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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追东方之日 By 琥月

五年前的惊鸿一瞥，白小可误入龙阳歧途；
五年後的再次邂逅，白小可发誓非娶到令他为之心动的初恋情人不可；
但，武林顶尖高手一代大侠姬羡阳，并非那麽好追求；
於是，白小可只有挖空心思，死皮赖脸，纠缠到底……

1
　　第一眼看到那个人时，白小可就知道自己完蛋了。
　　
　　忘记了姓甚名谁，忘记了正身在熙熙攘攘的闹市，忘记了手里还握著串糖葫芦以及嘴边粘乎乎的糖渍，忘记了旁边还诧异地站著不晓得所为何事的一溜子跟班师弟们……
　　好像天地间只剩下他的一双眼珠子，而眼珠子里只映著那个人的影子。
　　
　　没有一丝杂毛的顺遂的眉，不含丁点欲念的澄澈到波澜不兴的眼眸，算不上特别挺拔但线条优雅的鼻梁，上颌微微翘起性感到无法言说的嘴唇，再配上雕琢般的瘦削脸颊，以及小麦色的丝缎般光洁肌肤，强健与柔和并存的颈项下一袭没有任何多余修饰的灰衣长袍，随著双腿的摆动摇曳生姿，使得那布袍包裹下的修长身子更加引人暇思。
　　
　　真是无一处不美妙，无一处不恰如其分。
　　这世间怎会有如此不沾染凡界烟尘的人物存在，又怎会偏偏让他遇上，岂非要了他的命？
　　
　　白小可从心底发出由衷赞叹，摇头晃脑地拿一双眼珠子贪婪地盯住迎面而来的那人猛瞧。直到那人连甩也不甩白小可一眼，或者是压根就没想到世上还有白小可这号人存在，目不斜视经过。
　　
　　白小可的小师弟陆潞，这才扑闪扑闪那双鬼见的愁的水汪汪大眼，满脸不解地天真无邪问道：“大师兄，你干啥老盯著人家一大老爷们看？”
　　
　　白小可大梦初醒，终於瞧清此刻只余一个後背的那人，身上穿著的那件飘飘欲仙的灰衣长袍，其实不过是大街上随处可见的男人布衫，而那人顶上灰布长带束起的发髻的确是男子妆扮，不过那发髻下因走动生风微微浮荡起来的长发，摇曳得叫白小可不禁又神往了一把。
　　
　　白小可心中悔恨之情，如豔阳高照晴空中霹雳叭啦落下好大冰雹，锤胸顿足，当著众人的面凄惨悲鸣：“老子的初恋，为什麽他X的偏偏是个大老爷们，就算是尼姑也好啊！啊啊啊──”
　　
　　白小可怒极攻心，当街昏厥，使得闹市更加热闹。
　　
　　
　　凑兴好奇之徒从四面八方蜂拥而来，直把白小可等人围了个水泄不通。
　　
　　就连之前惹得白小可昏厥的罪魁祸首，也因为围观之人太多一时出不去，只好又退回来站在一旁，还好心询问白小可的师弟昏倒的少年要不要紧。
　　
　　如果白小可这时候清醒著，说不定就会跳起来死死抓住那人的手，大言不惭地说他此刻非常要紧，正需要对方慈悲为怀普渡众生，可怜可怜他还未萌芽就惨遭厄运的爱情苗苗。
　　
　　可惜的是陆潞又哪知晓白小可的心思，只是探了探白小可鼻下与胸口，感觉气息平稳心跳有力，就摇头说不碍事不碍事，大概是好不容易才偷跑出来玩耍，一时太过兴奋。
　　
　　那人原也只是随口问问，既然人家同行的人都说没事，自然不再多言，只立在那厢，苦等著周围的人群散去，方好继续赶路。
　　
　　
　　白小可被师弟们七手八脚扛回山上，不但因为偷溜下山狠狠领受一通训斥，身为大师兄的白小可还被罚在山洞面壁思过半年。
　　
　　一连串的打击，使得本就满身疮痍的白小可更是心灵严重受创，落下了不可挽回的阴影。
　　这次使白小可认清自己异於常人的特殊爱好，足以改变白小可从今往後人生道路的乌龙事件，发生在白小可十三岁那年。

2
　　时光如梭一去不返，白小可为平复创伤休养五年。
　　某个夏日，一名娃娃脸的白嫩少年循著山间小道，东张西望在草木中寻找。
　　
　　“大师兄……你跑哪儿藏著去了？大师兄……”
　　转过巨岩，一眼看到躺卧石面平坦处於午後阳光中正悠闲地做著日光浴，衣衫不整的家夥，正是遍寻不著的大师兄白小可，陆潞如释重负，轻快地跑过去。
　　
　　陆潞拖住白小可枕在颈下的一只手臂，想将白小可攥起。
　　白小可被骚扰得不胜其烦，磨磨蹭蹭半晌，才没精打采坐起来。一睁开眼就神情凶恶瞪住陆潞道：“小六子，什麽事儿让你跑来打扰老子晒太阳？如果只是鸡毛蒜皮的小事儿看老子怎生收拾你！”
　　
　　陆潞慌忙摇头，可怜兮兮地分辩道：“师父发了好大脾气说你不思长进，要逮你去训斥！”
　　“X的，老头子不是隔三差五就要来这麽一回，干老子屁事。”
　　陆潞话音未落，就被白小可打断，说完後一付又要躺回去的模样。
　　
　　陆潞赶紧拉住白小可阻止，急急道：“大师兄你别睡了，快跟我回去！”
　　白小可极其不屑地打了个夸张的呵欠，随手擦掉眼角不小心逼出的水渍，与酣睡过头不小心流到下巴的口涎。
　　
　　
　　见白小可完全未曾进入状态的懒散，陆潞不禁气恼。
　　“大师兄，你再这付德行，今後别想我把二师兄亲手做的点心分给你吃。”
　　
　　“好师弟……不要啊……老子跟你去还不成……”
　　所谓风水轮流转，这回倒是白小可开口哀告。
　　见陆潞态度坚决，白小可只好不甘不愿离开了他的临时床辅，晃晃悠悠脚不沾地似地被陆潞硬拉著走。
　　
　　“大师兄，待会儿见了师父你一定要说是在独自用心琢磨武功心法，不然叫师父知晓你躲这儿偷懒，又该大发雷霆了。”陆潞一边快步疾走，一边好心叮嘱。
　　
　　这番忠言逆耳白小可全没听进去，反而漫不经心地嚣张道：“本门的三十二路剑法四十六趟拳法五十八步轻功，老子早就滚瓜烂俗，倒著玩都成，就算偶尔偷一下懒也没什麽不可以吧。也不是老子说师父他老人家的不是，不过老头子一点不晓得变通，也恁不讲人情了。”
　　
　　“大师兄，你好像连我都打不过……”
　　不去看陆潞瞬间塌得黑沈沈的一张俏脸，白小可抬头望天，不由发出一声感慨。
　　唉，这般好的天气，却要叫他拿来练功，真他X的浪费。
　　
　　
　　逍遥门大厅朴素简洁，看上去跟普通中富人家没什麽两样，唯独厅堂两旁排裂整齐的兵刃架倒有几份江湖味，平添了些许肃穆气氛。
　　一路上拖拖拉拉瞧够风景的白小可走进去时，暗自数了数。
　　谑，四位师弟全来齐了啊，规规矩矩分立两边，还他X的挺像那麽回事。
　　
　　明明比自己还小俩月的二师弟尔冬老气横秋地立得笔直，三师弟单迢拽拽地站在旁边，还算长得人模狗样的四师弟司仁五师弟伍力立在对面。
　　排位最小的陆潞一进门，就赶紧跑去司仁伍力的下方站好。
　　
　　大厅中央太师椅上，正襟危坐之青衣人就是逍遥门掌门人，也即是众人的师父贾臻庆。
　　贾臻庆长眉秀目，文士巾衫，白小可总觉怎麽瞧怎麽像屡试不弟的老秀才，当然，贾臻庆看上去也并不怎麽老，顶多如三十来岁的文人学士，且甚有学者风范，一教训起白小可来就痛心疾首悲歌秋月长篇大论滔滔不绝势不可挡……
　　
　　可就这麽个似乎手无缚鸡之力的清雅儒士，谁又会想到竟然也曾经凭借三十二路狂风剑法四十六趟飓风拳法五十八步旋风轻功享誉过武林？当年之事，白小可曾不止一次，於无意间听贾臻庆酒醉後透露悔不当初的言语，勉强拼凑起来，凭他的聪明才智已知晓大概。
　　
　　十八年前老头子的未婚妻白盈盈被魔教教主卿笛所骗，玩弄後惨遭抛弃，忍受不过而羞愧自尽。这事儿曾经闹腾得整个武林沸沸扬扬，连带也让老头子成为笑柄，害老头子不得已含愤引退山林，收了他们这帮身世可怜的孤儿小子，弄个逍遥门来玩耍。
　　
　　
　　白小可期期艾艾朝著左边的首位行去，一抬眼见到自个儿的师尊正目露凶光地盯住自己猛瞧。低头审视一番，霍然惊觉原是在石头上躺得太久又来得匆忙，一时忽略仪容。
　　
　　胡乱理了理皱巴巴干蔫菜似的衣摆，顺了顺七翘八翘快要篷得立起来的头发，直到师尊大人的目光终於稍稍缓和，白小可这才抹著汗珠儿赶紧溜到自个儿的位置上立定站好。
　　刚站定，贾臻庆就招呼白小可近前去，白小可苦著脸走到贾臻庆面前，点头哈腰问候，只盼贾臻庆大慈大悲千万莫要长篇大论，也好早点开溜。
　　
　　贾臻庆目光灼灼盯住白小可，端端打量半晌，才悠悠道：“小可，你的姿质本是众弟子中最佳，可惜自从五年前下山一趟後，就只知顽劣，不思长进。叫为师好不……好不……@#￥@#@#@￥%#@……”
　　
　　见师父大人快要激动得老泪纵横，白小可连忙一个劲儿点头，“我知道，知道……”
　　所以老头子你就放过老子，本门长进的弟子那麽多，你干嘛非死盯住老子不可。老子心灵的创伤还未曾平复，还需要休养。
　　
　　“小可，本门拳法你练得如何？”
　　担心的情况果然来临，白小可吱吱呜呜躲躲闪闪。
　　贾臻庆摇首轻叹，站起来示意白小可跟著出去，一张儒雅面容落到白小可眼中，怎麽瞧都比地狱恶鬼还要凶残了些。
　　算了，反正这阵子也休息太多，连走起路来脚步都发虚，就全当是做做体操，舒活舒活筋骨。
　　
　　
　　白小可无可奈何地跟著贾臻庆去到平常练功的小树林中，寻了个空地，漫不经心演练起来。迫切等待贾臻庆大发慈悲中途喊停，可惜一直没等到。
　　好不容易打到大半，白小可心想这下总成了吧，意思意思就可以了。气喘吁吁转首去瞧贾臻庆，没想到不瞧不打紧，这一瞧吓了好大一跳。
　　
　　只见贾臻庆正沈著一张脸杵在那厢，倒没挪窝，只是脚边的花花草草全都被劲力震成了粉末。而他的三名师弟，此刻正站在旁边，不停指指点点。
　　
　　三师弟单超较为客气，只是不屑地冷哼。四师弟司仁就没那般礼貌，嘲讽地大声道： “怪不得平日我们练功大师兄都藏起来不敢见人，亏得师父还老夸大师兄有习武天份，原来所谓天份也不过如此。”
　　旁边的五师弟伍力立马凑合道：“有没有天份我是不清楚，不过看刚才大师兄的拳法里好像有许多地方都没到位，更离谱的是还有的根本反其道而行之，简直就在糟蹋本门拳法。”
　　
　　“天份再好又怎地，还不是个龙阳，五师弟你还记得五年前我们偷溜下山之事吗，那时大师兄死盯著人家一大老爷们瞧，後来还闹到晕倒，弄得我们大夥儿跟著丢脸！”
　　“记得记得，真是记忆犹新，不就是那次回来之後，大师兄就如同被霜当了的茄子，蔫气了，以前还那般气焰张狂看著就让人生气的说，不过现在也很张狂就是了……”
　　
　　“你们不要这样说大师兄，就算他再怎样糟糕，好歹也是我们的大师兄。说不定……说不定大师兄那时候晕倒，只是凑巧身体不适……”
　　还好陆潞有点良心，知道替他分辩。
　　可这他X的是哪门子分辩，不但直言他很糟糕，还越说越小声，越说越没底气，突闪突闪的大眼睛里差点掉出水来，倒好像是自个儿被人家给欺负了去。
　　Ｘ的，老子的初恋情人是大老爷们又咋地，老子龙阳碍著惹著你们了！两个八卦骚包，老子就算龙阳又不龙你两个！
　　
　　
　　白小可气不打一处来，劲儿一岔，正凌空轮拳的身子就从从半空跌到地上，脸孔朝下啃了一嘴的泥。
　　“哈哈哈──大师兄这一招恶狗抢食还真乃绝学，不愧是有天份的人，连出糗都出得这麽不同凡响……哈哈……”
　　司仁伍力毫无仪态地狂笑出声。
　　
　　白小可骂骂咧咧从地上爬起，还没顾去抹满脸泥巴，正好瞧见二师弟尔冬捧著一大盘东西走来。
　　“二师弟……”
　　白小可颤声呼唤，想寻求一点安慰，要知道人不可貌相，别看尔冬平日里正儿巴经的，厨艺却是一绝，由其是小点心，光想想那美妙滋味，白小可的口水就已经打湿了衣襟。
　　
　　白小可眼巴巴瞅著尔冬手里的物体，还指不定里面是啥美味，今时今日用来安抚他的创伤再恰当不过。
　　白小可笑容灿灿一颠一颠跑向尔冬，哪知尔冬根本不搭理他，一大盘东西直接塞进陆潞手里，还笑得极其恶心道：“小六子，这是二师兄做的一些点心，虽然没有大酒楼里的精致，你将就尝尝。”
　　“啊，真的全都给我吗，二师兄你真好。”
　　
　　
　　瞧瞧哪啥表情，不就一盘当不了几个钱的破点心，值得小六子一付感激涕零的模样。
　　那满满一大盘的点心……点心哦……怎就全给了小六子，都不叫他这大师兄分点。老二你也恁虚伪了，谁不晓得你的手艺比山下县城大酒楼里的厨子好了不止千百倍，只可惜从来不为他这当大师兄的发挥，每次都只能分吃人家小六的，还真他X的不给他这大师兄面子。
　　
　　白小可怒不可扼，横眉竖眼耸立在犹四目相交浑然忘我的二人面前。
　　X的，老子要下山，等老子打遍天下无敌手，成为天下第一，纵横江湖，扬名武林的时候，看你们这群小样儿还敢不敢把老子当隐形人，敢不敢不给老子点心吃！
　　
　　暗自打定主意，趾高气昂的笑容重新挂回白小可脸上，并且冲旁边的司仁伍力高傲地仰起下巴。
　　白小可心怀鬼胎，全没去注意好一阵子被忽略不计的师父大人，从方才起就盯住尔冬与陆潞，露出怪异神情。

3
　　“闯江湖啊，好热闹啊……我最凶啊，拳打白道啊，脚踢魔教啊……啦啦啦……啦啦啦……”
　　自诩为未来武功天下第一的白小可白大侠因没吃到二师弟尔冬的点心，趁月黑风高之夜离家出走，怪腔怪调的歌声在逍遥门山脚下响起，吓晕了一大群乌鸦。
　　
　　白小可背著行囊快快乐乐下山，快快乐乐走了三天，终於扛不受，趴到了地上。
　　双手锤打地面，白小可嚷嚷道：“X的，老子好歹也是堂堂逍遥门首席大弟子，攒了多年零花钱，连雇辆马车也不够，靠脚走要走到何年何月啊！”
　　白小可在地上连滚带爬了半晌，也没等到有过路人慷慨向他伸出援助之手，只得灰头土脸又爬起来。心头那个苦，无法言说。人家闯荡江湖都是风风光光，怎生到了他这儿，就成苦哈哈的了。真他X的，老头子也恁寒酸了点，小心哪天老子跳槽。
　　
　　白小可意气风发地下山闯荡江湖，胡乱晃荡，名号还没机会打响，干瘪荷包内的盘缠就已花光殆尽。
　　没钱住店还能将就山洞破庙凑合，可没钱吃饭就得忍饥挨饿，别说当初预想出了江湖後敞开了吃的大鱼大肉，就连街边的窝窝头，也只能眼泪汪汪地望著，吃不到一口。
　　白小可白大侠明白了一个严肃而浅显的道理，一文钱难倒英雄汉，他是英雄，所以会被一文钱难倒。
　　饿到後来，白小可终於忍无可忍，决定放下他少年英雄的面子落草为寇，拦路抢劫得了。
　　
　　怕太多人瞧见丢脸，白小可选了一条僻静的城郊小道，傍晚时分坐在路边专等人来好给他抢，可等到肚子都咕咕叫了，恁没见半个人影。
　　白小可不禁气恼，骂道：“真他X的，一点办事效率都没有，赶路也不赶快点！瞧瞧现在天色大白，虽然不晓得是啥时辰，但至少老子是错过夜宵跟早餐两顿了，狗X的！”
　　骂了半晌，感觉更是饥饿难忍，坐在路边正喘气儿，就见道路那方一个硕大红豔鲜亮的马车奔驰而来。
　　
　　白小可心花怒放，顿时来了精神，跑到道路中央，流著口水看那猎物到了近前。
　　“恁，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若要打此过，留下吃的来！”白小可学著以前偷溜下山到茶馆听书听来的千古打劫专用名句，中气不足地吆喝，过一把打劫的瘾。
　　话音刚落，就听马嘶蹄踢车轮急煞，一名男子哈哈大笑道：“这小子不长眼，连魔教也敢抢，圣童，要不要教训教训！”
　　魔教？啥玩意儿？
　　
　　白小可催动因饥饿而迟滞的脑袋，寻思了半晌，恍然大悟。不就是那抢走了自家师娘，害老头子变成孤寡老人，满腔热血都抛洒在他头上，每天不忘一日三餐地对他教育再教育的罪魁祸首。
　　原来是狭路相逢仇人见面，Ｘ的，十八年前你魔教打劫跑老子的师娘，今个儿老子替天行道，再打劫转来，算是两抵。哈哈，老子果然厉害，一抢就抢到魔教……
　　
　　马车内传来一娇嗲到不能再娇嗲的少年声音道：“咱们是无所不能可比山河星辰永远屹立不倒的日月圣教，外间那些个俗人不晓事理，才擅自称呼咱们为魔教，李小胆，你怎麽也跟著那些个俗人学！”
　　少年的声音宛转轻盈，却不怒而威。
　　驾车的矮胖汉子李小胆，立马胆战心惊道：“圣童教训得是，属下一时说溜嘴了，圣童莫要与属下一介莽夫见识。”
　　少年一声冷哼，倒真不与李小胆见识，只是略显焦灼地吩咐道：“磨蹭什麽，还不快快驱车，休让那姓姬的追赶上来。”
　　
　　“是是……”李小胆连声应诺，转过头又张牙舞爪地吆喝道：“喂，小子，咱圣童赶得急，不跟你这不长眼的小子一般见识，你还不搞紧闪道让路！”
　　白小可听得既惊奇又好笑，魔教就魔教呗，还敢自称无所不能可比山河星辰永远屹立不倒的日月圣教，比老子还嚣张，白小可对马车内的少年抱以鄙夷，打定主意非要见识见识不可。再说不见识也不行，若不赶紧打劫点盘缠干粮，他一代未来大侠就要壮志未酬身先饿死了。
　　白小可拔出腰间佩剑，笑容可掬，眼里直打量面前的马车。
　　金碧辉煌的车盖加上大红绸缎的车厢，虽然品味恁差了点，不过应该值不少钱。
　　
　　“呀呀！你这小子居然还敢打劫，看爷爷收拾你！”李小胆惊怪的叫唤，挽了袖子跳下车驾就托大的空手去夺白小可的剑。
　　白小可好歹练过功夫，哪能轻易就让他夺去佩剑，刃口往旁一侧，一招挨风缉缝快如闪电削向李小胆袖口，李小胆只好缩回手，险些叫削去一块布料，脸色难看，倒全神贯注打起精神对付。二人你来我往，竟缠斗数十回合不分上下。
　　白小可原就腹内空空，使了气力，更是虚乏，脚下飘飘，正寻思如何出奇制胜，省得再耗损气力，不料眼前花花，一条豔红绸带从车内飞出，似灵蛇般瞬间将他击退，分开与他缠斗的李小胆。
　　
　　只见一名与他年纪相若的少年从车内婀娜飘出，立於面前。
　　那少年一身大红长袍，襟口畅开，手执红绸带，想来正是束腰衣带。眉飞如柳，眸漆若夜，白白嫩嫩的肌肤吹弹可破，一双美眸目不转睛盯住白小可。
　　怪只怪那少年生得极美，白小可倒被那少年盯得有些脸赧。不由面露不悦地暗自咒骂，好好个男子生成这付鬼样子，还肉麻当有趣狂飘媚眼，真他X的不是个东西。
　　
　　那少年审视半晌，突然蹙起姣好眉端询问道：“你小子，与贾臻庆是什麽关系？怎麽会使他的武功？”
　　白小可方经打斗还没顺过气来，忽听少年所言，没搞清楚怎会突然扯到他家老头子身上，不明所以地回道：“贾臻庆？不就是老子家的老头子，狗X的死人妖你问这个做甚？”
　　白小可直呼死人妖，听得少年霎时变脸，一张端丽面容冷寒彻骨，於美妙之间隐含杀气。
　　手中微微一扬，那豔红绸带一端如有灵性般卷向白小可。
　　
　　绸带来得突兀，白小可措手不及，慌手慌脚一抖长剑，迎向绸带。剑刃与丝缎交击，发出好大金石声响，震得白小可长剑差点脱手飞出。
　　那少年面露不屑，不用绸带，左手一抬一翻，临近白小可时化掌为抓，直直袭向白小可喉间要害。
　　白小可也不闪让，大胆伸手直接握住少年利爪，随势一带後脚下回旋，就转到了少年身後。一招不正之风打算偷袭，可惜还未及招呼到少年身上，少年已是迅速回转身子，手中绸带一缠一卷，将他连人带剑裹到了一处儿，动不得分毫。
　　这下白小可备受打击，想他一代未来大侠，三两下就被个死人妖样的弱不禁风少年擒住，叫他今後还有何面目对江湖同胞，不如直接跳河淹死算了，当然是如果这里有河，没有的话，暂不考虑。
　　
　　见白小可束手就擒，李小胆立马奴颜媚骨道：“圣童武功非同凡响，日月同辉，天地永存……这小子居然敢阻碍圣童赶路，拦路打劫的小土匪，留著祸害乡民，不如属下立马结果了他，也给圣童出出气。”
　　李小胆说著就凶神恶煞走向栽地上的白小可。
　　白小可小心肝颤颤，暗呼我命休矣，想不到老子一颗璀璨的武林未来之星，今日竟要小命枉送一死人妖的走狗，他X的，老子歹势，十八年後又是好汉一条！
　　
　　少年却是一脚踢开李小胆，喝止道：“休要鲁莽，这可是送上门来的彩头，不要白不要。赶紧，弄车上去。”
　　李小胆莫名其妙，还是爬起来去拖白小可上车，又卑躬屈膝连声道：“圣童英明，圣童英明……”
　　少年大概听得习惯，不以为然张望四周，神情之间倒显得有些惶惶不安。
　　
　　白小可总算捡回小命一条，但被绸带捆住硬拖到车上，身上磕碰得青一块紫一块不说，心中还甚是骇然。想著魔教不愧是魔教，果然记恨，要拉老子回去凌辱折磨，苦不堪言啊。
　　到时候要不要求饶？嗯，看情况再说吧，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老子总有机会翻身。
　　少年跟著上车，急迫地催促李小胆上路，那知李小胆刚扬马鞭，冤家对头就已不请自来。

4
　　一时间马惊车住，少年撩开车帘，恨恨地盯住那名背负长剑，如闲庭散步般端端立於道路中央，长发灰衣飘飘若仙的男子。
　　“姬羡阳，我圣教招你惹你了，你干嘛非跟我们过不去！”少年咬牙切齿喝道。
　　“匹夫无罪，怀壁其罪，交出散功珠，放尔一条生路。”
　　白小可躺在车厢，看不到外间情形，只听那男子声音温润悦耳，煞是好听，又察觉死人妖仿佛对那男子惧怕，不免心生好感，祈祷那男子赶紧收拾了死人妖，好解救他於水生火热。
　　
　　“散功珠乃本圣教镇教之宝，向来是由教主随身携带，你就算擒了本圣童也得不到。”
　　“我知道，不过魔教总坛五年前迁移，我寻不到他……就不知用魔教圣童清风的一条性命来换，够不够份量？”
　　清风一听，怒火中烧道：“本圣童可不是你说擒就擒，今儿倒要领教领教！”
　　手一扬，空空如也，想起绸带还在白小可身上裹著呢，忙伸手捞过白小可，心下突然有了计较。
　　出其不料将白小可往前方一扔，当成暗器来使，紧接著身子一掠，飞出马车，竟是玩命地逃之夭夭去也。
　　
　　姬羡阳本想追赶，可面前硕大无比的暗器已到，还夹杂‘哇哇’尖叫之声，姬羡阳无法，只得顺手接过，如此一顿，清风早已逃得没了踪影。
　　白小可早已饿到头晕眼花，又被扔得头昏脑涨，只觉一个足有头颅大小的荞面馒头近在咫尺，心想来得正好，给老子充饥。
　　忍不住张嘴就咬，怎料差点嗑！了牙。
　　“呸呸，怎麽这麽硬！老子都还没开吃，可别变质！老板，老子要退货，老子要吃卤鸡腿，不吃隔夜馒头！”
　　白小可一边囔囔退货，一边捺不住饥肠辘辘地张嘴再啃，发觉硕大馒头果然已经风干变质，越来越僵硬，嗑得他的牙生生抽风。
　　白小可痛得直歪鼻子，终於找回一丝清醒。惊魂未定依偎馒头怀中，抬眼一望，这馒头好生眼熟。
　　
　　瞧那眉毛，顺遂到没有一丝儿杂乱，瞧那眼眸，澄澈到不含一丝儿欲念，那线条优雅的鼻梁，那性感的嘴唇，那完美的脸颊，那麦色肌肤上完美的牙印圈圈……完了完了，怎麽越瞅越是眼熟，X的，不正是他家初恋情人。
　　白小可这下骇得不轻，五年来无数次出现噩梦之中把他吓得半死的家夥，居然在光天化日之下堂而皇之出现。狗X的老天爷，难道你是嫌五年前害得老子还不够惨。
　　白小可发出一声狼嚎，承受不住打击，顿时晕菜。
　　
　　李小胆见圣童居然抛下他独自逃命，骇得跌下车驾，连连俯地磕头企饶。
　　“小人只是一抓一大把的普通弟子，当不得用，也威胁不了任何人，姬大侠您大人大量，饶过小人一条贱命吧……”
　　姬羡阳瞧瞧怀中恩将仇报咬了他数口又擅自昏厥的少年，无可奈何飘身上了俗不可耐的马车，坐定後淡淡道：“我不杀你，赶车吧。”
　　
　　
　　白小可坐在马车内一口气吃掉李小胆供奉的五个饼馍，三块肉干，垫饱肚子，总算缓过劲儿来。拍拍餍足的肚皮，待在车上又觉无聊，便找姬羡阳有事没事搭起话来。
　　“喂，你真的叫姬羡阳，怎麽姓这麽个奇怪的姓，X的，难听到死！”
　　姬羡阳听得直皱眉头。
　　倘若换了旁人，一听到姬羡阳三字，巴结都恨来不及，哪还有人敢嫌弃他姓得不好听。这小子到底是不是江湖中人，但如不是，怎会招惹上魔教？
　　不过姬羡阳没能疑惑多久，白小可就後知後觉想起来般惊叫道：“姬羡阳，姬，姬……天！你就是那个姬羡阳！怪不得，怪不得，连魔教的死人妖见了你都要跑！”
　　
　　白小可就算长居深山，也并非孤陋寡闻，时常打混下山听茶馆讲书艺人瞎吹，其中关於姬羡阳姬大侠的传说，他可说是打小就听著长大。
　　当今武林最最顶尖的四大高手，江湖上敬称为‘日月星辰’，意指这四人如日月星辰般光耀武林，其他人等统统莫能望其项背，无可匹敌。其中那东边之日，正是姬羡阳。
　　想不到他的初恋情人就是姬羡阳，老子的眼光不错嘛，一挑就挑上个东方之日，真是高难度挑战。不过老子是未来的天下第一，越是高难度，老子就越要迎难而上。
　　下山没多久就二次邂逅，看吧，连老天爷都帮老子，姬羡阳，你就别跟命运无谓抗挣，老子都顺应天意了，你也顺应天意得了。
　　白小可觑视眼前苦思苦想了五年之久的初恋情人，笑得不怀好意。
　　
　　姬羡阳却甚苦恼，难道又是那种不了解真相，就慕名憧憬的小鬼？好不烦人。若要扔下车去不管，那少年穷困潦倒，又招惹魔教担惊受怕，也是可怜，说不得只好带去武林盟，托淮盟主安置罢了。
　　无论白小可如何自说自话，姬羡阳就是不搭理，抱守归一，摒弃杂念，还在车内打起坐来。谁想白小可竟蹭了过来，几乎快贴到姬羡阳身上。
　　寻思著该如何勾引姬羡阳才好，仰起头大睁著那双说不上好看，但极有神采的眼睛，学著陆潞的样儿故作天真问道：“喂，想你好歹也是大名鼎鼎，名闻江湖，怎麽还穿一身灰不溜秋的粗布衫，怎麽著也该弄件像死人妖那般的锦袍来穿才够体面吧？”
　　想想五年前初次邂逅时，姬羡阳就是这麽件半新半旧的灰布衣衫，这都隔五年了，还是这麽件半新半旧的灰布衣衫，看得白小可都心痛，姬羡阳还穿得跟个没事儿人似的。
　　
　　这麽没水准的问题，姬羡阳压根懒得答腔。
　　“你怎麽不应声，老子问你话呢？”
　　姬羡阳还是不答。
　　“你哑巴了。”
　　姬羡阳仍然不出声。
　　“X的，赶情是你家里人克扣你的盘缠，欺压良善，老子这就找他们算账去。”
　　忆起自己盘缠羞涩的悲惨遭遇，白小可身怀同感，挽起袖子就要冲出去替姬羡阳打抱不平，也不管人家姬羡阳到底家住何方。
　　姬羡阳终於有反应，慌忙伸手将白小可攥了回来。
　　
　　“我只是穿惯了这种懒得换而已，与旁人无关。”
　　姬羡阳一边解释，一边想这小子怎麽老是胡言乱语？
　　白小可被姬羡阳攥住，眼中星星直冒。
　　不愧是老子五年前就看中的人，说起话来都这般酷到不行。姬羡阳的形象在他的心目中越发完美高大，烨烨生辉，英俊潇洒，叫他情难自禁，欲罢不能。
　　白小可趁机握住姬羡阳的手，仔仔细细品味一把。嗯，稍嫌粗糙，不过厚实而又温热，手感好的没话说。
　　此时的姬羡阳非常後悔一时好心带了白小可上路，不著痕迹抽回手。可刚抽回手，白小可又软趴趴似没骨头样地粘了上来，巴在他身上，还呵呵傻乐。
　　那清风擅长使毒，这小子该不会中毒了？
　　姬羡阳素来不喜与人亲近，我行我素惯了，不甚理会俗礼，也不寻思这种事是不是应该先跟白小可打声招呼，就伸手往白小可身上一通摸，想著自己虽不擅歧黄之术，但也能以内力探探白小可脉络，瞧瞧要不要紧。
　　摸了一阵，发现白小可的脉络还算平稳，手底下的身子却烫得惊人。
　　
　　白小可脸色绯红，全身刷刷冒出热气，懵懵懂懂地自言自语：“X的，既然你都这麽热情了，老子也不是不能抛除你我都为男子的成见，往那条龙阳的道路上飞奔。”
　　说完就施展大擒拿手一把抱住姬羡阳，心猿意马地拿自个儿的嘴朝姬羡阳脸上凑。
　　眼瞅著目标将近，怀中的人却没了踪影。就听见车厢外传来姬羡阳酷到不行的声音道：“解药，拿来。”
　　李小胆完全摸不著头脑，无辜道：“解药，小人哪里会有啥解药？”
　　姬羡阳沈吟道：“那就无法，只好到了翼城再说……”
　　被独自一人撇在车厢内的白小可，苦不堪言。
　　寻思自己的情路漫漫，惨淡无光，差点涕泗横流地仰天哀嚎：“老子不是毒性发做，老子是情欲发做。他X的姬羡阳，连这点常识都不晓得，还敢号称东方之日！”

