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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啼传说 作者：政政护环       
第一话 云头参客   
启笔 
夜，孤影黑桥，残冬的最后一场雪，正舞着蒸湖对岸的梨山堂楼，女嘤男嚣，似乎在崩溃的最后一刹寻求最后的淫乐。 
在桥上人眼里，绿的雪、黑的湖、红的灯，还有那堂楼里抵死偷欢的人，都那么尽情至性，只是，何苦呢。一群世俗无知的小丑只会为自己的快娱乐此不疲，怎会为边疆的主子打点朝中的关子呢，人与人的争斗你们尽可能表现的尽善尽美，却暴露了最丑恶的嘴脸，没有纯粹，没有安良，就是那人间的集劣品啊，可笑的是，你们的主公还挣扎在这低级的波涛中，可怜。。。 
桥上人抬起手，顶了顶斗笠，伸舌迎了片雪粉，入口清凉。 
然后，他听到了身后乌朦的桥对岸，传来痛苦的踏雪声。 
桥上人回首督去，来人是个年轻的武士，呼着大口大口的呵气，正无力地眯着双眼，气馁的站在桥口处，残破不堪的皮甲和着一滩一滩的血水，在冬雾中散发着最后的热量，在那颤抖的手中，是把豁刃的长刀，他一路来过，真是吃了不少苦呢，可在桥上人眼里，这个人，很有种。 
“就剩你自己了？”桥上人转过身，挥过身上雕篷，半寸厚的落雪抖个一干二净，说来，真是等了好久了。 
武士狠狠喘了几口气，双手握刀后却哼哼笑着低下头，随后缓缓瘫跪在桥口，双手以刀拄地，飞雪无情的敲打着他的身子，不一刻，他已满面泪痕…… 
“如果……再给我一点力量……天……就亡不了我家大督统啊！”武士哽噎着喃喃道。 
桥上人嘲弄的呵了一声，望向浪声妖色的梨山堂楼，道：“给你力量又如何，你看那里，会有人听你的急报么？” 
武士憨憨地抬起头，透过艳媚的绿雪，呆呆地望着山楼，随后牙关一紧，拌着淫歌嚣舞仰天长喝！ 
当大雪随着一股劲风舞过最绚丽的风飘后，悲喝停止了…… 
桥上人已抹过武士的脖子。 
第一话 云头参客 
正德年间，明武宗朱厚照宠信太监刘瑾等八人，日夜与之寻欢作乐，人称刘瑾八人为“八虎”。大学士刘键等人力主诛杀“八虎”，以振朝纲。朱厚照却偏袒“八虎”，委刘瑾执掌司礼监、锦衣卫、东厂，正直的大臣动辄遭到清洗，朝政一片黑暗。朱厚照先后任用刘瑾、钱宁、江彬等宠臣。他不想做皇帝，只愿做大将军，将政务尽委宠臣，自已带近侍和亲兵出宫巡游，自称威武大将军、太师、镇国公朱寿，还令大臣以大将军朱寿的名义发布命令，在刘瑾的淫威下，大臣们对此怪事敢怒不敢言。而目下中原，各路义军已纷纷反朝。 
公元1520年，正德十五年，朱厚照在南巡游乐中翻船落水…… 
与其同时，镇守京师顺天府北部大门的宣府三卫、万全都司的大督统夹谷究大将军，与旧蒙古瀚海部交战中莫名的失踪了，生死不明…… 
风长，月冷。 
从鬼松林现出个潦泼的汉子，他头发散乱，遮着印堂，内中一双眼睛悄然上翻，不意间竟险些栽倒，他抡着胳膊打了个躐趄，拍着一棵老松树，堪堪站稳。汉子挠了挠敞怀外露的肚皮，背靠着老松树缓缓下蹭，直坐在地草上，才歪着头稳着喘气。 
他抬了抬眼皮，瞄向鬼松林坡下烬板镇的云头集，这世上的快活地，莫不如此，行脚商、拉人的妓女、黑的、白的混做一锅，这半夜三更，一条花街上依然高挑红粉灯，不时汉子的酒骂和婆娘的浪笑彼彼传来。 
汉子踹了踹脚下的酒坛，空罐子顺着鬼松坡向下翻滚，直到砸上尖石碎做了几半，他才撑起身子，向坡下走去。这时身后响起马蹄声，当他回头看去，正被那驰来的大马卷过了身去，一头栽倒在地也如那酒罐子似的翻下鬼松坡。 
那马上人倒无暇理会这等龌龊的野汉，径直奔进云头集，自顾寻店家去了。可怜那汉子三倒五倒地直滚进云头集闸门口，几个红绿妓女瞧他这番狼狈掩着口痴痴浪笑。 
还没等他站起身来，几声尖骂从云头集内传出，只见三个青衣汉子拎着刀，满脸血的向闸门冲来，众人知道不是好茬子，躲还来不及哪还敢多瞅几眼，一条花街隔老远就炸开了锅。 
那三个汉子身后排来一群黑腰带的刀手，不等他仨跑远，便追上前，手上阔刀切西瓜似的在背后一翻抡砍，三人像猪似的在云头集闸口就这么被分了尸，黑腰带刀手中为首的一个腮胡大汉上翻着嘴唇，也不知嘟囔什么，上前拽着一个有气的青衣人，另一手把着刀，吭哧吭哧割下那人的头，然后和着血水在尸身上翻着，不片刻，便翻出个银白烫料的布包。 
“格老子的，叭哒来云头集不来烧香就够瞧的了,输了钱还鸟的跑！”那腮胡大汉骂完又吐了口吐沫，回头正瞧见那滚下坡的邋溻汉子，上下打量一番，抡刀骂道：“胳膊腿还叫硬实，哪里吃饭？” 
那汉子木纳地摇了摇头，腮胡子看他那熊样，抹了一把沾血的胡子，咧咧骂道：“赶情是个哑巴！这里老实点！少不得你吃饭！去街尾的团头那里叫个活儿计做，云头集不养活讨饭的！”说完便招呼众刀手回花街去了。 
那汉子看着那刚被割下的人头，还睁睁地颤着嘴唇，忙捂着嘴撇过头，险些吐了一地，隔了片刻，也不知打哪来一帮团丁，三下两下的把残肢断腿放进特设的麻袋里，汉子也没心思看，咽了口喉中辛酸之物，站起身摸摸爬爬地进了云头集。 
云头雾尾，花里花外，有钱倒可享受酒艳，确也保不准明个能否有个全尸，那街旮旯三三五五兜客的妓女拉破嗓子献媚，也不一定在今个有饭吃，汉子三转五转被红灯障了眼，几欲晕倒，可就他这号人，别说扶一把，连看都不屑，几个酸嫖客正捏着兜风的妓女，见他昏昏悠悠过来，忙捂着鼻子躲了开去。 
这时街墙一胡同里跑出两小子，一人扛着一胳膊，将汗子拖进黑巷子里。 
“叫啥？”为首的是个肥秃子，周围都是个乞丐似的小伙子，每个人虽说脏点，但体格健硕，像有几斤的样子。 
汉子不答话，只是盯着肥秃子身侧排着的酒缸。 
“你那双招子倒亮光光的，要不是这云头集三帮五会正紧着刀手，你这龌龊小子怕是连进都进不得，会用刀吗？”肥秃子用宽大的衣袖遮了酒缸顶问。 
汉子似怕那酒缸就此被遮掩了，忙点了点头。肥秃子哼哼笑了笑，摸着油肚子又问：“叫啥！” 
汉子也不知为何蓦地一震，撕哑着吐了两字：“霜冷。” 
肥秃子听罢一拍脑袋，大脸像包子褶似的挤堆着哈哈笑道：“你妈的人不起眼，名字倒文皱皱的！好！还叫个人！”笑罢！手上一弹！一把七寸切刀打着旋“叮”地戳进霜冷脚前黑土中，那刃锋还打着鸣。 
“霜冷霜冷，听进耳朵里便似个血冷的家伙，本团头这儿，正有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厮，你帮我杀了他吧！”肥秃子摸着光头，再一仰手，几个团丁推搡着一个五花大绑的壮汉来到场中，这壮汉也光着头，满脸刀疤，一口落腮胡倒齐整，赤着精壮的上身，在月色下倒真的像个人物。 
“这儿的人都叫他大土，是个好刀手，只不过窃了达六爷的银子，不死都不行呵，不过我肥团头做人还仁义，他若能杀了你，就是重让他活的机会，当然……”肥团头又挤着包子脸摸头笑道：“你若杀了他，你便坐了他的位子，银子和娘们也少不了，这他妈的就是云头集！哈！哈哈！” 
说笑着自有人松了大土的绳子，并也给了他一把七寸切刀！ 
霜冷手捂着肚子，辛苦地弯下腰，捞起那七寸之刃，看了看大土，这汉子果然是个人物，手臂颇长，想必也是个壮而灵的家伙。那肥团头依然摸着光头，嘿嘿笑着，这闹剧颇为顺眼，云头集么，兴这个，不然干啥呢？ 
大土眼内像喷着火，几个颠步便似猛虎般蹿了上来！手中之刃拐着月芒画着斜度直戳霜冷的心窝！ 
众团丁一看下猛喝着好！可蓦地一下气紧，谁也喝不出来了！只见那霜冷不知何时已弹起身来！那刀锋正划过他的裆下，而他早已探出左手“啪”地捏上大土的脸！右手寒光一闪！直插进大土的肋下！ 
电光火石间，霜冷已再捏着大土的脸，将他狠狠砸在地上！ 
肥团头摸着光头的手停了下来，两只蛤蟆眼睛精凸着盯着霜冷，众团丁也不知这瞬间是真是假，直愣楞地瞅着倒下的大土哑着嘴巴。 
霜冷丢下刀，喘着气，然后大口大口的咳嗽着，肥团头拍了拍脑袋，脸上阴晴不定，片刻后才挥了挥手，道：“明个一早你来襟头里来找我。” 
众团丁上前扛着肥团头的露空轿便消失在小享中。 
霜冷一屁股坐在地上，咳嗽声中抹了一口嘴角的血迹，回头看看依旧浪叫的花街，木然地爬起身，趴倒在大土的身旁，然后翻过他的身，扯下自己的衣带，将大土肋下的伤扎好，又敲了敲他的颈下，随即，这壮汉嘴中呼了口气，喃喃着不知在说什么。 
霜冷盘腿坐在巷中，也不理哼哼待醒的大土，抬首看着苍苍冷月，自言道：“抹眸迎霜冷，隔月惹冬幽……” 
“嘿嘿嘿……你妈的……扎的够狠……”大土脸戳着泥哼哼骂着。 
霜冷堪堪站起身，瞄了他一眼，道：“我手抖……险些切了你的胆……不过……你还活着……” 
大土也没翻身，哼哼笑道：“你有种……我大土……这辈子……跟定你了！” 
第一话 云头参客（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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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话 云头云尾     
云头集，襟头里。 
若说云头集是个乌烟瘴气、各色混杂的背风地，那间中这襟头里就是这儿的中心，襟头里顾名思义，这襟头说的是娘儿的衣裳，里面有色也倒可以解释，不足二十丈的巷，却拥着百来名妓女，帮会的黑刀人、各路来的响马，便服的白道，哪个脸色不对，就靠远点，遇到陌生的脸，这号里人便瞅得你直咽吐沫。 
说起来，襟头里最大的庄爷叫藤熊，人如其名，身高马大的，一身子横练功夫，走到哪儿哪里就跌三倒四的，最有趣的是，不论春夏秋冬，这爷们总穿着麻布短褂，腰里别着两把大号菜刀，想当年，就凭着这两把熟铁菜刀，剁了云头集黑霸七十来号人，紧跟着又跺翻了鬼松林一带六股响马，当真是响当当的头子，那昨夜的肥团头，也得叫他爷爷。 
霜冷被肥团头点了名号，第二天一早，便晃晃当当的来到襟头里，没入巷多久，就看到巷头几个衣衫不整的妓女提着裤腰往外跑，后面筒子小楼里传来叫骂：“格老子地！来她鸟的姨妈都这么巧！大清早就要老子上火！你们也别想活！” 
骂着骂着，霜冷抬头一看，从筒子楼里奔出个穿短裤的汉子！那汉子提着刀正扫着那几个跑去的娘们，冷一眼瞄上霜冷，突地咧嘴笑道：“怎地？被肥团头点了吧！” 
霜冷点了点头，看着眼前这大胡汉子虽做刀狠了点，却倒很易相处，汉子抹了抹油胡子，咯咯笑道：“老子昨晚看你两条胳膊就知道你小子是个狠茬，哪像肥团头那般狗眼，老子叫飙子，你叫飙哥也好，飙弟也罢，先随我进来喝九碗再说！” 
霜冷倒有些纳罕，这飙子倒真是个客套主，他转头看了看巷里，又回头看看飙子，道：“说好去见肥团头的。” 
飙子上来一把拉着他，笑道：“那肥团头是个鸡巴啊，话事的还不是藤大哥，没旁儿的事，先陪我喝几碗再说。” 
霜冷架不住他拉扯，暗忖这汉子倒真的有劲力，也不多说了，随他去吧。两人进了筒子楼，两个瘦黄的小二忙拉着凳子，抹着桌子让他两坐下，两人刚坐稳，听门口传来喝骂：“你他妈还活子呢，肥团头没要了你的命，你还不滚出云头集，当心明刀暗刀的剐了你丫的！” 
骂人的是飙子的手下，霜冷回头一看，正是尾随来的大土。 
飙子眯着眼看看霜冷，哼着笑了一气，喝道：“让他进来旁儿坐吧，这小子有主子了。” 
大土看了看霜冷，藐了一眼那刀手，进来后在霜冷身后的桌子坐了下去，霜冷对飙子道：“大哥怎么说？” 
“怎么说？”飙子两只大铃眼一瞪，讶道：“这是云头集的规矩，你若在决斗中不杀死敌手，叫个爷们的以后就把命给你了，当然，也有那小心眼儿的，明着说命给你，暗里记着仇害你一把，这都说不准。” 
说完抢碗喝了一大口，啧了嘴巴又道：“不过这大土是个汉子！我飙子稀罕他！” 
霜冷疑道：“大哥怎么知道昨晚的事？” 
飙子拍桌子哈哈笑道：“这云头集虽说是个大世界，却是个巴掌大点的地方，啥事能漏了去，就连你收拾了大土的霸道刀法，我飙子也一清二楚！你是个有名堂的人，来吧，霜兄弟，告诉我你怎么混到这地步的？” 
霜冷缓缓端起酒碗，呷了一口，摇了摇头，道：“我忘了……” 
“啥？”飙子瞪起眼讶道：“你说啥？” 
“我说我忘了……”霜冷放下酒碗，茫然地望着飙子。 
飙子拉下脸，盯着霜冷片刻，道：“兄弟不说也无妨，来到这儿的，哪个没点背色。”话间已开始冷了。 
霜冷看着飙子神色古怪，苦笑道：“不是想瞒大哥，我是真不知道我怎么变成这样的。” 
飙子上下打量着霜冷，摸胡子道：“别看我飙子傻了巴矶的，看人还蛮准的，你不是被仇家灌了药就是抽了脑，是不？” 
霜冷苦笑着摇头，道：“我只记得四天前醒来就在鬼松林里头，先前的一点念想都没有了。” 
“诶？你不是被白陀抽了脑吧？兄弟可知道，这鬼松林里有位神人叫白陀，医法高明不说，为人也古怪，云头集地界有杀不得的强人，送他哪三下五下地把脑子抽了，一切记忆就都没了，回来像个傻子一般。” 
霜冷苦摇着头，问道：“这人住哪？” 
飙子又拍桌哈哈大笑道：“老子要是知道他在哪，早就去寻他了，他既然能把人的念想抽走，自然也能把人弄聪明，老子就想聪明点，哈哈哈~” 
霜冷望着这红脸汉子的一举一动，心下颇感亲切，刚要打问，只听脚步传来，一个黑腰带刀手跑进来道：“飙哥！有人要和藤爷谈不拢了！” 
飙子“嘭”地一拍桌子，酒碗跳了老高，喝道：“哪呢？” 
“襟头里主堂！” 
飙子、霜冷、大土和七个黑腰带刀手一溜烟地蹿向襟头里主堂，巷子里那些妓女、商的、黑的白的大气也不敢出，直猫着腰往房内跑，这飙子想来这般急性，早就预示着有血腥出现了，谁还敢看架势！不出片刻，二十丈的襟头里只剩黄沙铺天了。 
十个人掠过几十号各路刀手甫进主堂，只见方条长桌两头，各坐着一人，主人席上正是人高马大的藤熊，这汉子留着口字胡，双眼红芒连闪，正瞅着对面的人。在桌的还有肥团头和两个身份不低的人，其中一个一身紫袍，头戴角帽，双手拄着把窄长的响马刀，瞪着眼盯着进来不久的飙子！另一人长的倒像个书生，却一身大红大绿，正眯着眼抽着大烟筒。 
霜冷站在飙子身后，转头望向藤熊对面的人，只见此人身量匀称，脸相颇为冷酷，那双眼睛隐隐透着怒色！只见他“呯！”地一拍桌子！整个长桌随掌锋龟裂开去！气势骇人！ 
“藤老板好不守江湖信义！云头集去处！是你的世界！可这鬼松林另一头的云尾镇上上下下大小三十六庙、七十二尊活菩萨！你的斤两，能瞒得谁去！” 
藤熊紧咬着牙根！看那面相已是临近崩溃的边缘了，他三教九流丛里何不曾见过！唯独对这云尾镇的羽成梁无可奈何！ 
这要先说这地理位置，云头集当年是旧朝的囚营，也就是做奸犯科者充军的地界，后来农民起义夺了江山，云头集的囚犯也破出囚营，慢慢将这里变成一处窝脚之地，通商后，云头集越加复杂，但却是一处抽大价钱的地方。几经易主到了藤熊手里。 
而云头集的东边，越过鬼松林就是倚江而盛的云尾镇，镇子四通八达，繁荣之迹无话可表，更有旧朝的遗贵在这里换饭吃，这云尾镇最大的东家就是羽成梁。单不说羽成梁百万家私，田产无数，在这乱世上，他手底就有雇佣的高手无数！这还算不得成千的家将！ 
要说没有顾虑，藤熊早就跺翻了姓羽的了！ 
藤大菜刀勉强咽了口气，道：“僧面照佛面，略照个眼儿，日后好烧香，可你羽老板今天自个越过鬼松林，来到这地界撒野，指着鼻子骂俺，俺没面子就不提了！可话到了！俺就得问个明白！” 
羽成梁嘿嘿冷笑道：“昨晚我三个家将来这里寻女人找个乐子，你手下的飙子砍翻了他仨你能不知道？孙行者跳不出如来手去！今个我就要飙子的两只手！” 
藤熊头盖的青筋直凸凸！蓦地直起熊躯！喝道：“羽成梁！你小子不要欺人太甚！云头云尾的大家发财！你有什么话就直说吧！不要引着飙子的事来坑老子！” 
在坐的见藤熊起来了，谁还不知道这头子要干什么，那肥团头摸着脑袋干笑一声，道：“藤老大和羽老板把心气都放下来，轳桶系着绳子，要水喝谁也缺不了谁，看在我老肥的面儿上，大家好好说，好好说，哈，哈哈~” 
一旁的飙子不干了！上前把裤腰的刀子“啪”地拍桌上！喝道：“你老肥的话做不得主！姓羽的！要想老子这对手！你得拿真功夫了！” 
羽成梁“嚯”地站起身，哼笑道：“你那两手还不是个儿！”玄又打了个响指！只听堂外呼喝响起！这二楼主堂的四面纸窗也被踹开！几十个墨绿短襟的刀手蹿了进来！一看就是羽成梁的手下。 
“姓羽的！你这是要干真的了！”藤熊怒道！ 
羽成梁仰天打了个哈哈，道：“飙子说要真功夫就可以剁两手，这云头集的人说话可是吐唾沫是个钉吧？” 
藤熊看了一眼飙子，心下像倒了五味瓶，这个难受，这冤大头说话就是没板没眼，哪是羽成梁的对手。 
飙子哼了一声，道：“格老子的！老子还怕你不成！咱俩下去干！” 
羽成梁藐了他一眼，笑道：“我什么身价，你什么身价？你跟那对面楼的人去说去斗吧~”他说着抬了抬手，斜指了指窗外对巷的筒子楼顶。 
众人瞄眼看去，只见一个身披白袍，头戴压沿斗笠的劲装汉子直竖在房上，右手提着把摸松油的三尺长刀，正等着主堂的人呢。 
堂里的人见到这斗笠人，只有三个人变色，一是藤熊，二是那拄马刀的人，三就是霜冷！ 
霜冷只觉额头一阵锥痛，见那斗笠人后，脑袋像被忽地炸了开来，他感到自己对这人颇为熟悉，尤其那三尺松油长刀，可阵痛过后，脑内又一片空白，怎么想也想不出这人是谁。 
“飙子！你若真的想要自己的两只手，就跪下磕仨响头，从此跟了我回云尾镇女人堆儿里快活去！不然就出去领教真功夫吧！” 
羽成梁一番嘲弄哪耐得住飙子的性子！藤熊有多狠也管不住飙子那驴劲儿啊！ 
“格老子的！我先砍翻他！再来找你姓羽的！”说罢提刀就蹿了去，直蹬上窗棱，飞身旋着踏上对巷的筒子楼顶！ 
藤熊吼了一声！大步流星地来到窗前，手握着拳头直颤悠，谁都不知道，这藤老大是真急了。 
飙子是个火脾气！也见不到斗笠下的脸，就瞪着眼冲着那斗笠沿下的窄长下巴嚷嚷道：“报上名来！爷爷给你碑上刻字！” 
那斗笠人的下巴一侧，像是在笑，手中长刀晃了晃，问道：“就你一个人？” 
飙子不明白，嘴里“哧”吸了口气，讶道：“咋？你还怕爷爷暗带帮手？格老子的！爷爷是个汉子！就自个砍你！” 
那斗笠人的下巴又侧了侧，笑道：“都说愚人是福星，没想到愚人也有歹命的时候呢。” 
这段话飙子是听不进去的，可传到霜冷耳里登时如五雷轰顶一般！ 
“飙哥快跑！”霜冷乍地一喝！全堂侧目！ 
那斗笠人下巴颤动！传来哈哈笑声！右手长刀一抖！闪电般切向飙子！ 
没有一个人能看到他的动作！那就像始终一般，原本就是站在飙子身后的，可是，谁都知道飙子开始是面向斗笠人的！ 
斗笠人哼了一声！甩了一下刀，蓦地转头露出一只历芒盯向堂里！直定在霜冷脸上！ 
两人久久凝视，像是忘了一切！ 
直到那拄马刀的人瞪着眼睛盯着霜冷，嘴中喃喃道：“横刀中原西垅的霜啼斩……夹谷究……” 
斗笠人狠狠拔下右肩冻成冰的象牙筷子，血沾着手滴滴点在瓦顶，冲堂中的霜冷狠狠道：“是你……” 
霜冷杂乱的头发下，一双精芒历闪过后，便无声音，那斗笠人冷喝一声！闪身跳下筒子楼，向云头集外奔去！ 
羽成梁瞪着双眼，从霜冷身上移去，纵身跳下主堂，临去时喝道：“藤老大！算你狠！改日见了！”说罢便和众刀手追着斗笠人去了。 
藤熊、肥团头、拄刀人和那花书生齐着眼睛打量着霜冷，直到飙子颤颤惊惊提着刀回到主堂，道：“格老子的，这斗笠怪买弄身法，咋就不意间跑到我身后了呢，操。” 
众人哪有时间理他，那藤熊上前道：“敢问兄台可是霜啼斩夹谷究？” 
霜冷茫然地摇了摇头，道：“我忘了……” 
藤熊一皱眉，抬头见那拄刀人急步上来，手中马刀“哗”地撩开！寒芒伴着劲气“轰”地切向霜冷！众人哪见他如此动作，躲都躲不及！何谈身在间中的霜冷！ 
霜冷满头杂发被寒劲吹起！露出如岳脸庞！而那双眼中的茫然却始终如一！ 
那拄刀人“啊”地一声大喊！手中马刀一偏！直切过霜冷的右肩空处！刀身和着啸声没入而去！竟切漏了一尺厚的二楼地板！ 
众人再一愣，谁也没想到拄刀人为何有这等动作，可接下来的，更令人无法接受！ 
只见拄刀人扣合马刀！“嗵”地跪下来！向霜冷抱拳道：“罪将喆为然！拜见夹谷将军！” 
那藤熊脸色大变不消说，肥团头和花书生面面相觑！震骇莫名自不在话下！飙子抢前一步，拉住霜冷疑道：“你就是前些时候朝庭失踪的，哪儿个鸟什么征讨大将军夹谷究？” 
众人茫然之际也随飙子望向霜冷，霜冷摇了摇头，道：“我忘了……” 
第二话 云头云尾(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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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话 霜啼携月     
藤熊吩咐左右退去，拉着霜冷和众人走进主堂密室，这彪悍的云头集头子行事风火，拽了把椅子按霜冷坐了去，随后抱拳道：“我藤熊早就听说夹谷将军事迹，今日得见三生有幸，开始时俺便起疑，云头集何来的好汉能一招便戳了大土这用刀好手，才刚又见将军的独门绝技，这才真个开了眼，直到喆老弟道破玄虚，这才恍然大悟啊！” 
话间，肥团头瞟了一眼花书生，两人鬼鬼祟祟地对了一眼，接着听藤熊道：“这云头集三帮四伙都是刀头舔血的，虽不是什么英雄人物，但各个都是义气的好汉！俺藤熊就带云头集众兄弟给将军拜礼了！” 
说罢便抢头拜去！霜冷胡里胡涂被他这一闹更是云里雾里的，这刻见他纳头要拜，哪敢真让他拜下去，起身扶起藤大菜刀，道：“藤老大莫要拜，在下是不是夹谷将军还有待查证，我只记得在鬼松林游荡三日，饥渴的紧，昨晚转出林子得进这云头集，一时三刻还不知道自己是谁……” 
藤熊看了看喆为然，喆为然上前道：“将军请恕属下无礼！”说罢上前一把扯下霜冷的破布衫，立时露出瘦弱的胸骨！ 
“啊！”喆为然脸色大变！扯着衣衫噔噔噔向后腿了数步，颤着唇皮喃喃道：“你……真不是夹谷将军？！” 
众人脸色立变，飙子嚷嚷道：“喆兄弟！嘈嘈他是将军的是你，嘈嘈不是将军的也是你！咋回事？你卖鸟的啥关子哩？” 
喆为然涨紫了脸，看了看眯缝着眼的藤熊等人，“嗨”了一声道：“夹谷将军曾在西域道率军截杀流窜的响马，那一役，因时间紧迫，他率了几十人脱离大队追击余孽，没想到遭了埋伏，右胸挨了露骨的刀伤，可……可这人……他没有伤疤……” 
藤熊又仔细地打量一番霜冷，见他身材虽高，筋骨有力，但双目无光，落魄之相令人迷惑。一直不作声色的花书生道：“三月前夹谷将军失踪后，有人道他已死在乱军之中，呵呵，说不定他真死了呢，藤老大切莫走了眼，让人笑话。” 
肥团头也“叽叽”笑道：“花书生所言甚是，夹谷将军威镇边塞，何等英武，这位霜老弟……哼哼……” 
众人自然听出肥团头的笑内余音，藤熊叹了口气，挥了挥手道：“飙子，你带霜兄弟去洗吧洗吧……” 
飙子“诶”了一声，拉着木纳的霜冷出了密室。 
密室内四人默不作声，直到肥团头拍了拍秃头，道：“这人留不得。” 
“你什么意思？”喆为然横着眼瞪了他一眼。 
肥团头“叽叽”笑道：“怎个？你没看他那手飞筷子？这要是飞到咱里边儿，除了藤老大，谁能不保有个闪矢？” 
喆为然“哧”了一声，显是不满肥团头这副嘴脸。 
花书生堆起脸笑道：“肥老哥也是为咱们找想，这事儿不得往最坏里想嘛，说不准，这小子还是羽成梁的探子呢，刚才演了这出戏，倒像真的似地，呵。” 
“你两个恶毒的紧！以往背地里那戏也演了不少吧！”喆为然横着的眼越瞪越大，刚才一时大意就喊霜冷为夹谷将军，也是自己思念昔日军旅生涯。 
肥团头“叽叽”笑道：“喆老哥这话说的丑啊，不过也不知才刚谁像喊爹似的左一个将军右一个将军的叫唤呢。” 
“你！”喆为然横起马刀就要拼命的相！藤熊烦道：“够了！还是弄明白姓羽的吧！这厮也不知道打哪儿扯来个斗笠人这样的高手，咱们今后不得不防啊！” 
花书生道：“老大说的是，这斗笠人端地神秘莫测，看那三尺长刀倒像东海来的‘矮子’。” 
“你是说倭国人？”藤大菜刀有两分信的样子。 
“我看不假，说起姓羽的实力，也未必请不动矮子。”肥团头摸着脑袋道。 
藤熊“嗯”了一声，思量片刻，对喆为然道：“你是侦骑营出身，这事你给我摸摸底，自己走一趟更好。” 
喆为然“呛”地收了马刀，道：“这事包在我身上，兄弟这就去办，只不知老大怎么待那霜冷？” 
肥团头和花书生偷瞄了一眼，听藤熊怎个说。 
藤熊转了身子，摸了摸口子胡，道：“这人先不论是真将军还是假将军，他那身功夫咱们还用得着，先让飙子唬着他吧，等你探清底子回来再说。” 
“唔……” 
大热澡盆子里冒出个头，等蒸气水滴子散尽后，霜冷捋了捋头发，顺着耳根抹了把脸…… 
他本想道自己是四天没洗澡的，可看了自己脏秽的身子，倒真的不敢相信了，热腾腾的蒸气暖着脸，令他舒服的呻吟一声，然后他蹭了蹭身子，整个向盆儿里缩去，只余鼻子以上的部分审视着周遭。 
有些问题是要解决的，尤其自己这副身子的来历，就像他从水里探出两手看着，即陌生又熟悉，那矛盾的左右令他颇感好笑，他甚至想到自己从生下来就是四天前的事，这乐子事能不让他愁苦么。 
澡堂外的冷风哨子呼啸着，几个旋风转过，便把蒸气抽卷个干净，随后又升腾起热气，一重一重的压在霜冷脸上，压在他心坎上。这不就同自己的身世一样令人蹉跎么。 
没有任何线索能使他回忆起往事，除了那首小对联外，他没有什么可供考疑的，仔细思量，人活到这份上真是生不如死。 
抹眸迎霜冷，抚月惹冬幽…… 
这是哪门子的鬼吟句，霜冷叹了口气，恰巧一股旋风再转过，新生的蒸气蓦地被抽了个空！他眼尾一红，心头一惊！ 
只见门廊处并腿坐着个红裙女子，白晰的面容和裸露的小腿耀人眼睛，搭着垂腰的乌黑长发随风微微抖动，那雾气升腾，将女子的红裙、白肤、黑发惹得朦朦胧胧的，添得几分迷醉、几分诱媚。 
“谁？”霜冷问。 
“你的女人。”她说。 
“我的女人？”霜冷愕然。 
“从今天起，我是你的女人。”女子的黑乌头发在雾气中闪了闪，似在点头。 
“飙子让你来的？”霜冷想起了那胡子拉茬的爽快脸庞。 
“不。”女子说。 
“那是藤老大？” 
“不。”女子又吐了这个字。 
霜冷有些泛疑，抬起右手想挥去雾气，好将这女子看个究竟，却听那女子道：“我将追随你的灵魂，夹谷大人。” 
霜冷悬在半空的手蓦地一停，双眉皱起，道：“你……叫我什么？” 
“夹谷大人。” 
霜冷头一紧，甩手拍在水面上！激起浪花狠狠道：“我是谁？夹谷究又是何人？你和喆为然都道我是夹谷究！可喆为然再破我是假的！何来原由？！” 
女子在雾中的身子一扭，然后传来“叮”的一声，道：“你还是你，这把刀为证，再见。” 
“呼……”热雾抽去，澡堂空也。 
霜冷“嚯”地站起身，目瞪口呆地盯着门口地板上的宽刀，心中涌起千层浪！他裹了抹巾，出了澡盆，缓缓来到刀前，双手颤抖着捧起这把三尺厚背重刀，心内亲切之感股股喷泄而出。 
雾气中，此刀浓骨缩钢，上料煅造，刀宽四寸，长三尺，刃尖成半弧直抵把手，刀身正中有着一尺半的露空费夷所思，刀柄呈弯弧，内行一看便知此刀不仅劈砍刺撩顺手之极，而且在马背上的全角度划斩也是刃不离手，堪称绝刀！ 
这刀……就是我的？ 
霜冷无法拒绝那熟悉感，仿佛这把重刀与他本就是一体相连的。他抬起左手捋过长发，右手横刀探前，内劲微吐！只觉刀身铮铮阐鸣！从中央的露空腾起层层劲雾！ 
他懈自不住“嗷”地一声大喝！蒸气蓦地消抽而去！身后那澡盆也被震得龟裂开去！满盆的澡水“嘭”地炸了开来！ 
这时飙子拉开堂门喊道：“喆老哥来看你……诶？你这是那股子牛劲？”飙子看着满地狼籍又瞪着霜冷愕然道。 
霜冷瞅也不瞅他，直顾盯着手中重刀！直到喆为然从飙子身后探出，看到霜冷和那把重刀，才蓦地巨震！ 
“霜啼携月刀！！！” 
霜冷有刀在手似是变了一人，微转面容道：“霜啼携月刀？” 
喆为然脸上紫红！双睛凸出！喃喃道：“你……你真的是夹谷究！这把重刀就是饱饮过万匈奴鲜血的夹谷将军的佩刀！霜啼携月刀啊！” 
“哦？”霜冷轻声哼了一声。 
喆为然抢前道：“将军忘了吗？你看这把刀的柄底，有螺纹机关，只要接上长钢，就是把横扫千军的利器啊！” 
霜冷翻过刀身，果见手柄底端有螺纹洞。 
喆为然脸上泛起激动的红润，道：“将军定是在乱军中矢了记性，有时兵将在马上跌下，也会丢了念想，不过将军有一点是不能忘的，这句话您经常说起呢！” 
霜冷脑中“嗡”地一响，似有什么惹起他的思僚，他猛然转身！走到窗前推开纸窗！弯弯的半月映入三人眼内！ 
飙子挤上前，奇道：“啥话这么金贵？啊？” 
喆为然激动地上前拉住飙子，敬慕地望着霜冷。 
霜冷默然地举刀横向月亮，从那刀身的中央露空，正好映出弯弯的月亮，仿是将月亮收归于刀一般！ 
“抹眸迎霜冷，抚月惹冬幽……众将看……本帅连月儿都收到刀里了，还惧那匈奴！”霜冷喃喃着，眼中却泛着奇色！ 
喆为然“扑嗵”一声跪下！泣道：“夹谷大将军！果是夹谷大将军！” 
霜冷换过一身墨绿武士劲装，头束半腰暨，两鬓垂下过颊的两缕长发，英武的脸孔透出莫名的尊气，他坐在喆为然和飙子两座中间，三人你杯我盏，先喝了几轮痛快。 
霜冷道：“我三人甚为投气，先不论我是真伪夹谷究，也不想二位兄弟声张，如今即入了这云头集，还望往后多家照应。” 
飙子摸着大胡子哈哈笑道：“这个自然，从我割了那些狗孙子的头见到兄弟，我就稀罕你啦！你道是为何？” 
霜冷摇了摇头。 
飙子猛拍他的肩头，乐道：“我是糊涂蛋不假，但看人的架势就端昵得一二，你那副筋骨有年头的锻炼，若落魄也是为奸人所害，这假不了。” 
霜冷莞尔的苦笑几声，对喆为然道：“喆老哥此来是何要事？” 
喆为然拱拱手道：“夹谷将……哦，霜兄切勿唤在下老哥，怕是经后抬不起头呢。” 
飙子哈哈大笑，吭哧吭哧地灌了满碗酒，道：“老喆啊，你真是框行套，在云头集哪像军营般上下，你还是叫小霜小冷的痛快！哈哈哈哈哈哈~” 
霜冷和喆为然瞧他那样摇头矢笑，却听喆为然道：“在下此来其实是再看望霜兄弟的，在襟头里我扯你衣裳，又说你不是夹谷将军，可回来后左思右想，还觉有异，为的啥？就是因为霜兄弟和夹谷将军太相似了！而那伤疤也说不定在战后的哪位妙手神医抹了去，这般想着越感踌躇，再加上要有任务出集，这才跑来看看，没想到竟撞上了真相！” 
霜冷点了点头，道：“这始料不及的事仿是人间半火，谁都说不清道不明的，就像此间，我也在怀疑自己，不过那重刀的熟悉之感，却是无法形容的，话说回来，喆兄是去做何任务？” 
飙子打岔道：“我说霜兄弟，云头集该问的和不该问的，都少问，省得半夜在炕上被抹了脖子灭口。” 
喆为然摇头矢笑道：“这个不假，但霜兄弟可不一般，当年在下连命都是你的，还在乎这个，实不相瞒，在下今夜就去云尾镇探底子，今早你们也看到了，那斗笠人端的狠茬啊。” 
飙子啃着大牛骨哼了一声，道：“这厮真叫个鬼神，啥时候跑我身后头我都不知道，险些害了性命！” 
喆为然呷了口酒道：“若不是霜兄弟暗中助你，你早就脑袋别裤腰了，还在那没心没肺，诶，我说，那斗笠人就是我此去的对象之一，在下还想，今夜这一走，是不是能活着回来与你们再吃酒呢。” 
霜冷小啜了一口酒，道：“那斗笠人面熟的紧，只是我想不起来是何人，不过那手东流的刀术，颇讲快准狠，喆兄若遇到他，切勿让他蓄满气势，否则凶多吉少。” 
喆为然嘿然笑道：“霜兄弟放心，此去在下已多有打算，打不得就逃，算起来，我这侦骑营的先锋将岂是浪得虚名。” 
霜冷点了点头，探手拍上他的肩头，道：“谢谢喆兄，引我得知一线身世，今后要加小心了。” 
喆为然眼圈一红，伸出大手握住霜冷的手，用力一按，道：“夹谷将军放心！末将回来与你再痛饮一番！” 
霜冷望着这风霜的汉子，心底一阵火热，这时飙子举碗哈哈笑道：“你俩行啦！跟个娘似的！我先说个丑的！若你老喆出了啥事，我必寻那姓羽的拼命！来！咱仨先喝痛快酒！” 
霜冷与喆为然举碗相碰！三人轰然饮过！好不精彩！ 
第三话 霜啼携月（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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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话 飙兄有智     
喆为然与霜冷、飙子别过，悄然而去，端的是侦骑的汉子。 
剩下两人，只听霜冷问道：“你手底可有个红裙的女子？” 
飙子喝得三分醉，听到女子二字蓦地一震！嘿嘿笑道：“咋个？兄弟今晚想要个红裙处子干几火？” 
霜冷默然，心想那女子必不是本集的，而且行事如风，身法一流，想来真是惭愧，先不说连面相都没见清，连是不是云头集的红粉妓也说不明，真是颓废的紧。 
飙子坏坏地挤过身子，用肩头磕了磕霜冷笑道：“听你说在鬼松林摸了四天，今晚是五天，怎么也该寻个娘们弄上一番吧？嘿嘿，哥哥我手底的几个行院都是好货，虽没处子，但床上倒真的风里雾里的，好不爽快，这酒也饮了，色岂能分家，咱爷俩这就去作弄一番如何？” 
霜冷摇头矢笑，道：“在下非不是不近女色，但这五日来身世萎靡，毫无兴趣，若去你便去吧。” 
飙子愣了愣，玄又哈哈怪笑道：“休要推辞！你若是身子空，兄弟便给你几副灵药，包你把那帮骚娘们干的死去活来，来吧！随我去！”说罢便拉扯霜冷起身。 
霜冷叹了口气，身子运力一沉，道：“改日再说，我想去端详那把重刀。” 
飙子见拎不动他，有些火气，使劲拉扯。就在这当口，听门外传来矫健的脚步声，两人何等人物，探目望去，只见推门进来的是大土！ 
“主子！飙爷！花书生的粉行今晚新进个标志娘们，吹拉弹唱无所不能，而且画的一手好丹青，这刻捎来信儿，让飙爷去赏光，而且特别邀请主子照个脸，去看看。” 
霜冷和飙子面面相觑，不知这花书生有何妖道。 
“什么狗娘们这般精彩，难不成比过我行院的？”飙子有些不忿。 
大土看了看霜冷，见他不说话，回飙子话道：“听说这娘们是今天午后自己卖身进的行院，她一身红裙，如艳仙一般，喜得花书生今晚要请各方老大显美，哼，红颜祸水，我看花书生是玩火自焚！” 
霜冷倒没听清大土后面的话，只听得一身红裙，立时变色，也不得飙子喝好便道：“你准备去吧，我和飙兄即刻便去。” 
大土脸色一变，想说什么，却见霜冷打了几个冷眼，只好咽下话去准备了。而飙子却抹胡子哈哈乐道：“你啊你！一套一套的！心底还不是想要娘们哩！好！咱爷俩这便去，看看他花书生手底有哪般仙子！哈~” 
飙子身后随着七、八个黑带刀手，霜冷和大土则跟在飙子左右，十来个人骑马走了半盏茶，便到了花书生的地界。 
云头集是个方儿，东是龙头襟头里，西是飙子的云头闸口，南靠着大山，也是巷街，是肥团头的乌龙院，北界就是花书生的地盘，叫起鹫街。 
除了藤大菜刀的襟头里，三方的妓行是你争我夺，有个处不仅不简单，开口价也是漫天要，但精的送，丑的落，三行都知个理儿，这几年肥团头和花书生一联手，女色也高了一档次，轮到飙子那儿的，都是给行脚商，农夫玩的下等货了。 
赌、色、酒三家不离，论档次还是这口上儒道、暗里狗猫的花书生为首，这厮的色行尤为出彩，新行的娘们品之不尽，若不是隔三差五的选上几名优女献给藤熊，藤大菜刀也是眼红的。 
这刻，起鹫街按着惯例，挑起漫天花灯，灯上红笼黑底两个字儿————宝月。 
飙子摸着大胡子，就像摸女人的腿般仔细，嘿然道：“兄弟你看，花书生就这般要脸子，一个娘们新上床，就非弄得满街灯笼，好不刺眼，不过这红灯笼可有讲，青、蓝、紫、桔、红，五档俱全，只有面相最好的才挑红灯，这云头集是十来年没见过红灯了，这花小子的名堂还搞上了呢。” 
霜冷没有答话，只是望着满街红灯，在马上一颠一颠的，脑中也一晃一晃的，熟悉……只有这两个字……但说不清个云五云六，见那随风而飘的灯笼，还有“宝月”二字，更加蹉跎了…… 
“宝月……宝月……”霜冷念叨着，他突地一震！脑海中浮现出一个玲珑剔透的女子形象！ 
也是白肤刺眼！也是红裙加身！也是一头黑发垂双肩！ 
“宝月！” 
飙子大手拎过霜冷的缰头，憨道：“喂！想女人想痴啦？还不下马来！” 
霜冷木纳地“哦”了一声，自有大土接过缰绳引他下马，随后门口的唱官叫诺道：“闸口飙老大！云走客霜冷到~~” 
霜冷微疑，问道：“什么叫云走客？” 
飙子笑道：“就是你没有云头集的位置，但有实力出众，这类的就叫云走客。” 
霜冷道了个原来如此，便跟着飙子进了主堂，只见人头颤动，黑的白的夹杂一起，有的高声彩酒，有的咬耳低声，纷乱之相，令人茫然。 
这时龟头嘻皮笑脸地上前引两人上了二楼，直见到二楼隔栏而坐的主席位————藤熊，及肥团头和花书生，飙子上前扯着霜冷坐下，两人与藤熊一番客套后，便自有酒宴上台，间中那肥团头还不忘捏捏侍女的丰臀。 
二楼望去，一楼是间大堂，也是二人上来经过之处，尽头是座大台子，但凡舞妓喏二耍杂都在此上，这刻，霜冷也不瞧那台上莺声献媚之人，却见台子左角的拱门，一个尖酸相的龟头正拧着一位黄裳彩裙的女子，虽听不见龟头嚷嚷什么，但见女子脸上已多了红丝，显是挨了欺负，正在那苦着受驯。 
“霜兄弟，别瞅了，你若稀罕她，叫来便是。”飙子大手一抬，花生仁弹了半天高后落入他那大嘴里。 
霜冷摇了摇头，自顾自道：“苦了这些妓子了，人这条命能值几个钱呢。” 
飙子一瞪眼，一阵咳嗽，忙呷了口酒压下那咔在嗓眼的花生仁儿，喘道：“嗨！你这番话险些呛死我，这帮婊子怎么个活法都是活着，我虽没读过多少书，但风里雨里拼杀过来，也明白一些道理！霜兄弟想听否？” 
霜冷笑道：“从未见你这般好谈，这道理自然该听听。” 
飙子哼笑着甩了甩大脑袋，道：“就拿我打个比方吧，上头有梁子，咱就叫兄弟去砍人，我砍着砍着就对他们喊‘把他们这群龟儿子的都砍死！’，听到我这一喊，儿郎们也起劲，各个如狼似虎地拼命，回来后自然有奖赏，咱再说这帮妓子，床上也不知道身上的男人弄的爽不爽，也拼命地迎合，了事后奖赏也少不了，所以我就琢磨，这其实都是一个理，我卖命，她们卖肉，都是为了活下去，你可怜她们可以，那是你看得着，但若在咱们拼命时，谁能看到谁？谁能可怜谁？操！” 
说完这铁打的汉子双眼有些红，大口喝了整碗酒喃喃道：“我们都是卖身的人啊……” 
霜冷一时惊愕无语，没想到飙子会有此番透彻的说话，不禁陪他那最后一句亦喃喃了一遍，这时飙子又大笑道：“格老子的，说这些也凭的没用！”说罢一拍桌子！吼道：“龟头！把那台下的小良姑娘叫来！还有那姓陈的龟头也一并叫来！” 
陪侍的老龟不敢待慢，看了一眼花书生，便下去叫人了。 
霜冷不知道飙子要干什么，也同席上人盯着他，飙子拍了拍霜冷的肩头道：“你刚才瞅着的姑娘就叫小良，嘿嘿……”他那笑意带着三分傻意，倒添了一丝憨态。 
藤熊也不知这飙子要在花书生场子里闹腾什么，便喝道：“你休要惹事生非！” 
飙子摸着大胡子笑道：“一码是一码，咱飙子也不是豁头羊，怎会在自家兄弟场子里耍弄，大哥放心！” 
不一刻，那黄裳彩裙的小良姑娘和打她的陈龟头双双来到，霜冷一看那姓陈的，刚才那刻薄嘴脸早不知藏在哪处了，而近在眼前的小良，端的清纯秀气，标志的脸蛋惶恐地深低着，生怕受了伤害。 
花书生也不声色，呷着酒静看飙子要干什么，这时肥团头摸脑袋“叽叽”笑道：“飙子赶情是换口味了，野娘们太骚，哪像小良这般有韵色有风雅哩~” 
飙子冷哼一声，道：“诶~肥子说到点子上了，老子就要换换口味！怎个？你这团腊肉也要换？” 
肥团头眼中蓦地闪出一道杀机，玄又换上笑模样，道：“哈~哈哈~我倒怕压死了这娇娇女，到时花老弟来跟我拼命，我可要兜着走喽~” 
花书生阴声道：“肥老哥勿用害怕，其实这娘们正是在下今夜要送与你的礼物呢，呵呵……” 
在席一听，无不听出花书生是何意解，摆明是没把飙子当回事，也挑明了小良今晚早有了主子，哪轮得到飙子了。 
霜冷暗叫不好，这飙子是何脾气，当这这么多人面哪受得了，刚要开口说明原委，却听飙子哼哼笑道：“你俩脑袋里装的都是娘们的屁股，老子可没说要上这小良。”说完转头向小良道：“你过来。” 
小良心如鹿撞，抬头红着脸看着在席的凶人，又看看主子花书生，不知怎办才好，花书生歪着嘴哼道：“今晚你就随肥团头走吧，以后你就是他的人了，要像伺候老爹一样！知道吗！” 
一旁的藤熊脸色微变，也感到花书生和肥团头有些过份，偏又是人家的自家事，看来这飙子要吃哑巴亏了。 
小良咬着下唇刚要答“是”，飙子一拍桌子！这一拍不要紧！整个一楼二楼的喧闹全停了！百来号人全抬头盯着二楼主席，不知内群发生了什么！ 
霜冷探手在桌下一按飙子，急打眼色，却见飙子像没看到似的，立起熊躯！瞧也不瞧花书生等人，上前一把拉住小良，脸上竟泛起祥容，温言道：“小良姑娘，我闸口飙子打小便混迹江湖，亲戚在饥荒时也死绝了，你颇似我念想死去的亲妹妹，今儿我飙子便认了你做妹子！有藤爷见证！今生荣辱与共！” 
整个大堂静的落针可闻！而霜冷心内直拍大手！这飙子看似傻里傻气！关键之刻竟能转此策略！不仅花书生和肥团头无话可说！连藤熊也被摆了出来！谁还敢再说话！更何况云头集内颇讲信义！这兄妹之情一到案头，众人更不能插口说话了！ 
果然，花书生与肥团头两人的脸上要多难堪就有多难堪，他们哪想到载跟头会栽到这飙子手里呢！ 
藤熊望着这手下爱将，会意的微笑道：“好！难得飙子一番情谊！俺就准了这事了！想必花老弟和肥老弟也会高兴！来！拿酒来！” 
老龟头忙上了烈酒斟满，藤熊举碗站起，花书生和肥团头青着脸也堪堪起身，和霜冷一道为飙子和小良举碗庆贺，堂上堂下还不理会？忙哄然叫好，各自喝过！ 
这酒下了肚，兄妹情一交，也由不得花书生了，只见满面红光的飙子哈哈乐着挽着小良的手，笑道：“兄尊弟从，我这便叫手下去收拾咱妹子的行头！今晚就接去闸口了~” 
众人笑着瞄向花书生，见他没精打采地耸拉着肩头，颇感快慰，他也不好说什么，只是哑着嗓子道：“这个自然，不劳飙子手下兄弟的功夫了，自有人会办妥。” 
飙子嘿笑着拉小良入席，这小良由玩物变为闸口老大的妹妹，真如做梦一般，傻呆呆地随飙子拉扯，坐在霜冷旁边，而霜冷对飙子的印象则大为改观，他开始明白到，在这云头集，每个人的手段都有独到之处，就像飙子，看似彪傻，心底却颇有心计，从飙子昨天在闸口看中他的功夫，到饮酒相识，这又露了一手认妹，无不尽显他的智计！ 
第四话 飙兄有智(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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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话 九声鼓     
就在这尴尬非常的档口，只听红锣鼓响，众人望向舞台，只见两个精赤着上身的大汉，正挥动两根胳膊粗的红敲锤，有节奏地抽击着。 
