗满面羞愧不吭声了。

    艾克林恩问：“为什么要浪费药水？我看你们这儿到处都是穿黄袍的培罗牧师。”

    我用看白痴的眼神瞥了他一眼，随即转向院墙内的一角。人类巫师顺着我的视线看去，那里拴着一条壮硕巨大的阴影獒，正友好地对我们呼哧呼哧吐着舌头。大獒身上套了一件迷你培罗黄袍，脖子还挂着一枚迷你太阳徽章。

    “……”艾克林恩完全无语，“赛恩‘白闪光’其实也没有获得神术和神恩，对吗？”

    “错了，他非但具备神恩，能施展神术，而且还拥有圣武士专有的特殊坐骑。”

    “……培罗瞎了眼么。”

    “神明无所不能，”神庙主持不知何时来到我们身后把艾克林恩吓了一跳，同样的疑问引来了同样的回答，“不要质疑，不要妄断，神的意图汝无从猜测。”

    墙头的两个地精惨叫着一头栽下来，打断了我们的交谈。

    弩箭稀稀疏疏地射在我们周围，灰矮人进攻了。

    弩箭使狗头人和地精的士气率先崩溃，纷纷放弃他们的防守位置，跑下墙头。

    我大步走上墙头，触须抓住一只向我射来的弩箭随手丢在脚边，视线在灰矮人群里逡巡。

    斩首行动失败了，赞格罗没能干掉敌人真正的首脑。我原本就要看到首领死亡后这些丧家犬的反应了，混乱、惊恐、相互指责、无所适从……真令我扫兴，这些都没能出现。

    发起进攻的灰矮人没有突破神庙坚固围墙的器械，也没有能发挥数量威力的有利地形，但他们不乏狗急跳墙的勇气和团结互助的基情。

    我看见一小队灰矮人用重甲和盾牌护得严严实实，径直绕过神庙去掘阻塞隧道风井的砂石，另一队灰矮人向神庙勇猛冲锋，用他们的武器对大门狂劈乱砍，在远处，灰矮人在弩箭所及范围之外叠罗汉似的架起人梯，互相呼喊着加油打气，把同伴送上高高的绝壁，用弩箭居高临下向我们射击。

    有条不紊而且很有效率的战术，一面进攻神庙力求缠住我们，一面加紧施工，使我们腾不出手对付他们的努力突围。

    我没在人群里找到自称骨头的捕念者，但直觉告诉我，这战术极有可能是他的手笔。尽管他像个傻瓜，但他总能在敌人面前占到上风。

    再去！我向赞格罗下达了命令。

    赛恩的第二次任意门把红兽人径直放在了灰矮人挖掘砂石的土木工地，尽管超大型重剑刚才掉进了熔岩，这些浑身重甲盾牌的灰矮人又绝非普通刀剑能伤害，但红兽人凭借怪力把他们一个接一个地丢下了悬崖。

    丧失所爱的悲痛哭喊在灰矮人当中滚雷似的此起彼伏，大声吼出一个接一个的恶毒誓言。

    这时巫师对准灰矮人的人梯底部施展了一个火球术，结束了他们的高空杂技表演。失去了远程武器掩护的攻门小队狼狈不堪地撤退，第一波进攻瓦解了。

    不到一分钟，顽强的敌人卷土重来。

    似乎还是老一套，一小队重甲大盾绕过神庙掘土，一小队攻门，远处灰矮人又开始了他们的叠罗汉把戏，但又有点儿不一样，他们不再射箭，只是不住把人梯越堆越高。

    我依旧没能找到骨头的身影。

    守卫在隧道风井口的赞格罗大吼着迎击，对准罐装灰矮人拳打脚踢，把他们扔沙包一样掷下悬崖。但那些家伙完全没有避让的意思，两个灰矮人猛扑上去，把赞格罗牢牢抱住，在被甩脱之前，又有两个灰矮人猛力撞了过去。

    随着“心肝儿，看我为你报仇！”“我下来找你啦！”之类乱七八糟的咆哮，五个人一块儿掉下了悬崖。

    赞格罗再度被任意门传送回来，尽管他是视死如归的无敌勇士，也不禁脸色发白。短短一会儿工夫，两次被前仆后继的疯子抱着一块儿滚下悬崖，基佬的凶悍程度果然让所有正常性取向的雄性自惭形秽。

    艾克林恩看得惊心动魄之余不禁感叹：“能打败基佬的，果然只有基佬啊。”

    “能打败基佬的，果然只有基佬么，”我缓缓重复了一遍，若有所思看了一眼巫师。如果有必要……

    显然艾克林恩看懂了这一眼的寓意，他面如土色地退开一步。

    “不，基佬还不够，”他说，“我想到了，百合，我们需要百合。”

    “百合？”

    “是的，”巫师点头如捣蒜，“赶紧搜集神庙所有的女信徒，把她们全部变成百合。这时候能扭转战局的只有百合啦。”

    我还没来得及细问百合是什么东西，就听见赛恩站在院里大喊：“所有信徒，准备战斗！为了培罗！”

    我赶紧转头，就看见灰矮人从叠起数十英尺高的人梯向这边跳了下来，然后，三个叠罗汉形成的人梯在空中来回摆荡着，就像长梯子一样向墙头直搭过来。

    这回不是射箭，是登城！

    十几个灰矮人率先跳落到神庙的院子里，有的摔断了脖子，有的扭了腰，还有的瘸了腿。但剩下的三五个已经狂喜地大吼着爬起来，勇猛地挥舞武器冲向了严阵以待的各类培罗信徒。

    虽然眨眼之间这几个英雄就被密如急雨的硬头锤围殴成肉饼，但所有后来者都大为鼓舞，士气高昂。

    一条人梯就搭在我面前，像桥一样把神庙墙头和他们远处集合地连接在一块儿。最前端的灰矮人扒住墙砖，仰头恶狠狠地望着我。“你们都得死！”他得意地喊叫，“我们会杀光你们这些章鱼头！把你们烤成铁板鱿鱼！”

    我转向一旁的艾克林恩。

    巫师对人桥施展了他的第三个奥术，油腻术。

    这个一环奥术可以让墙砖蒙上一层油使敌人掉下去，只是灰矮人的双手戴着精致钢爪，牢牢刺进了砖缝，法术效果恐怕要大打折扣。不仅如此，巫师的准头未免差劲得厉害，从他指尖喷出的奥术能量压根儿没射中墙头或是那个灰矮人，而是笔直射到了墙外的小径。

    扒住墙砖的灰矮人大笑起来，耻笑巫师的无能，整条人桥都爆发出一阵大笑，神庙外的灰矮人也发出胜利的呼喊踩着人桥向墙头冲来。

    然后，所有的声音统一变成了尖叫。

    一环奥术，人类缩小术。

    双手扒墙的灰矮人惊恐万状地看着自己的手臂骤然缩短，钢爪被拽得一寸寸后缩，和墙砖摩擦迸出了火星。他尖叫着尽力伸出胳膊，可这是徒劳的，他整个人都在缩小。最终他再也够不到墙砖，只能双爪乱挥着摔落在墙下，于是这一长串灰矮人打着滚儿滑出满是油腻的小径，向悬崖下的熔岩坠落。

    自身重量的作用把人龙的后半截也拖了下去，于是，一根尖叫的肉油条翻滚着下锅了。

    我回头，看见艾克林恩正挥手跟他们道别。

    “你是一个坏人，”我说，“真是太坏了。”

    我看见另外两条人梯也被摧毁了。赛恩指挥着两个卓尔雌性信徒摧毁了一条，赞格罗怒吼着摧毁了另一条。

    尽管如此，更多的灰矮人已经踩着人梯冲进了神庙，院落里混战一团。这些家伙两眼血红疯狂砍杀，而且一对一对彼此掩护，配合默契。跟他们一比，赛恩的黄袍信徒们可就相形见绌了：在两个食人魔被灰矮人以命换命地砍倒后，剩下人数众多的地精信徒喊叫着“培罗与我们同在”，四散奔逃。

    倒是那条身披培罗牧师袍的阴影獒咆哮着左冲右突，对准敌人的裆部和大腿一顿乱咬，当者披靡，挽回了不少颓势。

    留艾克林恩守墙头，我缓步走下楼梯来到院子里，三对灰矮人一看见我，就欢呼着向我包夹过来。

    我的银眼睛亮了起来，心灵震爆。

    猛烈的心灵震荡波使敌我皆倒。我从被震慑的麻木状态中恢复回来，满意地看见刚才还在忙于逃跑的地精欢叫着扑上去，这些胆怯的小东西对捕捉落井下石的时机有异乎寻常的敏感，此起彼伏的硬头锤雨点似的落在来不及动弹的灰矮人身上。

    是的，这就是我刻意不去恢复精神力的原因。

    捕念者的异能抗力使心灵异能发挥不出效力，不仅如此，他们可以在心灵震爆中招的同时回馈震爆，把灵吸怪的精神力一股脑耗干。但是反过来思考，身为灵吸怪，我即便没有精神力一样能施展心灵震爆。这样一来，即便被敌人回馈震爆，我没有精神力，也就毫无损失；而敌人想要回馈震爆却必须得先自身中招，被震慑麻木数十秒，在混战中可就惨了。

    就算没有精神力，我也足以成为左右这场胜负的最佳助力。

    “培罗与我们同在！”随着一个又一个的心灵震爆被我释放出去，地精信徒们纷纷高喊着神名勇猛冲锋，把一个个中招的灰矮人横拖倒拽了敲得满头大包不省人事。

    就在这时，一枚巨大的火球落在院子里，爆炸范围内的地精和灰矮人粉身碎骨，烤焦的肢体碎片四处乱飞。

    我避开了爆炸的波及，回头看见城头飘浮着三个挥舞六条手臂，脸像鸟一样的黑袍人，正把一脸严肃的艾克林恩包围在中间。

    那是织法者！我从未听到过赛恩以如此紧张的语气向我心灵感应。

    我眯起了眼睛。

    织法者，最可怕的奥术施法者，想不到灰矮人居然还有这样的盟友。

    这些六手怪物精通六环奥术，尤其擅长塑能系，他们对各类影响心灵的效果免疫，仿佛天生佩戴了心灵护符。不仅如此，这些怪物以名为“法术编织”的同时施展多个奥术的特异功能闻名地下世界。

    施展一个奥术所占用的织法者手臂数目等于该法术的环位。只要打算施展的奥术环位之和是六或者更低，织法者就能同时施展它们。也就是说，它在一个回合里能施展一个六环奥术，或者一个四环奥术和一个二环奥术，甚至六个一环奥术。只要施展的奥术环位总数不超过六，他就能任意组合施展它们。

    奥术效果众多，连环组合施展更是变化莫测，只要想想艾克林恩刚才只组合使用了两个一环奥术就干掉了众多敌人就可以明白，“法术编织”是多么可怕的施法技巧。

    马上传送红兽人！我向赛恩说。巫师需要支援！

    赛恩不动。

    他本就该死的，你知道。他说。

    他死了我们也会死！我向他咆哮。没其他人能挡住三个织法者的连环奥术！就算巫师活着撑过了这一关，厄德隆也不会放过他的，他本来就是厄德隆选中的替罪羊！

    就在我加紧心灵感应的时候，绿光屏障在虚空中出现，一下就笼罩了以艾克林恩为中心方圆五十英尺的地区，那是阻断传送效果的八环奥术，空间锁！我看清了施展它的敌人，他长着八条手臂，居然是一个能法术编织八环位奥术的超级织法者！

    我们不会死，赛恩向我冷冷地心灵感应。下面的战争已经结束了，城市的援军马上就到。

    艾克林恩抬起了手，一道解离射线准确地命中了另一个正不住做出繁复手势的织法者。怪物嚎叫了一声化成了浮尘。非常正确的选择，敌众我寡又是能够如此恐怖施法的敌人，必须先速战速决，减少一个再说。

    但另一个织法者已完成了他的法术，一瞬间，两枚明亮的巨大火球同时砸向了巫师。

    火球在巫师面前消失得无影无踪，那是八级奥术，法术吸纳器的效果。随即法术吸纳器的无形力场圆盘也到了极限，能量粒子开始向空中四散。

    这时，超级织法者的手臂开始了更加快速的运动。

    我吃力地辨识着急剧变化成型的奥术能量：油腻术、造风术、史尼罗暴雪，还有一个火球术！

    法术吸纳器也没法吸纳这些区域干扰法术。那么没有了传送能力的巫师同时吃了油腻术、造风术、史尼罗暴雪会是什么结果？先被裹得一身和满地油腻，紧接着被强风卷倒，没等站起来就被史尼罗暴雪连人带油腻冻成一坨，变成一个不能施法也不能动弹的活靶子。

    最后，被火球击穿法术吸纳炸成碎片！

    我猛地转向赛恩。

    求你了！兄弟！

    赛恩的银眼睛闪过一阵波动。

    下一个瞬间，丧心奴出现在超级织法者身边。

    蓄势待发的超级织法者骤然受到干扰，顿时手忙脚乱。几个法术临时转向，劈头盖脸砸向了赞格罗。红兽人一个法术也没能躲开，好在红龙血统赋予了他火焰免疫体质，留住了一条命。

    得了这一缓的工夫，艾克林恩完成了新的手势和咒语，先瞬发了五环奥术，决斗护卫，整个人顿时散发出淡淡的蓝光；然后是六环奥术，法术无效结界，一颗微弱的光球围绕巫师飞速旋转。这两个奥术，前者用来增强法术辨识力，使巫师能以直觉反应对敌人法术进行法术反制；后者可在十英尺范围内使所有四环以下的法术失效，是破解“法术编织”此类低环法术组合拳的最佳选择。

    终于稳住阵脚了。我出了一口长气，瞬发法术是最高级的超魔技巧，寻常巫师瞬发五环奥术需要九环位的奥术能量，幸亏艾克林恩这家伙是顶级的超魔咒使，对各类超魔技巧的掌握出神入化，只需七环位就足够。

    看到法术无效结界的光球，两个织法者改变了战术。

    没被赞格罗牵制的六手怪做完了召唤怪物的奥术手势，我感到周围的空气开始急剧向在它面前流动汇集，形成了一团旋转的浓雾，一双怪眼在浓雾中若隐若现。一个接近九英尺高的大型风元素出现在我的视线里。

    织法者用五只手维持着奥术手势，用剩下一只手向艾克林恩伸手一指，大型风元素化身成了巨大的龙卷风，呼啸着向巫师卷去。

    龙卷风几乎瞬间逼近了艾克林恩。巫师大模大样地向它举起了一只手，突然之间，织法者维持奥术手势的五只手就开始痉挛，随后龙卷风以百倍的凶狠掉头向它的主人反扑回去。惊慌失措的织法者反复地打奥术手势试图命令风元素，这个愚蠢的做法直接葬送了他：他一下就被卷进了龙卷风，慌乱舞动六只手臂在龙卷风里不由自主地转来转去，随后被卷着甩飞出去，远远撞在了裂谷另一边的岩壁上。

    精彩，我听说过高级超魔咒使可以精神对抗把敌人施展的长效法术直接抢过来变成自己的，这是头一次亲眼见到。

    难以想象的庞大奥术能量迫使我转向了另一边，在我的秘法视野里，一团亮度堪比熔岩的奥术能量在超级织法者的八只手掌中成型，闪电一样向艾克林恩飞去。

    奥术能量升阶八环的极效音爆术。以这法术的目标为中心，方圆二十英尺的一切物体，哪怕只被捎带上一点点，都会被超频噪音震成碎末！

    蓝光笼罩下的艾克林恩动作同样快如闪电。就在极效音爆术即将击中他鼻子的瞬间，巫师完成了高级解除魔法。

    奥术能量骤然倒转，以超级织法者为目标激射回去，在即将把他爆成肉末的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死里逃生的织法者浑身发抖，又不明所以地看着艾克林恩。

    “快滚吧，”巫师说，“我暂时不想杀你，别等我改变主意。我该改变主意吗？”

    这个问题不可能有别的答案，传送术一闪，八只手的超级织法者在我们的视线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非常感谢，”我心灵感应艾克林恩。

    假使他最后不是解除那音爆而是彻底法术反制，超级织法者固然会被打成肉末，身旁的红兽人也同样无法幸免。

    “彼此彼此，”巫师笑嘻嘻地说，“别忘了我们的交易。我一大早就给你恒定了法术，你却还没把卷轴给我。”

    “你会得到的，”我的嗓音连我自己听起来都觉得异样，因为我看见了奥术学派长老厄德隆。

第一卷 灵吸怪是怎样炼成的 11、谢亚龙下课！

    神庙里到处都是灰矮人的尸体，这一役，逃亡至此的三百名暴动者几乎全部被歼。

    之所以说“几乎”，因为最重要的一个家伙不在死人堆里。骨头，灰矮人的首领，捕念者的佼佼者，有大智慧的大基佬……我们在哪儿都没能找到这家伙，就好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在我们的陪同下，厄德隆漫步在培罗神庙里，冷着六条触须的章鱼脸，灰白鼓泡眼翻来翻去，逐一审视我们的战绩，直到看见两个织法者的尸体才微微动容。

    “艾克林恩先生，”奥术长老一张嘴就是诡异的土元素语，“现在你被判决有罪，罪名是参与颠覆本城的阴谋。我身为地狱火之城的统治者，现在要逮捕你。”

    “地狱火之城的统治者？”赛恩插嘴问，“苏拉克呢？”

    厄德隆的回答简单干脆：“死了。”

    赛恩问：“到底发生了什么？”

    “暴乱者的进攻波及了脑池，”厄德隆说，“苏拉克死了。”

    我问：“我能问一下，当时您在哪儿？”

    “脑池，”从厄德隆冷冰冰的语气里我什么都听不出，“我赶去的时候发现苏拉克已经死了。”

    艾克林恩用咳嗽打断了我们。

    “如果我没记错，”巫师说，“根据灵吸怪颁布的法律，不服从判决者可以向判决他的灵吸怪挑战以赢得清白？”

    传奇奥术长老打量了他好一阵子。

    “灵吸怪的法律，只对灵吸怪有效，”厄德隆说，“你不是灵吸怪，没有通过挑战赢得清白的权力。不过，你刚才的意思是打算向我挑战？”

    巫师笑了。“我以一个奥术施法者的身份向身为传奇奥术大师的您提出挑战。您有胆量迎战吗？”

    “明天下午，七桥角斗场，我给你这个机会，”厄德隆冷冰冰地说，旋即转向我，“从现在起，人类巫师交由你控制，他必须继续呆在空间锁的效果范围之内。如果明天我见不到他，法曲畸形儿，那么你就得代替他受死刑。”

    “这就是你不把卷轴给我的原因？”艾克林恩裹着毛毯躺在墙头问我，空间锁持续的时间有十几天，无论如何他也是逃不脱的，“因为你知道我就要死了，是吗？”

    “厄德隆的自负让你活过了今天。”

    地下激流的瀑布在我们面前隆隆作响，艾克林恩怔怔地看着它。

    “或许，我真的要死了，”他突然用力地揪住自己的头发呻吟，“近距离接近厄德隆，我能感觉到他体内的奥术能量就像沸腾的大海，实在是太强大了。据说他掌握了很多传奇奥术，我想那不是谣言。还有苏拉克，苏拉克是传奇灵能大师，也被他趁乱杀死了？”

    我没有搭腔。

    他苦笑：“我一开始就是他选定的替罪羊，是吗？不是那些半龙。”

    暴动伊始，半龙就一个都没有出现，不论在城市的哪个角落都看不到他们的影子。

    “恐怕他们是他的秘密手下，不是临时盟友，”我缓缓说，“否则他没有不抛弃他们的理由。”

    “好吧，我死定了，”艾克林恩渐渐平静下来，“但无论怎样，最起码我赢得了一次反击的机会。”

    的确如此，如果刚才艾克林恩反抗，厄德隆要下手杀他，他连抵抗的力量都没有。身处空间锁范围内无法传送逃跑，还在战斗中用掉了那么多高级防护和反制法术……厄德隆伸出一条触须就能把他捻成粉。

    休息一个晚上再决斗，有足够的时间重新整理和恢复法术，无论如何也比立刻拒捕强。

    一个奥术卷轴轻轻地放在巫师的身旁。

    “哇喔，”艾克林恩说，“这可真是个惊喜。”

    我淡淡地说：“我说过，你会得到的。”

    “可你居然克扣了一个，”艾克林恩没好气地盯了我一眼，“我是该感谢你这时候仍然知道兑现承诺，还是该痛斥你的恶劣奸商行径？”

    他一边说着，一边展开了卷轴。

    “而且这也不是‘真言术：死’！这是……”他的眼睛越瞪越大，声音却越放越低。

    我转身离去。“祝你好运，巫师。”

    本能释放室的红色拱门已坍塌成了废墟，战火燃尽，血迹仍随处可见。

    红兽人三两下搬开碎裂的巨石，露出黑黝黝的洞口，一股挥之不去的尸臭从里面直蹿出来，熏得他往后退了好几步。

    “守在这里，不允许任何生物进出。”

    我这样吩咐他，然后给自己灌了一瓶麻痹药水，大步迈入岩洞，向深处走去。

    激战过后泡了个SPA，之后舒舒服服地一夜睡到第二天中午，现在的我容光焕发，精神力尽复不说还颇见增长，心灵异能的运用更加流畅自如了，这或许是好事，只是时时造访脑袋的眩晕和头痛也更加强烈了。

    我没去七桥角斗场等着观看巫师对厄德隆的决斗，毫无悬念的对决缺乏吸引力。我只希望艾克林恩能死得毫无痛苦，尽管这希望渺茫，我仍然如此希望。

    本能释放室的血红帷帐都被撕扯成了碎片，到处是蜷缩的卓尔雌性的尸体。她们个个瞪着眼睛，吐出舌头，有的用力掐着自己的喉咙，甚至有的用指甲挖开了自己脖子上的气管。当城市陷入了激战，没人在意这些变成脑残的卓尔雌性的死活，不知是谁击塌了岩洞大门，于是毫无抵抗力的她们都被困在岩洞里窒息而死。