5
　姬羡阳见白小可闹腾够了，就头点得如鸡琢米，琢著琢著就往车壁上撞一下，揉揉顶门，没多久又琢，再撞一下……姬羡阳看不下去，只得扼令李小胆在临近翼城的一处小县城停车，打尖歇息。
　　生平头一遭坐在酒楼，白小可兴奋到难以自持，滴溜著眼珠子像瞧稀罕般东张西望。
　　大概是一看就像没见过大场面的人物，连过来招呼的店小二也对他抱持不屑一顾的态度，把白小可气了个牙痒痒。
　　姬羡阳一径儿沈默，亏得有李小胆张罗倒贴银钱，为节约荷包，擅自做主坐了一楼。
　　
　　其实白小可长得还算不赖，且出门的时候特意将最可心的衣服穿出来炫耀。
　　只可惜那身水蓝色细棉布短衫一路上摸爬滚打，又叫清风捆绑在地上，李小胆拖到车上，早已脏得不成话，发髻上还不小心残留了些到郊野幸苦抓鸟充饥的草芥。一想到这儿，白小可又是气忿，老子好歹也是未来一代大侠，居然连只鸟都抓不住。
　　至於说白小可长得不赖，也不过是还不赖，顶多混个清秀，不至惊吓到世人而已。
　　
　　一楼大堂龙蛇混杂，免不了有人高谈阔论。酒菜还没上齐，就听到旁边那桌喧闹不休。
　　“听说这次武林大会的排场大了去，不光是八大门派齐聚，就连五年未曾露面犹如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姬羡阳姬大侠也亲自出马要一举扫荡魔教，看来魔教张狂的日子也没多久了。”
　　“别人不提，单说姬大侠五年前独闯魔教，凭一人之力就捣毁魔教总坛，把那魔教搞得是鸡飞狗跳人仰马翻，这才消停了五年。”
　　“那是当然，姬大侠可是当今武林奇人，那身武艺简直神乎其技，甚至可说已然达到凡人所不能及的地步。姬大侠一出马，区区魔教，哼，还不是手到擒来。”
　　“我这辈子最佩服的就是姬大侠了，当年没能亲眼目睹姬大侠的风采，现在好不容易有了机会，千万不能错过。”
　　“当然，听闻日月星辰中就数姬大侠模样最俊，最具大侠风范。”
　　“呵呵，还是填饱肚皮赶紧上路，早早赶到，以免被别人抢了好位置，看不清楚姬大侠的圣容。”
　　“正该如此，兄弟我也是这样想法，哈哈。”
　　
　　这两人长得一般无二，都扁脸塌鼻，眼睛更是小得快要寻找不见，就算贼溜溜瞟人，人家也全然不知。二人一口一个姬大侠，压根不提提逍遥门，不提提他白小可。
　　听得白小可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忿忿骂道：“狗Ｘ的，又不是菜市口宰人，还跑去占个好位置，也不怕闪了人家大牙。姬羡阳再俊，他也是老子家的，论得著你们这些不相干的人来评头论足。”
　　想老子都还没扫荡江湖创出一翻惊天地泣鬼神的宏伟事业，姬羡阳就比他的人气还旺，他再不显摆显摆，以後岂非要叫人耻笑他夫纲不振。
　　
　　姬羡阳正啜饮著店小二送上的饭前茶水，一听此语，竟是忍俊不禁喷出一口茶来。
　　白小可直言不讳姬羡阳是自个儿家的，听得一旁的李小胆都替白小可捏了把冷汗。
　　同行这一路，李小胆倒舍不得白小可送命，再说若没了白小可，身为圣教弟子的他就不得不与圣教死对头姬羡阳两两相对，简直暴寒。
　　李小胆战战兢兢去看姬羡阳有没有恼羞成怒，谁想却见姬羡阳只顾把玩手中茶杯，仰首眺望窗外，若有所思。
　　
　　姬羡阳这个当事人没著恼，那桌之人倒暴跳如雷。
　　其中一人‘谑’地站起，指著白小可怒骂：“哪儿冒出来的小鬼，居然敢说姬大侠是你家的！”
　　把万人景仰的偶像私自据为己有，难怪人家会动怒。李小胆一边摇头，一边嗔怪白小可的离谱举动，这下可有热闹瞧了。
　　白小可全不知自个儿的冒失，一听人家问他，就洋洋得意自报家门。
　　“你丫听好了，爷爷老子我乃是响当当逍遥门的首席大弟子，白小可是也。”
　　
　　那人却纳闷地问道：“逍遥门？什麽东西？怎麽从来没听说过？”
　　另一人讪笑地打量了白小可一番，挖苦道：“不就一乡下来的土包子，我们当然没有听说过。”
　　白小可听得更加气闷，按捺不住抽出佩剑冲上前去，扬剑胡乱对著当中一人就砍。
　　
　　那人先还不在意，躲闪两下後，方察觉不妙，又不好意思招呼另一人帮忙，手忙脚乱地要去摸腰间大刀，但白小可根本不给他机会，手中剑招连绵使出，专捡要紧的地方招呼，却又在最後一瞬间转开剑锋，骇得那人汗湿了衣衫，笑容也僵在脸上。
　　
　　另一人眼瞅情形不对，立马拨出腰间一模一样的长刀正要出手相助，白小可随手一剑‘嘲风弄月’在对手衣襟上划下大大的逍遥门三字，立马跳开，执剑在手挽出个优美弧度後斜斜插回剑鞘。
　　白小可故作潇洒地拍了拍手，笑容可掬地道：“这下你们他X的记得逍遥门是个什麽东西了吧。”
　　那扁脸兄弟互使眼色，面色难看，但慑於白小可武功，不敢再上前挑衅，往桌上扔下一绽银子，匆匆忙忙离去。
　　
　　没想到经过这一番闹，那店小二的态度竟殷勤许多，还免费送来两大盘菜，说是掌柜请客。
　　这顿好吃好喝算是混到，白小可坐回位置，自认表现优异地冲姬羡阳自负一笑，满以为姬羡阳会对他另眼相瞧，谁知姬羡阳却只是不冷不热抛出一句：“糟稿极至的剑法，也只能唬唬不入流之徒罢了。”
　　
　　江湖上盛传，东方之日骄阳神剑，狂锋一出所向披靡。被姬羡阳这使剑的行家里手批评，白小可心头老大不爽快。Ｘ的，老子非得把你变成老子的人不可，看你到时还敢不敢轻瞧了老子!

6
　　当晚，姬羡阳等人在酒楼後面兼营的客栈过夜。
　　李小胆自叹苦命，为避免不至於穷到分文无有，撒谎说客栈房间不够，自个儿到车上凑合，姬羡阳与白小可就一间屋凑合凑合。
　　姬羡阳本想说自己不住房间也没关系，哪儿都能将就一晚。而且他向来不喜与人亲近，跟人同屋住宿，更是难以想象。
　　
　　但白小可一听李小胆说要他与姬羡阳同住，已是兴奋到欢呼，真比小孩儿过年还要喜出望外。
　　见白小可那双神采奕奕的眸子充盈欢欣，粘在他身边目光烁烁盯住他不知在寻思个啥，还嘿嘿痴笑，姬羡阳竟一时忍不下心打击白小可的意气风发，只是抖抖手，抽回被白小可捏在手中的衣袖。
　　
　　店小二引领他们上楼，殷勤送来足够二人淋浴的热汤。
　　本来同为男子，一块儿淋个浴也没什麽关系，不过白小可自打房中只剩下他们两人，就显得有些贼头贼脑，居然巴巴地凑上来迫不及待要为他宽衣解带，手摸上他系衣的带子时，还笑得一脸诡异。
　　姬羡阳恶寒之下，就是感觉不妥。随手点了白小可穴道，因为僵立当场的白小可失望惊呼，又嫌吵闹地顺便点了白小可哑穴。
　　拉过屏风来拦在两人中间，这才自己宽衣解带，浸入木桶中淋浴。
　　
　　不能与姬羡阳鸳鸯戏水，又看不到姬羡阳的美妙肌肤，白小可好生失望，但见晕染水墨山光的屏风隐隐约约勾勒出姬羡阳淋浴之图，热气腾腾，遐思渺渺。又觉这样倒也别有一番风味。
　　不愧是老子家的羡阳，好懂得调情，三两下就搞得老子全身著了火似地难受，又看不到吃不到，呜呼哀哉……白小可在心中发出悲鸣，鼻间热浪滚滚，碍於穴道受制，还不能使手去擦。
　　
　　当姬羡阳淋浴完毕，穿好里衣出来，骇然看见一幅鼻血长河图，作画之人脸红的像只煮熟的虾子。
　　姬羡阳心道这小子果然没想好事，幸亏点了他穴道，不然还不知会发生何事。姬羡阳平生头一遭，感觉有些後怕。
　　姬羡阳拎了白小可後领，不著痕迹解开白小可穴道连人带衣扔进木桶，趁早洗干净了，省得那血淋淋的画面太过刺目。至於白小可的衣服，都脏得不成话，也该洗洗。
　　同时心下奇怪，自己居然能容忍这麽脏的白小可呆在身边，也挺不可思议。
　　
　　白小可泡在热水中，一想到这热水是姬羡阳方才用过，就幸福地把整个身子都埋进去，谁料仓促间吞了水，慌忙探出头来，已是呛得咳嗽，眼泪鼻涕一把流。
　　姬羡阳躺靠在床上，察觉到白小可动静，擤鼻涕的声音惹得姬羡阳一阵嫌恶。寻思待会儿还得与白小可同榻而眠，更加受不了。
　　
　　等到白小可湿漉漉从水里爬出来，走到床边，脸红红地要脱衣服上床。姬羡阳赶忙抢先一步阻止，冷声道：“你出去。”
　　“啊？出去？出哪儿去？”白小可还未醒过味来。
　　“外面，走廊，马棚，草丛，随便。”总之不要呆房里碍著他就好。
　　“Ｘ的，你居然敢叫老子出去睡走廊马棚草丛！”白小可这才回神。
　　想他一代未来大侠，还没洞房就被自家娘子赶下床不说，还要赶到走廊马棚草丛去睡，士可杀不可辱，老子偏不走了。
　　
　　白小可不理会姬羡阳，恬著脸继续脱衣服。
　　“出去！”姬羡阳的声音难得带上一丝怒气。
　　“老子不出去，就不出去！”出去就不能跟老子的亲亲羡阳同床共枕了，傻瓜才出去。
　　姬羡阳本想故计重施，索性制住白小可穴道强行扔出去，但见到白小可一件件落到地上还淌著水的湿衣，以及白小可逐渐裸露出来的少年肌肤上泛起的寒栗，只是抬了抬手指，甚至冷著脸挪动身子让出些位置。
　　
　　见姬羡阳一付摆明邀他上床的举动，白小可乐陶陶爬上床，钻进被子，窝到姬羡阳身边。心想原来他家羡阳之前赶他出去，是在害臊呢，还真他Ｘ的可爱。
　　老子今夜……定然不会辜负你的期待。

7
　　还没睡到半夜，白小可就开始不老实，一条腿横跨到姬羡阳身上，手底下摸摸索索探入姬羡阳衣襟。见姬羡阳没动静，以为姬羡阳已然睡著，还挺失望。
　　但更大了胆子在姬羡阳胸口一阵瞎摸，摸到姬羡阳壮硕胸肌，对比自己的薄弱，不免豔羡，口中咋咋赞叹。
　　
　　其实姬羡阳自打有记忆起就从不曾与人同眠，如今身旁躺了个白小可，哪里睡得安稳。况且以他的修为警觉，就算已经熟睡，白小可都摸他胸口去了，焉有不惊醒的道理。
　　
　　白小可正摸得起劲，突然感觉有人在自己胸口反摸一把，旋即离开，手腕却叫人牢牢扣住，强行拖离目标。
　　姬羡阳本是想不客气地推开骚扰源头，不曾思及白小可衣服全湿，脱得精光上床，触碰之下竟是一片少年腻滑肌肤，慌忙缩手，改扣住白小可手腕。
　　
　　压制住心头不宁，沈声喝道：“你滚！”
　　“那个，你不高兴的话，老子不摸就是。”
　　他家羡阳果真害臊得紧，都跟他同床共枕了，还不许他偷摸一把。谁叫他是老子家的亲亲羡阳呢，老子就包容包容他的任性也不是不可以。
　　
　　“滚出去！”
　　白小可还在那厢包容，身体已让一股力量托起，摔下了床去。
　　正要站起来重新爬上床，眼前寒光一闪，姬羡阳那把连睡觉都不离身的骄阳神剑就不知怎地比到他颈间。
　　锋刃未曾出鞘，已是杀气逼人。
　　
　　白小可机灵灵打了个寒碜，发现全身都被罩在那杀气之中，竟是连闪避的余地也全无半分。
　　不愧是他家羡阳，连生个气都这般有形，半卧於床上，可比俯虎蛟龙之势，浑身冷冽弥漫。夜光中那双清冷眸光幽幽盯住他，更叫他心头小鹿乱撞。
　　老子一时大意不察才会失手受制，任性就任性吧，老子继续容忍。反正功夫不负有心人，老子改天再来。
　　
　　白小可乐观地摸到地上湿衣，在剑鞘的要胁下抖抖索索穿好。
　　姬羡阳的剑鞘这才收了回去，看著白小可一步三回头往房门走。那湿衣还在淌水，走到那儿，那儿就是一溜水珠，白小可还走得留恋不舍，弄得一路狼藉。
　　白小可足足走了半柱香，近在咫尺的房门还有数步之遥，白小可自己倒先打了个好大的喷嚏。姬羡阳实在看不下去，无奈地道：“回来。”
　　
　　白小可如获赦令，忙乐颠颠跑回来，笑容满面。
　　“就晓得你舍不得老子走，早说嘛，还跟老子玩这手欲擒故纵。幸好老子英明，不枉磨蹭这半晌，好冷……”
　　白小可说著就欲重新宽衣，好赶紧上床暖和暖和。谁料衣带还未解开，衣襟已叫姬羡阳伸手抓住。
　　
　　白小可顿时酥软，看吧，老子的魅力果然大到无法挡，亲亲羡阳害臊过了，现在倒比老子还急，老子定当不负重望。
　　白小可欲火焚身，连湿衣服都刷刷地冒腾热气。就可惜抓住他衣襟的那只手力量惊人，害他不能靠上前去赶快跟他家羡阳亲近亲近，消解欲火。不过没关系，老子可以等。
　　白小可犹在陶醉，身子已是叫姬羡阳一把推开，不由自主往後退了三步，离那床，倒是远了。
　　
　　白小可不明白姬羡阳是啥意思，难道又要跟他玩情趣，正费力琢磨，就听姬羡阳淡然道：“你的衣服是我弄湿，现在干了，你可以滚了。”
　　Ｘ的，折腾半天，原来还是要老子出去睡走廊马棚草丛啊。
　　白小可怒不可扼，抖抖被姬羡阳用内力烘干还带著丝热气的衣服，撩了袖口冲到床边，凶神恶煞道：“老子迁就你，出去可以，能不能给个拥抱先？”
　　
　　看来今夜无戏，他家羡阳实在太过羞矜，害他吃不到大餐，卡点油水也好。
　　白小可话音方落，就闻窗户骤开的‘嘎吱’之声，正寻思那窗户怎麽自动开了，还挺先进，身子就已离开地面，径直往窗口飞了出去。
　　重重一下摔到地面，扬起一地灰尘。
　　
　　白小可连拍都顾不得拍一下，立马翻身爬起来，仰望二楼窗户还开著，不气不妥，纵身就要凭轻功跃回房间。
　　不曾料刚纵到窗口，眼看那房间内的大床已朝他招手，那窗户竟又自动自发地‘砰’一声关上，鼻尖撞到窗户纸戳破一个洞，身体却如高空坠落物，再一次重重摔到地面，又再一次扬起一地灰尘。
　　
　　“狗Ｘ的，痛死老子。”
　　脆弱的鼻子一再受到打击，白小可苦著脸揉了一把，幸好，没流鼻血。
　　白小可坐地上哀号，刚号了两声，就见从对面黑咕隆咚的屋顶上跃下一串串的人影来。

8
　　一群黑衣人神气活现踱到白小可面前，其中一人指著白小可道：“就是这小子。”
　　听到声音，白小可这才好心分了些精神，不只眼巴巴瞅那二楼紧闭的窗户，好歹也瞅瞅人家。
　　惨淡月光下，白小可见到两张没啥起伏的扁脸。
　　“原来是你们啊，半夜三更不睡觉跑这儿来干啥？赶情是吃太饱撑著了，散步？”
　　於人生失落之际碰到熟人，白小可认为定然是上天派来安慰他受伤的心灵，热情地招呼。
　　谁想人家根本不领情，扁脸兄弟同时挥手道：“兄弟们，上。”
　　
　　那些黑衣人不约而同高举兵刃，使鞭的，使铜锤的，使斧头的，使大刀的，使棍子的……一拥而上，齐齐往白小可身上招呼。
　　招呼是招呼了，白小可却瞬间失去踪影。
　　扁脸兄弟其中一人只觉头上一沈，其他人就见白小可晃晃悠悠踩在那位扁脸兄头上沈呤道：“老子心情不爽，舒活舒活筋骨改善心情，也是不错的选择。”
　　白小可打定主意，要好生玩耍这群不请自来的客人，一摸腰间，竟是除了腰带啥也没有。这方记起自个儿出来的仓促，佩剑落房间里了。
　　懊恼一把，白小可又洋洋得意，X的，无剑也没啥大不了，老子的拳法照样盖得住。就趁此机会让亲亲羡阳见识见识老子英姿，然後死心塌地跟著老子卿卿我我双宿双飞。
　　
　　白小可这厢志得意满，姬羡阳在房中听到下方吵闹，却是哭笑不得。
　　这小子才出去一会儿，就又招惹来麻烦，真不知是什麽东西拼凑成的人物。说不定那时候招惹到魔教圣童清风，也只是一个不小心。
　　就算那对扁脸兄弟不是白小可对手，可凭他听风辨位的功力，早已听得仔细，来的人绝对不下二十。以白小可那三脚猫的花拳绣腿，二十来人轮翻著上，即使打不死他，累也要活活累死他。
　　姬羡阳叹了口气，自己居然会为那小子担忧，还是因为那小子在酒楼时大言不惭的宣扬什麽自己是属於他的，竟引得他不知不觉就在意起那小子来。
　　
　　姬羡阳认命地走到窗边，推开窗户，一望下方，就见那小子果然招架不住，正被一大堆人手执兵器撵得鸡飞狗跳。
　　姬羡阳更没曾料到的，是白小可闻听楼上开窗声响，竟一边玩命狂奔，一边激动万分地冲他挥手，大喊大叫道：“姬羡阳，老子的亲亲羡阳，老子就知道你是一个人睡太寂寞，舍不得老子了……成，老子大人不计小人过，立马就上来……老子明白你矜持，Ｘ的，老子不摸你胸口就是了……”
　　摸不成胸口，老子大可以改摸别的地方，老子大人大量，不跟你计较这些。
　　
　　白小可打得如意算盘，这一番嚷嚷，却是不但令追著他跑的黑衣人如同被施了定身术般停了动作，连客栈里别的房间，也全都亮了灯，开了窗，探出人头来，齐齐往这厢张望，还不时听到一两声惊呼。
　　“姬大侠，姬大侠在哪儿？”
　　“姬大侠来了，他来这儿干嘛？娘呀，我还没穿好衣服……”
　　“这时候还穿什麽衣服，快看快看！”
　　“天，希望姬大侠不会怪我们衣衫不整之罪……”
　　与白小可靠得最近的黑衣人们对白小可的一字一言都听得清清楚楚，寻思那话中暧昧至极的意味，已有人承受不住打击跌倒在地，还有人掩面失声痛哭。
　　“不会吧……姬大侠跟这小子居然是分桃断袖的关系……这小子有哪里好啊……姬大侠也瞧得上眼……还让这小子摸胸口……呜呜……天理何在……天道不公啊……”
　　“不要啊，我不要姬大侠龙阳，就算要龙阳也不要跟这小子龙阳！”
　　
　　姬羡阳手抚额际，太阳穴一跳一跳地抽痛。
　　也有意志坚强，经受住考验，仍挺立仰望窗口。
　　此时小院中灯光通明，只见那灯火阑姗处，一身著雪白里衣的英伟男子临窗抚额，长发被风丝丝缕缕地拂乱，似作沈思之状。
　　顿时，一片惊叹。
　　“看到没，看到没，姬大侠果然好生俊逸不凡！”
　　“连考虑个问题都这般气宇宣昂，的确颇具一代大侠风范！”
　　“就不晓得姬大侠到底在考虑啥问题，有这麽为难吗？表情好痛苦……”
　　
　　让姬羡阳痛苦考虑的问题，乃是究竟等白小可被黑衣人追杀好，还是干脆自己结果白小可好，若是自己出手，恐怕还要快捷些。
　　最後苦思冥想的结果是，一切都是他的错，是他不该把白小可从窗口扔下去，不，是他不该心急得到散功珠对清风迫不及待出手，至少也该耐心等到清风杀了白小可，毁尸灭迹後他再出手。
　　姬羡阳冷静地穿妥衣衫，背负长剑，随手拎了白小可遗落的佩剑一支，从窗口飘然下楼，脚不沾地，另一手又顺便拎了白小可，抛下这一大堆的乱七八糟，逃难似地飞身而去。
　　
　　李小胆在车厢里睡得香甜，被人不礼貌地一脚踹醒，正要发火，一睁眼见是姬羡阳，立马抹脸一变，点头哈腰问有啥吩咐。
　　姬羡阳瞄瞄四周，像是没人跟来，压低声音道：“起来，赶路。”
　　李小胆不敢不从，苦命地大半夜套车，驱车上路。
　　当眼瞅著姬羡阳随手一挥，破坏了人家客栈後门，马车奔驰而出时，李小胆不免在心中哀叹。
　　早知道大侠住店是不用花银子，只要半夜落跑就好，他干嘛还要苦哈哈地睡车厢。就算这车厢再舒适，也舒适不过软软和和的床不是，而且还没被子盖。
　　李小胆大感遇人不淑，没早跟他通报一声。
　　不过与那些黑衣人折腾，充分舒活了筋骨的白小可，倒是顺著姬羡阳将他扔进车厢内的姿势，吭都不吭，就睡了个死沈，还发出叫李小胆嫉妒到死的如雷鼾声。
　　
　　──────────────────────────────────────
　　PS：除了小妹，都没人给票票，看样子是没啥子人喜欢看啊，哭死～郁闷中……

9
白小可大梦一觉醒来，不但天光大白，居然已身在武林盟外。
武林盟座落於翼城城郊，光是足足三丈有余的门楣，就叫白小可看傻了眼。
内里的富丽堂皇与庄严肃穆更是叫白小可连大气也不敢多出，心内直见叫嚷，乖乖，这麽大的屋子，要住多少人啊，赶明儿老子威镇江湖，也定要弄个来住住才够气派。

一听说是姬羡阳来了，武林盟主淮澹亲自出门相迎。
淮澹像故意要说给人家听似地，大声奉承道：“姬大侠不远千里而来，赏光驾临武林盟，敝人深感荣幸。”
姬羡阳像并不想答理，既不应声也不回礼。
倒是李小胆忙不跌接口道：“不敢当不敢当，淮盟主不必多礼。

白小可见那人慈眉长髯，寻思原来此人就是当今武林盟主，怪不得言谈举止之间浑身正气禀然，就是态度委实卑屈了些，倒觉不可思议，瞧著老大不爽快。
淮澹见姬羡阳甚为无礼，倒丝毫不著恼，笑盈盈走过去请姬羡阳到一旁低语，更诡异地是姬羡阳居然也不反对，弃白小可於不顾，与那老头儿亲密无间地低声交谈。

白小可支楞著耳朵偷听，断断续续听到淮澹道：“……人都来得差不多，你还是去见一下得好……”
姬羡阳面无表情答道：“这些事，你办就行。”
“好歹他们也是来帮咱们，魔教人多势众，难道你还想如五年前凭一己之力硬闯……魔教之事少不得要亏他们相助……依我的号招力显然不够，他们多半都是冲姬大侠你的名头而来……就算我求你帮帮忙，同他们周旋周旋……”
淮澹罗罗嗦嗦说了一堆，姬羡阳半晌後方勉为其难点头。

仿佛交易达成，姬羡阳也不再多与淮澹废话，独自走过来唤白小可。
谁料一看之下，发现白小可正愣愣地死盯住他，大张著嘴，口水长流。
不愧是老子家的羡阳，连跟武林盟主说话都这般拽到不行，白小可此时心中犹如竹篮打水七上八下神魂颠倒。

不觉间姬羡阳已到面前，视线相碰，姬羡阳想这小子浑身上下都冒著奇怪，倒也有趣，漫不经心微微一笑。
白小可顿时发痴，也傻傻地笑，露出腮边两浅浅酒窝来。
他家羡阳，笑起来还真他X的好看，就算是男人老子也认了。怪只怪老天，为何让他在五年後还与已经刻意忘怀的初恋情人邂逅，虽然这个初恋情人是同他一般的大老爷们，不过越是艰难的险阻，他白小可就越不放在眼里。