花书生听在耳中，脸上一红，像似忘了小良的事，蓦地站起身举着酒碗道：“诸位兄弟！我起鹫街新进头牌，即刻亮相了！” 
众人见他眼中显着亢奋，心下都是一怔，几十年来，有谁见过这塌上色鬼会对一女子如此激动呢？ 
在不解之余，只听鼓声转悠，仙笛转来，悠扬之声盈尽胸怀，而后，堂上堂下的百来号人只觉眼前一红，一位红裙白肤的女子盈盈探出！ 
那一刹，堂上堂下再次鸦雀无声…… 
女子身披红沙，内里裹着大红帖身裙，裙摆绣双丹媚葵，滕蔓沿着叉口直抵腿根，隐见隐现的白肤不时烁着晶辉，耀人眼睛，一头盘謦黑发下，双眉如月，眼如霜丝，两弯睫毛丛中，双黑的眸子掠过迷媚，正巧樱唇微吐，那俏丽之色令得众人嘡目结舌！ 
“美……美人啊……”藤熊忘记手中之杯，矢魂般站起身，缓缓步至二楼扶栏前，与花书生一般激动不已。肥团头那摸着秃头的手也停了下来，蛤蟆眼睛精凸着，那色魂早已被掳了去了！ 
飙子先头倒愣了愣，忙呷了口浓酒才觉畅快，喃喃道：“格老子的……世上怎会有此等妖蹄子……” 
霜冷似没听到飙子的说话，只是静静的望着那女子，可心内却如翻江蹈海一般！ 
“宝……月……” 
他只是在心里不停的念着这两个字，而这两个字就似啄火的源头，涌遍了他脑海深寒之处，直到那女子抬起俏眸，深黑的眸子抵进霜冷的眼中，霜冷才猛地一震！无数莫名的片段在他头中荡闪开来！ 
“你不能！” 
“为什么不能？” 
“你会忘记我！” 
“我不会。” 
“你会！” 
“相信我……我不会。” 
“你会失去人格，就为了你那荒唐的任务！” 
“世界上没有不荒唐的事！” 
“那么你就要为这荒唐将我忘记？？？” 
“我说了……我不会……” 
“为什么还要去做这种荒唐事？你答应我永不做的！” 
“为了……” 
“荣誉吧……” 
“若我怀了你的孩子！你还去吗？” 
“你还去吗？回答我！！” 
“霜冷！”霜冷蓦地一震！“嚯”地站起身！那瘦弱的身子向扶栏弹去！“呯”地撞上才令他整个人清醒过来！ 
众人这时也从那红裙仙媚中缓过一点神，却见霜冷这不堪的动作，以为他的魂被那女子夺去，无不捧腹大笑。 
飙子上前一把扶稳霜冷，哈哈大笑道：“原来你这般急色！哈哈哈~这个好说~只管花书生要人便是了~” 
飙子话音刚落，却听花书生“嗷”地一声尖叫！形同厉鬼一般！众人蓦地一惊！哪见过他这般过！花书生阴着脸双目凸出！大叫道：“休 想！！！谁也别想要走宝月！！！” 
藤熊、肥团头、飙子一震！真是万没想到花书生会迷恋到这种程度！只是霜冷瞪着眼，喃喃道：“宝月……宝月？果是宝月！” 
“宝月如何？你这痞子休想染指！她是我的！”花书生歇斯底里的疯叫几乎吓坏了在席人等！ 
这个一向色心花塌且又专攻心记的人怎会变成这样呢！ 
藤熊拉拉着脸，闷哼一声道：“谁说要你的宝月了！若不是你今晚邀众兄弟来此！谁会知道有这么个天仙人物！”说罢！酒碗一洒！转身 招呼手下便下了二楼，直出了大堂！ 
花书生愣了愣，再望向宝月，全身一阵抽搐！喃喃道：“我……我……” 
飙子泛疑的瞅着花书生，刚要发问，一旁的肥团头“叽叽”笑道：“这老花定是喝多了，这宴席到此也算尽兴，不如各自去了。”随后盯 着飙子道：“你那干妹子还要料理，还想说什么哩！” 
飙子咽下话头，知道因为小良的事再不可胡为了，哼了一声，一手扶着霜冷，一手拉着小良便下了二楼。 
霜冷形同傀儡，任由飙子拉扯，那眼睛却一刻不离舞台，台上的红裙宝月娇唇微吐，霜冷耳内便掠过一席话：“我是你的……” 
一路归来，云头闸口。 
飙子安顿好小良，径直闯进霜冷房中，见他木纳地盯着桌前霜啼刀，不禁摇头道：“霜兄弟，你若这般，我可真是看不起你了。” 说完便 一屁股坐在椅上。 
霜冷也不搭话，只是凝着眉盯着霜啼刀中空的地方。 
飙子“呯”地一拍桌子！没趣道：“好！还以为你是个人物呢！却因为个娘们跌了面子！格老子地！那花生仁也是个揪心揪肺的家伙，与藤老大这般下去，可有瞧的了！” 
霜冷呼了口气，起身踱到堂口，飙子瞪眼睛疑道：“你做甚去？” 
霜冷木然的回头道：“出去走走。” 
飙子哼了一声，玄又叹了口气，道：“说实在的，有时我真看不起你，当兄弟面咱把话说开了有啥不行，你定是去找那妖蹄子，去便去吧！我不管你了！”说完大屁股一抬，往楼尖晃去。 
霜冷转过头，一声不吭地出了门…… 
抬头，天紫朦朦的，月亮渐渐沉去，后夜也快过去了，周围还是浪声酒妖，霜冷木纳地徘徊在云头集，似乎这里的一切都与他无关，几个不知明的堂口鬼子，和他肩撞着肩走去，有几个还冲他瞪眼睛，可霜冷依然默默地向前走着。 
这人呐，说来也怪，非要想点什么的时候，却忘得一干二净，什么夹谷究，什么宝月，什么这个，什么那个，一股脑地涡得晕头转向，可自己究竟是谁，为什么会在这里，却有谁能说的清。但有一点他明白，这起鹫街的宝月，是条古怪的线索，为什么说古怪，这是霜冷打心里涌 起的莫名念头，不知为何，面对着宝月，总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冲动，那种冲动有快乐、有亲近，甚至有痛苦，而且还有一种剪不断的千丝万缕，这一点他必须去证明，也只有破开宝月这迷障，他才能找回真正的自己。 
想着想着，却一头撞在身前人的胸膛上，霜冷抬头一看，是大土。 
大土苦着脸，强挤着笑容哼哼道：“主子，小心暗算……”说罢竟纳头倒在霜冷怀里！ 
霜冷大惊！一看大土的身后，直直插着三把短竹！正股股抽着血往外涌着！ 
霜冷暗骂自己是笨蛋！一手夹起大土闪进一家人声鼎沸的行院！内里正有百来个男女闹酒，台上排着十多个纳鼓的妖娘，人们也不管外头的风云，自顾寻着乐子。霜冷挥开所有阴戾，将心境提升至最敏感的境地，一时间所有的声音在他耳中排除着，直到他夹着大土往后院挤去时 ！终于有一种声音被他抓住了！ 
他横眼望去！正撞上那声音的始作者！ 
斗笠人正抽出五寸短刃在人群中巧妙地切来！ 
这时鼓声大做！高潮重起！人们晃着杯中洒落的酒水和舞娘们淫猥着，霜冷一刹间矢去了斗笠人的踪影！但他知道他正接近自己！ 
大土已失去知觉，这短竹虽不是暗器的头子，却最令人头疼，插着流血不止，拔出又没法缝合伤口，而且处理不及时可能会感染，这汉子的命就算交代了。霜冷流下冷汗，右臂紧紧夹住大土的腰，想要换臂是来不及了，霜啼刀在人群中也派不上用场，他陷入完全的被动之中！ 
突然！他脑中闪过一个很怪的念想，这一切，这一切他原始的动作和分析怎会是一个将军想出来的呢？！ 
不，不对！ 
霜冷感到一阵寒风锥来，随着鼓声达至最高潮！他身体微转，硬生生用左臂夹住来刀！顺势一带！将斗笠人甩向身前！同时间左腿微起鬼魅般连蹴出数脚！竟避过三个玩乐的人直击向斗笠人！ 
斗笠人也叫个了得！身子一旋堪堪躲过三脚！却在最后被蹴中腹腔！他闷哼一声！一把抓住霜冷的大腿！一刀扎了进去！就在这一声鼓的瞬间！两人已迫出十来招！ 
霜冷压下锥心的疼痛！左手撮指成刀！激电般劈向斗笠人的天灵盖！斗笠人脑袋一扭！右肩狠狠挨了一记！肩头锁骨的断裂声和着二声鼓同时爆响！与此同时！两人向相反的方向退去！ 
人潮依旧，鼓乐依旧，霜冷拔出腿上的刀刃，静待着斗笠人第二波功击。 
在这杀戮的瞬息，他似乎唤回真正的自己，那是一个杀手永恒不变的特质，那清晰的不能再清晰的感观将他骨子里的一切暴露无遗！ 
三声鼓！ 
四声鼓！ 
五声鼓！ 
六声鼓！ 
来了！那是暗杀气满的脚步声，不像随着音律跳动的脚步声，那是杀戮之声！ 
斗笠人从人群中飚出！左手闪点般戳出锥针！直扎向霜冷的太阳穴！可在斗笠人的眼里！却看到了那个传说中最冷酷无情的眼睛！那是霜冷快过一切的刀斩时迸射出的精芒，挑过了他的左手筋时才看到的！ 
八声鼓！斗笠人不甘心地嘴角一紧！“哈”地吐出一口绿浓！直喷向霜冷的面门！霜冷狞笑看着他最后的反扑移过身形！避开绿浓的同时，左腿飞扬着血水重重踹进斗笠人的腹肚！ 
九声鼓后，斗笠人撞开人群！直跌进边廊的席间！和那些红男绿女滚做一团。 
霜冷放下大土，溅着血水飞腾上前！一记“膝压”磕碎了斗笠人的胸骨！ 
直到这时！人们才知道！云头集的今晚，开始死人了。      
第五话 九声鼓（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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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谈 霜冷迷月 之 自己     
启笔 
闭目有春秋，可在有心人眼里，春秋已过，初冬已来。 
细细的雪花腾飘在云头集上空，绿雪、红灯、女人的彩带…… 
达字楼的顶端，霜冷并脚站在楼尖，迎雪伸舌，入口清凉。 
放眼望去，蒸腾的云头集，乌朦有雪，北界的起鹫街，红灯未下。 
“呼”！ 
医行的外伤先生从窗头探出脑袋，四下寻着霜冷，霜冷恋恋不舍的转下头，道：“有救了？” 
先生愣了一记，寻声上望，风雪敷了他一胡子白霜，才道：“这小子，命大。” 
霜冷嘴角微挑，点了点头道：“使人叫声飙子，把他接回去，务必小心。” 
先生称是，觉然间哑道：“你的伤？” 
霜冷拍了拍捆扎稳妥的大腿，喃喃道：“今晚能不能用上它，明个儿才知道。”说罢，飞身卷进漫天雪雾，了无踪影…… 
第六谈 之 自己 
“霜冷是谁？” 
“你小子活腻歪了！闭嘴！” 
这两个声音从京师顺天的小巷中刺出，在漆黑的夜晚，份外令人感到突然。 
两个人，两盏红灯，随着打更的梆子声，又各自喃喃着。 
“我……我总觉得……他……”年轻的敲更人低着头呆呆地盯着手上的红灯道：“他不像你们说的那样，南边过来的人都说……他是义军中的英雄……” 
年老的在前引路，也不回头，却听他从鼻子里哼了一气，道：“他是个魔鬼才对，这京里头，明说他名字的人都死绝了！这世道人心惶惶的，咱一个老百姓，别参合那些事了，说来……”老头子回头眯着眼笑道：“孩子明个儿就满岁了吧？” 
年轻人抬起头，憨憨笑着点点头：“嗯！这更夜过了就回去合一眼，明晚大伯要过来吃酒呢。” 
老头子嘿嘿笑道：“那是那是，说来我这个老不死的还有幸认个干孙儿，真是造化呢，哈哈哈哈哈~”笑声未泯，只听年轻人一声嚎叫！直瞪着老头子身前“噗嗵”一声坐在地上！老头子一回头！正碰上一张死人脸！那老头子哪见过离自己一寸近的死人面孔！寒毛倒竖下“噔噔噔”向后跌去！ 
古道，西风，街旁的烂槐树上，正晃晃悠悠地吊着个青紫的男人，两个更夫唬着脸嘴唇直打颤，噎声道：“刘……刘大人……”还没等说完，只听周围“噗嗵噗嗵”掉下十余个武士的尸体！ 
一阵寒风抚过，满街落叶打着卷向深黑的苍穹卷去，尽处，现出一个黑色的身影…… 
“走吧……”那黑衣人转过身道，风，正撩过他的长袍，那一刻，年轻人怔住了，在他眼里，那人并不高壮的身体，却透着一股震撼和慑人的味道！ 
仿佛，就像一张网，铺天盖地的兜住他的灵魂。 
“霜……冷？”他不自觉的喃喃道…… 
就是这样吧？对，他一定就是传说中的英雄，那个义军中在敌后的杀手，一定就是他！ 
“别！别杀他！我求您了！” 
年轻人晃晃头，才看到老头子护在他的身前，而那不高壮的却高大的人已来到两人瘫软的身前，一双睛芒死死套中他们。 
不会的……他不会杀好人！霜冷是英雄！他是为不公而出生的男人！他不会杀无辜的人！ 
年轻人心内拼命吼叫着！可颤抖的嘴唇却吐不出一个字！他多想告诉老头子！他不会杀人的！他是好人！ 
“哧……” 
老头子的鲜血在年轻人眼前耀出黑夜中最眩的色彩，随后，他叫道：“好人！” 
就那样……眼前一黑…… 
不同的是，眼前是绿雪啊…… 
霜冷停在北界起鹫街的街口，漫天细雪，遮遮掩掩地抹着眼中的红灯，偶尔看到那红灯黑字，一双“宝月”惹起太多太多莫名的感受。他……蹲下身，捞起一把快化做水的雪凝，凑在嘴前，舔了一口，依然……入口清凉。 
随后，他看到了雪飘后，迈来的身影。 
一身唐紫的紧身武士服，印着麒麟瓦当的降色披风，长发背后下寸束辫的白头，横鼻的刀疤脸，一手六尺重剑…… 
“刻逅渡……”霜冷愕然道。 
武士冷默的眯起眼盯着霜冷，随后蓦地迎雪大笑！直震的满街红灯碎裂！在霜冷心中，那笑声已让“宝月”二字灰飞烟灭！ 
“夹谷究？霜冷？嗯？”刻逅渡嘲弄地挤眉弄眼，随后又是一气大笑，直到他心满意足才举指重剑，摇向霜冷，肩头一耸道：“叛徒！这一刻，对于你来说，是向刘七将军赎罪的一刻！怎么样？死在雪堆里不是你的夙愿么！” 
霜冷晃了晃头，随着刻逅渡的笑音，腿上早已泛起痛感，可听到刘七二字时，脑中蓦地一片空白！ 
似乎……自己牵扯的太多了吧…… 
霜冷“嘭”地跪伏在地上！头触雪地狰狞着咬牙道：“究谷究！霜冷！霜冷！夹谷究！我到底是谁啊！！！” 
刻逅渡哼了一声，看着霜冷，默然道：“你不是要去问宝月么？可惜啊……她要死了！” 
嗡地一声…… 
霜冷跌跪着起身，眼中泛过慑人的寒芒，手间已多了一把霜啼刀，蓦地，却无力的垂下刀身，喃喃道：“告诉我，渡，我究竟是谁？为什么我会不停的想起陌生却又熟悉的往事，我若是夹谷究，那谁是霜冷？我若是霜冷，为何都道我是夹谷究？宝月又是谁？你告诉我！你他妈的告诉我！” 
刻逅渡默然看着霜冷，也默然地听着他的咆哮，然后横过剑锋，道：“你为什么问我？你为什么知道我刻逅渡能答你？别蒜了！装傻的叛徒我看多了！可是我没想到！连宝月你都想不起来！哈哈哈哈哈哈哈！中原第一杀手若是如此伎俩！宝月真是瞎了眼了！你他妈去死吧！” 
风雪蓦地静止了一刹…… 
紧接着！霜冷只感到万道针锥的热流穿过自己的身体，嘴中一甜，扬着血雾跌出起鹫街！ 
刻逅渡“嗡”地闪过身形！六尺重剑似像刨开流星般划过一道绝妙的弧形！直劈向霜冷！ 
无数的片段盈绕在脑间…… 
霜冷…… 
夹谷究…… 
宝月…… 
“你不能！” 
“为什么不能？” 
“你会忘记我！” 
“我不会。” 
“你会！” 
“相信我……我不会。” 
“你会失去人格，就为了你那荒唐的任务！” 
“世界上没有不荒唐的事！” 
“那么你就要为这荒唐将我忘记？？？” 
“我说了……我不会……” 
“为什么还要去做这种荒唐事？你答应我永不做的！” 
“为了……” 
“荣誉吧……” 
“若我怀了你的孩子！你还去吗？” 
“你还去吗？回答我！！ 
“啊！” 
“是你啊！！！！！！” 
霜冷单手拄地！霜啼刀在万均一刻包容了漫天雪霜！那反扑的冰雪力量将刻逅渡吹得一干二净…… 
“别！别杀他！我求您了！” 
老头子压在年轻人身上，双手合在一起，在霜冷眼中，像是极乐的神佛，他干哑着嗓子去搀扶他，却见刻逅渡闪在他们身后，一刀紧着一刀……在那年轻人哭泣着信任着心目中最后的乱世英雄的神话、最后的光明信仰和期待时，被豁了头…… 
然后…… 
刻逅渡试着血剑，说：“你，是杀手，是没有人需要知道你的名字的。”     
第六谈 霜冷迷月 之 自己（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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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谈 霜冷迷月 之 宝月     
“冷么？月？把手给我。” 
“不冷。” 
“呵，呵，呵……” 
“傻样，越吹越冷。” 
“嗯……再等一会，就好了。” 
“我们会冻死在这里吗？” 
“不会，我答应你了，我们都能活着出去。” 
“能活着……真好……” 
京，顺天城外十里许的森山，早披上了银装，冬雾，颇浓，老鸦，在吼。 
大山南脚，传来隆隆的马蹄声，七千禁军勒马南山，马嚼子喷出的霜雾，更浓了。 
这些大明中的王牌，脸上已挂着不自在，那雪也抹不掉的愤怒，倒像火山爆发，反把雪色烤着了，热腾腾的蒸气，人马的呵气，在这沟子里恍恍惚惚的，一道道黄盔人马，远处瞧去，却像一道道飘忽的妖火。 
“妈了个巴子的！两万督骑竟劫不住一个霜冷！愣是让他溜进这鬼沟子里！老子告诉你们！今天拿不到他的脑袋！谁他妈的也别想回家热被头！”喊的这么凶的，姓房，领了三年兵，今儿个说真的，不想栽在这里，他满脸麻子，坑坑洼洼的，底下人叫他房麻子，上头叫他鬼房，说来说去，其实他长的就不像一个人，可是，就这么个不像人的东西，残酷的锦卫见着他也得叫声房爷爷。 
他胯下一扭劲，把身下的战马硬是扭了个躐趄，随后一束马鞭，回头吼道：“甘成！” 
“属下在！”话毕，一声马嘶，蹿出个汉子，房麻子一甩马鞭，又吼道：“去告诉围山的督骑头子！后退五里！搜山由禁军直接负责！另 外！你他妈的告诉他！别喝的云里云外的！小心霜冷掏了他的心肝！那时不是我们去杀霜冷，反是救他督骑的命了！妈了个巴子的！” 
“属下得令！”这叫甘成的汉子一拍马股！马蹄子卷起雪粉一溜烟飞驰而去！ 
房麻子勒了勒也欲上前的战马，眯着鬼眼望着甘成由大变小的身影，蓦然间竟叹了口气，喃喃道：“好孩子，若不是王道无理，你早是大 明的将军了啊……” 
接着，他深吸口气，转头望向山里重重的密林，飘雪并没掩住他那双慑人的鬼目，似乎，他已看到霜冷九天无粮，身驮爱妻的身影了…… 
霜冷紧了紧背上的带扣，同时间瞄了一眼林外那双鬼目，呼了口气，向上颠了颠背上的女人，轻声道：“这儿，出不去。” 
“你怕他？”女人贴着他的耳根问。 
霜冷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说：“他有信仰，有信仰的人，意志坚定，不易取胜。” 
“你的信仰呢？”女人又问。 
霜冷木了一下，转过头，深深望着背上的女人，每次和她面对面，霜冷的心，就很暖和，她很美，美的一点暇疵都没有，他相信完美两个字，是可以安在她身上的，他嗅了一口女人珠唇间呵出的呼气，仿佛又迎回了某种力量，他说：“宝月，我们能出去。” 
宝月咪咪浅笑，拧了拧霜冷冻红的鼻子，说：“傻样，人家在问你的信仰。” 
霜冷似乎被捏出了鼻涕，忙抽了抽鼻子，纳道：“我不知道。” 
宝月看他转过头去，双手环上他的脖子，脸乖乖地倚上他的脑后，轻声道：“那我们就出不去了。” 
霜冷一震，玄又静了下来，喃道：“能出去。” 
他没有回头看宝月，而宝月已闭上双眸，迎着雪粉浅笑着，在那雪花融在她白肤上时，她就知道霜冷能带她活着出去，可出去，有不同的出去，或者可以说，霜冷一个人能出去，或者还可以说，自己能出去，这都是出去，两个，似乎只能活一个。但宝月相信，霜冷能带着她一起 出去，女人乐观点好，至少现在她可以和爱人挤在一起，那为什么不享受这“至少”呢。她早已习惯霜冷的支言片语，但每个从他嘴里呼出的 字，都一样带给她灵魂，霜冷说能出去，就一定能出去。 
她忽然抿嘴笑了起来，然后用小手敲着霜冷的头，道：“傻样，其实你知道，对不对？” 
霜冷还是没有回头，呵了一声后，蹲下身，双手捧起雪纳头吃去，他知道，从此刻起，对手不再是酒囊饭袋。 
房麻子只带了两股小队四十人，剩下的都命令去做环山搜捕了，对他来说，四十人都很多余，虽然是精锐中的精锐，但面对如霜冷这畜牲类的人物时，简直毫无可用之言，畜牲就是畜牲，像狼一样掏着你的弱点，无时无刻不在挖掘你的弱点，这多少有些令人颓废，关键在于一点 ，霜冷占据着绝对的优势，那是做为人，从正义的角度去放射的，房麻子，耿直着，他知道自己没有歪性子，他也知道在为哪类人尽忠，可是，对于一个军人而言，真的计较上头的对和错吗？ 
“妈了个巴子的……”房麻子真是憋着很久了。 
霜冷是不能杀人，不是不能，是真的不能，这好像很矛盾，但他知道如果杀一个人，将招来多少将要被杀的人，他不想暴露行踪，杀人是要流血的，而血的味道，在那些习惯追踪的鼻子里，是多么可贵的线索。 
当他辛苦地倒挂在树稍时，忽然在心内笑了，背后紧紧拥着他的宝月，似乎知道他在笑，然后又贴着他的耳根轻轻道：“蝙蝠？” 
霜冷没有做声，眼盯着不远处兜来的刀兵，他非常有自信自己的隐藏，当一个人在冬天呵气时，是没有多少人向上望的，这一点很重要。 
正当他自得时，一丝不安侵入心中，他有股冲动要向右看，玄又强压下这种冲动！他知道有个人在盼望他的眼神，多么敏锐的圈套，是那双鬼眼，呵呵，肯定是他。 
七千禁军在山头集结了，每个人的脸上，都没有答案，可是让他们不安的是，房麻子并没在上头…… 
房麻子默默地望着宝月，如果不是宝月，他怎么也找不到这两个人，在那一刻，霜冷感到自己在自欺欺人，雪变大了，他也转过了头，在雪花飘洒下，望向房麻子，可令他疑惑的是，房麻子并没有看他，而是望着背后的宝月…… 
宝月倒飘的秀发，很美，很美，而那双晶亮的大眼睛似在说话儿，她好奇地望着房麻子，使房麻子好一阵迷惘，在他心里似乎自己做的一切都是那么滑稽和可笑，那一丝良心，被宝月深深的剥开了……所以，他笑了，笑的不能自己。 
许久，他辛苦的抬起大手，指了指身后，道：“那里，没人。” 
霜冷紧着宝月，纵身跃下，毫无顾忌地背着宝月与房麻子在雪粉中擦身而过…… 
宝月的秀发直打在房麻子的脸上…… 
没有味道的香味…… 
后来，房麻子才知道，那是印在他心里的香味啊…… 
第六谈 霜冷迷月 之 宝月（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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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谈 霜冷迷月 之 冷迷     
“哒……” 
“哒……” 
“哒……” 
南方，新雨，残冬过后。 
广西，古田，1520年，古田义军攻破洛容县城，向北推进到桂林近郊，杀指挥朱铠；占据永福的西乡、托定、洛斗，切断桂林通往柳州的江道。同时，刘七旧军中著名的阎修部、刻逅渡部，迁往古田，与古田义军首领韦银豹合盟，紧接着，他们迎回了抹杀夹谷究大督统派往京师告急的信使……霜冷部。 
天，阴，不时飘过细雨，空气，很新。 
一辆双骡马车幽幽驶在田间，车上三人，驾车的老翁，瘦弱的霜冷和爱妻宝月。 
“是南方啊……”霜冷深深吸了口气，胸腔的罹郁稍渐抒缓，他回头看了看咪笑的宝月，点了点头，续道：“马上就能见到阎大哥和逅渡 了。” 
“嗯，在京师盘衡了许久，见到他们一定很亲切。”宝月说。 
霜冷微笑着转过头，望着远方阴云与浓山连成一线的地方，似乎有光芒映来，说来，他好久没见过阳光了……宝月挨过身子，探手握上他的手，紧了紧…… 
“也许，从今后，一切都会好了……”霜冷木然地望着那一丝光芒，记得最后一次见到阳光时，是八年前了，是在刘七最后的行军帐前，与他站在山头望着广阔的田野和油绿的新麦时，“阳光很好……”他记得刘七这么说，这也是刘七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随后便在通州战败牺牲。 
“阳光很好……”霜冷在心中一直在念道着这句平常得不能再平常的话，可是，每每念起时，他总觉得一切美好的东西，都包含在这四个个字中，刘七，他感受的阳光，是伟大的…… 
那么，自己的阳光呢？他低头看了看咪眼甜笑，带着倦意却心满幸福的宝月，其实……阳光就在怀中。 
所以，霜冷吻着她的额头，喃喃道：“我要带着我的阳光去见阳光……” 
骡车辇悠，老翁喝驾，马鞭扬起，阵阵春风，抚起两人的头发…… 
“呯！”一只大手狠狠拍实在案头！ 
“霜冷！中原第一杀手！可笑的是！你竟将七十一位兄弟的命留在京师！你部名存实亡！你还有脸来这里！我真是看错你了！”刻逅渡指 着鼻子狠狠骂道！ 
屋内的炉火渐渐熄灭，袅袅轻烟挥舞而去，在那后面，是张黑黝黝的国字脸，双目微阖，却隐隐偷着精芒，高大的身体，粗壮的胳膊盘在胸前，霜冷端端坐着，也默默地望着这个黑铁塔般的人物。 
刻逅渡迈着长腿在屋内踱来踱去，一边还不住的咆哮着，直到他发泄完了，才脸冲黑脸大汉吼道：“阎大！你倒是说句话呀！这小子给自 己丢脸不打紧！可辱了我们义军三众的脸子可非同小可！他是个什么东西！他……” 
阎修“嚯”地站起身，瞄了一眼刻逅渡，使得他骂也骂不下去了，这才望向霜冷，两人对视许久，阉大道：“是真的吗？” 
刻逅渡不明白阉大在说什么，刚想插嘴，却见霜冷点点头，道：“嗯……我想……退出了。” 
“什么！你妈的说什么？”刻逅渡瞪大了双眼！不能置信地盯着霜冷！ 
霜冷木然的望着阎大，喃道：“很久了……我们征战很久了……” 
阉大点了点头，道：“因为女人？” 
霜冷蓦地抬头，又低下头，呆呆地盯着即灭的烟炉，直到最后一丝烟飘去，才点了点头。 
阉大终叹了口气，与此同时！刻逅渡猛地蹿上前！一拳重重地砸在霜冷的脸上！接着拎起他的衣领！大拳头举过高空！蓦然间，却颤抖着砸不下去！ 
霜冷呆住了，看着刻逅渡抖动的脸庞，那紧皱的双眉下，一双虎目却盈着点点亮晶！痛苦、无奈、和一丝不觉间流出的嫉恨紧紧压在霜冷的眼中！ 
刻逅渡终松开了手，闭着眼转过身去，径直出了房门…… 
“噼叭……” 
炉中裂了块木碳…… 
阉大走到窗前，望着乌朦朦的天宇，轻叹了一声，道：“我们这些人，从来都见不得光，在漫漫的岁月中，忧虑、心焦，无时无刻不提高警惕，属于我们的，只有反复无常的鬼天气，我们寄怀光明，比如一片树叶，比如一把战刀，但……不是女人……说清楚，就不能是一个人… …” 
霜冷木然的擦干嘴角的血迹，阉大嗓音干涩的又道：“宝月，是我的女儿，我希望她幸福，远离这个动乱的时代，可是你要明白，我们的光明，是那些跟随我们起义的兄弟们，从心底呐喊光明和公正的人们的光明！我们的光明不是女人！或者一个人的光明！是那些在中原不堪苦 疫的人们的光明！宝月……从出生起，做为我的女儿，她就明白自己不是要为自己活着的，我们整个家族都在为光明奋斗！” 
阎大收回目光，望向霜冷道：“现在，做为刘七军最后的王牌，你的使命还没有终结，也许，接下来的任务，可以左右你的人生，甚至你的人格！但我相信你，完成这个最后的任务，将为更多的人们，找回光明，这可能也是宝月希望看到的。” 
霜冷缓缓抬起头，在与阎大目光交汇的一刹！有什么在感染他，而他，听到了一生最荒诞和可怕的字语…… 
“刺皇。”阎大说。 
正德年间，1520年，明武宗朱厚照在南巡游乐中翻船落水，刻逅渡并未完成刺杀大计，做为刘七残部的暗杀三众，中原汇总尖锋高手组成的三众，决议了他们最后的刺皇大计！由阎修部在大明悍将夹谷究与旧蒙瀚海部交战中设计将其暗杀，霜冷部劫杀夹谷究派往京师的告急信使 ！使得大明南北受敌！近一步削弱大明补给和情报问题！紧接着，在霜冷毫不知情的情况下，由刻逅渡暗中买断朝内亲诚，又一方面大量暗杀清楚霜冷面目的隐在人士。 
为了使霜冷成功“扮演”夹谷究，他将抛弃自己的人格和本性、武技、甚至记忆，在阎修的刻意催眠和脸后改充后，来到了云头集这个鱼龙混杂，且消息灵通的杀戮之地，其目的是以夹谷究的身份，进一步迈向朝中，直到寻出破绽，一举刺皇！ 
可是…… 
三众低估了一件事，霜冷的信仰…… 
绿雪…… 
起鹫街一股一股扬着绿雪…… 
霜冷哼哼着……撑起身子…… 
周身破烂不堪的衣条，随着寒风向后抖动着，整个起鹫街暗暗的，那些夜乐人们，早已不敢出头，生怕像刻逅渡一样，被吹个无影无踪，但这是哪儿？云头集啊…… 
霜冷闭着一只流血的眼睛，用另一只眼，看着起鹫街深处恍恍游来的红灯长龙，接着在眼中慢慢扩大，鲜亮的武士彩服，八人扛着琥漆大轿，两派十人多的护卫，掌灯二字……宝月…… 
他有些力不从心，像个乞丐般拎着霜啼刀，在武士中飘扭着…… 
绿雪……彩带……如梦…… 
霜冷被驾轿的武士狠狠推在街上…… 
在迷惘尖间，他看到轿帘撩起，红粉的宝月探头回眸…… 
霜冷抬起手想去抓……却怎么也抓不到…… 
他只听到有人在讥笑…… 
“这么恶心的人，也想拦藤爷的过夜妓，哈哈……哈哈哈……” 
第六谈 霜冷迷月 之 冷迷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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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话 雪后     
呼啸寒风，初冬的第一场雪，就很浓。 
他抬不起头，一味拖着霜啼刀踉跄地跟在排排飘妖的红灯身后，走到哪里，他就跟到哪里。 
可是，跟着又有什么用呢…… 
霜冷？ 
他问自己。 
就这样了吗？ 
风紧了一下，像对手，将他轻轻一托，他便摔倒了…… 
霜冷闭着眼，任由雪粉敷设，真想……就这么藏在雪里啊…… 
“哼哼哼……你不就是想死在雪堆里么……”耳边传来刻逅渡厌人的声响。这厮似乎像永远死不了的样子。霜冷想，怎么能让他永远闭住嘴呢，他便“啊”地从雪中挺坐起上身，想看看这厮，可是……周围混沌，街雪依旧，毫无旁人…… 
他望着远处漆黑，红灯已无，忽然，不知什么东西，在眼中滚落而下，霜冷抬起手抹去，是一滴冰泪。 
沙沙的踏雪声由远及近，声声“霜冷”也像地狱底传来的呼唤，他似没听见，直到飙子的脸整个映在他眼中，他才说了一句话。 
“我不是霜冷，我是……夹谷究。” 
翌日，风雪未停，天，沉甸甸的。 
夹谷究躺在床上，昏迷不醒。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 
一个月后。 
窗棱雪去，初冬的第一场大雪过后，太阳赖赖地爬了出来，对于这场时下时停月余的大雪，云头集的人们吃了点苦头，首先驮粮的就进不来，商客也减了不少，不过这倒不会让云头集的爷们空寂，众多的美娇娘和层窖的美酒足够他们耍玩的了。 
在夹谷究睁眼的前一刻，雪停了。 
那时飙子还在堂前破口大骂，这爷们爱吃几个月大的鸭子，这大雪封林，哪来新鲜鸭子让他嚼巴，苦了一张嘴不说，还苦了服侍他的那些娘儿们，天天被整的死去活来，而且她们时常听到这个压在身上的爷们叨咕些莫名其妙的话，什么：“活不久喽活不久喽。”什么：“这雪啊，有阴风，不吉利。”什么：“昨个一睁眼怎么看到自己身子在院外溜哒呢？” 
这也难怪，打夹谷究合眼起，他便神神叨叨的，一双铜铃眼整日整夜地害起血红，其实堂子里的爷们都知道，飙子心里担不住事儿，没有任何人能比他盼望夹谷究能更早的醒来，这气闷也不用说了，那大雪更让他好动的性子强制地收敛起来，这不，他刚骂完，那些等着受难的娘们委屈地挤做一团，知道他接下来又要骂什么了，今早她们疲倦的身子没熬起来，忘了给夹谷究擦身子喂汤喂饭，这飙子知道后一个“激愣”从床上翻起来，一溜烟地跑去先给他喂了汤，然后拖拉着大裤布叉着腰在堂前叫唤，这正兴起的工夫，那干认的小良妹妹腼腆地从另一厢出来，拉着飙子的胳膊，这意思太明显不过了。 
飙子收了口，他知道小良也曾是号里人，不容易，这菩萨面得给了，他便一挥手，那群娘儿们暗松了口气，“呼啦呼啦”地围进夹谷究的屋子，抢着献殷勤，正这档口，夹谷究咳了两声，缓缓睁开了眼睛…… 
刺目的阳光…… 
众多玫瑰花般的娇容…… 
还有…… 
飙子惊笑的丑脸！ 
夹谷究打了个冷颤，随后看到了小良，小良握着双手顶在下巴上，一面笑着一面跑出去唤楼下的大土。他松了口气，很好，大土还活着。 
这耍弄的能事自是让飙子占去了！他大手一探，一把抓住夹谷究的肩头，臭嘴嚷嚷道：“格老子地！这个月把我熬地！你他妈的可算醒了！为一个宝月值得么！她……”还没说完，小良已拧过他的粗腰。 
众人一阵呆静，飙子也觉得有什么不妥，望向夹谷究…… 
阳光，默默地温着他的脸，然后，人们看到他闪过灿烂的笑容，道：“宝月是谁？” 
又是一阵呆静…… 
“操！我就知道他没问题！”飙子咧嘴笑道，接着大手一挥冲后面嚷嚷道：“提前了！楼下的准备着！开喝！” 
众人一阵馁声，后看到飙子瞪着眼睛！又是一阵喝彩！ 
大家你言我一言闹哄哄地随飙子浩浩荡荡地出了厢房，各自准备去了，夹谷究望着他们的背影，微微笑了一下，随后……转头望向窗外，望着很远很远很远的晴空，眼内少了一流死水，却多了莫名的期愿…… 
这一切，都留在小良的眼里，她陪着夹谷究默默地望着金灿灿的窗外，似乎，写意的很。 
夹谷究在小良的搀扶下，缓缓下了堂楼，迈出深厢，来到银白耀目的前大院，那太阳，真是久违了呢…… 
他回首望了望自己和小良的脚印，然后转过头又向前走了几步，接着回头又看看，感慨地抬起头，迎着刺目的阳光喃喃道：“阳光……真好……” 
小良重重“嗯”了一声！红着脸低下头，道：“说来……云头集已经很久没见到过这么好的阳光了。” 
夹谷究似没听见，自顾点着头喃喃着：“是啊……好久没见过这么好的阳光了……” 
这么好的阳光，像做梦一样吧…… 
“叭！” 
脸上雪团飞溅！ 
夹谷究抹着雪霜，正听见飙子哈哈的怪笑：“格老子地！偷会我妹子哩？今日便与你大战九百回合！” 
小良脸上飞红一片，松开夹谷究的胳膊，弯身捞起雪团，用力向飙子投去，可小良那小猫劲哪是投雪，一阵轻风扫回，那投出去的雪倒飞了回来，扬了两人一身，飙子哈哈大笑着顺手又飞出两大雪团！直砸得两人挤在一起向后逃去，那小良不甘心，撒开夹谷究端着雪与飙子砸在一处…… 
夹谷究摇头矢笑，望着这两个活宝，静静感受着…… 
真是…… 
阳光很好呢…… 
正砸得过瘾，远处一刀手跑来，在飙子耳际一阵嘀咕，再看飙子手上雪团一紧，脸上已阴郁一片，他先看了看小良，随后深深望向夹谷究两人相视一对，均锁紧了心头。 
有两个信儿，第一，从宫中传来一个消息，正德明武宗，可能熬不过开春。 
第二，云头集出了事，在闸口，也不知谁立了根柱子，上边挂着一颗冻抽的人头，摘下来一看，才知道是喆为然。 
第七话 雪后（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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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话 升旗     
丑恶，人的本性不就如此丑恶么。 
喆为然死如其名，面显安祥，只是不知是不是被冻抽的缘故，嘴角上翘，像是微微在笑。夹谷究一直在端倪飙子手捧的人头，也一直在想这人生百味，人啊，说走就走了，哪怕是昨晚在嘻嘻叫乐，今天该走的，也留不住。 
死这个字能叫突然吗？不能。 
走了一路，想了一路，整个云头集的人们都挤出来，默默看着这行人和那熟悉的人头，也有人小声喃喃着：“血性的汉子走的都快……” 
夹谷究叹了口气，转眼间已拐过几条街巷，步进了襟头里。 
不知藤熊会有何感想。 
宝月又如何呢？他心里皱皱的，有点难受。 
还是那间大堂，只不过和当初比，安静了不少。主座的藤熊，两边的云头集头子们，都静静地望着长桌上的人头，许久都没有一个人说话，可这并不意味着沉默。 
夹谷究知道，每个人的心里都有盘算，你看，那满脸堆肉的肥团头，眯着眼，是不是在想你如何能安身而退呢？你怎么不笑了？花书生，你脸色为何苍白？是不是又被妖娘抽干了身子？呵呵，说来，能死在女人肚皮上，总好过被人切了脑袋供在桌上好，对吧？飙子，就连你也吼不出来了，这仇，兄弟陪你一起扛。藤熊，你的眼睛并不在这人头上，或许你早看透了吧，这世界上能杀喆为然的不少，可在云头云尾这地界，能杀他的人可有数，就说你吧，能让喆为然死的这么老实吗？ 
该起浪的时候，总要起浪的。 
“在编的团丁有多少人？”藤大菜刀说话了。 
肥团头“嗯”了一声，蓦地又“嗯？”了一声，抬起肥脸盯着藤熊。 
“我问你，在编的团丁有多少人？”藤熊咬着牙问。 
“集里有四百人，但……”肥团头有些打怵。 
“但什么？” 
“不……不是精锐……”肥团头心里浮起那四百个只能吹牛拍马的嘴脸。 
藤熊知道这厮没他妈的一句真话，强压下火头，转头冲向花书生，道：“你那里呢？” 
“近二百名刀手，以前是鬼松林里的响马，出身挺硬。”花书生苍白的脸只顾盯着喆为然，嘴里吐出的话似在梦呓。 
飙子狠狠接道：“我那里有百来号人，水里火里都去得，无不是精锐中的精锐，藤老大你就放话吧，我飙子哪里都砍得！” 
藤熊稍稍松了口气，这强事，他只信得过飙子，再加上自己手里的襟头里三百刀斧手，能否保住云头集，就全看这四百多人了。他心内暗骂自己太过放松，想当初云尾镇招收旧贵时，他就该横一刀，这刻被姓羽的欺负到脑袋上，怎么说也怨不得旁人。 
他知道，喆为然的脑袋，就是战书，羽成梁没有十分把握，怎敢摘了爱将的脑袋！ 
挑衅啊……这他妈的是挑衅啊！ 
藤大菜刀“嚯”地站起身，额头青筋直凸凸！大吼道：“飙子！把闸口的云旗给我升起来！今儿个起！云头云尾要算总帐了！” 
飙子早等他吼了！猛地直起身子大喝称是！一时间，所有人都知道，云头集的血腥该成倍了。 
一出堂口，飙子就把夹谷究暗拽一旁，脸上阴晴不定，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来的孬样，直到三三两两的团丁过去，才凑近他的耳边道：“兄弟，你走吧……” 
夹谷究一愣，闪开膀子疑惑地盯着飙子，飙子咽了口吐沫，像是难以启齿般续道：“兄弟我知道你是条汉子，可汉子不吃眼前亏，虽然老子不承认姓羽的有多大能奈，但心里清楚，这云头集怕是要易主了，你看肥子和花生仁那损样，不是什么好路数，这若是反水，咱没一个能活着出去的，再者说，你来云头集没几天，身子干净，走的也爽快，兄弟我不想连累你，正好你也把小良带走，我可不想她等集子破了被姓羽的抓去祸害了。” 
夹谷究心内一沉，飙子有心眼儿，他能说出这话，就表示云头集铁定是撑不住了，这更加使他抛不开这好兄弟，他哼笑了一声，飙子讶道：“笑啥？” 
夹谷究一转身，向闸口区走去，头也不回道：“笑你不会说人话。” 
飙子哑了，大手一拍脑门，摇头矢笑道：“格老子地，就你会说人话噢？爱鸡巴走不走。” 
云头集，疯了。 
能动弹的、事不关己的统统往外跑着，几天下来，溜了近半。闸口立着的大旗白苍苍的，像丧旗，看着人不舒服，飙子在旗底下直抱怨，骂那当初做旗的是个老不死的，好好一面战旗非弄个白旗，这不明摆着挨刀么！另一方面，藤大菜刀真激眼了，把肥团头的四百人、花书生的二百人放在自己肋上，加强训练不说，还用金子银子供着，原先襟头里的精锐刀手，派出去百来人，绕着云头集方圆盘侦，本想探个虚实，可第一天下来，去了一百人，回来六十人，藤熊有些心里没底，后来才知道，被姓羽的砍了十来个，剩下的都他妈跑了。 
夹谷究站在闸口旁的围墙上直摇头，兵不精、心不齐、墙不高、意不浓，这仗，是挨的，不是攻的。 
飙子见他戳在墙头，叹了口气，上去拍了拍他的肩头，道：“不知这鬼林子里有多少人，这亏吃定了。” 
夹谷究点了点头、道：“首先不能确定的就是羽成梁有多少牌，情报的严重缺乏是最致命的。” 
飙子望着集外的鬼松林，恶黑黑的，压得心里不痛快，道：“姓羽的有几千人，带把儿的高手也约千人，这些人多是江湖游刀，以一敌十不成问题，可最令人担心的就是那天交锋的斗笠人，这厮是个狠茬，你那天弄死的也该是其中一个。” 
夹谷究“嗯”了一声，语重心长道：“要你命的那个斗笠人叫范奇藤，是琉球有名的刀客。” 
飙子疑道：“你知道他？” 
夹谷究呆笑了一气，道：“对你也没什么可瞒着的，范奇藤是刘七军暗杀三人众、刻逅渡部的一员，以快出名，另外，还有一个叫达宗的，出身在琼州，一把锋剑毒辣阴狠，以惑人出名，单有这两个人在，云头集就不保了。” 
飙子咽了口吐沫，哑道：“姓羽的直接派他俩来不就得了，还用得着千军劳顿的么！” 
夹谷究转头望着飙子，道：“你当三人众是可随便驱使的么，他二人的目的不是你们，而是我，有我在，羽成梁也奈何不了云头集，这早就是三人众盘算好的了，当初由我潜进云头集，借着藤熊与羽成梁的不和，挑起九江一带的不和，使义军在中原西部的军事空缺得以填补，云头集做为九江枢纽，可控制四成以上的长江补给，一方面对通北的运河起到积极作用，另一方面又可控制羽成梁近万人的部队，而最重要的一点，就是我可以在此地以夹谷究的身份参加战事，你想想，一个北漠失踪的将军竟在长江边的集子里出现，是不是更能引起朝廷的注意，一旦名声传至京师，到时，这一箭，可不是几个雕可比喻的了。” 
飙子拍着头摇脑袋，干笑了一声，道：“其实……我们就是你们盘算好的靶子，对不？” 
夹谷究一阵沉默，只好点头道：“可以这么说，但是，我反水了，我今后的目的只有一个。” 
飙子疑道：“还是刺皇？” 
夹谷究摇摇头，道：“我要去见皇上……人们活的太累了……” 
飙子傻呵呵笑道：“我没法明白你的想法，要我说，你直接弄死他可能更好，好了，先不说这个，既然兄弟你说的这么明白，我也不瞒你了。” 
夹谷究一愣，盯着这个简单又复杂的汉子，忽然说不出什么。 
飙子摸着肚皮道：“在鬼松林南边的山沟里，有个叫憨子的响马，手底下整七百人，均是阵上的高手，这憨子，是我弟弟，嘿嘿……” 
夹谷究摇起手指冲他点了点，气道：“你这王巴蛋，我说这几天兵凶险危的还这么不着调，原来还留了一手，来吧，怎么说？” 
飙子委屈道：“这活在道上，谁不为自己想好退路，我整天看着肥子和花生仁的伎俩，还不醒悟么，一年前我把老弟放出集子，明的说他在林子里喂狼了，人道我飙子憨傻，也没挂在心上，这一年来，这小子不负我望，秘密收了不少孙子，今天是该他上阵的时候了。” 
夹谷究点点头，道：“你要保藤熊？” 
飙子咧嘴笑道：“讲你话说，这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我答应老喆了，他出了事，我定要寻上姓羽的拼命！爷们说话，算数！” 
第八话 升旗（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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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话 下马威     
云头集经过几天折腾，渐渐安稳下来，留下来的自然是走不得，自然也有血性的，这一点，藤熊还做得到。 
窗外，又飘起了雪花，不大。 
夹谷究在屋子里对着火炉，手执一块熊皮试抹着霜啼刀。五天了吧，沉默的三众该开口了，他明白三众一向的手段，一击必中是信条，雷霆万钧的打击是贯彻这个信条，做为三众顶尖的杀手，他早已习惯，如今令他多少困惑的是，他要颠覆这个曾经信仰的信条，有种说不出来的自嘲意味。 