    我仔细地逐个儿检查她们，直到发现了令我满意的伤痕：那是一个身材高大健美的卓尔雌性，在她纤细僵硬的后背上有一条狭长的割裂伤，伤口从肩膀直劈到臀部，几乎把卓尔切成了两片，却一点儿血迹都没流出。这是转位者的次元斩击。

    穿过被我彻底破坏的秘银门，人面葵的花房里弥漫了浓郁的臭气，花房里同样找不到一个存活的生物。伯根杜尔和几百具肉花盆的尸体一直都浸泡在小湖里，把水搞得腥臭无比。

    我无声无息地漂浮走过水面，小心翼翼地穿过湖心小岛，足不点地笔直向前。

    又走了很长一段路，几近窒息的空气变得清新起来，我发现自己穿过了花房后长长的隧道，正站在一片绝壁的中央。

    这里赫然是另一个陌生的地下裂谷，和地狱火之城的裂谷相平行，只是这里一片死寂，下面没有熔岩火焰河，上面也没有地下急流瀑布。没有地热，没有水源，刺骨的寒冷，除了黑暗还是黑暗，连苔藓都无法在这儿生存。只有无穷无尽的风暴在遍布黑岩的裂谷中肆虐，如果不是我牢牢抓住了石壁，这呼啸的狂风不知会把我卷向何处。

    一点火光在我面前的黑暗中跳动，似乎触手可及，实际却遥远不知凡几。

    暴动伊始，半龙就一个都没有出现，不论在城市的哪个角落都看不到他们的影子——这里是跟地表直线距离超过五十英里的幽暗地域最深处，又有奥术迷锁的限制，非灵吸怪生物想直接传送进出本城无异于做梦。两个来自地表的半龙，他们又能藏匿到哪儿？

    他们就在这里，而且一直都在。

    我不打算冒险用心灵异能去探测，剩下的两个半龙，那个半龙巫师还好说，另一个却是心灵术士进阶的转位者，显能水平不亚于我，对心灵异能的波动相当敏感。

    幸好火光周围绰约人影的尺寸为我提供了衡量距离的参照物——即便是拥有黑暗视觉的半龙，在这寒冷孤寂的地方也只能燃起篝火取暖。

    又观察了一小会儿，我的眼中银光爆闪。

    六级心灵异能，时间加速。

    跨过任意门，进入另一时间帧的我来到了裂谷对面一处浅浅的岩洞里，站在距凝滞不动的篝火前五十英尺处。

    看到眼前因处于标准时间帧而定格的景象，我饶有趣味地微微偏头，围绕篝火席地而坐的几个人一半儿都是老面孔，久违的熟人组合真让我感到亲切。

    在我面前正对着我的，是遍寻不获的大智慧基佬，捕念者头目骨头；一左一右，分别是半蓝龙精灵和补好脸的半龙巫师。另外还有三个灰矮人，我能感到他们灵魂之光比骨头还要明亮，如果我没猜错，他们也同样是暴动者头目，顶级捕念者。

    骨头和灰矮人就不必讲了。捕念者是灵吸怪的天敌。

    我亲眼见半蓝龙精灵显现过心灵术士的心灵异能，显然在进阶转位者前他不是心灵武士，或许是操能系或者传送系的心灵术士。转位者空间移动的强大优势是以牺牲显能水平换来的，我估计他只能显现五级的心灵异能，这方面我略高一筹。

    至于半龙巫师，实力很难评估。再菜鸟的初级巫师照样能使用高级奥术卷轴，那位美餐女士自身施法水平不会超过七环，却差点儿用九环奥术卷轴送我上路。虽说我只见过半龙巫师施展六环奥术，但在我的秘法视力里他璀璨如繁星，也不知身上带了多少魔法物品，一个高级巫师唯一不缺的魔法道具就是卷轴。

    现在，我要杀了他们。

    随着心灵异能的显现，篝火周围十英尺内顿时闪烁起一片夺目的星质光辉。

    我瞬发了一级心灵异能，油腻术。和奥术相比，心灵异能的油腻术是以心灵力量从星界中抽取星质油化而成，它不仅可以使区域内的物体滑不留手，生物站立不稳，还有令它们光彩眩晕的效果，所以又有别名叫星质光辉。

    然后又是一个一级心灵异能，操控火焰。

    这两个心灵异能都不是直接作用于生物，捕念者的异能抗力再高也休想抵抗。

    刚刚展现完这两个心灵异能，骤然袭来的时间帧动荡使我感到一阵眩晕恶心：时间加速结束了，我回到了标准时间帧。

    “幸会，先生们。”

    在魔法警报结界的手铃声中，六个敌人惊怒交加地看见我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他们面前，同时在一片灿烂光辉中滑倒在地。我按耐住恶心，欣赏篝火在操控火焰的作用下骤然膨胀，油腻术的覆盖范围一下变成了火海。

    下一瞬间，火焰重新缩小，油腻消失得无影无踪——半蓝龙精灵强忍火烧的痛苦，增幅显现了三级心灵异能，解除灵能。

    尽管如此，散发着焦臭和肉香的所有敌人还在痛苦呻吟着打滚，一时没人向我进攻。至于不停嚎叫的半龙巫师，很不幸，他刚补好的脸蛋又成了一块六分熟的烤肉。

    这使我有充裕时间撑过了时间帧变动导致的头晕和战栗，完成了新的异能显现。

    传心者特有的四级心灵异能，心智分裂。

    这个心灵异能可以让我的心智分裂成两个独立的部分。每个部分都完全自主的行动，就好像一个身体有两个人格一样。次要心智无法控制身体，但是每六秒都能额外多显现一个心灵异能。只不过次要心智所能显现的心灵异能比主要心智的低三级。

    这是个威力强大的心灵异能，也是我最不愿接触的一个心灵异能。

    两个心智，双倍叠加的头痛。

    在完成显能的一瞬间，难忍的剧痛揪扯着我的大脑。

    低级生物，你们必须付出代价！剧痛点燃的狂怒使我用心灵感应向他们放声咆哮，巨大的心灵怒吼回荡在每个将死者的心头。

    以痛苦的名义，颤抖吧！

    精神波动清晰地传入了我的意识，半蓝龙转位者显现了次元跳跃。这个打算利用倒地不起的同伙做肉盾，自己拉开距离显能偷袭的胆小鬼。

    痛楚和狂怒赋予了我超越自我的巨大动力。

    就在半蓝龙转位者身形消失的电光火石的一霎，七级心灵异能，传送变向。

    这个直觉转念就能显现的心灵异能可以改变范围内敌我一切传送的终点。无论这传送是灵能的还是魔法的，是小到空间滑步、行影术、相位互换、任意门，还是大到传送术乃至异界传送、传送法阵。无需考虑原传送距离限制，都将由我接管传送并为它重新指定一个新的终点。

    至于我重新指定的这个新终点……

    我抬起头，冰冷地注视着转位者的两条腿了无生气地从岩洞天顶垂下来，跳跃的篝火为它们在岩壁拖出两条长长的影子。半龙转位者被我直接变向传送进了头顶数百吨的岩石里，上半身挤得粉碎。

    四个灰矮人刚刚挣扎着爬起来，被我瞬发一个油腻术又摔翻在地，同时次要心智对准半龙巫师显现操纵声音，主要心智又对准他显现了一个四级心灵异能，操纵肢体。

    早在精神力进阶可以展现六级心灵异能的时候，我就选择了拓展转化系心灵异能的职业专长。

    操纵肢体，这个转化系的四级心灵异能根本用不着和猎物精神接触，就直接控制其身体行动。如果对手是体质强韧的灰矮人捕念者，我不能保证成功，但是对身体纤弱的巫师，这招十拿九稳。

    这异能对仅凭思维就能显能的心灵术士用处不大，但一个要想施法则必须颂唱咒语或使用手势的巫师……

    半龙巫师还在垂死挣扎，他想去触摸他的高级储法戒指，这是个好主意，但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双手不听使唤地扯开了自己的裤腰带，攥住自己的下体，惨叫着以超过五百每秒的手速做起了活塞运动。

    我转而把目光投向仍在油腻里打滚儿的灰矮人们。

    该处置这几个暴动的残渣余孽了。或许我应该把赞格罗传送过来，他会很乐意解决他们，尤其是骨头。

    我正想着，骨头突然一骨碌当先，身躯蜷缩成球叽里咕噜滚向岩洞口。其他灰矮人有样学样，滚得比跑得还快。我措手不及，没能拦住。除了一个滚错方向撞在岩壁昏迷不醒的，其他两个都顺利逃脱。

    他们先后消失在洞口，滚落漆黑无比的裂谷。

    在那一瞬间，我看见骨头以高难度的动作凌空翻滚，面向我高高竖起了拇指：“我一定会回来的！”随即消失在黑暗中，狂风中只隐隐传来他拖长声的尖叫：“啊啊啊，该死的狼牙棒！我的……痔疮……”

    火焰噼剥作响，为岩洞里铺上一层暖色，洞外漆黑一团，狂风怒号。

    我穿过转位者双腿那两条长长的影子，来到了倒在油腻中死去活来的半龙巫师面前。当篝火把我巨大的影子笼罩在他头上，他浑身颤抖，抬起六分熟的爬虫脸看着我，一脸的惊恐。

    现在只剩你和我了。我对他心灵感应。

    “奥运加油，谢亚龙下课！”他扯着嗓子喊，声音里带了哭腔，“奥运加油，谢亚龙下课……”

    我知道他想要干什么，那是八环奥术，真言术：震。仅大声念出一个威力无比的词就能让近距离的敌人无条件震慑麻木，不管对手是否能听见那个词——显然聪明的巫师考虑到没法做手势才改用了这个纯咒语施法的奥术。

    只是这个威力无比的词儿他就是念不出来。

    咒语在发声的瞬间被分解重组，出口就成了连谁也不知道涵义的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半龙巫师颤抖着，抓紧了和油污一块儿裹在身上的移位斗篷，把手指抓得苍白，我没操纵肢体阻拦，可他仍旧不敢触发它——头顶上挂着的那一位已经给他做出了良好示范。

    我蹲下，跟他面对面，他触电似的畏惧后缩。

    触须拨开了他抓紧移位斗篷的手。于是他蜷起身体呜咽着，哭得像个婴儿。

    “奥运，加油，谢亚龙，下课，下课……”他近乎绝望地反复唠叨，身上毫无奥术能量波动，可能是在向我求饶。

    痛苦，是我的朋友。

    我在他心里轻声低语，触须缓缓爬上了他满是鼻涕眼泪的烤肉脸。

    请容许我向你介绍。

第一卷 灵吸怪是怎样炼成的 12、超乎想象的决斗

    激烈战斗之后的放量饕餮使我精神大振。

    半龙法师的脑比美餐女士更难能可贵。跟释放血脉中天生奥术能量施法的术士不同，法师施法全赖高超脑力对奥术的长久挖掘和学习，这使他们的脑灰质丰富到令我难以置信的程度。

    遵照良好的餐后习惯，我先抽出雪白丝绸擦拭干净触须的每个吸盘，再用触须轻柔地从餐盘僵硬冰冷的手上把高级储法戒指褪下来，摆在眼前，认真辨识红宝石戒指面里流动的能量。

    随着辨识时间渐渐拖长，我越来越惊奇了：戒指里只存了一发法术，但是这发法术我居然无法辨识。除了这是奥术而非神术外，我什么也辨识不出来。

    “这可真是个惊喜，”我自言自语。

    自打艾克林恩来到地狱火之城入住，我就纠缠着他，要跟他学习施法。迄今为止我连零级戏法都用不出，但奥术辨识能力却突飞猛进，比艾克林恩只强不弱。

    一个我无法辨识的奥术，那只能是某个我不熟悉的九环奥术，或是某个传奇级别的奥术。

    能施展八环奥术的半龙巫师也算是大巫师了，可他绝对没法以自身力量施展这个奥术。艾克林恩也做不到。

    艾克林恩。我又想起了那个不幸的家伙，他管我叫“我的朋友”。

    我还记得他有多么鄙夷各位神明的牧师和圣武士。

    “那些乞丐，”这是他对牧师最常用的称呼，“他们只知道向神跪地伸手，向那些高高在上的傲慢混蛋乞讨一点可怜的微不足道的力量，而且还是高利贷，利滚利只会让他们做一辈子的神奴。而我们巫师不同，我们是知识的使用者和守护者，我们依靠我们自身的力量去挖掘知识的奥秘，世界的奥秘。”

    我对他这一论调极不理解。

    “你认为牧师是神明的奴隶，”我说，“可你们又何尝不是知识的奴隶？是的，牧师向神明顶礼膜拜，可是看看你的论调，难道你这口吻不是向知识顶礼膜拜吗？牧师把自身一切都奉献给了神明；而巫师，为了获取更多知识，你甚至冒着脑浆被当成点心的危险在灵吸怪城市栖身。你这样做，难道不也是把自己的一切都向知识献祭吗？”

    艾克林恩张目结舌。

    “牧师崇拜神明，巫师崇拜知识；牧师自认为是神使，屈从于神和更高级的神使，而巫师则自认为是知识的守护者，屈从于知识本身和那些掌握更多更强知识的巫师……”

    最后我作出结论，这无疑给予了他致命一击：“我看不出这有什么区别。”

    强者为尊，弱者只能做奴隶。强者之上还有强者，他们对下为尊，对上仍然是做奴隶。

    我们都是奴隶。

    永远都是如此，这就是我眼中的这个世界。

    这个在储法戒指里储存这发高强度奥术的角色，无疑就是能让半龙巫师俯首听命的为尊强者，无疑也就是策划了这一切的幕后黑手。

    毫无疑问，澄清艾克林恩的罪名，就必须抓住这个能指正幕后黑手的最佳物证。

    那么，这个家伙究竟是谁？

    我冷笑，那简直是呼之欲出的答案。

    精神力不断汇拢，我展现了天命者被赋予的天赋异能，心灵革新。这个异能自从被苏拉克加入了我的天赋能力之后，我还从未使用过。银光在我的眼睛和淡蓝皮肤上流动。我调整了技能，把所有的灵魂力量都转化成了辨识法术，拓展转化系心灵异能的职业专长也随之变成了预言系心灵异能。

    预言系二级心灵异能，阅读物体。这个异能可以让我读取物体上积聚的前任主人留下的精神痕迹，从而窥视他的详细情报。

    哦，是的，我看见了。

    一个身型模糊的灵吸怪。

    我的呼吸急促了。

    我这就要抓住你的狐狸尾巴了，尊敬的厄德隆长老大人。当我公开了这物证，你将变成所有灵吸怪的公敌……

    下一秒钟，戒指从我的触须上滑落，我呆呆地站着，保持着因极大荒谬而出现的惊愕，任由它滚进岩洞的角落里。

    我看到了他的脸。

    但那不是口器周围长了六条触须的厄德隆。这个灵吸怪的头上和四条触须到处都是灵纹，额头正中镶嵌着好像第三只眼睛似的月长石，淡黄的眼珠直直地向前瞪视。

    心灵学派的晶石大师，有“沉默之石”称号的九级心灵异能显能者，卡赛迪恩。

    阅读物体是不会出错的，这说明，这枚戒指戴在半龙巫师手上之前，曾经长久地充当卡赛迪恩的东西。

    角斗场每天都有决斗，奴隶，妄图入城者……数不胜数。身为七桥角斗场的总负责怪，卡赛迪恩得到这样一枚高级储法戒指并不出奇。可它又怎么会出现在半龙巫师的手里？

    还有戒指里的奥术。奥术学派和心灵学派互相仇视，厄德隆又是怎么从卡赛迪恩手里得到这枚戒指，并向里面储存了这发九环甚至传奇级别的奥术呢？

    没等我想通这错综复杂的关系和怎么处置灰矮人俘虏，赛恩用心灵感应通知我，艾克林恩死了。

    决斗一开始，厄德隆就施展了反魔法力场。赛恩说。使艾克林恩的奥术全部无效，然后他显现心灵异能，迫使巫师跳进了熔岩。

    我知道反魔法力场是什么。那个六环奥术会创造一个以施法者自身为中心的隐形力场。使力场范围内的所有魔法力量全都被压制失效。奥术师通常不会用这样极端的法术压制手段，因为这会使他自己也无法施法。但如果是同时通晓奥术和心灵异能的强者就不同了。

    开启反魔法力场，用心灵异能对敌人狂轰滥炸，这个战术使厄德隆立于不败之地。

    等一下，我突然想到一个问题。你是说，厄德隆显现了心灵异能？

    当然，这有什么不对？赛恩对我这问题有点儿奇怪。像他那样六条触须的超级灵吸怪，天生就是拥有展现七级异能天赋的传心者。

    不对，当然不对。我默默地想。

    赶紧传送来角斗场，立刻来！赛恩心灵感应的声音突然变得很奇妙。发生了特殊情况！

    当我和红兽人来七桥角斗场赛恩的包厢，只向角斗场看了一眼，就再也挪不开视线。

    厄德隆和卡赛迪恩正面对面站在角斗场中央。

    我问赛恩：“到底是怎么回事？”

    “沉默之石一反常态，”赛恩回答，“厄德隆杀掉巫师以后，他突然跳出来，言词激烈地攻击厄德隆是幕后策划者。我想可能是因为心灵学派成员在这次暴动中死伤惨重的缘故，晶石大师的所有助手和学生都在暴动中被杀了，这使他丧失了理智。”

    厄德隆背负双手，六条触须轻轻摆荡。和普通灵吸怪相比，超级灵吸怪的身高都在九英尺左右，威严无比，尊贵不凡。

    “你这个丧失理智的小虫子，竟敢置疑身为超级灵吸怪的我，”尽管在这个时候，奥术长老仍不忘记用他那诡异的说话方式，“根据灵吸怪的法律，不服从判决者可以向判决他的灵吸怪挑战以赢得清白。你就那么想被我自降身份碾成粉末？”

    晶石大师卡赛迪恩站在奥术长老面前，被厄德隆的庞大体型一衬，将近六英尺的他显得又矮小，又单薄。他必须仰头才能注视厄德隆的眼睛，我看见他的四条触须神经质似的痉挛抽动，仿佛在脸上爬行，淡黄色眼睛里仿佛燃烧着两团火。

    沉默之石的心灵感应在每个生物的心头回荡。

    是你！策划了所有的事！卡赛迪恩几乎在怒吼。是你，提出了本能释放，设计出了使奴隶获得天赋成为捕念者的漏洞！是你，指使那些半龙杀死了我的学员，奴隶放牧者伯根杜尔！是你，利用灰矮人杀害了我们中的大量同类！最后还是你，谋害了苏拉克！

    “注意，你的言行！”

    厄德隆的咆哮回荡在整个裂谷之中，两边的岩壁都在簌簌发抖，碎石不住地滚落。

    “你想要战斗，你成功了，愚蠢的小虫子，”他阴森森地说，“我否认你提出的指控并同意决斗，而且，我会在决斗中把你亲手碾碎！”

    “卡赛迪恩死定了，”赛恩叹息说。

    我没有搭话，只是聚精会神地看着场中央的两个灵吸怪。

    我注意到，厄德隆根本没有要求卡赛迪恩拿出这番言辞的证据。一旦卡赛迪恩拿不出证据，那就压根儿用不着决斗了，根据本城法律，污蔑上位者只有一个下场，被立即处死。

    厄德隆本可以那样做的，但是他没有。

    我想起了卡赛迪恩带走的那个半白龙人，或许卡赛迪恩就是从他的嘴里挖出了什么秘密。

    “卡赛迪恩无疑发了疯，否则不会向奥灵全能的厄德隆挑战，”赛恩说，“厄德隆用反魔法力场配合七级心灵异能干掉了巫师，就像捏死蚂蚁一样轻松，当然也就能用反灵能力场配合传奇奥术对付他。鲁莽挑战简直就是自寻死路，太愚蠢了。”

    我对此表示赞同。

    无论是单纯的施法者还是显能者，在通晓奥灵的传奇强者厄德隆面前屁都算不上，不会比一只蚂蚁更难对付。

    决斗开始。

    我必须承认，哪怕再过五百年，即便到了我衰老将死的时候，也决不会忘记如此……如此无法形容的可怖战斗。

    只在那一瞬间，厄德隆全身就已被反灵能力场包围，与此同时，超过二十个奥术和心灵异能劈头盖脸砸向了卡赛迪恩。

    太可怕了。

    我简直想象不出，究竟用什么办法能在一瞬间使用出如此众多的奥术和心灵异能。

    是九环奥术，时间停止吗？

    可即便是使用了时间停止，即便厄德隆把时间停止发挥得淋漓尽致到了极限，自身时间帧瞬间延长了三十秒，也决不可能在三十秒内释放和显现如此众多的奥术和心灵异能，这已经超越了法术的极限！

    传奇法术，这个词瞬间击中了我的大脑。这，就是传奇法术的威力吗？

    但接下来的变化才更令我心神摇动。

    在这间不容发的时刻，淡黄的光一闪，卡赛迪恩消失，无影无踪。所有的射线、音波，还有各类乱七八糟的干扰和攻击手段全都落了空。

    不是任意门，也不是异界传送。

    我感觉自己几乎要因为过度亢奋而屏息死去。那是一个我常用的心灵异能，时间跳跃！

    晶石大师卡赛迪恩，时间跳跃了自己！

    后面的战斗，已经根本不是我所能看懂的了。

    卡赛迪恩消失没多久，厄德隆居然也消失了。被反灵能力场包围的他不可能被卡赛迪恩的群体时间跳跃所影响，但是我又体察不到一点儿奥术能量或者异能精神力的波动。

    厄德隆消失，而卡赛迪恩却出现在了原地。他只是使自己向前时间跳跃了六秒。

    心灵异能使卡赛迪恩免疫了厄德隆施放的所有区域干扰类的奥术和心灵异能的效果。他施展了任意门，径直出现在厄德隆消失处的五英尺距离。

    我搞不懂，完全搞不懂。

    卡赛迪恩想要干什么？是打算像我突袭美餐女士那样，去伏击厄德隆吗？但那是不可能的。我们没法对同类使用擒抱吸脑，那不仅是由于我们用脑繁衍后代的天性使然，也是因为触须根本无法钻入灵吸怪滑溜溜的皮肤，即便附加再多的异能或者奥术也不行。