白小可死死瞪著不理睬正处於花痴状态中的自己，大步转身而去的姬羡阳背影，咬牙切齿地忿忿发誓。
他这厢倒是自我牺牲一般地大彻大悟，就不想想人家姬羡阳甘不甘愿。


淮澹领众人入内，大厅正摆好酒宴，挤挤攮攮坐满了人。
见到姬羡阳都齐齐起身行礼，倒显得有些冷落了淮澹与其他的某人。各派掌门与一些武林长辈，大概是都听闻了所到之人乃是姬羡阳，离开席位围拢过去寒暄问好，而後生小辈以及在江湖上名头稍弱的就巴巴张望著人群之中，议论纷纷。

“老兄，你说谁是姬大侠啊？”其中一人道。
“你看那位穿蓝绸锦袍的，衣服最是光鲜亮丽，又模样富态，大概就是吧。”那人指著李小胆道。
“说得也是，大侠嘛，肯定是光鲜亮丽，才有够派头，否则能当得起大侠吗。”有人接口道。
……
被热情的众人一不小心就挤到角落的白小可，听到这番说话，不免郁闷。

也不睁大眼瞅瞅李小胆那付德行，配得上他家羡阳的堂堂名头吗，真是拿衣衫看人，瞎了狗眼。正想找那群人理论，那厢里的围在一处的人似乎也寒暄够了，在淮澹的邀约下齐齐准备入席。
白小可正不知道自己该坐那儿，看到姬羡阳被淮澹盛情邀请，走向最里面居中那桌主人席，就赶忙乐颠颠跟了过去。

白小可一见那席上安坐的除了正中央的姬羡阳与左方陪坐的淮澹，就是各派掌门，一付正儿八经到不能再正儿八经的模样。其中还有历史悠久号称武林奏山北斗的大林寺主持，为了照顾出家人，满桌子素菜。
白小可只觉头大，要不是念在姬羡阳也坐同桌，早就撒丫子闪人。为了不使自个儿太过寂寞，在入席之前，手一伸，把李小胆也拉了过来。

白小可大刺刺踱到姬羡阳右侧，刚一落座，那些掌门人就显得不自在，开口询问白小可与李小胆师承。
白小可哪敢说自己乃是贾臻庆的高徒，他可是偷溜下山，要是日後被老头子逮到他在这方混事，还有得折腾。
李小胆当然更不好意思说自己正是你们要围剿的魔教弟子，只好干笑两声不作答。

淮澹虽不知二人身份，不过见是与姬羡阳同来，识趣地接过口去道：“这两位少侠，哈哈，都是老夫的朋友，朋友。”
众人大概是觉得既然能得淮澹如此重视，必是大有来头，倒也不再多话。

唯有其中一位掌门人酸溜溜地道了声：“淮盟主倒是朋友遍天下，什麽人都结交。”
白小可虽看那人不爽，但为顾及他家羡阳的面子，不好生事，还是大义凛然地端了面前酒杯站起来朗声道：“既然大家都是武林同道，何必多问，来来来，老子先敬大家一杯。”
白小可说完先干为敬，一口饮尽後干脆利落地喷了出来，无巧不巧正好喷了那人一脸。他可并非存心找茬，而是实在没料到酒杯里的居然不是酒乃是清水。

“他X的居然是水……抱歉抱歉，老子真不是故意。”
为表示诚意，临时又找不出个揩脸的来，白小可还特地抓了旁边李小胆的袖子，捏在手里要替那人擦试。
谁想那人全不领情，忿忿扔下句：“淮盟主，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就头也不回地离开，洗脸去了。

“不就是一脸水，值得大惊小怪，也恁小气了点。”
全然不管同桌之人面面相觑，白小可大大咧咧坐回原位，还抬手招呼道：“大家别客气，吃菜吃菜。虽然都是他X的素菜，好歹是白吃。”
正说话间，就瞧见中间隔了个淮澹，坐在他斜对面的姬羡阳实在忍耐不住轻笑出声。似乎觉得失态，忙收敛神情，正襟危坐，又憋得辛苦，责备地瞟了白小可一眼。

能有幸见到姬羡阳笑容当然是好事，不过这最後一眼却使得白小可的心情七零八落。不免在心中咒骂，狗X的小气鬼，都怪你害老子在亲亲羡阳面前出糗，看老子改天不整死你。
骂了一阵，心中稍觉爽快，倒再无情绪闹腾，悻悻拈了挟素菜塞进口里，更加郁闷。

各大掌门开始谈论起此次武林大会的主要目标魔教，免不了就提起五年前姬羡阳与魔教惊天地泣鬼神的绝斗。一个个说得眉飞色舞，赞不绝口，倒好似跟魔教教主卿笛大战的不是姬羡阳，乃是他们自己一般。
听著周围不绝於耳的赞叹之声，白小可不但未恼，反而有些飘飘然。
看吧，他家羡阳就是这麽天上有地上无，仅此一家，别无分号。呵呵，有本事你们也找魔教教主绝斗试试，X的，羡慕也羡慕不来，还不是老子家的。

白小可喜不自禁望向姬羡阳，还以为姬羡阳肯定跟他感同身受，谁想却见姬羡阳只是目不转睛盯著面前的碗筷，神情之下居然掩藏著一股子寂寥伤痛。
白小可顿感稀奇，难道说他家羡阳是嫌这群老家夥罗嗦不成，想来也是，他家羡阳可是当今武林顶瓜瓜的高手，天天都听赞扬，肯定听得腻味透了。

为解救姬羡阳於水深火热，白小可心甘情愿大吼一声：“狗X的别吵，菜都凉了。”
一语震惊四座，基本上除了白小可自己与神情怪异的姬羡阳，其他同桌的掌门前辈们包括淮澹与李小胆，全都一付苦大仇深模样恨不得拿视线杀死白小可。
李小胆兴灾乐祸道：“你小子惨了，看样子连这几位都要拿你当仇人。”

白小可听是听见了，全没往心头去，因为此时姬羡阳又不知是那根筋没对，冲著白小可略带感激地莞尔一笑。白小可整个人都傻掉地直乐，哪还听得进旁人言语。
心中忙不迭盘算，就这麽一会儿，姬羡阳可都冲他笑三回了，肯定是明白他的心思，在回应他呢。X的，既然你都大胆暗示了，别急，乖乖等著，老子今天晚上就去夜袭。

10
　　趁著夜半无人，白小可摸黑闯入旁边客苑，寻思著既然是姬羡阳本人招他前来，索性就大大方方进去得了。盘算妥当，却不知姬羡阳身在那间客房，在院中没头没脑逛了一圈，听到身後房间传来谈话，那声音温润悦耳，不是他家羡阳还会是谁。
　　
　　是谁好大胆子敢半夜跑他家羡阳房中，竟比老子还先来一步？
　　白小可心中著恼地躲到墙角偷听，就闻一个苍老的声音道：“情绪起伏甚剧，你要小心为是。”
　　“我的事，我自会处置。”姬羡阳的声音极冷，冷到白小可透心凉，不过还真他X的好听，不愧是他家羡阳，白小可打著哆嗦飘飘欲仙。
　　
　　“万般心念皆不要执著，心中自然空无一物，你可要慎记。”
　　“你叫我自幼修行清净，个中道理我怎会不明。”
　　“唉，你切不可焦躁，认清本性，总能到达彼岸。”
　　“我的本性到底又是什麽？我天生异常，这异常到底又有何意义？”
　　姬羡阳反问，那人顿时没了声息。
　　听得屋外的白小可倒是好不焦躁，你老人家大半夜的不睡觉，跑来打什麽禅机，坏老子好事。X的，老子要进去了，你老小子还不快闪。
　　
　　半晌，又听那人叹道：“我也不知你此次翼城之行是否正确，或许五年前就不该让你下山，才会至使你五年前之为，但……”
　　白小可听那人提及五年前，心想这五年前不正是自个儿初次邂逅他家羡阳之时，难道说那时他家羡阳发生了什麽事情，正想细听，怎料那人说到此处，就踌躇地顿住。
　　
　　姬羡阳接口道：“但又是不得不行，我明白。我自会保守心念，不会做出令你们不安的事情来，尽可放心。”
　　白小可等得心急火燎，暗骂快走快走，再死皮赖脸不走，别怪老子不客气。
　　
　　“我本不想再过问江湖纷争，这就回山上去，你好自为之吧。那东西能得到甚好，得不到，也莫要强求。”那人半晌後无奈道。
　　白小可忿忿按住腰间佩剑，幸好那人识趣地告辞离开，才终没做出什麽出格的事情来。
　　
　　从门内出来个白发白须满脸皱纹的老人，见老人一走，白小可心花怒放地就要进门，谁知那人前脚刚走，姬羡阳随後就迈出门来。
　　乐得白小可还以为姬羡阳是来迎他，从墙角里跳出，就要飞奔而去。怎料姬羡阳像是根本没看到他般，衣袂翩翩从他身前经过，端端走向院外。
　　
　　白小可纳闷地跟在姬羡阳後头，就见姬羡阳不知怎地闪过武林盟巡夜的弟子，朝著武林盟外径直而去。
　　左躲右藏好不容易才没跟丢人，心头嘀咕，X的羡阳，害臊个什麽劲儿，不在屋里头好好等著他去，怎麽跑出来了。还跟他玩捉迷藏增近感情，老子可千万不能跟丢了，不仅错过今夜约会，还平白叫羡阳笑话他夫纲不振。
　　
　　白小可一心想逮住姬羡阳，成其好事，骂骂咧咧一不留神就直奔围墙。
　　好在三丈高的围墙还难不住白小可，纵身一跃，飞上墙头，站在那上头居高临下一张望，就见远处欣长灰影亭亭而立，不正是姬羡阳。
　　
　　敢情是在这儿等老子，别急，老子这不来了。
　　急急跃下围墙，朝著灰影飞奔，谁知他动姬羡阳也动，他一停姬羡阳也停，无论怎样追赶，总是落著一段距离。
　　紧赶慢赶，不觉四下愈见荒凉，阴风煞煞，荒坟片片。
　　
　　白小可顿时了悟，呵呵，原来他家羡阳是想跟他在野地里幽会，天做床帐地为被，还蛮有情趣。白小可心中大乐，一颠一颠跑得好不快活。
　　正自追赶，姬羡阳停在了一处空地。四周清野，雾气朦胧，初月如钩，那灰色人影伫立息止，还真他X的有点半仙半鬼。
　　
　　白小可方想上前，就闻姬羡阳忽然出声喝道：“何方鼠辈，藏头缩尾。”
　　白小可听了老大不悦，X的，老子就是老子，怎麽变成鼠辈了，这姬羡阳，难道还在玩耍。
　　刚要从矮丛中出来，却被人捷足先登，一条豔魅人影，已是从树梢飞身而下。
　　
　　“姬大侠果然好本事，本圣童的形迹居然被你觑破。”
　　幽淡月光下，仍可见那人柳眉俏目，一手捂唇而笑，含羞带娇，竟是清风。

12
　　狗X的死人妖，怎麽又钻出来了，倒要看看搞啥明堂，白小可藏住身形不动。
　　“你跟了如许之久，我岂能不查。不知你深夜潜入武林盟，是有何事？”
　　“呵呵，本圣童上次空手而回，平白叫教中兄弟笑话，总要再来讨点彩头，方好交差。平素别人总道我圣教怕了你，今日本圣童倒想试试你究竟有多少本事。”
　　清风大言不惭，笑得妩媚万分。
　　
　　姬羡阳却毫不动容面若止水，平静无波道：“那点毒物伎俩对我全无用处，奉劝你快快回去，请你们教主前来，或许还有得较量。”
　　“我们教主，哼，我们英明神武的圣教教主被贾臻庆那厮害得好苦。听闻那小子被你所救，那小子乃是贾臻庆的儿子，本圣童定要捉了他去，问出贾臻庆下落。你若识趣，休要阻拦，否则别怪本圣童心狠手辣。”
　　“你们消息倒是灵通。”
　　“哈，那是当然，我们可是无所不能可比山河星辰永远屹立不倒的日月圣教。”
　　
　　白小可听得腻味地掏掏耳朵，这死人妖居然是冲著他来的，这麽说不是跟踪姬羡阳，而是跟踪他，还让他全不知情，真他X的不是个东西。还胆敢误会他乃贾臻庆的儿子，也不想想就凭贾臻庆那迂腐酸人，能生得出他这般英伟不凡的人物吗，狗X的笑死先人。
　　寻思曾跟死人妖交过手，顶多‘平手’而已，再加上姬羡阳，怎麽说都是两对一必胜无疑。如此英雄救美，大赚姬羡阳好感的机会，白小可焉肯错过。
　　立即抽剑而起，一马当先冲向清风。
　　
　　“别过……”姬羡阳似乎是想阻止白小可，但见为时已晚，也只好无奈住口。
　　“死人妖，你敢伤害老子的亲亲羡阳，先要过老子这关才行。”
　　白小可吆喝得理直气壮，也不想想清风本就是来找他的碴，姬羡阳才是被他连累。趁著说话的当口，白小可先下手为强，一剑‘弊绝风清’飞速刺向清风胸前。
　　
　　清风不接招，横跨两步闪开，依然笑靥如花道：“正好正好，你自个儿送上门来，本圣童就不客气带走了。”
　　言语中的无比轻视，听得白小可气恼，三十二路狂风剑法一鼓作气施展开来，逼得清风不得不舞弄起重新订做的腰带，纠缠白小可。
　　
　　二人不消片刻就打得难分难解，剑法带影，分辩不出谁是白小可，谁是清风。
　　整套剑法白小可记不大住，就拿些不成套路的招式混合充数，清风不知是故意，还是真捉摸不透，居然只是躲闪。
　　白小可不免趁著空隙自以为是道：“死人妖，怎麽怕了爷爷，不敢跟老子打了。”
　　正说话间，忽觉呼吸一窒，一时间浑身虚软，就要栽倒。恰被清风丝带一卷，接到怀中。
　　
　　“死小子，现在才倒，也不叫本圣童省点力气。”
　　清风乐陶陶说完後，抱著白小可飞身闪人，谁想刚溜了一截，就见面前一黯，姬羡阳端立前头，而怀中的白小可，已不知何时到了姬羡阳手上。
　　
　　清风惊怪地叫道：“本圣童方才洒了毒粉混在雾气之中，你怎会没事？”
　　姬羡阳摇首叹息：“早说过你那点毒物伎俩无用，是你自己不信，偏要一试。”
　　清风失了仗恃，顿时惶恐，俏面上硬挤出的笑容也变得惨不忍睹，还强笑道：“既然如此，本圣童也无话可说。就此别过，後会无期。”
　　打了个哈哈後，又玩命地溜之大吉了。
　　
　　姬羡阳碍於怀中的白小可，不好追赶，放下白小可，探探脉博，还算平和，想那清风既是要擒白小可走，使出的毒应无性命之忧才是。自己的内力又太过霸道，若贸贸然替白小可运功逼毒，怕是非但救不回白小可，反而害了白小可性命。
　　只是奇怪以往清风见了他就躲，如今为了个白小可竟会自动自发寻衅上门，不知这小子对魔教到底有何重要之处？不过重不重要都与他无关，只是若清风下次再来，倒不晓得这小子还能不能如此好运，有他正好在旁援手？疾风剑贾臻庆的侠名他以往也曾听闻过，传言武功不弱，怎麽这小子的功夫却差劲到这种地步？
　　
　　姬羡阳微微摇头，撇开纷乱思绪，他居然又为这小子担起忧来，难道这小子扰乱得他还不够呛。

13
　　缓过劲儿来的白小可却赖在地上不肯起来。
　　拿手死揪住杂草，悲呼道：“老子中毒了，这死人妖果然秽气，一遇上就没好事，还偏偏害老子在你面前出糗，真他X的，要不是这里没河，老子肯定跳河得了。”
　　姬羡阳盘膝坐在一旁不吱声。
　　
　　白小可嚎了半晌，也不闻姬羡阳吭气，不免忿忿难平，寻思老子会倒楣，还不是为了你的缘故。要不是想来个英雄救美，搏你好感，老子压根不想跟死人妖交手，被死人妖碰过的地方，洗三天都不爽快。
　　白小可越想越恼，忍不住骂出口道：“喂，你又哑巴了。”
　　“你要我说什麽？”
　　习惯了俗人的追捧，武林中人的彬彬有礼，乍遇白小可这个话语粗陋，冲著他吆五喝六的少年，姬羡阳还真是有些不适应。
　　
　　“说什麽都好，就是别不出声，他X的郁闷。”
　　“魔教教主座前金童玉女，皆擅长用毒，我恐央及无辜才引他来此，你以後再遇上，要……小心些。”别拿了木棒就以为是铁枪，自个儿往罗网里送。
　　姬羡阳弄不清为何要多事地提醒白小可小心，大概，是见到白小可的武功明明强差人意，却偏还嚣张到无法无天，甚是碍眼吧，姬羡阳自嘲一笑。
　　
　　“嗯，嗯……”
　　见了姬羡阳淡若清风的笑容，白小可应声点头，但姬羡阳到底说了什麽，其实他一个字也未听进。只发觉每每姬羡阳冲他笑过之後，那冷清眼眸中的波澜不兴就会减少一分，而人性情绪则会增长一分，就如同严寒霜封的冰层忽而裂开，从缝隙间钻出一株豔丽的花来，分外撩人。
　　
　　要是能多看看姬羡阳平若止水之外的另类妩媚风情，真叫他死了也值，想到这儿，白小可如同醍醐灌顶，顿时醒悟，不由暗骂自己。X的，老子还傻等什麽，老子不就是为这来的。差点白白浪费了大好春光。
　　
　　白小可连自身中毒都不顾了，心急火撩扑向姬羡阳，一心想将姬羡阳按倒在地。
　　但姬羡阳又哪是他能按得动，按了一下，没反应，再按一下，姬羡阳还是坐得稳稳当当。
　　白小可顿时著恼，怒道：“还瞎折腾什麽，快做吧，你逗引老子来不就是要做。”
　　
　　“做什麽？”
　　“不就是男人和男人做的那事儿。”
　　“男人和男人？做什麽事儿？”白小可思路转得太急，姬羡阳一时半会儿还真没想到是什麽，极其正经极其认真地问道。
　　白小可无语，X的，难道真是老子会错了意，不会的，不会的，若只是一次还有可能，但姬羡阳可是三番五次诱惑於他？这麽说姬羡阳还是个稚儿，未经人事，所以不知？
　　哈哈，老子这下可赚翻了。
　　
　　虽说自己隐居深山，又被老头子管教得紧，也算是个稚儿，可老子什麽人，天纵英才，自然能知人所不能知。X的，老子应当温柔以待，免得惊吓亲亲羡阳，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才是。
　　
　　白小可收敛神情，却趁机握住姬羡阳的手抚摸不停，滴著口涎道：“别怕别怕，趁此夜半无人良辰美景，待老子好好生生教教你。”
　　“你想教我什麽？”
　　姬羡阳不著痕迹地抽回手，见了此情此景，要再察觉不出白小可压根不能教出什麽好来，他不成了傻子。
　　感觉有些可笑，虽然没露出明显笑容，那眉目之间已满是笑意。
　　
　　白小可看得如痴如醉，喃喃道：“当然是教你这天地万物之间，最最美妙的事情。”
　　姬羡阳摇摇头，不想深究，只抬头望天，淡然道：“我们该回去了。”
　　“啊……回去……”
　　白小可顺著姬羡阳视线抬头，见塑气东归，天已蒙白，是到了该回去时候，可他跟姬羡阳的大好春光还未曾开始。
　　
　　“不，老子不回去，老子死都不回去。”再罗嗦大不了老子用强。白小可一个恶狼叼羊扑向姬羡阳，却扑了个空，啃了一嘴泥。
　　他家羡阳一定是看天快亮了，不好意思，都怪那狗X的狄神医，在他那儿咕腾了半宿，才耽误了他与亲亲羡阳的美好光阴。
　　“真他X的秽气，好你个姓狄的，老子跟你誓不两立。”
　　白小可骂骂咧咧爬起来，刚吐干净嘴里面的泥巴，就见姬羡阳已扔下他独自向回路而行。
　　
　　白小可慌忙紧跑一阵跟上去，恬著脸皮肉麻兮兮地笑道：“你真要走啊，再待一会儿行不？”天亮了有啥关系，老子都不嫌了，你嫌个鸟。白小可硬生生收回後头的话，憋得好不辛苦。
　　“我自然是要回去……若是迟了，他们看不到我，又该多虑了。”
　　姬羡阳回过头去，看也不看白小可，却於那一瞬，眸中不经意地闪过一丝忧郁。
　　白小可好奇地揉揉眼，已只能看到姬羡阳的侧脸，与姬羡阳空无一物般微微下垂的视线，叫白小可还以为是自个儿看花了眼。
　　
　　“那你慢点走，老子刚刚跌了一跤，摔伤脚了。”
　　白小可故意走得一瘸一拐，还真像是摔伤了脚。心中却在骂道，X的，还没回去就开始迫不及待撇清关系了，也不想想是谁主动逗引老子来的，老子偏不让你称心如意。
　　如意盘算刚刚打完，就觉身子一轻，人已是到了姬羡阳怀中。
　　看吧看吧，老子果然没猜错，居然比老子还要猴急，他家亲亲羡阳可真是热情似火，不过老子喜欢。
　　
　　白小可贼笑著撅起嘴直往姬羡阳脸上凑，正要得手，天有不测风云，一阵强风迎面袭来，差点没叫白小可脖子抽筋。
　　刚想张嘴咒骂那不张眼的老天爷，就发现自己人在空中，而抱著他的姬羡阳，正在树丛之上疾飞，而且尚有越飞越高，越飞越远的趋势，不过眨眼功夫，他与姬羡阳相约夜半情定终生的小树林连看也快看不到了。
　　“狗X的轻功，老子恨你！”黑沈沈夜茫茫天地之间，白小可发出一声狼嚎。

14
　　这他X的哪儿是轻功，所谓轻功，不是应该以物借力，以气轻身，使身体可以在半空中翻飞纵跃而已？哪儿有人能够只在空中飞，却不需借助外物的道理？反正打从一开始上天，白小可就没见姬羡阳落下来过，这还是人不是？
　　
　　脚踏实地的白小可，自尊心自信心全被打击到体无完肤，诡异地盯住面前的姬羡阳瞅了半晌。站在自个儿的房间前面，愣是不肯进门。
　　姬羡阳立在那厢，本想等白小可进去後再行离开，估摸著是等不到了，也不再理睬呆得如同傻子般的白小可，径直转身离去。刚迈出一步，就被如梦初醒的白小可恋恋不舍地拉住衣袖。
　　
　　“还有何事？”
　　“没事，没事……老子只是回味回味。”
　　“回味……什麽？”不知怎地会预感绝对不会是好事，姬羡阳有些疑虑地挑起眉毛。同时不解自己为何一碰到白小可就情绪波动，多年修行的克制力不著痕迹地崩裂。
　　
　　“回味……”面对著刚刚才以绝世无二轻功惊吓了他一把的姬羡阳，白小可还真有点不敢造次，寻思半晌，好不容易憋出句话来。
　　“回味你刚才的轻功，可真是帅啊。”其实是想回味姬羡阳怀抱的温暖厚实，感触良好。
　　X的，都怪那时候老子被那惊人轻功骇昏了头，没能好生品尝一番，搞得如今一思及，就悔恨莫名。又叫那姓狄的狗屁神医与死人妖白白耽误了昨夜良辰，也不晓得还有没有机会品尝得到？
　　
　　白小可凄苦万分地眼巴巴死盯住姬羡阳，就见姬羡阳浅淡一笑，竟承诺道：“好，以後再带你。”
　　白小可顿时昏倒，在人事不省前还口水泛滥成灾地暗骂道，他家羡阳，还真他X的可爱，而会觉得一个大男人可爱到极点的自个儿，估计是疯了。
　　
　　见到白小可正好端端地口水长流，就莫名其妙栽倒在地，脸上还挂著个诡秘万分的笑容。
　　姬羡阳惊了一跳，还以为白小可毒发身亡，忙伸手探鼻息，呼吸正常，再伸手腕，脉搏平稳，应该无碍。
　　姬羡阳失笑摇头，这小子，虽然烦人透顶，不过时不时惊人一下，倒也蛮有趣。自打认识这小子，自个儿的情绪就跟随这小子出格的言行起伏不止，饱受惊吓惊奇，却也有些不像自己了。
　　
　　
　　白小可一睁开眼，就吓得鬼叫。
　　面前骇然一张乱晃的硕大脸孔，居然不是他家羡阳，而是他避之唯恐不及的狄神医。
　　“就算本神医再豔丽出众，你小子也不必惊豔到这麽夸张的地步，本神医会不好意思的。”
　　你果然很出众，厚颜无耻到非常出众。
　　白小可汗颜地躲到了偌大雕花床的角落沈思，你他X的是老子谁啊，敢一大早就跑来惊吓老子。
　　
　　狄神医果然厚颜无耻，厚颜无耻到不打招呼就拉了白小可手腕自顾自地把起脉来。
　　把了一阵，不屑地撇嘴道：“这次倒是真中毒，不过也就是只能让人暂时浑身酥软的迷药之类罢了，不明白姬羡阳干嘛那般紧张，非得劳动本神医大驾来替你小子驱毒。”
　　一听狄神医所言，白小可方记起自个儿这回是真中毒，倒不再对狄神医杵他面前碍眼那样排斥，干笑两声道：“那你快些替老子驱毒，老子可不想英年早逝。”
　　要是叫那死人妖害得中毒身亡，非但扫平江湖黑白两道的雄心壮志没了想头，不是还会害他最最重要的羡阳守寡了吗。看吧，老子大仁大义，连治个毒都不是为自己，佩服，佩服。
　　
　　他难得好语相求，狄神医却不知好歹地摇头晃脑不做声，被他巴巴的目光盯得闪神，半晌後方嫌麻烦地扔了一粒药丸给他道。
　　“这是我经心研治的万用解毒灵丹，你服下後百毒不侵，省得再叫姬羡阳那家夥来扰我。”
　　什麽叫姬羡阳那家夥，说得倒好像跟他家羡阳有多熟似的，亲亲羡阳可是他家的，那轮得到这姓狄的狗屁神医来说。不过瞅瞅手中方得到的解毒灵丹，若是此时将心中愤怒表达出来，怕是狄神医要退货收回。
　　
　　白小可赶紧张嘴，把毒灵干咽下肚，吃完才好开骂。
　　哪想等他辛苦哽下灵丹，狄神医倒似知要挨他斥骂般，连多一刻也不愿呆，先拍拍屁股走人了事。
　　
　　白小可心头愤怒无处消泄，正是著恼，不想一望狄神医消失的门那头，又骇然吓了一大跳，浑身寒毛簌簌地抖了起来。
　　只见一大群花红柳绿的姑娘争先恐後，硬是从那小小门框里挤了进来，塞满了一屋子。叽叽喳喳说都是姬大侠的仰慕者，姬大侠不好亲近，听闻白小可与姬大侠关系不错，要请他帮忙引见引见。
　　
　　白小可心中大骂这是哪门子哪儿的事，居然敢让他帮忙引见，难道这些人都不晓得亲亲羡阳是他家的，他自个儿都生怕磕著碰著，伤了根毛发啥得，哪能给这群如斯恐惧的女人多瞧，就算瞧掉些灰尘，他不也得心痛。
　　但那群侠女巾帼生怕白小可不答应，七手八脚攥了白小可就出门，白小可人单力薄，对方又是妇孺，还真不好反抗。
15
　　一出门就撞上狄善哲，白小可正在郁闷，偏有不开眼的家夥装模作样故做斯文地摇把折扇阻到他面前鬼叫。
　　“哟，我当这是谁豔福不浅，有这麽多位豔冠群芳的姑娘寸步不离的陪伴，原来是小子你啊。”
　　“狗X的神医，还不快给老子闪。就你那付丑德行也敢在老子面前晃，要看老子也看老子家的羡阳，狗屁才想看你。”白小可一不小心就把心中的话念了出来。
　　
　　狄神医一下变了脸，揪住白小可的衣领，吼得歇斯底里：“你小子敢说本神医丑，本神医生得貌比潘安，风度翩翩，还有一头丝绸般黑亮好发，有哪里赶不上姬羡阳了！你说！你说！”
　　“当然比不上，老子家的羡阳，眉毛顺滑得来没有一根杂毛，天生丽质。一双眸子无欲无波，清澈明晰。鼻梁线条优雅而不突兀，美到极致。由其是那张微翘的嘴唇，更是性感到让人血脉沸腾。你这丑鬼，哪有一处能跟老子家羡阳比的，他X的还敢出来丢人现眼。”
　　
　　“本神医的眉毛也没有杂毛，哪点比姬羡阳差，眸子无欲无波，根本就是空洞无物的死鱼眼，也好拿出来说。鼻梁线条优雅而不突兀，笑话，塌鼻梁当然不突兀，大男人生了个撅嘴巴也不觉得羞耻。你小子眼睛肯定有毛病，本神医今天就替你治治！”
　　“狗X的杂碎，你敢污蔑亲亲羡阳，别以为老子不会扁你！”
　　白小可情不自禁攥了狄神医那头丝绸般黑亮好发猛扯，狄神医则自动自发手往上抬掐住白小可的脖子，二人转眼间就如同市井泼皮般扭打在地上。
　　
　　等到二人直打到天昏地暗，气喘吁吁再没有力气折腾，同时松手，同时衣不蔽体鼻青脸肿爬起来。
　　白小可一看四周，可不得了，密密麻麻围满了闻讯赶来瞧稀奇的江湖同道，一个个指手划脚，喜笑颜开，就如同中午大餐之前免费吃了顿开胃菜。而姬羡阳独自站在一处，那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
　　白小可顿时焉气，不由暗骂，狗X的神医，又害老子在亲亲羡阳面前出糗。
　　
　　为表示自己是正义一方，洗涮耻辱，白小可高举双手，大臂一挥，朗声道：“人民的眼睛是雪亮的，武林同道的话不得不听，大家来评评理，到底是我们英勇不凡无人能及的姬大侠英俊，还是这姓狄的狗屁神医英俊？”
　　白小可本意只是想多找几个支持自己观点的人，免得死得太难看，完全没料到他一句问话，竟会惹来万众一心的震天怒吼。
　　“姬大侠──姬大侠──姬大侠──”
　　上百支臂膀齐齐挥舞，几十张口发出统一的呼声。
　　姬羡阳垂眉合目，不知在寻思个啥，片刻後好不尴尬地瞟了白小可一眼，干脆转身走人，躲避祸害。一边逃一边寻思，临走的时候可千万别让这小子知晓又粘上来，还是留给淮澹去伤脑筋得好。就算这小子再有趣，有趣到这种地步，他也招架不住。
　　
　　白小可心想，他家羡阳是在害羞呢，真他X的可爱。
　　巴巴地望了数眼姬羡阳消失於人群中的背影，白小可认为自己不得不出来说上两句。随即恭手立在人群中央行了一礼道：“多谢，多谢大家的支持，X的，老子深表荣幸。”
　　说完後，白小可看也不看一眼呆立在那厢落水狗般的狄神医，潇洒扬长而去。临走前还故意没细瞧脚下，踩上扭打时狄神医掉落地上的折扇，用力蹭了蹭。
　　直到走出老远，还听闻狄神医混杂於一大堆姬羡阳姬羡阳的欢呼声中最後的绝望呐喊。
　　“本神医还以为你小子多少有点不同，没想到你小子跟这群疯子一样，也不过是个疯子！”
　　
　　“不一样，不一样……”白小可一边走一边喃喃自语。
　　就算老子是疯子也跟这群疯子大不相同，压根疯得就不是一个级别。这些人有对亲亲羡阳苦苦相思了五年之久吗，有为了亲亲羡阳食不知味夜不安枕吗？有一心想要压倒亲亲羡阳一逞兽欲吗？不对，是爱欲。
　　所以老子才说你不过是个狗屁神医，连看诊都会出错，还好意思说歧黄之术天下无敌。
　　真他X的，这群疯子到底有没有完，你们嗓子不累，老子耳朵可累。