这时飙子派来个手下，唤他去堂口，他收了刀便随着去了。一进堂口，五个面生的壮汉正围着飙子，飙子唬着脸，转头看了一眼夹谷究，道：“兄弟，你单身匹马不是个事儿，这几个人都交给你了。”说罢，冲那五人喝道：“今后你们的命就是他的！叫夹谷大哥！” 
那五个壮汉齐齐甩开熊皮长袄，单膝跪下、抱拳朗声道：“拜见主子！” 
夹谷究伸手扶起，冷了一眼飙子，道：“你是怕我被人豁了？” 
飙子对着夹谷究沉不下脸子，咧嘴嘿嘿笑道：“打仗拼命哪是一个人的事啊，你问问他们，唤他们来是干啥的！” 
其中一人上前道：“我们兄弟五人是给主子扛刀的！水里火里都随着主子！” 
夹谷究心内一叹，这场仗可是与三众对阵，这五个人说好听是扛刀，说不好听就是挨刀的，飙子怎能想到做为一个杀手，单身匹马才是最安全的呢，他又看了看这五人，各个面相奇伟，年不在三十，一个个透着青春的猛劲，那脸上，都充盈着对生命的真诚与热情，烧得他心里直难受，他们和大土是一样的，都是汉子！他能看出来。 
夹谷究拍了拍其中一人的肩头，硬实，他笑了笑，向堂外喝道：“大土！” 
永远不离开夹谷究十丈远的大土晃着膀子走了进来，夹谷究道：“这五位兄弟做为亲卫，直接由你负责，他们有一点毛病，我就找你算帐！” 
大土也不吭声，憨憨地点了点头，一挥手带他们出去了，这时飙子道：“说正经的，藤老大刚才使人来递话，说要把襟头里周围的过街走巷用大石和木头垒上，做为最后的区域防守，格老子地，我看着心直凉！” 
夹谷究摇了摇头，道：“藤熊这么做也是一片死志，相反可以提醒儿郎知耻奋战，说不定是件好事，只是做法不妥。”说完来到窗前，指了指窗外大雪，道：“你看这天气，只要把雪垒起来，用水浇透，片刻工夫便可冻成冰墙，你要多高要多厚都可以。” 
飙子一拍脑袋，大声称奇、道：“这是个好办法，我这便去叫人给他递话！” 
夹谷究笑了笑，道：“这是天给的，利用好了事半功倍，另外，你可使人多筹集些胡椒粉，用火药和着胡椒粉装在小薄袋里一起扎在箭头上，等兵来了，就有好看的了。” 
飙子听罢呆呆地盯着夹谷究，喃喃道：“你他妈的鬼点子真多啊……这要害了眼睛……啥仗也打不得啊……” 
夹谷究笑道：“你还不傻啊，另外，我现在要去鬼松林，你派五十个弓弩好手守在墙头，再派五十个精锐武士在闸口接应我，切记！不见我回来，怎么都不可以出来寻我！” 
飙子再愣！讶道：“你要做甚？” 
夹谷究一拍霜啼刀，道：“来个下马威！” 
杀者，诡其道，无所不用其极，夹谷究昔日能坐上三众头号交椅，就一个字，狠。 
若论杀人，他是中原难寻的高手，他那寻找敌手身体、精神、甚至意志等破绽的功夫，实无第二人可想。 
这刻，夹谷究一身轻便紧身的白色武士服，满身暗袭行头，配着大雪深寒，消失在闸口墙门外…… 
踏雪无痕、双腿在极限中的机动伸展，在耳边狂吼的流体雪寒，几乎唤回了夹谷究心底的另一个人……霜冷。 
霜冷是个没表情的人，宝月喜欢，她说……他的心是热的……我就像他刀柄的白缨绫……抖在他心里…… 
“噗！” 
夹谷究被树上斗大的落雪扑了满脸！ 
他蓦地伏在雪地上，身子一沉，直融进雪中…… 
不能想这些，他对自己说，他已不再是霜冷了…… 
我是夹谷究，我现在要杀人，我现在为好兄弟的命活着，我不认识霜冷，我也不认识……宝月……不认识…… 
“沙……” 
“沙……” 
踏雪声来，小心而谨慎，一流的刀手，夹谷究抛开妄念，他知道这几个人来的很好，他实在憋了很久了…… 
一字型排队的七个武士就算面对云头集这外焦里困的敌手，也没放松他们从骨子里保持的江湖警惕，他们是一流的，只可惜碰上了不该碰的人，在前四个过去后，夹谷究蓦地蹲起身子，闪出一把短刃捅进第五人的左肋，顺势直扎进心房，同时间！另一手甩出霜啼刀掷去！透过第六人的身子直将第七人钉在树上！随后排出千针，后四人连喊都来不及便纳头载倒…… 
“呼……”夹谷究透过呵气的白雾，起身悄然地收拢他们的尸体，找了个雪地的凹口，叠着埋了去，又折了松树枝扫了雪，将尸体藏好。然后一把拾起霜啼刀往林内纵深飞去。不片刻，又一排小队走来，夹谷究翻身上树，倒勾身子凌于半空，小队在他身下走过，到最后一个时，他用两脚尖死抠住树叉，放下大半个身子，双手一把拍住那人的脑袋顺势一扭，脖骨尽断，悄然无声，他下了树，轻轻放下尸体，默默跟在那六个人身后，一个一个抹着脖子，当抹过最后一人时，身后又响起脚步声，夹谷究闪身躲在树后，一排七人的小队走来，立时发现了满地死尸，为首的一个手掐嘴口，刚要放哨，蓦地脖喉一紧，被钢针扎得声也发不出来，其余六人大喝一声！拔出配刀围住夹谷究！ 
夹谷究冷漠地横刀胸前，顺势借右手腕力将霜啼刀放下斜指雪地，雪飘飞过，静立中千钧一发。 
间中武士二人举刀劈来，夹谷究眼未抬，刀已出，卷过漫天雪浪，直切过二人的身子，刀毕，血溅。 
剩四武士，围圈步过，逐个找寻夹谷究弱点。 
可祖宗就是祖宗，一声狂喝！一武士尖刀突刺而出！另一人从后斜劈而下！夹谷究旋身避过来刺，刀指天，刀柄猛磕此人后脑，又借力刺后，透过身后武士的胸骨，那武士刀未下，嘟着嘴冒血泡，不能置信地盯着夹谷究，夹谷究纳着头，闭目狠压霜啼刀，刀身吭哧吭哧地在胸腔中下豁着，武士眼泛白，大口吐血豁毙。 
剩一武士，眼中泛狂！泛着泪水来劈！ 
夹谷究身未转，向后甩出短刃，正钉武士眉间！ 
风雪渐大，一片一片的乌白之云像流水般不停排过，晃得鬼松林阴一场晴一场…… 
夹谷究转头望去，大山已被死去武士的狂喝震动，他已听到成百上千的狂杀声，可这，并不见得是坏事，这声音中，有喊杀的不假，也有护主的，夹谷究爱听护主的声音，他能知道他们主在在哪儿…… 
好事啊…… 
夹谷究连砍数队，却突然消失在寻兵搜寻之中，就像鬼一样了无踪影，满山喊杀，却无敌踪，在中原第一杀手的眼中，一切人等都像小丑一般。 
羽成梁今天一早，就爱得瑟，他以为是害了风寒，可是帐内火把无数，炉火正浓，酒肉俱全，他本不该风寒的，可是就止不住，他大儿子羽唐亭从昨个儿起便三番五次地来帐催他出兵，可他心里总是不净，其实自己事自己明白，他经历苍桑，怎会不知三众的目的，这人啊，时事所然，不甘心的也没办法。 
那帐前焦匆的脚步声，让他想起藤大菜刀昔日在鬼松林里头斩杀马贼的情景，那年，他俩人还是并肩的齐头，风里雨里为的是啥，为的是一个太平，和气发财有啥不好呢，可惜了，云头云尾这两旗，是几十年易主的冤孽啊…… 
风起……雪花飘了进来…… 
羽成梁眯着眼看不清雪霜，他只在迷朦中看到一个白衣的武士像条蛟龙般罩来…… 
夹谷究刀随意走！直取羽成梁的脑袋！蓦然间心下一凉！他猛地翻身躲去！一道刀气扯烂了他的胸前衣服！直将他逼了数步！ 
范奇藤鬼魅般出现在他眼前！长刀如蜂般窝出！夹谷究只觉皮肤像被针戳般疼痛！猛一咬牙震下刀气！霜啼刀在身子猛旋的带前下，抖起狂猛的雪吟打下而上！直撩开去！ 
两人均闷哼一声！吹过两旁！ 
这时！一流妖火闪显而出！伴着阵阵尖响在夹谷究身后雨点般洒来！ 
好！夹谷究最怕的就是这厮不肯出来而躲在暗处！琼州达宗！ 
没有任何一刻比目下更凶险的了，夹谷究心内明白，这二人联手之功，比之单挑刻逅渡更加可怕！可这是兴奋点！是让夹谷究爆发最大力量的时机！他好久好久都没陷入此等凶险之中了！ 
范奇藤的快！达宗的惑！刀剑如盲非盲地洒了开来！间中暗器飞渐！直闪的羽成梁眼花缭乱，可心内的清澈却出乎他的意料，那三人的拼斗像旋涡般要将他卷进去似的，帐内劲气飞腾，帐外却毫不动情…… 
“妈的！这是什么道理！呜！” 
霜啼刀深深戳进羽成梁的脖子！他终看清了三人的最后动作！那也是他最后一眼看清人世而悟清人世的一眼…… 
“呵……”羽成梁豁着喉咙，却不住伸着脑袋，想抓住夹谷究，可抓也抓不住，他气恼地唯有一笑，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噗！” 
鲜血飞溅！羽成梁的脑袋提在了夹谷究手中，他转身看了看范奇藤和达宗，道：“真是好圈套，是么？” 
范奇藤压了压斗笠，嘶哑道：“他本无用处，霜冷殿下。” 
夹谷究只觉嘴中微甜，玄又强压下血腥，落刀举头直冲往帐外！一阵兵哀士亡的声音过后，夹谷究没进鬼松林…… 
范奇藤和达宗面面相觑……蓦地同时吐出血水！双双倒地而亡…… 
羽成梁的脑袋在夹谷究手中颠动着…… 
那一刻……他看到了什么呢…… 
是死的甘愿吧…… 
没有一个人能将刀用的如此出神入化呢…… 
范奇藤的快有错么？却狠狠扎进了达宗的心脏，那是夹谷究身领神会的前招，他巧妙的避过范奇藤的长刀，顺势一肘磕碎了范奇藤的胸骨，就这么简单地要了两大高手的命，可这一切似神话也好，不是神话也好，羽成梁在那一刹……认了…… 
第九话 下马威（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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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话 这是一个没有刀的世界     
雪霜，伸舌迎去，入口清凉…… 
九十二个人了…… 
夹谷究紧了紧霜啼刀，精神一震后，抬头已是蒸腾的云头集，他停下脚步，提着闭目含蓄的人头，跪将下来，触头埋进雪里，风雪毫不留情地卷着树残花霜，那一刻，夹谷究大口大口地吐着血水，一丝一丝侵染着红原，身后，传来狗吠，追兵已近，他痛苦地抹干嘴角血迹，仰头撑起身子，一声呐喊逝过血珠，他昂起胸拼命向闸口奔去！ 
那急速的奔跑，令他脑内激血上涌，眼前一红，只见闸口涌出股股接应的刀手，随后再次跌倒…… 
睁眼时，身上已裹紧了医布，夹谷究闷哼了一声，堪堪起身下了床，正听见闸口的喊杀声，他转头望了望窗外飞雪，大战已来了…… 
羽唐亭的先头部队在夹谷究回到云头集的一刻，与接应的闸口刀手混战一团，随后羽军后接而上，整个闸口立时进入全面作战的状态。藤大菜刀得了羽成梁的人头，兴奋的像个孩子，亲率二百精锐从云头集另一密口出击，给了羽军侧肋狠狠一击，整整斩了三百余级，而后不甘心兼之父仇刻骨，羽军整齐千众，发起集团冲击，可在飙子的胡椒战术下，兵不睁，咳不停，兵团大乱，藤大菜刀与飙子的刀手合做一团，针锥般豁入敌阵，一番撕杀下来，羽军折了大半，败走鬼松林。 
羽唐亭委屈的要命，遂派四百精锐不停以火弩攻之，可叹大雪霜天，火不起，这刻，正值夹谷究惊醒过来。     
他似没听见闸口外的喊杀声，像个没头人般走到水房，舀了整盆水端往后院，乘着雪花一脸扎了进去…… 
然后……他果然什么也听不到了…… 
气泡渐渐消去……世界一下子……静了…… 
水荡着敷着脸，那感觉真好，夹谷究缓缓张开嘴，调皮地吐了个水泡，那委屈的……痛苦的记忆一下子抛在脑后……清凉啊……他努着嘴在水中哼笑起来…… 
“你有信仰的，你告诉我嘛，好不好？”宝月眯着眼撒娇道。 
“傻样！你不说就不理你了！”宝月嘟着嘴甩过头，那头发……真香呢…… 
“瞧你面无表情，呆呆的傻样！早知道当初就不嫁你了！”宝月撅着嘴做了个鬼脸说。 
水抖了抖……夹谷究眉头微皱……一腔热泪在水中股股涌出…… 
“月……我的信仰……就是……”他抚着宝月的裸肩，望着她沉睡的憨样喃喃着…… 
“是什么？”宝月猛地抬头问！ 
“呃……没什么……”    
羽唐亭显然没有罢休，云头集，晚，过牌，又发起了攻击。 
这一次的效果出乎他本人的意料，因为劳顿的关系，藤熊的精锐部队和飙子的刀部没有参战，而是肥团头的四百娇兵，这一役，肥团头的四百人，无一生还…… 
晚，夜半。 
藤熊夜袭，却被羽军的江湖兵团击退，死伤大半，从此转功为守。 
飙子满身血腥地冲进堂中，喝道：“夹谷究呢！这小子在哪？” 
“头子，夹谷大哥在后院，打回来后就没进过堂口。” 
飙子哼了一声，拖着满身烂甲冲到后院，正看到这厮捧着大木盆望着天际黑云，他咽了口气，又呼了口气，道：“知道今天死多少人么？” 
夹谷究似明非明地点了点头。 
飙子骂了句他的顺口溜，接着喊道：“七百口！” 
“他妈的整整七百口！”接着的话他没骂出来。 
夹谷究缓缓转过头，那眼睛深深藏在头发中，喃喃道：“这……不就是战争么……” 
飙子眼又红了！喝道：“你他妈的真是个情绪鬼！现在是说风凉话的时候吗？！说不准明个一早！我们就成羽唐亭的刀下鬼了！格老子地！你捧个盆儿干屁？”他似乎才发现。 
夹谷究抬了抬头，喃喃问道：“我是谁？” 
飙子大手一抬，道：“你是！你是……”他有些窒息。 
夹谷究放下木盆，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雪，缓缓道：“有些时候，你不知道杀什么人，也不知道被什么人杀，这虽然矛盾，似乎却被津津乐道着，白天，我杀了自己奋斗年几的战友，可在刘七军誓盟时，那一个个真诚的脸庞，又哪一个是真的呢？这个世界……真是很糟呢……” 
飙子呆瞪了半天，蓦地叹了口气，一屁股坐在雪地上，深埋着头像斗败的公鸡，道：“我就知道不打败羽唐亭，兄弟们就活不了……” 
夜黑，又黑云，压得人们喘不过气…… 
夹谷究问：“那么……我是谁？” 
飙子震了一记，许久才抬头，道：“你太累了，我若说，你是谁都不打紧，人，为自己活一会儿吧……” 
“噹……” 
“噹……” 
“噹……” 
战更又响，羽唐亭是不打算歇了…… 
飙子整了整皮甲，起身奔向正堂，蓦地转头道：“兄弟……” 
夹谷究纳罕望去。 
飙子笑了笑，道：“我们是好兄弟，不论你是谁，对吗？” 
夹谷究一愣，蓦地心内一震！哑着嗓子唯有点头…… 
飙子哈哈大笑，一回头向闸口奔去…… 
“噗……” 
夹谷究又扎进那水盆中……在那水中使命晃着头！ 
怎么了？这究竟是怎么了？我怕了？还是羽成梁的临死？还是三众的委托？还是刺皇的大计？ 
我他妈怎么了？ 
一句吟来…… 
飘飘渺渺的…… 
“抹眸迎霜冷，抚月惹冬幽……” 
蓦地！夹谷究在水中猛地睁开双目！ 
“告诉我……你的信仰……” 
夹谷究颤抖地扶着木盆，那十指之甲深深嵌了进去！宝月……是宝月！ 
“我的男人……你的信仰是什么呢……” 
抬不抬头？夹谷究咬着嘴唇泛出水泡！狠狠问着自己！ 
“你……就是你自己啊……”她说：“傻样……” 
夹谷究直撑裂木盆！水花和着雪霜溅了漫天！他大叫道：“我！我的信仰！是这个世界！没有刀啊！！！” 
宝月依旧，一身白服，歪着头，眯着眼，浅浅笑着，美的真诚化去了闸口外的喊杀声，她……还是那个风里雨里的…… 
“宝月！！！”夹谷究终在眼中滴下了一珠…… 
宝月咪着笑，在那眯着的眸子里，含着晶盈，她说：“傻样……还是霜冷啊……” 
第十话 这是一个没有刀的世界（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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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话 云头不在     
“藤熊……待你好么？”霜冷抱着霜啼刀喃喃问。 
“嗯。”宝月答。 
“那就好。”霜冷说。 
“你受伤了？”宝月问。 
“几条口子，不深。”霜冷答。 
“今晚，云头集就不在了。”宝月说。 
“藤熊顶不住了？”霜冷问。 
“他活不过今晚，我下的药。”宝月说。 
“呼……”霜冷叹了口气。 
“父亲大人不允许他活过今晚。”宝月说。 
“那……我帮助他死的像个男人吧……”霜冷起身，单刀指地：“还有。”霜冷低头深深望向宝月，问：“一起离开云头集吗？” 
宝月咪笑着点点头，道：“我不再欠父亲大人什么了，今后，都和你在一起。” 
雪花……变细了，轻飘着宝月的长发…… 
霜冷探手抚着宝月圆巧的下巴，随后一拍霜啼刀，转头望向火海般的云头闸口，道：“明天，再也不见云头集了。” 
霜冷明白，这将是最后一次以霜冷的身份去和宝月交谈，他也知道，当他走出堂口的一刹那起，将忘记霜冷这个人，忘记霜冷的一切。他要做彻底的夹谷究，做这个两面不是人的夹谷究，达到此役引起朝廷注意的目的后，他也要默默祈求菩萨的保佑，愿正德帝活的久些。 
夹谷究从大堂拎过一根丈二长、一百七十斤的青刚罗纹棍，边走边以棍头接上霜啼刀，在大土等亲卫的注目下，来到堂口，雪浓了……伸舌迎去，入口清凉…… 
那么…… 
“我是夹谷究，飙兄。” 
唱大雪，刀成风。 
夹谷究横刀甩缰勒过马头，顶着漫天雪飘仰天一声大喝后！向兵凶叠影的闸口奔去！在这动乱的年代里，处处修罗，处处地狱，连雪都可以燃烧的啊…… 
飙子满身血水，领着七十多个兄弟在闸口外来回冲杀，那股憨劲真是人如其名，千多名江湖兵客，刀不能挡，剑不能敌，飙子所到处抵死一片！在战场中央混战的藤熊、肥团头和花书生领着云头集最后的百多刀手亡命般抵受着千军的冲击，闸口上的箭兵是他们赖以生存的唯一救口，这时一声闸响！夹谷究横刀飞马地冲入战场！一时雪血相映！卷起股股狂飚！所到处敌首切飞！那层层杀入藤熊阵央的羽军终歇了气！ 
“叭！”羽唐亭盯着场上的夹谷究！一把折断马鞭手柄！双目一红仰天大哮道：“爹！你能死在此人手中！也不妄场上一员悍将！死的值！待儿索了他的命！命他陪你在九泉下畅饮好了！”说罢！一摆千菱长枪！大喝道：“儿郎随我来！” 
五百骑兵随着羽唐亭的将骑从鬼松林内蜂拥而出！股股喊杀直震得天凝地疑！ 
夹谷究正杀了九个来回，勒马一看，转头冲阵央叫道：“藤爷回闸！襟头里最后一战！” 
藤熊“哗”地喷出漫天血水，却大手一抹，喝道：“闸口箭兵持敌！余者随俺来！”喝罢，转过熊躯，硬杀开一条血路，带着众刀手撤回云头集！ 
侧肋的飙子一会瞪着夹谷究，一会又瞪着撤回的藤熊，手中大刀指天而吼：“格老子地！都逞鸡毛英雄！兄弟们！斩马刀来！”底下亲卫一声得令！均从背后掏出折棍接上厚背长刀！眼见飙子一挥袖！七十余精锐中的精锐拖着大斩马刀横向羽唐亭的骑兵！ 
两锋相交！骨裂声“咯咯”传来！前骑四十余骑马腿飞折！略后的羽唐亭一看！一时咆哮如雷！大手一举形如钢拳！骑兵得令换上弓孥！如蝗般卷过飙子刀部身后！雪浪退去！留下一地身中百箭的尸体！ 
夹谷究望去，一勒前腿蹬空的战马，转身上去！一横丈二霜啼刀！抖起狂飚的刀气划弧斩去！雪崩飞霜！前接的羽骑兵人仰马翻！夹谷究透过血肉未净的虚空！硬扎进骑兵阵央！斩了七骑后得空一看，那雪地上“嘭”地立起个人影！飙子满脸血地盯着夹谷究蓦地哈哈笑道：“格老子地！鸡巴痛快！”说罢大手探身，一把揪拔起胸前的长箭哼笑着倒了下去…… 
夹谷究眼中一红！望着满地七十余中箭如刺猬般的好汉尸体！如同京师为他丧命的七十位兄弟！那心中的郁愤蓦地喷涌而出！手中霜啼刀竟吟起龙虎之狞！在烈烈风雪中！夹谷究如同獠牙的猛兽来回冲杀！偷过漫天血雾，羽唐亭呆了，闸口上的箭兵们也呆了…… 
羽唐亭感到呼吸有些困难，他听着一声声自己部下骑兵被斩的血腥声，看着夹谷究单骑挑百骑的样子，一时嘴唇僵紫，说不出话来，雪静静的飘，唯有一记接一记传来的刀豁肉声，让人一阵麻木…… 
“将军，我们可否用火枪？” 
羽唐亭愣了愣，似没听明白，身后一骑探前，露出丑脸，道：“将军，我们曾在东海岸的旧贵兵中收买了不少火枪，这人如此矫健，不如射杀他算了。” 
羽唐亭像刚回过味来，点了点头，蓦地又摇了摇头，叹了口气，道：“命令，收兵。” 
“什么？” 
“将军您说什么？” 
羽唐亭勒过马头，背后的战场上依旧传来默默的斩杀声，他闭着眼，木然道：“父亲能死在此人手中，很光荣啊……” 
“可是！云头集必须要破除的啊！”一个骑校道。 
羽唐亭道：“夜半再出击，我军锐气已破，你们看不出来吗？” 
众骑校面面相觑，是啊……锐气被这夹谷究……破了…… 
“呼……” 
“呼……” 
“呼……” 
有些看不见……夹谷究又抹了抹眼睛上的血，才看清，羽军退了。 
他尴尬地摔爬下马，拄着霜啼刀一步一步走近飙子，这厮微笑着闭目的样子……很好看啊…… 
夹谷究蓦地涌出股股热泪！他看惯太多死人，看惯太多亲密的战友横尸所在了，可是他都没哭过，这是为什么，他自己一点都不明白，他狠狠咬着下唇，狠狠的哭，那哽噎声，连他自己都不熟悉…… 
“格老子地……哭他妈谁呢这是……”飙子辛苦地睁开眼，喃喃道。 
夹谷究猛地睁开双目，大手一抹泪珠，抽了一把鼻涕，狠狠盯着飙子…… 
“嘿嘿……我就知道你娘娘腔……老子从没错看过人呢……嘿嘿……”飙子拍了拍脑袋，蓦地跳将起来！拍了拍屁股，望向暗黑的鬼松林，正容道：“还是要大干一场啊……” 
“你妈的……”夹谷究喃喃道：“装死啊你……” 
飙子笑“嗯？”了一声，接着摸头道：“是晕了，哈哈，妈的头一次这么窝囊，哈哈哈~” 
夹谷究气苦地摇了摇头，长刀一扛，道：“回去吧，有活儿干了。” 
襟头里，云头集的最后屏障，说来，应该是藤熊的最后屏障。 
会议堂的炉火正浓，花书生正在辩能。 
“应该把那些婊子集结起来推出去做前军！” 
“你他妈放屁！她们翘个腚还差不多！做什么前军！你疯了？” 
“那！那你说怎么办？缺人缺兵，难不成靠我们这百八十人？” 
夹谷究和飙子面面相觑，谁也没想到花生仁能和肥团头较口能，那边的藤熊青着脸，绿气在他脸上映着不吉的征兆，只有夹谷究知道，他真的活不长了。 
“别吵了。”藤熊辛苦地哼道，他指了指花书生，道：“你……还是个人吗？” 
众人均愣！ 
藤熊咳了数声，道：“那些女人为讨口饭吃，卖脸卖屁股的，这仗一打起来，咱爷们竟要让她们出去送死，你他妈是个人吗？”藤熊辛苦地撑起身子，喃喃道：“俺没读过几天书，但俺知道这个理儿，几个朝代前的周朝，有个叫千金公主的远嫁突厥通婚示好，送行的老百姓相拥着去看，可是人人心中悲凉，把自己国家的女人嫁给外族去做妾室，老百姓心中就了有个想法：既然一个女人的嫁娶都可以维系两国的战与和，那要老爷们干什么呢？要军队又干什么呢！人心都是肉长的，咱们这十几年也乐够了，该怎样就怎样吧。”藤熊闭上了双目。 
炉火忽飘…… 
夹谷究心内叹了口气，暗忖人知将死，其言也善呢…… 
最后，藤熊做了最终的部署，云头集剩下的二百刀手解散了，能找到自己相好的，就放回去团聚，保护着自己老婆没什么不好，二百去了一百三，又剩七十人…… 
这七十人是跟藤熊风里雨里十几年的，再加上花书生和肥团头这两人，也算能挡一时片刻，飙子一言不发，但藤熊心里明白他要怎么做。所以，他遣走了别人，留下了夹谷究。 
藤熊亲自给炉子加了几块炭，眼中多了几分温柔、道：“宝月……真是好女人……” 
夹谷究点了点头。 
藤熊立起熊躯，憧憬道：“如果能有下辈子，俺不愿再拿刀了，最好能娶个像宝月这样的女人，生孩子种地，呵呵……”他闪烁着泪光接道：“宝月……有了身孕……” 
夹谷究猛地抬头！瞪着双目呆呆地望着藤熊！ 
藤熊揉了揉眼皮，摇头笑道：“是你的，俺知道，这月余来，俺也没碰过她一丝一毫，俺就算是个大龙蛇，也不会去碰一个心有所属，身有所属的女人，虽然我爱上了她。” 
夹谷究缓缓站起身，木然道：“你……是……” 
藤熊摇头矢笑，接着一阵猛咳后辛苦道：“对……是我不想活的，如果能在人生的最后为一个俺所爱的女人死，我觉得值。” 
“就……这么简单？”夹谷究有些看不清藤熊…… 
藤熊转过熊躯，正容道：“兄弟，有些事就这么简单，带她走吧，告诉她，我答应做她的义兄了。” 
“义兄？” 
“嗯，这我就不告诉你了，人啊，谁还没点秘密呢，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夜半……闸口矢陷。 
接着，云头集，鬼哭狼嚎，又是一次……易主的时代啊…… 
襟头里，做着最后的抵抗，可在临别的时候，夹谷究看到的是藤熊敞亮的胸怀和有力的臂膀，那一瞬间使得他明白，做人的光明磊落，和那男人干干脆脆的两个字：“简单。” 
第十一话 云头不在（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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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话 夜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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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鬼松林的山坡下望，云头集已是一片火海了，这不如往常的霸主易位，间中夹带的仇恨和血浓，是只有一方被完全消灭才可以的，当羽唐亭的千多刀兵杀戮在云头集四方时，做为藤熊最后的阵地襟头里，还在做着最后的抵抗，这些人们似乎忘记了一切，只有不停地砍翻一个再一个，直到自己也被砍死为止。云头集各处的妓行、商家、酒嗣、客栈也陷入火海之中，男女的尖叫和惨嚎彼彼传来，羽军内中本是江湖刀客组成的，那些江湖恶习得到了最极至的体现和暴露，文明似乎在这血与火的地狱中消矢了，面对着那些暴行，羽唐亭是无法管制得住的，或许该让他们去尽情的放肆，才可一泄几天来的郁苦吧…… 
花书生的起鹫街，那街头傲立的标志雕鹫，已被火焚的化去了形状，街上倒满了各色尸体，在火中来回穿梭的羽军还在寻找活口和值钱的宝物，偶尔从黑漆漆的小巷中传来的惨叫和呻吟声，正是那些受苦受难的女人们。 
在起鹫街的末端，一幢燃之怠尽的断梁残墙中，两条花影时藏时现，躲避着一个个如狼似虎的凶兵。间中一个美丽的脸庞挂着泪，呜咽道：“呜呜呜！姐姐往哪里跑啊？”身前的女人也没回头，只顾抓着后面女人的手，冷冷道：“你就不能闭嘴吗！快过来！” 
“可我的首饰还没拿呢！”后面的女人还在哭。 
“命都要没了还想那些吗！”前面的女人训斥道。 
话还没说完，忽听墙外一个凶兵吼道：“是谁！还不滚出来！待老子剥了你的皮！” 
后面那女人一听身上直哆嗦，颤颤抖抖地就要起来，身前的女人一把拽住她！硬按了下去，只听墙外传来另一声女人凄厉的嚎叫！然后断断续续的传来刀豁肉的声音…… 
两个女人心内直发麻，她们知道这是同行小叶的声音。 
也不知过了多久，两人听外面没了声，这才探出头望去，那情景立时吓的二人缩回了头，那小叶赤着身子，两条腿从根部一直裂到了胸口，血像一朵玫瑰花放射在冰冷的雪地上。 
“这……帮畜牲！”身前那女人牙打着颤喃喃道，说着说着忽觉身下一凉，低头看去，怀中的妹妹已吓出了冷尿，双目直勾勾地盯着雪地。 
“小田！你怎么了？看着我！小田！”女人使劲摇着妹妹，那小田瞪着双眼也不见声色，直到姐姐使劲拍打她的后背，才“哗”地吐出腥物！ 
“阿桃姐姐……呜呜呜……我们会死在这里吗？”小田使劲挤进阿桃的怀中，像是找到了唯一的安全。 
阿桃心内难受，抬头望了望被火燃红的黑空，道：“不会死，我们都不会死，姐姐带你出去。”她尽量不让小田看到自己泪盈的眼睛，也不想告诉她能活下去的渺茫，就算侥幸逃出了云头集，那漆黑的鬼松林子，还能让她们再活下去吗？ 
她心内直痛，她们还太年轻，像刚熟的果子，在这云头集被折磨的死去活来，到头来还要遭这份罪，她们究竟犯了什么错，阿桃在默默咒骂着上天…… 
蓦地！一张黑脸从两人藏匿的断墙探出！两只铜铃般的眼睛死死盯着她们，他嘴角一咧，露出满口黄牙哈哈笑道：“还他妈的有尤物哩！” 
“妈的拉出来！”墙外传来嚣叫！ 
阿桃起身要拉起小田跑！可那凶兵已一把扯住了她的头发，顺势一带！硬生生将她提起来扔出墙外！在虚空中的她，想到了小叶的惨死，难道这就是命？她闭着眼睛洒着泪花重重摔在雪地上！再抬头时，十几个凶兵淫笑着围了过来。 
这时又传来小田的哭叫声！她抬头穿过凶兵们的腿脚空隙望去，那倚墙而立的兵士已拎起小田，正撕扯她的衣服。 
“完……完了……”阿桃狠狠闭上双目低下了头…… 
女人的命运，就是这样的吗…… 
“噗！” 
“噗噗！” 
一连串刀豁的声音在她头上响起！阿桃蓦地睁开眼睛！惊恐地向上望去！只见被火映红的夜空被一朵厚重的黑云遮住了，再仔细看时，原来是一个铁塔般的猛汉！他手挥双刀！切瓜般砍飞了十几个凶兵，随后眯着精芒闪烁的眼睛轻描淡写地扫了她一眼，转头向后道：“主子！起鹫街尾定拴了不少战马！待我寻去，以彩弹为信。” 
阿桃心嘣嘣直跳！撑起上身，顺着那猛汉的眼光望去，在断墙残瓦中，一匹黑马缓缓探出，马上坐着一个横刀斜指的汉子！他脸上虽挂满了血色，却遮不住他俊冷的坚毅，接着从他背后，又探出个迷人的笑脸，向她眯笑着招了招手，宝月身前的夹谷究看了看阿桃，对那猛汉道：“大土，接下来拜托你了。” 
大土一声得令！转头向那残墙走去，身子一弯，冲里喝道：“末二！你这孙子在干什么！” 
阿桃正担心小田，寻声望去，在那大土身后，一个汉子嘻皮笑脸的抱着小田探出身，笑道：“帮……帮她……穿……穿衣服，嘿。”小田果然又重裹上了破烂不堪的衣服，正惊恐地在那汉子怀里回望阿桃。 
大土哼了一声，道：“你随我来！”说罢抢头跃去！ 
末二看了看小田，又看了看大土的背影，为难的望向夹谷究，夹谷究点了点头，道：“此二人，有我在。” 
末二涨红了脸，也不见是何动作，倏地来到马前！将小田放下，转身追着大土去了！ 
夹谷究一勒缰绳，赞道：“好脚法。” 
身后宝月眯笑着道：“看来飙子给你的人没一个是孙子呢。” 
夹谷究轻轻点了点头，喝道：“鲁行本！花头鹰！曹能！程怀志！” 
四声答应！从四个暗黑的角落闪出四条人影，每人各提着几个羽军凶兵的头颅，那脑袋正滴着血，显是刚宰杀片刻。为首的飞锤鲁行本撇掉脑袋，上前道：“主子，刚才看到飙大哥发的信号彩弹，显然已和憨大哥联络上了，看来小良姑娘和几位嫂嫂已安然脱身。” 
瘦高的箭矢花头鹰道：“只要大土哥和末二寻到战马，我们就可在起鹫街突围至闸口，与接应的飙憨两位大哥冲出鬼松林，那时，属下和重刀曹能、双枪客程怀志将自行断后！” 
夹谷究“嗯”了一声，道：“原地待命，来者暗除之。” 
四人领命，飞回四个暗黑的角落，这时宝月下了马，拉起阿桃的手，眯笑道：“妹妹们当可安心，我们自会护你二人突围的。” 
阿桃搂着小田，终看到了生的希望。 
第十二话 夜马（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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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话 雪掩     
“嘭！” 
随着红星升起，又隐进火映的天空，夹谷究换手提刀，大喝道：“鲁行本！此二人交给你了！随我来！”说罢弯身搂过宝月的纤腰，勒马跃去！鲁行本大锤一背，蓦地窜上前，双臂夹住阿桃和小田，与程怀志、花头鹰和曹能护在马后似四道箭矢般围追而去。 
夹谷究等人跃过重重断墙残瓦，在火尽的烟尘中杀至大土的信号地，只见大土双刀挥舞，正和几十个羽军战在一处，身后的末二护着七十多头战马向他们打着手势，夹谷究横刀前抢！劈飞来截之敌！大喝道：“上马突围！我来断后！”说完转头望向宝月，道：“你跟着大土吧，鬼松林见！” 
宝月映火的眼睛眨了眨，摇头道：“我不……” 
夹谷究哼了声！甩刀挑飞一个凶兵！强勒住跳跃的黑马！道：“这不是耍能的时候！若我不断后，没人能活着出去！” 
宝月使劲摇了摇头！紧紧搂住夹谷究的腰身，道：“这世界最安全的地方，就是你的身后！” 
夹谷究见曹能劈开最后几个凶兵，剩下的人选马已上，再看看起鹫街尾闻声而来的羽军隔着火烟陆续杀来，让宝月换马已来不及了，只好拍了拍环在腰前宝月紧扣的双手，道：“月，从现在开始，将是我二人重温京师白林的一幕，我答应你，我们能活着出去。” 
战马闻敌，雀悦不已，四条腿“噔噔”踏着地面，马鼻子里急促喷出的白雾已显出它们的不奈烦，宝月脸贴背后，喃嗯了一声，她知道，她的男人说话没放空过，就算再来几次，他也能带她出去，那是久已信赖的默契。 
夹谷究眼扫众人，在大土冷漠坚毅的脸上停下，正容道：“你把他们毫发无损地带到飙子身前，等我回来。” 
大土转头看了看近在咫尺的羽军，又回头深深望进夹谷究的眼眸、道：“主子……” 
夹谷究蓦地一声大喝！甩刀向来敌冲去！头也没回吼道：“还不快走！” 
大土望着夹谷究厉刀携美消矢在敌阵中……双目微红！仰天一记大啸！直震得云头翻腾！战马嘶乱！他猛地一拍马股！率众人杀向闸口！ 
每个人似乎都认定了男人间的承诺…… 
宝月紧闭着双目…… 
一蓬一蓬的流体喷在她手上……脸上…… 
然后她低声唱起了歌…… 
“绿莺停谁家啊……在为谁吟唱……闺家的巧妇捧珠花……抱着幼童盼成郎啊……” 
“噗！” 
“噗噗！” 
是力量么？ 
宝月闭目哼唱着……头紧紧靠在男人的背上，身子似乎也要挤进去，他那双肩不知疲惫吗？ 
一鼓一鼓的，他的腹腔一鼓一鼓的，这是力量吗？ 
她想睁开眼看一看他，忽然又不敢了，睁开眼的世界是什么，她想的出来，所以她接着唱……一遍一遍重复着…… 
蓦地一声！她感到自己和男人同时抖了抖！一声熟悉的闷哼接踵响来！ 
宝月睁开了双目…… 
在那一瞬间！看到了另一个熟悉的面庞…… 
“父……父亲！” 
一阵寒心的猛力推来……夹谷究和宝月硬生生摔下马去…… 
夹谷究在那一瞬间做出了他一生中最复杂的动作！面对着地狱修罗般的阎修！一切多余都是致命的！他甩去了霜啼刀！抱着宝月跌在地上！周围的凶兵如蝗般砍来，他吐了口血水！脚尖一戳！和宝月腾起数丈！他要赌一赌！在阎修心中，自己的女儿是心上之肉！还是行诡的用具！死亡和生存的诺言似乎在这前提下失效了，夹谷究有些迷惘…… 
当他抱着宝月在最高空落下的同时…… 
他知道了答案…… 
“噗！” 
宝月秀长的黑发在漫天雪花中吹飘而去，阎修一刀扎进了夹谷究的肚腹…… 
三人在风寒的高空中……面面相觑着……又熟悉……又模糊…… 
夹谷究紧紧搂着宝月的腰……另一手握拳砸向阎修的太阳穴！可在那同时！他…… 
砸不下去…… 
刀离身腹……扬了血天一色…… 
夹谷究手上一松，宝月回到阎修的手中，随后，他痛苦地向下坠去……在雪花狂卷中……手……想抓……又没抓住…… 
“宝……宝月……” 
眼前一黑……宝月那哭罹的面庞已无…… 
“嘭！” 
夹谷究狠狠砸进破残不堪的楼阁中……接着传来一阵阵塌裂的声音……整幢烧毁的楼阁再经不住撞击……深深塌埋了开去…… 
第十三话 雪掩（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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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话 白陀     
重重羽军聚集到起鹫街尾，羽唐亭下了马，一手抛过长枪，底下自有人接过，他甩开裘袍，来到阎修身旁，和他望着塌陷的阁楼。 
“死了吗？”羽唐亭扫了一眼阎修。 
阎修的黑脸掠过一丝难察的幽郁，默默点了点头，怀中的宝月瞪着双目，身子一惊一惊的地颤抖着，泪珠滴滴打在阎修的胳膊上，他低头道：“都过去了，月儿。” 
“不！！！！！！！！！！”宝月死命挣开阎修的怀抱！双膝跪下狠狠戳着雪土、泣道：“这就是你要的？这就是你要的结果？” 
阎修收回长刀，漠然道：“为了理想，总会有人牺牲的，做为失败的作品，我会亲手处理掉，他不再是我需要的霜冷，相反成了真正的夹谷究，这是我不能容忍的，希望你能凉解我。” 
宝月忽地大笑起来！起身转头狠狠道：“你怕了！对么！” 
阎修闭上双目，深吸了口气，道：“我说了，是不能容忍。” 
宝月盯着这个熟悉却陌生的嘴脸哈哈笑道：“是你怕了！父亲啊！你杀了他！也杀了我！”说罢从怀中掏出短刃抹项而去！ 
蓦地一只大手从她身后闪出握住了刀刃！宝月一惊转头看去，满脸青紫的刻逅渡眼中流露着哀伤望着她，轻轻摇了摇头，另一手突地磕在她后项，宝月眼前一黑，瘫软在他怀中。 
阎修虎躯微转，对刻逅渡道：“弯路走的太多了，这是一个极不情愿的失败，从今天起，你将继承霜冷的使命，不昔一切代价直到完成刺皇大计。”说完，看了看将明的天际，喃喃道：“不能再出差错了……” 
整晚的杀戮，当羽军撤去时，已杳无人烟…… 
云头集完结了，似乎在那人性反复和抵丑暴露的同时，传说也要结束了。风雪渐停，周遭依然，多了的，只是几番平添惨淡。 
可鬼松林内，一道白影却如箭般飞来，穿过满目狼籍的闸口和起鹫街，蓦地直在雪埋塌陷的阁楼残骸之前，来人身子微陀，花白的眉须，花白的胡子，花白的长袍，他手捏“仙人指路”，那器上小道人刚铜的小指，指着阁楼，老人微微一笑，抬头仔细看去，一只手正支出残梁断瓦，像是在预示着传说的继续。 
“呀呵……命中上宫，星道偏奇，未死大幸，捏指算来，果有此遭，孩子，算你命大哩。” 
“你不能！” 
“为什么不能？” 
“你会忘记我！” 
“我不会。” 
“你会！” 
“相信我……我不会。” 
“你会失去人格，就为了你那荒唐的任务！” 
“世界上没有不荒唐的事！” 
“那么你就要为这荒唐将我忘记？？？” 
“我说了……我不会……” 
“为什么还要去做这种荒唐事？你答应我永不做的！” 
“为了……” 
“荣誉吧……” 
“若我怀了你的孩子！你还去吗？” 
“你还去吗？回答我！！” 
“霜冷！” 
“抹眸迎霜冷，抚月惹冬幽……” 
“告诉我……你的信仰……” 
“我的男人……你的信仰是什么呢……” 
“我！我的信仰！是这个世界！没有刀啊！！！” 
“傻样……” 
“宝月！” 
“宝月！！！！！！！！！！！！！！！！！！！”夹谷究猛地直起身子！眼前昏黑！他颤抖着抬起汗湿的双手揉弄着双眼，可他怎么揉，眼前还是黑漆漆的…… 
“我的……我的眼睛……我的眼睛怎么了？”夹谷究喘着粗气！歇斯地里的摔下了木床！大骇道：“我的眼睛怎么了！！！” 
“呀呵……别揉了，再揉也看不见的。”一把苍劲的声音传来，夹谷究心内一震！杀手的冷静一时涌来，暗道好轻的脚步，玄又向后摸去，直到摸到木床，倚了上去。 
“我说，你可别乱来，刚给你敷了药，你那双眼睛是气血攻的，几天内是看不见了，你也别急，你这货很重要，谁也伤不得你的。”那老人说。 
夹谷究辛苦地咽了口吐沫，喘着气问：“什么货？” 
“你，有人出钱收你，我这老头子会算得一二，拾了你一条命去领赏，何乐不为哩。”老头子呵呵笑着凑了过来，夹谷究立时闻到了他满身的蒜味儿。 
“老人家怎么称呼？”夹谷究倚着床蹭了上去，端坐着问道。 
老头子不知在摆弄着什么，接着传来捣弄的声音，一时间满屋都是蒜味，又听他道：“我是鬼松林抽脑的白陀，呵呵，想必你也听说过。” 
夹谷究一愣，原来此人就是飙子提过的医家，可飙子可没说他好过，倒是恶名满盈。 
老头子见他不说话，笑道：“人在江湖，算盘在心，那些龟孙子有摆不平的事来寻我，我这老头子弄点药也算帮了人，他们见我有点唬人的神力，以讹传讹，倒把我说成地煞阎罗了，呵呵。” 
夹谷究哼笑了一声，道：“若不是真抽过脑，旁人怎会说你。” 
白陀停下捣蒜，忽地哈哈笑道：“你这孩子打趣的紧，端的几分可爱，难怪林子里的响马没完没了的寻你。” 
“飙子？”夹谷究想到的只有这厮。 
白陀“嗯”了一声，道：“飙子人不错，认准的兄弟没跑，说来，几年前他还不是闸口的霸王时，还来寻我给他测字哩。” 
“测字？怎么说？”夹谷究一呆。 
白陀很是健谈，兴致勃勃道：“当时他有个机会能坐上闸口宝座，却犹豫不决，你可知道，这愣小子熊的没办法，来林子里寻了我九天，道明来意后，我瞧他傻了叭叽地端的可爱，就让他出个字，我来帮他算算。” 
夹谷究想到飙子的傻样，犯起暖意，强忍住笑意，问道：“他出的何字？” 
白陀道：“他能出啥字，就那个‘飙’字，我就对他说，三股大风，人如其名，做事当干净利落，该断就断，三者多一，本是冒头的吉风，做闸口的霸王是委屈他了，有何不可当的哩。”说完一记沉默。 
夹谷究心内寻思一遍，“噗哧”一声与那白陀哈哈大笑起来。 
“后来呢？”夹谷究笑得肚子直疼地辛苦问道。 
白陀又开始捣蒜，道：“呵呵呵，这愣小子倒是豁然开朗，拍着手奔出了林子，自是回去领他的霸王座去哩。” 
夹谷究笑着摇了摇头，好一会儿，才道：“老人家也为我测个字如何？” 
白陀笑道：“是何字？” 
“霜。”夹谷究漠然道。 
屋内除了捣蒜声，一切皆无。 
白陀哼了一声，语重心长道：“霜，雨盖木，本是多泽，你想看的，当是福雨，可惜的是，雨、木、目三者混一，悲气微重，这霜字又缥缈不定，坎坷是少不了的。” 
夹谷究一时默然…… 
第十四话 白陀（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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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话 空林夜幽     
昏昏沌沌的夜晚，夹谷究瞪着无神的眼睛，坐在床头机械地摇着身子，从未有过的孤独使他歇斯底里，他无主的拔身，小心翼翼地摸索着步前，随后迈了几步，又退了回去，他晃了晃头，在暗黑的盲瞳中，尽力搜寻一点亮光…… 
林寂雪惘，毫无声息，想必，鸟兽也在这寒冬隐了去吧…… 
夹谷究伸直了脖子，鼻腔嗅到了窗外抚来的冬风，然后他顺着风，将黑暗的眼睛探去，终寻到了一点光芒，于是他喃喃自语，是月儿呢…… 
也不知是何时候，一声清脆的箫音传来，接着顿措几声，那几声干净利落，却不矢风雅，夹谷究好奇地歪头听去，那箫音玄起，在枯寂的林间郁郁倾荡，几段下来，多了的是平苦愁肠，箫音续断，又响来少许振奋之色，夹谷究起身蹭至窗前，手触竹廊，一股寒冬的辛酸从手上抵至心腔，配着箫音，他喃喃摇头，吟道：“抹眸迎霜冷，抚月惹冬幽。” 
箫音似感心怀，曲声断颤，像对手拉扯着他的心，夹谷究想起宝月的眯笑，竟一时鼻尖发酸，睁着两潭盲眼，有泪在含。 
箫音渐无，唯有风雪漫漫，夹谷究一声唉叹，转身蹭去，那颠簸的脚步都让自己心痛，似乎在此刻，什么都失去了。 
幽暗一夜，当他再起身时，已是日过高竿，那白陀又不知在捣弄什么，扰得他心乱，他整齐衣裤，摸着苍寒竹壁走出病厢，白陀显是闻他出来，也似知他心事，道：“急不得，急不得，你那双眼睛，是要看大乾坤的，好比人生初路，谁不是睁眼如盲，直到心神开悟，却已身老病染，你可当此时为修练，或许对你来说，也是好事一件。” 