    那么他是打算近距离施展心灵异能吗？更不可能。厄德隆给自己施展了反灵能力场，只要他一现身，卡赛迪恩就被笼罩在力场之内，还怎么显能？

    那么进行纯粹的肉搏？灵吸怪对超级灵吸怪，那不是自寻死路吗？

    就在这时，我的秘法视力使我清清楚楚地看到，奥术的灵光在原本一片黯淡的卡赛迪恩身上一闪，随即消失不见。

    我瞪圆了眼睛，屏住了呼吸。

    那不可能是魔法物品的效果，卡赛迪恩身上没有任何魔法物品。

    卡赛迪恩，这个排斥和憎恨奥术，为了锻炼心灵异能连话都不肯说一句的心灵学派大师，居然会施展奥术！

    没等我从震惊中回过神，厄德隆显身。

    当他看到卡赛迪恩就站在自己面前，以最快速度抬起一条触须指向卡赛迪恩，那是七环奥术，死亡一指。

    我感到了厄德隆奥术能量闪电似的聚集，但随着这一指，竟然烟消云散，什么效果都没出现。

    反魔法力场！

    在刚才厄德隆显身前的瞬间，卡赛迪恩居然施展了六环奥术，反魔法力场！

    在那一瞬间，厄德隆惊愕万状，随即恢复了平静。

    他用只有超级灵吸怪才具备的两条八英尺长的大触须一下把卡赛迪恩卷了起来，勒得就像一捆草。

    “有趣的战术，”厄德隆说，触须不断加力，卡赛迪恩全身的关节都被勒得格格响，“我反灵能，你反魔法，彼此平手，那么你打算跟我用肉搏能力分输赢？那可未免太不自量力了。或许我该提醒你，超级灵吸怪的力量是普通灵吸怪的两倍。”

    “或许我该提醒你，”卡赛迪恩突然开口了。

    卡赛迪恩竟然开口了！

    我真不敢相信自己的听觉器官，“沉默之石”居然也有开口的时候，而且说的居然是一口龙语，虽然显得极为生硬，却也字正腔圆：“或许我该提醒你，仔细检查一下自己的口袋。”

    厄德隆偏头看了看他，松开一条触须伸入自己的口袋里摸索。

    “我倒没注意，你还准备了这类小惊喜，”他说，“是什么东西？你的反魔法宝石？”

    我看得清清楚楚，厄德隆从口袋里缩回来的触须上卷着的东西，正是那枚我用来敲诈了卡赛迪恩无数物品的美餐女士的胸针。上面那枚不知名的宝石闪闪发光。

    “再见，”卡赛迪恩平静地说。反魔法力场骤然消散。

    没等我明白是怎么回事，厄德隆放声大吼，充满了绝望和愤怒。

    我目瞪口呆地看着通晓奥灵的传奇强者庞大身躯开始分崩离析，化成无数色彩斑斓的光点，四散而去。我看见六条触须的灵魂被一下吸入了戒指上的那块宝石。

    决斗已经结束了快五个小时，可我跟赛恩仍然呆呆地坐在包厢里不想动。

    决斗的结果实在太有戏剧性了。

    赛恩说：“我不明白，厄德隆怎么会输给卡赛迪恩。”

    “我想这一定是因为他太过邪恶了，”我懒洋洋地说，“培罗假手于卡赛迪恩，消灭了这个罪恶的渊薮。”

    “……我还以为我才是赛恩‘白闪光’，而你是烙兹‘痉挛剧痛’。”

    “那是禁锢灵魂，”我没心思继续跟赛恩开玩笑了，“一个八环奥术，用一个宝石把一个生物灵魂囚禁起来。使用方法很阴险，你得先把你要囚禁灵魂的生物的名字还有最后的咒语都事先在宝石上写好。然后只要他一主动拿起它，嗖。”

    “这个圈套很有艺术色彩，我喜欢，”赛恩叹息，“这是个可悲的错误，我早先该去吞噬巫师的大脑而不是圣骑士的……但是连厄德隆那样的传奇强者也中了招，真不可思议。”

    “这个奥术没有任何解救和对抗的办法，除非你是神，否则只要拿起那宝石就得接受被暗算的结局。无比阴险的一个死灵学派奥术。”

    我看不懂的地方，是厄德隆一开始那无比华丽的奥术和心灵异能大爆发。

    “极效的九环奥术时间停止+传奇奥术时间复制，”赛恩说，“那是奥术长老的招牌套路了。他最喜欢这组合路数，一贯用它。因为它够华丽，一下就能震慑所有在场观众，你也被他震住了，不是吗？”

    传奇奥术，时间复制。这个奥术可以把六秒种后的自己拽到现在这个时间段一块儿施展奥术或是灵能，再加上时间停止造成了自身时间帧延长三十秒……

    我摇了摇头，难怪在短短瞬间里厄德隆就释放了不下二十个奥术和心灵异能。这也解释通了为什么厄德隆会自动消失后又出现，因为那个时间段里的他被之前的自己拽回到了六秒之前。

    “卡赛迪恩熟悉他的招数套路，”我说，“于是就把自己跳跃到了六秒之后，一方面避开他的法术和异能，另一方面也恰好趁着厄德隆回到过去的空档缩短彼此的距离？”

    赛恩点头。

    “但有些细节我还是不明白，”他说，“那个禁锢了厄德隆灵魂的胸针，是厄德隆从自己的口袋里取出来的。卡赛迪恩又是怎么动的手脚？”

    我认真回忆决战过程中的每一秒。厄德隆从过去返回之后，见到卡赛迪恩站在他面前，于是随手使用了死亡一指。之后他发现法术无效，于是采取了肉搏的方式擒抱了卡赛迪恩。

    如果卡赛迪恩想要动手脚，就只能是在被擒抱之前。

    可是宝石胸针一开始并不在他身上，我用秘法视力甚至在卡赛迪恩身上看不到任何魔法波动。在那短短的五到六秒种里，身处反灵能力场内的他，又是从哪儿取出的宝石胸针，怎么放进厄德隆的口袋里呢。

    “时间停止，”我用触须卷起了那枚高级储法戒指，“我只能大略猜测，他也施展了九环奥术，时间停止。”

    我猜想当时是这个顺序。

    厄德隆出现以后，或许是在使用死亡一指前，或许是使用死亡一指后，卡赛迪恩解除反魔法力场的瞬间施展了九环奥术，时间停止。

    在时间停止之后，尽管身处厄德隆的反灵能力场之中，卡赛迪恩仍然可以使用奥术去传送取得那枚事先已经做好了法术准备的宝石胸针，再传送返回原先的站位，把宝石胸针放入厄德隆的口袋。

    其他生物没法在七桥角斗场进行距离过远的传送，但是卡赛迪恩可以，因为他是七桥角斗场的总负责怪。

    时间停止的时候，他没法攻击和他身处不同时间帧的厄德隆也没法取走厄德隆持有的任何魔法物品，但他所要做的不是夺取，而是放置。放置一件小玩意儿进厄德隆的口袋，毫无问题。

    做完了这一切，卡赛迪恩再施展了第二个反魔法力场，湮灭了一切小动作的痕迹。宝石胸针上附带的奥术能量因为反魔法力场而被压制，使它和普通宝石无异。

    这样一来，即便以厄德隆传奇奥术大师的高超奥术感应技巧，也感应不出这个小小的猫腻。

    其实应该说，厄德隆根本就没想到，卡赛迪恩会有这么做的能力。

    这么多年以来，“沉默之石”是如此处心积虑地把自己伪装成了一个心灵异能的苦修士，欺骗了厄德隆，甚至欺骗了所有的灵吸怪。以至厄德隆直到被暗算前一秒钟仍被蒙在鼓里，自己所面对的，是一个同样通晓奥灵而且更加隐蔽和狡诈的对手。

    我轻轻敲击高级储法戒指。

    突然之间，所有的迷雾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了触手可及的真相。只是这真相未免太过骇怪听闻，以至于令我有点儿接受不了。

第一卷 灵吸怪是怎样炼成的 13、终与始

    钟乳石洞，散发着荧荧淡蓝明光的脑池。

    我看见卡赛迪恩静静地站在横贯石洞的钟乳桥上，正低头看水中游来游去的灵吸怪蝌蚪，或许他只是在看自己的倒影。

    “我一直在想，你会不会来，”卡赛迪恩说，他的龙语变得流利多了，“你果然没有令我失望。”

    我走上了钟乳石桥，来到卡赛迪恩的身边。感到他的秘法视力和灵能视域同时在我身上逡巡，然后他满意地转过头去。除了那枚高级储法戒指，我没携带任何魔法物品。

    水波无声微漾，映现出两个并排站立的灵吸怪。

    “你才是那条龙，对吗？”那个著名的传闻，苏拉克曾经俘获了一条变形成精灵的太古龙，以它为宿主诞生的灵吸怪具有无以伦比的奥术天赋，就像龙一样。

    卡赛迪恩的眼睛在变。他那淡黄色的眼睛不住向下翻，然后，我看见了一双爬虫类独有的菱形瞳孔。

    “你曾经认为那是厄德隆，”他嘲讽地笑了，“所有灵吸怪都那样认为，因为他是掌握传奇奥术的施法者。”

    是的，我也这样认为，直到赛恩告诉我，厄德隆用心灵异能杀死了艾克林恩。

    身为奥术学派长老，厄德隆的职业只能是巫师或术士而不可能是心灵术士，他显现的心灵异能只能来自他的天赋。奥术天赋和灵能天赋不能并存，这是任谁都知道的常识。既然厄德隆的天赋是显现心灵异能，那他当然就没有奥术天赋，也就不可能是传闻的主角。

    “你从来也没有用法曲畸形儿称呼过我，”我说。

    “因为我和你一样。”

    我看着卡赛迪恩平静的脸，不禁想起了几次当他在发怒时触须颤抖的模样。现在我知道了，那当然不是发怒造成的，而是难以忍耐的近乎永恒的意识剧痛。

    “那么，你为什么还要学习心灵异能？”我问，“你的奥术天赋是如此高超，如果加入奥术学派……”仅凭天赋就能施展九环奥术，这是多么骇怪听闻的能力。那个传闻是对的，卡赛迪恩的奥术天赋真的可以媲美一条太古龙。

    “那么你又为什么想要学习法术？”他反问。

    这个问题问得好。我忍不住又向口器里灌了一小瓶麻痹药水。

    “使用天赋的力量总让我们头疼得发狂，不论这天赋是奥术还是异能，”卡赛迪恩叹息，“所以我们另辟蹊径，我学心灵异能，你学法术。只是出乎我的意料，你最终还是选择了进一步挖掘自身的天赋，继续在这条道路上前进。”

    你很勇敢，非常勇敢，比我勇敢。

    我记起了他为我晋阶显现了六级心灵异能祝贺的时候对我的那句心灵感应。我原来只是怀疑他看破了我隐藏在心中的那个秘密，没想到却是另有所指。

    “你才是那些半龙的首领，”我说，拿出那枚高级储法戒指给他看，“这个戒指，还有里面储存的法术，也是你的。”

    “是的，”卡赛迪恩坦率承认，“我组织鳞联盟将近四十年了，我就是这个半龙组织的首领。”

    “我不明白你的目的。”

    卡赛迪恩笑了。“不，你明白。”

    “否则，你也不会暗算杀死苏拉克了，”他说。

    我盯着他，触须颤抖，眼睛在收缩。

    卡赛迪恩说：“我组织鳞联盟就隐身幕后，只是让马麦德——哦，就是那位半龙巫师，戒指在你手里，我想你已经杀了他——去和厄德隆单线联系。让厄德隆相信，借助鳞联盟的力量，他能有机会趁混乱消灭苏拉克，成为地狱火之城的主宰。”

    “本能释放计划，是你提出的，还是厄德隆？”

    “当然是厄德隆，”卡赛迪恩说，“但奴隶管理者伯根杜尔是我的学员兼助手，没有我的暗中配合，单凭厄德隆的力量，又怎么能使大量灰矮人性取向错乱。”

    “你下令杀了伯根杜尔。”

    “他太喜欢管闲事了，”沉默之石说，“本来只要单纯遵照我的命令行事就好，他却非得刨根问底。”仔细想想，那天我去本能释放室完全是临时起意，那些半龙杀手的确不可能是冲着我的。

    “你恨苏拉克，恨之入骨，”我说，“只是我不明白，为什么你不自己动手，一定要借助厄德隆？”

    卡赛迪恩沉默了，他的触须在发抖，抖得厉害。

    他转而把警惕和质疑的目光投向平静的脑池。苏拉克当然不在那儿，已经永远不在了。可卡赛迪恩的目光仍然是那样充满恐惧和小心翼翼。

    “自从他创造了我，”他说，仍然是心惊胆战的模样，“我就一直担任他的助理。你压根儿就不会懂得，苏拉克到底有多可怕。直到现在我仍有一种感觉，他还在窥视着我，窥视着我们。”

    “你没那个勇气去面对他，”我冷笑，“所以你把厄德隆拉进来。”

    “我说过，”卡赛迪恩笑了，“你很勇敢，非常勇敢，比我勇敢。”

    我沉默了。

    我恨苏拉克，刻骨铭心的仇恨。

    这么多年来，我的头疼每发作一次，我对他的仇恨就增加一分。

    所有的灵吸怪都知道中枢主脑定期会用自己的身体分离出一个脑魔像，这个魔像全身都是由和中枢主脑同样的脑组织形成，负责在脑池附近巡逻。中枢主脑用它来保护毫无移动能力的自己。只是很少有灵吸怪知道，当中枢主脑遭到近乎致命的打击时，它就会召回脑魔像，把脑魔像重新跟自己融合以修复中枢主脑所受的巨大创伤。

    苏拉克用传奇灵能把脑魔像和自己融为一体，固然由此得到了中枢主脑的能量，使他的心灵异能和对城市的控制力提高到前所未有的高度，但同时也留下了这个近乎致命的隐患。

    在我见到苏拉克，并得知他“终极形态”的由来那一霎，我就发现自己有了这个复仇的机会。

    所有的灵吸怪都不会去攻击中枢主脑，普通的灵吸怪也不会攻击超级灵吸怪，这两种危害整个灵吸怪社会结构的行为早在灵吸怪诞生的时刻就从潜意识中过滤掉了。

    而我们俩是法曲畸形儿，灵吸怪的潜意识非常薄弱。

    在那一刻，当我敏锐地抓住了这个弱点，对苏拉克不可遏抑的仇恨顿时就像倒入翻滚熔岩的地下瀑布一样沸腾起来。

    这股复仇的欲望压倒了一切。

    我要和我的奴隶主，展开一场决战。

    “厄德隆在暴动一开始就去脑池想要对付苏拉克，”卡赛迪恩说，“只是他扑了个空，连苏拉克的影子都没看到。早知道会是这样，我真不该找这个傲慢的蠢货合作。”

    天命者仪式结束后的情景重新浮现我的眼前。

    就在我即将退出脑池岩洞的时候，我突然转身，用心灵异能给予了中枢主脑近乎致命的一击。苏拉克变成的“终极形态”狂乱地甩动着它所有的触须和眼梗，挣扎着，想要摆脱中枢主脑的强行反召唤，但最终徒劳无功地被包裹，被融合。

    那一天，我站在桥上，就在现在站立的位置。

    苏拉克的意识在被中枢主脑融合的一瞬间飞灰烟灭，我永远都会记得，那种属于痛快复仇的绝对亢奋，以及随后到来的无比空虚。

    是的，在我离开脑池的时候，苏拉克就已经不在了，永远地消失了。

    “那么，”我问，“我们现在该干什么？”

    注意到我称呼上的变化，卡赛迪恩的龙眼里浮现出难得的丰富表情。

    “我们彻底摧毁它，完成重大的献祭，”他说，“每个在脑池里出生的灵吸怪，和脑池里的中枢主脑都有一条隐蔽的命运连接线。当我们对准中枢主脑使用心灵异能命运共享，然后摧毁它，除去你和我两个‘法曲畸形儿’之外所有可厌的章鱼头，都将会在中枢主脑死去的瞬间一块儿跟着死去。整个地狱火之城，这将是献给五色龙神的最大也是最好的祭品。”

    “那么，你又将得到什么奖赏呢？”

    卡赛迪恩的表情变得无比郑重和狂热。

    “我将，脱离这可笑的章鱼皮囊，”他大声宣布，“恢复太古黑龙，马佐里奥多德的原身。不是法术的简单变形固化，而是真真正正的完成从灵吸怪转变回宿主原身的逆转蜕变！”

    我笑起来：“这么说来，你的蜕变仪式上，灵吸怪蝌蚪也没能完全吞噬你的记忆和灵魂，是吗？”

    “你不也是一样？”卡赛迪恩大笑，“再忍耐片刻，我的朋友，龙之主是慷慨的，和我一道成为这世界上最尊贵的生物吧！”

    “万分荣幸，”我平静地说，触须指向卡赛迪恩。六级心灵异能，灵能解离术。

    绿色射线近距离直接命中，卡赛迪恩被打得粉碎，化成了无数星质的碎片。

    我看见晶石大师的真身出现在五英尺外。这是七级心灵异能，闪避冲击。专门用在对方发起攻击的时候显现，在原地留下一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星质外壳的同时使真身滑出伤害范围之外。

    “你拒绝了荣耀的再生，”卡赛迪恩说，“那就只有卑贱的死亡。”

    他抬起触须指向我：“死！”一瞬间，随着这个威力无比的词儿，九环奥术，真言术：死的强大能量贯穿了我的身体。

    只是他万料不到，承受了九环奥术的我毫无反应。

    “我，拒绝死亡！”我说，大步向前，再度显现灵能解离术。

    认为我已必死无疑的卡赛迪恩显然对我这一手估计不足，仓促一滚，绿色的解离射线射在岩洞石壁上，使脑池骤然扩宽了十英尺。

    是的，我早就预料到了卡赛迪恩的真言术进攻。女术士的真言术卷轴，除了能施展九环奥术的幕后黑手外没人有能力制作。也就是从察觉到有幕后黑手活动迹象的时候起，我就想到并一直在提防自己将会面临这种打击。

    真言术系列奥术威力强大又没有任何豁免的方法，是单独决斗的最佳利器，但它对生命力顽强的生物毫无效果。

    就在卡赛迪恩施展真言术的前一秒钟，我向自己增幅显现了活力术，使自己的生命力增加到了足以使真言术：死失效的程度。

    我察觉到了精神能量的波动，有什么东西向我身后显现了传送。

    半白龙转位者，只能是他。

    我运转精神力，把传送的落点从我身后改成了石桥下脑池的水面。恶狠狠扑出来的半白龙转位者直接掉了下去，池水溅得老高。他连哼都没哼一声就挂了：脑池里明亮浅蓝的池水充满了可怕的精神腐蚀力，对除脑灰质外的其他肌体组织而言就像强酸一样，只有中枢主脑和灵吸怪蝌蚪可以在里面正常地生活。

    “传送变向，七级心灵异能！”卡赛迪恩惊讶地低喊。

    与此同时，巨大的精神力量使我不由自主一跤撞倒，几乎掉入脑池步入半白龙的后尘，那是卡赛迪恩用精神力对我绊摔。我立即还以颜色，对准他显现了五级心灵异能，星质蔓生怪。多足的伪生命星质团像浓雾一样裹住了他。

    浓雾之中，卡赛迪恩站了起来。

    “我低估你了，”他说。

    我看见四周空间在精神力的作用下扭曲收缩，然后猛然膨胀。卡赛迪恩终于使出了我期待已久的心灵震爆。

    星质蔓生怪使卡赛迪恩眼不能视物，显能和施法的失败几率也大大增加了。他当然可以尝试用心灵异能解除它，但我们彼此都掌握致命的杀手，一次显能失败就没有了挽回的余地。

    是的，他只有用这一招，灵吸怪的天赋招牌，心灵震爆。

    星质蔓生怪在心灵震爆的强大威力下四散崩解，我从麻木震慑中迅速恢复，看见精神力抽干耗尽的卡赛迪恩浑身战栗着，一脸震惊的表情。

    我面对他，抬起触须拉开了长袍。

    在我的长袍下面，胸口前面悬挂着一个人头。这是一个灰矮人的人头，一个顶级捕念者的人头。

    “我想，”我平心静气地说，“我深造了园艺学。”

    灰矮人的脑袋翻着白眼喃喃自语，头顶上有一株翠绿的嫩芽，这是一朵新发芽的人面葵花。这位滚错了方向一头撞到岩壁而被我俘虏的仁兄，现在已经成了人面葵的花盆。

    只要人面葵不死，被种植人面葵的生物宿主也不会死，即便只剩下了一个头。

    大活人不是灵能物品或魔法物品，捕念者独特的混沌头脑自动屏蔽灵吸怪的侦测……即便卡赛迪恩怎么侦测我，我仍然是个空手前来的灵吸怪。

    卡赛迪恩颤抖着，触须扭动得愈发剧烈了。

    “完美的圈套，一举废掉了我的显能能力，值得赞赏，”他说，“但这不算完！”

    惊人的奥术能量不住向他汇聚，我辨识出了这个奥术，这是八环奥术，真言术：震。这个法术比真言术：死效果弱，却可以对付拥有更高生命力的生物，仅凭我现有的生命力决不可能扛过去。

    我对准卡赛迪恩瞬发显现了屡建奇功的操纵声音。

    “收一百一十米跨栏决赛票！今儿五十，明儿十五块！”卡赛迪恩咆哮，真言术的咒语被我轻而易举瓦解。

    你完了，卡赛迪恩，没了精神力你解除不了我的心灵异能。你的确拥有无以伦比的奥术天赋，可是你畏惧它，畏惧它给你带来的伤害，转而把所有后天努力都投入了心灵异能。这使你的施法技巧毫无寸进，静发法术，默法法术，你一个也没能掌握。