16
　　白小可不得不回房换身衣服，再赶去参加武林大会，随便混顿会後大餐，解决油水问题， 待冲到大厅前的空地，宽阔的空地上已是齐齐刷刷站满了人。
　　白小可在一堆又一堆的人群中瞅得眼睛发绿，愣没瞧见姬羡阳的影子，心头焦躁难耐，不由将耽搁他行程的狄神医暗自骂了个一佛出世二佛升天。
　　不一会儿，听到身边不知是哪位侠女惊喜万分地呼喊：“姬大侠，姬大侠在那上面呢！”
　　白小可懒得去理会到底是谁在喳呼，忙著把目光往空地中央高台上扫，这一扫就扫到了他遍寻不著的姬羡阳，怪不得怎麽也找不到，原来是跟著淮澹以及好几位武林前辈一块儿躲台上去了。
　　
　　白小可瞟也不瞟旁人，只伸长脖子全神贯注地盯住姬羡阳瞧。
　　还是老子家的羡阳怎麽瞧怎麽顺眼，旁的人没一个比得上，那几个老家夥居然敢站羡阳那麽近，还跟他家羡阳点头哈腰亲密交谈，狗X的你们要有本事就一直站高台上别下来，否则看老子怎生收拾。
　　白小可嫉妒到发狂，正想不管不顾冲上高台，将姬羡阳拉回自个儿身边，就见淮澹立在上头清了清嗓子，一付有话要讲有屁要放的模样。
　　
　　原本闹哄哄的周围，顿时安静下来，那几个叫白小可怨恨的老家夥也规规矩矩站好，白小可这才打住，暂且瞧瞧淮澹会放出什麽屁来。
　　就见淮澹恭了恭手，义正严词道：“淮某人得江湖朋友们抬爱，坐了这盟主之位，却让魔教逍遥至今，未能清除，实在有负诸位厚望。此次邀请大家前来武林盟，就是为了共商讨伐魔教之事，魔教存在一天，武林就不得安宁一天。还望大家出手相助，共伐魔教，以绝後患，还武林一个永远的清静。”
　　刚一说完，下方就有人接口道：“淮盟主不必自责，对付魔教本是整个武林白道共同的事业，我等自当鼎力相助。”
　　话音刚落，就得到一片应和之声。
　　
　　高台上几位前辈级的人物，也纷纷出面表示愿意放弃平日成见，先携手铲除魔教。就连大林寺主持唱了声阿弥陀佛後，也言说愿意倾力相助。
　　台下更是热烈响应，唱采叫好之声不绝於耳，仿佛那魔教已经成了笼中之鸟，扫除魔教就如探囊取物一般简单。
　　正哄哄烈烈好不热闹之际，突然传来一声清冷笑声，一个娇小身影翩然飞上高台。
　　台下诸位不知那人是谁，正不了然地嘘声起哄，台上的老前辈们包括淮澹在内皆是大惊失色。而白小可则一眼认出这人不是别人，正是三番两次寻他麻烦的清风。
　　
　　死人妖，两次被他家羡阳吓跑，居然还敢来挑衅闹事，反正现在他家羡阳正在台上，铁定给他撑腰，老子怕你才怪。
　　白小可想也不想，抽出长剑跃上高台，立在清风面前，笑得比清风还要得意。
　　“死人妖来得刚好，老子今天正想报上次之仇。”
　　“就你，省省吧……在场诸位可全都中了本圣童的毒，嘻嘻，谁叫你们商量讨伐咱们圣教这麽重要的事，也不发张贴子给咱们，好让咱们也派个代表来参与参与，所以本圣童只好代表圣教来凑个热闹。”
　　
　　“中毒！”
　　一听闻这两字，白小可就恨得咬牙切齿，就晓得一碰上这死人妖准没好事，可没想到竟又栽这中毒上头了。
　　白小可寻思如果示弱会不会很丢脸，而且还是在亲亲羡阳面前丢脸，真他X的不甘心。但若硬拼，不是拿命耍著玩，为这死人妖，更他X的不值。
　　正犹豫不决，幸亏姬羡阳上前解了他的尴尬。
　　
　　“有何企图，不妨直言。”姬羡阳冷冷道。
　　清风瞟了一眼白小可，媚笑道：“人家当然是为了这小子了，只要这小子乖乖跟本圣童走，立马奉送解药，绝不纠缠。”
　　“老子才不要跟死人妖走，看著就恶心，跟他走还不得恶心死。”
　　不等姬羡阳应声，白小可就大声抗议，说完还飞快躲到姬羡阳背後，一付直拿姬羡阳当靠山的模样。事急从权，也顾不上颜面了，虽然快要呕死。
　　
　　察觉到白小可从自己身後探头探脑地偷瞧，又见清风脸上的笑脸就快要挂不住，姬羡阳垂眼一望，就看到白小可正贼眉鼠眼地冲清风扮鬼脸，嚣张到极点。可他却拿白小可无法可施，只得暂且权充白小可的靠山。
　　姬羡阳轻叹一声道：“我本不愿出手，是你非要逼迫。”
　　清风要捉白小可跟他有何干系，还巴不得那小子远离他才好，他干嘛非得出手相救。不过到底无法眼见白小可遇难视而不见，让魔教弟子在眼皮子底下捉人。
　　白小可虽然瞧不见姬羡阳表情，但听到姬羡阳如此一说，心中大乐，暗想他家羡阳果然向著他，连迟疑都不曾就说要伸出援手解救他於危难之中。
　　
　　清风也不笑了，寒著脸道：“你可要考虑清楚，这麽多的人都中毒，你就算有天大本事也不能给所有人解毒吧。”
　　清风刚一说完，就听下方有人朗声道：“他是不行，不过有本神医在这儿，还有什麽是不行的。”
　　就见一名风姿卓越的书生从高台阶梯缓步而上，走到了清风面前。却正是白小可的冤家对头，姓狄的狗屁神医。

“你又是打哪儿冒出来的葱蒜，也敢在本圣童面前叫嚣？”清风很不以为然地看向来人。
　　“本人非葱非蒜，乃是名满天下的第一神医芝卜石的嫡传弟子，姓狄名善哲是也。”狄善哲摇头晃脑道。
　　“你是那老怪物的徒弟！老怪物二十余年前就不再过问江湖是非，你跑来这里作甚？”清风讶然叫道。
　　“正是区区不才，在下原也只是来凑个热闹长长见识而已，本不想趟这淌子浑水，可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要带这小子走，这小子可是在下的病人，本著医者父母心的仁慈，在下当然不能袖手旁观。不过我倒奇了，你干嘛非要找这小子不可？”
　　“什麽，这小子病了？严不严重？会不会死人？虽然这小子粗鲁没教养俗不可耐，但对本圣童非常重要，本圣童又只懂使毒害人不懂使毒救人，你可千万要治好他才行。”清风一听就急道。
　　“你的确很关心他，放心吧，有本神医在，这小子死不了。听你这一说，我就明白了，原来你我本是同病相怜皆是天涯沦落人，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可叹啊可叹，这小子所中之毒虽然已经让本神医给治好了，却疯得厉害，你大概也要同我一样失望了。不过这样一来，我就更不能让你得逞。”
　　狄善哲惺惺相惜地凝视清风好一阵，才下定决心般抽身而退，朝姬羡阳极熟络道：“我救人去，剩下的就交给你了。”
　　
　　经过姬羡阳身边，不想被白小可突如其来的死死攥住。
　　“你救他们，不如先救老子，咱们好歹是熟人，快，给颗解药先。”
　　这种时候，白小可倒径直跟向来瞧不顺眼的狄善哲攀起交情来。
　　狄善哲大概也是觉得与白小可没什麽交情可言，惊怪地盯了白小可一会儿後，抓过白小可的手腕装腔作势把脉，趁机摸了半天，这才从怀里找出个药瓶，倾出一粒药丸给白小可。
　　笑容诡异地压低声音道：“你又欠我一回情，以後要统统还清，可就难了。”
　　说完又分了药丸给台上之人，这才下去给众人分发药丸，临去前还意味深长地冲著白小可笑了一笑，笑得白小可头皮发麻，虽然极想赶快扔掉那家夥的东西，但想想性命要紧，还是不得不捏著鼻子把药丸送到口里。
　　直等到药丸下肚，方寻思出狄善哲为何要冲他笑得那般耐人寻味，懊悔不已发出一声狼嚎，愤怒呐喊：“他Ｘ的老子都百毒不侵了，你还给老子吃个见鬼的解药啊！”
　　听到响彻耳膜的粗陋言语，姬羡阳又是头痛，直想将白小可扔下高台省事，不过顾忌白小可如今正郁闷期间，还是忍了。
　　清风总觉得与狄善哲的对话透著丝不对味，但到底是哪里不对又思想不出，不由呆呆立在那厢发愣，待回过神来，见狄善哲正不亦乐乎地在分发药丸，明白大势已去，又要无功而返，问题是能不能返还是个问题。
　　霍然惊觉，正要开溜，就见面前姬羡阳不过随意挥了挥衣袖，已是全身穴道受制，想逃也逃不了。
　　
　　“哈哈，死人妖你也有今天，他X的敢害老子，看老子怎生整治。”
　　一见清风受制，白小可郁闷全消，意气风发地从姬羡阳身後大摇大摆踱出来，大言不惭。
　　淮澹服了药丸，大概是没事了，出来制止道：“小兄弟休要如此，虽然这位不慎落入我等手上，但只要肯说出魔教总坛所在，老夫可以保证，绝不为难。”
　　“呸，要本圣童出卖本教，休想！”
　　要不是淮澹身手敏捷躲闪得快，差点被清风喷了一脸口水，不愧是德高望重的武林盟主，这样也不恼，和颜悦色道：“既然你执迷不悟，就休怨老夫留人了。”
　　“老匹夫少在那儿惺惺作态，本圣童既已失手被擒，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但出卖本教的事情，本圣童是死都不干。”清风怒声骂道。
　　想不到这死人妖还满仗义，算有骨气，白小可有点刮目相看地多瞧了清风两眼，却惹来一阵破口大骂，立即将初生的好感全盘打翻。
　　“瞧什麽瞧，都是你这小子的错，要不是你小子不肯乖乖跟本圣童走，本圣童也不至落到这群家夥手上，改天本圣童非要抓住你不可。”清风怒视白小可，一双盈水杏眸快要瞪出火来。
　　“他X的你个死人妖，少在那恶心老子了，老子干嘛非跟你走不可。”
　　要不是姬羡阳还站在旁边看著，白小可很想冲上去先暴揍清风一顿再说。可看姬羡阳的神情冷冽，只好作罢，忿忿闪到一边继续郁闷。
　　
　　刚郁闷了一会儿，台下众人服完解药，见堂堂一位魔教圣童，竟然连出手的机会全无，就叫姬羡阳给制了去，齐齐兴高采烈掌声雷动欢呼阵阵。
　　“姬大侠──姬大侠──姬大侠──”
　　震耳欲聋的呐喊再一次回荡空中，吵得白小可不得不咒骂著捂住耳朵，那耳根子都还隐隐作痛。X的，这群疯子，果然疯得离谱。
　　被武林盟弟子抬下去的清风，一个劲儿狂妄叫嚣：“你们敢擒了本圣童，休要得意，等到本圣教四大长老左右护法一来，还不把你们统统杀光……”
　　可惜这声音完全被掩没进如浪如潮的欢呼声中，没几个人听得到，害白小可又怜悯地多瞧了清风一眼。
　　他X的午饭什麽时候才开啊，折腾这好一阵，老子可饿坏了。
　　白小可光顾著肚饿，哀怨地凑向姬羡阳身边猛递眼色，拿目光询问，“羡阳，老子饿了，到底啥时候开席啊？”姬羡阳看到了，当没看到。
　　全没注意到淮澹正盯住他看得目不转睛，眸光之中竟带著不意察觉的疑惑，与遮遮掩掩的算计。

18
　　白小可终於如愿以偿坐到桌前，望著面前美酒佳肴，乐得合不拢嘴。
　　这还多亏了他聪明提议，实行分餐制，各人吃各人的互不干扰，才总算是从吃素的苦海中解脱出来。而且对面还有姬羡阳作陪，瞅一眼亲亲羡阳，饮一杯美酒，吃一口好菜，老子可真快活似神仙。
　　不去管旁人鄙夷眼神，白小可乐呵呵站起来道：“羡阳，你今个儿好生威风，老子先敬你一杯。”
　　白小可先干为敬，姬羡阳也不推辞，微笑著饮了，居然道：“一杯哪里够，你今日逃过一劫，应饮三杯。”
　　“不愧是羡阳，说得对极了，是男人的话就该连干三杯。”
　　白小可如聆圣旨，立马连干三杯，瞅著亲亲羡阳，就更觉美不胜收，养眼到不能不再干三杯。
　　也不知什麽缘故，武林盟弟子包括淮澹在内，一茬接一茬地直来向白小可劝酒，白小可心想可能这些家夥也深深体悟到他乃少年英才未来不可限量，所以趁此机会恭维。一时喝到兴起，杯来酒干，全不推拒，一顿饭还没吃下来，已是醉得一塌糊涂，辩不清东南西北。
　　淮澹暗中授意姬羡阳扶白小可回房，白小可还不肯走，拉著姬羡阳硬要拼酒，直到最後东倒西歪靠在姬羡阳身上。
　　
　　将白小可扶回房中，随意扔到床上，姬羡阳正想寻个地方藏身，却被白小可攥住衣袖。
　　“羡，羡阳……再，再陪老子喝一杯……”
　　白小可眯著眼，话都抖不圆泛，姬羡阳好不容易抽回衣袖。有些好笑地看著醉得不成人样的白小可，想著这小子，都醉得一塌糊涂，居然还想著喝酒。这小子到底是什麽样人，哪来这麽多有趣至极的举动？
　　寻思著那人一时半会儿应该也来不了，不由坐到床边，细细审视白小可。
　　白小可一张脸蛋儿红得如火烧云，像是酒意上来，浑身燥热难耐地扭来动去，往被褥上磨蹭。明明都醉得不省人事了，口里还直念叨著：“羡阳……羡阳……羡阳……老子家的羡阳……亲亲羡阳……”好似这天底下，能让白小可上心的只有姬羡阳一般。
　　姬羡阳听著那絮絮醉语，情不自禁探手轻抚白小可脸颊。
　　白小可对他的心思，从不隐藏，一眼就觑到了底，他哪能不明白。只是这小子真的会如言语中的那般对他执迷？又或许不过是一时迷茫，依这小子平日老不正经的行径，说不得过不了几日，另寻得新鲜事物，倒把他忘了个光。
　　想到这儿，姬羡阳悠忽缩回手，暗骂自己烦恼个什麽劲儿，这小子待他是真心也好，一时迷茫也罢，难道他还能回应不成。
　　别说这小子乃为少年，恋慕上同为男子的他本已就是惊世骇俗，就依他自身的状况，也是万万不能动情。
　　不过这小子对那惊世骇俗的恋情，倒似全不在意世俗眼光，张狂得倒有些……叫他羡慕。
　　正思绪纷乱，惊觉外间传来几不可闻的脚步声响，姬羡阳忙收敛神思，飞身梁上躲藏。
　　
　　清风一进门就东张西望打量，似乎觉得以白小可的身份不应该住这麽好的客房，不由诧异问道：“你确定那小子真住这间屋？”
　　跟著清风进房的李小胆立即回道：“不会错，那小子一直都住这儿。幸好那些看守的武林盟弟子玩忽职守，跑去大厅偷吃，属下立马就去解救圣童，这才能顺利让圣童脱身，但圣童真要带那小子走？那小子究竟是什麽人啊？值得圣童如此重视？”
　　“你晓得个屁，那小子乃是贾臻庆的儿子，明白了吧。”清风骂道。
　　李小胆如梦初醒道：“什麽，那小子竟然是贾爷的……””
　　“当然，这还用问，要不是为那小子，本圣童哪会龙困浅滩，被姓姬的擒住，回去非得好生整治那小子解恨不可！”清风骂道。
　　李小胆战战兢兢道：“圣童，能不能别花太大力气整治，跟那小子相处久了，那小子坦坦荡荡的性情，还真挺舍不得……”
　　被清风恶狠狠瞄了一眼，李小胆忙不跌道：“属下明白，属下定当尽力协助圣童。”
　　“知道就好，教主能否恢复昔日雄风，就全在那小子身上了，用尽手段，也非得问出贾臻庆的下落不可。”
　　李小胆钦佩万分点头哈腰道：“圣童所言有理，我们快点带那小子走，不然等武林盟弟子发现，又生事端。”
　　清风颔首称是。
　　二人走向纱帐轻掩的绸花大床，抬了正处於醉生梦死状态中的白小可，闪身溜号。
　　
　　他们刚一走，房梁上就灰衣飘飘地飞下个人来。
　　姬羡阳望著空荡荡房门，思忆起宴会前与淮澹私下的一段对话。
　　“虽然不明白他与魔教教主有何渊源，但听清风的口气，他似乎对魔教甚为重要，应该可以一试。”淮澹道。
　　“散功珠是非得到不可，但不该让不相干的人受到牵累。”与魔教的纠葛，是他的事，干嘛非要牵扯进白小可。
　　似明白他担心白小可被卷入争斗，会无辜受到伤害，淮澹见他犹豫，添上把火道道：“成大事者不拘手段，而且不是还有你姬大侠在，他不会有事……难道你就不想早日得到散功珠，省却烦恼，再说你也不愿见你师父他老人家总为你提心吊胆吧。”
　　凭他的能力，要保护个把人，就算是在魔教，他也的确有自信做到，只要那小子不来扰乱他情绪害他失控的话。要是那小子看到他的真面目，恐怕，就再也不会口口声声念叨著他，巴巴地粘住他了吧？白小可不再来粘来烦他，岂非正好，他还省得清净，干嘛还要踌躇不前？
　　但谁知清风会拿白小可如何？那小子明明没多少本事，偏是自信满满天不怕地不怕老爱招事惹非的个性，还真叫他放心不下。