夹谷究默不作声，白陀摇头矢笑道：“人也，苦也，六道之一，人界繁烦，你眼盲至今，当是打开心眼之时，切不可浪费良机。” 
夹谷究这时才微微一震，问道：“何谓心眼？” 
白陀道：“人太过用眼睛去观察和体议世界了，现实周遭，繁乱不堪，看去有相，那是堕落其中，高者，则去其双目，修达心眼去分辨世界，是非功过，一目了然，有相无相皆在其中。” 
夹谷究微微一笑，道：“说去，白老人家却似佛中人物，这机缘，在下靠不上的。” 
白陀哈哈笑道：“佛无，佛无，老头子可非是信奉佛中之道，也非是道中之人，可人在世界，睁几分心眼看乾坤，倒是情理。” 
夹谷究挥过身袍，正容道：“又有什么用呢，命中作弄，有心眼，却无心眼之门，进不得坎，出不得俗，累赘。” 
白陀叹道：“你啊，是心未净。” 
夹谷究又一震，是啊……心未净，惹心眼有何用。 
玄又想起昨夜箫音，问道：“白老人家可听得昨夜箫声？” 
白陀传来诡然一笑，道：“听不得，听不得，那箫音可是老头子能听得了的。” 
夹谷究愕然，追问道：“白老人家怎么说？” 
白陀也不知是何动作，声音已隔了很远传来道：“人也，苦也，自去消磨吧。” 
风卷残雪，扬了夹谷究一身，却让他纳憨地呆在原处…… 
又是夜半，忽地雪晶飘落，是场小雪，林间格外的静，夹谷究孤独地坐在床头，眼中，已无了光月。 
他倏地摇头矢笑，喃喃道：“高者，心眼，好一个心眼……”他索性闭上双目，在黑暗中找寻着另一种至极的黑暗，那一刻，世界……静了…… 
蓦地几声箫音荡来，打破了宁静，夹谷究嘴角微挑，在黑暗中，以心灵寻那郁郁传音，蓦地眼前一亮，竟是纷飞幻阳，他笑了，这就是心底呐喊着的景象和那永远向往的无刀世界，信仰在传诉着一个人的梦想，也在传诉着一个人的诺言。 
夹谷究心境悦然，憧憬的阳光令他一阵舒痒……久违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灵觉的一刹现实，那信仰的世界，露出一个白衣的女子，然后……那箫音在他身边传起，他知道，吹箫之人，近在身耳。 
雪的夜，轻的风，飘的床，两个人，一个盲，一个音…… 
夹谷究闭目深吸，吐出芸芸郁寒，轻轻道：“好箫。” 
床边人无声，窗外雪渐浓。 
许久，箫音再起，婉婉天籁玄吟飘柔寒厢，那间中不言而喻的喜悦，像千百对手，在他身上推揉，夹谷究醉了，他缓缓转过头，想看看这韵箫之人，却在黑暗中，被股股峦香推攘出来…… 
夹谷究闻香剧震！猛地从心境猛醒过来！那不可言状的震惊令他一阵蹉跎！ 
那床边人停下箫音，夹谷究只觉手上香风抚来，接着，软玉般的纤手握住了他的大手…… 
“你，真的，还活着，究。” 
轻柔的嗓音，如那箫声一般传进他的耳中，可在夹谷究的心头，那轻柔，却似几段惊天的钢叉，狠狠扎在心里！ 
“记得吗？也是在那降雪的时候，你对我说的话……” 
夹谷究愕然无语！ 
他开始相信白陀的话了！人也，苦也，此时此刻，那矛盾而极其现实的一面摆在了他面前！ 
他知道这床边人是何人了…… 
当他抛弃霜冷的人格时，就该想到今天，他是无论如何都要面对的这个女人。 
夹谷究的妻子…… 
夹谷晴。 
第十五话 空林夜幽（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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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谈 夹谷晴的天空 之 夹谷晴     
启笔 
沉香，花絮盈飞，秋亦来，淡淡轻风抚手，满院秋红，枫叶暖心。白裙，紫箫，在漫天飞红中渐顰渐舞，一声曲音旋开，如翻过幽柔，荡彻空宇…… 
萧音委婉消绝，那粉唇微抿，一飘红枫掠过，正燃过夹谷晴执迷的双眸，她轻放紫箫，仰天轻道：“还没有来吗……” 
“夫人，您在等谁？”侍女歪头奇道。 
夹谷晴轻笑，轻阖双目，深深吸入暖秋之意，淡淡道：“他就快飞来了……” 
侍女不解，随夫人眼眸望去，满天飞红，也不知她在等什么，唯有在背后摇了摇头，轻叹了口气。 
可夹谷晴知道，他就快来了，从遥远的北疆飞来，在这漫天花叶风舞的灿烂季节，满载着爱意和约定的灵魂缓缓飞来，当风尘落后，那片属于她的天空，渐渐飞来一个白影，她喜悦地探出纤手，那白影旋过秋园，划了道美妙的弧形缓缓落在她手背上…… 
“难道是这只白鸽？”侍女惊问。 
夹谷晴脸上抹过一道红润，也不知是秋红，还是枫叶红，她笑着抚摸那白鸽，随后从鸽脚取下便签，展开一看，一行熟悉和满带爱意的墨体映入眼帘。 
“君不见，已过秋，妻思吾思，当过寒冬，春即归休。” 
夹谷晴颤着手，滚滚热泪，滴在墨尖，片刻掩面跪去…… 
在那深府中的案头，早已摆上夹谷究的阵亡递绫…… 
信晚来，人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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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谈 之 夹谷晴 
督都府已是白绫参白，灵堂前，朝中有识之人继来拜灵，可在夹谷晴眼里，那些嘴脸是那么陌生和诡异，她木纳地跪在柩旁，紧握着紫箫，呆呆地望着府中天井的上空，记得……那一天，也是这样的天…… 
红烛，他带着几分醉意，把她抱上紫塌，她抚着他憨憨的脸说：“今后就是你的了……“ 
他憨憨的笑，嘴中喷出的酒味即辣亦甜，他脱去了她的小袄，逐寸抚着她的身体，那一刻她知道，这一生想要的，就在她的身子上，于是在今后的每个日子里，一切都像做梦一样，那份快乐，令她有时不经然间会偷偷傻乐。 
她要做个勤快的小妻子，陪他种枫树，陪他在早晨练刀，陪他读书写字，甚至她想要用饭勺去喂他吃饭，那些荒唐，却是两人心中永远的甜蜜。 
她知道朝中无能，她也知道耿直的夫君会做出傻事，于是有时她会在他耳边唠叨，做为男人，他也会生气，然后在夜半提起霜啼刀在院子里舞个“嚯嚯”风响，似乎自己的男人颇有一番自解的傻劲呢，夹谷晴乖乖抱着披风跑出来等他，等他郁闷够了为他披上，然后等他叹口气把她抱怀里…… 
“夹谷夫人？夹谷夫人？” 
两声生涩的厌音打断了她，夹谷晴回过神望去，哦……是刘键，这个所谓的大学士在夫君嘴里，不是最能敢怒敢言的吗，可是此时在她这个女人眼里，却连个屁都不是。 
“呃……”刘键似乎不知道该说什么，其实他说什么都不要紧，他又干咳了几声，道：“希望夹谷夫人晓以大义，朝上虽未找到夹谷将军的尸身，就草草命之办丧，这也是为大人着想，若大人还健在，边贼闻听京师已为办丧，大人也无太多生命之险，待他平安归来，皇上自会为他封赏的……” 
“呵呵……狗屁的一个大学士……”夹谷晴心内笑道，她侧过头，再没精神去看他那张老脸，只是将脸蛋倚在空柩上，接着想去…… 
那天……他很兴奋，一路飞马跑回府中，一头扎进内厢抱住她喊：“皇上恩准了！皇上恩准了！” 
夹谷晴懵懵糟糟的任他抱着飞舞，心内又惊又怕，忙捂住他的嘴说：“小心隔墙有耳！” 
夹谷究似明非明地一愣，讶道：“我家也有锦衣卫不成？” 
两人面面相觑，蓦地笑做一团，打闹地跌回床上，夹谷究压在她身上，满目爱意地说：“前些时候的上书，终于递到了皇上手中，今天皇上当朝恩准，封我为万全都司的大督统，统兵十万以御北疆之敌，我终于可以放开拳脚去大干一番了！” 
夹谷晴望着他那充满憧憬精芒闪烁的眼睛，在那一瞬间，似乎在他的眼里，已不是身下的娇妻，而是场上的雄兵十万，然后她说：“恭喜你，夫君。” 
可是，他似没听到，只是解着她的衣裙，在她感到心爱的男人侵入的时候，竟不自觉地掉了一滴眼泪…… 
她太爱太爱……他了…… 
他要走了…… 
去圆他做为男人的梦想，去圆他生活中的另一个全部…… 
夹谷晴哭了，倚着空空的灵柩终放肆地哭了起来，在眼眸被泪水模糊的时候，那些参灵的嘴脸也模糊了，像是一道道黑黑厚厚的山，那么险恶和深诡……她紧紧攥着紫箫，像攥着唯一的心灵通道，慢慢回到他临走的一刹…… 
那个初冬，他静静勒着马头，深深望着她，夹谷晴想笑，却挤出了满脸苦涩，他走上前，用他那大手去摸她的小脸，说出了夹谷晴一辈子都忘不了的诺言：“你是我心上的小灵雀，不论我在哪里，你都在我的肩头，都在我的心里，我很快就回来。” 
夹谷晴嘟着嘴，狠狠挤进他怀中哭着，夹谷究拍了拍她的背，转身从马囊中掏出一只紫铜的箫，小心翼翼地塞在她手中，说：“我在哪里，都能听到。” 
她紧紧攥着那箫，也紧紧攥着他最后的体温，看他头也不回地横马而去…… 
那说不出的感觉噗嗵噗嗵地在她心上不安地跃动着，直到他消失在茫茫出征的队伍中，她才发觉，就剩下她一个人了…… 
第十六谈 夹谷晴的天空 之 夹谷晴（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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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谈 夹谷晴的天空 之 一笑而过，苍凉破碎     
塞北的雪，格外娥娜。 
这儿的人习惯了，倒不以为甚，怪的，却是风霜已久的万全都司夹谷究，清早，他便迎着雪，一人、一马的横骑开去，中军大帐的几个营包，有探出脑袋来的，看着他卷雪而去，又纷纷摇着头钻了回去。 
他们不知道，可是夹谷究自己清楚，朝内再不发予一茬兵粮，那这两个月，还是要挨饿的。翰海部也不知什么时候纠集了三万之众，那些惯了骑射的勇兵，一组一组的穿梭在营外，单捡那些挨不得饿的士兵，一箭戳了他们的喉咙，前晚，团卫的侦骑兵就捞回来六个死尸，那箭法端的狠辣，从后脖梗射入，直把喉头扎了出去，他们死时也不知是饿的两眼发直，还是被箭戳的，两眼睛瞪得鼓鼓的，夹谷究心里直寒，他甚至可以想到他们临死时是怎么痛苦地蹬踹着地，怎么无法呼吸而活活痛死憋死的。 
所以，他再按捺不住，打昨个起，就迎着大雪往边口跑，希望自己能第一个迎来运粮的兵队，可他透过重重鹅雪，往尽了看那京师的方向，也不见一丝动静，他笑了，他有些意淫的错觉，明明知道是不可能，还是机械地戳在那里，静静的等，静静的笑…… 
那京师的人们……还在做乐呢吧…… 
夹谷究抖了抖披风的雪，心里在想，他开始认识到自己当初的天真，满怀的心酸，几乎惹他落泪，他很想一骑驰回京师，揪着姓刘的脖子吼：“你他妈的错了！这不是打仗！是集体待屠！” 
他有点眼红，眼泪硬生生的憋在眼框里，朝内的不闻不问，令他伤心，军粮的迟缓，令他绝望。 
又是一天了……他望着鹅雪渐停，手终于动了动，牵强地勒过马缰，往回走去，看来……明天又要吃冻果子了……蓦地，他想到几个肠肚冻抽的士兵，哭爹喊妈地拉着水儿死去，那一刹，他也是如现在一般，抖着…… 
那案头堆积的公文，他翻遍了，没有一个提军粮的事儿，全部都是斥令！ 
“军滞原地，内宇大怒，央央十万之众，汝不前，待命留？” 
夹谷究看了，撇了。 
“前有翰旧，后有恼贼，望塞边部早日刻敌，已备回师御南……” 
又看，撇之。 
“东倭、琉巯两地海猛，急调四千迂回强制，汝部已待，不如尽数退守……” 
放屁，无撤之路，又撇。 
“京内贵媛染病，望夹谷将军协兵采雪域莲花，急送回京……” 
哈哈哈……再撇。 
“急令西路榆林卫军南下御匪，汝部无援……” 
撇…… 
夹谷究紧握的拳头颤抖着顶在案桌上，他不想用力的，却偏偏在木案上压下了一个拳印……就像被深深烫了下去一般…… 
当晚…… 
两营的狩野兵，打死一头野熊，很高兴，十万人有一锅熊汤喝了。 
夹谷究松了口气，今晚不用一个帐一个帐的去劝慰了，他拨了拨案头的烛火，展开信札，舒笔为媳妇写信。 
烛火跳跃着，映着他苍白的脸，他端笔抖着，竟不知写些什么，撒慌？安慰？ 
“呵呵呵……”他埋头苦笑，他才是最需要安慰的人啊…… 
罢了！他猛地深吸口气，毛尖触札！书下：“君不见，已过秋，妻思吾思，当过寒冬，春即归休。” 
夹谷究放下笔，撩过长袍，堪堪站起，步至帐边的小窗前，望着雪后明月，“呛”地抽出霜啼刀，以刀映月道：“众将看……本帅连月儿都收到刀里了，还惧那匈奴！” 
静落无音，唯有夹谷究以刀迎月的孤影…… 
许久，他才狼狈地放下霜啼刀，这时帐外有人道：“将军！京师来了位坦使！说是奉朝内之命来告慰了！” 
夹谷究收回霜啼刀，转身甩袍道：“进帐！” 
话音刚稳，帐牙掀起，一人闪进帐内，夹谷究观之略疑，来人一头银发，头扎小英雄巾，身无官袍，却是一股草莽味道，那人背后插了把六尺重剑！双臂孔武，想来是大手腕来着。 
夹谷究大手一抖，指向案桌椅旁、道：“坦使请上座。” 
坦使点了点头，举步走去，一屁股坐了上去，可那腰马却是暗中运劲的，这藏不住夹谷究的眼睛。 
夹谷究静静地从火炉上拎起壶水，斟了大碗放在案上，看也不看那坦使，轻声道：“直话直说吧。” 
坦使冷漠地点了点头，面无表情道：“在下想了很多套手法，想来想去，多是不敬，所以，就直接报上朝庭的名号，伪装身份进来了，在下只有一个目的。”坦使眼内越冷，帐内却尴尬至极，他接道：“就是杀你。” 
炉火和那几盏蜡烛，火苗雄起，可帐中的人却很冷，那是气，是杀气。 
夹谷究点了点头，道：“谁要杀我？” 
坦使道：“刘七军。” 
夹谷究转过身，深深望着坦使，周遭空气在瞬间内膨胀着…… 
“为何而死？”夹谷究低沉问道。 
坦使昂了昂头，道：“为情、为理、为事。” 
夹谷究紧盯着他，又问：“这三个死法，怎么解释？” 
坦使道：“为情，天下久乱，朝庭本堪，腐落和贪图早已是他们的专程，百姓饿死遍地，将军若死，有利天下的大成，其一死。” 
随后道：“为理，明家早不是最初的明家，天下是为有利百姓的人加设天下的，而事实是，南部反明大局已定，在我芳而言，你的死是最终左右契机出现的因素，这在情在理，你都要死。” 
接着：“在事……” 
“你不用说了。”夹谷究摇了摇头，道：“在情在理，我都要死，何必为了你们的一己之私而强求一事呢，呵呵……” 
坦使微微一震，仿是被他看通看透一般，那种不自然，是他想不到的。 
夹谷究略转过身，远透过帐窗望着明月，悠悠道：“日、月、明、大明家是日要青天，月要泰然的，可是，如今的日月，并不是那日月了，你说的那三种，都是废话，其实最重要的是，民意已绝啊……” 
“那么……”坦使越加尴尬…… 
夹谷究收回目光，微笑着望着他，缓缓道：“你们是要借我的身份去接近皇上吧，呵呵呵……这才是你想要的，不是吗。” 
坦使呼了口气，重重点了点头。 
夹谷究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玄又舒出，转头又望着那明月，道：“今天，我的命，不能给你，你明天来吧。” 
坦使微震，刚要说什么，夹谷究摆手道：“去吧，你那把重剑要不了我的命，营内也不会有人戳穿你的。” 
坦使哼笑了一声，起身掀帐而出。 
夹谷究仿佛在他出去的片刻，真的安慰了…… 
他走近帐窗之前，盯着那明月，缓缓道：“皇上，您知道吗？这个天下……有比您还重要的东西在啊……那就是子民的意愿，臣虽外焦里困，可臣还是会在最后，做为大明的武将，奋斗到底的，可是，臣并不愿意看到大明的孩子与大明的孩子之间的争斗，就让臣……死在外疆的战场上吧，这样……臣……对谁……都不欠了……” 
公元1520年，正德十五年，朱厚照在南巡游乐中翻船落水…… 
与其同时，镇守京师顺天府北部大门的宣府三卫、万全都司的大督统夹谷究大将军，与旧蒙古瀚海部交战中莫名的失踪了，生死不明…… 
可那天，在坦使刻逅渡的刀下，夹谷究很平静，他慈然地将那家书，缓缓捆在鸽脚上，在漫天风雪停去的最后，迎着那春天的脚步，放飞了他最后的意愿…… 
第十六话 之一笑而过，苍凉破碎（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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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话 恨透了这个乱世     
不错，这就是夹谷究一家的故事，同时，也是霜冷要扮演的角色，可事事每每出人意料，或许命运就是这样戏弄人吧，偏偏两条道的，像两条绳子，又拧在了一起，拧的结实，拧的痛心…… 
此时此刻，在风霜幽寂的夜里，夹谷究进退两难，他得做出决择，那不可预见的感情纠葛，令他头皮发麻。他很想装傻，傻到呀呀稚语，可那自我的催眠，能瞒住谁呢？他心内苦笑，一阵酸痛令他不能自己。就在这时，身上挨过软香，夹谷晴已投进了他的怀中，她身体微微的抖动，在夹谷究心里，却像山蹦地裂，瞬间，在极度痛苦之中，他颤抖的手，抚上了夹谷晴的肩头…… 
在这乱世中，他能做的只有这些，他开始恨自己，甚至看不起自己，他骂自己这个虚伪的角色，他是个不择不扣的小丑！刻逅渡杀死了夹谷究的身体，可是他呢……却杀死了夹谷究的灵魂，并且抱着死者的女人陶醉其中，他从没觉得自己这么丑恶过，那种纯粹的亵渎！几乎让他咬舌自尽。 
他推开了她。 
他很庆幸自己瞎了……这样就看不见她被推开后痛苦的表情…… 
不……不对……他还是看到了……脑中不停映射的白衣俏眸，那么无助，他解读得出来，那是无辜的委屈…… 
风声起来，尴尬还在继续…… 
直到她说：“白先生说，明天你就能看到我了……”她抓过夹谷究的手，将他放在脸上揉搓着，她满足的接着说：“最重要的是，我们在一起了，究。” 
夹谷究……不知该说些什么……任凭她捧着他的手，温着她的脸…… 
许久……他才触到了她眼中滴下的眼泪，在寒冷的夜中，却烫得他迷惘了自己…… 
门，开了，他知道她走了，股股寒风吹钻进来，让他好一阵蹉跎。 
第二天一早，天空放晴，白的雪，晶的树，鸟儿灵吟。 
白陀用他那独特的手法，推揉着他的眼睛，他说：“霜，总会融化的，当你睁开眼睛后，用心再去看这个世界吧……” 
夹谷究点了点头，然后待白陀去后，深吸了一口气，缓缓睁开了眼睛…… 
阳光，暖暖地透过了竹帐，恍恍惚惚地飘着眼睛，很久了，那阳光，真的很久很久没见过了，他举起手，颤抖地向前伸着……抓着……随后蹒跚地站起身，一步步蹭向竹帐，他知道，在那发光的竹帐后，是久违的太阳，他生怕就这么失去阳光，步履虽艰，却越加迅快…… 
一手撩过，满怀拥阳…… 
阳光下，静静的院子，落冰菱的栅栏，晃眼的雪地，积雪的石碾，蒸腾的古井…… 
这，就是他曾经向往的，如今却偶见如此，不尽嘘唏。一阵微风吹过，抖起漫天细细的雪沙，他眨了眨眼睛，睫毛已掠上雪颗，随后，在那蓬雪沙尽处，白的衣，黑的发，一支紫箫垂后的夹谷晴，背对着他站在院侧，她正昂着头，望着天空，那只有属于她的天空…… 
夹谷究慢慢走去，肩并肩与她站在一处，望向她清晰的脸侧，她并不是个美人，但那冰雪的气质和那婉婉神传的郁色，却填补了一切，他问：“你……在看什么？” 
夹谷晴一震，收回望天的眼睛，缓缓转过脸，微微笑道：“在看你……” 
夹谷究与她面对着面，那气质更压得他透不过气，他干咳一声，问道：“我……我在这里啊……” 
夹谷晴笑着点了点头，说：“可你也是我的天……” 
就在刹那间！夹谷究呆了，真正的呆了，他几欲跌倒，却僵僵地戳在那里，像尊冰做的雕像。 
夹谷晴眼中的凄迷一闪而过，凑近他身边，将头枕在他肩头，说：“……别再抛下我了，那天……空荡荡的……” 
夹谷究融化了，如白陀所说，彻底融化了…… 
寒冬就快过去了，也正如真正的夹谷究所说，春即归休，可霜冷呢？他自己的寒冬还没有过去，也许，这个寒冬还会延长，但不论怎样，他成熟了，面对着生死、责任、感情，都让他真正的成长起来了，也许，这就是人生吧…… 
夹谷晴虽面似严寒，但夹谷究和白陀心里都明白，她很快乐，她绕着夹谷究转，一样的腼腆，但还是时不时露出小酒坑，像个小女孩一般。当晚，她做了一桌斋菜，乐的白陀老嘴横笑，也顾不得夹谷究身体初愈，掏了两坛米酒出来，咕咚咕咚干掉半下子，夹谷究勉强喝了几口，却被白陀一顿臭损，逼不得已，又干掉半坛，这才让白陀的臭嘴歇了歇。 
就这样过了半月，夹谷究身体康复，捡起霜啼刀进行武道恢复，而夹谷晴就在旁边抱着紫箫静静地看着他的男人。日子一天一天过去，这天傍晚，白陀很晚才回来，脸上阴晴不定，回到斋中便一屁股坐在椅上，沉着老长的脸不支声。 
夹谷究知道那老小子情绪偏诡，也没多问，可白陀却破天荒地叹了口气，道：“刘七旧部的三人众真的了得，连杀人都要事先通报一声，这世道真是活得心惊肉跳的。” 
夹谷究微震，挑了挑烛火，道：“白老爷子这话怎么说？” 
白陀诡密一笑，道：“这你还不清楚么？旁的话咱就不说了，在云头集灭了之后，就数云尾镇叫唤了，一月前，云尾镇的霸王羽唐亭正式宣布反明，与韦豹子的反明大军结合一处，长江尾端和中游尽控尔手，那几十万的大明征讨部队楞是被掐了粮运补给，困在长江上段的二里头动弹不得，而且刘七旧部三人众的暗杀集团，说是已进京师，打的口号是‘灭戮臣，清军侧，响民号’，接连发了几十个暗杀帖射进朝官的府邸，那时间火候杀的一丝不差，管你怎么防备，叫你几时死，就几时亡！看来啊，这大明算是够呛了。” 
夹谷究回头看了看夹谷晴，见她低着头不做言语，心内叹了口气，回头道：“灭戮臣，清军侧，响民号，呵！倒会打迷帐，分明是要麻痹朝庭，以备杀君，那还有什么消息？” 
白陀正容看了看他，道：“你说的不假，就在半月前，当今天子收到了暗杀帖，说是二十天内取他项上人头，这消息一出，天下倒平静了！看来都是在观望这二十天内的形式，想来三人众真是端手腕的，天下之声都能震喝其中！” 
夹谷究咬齿腮动，皱眉道：“不会这样的……不会……” 
白陀“嗨”了一声，洒道：“什么不会，我的消息最可靠！” 
夹谷究摇了摇头，道：“我不是说这个，我是说刺皇，在理论上不应该提前通知的，历代杀手，就算是最顶尖的杀手，也没有如此明目张胆的，我想不会这么简单。” 
白陀哼声道：“那是你不知道，近来三人众出了个年轻杀手，就像……咳！就像以前的头号杀手霜冷一样，他叫什么季胤！听说此子如慧星般拔彻武林顶尖高手，那几十个被害的朝中重臣，都是被他杀的，而且手法狠辣，有个叫陈贵和的内辅，被吊在书房，整个下半身被摘了下去，听说锦卫那边看了，都呕了三天，想来此子端的狠毒。” 
夹谷究微转过头，闭上眼在脑中搜索这个名字，却半天不得解，又听白陀道：“在京师，是人心惶惶，可毕竟有不怕死的主，有个叫房麻子的禁卫督统，在得到暗杀帖的第一天，即命属下在城门贴上告示，说‘十八天内即擒季胤’，大概就这么个意思，哈，做官的也有好汉呢！” 
“房麻子？”这倒出乎夹谷究意料。 
白陀道：“可不是，听说这丑官还和霜冷……咳，有段交情呢。” 
夹谷究“呵”了一声，看那白陀怪笑的老脸，摇了摇头，道：“明天就走，白老爷子能否帮我准备一路换马事宜，算起来还有十二天，耽搁不起。” 
白陀看了看夹谷晴，点都道：“没问题。”玄又压低声音道：“飙子知道你还活着，已起身去京师了，这傻小子，真不错。” 
夹谷究笑叹道：“他真是个傻小子呢。” 
白陀耸了耸肩，道：“若不是老了，我也去了，呵。”说完挤了挤眼睛，瞄向夹谷晴道：“晚了，一切就这么定了，老头子我去睡了。” 
其实，规矩就是规矩，就算夹谷晴不解，他也不会去她房里寻欢的，可现在，在那烛火残飘的时候，两人一前一后，却真的不知所措。 
夹谷晴一如既往地抱着紫箫，低着头含着脸，夹谷究不知该对她说什么，唯有坐在她身边，道：“明天，我们回京。” 
“嗯！”她说。 
夹谷究哑了哑，道：“一……一路上会有颠簸，你受苦了……” 
“嗯！”她答。 
夹谷究搓了搓手，尴道：“十几天，要马不停蹄的回京，你……” 
“嗯！”她又答。 
夹谷究知道，再说什么，她都会“嗯”的，其实只有一个道理，不论发生什么，夹谷晴都会跟在他身边，他下意识地紧了紧裤带，起身道：“睡吧，明早就动身。” 
“嗯……”夹谷晴放长了声音，这让夹谷究颇为难受，每到这夜半告别之时，他就会自疚，心里会莫名地酸痛…… 
他推开了门，刚要离去，只听夹谷晴道：“只……只要我们能在一起……就好了……我……没事……” 
夹谷究暗暗攥紧了拳头，那一刻，他恨透了这个乱世！ 
第十七话 恨透了这个乱世（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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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话 十八天     
清晨。 
夹谷究和夹谷晴跃上马，各自勒过缰绳，回头望着白陀，这老儿挤堆着脸笑道：“拍马股自顾去吧，若运气好，回头看看小老儿便可，哈哈哈哈~” 
夹谷究点点头，一紧马缰！马儿前腿捣空！只听他“喝”了一声，道：“请了！”说罢！两骑一前一后飞驰入林！白陀苦笑着摇了摇头，晃着身子哼了小调回去了。 
满林雪色向后急速退去，像一流急泻的银河，夹谷究头也不回，心内不住盘算怎么才能甩掉夹谷晴。十八天，十八天是要玩命的跑，才能赶回京师的，那需要突破体能的极限才可做到，可是夹谷晴能做到吗？他心内暗叹，心下一横！狠狠抽了马股一鞭！那马儿疼嘶一声！满嘴冒着沫子加速奔驰！ 
就这样过了午后，眼前已是长江渡口，天寒地冻，却止不住大江的奔流和澎湃！他勒紧马儿，“吁”了一声，下意识地回头望去，只见夹谷晴满脸狼狈地奔了过来，在他身边停下后，急喘着呵气，一蓬一蓬的气雾模糊了她的脸，可点点晶珠却挡不住夹谷究的眼睛，她累坏了，照这样流汗，到了晚上非脱水掉下马不可。 
他想说歇歇吧，可想到路程的艰辛，硬生生咽下话去，转头看了看岸边的渡头，几只渡江的楼船正招着客，码头紧衣挟包的各色人等正挤着上船。夹谷究勒过马头，向楼船走去，夹谷晴也不说话，默默跟随着…… 
到了楼船前，一个伙计眼尖，上下打量着二人，片刻后上前道：“这马是上不得船的，如果……嘿嘿……” 
夹谷究心内苦笑，以往做刺客时，哪有时间盘算银两的问题，自有那后勤安排，可如今却是身在窘境，只好向怀中摸着，好不容易掏出几两银子，顺手丢了去。那伙计掂了掂，回头看了看楼船，转头道：“仓底倒容得下二骑，只是人嘛……呵呵，就得委屈委屈了。” 
夹谷究知道他什么意思，这是让他两人和马一起到仓下去，只好道：“不打紧，过了江就好。” 
伙计眯眼笑了笑，道：“那便随我来吧。” 
两人下了马，拽着缰绳尾随伙计下了仓底，那仓底多得是牲口，最可气的还有两头肥猪，那伙计道：“没法子呀，这北边南边都在打仗，闹的不行，两岸的人家搬来搬去，都是奔一条安生路，二位委屈一下吧，这道江口窄，也用不了几盏茶的工夫。” 
夹谷究点点头，那伙计便自顾去了。 
仓底多是杂畜的异味，夹谷晴默默走到一头牛前爬了上去，在那上边，有条四指宽的通风口，她站在牛背上，扒着通风口眨着眼睛向外看着。夹谷究看着她的背影，裙后的一点微红让他心内直揪揪着，马儿的奔波岂是女子受得了的……通风口吹过一阵清爽的凉风，正微微抚起她的长发，在四指宽的光照下，夹谷晴的俏脸映着劳顿后引人的红润，她似没有一点不开心，微微笑着好奇地向外望去，夹谷究不忍去看，蹲坐在船板上，将头深深藏进两臂间，可藏起来就不想了吗？他咬了咬牙，透过臂隙窥去，夹谷晴个子不够高，掂着脚尖使劲扒着通风口，那牛似受不住锥痛，“哞”了一声动了动身子，这一动不要紧，夹谷晴几个趔趄便要掉下去！ 
夹谷究倏地抢前拦腰环住夹谷晴！两人在牛背上一番折腾，这才稳住了身子，夹谷晴拄着船壁，喘着气幽幽道：“你……肯管我了吗？” 
夹谷究不知该说什么，那双手也不知该不该松开，他从没想到自己会这么脆弱，唯有不知所措地叹了口气…… 
夹谷晴缓缓将头后枕在他的肩头，望着通风口外的天空，道：“你不在的时候……我就天天望着天……天若晴时，我知道你很快乐，天若阴时，我就知道你不开心，我是不是很傻？” 
“不……傻……”夹谷究声音有些颤抖。 
夹谷晴笑着歪过头，用额头调皮地蹭着他的胡茬，说：“那就好……那就好……” 
够了！夹谷究心内吼着！他再也受不了这似人似鬼的日子！如果为了天下需要用良心做为赌筹！那还有什么价值！他极力想在心中证明霜冷的存在！他需要证明自己还是霜冷！好吧，好吧！让这一切都结束吧！让夹谷究这角色见鬼去吧！ 
“我！”他说！ 
还没说出来，一只纤手已掩住他的嘴唇，她笑着在他怀中挤了挤，喃喃道：“就这样抱着我……很好……究……” 
夹谷究再一次沉默了…… 
无论怎样，他要尽快说出自己的身份，这是夹谷究下了岸，和她再踏征途时对自己说的！ 
过了长江，在接连的七天中，二人跑死了十六匹马！可夹谷究面对着她满足和疲惫的俏脸时，均是无话所说的，那七天是倍受折磨的七天，那七天对于他来说，就像整整七年一样，永远跑不完的路，永远亵渎的情堪…… 
第八天的傍晚，当夹谷究都身心疲惫地看着第十七匹快马累死的同时，夹谷晴……倒下了…… 
他抱起软香无骨的她时，她还在微微笑着，用手摸着他的脸、说“能和你在一起就好，究……”夹谷究托着她身体的手上，全都是血，夹谷晴的大腿内侧不住流着血，那一刻，夹谷究再也抑制不住精神上的冲击，那种复杂交织的泪水，在他外表坚韧的脸上股股涌出！ 
“我带你走！我们就快到了！我要带着你平安地归京！”夹谷究歇斯底里地叫着吼着！在那苍茫的夜里，他就一直在这么叫着，直到他将夹谷晴搂在怀中，跃上仅有的一匹快马上时，在奔彻着生命和承诺的时候！他依然在重复吼叫着！ 
天亮时，他嗓子哑了……而面前，是奔腾的黄河…… 
怀中的夹谷晴，体温渐无……夹谷究呆滞地舔了舔干裂的嘴唇，面对着茫茫黄江，他一筹莫展，他绝望了…… 
“我……带你……走……就……快到了……”他哑着嗓子喃喃着……也不知念给谁听…… 
远处，奔过来一群的白锦刀士，他也不知道，仿佛这时，天地间只剩他和怀中的夹谷晴了…… 
直到一声“告罪”！夹谷究身上一凉，夹谷晴被为首的白锦武士抱下后，他才打了个激愣！又回到现实之中！他举目望去！手已搭上霜啼刀…… 
为首的白锦刀手是个四十上下的汉子，背上背着一口大环砍刀，那冷漠的脸上打着一道深深的刀疤，他将夹谷晴交给手下，转身“噗嗵”一声跪下道：“属下卢行！恭迎大督统！” 
夹谷究上下打量一番，只见他腰间挂着金漆腰牌，上书“荣边督统府御卫”，心下稍安，原来这“荣边”二字是天子特赐镇守边疆驻军督都的字头，而这卢行，正是夹谷府的心腹御卫。夹谷究亦学夹谷晴一般仰头望着九峦重天，放声大吼了一声！直震得地摇河动！这才下令道：“半柱香时！给本座换来一匹快马！夫人要及时治疗！不得有误！” 
卢行一声得令！吩咐手下去了！当夹谷晴被人安稳的抬走后，卢行头也不抬，却哽噎道：“大督统……您可算回来了……” 
夹谷究强忍着疲惫，默默垂首道：“你辛苦了。” 
卢行又半跪而下！朗声道：“属下听候大督统号令！” 
夹谷究心内暗叹，自己真是学足了生前的夹谷究，玄又挥了挥马鞭，道：“过了黄河，在我换马的驻脚多填一匹快马，我要在七天内直扎京师！” 
卢行得令！站起身道：“现在京师大局已乱，可表面看去却异常平稳，大督统此回，将卷进政治堪烦的旋涡之中，我等御卫本随着夹谷夫人南下寻大督统，只是夫人盼大督统心切，才在黄河走矢，请大督统治属下矢职之罪！” 
夹谷究垂首直盯进卢行的眼中，那杀手的心理攻势在眼神中不言而喻，可卢行一双真挚的眼睛却毫不退让的回视着，夹谷究自有一套读心的本事，知道此人从小便由夹谷究的父亲带大，又经年服侍夹谷究，是难得的心腹干将，此刻，卢行本能地因过自裁之心是坚定不移的，夹谷究哼了一声，道：“记录在案，如本座有幸在京师存活下来，自要治你的罪！” 
卢行快慰地又一声得令！ 
夹谷究知道，从此，他将真真正正地做为夹谷究，辗转在各路人中，在他接手档案时，就已经入戏了。 
安顿好夹谷晴后，夹谷究和卢行二骑在八天内，奔回了京师顺天！ 
面对着惶惶京师，他的心……静了…… 
第十八话 十八天（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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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话 处处高压     
有卢行金灿灿的腰牌在身，二人优先于各色杂人，通过禁卫和锦卫重重把关，顺着京字号大街直奔督都府。 
沿街行人低首脚匆，看在夹谷究眼里，似那高压下的意志萎靡，这也不言而喻，至从宦官专权，大明朝的子民不都活在这高压统治之下么，人言可畏这四个字被充分的解释了，墙有孔，床有洞，谁的话都蛮不过一天两天。再想来，若不是大明历代忠贞之士前仆后继，怕是朱家早就灰飞烟灭了。 
马儿的嘶鸣声使夹谷究思绪飘回，他抬头看了看前面横巷拐出的队仗，微微一怔，只听卢行默默拍马上来，悄声道：“是新贵严家的队伍。” 
“严嵩？”夹谷究愕然道。 
卢行扯了扯马头，点头道：“大督统还是谨慎为妙，至从刘瑾被凌迟后，这严嵩便顺势爬了起来，而且颇受皇上的宠信。” 
夹谷究嗯了一声，再看那队仗五五对开，前头有东厂的锦卫开道，中有严家嫡系高手护卫，后有禁军骑兵断后，而中间的花羚大轿，却多了黄龙纹布。夹谷究心内暗叹道：君不君，臣不臣，朱家真的要完了吗…… 
正当严队过了大半之时，只听“嘭”地一声巨响！众人蓦地寻声望去！只见十字街脚的一幢五层酒楼的楼顶！一顶石碾猛地向大轿砸来！再见开路的锦卫之中！倏地冲出二人！手中春绣纹中的官刀“哗”地抽出！腾身临近石碾！两刀暗含玄劲一劈一斩！竟将那石碾切成四块！向四个方向弹去！紧接着一声大喝！一个和尚从楼顶挥着方便铲急劈而下！口中大吼道：“严狗贼！拿命来！” 
那两名锦卫冷含着脸！双刀有序地接去！只见三人在半空中闪过！那和尚脚尖点地！微一运力再叫嚣着迎轿杀去！而那两名锦卫却“嘭嘭”两声！在空中四分五裂地血肉横飞！足可见这野和尚的霸道功力！ 
夹谷究暗叫好身手，一勒马缰和卢行向后退去，因那和尚的铲子与锦卫之众相交的一刹！周遭空气像被吸干了一般！形成奈人断息的真空！在这真空下，重力等于平时的三倍，如果靠得太近，夹谷究和卢行还好些，可怜胯下的马就要被压成肉饼了！ 
野和尚的功夫没叫夹谷究失望，一路切菜般劈飞众锦卫！临近大轿时，他轮过方便铲，一竖铲头！哇呀呀地直刺轿内！那护在左右的嫡系高手却视而不见！猛地向后退至禁军骑兵队中！夹谷究看罢暗叫不好！这摆明是个圈套！果然！那野和尚也观得一二，右脚猛戳石板地！大吼一声改刺为横切！“啪”地一声！将大轿拍个木屑飞溅！与此同时！咏文谫康氐鲆蝗耍∧侨嗽竟蜕械耐范ィ∩材羌涑疗渫蜕械谋澈螅≡偌浜⒙由粒∫员澈舐挚盏木粤α肯虑泄蜕械暮笱?br&gt;    时间，仿佛在一瞬间停止了…… 
就连夹谷究也忘了吞口吐沫，那野和尚想转过身看看杀他的人，转过的，却是他的上半身，接着……上身“哧”着血滑落下去，横腰两半地毙命当街！ 
杀他的人，是个高竖辫的瘦高男人，穿着一身淡绿色敞胸的武士服，左腰间别着一长一短两把战刀。他抹了抹溅在脸上的血，眼尾一扫周围，立时接上了夹谷究的眼睛。夹谷究面无颜色，心内却震撼连连，尤其看着这男人的眼睛，有种不苟人间的绝对残酷，就像他的脸，苍白的肤色和新抹的血水，形成强烈的对比。 
卢行凑过身，淡淡道：“他是日本人，叫小早川利珩，是代表日本毛利家来我国通商的遣使，现寄居在严大人家，听说严嵩吃了不少回犒，虽然表面不说，但还是得到皇上默许的了，谁让严大人除掉刘瑾有功了呢，哼……” 
夹谷究听出卢行的不满，想来这汉子倒忧国忧民呢，随即轻笑道：“一丘之貉，真的不假。” 
说完，那对丈外的小早川利珩盯着他的眼睛松了松，翘起嘴角笑了笑，收回长刀，转身向骑兵队中走去。夹谷究暗暗记下他走路的深浅，玄罢一勒马缰，道：“我们走。” 
进了督都府，自有下人牵过二骑，而在他们眼中，则多了一丝对夹谷究的思念和尊崇，尤其几个为庭院剪枝的侍女，均不停地偷偷看着夹谷究，想来，真是很久未见这生不生死不死的大当家了。 
他学足夹谷究生前的习惯，一边挽着袖子一边大踏步走近迎宾堂，大字型坐在主座，这时有侍女端上燕涎汤，他想起档案所说，忙起身接过一口吞下，一抹嘴巴，赞道：“哈，赵妈煮的汤该当御用的。” 
那端汤的侍女抿嘴一笑，道：“赵妈特意准备的，她还怕……”侍女没说完，却又哽噎起来。夹谷究心内一叹，摇头道：“吉人天相，自不用伤心。”侍女一做福，点了点头下去了。 
夹谷究看着她退去的身影，再叹了口气，玄又听到卢行的脚步声，忙整了整脸容，只见卢行进来抱拳道：“今早，大学士刘健刘大人差人来，说大督统回来，请到一合福酒楼走一遭。” 
夹谷究心内大喜，他在来京的路上就一直惦记这位必然接触的人，一是因为他要在三人众得知他未死之前迅速控制京师局部党人，二是在刘健身上找到得见皇上的一寸机会。 
他表面不露声色，问道：“还有何说？” 
卢行脸上微凝，沉声道：“得知大督统生还后，本是在刘健党的保护下保密的，可是在前天，兴献王得到风声，也密请差人，说是大督统年来波折堪繁，特寻了京师有名的戏班子，请大督统得赏。” 
“兴献王？”夹谷究微微一怔。这兴献王来头可不小，他是宪宗之孙、孝宗之弟，同时也是当今天子武宗的堂弟，此子幼时聪敏，其生父兴王朱祐杬亲授书史，通《孝经》、《大学》及修身齐家治国之道，重礼节，遇事有主见，是朱家一员优秀良才。可如今倒让他困惑的是，一向低调的兴献王为何要宴请他呢？ 
卢行干咳一声，续道：“不仅是兴献王，刚才所说的严大人也想博大督统一宴，也是定在一合福……” 
夹谷究一听严嵩之名，立时想到小早川利珩的眼睛，自顾哼笑一气道：“倒是热闹的紧，卢行，你一提到严大人，就语带不敬，或是一语带过，过是支言难语，这没有别人，你放心道来。” 
卢行怔道：“大督统！我……” 
夹谷究一挥手，道：“何时你卢老虎这等婆婆妈妈！说！”夹谷究这般说是想到档案中形容卢行的一段话，这汉子自幼跟随夹谷究的父亲南征北战，在战场上如同一头猛虎，曾有四天四夜不眠不休连续作战，斩杀千众的记录，而他脸上那道深疤就是那役留下的。 
卢行瞪着老虎眼睛，那眼泪打着圈愣掉不下来，他深含着气委哽地“噗嗵”一声跪了下去！双膝直磕碎了石板！夹谷究一愣！只听卢行道：“大督统！属下跟了两代夹谷家！知道官场的残酷！宁愿战死也不愿在官场气死！您也知道，刘瑾在权时纠结八虎乐搞豹房！可那豹房谁人不知谁人不晓！是专供他们奸淫女子的魔窟！不论宫中丽妃还是侍女，不论民间的女子还是粉院的红头，到了豹房有几个能站着出来的！就算如此，谁都别着脑袋在裤腰袋里，谁也不敢说声这它妈的错了！如今！刘瑾凌迟，倒大快人心！可是剩余的党虐仍在以皇上的名义开设豹房！不同的是，刘瑾去了，江彬来了！而这江彬正是八虎的余孽！先不说江彬如何淫威，单是严嵩！为了取悦皇上和江彬，便大肆掠猎女子送至豹房！而！而！而我的妹子卢姬也在月前被掳了去！我！我它妈的一点办法都没有！” 
堂前窒息……险些令夹谷究喘不上气来，对，那个卢姬也是夹谷究生前最疼爱的妹子，他望着卢行颤抖的身体，忽然一句话都说不上来，他开始明白自己有些天真了，似乎在这一刻，终合了种种，再不是他最初所设想的了，就像现在，他竟没有能力为卢行说一句话…… 
卢行缓缓站起，深呼了口气，也抹了把眼泪，蓦地苦笑道：“属下无理，说了这些无聊的话，哦！这是刘大人的密札。”说完从怀中掏出一封烫红纸件，放在案桌上，接道：“还有，属下这便领人去接夫人，大督统请放心。” 
夹谷究轻轻点了点头，玄又望着卢行离去的背影，竟罕有的陀下身子，无力地向椅背靠去…… 
“似乎……更复杂了呢……”他喃喃道…… 
第十九话 处处高压（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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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话 一合福     
夹谷究匆匆洗了把脸，抬头看了看临近午时的天色，约是巳时三刻，他换了件紧身武士束装，外披了件宽松的熊皮拖地长袄，提着霜啼刀向府外走去。 
这时，卢行去亦复还，上前道：“已经派了得力武卫去接夫人了。” 
夹谷究点点头，看着这耿直的汉子，心内久久不能平静，暗叹口气道：“好，随我到一合福走一遭吧。” 
“用不用快马？”卢行问。 
夹谷究摇头道：“天气这么好，你我就步行前去吧。” 
二人一前一后步出督都府。在表里平静，内里却暗流汹涌的大街上，两人早已发觉了数个跟踪的探子。两人暗递了眼色，均看出对方眼中呈现的鄙夷。而在夹谷究而言，暴露是迟早的事，关键是能不能抢在三人众之前见到皇上，虽然以夹谷究的身份可以很快达成目的，可是近来对朝内情况的无知，显然是他致命之处，所以去见刘大人，是唯一能了解种种的机会。 
一合福酒楼就在正阳门向南的花街中，提起一合福，那可是京师的台面酒楼，占地不说，高度就达十七丈！有人道：站在一合福的最顶端，就可以透过城墙，放眼远方。 
这比太和殿还要高的建筑，并未给皇上带来不悦，相反，这个建筑者，恰恰是正德帝本人。在正德即位后不久，因宫中繁事颇多，就连房事也要在太监的监视下媾亦完成，对于他这个淫色成性的人来说，实在是最大的侮辱，可是祖宗的规矩不能废，就在刘瑾的出谋下，在正阳门外最繁华的地段，修建了一合福，当时一些能臣对此唉声道怨，谁人不知正德建这个要做什么呢，天性如此，又怨得谁人，于是乎，一合福在完工后成为正德微服出宫停留和玩乐的逍遥之所。 
而刘键定在一合福与夹谷究见面，正是要将夹谷究还活着的消息，尽快传进正德的耳中。 
当然，有利就有弊，这势不能瞒住握有厂卫的那些居心叵测之人。 
夹谷究和卢行表面上谈笑风声，在街巷中评论着店家和过往的女人，可暗地里却留心着那些高明的跟踪者，其中有一人的形迹最为暴露，几次想贴近二人，又似怕什么般地压下斗笠匆匆而去，夹谷究暗窥着那人的动作，却泛起相熟的感觉，他拍了拍卢行的肩头，用眼尾甩了甩那人，卢行会意，走到一个字画摊前，猛地一掀桌子！满桌字画笔砚噼哩啪啦地跌了一地，那摊主怒目相向！上前一把揪住便装的卢行便破口大骂，这一骂立时引来周围人等的观望。 
夹谷究微微一笑，在人群拥乱中一个矮身穿梭而去，那几个跟踪的人哪跟得上天下第一杀手的动作，愣是在人群中失去了目标。 