    原始而粗糙的施法技巧，这就是你强大奥术掩盖下的最大弱点。

    操纵声音，聪明。卡赛迪恩用心灵感应对我冷笑。且让我看看，你怎么对付这个！

    我突然察觉到了自己的疏漏，但已经来不及了。

    震！卡赛迪恩阴冷的声音在我心头响起，像刀锋一样轻快地刺入了我的意识。

    奥术能量无声无息地贯穿身体，我的头脑瞬间变成了一片空白，浑身麻木地呆立在原地。

    我被震慑了。

    我太得意了，也太大意了。的确，操纵声音可以分解重组奥术施法者念咒语的声音，可它却不能改变一个灵吸怪使用心灵感应念出的咒语！

    这使我的操纵声音毫无用武之地，一举中招。

    我完了。

    胜券在握的卡赛迪恩浑身痉挛，慢慢蜷缩成了一团。

    他双手抱头，十根指甲用力抠抓脑袋上的皮肤。以心灵感应唱咒施展奥术，这种奥术天赋与心灵感应天赋相叠加的施法方式，使他体验到了前所未有的剧烈头痛。

    尽管动弹不得只有束手待毙的份儿，我还是在他心中大声讥笑：痛苦是我的朋友，请容许我向你介绍！

    过了好一会儿，卡赛迪恩才颤颤巍巍地重新站起来。章鱼脸上满是鲜红的龙血，顺着触须滴滴嗒嗒往下淌，看上去狰狞可怖。

    “你有胆量，非常有胆量，”他眼露凶光，喘着粗气对我点头说，“我告诫过你，别跟我作对，那代价你承担不起！”

    就在他想把升阶极效火球砸到我头上的时候，我觉得脚下突然一空：钟乳石桥变成了一堆泥土，我们一块儿向脑池坠落。

    有人对钟乳石桥使用了化石为泥。

    全身麻木的我没法做出任何应对措施，只能一边下落，一边看着卡赛迪恩用浮空术上升。他所准备的大火球也因为临时改变法术而烟消云散。

    眼看就要掉进脑池，我浑身一震，突然向上飞起来。

    不，不是飞，而是向上撞！我重重拍在了钟乳石洞的洞顶上，磕得浑身生疼，全身紧贴在洞顶，一动都不能动，倒像是从高处摔在了地下一样。

    我突然明白了，这是七环奥术的反重力术，使区域内的重力完全颠倒过来。

    赶忙伸手抓住一根石笋，转头看向卡赛迪恩。

    在反重力术作用下，原本向上飞的浮空术反而使卡赛迪恩以倍速向下飞去。但这难不倒他：他的触须和手臂飞快地运动，完成了高级解除魔法。随着这个奥术的能量波动，反重力术的作用消除了，他在即将落水的瞬间把身体停在了半空。

    反重力术的消除使我身体猛地下坠，抓住石笋的手臂也被拉伤。

    这时候根本顾不上自己了，我集中精力，对准水面上的卡赛迪恩施放了二级心灵异能，体验剧痛。这个异能造成的真正伤害寥寥无几，但它却能撕扯中术者的记忆，使他瞬间重新体会到那曾经感受过的最剧烈的疼痛。

    卡赛迪恩抱住头，同时用龙语和心灵感应高声惨叫。撕心裂肺的哀嚎中，他再也维持不住浮空术，一头栽进了脑池。

    我没了力气，松开了石笋，头晕眼花地坠落，一只属于人类的手从旁边伸过来，牢牢地拽住了我的手腕。是艾克林恩。

    被艾克林恩拽着漂浮在半空，我渐渐从真言术：震带来的头晕和麻木中恢复，低头看卡赛迪恩无助地在池水里扑腾。

    要不了多久，除他大脑外的身体组织就都会在脑池中融化殆尽，他的大脑将成为灵吸怪蝌蚪的食物，脑中心的卵囊也会开始孵化。

    他是如此热衷于恢复身为宿主的龙原身，否认自己的灵吸怪身份，但在这最后的时刻，他却要像灵吸怪那样死去，像灵吸怪那样开始新一轮的生命循环。

    最终，他抬头看到了我。

    他盯着我，停止了挣扎，缓缓沉入了脑池的底部。

    我们降落在断桥处，看着卡赛迪恩分解消失，一时间谁都没说话。

    “你来得太晚了，”我打破了沉默抱怨说。

    “英雄总是在最关键时刻闪耀登场，”艾克林恩嬉皮笑脸，“我可是主角。”

    我眯起眼睛上上下下打量他。“这个克隆体真的跟你一模一样，就连这可笑的自大都是一样。”

    “这就是我，”他抗议说，“当我的真身死亡，灵魂转移到这个克隆体里，这就成了我。”

    “九环奥术，静止克隆术，这真是个伟大的法术发明，”艾克林恩无限惋惜，“可我当时却来不及把卷轴上的法术抄写进我的法术书，只能就这样把它用掉了。”

    “没有谁阻止你那么干。”

    这家伙纯属胡搅蛮缠，当时我把静止克隆术的卷轴给了他，他当然可以把这个九环奥术从卷轴抄写进法术书，但那样做卷轴就会报废，而以他现有施法能力又施展不了九环奥术，其结果就只能是抱着抄有这法术的法术书在熔岩里变焦炭，而不是现在面对面跟我扯这些废话。

    “嘿，我可救了你的命，哥们儿，”他说，“这难道不值两个小小的羊皮纸卷儿？”

    “我‘先’救了你的命，”我说，“而且别认为我会把那两个卷轴给你，我们的交易结束了。”

    “那么，”他做最后的努力，“只一天商品就过期了，能返修吗？”

    离开了脑池，当天晚上我回到了我的住所。

    赞格罗为我打扫了屋子，顺道把餐桌下头的前任管家丢进了门外的垃圾筒。

    遵照人类巫师的建议，健壮如山的红兽人穿上了有泡泡袖的黑色裙子、白色丝袜，胸前打着红色大蝴蝶结，头上还套了蕾丝发卡。全套行头都是极为宝贵的魔法物品，艾克林恩露出割肉一样的难过表情拿它们出来，跟我交易了那两个卷轴。

    他告诉我这是人类贵族的贴身仆人的固定着装，是优雅的贵族气息的象征。

    优雅的贵族气息，很适合我。

    当天晚上我从噩梦中惊醒，也许这本就不是梦。

    梦境里，我站在断桥的这头，断桥的另一端，一个身材高大的六条触须的超级灵吸怪在那边偏着头，饶有趣味地看着断桥这边的我。

    苏拉克。

    我在发抖，抖得厉害。我从没这么害怕过。即便是面对厄德隆和卡赛迪恩，即便是精神力耗尽的时候被半龙杀手围困，我也从没感受过如此令我崩溃的绝望。

    “你干得不错，”他说，还是那万古不变的平淡语气，“比我想象的还要好。”

    长袍的后背全湿透了，一跳一跳不住加剧的头疼令我发疯，口器里仿佛停止了分泌消化液，干得让我难受。

    我袭击了你，我已经杀了你！我想对苏拉克这样尖叫。见鬼，你不是已经被中枢主脑融合了吗，你的意识不是已经灰飞烟灭了吗？可你为什么还能，还能如此大模大样地站在我的面前？

    最终我总算克制住了失态，拘谨而又自矜地向苏拉克行了一礼。

    “我一直在看着你，”苏拉克说，“本以为我必须出手除掉卡赛迪恩，看来是用不着了。”

    卡赛迪恩说过：直到现在我仍有一种感觉，他还在窥视着我，窥视着我们。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艰涩地问，“我确实已经……”

    苏拉克露出嘲讽的眼神：“确实已经杀了我？”

    “不，你没有杀我，”他说，“你只是设法暗杀我而成功进攻了中枢主脑，这完全符合我的心意。要知道，没有任何一个正常的灵吸怪能做到这一点，即便是我也不行，任何危害中枢主脑的行为在灵吸怪潜意识里就被排除了。”

    我不明白，可我隐隐约约又觉得自己好像明白了点儿什么。

    “符合你的心意？你期望我攻击中枢主脑，”我喃喃自语，“不，你期望有灵吸怪攻击中枢主脑，所以……你是有意使我以这种变异的形态诞生？你从一开始就在策划攻击中枢主脑？！”

    “攻击它，拯救它，这都是一回事。”苏拉克下面的话令我大惊失色：“必须让你知道，地狱火之城的中枢主脑的意识早就死了。”

    “这起事故早在五十年前就发生了，”他说，“我们的调查团在屠杀者王座全军覆没，调查团培育箱里的主脑胚胎被疾病石污染，使它的生长一开始就出现了毛病。所以我想到了一个权宜之计，代替主脑管理一切。”

    这个权宜之计，就是融合主脑的一部分，用传奇灵能融合了一个脑魔像，变成那个诡异的半眼魔半灵吸怪的终极形态。

    “但权宜之计只是权宜之计，”苏拉克说，“脑魔像的管理权限是有限的，通过它我能掌握的很有限，并不能替代中枢主脑。除非我能完全彻底地与中枢主脑融合。”

    我手脚冰冷。“……所以你为此创造诞生了我。”

    创造一个灵吸怪潜意识淡薄，凭借自身意志能够冲破它去攻击中枢主脑的法曲畸形儿。而这攻击意志的来源，就是永无止境的精神折磨导致的那股郁积心底足以摧毁一切的怒火。

    “不，”苏拉克回答，“我为此创造诞生了卡赛迪恩。”

    我忍不住出言讥讽：“我必须恭喜你获得了极大成功。他差点儿献祭了城市，灵吸怪潜意识还真淡薄得可以。”

    “他是一个我忽略种族特点造成的错误，”苏拉克不以为意，“幸好，你纠正了这个错误。”

    “智慧生物大都同时拥有两种对立的意识，个体独立意识和群体社会意识。”苏拉克说，“一方面，我们追求个体思想上和行为上的独立，但另一方面，我们必须聚集，组成社会，以集体形态对抗外界环境，繁衍生息。人类、地精、灵吸怪、卓尔、灰矮人，都是这样。但是有些智慧生物只有个体独立意识，完全没有群体社会意识，譬如说，龙。”

    在我心中浮现了这样一个景象。一个巨大的身躯趴在山一样多的金银财宝上呼呼大睡。像鸟一样搜集闪光的东西，像野兽一样维护领地，只在交配期和同类共同生活……除了冥顽不化和莫名其妙的种族优越感之外，这些大蜥蜴完全不符合智慧生物的特征。

    “这就是卡赛迪恩的问题，”苏拉克叹息，“他继承了龙宿主的性格特点。过头追求个体独立，对我们的种族和社会没有一丁点儿认同感。”

    卡赛迪恩选择针对灵吸怪社会整体来释放他的怒火。他由仇恨苏拉克波及至仇恨地狱火之城的一切，策划庞大的计划想要毁灭它。

    我喃喃自语：“而我只是想毁灭你。”

    这就是我和卡赛迪恩的不同。我也是法曲畸形生物，但我首先是一个灵吸怪。我可以下黑手暗算苏拉克，也可以干掉厄德隆的手下，但我不能容忍什么家伙就这样跳出来毁灭这座城市。

    因为这是我的城市，我的家园。

    “完全正确，”苏拉克说。

    他向我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灵吸怪式微笑，就是这笑容让我醒来之后下定决心，带着赞格罗立即上路，出一趟目标未知时间待定的远门。出门之前我没忘记带上我的SPA专用充气小鸭子。

    “你的确是个优秀的灵吸怪。”

    这里是地狱火之城的边缘，寂静而炽热。岩顶的石笋在低语，火的精灵在复苏，散发着滚烫的死亡气息。同胞们就是在这里“英勇”被杀的。那些出生即贫贱、落地便为奴的灰矮人为能过上美好的生活，让他们献出了自己的生命。

    我慢慢地舞动起触须。悲痛，巨大的悲痛，充斥了我的脑灰质。

    灵吸怪最宝贵的是生命。生命每个灵吸怪只有一次。灵吸怪的一生应当这样度过：回首往事，他不会因为虚度年华而悔恨，也不会因为卑鄙庸俗而羞愧；在他的大脑即将抛入脑池之际，他能够说：“我的整个生命和全部精神力，都献给了世界上最壮丽的事业——为灵吸怪布满整个位面而斗争。”

    我以最深沉的目光看了地狱火之城最后一眼，转身快步离去。

    要抓紧时间赶快生活，因为一场莫名其妙的疾病，或者一个意外的悲惨事件，都会使生命中断。

第二卷 魔网杀机 1、引子

    “这个世界上，”迪洛矮人说，“总有些个家伙，以为自己是个[哔－]，想插谁插谁，等事到临头了才发现自己是个[哔－]，被人日了都不知道。”

    “譬如说你，软体杂碎，”他盯着我嗬嗬笑着，眼里射出凶猛的光，仿佛活像是盯上腐尸垂涎欲滴的土狼。

    木桌上的魔法光焰随着船体轻轻摇曳，狭窄的船舱里充斥着生物腺体散发的臭味。这儿总共有八个家伙，他们都是一伙的。一身紫黑长袍的迪洛矮人大模大样地坐在我对面，在他身后站着个武僧打扮的螳螂武士。在我身后，两个背负战锤的灰矮人双手环胸，把舱门堵了个严严实实，还有三个吉斯洋基人紧紧围拢在我旁边，我能感到他们充满仇恨的视线在我身上放肆地逡巡。

    月夜阁下，您为什么不问问我的来意？我心灵感应他。

    “我为什么要问？”迪洛矮人突然歇斯底里尖叫，身子前倾几乎完全趴在木桌上，口水喷到了我的脸上，“难道不是你们，把我们像畜牲一样屠宰？难道不是你们，用人类和灰矮人做配种试验，制造了像我这样的迪洛矮人？难道不是你们，把我们，灰矮人，吉斯洋基人像牲口一样奴役？两千年了，你这令人作呕的软体动物脸，两千年的仇恨！”

    他突然冷静下来，眼神冰冷。“现在，一只章鱼头居然敢大模大样跑到银剑会CEO的丈夫月夜阁下的地盘儿上来，来他妈的谈什么交易！你觉得月夜阁下长得像个婊子，可以任你玩弄，是吗？”

    什么是婊子？我很认真地问。

    他瞪圆了眼睛，用力把身体向椅背一靠，指着我吩咐：“把这个混蛋黏糊糊的湿皮剥下来，要完整的，我老婆的架子鼓缺个鼓面儿！”

    他的吩咐都是多余的，没等后半句说完，吉斯洋基人的银剑已经架到了我的脖子上，只轻轻一压，灵吸怪蓝色的血就涌了出来，瞬间染蓝了我雪白的丝绸长袍。

    我来这儿，专程为杀掉尊夫人，月夜阁下。我不理会游走在我肌肉组织和表皮之间的冰冷剑锋，对迪洛矮人心灵感应。

    他的眼神变锐利了。

    我是来杀尊夫人的。我盯着他，在他心里又重复了一遍。

    这时我肩膀的皮肤都被剥了下来，血淋淋地落在地下。长袍被染成了蓝黑色，流到椅子下的蓝血汇成了大片的血洼。这个吉斯洋基雌性不仅剑术高超，对灵吸怪的身体结构也非常熟悉。每一剑都给神经最大刺激，尽可能使我体会痛苦。

    船体轻轻摇曳，不断变化的火光在迪洛矮人的脸上形成了不断变化的阴影。最终他做了个手势，银剑犹豫地停在了我的左肋里。

    “照做！”他大吼，于是剑锋从我体内拔了回去。

    “你他妈的有种，”迪洛矮人盯着我的脸，“瑟拉剔出你肋条骨的时候，你他妈的须子都不抖一下。”

    我不动声色地接受了这赞许。但老实说，我几乎感觉不到肋条骨被剔出来。假使你也和我一样，每时每刻都感觉像是有人对着你的大脑顶叶倒硫酸，你也会对其他小小不适忽略不计的。

    跨种族之爱真是令我感动，我以为瑟拉女士比尊夫人更合适您。我心灵感应说。

    迪洛矮人下意识点头，随即面红耳赤地坐直了身子吼叫：“别他妈的耍花招！”他尴尬地环顾他的同伙，他们听不到我们心灵感应的内容。

    我欠身表示失礼。

    “我不相信任何人，尤其是你们这些该死的软体杂碎。”他冷笑。

    迪洛矮人掏出了一颗黑耀石，把它对准我一照。随着温和的法术能量在我身上波动扩散，黑耀石里出现了一个蓝色光影。

    那是个身材瘦高的人型生物，脑袋好像四爪章鱼，四条触须无意识的在自己脸上扭动爬行。正是我。

    “你要是有一句谎话，石头里你的影子就会变红，瑟拉就接茬儿剥你的皮，”他说，“现在，老老实实回答月夜阁下的问题，你是谁，你这次来代表了哪个夺心魔城市，你们到底有什么阴谋？你想干什么？”

    我用触须缓缓伸进长袍，从贴身衣袋里取出一瓶药剂，给他看清楚这只是一瓶治疗药水，然后灌了下去。

    我的名字是烙兹，您也可以称呼我“痉挛剧痛”。我心灵感应他。如您所见，我是一个灵吸怪，但同时我也是一个自我放逐者，我不属于更不代表任何一个灵吸怪城市。我可以保证，我这次来的原因与灵吸怪城市有什么“阴谋”完全无关。至于我想做什么，恐怕这个问题我应该先问您才对。

    迪洛矮人看了看黑耀石，里面的灵吸怪影子蓝光闪闪。

    据我所知，尊夫人和她的族人收留了您和您的矮人朋友，然后您追求她并如愿以偿，成了银剑会的对外负责人。您为你们共同事业的壮大出生入死，消耗心力。但是尊夫人，她非常轻视您。恕我直言，您在她的眼里不过是个吃饭时负责买单的冤大头，免费的保姆和打手，偶尔兼职一下交配奴隶还干的是钟点工。对此，您又作何打算，丈夫先生？

    迪洛矮人的丑脸上仍然保留着一开始就挂在脸上的满不在乎的冷笑，只不过我每多说一句，他的脸色就变得更黑一点儿。

    您背着尊夫人和她的妹妹瑟拉女士交配。我说。您的技艺高超，尽管您的身高只有瑟拉女士的一半儿，可她仍被您迷得神志不清且对您崇拜得五体投地。

    我偏过头看了看技术娴熟的雌性剥皮者，向不明所以的她颔首致意，又转头继续心灵感应面有得色的迪洛矮人。

    您了解吉斯洋基人，他们信奉的巫妖女王会定期召唤吞噬每一个高级吉斯洋基人的生命精华，而他们将之视为对君王的奉献。您的如意算盘就是什么也不干，坐等尊夫人蒙巫妖女王召唤。但是您的期盼落了空，不是吗？您等了九年四个月，一直等，一直失望。我很好奇，您还能等多久，还能失望多久？

    迪洛矮人沉思着坐直了身子，他的视线越过我，来回在三个吉斯洋基人身上扫视。“所以，你来跟我提出这个，呃，这个合理化建议？”

    坦率地讲，我向您提出这个建议。我说。是因为我相信，您可以帮助我得到我想要的。

    “那么，你想要得到什么？”迪洛矮人问。他的态度越来越软化，语气也变得平和多了。

    我转头看向雌性剥皮者手中的银阔剑。银色剑刃仿佛一束变化流动的光。吉斯洋基人以自己的生命为媒介，将意念融入星铁，打造出来的灵能银剑，是这世界上最锋利和最富有灵性的神兵利器，在它的吉斯洋基主人手里能发挥出切断位面空间的威力。

    “不行！”迪洛矮人咆哮，“这是瑟拉生命的一部分！”

    不是这把。我在他心里说。

    迪洛矮人恍然大悟，他重新靠回了椅背，眯起了眼睛：“的确，还有一把，一把更好的……”

    这甚至算不上交易，我们是合作关系。我心灵感应他。

    黑耀石里一直闪动的蓝光影足以向迪洛矮人证明，我在他心中低语的每个字都是确凿无疑的真话：

    我需要的帮助不多，一张吉斯洋基军事堡垒的地图，还有您的少许协助。您只需要调配一下岗哨，制造一个我和尊夫人能够安静独处的机会，剩下的事我自己就可以完成。杀掉我要杀的，拿走我要拿走的。而您，银剑会CEO的丈夫，月夜阁下，只需要找个地方喝个午夜茶，或者和您的瑟拉女士从心灵到身体深入交流一下，消磨几个钟头的时光，事后收拾残局就可以了。

    迪洛矮人凶狠地盯了我好一阵子。

    “滚你的蛋！”他突然大发雷霆，一边从桌子上抓起东西丢我，一边大声说，“你他妈的运气好，快滚吧！别让我再看到你！”

    我起立，临走前向迪洛矮人躬身行了一个礼。满是鲜血的触须牢牢握住了一样他丢过来的东西，那是一枚心灵感应水晶球。

    治疗药水拿我的头疼没辙，那纯粹是精神意识领域的毛病，不过它足以修好我的皮肤，治好我的肋骨。十五个小时之后，我身着毛领冬狼皮大衣，手提黑色手提箱，翻过无人把守的绝壁侧墙进入银剑会堡垒。我的伤势已经痊愈，只留下了一条从脖颈延伸到左肋的蓝色细疤。

    作为吉斯洋基人深入幽暗地域的前哨军事基地，银剑会堡垒无疑是最难以被攻克的。它建于日光海近海的礁石小岛上，地下海洋就是它不可逾越的天然屏障，吉斯洋基人的魔法岗哨一直拓展到了周围数英里的海面上，堡垒内部更是机关重重。只是所有这些，对一个迫切谋杀妻子的丈夫来说，全都不足为虑。

    “堡垒外围是我们这些非吉斯洋基人的居住区，”水晶球一闪一闪，浮现出迪洛矮人迫切渴望的脸，“顺着我给你的法术标记走，那是捷径，很快就能走到堡垒的核心塔楼，岗哨我都调开了。记住了，核心塔楼里有阻断传送的魔法效果，那个我没办法。塔楼南侧是队长宿舍区，那儿住着十九个高级吉斯洋基武士，你小心点儿，别惊动他们。她在塔顶的执行官专用卧室，一个人。”