19
白小可一睁开眼，又吓得鬼叫。
　　面前乱晃的一张放大的脸，这次居然是死人妖，也不是在他的房间，而是在一辆疾驰中的马车上。又是恶心巴拉的大红装潢，死人妖自己没品就算了，还偏拉他作陪一块儿没品，白小可恶寒到要作呕。
　　同坐在车内的清风眯眼看白小可悲愤欲绝，欲呕无力，不由得意道：“你已中了本圣童的特制软骨散，呵呵，这种药乃本圣童精心调制，绝对没有毒副作用，你小子就死心乖乖跟著本圣童走，挣扎无用。”
　　白小可暗骂，又是放毒，死人妖不愧是人妖，就会放毒，有没有点新鲜玩意儿。可惜老子都百毒不侵了，怕你个死人妖，老子倒要瞅瞅你非擒老子来，要搞啥明堂？慢著，这死人妖干嘛死气扮咧偏要老子跟他走，该不会是看上老子了，噩梦，绝对是噩梦，宿醉未醒产生的噩梦。白小可努力催眠自己，快快睡去，好从噩梦中醒来。
　　
　　清风见白小可呈僵尸状地闭眼了事，还以为是自个儿下毒时没估算好份量，用药过猛，惊慌失措去探白小可鼻息。
　　有气，还好……这小子要是死了，自己白白辛苦空手而归，被教内弟兄耻笑事小，教主的未来幸福，不就没指望了吗，还是得小心为是。
　　清风凑近身子，把白小可盯了个死紧。
　　清风粘得实在太近，差点就与白小可鼻息相闻，正装睡逃难的白小可忙不跌将眼皮更闭紧些，生怕露黄。
　　
　　清风虽在李小胆面前搁下狠话说要整治白小可，可实际上清风非但不敢整治，反而一日三餐送水喂饭的服侍，还生怕白小可生命脆弱，在没见到教主之前就有个三长两短。若被教主知道，到时候还不晓得是谁比较不好过。
　　白小可乐得有人伺候，故意折腾清风，非要清风喂他的东西才肯入口。成天价要吃要喝，又挑刺嫌这样不好吃，那样不新鲜，就为了看死人妖那张难看到极点的脸。
　　最後还在心中忿忿暗骂，狗X的死人妖果然是看上了老子，老子可是都有亲亲羡阳了。虽然知道是因为老子玉树临风英姿飒爽，你情难自禁，可老子的羡阳比你死人妖好上千万倍，喜新厌旧非是男子汉大丈夫所为，要老子跳槽转投你死人妖怀抱，老子死都不干。
　　
　　清风毕竟是使唤惯了别人的主，哪曾这般用心服侍过别人，要不是念在白小可乃贾臻庆儿子的份上不好招惹，老早就把白小可五马分尸了。
　　吃饭喂水清风还可勉为其难服侍，但若要清风为白小可浴淋更衣，清风是怎麽都不肯屈就。不过白小可要是三天不洗澡，同坐在车内的清风自己都受不了。
　　行到一处集市，清风索性吩咐李小胆去买个下人回来，好专职服侍白小可，减轻减轻他的负担。
　　仗恃无可匹敌绝世轻功神不知鬼不觉粘在车厢後方的姬羡阳听得仔细，寻思一阵，飞身抢在李小胆前赶往集市。
　　
　　姬羡阳寻到个巷角没人处摸出淮澹给他应急用的人皮面具戴好，背负身後的骄阳剑无处藏，就在集市上买了块布包了，又塞了些布进去，裹成一团。
　　李小胆到得集市，在街上大喝一声：“谁家要卖人？”
　　就见呼拉拉从四面八方扑过来一大堆人，有老头儿牵了孙女，老妇领来儿子，哥哥带著弟弟，一个个不是面黄肌瘦病病怏怏，就是衣衫褴褛浑身恶臭。
　　姬羡阳混在其中，饶是素来清心寡欲，此时也不免动摇。
　　
　　朝廷昏庸，横征暴敛，搞得民不聊生，连卖儿卖女的勾当都生意兴隆。他空有一身本领，却不能为百姓分担丝毫，用处全无。
　　李小胆被阵阵袭面而来的臭不可闻弄得使劲儿掩鼻子，要不是顾忌清风的命令，差点抱头鼠窜。
　　正是为难，於周围人群的吵吵嚷嚷哭哭闹闹中，一道温和的声音不其然钻入他的耳膜。
　　“买我吧。”
　　带著几分冷清几分舒爽，柔如润玉，轻似细雨。
　　李小胆发誓他此生从没听过这般好听的声音，虽然这声音让他有些耳熟。惶惶然抬头一看，骇了好大一跳。
　　只见那人鹤立鸡群，粗眉斜眼厚唇奇丑无比，想不鹤立鸡群也不行。不过那人身形欣长，一身粗布衣衫，干净无垢，飘然出尘。
　　
　　虽然那张脸孔委实丑了些，怎麽瞧怎麽不顺眼。但相较周围瘦不拉叽的羸弱人群，好了不是一点两点。最重要的是干净，想清风的性子，要是敢弄个脏兮兮臭哄哄的人去，李小胆先得担心自己会不会叫清风剥皮抽筋。
　　“这个好，这个好。”
　　李小胆当即敲定，不理会周围一双双失望的眼睛，拉住姬羡阳就要赶紧闪人，谁想手底下的人毅立不动。
　　姬羡阳冲李小胆摊开一只手掌。
　　“什麽？”李小胆不解。
　　“卖身钱。”姬羡阳淡定道。
　　哦，原来是还没给人家卖身钱，李小胆摸摸身上，掏出钱袋。
　　“多少钱？”
　　“不多不少，十两。”
　　
　　好下人难得，反正银子是清风的，又不是他的，李小胆爽快地摸出十两的大银绽，递给姬羡阳。
　　姬羡阳拿在手里掂掂，正好瞧见旁边米铺老板探头探脑地朝这厢张望。
　　“十两银子，够施粥几日？”姬羡阳问米铺老板。
　　米铺老板不愧是生意人，立马心知肚明，精打细算後笑容可掬道：“这帮子穷鬼饿得慌了，要喂饱他们，十两银子仅够施粥五日。”
　　姬羡阳没再多问，手一晃，银绽子到了米铺老板手上，生意成交。
　　姬羡阳懒得讨价还价，不理会米铺老板到底从中苛扣了多少，至少，在五日之内不会有人饿死，也不枉他把自个儿用十两贱价卖给李小胆，做粗使下人。
　　当然，如果这件事被人揭穿，传扬出去，整个江湖恐怕会成为一锅开水扑腾扑腾翻滚，当世武林顶尖高手，东方之日姬羡阳姬大侠，其身价仅为十两白银。
20
姬羡阳跟著李小胆去了清风投宿的客栈。
　　清风稳坐太师椅，睨睇下方低头垂首的姬羡阳，评头论足後很不满意。
　　斥责李小胆道：“你花了我十两银子，就卖回这麽个丑汉子！要是白小可不喜欢，我就把你阉了，顶替个丫环使用！”
　　李小胆只能苦哈哈在心中为自己申辩，大骂清风为了擒白小可回去讨好教主，就忘记曾替他拼死拼活过的手下。
　　不过好在李小胆的担忧被阉没能成真，因为白小可对於新来的下人极其喜欢，喜欢到躺床上动弹不得，还使劲儿眨巴眼睛，狂抛媚眼。
　　
　　他家羡阳果然是惦记著他呢，才被死人妖捉走没多久，羡阳就迫不及待来救他了，虽然那张面具是他X的恁奇怪了点，不过老子会记得你的牺牲，以後对你好点，多跟你亲热亲热。
　　姬羡阳不过是脸上多顶张面具罢了，瞅著有些奇怪又有些滑稽而已，但他怎麽可以认不出自个儿家的亲亲羡阳。光瞄眼姬羡阳踏进房内迈出第一步的动作，装出顺从样子垂首低头的当口漫不经心抛给他的清幽目光，他就已确定到不能再确定，来的人不是别人，正是他家羡阳。
　　至於为什麽清风与李小胆没认出来，乃是他们完全没把这两个人往一块儿联系。谁能想到武林中受万人膜拜敬仰，高高在上，赫赫有名的姬大侠，会自甘轻贱成为一名容貌粗陋穷到要卖身求温饱的使唤下人。
　　
　　可现在那位武林中受万人膜拜敬仰，高高在上，赫赫有名的姬大侠，如今就正自甘轻贱地成为粗使下人一名，毕恭毕敬地垂手而立，听清风教训。
　　“以後要称呼我为老爷，听到没有，至於床上那位，你要用心服侍，若出了一点岔子，惹他不快，三天没得饭吃！”
　　清风本是唇红齿白娇滴滴少年模样，此时凶神恶煞硬要冒充老爷，显得不伦不类，李小胆不敢笑出声，憋屈得难受，先一步拔腿就跑，出外好畅快地笑。
　　清风装模作样地板著脸道：“你叫夥计送热水来，把他澡先洗了，对了，洗干净点。”
　　现在正值初夏，白小可好几天没洗过澡，浓郁的男性体味混杂汗臭，熏得清风一靠近就头昏脑涨，赶紧也逃之夭夭。
　　
　　姬羡阳依照清风吩咐替白小可淋浴净身，看著夥计放下洗浴用的木桶离开，刚转过身，惊见白小可欢天喜地冲他迎面扑来。
　　姬羡阳有足够的能力闪开，但一想白小可这几日被清风所擒，虽然表现得满不在乎，其实心里怎能不担惊受怕，一时间愧疚之心顿生，稳住身形。
　　白小可得偿所愿地挂在足足比他高了一头的姬羡阳身上，心想他家羡阳果然还是对他有情有义，这不，甫一见面，就送他个大大的拥抱。
　　拿头往姬羡阳胸前蹭，心旷神怡猛嗅姬羡阳身上的味道，有好多天没闻到了，还挺想念。说起来那张在他心目中英俊无匹的脸孔也好久没欣赏到，得瞅个够本才行。
　　白小可抬眼往姬羡阳脸上含情脉脉，这一含情脉脉就含出问题，姬羡阳脸上那张面具实在太过刺眼，白小可憋不住暴笑。
　　思及他家羡阳，江湖上号称为东方之日的姬大侠居然顶著张丑到不行的面具，越想越是滑稽，白小可笑得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此时姬羡阳非常後悔没有及时闪开，上天给了他机会，他却没能好生珍惜。
　　
　　冷眼瞧著笑得涕泗横流的白小可，姬羡阳忍住反胃，拎了白小可後领，强行远离自己。
　　“去洗澡！”姬羡阳沈声命令。
　　白小可被姬羡阳拎得两脚勉强才能够到地面，还艰难地反转双手，不安份地去摸姬羡阳擒在他後领上的手。
　　“老子中毒了，手脚不便。”
　　这小子，明明手脚方便的很，不然哪能两只爪子拢住他的手又搓又揉。
　　姬羡阳浑身都抽痛一把，本想直接将白小可扔进木桶了事，但忆及上回白小可连衣服都不脱就算洗完澡的壮举，虽然那是他先把白小可连衣带人扔进水里。
　　不过依白小可的性情，极有可能再来一次，自己免不了还得跟这小子朝夕相处，这小子又有事莫事老爱往他身上粘……姬羡阳想到猛寒，决定惯彻清风的吩咐，自己动手，先把这小子洗干净了，以绝後患。
不再犹豫，三两下把白小可剥光，放进淋桶中，拿湿巾洗涤。
　　姬羡阳素来清心寡欲，本也没什麽绮念，只是白小可在被洗过程中不嫌累地一个劲儿冲著他娇答答欲语还羞。白小可原本相貌一般，唯眼眸晶亮，神采奕奕，此时那双眸子直勾勾盯住他，水气蕴嫋中似嗔还喜。
　　再加上时时不可避免地触摸到白小可富有弹性的少年肌肤，摸起来还挺随遂又好摸，虽然明知道目前手底下的乃是白小可小腿一只。
　　姬羡阳修为精深，克制欲念的功力自认到家，可此时面对白小可显而易见的勾引，心湖中还是不禁产生了一丝儿的波澜，菩提树下沾染上一些些微尘，异样得紧。
　　姬羡阳当然不知道此时白小可心里在嘀咕什麽，只是加快洗涤速度。
　　
　　洗干净白小可，搁回床上，姬羡阳去翻清风为白小可准备的衣物。
　　一翻之下，姬羡阳又是头大，简单朴素的衣服，姬羡阳不是不会穿，问题是清风也不知是啥品味，卖回来的全是价格不扉的高级货色，高级货色的特点就是里三层外三层，装饰繁复。
　　娥黄嫩红的颜色，让姬羡阳情不自禁考虑难道是清风不好明里整治白小可，所以就暗地里解恨？
　　连在烈日下行走汗珠子都不会冒一粒的姬羡阳，此时倒满头大汗，寻寻觅觅那堆细纱绸料中能穿上身的源头洞洞，真是比学会十八般武艺後再自创十八般武艺还难。
　　
　　白小可被赤裸裸晾在床上，禁不住心猿意马，想著他家羡阳好生热情，把他脱光光的搁床上，不是为著要跟他亲密无间在床上翻云覆雨，还能是为著什麽。
　　本想立即扑向姬羡阳，可一想难得他家羡阳热情高炽，还是等等，待他家羡阳玩够了兴，他再动手不迟。
　　又见姬羡阳老拿些绸料挡脸，遮遮掩掩撩拨得他欲壑难填，心里赞叹，羡阳还蛮懂得情调嘛，不愧是他中意的人。可赞叹了半晌，仍不见姬羡阳动作，又改为咒骂，X的，都把老子脱光光等半天了，这时候还害臊个什麽劲儿。
　　
　　姬羡阳终於将那身匪夷所思的服装钻研透彻，拿了往白小可身上套，套完後舒了口气。
　　白小可一看身上衣著打扮，骇然大惊，全没料到他家羡阳居然有恁般爱好，与死人妖有得一拼。那衣服上还沾染了疑似死人妖之类的香味，扑得他满鼻腔都是，白小可猛打喷嚏，苦不堪言。
　　喷嚏打出来的水渍溅了一星两点到姬羡阳脸上，姬羡阳面无表情地伸手试了试。
　　见白小可正拿袖子去擦鼻涕，忍耐住不如把白小可干脆按进洗澡水里溺死省事的冲动，恢复了一如既往的冷冽。
　　
　　不知所谓的白小可只觉姬羡阳死死锁定他的目光，是从没有过的热情如火。
　　白小可感动到热泪盈眶地安慰自己，爱一个人就是要包容对方一切缺点，X的，老子包容了，你爱怎麽折腾就怎麽折腾，你折腾得越欢，老子越高兴。
　　可是羡阳，你好歹行动敏捷点，要不然老子少年英雄还没来得及横扫武林黑白两道扬名立万，就要先被你折腾得英年早逝了。
　　白小可猛眨眼睛，示意姬羡阳快快进入正题，还磨蹭什麽呢。
　　
　　姬羡阳看出白小可眼中的焦急，忍了半晌，终於叹息一声道：“你还是重新淋浴。”
　　大概做得习惯了，不等白小可答应，就飞快又将白小可剥了个干净，再次扔入有些冰凉的浴桶中。
　　白小可欲火焚身之际，叫冷水一激，差点没筋脉逆行。
　　白小可软叭叭靠在桶沿上，气得没遮没拦地破口大骂：“X的羡阳，算你狠！不过再狠还不是老子家的，等老子恢复精神，马上收拾你！”
　　姬羡阳听出白小可的愤怒，同时听出白小可愤怒的声音因为之前打了数个喷嚏有些沙哑，平心静气道：“你不如歇歇嗓子。”
　　也不与白小可商量，顺手点了白小可哑穴。
　　
　　待到把白小可洗干净捞出来，搁回床上，寻了另一套衣服来与白小可穿，居然是嫩青上衣配大红绸裤，姬羡阳满头黑雾，但也别无他法。
　　拿了衣服甫一靠近白小可，白小可就剧烈挣扎，心中咒骂，死人妖品味的恶心衣服，不要拿来恶心老子，老子死都不干！
　　
　　不过等不到白小可死都不干，姬羡阳就嫌麻烦，顺手又点了白小可的软麻穴。
　　白小可措手不及，毫无反抗之力立马安份，乖乖穿衣，激动得差点落下几滴英雄泪。
　　X的，老子放弃，老子放弃今天成不！就算老子今天身体不适著了道儿，也没想到亲亲羡阳你的热情如斯恐怖！还是改天，改天老子精气神恢复了，再活力十足跟亲亲你效鱼水之欢！你老人家还是高抬贵手，饶过小的，X的，不要再折腾老子了！
　　白小可哀嚎，可惜他的哀嚎只能烂在肚子里，没人听得到。

“你们在干嘛，还没搞好？”外间传来清风的询问。
　　
　　白小可刚被折腾了个够呛，姬羡阳扔下白小可赶紧去开门，福身行礼。
　　
　　清风端了个食盘进来，走到床边，一看白小可，惊讶道：“这小子一打扮起来倒还人模狗样嘛。”
　　
　　白小可与姬羡阳两人同时暴寒。
　　
　　正冷汗岑岑间，就见清风将食盘搁到床上，坐到白小可身边，拿起一碗米粥来，居然是要亲手喂他。这几日来白小可的一日三餐全是清风亲力亲为，大概是太顺理成章了，一时忘记已有下人可供趋使代劳。
　　
　　要不是死人妖瞧著就叫他倒胃口，白小可还真想表扬表扬清风的服务周到。气节是重要，可重要的气节也要保证不饿死才有机会保持不是，白小可很没骨气地张大嘴，嗷嗷待哺。
　　
　　这厢里清风与白小可卿卿我我喂粥，姬羡阳却看不下去，委实不能眼睁睁瞧著白小可受他连累，身陷囹圄，还不得不委曲求全食嗟来之食。姬羡阳走过去，夺过粥碗，福了福身道：“老爷身子娇贵，人中之龙，哪能做这些粗活，还是由小人来。”
　　
　　在清风还没回过神来的时候，就拿高大身躯不著痕迹把清风的娇小身躯挤到了後方。清风这方想起原来他已不必再做牛做马伺候白小可，不过这下人所作所为好生无礼，但又不好冲著一名下人发火，那样有失他圣童的风度，只好恨恨地踩著腿走了。
　　
　　临走前吩咐姬羡阳去找夥计多讨床棉被，就在白小可房中打个地铺，好就近照顾白小可。说得冠冕堂皇，其实是身上银子为了白小可浪费不少，再不节约，怕是没钱回去总坛。
　　
　　
　　清风一走，姬羡阳就解了白小可穴，把粥碗往白小可手中一塞，道：“自己吃。”
　　
　　“不，老子要你喂，要是不答应，老子就大喊，让死人妖回来。”白小可耍赖加威胁。
　　
　　姬羡阳无奈，只得遵从，白小可将姬羡阳拖到床上坐下，自个儿背靠到姬羡阳壮硕的怀抱，让姬羡阳抱著他喂。
　　
　　依偎在亲亲羡阳的怀抱，白小可爽翻了天，等到一碗粥吃下大半，方才琢磨到，好像姿势搞反了，他家的羡阳，当然是应该由他来抱。翻过身去，狼手一伸，环抱住姬羡阳腰际，大刺刺坐在姬羡阳腿间，头直往姬羡阳胸口蹭，没注意到连带著下方也蹭个不停。
　　
　　姬羡阳是清心寡欲没错，可男性的生理还是很健康，老被个不知轻重的家夥蹭来蹭去，正常反应还是会有。姬羡阳素来冷清的眸中终於罕见一丝狼狈，想要伸手推开白小可，又顾虑如与白小可交恶，恐怕白小可非但不协助他，还偏要处处给他捣乱。虽然相识不久，白小可捣乱的功力他已见识不少，还真有些不敢造次。
　　
　　姬羡阳的犹豫不决分毫无差落入白小可眼中，想他白小可是什麽人，天字第一号少年豪杰，他家羡阳又是什麽人，天字第一号武功高手，就算再迟钝，也该瞧出事情有异。而且只要有他家羡阳在旁，他基本上都是全神贯注死死盯住他家羡阳看，要隐瞒住他，还真不容易。
　　
　　羡阳绝不是单纯来救他，若是要救他，抱了他飞身一溜，数数天下，还没几人有本事追赶得上，犯得著在这儿为难？“你老实交待，是不是在搞阴谋诡计，X的，挟块红烧肉，总喂老子素菜，嘴巴都快淡出味来。”
　　
　　姬羡阳伸出去的筷子迟疑片刻，忍住随手拿来在白小可身上扎个窟窿的冲动，还是挟了块红烧肉，塞进白小可嘴里。“清风要抓你去魔教总坛，我正好也要去。”
　　
　　“呵呵，老子聪明绝顶，看穿了是当然，看不穿，X的，只是偶然……嗯嗯，红烧肉好吃，再来一块。”白小可吧唧著嘴巴，心里却有点犯嘀咕，原来姬羡阳不是专程来救他，而是想去魔教总坛刚巧路过？不会不会，多半是亲亲羡阳的害羞老毛病又起了，呵呵，他家羡阳还真是可爱呢。要来救他就明说罢，还扭扭捏捏偏找些借口。
　　
　　白小可大义凛然拍拍姬羡阳肩膀道：“想咱俩什麽交情，你这个忙，老子帮定了！”
　　
　　姬羡阳冷眼斜睨白小可，他跟白小可有交情吗？到底什麽时候有的？
　　
　　
　　白小可想他都答应帮忙了，还不晓得姬羡阳利用他去魔教总坛想干嘛事？如果是要跟魔教头子单挑，虽说他家羡阳武功天下第一，可听说那魔教头子也功夫了得，会赢是肯定，但若是不小心碰断根头发，损伤了指甲，他还是会心痛。
　　
　　白小可汹涌澎湃的惊人气势，令姬羡阳忍不住想笑，最後还是千辛万苦忍了。方惊觉自己的多年修为，短短时日，竟已被白小可搅乱得七零八落。整了整情绪，风清云淡回答：“也不做甚，去寻个东西罢了。”
“寻个东西？是啥宝贝？能不能用买的？老子知道你没什麽钱，可你不是有很多仰慕者，找他们借，总能凑足。再不济，还能用换的，老子知道你的秘技不能外泄，但你可以创新不是，随便创个把绝招跟魔教头子换，还怕他不乐得答应。”
　　
　　他家羡阳会亲自到魔教去寻，肯定很值钱？白小可双眼熠熠发亮，咽著口水，反正羡阳是他家的，羡阳的宝贝就是他的宝贝！老子实在是高，知道先预定下羡阳，以後那宝贝就当他家羡阳的嫁妆。
　　
　　 “那东西乃魔教镇教之宝，买不来，也换不来。”
　　
　　 白小可打得如意算盘，直听得姬羡阳好笑地摇头。五年前魔教教主卿笛为此还跟他大打出手，结果东西依然没得到，却造成他并不想要的名扬四海，还发生预料不及的意外。姬羡阳淡淡苦笑，刻意垂下的眸中於清冷虚空间，掩不住一丝痛楚。
　　
　　那丝浅薄到不易察觉的疼痛，透过白小可的凝视，慢慢侵蚀进白小可身体，心口止不住的疼痛。白小可抚住心口处突如其来的痛，寻思姬羡阳怎麽无缘无故就伤感起来？害他也跟著难受得紧。谁叫他於追逐中越接近，就越泥足深陷，如果五年前的邂逅是契机，五年後偏还重逢，就只能是他的宿命。X的，宿命就宿命，老子认了！
　　
　　不过魔教的宝贝，人家不肯卖不肯换，他家羡阳就闯入魔教老窝干脆用抢的。想想自个儿当初决定拦路打劫都不安个半天，没想到他家羡阳比他还厉害，坦坦荡荡直接就抢。老子佩服，佩服到五体投地，在床上没法投地，只能投姬羡阳身上，顺便往姬羡阳胸脯偷摸两把，在吃到正餐前，提前感受一下他家羡阳富有弹性的胸肌。
　　
　　顺便感慨自个儿的豆芽菜身材，什麽时候才能超过羡阳，好把亲亲羡阳压到。似乎前景遥遥无期，白小可悲愤大叹，凑过嘴，趁姬羡阳不备，再偷个吻先。
　　
　　姬羡阳深悔与白小可达成协议，原来人与人嘴唇轻碰，与每天嘴唇碰触碗筷完全不可同日同语。从未曾体验过的温暖柔软接触，竟让他感受到莫名所以的安心。而正是这种莫名所以，也令他不知不觉产生了一种深沈到无法言说的恐惧。
　　
　　
　　
　　魔教总坛，隐匿於深谷，山路崎岖，常人难以到达。就是有胆大妄为擅闯的武林人士，还须得经过唯一的入谷之径，一条深遂而迷路丛生机关密布的山洞。更何况自从五年前魔教总坛迁徙，江湖上还没人知道现今魔教总坛位於何方，否则凭借姬羡阳武功盖世，何须搞出许多事情，与白小可签订丧权辱身条约，哄骗清风带他们来此。
　　
　　一路上李小胆执著火把照明，清风再再叮嘱抱著白小可的姬羡阳留神跟著脚步走，生怕他们踏错半步，触动机关。若非姬羡阳乔装打扮，化身下人，让清风带路，就算能找到此处，也定然没办法穿越山洞。
　　
　　在白小可忐忑地以为接下来会是如何狰狞恐惧的危险重重时，待出得山洞，却是完全相反另一番光景，叫白小可惊讶到目呆口瞪，姬羡阳也是满头雾水。
　　
　　好似桃源深处柳暗花明，那洞外一片清风和煦阡陌纵横，茅舍交错鸡鸣狗吠，老农在田中辛勤劳作，树荫下老妇纺织谈笑，金灿灿的油菜花田边黄毛小童嬉戏玩耍。这真是江湖上一提及就会让黑白两道闻风丧胆的魔教总坛？白小可不敢置信地抬眼看姬羡阳。
　　
　　五年前明明不是这样？姬羡阳回给他一个同样不解的眸光。
　　
　　
　　清风开心地领著他们行走在田间小道，不时与田里的老农招呼，老农们十分热情地向清风问好，都放下手中活计跟了上来，不一会儿，他们身後就呼啦啦跟了一大群人，人头密布，长长的队伍蜿蜒在狭窄的田间小道上，还挺壮观。
　　
　　密密麻麻的大群人走到一处宽阔空地，清风转过身面对众人，干咳两声清清嗓子，指指姬羡阳怀里的白小可，以著少年脆嫩声音，俏面含笑开门见山宣布：“他是白小可，贾臻庆的儿子，奇怪，他叫白小可……为什麽会是贾臻庆的儿子？”
　　
　　清风方想到不妥之处，未及细思，农夫老妇孩童们一听此言，都狂热欢呼，不绝於耳。
　　
　　白小可不免在心头嘀咕，老头子究竟怎生得罪人家了，弄得人家要如此慎重其事地接待他，还欢呼呢？
　　
　　有人道：“教主不理事务这麽些年，可苦了我们，圣童三天两头惹事生非，老来骚扰我们这些老人家，以後有教主做主，我们也总算有个告状的地儿，诉诉苦也好。”
　　
　　白小可与姬羡阳听得面面相觑，实想不到魔教中除了教主，其地位至高无上的圣童，原来在众弟子心目中的地位竟是如此不堪。
　　
　　清风听得一张俏脸青一阵红一阵，方要发作，幸有一孩童为他报屈：“也不能这样说，圣童还是挺有能耐的，至少能把武林盟扰得污七八糟，让那些伪君子也头痛头痛。而且教主十八年前就不理教务，五年前总坛迁来此处，四大长老左右护法为避免争夺教主之位自相残杀，也相继率众而去，总坛的事务还多亏圣童打理。”
　　
　　清风方和缓神情面有得意之色，另一名脑边各梳小髻的女孩儿反驳：“才不是，总坛的事务全是圣女在打理，圣童他不添乱就不错了。”
　　
　　说圣女，圣女到，一名清丽端庄的白衣少女款款而来，於一大堆老人孩童中，分外醒目突兀。
　　
　　魔教金童玉女中的另一位，被众弟子尊称为圣女的明月，来到之後并不言语，先掩嘴而笑，然後耶喻：“听说你逮了贾爷的儿子回来，我倒好奇，贾爷销声匿迹，圣教万众一心苦寻十八年都寻不到，你倒有本事寻到他儿子。”
　　
　　明月说完，拿眼睛审视白小可，惊讶道：“他就是贾爷之子，很普通啊！”
　　
　　白小可原就相貌普通，顶多混个清秀而已，但白小可本人不这样想，一听明月嫌他普通，老大不悦。平生头一遭见著如此美丽的少女，出於少年心性，倒不免多瞧两眼。属於少女的清香气息扑面而来，肌肤晶莹白皙，又身著白衣素裙，在灿烂阳光下分外耀目，只是满头荆钗压在发髻之上，瞧得别人有些替她累。
　　
　　白小可正心中频频惊叹，明月却突然寒了脸孔，冷声质问：“你未曾中毒，来本教总坛有何企图？清风使毒还是我教的，你骗得过他骗不过我！”



　　白小可一听已被揭穿，为赚到羡阳香吻奉送早憋屈许多日子，此时再也按捺不住，挣脱姬羡阳怀抱，跃然下地，腿脚跨开双手叉腰，威风凛凛挺身而立。一扬首一挑眉，张狂朗声道：“没错，老子哪会被个死人妖害到，至於他，行不改名坐不更姓，就是老子家的亲亲羡阳，哈哈──”
　　
　　清风醒悟到上当受骗，颤抖地指指白小可又指指姬羡阳，语不成调：“你你……没中毒……他他……是姬羡阳？”
　　
　　白小可胸膛一挺，嚣张大笑。
　　
　　可怜清风承受不住打击，眼一翻嘴一张憋过气去。
　　
　　“我管他是谁，欺负清风弟，就是不许！”明月见状不忍，让李小胆扶住清风，自己趋身上前，誓要为清风讨回公道。
　　
　　白小可危险当头，犹在得意，压根不把明月一介女流放在眼里。想他天纵英才，一代未来武林之星，哪里还怕区区女人，来了正好练手。随即去摸腰间，可惜空空如也，方记起於酒醉中被死人妖所掳，那把随身的剑又落在武林盟客房了。懊恼一把，恢复信心十足，没剑正好，这阵子伪装中毒没能舒活筋骨，使拳活动量还大些。
　　
　　事情为什麽会变成这样？姬羡阳欲哭无泪。本想化身下人暗中查探出魔教教主卿笛下落，低调行事，谁想这小子自动自发拆穿他身份，紧要关头一举毁他计策不说，还丁点不知反省。
　　
　　不过这小子身处魔教总坛被魔教众弟子包围其中，还一付意气风发好似谁都拿他没折的模样，倒仿佛显出那麽些英姿飒飒来。姬羡阳不禁心中生出些许羡慕，要是自己也能如白小可这般洒脱该有多好，但他不可能做到，背负与生俱来罪孽的他，又哪能洒脱得了。
　　
　　越是认为做不到，就越是羡慕。姬羡阳长身立於白小可旁边，想著万一白小可有难，定要及时出手相助。不，还是暗里相助就好，就让白小可尽情保有这份不羁。反正万事有他，有何关系。
　　
　　姬羡阳尚未察觉，自己望向白小可的眸光，已然多出一份并不单纯的宠溺。只在心底感喟，清修多年的平静，如今算被白小可彻底扰乱到体无完肤。这小子就是有本事扰乱他，既然无法抗拒，就一切随缘去，比较起以往的无欲无求，他还觉与白小可在一起後有了喜怒哀乐的自己更加真实。
　　
　　一见这方要开打，魔教弟子齐刷刷散开了去瞧热闹，唯一不肯走的只有李小胆。
　　
　　李小胆将清风丢给一群老妇，自个儿张牙舞爪喳喳呼呼冲上前，直冲到姬羡阳身前，装模作样要出招，却压低声音神秘兮兮道：“快，捉了我当人质，好保你们平安离开……”
　　
　　李小胆实不忍相处许久的二人成为众矢之的，往姬羡阳怀里自投罗网，他的一席话倒惊醒梦中人，姬羡阳当下随手一挥，拔开李小胆，不理会李小胆因此狗吃屎跌在地上，自己往前飞身一跃，夺得正依在一老妇身上昏厥不醒的清风。
　　
　　魔教所有人立时慌神，明月紧张喝道：“你这厮，快放开清风弟！胆敢伤他一根寒毛，休怪我手下无情！”
　　
　　白小可趁机气焰嚣张道：“恁！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快把你家宝贝交出来，否则拿死人妖开刀！”难得来魔教总坛，他可得好好表现一番，快快抢了宝贝给羡阳，讨得羡阳欢心。
　　
　　明月云里雾里：“宝贝？本教总坛会有啥宝贝？”
　　
　　魔教弟子吵嚷得不可开交。
　　
　　那方问：“李大娘，你家是不是藏了啥宝贝？快点交出来给这两位，好救圣童一命！”
　　
　　李大娘道：“我家除了犁头就是锄头，哪有宝贝，只有垫床脚那把破铁剑还值点钱，不过好多年没用，都生锈了……张老头儿，是不是你家有宝贝隐匿不报？”
　　
　　张老头儿忙不迭摇手：“没有没有，就一暗器针筒，可惜针早没了，还没功夫打造……”
　　
　　白小可原想过一把抢劫的瘾，可这些人说出话来全没创意，弄得白小可好生无趣。摸不著头脑地问姬羡阳：“你要抢的到底是啥宝贝？”
　　
　　白小可直言不讳说是抢劫，姬羡阳汗颜，但思及自身行为，的确与抢劫无异，倒说不出反驳的话来。只能蹙了眉头，淡然道：“散功珠，用来换他。”
　　
　　明月一听之下，脸色顿寒：“散功珠乃本教首任教主习练吸功大法走火入魔，才千辛万苦寻来用以散去反噬自身的内力，为警告後代子孙不得再习魔功，立为镇教之宝，不得外泄。这散功珠对一般人可说全无用处，姓姬的你不止一次闯入本教，不知讨去到底想要作甚？”
　　
　　明月一双美眸冷冽扫过二人，白小可却是听到一口一个姓姬的，很是不悦。姬羡阳是他家亲亲，老子平日骂来玩玩就算了，哪能给这些人言语不敬。
　　
　　白小可咒骂：“死女人，敢骂老子家的羡阳！要不给你点颜色，老子就不是你老子！”
　　
　　冲上前去，一招风雨欲来挥拳袭向明月面门，明月正要侧身闪开，白小可手肘一弯，转了方向，挟势击向明月侧面。明月措手不及，慌忙拔了枝头上荆钗迎著白小可拳头猛刺。
　　
　　那荆钗看似普通，但尖端光泽闪烁，显是内镶金针，白小可不敢大意，忙缩拳避过荆钗，以收势之力，一招霸王风月，一鼓作气又袭向明月胸前，明月幸而闪避快捷，差点被白小可摸到胸口。
　　
　　白小可实战经验欠足，完全不知与女人打斗，有些部位大大忌讳。这下惹得明月恼怒，後退避开，双手一摸头上，拔下满满两手荆钗挟於指缝，发髻随即乱散，又笑得诡异，好好一个美女，一时间竟面目狰狞。
　　
　　眼睁睁瞅著明月变脸，白小可吓得骇然大惊，心想XX的，女人果然不好惹，以後老子千万千万别碰女人，有羡阳亲亲一人足矣。
　　
　　高手过招最忌心不在焉，白小可算不上高手，不过分神之际，还是叫明月觑空跃开，双手一扬，满满两手荆钗向著白小可密密麻麻飞去。白小可艰险万分才纵开一旁避过，谁知那些荆钗竟不落地，拐个弯儿，仿佛有生命似地灵活追著白小可撵。
　　
　　白小可被那些荆钗撵得鸡飞狗跳，想往人堆里钻，又怕误伤大爷大娘，只好抱头鼠窜。
　　
　　姬羡阳在旁看得心焦，又担心此时出手相助会有损白小可高傲的自尊，以後怕很难再看到白小可意气风发的笑容，那笑容他看得惯了，倒真有些割舍不下。只得暗暗蕴集指力，偷偷施为，让追著白小可撵的荆钗们撵得没那麽急切，白小可逃得没那麽狼狈。
　　
　　白小可总算得了空隙，顾不得损害仪态，往地下一倒，来个懒驴打滚，荆钗顿失目标。明月没料到白小可会来这手江湖无懒作风，一时半会儿未及收回荆钗，倒叫白小可滚来滚去滚到近前。
　　
　　白小可从下方偷袭，一拳大煞风景击向明月小腹，本应击向小腹，可白小可现在躺地上，位置不留神低了三寸。明月正专注运功收回荆钗，闪避不及，不免窘迫，万不想那处被个无赖家夥碰到，索性往下一蹲，避过要紧部位，拿肩头去承白小可的拳头。
　　
　　白小可出招後，方发现位置不太对劲儿，正考虑要不要收招，却见明月蹲下，把肩头送上门来。立马改拳为抓，明月本想出暗手偷袭，麻穴处却不知为何物撞击，紧要关头身上一软，让白小可一招别有风味擒住肩头，随势往下一滑，死扣腕上要穴。
　　
　　明月要穴被扣，无处发力，虽心有不甘，但已为人质。
　　
　　白小可好不得意，从地上爬起来，仰天就是数声长笑：“哈哈哈，死女人，要跟老子斗，也不瞧瞧老子是谁！老子可是当今江湖最优异的後起之秀，未来武林之星！还怕你这死女人，快点乖乖带我们去拿宝贝！”
　　
　　看进白小可张狂模样，姬羡阳心想暗下相助果然正确，否则白小可又哪能还如这般笑得洋洋洒洒，笑得叫他好生羡慕。那笑容落入心底，只觉蜿蜿蜒蜒酥酥痒痒，寻思遍以往所习经书秘籍，也不知要作何解？