而夹谷究已站在那斗笠人的身后，用霜啼刀把顶住那人腰肋，轻轻道：“下半生的机会就在你老实不老实了。” 
那人先是一怔，谁知竟嘿嘿笑了起来，举手微抬起斗笠，回头道：“格老子地，我就知道你小子死不了。” 
“飙子！”夹谷究盯着飙子那张傻兮兮地大憨脸不尽呆在原地！ 
飙子哼了一声，压声道：“瞧你那熊操的样！来，拿住这个！”说完探手塞给夹谷究一张便条，随即大步走去，竟隐进了人群。 
夹谷究这才醒转过来，心内暗骂这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的笨蛋，玄又摇头失笑，小心翼翼地将纸条揣进怀内，望望四周无恙，这才挤进人群，拉开卢行和字画老板，并掏了二倍的银两给了老板，寒喧了几句和卢行去了。 
这一刻，夹谷究心内平稳了很多，他知道在这兵凶险危的京师，他还有一群朋友在暗暗支持着他，不论在什么地方，有他们这些生死之交，就足够了，他忽然发觉阳光更明媚了，在以往做为霜冷的时候，有的只是任务，从来都没有朋友这一词出现，可现在，一切都变了。 
夹谷究想着想着，已和卢行站在了一合福酒楼前，抬头望去，好家伙，不愧为正德的逍遥之所，金壁辉煌只能谈到他的基本，更多的是格调和风雅，夹谷究虽不通建筑之奥妙，但这时也不得不佩服正德的奇思妙想了。 
一合福高十七丈！共十六个单层！每层神兽相映、雕瓦韵泥、那巧夺天工的技艺在一合福得到了最无保留的体现！而其气势更是压得夹谷究喘不过气来，每次见到这处建筑，他都会感慨人的伟大，虽然藏污纳垢，可你不能否认它千年来人类所蕴涵的智慧。 
这时，从一合福前院溜来一个侍者，看了看二人，道：“二位可有皇赐的腰牌，不然无法进得。” 
卢行眼睛一瞪，怒道：“瞎了你这队招子！连……” 
夹谷究摆了摆手，抬头迎上一对相视的眼睛，在三层的雅雕扶栏之处，站着位负手的老翁，老翁一身青袍，白绪在风中微微抖动，他眯着眼，笑着伸出手，摇指点道：“夹谷大人，别来无恙？” 
那侍者抬头一看，竟是大学士刘键，忙躬身请罪道：“原来是刘大人的朋友，请让小人引路，请。”夹谷究收回目光，道了声请，便和卢行在侍者的带领下步入一合福。 
甫进堂，二人一阵眩晕，那数不尽的珍奇摆设相映成辉，而往来穿梭的侍女更与别家不同，穿着暴露不说，那眼中袒露的媚色仿是能将男人活活挤死一般。两人东倒西歪之际，只听那侍者道：“二位上的是三楼，如果是四楼以上就麻烦了，就像二位是练家子的，必须要解刀解剑。” 
卢行一呆，道：“那不是和上殿一样了？” 
侍者微笑着点头道：“是的，所以在一合福，从未有过争斗，我们的台面，二位也是知道的。” 
两人面面相觑，均联想到正德和江彬的嘴脸。 
到了三楼，刘键已大踏步迎了上来，这花甲老翁就算再精神，也掩饰不住他多年与宦官斗争的沧桑，但他还是一把握住了夹谷究的手，颤声道：“难为将军了！” 
夹谷究垂首道：“不敢，为国家效力，罪将未能鞠躬尽瘁，本无脸面再回来的。” 
刘键哈哈笑道：“哪里哪里，将军言重了，只要将军无恙归来，就是大明的福气，来来来，我们入席吧。”说完，拉着夹谷究走向临窗的屏风隔间走去，而卢行自有人在别处服侍。 
这一合福每层都是由屏风相隔的，想来是为方便厂卫窃取情报而设。 
夹谷究在刘键拉扯下，刚入隔间，立时与隔间内的一座碰了个头脸，夹谷究一看下立时惊出一身冷汗！这座上人正是禁军督尉房麻子！ 
房麻子显然没发觉这人便是冤家霜冷所扮的，大咧咧地起身，挤出鬼脸笑道：“夹谷将军，真是久违了！” 
夹谷究也不知他是不是装的，硬着头皮应了声好，尴尬地随二人落座，此刻起，他开头碰到飙子的好心情，已经烟消云散了…… 
第二十话 一合福（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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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话 三人杯     
刘键挥去了下人，亲自为二人满上水酒，道：“近一年了，老夫每每想起当日与夹谷将军对月烹酒，便激动不已，想不到，上天厚道，今日还能与将军同在一席，还有忠君之士房督尉在，真是福煞老夫了。” 
二人连连谦让，房麻子起身举杯道：“那这杯就为夹谷将军的无恙归来干了吧！” 
夹谷究含笑起身，与二人碰杯后一饮而下，玄罢，三人再次落座，只听刘键轻叹了口气，道：“夹谷将军在边塞定是吃了不少苦，当初将军率军取道潮河顺流而上，皇上便已筹集万石粮响做为二次补给，谁知天有不测，万石军粮在潮河遇风疾，尽数没入河中，因此，监粮的王元夫王大人还被诛了九族，说起王大人，那可是上敬下孝的忠贞之人，可惜了……” 
房麻子哼声道：“真的是可惜了，若真是遇到了大风倒死的其所，最可怕的就是有人从中做梗，死的不明不白。” 
刘键双目闪过一丝微不可寻的哀伤，显然他知道内中之事，只是多年官场翻滚，不像房麻子那般冲就是了，他接道：“这话自己心知就可以了，房督尉可要当心隔墙有耳。” 
房麻子哈哈一笑，探手拎过酒壶自斟一杯，道：“我房某何时怕了那阉割的耳朵，想你刘大人也是风中大树，是挺着胸脯做人的，怎地今日这般感伤呢。” 
刘键扫了一眼夹谷究，也不回答房麻子的说话，问道：“将军此番回京，可有何打算？” 
夹谷究心知戏肉来了，淡淡道：“京师风雨颇多，暂无打算，还请刘大人点拨一二。” 
刘键和房麻子仿是头一遭见到夹谷究般，面对这昔日的阵内好友连话也说不出来，夹谷究却心内叫好，让他二人摸不到他的正谱就顺利多了，他装做苦笑道：“二位不知，这一年来生死循环，数次在鬼门关前徘徊，使在下开悟颇多，在回京的途中，已听说朝中变数复杂，在下心内已老，寻思今日赴宴后，明日便上朝辞去身职，与贱内找个清静的地方白头到老，这一生也就平平安安的过去了。” 
刘键和房麻子听后面面相觑，许久才尴尬地回望夹谷究，刘键道：“将军可是在消遣老夫？” 
夹谷究仰头哈哈一笑，举起满杯酒一灌而下！道：“非是戏言！在下对什么都看淡了！” 
这番话一出，却见刘键二人松了口气，夹谷究心知这二人方才是窥他真情，如果一个人大难不死，回到京师还热衷权事，岂不惹人生疑，他这些话一抖出，反是让二人确信不疑。 
这时房麻子道：“将军勿要为边塞军事失利而对己身自责，世上哪有常胜的将军，何况这本不是你的过错，只要将军平安归来，就是好事一件。” 
刘键垂首称是，道：“如今大明南、北、东三方面受困，正是真男儿为国家出力的时候，将军乃镇北奇师，可不要缩了头，做那半途而废的事情。” 
夹谷究叹了口气，假做气馁道：“让二位大人耻笑了，自家知自家事，我意已决，勿要劝慰了，来，今日让在下陪二位喝个痛快！”说完，拿起酒壶仰头灌下，颇有一番郁郁不得志的颓废味道。 
刘键上前劝下酒壶，沉声道：“将军这席话只当做呼之怨叹好了，千万莫要做数，这成王败寇，反复无常，洞察先机，则是那诛吕后，扶汉室的刘章，矢机昧时，则是那作为叛逆的徐敬业，区别只在与做与不做，做没做。将军非是凡人，只是欠几许机缘罢了。” 
夹谷究微微一愣，疑道：“刘老举那刘章徐敬业是何意？” 
刘键抚了一把花灰的胡须，道：“将军也是知道的，近年前，皇上南下游玩，在河中翻船落水，待御卫救上来时，已是奄奄一息，后来悻悻回京便一病不起，如今宫中传闻颇多，有道是皇上已临西路，二道皇上夜夜笙歌，乐川忘蜀，三道皇上已恢复健康，但却想到太子的问题，将军也知道，皇上虽在宫中荒唐，却无一子嗣，说来怪奇，但却是事实，而这第三种传言最是可信，因为一向低调的兴献王朱厚熜近来外交频繁，并且常常出入后宫与皇上的密室，想来皇上无子，说不准会将皇位赐与兴献王，当然，这完全是一种推测，可是与不是，我们这官场打滚的人，都要有个先见之明啊。” 
夹谷究听完，这才想到兴献王寻他听戏一事，如果真如刘键所说，自己岂不也是兴献王网罗的对象么。 
房麻子呷了口酒，语重心长道：“可二位别忘了，如果今晚亥时前在下仍捉不到三人众的季胤，那后日就是皇上的归天之期了。” 
夹谷究脸一沉，他当然还记得那人不见名传的新人。 
这时刘键正容道：“听说，将军还收到严大人的邀请？” 
夹谷究“嗯”了一声，道：“函上写着未时，看来刘老、房兄和在下的酒，要短点喝了。” 
房麻子一听严嵩，脸上露出不屑、道：“这老小子倒是消息灵通，如果三人众真是为民请命，不如割了他的命根，岂不大快人心，哈哈~” 
刘键摇头矢笑，夹谷究心内也是越觉这房麻子可爱的紧，要是他和飙子凑在一起，准是一对要命的活宝。 
夹谷究道：“房兄勿要在意，在下也听得一些严大人的传闻，多是不快，这宴无好宴，说不准是要反脸的。” 
房麻子嘿嘿怪笑，道：“那赶情好，不如先奏请皇上批你入我这禁骑军内，省得被那严损儿在皇上耳边递了坏话，责你个守边不利，那你可就成岳爷第二喽。” 
话毕，三人相观良久，玄又捧腹大笑。 
刘键老脸泛红，遥着房麻子乐道：“你呀，那张臭嘴，当真臭不可闻，老夫真怀疑你真活到今天，是不是天下第一走运的。” 
房麻子抿了口酒，绚起鬼脸道：“我这臭嘴只臭给该臭之人，刘大人见笑了，不过，还是那句老话，今晚就当真决定我是不是运气走到头了。” 
夹谷究看房麻子那无奈的样子，不尽想到当初雪山，他放走自己和宝月之时，所流露的真性情，夹谷究心内暗叹一声，看来这闲事，他也是要管定了的，谁叫自己欠房麻子一笔呢，于是说道：“如不嫌弃，房兄可否透露一二，让在下也出一把力，助你擒得那叫嚣的季胤呢。” 
刘键红着脸，自是酒力不胜，而房麻子却大咧咧地肘拄桌上，撇了撇嘴儿道：“说实在的，有老哥助我，今晚胜算在握，只是有一点很让人操心……” 
夹谷究一听此话，立时想到三人众的规矩，若有人阻拦他们的任务，其下场同签单者同样的待遇，也是一死相抵，房麻子这么一说，自然是考虑到夹谷究日后的生活，不尽涌起暖意，他猛地灌掉一杯，哈哈笑道：“没什么可操心的，若我霜啼刀如此不济，想来退隐之后，也谋不得丝毫平安，房兄只管说出罢了！” 
房麻子猛地一抬身子，大手握上酒壶，笑道：“爷们！在京师这么久，房某看得起的没几个，今晚你我二人，便给那三人众来个下马威！” 
刘键点首道：“这话说的好，你二人正是国家的铉股，莫要那班贼党小视了我们！” 
夹谷究知道刘键所话何意，他也开始明白刘键的心意了，他是个以明家利益出发的人，是个忠于主家，只为主家的坚执之士，在他看来，所有的人，都有义务去为朱家尽道，可这，恰恰也是与民间的真实生活相冲突的，夹谷究不能说他不是好人，只能在内心默默称他为一个愚腐的好人了。 
三人再触杯，三杯饮尽之时，夹谷究只觉股股寒气至楼口涌来，微疑间正触上房麻子的眼睛，二人同时一震，这时只见卢行扣屏禀道：“礼部尚书严大人携日本遣使小早川大人落座隔厢，大督统您看……” 
刘键一征，道：“这么早就来了？” 
房麻子呵呵乐道：“该来的迟早会来，夹谷兄可要赏面子啊，如果不嫌弃，在下愿同你一起探个究竟，说来，那小什么本子倒勾手的紧，很想看看他的刀呢。” 
夹谷究矢笑道：“那就有劳房兄了。”玄又向刘键道：“刘老您看如何？” 
刘键道：“这败家的人倒厌人的紧，老夫这便回去了，后天一早皇上会特别召见你，老夫想来，将军会有所觉悟。” 
夹谷究心道就等你这话呢，爽快地答应后，便与房麻子辞了刘键，往斜对面的隔屏走去。 
第二十一话 三人杯（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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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话 抵刀之约     
还未入厢，只听厢内扬起人声道：“听，这脚步稳中隐志，若真是夹谷将军，倒真如传文一般哩。” 
夹谷究和房麻子相递了一眼，房麻子嘴角一歪，哼笑着抢前而入，乐道：“诶？我说严大人，怎地听不到小弟的脚步声呢？” 
厢内人“哦？”了一声，玄又呵呵笑道：“风声紧，连房督尉的二脚板子都吹过了，来来来，督尉请上座！” 
这时夹谷究后脚而至，错过房麻子的身躯，正与严嵩打了个照面！只见严嵩瘦高的身子，着了酱紫色的宽袍，瓜子脸上颧骨高突，尖嘴凹腮，两只凸眼不时上下翻动，看去活脱脱一位鄙勒之人，他抬头纹颇重，盯着夹谷究时，那深深的几条纹路就像弯弯曲曲的几条蚯蚓。 
一旁的小早川利珩大咧咧地靠在椅上，腿上搁着墨绿蛇皮的四尺长刀，身边搂着位妙龄女子，这女子一身锻锦纹花的蝴蝶衣，低耸的燕叉襟露出一大截丰满的酥胸，而在乳沟上烫着醒目的“蛟用”二字，女子双眉微点，双睛呈着耀目的透褐色，朱唇紧抿，脸色苍然，那抑郁之色使夹谷究一眼便明。 
严嵩瞄着夹谷究观往女子的眼睛，忽地一笑道：“将军是否眼熟？” 
夹谷究收回目光，闷哼道：“怎会不认得。” 
严嵩打个呵呵，伸手礼座，夹谷究暗悔不该带卢行出来，这女子不用想都是卢姬的了。他尴尴坐下，探手一别霜啼刀，另一手单拄桌上，正容道：“本想严大人邀请在下只为风雅几杯，不想脸子放在台面上了，这京里来回，少不得多面，不知严大人怎么说？” 
严嵩听完又堆起笑脸，呵然道：“将军多心了，这也是时之无奈，卢姬为皇上提点荣归御用，这也是好事一件，是光家耀祖的，将军百般磨难从容抵京，暂且修养生性，勿要为这等厌事徒增烦恼。” 
夹谷究藐了一眼小早川利珩在卢姬肩上做怪的龌手，那单拄的骜臂一伸，抓起空空的酒杯，道：“如此说来，今番只为畅酒了？” 
严嵩竖起拇指，抹了抹尖下巴，起身握壶为夹谷究亲满一杯，道：“大家都是食朝禄的，今日只论酒道，来！老身为将军满上！” 
夹谷究眼尾瞄了一眼房麻子，只见他微低首，却浅浅而笑，那有名的角唇歪提，正显示着此人兴奋的状态，这也不用说，严嵩的深浅尚无知晓，而房麻子和小早川利珩已在暗中较劲了！  
夹谷究起身一鸠而尽！亮了空杯后再此端坐于椅，望着严嵩道：“严大人与在下也是首次相见，不知严大人有何提点？” 
严嵩哈哈笑道：“将军这话说的不对，提点不敢说，倒盼望日后有个照应。” 
夹谷究心内哼笑，这老家伙尚不知他底细，这番酒席也不过是场面的探试，如今看来，是敌是友，倒真的要有所行动了呢。夹谷究又看了看卢姬麻木的脸色，心下百转千回，想起真正的夹谷究，是否真的能容忍这些呢？ 
蓦地！他猛然而悟！这严嵩打开始便在试探他的真伪！卢姬的出现只不过是严嵩手上的一剑，而这一剑早已抵在他心口上了！ 
想罢！夹谷究默然握杯，竟不声不响地将酒杯戳成了粉沫，在场之人、两个立场在瞬间形成了！ 
小早川利珩腮间一鼓！脚下一道旋劲踏地震出！透过桌子直飑往房麻子！房麻子面无声色！左手蓦地泛做青色！在桌下深压而下！只见红檀仙桌向上微微一弹！两股暗劲交缠在一起，桌面顺着暗劲往来转动，而夹谷究和严嵩却脸上含笑，互望着对方！ 
就在房麻子与小早川较劲之时！夹谷究与严嵩蓦地相视而笑！直到笑得歇斯底里之时！只见夹谷究猛地一拍桌案！两股暗劲“嘭”地化做白雾！从桌下激射而出！ 
房麻子和小早川连着椅子被震得向后退去！而两人的座椅竟在木板地上留下寸许的凹槽！  
严嵩心内一震，玄又换过笑脸，哼哼笑道：“如此一来，老身以此酒做为迎接将军归来的贺酒！今后不言而喻！请了！” 
夹谷究起身拎过酒壶！爽然灌下，玄罢大手一指！指向卢姬道：“今天，我要她来陪我！” 
不等严嵩变色，只见小早川“嚯”地站起！手上长刀“啪”地拍在桌上，操着生硬的汉语道：“她……是我……的！” 
夹谷究盯着这日本来的刀手，心中暗藏的霜冷之血猛地提升至顶点！眼中寒芒形成压人血脉的气场直罩而去！冷冷道：“她是我妹妹。” 
小早川只觉皮肤和筋肉在瞬间内承受着逼人的寒劲，脸上阴罹顿起！他已经将这道压迫，意谓成挑战书了！他哑着嗓子道：“甚……好……为了这等人妓……请……出刀吧……” 
夹谷究仰天长笑！霜啼刀感应主子的万道豪迈！刀身蓦地幻做耀目的银白之芒！映得满屏银然白摄！那身前的八仙桌“嘭”地炸成碎沫！酒水菜肴却像被某种吸力牵引下带放到地面上！ 
只这一手，小早川和严嵩便脸色大便！可他两人怎会想到这面前的男人却是中原第一杀手！霜冷呢！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一个胖球般的蓝袍人迎了进来！与其说是迎，不如是滚了进来，来人手执如意扇，脸上挤堆在一起难辨眉目，而鼻下的两撇成胡却硬生生地横在两侧。严嵩眼尖，上前捧手道：“又是一道风，于大人来的正巧呢。” 
那于胖子拍了拍如意扇，瞄了一眼夹谷究，响起阴阳不定的声音道：“哟呵！赶情是抵京的夹谷督统。” 
夹谷究一拍霜啼刀，转过身躯，冷冷道：“于老板是否给个公道？” 
他怎会不知这胖子的来历，正德帝盖了一合福，自然不能亲自出面掌理，而这姓于的正是皇上派此理事的一合福头台。 
于老板嘿嘿怪笑道：“自然自然，夹谷将军劳顿而至，我于胖子本该亲迎，而这小早川大人也是朝中一贵，这叫怎般好唷。” 
在旁的房麻子哼笑一声，道：“赶情这老好人让于老板占了，我说严大人，两边冲的紧，咱别给于老板添杠好不好？” 
严嵩含笑默首，道：“可不是，只是小早川大人代表的是日本毛利家，这可不是我严某说的算的。” 
众人听罢暗叫畜牲！严嵩这番话摆明是把二人抬到浪尖上！ 
只听小早川利珩“嗷”地一声！蛇皮刀在手上轮空后戳在地上！竟透过地板插入半截！狠狠道：“后日……上殿后！来此……决武！” 
夹谷究看了看没入地板、透过整个楼层的蛇皮刀，冷哼一声，一拍霜啼刀！只听“呛”地一声！霜啼刀抖过寒芒一带而出！在众人面前旋过两道寒芒“噗”地戳进地板！竟与蛇皮刀相交着扣层而现！ 
“那么后天，你可准备好了。”夹谷究说罢一没身形！与房麻子走出屏厢，向一合福外走去！ 
第二十二话 抵刀之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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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话 没有责任的生命，是脆弱的     
夹谷究、房麻子和卢行三人前后出了一合福，直到出了前院，在一处巷角才停下脚步。夹谷究回头望向高耸的一合福，深含了口气，道：“房兄怎么看那小早川利珩？” 
房麻子撇撇嘴，哼了一声道：“虽然口出狂言，却是一个难啃的骨头，问你有没有胜算都不打紧，只要不择手段，你定能生豁了此子！” 
夹谷究笑道：“这么一说，房兄还是不看好在下的，对吗？” 
房麻子正容道：“两码事，这小本子对刀道扎实的很，我担心的是你不能守心，何况今晚还要收拾三众，这恶战连连，你可要当心了。” 
夹谷究听罢便想起了那个季胤，也不知这小子是何货色，做为一个杀手，在情报的把握上一无所知，这就足够让他出局的了。想归想，这刻不如身心放松，他转身看了看卢行，这硬汉满面阴唳，显是已在厢外端倪了一二，如果真让他看到小早川怀里的卢姬，怕是一合福要塌了的。 
谁知卢行竟开口道：“大督统放心，属下不会乱来的……” 
夹谷究和房麻子面面相觑，想来这汉子已然知道卢姬的存在了。夹谷究心内一叹，上前一把拍住他的肩头道：“再忍一忍，过了今天我便给你讨回公道。” 
事后，房麻子还要安排夜袭的细节，和夹谷究定了时间后便抬腿去了。这时夹谷究从怀里掏出便札，看着飙子横七竖八的劣字，不尽哭笑不得，他看完扫了扫人群涌涌的四周，低声对卢行道：“我们先回府，然后你守住府门，不论是谁都说我这是第一天回京，困乏的紧，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好了。” 
卢行点点头，两人便一前一后向督都府走去。 
可夹谷究哪能真的歇下来呢，他一回府，便叫了侍者找来束腰的紧身劲装，换妥后便要从督都府的后门溜出去，可刚一开门，他便闻到了一股稀薄的香气，奇怪的是这股香气隐隐徘徊在后门四周，他心内一惊，这香气正是三众监视目标出行而惯用的道具，只要一开门，那香气便随着力道飘旋起来，在暗处执香的高手便可知道有人出入，而最讨厌的是这股香气能伏在人的身上，不论走到哪里都被跟踪者掌握的一清二楚！ 
他小心翼翼地扯回大门，回头看了看空无一人的后大院，再抬头望向院墙，身子猛地一提贴在墙上，堪堪探头瞄向后门外的空巷内，巷子两头都是人群的流动，而巷子里只有一条舔着肚脐的邋遢狗。夹谷究又仔细寻视了一遍，这才轻身踏在墙上，矮着身子鬼魅般绕过有着香气的空域，临到墙角与巷头的交接时，侧身腾飞而去，并在错综复杂的外巷或房邸间往来纵跃！ 
依飙子札上所说，他们一行十一人暂住在京师西角商易的流动区，这一区都是饭夫走卒南北小商品易货的地方，形式比较杂，做为隐蔽是再好不过的了，而且札上特别提到的是这个暂住区域是飙子亲自想到的，虽然这令夹谷究哭笑不亦，但还是要佩服他一番才行。 
夹谷究行进的颇为辛苦，现如今已是三众的目标之一，对于这些暗杀的专家，他怎能不特别小心谨慎呢，好不容易到了西区，他在一处围拢喧闹的人群中下了脚，并在人群中以高速旋扭着身子，依情况或快或慢，直到抵达目的地暗自调理一番，仔细观察了四周后，这才抬眼看看他们的住处，这是一间两层的大通铺式低等客栈，门脸的花灯乌七八糟，显是有年头没换过了，一派扁额上书着“悦和客栈”。 
夹谷究看罢动身又在四周绕了几个来回，这才以惊人的身法穿进了客栈，甫进客栈，和伙计打个招呼，低调地走上二楼，顺着札上所说，在二楼的未号房按交代好的数次扣了扣门，玄罢，门闩一动，打开门的正是大锤鲁行本！ 
鲁行本一见夹谷究，双目蓦地一亮！迎着挚热忙将他让了进来，夹谷究进屋一瞧，飙子、程怀志、末二、花头鹰、曹能、小良、阿桃、小田同时站了起来！这些生死与共的朋友兼战友均哑着嗓子，在这动人的一刻只听飙子“嗷”地一声！众人齐齐扑向夹谷究的身上…… 
飙子为了不引起外厢注意，尽量压低了嗓门，嘿嘿乐道：“格老子地！我他妈的想死你了！你他妈的真是走好运了！那么扎你都没死！哈哈哈哈哈哈！” 
夹谷究强忍飙子贴上来的臭嘴，一拍他脑袋，笑道：“那是自然，我他妈的真走运！哈哈哈哈哈！” 
他实在太需要这些好朋友了！尤其飙子，在他杀手的生涯中，只有眼前这一刻是令他醉心的！他也不知道是为什么，看到飙子，便和他那臭嘴一样也骂个不停，仿佛男人间只有这样才能表达自己的真性！ 
两人不停地对骂着！笑着！直到飙子搂过小良，夹谷究见她喜极而泣，眼泪啪哒叭哒地掉在飙子的胳膊上，脑中回想起与小良漫步雪中的美好时光，不尽抬起大手，抹试着小良的泪水、道：“小良是个大姑娘了，不要再哭，你看，本将军不是活生生站在你面前吗！” 
小良用力点了点头，自己擦了擦眼泪，玄又指着身旁两女道：“还记得阿桃和小田吗？” 
夹谷究看了看她们，笑着点点头，却见末二脸一红，挠头道：“还未来得及通报大人，嘿嘿……小田……已经是我媳妇了……嘿嘿……” 
夹谷究一愣，只见飙子毫无顾忌地一拍小田腰身，咧嘴笑道：“还不向你家大哥交代！” 
小田怨怪地一横俏眸，小手拧在一起捏着衣襟，上前端端行了礼、道：“奴家有幸嫁给末二，往后将与末二一同服侍大人。” 
夹谷究哭笑不得道：“田姑娘别这样说，这再不是云头集，如果说有幸，倒不如说末二有福气，他若在以后的日子里欺负你，你尽管告诉我，我这把霜啼刀斩的就是负心人。” 
小田听罢得意地一瞥末二，开心地挤进阿桃怀里，道：“还有好消息，我的阿桃姐姐也……” 
“不许你多嘴！”阿桃还是那样倔呼呼的，小田扮了个鬼脸，吐了吐小舌头，模样可爱之极，这时飙子怪笑道：“哎？好事成双嘛！快告诉你家大人，说你给了大土兄弟了！哈哈哈哈哈哈！” 
众人一阵嘻笑，却见阿桃横着脸，道：“他可没末二坦白！” 
众人听完又是一阵怪笑！夹谷究想起大土，一时热血沸腾，问道：“我这好兄弟身在何处？” 
飙子乐道：“他得知你被那三人众的头子捅了后，竟要自刎以谢你的赏识之情，多亏阿桃辩明事理，日日夜夜劝慰他，大土这才开悟发誓要杀死阎修！后来得知你尚在人间，这精神头又来了，加紧练刀子想要聚头一天，有能力跟随在你霜啼刀的左右，你他妈的还别说，现在我能不能砍过他都不知道了。” 
夹谷究终松了口气，他还不知道大土的为人么，最怕的就是他想不开，如飙子所说，这样他就放下那心中大石了，他看了看阿桃，心中感激不尽，颤声道：“大土是个好爷们，虽然他不会说什么，但他的心意总是要做出来的，桃姑娘不要怪他才好。” 
阿桃哼笑一声，道：“这我还不知道么，用你说我家大土。” 
众人一愣，这还是打云头集以后，第一个敢与夹谷究叫板的女人，可奇怪的是，大家在倾刻间轰堂大笑了，因为这里再不是云头集，在这里的都是生死与共的豪情男女。 
这时，门轴一响，两个宽肩大汉走了进来！夹谷究转头看去！打头的正是大土！这家伙比以往更加粗狂了！最可贵的是那双隐显隐含的眼睛！足是一对顶尖刀手该具备的双眸！两人默默相视，却没有一句话，因为两人都知道，说一句都是多余的，他们永远都是一对默契的搭挡！大土一收双刀，侧身站在夹谷究身边，那一刻，谁都感受到了两人催发的战意！ 
飙子啧啧嘴道：“你二人别拉风了，来，让我介绍我的兄弟！” 
夹谷究早就盯上大土身后的汉子了，这人在众人中是最高的，满脸横肉，但一双眼睛却闪着忠诚与信义，他着一身墨蓝的大开敞皮刨，手提重关刀，在兄长说完便抢前一步！道：“我就是憨子！久违霜大哥之名！受憨子一拜！”说完单膝而下！“嗵”地一声磕在木地板上！直震的客栈微微颤动！ 
飙子拍脑袋气道：“你他妈的就不能低调点？想要震塌这儿吗！” 
憨子“嗵”地脸一红！愕然道：“我……我忘了……” 
飙子狠狠拍了一记他的大头！接道：“你他妈的要是憋久了就暗自砍几个夜巡的兵贼子！这地界可不是你的鬼松林！” 
憨子委屈地下颚突前，皱着眼睛道：“我当然想了……再这么憋下去非把滥子憋坏不可！”玄又双眼流出泪来！冲着夹谷究道：“我想杀人！我哥说你能找人出来让我杀！对不？” 
夹谷究心内暗叫这兄弟俩都够有劲的，一个成天骂骂咧咧，一个嗜血成狂，却摆了一副委屈的样子，他纳了纳眉，先扶起憨子，道：“实不相瞒，今晚就要和三人众全面开战了！而且我想让大家知道的是，我们的敌人远不止三人众这么简单，时间特别紧，在京师停留的时间也超不过大后天，所以这两天内的战事颇紧，小良、阿桃和小田必须在今晚尽数出城，不然敌凶险危必不能顾全！” 
夹谷究说完一扫众人，接道：“大土！末二！” 
二人抢前接令！ 
夹谷究道：“事不宜迟！你二人这便打点行装，护送她三人出城，瑾记勿要南下，先往京师西边的广昌去，那里人口复杂，蒙古和大明的军队也在广昌僵持着，最不安稳的地界往往是最安全的，你二人如听到京师的风声，当可辩明日后的选择，如果……我们不幸身死，你二人要照顾好她们三人。” 
大土一震！瞪起眼睛沙哑道：“我不干！” 
夹谷究眼内烈芒燃起！一字一字问道：“你不干？” 
大土被慑其心神，咽了口吐沫，看了看阿桃，又狠下心盯着夹谷究、道：“我要在你身边！” 
夹谷究闷哼一声！道：“你在我身边如同废物！要你做甚！” 
话音刚落！不用说大土，就连在场的众人都齐齐一愣！因为这根本不是夹谷究说话的风格！可夹谷究却微侧过身、道：“大土！你可知错！” 
大土再震！茫然地望着夹谷究不知所措！ 
夹谷究道：“方才我来此只后，得知你要刎项随我，可你却糟蹋了我的心意！你若只抱着死志跟随于我，那么今晚谁也别想活下去！就算你刀功深进！可你的刀道却永远捆住一个死字！你根本就不知道最高的刀境恰恰是为所爱的人而活下去！我看不起你的愚忠！就算战死也不要你死在我身旁！” 
这番话一出！只见大土面如死灰！硕大的身躯竟晃了晃！夹谷究横眼接道：“如果你今晚想跟我出去一慑江湖！那么你就不能在心里抱着一个死字！为了大家！你必须要活下去！你们也听好了！谁也不能为了谁而放弃自己的生命！你们只有不择手段地活下去！才能使大家得到幸福！都听懂了吗！”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均不知说什么，这时阿桃上前道：“我带着小良和小田走，我们不需要他们领着，男人的世界我不知道，但女人在乱世中总有机会活下去！请你相信我！我们在广昌等你们！” 
夹谷究转过身，与阿桃对视着！阿桃那不屈和坚毅，在他的眼里得到了中原第一杀手的尊敬！ 
“好，你也相信我，你们的男人也能如你们一样，坚强的活下去！” 
夹谷究说完这句话后，他知道，他达到目的了，他必须让阿桃她们表态，这样在晚上的行动中，像大土这样的男人们才会知道责任的重要！ 
没有责任的生命，是脆弱的。 
第二十三话 没有责任的生命，是脆弱的（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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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话 火爆残街     
夹谷究与飙子等人约定好细节，到时以火焰弹为信号，又交代了几句后起身出了悦和客栈。 
人流如往，他却更加小心，联络到飙子固然事半功倍，但却忌讳头脑发热。他抬头看了看天色，已近黄昏，差不多该去寻房麻子的了，他刚要加紧脚步，却在悦和客栈对巷的巷口处看到了一只舔肚脐的狗！ 
夹谷究一看不要紧！只觉背脊蓦地冒出股股凉气！心叫不好！ 
这条狗正是督都府后门的那条邋遢狗！ 
他太大意了！做为中原第一杀手的他真是栽到家了！原来那股香气只是障眼法，真正利用跟踪的道具就是这条狗！ 
不……不对！ 
夹谷究又一震，双目闪出微不可寻的杀机罩向那条狗，身子一纵！鬼魅般穿入巷子！而那条狗也紧跟而入！ 
这条窄巷内颇为狼籍，扁霉的竹筐、满地的垃圾，还有横七竖八落着的破木头箱子，两头巷口都是转弯的拐角，看去罕有人过往，而夹谷究却双拳紧握，微微侧身盯着那条狗道：“是遮皮法吧，你是何人？” 
只见那条狗浑身抖动，嘴巴上冒出股股口水，睛黄的眼睛猛地爆出数道血丝，再看它四只向外劲伸，身子一躬一缩，转瞬间拉长了身子！而那身上的皮毛纷纷脱落，到最后站起的竟是个眉清目秀的女人！ 
夹谷究盯着她手上攥着的狗皮，再上下打量此女，这女人一身紧武服，身材小巧玲珑，在行家看来正是骨质柔软，试练诡术的上等人选，而她的长相又平常的很，做为易容的基本，更是得心应手。他暗叹了口气，载在这女人手上，也算是个教训，只可惜飙子等人再不是他手上的王牌了。 
女人扔掉狗皮，双眉一弯，竟呵呵的轻笑起来，那笑容在夹谷究眼中却有令一番感受，真像邻家女孩的微笑呢。 她礼貌地端了个礼，眯眼微笑道：“我叫藏和，是季胤大人的属下，小女子带季胤大人向前辈问好。” 
夹谷究闷哼一声、道：“你家季大人怎不亲自来问候呢？”他嘴上这么说，心内却升起莫名的震惊，这等罕见的柔骨功本该列为高手中的高手，却还是季胤的手下，可见季胤非是乱得虚名了。 
藏和微微笑道：“因为季大人现在要去杀死房督尉呀。” 
这番话有如晴天霹雳！震得夹谷究再不能保持镇静！ 
藏和一如既往的可爱微笑，却道：“而季大人派我来跟踪前辈，他说如果被发现，那就只好先将你杀死了，小女子其实很不愿意杀死前辈，但也没法子，还望前辈见谅。” 
夹谷究望着这充满童真的女子，不知可笑还是可气，强压下虐气、问道：“你凭什么杀我？” 
藏和双手一捂小脸，笑道：“就凭前辈没有拿着霜啼刀呗。” 
夹谷究转过身，面向藏和道：“恐怕要让你失望了。” 
藏和望着夹谷究逐渐升级的战意，突地一笑，脸上阴劲一闪而过，嘲弄道：“换成是霜冷，还差不多呢……” 
夹谷究一愣，还未分辩出她话中之音，只听巷外悦和客栈的方向“嘭”地传来震天动地的爆炸声，那强度连大地都跟着连晃三次！夹谷究的脸上血色退尽！再不能保持冷静！而就在这刹那间！只见藏和倏地消失在巷中！夹谷究连叫的声音还未及发出！腹部便爆出漫天血雾！ 
藏和左手抬着右手，右手的短剑已深深插入夹谷究的腹中！藏和抬头伸舌接着滴下的血点，笑道：“中原第一杀手也不过如此呢……”说完手上短剑再深进一寸！接着便要横割而出！ 
就在这时，只听藏和身后传来闷哼，藏和一惊！只听身后响起夹谷究冰冷的声音道：“真是让人为难啊……你知道吗……小丫头……” 
话音刚落！藏和眼前的夹谷究“嘭”地化作残影消散而去，她尴尴地回头看去，只见夹谷究周身散发着冰寒的刀气，那脸上肌肉紧绷，嘴角随着呼吸抖出股股寒霜，双目慑过一道寒芒后喃喃道：“你知道吗……换作霜冷……他是要杀人的……” 
臧和只觉身子在强压的刀气下瑟瑟发抖，猛然间才醒悟到，在这个人面前，有没有霜啼刀都无所谓，重要的是这个人就是一柄豁人的战刀。 
藏和银牙一咬，向后飞退数步！这才堪堪抵受那冰冷的寒气。夹谷究踏前一步，微垂颚首，喃喃道：“什么时候放的土雷？” 
臧和哼了一声，道：“那不是土雷，是羝略的大炮。” 
夹谷究心中再震！狠狠道：“你们连战士的荣誉都不要了吗！” 
藏和仰天笑道：“战士的荣誉？哼！季胤大人教导我们，做为一个杀手，不择手段地杀死目标才是至高无上的！别忘了！我们都是狠心的杀手，别以为你是个侠者！” 
夹谷究歪头看了看巷外天空间腾升的黑烟，又听到巷外哭喊的人声，这爆炸不知波及到多少无辜的人，如果说这就是季胤的手段，那他真可以胜过自己这个霜冷了。他回过头，紧盯着藏和问道：“羝略是何人？” 
藏和得意地微微一笑、道：“他是个热衷火器的杀手，也是季大人的心腹干将，想来他看到自己的炮火如此热闹，真的会发狂笑颠呢！” 
这时又一声巨爆在巷外响起！哭喊的人群也被淹没！接着巷口的拐弯处涌来无数人群，也顾不得二人样子的奇怪，擦蹭着他们向另一端亡命奔去！ 
夹谷究暗叫不好！只听耳边传来臧和的声音道：“你还是去看看羝略吧，他不知什么时候才能结束这好玩的事情，他可是会上瘾的哦，呵呵呵~” 
夹谷究再大的能耐也无法在这等暴乱的人群中寻找具有柔骨功的高手！心叫罢了！身子一紧！“嘭”地掠上半空！纵高望下心内再震！那悦和客栈早炸成一个地坑了！连一片断瓦残墙都没有留下来，而悦来客栈旁边的米铺前，也留着一处硕深的地坑！以往街上的人们，早炸得尸横遍地！ 
他咬紧牙关在空中旋过身子落下，脚尖在一处房头一点而上！顺着势子直掠向街心！刚落在地上，却听身后又一声巨响！那强大的冲击力险些让他跌飞开去！夹谷究 
大喝一声！寒劲一抛开去！豁开爆炸后的浓烟后！终于看到了羝略！ 
这家伙比之憨子更高更硕！足有一丈之高！左手戴着个钢手腕，腕上连钢扣着百斤炮筒！而他身后背着个大筐，里面堆着几十颗黑漆漆的弹丸！他腰间扎着备用的数条火绳，那粗糙的脸孔上，大嘴叼着个火石，而右手也握有一柄火石刀！ 
这巨人所到之处，房邸里的人都争相涌出！谁知道他下一个要轰往哪里！ 
夹谷究看着人们惊叫着互相踩踏，小孩和老人行动不便，反成了大人们脚下的垫子！这一刻仿如修罗地狱！他再按捺不住！一声惊天动地的爆喝过后！股股寒劲像脱疆的野马席卷开去！ 
那羝略显是察觉到夹谷究的存在，脸上横肉乱颤，眼神亢奋之极！右手向后掏过一颗弹丸捅进炮筒，随后一填火绳大步流星地冲向夹谷究！ 
夹谷究怒火中烧！中原第一杀手面前，哪有过如此被人鄙视的经历！他双手向两面一伸，拳化为掌，掌化成爪，蓦地两团寒劲在掌心堆积而出！这时羝略仰天大笑！左手一抬点燃了大炮！只听“嘭”地一声！炮膛一滑！炮弹脱膛而出！直扎向夹谷究！ 
只见夹谷究再喝一声！迎着疾飞而来的炮弹双爪划过两道银芒直挥而去！ 
“嘭”地一声再响！ 
夹谷究合并的双臂前，双爪爆着一团寒劲竟硬生生含住了炮弹！ 
羝略看罢不能自信地向后一退！睛凸着双目不甘地暴喝一声！像一个顽童没有得到心爱的宝贝一般！却见夹谷究脸上冰寒一片！双爪一收一带！用那源源不绝的寒劲竟将炮弹冻了起来！随后那炮弹四分五裂地掉在地面！一场爆炸就这么被抿了过去！ 
羝略嗥叫着再填炮弹！双目闪出狂虐的杀机！ 
夹谷究暗叫不好！刚才那一记寒击实是浪费他太多内劲，如果再让他发炮，那这条街就毁了！ 
他刚要硬挺而上，只听一声狂笑而来！夹谷究转头望去，心下大喜！正是飙子这混球！ 
飙子肩扛着重斩马刀，半蹲半跪地撮在废墟中，哼哼笑道：“格老子地，就知道看到你霜冷没有好结果，怎么样？这小子让给我吧！” 
夹谷究苦笑一声，又在飙子身后闪去的浓烟中看到诸人无恙的身影，这才真的松了口气，玄又笑道：“兄弟，这回我们可摆在明面了呢。” 
飙子拍拍屁股上的灰尘，扛着重斩马刀站起高硕的身子，藐了一眼远处的羝略，道：“你他妈的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去，这怪物乘我心意，说来京师这地界倒不少活宝呢，哇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音未落，只见飙子身后的憨子又起一阵大笑！盖过乃兄道：“这奶妈养的是我地！求大哥让给我才好！” 
飙子脸一沉！转身朝憨子踢了一脚！吼道：“去你妈的！来了京师这么久！谁没手痒的！” 
憨子委屈的又哭起来，吼道：“你妈也是我妈！不许你骂咱妈！”这便和飙子一番理论开来，夹谷究暗叹口气，这对活宝不论在什么环境都是这样的…… 
这时突地一声爆响！众人一惊！原来羝略又发他的炮了！夹谷究猛地一咬牙关！挺身举爪迎了上去！就在这万钧之时！夹谷究之觉眼前一花！一个高大的人影横在他面前，而那颗抛来的炮弹在眼前人划过“十”字的刀芒后！竟被切成了四块弹散了开去！ 
乌烟过后，夹谷究和众人均是一呆！ 
大土挺身傲立场中，双刀低垂两侧，双目催发着股股杀气，身上的衣袍在风中咧咧风响，俨然一派君临天下的味道！ 
在夹谷究愕然之际，大土头也不回，一字一字道：“他，是我的。” 
众人再震！ 
以夹谷究为甚！眼前这个男人的斗气，再不是云头集那个大土了…… 
第二十四话 火爆残街（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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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话 凌迟火轮龙，季胤     
大土头也不回，喃喃唤道：“霜冷。” 
夹谷究再震！下意识地“嗯”了一声，大土道：“前时你那番话我明白了，在云头集，你在肥团头面前救了我，我发誓要做为你的忠属而活下去，也是这句话，将你我二人的人生改变了，那时我只知道自己是个死人，多喘口气就是为你挡刀，可在往后的日子里，我发现你和别人的不同，你是真正把我做为好朋友看待的，直到你被阎修刀捅之后，我才认识到，我为什么没有自刎……” 
大土微微侧过头，罕有的泛起笑容道：“那是因为，好朋友总希望好朋友能幸福地活下去，对吗？” 
夹谷究、阿桃、飙子、憨子、鲁行本、程怀志、末二、花头鹰、曹能、小良和小田齐齐震在当场！ 
大土，在云头集是个多么不起眼的刀手啊，活着的痛苦，为了活着的痛苦，在云头集这个人间地狱，他终于历练成为一名真正的高手了！ 
大土的微笑，在这一刻，令所有从云头集生还而来的人们，泛起了人间最珍贵的东西，那就是……亲情啊…… 
夹谷究直起身，深深点了点头。 
大土微笑着闭下眼，将头侧了回去，道：“今后，我要做为一个真正的男人，将命！掌握在自己手里！这样，我能活下去！我一定能活下去！” 
夹谷究望着他深厚的背影，和那有力的双刀，芸芸道：“那么，这里就拜托给你了。” 
大土也没答话，只是点了点头。夹谷究自足地转头望向飙子等人、道：“火焰弹不变，我先走了！” 
飙子抬手竖起拇指，那一口臭牙却咧咧地排出来，笑的自信，笑的满足！ 
夹谷究排开双腿！在房舍与街道间腾飞而去，在那层层掠过的京景之间呼啸而过，他再不担心飙子他们了，因为他们都是高手，甚至现在想来，他都没有把握一个人应付这群抱团的力量！ 
在飞腾的虚空中，他笑了，他许久没有这么爽快的笑了！他“嗷”地一声飞扑进横往督尉府的街道中！也不管周围惊骇的目光！只为这瞬间的欢快尽情的狂奔！ 
接着！他看到了层层跌躺的督卫精骑！在这群死尸中跳跃本是杀手心理不变的态度，可是当夹谷究越加深进时，刚才的好心情却蓦地被打破了！ 
死尸本不奇怪，各种武器伤害的程度都不同，他也见惯了支离破碎的惭景，可是！这些人死的却异于往常！ 
他们都是被烧焦的！ 
夹谷究倏地停在一群焦尸前，半蹲下查视而去，面前的这具焦尸身上留有上百道断骨的刀伤，就像一张白纸用手举在面前，然后用小刀乱刮，可能刮不断纸张的主体，但边缘却被刮的四分五裂，这尸体就是这样，不规则的刀伤显示他们断气之前受到凌迟般的痛苦！但这却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他们的神经线没有断，也就是说他们经过快速的凌迟后，神经还在支持他们的痛苦，然后还被……熊熊的火焰活活烧死…… 
这是多么痛苦的死法…… 
夹谷究堪堪站起身，放眼望去，数百条黑炭般的尸体堆积街道，那死不瞑目的睛凸下视着自己的身体，这说明他们临死都不相信有这种死法…… 
蓦然间，只听街心的都尉府传来撕心裂肺的惨嚎！夹谷究再按捺不住，身子一飘，便要向前冲去！可最诡异的事情出现了！ 
他！竟动不了！ 
夹谷究骇然地弯过脖子望去！ 
只见他刚来时的街口，排着黑压压的锦卫绣龙千鹤！如果粗略的计算也有几百人！可是对于千鹤来说，这个刀衔的锦卫不该有这么多的！ 
正当夹谷究尴尬之际，从诸千鹤级的刀手中走出一人，此人蓝袍加身，内裹粉色丝制的劲衣，看去不伦不类，而那煞白的脸庞，不用想都是一个太监。此人身不高，肩不宽，但却双臂修长，直垂到膝盖以下，显然是个臂功的好手，而最独特的是那双眼睛，眼仁皆无，只有白芒一片，却能将人看通看透一般！ 
那人脚步很轻，飘浮间已掠往夹谷究身侧！ 
在夹谷究看来，他就像一只幽灵！ 
此人晃了晃左臂，拍在夹谷究身上，悻悻道：“来晚咧，将军受惊了。” 
夹谷究只觉他拍在后背的手像道章鱼的吸盘，将他体内的内劲看的一清二楚！这就像内视之术，他毫无隐瞒地暴露在菜板上被他观察着！ 
“你……是？”夹谷究的声音有些辛苦，他还从未有过此等的尴尬。 
那人尖嗓笑了笑，收回手掌，在夹谷究面前端礼道：“将军记性真差，连奴家都不记得了，说来也是，都让那死鬼刘瑾夺去了风头，将军怎记得我这小丑般的江彬呢。” 
夹谷究暗叫如此！他就是江彬！八虎仅存的虐障！ 
江彬嘿嘿尖笑道：“将军的内劲耗费不少，想来是打西区过来的吧。” 