    按照他的建议，我很快就走进了核心塔楼的大厅。塔楼是用巨大方条石砌的。我关上了大厅通向南侧宿舍区的铁门，放好门闩，打开箱子，取出里面五瓶爆炸药水。把它们轻轻搁在门闩上立稳，排成一排。我动作很小心，门闩就像情报里提到的那样窄，药水瓶稍微一歪就可能掉在地下，把大厅里的一切炸得粉碎。

    做完这一切，我提着空箱子沿台阶一级一级缓缓步行上塔。

    来到顶层，脚下接触的冰冷条石地面变成了又厚又软的皮毛地毯。这是一条短短的左右各有两道门的走廊，我站在黑暗中，静静聆听，轻微而平稳的鼾声从左侧第二道门内传出。

    在心灵异能的作用下，门无声无息地滑开，我看见床上侧躺着一个熟睡的吉斯洋基雌性。

    我悄无声息来到床头。这就是迪洛矮人的吉斯洋基妻子，火红长发几乎铺满了大床，尽管人在睡梦中，嘴角还挂着一丝甜笑。在她的枕边放着一把巨大的银剑。尽管剑收在鞘里，但在我的灵能视域里显示出一团强烈的银色能量，比雌性剥皮者的还要耀眼得多。

    我把手提箱放在地下，打开，放好。

    精神力在我的头脑中盘旋运行。三级心灵异能，时间跳跃。

    霎时间，漆黑的房间爆亮一团银光，吉斯洋基雌性连人带床消失得无影无踪。沉睡的她毫无抵抗力，径直被我丢入时间流，送到一分钟又十八秒之后去了。

    我抬起触须，向着预先得到的详细情报标识的方向遥遥一点。绿色的解离射线击中床头的铁木书柜。这件巨大笨重的家具瞬间分解成灰。

    链接书柜的魔法警铃石尖叫起来，刺耳的声音回荡在堡垒每个房间里。

    飞灰散去，显露出墙壁上一道一英尺见方的精金小门。我眼里银光一闪，精金门上的三重锁自动旋转解锁。银剑会的秘密保险柜向我敞开。

    我三两下把保险柜里堆积的金币宝石统统扒到地下，取出最下面摞得整整齐齐的一叠文件，一股脑把它们全都放进手提箱。

    这些都是银剑会活动的最高机密，他们袭击灵吸怪城市、商队和探险团的记录，以及与众多卓尔精灵、石盲蛮族又或者是灰矮人幽暗地域城市统治者的往来信件，还有吉斯洋基人在幽暗地域众多秘密据点的具体坐标和秘密联络人的名单。

    不单单是灵吸怪城市，幽暗地域中对这些情报同样垂涎欲滴的势力数不胜数。

    我合上箱子，锁好防护法术锁。

    但是，本已令我难以忍受的脑痛突然加剧了，那感觉……就像有个什么家伙挥舞着巨斧在我脑袋里连劈了几十下。我无法呼吸，眼前天旋地转，手和触须不听使唤地挥动，想要抓住什么以支撑身体，却陷入了深邃痛苦的黑暗。

    清凉的触觉激得我触须一抖。我的视力恢复了，我还站在吉斯洋基人的保险柜前。

    我昏迷多久了，一分钟？不，刺耳的魔法警铃石还在一英尺远尖叫，应该没有超过五秒。

    我晃了晃头。

    奇迹，附骨之蛆一般的精神剧痛居然消散了。

    把我意识拽回来的清凉触觉是隔着手套从手指传递过来的。我的手不知何时又探进了保险柜，似乎是失去知觉前胡乱挥舞的结果。手心里紧紧捏了一样东西，圆形，扁平，分量还不轻。

    我抽出胳膊，张开手掌。掌心静静躺着一枚翠绿欲滴的晶石硬币，上面雕刻着熟悉的印记：四根平行的刻痕组成的一系列复杂几何图形。

    这是灵吸怪独有的心灵铭文，每一条线都承载着独特的心灵信息，但想要了解消息内容，就必须以心灵感应同时接触读取全部的四条线，这只有灵吸怪的多层空间传心术辅以四条触须才能办到。

    触须尖轻点心灵铭文，我轻声默念：诸神已死。

    诸神已死。

    我的心脏急剧跳动，触须不由颤抖起来。怀着敬畏，小心翼翼翻过这硬币。果不其然，另一面赫然雕刻着一个灵吸怪头颅。

    这是伊尔神思因的象征，灵吸怪之神的圣徽。

    我看着它，无法移开我的目光。在这一刻，我忘了自己身处何地，也忘了自己因何而来。

    就在这时，震耳欲聋的爆炸使整个塔楼都在摇晃，气浪裹着烟尘碎石从阶梯直冲上来——似乎有一些老鼠触动了我利用门闩布置的简陋小机关。

    我努力收敛心神，把圣徽放进贴身口袋，静静等待。

    伴随着嘈杂的脚步声，十多个银剑会成员在迪洛矮人带领下举着火把蜂拥冲进房间。

    确认房间里除我之外别无他人，迪洛矮人欣喜若狂。

    “干掉这软体杂碎，给我心爱的妻子报仇！”他挥舞着刺剑兴奋嚎叫，看来对杀人，不，杀怪灭口已经迫不及待了。

    我对此的回答是把身上的冬狼皮大衣向地下一甩。

    显能的强光使对光敏感的地下矮人都闭上眼，破口大骂。我的丧心奴从皮大衣形态恢复了原貌。当身穿泡泡袖黑裙子脚下白丝袜头戴蕾丝头带胸前大红蝴蝶结的红兽人魔鬼筋肉男在耀眼银光中威武显身，这份儿视觉冲击使刚恢复视力的矮人们一个个目瞪口呆。

    一个不知死活的灰矮人抡着锤子冲上来，被面色大变的迪洛矮人从背后一细剑刺入后脖颈，哼都来不及哼一声就倒地死了。

    “都他妈退后！”他大吼。

    他有点儿眼力：红兽人的脖子和两只手金光闪闪，分别缠绕着三条品质高低不等的火球项链。这东西看上去像用一堆劣质镀金球串成的项链，造型土得掉渣，但把那些镀金球取下来丢出去，就会像火球术一样炸开。似乎很实用，但如果穿戴者或携带者被魔法火焰波及，项链剩下的镀金球会一块儿爆炸。一个镀金球是一个火球术，整条项链爆炸相当于十几个火球术叠加，威力可想而知。所以没什么人敢随身携带这玩意儿，最危险的魔法装备之一。

    这会儿工夫，银光包住了我。我的身体延展拉长，转眼之间变成一袭近乎透明的纱衣。不等我软软飘落在地板上，红兽人抄起我，三两下卷成了个球形，一把塞进漆黑的大嘴。

    透过丧心奴的眼睛，我清楚看见迪洛矮人惊怒交加的脸。

    干吧，我说。

    红兽人毫不犹豫举起右手，用金球对准缠绕火球项链的左手，一砸。

    迪洛矮人发狂地大声尖叫：“操他妈的……”

    惊天动地的大爆炸轰飞了塔楼的上半截，把敌我全数淹没在火海之中。

    红兽人小心地把我从他的牙缝里拽出来，红龙血统赋予了他火焰免疫的身体特质，再强烈的爆炸也不过是微风拂面。

    我结束了超态变化，恢复灵吸怪的原形。

    现在，我站在灼热酥黑的地板上，生体组织燃烧发出的焦臭充斥着我的呼吸道。房间的屋顶、墙壁，墙壁上的秘密保险柜和魔法警铃石，统统消失了。极目四方，可以看见地底海洋的粼粼微光。

    银光闪烁，时间跳跃的一分钟又十八秒时限到了，吉斯洋基雌性和大床在原地重新出现。

    她酣睡正甜。

    风卷走了灼热和焦臭，她大约也觉得有点儿冷，把洛斯兽皮往身上用力裹了裹。

    我对她弯下腰，触须在空中扭曲延伸，向她平静安详的脸孔爬了过去。

    当我重新站直，她翻了个身，继续她的好梦，而那枚心灵感应水晶球已轻轻放在了她的枕边，就搁在银剑剑柄和她的头颅之间。

    迪洛矮人的脸在水晶球里闪动，如果开启声音开关，还能听到他那清晰的话语：“堡垒的外围是我们这些非吉斯洋基人的居住区，顺着我给你的法术标记走，那是一条捷径，很快就能走到堡垒的核心塔楼，岗哨我都调开了……”

    他给我这个心灵感应水晶球的时候忘了它的底座是用记录石雕刻的，这省了我不少事。

    楼下的大厅同样一片狼藉。爆炸药水的气浪震碎了所有的装饰品，通向南侧的铁门平平地倒在地下，下面伸出几条属于吉斯洋基人的手脚，还有几个缺胳膊断腿的倒霉蛋倒在血泊中嚎叫，雌性剥皮者赫然在其中。

    我无暇理会，提着箱子带领丧心奴快步穿过他们，一边走，一边用丝绸手帕擦拭满头满脸的红兽人唾液，严厉斥责他：从明天起，你必须一天六次刷牙，漱口时用除臭剂！

    是的，眼下最重要的是赶紧洗个澡。

    然而走出塔楼大楼的大门，我站住了。前面不远处，一个瘦小的人影正倒在地下翻滚抽搐。

    我缓缓上前：我们又见面了，银剑会CEO的丈夫，月夜阁下。

    身负重伤的迪洛矮人吃力抬头看我。他的整条左臂和两条腿膝盖以下都炸没了，硕果仅存的右臂也只剩下了两根手指头，浑身上下没剩下一寸好皮，布满了血肉烧焦的痂。

    他勉强对我挤出一个近乎谄媚的笑容：“那只是个，是个巧合，我的好朋友，我其实没想到你还没走……你瞧，你得到了你想要的，而我也得到了我想要的……咱们好聚好散，不是挺好吗？”

    没等我回答，塔顶传来一声愤怒的尖叫。

    迪洛矮人怔了怔，狂乱地尖叫：“那是什么？！那他妈的是谁？”

    你已经想到了，不是吗？

    迪洛矮人的表情仿佛中了灵魂抽离术，随即浑身哆嗦，哭起来了。

    “不，不，不！这不是真的……狗杂种，你耍了我，可侦测谎言石是蓝色的……你这撒谎成性的软体杂碎！那倒影明明是蓝色的！”

    很简单，我说。我用实话撒了谎。

    “那时候，”他喘息着，牙齿咬得格格响，眼角流血地瞪着我，“那时候，我真该在你搅动舌头前就宰了你……”

    我点头：你真该那么做的。

    他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嚎叫：“杀了我吧，杀了我！你这个卑鄙无信的软体狗杂种！”

    我歪着头，欣赏着他扭曲变形的脸。

    干嘛要多此一举呢？痛苦，是我的朋友，但是，看上去用不着我向你介绍了。

    “再会，月夜阁下，”在走之前我用地底通用语向他道别，“哦，你说的对……‘这个世界上，总有些个家伙，以为自己是个[哔－]，想插谁插谁，等事到临头了才发现自己是个[哔－]，被人日了都不知道’。”

第二卷 魔网杀机 2、龙脉者号

    我提着箱子站在船头，小艇在脚下轻轻起伏。

    红兽人站在船尾，用十五英尺长的木桨只在经过的钟乳石柱上轻轻一点，漆成黑色的新月小艇轻快无声在水面向前滑去。

    在我们周围，钟乳石像一条条黑色的触须，从溶洞的穹窿垂下来，有的深入水下，有的高悬头顶。钟乳石间弥漫着冰冷的薄雾。在雾里，稀疏的淡绿色光点贴着水面飘荡明灭。那是溺死者的灵魂，他们被永远束缚在水上，一遍遍重复着死亡时刻的回忆，无声地悲泣。

    我无暇欣赏景色，灵吸怪之神的圣徽被我用触须紧紧握着。

    诸神已死。

    剧烈头疼导致的休克为我带来了我族造主全能的意志，紧接着休克不治而愈，我从死亡的边缘走了回来。这究竟是一个意外的巧合，还是某类……神迹？

    可是我族造主从不恩赐祂的子民任何力量。祂冷漠，隐匿，不需要祭司，也不回应信徒的祈祷。我们了解祂，敬拜祂，因为祂的烙印存在于每个灵吸怪的灵魂深处，是我们种族与生俱来、不可动摇的信仰。

    但如果是巧合，这巧合未免太巧了一些。

    就在这时，左舷底部擦到了水下的石笋，小艇猛一阵摇晃。

    我注意到雾越来越淡，淡绿光点越来越密集，几乎贴在水面上，映得整个溶洞绿森森的。这里，垂到水面的钟乳石越来越少，钻出水的石笋却越来越多，穹窿离我们的头顶越来越远——地势在渐渐抬高。

    目的地就快到了。

    小艇又走了一段，眼前豁然开朗。在这里，穹窿的顶部陡然抬到三千英尺的高空，造型千奇百怪的巨型钟乳石垂向绿光荧荧的水面，形成一个又一个倒悬空中的岛屿。抬头仰望，一座座螺旋分布在钟乳石岛上的卓尔风格建筑物倒立空中，流动着紫红色和橙黄色的魔法光晕。闪着淡蓝幽光的飞毯和魔法浮碟在几百英尺高空缓缓飞行。

    这里就是卓尔精灵的聚居城市，有“千港”之称的卡尔德兰。

    缚魂在我们身前身后漂浮飞舞，泛着绿光的水上到处都是船影。

    每个钟乳石岛最下端和水面交界处都是港，汇聚了数不清的小艇和形形色色的船。

    红兽人操纵小艇驶向一处港口。

    卓尔精灵的种族优越感不是一般强烈。散发美丽魔法光晕的钟乳石岛只有卓尔精灵才能居住。钟乳石岛距离水面越高，主人的城市地位就越高。其他劣等种族只能栖身在港区跟飞舞的缚魂做伴，四十五度角仰视头顶绚丽多姿的主宰。

    小艇钻入两艘货船之间，在此前我已拉起大氅风帽，小心地把长着四条触须的脸藏在了衣领后面。

    守在码头的巨魔手脚并用，摇摇晃晃走过来。不等我们下船，它双手抓住船头，直接把整条小艇拖上了码头跳板。然后挺直了将近九英尺的身体，居高临下对着我轻蔑地喷了个响鼻：“停船费，三十个，金子儿。”

    以凶狠愚钝著称的巨魔居然巧立名目敲诈勒索，我几乎要惊愕于这家伙的智力了。

    催眠暗示它往眼窝里点两滴魔酸可以极大改善不开眼的毛病，但现在我饥肠辘辘，不想浪费精神力。

    我从大氅内袋里取出一个系着丝带的羊皮纸卷。巨魔立刻目不转睛地盯着它。可兑换金币的羊皮纸通用汇票，面额最小的也有一百枚金币。

    “龙脉者号”进港了吗？我问。

    “就在，那边，大船，很好认，”巨魔嘶嘶的说。它只顾死死盯着我手中的羊皮纸卷，连我使用的是心灵感应都没注意。

    我顺着它说的方向扫了一眼，就看见码头另一侧停泊着一艘很大的武装商船。几十个矮小的身影正摆动尾巴忙碌地跑上跑下，从船上卸下一袋袋的货物。

    羊皮纸卷轻巧地落入巨魔的手心。不用找零了。

    我率领红兽人快速走过手忙脚乱拆解丝带的巨魔，没走几步就听到背后传来“轰”地一声巨响，转瞬即逝的爆炸亮光把我和红兽人的影子在我面前拖出二十英尺长，然后码头重归于寂静黑暗——无论是谁，冒冒失失地阅读一张爆裂符文都会是这个结果。

    龙脉者号的船体外壳是用侏儒血漆过的，本该安置船首像的地方悬挂着十几串晾干了的地底侏儒头颅——狗头人和侏儒从来都是死敌。

    其实我反对用“狗头人”来称呼这种小个子生物。

    是的，这些身高不到三英尺的小东西嘴巴像猎犬一样又尖又长，就连发出的声音也和犬科的哺乳类生物没什么两样。但它们身上长有细鳞，还有蜥蜴的长尾巴和爪子，高耸的眉骨上还长着两个小犄角，是地地道道的爬行种族类人生物。

    狗头人自称是龙的传人。这很可能是真的，狗头人当中有不少术士，天生就有施法能力。它们那狗吠一样的嗓音也是一种变调的龙语。

    我不喜欢龙脉者号这个名字，也不喜欢自称龙裔的狗头人。事实上，与名为“龙”的智慧大蜥蜴拉上关系的任何事物都令我感到不舒服。

    它们让我想起卡赛迪恩。

    我用一枚铜币打发了舷梯口守卫，走进船舱，才发现正好赶上狗头人商会高层员工的内部集会。

    灰色幕布围拢在大舱室的四周，一群狗头人背向我席地而坐，而我的约见目标正在木箱堆成的高台上滔滔不绝。

    “我，我们得申诉！”术士装束的狗头人演说者声嘶力竭地尖吠，“他们造谣说，我们的酪粉里头掺了太多的蓝，蓝石灰，喝了长结石，尿不出尿，所以说我我们欺，欺骗消费者……这是诬陷，是，是歧视！”

    它吠叫的语速极快，要不是我给自己恒定了灵能巧言术，根本听不懂它在说什么。

    “我听说，地表人类卖，卖烟卷儿，在盒子上写‘吸烟有害健康’。这，这就叫‘维护消费者知情权’……”

    演说者伸出手指，在面前的空气比划，绿色的魔法能量使手指移动轨迹闪闪发亮，形成了一个很大的“麤”。

    “我，我们也一样！我们在酪粉袋子上都这样写了，写了三个“鹿”……这，这不只是商标，三个“鹿”摞一块儿，谁都知道，这个龙语字，念起来是粗，意思也是粗，粗~！”

    演说者环视全场，神态俨然尖吠：“这是我们对消费者知情权的维护，关爱和警告他们：‘想喝三个鹿牌酪粉，你就得有更粗的尿管子！’”

    “对对！”“我们很诚信！”群情激奋，狗头人的士气上来了。船舱里响起一片嘈杂的乱吠。

    演说者满意了。

    它眯起小眼睛，用力抿嘴，使两边嘴角尽可能地向下耷拉，向坐在木箱子下面仰视他的听众不住点头。它或许不算同族中身体最强壮的，但一定是嘴巴最宽的。这就使狗头人特征在它脸上发生了某种变异，本该尖锐突出的嘴部趋于扁平，点头的时候很容易将唾液从合不拢的嘴角甩得四处飞溅。

    “我，我们龙脉者商会，”它充满激情地挥舞双臂和蜥蜴尾巴，尖声高吠，“是狗头人自，自己的商会！是种族的脊梁，是全体狗头人的光荣！想想吧，我，我们自己的商会，给我们带来了多少好处？”

    台下坐在最远处的一个狗头人兴奋举手：“我知道，我知道！可以让小崽子脑袋变很大的优质蘑菇粉！大头，一定很聪明！”

    演说者二话不说，伸出手指头向它一指。它向前栽倒，脑袋碰在地板上，死了。

    听众们都竖起尾巴打哆嗦。

    “嗯嗯，我，我们放过劣质大头蘑菇粉，先不提它……”演说者低吠，清了几下嗓子，又恢复了底气十足的尖锐，“好吧，除，除了这个，商会还给我们带来了什么？”

    又一个狗头人举起了颤抖的手。

    “伊奥勒姆大人，”结结巴巴地吠，“我猜，是那种喝了会眼瞎的黑苔藓酒？我用它成功干掉了嗜酒如命的老妈……”

    演说者瞪着发言者，我几乎认为它就要再度施展死亡一指了。

    最后它放弃了，只是发出一声无奈长叹的吠叫。“……好吧，除了大头蘑菇粉，黑苔藓酒，商会还给我们带，带来了什么？仔细想一想，我说你们！仔，仔细，想一想！”

    宽容的态度极大鼓励了听众们发言的积极性。

    “喝瘦身药水长大，遭瘟死掉，再用福尔马林泡过的洛斯兽肉脯！”

    “长蛆的毛皮褥！”

    “地沟油炸臭地栖魔鱼卵，”一个狗头人举起一枚灰绿色的散发着刺鼻气味的球状物体（我一眼就看出那实际是剑蜘蛛蛋），拿到嘴边咬了一大口，含糊地嘟囔，“便便水泡过五十个小时的！闻着臭，吃着……也臭！”

    演说者使劲耷拉着嘴角，手指颤抖，好几次就要戳过去了。

    “好吧，好吧！”它暴怒狂吠，“让小崽子得大头病的劣质蘑菇粉；毒瞎眼的黑苔藓酒；喝了瘦身药水长大，遭瘟死掉，再用福尔马林泡过的腌洛斯兽肉脯；生蛆的黑心毛皮被褥；以及便便水泡过五十个小时的地沟油炸臭地栖魔鱼卵（剑蜘蛛蛋）……除了这些，还他妈的有什么？”

    会场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一分钟过去了，全场仍然无声无息，只有演说者在呼哧呼哧喘粗气。

    随着它的喘气声越来越重，魔法能量在不断地汇聚，我猜这是一个大规模杀伤性法术。

    听众们抖得更厉害了，它们不知所措，却仍保持沉默。

    一个略显机械的狗头人吠叫在听众之间响起：“呃，我想，是种族自豪感？”这声音是我用心灵异能创造的。我不介意看见血，但船舱不大，被法术波及的概率几乎是百分之百。

    聚集的魔法能量烟消云散。

    “对，对！种族自，自豪感！太对了！”

    演说者眯眼，奋力抿嘴点头。

    “记住，龙脉者商会，是狗头人的脊，脊椎骨和里脊肉！支持狗头人货，支持龙脉者商会，支撑种，种族产业的脊椎骨和里脊肉，是每一个有种，种族使命感的狗头人，应尽的义务！”