　　魔教的大爷大娘们一见连明月都受擒，刹时没了主心骨，慌作一团儿。吵吵嚷嚷铁了心拼老命，有的拎锄头，有的拈纺锤，齐齐冲将上来，群殴。
　　
　　姬羡阳挟了清风，虽不好与大爷大娘们动武，好歹还能闪避得游刃有余。白小可就惨了，擒住明月舍不得撤手放开人质，又不好拿女人当挡箭牌，躲避同时还得照顾人质别被牵累。又担心不留神伤到大爷大娘筋骨，要承担养老送终之责，外加养一大堆小毛孩儿。
　　
　　姬羡阳见白小可不多会儿就挨了几锄头几纺锤，不至重伤，可也痛得哇哇乱叫。明明那些大爷大娘连他的衣角都没沾上，倒好似自个儿身上也疼痛起来。被那痛扰得心神不定，情急之间，扯了背上包裹在手，劲气发散，包布细软全化成碎片四散飞舞，击打在冲上来的魔教弟子身上，竟如让重物锤打，大爷大娘们眨眼倒了一地。
　　
　　姬羡阳扔了清风，一步一步缓缓走向被众人围困的白小可，凝重的气氛配上丑陋无比的面具，连白小可都不寒而栗。也不见姬羡阳出手，仅是弥漫周身的劲力，已叫那些围攻白小可的人飞跌出去，摔在地上爬不起身。
　　
　　白小可也无可避免受到劲力冲击，稳不住身形，不由自主倒退。明月趁机闪开，却因企图运功受到劲力影响，飞出劲波范围晃晃悠悠站定，嘴角浸出一丝血渍来。
　　
　　白小可退了又退，等到终於不再感受到压逼般的劲力袭来，居然浑身一软，瘫坐到地上。第一次感受到东方之日果然不是盖的，他家羡阳好生厉害，不过再厉害还是他家的，Ｘ的，还是老子比较厉害。如此一想，又喜形於色。
　　
　　姬羡阳却感大为不妙，体内劲力不受控制地翻腾，强自压抑，才没有继续向前，使得白小可遭遇荼毒。
　　
　　同样遭到劲力扫荡，清风倒是醒了。睁眼一见明月面色惨白似受内伤，魔教众弟子又全都七仰八翻倒了一地，大感不忿地舞弄起绸带，冲向姬羡阳。
　　
　　明月待要阻止，已是不及。
　　
　　就见姬羡阳转身看向清风，手中剑鞘微抬，木质剑鞘上黑雾笼罩，那黑雾迅速庞大，连姬羡阳与清风二人都包罗进去，剑鞘上的黑雾越聚越浓，化为一道黑色闪电，势如雷霆辟向清风。
　　
　　清风看到姬羡阳抬手，也看到黑色闪电劈来，周身却被黑雾给牵制住，无法挪动半分，瞪大美眸，眼睁睁看著那闪电侵入胸口，如利刃穿透，豔红衣襟瞬时濡湿。
　　
　　清风毫无还手余地栽倒，空气中晕染浓郁的血腥气息，如受到血腥盅惑，姬羡阳体内隐匿的魔魇狂躁不宁地就要叫嚣而出，侧首嗅了嗅从清风那方飘荡过来的气味，脸上面具，竟让愈加浓烈的黑雾腐蚀，碎裂，露出俊美无铸的脸孔，冲著清风邪恶一笑。
　　
　　倒在地上的清风，被那笑震慑心神，面无人色地全身瑟瑟发抖。
　　
　　白小可在旁看得目瞪口呆，心想这是啥功夫，简直邪门嘛。要是顶尖高手的武功是这等样份儿，哪他们这些苦哈哈练功习武的，还有个盼头吗？强烈的自卑感首次在心中泉涌而出，宣扬他以往的狂妄自大目中无人是多麽可笑。
　　
　　不过白小可也没能自卑多久，在场所有魔教中人，已无人再有勇气与姬羡阳对抗。明月强做自若，指著一个方向颤颤危危道：“你要的散功珠在教主身上，教主闭关之所在山谷深处的山洞内，往里走穿过一处树林，就到了。”
　　
　　姬羡阳头也不回向著明月所指方位飞身而去，不敢再多看白小可一眼。
　　
　　白小可惊觉自己被抛下，大为不满赶忙翻身爬起，急颠颠随後追去，一路追一路喊：“喂，等等！他Ｘ的，不就轻功比老子强些，有啥了不起……”
　　
　　之前连翻腾都没翻腾，就趴地上叫姬羡阳的劲气震得动弹不得的李小胆，见白小可追著姬羡阳而去，艰难地撑起半截身子，探出手想捞回白小可，隔了老远，当然捞不到。不由急得大喊：“别去，那是幻惑森林，去不得！”
　　
　　明月冷声道：“阻他干嘛，他爱去就去好了。”
　　
　　“可是……他不是贾爷的儿子……”
　　
　　“笨蛋，正因为他是贾爷的儿子，还敢带来见教主，你们以为教主见了会高兴！去幻惑森林，回不来更好。”
　　
　　“原来教主不会高兴啊，我们还以为会呢……”李小胆终於被明月骂得恍然大悟，心里挺替一路上清风卑躬屈膝伺候白小可不值。不过眼瞅白小可自寻死路，非要跟姬羡阳一道去闯幻惑森林，相处这般久，多少还是不忍。
　　
　　明月不理会李小胆，拖著满身创伤去扶清风。
　　
　　清风全失神志，如中疯魔一个劲儿喃喃自语：“姬，姬羡阳他，他压根不是人类……那般嗜血的笑容……简直，简直就是恶魔中的恶魔……”


　　白小可追赶姬羡阳飞奔，脑中满满都是姬羡阳力克魔教的英姿，田野农舍逐渐抛到身後，眼前密林丛生，哪里还有姬羡阳的影子。
　　
　　白小可循著林中小径直走，那树林像是无边无迹，走了不知多久也走不到头。没找到姬羡阳，却不知打哪里冒出以淮澹为首一大帮子德高望重武林前辈与血气方刚江湖义士。七嘴八舌说个不停，尽是白小可如何不值一哂，配不上姬羡阳之话。
　　
　　白小可怒不可扼，狂喝：“普天之下除了老子，还有谁能配得上羡阳！”
　　
　　“当然有，我们就对姬大侠仰慕已久，我们好歹也是女人，那个不比你强。”
　　
　　老子天生就是男人，难道还生错了不成！谁说男人就非得爱女人，谁他Ｘ规定的！他爱姬羡阳又不是因为姬羡阳是男人，而是因为那个男人正好是他家羡阳，如果姬羡阳是女人，他还不是照爱不误。Ｘ的，老子爱羡阳都爱五年，深入骨髓了，现在来改，改得了吗。管他天理容不容，老子偏就不改了，看你们能拿老子怎样！
　　
　　数不清的巾帼红粉佳丽，个个扭捏作态，纷纷扬扬诉说对姬羡阳的爱慕之情。那些女人虽然美貌，看在白小可眼中，却不堪入目，恨不能全消失了好。白小可红了眼，醋意翻腾不休，连理论都省了，索性以拳头说话。
　　
　　刚一冲上前要打，那些武林前辈们也统统围了上来。白小可心想正好，打女人毕竟不是他的风范。一时间拳打脚踢，平生所学淋漓尽致施展，那些人也不还手，只是围住白小可无休无止说些让他怒火攻心之语。
　　
　　累到筋疲力尽，施出的拳脚根本伤不到人，白小可恼得吱哇鬼叫，气血涌上来，更加竭尽全力攻击。一个人如唱独自戏般拼斗，正歇斯底里间，突然一只手凭空生出，牢牢握住他的手腕。
　　
　　白小可连看也不看那人是谁，狂暴怒嚷：“滚开！老子要杀了这群狗Ｘ的！”
　　
　　那人沈声喝道：“停手！”
　　
　　冷冽声音让白小可猛地一震，气喘吁吁回头，见到一张熟悉到不能再熟悉，深深烙印心底的英俊脸孔。
　　
　　
　　“羡，羡阳……”白小可上气不接下气地呼唤。
　　
　　姬羡阳别过脸去，不看白小可，淡然道：“你再不醒醒，就要活活累死了。”
　　
　　羡阳摆明在担心他，还不好意思，真他Ｘ的休贴又善解人意！刚才是谁敢说羡阳不爱老子，哈哈。白小可坚定了信念，明明累到快瘫掉，还要顾著得意，回头想朝那些瞧不起他，大言不惭姬羡阳绝不会爱他的武林人士耀武扬威一番，谁想再看，周围哪还有半个影子。寂静的树林中，唯有他与姬羡阳两人。
　　
　　姬羡阳见白小可探头探脑，滑稽的惊怪表情，忍不住解释：“别找了，那些都是你心里产生的幻象，因放不开，才会出现。”
　　
　　倒有些奇怪，平日瞧这小子啥事都不往心里搁，怎麽还会有放不开的心事，自个儿在那厢傻傻地拼得你死我活。
　　
　　“幻象？Ｘ的，这地儿透著古怪，快些离开。”白小可一想此地好生危险，自己天纵奇才不怕危险，可不能累著他家羡阳。拖著姬羡阳就走，怎料脚下刚动，身子就是一阵虚乏，脱力往地上栽倒。
　　
　　姬羡阳本想去接，心里不知想到什麽，又缩回手，席地坐到白小可身旁，面无表情道：“你方才拼得太过，超出体力极限，歇歇再走不迟。”
　　
　　“明月死女人敢害老子来这见鬼的树林，看老子出去後怎生收拾！”白小可躺地上骂了一阵，突兀惊叫：“连老子都著了道，羡阳你没事吧？”
　　
　　姬羡阳心想这小子都变成这样了，怎还只惦记著他有事没事，强忍住情绪平静道：“跳梁伎俩，与我无用。”
　　
　　其实原本如此，可到後来，眼前居然一个接一个如母鸡下蛋般出现数之不清的白小可，纠缠住他欢蹦乱跳活力十足吵闹不休。扰得他心烦意乱，差点失去控制，若非适时听到本尊的白小可振聋发聩的鬼叫，他还真会著了这树林的道。
　　
　　之前因见白小可受痛，就已乱了心志几入魔道，如再失控，後果不堪设想，怕是连这树林都会瞬间毁灭，居身其中的白小可，当然无可幸免。思及此处，还真有些後怕，原来在他心里，放不开的竟然会是白小可。再次面对白小可，不免失了几分洒脱，倒显得有些不好表露的尴尬。
　　
　　不过此时，见白小可还有力气胡言乱语，灵台之间又霎时一片清明，内息平止，仿佛方才的失控全不存在一般。倒不知这白小可，是他的祸害，还是他的福星了？
　　
　　“只要你没事就好，狗Ｘ的鬼树林，害老子不浅，看老子歇回力气不一把火统统烧光！”白小可忿忿咒骂。
　　
　　这小子，放一把火树林倒是烧了，也不考虑困身树林中的他们不也得烧烤熟透。姬羡阳想到白小可平日里的任性胡为，实在忍俊不禁，凝视白小可浅淡而笑。
　　
　　姬羡阳一笑，白小可就看得痴傻，心神恍恍地忆及那些人对他百般奚落，不允他与姬羡阳在一起。Ｘ的，老子家的羡阳霹雳无敌盖世的帅，三番四次救他於危难，待他温柔又体贴，时不时还乱可爱一把。不跟他在一块儿，还能跟谁在一块儿，那些个无聊之人多半是在嫉妒。
　　
　　白小可发了狠铁了心，赶快要确认姬羡阳是他家的，谁来都不让。拼命抓住姬羡阳衣袖，斩钉截铁道：“羡阳，你一定要跟老子在一块儿，我们说什麽都要在一块儿，死都要在一块儿。”
　　
　　姬羡阳不知白小可又发那门子疯，以为是幻象还未消除，想抽回衣袖，但白小可捏得死紧，又见白小可破天荒极其认真慎重的表情，不免心生怜悯，寻思这小子果然受树林迷惑，看来一时半会儿好不了，还是顺著他好了。
　　
　　微微点头算是应承，白小可见他只是点头，仍不肯松手，姬羡阳只得敷衍了事：“好，好，你说什麽都是。”心里忍不住气恼，死小子还不撤手，衣料都快捏破了。
　　
　　听到姬羡阳亲口承诺，白小可舒了口气，这才笑得贼眉鼠眼，喜不自胜地松手。
　　
　　姬羡阳端详白小可一付得了便宜的贼样，心里总觉没啥好事，痛定思痛，认为这树林再也不能多做片刻停留，随手捞起白小可，勉为其难抱在怀中，飞身跃到半空，脚底也不借力，端端停留於毫无凭藉之中。
　　
　　凝眸细看，想寻出正确方位，谁知果真古怪，四面望去都是一般无二丛生林梢，无遮无拦看不到尽头，天上浮云蔽日，连东南西北都辨认不出。姬羡阳无法，只得又落到实地，不好瞎闯，抱了白小可依靠一株树干而坐。
　　
　　白小可不停叨叨好饿好饿，姬羡阳怕白小可又无端产生幻象胡言乱语扰他清净，白小可每叨念一句，就抱得更紧密一些。凭著身体的温暖，确认对方的存在，倒没再产生那些不知所谓的幻象。一直坐等天际染墨，白小可实在饿到不行，发狠地一个劲儿说要把这树林烧去。
　　
　　姬羡阳先不以为意，听到多了，竟心念一动。放火烧当然行不通，不过以他的能力，毁去一片丛林还是轻而易举，只要乱了阵势，不就能得解脱。可叹之前怎麽未曾想到，白白便宜这小子让他抱了许久，大抵还是受树林幻惑，一时迷茫。
　　
　　站起身来，吩咐白小可尽量离他近些，白小可得了命令，巴不得整个身体都攀到姬羡阳身上去，惹得姬羡阳又是一阵无奈。蕴集劲力，闭眸不受意念左右，抱住白小可旋转身体，四面八方胡乱击掌，就听哗啦啦树木倒塌，睁开眼时，面前已一片狼藉。
　　
　　跃到空中，乌云散去，星光明了，树林也不如想象中的广袤，夜色中隐隐现出山峦起伏。本要前行，却不期然望到後方来处火光通明，兵刃交击妇孺孩童哭喊之声於寂静夜中分外清晰。
　　
　　“Ｘ的，怎麽回事？老子才离开没多大功夫，贼人就闯进来了！”
　　
　　听到怀中白小可惊诧咒骂，姬羡阳低头，二人面面相觑。同时思忆起所谓魔教总坛的田野农舍，耕耘的老头儿，树下纺织的老大娘，田埂嬉戏玩耍的孩童……以及与那一派田原绮丽风光极不和睦的杀喊之声，姬羡阳大感震撼，抱住白小可不管不顾地飞跃。
　　
　　白小可缩在姬羡阳怀中，迎面而来的风犀利到几如刀刃割裂肌肤，白小可痛到牙关咬紧，心里却恨不得姬羡阳能飞得再快一些。





　　白小可与姬羡阳二人回到魔教总坛，果然大事不妙。
　　
　　淮澹率领武林盟弟子与一众武林前辈侠义人士挥舞兵刃喊打喊杀，势无可当，魔教那些大爷大娘连压床脚的锈铁剑，无针的暗器筒都使出来，又哪是对手，节节溃败。受伤妇孺痛苦呼喊，孩童哭叫声声，田原静谧被战火染红，血一般的颜色，早已乱成一锅糊粥。
　　
　　原还让白小可瞧得甚不顺眼的明月清风被那些人团团围困，浑身浴血，拼死不退，守护羸弱老妇儿童。白小可此时不免对二人生出敬佩，倒责怪起前来荡平魔教的武林中人不分好歹，就算人家是魔教，曾经为非作歹，可又干那些安於耕织的大爷大娘何事，何况其中还有不谙世事的孩童。
　　
　　白小可跃跃欲试，就要上前帮忙，让姬羡阳拦住。
　　
　　姬羡阳沈声道：“别去！”
　　
　　以白小可的那点三脚猫功夫，哪够瞧的，姬羡阳後悔带白小可出来，树林中的阵势已毁，白小可留在那里，倒还安全些。姬羡阳不想让白小可深入打半，又不敢贸贸然点住白小可穴位，怕万一有人偷袭，白小可岂非全无还手之力，只能箍住白小可双肩。
　　
　　白小可不知姬羡阳心思百转，挣扎咒骂：“Ｘ的，这些人连小孩子都不放过，老子看不惯！”
　　
　　姬羡阳寻思这小子平日看来好似啥都不放心上，却原来会为仅有一面之缘的魔教弟子担忧，虽知不合时宜，姬羡阳还是挂上了浅淡笑意。
　　
　　“你别去，我去。”眼见明月清风支撑不住，姬羡阳不敢久留，说完就飞身而前，凌空一掌，横扫围攻明月清风众人，那些人招架不住地齐齐後退。
　　
　　得了喘息，清风不屑地大声道：“姓姬的，圣教不需要你假腥腥伪装同情！”
　　
　　姬羡阳并不理睬，拔出背负骄阳神剑，执剑於手，挺身立於明月清风之前，护住魔教众人。
　　
　　率众而来的淮澹拨开人群，行到姬羡阳面前，诡秘低声道：“咱们说好的，各取所需，你不能阻碍。”
　　
　　姬羡阳微微摇首，懒得应声。
　　
　　淮澹极为不悦，不觉提高音量道：“姬羡阳，我率众前来围剿魔教，还不是为协助你的利益，咱们是一夥儿的，你可不能吃里拨外。”
　　
　　姬羡阳觑见他扼令留在远处白小可偷偷摸摸过来，先是著恼，但一见白小可为了素不相干的魔教弟子，紧张兮兮的模样，不知怎地心头一热，更是心意坚决几分。坦然一笑，朗声道：“咱们可不是一夥儿的。”
　　
　　他为魔教镇教之宝散功珠，淮澹为在位之日荡平魔教留名武林青史，因利益关系而搭档，当利益有了冲突，原本就行同陌路。
　　
　　淮澹气到不行，骂骂咧咧道：“好好，不是一夥儿的，姬羡阳你过河拆桥，就怨不得老夫了。”到底不敢与姬羡阳当面对绝，退了数步方挥手呐喊：“武林同道听了，荡平魔教在此一朝，大家莫要心慈手软，纵虎归山！”
　　
　　同来的武林前辈侠义人士见姬羡阳护持魔教，心生顾虑，不进反退。急得淮澹不顾仪态的暴跳如雷，才有武林盟弟子大了胆子，围攻姬羡阳。但那些人哪是姬羡阳对手，还未曾沾得衣角，三招两式就叫姬羡阳打得连滚带爬逃散。
　　
　　白小可在旁看得热血沸腾，不愧是他家羡阳，果然厉害，不过已是老子预定了的，谁叫老子眼光好，有先见之明。正得意非凡，忽闻人群中一阵吵闹。
　　
　　淮澹擒住狄善哲走到人前，手中钢刀搁在狄善哲颈间，似乎得了仗恃，旨高气扬喊道：“姬羡阳，你师弟在我手里，识相的话就别与我们作对！”
　　
　　此语一出，引起哗然大波，议论纷纭，言辞中颇多不信。
　　
　　白小可心想狄善哲怎会是羡阳的师弟，若是羡阳的师弟，武功应当厉害，又怎会叫淮澹轻易捉去充当人质，说不得是个假冒伪劣？侧眼一望姬羡阳，却见姬羡阳定住身形，神情甚是阴晴不明，倒没申明狄善哲并非自己师弟的意思。
　　
　　狄善哲焦头烂额道：“姬羡阳，你我好歹同门二十余载，你可不能因为魔教妖孽，就置我性命於不顾啊！”
　　
　　狄善哲这一通言语，如证实身份，众人更加喧哗。
　　
　　“狄善哲是姬大侠的师弟？那怪医芝卜石岂非就是姬大侠师父？”
　　
　　“怪医芝卜石退隐江湖二十余年，以医术独步天下，可没听说武功有多了不得？怎有本事教导姬大侠？”
　　
　　别说众人猜测疑惑，白小可也是摸不著头脑，不知事情为何会变成这样。
　　
　　姬羡阳长叹一声，无可奈何收回长剑，退开一旁。
　　
　　白小可心中莫名失望，又不好责备姬羡阳，毕竟对方手里的人质是姬羡阳师弟，若换了他，也是两难。不过，羡阳退了，他白小可还没退。从受伤老大娘手中夺过一把锈迹斑斑铁剑，执了锈剑，立到姬羡阳方才所在位置，代替姬羡阳守护魔教弟子。
28
　　姬羡阳见白小可居然要继续自己未竟之事，心道他明明叫这小子离远些别管这厢事了，这小子没啥本事，偏还要逞英雄，是该得点教训，省得老是张狂到叫人……心向神往的讨厌。却不忍预期状况，垂首闭上眼，虽看不见，耳朵倒分外灵敏地分辨白小可的一举一动。
　　
　　大林寺主持似觉不妥，上前劝阻，言这里尽是老弱孩童，莫要滥杀无辜，可淮澹眼见姬羡阳退避，胜利在即，冲昏头脑，何曾听得进去。
　　
　　淮澹急不可待吆喝武林盟弟子上前围攻，白小可招架得狼狈不堪，幸亏明月清风双双趋身白小可左右，上前相助。但明月清风一参与，其余武林中人就闲不住了，又因姬羡阳退避没了顾忌，纷纷轮番围攻，很快白小可又是招架不住。
　　
　　姬羡阳心想不能再等了，眯眼打量淮澹那方。淮澹因形势大好，不免得意手下松动。姬羡阳快如鬼魅觑身飞去，淮澹未及回神，手中人质已让姬羡阳顺手一带，到了身後。
　　
　　淮澹待要转刀迎击，骄阳神剑不知怎地来到眼前。姬羡阳回转长剑，以剑柄在他胸前轻轻一击。只是轻轻一击，淮澹就如受重创，往後飞跌，摔到地上。
　　
　　“从来没人敢威胁我。”
　　
　　除了那小子而外！忆起白小可曾以协助为由行威胁之实，要他做牛做马以供趋使，还需不时奉送亲吻，两相比较，倒是淮澹的威胁简单明了。如此一想，脸色不禁更沈几分。
　　
　　淮澹偷瞄姬羡阳神情阴暗，声音冻到冰寒刺骨，趴地上机灵灵打个冷战，自省所作所为肯定激怒姬羡阳，一时之间，竟不敢爬起身来。
　　
　　姬羡阳心中不屑，可毕竟还是武林盟主，虽困惑是用何手段得来，到底不好痛下杀手。
　　
　　正寻思该拿淮澹如何处置，那厢里白小可瞧到这方异动，情势逆转，欢喜得大叫大嚷：“亲亲你果然不是吃素的，哈哈，老子瞧老匹夫不顺眼，Ｘ的，快踢他两脚，给老子出气！”
　　
　　原本是三人一排，两端各有还能上阵打斗的魔教弟子围成半圈，守护住圈後的伤号与孩童。白小可这一分神，阵营就出现缺口，被一汉子趁隙闯入。那汉子杀红了眼，哪管圈内是谁，最先逮著一人就要砍杀。
　　
　　白小可眼见那小女娃儿正是梳两小髻曾对清风出言不逊维护明月的小孩子，原本的活泼灵动早被骇得惨白，呆呆痴立刀下，完全没有躲闪的意思，不由心中大痛，顾不得正面挥来的杀著，转身就跑。
　　
　　背部受伤也不理会，飞快奔去，就在汉子的刀落到小女娃儿头顶之际，迅雷不及掩耳抱住小女娃儿就地一滚，小女娃儿倒是险险避开，他却叫刀锋割到。又怕汉子追击，抱著小女娃儿勉强撑起半身，立即喷出大口鲜血，惊吓得小女娃儿方回过神似地，尖声嚎哭。
　　
　　小女娃儿的悲泣之声犹如天际惊雷，汉子呆立当场一付手足无措的表情，连正要持利器冲入圈内行凶的武林侠义人士也齐齐手下暂止。
　　
　　姬羡阳惊见白小可受伤，心乱如麻，不知为何胸口突如其来剧痛，一瞬之间，竟如受制行动不得。此时如梦初醒，飞身掠过人群，来到白小可面前，一见素来嚣张的白小可满身血污惨不忍睹，怀中犹紧紧抱住虎口余生的小女娃儿，便再也控制不住翻涌的情绪，凄厉长啸。
　　
　　所有人都被啸声震慑，掩手捂住双耳，仍东倒西歪。白小可更是白眼一翻，当场昏厥。
　　
　　姬羡阳误以为白小可没了气息，老在他身边转悠巴巴粘他一口一个喜欢他非他莫属的白小可，从今以後都不会再对他笑得恶心巴啦，总是扰乱他心志。原应庆幸的，却刹时心如刀绞，无可自抑沈入黑暗笼罩，失了心志，。
　　
　　悲痛俊颜换上邪恶笑容，骄阳剑出，遮天盖日，血腥场成为东方之日独领的舞台。