夹谷究也不知是何原由，身子的禁锢竟刹那间解除了！大矢脸面下堪堪直起身，诺诺道：“瞒不过江总管的眼睛，在下正是从西区而来。” 
“啊！”地一声惨叫恰在此时传来！ 
夹谷究汗毛倒竖，做为一个杀手而言他太清楚临死的惨叫了，这声惨叫绝不是即杀时的声音，而是像刑过重刑的人发出的惨叫，就是生不如死啊…… 
江彬也是眉头微皱，这个东厂的大头子心内微凉，望着惨叫传来的督尉府，负手道：“嚣寇真是来势汹汹咧，奴家奉大明皇帝之命辅助房督尉，谁想到这贼逆如此猖狂！竟在京里大张旗鼓地动乱破坏！”玄罢转头道：“来人啊！” 
“嗖嗖嗖”三声响！ 
三名千鹤级的锦卫半跪而上！ 
江彬道：“去看看督尉府内出了何等妖孽！” 
三名千鹤“哈”了一声！眨眼间闪去！这等动作连夹谷究也要暗挑大拇指！ 
江彬嘴角微挑，满意地歪过头，盯着夹谷究模棱两可地问道：“听说啊……后天将军就要见皇上了？” 
夹谷究看着江彬歪曲的脖子，像没有颈骨般容易，一面又想吐，一面又堪堪道：“是的，在下逃边归来，怎样都要给皇上一个交代。” 
江彬嘿嘿嘿地扭过脖子，尖着嗓子道：“说来也是，将军可知道那倒在河里的军粮是何人所做，这也要请皇上定度呢！” 
夹谷究本不在乎所扮角色的行军为题，可如江彬这么一说，不得不问道：“江公公怎么说？” 
江彬伸出的长舌头一闪而过，悻悻道：“还不是那刘键，他为了朝中地位，把你豁了出去不说，可恨的是断送了十万抵疆士兵咧。” 
夹谷究听罢有些头脑木然，从抵达京师开始，每每料事都截然不同，做为一个杀手固然是要手段非常，但也无非是战略上的运筹帷幄，如此牵连众多，他也有些纳罕了！ 
江彬道：“若不是刘键在暗中破坏我党建设，拼命在吾皇面前诋毁我等，也不至于万石粮响毁于一旦，真正的垄断其实就是他本人啊！” 
夹谷究沉默无语，想来朝中尔虞我诈莫不其中，做为最终的目的本不是这些，他只想快些见到皇上，为那些无辜受难的百姓说句话，可是，这么一来，皇上说的算吗？这个天下到底是谁的？夹谷究忽然有些恍惚…… 
蓦地两声尖叫！夹谷究和江彬凝头望去！一看不要紧！只见三个锦位中的一人满身火焰地冲出督尉府！死命地扑往对街的墙上！双手指尖狠搓着墙面尖尖痛嚎！便刻后倚着墙倒了下去…… 
在场百人无不心寒…… 
江彬脸上本白的颜色蓦地变得酱紫，从绣袍内伸出长臂刚要喊上！却见夹谷究一把勒住他的手腕，道：“等等……你看。” 
江彬放下手顺目望去，只见整个督尉府在视觉上恍惚起来，火样的气芒蒸腾着数百高手，接着在大门处，渐渐走出一道黑影…… 
夹谷究吞了口吐沫，他从出道起，从未在一个人面前预见到死亡，可偏偏在这大门处缓缓走来的人影前，看到了火烈燃体的死亡！ 
冰对火，火对冰。 
中原顶尖高手的宿命之战，在这尴尬的时候，相遇了。 
夹谷究放眼望去，凭超强的武功率先得督此人的奥妙，这传说中的季胤九尺之高，身袭暗红镶金丝的竖字武士套装，一头红发背后束成朝天辫，一张红磷龙纹式的遮面罩掩住口鼻，独露出几欲燃烧的红芒双瞳！而在他裸露的双肩下，套着宽厚的龙磷“挺刚腕”！这对挺钢腕直达臂腕之上，是武术家为锻炼臂力而特制的名产，通常一只刚腕的斤两在一百七十斤左右！而这并不是让人们惊讶的地方，而是他右手提着的刀。 
刀长两丈！宽二尺！比之飙子的重斩马刀多了两倍！而最慑人的是那刃边，两丈的刃宽竟镶着五十四个齿轮状的轮轴！也就是说，这把刀的刀刃是由五十四个带齿轮轴构成的！ 
夹谷究看看满地尸骸，终于明白他们是怎么痛苦地死去了，是那轮轴在高速中划开皮肤和骨肉，达到凌迟的效果！那是多么可怖的刀法…… 
季胤看也不看江彬，翻着火红的眼睛抵着夹谷究，撕开嗓哑的古怪声音道：“久……违……了……” 
夹谷究暗叫不好！如果这时被这姓季的道出真实身份，那么此时此地就是他的藏身之所！ 
谁知季胤接道：“夹……谷……究……真……是……久……违……了……” 
这时江彬本能地向后一退，想到上百千鹤级的锦卫，苍白的脸上凝起撼气！尖声道：“你就是扬言杀死皇上的人吗！” 
在旁的夹谷究心内一叹，心到你江总管这么说，分明是承认对方有实力能杀死皇上啊…… 
季胤看也不看江彬，扯起沙哑的嗓子道：“决……斗……夹谷……究！” 
夹谷究从季胤身上散发出的热浪已然知道，眼前的男人是他生平所遇过的最强敌手！那一刻潜在身心，为达到目的而不惜一切的霜冷之血在慢慢升华！他闭行眼……蓦地睁开！ 
刹那间体内的寒劲如雪崩般冲击而去！而那季胤仿是嗅到最高等的血腥亢奋地一挥二丈长刀！哑声道：“好……此刀……名……凌迟火轮龙！要……见识……阁下的……霜啼刀！” 
夹谷究爆起微不可寻却直透敌者一线的霜寒之眼！直抵季胤燃烧的双瞳之中，沉声问道：“房督尉，尚在？” 
季胤在面罩的口中哼哼闷笑，只见他左手蓦地一扬！也不知何等功力竟从督尉府的大门内院扯出房麻子！并顺手一带将房麻子抛在夹谷究与江彬的面前！ 
二人一看下无不震在当场！往日无敌的房麻子遍体临伤！一身焦黑地趴在地上，好不狼狈！ 
房麻子”噗“地吐了口血，喘着气尴尴抬起头，眼神若有若无地瞄着夹谷究，辛苦道：“他……不是……人……” 
玄罢便闭气晕去！ 
夹谷究看着房麻子奄奄一息，心内翻起滔天巨浪！连这么个人都无法对抗季胤，更别说房麻子手下败将的自己了！ 
正在愣神之际！只听“嗖”地一声！夹谷究等人寻声望去！正是那永远微笑着杀人的藏和！ 
不同的是藏和手里拎着颗血淋淋的人头！她站在季胤身边，转身将那人头抛往房麻子身边！ 
待众人仔细看下，无不骇在当场！ 
那颗人头……就是刘键！ 
第二十五话 凌迟火轮龙，季胤（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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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话 霜冷，再现！   
第二十六话 霜冷，再现！ 
这……这不可能…… 
夹谷究终发现自己的无能了…… 
他本以为自己的行动对目地的发展天衣无缝，可是呢…… 
连条狗都没有发觉！ 
藏和迷惑他的同时，羝略炸了悦和客栈！ 
同时，季胤屠了京师的王牌督尉府！ 
当他赶到时，藏和又去杀了大学士刘键！ 
难道…… 
这才是杀手真正具备的？ 
素质？ 
夹谷究“噗嗵”一声跪了下来！ 
江彬也失去了往日的威风，确然，在死面前，是人人平等的，何况摆在他面前的是朝野中的天敌刘键！ 
人的生命……似乎太脆弱了…… 
短暂的沉默过后，藏和又如那天真的笑容道：“对不起了，前辈，还要告诉你个消息，那就是……”藏和瞥了一眼众人，悦起那本不该悦起的笑声道：“宝月，死了。” 
“不……” 
“不可能……”夹谷究呆望着妖嚣的藏和，眼中寒芒蓦地消散而去！那本跪着的身躯，竟深深塌了下去…… 
藏和撇撇嘴，耸了耸香肩无奈道：“真是可怜呢……你知道吗？宝月姐姐在云头集一役后就傻了呢，每天都在秋千上纳着鞋底，口上还说天凉了，霜冷，其实是怕凉的呢……” 
夹谷究就在这刹那间，真正的呆住了…… 
“宝月……”他喃喃道。 
藏和又泛起同情地双手束在胸前，学起宝月的样子，道：“啊~霜冷，其实你是怕凉的啊~呵呵~哈哈哈哈哈哈~” 
一旁的季胤闷哼一声，沙哑道：“休……要……乱说……现在……宝月……可是刻逅度的女人了……” 
夹谷究听罢熊躯巨震！ 
低垂的眼眸刹地换过白霜！只见他跪跌的身子泛起茫茫白雾，就连身边的江彬也不得不再退开去！他手指着夹谷究狠狠道：“你！你究竟是谁！” 
藏和嘻笑道：“哎呀！你连大名鼎鼎的霜冷前辈都不知道么？亏你还是东厂的头子呢！” 
“什么！？”江彬“嚯”地站起！那身法却超出所有人的意料！猛地缩回千鹤阵中！尖叫道：“他就是霜冷？那个传说中的中原第一杀手？” 
藏和笑道：“可不是么~身为厂监的你真是矢职呢。” 
江彬苍白的脸上又多了一层苍白！面部肌肉带动下，层层粉剂掉落开来，他尖叫道：“擒下这命犯！擒下他！” 
众百千鹤无不为主是从！抽刀声彼彼传来！ 
这时季胤咯咯哑笑，道：“可怜的霜冷，真是……聪明反被……聪明误呢…… ” 
天，在哪里…… 
霜冷深缩的身体害怕地望着四周…… 
阎修的训练真是太可怕了，他真的很害怕！他拼命龟缩在树下，尽量透过盘缠的双臂看着四周，他害怕极了，每天都有可怕的虫子，每天都有同类的残杀，他真的害怕极了…… 
“不要怕！”一种美妙的声音传来，霜冷透过交缠的胳膊望去，在那阳光下，是个有着乌黑长发的少女，她眯着眼，透过阳光向他伸来手臂，那一刻，仿佛那只手臂是透过天堂的光辉向他伸来的…… 
霜冷眨着眼，极力地证明这不是假的，他机械地伸出手，打开了藏在胳膊下恐惧的眼睛，握上那阳光般温柔的小手…… 
于是她笑着说：“别怕，我们一起走吧，迎着太阳走，我们就不会迷路。” 
“呵……” 
江彬狠狠骂道：“你笑什么！快拿住他！” 
夹谷究……不，是霜冷。 
他默默抬起头，歪头傲然地盯着藏和，缓缓道：“不要再骗人了，我的女人，是不会放弃的啊……” 
上百千鹤级的锦卫挥刀而上！而那股力量是能让京师毁灭的力量！ 
可是，他们面前的，再不是他们所认识的夹谷究，而是中原的……第一杀手！ 
霜冷！ 
上百锦卫只觉身上一寒！紧接着最内层的锦卫连惨嚎都来不及，已然冻成了冰人！对头的季胤眼前一亮！扯着嗓子歇斯底里的嘶哼道：“好……好……这……这就是……我要的……霜冷！” 
对！ 
霜冷心里太明白了，这个时候需要的是不择手段，面对着这个内调不顺，外域不堪的国家，只有像霜冷一样，才能真正的活下去！他开始领会大土那最后一句话的含义了！不光是为好朋友活下去！也是为了心中的执念！只有这种高于自己生命的执念才能救了自己，救了所爱的人们！就像宝月儿时对他所说，别怕！我们一起走，迎着太阳，我们就不会迷路！而这条路，就是让我拼搏而来的路啊！” 
那也是霜冷的信仰！ 
于是！ 
霜冷唤回了真正的自己！他放肆了自己最蠢蠢欲动的人格低线！不同的是！他要为自己认为对的理念而拼命走下去！ 
他自身股股崩发的寒劲，就想雪崩爆发出的生命而一发不可收拾！那本在心里禁箍的一切在刹那间得到了充分发泄！ 
对啊，从到京师以来，他就抑郁着自己真正的情绪，可是雪花漂泊无踪！如果连自己的本源都摸不清！那还是什么汉子呢！ 
所以，霜冷，要闹个天翻地覆！ 
那爆发出来的寒劲使得季胤连退数步！紧接着人影一晃！霜冷竟飘在藏和面前！右手的霜抓猛然扣去！藏和娇喝之际！忽感抓来的爪劲竟是幻影！真正的霜冷已然抱起房麻子飞跃于天际！并散着漫天雪花传音道：“只给你们半个时辰埋葬刘大人！好自为之了！” 
不论江彬还是那上百千鹤刀手，或是季胤、藏和，均是震骇当场！ 
因为霜冷飞的太高了…… 
第二十六话 霜冷，再现！(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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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话 莫不有数     
西区的爆炸和督尉府的杀戮，使整个京师的人们都关门闭户，紧缩在家中不敢露头，这些整天提心掉胆的人们哪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呢，那遥遥深广的紫禁城在此刻阵阵低鸣，仿是在呐吼着大明朝即来的腥风血雨。此刻，除了西区偶尔传来的爆炸声，便是一骑骑禁卫和房楼上如影穿梭的锦卫，大明的都城，陷入了开国以来罕有的危机之中！         
暴露了，全部都暴露了。 
霜冷单肩扛着房麻子在京师的街道中以骇人的身法往来穿梭，街巷中满地残留的各等杂物演示着人们彻底的恐慌，他心内暗叹，三人众永远是以震慑人心的手段和惊人的递交式暗杀来满足目的的，他再不敢低估组织，那种代价实在是太昂贵了。 
霜冷看了看昏沉的房麻子，他本来不该救他，这对房麻子来说是很残忍的，身为朝庭超甲类通缉杀手的霜冷救走了他，就等与结束了他的政治生命，甚至在往后的岁月中将日日生活在被追杀的恐惧中。可是，霜冷没有别的选择，一来他想看看房麻子的伤势能否端倪出季胤的刀法，二来他想要房麻子腰间的虎漆腰牌，那是他唯一可以在最快时间内混进宫中的途径。随后霜冷想起雪山逃亡，他终究是欠房麻子的，这一刻还如此想入非非，真是有些过份了，但想到季胤那可怖的眼睛时，似乎一切又顺理成章了，除了他，是没有人能杀死季胤的！ 
也就是说，杀不死季胤，皇上就死定了，那他所做的一切就犹如小丑般可笑！ 
霜冷在一处落败的民家后院内落下脚，将房麻子倚在墙上，他那张鬼脸此时更加可怕了，也许是矢血过多的原因，脸上苍白一片，两片能言善道的嘴唇也青青紫紫的。霜冷拍了拍他的面颊，没有反映，玄又抬起左手泛起真劲抵在他腹中向上推揉一番，费了好半天劲，这鬼汉子才猛地咳出一口血，辛苦地睁开了眼皮。 
“夹……夹谷将军……”房麻子喘得很厉害。 
霜冷双眉紧皱，他忽然想以夹谷究的方式骗他的腰牌，玄又狠狠压下这诱人的念头，继续为他推揉。谁知房麻子嘿嘿一笑，苦乐道：“霜冷啊……你这冤家……” 
霜冷一怔，哼笑了一声，道：“你知道了？” 
房麻子摇摇头，道：“情愿不知道……” 
霜冷知道他的立场和苦衷，道：“房兄，对不住了。” 
房麻子又咳了口血，挣扎着将身子向上倚了倚，道：“别这么说……你……一直都做的很好……杀的人都该杀……那些贪官污吏死的其所……何奈你是贼……我是兵……人总要为各自的立场活下去……那是做人的起码原则……如今……咳！”房麻子吐了口惊心触目的一口浓血，紧喘了几口气，接道：“如……如今……我终于可以为……为自己的良心……活着了……我……谢谢你……霜……” 
霜冷只觉房麻子的生命即将逝去，心内像千百对手紧揪着他一般，颤声道：“兄弟，我不会让你死的！” 
房麻子辛苦地喘声乐道：“扯……扯蛋……你当我房某人是谁……说死就死哪是房鬼的做派……我在运转内家的玄功……不然就真玩完了……” 
霜冷看着这铁打的汉子心内泛起挚热之感、道：“那我便做你的护法使好了。” 
房麻子点点头，哼声道：“给我……一柱香的时间……” 
霜冷嗯了一声！起身背转而去！再不忍看房麻子，他太明白这玄功是什么了，是用本家的硬劲强锁住各大要穴和经络，使体内破出的淤血暂时凝结起来，从而抑制住内伤的加巨，可是……如此一来，他的身形必将扭曲，那精神上的痛苦非是凡人所能忍受得了的，而且，当硬劲消散以后，全身因过度的抑制将爆碎开来…… 
季胤……你竟将一个人陷入如此痛苦的境地……你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呢…… 
霜冷只听背后传来骨骼错裂的声响，接着在房麻子一记惊天动地的惨嚎后！他堪堪转过了头…… 
房麻子再不像个人样了…… 
又……下雪了…… 
霜冷抬头望着满天雪莹，喃喃道：“房兄，我们该怎么做呢……” 
房麻子嘿喘着气，蓦地站起身，嘴上呵气一收一放，道：“从现在开始……一切都听我的……三人众太了解你了……你的智能对他们来说了如指掌……所以你才招招落败……” 
霜冷一怔，终恍然大悟！三人众的阎修真的是太了解他了啊。 
房麻子哼了一声，道：“我的探子拼死找到了三人众的老巢……如果这时给他们一记重击……那么散在外面执行任务的杀手将失去中心的调度……这样一来可以暂时瘫痪他们的调整……霜兄你看如何呢？” 
霜冷再一震！心叫好计！玄又觉不妥，道：“就算暂时瘫痪他们的中心，那季胤可非一般庸手，我们这么一去，皇上怎么办？” 
房麻子抬头看了看天，雪花落在他深邃的睛眸中，他却似没有感觉到，只是低声嘶吟道：“你以为江彬是谁，他能容许季胤杀了他的保命大树么，皇上一死，京中的正党之士第一个要杀的就是他！那死法可比季胤的凌迟火轮龙更加恐怖！” 
霜冷听完便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可以想象那种非人的酷刑，随即他与房麻子对视着，忽地听到西区的又一声爆炸，房麻子问道：“那是你的人？” 
霜冷点点头、道：“他们正和三人众的人撕杀。” 
房麻子哼哼笑着，极度的痛苦似乎让他有些歇斯底里，他缓缓道：“如果你要救他们，最好就是与我去端了三人众的老巢，那西区也就太平了。” 
霜冷听着接连不停的爆炸，心祷大土等人千万要坚持住，玄又想起一事、道：“房兄可否与在先先到一合福走一趟？” 
房麻子紧盯着他道：“霜啼刀？” 
霜冷呼了口气道：“阎修的刀术高深莫测，如果说我以寒冰起家，季胤为火道起家，那么阎修则是精通幻术的刀法大家。” 
房麻子微微一怔，疑道：“你身为中原第一杀手，如此抬举此人，真的如你所说吗？” 
霜冷点点头，正容道：“在我入了刘七军后，阎修就再没脏过身子地杀人了……” 
“什么？你这话什么意思？”房麻子有些不解。 
霜冷道：“就是说……没有一个人能损害到他一毛一发……” 
房麻子鬼眉紧皱，一瞬不移地与霜冷对视着，均从对方眼内看到了密不可言的恐惧。 
许久，房麻子才咳了一声，自嘲地哼笑道：“你们啊……真是……” 
霜冷再呼了口气，身子一纵率先抢往一合福，房麻子无奈地摇了摇头，也紧追其后。 
霜冷和房麻子一前一后绕过重重锦卫的监视，好不容易来到一合福，这金壁辉煌的天字号酒楼此时此刻倒像是过眼云烟的荣华旧梦，美的苍凉与可笑。 
霜冷身在其中，想起刚抵京的第一天就如此多变，真是大起大落祸福难知，几个时辰前自己还在热衷于夹谷究的身份与刘键和房麻子高谈阔论，而几个时晨后刘键已身首异处，房麻子也没了人型，想到此真是嘘唏不尽…… 
房麻子率先冲了进去，楼内人等仿是看到了他扭曲的人型，尖叫身时起彼浮，霜冷叹了口气，身子一歪，鬼魅般跟了进去！ 
待霜冷甫上三楼！只听房麻子的闷哼伴着桌椅碎裂的声音传来！他微微一怔！玄叫不好！他脚下一紧在楼梯的顶末处横卷起身子，硬是歪歪扭扭地掠上三楼的堂口！在烟雾消散之后，入目的景象犹如晴天霹雳！直震得他心颤肝裂！ 
一边的木柱上绑着赤身裸体、满身鞭痕的卢姬，相对的另一木柱绑着奄奄一息的卢行，而两人中间的八仙圆桌上大字型束缚着的半裸女人，竟是夹谷晴！ 
夹谷晴嘴上血污一片，早以昏死了过去，她身侧站着的是精赤上身的小早川利珩，左右则是严嵩和于老板！ 
满地的死尸全是督都府的腰牌刀手，他们残破不全的尸身仿佛演示着他们最后的忠心与愤怒！ 
霜冷颤抖了…… 
他真正的颤抖了…… 
在这一瞬间，他明白了大明即亡的道理，眼前的惨景就是整个天下的缩影，它逼得你不得不冷酷！它逼得你不得不承认现实的残忍！ 
卢行挣扎着抬起头，颤抖地望着大堂中央的霜冷，双目蓦地涌出股股热泪！抖着唇皮道：“大……督统……属下……属下……接回夫人后便……便着了他们的道……”接着哽噎地再不能说下去了。 
小早川利珩嘲弄地哼笑一声，身子一晃！倏地摇到卢行身前，手上短刃“噗”地插进卢行的腹中！然后紧盯着霜冷慢慢横豁开卢行的肚子，血向瀑布般喷洒了出来…… 
“你……又能如何呢……大督统殿下……”小早川操着粗浅的汉语嘿嘿道。 
卢行颠着头看着被豁的肚子……喷着满嘴鲜血一字一字道：“我……要……咬……死……你……” 
随即……含恨而去…… 
“嗷”地一声巨嚎！只见房麻子鬼魅般蹿了上去！双掌抖起漆黑的气芒直扣向小早川！ 
小早川“呸”了一声！身子倏地消失在地！紧接着出现在房麻子头上！右臂弯曲成肘！直磕向房麻子后脑！房麻子再喝一声！身子一旋双掌举劲迎上！刹时间肘掌相接！“嘭”地一声巨响！小早川以高空的绝对优势硬生生将房麻子扣进地板中！整个三层的地板在高压的强击下炸了开来！ 
巨响过后，小早川顶肘“噢？”了一声，不能自信地盯着身陷地板中房麻子的鬼笑！ 
“你……似乎……也不怎么地儿嘛……小本子……” 
这时突听严嵩一声尖叫道：“好你个房麻子！竟敢对大明迎来的贵客动手！你就等你的鬼脑袋搬家吧！” 
房麻子哼笑一声，嘶哑道：“但愿我死前大明朝不会亡呢……” 
“好了……房兄……” 
一声落罢！严嵩、小早川和于老板猛地一震！只觉股股寒劲从大堂中央喷激而出！三人定睛望去，只见霜冷混身寒雾，满头黑发竟在瞬间化做白发！而整个一合福在寒劲越加喷涌的同时在轰轰做响！梁、柱、地板在慢慢地被冰雪侵融着！ 
霜冷抬起头，那从两眼迸发的寒流刹时震慑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神！ 
“这世界……真是个无常的……人间地狱……痛苦……快己……自私……莫不有数……报应……来了……” 
霜冷话罢！右手微举！只听“嘭”地冰裂之音响起！那与小早川之刀相交的霜啼刀倏地迎回他手中！霜啼刀微微震动，刃边和中空发出狼一般的嘶啼！ 
一股震地的雪墩之声过后！众人皆被震在地上！ 
只听霜冷喃喃道：“小早川利珩……你真是……撞到刀口上了啊…… 
第二十七话 莫不有数（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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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话 在中原第一杀手面前     
没有任何一天，能使霜冷像今天一般痛苦过，仿佛人一生所要学的道理，都在这地狱般的一天通晓了。 
放眼望去，透过人间集劣的丑恶面孔，那桌上瑟瑟发抖的夹谷晴，就连在昏迷中也不忘现实的残忍与冷酷，本能的颤抖让霜冷想到太多种可能，他不能不怒！不能不恨！每当他正视夹谷晴迷惘的眼睛时，那负罪感就会使他生不如死！霜冷选择了逃避，可就是这逃避，又让夹谷晴经历了更加痛苦的劫难！ 
霜冷的心在滴血，一直以来他都太绝对了，这份绝对，几乎毁了两个女人，如果真是这样，他活着的信仰又是什么，那本身的矛盾加剧了他灵魂所能负荷的一切！ 
他要证明一些什么，才能让自己冷静下来，阎修说的对，如果唤醒真正的霜冷，在中原第一杀手的面前，是没有人能活下去的。 
霜冷精白的双眸锁定了小早川利珩腥腥怪笑的面孔，他忽然乐了，难道你小早川会例外吗？ 
不，没有人能例外，这也是霜冷的刀道。 
小早川从房麻子身上弹起！旋身落在自己的长刀旁，他抽出长刀双手紧握，遥指霜冷道：“此刀名鬼村，阁下紧记了！” 
“呵……”霜冷微垂下头，摇了摇道：“不用记，我对死人的刀没兴趣。” 
小早川听罢竖紧双眉！脸上狰狞一闪而过！紧接着抖起强大的刀劲压迫而去！ 
霜冷举步迎着刀劲缓缓上前，一旁的房麻子道：“时间紧迫，最好几刀内豁了此子，姓严的就交给我了。” 
霜冷哼声道：“你最好在我身后，现在我不想多说废话。” 
房麻子一愣！还没等反应过来，只听“咚”地一声爆响！霜冷脚下猛地巨震！再看他身子一矮倏地抢了上去！对面的小早川眼中杀机大盛！左脚在同一时间蓦地踏前！手中鬼村刀刃向右倾斜！在霜冷出现在他面前的一刹！二人的刀“呯”地磕在一处！ 
霜冷脸上波古不惊，见他左手倏地抬起“嘭”地扣在右手握刀的手腕上！紧接着大力推去！小早川“呸”了一声，鬼村撮着霜啼刀向上抬去，那兵刃磨擦的声音让在场众人好不耳麻，霜冷知道当鬼村抬到本刀下刃的时候，小早川的双手会改变握刀的手势，那时就是小早川大举反攻的时候！ 
果然！鬼村撮着霜啼刀直到刀尖超过霜冷的头顶，小早川上握的右手蓦地一旋！手背别扭地面向自己，而下握的左手在同时间松开，随即扣往鬼村的护刃！鬼村的前刃在杠杆的作用力下直斩向霜冷的右肩！ 
出乎小早川意料之外！霜冷冷笑一声！右肩一挺竟迎上鬼村！“噗”地鲜血飞溅下！鬼村已斩入霜冷的右肩！而望着漫天血水，小早川却笑不出来了，那刀刃并未有目的地砍断右肩胛骨，而是劈在肩后的厚肉上！就在这时！霜冷左手突地握住鬼村的中刃！小早川不及抽刀下只觉下腹一热！紧接着巨痛涌遍全身！最后竟被霜冷一脚踹了出去！ 
小早川在半空中口吐鲜血！心中暗叫畜牲！小腹是刀家纵气的根本，而日本的武士刀道均是以上肺呼吸，下腹运劲达到一气呵成的刀境从而赖以横扫千军，想来霜冷牺牲右肩就是要彻底催毁他运气的基础！想到这牙关一紧，平生从未有过的耻辱在小早川曾经怪笑的脸上迸发而出！他旋过身子！刚要借角度看看这可恨的中原人时！最诡异的情景迎接了他！ 
霜冷的脸竟在他双眼三寸余的地方出现了！ 
小早川大叫不好！ 
而霜冷的连续技已然展开！小早川只觉腹上再痛！紧接着小腹又挨了数蹴！那接连打入腹中的寒劲直将他轰入破烂的地板中！ 
一阵霜雾过后，霜冷捂着右肩立在地板的破洞前，看着深黑的二楼，小早川已带伤远遁而去！ 
房麻子来到身前，望着大洞道：“他死了吗？” 
霜冷摇摇头，道：“离我远点，战斗还未结束。” 
房麻子望着霜冷冷漠的眼睛，深呼了口气，转身掠往夹谷晴的方向，那可恶的严嵩是他多年来要发泄的对象啊。 
霜冷依然能感受到小早川奔腾的刀气，这是令他暗暗震惊的，受了如此严重的内伤，还能抖起霸道的刀劲，这种令人兴奋的斗志实在让霜冷雀跃不已，因为这不仅是要证明自己能力的问题，还是与阎修战前的热身，他太需要小早川这样的对手了，他真的太需要了！ 
那从二楼至破洞涌来的刀劲仿佛是在召唤他，霜冷哼笑了一声，抬头看了看远处的夹谷晴，她满嘴的血污令霜冷恐惧，他很害怕她已然咬舌，如果是那样，他将终身无法摆脱这场恶梦，除了能带恨杀死小早川外，之后将不能对抗任何一人。 
“嘭”地一声巨响打断了他的思绪，房麻子与严嵩、于老板已然战在一处，随后三人破开窗户战到了楼外，霜冷叹了口气，世上的人们啊，永无休止的争斗何时能停止呢…… 
霜冷提刀没入深黑的二楼，在这等环境下，小早川是要利用黑暗的战术来猎杀对手呢。 
也就是说，他伤得真不轻。 
小早川来至日本，听说这个国家有着一种特别的战斗方式，这个方式被称为忍术，如果小早川会这种把戏，到真是让霜冷困扰不少。他探着黑小心翼翼的一路摸去，偶尔的响动都令他心存戒缔，霜冷索性直起身，缓缓闭上双目，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他知道小早川迟早会来攻击他的，何况身后不远的破洞离夹谷晴和卢姬不算远，就算小早川突然发难他也有能力在第一时间赶到。 
过了许久，都没有小早川的动静，霜冷有些纳罕，小早川的足音已经被他深深记在心中了，为何一点都听不到呢？ 
他心念微移，就在这刹那之间！霜冷只觉身后刀风传来！他闷喝一声！在最短时间内针对来刀的准点做出反应！“噗”地一声，鲜血在霜冷的左臂内侧流了下来，霜冷额头冒出冷汗，被切开的伤处麻麻的，想来那刀是滲了毒的！ 
霜冷“噗嗵”一声单跪在地上，头上冷汗越集越多，左臂的麻痛在慢慢延伸，他暗骂自己愚蠢，怀疑是杀手最致命的痛处，他不该怀疑小早川的足音，在那灵魂敞开的一刹便被钻了空子，如此一来，他的上风反而被压制住了！ 
他痛苦地撑起右半个身子，跌跌撞撞地倚在一面墙上狠喘着气，这时听到小早川在黑暗中呵呵乐道：“原来……你就是霜冷……真是过意不去啊……” 
“什……什么？”霜冷的左眼一阵麻痛，唯有闭了起来，他喘着气尽量找寻小早川的位置，可是左身的麻痹连左耳都废掉了，跟本把握不到声控！ 
小早川道：“夹谷晴……这个女人在最后……都在哀嚎你的名字呢……嘿嘿……” 
霜冷蓦地一惊！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我的名字？这是什么意思？ 
小早川道：“哟诶……说来也奇怪，她那么爱你，却要杀你呢……” 
霜冷的面肌在渐渐抽动，他的直觉开始有了不祥的预感：“她……说什么……” 
小早川嘲弄地哼笑道：“她只喊着要杀死你霜冷……嘿嘿，可是你知道么……这个女人活着的两面性，真的很可怜呢，不然对我来说，玩起来也不够味了……嘿嘿……” 
霜冷感觉小早川的话，就像幻觉而来的，缥缈空洞，可是这番话一说，他真的瘫了下去…… 
他终于明白夹谷晴是怎样的一个人了…… 
她来鬼松林来找他，是抱着夹谷究尚在人间的一线希望，可是霜冷在自欺其人，夹谷晴早就知道他不是真正的夹谷究了，这一路来到京师，夹谷晴在他伪变的面孔下尽量找寻着夹谷究的影子，面对着这个影子，她活在矛盾的痛苦和快乐之中，那种女人的执念支持她继续为这影子活下去，可是……那种负荷的痴念终会在特殊环境下爆发而出的，做为曾经的三人众，夹谷究的死他有间接责任，这也是他必须痛苦走下去的道路，当前题大过一切的时候，伤害的……还是夹谷晴……自己…… 
霜冷默默垂着泪…… 
夹谷晴……为爱埋葬了自己…… 
“我……”霜冷哭泣着蹲跪在地上，抽噎道：“我……多么想被她……杀死啊……” 
小早川听罢哈哈狂笑道：“你这种男人真的不该活下去！可惜我不能让你亲眼看到我怎么插进夹谷晴的身子了！哈哈哈哈哈！这是否是对懦弱的你一种解脱呢！” 
言罢！小早川从黑暗中显出身形！手中鬼村划过一道斩芒横切而去！ 
“你……肯管我了吗？”夹谷晴问。 
“你不在的时候……我就天天望着天……天若晴时，我知道你很快乐，天若阴时，我就知道你不开心，我是不是很傻？”夹谷晴说。 
“不……傻……” 
“那就好……那就好……” 
“噗……” 
霜冷垂首伸着麻痹的左手，紧紧握着鬼村…… 
小早川蓦地一怔！骇然下只听霜冷喃喃道：“你……永远不会明白……男人……为什么懦弱……在中原的男人……是真正了解女人痛苦的人啊！” 
霜冷的双眸在黑暗的厢堂中散发着悚人的白芒，在小早川错愕之际！霜啼刀已豁向他的胸膛！ 
第二十八话 在中原第一杀手面前（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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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话 兴献王，朱厚熜！     
小早川哪想到他中了毒还如此迅速地做出反击！身子向后堪堪一仰！霜啼刀划着他的心房硬擦了开去！ 
霜冷哼了一声，冷冷道：“真是可惜啊……” 
小早川不能自信地死盯着霜冷！面上的肌肉极度地抽搐着！他太不明白眼前这个男人了，左边的身子已然全无知觉，他究竟是靠什么支撑着的？ 
“你！”小早川仰天一记阴狠的嘶吼！猛地抽回鬼村！一脚将霜冷踹了出去！他看着鬼村上滴流的霜冷之血，牙关直颤喃喃道：“究竟是什么……究竟是什么！是那个女人吗！” 
霜冷“噗”地吐了口血，晃晃荡荡地撑起身子，刀尖拖拉着地，右脚一蹭一蹭地上前道：“是的……为了我的信仰……她们失去的太多了……从今以后……从今以后……”霜冷猛地将霜啼刀扎进地板中！那刀刃嗡嗡抖动之时！右手食指猛地戳向左胸侧的云门！中府！周荣！胸乡四大要穴！ 
“从今以后我不再逃避！我是个男人！” 
小早川耳际被这番话震得连退两步！再看霜冷捞起霜啼刀鬼魅般蹿了上来！小早川盯着他那行动如常的左身大骇道：“刺穴术！” 
霜冷随着脚下急速的奔腾！右手霜啼刀向后一轮！在刀劲疾速地递增下，身子一旋踏上右侧的墙壁！小早川双手紧提鬼村！只听霜冷震天地一声大喝道：“大雪切！” 
小早川骇然间满目已是白茫茫一片！那中央轮来的刀劲犹如雪崩般狂压而下！他惨哼一声硬生生被刀劲斩飞开去！横飞的身子砸塌数堵坚墙后！被直直轰出了一合福！ 
强烈地震动使一合福陷入漫天白霜之中，院内的房麻子、严嵩和于老板惊愕间，小早川利珩已扬着血雾狠狠的摔在地上！ 
二楼的黑暗，被轰开的洞口透进来的阳光耀亮了…… 
清爽的微风吹净了一合福的血腥，霜冷任凭满头白发随风飘扬，蹭着疲倦的身子走到洞口前，居高处望着沧凉的京师，深呼了口气后低首瞧着严嵩，这奸贼满身伤痕，看样子被房麻子折腾的不轻，可！这也不能减轻他伤害夹谷晴、卢行卢姬的罪孽！ 
那头前恍惚飘然的白发隐现着霜冷眼中至寒的杀机，不知道严嵩听没听到他的喃喃之声：“准备好，豁了你。” 
此际，在严嵩的眼内，霜冷就像一头可怖的白狮子，他微微颤抖地感受着前所未有的杀气，那种强烈的气场压得他喘不过气，想要下跪也不受自己的控制，他已完全明白了霜冷本身意味着什么，那就是死神二字。 
霜冷倏地一挥霜啼刀！顷刻间杀机再盛！只见他脚下一滑！身子晃然间已从一合福二楼的破洞冲了下来！右手探前的霜啼刀响着狼啼直钉向严嵩！ 
“嘭”地一声巨响！ 
大出众人意料之外！霜冷一刀插进严嵩身前四尺的空地中！强大的破坏力使得大地也抖了一抖！ 
“噗嗵……”严嵩瞪着白茫茫的霜啼刀瘫跪在地上，身下流出腥骚的尿液。 
房麻子不解喝道：“为什么不杀了他！” 
霜冷头也不抬，冷冷道：“院外的人，不想让我杀。” 
房麻子和于老板一听下转头望去！于老板一看下换过另一副嘴脸，笑道：“啊哈！这下可救了奴才了！”  
一合福院外的街上，布满藏蓝色武士劲装的刀手，而中央一人跪着手扯重弓，正瞄向霜冷！而弓手身后的一人，外披锦黄豹袍，内裹小蓝印劲装，头戴漆金鹤冠，一脸和蔼地笑容，手顶着鸟笼子双目紧眯着向众人呵呵轻笑。 
于老板抖着肥壮的身子一颠一颠地跑过去跪下道：“奴才恭迎兴献王！” 
霜冷微微一怔，玄又看了看房麻子，这家伙竖立一旁，双拳颤抖着一声不吭，霜冷知道他的苦处，叹了口气直起身，盯着兴献王道：“那个弓箭手若阻我手刃严贼，我便杀了这里所有的人，你不想因为这恶心的人而耽误了你手下的前程吧。” 
兴献王紧眯的双目一瞬不移地与霜冷对视着，玄又呵呵轻笑，接着哈哈乐道：“霜冷霜冷，名传不如见面，小王真是养眼喽。” 
霜冷哼了一声，道：“我给你三个数，要么离开，要么死在这。” 
兴献王一愣，刚发觉这人的不简单时，霜冷已然数道：“一。” 
兴献王愕道：“这里百来名经年训练的死士，你能……” 
“二。”霜冷话毕一挥霜啼刀！ 
兴献王再一震！猛地放下鸟笼子，摆手道：“莫再念了！莫再念了！” 
霜冷冷冷道：“识趣的家伙，滚吧。” 
一个王爷贵为皇权，一生到大哪受过如此劣斥，可兴献王听罢仍是一脸含笑、道：“能否请霜兄借一步说话？随后本王便滚。” 
“什么！” 
“王爷！” 
上百死士不能自信地盯着兴献王！均不能相信他说的话！ 
霜冷也微微一怔，随后盯着兴献王道：“可惜我没时间。” 
兴献王呵呵乐道：“霜兄随我来就知道这时间用的值还是不值了。”说罢提起鸟笼子转身掠向街旁的一条横巷，并在横巷把头的二楼露天茶肆的一角坐了下来，神态依然自若。 
霜冷看了看百来名怒火中烧的死士，心叫好个兴献王，以退为进，用己身蒙受的侮辱换来死士的众志成城，如果刚才他数到三，兴献王仍顽命抵抗下去，那些死士只有一半的力量来抗衡他，可是这样一来，这些死士因愤怒和己身的责任将意志大振。 
“真是个高手呢……”霜冷抬头看着茶肆的兴献王，随后对房麻子道：“房兄请到一合福救出夹谷晴和卢姬，这边……有我来。” 
房麻子没有作声，霜冷一怔，追问道：“房兄？” 
房麻子这才一抖，堪堪转过头颤抖道：“好你个霜冷……真是……呵呵……看到兴献王我都不想再战了……只有你能……只有你能对皇家如此说话……” 
霜冷当然理解他这番说话，叹了口气道：“可别忘了，如今的敌人只有一个，那就是三人众。” 
房麻子仰天一记大笑，道：“哈！用你告诉我了！我是想说，跟你在一起真是刺激的很！早知道我他妈的就去浪迹江湖了！做他妈的什么督尉真是恶心的要命！” 
霜冷听完摇头矢笑，上前拍了拍房麻子的肩，二人对视过男人般火热的眼眸后，霜冷纵刀蹿去，几个起伏来到茶肆的二楼，在兴献王对面坐下。 
兴献王逗着笼中的鸟儿笑道：“西区的战斗结束了。” 
霜冷一震，玄又压下冲动，这兴献王太爱玩心理战了，与其追问西区的结果让他钓着手走，不如选择沉默。 
兴献王从手兜里掏出一点小米，放在鸟笼里不紧不慢接着道：“你的手下，真的了不起。” 
霜冷哼了一声。 
兴献王满意地看着鸟儿嘬着小米，两手拍着抖掉残米，双目依然紧眯着浅笑道：“我已经派了最好的医官去治疗贵属了，他们都是好汉子，你知道吗？他们十几人抵挡了三人众六成以上的攻击！” 
霜冷听罢再按捺不住！喝道：“什么？” 
兴献王点点头，正容道：“本王无需在霜兄面前扯慌，霜兄也许能猜出个大概，一个羝略敢在京师大行炮轰，那绝不是一个人敢为的，身后有着无穷无尽的援兵，你的属下大土。”说完兴献王竖起大拇指，激动道：“真是个好汉！与羝略撕杀许久，身负重伤下仍能奋战到底，面对炮火连眉都不皱一下！我大明多需要这样的人啊！” 
霜冷想起大土最后的话语，不尽惭愧起来，其实他远不及大土的率真，直到看到夹谷晴后，才明白了人生的真缔。 
兴献王由衷的感慨道：“这等将才如今只能从房鬼身上看到，可房鬼都投靠了你，可见我大明真是矢尽了人心。”说完面向一合福院中，严嵩依然跪在地上流着臭尿，兴献王厌恶地道：“霜兄你知道么，我不让你杀严嵩是有苦衷的，如果你杀了严嵩，他的儿子和他的朝中班底必不能甘休，你若只途一己之快，而事后让天下百姓遭殃，我朱厚熜第一个饶不了你！” 
霜冷一震，玄又望向远处的严嵩，又听兴献王道：“霜兄……” 
霜冷回过头望向他，只见兴献王紧眯的双眼露出炽热的光芒道：“能否！助我登上皇位！” 
霜冷巨震！紧盯着兴献王，而兴献王也坚定地望着他！ 
兴献王接道：“大明的天下在暗中已四分五裂，我做为大明朱家的一份子！不能眼看着大明在历史的洪流中淹没！” 
霜冷渐渐镇静下来，看着兴献王久久不能平静，他太明白了，一个帝王接着一个帝王，总会说出一番大道理来着，可是天下的正理又有谁说的清呢，他抹过头看到房麻子救出夹谷晴和卢姬，而地上躺着的则是含恨而死的卢行，他又想到刘键晚年不保，心中百转千回，喃喃道：“世间的人们总是在追求自己的梦想，呵……好一点叫梦想，坏一点叫野心，你兴献王又是哪种呢。” 
兴献王一愣，尴尴地坐了下去，过了许久才道：“我年少时，有人说我刚愎自用，可是……如果一个人连立场都坚定不了，我情愿被人这么痛骂着，对于面前的这个国家，无论政律还是民策都是千疮百孔，我不忍心做个旁观者一路看下去！无论如何！我都要为民的福旨而努力下去！” 
霜冷闻听默不作声，抬头看了看天，雪花已无，黄昏的太阳似乎要迎接另一个暂新的太阳呢，可是太阳也有乌云的时候，谁能埋怨一个朝代所有的功过是非呢，中原的庞大，动其根本免不了几万骨枯，霜冷闭上眼，深吸了口残冬最后的寒风，过了一会，他才转过头，盯着兴献王道：“你刚才说……要努力让人们好好生活下去……对吗？” 
兴献王一震！那紧眯的双目微微睁开，泪水夺眶而出，喃喃道：“正是！” 
第二十九话 兴献王，朱厚熜（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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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话 天亦黄     
霜冷提起霜啼刀，缓缓起身，望着远处的夹谷晴道：“大明如今最大的敌人就是人民，可见你们做到何种程度了，就算你做了皇帝，失去民心又能有何作为呢，想起当年我做为一个杀手，正是为那些申不得冤、遭受着无穷无尽折磨的人们找回一点公道，在这过程中经历了人性的无奈，到最后看到越来越多的人反对大明，我却迷惘了，我一厢情愿地想凭借自己手中的刀告诉他们天地间还有正气，可是却被有着野心的人而利用，到底谁对谁错，如今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人们在心中是否还有一点对光明的信仰。”霜冷顿了顿转过头直视着朱厚熜接道：“兴献王，我喜欢你刚才所说的‘努力’二字，你要知道，得到一个东西，没有简捷的途径，只有一生不懈的努力，才可体味其中的奥妙，武道如此，君道亦如此，子民的福旨不是空口来说的，而正如你所说，是要努力得来的，希望你说的是真心话。” 
兴献王起身，负手与他望向夹谷晴，弃泪而油然道：“霜兄追求的信仰，本王不敢说做到，唯有尽力而为，大明在这辽阔的中原根深蒂固，不是一朝一夕所能倾覆的，你我都知道战争只能伤其根本，与其自相残杀，不如竭力大统结束内战，你看，那横躺在地的忠烈之士卢行，在我大明的土地上被外夷所杀，正是我们国局不堪，无力回天，本王决心已定，作出的姿态必不叫霜兄失望！” 
言罢，左手向院中弓箭手一挥！ 
那弓箭手得令，手弦一松！那利箭直扎进于老板肥胖的身子！在于老板不能自信下那利箭含着的玄劲在体中爆炸！倾刻已是满地血肉！ 
兴献王道：“于老板是皇上的心腹，不然也不能成为一合福的台坐了，本王如今杀了他，正是给霜兄一个立场的交代！也是给天下人一个交代！” 
霜冷点点头，道：“你说的不假，大明还没到亡国的时候，三人众本身存在的价值已然彻底改变，我不想让人们再受变质的三人众所荼害，我此来京中的目的，就是一见皇上说出自己的看法，如今遇到了你，我也无需往见了，三人众在我看来已不是大明与子民的争斗，而是野心与良心的激斗，在此，希望兴献王给我便利，在今天，我将与三人众做个最后的了断。” 
兴献王轻笑道：“这个请求就恕本王不能接受了，三人众起事的时候却为国家的清律做出了间接的贡献，如今看来，这股野火是到扑灭的时候了，本王当随霜兄一同对敌！再不能左顾右盼！” 
霜冷哈哈一笑，道：“你是想为自己竖立威信吧，呵……你不用担心，此时此刻，我的意志得到了肯定，不会再迷惘不前了，你还是去操心你的皇位吧，当然，这也是我们第一次相见，却也是最后一见。”说完缓缓望向兴献王道：“天下……拜托给你了……” 
兴献王回敬着霜冷的眼眸，那一刻，他明白了一个道理，原来……雪也是可以燃烧的…… 
霜冷从房麻子手中接过夹谷晴柔弱的身子，她嘴中的血腥刺进霜冷的鼻中，房麻子沉声道：“她……咬了舌……全凭意志挺到现在……” 
霜冷拥着夹谷晴，缓缓跪在地上，抚着夹谷晴的头发，望着她微微颤抖的脸庞，那眼中流露出的无限悲伤，上下翻动地看着霜冷，房麻子叹了一声，横抱起卢姬背过身走去，这一刻，是属于这对固执之人的…… 
霜冷从身上扯了片衣布，小心翼翼地擦拭着夹谷晴嘴上的血污，可不论怎么擦，嘴中的血都会顺着嘴角流下来，霜冷便再去擦，一遍一遍地去擦拭着，直到他泪流满面，颤声道：“对……不……起……我不是夹谷究……” 
夹谷晴的大眼睛困惑地眨着，嘴唇上下颤动，却说不出一句话，当霜冷的眼泪一颗一颗滴在她脸上时，夹谷晴挣扎着从腰间拽出紫箫放在自己胸前，随后微微笑着，点了点头…… 