    集会至此胜利闭幕，狗头人术士跳下木箱。

    当它看见我，立刻连蹦带跳地迎过来，距我远远站住，向我行礼。

    我要的东西在哪儿？我心灵感应它。

    狗头人术士扫了一眼我手里的箱子，深低狗头：“请跟我来。”它放低了腔调，生怕多吠一声，和刚才站在木箱上滔滔不绝的龙脉者商会会长简直判若两狗。

    我们鱼贯行走在龙脉者号甲板下的走廊。水波的起伏使地板和缆绳吱吱作响，老鼠细琐的脚步在黑暗的角落里回荡。

    头一次走下龙脉者号的甲板，这体验令我感到新奇。走廊里似乎有风在流动，没有一丁点儿木头腐烂的味道。清新的空气充斥着我的肺叶。如果不是淡淡的水腥味，我真怀疑眼前的一切都是幻觉，自己其实正在真菌树林或地下苔原漫步了。

    就在这时，有什么东西飞快地迎面飞来，警觉的红兽人立刻握住了剑柄。

    狗头人赶紧拦在红兽人身前：“请，请息怒，大人，那是我的蝙蝠魔，魔宠……”说着吹了声口哨。一只肥大的蝙蝠扑扇着翅膀，一头钻进它漆黑肮脏的术士长袍。

    又下了一层楼梯，我们来到船的底舱。

    这里没有点灯，但所有的一切在红外视觉中都无所遁形。地板上又脏又乱，横七竖八地摆着二十几只大笼子，沉重的呼吸和嘈杂的嘟囔此起彼伏。笼子里或躺或坐着各种奇形怪状的生物，有四条手臂的大猩猩，大蠕虫一样的穴居攫怪，浑身是刺的嚎兽……绝大多数生物我甚至叫不上名字。

    明明这么多生物聚在一块儿，可它们的体臭和粪便的气味却非常淡。我甚至感觉不到底舱应有的气闷。

    狗头人把我们带到一只笼子前。笼子被油布遮盖得严严实实，连条缝都没留。

    它以一个异常夸张的POSE，一把拽下了油布。

    笼子里是一个雌性的半精灵。她有人类的身高，精灵的纤细曲线，衣不遮体，白皙近乎透明的皮肤遍布紫黑色的鞭痕。她靠着笼子背对我们，有气无力地垂着头，露出秀美脖颈上紧箍的黑色皮项圈。

    她的头颅上宽下窄，左右对称，后脑勺的曲线毫无瑕疵——真是漂亮，如此完美无缺的颅腔，想必里头盛的脑灰质一定也完美无缺。

    这一刻，我围脖里湿漉漉的，都是触须分泌的黏稠消化酶。

    我已经很久没能享受品质卓越的大脑了。那些脑灰质贫瘠的愚钝怪物，就算吃掉成百上千个劣质脑子，也无法满足我心中的饥渴。

    红兽人接过我提着的装银剑会情报的手提箱，转交给狗头人。

    狗头人接过箱子。

    “强大而，而尊敬的大，大人，”它小心翼翼地说，声音里有明显的讨好意味，“有，有位大人物到了，请，请您屈尊一见。”

    穿过底舱乱七八糟的兽笼和杂货，前面是一道狭窄的走廊。

    狗头人术士向我做了个请的手势，自己却没有跟上：“继，继续向里走，到尽，尽头。”

    我和红兽人一走进这道走廊，狗头人就在我们身后轻轻把门阖上。这条走廊两侧没有舱门，八十英尺处的尽头是一道孤零零的黑门。

    我命令红兽人守在黑门外，这才迈步进门。

    船舱陈旧，巨大，空旷，寂静。悬垂到地的紫色帷帐把船舱分成了两部分，帷帐后面的舱壁上隐隐约约趴着一只巨大的虫子。

    帷帐无声无息分开。

    巨虫模样的生物缓缓爬下舱壁，来到我面前。

    这个生物几乎和我等高，下半身是密布金色花纹的黑蜘蛛腹部及八条细脚伶仃的黑色蜘蛛腿，上半身却保留了雌性卓尔精灵的特征。精巧的五官，闪动红光的瞳孔，细腻光滑的漆黑肌肤，悬垂脑后的雪白长辫。曲线优美的长颈和身躯是赤裸的，用金漆把乳晕染成了金色。她的左乳挂着一只水滴型红宝石吊坠。腰间挂了一圈细细的金链，宝石串成的流苏在小腹前轻轻摇摆碰撞，发出细小而清脆的响声。

    “幸会，夺心魔，”它，或者应该说她，嗓音圆润动听，“‘罗伊斯之子’的泽伊娜，在此久候了。”

第二卷 魔网杀机 3、船上谋杀

    我向蛛化卓尔躬身行礼：向您致意，罗伊斯之子。卡尔德兰的捍卫者，奠基者的血裔，权力与法律的化身。

    卡尔德兰蛛化卓尔的地位之高，难以想象。

    蜘蛛神后是卓尔精灵的主神。大多数卓尔城市中，具备法术天赋的卓尔精灵一旦小有所成，就必须接受蜘蛛神后的信仰考验。失败者变成半蜘蛛半精灵精灵的怪物，也就是所谓的蛛化卓尔。他们是可耻的失败者，丧失原先的地位和荣誉，被卓尔精灵唾弃放逐，只能在城市附近像蜘蛛一样生活。

    这只是一般情况，卡尔德兰恰好是个例外。

    世上注定有不甘屈服于神明摆布的勇士，长达万年的蛛化卓尔历史里也出现了这样一个异类。

    自称罗伊斯的蛛化卓尔横空出世。

    没有任何资料明确记载这个蛛化卓尔的来历，只有一本魔法手记里提到一件事，似乎和他有点儿关系：

    在幽暗地域上层，一个名为提林德特的卓尔城市有一个奥术天才未能通过信仰考验，变成蛛化卓尔的他偷了法术学院的奥术秘本潜逃。后来他学有所成，回来杀死了他的家族主母。他一心一意要颠覆蜘蛛神后对卓尔精灵的统治，但最后寡不敌众，失败了。走投无路之下摧毁了自己的巫师塔，跟追杀他的卓尔军队同归于尽。

    几乎是同一时刻，自称罗伊斯的雄性蛛化卓尔巫师出现在卡尔德兰。

    罗伊斯是蜘蛛神后的别名，再疯狂的卓尔精灵也不会给自己的子嗣取这个名字，这是最严重的渎神。这个胆大包天的蛛化卓尔竟然自称罗伊斯，他的心中到底积蓄了多少对蜘蛛神后的仇恨和愤怒？

    当时卡尔德兰还是眼魔统治的城市。一些被放逐的蛛化卓尔和流亡的卓尔精灵陆续来到这里，被眼魔俘虏，做了眼魔的奴仆。罗伊斯解救了他们，称呼蛛化卓尔“我的儿子”，秘密传授他们高级法术技巧，把他们训练成一支强有力的军队。这就是“罗伊斯之子”的雏形。

    他率领他们推翻了眼魔的统治，宣布成立城市最高法院，自己担任终身首席大审判官。第一任最高法院成员，全部是蛛化卓尔。

    是的，卡尔德兰是蛛化卓尔统治的城市。现在，一位统治者就站在我的面前。

    蛛化卓尔坦然领受了我的赞美。

    “我一直在关注事态的发展。关于银剑会，你做得非常出色。”

    我微微躬身。

    “但是我有一点不明白，”她说，“委托不止一件，可你却偏偏选择了它，而且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方式完成了它……为什么要孤身犯险，迪洛矮人和灰矮人不是视灵吸怪为死敌吗？”

    银剑会里有她的人。

    也许，我回答。只是因为我有强烈的自我毁灭冲动。

    蛛化卓尔咯咯笑起来，挂在左乳上的红宝石吊坠随着乳房颤动轻轻摇摆，散发出如梦似幻的光彩。

    “我从未想过夺心魔也懂幽默，你令我想起了他，至尊之父罗伊斯……你对暗流交汇之战了解多少？”

    略有所闻，我回答。

    暗流交汇之战，是卡尔德兰赢得胜利的最伟大的战役。

    这场战役的起因是卡尔德兰向周边卓尔势力大肆进攻，一座又一座信仰蜘蛛神后的城市在罗伊斯复仇的怒火中变为废墟。罗伊斯的敌人组成军事联盟。六百三十年前，他们集结了一支数量空前的大军，向卡尔德兰进发。罗伊斯闻讯，率领一千余名罗伊斯之子主动迎击，和敌人在暗河交汇之处展开决战。无法想象的是，罗伊斯胜利并歼灭了敌人。这就是“暗流交汇之战”。

    这场战役使“罗伊斯之子”闻名遐迩，再没有敌人胆敢进攻卡尔德兰。

    中层和下层幽暗地域没有智慧种族不知道“暗流交汇之战”，但要说具体过程，恐怕除了罗伊斯和他的蛛化卓尔，谁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强烈的自我毁灭冲动，我喜欢，”蛛化卓尔用轻柔恍惚的口吻说，“这冲动驱动我们一次又一次挑战近乎不可能的挑战，然后我们成功，我们也就更加强大……你很强大，超乎想象的强大，夺心魔。”

    真是讽刺，强大……我想。

    如果现在锯开我的颅骨，一定能看见我的大脑皮层在冒泡，而且就快沸腾了。

    我之所以强大，那是因为你不知道这强大的代价是什么。

    “那么，这代价又是什么？”她继续轻柔地问。

    我悚然惊醒。

    这可算不上善意的表示。我平静地回答，同时封闭心门把她的思维卷须拒之门外。

    “请原谅，”她笑盈盈地说，“我这么做只是出于好奇，窥探一个夺心魔的内心，想一想都觉得有趣……事实上你是不会介意的，对么？”

    我当然不介意，这种事我一天起码对其他生物做个百八十遍。

    很不错的吊坠，我心灵感应。

    被我看破了催眠小道具的她一点儿也不尴尬：“可惜对你一点用都没有……在夺心魔面前玩弄心灵控制，看来的确有点儿不自量力。我们还是直截了当吧——你来此的目的是什么，夺心魔，另一次强烈自我毁灭冲动驱动的挑战吗？”

    我还以为卡尔德兰会欢迎所有的访客。

    “不包括满怀恶意者，”蛛化卓尔说，“我们探索下层幽暗地域的小队全部有去无回，别告诉我这和你们夺心魔没关系。”

    我不无怀念地想起了故乡的本能释放室，还有管理室那数以百计的肉花盆。

    我认为那正是友好邻邦配合默契的表现，我心灵感应。罗伊斯之子，你不该质疑这件事。

    卡尔德兰定期向幽暗地域更深处派出众多的探索小队，这些小队成员都是雌性卓尔贵族精英组成的。

    不必感到奇怪，蛛化卓尔统治的城市一样有卓尔贵族，而且还为数不少。

    卡尔德兰权力金字塔的顶端是蛛化卓尔，但蛛化卓尔是没有生育能力的诅咒生物，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慢慢减少。相反卡尔德兰对其他卓尔城市作战中虏获的战俘，还有收容的流亡卓尔却越来越多。

    为了保证城市机制的正常发展，罗伊斯制订了一套严格得无法挑剔的贵族晋升制度。

    他允许卓尔精灵担任城市贵族，拥有自己的家族势力。但是晋升为贵族的条件苛刻之极，必须对城市有极大功勋，而且必须出身平民。不仅于此，每提拔一个贵族，最高法院就向这个新贵家族委派一名罗伊斯之子担任生活顾问。

    生活顾问最大的职责，就是杜绝蜘蛛神后的信仰出现。

    卓尔精灵向来认为蛛化卓尔是遭到蜘蛛神后惩罚的失败者，畸形儿，唾弃他们，驱逐他们。蛛化卓尔最痛恨的也正是这些自命健全高高在上的两脚同类。

    在二者地位完全颠倒的卡尔德兰，后者担任前者的生活顾问，其结果可想而知。

    探索小队的动向是城市的最高机密，而地狱火之城的灵吸怪总能第一时间掌握情报把她们一网打尽。不能不说，这其中生活顾问居功甚伟。

    蛛化卓尔第三次笑了。

    这一次，她的笑是先从嘴部开始的，嘴角微微上扬，嘴唇轻轻开启，无声地亮出锋利的牙齿。活像是发现美餐的蜘蛛。

    “有意思，实在是有意思……我明明在你身上嗅到了祂的气息……”她嘶嘶地说，“可你来到这儿，居然不知道那原因！我还以为……”

    话音戛然而止。

    我看见蛛化卓尔精巧美丽的头颅急剧膨胀变形，下一秒钟，“噗”地在我眼前炸裂，活像一只胀爆的水袋！

    血肉四溅之中，我显现了六级心灵异能，时间加速。

    在把自己拽入高速时间流的一瞬间，除我外的一切都好像静止了。数以千计飞溅的血珠，脑浆和颅骨的碎片，全都静静地停在我面前的半空。

    我扫视四周，但恒定在身的秘法视觉和灵光视域里什么异常都没有。

    我将精神力散发出去，在我周围的空间创造了一个以精神接触为基础的精细念力场。这一招足以洞察隐身或是躲藏的敌人，六十英尺内任何风吹草动都无所遁形。

    仍然一无所获。

    我的精神异常疲惫，大脑阵痛又加剧了。

    看来杀手的确不在船舱里。施法者当然不必藏在船舱里，用法术下毒手只要距离合适，和目标之间有一条注视线就够了。杀手只要在舱壁上开个小孔，就能从容行凶。

    如此精心准备的谋杀，说明杀手对我们这次会面，尤其对舱室位置和地形了如指掌。这才是最糟糕的。

    这时，一阵轻微震荡流过我的意识，时间加速的效果即将结束。

    身处高速时间流中的最后一秒，我显现了任意门。

    我出现在满是杂物和囚笼的底舱，正好站在囚禁雌性半精灵的笼子前。

    和红兽人相连的感官链接告诉我，他周围风平浪静，什么动静都没有。我也打算和他汇合，把能支配的战斗力优先集中起来。但就在显现任意门的一瞬间，突如其来的强烈危机感使我改变了主意。

    一个精心准备的杀手，会没有后续手段吗？

    不能去走廊和红兽人汇合。走廊地形狭窄，回旋空间极小，简直是法术伏击的最佳地点。

    尽管船舱秘室里已经血流遍地，一塌糊涂，但底舱仍保持了一如既往的喧闹。

    我只用两秒钟就确认，这里没有伏兵。

    具备正常思维逻辑的智慧生物不会在该逃命的时候还抱着野餐篮子不撒手，杀手的思维逻辑很正常，所以他没料到我会出现在这里。

    我打开了笼门，抱出失神状态的雌性半精灵，集中精神力使脚下的木地板温度飙升。

    很快，浓烟滚滚，火舌从脚下迅速蔓延开去。木制的地板、舱壁，以及堆积在角落里的什么大头病劣质蘑菇粉；毒瞎眼的黑苔藓酒；乱七八糟工艺制作的腌洛斯兽肉脯；生蛆的黑心毛皮被褥……等各类奇奇怪怪的商品先后着火，就连兽笼也纷纷被点燃。

    幽暗地域里很少见到明火，所有笼子里的生物都大受刺激。它们发了疯的狂吼乱叫。

    我卷了一小瓶麻痹药水灌进口器，增幅显现了灵能支配术，然后把笼子一一打开。

    饥饿、鞭挞和长期笼中生活使囚徒们意志薄弱，耀眼的火光更使它们心生恐慌，无所适从。面对我的心灵威压，它们全无抵抗之力，只有俯首听命。

    就在这时，我和丧心奴的心灵链接突然断了。

    我对走廊出现敌情早有心理准备，却没想到，会结束得这么快！

    我透过红兽人的视听感官一直观察着走廊动向，但增幅显能需要全神贯注，只收敛心神的一瞬间，红兽人就遭了毒手。

    我甚至没机会看到杀手的形貌。

    我抱着半精灵以最快速度退到角落，把身体藏进阴影——灵吸怪的潜行和躲藏能力不亚于高明的盗贼——又显现了二级心灵异能操控声音，散开的精神力笼罩了底舱。

    我的新奴隶们乱吼乱叫，乱冲乱撞，还有的身上着了火，在惊慌失措的扑打。我任由这些低等生物随便折腾，只等目标出现，一声令下，就让它们一拥而上，把他撕成碎片。

    当杀手看见一大群怪物向他扑来，赶紧施法却发觉强有力的咒语变成了饶舌说唱，那时候他的表情一定很精彩。

    这个家伙妄想伏击我，还杀掉了我的丧心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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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他得死。

    但我不会让他死，我要他的头，而且必须完整无损，那里面装的脑灰质是我的。

    我看了一眼怀里的半精灵，平静地拭去触须不断分泌的消化液。

    我一点儿也不反对暴饮暴食，真的。

    火焰在舱壁和地板上爬行，怪物们晃来晃去地相互撕咬。我隐身在火光背后的阴影里，盯着走廊狭窄的入口处，静静等待。

    突然，走廊口影子一闪，我看见一个身着黑短袍的雌性卓尔精灵。

    来得正好。

    我正要下令奴隶们行动，却看见她还没走出走廊就举起了手，手里握着一根四英尺长的权杖。

    我顿时感觉不妙。

    说时迟，那时快。她权杖向前一指，一道白炽的火柱随着轰鸣从天而降，正打在堆积如山的臭地栖魔鱼卵（剑蜘蛛蛋）上。滞销的劣质臭蛋遇热即爆，可怕味道的汁水四处飞溅，燃烧散发的强烈刺激性气体弥漫了整个底舱！

    同时中了臭云术和酸雾术也不过如此了：我喘不过气，恶心反胃，两眼刺痛，什么也看不见。

    低等生物们在凄厉悲鸣，我的奴隶们显然陷入了和我一样的困境。

    战场主动权易手了。

    我以最快速度第二次显现了任意门。

    头顶上方是那高悬直下的钟乳石，眼前密密麻麻的船舶，水面上星星点点的绿色魂火，最可贵的是，可以顺畅呼吸的空气。

    我抱了半精灵，一边快步走在码头，一边仰头用触须卷了滴眼液不停滴进刺痛的眼睛，心中充满对假冒伪劣品的诅咒。

    这里不是新月小艇停泊地，我把自己传送到了码头的另一头，一条陈旧小船的旁边。从这里可以看见远处龙脉者号浓烟升腾，甲板船桥全都被笼罩在烈火黑烟里了。

    我跳上小船。

    这条小船同样属于我。我在卡尔德兰总共租了四条船，新月小艇日常使用。其他三条分别以三个不同身份租的。租船时我特地显现了七级心灵异能，个人心灵屏障，即便是神迹术和祈愿术也查不出租船者的身份。我让奴隶把这三条船分散停泊在三个岛屿的码头，不到万不得已不会动用。

    杀手很缜密，她的暗杀行动是不会把我的新月小艇排除在外的，恐怕那船早就在她或她同党的监控之下了。

    我放下半精灵，解开缆绳，突然察觉：红兽人的精神波长有了微弱反应，似乎刚才只是失去了知觉。

    我用任意门把他拽到了船上。

    红兽人躺在我面前，完全丧失了行动能力。

    从不离身的重剑只剩了半截。额头上多了几个窟窿，好像是牙齿的痕迹；泡泡袖黑裙子的上半截和红色大蝴蝶结都被扯得粉碎，肌肉盘虬的上身到处都是伤；最严重的是从他的脖颈右侧直劈入前胸的切口，几乎砍下脑袋；左肩血肉模糊，腹部横向被切开，肠子和肝都滚了出来。

    我仔细观察伤口。切口粗糙，不是武器，倒很像猫科动物的爪子造成的。从爪子造成的伤口判断，这头“猫”个头可不小，体长少说十五英尺。

    他醒了，愧疚地抬起了带着蕾丝发卡的兽人脑袋：“我失败了，主人。”

    这不重要。我安慰他。

    我动作轻快，先把他的内脏塞回腹腔，接着向他嘴里灌了两瓶治疗重伤药水，再命令他双手按紧腹部伤口，不许撒手。

    做完这一切，我取出攻城槌戒指在细长的手指上套好。

    重要的是，我现在需要能飞快划船的大力丧心奴，而不是二百六十磅压舱物。

    伤愈后马上来找我，我对他说。

    攻城槌戒指点上了他的胸膛。

    “咚”地一声巨响，红兽人像炮弹一样飞上了天。冲击力把残破的黑裙子撩到了头上，洁白的紧绷在硕大屁股上的蕾丝内裤，和同样洁白的紧绷在两条粗壮大腿上的高筒丝袜，在漆黑的半空中格外显眼。

    “哇啊啊啊嗷，您的命令，就是我的意志……”风中传来沙哑坚定的嚎叫，“我的，主人！”

    目送红兽人在五十英尺外顺利着陆，压碎了三只木箱还砸死了一只猫。我收起戒指，操着划船的长杆向岸边一撑。

    小船分开水波，滑向荧光闪闪的湖面深处。

    无论是谁策划了这起暗杀，背后有什么目的……在详细调查取证之前，任何无端猜测都是对智力的浪费。整个暗杀事件中，唯一暴露的线索，就是杀手对龙脉者号底层舱室位置有着深刻的了解。

    很显然，在事态转为敌明我暗之后，我有必要进行一次小小的客户回访，把爬行种族的脑子写进我的食谱。

    我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蛛化卓尔死前提到了“祂”，一个神祗专用的称谓。

    “在你身上嗅到了祂的气息……”

    触须在衣领里不自觉地抓紧了晶石硬币，在我身上和神祗有关的只有这枚灵吸怪之神的圣徽。

    一个蛛化卓尔，又怎么可能和我族造主搭上关系，识别出祂的气息？

    远处突然腾起一团红光，我看见龙脉者号变成了一个火球。

    火势奇快无比，不一会儿整条船都烧成了骨架。我看见龙脉者号火花飞舞的轮廓渐渐倾翻，无数瘦小身影在火焰中奔走呼号，纷纷跳水逃命。没过多久，船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断成了两段。尾和头先是高高翘起，随即重重倒下。