29

　　那些武林中人原本不敢与之争锋，可见姬羡阳执剑突杀，宛如地狱来的修罗阎魔，再不顽抗，怕是统统都要丢了性命，握紧武器围攻姬羡阳，又哪是姬羡阳对手。
　　
　　姬羡阳如入无人之境，不消片刻，武林中人损兵折将，倒地一片。正要大开杀戒，大林寺主持带领一干僧人阻止，劝解姬羡阳莫要误入魔道，姬羡阳只是狂笑。骄阳神剑指向大林寺主持，就要从老和尚开刀。
　　
　　白小可悠悠醒转，睁眼就看到情形大变，武林人士已被杀翻一地，姬羡阳还逮著一老和尚，要杀老人家。甚觉不忍，不知哪来的力气，爬起来就奔向姬羡阳，边跑边嚷：“杀不得！杀不得……”
　　
　　可惜此时的姬羡阳何曾听得进去，眼见姬羡阳就要手起剑落血溅当场，白小可情急之间伸手夺剑。姬羡阳杀得兴起，不悦有人妨碍，手腕一甩，白小可被大力甩到地上。
　　
　　剑尖转而抵住白小可咽喉，感受颈下冰凉寒意，白小可震惊到莫名所以，慌忙大叫：“羡阳，你瞧清楚些，Ｘ的，是我啊，老子是白小可，你也要杀！”
　　
　　满以为这一通嚷，姬羡阳就会立马施以报歉，是因他脸上被血污了才一时错认。但令白小可万万预料不到的，却是姬羡阳听他自报家门，非但未道歉，反而狞笑。
　　
　　“白小可……白小可是谁？”
　　
　　“Ｘ的，还敢问老子是谁！老子不就是天底下最最爱你的那个白小可！”白小可心中大寒，他家羡阳居然连他也不认得，还问他是谁，到底中了那门子疯魔，眼前的姬羡阳仿佛完全换了个人，叫白小可恍惚间，似乎也不认识了。
　　
　　“天底下最爱我……哈哈……”姬羡阳不知是哪里觉著可笑，仰天长笑，歇斯底里。
　　
　　白小可被姬羡阳笑得莫名其妙，听闻姬羡阳用著压抑的声音问道：“你看到了我的真面目，还敢说爱我？你爱我什麽？”
　　
　　白小可细想，你很帅，身材很棒，手感又好，老子龙阳，肖想你的身体……要说出来，怕不马上玩完。
　　
　　慎重地捡选言辞回道：“爱都爱了，还有什麽不敢说的！你三番四次救我，明明不太乐意，还是没有抛下我，表面冷漠，其实内里热情。我每次粘你，你心头不悦，仍由著我去，一路上照顾我，温柔又体贴，虽然那是我威胁你的……Ｘ的，你的好处多了去，要老子全说出来，三天两夜都不够，老子恨不得立刻娶你进家门，天天亲热！”
　　
　　姬羡阳恶寒到手抖，这一抖之下，紧贴白小可颈间的剑尖略深半分，划破肌肤，渗出些血来。白小可浑身是血，早成了血人似的，颈间再多出些来，本不显眼，但姬羡阳就觉那丝多出的血渍，分外刺目。
　　
　　心魔封印住的记忆，被那丝并不显眼的血渍敲出裂隙，仿如从地底深处浸出的甘泉，一点一滴回落心中。无论他怎样不理不睬，恶面相对，那小子还是厚颜无耻巴巴粘上来，甩都甩不脱……
　　
　　在场还保有清醒的人不约而同舒了口气，剑底逃生的白小可更如紧绷的弦松弛下来，坐在地上大口喘息。
　　
　　一松弛下来，身上伤处就同时暴发，疼痛无休无止漫延，却又见姬羡阳转身要走。白小可慌了神，顾不得伤痛，忙不迭扑倒死死抱住姬羡阳一只脚。脸上除去血污，又沾满尘埃，简直没有丝毫可看之处。
　　
　　感觉姬羡阳伫足停留，忙抬头看，就见姬羡阳无欲无求的双眸居高临下，宛如又回到五年前初遇时的冷漠。而这五年後，姬羡阳对他的恼，对他的笑，情绪波动间眸中耀出的叫他无法自拔的神彩，倒像乌云蔽日，全都消匿得了无痕迹。
　　
　　白小可心中震憾，直觉不要这样，不由自主低声下气乞求：“你都恢复了，干嘛还走？你答应过老子，我们无论如何都不分开……Ｘ的，男子汉大丈夫说话算话，死都要在一块儿！”
　　
　　姬羡阳凝神沈思，他怎麽不知何时答应过？思来想去，好像是在树林那阵儿，白小可产生幻像胡言乱语，纠缠他非要答应不可，他大概是应了吧？
　　
　　就算应了又如何，他清心寡欲克制，五年来都未犯过的病症，却叫这小子短短时日就刺激得两次复发，又因这小子两次清醒……这小子仿佛生来就有本事扰乱他的心志，简直是他命中克星，还不知以後会怎生折腾，饶是他再坚强，也已承受不住。
　　
　　姬羡阳执意要走，想抽回脚，拔腿之间触目惊心见到白小可口中涌出鲜血，因紧粘住他的裤脚，布料都被浸红。无可奈何地低叹，随即暴喝一声：“狄善哲滚出来！”
　　
　　狄善哲急颠颠绕过一地‘横尸’跑过来。
　　
　　“治好他。”究其根源，还是因狄善哲受制於人，他的一时退让，才使白小可陷入争斗身受重创。一想到这里，姬羡阳就微眯眼眸，寒光闪烁。
　　
　　狄善哲被那寒光闪得心慌，连平日总会挂在嘴上的抱怨都省了，蹲下身，就要替白小可治伤。
　　
　　白小可见姬羡阳脸上的表情好歹有所缓和松动，还担心他，乐陶陶道：“老子不碍事，先治他们。”
　　
　　白小可抬抬下巴，示意狄善哲先去医治受姬羡阳攻击受伤，索性躺地上装死的满地‘横尸’。
　　
　　姬羡阳就地坐下，将白小可抱到怀中，沈声问道：“他们伤了你，你还要同情。”
　　
　　白小可心想老子天纵英才大仁大义，不跟这些无聊之辈计较。但若这些无聊之辈死了，他家羡阳岂非要背负滥杀无辜的罪孽，他不想这样。刚要答话，一张嘴又咳出血来。
　　
　　姬羡阳奇怪地瞧著白小可，瞧了半晌，也没觉出白小可到底有何处好的。可思想到这小子亲见他的真面目後还敢大言不惭说是天底下最爱他的人，像他这样的人，居然也有人愿意爱……就不知怎地被心头的热冲昏头脑。
　　
　　也不管白小可脸上有多肮脏，嘴里还带著血腥，竟情不自禁轻抚白小可脸颊，埋低头吻住白小可的唇，吮吸纠缠。
　　
　　狄善哲跑去四周查探，此时奔回叫嚷：“那些家夥一受伤就倒地装死，算起来还是你伤得最重，赶快治疗，不然後果严重。”
　　
　　哪知一回来恰撞见二人吻到一块儿，闲人勿扰，不免抚额叹息：“姓姬的，你怎麽老比我出风头，这般有趣的小子，偏被你给夺走，叫我上哪儿再找如此有趣之人来玩耍！”
　　
　　大林寺主持唱声阿弥陀佛，垂首闭目，把近在眼前惊世骇俗的一段恋情，排除在眼界之外，眼不见心不烦。
　　
　　白小可被姬羡阳热情如火一番缠吻，晕晕乎乎幸福到云里雾里，可这幸福对此时的他而言委实沈重了些，脆弱身体消受不起沈重的幸福，干干脆脆昏过去了事。昏迷之中，那张满是污秽的脸孔，还挂著乐不可支的笑容。他家羡阳好歹肯主动投怀送抱，铁定是老子家的，也不枉老子这番辛苦。


30
　　白小可幸福地昏去，醒来後却没见到姬羡阳。
　　
　　魔教的大爷大娘们一口一个白兄弟喊得亲热，明月清风也端茶送粥伺候，被他救下的小女娃儿欢天喜地粘在他身边，甜腻腻说他是救命恩人，要以身相许……白小可心想小女娃儿模样倒挺乖巧，但就算女孩子十五六岁可以嫁人，他起码也得等个十年八年，老子可没耐心等。再说他都有亲亲羡阳了，哪能三心两意。
　　
　　武林侠义人士们伤势较轻的先行离去，伤重的暂且住进魔教总坛的农舍养伤，听闻白小可醒了，陆续前来探望。白小可明明自个儿伤重卧床，还问他们伤势要不要紧，担忧万一死掉一个两个，罪责免不得落到他家羡阳头上。众人思及自身行为，再与白小可两相比较，羞赧惭愧不已。
　　
　　魔教弟子纷纷愤懑，清风誓言非逮到淮澹质问凭什麽来扫荡圣教，虽说圣教或许当年是有那麽一两人独立特行，犯下众怒，可他们白道人士也不敢担保每个都是正人君子，他武艺高强倒还罢了，总坛内这些年老退休的大爷大娘以及不谙世事的孩童，又有何辜要承担罪行。
　　
　　一通宣言惹得武林侠义人士们更加无地自容，互相追究责任，最後异口同声全是受淮澹盅惑，淮澹倒好，风头不对就不知逃去何方，人影儿都找不到。
　　
　　白小可听身边吵闹不休，哪管孰是孰非淮澹去向如何，只心急追问姬羡阳人在何厢。众人一听都面露诧异，齐齐小心避过白小可与姬羡阳曾经当众亲吻那段儿，只说不知。狄善哲不好当众言明，劝慰白小可安心养伤，一切都等白小可伤好了再说。白小可瞅狄善哲言辞闪烁，心里有数，也就不再询问，做出乐观的样子，真的安心养起伤来。
　　
　　翌日一早，狄善哲送药过来，就没见到白小可了。唯有桌上一封字迹歪瓜咧枣的书信，大意是白小可寻他家亲亲羡阳去也，众人勿念。
　　
　　狄善哲想到白小可伤势未愈贸然行动，先是著恼，恼过後再细看信上直截了当亲亲羡阳几个字又觉好笑。打从头一遭见面，他就觉白小可合他脾胃，果然眼光不错。能对异於常俗的恋情全没想要遮掩半分，正是他心向往之。可惜，已叫姬羡阳抢跑，以後，他顶多睹书思人而已。
　　
　　小心折好信纸，揣入怀中，眺望窗外，褪去数日前血污的田野晨曦，一片宁和，其间不见白小可的身影儿，大概早跑得远了。不由喟叹：“这小子生命力倒顽强，都伤这样，还有精神玩留书出走，不对，还是我的医术高明，短短时日就让这小子精神百倍……”
　　
　　他这辈子也就只有医术能比姬羡阳强了，别看姬羡阳天生神异，却是医学白痴，还每次都让他收拾烂摊子。这回也是，留下许多伤患叫他操劳，要不是顾念好歹同门二十余载，姬羡阳又因体质异常幼年饱受磨难的份上，他哪会好心地跟去武林盟，趟这浑水。
　　
　　
　　白小可天不见亮，趁众人安息之际，偷偷摸摸往树林走。估摸姬羡阳多半是去寻宝贝，这种好事，哪能落下他。
　　
　　在树林寻觅整整一日，天都渐黑，还不见姬羡阳。白小可伤创未愈，走得辛苦，正是又累又乏，隐约嗅到空气中传来烤肉香味。大喜过望，心想他家羡阳善解人意，知他饿了，烤好肉等他去呢。
　　
　　急巴巴窜过去，坐那厢里架火烤肉的，哪是姬羡阳，竟是众人遍寻不著的淮澹。二人缠斗，淮澹好歹是武林盟主，白小可本非其对手，又伤未痊愈，很快处於下风。打斗一阵，白小可气弱，出现疏漏，被淮澹擒去，抽腰带捆个结实。
　　
　　白小可忿然咒骂：“狗Ｘ的敢偷袭老子，要不是老子身体不适，早把你老小子打得屁滚尿流！不过你也别得意，老子家的羡阳肯定会来救老子，到时候你再哭爹爹告奶奶都迟了……还是趁早放开老子，讨个饶，兴许老子一高兴大人大量，不跟你老小子计较！”
　　
　　淮澹一听之下非但不讨饶，反而左右开弓狠抽白小可两记耳光道：“老夫也看出来了，姬羡阳紧张你得很，有你在手，姬羡阳就算来了还不得乖乖束手就擒。哼，敢坏老夫大事，老夫这个武林盟主也不是当假的。”
　　
　　白小可听淮澹说要拿他要胁姬羡阳，慌了神。心想他居然被人擒去要胁自家娘子，以後还有啥脸面当家作主，气急败坏，不禁骂得更欢，淮澹祖宗十八代全都慰问周到，辞藻花样百出，不带重复。
　　
　　白小可骂得口若悬河，淮澹感觉再听下去，自个儿怕先要发疯，不免停下脚步端详白小可，见白小可那张包子脸委实没有半点可看之处，语言又甚是粗陋。百般寻思不透姬羡阳怎就有本事忍耐这小子许久？到底是看上这小子何处？
　　
　　想他为了在江湖上扬名立万，苦心钻营，终得武林盟主之位。而姬羡阳轻轻松松就挣下万人景仰的头名，哪曾体会过他的辛苦。当初明明是姬羡阳先来找他，那时他欣喜若狂，以为有与东方之日并驾齐驱的可能，谁知姬羡阳只因一时不忍，就全盘毁他计划，使他美梦成空。不行，他也得让姬羡阳尝尝失去的痛苦滋味才行，就不知这小子够不够份量？
　　
　　白小可终於可以不用被拖在地上，正自喘息，发现淮澹死盯住他看，若有所思後竟露出狰狞。白小可预感大事不妙，骇得鬼吼鬼叫：“羡阳！亲亲羡阳！老子要被杀了，Ｘ的，快来救老子！”
　　
　　命在旦夕，颜面先丢一边儿，再说让自家娘子救救，也不算太丢脸。
　　
　　淮澹让白小可一口一个姬羡阳，吵得心慌意乱，本还没有要立马解决白小可的决心，这下却心意坚决，非杀不可。蕴好劲力，拍出一掌离白小可顶门三寸，贪看白小可惊慌失措，口中得意道：“不知老夫拎了你的人头去见姬羡阳，名满天下的姬大侠会是何表情？”
　　
　　白小可绝望瞪视悬於头顶上就要取他性命的爪子，叫嚷：“老子不干，Ｘ的，都还没娶到亲亲羡阳，老子不想死啊！”
　　
　　正鬼哭狼嚎，听到近在咫尺的声音冷冷接口：“你死不了。”
　　
　　骤闻熟悉万分的声音，白小可猛地回神，就见声音的主人不知何时已到淮澹身後，面无表情地举剑指著俯身要杀他的淮澹。

淮澹一下子气势全无，扑跌在地连连磕头：“姬大侠饶命，全怪老夫一时糊涂……”
　　
　　姬羡阳看淮澹骨头软到不行，懒得理睬，走到白小可身边。淮澹趁机偷溜，姬羡阳本不想理会，却见白小可被拖磨得满身狼狈，一张脸孔肿胀到面目全非，那双昔日神采飞扬的眼眸不知是感动还是痛楚，浸了些水渍，闪闪发亮。
　　
　　使剑挑断白小可身上捆缚，沈声道：“你等著，我去杀了他就回来。”
　　
　　姬羡阳说得轻描淡写，就如同说去解个手，出个恭就回来。
　　
　　“杀人毕竟不是好事，别去理他，还是陪老子比较重要。”白小可忙拉住姬羡阳，好不容易才与姬羡阳见面，他哪舍得姬羡阳再离开他一时半会儿。再说只要有最重要的姬羡阳陪在身边，其他的还不都是小菜一碟，英勇负个伤什麽的，他都可以即往不咎。
　　
　　
　　姬羡阳低叹一声，终是放弃，抱起白小可走了一阵，见路边有未熄的火堆吃剩的烤肉就停下来，坐到火堆旁。
　　
　　白小可指使姬羡阳拿烤肉来喂他，吃得满嘴油腻，心满意足道：“这烤肉还真他Ｘ的好吃，就凭淮老头儿留下这般好味的烤肉份上，也该留他狗命。”
　　
　　姬羡阳见白小可两颊嘟嘟囔囔，分不清是肿的还是吃相难看，淡然一笑，寻思这小子每每口头上说得热闹，其实宽厚得紧，人家都差点夺去他性命，他倒还记挂人家的好处。
　　
　　正思想间，白小可又一惊一乍问道：“对了，你不是去寻宝贝，找到没有？”
　　
　　姬羡阳微微摇头，他寻遍树林尽头的山崖，压根没有如明月所言的山洞，经此一役又不好再去强迫魔教弟子交出散功珠。本想趁白小可昏迷之际寻到散功珠，说不定还能赶在白小可苏醒前回去，如今看来，倒是不能了。
　　
　　白小可大失所望，忿忿骂道：“明月那死女人敢骗我们，回头再找她理论！”
　　
　　等白小可吃得打了饱嗝，姬羡阳替白小可脱掉衣服，重新上药。
　　
　　兴许是被白小可身上的伤吓得怕了，临走时不知是何道理，竟伸手找狄善哲讨要伤药随身携带，如今正好派上用场。
　　
　　白小可见姬羡阳笨手笨脚为自己涂药包扎，难得看到姬羡阳窘迫，乐得呵呵直笑。姬羡阳却半点笑不出来，白小可背上那道伤口原已合拢，又叫拖磨得皮开肉绽。
　　
　　平日里有点小伤小痛就叫嚷不休赚他亲热的白小可，这回真真遍体鳞伤，还能坐在这厢与他谈笑风生，感觉倒挺不可思议。白小可身上的每一道伤口，都如是对他的控诉，引发他不可自抑的愧疚。到底还是他亏欠了白小可，这份情，要如何才能还得干净？
　　
　　姬羡阳与白小可肩并肩坐到一处，望著火光跳跃。
　　
　　“我也不知自己是从何处而来，幼时被一对村子里的夫妇从山里捡回去养，他们发现我的异样，时常会不受控制伤害到别人，我五岁那年，他们终於忍无可忍，联合村人将我关进废弃地窖，任我自生自灭。没有人给我送食物，地窖里也没有半滴水，我在里面呆了一个多月，养父母进来替我收尸，发现我竟还活著，当场就指著我的鼻子骂我是妖孽……我是不是很奇怪，不吃不喝一个多月，这样居然还没死？”
　　
　　白小可听得心头酸涩，见姬羡阳问他，忙道：“不奇怪不奇怪，不用吃饭就不用饿肚子，老子求还求不来！”
　　
　　姬羡阳接下去道：“村人见我不死，就把我骗出来，拿铁练子锁在木头柱上放火焚烧，恰好恩师路过把我救下，说要带我走，村人巴不得我快快离开，这才放了我。不过那时候，我已被火烧了半日，连木头柱都化成碳了，我还是没死。养父母与村人不断往我脚下添柴，一边添一边骂，你怎麽还不死，怎麽还不死……兴许，我真不是人类，而是妖孽。”
　　
　　“你才不是妖孽，你是大侠，问问江湖上的人，哪个不晓得羡阳你是大侠，谁要敢说你是妖孽，Ｘ的，老子跟他急。”
　　
　　白小可一边骂，一边埋下头，偷偷摸摸揉眼睛。男子汉流血不流泪，但这时候他真想痛哭一场，不是为自己，而是为了他家羡阳。从来不知羡阳竟曾受过这种苦头，怪不得不喜与人亲近，原来是心有余悸。早晓得二十多年前老子就找你去了，也不至让你被别人抢去养，不过……那时候他好像还没出生？
　　
　　姬羡阳不置可否笑了笑，大侠的名头非他想要，乃是武林中人不明缘由擅自称呼。而他与魔教对抗，也并非行侠仗义，只是贪图魔教的镇教之宝，受自身利益趋使罢了。
　　
　　“师父好心收留我，遍寻为我控制能力的良方，得知魔教有散功珠或许可用，五年前特许我下山独闯魔教，可惜未得散功珠。回山途中偶然救下一名为人贩拐卖的少女，听说那些人贩四处横行，贼窝正是我曾住过的村庄，仗恃有官府撑腰，村里的人几乎全被他们擒去。顾念那里到底是我故乡，赶去原想一惩凶犯，谁料却见被擒少女中有我养父母的女儿，已叫歹徒凌辱，一时失控，不但所有歹徒丧命，连那些被擒之人，也多半未能幸免，其中包括我养父母的女儿……”
　　
　　姬羡阳难掩深深自责，也就没心情去解释所谓控制能力的良方，其实乃为诸多武功秘籍。
　　
　　五年前，他在山下初遇姬羡阳，而那村庄……就算是他呆在深山也曾听闻，山下附近的某村一昔尽毁，官府还追查好一阵子，最後以天灾非人力所为定案。难道是为此，他才邂逅姬羡阳。他在山上居住一十八年，姬羡阳二十余年前离开村庄，五年前又与他在山下相遇，五年後还能再度重逢，不是上天注定的缘份，还能是什麽？
　　
　　既然是上天注定，老子不管了，管得羡阳是杀过人，还是救过人，还是他家羡阳不正常。再说他家羡阳乃为救人才会失控，无心之过，都愧疚多年，惩罚也已足够。就算老天还不放过，也让他替他家羡阳担一份去，别让他家羡阳一个人扛，扛得他都心痛。
　　
　　白小可正坚定决心，却忽闻姬羡阳轻声道：“所以，你走吧，别再跟著我了。”


　若跟他一起，说不定哪日就会被他伤害。人不都是自私的吗，有谁会甘冒性命之忧也不离不弃？但他显然低估了白小可。
　　
　　白小可执住姬羡阳的手，用上这辈子的认真道：“不要，老子会心碎的，连死都不如，活著也不过行尸走肉……Ｘ的，你再敢说同样的话，不如现在杀了老子，你不肯动手，老子立马自个儿动手。”
　　
　　白小可眨巴眼睛凝视姬羡阳，他家羡阳竟是因怕日後伤了他，才会拒绝，还真他Ｘ的可爱，害他现在就等不及想要，洞房。
　　
　　以为道出真相，白小可会同别人一般怕他，远远离开他，舍他而去，谁料白小可大失他所望，压根没往常人应有的思路上想，又是抹泪又是替他不平，一付比他还焦灼愤怒伤感的情形，还外加告白，心底的伤痛倒仿佛被抚平几分。
　　
　　如果说最初只觉白小可有趣，虽胡搅蛮缠留在身边倒驱散寂寞。後又因白小可不知所谓的张狂豔羡不已，但此时此刻，却是对白小可的为人，打从心底里敬重。见义勇为到连自身都可弃之不顾，这样的行为，世上有几人能够做得到，就连他，危难关头，说不定也会迟疑。
　　
　　就如狄善哲受制，他退却收手，才会使白小可挺身而出，与那些人对抗。说到底，还是他害了白小可，从一开始就是。若非他找上淮澹联手，淮澹哪有胆量组织人手扫荡魔教；若非他一路留下暗记，淮澹也没本事通过秘径闯入山谷；若非他紧要关头踌躇不前，白小可怎会牵累入战场，性命垂危；就是方才，也是因他，淮澹竟要害白小可性命……
　　
　　即便这样，白小可见了他也只有欣喜，全无半分责怪之意。他欠白小可的委实太多，究竟要怎麽补偿，才能还清？
　　
　　“你想要什麽？”
　　
　　“嗯？要啥？”姬羡阳话锋转得太快，白小可还沈浸在听到姬羡阳身世的沈痛，一时没醒来味来。
　　
　　“你跟了我这麽久，到底想要什麽？”姬羡阳追问。其实他哪能不明白，只是非得听白小可亲口证实，他方能全无犹豫做出决定。
　　
　　“老子想……想要你。”都表现得如此明显，干嘛还问。就怕你不肯答应，不然老子早霸王硬上弓了，只是现在身手还比不过你，没啥把握而已。
　　
　　“好。”他素来不喜欠人，既然白小可想要，他愿意给了白小可，两不相欠，他才能了无牵挂。
　　
　　“啊？啥？”白小可以为幻听，转首瞧瞧四周，黑洞洞的树林除了他们这里还有火光，并无外人，幸好，没出现淮澹之流找他麻烦。只有姬羡阳在夜色火光中朦朦胧胧，美不胜收，欲火也不由随著那份朦胧之美如火如荼燃烧。
　　
　　白小可受了诱惑，暗骂一声，Ｘ的，反正是树林中产生的幻觉，老子爱干嘛干嘛，姬羡阳自个儿首肯，不要白不要。白小可恶狠狠扑过去，胡作非为。
　　
　　两人间的温度，随著衣物的减少不歇止地升温火烫，但，随之而来的桎梏，却令白小可惊诧震撼到无法置信。
　　
　　姬羡阳生怕牵动他伤势，小心翼翼压住他，虽小心翼翼，凭白小可的本事，还是压根挣脱不开。
　　
　　“唔唔……”他说的想要，不是这样的要法，他家羡阳是不是理解有误啊？可惜，白小可急切的辩白被阻在喉间，无法出声。
　　
　　姬羡阳趁机逮住白小可的舌与之纠缠，纠缠到白小可欲火焚身，欲哭无泪……




　　白小可醒来，只见火堆余烬，阳光从树叶间隙散落金色碎片，哪里还有姬羡阳的身影。
　　
　　昨夜，果然是幻觉，他就说嘛，姬羡阳怎麽可能对他，对他……哭丧著脸想爬起来，身体竟似散了架骨节都作响，全身上下的伤口也如要暴裂开了般疼痛。不禁愤然怒骂：“老子昨晚上干嘛了？搞得受过酷刑似的，Ｘ的，痛死老子！”
　　
　　怎麽寻思怎麽不对劲儿，手边摸到一件硬物，一看之下大吃一惊，居然是姬羡阳从不离身的骄阳神剑。
　　
　　他家羡阳嫌他没个正经样，其实亲亲羡阳才真糊涂，这不，连随身武器都落这儿。不行，他家羡阳离不开这剑，说不得老子辛苦点带回去，不晓得能不能随便赚个香吻啥的？
　　
　　白小可肖想翩翩，笑眯眯凑过去捡剑，哪知差点跄踉跌倒，那剑不是一般话的沈重。剑未捡起，倒看见剑旁空地上用木碳书写龙飞凤舞的字迹。
　　
　　“这他Ｘ的又是什麽？”白小可细瞧，笑容霎时凝结。
　　
　　字迹下方的落款正是姬羡阳，而字里行间的意思，是姬羡阳自言已还清欠他的债，要回山中静修，了此残生，以免再祸害无辜，还说以後不会再出现白小可面前，连那剑，也不需要了。
　　
　　寥寥数行字，每一勾每一划，都如往白小可心上一点一点割出细小的洞来，连成一片，疮痍满目。
　　
　　原来昨夜的一切不是幻觉，而是真的，那些激动人心的喘息，隐忍的呻吟，身体炽烈的渲嚣，都实实在在发生过。既然是真的，姬羡阳都与他有过一夜肌肤相亲，为何还要离开，难道就对他全无半分留恋？
　　
　　白小可想不明白，心痛得也不愿去想，索性趴到地上发泄似地嚎啕大哭。一边哭一边骂：“Ｘ的，老子都被你吃干抹尽了，还敢给老子玩失踪，抛弃老子，不负责任……真他Ｘ的不是个东西……”
　　
　　
　　正哭得起劲儿，预料不到会被打扰，有人在近处鄙夷道：“你一个男人哭哭啼啼，成何体统。”
　　
　　白小可瞬间暴走，跳起来指著那人鼻间就骂：“老子男人汉大丈夫，爱哭就哭，哭哭又咋样了，Ｘ的，要你管！”
　　
　　泪眼纷飞中瞧见来人满头乱发蓬蓬，胡子巴煞居然看不到脸。白小可大受刺激，怪叫：“老子流年不利，连野人都跑来欺负老子……呜……老子今天非哭个痛快不可……”
　　
　　野人掏掏耳朵，让白小可吵得不耐，烦恼道：“你要哭我不管，不过你能不能换个地儿，别在我地盘上哭，最低限度，声音别哭这麽猛。”野人见白小可不理睬他，自动自发降低标准。
　　
　　白小可不理，只顾哭得凶悍，要把被姬羡阳无情抛弃的委屈全发泄出来。
　　
　　野人让白小可吵得无法，索性躲避走人。跑开晃了一阵，又急颠颠回来，揪住白小可凶神恶煞质问：“是谁把我好好一座树林毁了？多半与你有关，你不像我圣教弟子，怎会在此？老实交待！”
　　
　　白小可伤心欲绝，一把想挥开野人的手，哪知野人手劲儿比他认为的大了不知多少，挥是挥了，纹丝不动。
　　
　　白小可怒道：“Ｘ的，老子都叫人强暴了，谁有功夫管你树林毁不毁！”
　　
　　姬羡阳不问清楚他的意愿强迫於他，不是强暴是啥，更可恶的是强暴过後还不负责任一走了之。
　　
　　“我平生最看不过强暴别人的混账王八蛋，想当年我就是一著错全盘输，一夕贪欢後我爱人跑没影儿了，害我苦苦相思十八年，咱们也算同病相怜，虽然我才是强迫那个，这些就不提了……喂，那人是谁？快说出来，就算你打不过，我也铁定替你逮他来报仇雪恨！”
　　
　　野人一听白小可哭得伤心，乃因遭人强暴，看清白小可如今那张包子脸後，不免有点怀疑犯人审美水平，不过同情之心还是油然而生。
　　
　　野人说得正气凛然，好似有天大本事，白小可拿那张包子脸凑近细细端详，结果发现野人还是野人，身上的臭味还醺得他有些头昏。不由嗤笑：“不是老子说你，看你这付德行，就知打不过他，何苦大话安慰老子。”
　　
　　野人却甚不服气：“你说我打不过他，你知道我是谁吗？我乃日月圣教教主卿笛是也，逮一个两个强奸犯还不是手到擒来，你别怕，既然我撞上这事儿，定然与你做主，还你公道。”
卿笛挟了白小可就走，不过一阵儿，到得一处山壁，往壁岩连踢几脚，不知触到哪处机关，山壁生生裂开现出个大洞来。闪身而入，又往内间壁头踢上数脚，洞口又自个儿关闭，纹丝合缝到像是从来没有过山洞。
　　
　　洞口一合，山洞内光线陡然转暗，但并非一片漆黑，内间隐隐透出些光亮来。
　　
　　白小可心想，好家夥，幸亏有野人带路，要不让他来寻，多半寻翻天都寻不到。若这野人真是魔教教主，正好设法诳得他家羡阳一心想要的宝贝，虽说羡阳走了，他可还没死心，天上地下都要寻去，到时候正好拿宝贝讨他家羡阳欢心，这一欢心，说不定就再不提要离开他的鬼话，安安心心同他双宿双飞。
　　
　　打得如意算盘，眼睛逐渐适应後，也能视物无碍。白小可顿时傻眼，倒非骇然洞内宽阔舒适，也非惊讶床铺桌椅一应俱全俨然世外桃源，而是白小可一眼就瞅到无数个他家老头子，有长身而立拈花微笑的，有坐於椅上品茗悠哉的……
　　
　　一个都受不了，还一下来这麽多个，白小可吓得不轻，趴啦著手脚要往山壁上粘。
　　
　　白小可正被卿笛抱在怀中，再趴啦也是功亏一篑，不由气忿骂道：“你没事雕个花啊草啊的，干嘛弄这麽多老子家的老头子，又不打声招呼先，吓老子一跳。”
　　
　　瞧清楚那些俱非活物，乃木雕假人，雕琢得甚是用心，栩栩如生，不过细看之下，那些假人都比他映像中的老头子年轻许多，也英气勃勃许多。
　　
　　卿笛被他这一骂，全身一震，急问：“你认识他？你是他什麽人？”
　　
　　见卿笛气势汹汹，白小可奇怪地解释：“不好意思，老子白小可，老头子就是老子师父，虽然是他一把屎一把尿养大老子，老子也不是不知道感恩，可老头子那唠叨劲儿，真不是人受得了，所以老子离家出走了……你若想找老头子麻烦，妄图从老子嘴里问出老头子下落，老子是不会答应的。”
　　
　　白小可忆起魔教教主与自家老头子夺妻之恨，可若真是有仇，干嘛把老头子假人放床前桌畔？谁会傻到每天与仇人朝夕相对分处眼红，明摆著跟自个儿过不去，中间多半另有隐情。
　　
　　卿笛恍惚：“白小可，白……你姓白……你是他徒弟？多大？”
　　
　　“嘿嘿，老子今年一十八，正是少年得意，天纵英才，大好光景。”
　　
　　“十八，十八年前……你，快脱裤子！”
　　
　　“啥？”
　　
　　白小可还没醒过味来，卿笛已把白小可放到床上，急不可耐去趴白小可裤子。
　　
　　“不行，Ｘ的，老子不干！”敢情卿笛是披著人皮的禽兽，要对他用强的，心有余悸的白小可拼死护住裤带，可惜卿笛似乎是继姬羡阳後白小可遇到的第二号高人，没挣扎几下，就叫卿笛趴下裤头，翻过身去。
　　
　　“儿啊，终於找到你了，为父想得你好生辛苦……原来你是让臻庆偷回去养了……都肯替我养儿子，看起来臻庆心里头还是有我……”卿笛端详白小可伤印遍布惨不忍睹俏臀，忽略那些个暧昧痕迹，只凝眸痴瞧白小可左臀一块儿红彤彤圆溜溜四周还带放射线自此一家别无分号的胎记，泪如雨下，激动得把白小可抱入怀中。
　　
　　他啥时成了魔教教主的儿子，还是老头子偷回去养的？竟敢打小骗他说是从没人要的垃圾堆里勉为其难捡来……怪不得自小就盯得他死紧，不许他这不许他那，原来是把夺妻之恨落他身上。
　　
　　白小可怒不可扼，心绪一团儿乱麻，卿笛突兀地推开他，气得跳脚恨声道：“是谁？是哪个混账胆敢强暴我的儿子？我定要剁了他！”
　　
　　白小可初遇失散一十八年的亲人，被卿笛惊人的气势骇得懵懂，颤颤招供：“那个……是……姬羡阳……”
　　
　　卿笛冷不防跌翻在地，语无伦次：“姬，姬羡阳……姬羡阳他，他强暴了我儿子……五年前我败於他手时还挺敬佩他的武功为人，输得心服口服，没想到他，他他居然是衣冠禽兽，我我管他是哪个太阳哪只鸡，也非得逮回来剐了炖汤不可！”
　　
　　卿笛瞬间爬起，暴跳如雷就要往山洞外冲。
　　
　　白小可慌忙拉住卿笛，想说别麻烦炖汤了，剐干净直接搁床上让他以牙还牙为所欲为就成，如果卿笛真有哪本事的话。但见卿笛乱发丛也掩不住的目露凶光，有些不好说，只道：“你去之前，先把那什麽散功珠，给我成不？”
　　
　　既然都是父子，讨个宝贝应该不成问题，也懒得费心抢了。虽然亲情来得突然，他还不大确定，不过见卿笛对他之事如此上心，或许，是真的吧？
　　
　　卿笛震怒之余，这才想起儿子还在，二话不说纵身一跃把洞顶拿来照明用的一粒明珠往白小可手里一塞，道：“本想留来对付臻庆，以後逮到他就拿那玩意散去武功，用铁练锁起来，一解十八年相思之苦……五年前被那姓姬的闯入总坛索要，我可是拼死护住，不过他都肯替我养儿子，对我情真意切，用不上这玩意了。”
　　
　　白小可见那珠子光彩夺目，看起来倒挺值钱，竟然被卿笛拿来当灯具使，挺替一心想抢散功珠的姬羡阳不值，早知道这麽好要，直接开口讨不就成了，干嘛费那般大劲儿，劳累奔波。把散功珠收好，方有功夫系好裤带，掩掩从昨晚就动不动被强迫晾出来的屁股。