霜冷哽噎着端手握紧她紧攥紫箫的手，抬起她的头，面向广阔的天空，泣声道：“你看……天……天晴了……夹谷究……他很开心……” 
夹谷晴呆望着黄昏最后的灿烂，笑着纳头……     
她走了…… 
霜冷抱着她，直到太阳落了下去…… 
第三十话 天亦黄（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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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话 正德鹤西     
无常之夜，风仍，静呼渺然。 
霜冷紧攥紫箫，望着一合福院内的熊熊烈焰，嘴中喃喃数着点点星火，风侧，卷星火燎于苍苍黑穹，夹谷晴尽归天宇，化于尘凡。 
他默默垂下紫箫，看着最后的一点光火渐渐逝去，终转过身子，满头白发随风飘动。房麻子上前拍了拍他的肩头道：“去者已去，活着的人却仍要经验人间。”说完抬头望望上天，感慨道：“说不定，夹谷夫妇已然相聚，你若罪己，她反会笑话你呢，呵呵……” 
霜冷随他目光了于漫天星斗，忽地一记流星划过，惹起他无限幽思，喃喃道：“悠然转念，才发觉人一辈子弹指而过，终老说是好结果，中途的不测却惹人暇思，人啊，说过去就过去，如今看来，却不知人们要经历多少种种，才能了结己念。” 
房麻子拍在他肩上的手紧了紧，哼笑一声后，语重心长道：“兄弟，等端了三人众的老巢再感怀不迟，我这身子……也过不了今夜……”霜冷听完心头一紧，转头望着房麻子，这丑汉在此际，却顺眼多了，他接道：“我这一辈子，一心在沙场上，死也要死的像个爷们，你……”房麻子盯着霜冷一字一字道：“要帮我完成这最后的心愿！” 
霜冷听罢闭上双目，也不知为何，今天，特别想哭。 
他深吸了口气，抬手搭上房麻子的大手，道：“我答应你，兄弟。” 
房麻子哈哈一笑，抽回手转身走去，头也不回道：“那就说定了，兄弟。” 
霜冷望着房鬼远去的背影，又看了看手中紫箫，心中莫名地一阵翻涌，是的……真正的战斗，现在才开始，虽然人生路上痛苦无奈，却仍要坚强的走下去，面对不倒的信念与意志，达到人生短短的真缔！ 
这也是宝月和夹谷晴想看到的。 
霜冷将紫箫别于后腰，一拍霜啼刀，追着房麻子奔向了最后的战场。 
黑夜中的京师阴森诡异，也不知为何，往来穿梭的禁军和锦卫在人数上加了三倍，而遥遥紫禁城内竖起无数映天的白芒，大街小巷不时横出急奔的马车和俊骑，而他们的方向都是紫禁城。 
霜冷和房麻子以惊人的身法掠在一幢楼邸上，二人一脸茫然地盯着映天白光，心内均泛起不祥的预感。霜冷道：“你在宫中供职，有什么好解释？” 
房麻子缓缓抬起身，脸上阴晴不定道：“没什么好解释，一是季胤弄死了江彬，已杀入宫中，二就是兴献王以强制手段了结了皇上！” 
霜冷疑道：“兴献王怎会如此不智？皇位迟早都是他的。” 
房麻子眉头一皱道：“你说的不错，更何况他还求助于你，说明他手底并没有好牌去对付三人众，那问题就出在季胤身上了。” 
霜冷想起季胤那惊人的二丈火轮刀，刚要说什么，耳边突听风声由远而近！心电感应下转身迎去，只见一个黑衣覆面，腰上挂着厂卫银牌的千鹤飞身而来。这人脚刚触在楼瓦上，便单膝而跪道：“在下乃兴献王直隶暗探，现下奉主公的密令特来向二位大人通报京内最新的消息！” 
房麻子和霜冷面面相觑，均从对方眼内看到兴献王通天的手段。 
探子沉声道：“就在半个时辰前，当今天子正德帝架崩了。” 
“什么！”霜冷和房麻子几乎同时叫了出来！ 
探子接道：“因为年前皇上南下不慎落水，回到宫中因惊吓过度，龙体欠安，再加上三人众的兴风作浪，皇上久奈不堪，乘鹤西去了。” 
霜冷心内一阵木纳，玄又恍惚地望向紫禁城，想起身在云头集时听来的小道消息，果然中地，他叹了口气问道：“你家主公是否已然受命于皇位了？” 
那探子垂首道：“这个不得而知，恐怕要在天明时才能知晓继承人的问题。不过，兴献王使小人给二位大人传话，他将全力帮助二位攻打三人众！” 
房麻子问道：“有没有季胤的消息？” 
探子道：“没有，不过东厂总管江彬已被季胤所杀，随后再没有关于季胤的消息。” 
霜冷心叫不好，如果正德真是死于病疾，那季胤跟本就不会冒险去紫禁城了。 
房麻子哼笑道：“这下可热闹了，看来我俩将做为前线而作战了。” 
显然房鬼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季胤既然不用犯险去紫禁城，自然回到阎修身边，这样一来，他们预想端巢的计划基本上已瓦解了。 
霜冷苦笑道：“希望我们能及时赶到，阎修知道皇上西去，必然会撤出京师，他不会做徒劳无益的事情。” 
房麻子狠狠道：“我怎会让他们鱼肉了京师百姓，而从容离去呢！”说罢抢身掠进漆黑的深夜！ 
霜冷转头对探子道：“你告诉兴献王，我们会了断三人众，让他专心做他的皇帝吧，从此，三人众不再是政治上的事情，而是我们，江湖的事情！” 
正德已死，上代的恩怨已然过去，如今，做为正德、刘七时的三人众，没有理由再兴风作浪了。 
这也将是他一生最后所能做的事情了。 
霜冷望着身前的房麻子，想必他也是这么想的吧，每一代人，都有他特殊的历史使命，或许今后的日子会更加堪繁，但再不是属于他们所能料做的了。 
何况……宝月…… 
霜冷心内一酸，望向高悬的圆月，喃喃道：“抹眸迎霜冷，抚月惹冬幽……这寒冬……不再忧了……” 
二人各怀个自的想法，终来到房麻子所说的三人众老巢。 
这是京师靠东的参棵区，所谓参棵，就是经过密林开垦后星星点点的平民落户，这里和西区的杂贩不同，大多是闹灾或淘金的猎奇旅人暂住的地方，左右错乱的房邸颇让人心慌，不规格的宅邸灯火全无，整片望去如同鬼域一般。 
几声狂犬的嘈吠更添了几分诡异，霜冷和房麻子偎在一颗大树后，不消多时，果然闪出几个黑衣人，在房麻子指点过的房宅前徘徊。三人众的愚敌手法自然瞒不过霜冷，那几个人徘徊了很久才一个跟一个地回到主宅。 
房麻子冷哼一声，道：“王八羔子！这一下可要玩的彻底呢！” 
霜冷按下他，道：“等一下！” 
房麻子愕然道：“怎么？还有机关？” 
霜冷探头嗅了嗅周围的空气，道：“你别忘了，三人众的本质是什么，如果这么简单，他们也不会横行无忌了。”说完指了指围绕房邸的四周道：“你看没看到微微泛白的东西？” 
房麻子顺眼看去，未觉有异，不解道：“那就是蜘蛛网，又什么奇怪的？” 
霜冷摇摇头道：“那就是最奇怪的，三人众会把世间最惯见的东西做为警备讯号，你可别小看了这些蛛网，一但破损，房内的奇士必会做出反应，你仔细看看就会知道，那些蛛网连接的细丝从四面八方连入房内，可见他们的伎俩如何高超。” 
房麻子听罢聚目望去，果见无数丝线连接着透过房前一层薄薄的纸窗小洞贯入室内。 
“我道如何，屡次捉捕三人众或是扑个空，要不就被他们早有准备，原来如此呢！” 
霜冷苦笑道：“不光如此，蛛网是最常见的手段，而最棘手的是根据土地的情况来预测敌人的入侵。” 
房麻子愕然道：“这怎么说？” 
霜冷道：“你看，现在是入夜半醉之刻，往往这时的土地湿软，如果在土中放置特殊的脆壳植物，当有人来探袭时脚陷进去便会发出声响，那独特的声响立时会被三人众感应，到时不怕临危仓促地做出反应了。” 
房麻子听罢气馁道：“你若这么说，这次突袭没得成功了！” 
霜冷哼笑道：“你别忘了，世上所有的防备都是被动的，如果这时我在别处放出火焰弹，宅内的人必会感应而使人出来，我那时会制造声势，趁着他们微一散乱之时，你便到房邸前隐藏起来，切记！他们的慌乱只有几息之间！你必须果断迅速！” 
房麻子冷笑一声，道：“想当初在雪山，就连你也感应不到我的出现，这些免修了，你就告诉我接着怎么做。” 
霜冷摇头苦笑后，正容道：“然后，做为奇兵的你，就做你应该做的事吧。” 
第三十一话 正德鹤西（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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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话 为了不再是影子     
“喝！”霜冷几个起落向房邸的东边蹿去！他太清楚不过即将面对的敌人了。 
如果他料得不差，阎修就在那房子里，以他的小心谨慎，绝不会让敌人突袭得手，再加上季胤这深不可测的刀手，就算联合房鬼也无济于事，那么…… 
霜冷只好诱他们出来，分而击之！ 
月上无云，霜冷暗咒这等天气是不利隐藏的，唯有将多年来的杀手经验发挥得淋漓尽致，才可在三人众高超的武技前立于不败之地，没有任何一次，能令霜冷如此算尽心机，敌手的强大只有他身在其中方能明白。 
霜冷鬼魅般穿梭，他知道房邸周围到处都是三人众布下的机关和人手，尤其东侧这一带，林木诡奇，是尖兵游击的最佳地界，霜冷能想到，阎修自然也能想到，所以在东侧阎修必会布置高手。就在数息之间，霜冷已嗅到生人的味道，骨子里散发的戒备是瞒不了霜冷的。霜冷将霜啼刀负在身后，从腿绑内抽出水刺叼在嘴上，随后摸上一株老槐树，左手撩起白发紧扯在脑后，不让月光将白发映了出来，接着探出脑袋窥去，在他所在的槐树前，有一对倚角相对的槐树，在树叉上正蹲着一个杀手。 
霜冷又顺着他的脸向左看去，在三人众的警戒手法中，第一探兵的左侧必须有第二个接应的人，因为人的左侧比右侧迟钝，所以掩护左侧是三人众惯用的手段，霜冷缩回头，静静蹲在树后，接着抬起右手俺住右耳，左手贴着左耳平行伸直，用接音法探测第二个人的位置，可是令他气馁的是，这个人毫无声音，想来是三人众内的一位好手，霜冷不想浪费无用的时间，身形一晃下了槐树，尽量向第二个人的方向摸去，随后在一株可疑的树下将耳朵贴在树上，果然听到脚尖微微蹭树的声音，霜冷心内冷笑，鬼魅般攀上树，诡异地摸向那人的身后，这第二个杀手正瞄着第一个人的左侧，突然脑袋一紧！被夹住后喉头一凉！竟被霜冷毫无声响地放了血！ 
霜冷静静地放下痉挛的尸体，矮下身子闪电般扑向第一个杀手，那杀手只觉背后风声大作！双手向后一抖！十多道暗针脱手而出！霜冷暗惊此人的应变！闷喝一声，硬生生将身子在半空中沉了下去！与此同时！杀手身子前倾！看似跌下槐树，然则手中以多了一把锥刀！ 
霜冷脚刚触地！手中水刺已然飞出！杀手以锥刀的护手磕飞水刺！落地后激电般向霜冷刺去！霜冷身子一侧！弯过手臂！那杀手贴着他的身子刺过，而霜冷的臂弯猛地夹住他的脖子！脚下一纵！夹着那杀手在半空中硬生生旋了三圈！ 
再等下来时，那杀手脖骨尽断！脸已朝着后背了。 
霜冷抽出霜啼刀，警惕地瞄着四周，周围除了风绕树声，仿佛丝毫没有察觉这惊心动魄的杀招！ 
霜冷矮着身子急蹿在林木和房邸间，半柱香的时间内又了结六人，随后在一条窄巷中竟面对面遇上了一个杀手，霜冷抬头望望天，冷笑道：“看来到时候了。” 
那杀手面上肌肉跳动，手上锥刀向后一带！身子向霜冷冲去！ 
霜冷冷哼一声，收回霜啼刀赤手迎上！那刺来的锥刀化做漫天刀影戳向霜冷，霜冷寒着脸险险躲过数刀，左手窥敌以破绽！一掌印在那人的右胸！接着右手一磕杀手握刀的手腕！那人闷哼一声！锥刀脱手而落！霜冷顺手一接，抖过一个刀花，左手一按那人的嘴巴向前急推而去！杀手贯性地向后急退直撞上墙壁后！霜冷按着他的嘴，手上锥刀一刀接一刀扎进杀手的腹腔，直到那人颤抖着睛凸双目，一股一股的血水顺着手指缝流出来，霜冷这才停下锥刀。 
很奇怪，霜冷看着杀手瘫软在地，心忖他为什么不叫同伙来呢？ 
霜冷蓦地一惊！顺着杀手曾望向的方位甩头看去！只见一身唐紫的高大男人立在房顶！他几乎挡住了背后的圆月，而霜冷永远忘不了，这人的六尺重剑。 
“霜冷……你为什么还要活着呢……” 
霜冷缓缓抽出霜啼刀，道：“刻逅渡，似乎在今晚，多年来的恩怨要做个了结了。” 
刻逅渡的刀疤脸在微微颤抖，他缓缓解下印有麒麟瓦当的大披风，随后向天一挥！闭上双目道：“是啊……我们这对冤家啊……” 
霜冷刀尖垂地，抬头深深望着这个纠缠不清的男人，心内一阵恍惚，喃喃问道：“宝月……还好吗？” 
刻逅渡猛地睁开双目！睛芒突显下狠狠道：“你不配提起这个女人！” 
霜冷胸在隐隐做痛，垂下首道：“在她面前，我说过的话……从来没有算数过，可我知道，接下来的日子我该怎么做了。” 
“你知道？呵~”刻逅渡仰天一声嘲弄，吼道：“就是你！害得她人不像人鬼不像鬼！她疯了！你知道吗！她疯了！” 
霜冷头前的白发微微颤动，身子不由自主地向后抖了抖，忽然背后一把笔挺的东西撑起了他的脊梁，霜冷心内一痛，那是夹谷晴的紫箫…… 
“害她的……不是我……你比我更清楚……渡……” 
刻逅渡一怔！玄又撇过头去，颤声道：“我是个孤儿，是阎修抚养我长大，对我来说，阎修的梦想，就是我的一切，我尊重他，信赖他，他做出的事，是绝对没有错的！” 
“你在撒慌……”霜冷默默抬起头，深深望着刻逅渡…… 
刻逅渡全身巨震，随后双眉紧皱！眼中杀机一闪而过，狠狠道：“不错！我是在撒慌！你知道我为什么撒慌吗！因为！我恨你！”刻逅渡一紧六尺重剑！遥遥指向霜冷道：“你太厉害了！你在三人众的心目中是个无人能敌的战士！你的天配赋予了你的传说！我恨你！我嫉妒你！我一直生活在你的影子下！就算同等的任务！你我都成功了！可是人们都会记得你，霜冷！我是个什么东西！在别人的眼里！我就是你的影子！可这些打个哈哈也就过去了，但……但……” 
刻逅渡双目一红，泪水夺眶而出，嘴唇颤动下道：“但是……连我心爱的女人……都被你抢去了……我恨你……霜冷……” 
“渡……”霜冷望着他泣泪的脸庞，道：“可是……我们在一起长大，真的要彼此刀兵相见吗？” 
“对！”刻逅渡吼道：“这就是我的耻辱！没有任何一个理由让我放下对你的仇恨！你知道吗！在我砍下夹谷究的头颅前！我对他说！代替你的人其实是个小丑啊！他会玩弄你的女人！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呜……”刻逅渡又泣道：“可夹谷究的回答，竟增加了我对你的仇恨！他说‘能担负此等重任的人，决不会做出卑劣的事情，我死后，也可相信他。’他竟然这么相信你！相信一个从未谋面的人！我不明白！你有什么可以让人相信的！” 
霜冷呼了口气，探手摸了摸紫箫，心内一阵畅然，他望向明月道：“夹谷兄，一切都要结束了，你，比我们任何一个人，都伟大。” 
刻逅渡“呸”了一声！六尺重剑划过一道金圆！厉声道：“霜冷！我操你妈的！一招定输赢吧！” 
霜冷闭上双目，微笑着抬起霜啼刀，道：“渡……其实……一直以来……” 
刻逅渡狂吼一声！身形一晃！倚着房顶的制压优势挥开六尺重剑直掠而来！ 
一刹间，霜冷脱手松开了霜啼刀，喃喃道：“你都是我的好兄弟……” 
刻逅渡心内剧震下！六尺重剑一斩而下！ 
“嘭！”地一声！ 
霜冷手上的火焰弹划过娇绕的弧线在黑夜中爆了开来…… 
第三十二话 为了不再是影子（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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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话 真正的军人     
黑夜中耀目的火焰弹……和着漫天鲜血爆裂开来…… 
刻逅渡“噔噔噔”退了数步！不能自信地盯着霜冷！ 
霜冷蓦地口吐血水，身子晃了晃，呆呆的望着地上的左臂…… 
“为……为什么……究竟是……为什么……”刻逅渡“嘭”地丢下六尺重剑！“噗嗵”一声瘫跪了下去！ 
霜冷“嗷”地一挺胸膛！紧呼着气，面无血色道：“这个手臂……当我还给你的……你我……再不相欠……很遗憾……我不能把命给你……因为……宝月……还在等我……” 
刻逅渡剧震！喃喃道：“你到死都不会与我出刀吗？你！你……” 
霜冷辛苦地喘着气，痛苦地笑道：“因为……我们是好兄弟……” 
刻逅渡“哇”地一声锤地痛哭！吼道：“不要再说了！够了！在云头集！你就不想杀我！可这样我更恨你！” 
霜冷再吐鲜血，猛地跪在地上，右手再次锁紧左身四大要穴！玄又大口喘着气，望着地上还在抽动的左臂，不尽悲笑道：“也好……今后……你就是中原第一杀手了……可惜的是……往后的世界……不再需要杀手了……” 
刻逅渡再震！抬头望向这传说的男人，心中百转千回，想起年少时和霜冷在一起，又想到无穷无尽的任务驱使，蓦然间，一切都模糊了…… 
“你……就是这样的……男人啊……”刻逅渡尴尴起身，拎起六尺重剑往漆黑的小巷中走去，口中喃喃道：“我明白了……霜……宝月……为什么爱你……” 
霜冷仰过身子，大字形躺在地上，望着圆月，问道：“宝月……还好吗？” 
刻逅渡已然没进黑巷中，只是传音道：“疯了……她不能相信你的死……阎修给她吃了鼓丸……命不多时……” 
霜冷眼中涌出股股热泪，哽噎着边吐血水边咳嗽着，自语道：“鼓丸……我明白了……” 
西侧的房邸传来了剧烈的打斗声，霜冷脸色苍白地撑起身子，捡起霜啼刀，一步一步蹭去，因矢血过多，眼前幻像丛生，走过的路，仿佛是个重生戏剧，在很小的时候，他就跌跌撞撞的像个愣头青，宝月总会抿着小嘴，在后面偷偷傻笑，而刻逅渡呢，双手枕着头，嘴里叼着草梗，不服气地在二人身后默默跟着…… 
阎修的训练很严酷，那时，他很怕死……真的怕死…… 
宝月就会一遍一遍地指着太阳，说：别怕，我们一起走吧，迎着太阳走，我们就不会迷路。 
“真的……不会迷路吗？”霜冷挥着霜啼刀，恍惚地游走在巷中…… 
“真的！不信你跟我走啊！嘻嘻。”宝月抿嘴笑着说。 
霜冷憨憨地“嗯”了一声，机械地向前走着…… 
“宝月……谢谢你……”霜冷握着她的手说。 
“傻样……谢我什么？”宝月问。 
“谢你相信我……” 
“那你就要答应人家，一辈子不许抛下我。” 
“嗯！” 
霜冷闷哼一声跌在地上，玄又辛苦地拄着霜啼刀撑起身子，他已看到房鬼纵形的身影。 
然后，他看到了阎修。 
几许愁，绕身忧，方到最后，才是春秋。霜冷默默走进重重杀手场中，左右几十名杀手盯着这传说中的男人，无不向两边退开，房麻子喘着气，呆呆瞪着霜冷残缺的左身，双目一红下“嗷”地一声道：“你妈的！这是造什么声势！你的胳膊呢啊！” 
霜冷也不看房鬼，满目复杂地望着阎修，而阎修也深深望着他，二人静默许久，阎修微垂下头，道：“你赢了刻逅渡。” 
霜冷哼笑一声，道：“没有输赢……你不觉得吗？” 
阎修显是苍老了不少，缓缓抽出修罗长刀，回身瞄了一眼房内，又转头道：“宝月，就在里面。” 
霜冷已然嗅到了宝月身腔的味道，点点头，道：“是啊，她就在里面。” 
阎修一横修罗刀，双目闪过诡诈的厉光道：“她怀孕了。” 
霜冷听罢蓦地剧震！就在这刹那间！只见阎修身子一晃！已然切向霜冷！ 
霜冷骇然间“噗”地猛咬舌尖！精气大泄下堪堪避过阎修的修罗刀！ 
紧接着阎修再上！霜冷横起霜啼刀！二人在圆月下紧紧缠在一起拼个你死我活！ 
“这，就是你想要的吗？”霜冷抗过一刀后问。 
“我想要的和你想的不同！”阎修再抵一刀！ 
“那是什么？” 
“你不会明白的！” 
霜冷大喝一声！向后一退，脚尖猛踏下霜啼刀背后轮，硬生生卷起寒芒斩去！ 
阎修哼笑道：“大雪切么？” 
霜冷一呆下！只见阎修蓦地消失原地！在大雪切汹涌地刀劲下！十几个三人众刀手在阵阵惨嚎中淹没在寒劲下！霜冷“呸”了一声！回头见那阎修已掠上半空！修罗刀抖起漫天狂劲！在阎修一记“大雪切”剧吼下！霜冷看到了自己绝招！满天高压的刀劲扎得他透不过气！那左肩因受不了压力，身上血液一记倒流！生生在伤处挤压了出去！ 
霜冷惨哼下被大雪切的刀劲斩出数丈！直撞折了数株古槐才在烟雾中停下身子！ 
这时阎修又一声大喝！修罗刀狂卷下！又一记大雪切抖然斩去！ 
霜冷大口喷血身子向高空腾去，却见阎修鬼魅般居于天际！修罗刀直刺向霜冷的胸膛！ 
刹那间！仿佛回到云头集的时候！霜冷幻觉丛生下，似看到阎修背后的宝月！ 
他“嗷”地一声剧吼！霜啼刀的中空竟准确地套进修罗刀！刀劲电触！霜啼刀在霜冷手腕连抖下，已卷飞修罗刀，二人在急速的空域中面面相觑！霜冷紧盯着阎修吼道：“我明白！你的梦想！是自私的！” 
阎修一愣下只觉肚腹阵阵酸麻！霜冷已然连蹴数十脚！直将阎修轰进地坑之中！ 
“哗”地一声！霜冷在落地后伴着层层灰烟吐出惊心动魄的血水！他尴尴地望着坑尘散去，阎修的身躯缓缓走来，那苍然的脸上血色退尽，双目闪过睛芒！身子一倾已然欺上霜冷身前！ 
霜冷震天地一声大喝！抖起漫天寒劲再次与阎修战在一处！ 
房麻子和众杀手忍受不了割人的气劲慌然退后，再看二人交战的空域已是白茫一片！ 
霜啼刀在一记震响后划着轮圈“呯”地钉在房鬼身后的树上！再听白芒内拳劲交加！鲜血蓬蓬抖出！就连看惯血腥的众杀手也是混身抖颤！ 
再一记震天裂骨的响声后！霜冷扬着血水跌飞出圈内！而白芒尽出的阎修如地狱修罗！抖着硕猛的拳头直轰开去！ 
霜冷再一声惨喝，周身血色四扬，横坠在地！阎修鬼魅般晃在霜冷身前，一脚踏在霜冷的胸骨上！狠声道：“你不明白！你根本就不明白！天下的道理只有我最清楚！” 
霜冷“噗”地再咳鲜血，却歇斯底里地哼哼笑道：“你一生利用周人，却没想到，你自己也被自己利用了，可怜的男人呵……” 
阎修勃然大怒！脚下用劲使得霜冷痛上加痛！嘶吼道：“我一生最大的失败就是培养了你！你是条狗！却不知尽忠主人！” 
“哈哈哈哈……咳……”霜冷仰面笑道：“你可听说过狗忠人道的故事！你先把狗抛弃了！狗都不能饶你啊！”说罢右掌寒劲锋起！硬生生戳入阎修的小腿骨！ 
阎修一声惨嚎！捧着右腿狼狈地向后跌去！ 
霜冷嘴角滲着不停的血水，挣扎地撑起身子，盯着阎修道：“人！必须为自己所做的事情做出代价！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你的野心已凌驾于苍苍天下百姓的命运之上！你得死！你必须得死！” 
阎修痛苦地捧着右腿，狠狠道：“我为刘七军做下惊天的功绩！为了这份荣耀和主公对我的期望！我必须牺牲一些人来得到不朽的功业！你明白什么！你的信仰是根本不可能的！这世界不可能没有刀！你才是最自私的人！为了不可能的事情把我的女儿害成傻子！你才是最卑鄙的人！” 
霜冷颤抖着身子，一步一步挪向阎修，蓦地仰天狂吼！直震得天地动摇！他右臂抬起，指着阎修道：“每个人……都有他的信仰！就算渺茫！但也要努力地做下去！生为世人，不能本着良心！他还是个人吗！你牺牲了多少无辜的人！你自己最清楚！你不过是忘不了军人的责任！可你恰恰忽略了军人存在的价值！军人不是为了功绩！而是为了他保护的国家！百姓啊！” 
阎修听罢如雷轰顶！捧着的右腿缓缓放下，呆呆地望着霜冷，蓦然间，他仰天长笑！抬起右手“呯”地砸碎了自己的喉咙！ 
霜冷一怔！玄又瘫在地上！单手抚面泣道：“你这是身为军人而做的最后了断吗……父亲……” 
阵阵长风掠过，房麻子望着重重杀手默然离去，再望向霜冷，这铁打的男人缓缓站起身，拖着血污不堪的身子一步一步向房邸走去，苍月下，霜冷的白发徒自飘然，那衣破显露的背肌，似乎有着永远背不完的重担…… 
宝月……就在房里…… 
第三十三话 真正的军人（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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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话 干个痛快吧！     
霜冷机械地向房邸走去，步伐蹒跚下，眼前房影叠乱，他辛苦地眨了眨眼，抬起手糊乱地向前抓着、探着，不想嘴上一甜，猛地再喷出血水！身子一歪，终跌倒在房门前…… 
房麻子飞身上前，却蓦地在半途中停下身子！一阵炽烈地劲风吹过，房鬼闭上眼哼笑了一声，道：“季胤，你倒会捡漏呢……” 
场中烈风愈强，点点诡异的星火在空中飘浮，一声娇笑从林中传来，道：“不择手段才是杀手存活下去的真理，房督尉不解此道，也没有关系哩。” 
房麻子牙关紧咬，看了看身前瘫卧的霜冷，自嘲地笑了声，缓缓转过身形，入目处，火样的男人季胤和永远一副天真笑容的藏和并排立在尽处，藏和右手托着左臂，而左手摸着娇巧的小巴泛起黛眉道：“真是了不起呢，一人连斗阎修与刻逅渡，只是昏迷这般简单，呵，我喜欢这样坚强的男人。” 
房麻子“呸”了一声，哼道：“看不出你这满脸伪笑的妖女会如何喜欢他。” 
季胤那红磷龙纹式的遮面罩内传来呼吸的急促，火样的双目直射着房麻子，沙哑道：“房鬼……你错了……藏和不是女人……” 
房麻子一愣！只听藏和笑的花枝乱颤，道：“勿听季大人说笑，小女子虽是男儿身，可比女人还有女人味呢。” 
房麻子干咳一声，上下打量着藏和丰满的身子，咧嘴道：“看得出来，真是遗憾啊，房某本不想与女人动手，这样一来，倒再无顾虑了，呵！” 
季胤拖过二丈火轮龙！磕着满地碎石和沙土画了半圈，哑声道：“那你该与藏和好好玩了……我只想……割下霜冷的脑袋……” 
房麻子心叫不好，对手的强大早超出了他所能控制的范围，何况霜冷此际毫无还手之力，只好不忿道：“你还叫个爷们吗！面对昏死的人还要动刀！为何不等他起来再一决高下呢！” 
季胤微微一愕，缓缓转头瞄向藏和，藏和“噗哧”一声捂面偷乐，再看季胤怪腥腥地咯咯笑道：“你真是……不长记性……杀手只会为任务的完结……而争取最简单有效的手段……霜冷既然已无战斗之力……为何不乘机割死他呢……” 
房麻子心头剧震，在他面前的对手根本不能用常人的理论去对辩！因为他们是真正的疯子！ 
藏和望着房麻子脸上流下的冷汗，纤手抬起指道：“他在害怕，这样的男人杀起来没有味道，季大人啊，小女子要闭着眼睛了结他好不好？” 
房麻子只觉喉头一紧，辛苦地吞了口吐沫，面前这两个人变态之极，而那二人催发出的阵阵杀气，也令他心寒胆颤！ 
谁知季胤说道：“留全尸……我很饿……” 
房麻子心中一凉！仿佛看到自己死后被他所吞的样子！接着他又想起季胤在督尉府豁杀群骑的样子！那强烈的恐惧充斥着全身每一处地方！ 
就在藏和撒娇地闭上眼睛，慢慢向他走来时，房麻子动摇了！他不由自主地向后退去，藏和满面的童真在他眼里却如狰狞的怪兽！他完全不受意志的控制，一步一步向后退着，而藏和做怪地一摸一摸，像是在与他捉迷藏，那被猎者的恐惧再次在他心中升华！ 
直到房麻子右脚跟不知踏上了什么，埋头看去，竟是霜冷的大腿，他倒吸凉气，强烈的痛苦使他不知所措！而远处的季胤藐了他一眼，房麻子几乎想哭出来，那是对手的羞辱！可是他确实在瑟瑟发抖！ 
藏和的身形在眼前慢慢扩大，房麻子几乎闻到了她身上的香气，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只听“操！”地一声震天剧喝！ 
房麻子、季胤与藏和均呆了一呆，三人寻这脏声望去，只见房邸西侧的林木中缓缓走出十人！ 
为首的正是重斩马刀&amp;#8226;飙子！ 
这厮混身裹着布条，肩上抗着的斩马刀做怪地上下磕着背膀，一脸坏笑地盯着季胤与藏和，他身后则是憨子、鲁行本、程怀志、末二、花头鹰、曹能、小良、阿桃和小田。 
季胤哼声道：“羝略……不可靠呢……” 
飙子歪头仰天狂笑，笑的好不辛苦地抬手指向房邸之上、道：“你说的是那头蠢猪？” 
季胤与藏和顺指望去，只见月色下，大土手拎羝略的头颅！单手背扣双刀傲然俯视着二人！顺后瞄了瞄身负重伤昏迷不醒的霜冷，狠声道：“五卫！霜大哥就拜托给你们了！” 
鲁行本、程怀志、末二、花头鹰和曹能齐声称诺！五人闪电般掠过霜冷身旁，成五角严阵以待！各自兵器镪镪抽出！紧盯着藏和！ 
飙子摇了摇头，举步来到场中，肩上重斩马刀“呯”地磕在地上！抬手勾起小指向季胤道：“妈的……你这小崽子知道老子忍了多久吗……你看啊！”飙子一伸其余四指！只见手掌上均是指甲深印的伤痕！可见他被抢了风头后如何狠握着拳头，飙子冷笑道：“这是老子忍耐的证据！躺在那的小子是我哥们！你要豁他得先把我放倒喽！” 
没等飙子说完！憨子一横大关刀吼道：“我也是！” 
飙子一瞟眼睛！骂道：“去你妈的！给我滚边去！” 
憨子不服！气道：“和你说多少次了！你妈就是我妈！不许你骂咱妈！” 
飙子没好气道：“你个傻屄！什么时候了还跟我计较妈的问题！” 
憨子抢声道：“你看！你又骂咱妈！你就不能说成‘咱妈’的问题！非得说‘妈的’问题！” 
飙子仰天大吼道：“够了！你给我看好你嫂子！还有阿桃和小田！” 
没等憨子说话，只听季胤咯咯地抬头喘笑，随后弯下腰笑的不能自己，飙子再磕斩马刀！吼道：“格老子地！你妈的笑啥？” 
季胤哼笑道：“笑你……我在怀疑你这种小角色……怎么能成为霜冷的手下……” 
飙子听完哼了一声，嘿嘿笑道：“红毛鬼，有件事情你搞错了，第一，霜冷是我的手下！第二……”飙子回身看了看断臂的霜冷，心中百转千回，却坚定地转头道：“他是我飙子的好兄弟！而且，我们这些云头集出来的爷们和女人……都是他的好兄弟！好姐妹！” 
在场一片肃然，飙子说的不错，他们是紧密团结在一起的男女，没有任何人能左右他们，那是超脱生死的感情！ 
这时小良在憨子身后挤出娇躯，激昂道：“对！我们都是生死与共的亲兄弟！亲姐妹！我们不会让你伤害霜大哥的！” 
季胤望着这十多人众志成城和坚定的面孔，冷哼一声，却听藏和道：“看来……迷杀法不能奏效呢……季大人……” 
此话一出！只见房鬼“嗷”地仰天大喝！众人惊骇之际！房麻子闪电般蹿出！面向季胤与藏和沉声道：“你二人真的了不起啊，险些被你们迷惑了心智，如果这样便被你们算计了！我房某死的真是一踏糊涂！”玄又瞄向飙子道：“你真是云头集的好汉！能破这迷杀法的只有心地无拘无束者才驶能，房某一生为朝庭效力，习惯了宫廷的勾心斗角，一时心智被夺！实再羞愧的很！如果飙兄给我脸子！这季小子便交给再下吧！” 
飙子耸了耸肩，摇头道：“对不起的很，我憋的太久了，无论如何，这小王八羔子不能给你。” 
房麻子闻听一愣，玄又哈哈笑道：“没想到啊没想到！我房某临到最后才认识了这般汉子！还如此他妈的多！下辈子若有幸！我便生于草莽！再不闻军廷之气！” 
飙子望着房麻子胸前的凸鼓的穴道，心下微震，再看房鬼一脸萧瑟，单手蓦地收回斩马刀，背转身去走向霜冷。 
房麻子一愣！转身疑道：“飙兄何去？” 
飙子背着身子，手中斩马刀戳在地上，微微侧过脸，哼笑道：“霜冷的兄弟，就是我兄弟，这把斩马借给你劈下那小子的脑袋，你……干个痛快吧。” 
房麻子听罢，一时哽噎，双拳颤抖下，重重“嗯”了一声！ 
第三十四话 干个痛快吧！（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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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话 像个男人，逝去     
房鬼缓缓走至斩马刀前，单手紧握刀柄，裂着土石轰然抽出！就在这刹那间！房鬼周身泛起诡异的红芒，双目不住地升腾着烈烈战意！催发出的气场越聚越浓，片刻间已然压向季胤！ 
藏和首先感受到了房鬼浓烈的杀机，以往天真的俏脸渐渐僵硬，接着纵身飞回季胤身侧，沉声道：“真是麻烦呢，当初大人就该杀了他。” 
季胤“咯”了一声，眨着眼睛面向房鬼，却似对藏和说道：“哟呵……是不错的气场……人真的很奇怪呀……” 
臧和媚眼笑道：“大人又兴奋了吗？” 
“噢……”季胤左手抬起摸了摸脸侧，独露出一只腥红的眼睛在慢慢燃烧，嘶笑道：“听哪……那气场就像小孩子的哭叫那样动人……咯咯咯……” 
藏和抿嘴笑着点点头，随后身子慢慢向后诡异地退去，单留下季胤一人。 
“绑在一起燃烧……一点一点的侵袭你的伤处……那感觉美妙吗……房鬼……”季胤仰头懒洋洋地拖着二丈火轮龙缓缓靠近房麻子。 
房鬼和众人一瞬不移地盯着那火轮龙，阵后的飙子撇撇嘴道：“这小子的家伙倒真能唬人，憨子你也是用重兵器的，你怎么看？” 
憨子压声道：“看得出此人臂力超群，该是硬功出头的。” 
飙子气道：“这用你说！”玄又压低声音道：“那家伙的长度简直就像军中攻城时所用的镰钩。” 
憨子不解道：“什么是镰钩？” 
飙子哼了一声，道：“就是五六个人抱着长镰钩，在火器的掩护下，在敌城下钩杀城上的敌人，以减轻攀城攻兵的负担。” 
憨子讶道：“就像炉钩子吧？” 
飙子听罢一脚踢去！气道：“你看那小子拿的家伙像炉钩子吗！妈的！你就不能在你的猪头里联想一下？” 
憨子哭丧着脸，捂肚道：“既然要五六个人才能使得，那自然在速度上占不了优势啊！” 
飙子望着房鬼的背影沉声道：“房麻子的脚腱宽而笔挺，想来是速度上的好手，如果季胤靠的是硬功，那么这家伙反倒成了致命的弱点。” 
憨子学着乃哥的样子嗯了一声，道：“看来轮不到我出场了。” 
身在其中的房鬼哪如飙子等人悠闲，这是他第二次与季胤交手了，那彻心的恐怖岂是让外人道的，他亲眼看到上百精锐督骑在季胤刀下支离破碎，在火样的地狱中，他真真正正知道了什么叫精神以及意志上的毁灭，在他催发出不留余地、毕身所有的气场时，他就已经决定了一件事，就算在肉体上毁灭，也不能在这个变态杀手面前失去人的意志！那也是不同层面的胜利。 
房鬼的气场越渐伶俐！令人称奇的是他周身催发的气场竟然表象化，闪动着层层耀目的蓝芒飞速旋转着掠在四周，那季胤看在眼中，双目闪烁着慑人的红芒，谁都知道，这将是季胤发动一刻！谁知！季胤玩皮地抬起左手，缓缓伸进房鬼的气场之中！ 
在场众人同时一震！ 
每个武术家的气场都有着绝对的御度，尤其像房鬼这等强度的气场聚集了一生所有的精气，生人若罩在里面，立时会被压得粉身碎骨！就算霜冷也不敢轻易破进这等高压的气场！而季胤却如此洒然地走了进去，而那气场却毫无防御可言，仿佛同时成了二人共用的防御体系，这怎不令人咋舌！ 
季胤望着面肌颤动的房鬼，咯咯笑道：“像不像心爱的玩具……被人抢走般……痛苦……咯咯咯……” 
房鬼暗骂魔鬼！季胤仍在向他施展着心理压力！ 
季胤“哗”地将二丈火轮龙拖在臂侧！眼中闪耀着燃烧的快娱，右手蓦地一抬！那二丈火轮龙竟瞬间指天直竖！ 
在场众人再震！就连飙子也张大了嘴，不能自信道：“不可能！世间不可能有这样的速度！” 
季胤双目越瞪越圆，那眼中血丝如火舌般横伸着！接着他歇斯底里地仰天狂笑道：“小丑们啊！今天……没有人能……出得去！” 
房鬼大叫不好！手中斩马刀蓦地斜斩而去！他怎能叫这个魔鬼蓄满刀劲！ 
谁知季胤不闪不避！只听一声震天狂吼！众人只觉耳鼓一麻！那音声夹杂的横劲霸满了整个参棵区！ 
再看飙子等人无不痛苦地弯下身去！尤其小良等人更是口中喷血！跪卧在地脸色青白！ 
身在其中的房鬼嘴中狂喷鲜血！更甚者，那聚集的气场也被震的烟消云散！ 
季胤高举火轮龙！身子鬼神般消失原地！接着出现在房鬼身前！左手激电般探出！“呯”地捏紧房鬼的下巴！随后竟将他托了起来悬在半空！ 
“噗……”房鬼仰望天际再喷血水，心叫：“完了……” 
季胤面罩内的嘴型横咧着，显是笑的不能自己，他摇了摇房鬼，蓦地摔向空中！接着脚下“嘭”地炸起！手中火轮龙划过一道耀满黑夜、惊心动魄地火样斩芒横切向空中下坠的房鬼！ 
“不！！！！！！！！！！” 
“我不能这么死！！！”房鬼凌空着身子在那人生的瞬间看到了满目闪耀的星斗，他想起霜冷百折不挠的精神，和荒园与他袒露的独白，那直到今天才复苏的良心，不能白白就这样横腰被斩！ 
在所有人仰望的空中！一道激芒燎扬天下！接着一声巨爆震天洒来！ 
房鬼咧牙睥皉地横着斩马刀！抵着滚滚燃烧的火轮龙在半空中以纯粹的意志和精神！做着常人无法忍受的命运反驳！ 
地上的藏和放下盘在胸前的双手，惊愕地看着房鬼！接着又在另一方向感受到不同的气芒！她骇然望去！只见鲁行本等五卫围拢的圈中，那传说中的男人，霜冷！拄着单臂正挣扎着起身！ 
藏和大叫不好！扬天娇喝道：“快杀了房鬼！” 
那半空中的季胤仿似没有听见！再看房鬼“嗷”地一声震天巨喝！斩马刀终因不是火轮龙这等神器的相抵而龟裂开去！ 
季胤狂笑着破开斩马刀！直斩进房鬼的胸腔！ 
那钻心的火焰几乎点燃了房鬼周身的每一处！房鬼惨叫中双手张开！竟一把抱住季胤！一口咬住季胤的脖子！二人相拥着陀螺般“轰”地砸在地上！烟尘大起下！谁也不知二人究竟如何！ 
这时藏和凤目睛凸！娇叱一声从怀中抖出短刃！鬼魅般杀向护法的五卫！ 
就在同一时间！只听大土闷喝一声！双刀划过两道慑人的激电横杀开去！ 
两人在途中再爆闪芒！大土胸前一痛！脚尖刚一触地回转身形又“嘭”地杀去！藏和显然吃了闷亏，没想到大土如此强横，压下体内狂劲，身子划过诡奥的弧形！竟鬼魅般踏在大土的头顶！那短刃同时间向下扎去！直取大土的天灵盖！ 
大土大骇下暗叫休矣！却听头上藏和娇喘一声！横着飞了出去！ 
大土惊魂甫定，放眼看去，那花头鹰已搭上二茬劲箭！手弦一松！电矢般刺向藏和！ 
藏和“呸”了一声！手中短刃接连抵挡！磕掉劲箭后，左手一抖！三柄飞刀已然射向花头鹰！ 
花头鹰本属暗杀能手，暴露后便无用武之地，这一刻唯有咬牙抵命！ 
“噗！噗！噗！”三声闷响！花头鹰睁眼一看，眼前掠过山一般的黑影！ 
大土一声尖叫道：“大哥？” 
只见霜冷右臂横在面前，三柄飞刀一字型扎在他的胳膊上，点点血滴砸在地上…… 
藏和愕然地盯着霜冷臂后独露的眼睛，玄又银牙紧咬！左手又抖出数把飞刀！ 
可结果再次令藏和愕然以对！ 
程怀志和曹能以背挡在霜冷身前！竟抵了数把飞刀！接着末二和鲁行本又拦在程、曹二人身前！ 
藏和娇躯巨震！身子本能地向后一退！喃喃道：“你……你们……究竟是为什么……” 
大土掠在众人身前，双刀一抖，吼道：“想杀霜冷！先放倒我们！” 
紧接五卫齐声大喝！猛地排在大土左右！ 
藏和又退一步，不可言状地盯着眼前这些血性汉子！娇唇颤动下，蓦地尖声道：“你们是什么东西！霜冷把你们当做挡箭牌而已啊！！！” 
大土哼笑一声，道：“我们不是东西……我们是霜冷的朋友……就这么简单！” 
藏和再震！双手颤抖着再无往日天真迷相，狠狠道：“朋友？呵！朋友是拿来出卖的！这世界上根本就没有朋友！你们醒悟吧！” 
大土抹过脸去，看了看身后的霜冷，这厮一动不动地以臂遮面，毫无声息，大土转过头，向藏和道：“该醒悟的是你啊……朋友是身上的衣，越紧越暖，以前我也同你一样，生活在没有朋友的世界中，只有生和杀两条路，可是……在那天，霜冷用他自己的良心告诉了我，这个世界上还有另一种生活，而他！正是把我们这些只会刀头舔血！又一无是处的人渣改变过来的人！我们支持他！因为他是可以信赖的……兄弟！”     
“信赖……”藏和喃喃地一步一步退去，直到触上一颗古槐才停下脚步…… 
这时！只听季胤一声狂吼！在硕宽的地坑中拖着火轮龙走了出来，那满目的烈火直直盯着地面！ 
烟尘散去……尽处的房鬼垂着脸，散乱着头发呆呆地立在原地…… 
季胤猛地闷咳一记！捂着脖子回身紧盯着房鬼！颤声道：“定……气……法……” 
在场众人闻听齐齐一震！ 
定气法是高深的武术家最后的绝技，通过无尚的精、气、神，释放自己最后的本源，硬性锁住对手周身穴脉和经络，达到短期内不可治愈的内伤。 
藏和面对着身前意志无匹的众人！害怯地飞到季胤身侧，却见季胤再一声痛苦的狂喝！一掌将藏和拍去数丈！ 
“畜牲！！！你这个畜牲！！！”季胤指着房鬼咆哮如雷！可催发的杀劲却令他更加痛苦！ 
飙子哼笑道：“你被锁了内劲，想必连家伙都抬不起来了吧，嘿嘿……” 
憨子听罢哈哈笑道：“哥啊，我听出你说啥了！这小子两样都抬不起来了，对不？” 
飙子可算对他弟弟露出了笑容，坏笑道：“你还不傻呀！哈哈！这狗娘养的现在只有讨饶的份儿了！” 
季胤狂喝一声！震得众人再次耳麻心悸，猛抬二丈火轮龙！嘶哑道：“杀……你们……有余！” 
众人见他中了定气法还如此霸道，无不心惊胆跳！ 
“够了吧……” 
在场人等为之一怔！齐齐望向来声的人！ 
霜冷放下右臂，苍白的脸上毫无血色，他扬着满头白发，一步一步走向季胤，直到身前五尺才尴尴停下，一阵冷热不均的劲风吹过，二人沉默无言地紧紧对视，从两人间散发出的劲气几乎让众人睁不开眼。 
“到此为止吧……”霜冷说。 
“咯……你甘心吗……”季胤问。 
“我没了胳膊，你被锁了内劲，再打下去，在这的人，包括你在内，没有一个能活的，你不爱惜你的生命吗？” 
“咯……不错……现在真不是拼命的时候呢……” 
霜冷点点头，道：“走吧……我不想你亡命地杀死我的兄弟……” 
“咯咯咯……”季胤低扯着嗓子笑道：“你真善良……我喜欢……像小孩的哭叫声……” 
霜冷苦笑道：“也许吧……”说完，看了看远在数株跌倒的槐树中央，挣扎起身的藏和，道：“带着她走吧。” 
季胤转头望去，罕有地“嗯”了一声，道：“六年……六年之后……我会杀了你……” 
霜冷向房鬼走去，头也不回道：“好……六年之后……就是你我生死之局！” 
“好……” 
“为什么放走他们！”飙子冲着霜冷的背后吼道！ 
小良脸色青白地扯着飙子，而受伤的程怀志和曹能接受着阿桃和小田的治疗，其他人均顺霜冷看着一动不动的房鬼…… 
霜冷走近房鬼身前，望着房鬼低垂的面孔，双目渐渐盈出泪水…… 
飙子闷哼一声！上前拽向房鬼便要吼道：“你妈的成英雄了！快还我斩马……” 
众人眼见飙子手中紧握房鬼的手，竟化灰而去…… 
飙子一愣！端手看着手中的灰烬，喃喃道：“他……死了？” 
霜冷抹掉眼中泪水，沉声道：“嗯……像个男人……走了……” 
第三十五话 像个男人，逝去（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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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话 念在镜中     
霜冷单手划过一道晶芒，房鬼的灰骸尽归天尘…… 
飙子等人得知房鬼舍生取义的最终目的后，无不对这灰去的男人敬佩有加，是他的死，挽救了他们的命运，不然以季胤的身手，没有人能活着离开这里。 
大风刮来，众人均紧了各自的衣袖，小田上前要为霜冷披上熊裘，却被他推了开去，如今的他，眼里只有那尚未开启的……宝月之门了…… 
没有人问他一句话，就连飙子也默口不言，只是望着霜冷孤单的背影在大雪中迈向房邸…… 
“呼……” 
“呼……” 
“呃……”霜冷被一片雪花盖住了眼睛，他抬手点了下来，仰头望向漆黑的天宇，那凌乱而降的大雪，让他一阵欣然…… 