    我的客户回访计划注定要泡汤了。

    船体的倾倒沉没产生了巨大的漩涡，把奋力游泳的幸存者全都吸了进去。

    过了不到八分钟，火光彻底熄灭了，水面恢复了平静。

    在撑走小船之前，我向龙脉者号沉没的方向看了最后一眼。

    数以万计的绿色光点密密麻麻聚在船只沉没地点的水面上方，它们飞快地上下飘动着，形成种种无法言喻的瑰丽形状，仿佛在为死者举行盛大的欢迎仪式。

    我操纵小船，在大船的缝隙中灵活穿行，渐渐远离了港口。打量周围，附近一艘船也见不到了。

    我的身手敏捷如常，外表看上去也一如既往，但事实上感觉糟透了。

    离开码头之前我曾通过丧心奴显现任意门，这个高难度的精神力释放仿佛按下了头疼的开关按钮，经过近二十分钟越来越剧烈的折磨，现在我全身发抖，大脑好像溶解了一样。天旋地转的感觉一浪接着一浪袭来，连看清十英尺外的东西都很吃力，随时有休克的可能。

    我已经连喝了三小瓶麻痹药水，触须紧握我族造主的圣徽，几乎快把它捏碎了，但一点儿效果都没有。

    我不得不尽快进食了。

    脑灰质是灵吸怪赖以生存的营养基础，但除了摄取脑灰质，我们还必须摄取别的物质。

    我们的大脑没有脑垂体，无法分泌各类激素，这些都必须从其他活体大脑获取。

    其中最重要的，就是内啡肽。

    内啡肽是个统称，此类激素总共有十几种。它们是智慧生物的感情调节剂，每当肉体或者情绪受到重大刺激时就大量分泌，用以止痛，对抗种种负面情绪。所以人类又给它们起了个俗称，“快感荷尔蒙”。

    内啡肽是我们的维生必备品，就进餐本身的乐趣而言，内啡肽还是调味剂，分泌得越多，大脑就越美味。

    不同的刺激所产生的内啡肽调味效果也不同。打个比方，因恐惧而分泌的是甜味剂，那么因痛苦而分泌的就是辣味剂，此外还有酸的悲伤，麻的震惊，苦的绝望……等等不一而足。

    灵吸怪的烹调术简单、精密：只要在进餐时根据个怪喜好，调整食物感受的恐惧与痛苦之比，佐以不同份量的震惊、绝望和悲伤，就可以享用符合自己口味的美食。

    我是擅长麻辣料理的大师，也精于烹制各类甜品。但是现在我什么口味都顾不上了。

    我必须马上进食，以最痛苦的方式折磨半精灵，最大限度榨取内啡肽止痛。

    我行动了，但想要收起撑杆，撑杆却从我的手指间滑落，掉到水里去了；返身去抓那半死不活的半精灵，一弯腰，却站立不稳，一头栽倒在食物的旁边；想要爬起来，却连一根触须都抬不动，剧痛切断了大脑和肢体之间的联系。

    静静地趴着，时间仿佛凝固了。

    据说吸血鬼饱餐血液的时候，被吸血者会感到飘飘欲仙的快感。

    我不了解吸血鬼是否如此舍己为人，但被灵吸怪榨取大脑的感觉我却再清楚不过：做为法术催生的“法曲畸形儿”，我有幸在孵化仪式上同时体验了灵吸怪蝌蚪啃食大脑的强烈快感，以及被吸脑者无穷无尽的精神剧痛。

    快感转瞬即逝，痛苦却成了与我永恒相伴的朋友。

    在头一次休克之后，我曾认真考虑过自己的结局。

    有一天，这个灵吸怪正在专心致志做某件事……或许是安心享受SPA，或许是放量饕餮大脑灰质，或许是思索宇宙与心灵的联系，或许是制作新发明的灵能物品，甚至或许是正跟对头殊死搏斗。突然，痛苦来了，休克，长眠。它的痛苦朋友带走了它。

    我原本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心理准备，可以坦然面对一切。

    但是现在，它来了，我却畏惧了。

    看着近在咫尺却又遥不可及的完美颅骨，我的意识在剧痛中渐渐模糊。

    一个念头冒了出来：或许我不必逃离地狱火之城的，苏拉克不会对我动手，因为他只要冷眼旁观就能享受最美妙的复仇。即便他杀了我，我也能和其它同类一样，享受灵吸怪的，死亡，进入，脑池……

    失去知觉前，我突然有些嫉妒卡赛迪恩。

第二卷 魔网杀机 4、重罪通缉犯

    嗯，这是暂停更新前的最后一章。因为第二卷即将在《飞奇幻世界》刊载，杂志社要求停止网上发布了，杂志刊载时间大约是11月份，到12月，我将一口气把第二卷全部放出，公众版，不收费。此后的每一卷故事也都会如此办理。

    很难形容一个必死之怪得以新生时会是什么心情。

    我盯着穹窿顶的钟乳石看，头脑一片空白。足足看了十秒钟，才意识到自己没有死，而且仰面躺在自己的小船上。

    我抬起一条触须，温暖柔和的白光在触须的每个吸盘上闪烁。

    头已经不痛了，但我知道我的痛苦朋友并未远去。它就像一只顽强的章鱼，牢牢吸附在我的头脑里，只是暂时缩回了我意识海深处的某个秘密巢穴，等待时机卷土重来。

    我支撑着站起来。尽管这无比困难，但我还是成功了。

    “站着别动，”一个陌生的声音操着口音生硬的地底通用语说。

    我转过头，看见我的食物就站在我背后，警惕地看着我，手里提着一根简易的四头鞭。

    这件武器其实是小船做缆绳用的麻绳。半精灵将绳索反复折叠成八英尺长的绳束，用一根索头沿着绳束一端一圈又一圈地密实紧缠了两英尺，就成了一根可持握的四头鞭。她还在它每一根鞭身上都打了九个绳结。鞭子刚泡过水，水珠滴滴答答的落在她的脚边。

    “真稀有，半风精混血的夺心魔……”

    半精灵打量着我，竭力做出一副凶恶的腔调：“但是听好了，我知道你是个什么东西，尽管我救了你，也不指望你这样的邪恶种族感恩……”

    这个认知非常正确。

    她继续说：“可我要离开这鬼地方，你来划船。要是你跟我捣蛋，我就叫你吃不了兜着走。明白了吗？”

    我考虑了一秒钟，向她鞠躬行礼，以最诚恳的语气心灵感应：您的忠实仆人，烙兹“痉挛剧痛”，听凭您的吩咐。

    我划船，半精灵坐在船头监视我。

    就这样彼此相安无事过了两分钟，我向她发出了心灵讯息：恕我冒昧，尊敬的女士。

    她立即跳起来瞪着我，仿佛一条被踩住了尾巴的蛇，蜷起身体向敌人伸出了獠牙。

    我无视她的反应：您救了我的命，我只想向您道谢。

    她不无怀疑地看了我一会儿，身体微微放松了些，神态依然很警觉。

    实际上，我有个疑问，您是用什么法术治疗我的？

    她立即异常流利的说了一大串嘶嘶作响的辞藻，大意就是想耍阴谋诡计就叫你马上玩儿完，你这坨乱动歪脑筋的章鱼狗屎。

    我用鞠躬表达我的谦卑和顺从。

    请谅解您的仆人的无知和胆大妄为，但曾经有一个触及八层魔网的大巫师对此束手无策，所以我对您不可思议的强大感到好奇。

    半精灵的神色和缓了。

    “奥术使用者只会盯着细枝末节抠个没完，全然不知这世界的真理，”她高傲地说，“只有神是至高无上，无所不能的。章鱼头，你所承载的痛苦对凡俗生命来说的确难以想象。但须知，对掌管苦难与悲怆的虐待女神而言，你的那点病痛不值一哂。”

    我深受教诲，洗耳恭听训诫的同时，悄悄将对我的好感和吸引力植入她的心智。心灵异能不需要任何手势和咒语，周围的水声完美地盖住了显能的嗡嗡异声。

    十秒钟以后，话匣子打开了。

    于是我了解到半精灵名叫瑞特拉，生活在地表一个名叫跳舞海豚的热带湾岸地区，是侍奉虐待女神的祭司。至于她在卡尔德兰出现的原因，倒是很能体现地表种族的轻率作风，以及地表与地底种族的文化差异。

    据半精灵说，她们的教派和卓尔城市提林德特是颇有渊源的盟友，于是她认为可以依靠这些盟友在幽暗地域寻找某个失踪人口。对这小小的要求卓尔们自然满口答应。只是她刚到幽暗地域就被盟友暗算，稀里糊涂来到了这里。

    骂人的时候她的地底通用语总能变得很流利：“这些言而无信傲慢自大的卓尔狗屎，等我回去，一定把她们先[哔－]后[哔－]，再[哔－]再[哔－]……”

    提林德特的卓尔精灵对盟友真是没的挑。蜘蛛神后最喜欢的活祭品就是地表精灵，她们居然没在蜘蛛祭坛上用环绕八条腿的小刀掏出她的心脏。

    六分钟以后，我们来到了另一个钟乳石岛，停船上岸。

    一名罗伊斯之子被杀是非常严重的事，我不知道自己是否会被栽赃通缉，所以上岸前先用风帽严严实实罩住了头。

    鉴于雌性半精灵身无寸缕，只有脖子上勒着一个黑皮带圈，太过引人注目，我建议她也略作遮掩。她照办了：从我名贵的丝质长袍下摆撕了一大片，把脸严严实实裹住，只露出两只金色瞳孔的眼睛。

    我们离开码头，沿着钟乳石岛的道路螺旋上行，不远处就到了食人妖旅馆，我在这里曾经用假身份租了一套岩洞别墅。

    来之前我曾经向半精灵保证，这是个非常隐蔽的藏身之地，无人打扰。

    只是没想到，才进客厅就看到一个老熟人。

    巫师艾克林恩正坐在水晶大落地窗旁，在堆满羊皮纸的书桌后面埋头苦干。他的脸上手上都沾着魔法墨水，流动着灵光的鹅毛笔尖飞快地在纸上移动，正在抄录魔法卷轴。

    我从没见过如此疯狂的抄录。这家伙连魔法书都没摊开，与其说是抄录，倒不如说是默写。只我们走进客厅这一会儿工夫，他就写了十六张羊皮纸，而且还在继续写着。

    这太不可思议了。巫师抄录卷轴和施展法术是一样的，需要专心致志沟通魔网。不仅如此，每抄录一个卷轴都会对灵魂造成一丝伤害。这样持续不断默写卷轴，无异于自杀。

    我略一犹豫，来到他的面前。

    “好久不见了，我的朋友，”他放下笔，热情洋溢地跟我打招呼。

    “好久不见，”我没用心灵感应。

    我们跟其它智慧种族用语言而非心灵感应交流，是对其表示认可，也就是不再拿对方当脑灰质罐头看待的意思。

    艾克林恩是极少数几个值得我如此相待的家伙，我默许他自称是我的朋友。这个地表人类巫师是地狱火之城逗留时间最长的访问者。他教过我奥术知识，以及如何辨识法术和古文字，还卖给过我一些很有用的魔法物品。一年零七个月前，我们一道粉碎了卡赛迪恩毁灭地狱火之城的阴谋后就分道扬镳了。

    当半精灵从我身后站出来，他的眼睛直了。

    “伙计，我出一个中级储法戒指，把她转让给我吧！”他语无伦次，“这皮肤，是牛奶，是玉！天哪，看看她这一身伤痕，你这暴殄天物的章鱼头，一点儿都不懂得怜香惜玉！极品**啊！啊啊啊嗷嗷嗷！”

    他滚落椅子，哀嚎着打滚儿——四头鞭强有力的一击正中巫师的裆部。

    两只金瞳孔眼睛凶恶地盯着我，指向艾克林恩的食指因为愤怒而哆嗦。“你这坨黏糊糊的章鱼狗屎！你不是向我保证这儿很隐蔽无人打扰吗，那这个满嘴喷粪的小丑又是谁？你会说话，为什么一路上都在跟我装聋作哑？”

    我察觉到她提高了警惕心，这很不好。

    尊敬的女士，请容您的仆人说明。根据我们灵吸怪的习俗，只有双方平等交流的时候才使用语言。他不过是和我一样的卑微存在，而您的伟大远在我等之上。我不敢跟您语言交流，正是因为那对您来说是一种亵渎。

    迷恋术还在起作用。她眨了眨眼睛，满意了。

    “现在我要去祈祷，祈求女神赐予神术，”她宣布，“在接下来的一个小时内禁止打扰我。你搞清楚这家伙的来意，等我祈祷结束，向我汇报！”

    目送她扭动翘臀走向后洞，趴在我脚边的艾克林恩吹了声口哨：“辣妞儿，我喜欢。”

    他爬起来问：“你是怎么想的，吃她还是搞她？看女王大人对你意气指示，而你一副逆来顺受的模样……你终于M化了吗？”

    “她很有战斗力，还能缓解我的精神撕裂症。”

    真正能令我克制食欲的理由是，在地底她孤立无援，可以任我摆布……而现在红兽人不在，我正好缺个肉盾炮灰。

    巫师一副受伤的表情：“啊啊啊，真令人难过，你居然不信任我能治你的病，亏我为你还回了地表呢！”

    “你不是还在这儿吗？”

    他一脸大义凛然的表情：“我已经回了地表，但是友情在我胸中燃烧，于是毅然决然踏上了前来幽暗地域的路。”

    我注意到他的脸色异常苍白，左手臂层层包扎，身上散发着治疗烧伤油膏的刺鼻气味，大衣也多了四个边沿炭化的破洞。

    “看上去友情还燃烧了你的上肢和衣服。”

    “不谈扫兴的事，”巫师尴尬一笑，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对啦！刚才我看报纸的时候，想到了一个笑话！”

    哦不……

    但他已经兴致勃勃开始讲了：“嘿，听着。一个色狼、一个财迷和一个基佬同时挂了，他们都想上天堂。

    “神对他们说，必须在通过天堂的路上经受住考验，改掉生前的陋习，否则就只能下地狱。三个人就向天堂走，看见路边有群美女，色狼忍不住了，冲过去才要动手动脚，一下就掉进了地狱。”

    ……什么是色狼？

    “嘿，别打断我。剩下俩人继续向前走，发现前头地上有个钱包，里头一大沓钞票，财迷弯腰去捡，在刚要触及钱包的一瞬，想起刚才色狼掉入地狱的惨状，于是忍住贪念，直起身独自一人走完剩下的路程升入了天堂——我说朋友，你知道为什么是独自一人吗？因为财迷弯腰的时候基佬没忍住，向他的屁股扑了过去！”

    他哈哈大笑：“基佬下地狱了。很赞的笑话吧？”

    “……”

    没见到我的反应，艾克林恩有点儿失望：“你的冷笑话水平退步了啊……算了，高手总是寂寞的。你瞧瞧这个。”

    他把桌上的纸卷都扒拉到一边，从最下面抽出一张我误以为是桌布的大羊皮纸，转了个方向，向我推过来。

    羊皮纸上热量墨水书写的卓尔精灵文字在我眼里呈现出亮丽的明黄色，这是卡尔德兰的特色之一，罗伊斯真理报。

    头版头条吸引了我：“本报最新快讯：坐标X56水域，大型水元素卷翻了名为龙脉者号的武装商船，还有巨鲨出没，狗头人商会覆灭……最高法院确认这是一起意外事故，局势已经被控制，有关部门正在积极处理中。”

    真是奇妙，沉船原因写得含混不清，既没有提到船只起火，也没有提到罗伊斯之子的死。

    艾克林恩急切地说：“不是那个，我是说这儿，看这儿。”

    他指的地方是羊皮报纸中缝一个不起眼的小块新闻。

    名为李德炉的灰矮人城市的国王身体欠佳，所以按照规矩举行只要是灰矮人均可参加的勇士竞技，胜者迎娶国王的女儿并继任下一任国王。

    新闻正文旁附有灰矮人小公主的画像：跟所有灰矮人一样，面如满月，锃光瓦亮的秃头，倒三角眼，目光凶悍，还留着长长的黑色八字胡——很多矮人女性都是有胡须的。

    我想我明白为什么灰矮人是基佬捕念者的预备队了。从相貌上看，他们压根儿分不清自己的老婆和兄弟有什么差别。

    “生命是个奇迹，这句话绝对是真理！”艾克林恩兴奋地说，“看到这新闻我就想到了那个灰矮人，骨头！哦呀，现在我又想出了一个笑话！”

    我瞬发任意门去了客厅后面的溶洞，把巫师和他的笑话留在了客厅。

    恰到好处的水温令我感到无比惬意。

    我最喜欢这套岩洞小别墅的地方就是它有两个相邻的很大的温泉溶洞，水面宽阔得可以做游泳池。伸手不见四指（灵吸怪上肢只有四根手指）的漆黑使它显得格外空旷。

    我将头埋进水里，任温热的水流包裹我的全身。

    一起被卡尔德兰官方喉舌蓄意隐瞒的暗杀事件；偏偏在这个节骨眼，艾克林恩来找我，却又敷衍我，不愿告诉我来意；还有半精灵祭司，我不知道她恢复神术之后是否会察觉我的精神控制……

    就在飘在水面昏昏欲睡的时候，我的心突然被触动了。

    卡赛迪恩曾经送给我一枚蓝锆石灵晶仆。灵晶仆之于心灵术士，就像魔宠之于巫师。随着我在心灵之路的成就越来越高，它的力量也随之成长，包括：向我心灵示警；遵照我的命令长出八条星质长腿，像蜘蛛一样自由爬行；传递我的心灵异能；甚至还能和我用心灵感应交流。

    但它毕竟曾经是卡赛迪恩的灵晶仆。所以在他掉进脑池后我再也没随身携带它，而是把它当成装饰品，安置在了别墅客厅的水晶吊灯上。

    现在，它正在通过心灵感应向我示警。

    天命者．烙兹“痉挛剧痛”，有客来访。

    这刻板冰冷的口吻总令我错觉和我心灵对话的是“沉默之石”本人。

    你最好到客厅来看一看，灵晶仆说。记得做好逃命的准备。

    客厅大门洞开，艾克林恩和书桌上的东西都不见踪影。八个显然是来自地表的不速之客冷冷注视着我。

    他们当中四个是人类——这实在少见——两个雌性，两个雄性，全都高大而健美，穿着和艾克林恩非常相似的宽松长袍，缠着头巾。剩下的三个，两个雄性地底侏儒，还有一个长相很奇怪的大块头。

    这个家伙七英尺高，皮肤棕黄，看上去有点儿像小号的食人魔，但不同寻常的黑鬃毛和面部五官却显示出它的兽人血统。

    它非常专注地盯着我看，好像想从我的脸上努力地辨识什么。

    这八个访客在我的秘法视力看来就是八团火，任意一个的魔法灵光都可以和艾克林恩媲美，就连那面目愚钝的大块头也不例外。最耀眼夺目的是一个雌性人类。她正坐在书桌上，两条腿悬空一踢一踢地，用双手捧着瓷杯喝茶。她的魔法灵光和阵营灵光强度令我联想到传说中的太阳。

    “非常好的茶，”品茶者说话了，是地表通用语，“艾克林恩在哪儿，夺心魔。考虑清楚了再回答。”

    她的声音稚嫩甜美，而且没使用任何威胁性词汇。但我却感觉到一股冰冷的杀气：稍有隐瞒，就得死。

    我谨慎地选择词汇：“他刚才还在这里，我离开了十分钟，回来后只看见你们。”

    品茶者看向另一个雌性人类。

    那个雌性人类伸手打了个响指，一道细微不可察的蓝色法术能量从客厅中消散了。这股能量似曾相识……我想起来了，它和迪洛矮人那个测谎黑曜石散发的法术能量一模一样。

    她对品茶者点了点头。

    “非常好的茶，”品茶者第二次对我的人面花粉茶发表了这个评语。

    她放下瓷杯，跳下书桌，向大门走去。

    其它七个不速之客赶忙追上去，紧紧跟在她身后。

    必须搞清楚他们的来意。

    “他可能会试图再和我联系，”我说，“或许我能为您做点什么？”

    品茶者脚步微微停顿。她做了一个手势，两个人类和大块头留了下来。她头也不回，率领其他人走出了客厅。

    “吾等是猎巫审判官，”留下的雌性人类严肃地对我说。

    “至于艾克林恩，”念这个名字的时候，我听见她的牙齿在咯咯作响，“犯下了破坏魔网运作，进而威胁世界安全的重罪。伟大的长老会已把他列为超级通缉犯，危险程度仅次于大奥术师时代造成魔网崩溃和魔法女神死亡的卡苏斯。这个歹徒该死一千次！”

    “……原来如此。”

    这个罪名令我惊愕。艾克林恩“破坏魔网运作，进而威胁世界安全”？怎么干，用他那些足以令熊和青蛙冬眠的冷笑话吗？

    “半风精夺心魔！”又像食人魔又像兽人的大块头突然咆哮起来，两眼通红地瞪着我，“你，是‘痉挛剧痛’！和传闻的一样！软体魔鬼，酋长找到你啦！”

    我从上衣内袋里取出白丝绸手帕，擦去溅到脸上的口水，然后把它揉成一团，丢进垃圾篓。

    “我必须纠正一点，拥有少许半风元素体貌特征不等于就是半风元素血裔，”我转向两个人类，“你们是怎么忍受这个的？无论是食人魔还是兽人，这类低智力生物嘴里总飘着一股屎味儿。”

    大块头大吼一声，居然飞快做起奥术手势，高声念咒——它居然是个巫师。

    我能帮你抓住艾克林恩。我在雌性人类心中说。

    她略略犹豫，随即擦了一下戒指：就在大块头刚刚完成法术的瞬间，高等解除魔法笼罩了它，将它的法术消于无形。

    “别阻拦我！”它向雌性人类怒吼，“酋长要把这混蛋变成一只老鼠！”

    突然，它的身体僵硬了。

    另一个人类伸出闪烁奥术能量的手贴在它后心。那是经过了法术强效与法术极效双重超魔效果的二环奥术，废柴之触。

    “别大吼大叫，”雄性人类说，“这儿不是你的部落，舒拉大人更不是你的仆从。”