　　 ‘东方之日姬羡阳姬大侠强暴了魔教少主，魔教教主为此重现江湖，誓不罢休非要报仇雪恨不可。’的重大消息，一传十，十传百，传遍江湖，整个武林闹腾得沸沸扬扬。
　　
　　随之分为两派，一派大骂姬羡阳不该，作出如此禽兽不如之行，枉顾大家夥儿白白仰慕。另一派倒较为通明，替姬羡阳开脱，言说姬羡阳会强暴魔教少主，其中必有隐情，之前就有风闻姬羡阳的龙阳嫌疑，说不定姬羡阳只是倾心魔教少主才会深情强暴，情非得已情有可原。如若因此引发魔教血拼，涂害江湖，武林白道人士免不了都受牵累。
　　
　　两派吵得不可开交，吵著吵著，大骂姬羡阳的一派权衡利弊之下，也认为另一派说得在情在理。
　　
　　反正强都强了，就算魔教杀了姬羡阳，魔教少主还是个二手残花，落得受人耻笑。倒不如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两家索性联姻，省得魔教丢脸，也省得他们遭受无辜牵累。向来在武林人士心目中堪为白道表率的姬羡阳倘真与魔教少主成婚，不谛代表白道与魔教握手言和，从此江湖风平浪静，皆大欢喜。
　　
　　白小可利用新任魔教少主身份，私自释放倒霉地被笛卿捉住充当人质的狄善哲。狄善哲好歹是他家羡阳的师弟，他可不愿只为了个区区狄善哲，就与亲亲羡阳心生芥蒂。而且释放狄善哲，他还另有计较。
　　
　　一路暗中跟踪狄善哲，窃喜这一步走得妙走得好走得呱呱叫，尾随狄善哲，还怕找到不姬羡阳。怎预料好事多磨，数之不清黑衣人执刀抡棍且武功不弱，狄善哲自号神医二代，武功菜菜，活像被蚂蚁包围的小青虫。
　　
　　白小可估计英雄难敌无数多手，见势不妙拔腿就溜，刚溜两步，一名黑衣人眼尖，指著白小可背影高呼：“抓错了，那个才是！”
　　
　　黑衣人群起追之，因背负的骄阳神剑太重了些，白小可三十二路狂风剑法连剑都还未及抽出，就叫众黑衣人们逮个正著。
　　
　　白小可悔不当初，谁叫他每逢刮风下雨嫌天气不好，练功太辛苦。晴空万里又嫌这般好的天气拿来练功，委实浪费青春。但悔之晚矣，白小可与狄善哲一般模样，变成第二只小青虫。
　　
　　姬羡阳一路走一路思考白小可在得偿心愿时，为何会号哭得呼天抢地？两耳不闻身外事，全不知他与白小可奸情败露整个武林为此吵得天翻地覆不可开交，路行日程可以用一日千步来形容。
　　
　　走了一个月，还没有离开魔教总坛太远，道路前方却有黑衣蒙面人拦住去路。
　　
　　姬羡阳下意识地摸剑，方醒悟，他的剑，留给了白小可。
　　
　　那把剑名曰骄阳，也算武林中排得上号的神兵利器，白小可那小子武功烂得一塌糊涂，不知能不能守住骄阳神剑，该不会反而招人眼谗惹来杀身之祸？姬羡阳突然有点著急，只想赶快打发走偏来碍事的黑衣人，好回头瞧瞧白小可还是不是活蹦乱跳。
　　
　　黑衣人一点也没有让路的打算，为首之人抱拳行礼恭恭敬敬道：“姬羡阳姬大侠是吗？想救魔教少主，就劳烦跟我们走一趟。”
　　
　　姬羡阳愕然，他是想到白小可会守不住骄阳神剑，但，也万万没料到来得这般快捷。白小可，到底还算不算习武之人？姬羡阳无法可施，只得跟著黑衣人走。
　　
　　凤来客栈，数十年间从一间小野店发展到全国首屈一指大客栈。除去华丽陈设精雅房间出名外，美味可口的各式各样糕点更是一绝。
　　
　　姬羡阳迈进门更觉所言不虚，金碧辉煌的大堂内张红结彩，好大气派。大堂中央腾出个空地，四周围，黑衣蒙面人站得密密麻麻。姬羡阳倒不觉胆怯，只感诡秘。明明黑衣蒙面掩人耳目，那些人偏还要在腰间系上鲜红巾带，招摇。
　　
　　姬羡阳刚刚站到门口，众黑衣红腰带人呼呼啦啦拍手欢迎。锣鼓喧天，门外鞭炮劈里啪啦地放。搞得姬羡阳满头雾水莫名其妙，猜不出这些人以白小可的人身安全要胁他来此，有何贵干？
　　
　　懵懵懂懂地被带至大堂中央，面对墙壁时，骇然看见上头贴了个大大的红双喜字。敢情，人家请他来参加婚礼。姬羡阳头上青筋乱暴，他可没功夫在这儿瞎耗，还是赶回去瞧一眼白小可要紧。
　　
　　正待举步要走，忽闻有人破口大骂，而且那声音，还真耳熟。
“你们这夥狗Ｘ的强盗，胆敢把老子劫来当压塞夫人，就不怕老子家的亲亲羡阳杀得你们丢盔弃甲屁滚尿流！”
　　
　　数名黑衣蒙面人簇拥著从内间押出来的，是身著新娘喜服却双臂让红绸带捆得死紧因顶了鸳鸯戏水红盖头瞧不清样貌的人。不过姬羡阳已心知肚明那人是谁，只因那人还在骂不停口。
　　
　　跟著被押出来的是狄善哲，没蒙面，所以一见到姬羡阳，就露出悲恸神情，幽怨地直瞄姬羡阳，以眼色示意自己脖子上正叫黑衣人搁了剑，寒光闪闪地怪碜人，还不快想点法子。
　　
　　姬羡阳寻思他有什麽法子，有你这便利的人质在。旁边一名黑衣人奉上一件红豔豔新郎礼服，直捧到姬羡阳面前道，冷哼一声威胁：“不想你师弟没命，就乖乖拜堂！”
　　
　　姬羡阳头痛地想，拜就拜吧，反正只是权宜之计，待缓得一缓，才好救人。真要他娶白小可，除非白小可从此闭嘴不再说话。好像有点问题，难道白小可闭了嘴改了性子，他就能娶不成？但也不对，当初要不是白小可匪夷所思的个性，他恐怕现在还没功夫去记得白小可是那颗葱蒜？
　　
　　心烦意乱，担任司仪的黑衣人尖起嗓子高呼：“吉时已到，一拜天地──”
　　
　　伴随故意拖长的声音，白小可被强按著脑袋拜堂，口中犹垂死挣扎地骂道：“拜了又怎地，管他是谁，敢碰老子，就阉他Ｘ的……”
　　
　　在旁边不得不跟著拜的姬羡阳寒了一寒，出指如飞索性点住白小可哑穴，总算耳根子清净。
　　
　　全不知白小可心中凄楚万分，暗暗悲泣哀号，亲亲羡阳啊，你走得倒是俐索，老子就要被迫嫁人了，你咋就不来救老子一救？罢罢，你远在天边不知情也不能怨你，Ｘ的，大不了老子咬舌自尽以身殉情……呜……老子歹命哦……
　　
　　拜完之後，大堂内众人兴高采烈，欢呼阵阵。
　　
　　姬羡阳漠不关心地听著众人叫嚷，考虑，等你们先高兴高兴，反正他与白小可已两不相欠，总之这桩婚事，他绝不承认。
　　
　　白小可闻听周围口口声声的洞房洞房，被洞的还是自己，胆颤心惊地尝试著牙关夹住舌头，才稍用力，疼得赶忙缩回舌。
　　
　　恰在此时，一波同样装束的黑衣蒙面人闯入大堂。一人气喘如牛地喊：“快点洞，快点洞！外头要顶不住了……”
　　
　　话音未落，阴侧侧的声音响起：“谁都不许洞，敢洞我卿笛的宝贝儿子，找死！”
　　
　　卿笛缓缓跨进门来，傲然挺立。收拾整洁後倒人模狗样，魔教教主身份蛮像那麽一回事，更加带给众人莫名的压迫感。
　　
　　可是，偏有人胆大妄为，从後面一把撩开挡路的笛卿，大刺刺冲进来。
　　
　　众人齐皆汗颜自惭不如，堂堂魔教教主，就被人那样的……撩开。可瞧清那人模样，同时又担忧万分，这麽个似乎手无缚鸡之力的清雅儒士，究竟是不是武林中人，知不知道自己不小心推这一把的严重後果？
　　
　　儒士站在那厢，半点不知警醒地堂而皇之道：“白小可那死小子在哪儿？识相地赶快把他交出来！”
　　
　　白小可口不能言，但听得真切，一时悲喜交集，喜的是新认的爹跟师父同时跑来救他於苦海，悲的是估计贾老头儿是要逮他回山责罚私自下山之罪。
　　
　　白小可也没能悲喜多久，就闻卿笛惊喜道：“臻庆，真的是你？可想死我也！”
　　
　　除了白小可，所有人都看得真切，儒士僵硬地转身瞄了一眼卿笛後，吓得没命狂逃，一边逃一边紧张大叫：“你别过来！我跟你啥关系都没有！我带走小可，是因为不想盈盈的儿子落入你的魔爪，你这种人教不出好来！”
　　
　　卿笛笑呵呵道：“唉呀，我们都一大把年纪了，臻庆你还要跟我玩猫捉老鼠那一套，真是可爱得紧呢。”说完就追上去没命狂撵，两人霎那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众人不约而同叹息，那儒士，果然不知天高地厚，现在才弄明白已然晚矣，也不知逃不逃得掉，可怜可怜。
　　
　　姬羡阳苦笑，这套说辞怎麽听怎麽与某人类似，万没料到世上除了白小可，还有个厚颜无耻程度可以相提并论之人。看来他多年清修不闻身外事，如今倒成井底之蛙，不知天地之大无奇不有。
　　
　　既然碍事之人已走，众人紧赶著继续婚礼，谁料又从门外钻出三个少年来。
　　
　　一进来就东张西望，其中一个大声道：“大师兄，大师兄你藏哪儿去了？你是不知道，你走後没多久，二师兄尔冬就同小师弟陆潞双双留书私奔。惹得师父勃然大怒，领我们下山逮人说要清理门户，可现在连师父都跑得没影儿，你这个大师兄还不快点出来替我们做主！大师兄，你当了魔教少主，可不能忘记咱们师兄弟一场的交情，就别藏头缩尾了，快些现身！”
　　
　　听出是四师弟司仁的声音，白小可暗自鄙夷，Ｘ的，以前他们怎麽不记得还有师兄弟的交情，有事没事老寒碜他。寻思那两只原是那种关系，难怪以前就瞅著亲密过头，老二的点心都不分他些，尽给小六，报应报应，老子才懒得管。
　　
　　又听五师弟司伍道：“啥魔教啊，明明是无所不能可比山河星辰永远屹立不倒的日月圣教，都怪你说错，看吧，大师兄他不肯出来。师父跑了，我们又没盘缠，要怎麽赶路？”
　　
　　单超冷冷嘲讽道：“你们在这儿巴结吧，我可要走了，没看人家正在举得婚礼，搅扰好事，会遭天谴！”
　　
　　立马有贼人附合：“不错不错，搅扰好事，是会遭天谴。盘缠不够，我们这儿有，来来，请笑纳。”
　　
　　白小可是不知贼人出了多少银钱贿赂，总之听到司仁司伍道谢後欢天喜地走了。单超从鼻腔里哼出一声讥诮的调调後，也走了。
　　
　　白小可心想，看来是本门人等统统下山，那老子岂非不用再担心私自下山之罪。真是意料之外的好消息，可是，大夥儿都走了，X的，谁来救老子啊？
众人如释重负，正要宣布婚礼继续，怎料变故又生。
　　
　　趁好一番骚乱众人分心之际，姬羡阳已快如闪电擒住担任司仪那名黑衣人，一手紧扣住那人腕间脉门，一手微扬，扯下蒙面黑巾。
　　
　　众人顿时冷汗涔涔，那受擒之人愧言道：“姬大侠当真身手不凡，余某连招驾之力全无已然受制。冯老三，黄老四，你们大家也都别遮遮掩掩了，快来给姬大侠认个错，好继续婚礼。”
　　
　　光他一个人暴露，日後叫姬羡阳记恨，亏不亏。
　　
　　被那位余某人一语道破，众人心想再掩藏下去也是无用，便齐齐扯下面巾。陆陆继继过来向姬羡阳见礼赔罪。
　　
　　白小可一听之下大惊，姬……姬大侠！所谓姬大侠，江湖上独此一家别无分号，不正是老子家亲亲羡阳？原来，绑老子来强迫拜堂成婚的不是别人，竟然是亲亲羡阳！
　　
　　可现在亲亲羡阳在说啥？什麽叫不会承认婚事，实在不行大不了立马写休书休妻？不要啊，亲亲羡阳可不能写休书休老子，不对，要写也该老子写！但老子是死都不会写的……白小可心绪起伏甚巨，打击过大，一时承受不住，昏菜。
　　
　　姬羡阳眼疾手快，扔掉那姓余的，顺手一带接过白小可软软滑落的身体。探探白小可鼻息，有气。放下心来时却忍不住想，自己才说要休妻，白小可就昏倒，是不是表示，白小可其实愿意嫁他？
　　
　　负责替白小可更改喜服之人捧了一包衣物及骄阳神剑，奉到姬羡阳面前：“尊夫人所有物品皆在此，这把剑，应是姬大侠您送给尊夫人的定情信物罢，现在物归原主。”
　　
　　姬羡阳默不作声腾出一手取回宝剑，不期然从衣物中掉下颗黑漆漆的珠子，滚落地上。
　　
　　狄善哲一见之下，惊呼：“魔教散功珠！师兄你快快捡起来收好！”
　　
　　姬羡阳闻言心动，费尽千辛万苦历经数年也未曾得到的散功珠，不想今日得来全不费功夫。凝看那颗滚到脚边的珠子，情不自禁剑鞘一挑，珠子飞起，握剑的手同时接住。
　　
　　有人狡黠笑道：“好了好了，魔教的嫁妆你也收了，这桩婚事想不承认也不行。”
　　
　　周围立马欢呼雀跃之声震耳欲聋，所有在场武林人士不分男女老幼门派尊卑皆情难自抑地团结起来，大喊：“洞房！洞房……”
　　
　　嫁妆？姬羡阳轻叹，枉他一身异能，最後得到散功珠，居然要用这种方式换取。
　　
　　清修多年，能够仗恃死皮赖脸纠缠到底无端端打破他清净的也唯有白小可一人，从胡搅蛮缠到想除之而後快，至不知所谓的张狂而豔羡，到最後对白小可的为人，生出一分钦佩。
　　
　　但，钦佩是一回事，要娶白小可则是另一回事。成全白小可的心愿是偿还欠白小可的债，既然债已偿还，他想不出还有什麽理由要与白小可变成夫妻成天粘一块儿。
　　
　　虽说如今有了散功珠，但依白小可动不动就搅扰得他失控的本事，就算不害更多人短命，也会害他短命。所以当初他选择避开白小可，远远地避开，再不相见了无牵挂，才是明智之举。
　　
　　见他犹疑不定，婚礼现场又乱糟糟七嘴八舌。
　　
　　 “好了好了，快点洞房生米煮成熟饭，以免夜长梦多！”
　　
　　 “老兄你忘了，这两人早就生米煮成熟饭，熟得不能再熟。”
　　
　　 “总之早早洞房，大家早早安心。司仪，还不快宣布洞房，磨蹭什呢？”
　　
　　“废话少说，您既已同魔教少主拜过天地，就木已成舟，有大夥儿这麽多武林同道在场做证，这桩婚事想赖也赖不掉。还是认命，乖乖洞房！”
　　
　　“我说姬大侠，反正你们该做不该做的也都做过了，何苦落个没名没份遭人耻笑，我们大夥儿也是为你们的将来著想啊。这间凤来客栈我们都已凑钱替你们包下了，你们就安心洞房吧。”
　　
　　连大林寺主持都从人群里挤出来，唱了声阿弥陀佛後双手合十道：“佛曰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还请施主为了整个武林安危著想，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坦然顺应天命。”
　　
　　姬羡阳听得心头无名火起，什麽叫坦然顺应天命，他的天命难道就是白小可？这小子绝对不是他的福星，绝对绝对是他今生最大的灾祸。反正一牵扯上白小可，他就准没好事。估计众人也是感同身受白小可的惊人之处，才迫不及待要将麻烦扔给他来吃苦受累。
　　
　　但，在武林侠义之士的热血沸腾众志成城下，姬羡阳纵有天大本事也孤掌难鸣，再说也不需鸣了，他与白小可的确是有著不清不楚的关系，虽然在他看来那只是还债，问题是别人不做这麽想法。
　　
　　到得最後，姬羡阳不得不抱起白小可，勉为其难去完成婚礼最後一步，洞房。瞄眼依在他怀里的白小可……罢了，是这小子的话，他其实也并非那麽难以接受。


可是翌日清晨，姬羡阳就冰寒著脸下楼，在大堂找到喝粥的狄善哲。
　　
　　冷冽目光逡巡一周因生怕他洞房中途落跑，把守住大堂，犹挤得满满当当的婚礼见证人们，不动声色坐到桌前，压低声问道：“我有一事不明，为何洞完房後那小子会哭哭啼啼吵得人烦？是否身染疾病？你去治治。”
　　
　　狄羡哲呛得咳嗽，想摸姬羡阳额头，被姬羡阳不悦地挥手搁开。不由张口怒骂：“有病的是你，那小子昨夜受惊过度昏迷不醒人事，你也下得去手！”
　　
　　姬羡阳微微诧异：“既已成夫妻，理当履行夫妻义务，难道不对？”
　　
　　“对个屁！体贴，体贴你懂不懂！体贴老婆，才是身为男人应尽的义务！”狄善哲骂骂咧咧，怜悯之心油然而生，同时惋惜，白小可要是嫁的人是他，就断然不会发生这种事情。
　　
　　姬羡阳琢磨良久，恍然大悟。体贴，就字面上的意思来理解，就是要身体紧贴一处。原来是他做得还不够，所以白小可在埋怨他？
　　
　　姬羡阳自认已有觉悟地上楼，一进门，看见白小可闻听脚步抬起头来。两只眼睛红得像鬼火灼灼，眼眶肿得像浓妆索命女鬼，更恐怖的，是挤皱得犹如地府老魔的小脸上，眼泪与鼻水共飞。
　　
　　姬羡阳好不容易才坚定的决心，立时崩塌。想到昨夜与白小可的温存，姬羡阳的心没来由抽痛，若非紧贴胸口处散功珠的效力，恐怕已然失控，疯狂地冲上前要将白小可五马分尸眼不见为净。
　　
　　白小可趴大红新婚喜床上，嚎哭得戚戚惨惨，那声音足令风云变色。
　　
　　这能怪他麽，想他昨晚昏迷到半夜，感觉身子骨晃得快要散架，终於被晃醒，发现自己躺在床上。再一睁眼，骇然惊见姬羡阳正搂著他在洞房，而且，他又是被洞的那方。
　　
　　亲亲羡阳是老子认定的老婆，可老子却被自己的老婆连著上了两次！是男人都会自尊心没处搁，这种心灵的震慑，严重的打击，白小可无法言说，只能百折不铙地畅开喉咙悲声痛哭，一泄苦恼。
　　
　　强自镇定住心神，姬羡阳黯然道：“这桩婚事，作罢也好。”
　　
　　白小可对他坚持不懈的纠缠，口口声声的爱他，还以为白小可真是对他一往情深，他才勉为其难接受。但看白小可竟哭成这付德性，应还是他不懂情为何物，会错了意？绝对，肯定是他会错了意！与其让他随时随地与白小可粘一块儿体贴，他倒宁愿躲回深山就出家，还比较好过。
　　
　　瞄一眼如傻愣般懵懵盯住他瞧的白小可，那双鬼火灼灼……饶是坚强如姬羡阳，也免不了心惊胆寒。像被鬼撵地急慌慌纵身一跃飞向屋顶，立马撞出一个破洞。
　　
　　半空也不借力，一路狂飞，直至眼前不复城镇繁华，满目无垠荒草丛生，感觉足够遥远，姬羡阳方喘口气，打算暂且歇脚。原应稳稳落地，意料之外地出现偏误，脚下踉跄差点跌倒。
　　
　　侧首一看，惊见罪魁祸首乃白小可一只，双脚绞盘他腿双臂死死扭住他臂。哭得更加惊天动地鬼哭狼嚎，间隙还不忘抽抽噎噎咒骂：“占，占了老子便宜就想逃……Ｘ，Ｘ的，老子死都不答应……”
　　
　　“你不答应也不行。”姬羡阳冷冷说完，揪住白小可後领大力拎起，但白小可穿的是女子婚服，女子衣物重在轻柔美感，轻视质料强韧。缀满饰物的华丽腰扣，更是中看不中用。白小可又死粘住姬羡阳不肯撤手，强行拉扯之下，拎是拎起来了，可转眼白小可就掉地上没入野草丛间，手里空余鲜红衣裙。
　　
　　姬羡阳拔开快及半人高的野草，寻觅到白小可。一见那脸，又是毛骨悚然。正好拿剥落下来的新娘喜服颇费一番气力才擦试干净，终於辩认出白小可本来样貌。
　　
　　这一认出不打紧，却见白小可那双向来嚣张狂妄到光彩夺人的亮晶晶眼眸，此时竟露出异乎寻常的怯怯目光，因才哭过而湿漉漉的红眼珠子完全看不出之前的鬼火灼灼，居然还有那麽些风情动人。
　　
　　尚嫌纤细的少年身子一边惊惶失措直往後缩，一边颤颤危危瑟瑟发抖。那张顶多算得上清秀的小脸紧张地仰首凝望住他，口齿不清地发出可怜兮兮声音：“你，你要做啥……老，老子……不要啊……昨夜才折腾够……呜……”
　　
　　原来，饶是脸皮厚至无敌的白小可，也会有害怕的时候，而驯服白小可的方法，其实非常简单。狄善哲不愧是狄善哲，比他更懂得情感人性，体贴是吗？不妨一试。
　　
　　姬羡阳展露东方之日英雄本色，欺身上前轻轻松松擒住预感大难临头意图逃亡的白小可。收紧手，捏住白小可左右摇晃不听话的下巴。硬著头皮舔吮白小可红肿双眼，舔了半晌，不禁习惯成自然地滑至唇际，舌尖探出，强行撬开白小可死咬住打颤的牙关。
　　
　　终於，风吹草动，神清气爽，获得片刻难能可贵的宁静。
　　
　　不禁忆起那夜幻惑森林，白小可听闻他的真面目，不但未舍他而去，反而又是抹泪又是替他不平，一付比他还焦灼愤怒伤感的情形，还外加真情告白。那一瞬，心底多年的伤痛倒仿如被抚平。所以，他才会贸然成全白小可的心愿，并不仅仅是为了偿债吧？
　　
　　白小可率直到从不屑於曲拗的真情真性，犹似山间清晰明澈到一览无余的泉溪，总是畅畅快快富有生气奔腾不息，害淡漠如他，都忍不住想汲取一瓢来饮。 淡淡的笑容，从姬羡阳嘴角漫漫溢出，一直，传递到心。到底，是谁欠了谁的债，今生非得要还？
　　
　　
　　茂盛草丛中，衣衫半褪的陆潞疑神疑鬼问道：“二师兄，我怎麽好像听到一声惨叫？”
　　
　　的确是有人惨叫，而且，还蛮像白小可的声音……尔冬赶紧纠正：“一定是你听错了，这里荒无人烟再说天都亮了，哪会有啥惨叫。”
　　
　　陆潞认为极有道理，笑逐颜开道：“二师兄，还是你比较聪明，肯定是我听错了。”
　　
　　尔冬专心亲吻陆潞裸露出来的纤细滑腻肩头，忙著把陆潞才穿好的衣服再剥下来，随便在昨夜留下的暧昧痕迹上烙印多些，无暇它顾。
　　
　　忽听陆潞又叹道：“二师兄，咱们没银子该怎麽办，总不能老是露宿荒效，草丛堆里过夜吧？”
　　
　　尔冬决定赌住陆潞那张让他分心的小嘴，以好继续忙活。含住陆潞的嫩舌挑逗，陆潞果然不再东想西想，全力配合起来。
　　
　　尔冬心中暗笑，傻陆潞，还不知他乃凤阳客栈的少东家，最多的就是钱了。若非师父当年收养陆潞时恰好住进凤来客栈，尚年幼的他一见粉妆玉琢的陆潞宝宝就为之心动，也不会甘之如怡与家人分隔两地，谎称自己也是孤儿，恳求师父带他上山。以前隔三差五往山下跑，除了奉师父采购物品外，也有偷空回家探探亲，随便学习做糕点手艺，好哄陆潞开心。
　　
　　最可恶的是白小可那家夥仗著陆潞性子纯真，每每哄骗陆潞把他特意做给陆潞的糕点拐来自己享用。所以就算真是白小可在那厢惨叫，他都懒得去管。
　　
　　有大好良辰美景，还不如与他的陆潞享受花前月下的乐趣。虽然这里只有草，没有花，不过也是他处心积虑用没银子住店为借口才制造的难得机会。不然依陆潞羞涩的性子，压根不可能跟他来滚野草堆浪漫。
　　
　　此际，恰是两处春光无限，闲人免扰。
　　
　　
　　（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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