    “你知不知道这乌贼做过什么？”大块头放声咆哮，以最大音量对我吼叫：“冷泉家族，我的姓氏是布雷比乌顿聚落的冷泉家族！记得了吗，乌贼！”

    “我应该记得吗？”

    我真是无法理解低等生物的思维逻辑，但仍以最大耐心尝试和它平心静气地理性沟通。

    “拜托，我消灭的聚落有多少来着，四十个，或许五十个？布雷比乌顿聚落的冷泉家族，这个名字听起来似乎是一顿小吃……可是，换作是你，你就能记得自己数十年里每一顿点心都是什么菜式吗？”

    被废柴之触剥夺了施法能力的冷泉家族成员一声不吭，抄起水晶书桌就向我猛扑过来。

    名为舒拉的雌性人类擦了另一枚戒指，魔法灵光一闪，大块头像泥一样软倒在地。我心情愉快地看到，在它倒地的时候水晶书桌砸在它的后背上，使它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我躬身向雌性人类致谢。

    “我宁可永远不和你这种可厌的嗜血怪物打交道！”她一脸厌恶地看着我，“但你保证可以帮助我们逮捕那个重犯？”

    对此我根本不用多加考虑：这样如何？如果他联络我，我通知贵方，就可以配合贵方的安排设下圈套——我怎么和你们联系？

    她递给我一枚水晶球。

    我又提出了一个问题：刚才那位人类女士怎么称呼？

    她不屑地说：“和你联系的人是我。至于那位伟大的人物，你没资格知道她的名字。”

    她命令雄性人类把大块头放在魔法浮碟上，准备离去。

    “我要宰了你！”临走前冷泉瞪着我，脑门上隆起的黑血管好像随时会爆掉，“烙兹‘痉挛剧痛’，等这事儿一了结，酋长把你切片用铁板烤着吃！”

    我彬彬有礼地跟它道了晚安。

    我把玩着水晶球目送他们的背影远去。

    真是奇妙的巧合，它几乎与迪洛矮人送我的一模一样，就连记忆石雕刻的底座都是如此相似。

第二卷 魔网杀机 5、艾克林恩种马小说术

    呃，换季导致三岁闺女肺炎，我和老婆也全倒下了。总之是因为我自己的原因，杂志刊登恐怕要推迟。不过既然已经说了12月全部公众版放出，我就不会食言。

    按照不空手而来的道理再放出一章。不过这是最后一章了，12月前我不会再更新了。

    “如果我没记错，布雷比乌顿应该是一个已经消失的地底侏儒聚落的名字，”艾克林恩疑惑地说，“冷泉家族也应该是地底侏儒的姓氏才对。食人魔或地底兽人和地底侏儒通婚了吗？”

    灵吸怪的眼睛没有瞳孔，但这不妨碍我用眼角盯他。这个搅乱我平静生活的家伙刚才躲得无影无踪，让我独自去面对危险的访客。等人一走，他又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里钻了出来，却偏偏没听漏我们的每一句交谈。

    “你最好现在就解释清楚，罪犯先生。猎巫审判官都是什么人，你那愚蠢的罪名又是怎么一回事？别说‘这与你无关’，你已经把我卷进这麻烦了。”

    巫师抓了抓他乱糟糟的头发。

    “别发火，我的朋友，好吧，我告诉你，只是有点儿不知从何说起。你……回来的时候，看到我在创作了吧？”

    “我看见你不停歇地默写卷轴。”

    “不，那不是默写卷轴，”他露出得意的笑容，“实际上我在写小说，以我自己为主角的传记小说，像魔法卷轴一样的小说。”

    他从袍袖里取出一只粉红色的匣子，慎而又慎地打开，从里面取出一张递过来。

    光滑的羊皮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龙语。在我的指尖接触到它的一瞬间，我感到了魔法的力量在每个字符间跳跃。

    “《异界穿越之我是超魔咒使》第六卷，五百四十五章，新的后宫成员……”我轻声念，“‘烙兹‘痉挛剧痛’，你这邪恶的触手怪，你用布满黏液的触须恣意玩弄这位女士，现在你必须为此付出代价……’这是什么？‘摄氏一千度的灼热火球从冒烟的火球法杖前端射出’？”

    “我加了一点点修辞，我喜好华丽而又充满动感的辞藻。”

    “但我从没这么干过，”我抬头瞪着他，“只是用触须在其他生物的表皮和黏膜处爬行……这太蠢了，毫无意义，而且浪费消化酶。”

    艾克林恩耸肩：“文学艺术就是要源于生活而高于生活么，你得允许作者在事实基础上的一点儿虚构嘛。”

    “但这和破坏魔网有什么关系？”

    “啊哦，那可是个很长的故事了，你一贯总嫌我跑题歪楼的。”

    “讲给我听，我们时间充裕。”

    艾克林恩悠悠地叹了一口气，他此刻的表情我从未见过。“好吧，咱们这么讲。你觉得我怎么样，朋友？”

    我认真地想了一秒钟。

    “喜欢说冷笑话，时常被雄性冲动左右，敏捷手套做的很好……”

    “谢谢夸奖。”他连忙打断我，“我的意思是说，你经常用‘种族智力差异’来嘲讽我，你觉得我的天赋才智怎么样？”

    “实话实说，你差劲透顶。”

    原先在地狱火之城的时候，我和艾克林恩有个协议。他教我法术知识，我教他灵能知识，彼此都不藏私。结果我很快就掌握了辨识法术和古代文字等相关魔法知识，他却一无所成。

    “我恨你的坦诚，”巫师悻悻然，“老实告诉你，我最讨厌的就是这个词儿。”

    “天赋……”他盯着我说，我能感到强大的怨气环绕在他身体周围，“你们这些章鱼头，天生智力超群，还有与生俱来的强大灵能天赋。更别说你了，‘天命者’，嗯？天空浮云，凡俗仰望，遥不可及！哈，我倒忘了，你还没见过云是什么样儿呢。你有智力天赋，所以学习法术知识不费吹灰之力；而我没有灵能天赋，所以心灵之门永远无法向我开启！”

    这家伙又跑题了。我看了看他捏得发白的双拳，觉得此刻还是不打断他为妙。

    “天赋，何其狭隘，何其浅薄！”

    他满脸通红，咬牙切齿：“十五年前，我只是一个满心想学魔法的小屁孩。我的老师是哈鲁阿最杰出的巫师之一，可你知道他是怎么评价我的吗？他对我说，我是个平庸的穷光蛋，智力平庸，手脚也不够利落，要不是我做的家务比任何一个杂役都合他的心意，是绝对不会收我做学徒的。他还说，以我的才智，穷其一生也不过接触个四层魔网，要想更上一层楼，恐怕需要每天用智力药水泡澡才能做到！”

    他哈哈大笑：“可你看我现在的成就！”

    “我钟爱魔法，”艾克林恩说，他恢复了平静，“不仅因为它强大，也因为它是如此宽容，如此亲和。凡俗一辈子与灵能无缘，通向魔法之路却有那么多。牧师、祭司之类的侍神者向神祈祷，就可以获得神所赐予的魔法。至于我们巫师，信仰淡薄的凡俗之辈，则通过刻苦的学习，一样可以获得使用魔法的技巧。

    “所有的巫师长辈都是如此教导我们，魔网就是使凡人施法者能够安全接触魔法原力的渠道。你想要施法吗？没问题，学习，再学习。随着加深对魔网奥秘的理解，用你的意志完成种种技巧以沟通魔网，通过它你就能汲取魔法力量完成法术。

    “这就是我们与侍神者的差别。同样都是魔法，他们通过神的赐予得到使用魔法的权利，是神赐之术，所以称为神术。我们通过发掘魔网的奥秘得到使用魔法的技巧，奥秘之术，所以称为奥术。”

    “但我不满足，”艾克林恩说，他的眼里闪烁着狂热的光辉，“魔法，仅仅就是这样而已吗？”

    “十五年前那个资质平庸的小屁孩得到了一本笔记，”巫师微笑，“不是你想象的魔法秘籍或是大幅度提高智力的静思手册，那只是一本普普通通的大陆历史传说的记录。我出门为老师采购蔬菜的时候遇到了一个吟游诗人。他游历大陆，听过无数奇闻异事，就把它们都记在了本子上。那就是他的笔记。我节衣缩食，用一个月的饭钱换来的。

    “那本很平常的笔记里提到了一个很不平常的人。他所做的那些惊天动地的事迹，虽然只有寥寥数语，却改变了我的一生。”

    “卡苏斯，”我说。这个名字浮现出我的脑海，如此自然而然，没有任何缘故。

    “没错，就是他！”巫师大声说，“如果说魔网是凡人可以接触魔法本源的渠道，施法者是渠道的这一端，那渠道的另一端是哪里？魔法的本源又是以怎样的形式存在？魔法就是魔法，无论奥术和神术，都有相通相类的法术。那么魔网对神术施法者是否和奥术施法者同样有意义？这就是著名的奥术疑难，‘卡苏斯疑难’，也是后来卡苏斯自创的那个空前绝后的传奇法术的理论基础。他几乎成为头一个仅仅施展一个法术就把自己变成神明的巫师！”

    记得在地狱火之城，艾克林恩曾经半开玩笑似的跟我说，他的目标是变成一个神。

    “卡苏斯的成神术成功了，也失败了。他成功地使自己拥有了神明的力量和知识。但凡俗之躯却承受不起，在得到神力的一瞬间，卡苏斯的肉体崩溃了。由于他企图取代的是魔法女神，所以随着他的死亡，他所接管的魔网一度崩溃。这事件导致的种种后果，如魔法女神的重生，魔网的重建，以及重建魔网之后女神对传奇法术的使用限制，我就不一一赘述了。我只想说，卡苏斯关于魔网和神明关系的理论是正确的，他所研究的方向也是极具指导意义的。”

    我用触须在水晶球的记忆石基座上轻轻地画圆圈：“可我还是没明白，卡苏斯成神术和你虚构我用触须玩弄雌性的垃圾故事之间有什么关系。”

    “别急，我的朋友，马上就说到了，”艾克林恩说，“卡苏斯成神术的基础，就是魔法原力和魔网这二者的本质。”

    他沉思了一会儿。

    “魔网，我们还是先从魔网说起吧。神术来自于神赐予的神力，奥术来自于魔网，但二者在很大程度上是相同的，很多神术所能达成的效果，奥术也能做到，反之亦然。这二者从表面上看，最大的区别，或者说，在我们这个世界的最大区别，就是奥术施法者需要依托魔网，而神术施法者不需要。”

    “我们这个世界？”

    “对，托瑞尔世界。或者说，我们这个星球，托瑞尔行星。要知道每个行星都是一个世界。”

    我不由重新审视艾克林恩的作品，看了看标题，抬头又看了看他散发着猥琐气息的脸。

    “你在这小说里写，你自己也是个穿越者……那么这是真的？”

    艾克林恩耸肩。

    “穿越或者不穿越，有什么重要呐？对于这个世界的人来说，那些从元素位面、九层地狱或者无底深渊跑来这里的家伙，哪个不是穿越者？更别说很久以前地表巫师用强大的传送魔法穿越晶壁，或者专业一点，应该说穿越星系，掳获了数以万计的奴隶。这些奴隶的后裔形成了现在我们头顶上的三个强大地表国家，他们不也都是穿越者？还有兽人，这个世界本来没有兽人，它们不也是穿越时空到这世界来的？老兄，这个世界最不缺的就是穿越者啦……就连你那位可敬的圣武士大姊不也穿越过吗？”

    “我不懂你的意思。”

    “我就算对神明再无知，最起码也知道一点，”巫师笑嘻嘻地说，“在咱们的世界，掌管太阳的神祗可不是培罗……‘白闪光’大姊去的究竟是哪儿的地表呢？”

    “魔网，还有神术和奥术的区别，请继续。”

    “呃，对，魔网。”

    提起魔法，人类巫师就眼睛发亮，顿时把关于赛恩“白闪光”的疑问抛诸脑后。

    “‘卡苏斯疑难’在他生前几乎是不可论证的，但在他死后证据却出现了。魔网被重生的魔法女神重建，却留下了很多裂隙，这就形成了狂乱魔法区和死魔法区。之所以这么称呼它们，是因为在那些地方根本无法正常施法，要么魔法失控，要么施法不能。尤其在地底，受到地脉辐射的影响，被称为‘死魔法区’的深度魔网裂隙现象就更加严重了。”

    我想起了我在天命者成年仪式看到的幻象，五十多年前使灵吸怪调查团几乎全军覆没，唯独苏拉克全身而退的“屠杀者王座”。只有掌握心灵力量的强者，对魔网毫无依赖，才能在死魔法区自由发挥力量。

    “注意，问题在这里就出现了，”艾克林恩说，“如果说，魔网的裂隙使我们这些依靠魔网吃饭的奥术施法者无从施法，那是理所当然的，因为在死魔法区无法触及魔网，奥术施法者自然就谈不上施法了。可为什么连那些向神祗跪地乞讨的乞丐也无法施法了呢？从表面上看，那些神奴只要向他们的神祗祈祷就能获得神术，与魔网并没什么瓜葛呀。”

    我明白了：“也就是说，神术同样依赖魔网……不，那样的解释太肤浅了。或者应该说，神力的传输和运行同样依赖魔网？”

    “完全正确，”艾克林恩赞许地说，“这就是我接下来要说到的，神力的网络传输协议。也是我取得今日成就的秘密。”

    “要知道并不是每个世界都存在魔网。如果你的位面知识过关——当然，你们章鱼头在这方面总是很擅长——对其他主物质世界有所了解的话，你就该知道，很多世界的魔网已经崩溃了，譬如阿塔斯世界。”

    阿塔斯，浩劫残阳的世界，剑与魔法的废土。那个世界里没有魔网，巫师以另一种形式施法，他们直接从自然界，从生命中摄取魔力。那种近乎掠夺的施法方式使自然环境被破坏殆尽，整个世界都变成了寸草不生的荒漠。

    “阿塔斯没有魔网，也就没有了真神。”艾克林恩说，“神奴们无法向真神乞讨，就只能跪拜在内位面的诸元素领主脚前。你由此可知魔网在主物质世界和真神之间的联通作用。说到这儿，我必须还得提一下艾伯伦世界。那里魔网也崩溃了，神同样在远离。巫师施法方式也开始走上‘阿塔斯方式’。没有其他变数的话，它迟早会成为另一个阿塔斯，肯定的。”

    “请继续讲解网络协议，谢谢。”

    “啊哦，抱歉，貌似我又把话题扯远了。这么说吧，卡苏斯有一个猜想，他猜想在多次元宇宙形成之初，所有的神明就都在神上之神的督促下签署了一份网络使用协议。祂们的神力只能通过魔网传达给主物质世界，传输的神力中一小部分将作为网络维护费用支付给了魔法之神。反之，管辖魔网的魔法之神必须维护一切个体的网络使用权，无论其善恶。除非威胁到魔网自身安全，魔法之神无权剥夺任何生物、神明的网络使用权，就连恶魔和魔鬼也不例外。这也是在我们世界里，魔法女神是最强神明的原因，因为除了我们奥术施法者这类普通P2P用户之外，还有大量名为神明的超级VIP。”

    我用触须挠了挠眼角：“很有想象力。听上去，这个卡苏斯倒像个穿越人士。”

    “差不离儿，据我研究，这个人在穿越前八成是另一次元某个被称为‘海岸巫师’的邪恶组织的高层员工……”说到这里，艾克林恩意气风发：“不过现在不用管他了，卡苏斯死了，现在是我的时代啦。”

    他又从那只粉红色的匣子里取出厚厚一摞羊皮纸，对我晃了晃，一脸陶醉地在上面拍了拍。

    “这个小小的法术是我发明的。它的效果比不上卡苏斯成神术，但是二者原理相同，甚至可以说有异曲同工之妙。”

    “可你刚才说它不是法术卷轴？”

    “也是，也不是。你不已经感受到了它的魔法能量了吗？”

    “既然如此，我刚才应该解读了一张，为什么没发生任何法术效果？”

    “啊，我想是因为你没有把这一章读完，”不等我制止，巫师已大声念起来，“‘击毙了夺心魔，我用坚实的臂膀轻轻抱起了啜泣不已的舒拉。这位美丽的女审判官瘫软在我的怀里，她的身心都向我臣服了，眉目含春地看着我……’”

    我不由得联想起那位与小说角色同名同职业的舒拉女士。现在我确信，在咬牙切齿说“这个歹徒该死一千次”的时候，她的内心情感是激烈而真实的。

    接下来的二十分钟里，艾克林恩喘着粗气，精神亢奋地给我朗诵完了一整段关于两性交配的情色描写。他全身心投入到朗诵当中去，口干舌燥，两眼发红。

    当他捏起嗓子，以雌性人类在高潮时发出的颤音结束了这一章的时候，我感到羊皮纸上魔法能量开始激烈震荡。这是一个全新的魔法！

    我的四条触须都绞在一起，尽量沉着地等待，瞪圆眼睛，盯着像用过的卷轴一样在艾克林恩手里熊熊燃烧的羊皮纸。可是直到它彻底化为灰烬，魔法能量烟消云散，却什么事都没发生。

    又等了两秒钟，我终于忍不住打破了客厅里沉寂：“结束了？”

    艾克林恩庄严点头。

    我感到意识深处的剧痛又回来了，触须在发抖，忍不住把最凶暴的目光投向他平坦的额头。只要一秒钟，我就能用触须在上头打四个洞，检查一下这家伙的颅骨里都盛了些什么垃圾。

    “你哄我听了二十分钟你七拼八凑抄出来的狗屎……”

    “怎么会？”艾克林恩惊愕地看着我惊叫，“我把人名替换得很干净，你不可能看出来的啊？”

    “够了！”我同时用心灵感应和通用语向他大声咆哮。

    “嗨！我没骗你！”艾克林恩高举双手尖叫，“我正要就告诉你它的用途！”

    “……说下去。”

    我同时打定主意，只等他说完闭嘴就显能突袭，以最快速度把这混蛋交给《异界穿越之我是超魔咒使》第六卷五百四十五章“新的后宫成员”中那位“身心臣服”的女审判官。

    巫师似乎察觉了我眼里的凶光，几步退到了大厅门口。

    “这个法术，它的作用不是人，”他说，“我说过，它和卡苏斯成神术原理相同，因为它的目标是针对魔网本身。”

    这倒是个新鲜的说法。

    “我说过了，卡苏斯猜想神明是和魔法之神缔结了网络协议的魔网超级VIP用户。他认为祂们通过魔网传输和运作神力，把力量赐给那些神奴，同时还支付一小部分神力给魔网的管理者作为魔网使用费。但是我的想法和他有点儿不一样，我认为神明支付给魔法之神的魔网使用费不是神力，而是神奴们反馈向他们神明的信仰之力的几万分之一。是的，我认为无论是信仰之力还是神力，都是通过魔网传输的。阿塔斯世界没有神，是因为魔网崩溃，信仰之力到达不了神处，神也就从那个世界上消失了。所以我编写了这个法术。”

    他挺起胸膛，努力放低沉声线，尽量摆出一脸庄严：“这是鄙人，‘起点巫师’艾克林恩毕生的杰作，吾将之命名为‘艾克林恩种马小说术’。”

    “我给你一秒钟，”我说，“讲明白你的这个什么种马小说术到底有什么用。否则我这就送你去见‘眉目含春’的舒拉女士。”

    艾克林恩的脸立即变得惨白。

    “呃，简而言之，付费网络小说。”

    “什么？”

    “说白了就是，呃，我在用魔网发种马小说。这个法术的核心，呃，其实相当于虚拟了一个类神明的权限，只不过它所影响到的不是神奴，而是其他的魔网使用者，呃，就是奥术使用者。”

    “付费网络小说？”这真的让我惊奇了，“也就是说，阅读了你的种马小说的奥术使用者，会向你付费？那费用又是什么，信仰吗？”

    “不，我用神奴对神明赐予神力的信仰回馈来举例，是为了说明这个核心的运作模式。我的小说就如同神力的运输模式一样，而我的小说受众既然是奥术使用者……”

    突然之间，我感到一阵眩晕，四条触须一时都有点儿不知道该往哪儿放了：“……他们支付给你魔力？”

    艾克林恩耸了耸肩。

    “这就是你超越自身能力极限，得以十五年就能触摸第八层魔网的原因？”我轻声说，“但是……你什么时候发明的这法术？这简直是不可能的！”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艾克林恩见我放弃了对他不利的企图，赶紧重新溜回来在书桌对面坐下。

    “我也不是故意的啊，”他抱怨说，“十五年前，当我翻阅过那本笔记之后，突然灵光一现，冒出了这个想法，然后迫不及待地决心完成这个法术。”

    完成这样堪比传奇级别的高难度法术，只是一个半吊子的法术杂役？

    我觉得头越来越疼了。

    艾克林恩也觉得有点儿不好意思。

    “其实我当时只想验证一下自己的灵感罢了，纯粹是为了好玩儿。根本就没想要去鼓捣出什么东西来。但你知道，人生就像是掷20面骰子，谁知道你会掷出多少点呢？”

    “是的，你拿着20面骰子，”我喃喃说，“可显然你掷出了一个100点。”

    “呃，鬼知道是怎么回事呢……问题还不在这儿，事实上，我很快就发现这个法术有个大问题。”

    我几乎是呻吟：“让我猜猜，它有强迫订阅功能？”

    “啊哦，你真棒，一眼就看到了关键，”艾克林恩欣喜鼓掌，“我必须承认，灵吸怪就是比人类智商要高得多。”

    这不是明摆的事么，有哪个奥术施法者会吃饱了撑的支付魔力去订阅这种狗屁不通的东西？如果不是这样，你又何至于背负破坏魔网的大罪，何至于被通缉？

    我以手加额，同时用手指和触须按摩着自己的额角，尽量舒缓脑袋要爆炸的感觉：“好吧，最起码我现在可以确定一件事了。”

    “什么？”

    “你的确是个他妈该死的穿越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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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书早已不再更新，所以也可以说是已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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