“开春了吧……没想到……还有一场大雪……”霜冷将那手指上的雪滴递进口中，伸舌品了品，嘿笑着点点头，道：“瑞雪照丰年……好……好啊……” 
他笑着，一步步来到房邸前，颤抖地抬手推去…… 
“噶吱……” 
屋内黑然。 
蓦然间！霜冷在这黑寂中阵阵眩晕！ 
一时间周围响来稚嫩天真的笑声，一记接着一记旋在他周围，他摇了摇头却险些跌倒！可是那笑声依旧徘徊在四周。 
“我问你哪！你喜不喜欢月月！”刻逅渡紧扯着霜冷的衣襟问！ 
“我喜不喜欢……关你什么事？”霜冷纳眉反问。 
“哈！臭小子！我就知道你是没娘的主！一点主心骨都没有！没用的家伙！”刻逅渡猛地一摔霜冷！ 
“我！我有娘！”霜冷皱着小鼻子在地上不服道！ 
“哼！你娘在哪呢？你就是没有主心骨！”刻逅渡掐着腰努着舌头气道！ 
“我……呜……”霜冷坐在地上眼中泛着泪花，哽噎道：“我有娘！我有主心骨！” 
刻逅渡盘起胳膊放在胸前，哼了一声道：“你把你娘叫出来啊！我才不信呢！” 
“我！我有娘！”霜冷倔着小脸哭道。 
刻逅渡撇撇嘴，看着他鼻涕一把眼泪一把，松下心地蹲了下来，拍了拍霜冷脑袋，道：“爱哭鬼！我们都是孤儿，爹娘早就被官匪害死了，可是……我们是男子汉！你不能一天总哭哭涕涕的！” 
霜冷撅着小嘴，抹了眼泪问道：“那怎么才是男子汉呢？” 
刻逅渡挤着俊脸，想了半天，纳眉道：“就是……保护月月小姐吧……一生一世保护她！不让坏人欺负她！” 
霜冷抽了抽小鼻子，道：“就这么简单吗？” 
刻逅渡一敲霜冷的脑袋，气道：“这简单吗！呆！” 
霜冷“哦……”了一声，就在刻逅渡要说什么时，宝月从远处跑来，不意间跌了一跤，又起身拍了拍格裙子，眯着眼睛笑吟吟地继续跑来，小小的双手捧着个大苹果，笑着对霜冷道：“父亲说！这个苹果赏给你们！” 
刻逅渡哈哈笑道：“我体力壮！正是需要营养的时候！给我吧！说完把苹果抢走，像猴子一样跑了去！ 
宝月撅着小嘴看着刻逅渡溜跑了，又回头看着抽噎的霜冷，泛起甜甜的眯笑，从腰囊中掏出另一个苹果，递到霜冷面前道：“爱哭鬼，我给你藏了一个哟~嘻嘻~” 
霜冷抹掉眼泪，抽了抽鼻涕，盯着苹果道：“那是……你的吧？” 
宝月一愣，又嘻嘻笑道：“嗯！是我的，我的，给你！” 
“我的，给你！” 
“我的，给你！” 
“我的……给……” 
“唔！”霜冷回到现实中！又吐了口血水…… 
他尴尴地撑起身子，又跌倒在地，刹那间又喷了一地腥血…… 
散乱的记忆和困倦彼彼袭来…… 
“为什么？”霜冷抽噎着问。 
宝月捧着苹果皱起可爱的小眉毛，想了半天才恍然大悟道：“我喜欢你吧……” 
霜冷一震！转头看着远处树叉上啃嚼苹果的刻逅渡，低下头小手紧攥着道：“父……父亲说……我们要保护大小姐……你的苹果……我不要…… 
谁知宝月硬把苹果塞在他手中，说：“听父亲说，这是刘七将军拿下几座城才换回来的苹果，父亲说，人人都有份，因为我们是起义军，每个义军都是好兄弟，那……” 
宝月点了点霜冷的小鼻子，道：“苹果都有份的，对不？” 
霜冷一震，望着宝月眯笑的眼睛，重重的“嗯”了一声！ 
“呃……”霜冷再站不起来，蹭着身子向内厢拱去，沙石的地面磨碎了他本无多少的衣衫，霜冷却笑着探臂向前摸去……清晰了……如今清晰了……霜冷哭笑着推开了那厢门，他知道，天下已随风远去，在他面前，和着他的信仰……却是一个苹果…… 
如此而已。 
霜冷拄着门框，挣扎着起身，他本想就此看到宝月的身影，却在一刹那间！ 
呆住了！ 
他感到呼吸变得急促，一记一记腥酸的东西涌上喉头！他无法在这一刻保持住最后的清冷！他甚至感到无比的锥心之痛！霜冷哭着抬起单臂，罩着自己的脸庞抓去！狠狠地抓去！  
那厢中，本没有人，只有一竖满尘的落地大铜镜！ 
霜冷盯着铜镜，完全陷入困顿之中，镜中映像的，跟本不是他的面孔！那是夹谷究！那是彻头彻尾的夹谷究！霜冷腰间传来更痛苦的戳伤，那夹谷晴的紫箫几乎令他精神崩溃！霜冷歇斯底里地向铜镜扑去！颤抖着单手抚上镜中的自己…… 
一头凌乱的白发，宽额下浓眉紧簇，笔挺的鼻括，一张本是哮叫四方的嘴巴，却迎着恐惧与心悸的眼睛！ 
这副面孔仿佛在讥笑他！铜镜中的人凝笑着注视着他！仿佛要将他的心笑彻！笑凉！ 
霜冷悲叫连连，哭叫中挣脱着要逃往厢外！ 
可那镜中的男人却没有罢休，无形中像有千百对手拉扯着他，霜冷跪倒在地，背朝着铜镜泣道：“对……不……起……对不……起……” 
夹谷究哈哈笑道：“扮成我后，痛快吗？是不是真的达到了目的？” 
霜冷摇摇头，蓦地一头触地！哭道：“没有！我只是个又任性！又让人讨厌的人！我一生没有朋友！我是不择手段的杀手！夹谷晴是我害死的！我厌倦了杀人！我其实想……”霜冷抬首吼道：“过正常人的生活啊！” 
“真的吗？” 
霜冷用头磕着墙，再无力说下去…… 
“呵呵……霜冷……其实我一点都不怪你……”夹谷究道。 
霜冷巨震，却无勇气回过身望向那铜镜。 
“我真的不怪你，你要相信自己，你是个好人，世间种种，爱恨堪烦，不论你做对了什么，做错了什么，都要勇于面对，你回头看看我，你就明白了。”夹谷究道。 
霜冷吼道：“可是！我杀了你！又害死了夹谷晴！世间的情理！都不容我回头面对你！” 
“哈哈哈哈哈哈哈！霜冷！如今看来，你真是懦弱的小丑呢！我根本就不该相信你！就算你自己不明白！可是你看看屋外漫天飘雪！再看看大明在今晚翻天覆地的变化！这一切！都是你本着自己的信念！坚强不屈的努力而得到的！回过头来吧！勇敢地面对自己！屋外那些信赖你的朋友，在等你坚强的笑容！冰雪该融化了！霜！” 
霜冷缓缓垂下头……许久……才缓缓转过脸…… 
天，晴了。 
在那一刹，天晴了。 
霜冷撑起身子，迎着镜中的自己，默默走上前，接着奇迹发生了！ 
夹谷究的面孔随气雾慢慢蒸腾而去，霜冷望着蒸气随窗角向天飘去，心内无比的洒然…… 
当一切过后，霜冷看到了久违的面孔，那是他真正的自己。 
一头飘然的白发下，国字脸，浓密的眉毛，挺厚的鼻阔，微微上翘的嘴角，而那双眼睛，才是他与宝月生死相鉴的证明！他拄着铜镜，深深鞠了一躬，随后迈向房邸的后院。 
那里，听说有秋千。 
霜冷伸舌迎了片最后的雪粉，纳入口中，入口清凉…… 
他踏着雪地，在阵风忽来的时候，满院细雪卷凌，在那霜寒过后，现出了一身红衣的宝月…… 
霜冷紧咬牙关，那左臂断处隐隐流着鲜血…… 
宝月瘦了，默默地坐在秋千上，双手纳着鞋底，而脚侧的竹筐中整整载着百来双鞋子。 
霜冷强忍满腔心酸，一步一步走到宝月身旁，宝月无动于衷地继续用针纳着鞋子，那以往的秀美黑发已多了银丝，可那不是霜冷心疼的，心疼的是那娇美的脸庞，眉梢带白，眼中无神，那小唇间还在沙哑地哼唱着：“绿莺停谁家啊……在为谁吟唱……闺家的巧妇捧珠花……抱着幼童盼成郎啊……” 
霜冷双目一片模糊，默默转到宝月身后，单手怀着她胸侧紧紧抱去，与她一起唱道：“绿莺停谁家啊……在为谁吟唱……闺家的巧妇捧珠花……抱着幼童盼成郎啊……” 
风吹无忌，撩雪花阵阵，渐露明月，却被那细粉害羞地遮掩开去…… 
宝月眯笑着停下手中女红，靠进霜冷臂弯中，微微侧头道：“你来啦……” 
霜冷点点头，哽噎中的泪水片刻涌出，喃喃道：“我来了。” 
宝月眯笑着憨憨点头，玄又倔起小嘴道：“他们……说我疯了，嘻嘻……我没疯，真的，我相信你没死。” 
霜冷心内强守的堤坝破了开去！像儿时那小霜冷一样，哭得不能自己，哭得放肆…… 
宝月天真地仰起头，眼毛扫着霜冷的下巴，忽又眯笑着嘟起嘴，在雪静沧桑后，轻轻印在霜冷唇上…… 
倾刻…… 
仿佛一切都过去了…… 
第三十六话 念在镜中（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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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话 回家     
当霜冷挽着宝月，缓缓从房中走出来时，小良、阿桃和小田齐声欢叫着扑了上去，飙子等人上下打量着霜冷微微改变的模样均纳罕在原地。 
霜冷任由小良她们抢走了宝月，苦笑着回过身，捂着左肩走到众人身前，大家彼此望着，却没有一句说话。 
东方，渐露鱼白，那阵阵轻风，抖着初春的清新吹抚着大地，当太阳缓缓抬起它那骄傲的头时，霜冷的眼中，已不再迷惘，他懒懒地挺了挺腰背，深深地望着初升的太阳，喃喃道：“阳光……真好……” 
飙子走上前，肩并肩与他站在一处，倏地伸出大手将霜冷搂在怀中，坏坏地挤了挤他笑道：“爷们，真是人算不如天算，这一天一夜过后，世事百转千回，虽然我们失去了很多好兄弟，但这一切，都过去了，我们该回家了。” 
霜冷讶道：“家？” 
飙子哼了一声，松开霜冷将手臂盘在胸前道：“当然！我决定回到鬼松林，重建云头集，嘿嘿……想来……我真的很伟大呢……嘿嘿……” 
霜冷眯着眼盯着飙子疑道：“你身上有几个钱？重建云头集的费用从哪里来？不会是要打家劫舍吧？” 
飙子大吼一声！气道：“妈的！我是那样人吗！” 
霜冷微微点点头，道：“像……” 
飙子拱起身子撞在霜冷的伤处，疼得霜冷吱呀咧嘴后才解了气，坏笑道：“哼哼……实话告诉你吧，我们在西区大战三人众后，那个什么鸟的兴献王率人过来帮忙，后来得知我是云头集闸口的霸王，这厮死皮赖脸地拉拢我，可老子自有那傲劲，结果他便赏了我百两黄金。” 
霜冷愕道：“死皮赖脸？亏你敢这么说未来的皇上！那黄金你真要了？” 
飙子叉腰道：“操！不要白不要！说来我也是为他老朱家拼命杀贼的！干嘛不要！这百两黄金再加上憨子的积蓄，重建云头集是差不离儿喽~” 
霜冷摇头矢笑道：“你这家伙，论起理来，天下真没有几个是你的对手。” 
飙子纳头道：“你这话说的，就像我是个无赖似的，你是不知道，云头集必须重建，听说逃出去的也有不少人，大多是云头集的一些老幼和妓女，如今云头不在，他们在鬼松林过着什么生活可想而知，所以重建云头集是势在必行，而且我也不想让盖好的云头集成为以前藏污纳垢的地界，让憨子率旧部将云头集西边的烂林子砍了修成官道，以后的云头集就是正经八贝的村子了，怎么样？这回知道我的伟大了吧？哈哈哈哈哈哈哈~” 
霜冷一震，打量着眼前这厮人，飙子真的成熟了，虽然有点晚熟，却再不是那杀人不眨眼的怪物，想起初遇他时的情景，再回首看看此时的他真是判若两人，而且不只是飙子，他身后的那些人也脱去了满身匪气，并且都有了各自的信仰，霜冷心底无比敞快，单手拍上飙子的肩头、道：“嗯，你真伟大。” 
飙子眨着铜铃眼泄气道：“怎么听你说的一点诚意都没有呢……” 
霜冷哈哈大笑，道：“行了！别在那计较了！你可使人给兴献王递话，让他好生安顿卢姬。”玄又侧过脸，望着黎明道：“现在，我们回家吧。” 
公元1521年3月，明武宗朱厚照在京师顺天病死，朱厚照在位16年，终年30岁。明武宗之死众说纷纭，其然也，乃不慎跌入江中，差一点被溺死，左右将他救起，由于当时已经是九月天气，江水寒冷，加之武宗已经被女色掏空了身体，自此开始生病，这一病就再也没有好起来。武宗匆匆回到京城之后仍不收敛，照旧纵情荒淫，身体日益虚亏，虽然太医们尽心治疗，可还是没有挽回武宗的生命，数月之后，武宗病死于宫中，结束了他荒唐的一生。由于武宗没有子嗣，皇位不得不落于皇室旁系之手，孝宗一脉从此结束。 
明武宗死后，遗诏上只说“继统得人”和“兄终弟及”。正德十六年武宗死后无子，其堂弟朱厚驄以藩王身分入继大统，是为世宗。因为世宗是以同辈庶兄弟身分登基的，按皇统继承规制，世宗要认自己是孝宗的儿子，但世宗的生父是孝宗之弟兴献王，孝宗只是他的伯父。对此，以内阁首辅杨延和为首，主张世宗应以孝宗为皇考，而尊其生父兴献王为皇叔父。还有一派，以新科进士张驄为首，看清楚了皇帝不愿意放弃家系，就主张应以兴献王为皇考，并在宪宗与武宗之间，加进兴献帝一代，号为睿宗，这受到世宗的支持。 
至此，其小兴献王朱厚驄以藩王身分入继大统，得授权柄，第二年改年号为嘉靖。     
而正是这位嘉靖大帝，是自朱棣之后明朝皇帝中又一个性格刚毅果断的君王。 
一年后，云头集重新立于鬼松林中，而飙子命憨子等余部开林修官道，恳荒田，曾流落在鬼松林中的盗寇、流民、妓女也回到云头集，在飙子的新规矩下，他们逐渐走上了正路，不久，云头集已是可与云尾镇媲美的乡村了。 
而在这一年中，一大喜讯一直是云头人津津乐道的。 
那就是宝月诞下了一名女婴，那一天，整个云头集沸腾了，可最气愤的人则是霜冷，因为飙子这厮第一个抱起了他的女儿，满脸胡茬愣把女婴扎哭了，白陀捋着花白胡须说刚生下的孩子睁开眼第一个看到的人，就会长的像他，结果大家捧腹大笑，这宝贝女娃若长的跟飙子一样，岂不毁了一生。 
难怪霜冷会气愤呢…… 
就这样，又过了五年…… 
秋季，正是收获的季节，云头集的人们忙碌着收割作物，一年到头下来的谷子和各种果实足够压满了粮仓，而因为飙子和霜冷的关系，朝廷免收云头集的所有官税，更使得人们丰衣足食，过着悠闲的生活。 
这一刻，在云头集新建鹤道街的一角，从幽幽香宅中传来朗朗的念书声，艳枫叶落，一身红衣的宝月执着诗书正教孩子们读书，经过白陀的调理，宝月已然退去了病症，那令霜冷担心的鼓丸也被白陀的神手渐渐化去，此时，宝月眯笑着收回诗书，莲步上前，弯下身子玉手抬起，点了点为首跪坐的孩子，问道：“小家伙，还不告诉我你的秘密吗？” 
那孩子年不过五岁，唬着脸，胖胖的双手在底下揪着衣襟喃喃道：“不行……雪情姐姐不让俺说……” 
宝月眯笑的脸换过一阵气馁，皱眉道：“真拿你没法子，你若继续袒护雪情，可还要再抄一千遍孔语的哦。” 
那孩子“啊”地一声，哭丧着脸嘟嘴道：“宝妈妈……雪情姐姐说……不让俺告诉你她在花草坡的……” 
宝月听罢心内大笑，这孩子真是可爱极了，一点都不像飙子生冷的鬼样子！她抿着嘴笑道：“嗯！小泉最乖了，我一定不告诉雪情你告诉我她在哪里，嘻嘻……” 
小泉大头一愣，皱着浓眉憨声道：“宝妈妈？俺是不是已经告诉你了？” 
宝月甩身飘过，回头笑道：“没有啦，我不知道她在花草坡。” 
小泉双手一拍大头，骇道：“完啦！俺还是让宝妈妈知道了！” 
宝月轻笑着放下诗书，叉腰对孩子们道：“今天就到这里吧，接下来我们要到田里去帮大人收割谷物，当然，一定要小心田里的蛇，要三个三个做为一组，知道了吗？” 
几十个孩子响着童声齐齐应是！ 
宝月眯笑着瞟了一眼嘟嘴的小泉，随后飘着红裙领孩子们去了。 
小泉无奈地站起身子，一步一步走到堂外，自己穿好了鞋子，抬头望向天外，嘟嘴喃喃道：“雪情姐姐……你可不要怪俺哦……” 
在云头集外，茂密的松林内，白陀的屋子依旧苍翠，霜冷蹲在院中，单手握着斧头劈着材，秋天的太阳格外晒人，他直起身撩起肩上的巾布擦了擦胡茬上的汗水，转头间正看到了飙子，这家伙的脸上多了几分沧桑，想来这六年为云头集的事操了不少心，可那挂在脸上的坏笑却依然惹人。他端着一碗水就那么扔向霜冷，霜冷毫不在意地挥手接过，仰头灌下后，呼了口气问道：“怎么没去下田呢？” 
飙子哼了一声，蹲下身子道：“有心事呗，操，你说我家小泉怎地那么软弱呢？” 
霜冷一听，头上青筋凸现，放下水碗道：“你还好意思说，我家雪情脾气那么爆还不是因为你！” 
飙子听罢一愣，玄又哈哈笑道：“我干闺女嘛！当然得像我这老干爹了！” 
霜冷摇头苦笑，弯身摆好一块圆木，接着捡起斧子凌空劈去，“呯”地一声竟将圆木开成四朵，他一脚踢去，那四条木头飞进材堆，这才道：“雪情一天一夜没回家，想必又是去花草坡寻草药去了。” 
飙子起身回头看了看屋内，又转头道：“白老家伙，真不行了？” 
霜冷竖起斧头点点头。 
飙子叹了口气，玄又道：“今晚的宴席你可别忘了，一年一度的抢秋膘可是临冬的盛大节日。呵，真快，转眼就过去六年了。” 
霜冷抬头望向天宇，道：“季胤也快来了吧……” 
飙子一震，哼笑一声道：“那……更热闹了……” 
第三十七话 回家（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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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话 前夕，他就是这样的一个人     
抢秋膘，不知从何而来，在霜冷的概念里，也是走个过场。 
在云头集的中央十字街，有株四年前种植的槐树，那是为纪念云头集的英雄们所种植的。当晚，人们成群结队的提着各家自酿的美酒和肉食笑闹着来到中央十字街。秋高气爽，在渐夜的傍晚，云头集的人们点起了煹火，为秋末的丰收欢欢起舞，那些坐着的老一辈云头人无不感慨当年的往事，席间传来无数噓唏和奈叹。 
末二领着有孕的小田第一对来到中央十字街，场中立时传来欢叫，人们无不佩服这跟随霜冷和飙子于京师大战而荣归的人，而好事者更是将末二与其他四位喻为云头五虎！ 
末二显然还是老秉性，任小田入了娘儿席中，自己拎着大酒坛蹦蹦跳跳地加入爷们间的酒席中，扯着破锣嗓子大叫着痛快，随后五虎之鲁行本、程怀志和曹能也纷纷到齐。 
末二嘻皮笑脸地向鲁行本凑过脸道：“花头鹰那小子是不是又赖在娘们的被窝里不肯出来的？” 
鲁行本“啪”地拍了末二一记脑勺，气道：“你那鸡巴嘴总吐不出蛋来，花子和大土哥去寻小泉了！” 
末二讶道：“怎么？小泉也失踪了？” 
曹能手捧着牛腿狠狠咬下一大片肉，道：“可不是，小雪情算上今晚可是一天两夜没回集了，小泉那孩子心思重，怕是也寻去了。” 
末二眼珠子滴溜溜乱转，好半天哈哈笑道：“小泉这小伙刚满五岁就追女娃子了！真跟他爹一样！” 
程怀志一脚踹去！险些将末二踢进煹火里，沉声道：“休要胡言乱语，你可知霜爷和飙爷如今为四年之约煞费辛苦，当初我们都亲眼所见，那季胤可非是菩萨心肠，不择手段是他的家常便饭，这小雪情和小泉若是出啥意外，到时谁也笑不出来！” 
末二想起那骇人听闻的二丈火轮龙，这才有所收敛，皱眉道：“六年都过去了，他犯不着再出来行凶把？” 
鲁行本摇头叹道：“未必，这号人雷打不动，我这几天心就蹦蹦直跳，总像有啥事似的……” 
听完这话，四人均锁紧了眉头，自顾喝着闷酒，空望着欢舞的人们再不言语。 
夜，渐深，在云头集外的花草坡，霜冷和宝月在林子里默默地望着坡上恬睡的小雪情和小泉，这两个娃子怕是累坏了，而雪情小手旁放着的花竹篮已乘满了草药。宝月轻叹了一声枕上霜冷的肩头，纤手抚过他的背肌缓缓伸进霜冷沧然的白发中，小嘴帖着他的面颊喃喃道：“我想带她离开云头集……” 
霜冷漠然无语，宝月周身微微颤抖，道：“六年了，若直觉没有愚弄我，这两天便会出事，雪情是我的！我不会让她经历像我们当初那样痛苦的事情。” 
霜冷搂紧宝月的腰枝，低头审着她一双水剪的眸子，喃声问道：“雪情会跟你离开吗？” 
宝月一怔！抬头深深望着霜冷，霜冷摇摇头，道：“她不会跟你离开的，因为这是我们的家。”说完抬手指着雪情续道：“你看，在她小小的心灵中，已经知道云头集这个大家庭对她来说是多么重要，那一篮草药也许对白陀起不了什么作用，可是……那是雪情心的羁绊，如果不是白陀，我想我们的女儿也会这样做的。” 
宝月垂着首缓缓转过俏脸，听着霜冷的话语望着雪情，心内忽地发觉，做为母亲的私性似乎已高于一切了，霜冷吻上她的面颊，轻轻道：“放心吧，不只是有母亲关心她，还有我啊……” 
“可是……”宝月轻轻推开霜冷，抚着树杆软弱的倚在那里，颤声道：“季胤不同你以往的对手，他根本就是个疯子！” 
霜冷上前摸着宝月的秀发，紧帖在她娇柔的背部，道：“我知道我给你的保证太多了，而且每一次都不能兑现我的承诺，可是这一次，请你再相信我一次。” 
宝月感受着霜冷温热的胸膛，仰头将脸庞埋进他的脖项，喃喃道：“不，你的保证都已经兑现了，我还是当初伏在你背后的女人，也如当初一样相信你。” 
霜冷感激地拥紧了她，刚想吻上宝月的红唇，忽然花草坡上晃出一个如山的黑影！ 
两人定睛望去才松了口气，来人正是大土，这汉子是个有内劲的人，六年过去了，他那双刀已练的出神入化，想来就算阎修复活，恐怕也不是大土的对手。 
大土显是察觉到霜冷夫妇的存在，在坡上摇了摇大手，玄又走近雪情和小泉的身边，蹲下身子将两个恬睡的孩子搂进臂弯里，这时霜冷和宝月也打树丛里走了出来，大土沉声道：“憨子的探子最近在鬼松林里频繁失踪，而且连尸体都找不到，刚才花头鹰接到憨子的飞鸽传书，说让大家小心一些。” 
霜冷点点头，问道：“你怎么看？” 
大土眉头微皱，道：“我在这鬼松林呆的日子可不短，早已习惯了林子里的味道，可是从昨天起，我便闻到一股莫名其妙的焦臭味儿。” 
宝月讶道：“鬼松林方圆百里，而且时有盗寇和外来的商人出没，怎么能用气味来断定呢？” 
大土答道：“现在是秋末，大部分植物都枯萎或凋落了，如果风向准确，林子里的气味总是由一股风吹抚的，而且秋季湿气重，一般不会有燃烧过后的焦臭，所以……” 
霜冷眼内睛芒一闪而逝，与大土对望一眼后，均知道该来的，总算来了。 
霜冷、宝月与抱着雪情和小泉的大土汇合了花头鹰，走出花草坡，向云头集的中央十字街走去。 
今夜格外清朗，刚进了集子，便看到十字街中心飘繁的火焰，人们正食熟酒恬，方兴未艾，阵阵劝酒声和着笑闹声彼彼传来。大老远，就看到飙子一身花红衣裙！正在场中表演荤段子！引得众人连鼻涕都笑飞了。 
霜冷等人在云头人的敬让下，进了场中，这时末二吊儿啷噹地拎着酒壶跑过来，嘿笑道：“霜老大怎么也得和飙老大合舞一曲！不然云头的爷们娘们怎都不会放过你的！大家说对不对啊？”最后一句正是这厮扯破嗓子嚎的。 
云头集的人们哪还肯放过这等良机！哄闹着大声叫好！霜冷看看飙子粗壮的身子裹着个花红裙子，配上他那张臭脸，险些把前天吃的饭菜吐了出来，正推让不才时，飙子咧嘴上前，一副坏笑地将霜冷搂住！霜冷只觉鸡皮疙瘩直冲到了脑门，却听飙子嗲声嗲语道：“官人~好好疼人家嘛~” 
霜冷只觉一股腥咸物涌到嘴边！“哗”地扬天长吐！ 
宝月笑骂着一拍飙子大头，气道：“你这厮人！小心他把你冻成冰块呢！” 
飙子嘿嘿坏笑、道：“让我老飙看一次霜冷穿女服，我冻成冰块也值得！哈哈哈哈哈哈哈！” 
一旁的末二怎么能不领会，将早准备好的一件蓝色女服套在霜冷身上，又趁他呕吐未醒之际一轮胭脂抹擦！速度之快连精于女红的宝月也为之一叹！片刻！当飙子松开膀子！只见霜冷垂下银白色的长发，一套蓝色镶紫葵的敞襟套服，那呕吐过后半梦半醒之间的迷惘眼神闪过在场每个人的脸庞过后，场内一片寂静…… 
突地一声男声尖叫！整个十字街沸腾起来了！霜冷这么一打扮，俨然已“艳”盖群芳！就连飙子也咧着大嘴不能自信地呆在原地！末儿用肘悄悄磕了磕飙子，哑然道：“失败了，没想到霜老大比女人还女人，如果是以前的云头集，可是要挑红灯的。” 
飙子面肌一阵抽动，不甘地嚷道：“格老子地！我差啥啊！” 
大土闭着眼摇头道：“那不是差的问题……” 
飙子听罢周身一带！花红裙子“嘭”地被精壮的肌肉撑破了开去！他大吼道：“这中原上有哪个比我还爷们吗！” 
在场众人的耳朵被飙子震得直嗡嗡，待看到飙子一身裸体时，又爆出一阵哄笑！飙子脸都绿了，大骇下捂着羞处被人们一顿草鞋打了下去…… 
宝月。 
望着人们的笑闹，望着含笑摇头的霜冷，望着脸红的飙子，望着所有人，心内一阵翻腾……不错，霜冷说的对，这是我们的家，云头集的人们都是一家的啊…… 
霜冷的信仰，不就是这个样子吗……宝月双手合在一起抵在唇下，眼中渐渐湿润，为了这眼前的景像，霜冷他牺牲太多太多了…… 
“娘……” 
宝月俯头望去，雪情眨着黑黑的大眼睛拽着宝月的红裙角，喃喃道：“娘……您别生我的气……好不？” 
宝月蹲下身子，用力将雪情拥在怀中，道：“娘不生气……” 
雪情嘟着小嘴，道：“可是我现在很生气哦！” 
宝月“嗯？”了一声，讶道：“你这小乖乖在生什么气呢？” 
雪情眯着眼盯着霜冷道：“爹比你漂亮啊……” 
宝月“噗”地笑道：“你爹傻不傻？” 
雪情舔舔小嘴，泛起甜甜的微笑道：“不傻，爹看到大家快乐，爹就觉得很幸福哦！” 
宝月抚着雪情的头，与她一起望着霜冷道：“是啊……他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呢……” 
第三十八话 前夕，他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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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话 界从     
云头集的人们直到酒醉深夜，这才在各自的搀扶下三三两两的散去，将灭的煹火旁，只剩下霜冷等人。 
霜冷命程怀志护送宝月、小良、阿桃、小田和孩子们先回家，然后在曹能搬来的水缸前抹了一把脸，而醉得厉害的末二则被飙子拎着脖领子塞在缸中涮了两和。其他人则环在四周，静待霜冷说话。 
霜冷望了飙子一眼，道：“憨子准备的如何了？” 
飙子恢复常态，沉声道：“憨子手下四百人均环集而驻，若云头集一方有变动，那么其他方向的人马便会机动前往增援。” 
霜冷摇头道：“季胤是个暗杀的老手，前天我便在云头集四周广布消息陷阱，直到现在仍不见动静，可见我们的人马再多也是无用。” 
末二抖了抖身上的水道：“季胤最想杀的是霜大哥，我们这番布置是不是把他吓跑了？” 
大土皱眉道：“他等了六年，怎会如此善罢甘休，今晚我们集会正是给他一个暗杀的机会，但事实证明，季胤非但没有上当，还依然隐在暗处伺机而动，可见他比六年前更加稳重了。” 
鲁行本垂头道：“我有个问题一直盘旋在心头，不知该讲不该讲。” 
霜冷望着鲁行本，这汉子一直是五人中最沉稳的一个，看问题也非常有独到的一面，玄即说道：“老鲁有什么但说无妨。” 
鲁行本点点头道：“大家也知道，在季胤身边有个叫藏和的人，当初它可以缩骨成犬，那么今天的集会，你们说她会不会用相同的手段混了进来？” 
众人听罢无不心头一震！ 
霜冷沉吟片刻，猛地一抬头！正巧迎上大土的眼睛！ 
“不好！程怀志！”两人相视大叫！玄又闪身向宝月等人回家的方向奔去！ 
飙子他们怎还不知发生了什么！忙随在二人身后追去！ 
就在这时！众人只见云头集南边的大山上空爆出紫红的火焰弹！霜冷一惊下停下脚步，心忖程怀志若是被藏和暗算，那么护送宝月等人的就是藏和本人，南边大山的驻兵必是和季胤交上了手！他转头望向宝月等人离去的方向，那深黑的街巷仿佛是张嘲笑他的嘴脸！ 
“我去山南！”大土抽出双刀！头也不回地向南边跑去！霜冷看罢心下一横！冲后面赶来的飙子等人道：“你们拦下藏和！我去接应大土！”说完又追向大土！同时暗骂自己太过愚蠢！在京师一役他早领教了季胤分而击之的手段！六年后的今天他还是被这套手法闹的灰头土脸，真是丢人丢到家了！ 
多想无益！霜冷唯有祈祷飙子他们能拿下藏和，然后和大土与季胤拼个你死我活！ 
他边跑边提纵耳功！时刻留意着宝月等人离去的方向！可是令他困惑的是，直到他和大土进了南山！集子里依旧静寞如初！霜冷只感头皮发麻，如果藏和已厉害到毫无声息地干掉飙子他们，那么六年来苦心经营的一切将在此夜毁于一旦！ 
这时大土闷喝一声！霜冷打了个激凌！只听大土道：“现在想什么都是多余！相信飙子吧！” 
霜冷心头再震！暗赞大土说的好，如果这样分心做战，在心理上已是季胤刀下亡魂！ 
想到此，霜冷才收回多虑，身体与心绪合二为一，在内劲不断腾升的同时！与大土飞身掠过一片松林！直扎进火焰弹爆出的地点！ 
两人刚触地面！眼前的景象竟让二人惊愕不已！ 
原想在季胤的二丈火轮龙下，想来早已是满地焦尸了！谁想到整整一百位云头刀手竟毫发未损，正呆呆地望着阵中央站立的紫衣女人！ 
霜冷和大土面面相觑，各自吞了口吐沫，不解地上前推开刀手，入眼处站立的女人正是藏和！ 
藏和双臂环在丰胸前，紧身的紫衣突显出她惹火的身段，黑色带浪的长发垂在双肩，六年后的她更显出成熟风韵的美态，在场中人也只有霜冷和大土知道她其实是个男人，要不也会同百来人一样，一时看的大晕其浪、目瞪口呆。 
大土上前冷冷道：“你在搞什么花样！季胤在哪里！” 
藏和微微阖上双目，以往童真的笑脸已消失的无影无踪，带给二人的感觉只有冷艳可说。 
大土见她不说话，双刀“哗”地摆开！喝道：“妖人！我倒要看看此刻生豁了你！季胤还能不能沉住气！” 
只见藏和露出洁白的上齿，紧紧咬住下唇，竟默默垂下了头！ 
大土回头看了看霜冷，霜冷也是一脸茫然，正想上前说话，忽见藏和“噗嗵”一声竟跪了下来！ 
霜冷和大土这时才真正的丈二和尚摸不清头脑！呆瞪着藏和一时无言以对。 
臧和秀眉紧蹙，颤抖的娇躯喃喃道：“霜冷，求你，救救……季胤。” 
“什么？？！！” 
霜冷和大土几乎要把耳朵卸下来好好煮一遍，再擦干净按上去！这跟本没法让人接受！ 
霜冷哑着嗓子问道：“菩萨保佑，他不来烦我们就万事大吉了，藏姑娘这话怎讲？” 
大土干咳一声，想来是听霜冷唤她为“姑娘”有些不妥吧…… 
藏和缓缓仰起头，那苍白的脸毫无血色，而那秀眸中却似乎映着无限悲苦，她望着满天星斗喃喃道：“藏和知道，这样唐突的说出这种话，你们不会相信，但是……”藏和又垂下头去，双目隐隐透着泪珠痛苦地呻吟道：“我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了……我求求你们了……救救季大哥！” 
大土呼了口气，闷哼一声道：“六年前，也不知是谁说的对待猎物要不择手段！藏和！若你用这种卑鄙的手段来害我们！对不起！我大土不上当！” 
霜冷一震，大土这么说有一半是给他听的，毕竟六年前他们吃了不少亏，却都是血淋淋的教训，何况房鬼也是因此而义逝的！ 
谁知藏和蓦地一怔！起身面向西方的云头闸口！众人以为她因为大土的识破要突然发难！可耳边却传来火焰弹的爆炸声！霜冷等人大惊下举目望去！只见云头闸口的上空爆出鲜红的火焰！那血色不同于藏和出现时的紫红，而是最高危机时才动用的火焰弹！ 
“是季胤！！！”大土狂吼道！ 
“不！不是！”臧和的尖叫盖下了大土的声音！ 
霜冷望着夜空零乱飘下的火焰弹残星，心下一紧，转头问道：“那你知道是谁了？” 
藏和颤抖着向后退了一步，双目无神地呆瞪着夜空，双唇抖着呛声道：“是……是‘界从’……” 
霜冷听罢只觉周身传来股股冰寒，呆了一呆，喃喃道：“不可能……” 
大土看到霜冷这个样子，仿是第一次见他一般，讶道：“界从？什么是界从？！” 
还没等霜冷回答，只听闸口传来一声巨响！众人大惊下望去！闸口已陷入一片火海之中！ 
霜冷盯着茫茫火海！脸上肌肉抽搐着，随后猛地抽出霜啼刀！一言不发地向云头闸口飞去！大土呆望着霜冷远去的背影，一时竟不知所措！直到眼尾看到藏和鬼魅般追着霜冷，这才大喝一声！振臂吼道：“兄弟们！随我来！” 
霜冷奔出松林！闪电般横切进云头闸口！ 
入目处火海片片，过百老幼哭喊着向中央十字街的方向亡命般逃去，霜冷在他们的眼中仿佛是不存在的，他拦了好几个人也问不出个青红皂白，唯有顶着人群和火焰向闸口冲去！霜冷推算着步子，估摸到了闸口五百步左右，见左右再无生人，这才催吐寒劲！霜啼刀划过一道雪芒！一招惊天动地的“大雪切”撕开重重火焰狂劈开去！在寒劲的催吐下，大火才渐渐熄灭。 
霜冷脸泛狰狞，望着满目狼籍，心内像是滴出了血一般，这时身后风声骤响！霜冷回头一看，藏和旋风般掠了过来，出奇的是没有一丝杀气，肩并肩站在霜冷身侧。 
“给我一个解释。”霜冷看也不看她，只盯着满地焦碳。 
藏和深吸口气，叹道：“是界从的雍虞干的。” 
霜冷冷哼一声，道：“别骗我，界从的存在跟本就是一个神话，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界从！” 
臧和痛苦地蹲下身去，沙哑道：“我没有资格再骗你，我们讲究不择手段是真，但是到了这份上，我再没有力气与你算计了。” 
霜冷微微一震，似乎感到事情并不是那么简单，不解道：“难道这一切是真的？” 
臧和点点头，道：“你也曾是个杀手，我们这一行接到任务后，便会去拜界从，在你看来界从是荒诞的，可是……” 
霜冷淡淡道：“我知道你无法理解，我也是一样，如果真有界从，那也是人为的组织，你现在告诉我，你们和界从是什么关系？季胤在哪里？” 
藏和双膝跪地，双手狠狠抓着碳土颤声道：“你说的不错，界从是人为的，季大哥和我……就是界从的叛徒……” 
第三十九话 界从（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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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话 不速之客，雍虞的亢奋     
也许是天注定的，今晚云头无夜。 
望着闸口倾刻间飞灰烟灭，焦黑的大地，倒塌的房屋，在那闸口外的松林里仿佛有什么在笑，霜冷沉吟着，一抹阴戾在胸中滚滚流动。 
界从，在霜冷仅能理解的是杀手心中挥之不去的恶魔，杀手在它面前祈祷任务的成功，用血与它盟誓，这个远古的恶灵只不过是一种形式，但是谁？是哪个人？用界从包裹自己的身体，甚至灵魂，这个人究竟在想什么，或者……他想要什么…… 
藏和缓缓直起身，却止不住打心里涌出的恐惧，她不住喘着气，仿佛每一次呼吸对她来说都非常可贵。 
霜冷凝视着闸口外深不可测的鬼松林，连珠炮似的问道：“他们一共有多少人？下一步他们要做什么？那个雍虞是他们的首领吗？” 
藏和呆呆地摇头道：“谁也不晓得界从一共有多少人，也不晓得他们接下来要干什么，这次我来的目的是为他们引路，但是我只想尽快脱离他们，提早来向你求助，那个雍虞……”藏和讲到这身子剧烈地颤抖起来，喃喃道：“他很干净……” 
“干净？”霜冷不解地侧过头讶道。 
藏和死命摇着头，像要把什么可怕的东西摇到脑袋外面，随后霜冷看到了人类最扭曲的面孔，因为极度恐惧而诡异的面孔，藏和呃呃道：“对……不错……他是个一尘不染的人……没有人能伤害到他……” 
霜冷皱紧眉头，哼声道：“不要玄之又玄了，你既然能为他们带路！怎么会不知道他们有多少人呢！” 
藏和瘫软的身子左右晃动着，向棵被大风吹弄的小草，她略带哭腔道：“不！从我接到任务起，我便看不到他们一个人！甚至为他们带路的时候都是一样！我只知道……我只知道他们在暗处紧紧吊着我，我也知道……到了鬼松林后再不想办法脱离他们，我就会被当场杀死！因为我对他们来说再无用处。” 
霜冷心内暗惊，以藏和的身手是排在中原头面的，如果连她都不知道身后有多少人跟着，可见这些人的可怕之处。 
这时耳边传来接连不断的火焰弹爆炸的声音！ 
霜冷抬头望去，整个云头集的上空都被鲜红的火焰覆盖了，根本分不清东南西北！ 
“见鬼！”霜冷咒骂道：“四个方向都有界从的人吗！？” 
藏和双唇颤抖，脸色惨白道：“我……我不知道……” 
霜冷知道再问她也没用！一拍霜啼刀向中央十字街奔去！他已打定主意！将云头集所有人聚集到十字街，不然四方受敌只会被界从一个一个吃掉！ 
他很快来到十字街！正巧遇见了赶来的大土等刀手，霜冷吩咐大土放火焰弹聚集大家，随后叫百来个刀手圆型散开接应老幼妇孺，当蓝色的火焰弹发出后不久，整个云头集的人们有规矩地默默围拢而来，这些人当中大部分都曾是刀头舔血的人物，在行动上自然配合默契。 
当人们聚集后，霜冷和大土四下找寻着飙子等人，可是千多人中跟本不见飙子等人的身影！ 
霜冷心念宝月和孩子们，刚想回家去看个究竟！却被大土一把拦下，大土摇头道：“这都看不出来吗？飙子他们肯定遇上了麻烦，说不定引你单独出去正是他们的目的！” 
霜冷听罢只觉额头冒出股股汗珠，手中霜啼刀也微微颤抖起来，大土说的不错，只是他不明白的是，一个小小的云头集为什么被界从盯上，因为季胤？可藏和又说他二人是界从的叛徒，这样推测根本不合理，那又因为什么？ 
霜冷不觉间已在人群中来回踱步，浑然忘记了周围在发生什么，他的脑袋一片空白，直到大土再次拉住他，他才惊醒过来，入目处尽是云头集人们恐惧的目光，霜冷心下一凉，六年来，他和飙子是云头集人们心中的大树，到此刻一个失踪，自己又暴露种种不安，让这些人们看到后只会增添恐惧和不安，他深吸了口气，又芸芸吐出，他警告自己必须冷静下来，因为他不光是宝月的丈夫，雪情的父亲，也是这个集子里让人信赖的人。 
霜冷渐渐恢复以往的镇静，随后任时间缓慢地走过，直到过了半时辰后，他才猛地一抬头！与此同时！大土也查觉到了什么，二人挥开人群，站立在云头面东的方向，那里曾是赫赫有名的襟头里，可如今已是一片往来客商交易的集市。 
在昏暗的襟头里，轻盈而缓慢的脚步一声一声传来，而在霜冷耳中，那轻盈却像敲击在心头的闷鼓！声声沉闷，声声迫人！ 
这时二人身后走来的藏和“啊！”地一声尖叫！吓得上千人无不骇然以对！霜冷和大土只觉头皮发麻，以往经历的血雨腥风仿佛在这一刻微不足道，那重在心里的脚步，藏和的尖叫，几乎让二人心底的防线彻底崩溃！ 
直到来人的身影在昏暗中渐渐清晰，霜冷和大土才看清了这个不速之客！ 
来人身量约在六尺之高，比霜冷高了一个头，宽大的拖地黑袍掩着手脚松松散散地飘在身上，黑袍中央印着一圈由五根人骨连接的图案，而最惹目的是来人的面孔，霜冷曾阅人无数，但也是第一次见到这般美丽的男人，他当然知道，用美丽来形容男子却有些诡异，但是摆在他面前的事实根本不能用别的词来代替。这人一头黑色的长发中分在左右垂下，突显出他面目诡异的白晰，流星似的浓眉、高挺的鼻括，一张微抿的嘴似笑非笑，而那一双黑瞳颇大的眼睛，引得众人心中不自然地涌出悸畏，这双眼睛在民间传说中被称为“重瞳”，是说黑眼仁占的比例大，而眼白几乎看不到的意思，霜冷想到这不尽心下微紧，大土也不由喉头咕滚了一记。 
黑袍人在霜冷和大土三丈前停下脚步，响起带有男人特有的磁性嗓音道：“做为见面礼，区区雍虞，刚宰杀了云头刀手整三百人，为的是请霜大人移两步说话。” 
霜冷和大土相视一望，同时读出对方心内的震撼！ 
整三百人！ 
如果这人不是吹牛，那么就是用了半个时辰杀了整整三百人！ 
霜冷皱眉道：“你想引开我后命你的手下来杀我身后的这些人吗？”霜冷指了指云头集的人们。 
雍虞好奇地歪过脖子，审视着霜冷身后藏和的表情，纳了纳眉道：“难到藏和没有告诉你吗？界从，不会出动五个以上的人，面对一个人是，面对千军万马亦是。” 
霜冷感到一阵莫名的窒息，对方的这一句话几乎让他落在了绝对的下风，对于一个杀手来说，多余的想法会害掉性命，而估测不出对方的实力，则是致命的！霜冷跟本不会相信这个黑袍人自己一个人在半个时辰内杀死整整三百人！所以他犯了个错误，他无法看穿对手的实力。 
雍虞的重瞳深深望着霜冷，随后道：“看来霜大人不会移步说话了，那么……” 
霜冷一怔，突然一种奇异的感觉从心底升了出来！只见雍虞宽大的黑袍无风自动，而最让霜冷吃惊的是！这人跟本没有武术家持有的气场！甚至连一丝杀气都没有！ 
面对着这样一个敌人！霜冷首次泛起阵阵恐惧！ 
这时只听藏和一声尖叫！霜冷连寒毛都竖了起来，再听藏和尖叫道：“逃！！！大家快逃啊！！！” 
霜冷不觉间倒退一步！突地看到那雍虞嘴角流露出的嘲笑，那有生以来的屈辱感刹时盈满心间！霜冷一震霜啼刀！鬼魅般蹿了上去！名震天下的“大雪切”抖着狂暴的刀劲向雍虞劈去！ 
而雍虞那一丝嘲笑在大雪切面前缓缓扩大，露出整洁的白齿笑迎而上！在霜冷惊骇之际！只见雍虞从黑袍中探出左手！就在这一刹那！霜冷眼前晃过雍虞左手提着的东西！手中霜啼刀蓦地偏斩开去！ 
隆隆巨响过后！待股股寒霜消散而去，霜冷半跪在地上，单手拄着霜啼刀纳头不语，而雍虞高举着左臂，身子右侧的空地上留下十丈远的刀斩深坑！ 
大土和云头集的男女老少一见雍虞手举的东西，在短暂的惊愕后，传来震天的哀声！ 
雍虞手里提着的，竟是憨子的首级！ 
霜冷手拄霜啼刀，一头白发迎风而动，他痛苦地直起身子，那突来的眩晕几乎让他向后倒去，他只好尴尴地再直起身子，垂着头喃喃问道：“为什么……” 
雍虞嘿笑着将憨子的头颅扔在霜冷面前，道：“季胤说，你是我的天敌，呵呵呵……就像他与你是宿命的敌人一样。” 
“那和憨子有什么相干，与三百位好汉有什么相干……”霜冷喃喃道。 
雍虞宽大的黑袍抖了抖，像是在耸肩，他沉吟道：“你说这个世界怪不怪？有很多事情都是说不清道不明的，而我是个好奇的人，总想把事情弄的清楚一些，当然，我一生只对季胤有兴趣，看到他的精神被你折磨的样子，那种是什么……唔……”雍虞好奇地仰望星空续道：“是亢奋？哈哈……也许吧……” 
霜冷呆望着憨子的头颅，喃喃道：“我们决斗吧。” 
雍虞嘴角微挑，点了点头道：“可以，但在此之前，我要处理一个人。” 
说罢！ 
雍虞闪电般蹿向藏和！与此同时！霜冷的霜啼刀也出手了！ 
雍虞哈哈一笑，回身突起黑袍的左侧，显是用内藏的胳膊抵挡斩来的霜啼刀！ 
一声金鸣相交的脆响过后，霜冷盯着黑刨被斩开的一角蓦地一愣！雍虞“呵”了一声！收回防招几个起伏跳上一幢房楼的顶端，随后笑着隐进漆黑的夜空，最后传音道：“真是让人期待……难怪季胤会津津乐道……” 
霜冷静静的站在原地，当大土跑过来时，他看到了霜冷双目中冰冷的寒芒。 
第四十话 不速之客，雍虞的亢奋（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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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话 五唯无界，找寻六道的宿命     
飙子，一言不发。 
只是冷冷地盯着桌上的头颅。 
有一点很可恶，这张长桌就像一方莫名的供器，专为伤心的人准备着，至少在飙子眼里是这样，以前也有一颗脑袋摆在上面，那个人叫喆为然，是个爷们，也是知己。而今晚，同样是这张桌子，放着的是他亲弟弟的脑袋。 
在场的诸人没有一个说话的，似乎在这一刻，憨子那双死不冥目的眼睛在默默传达着他最不可置信的疑惑，是什么，就只有雍虞知道了。 
霜冷站在飙子的身旁，像尊冻住的雕像，这么多年，他本该看到飙子应该有的反应，可是出乎意料之外的是，飙子就那么冷冷的站着，霜冷开始感到心寒，那是一种难以形容的彻骨之寒，仿佛在他身边的飙子已没了呼吸，像是一头沉默的猛兽。 
有什么东西在脚底下涌了过来，霜冷知道那只是错觉，可以解释的只有飙子心中沉闷而缓缓流动的火焰，火山的喷发也是循序渐进的。 
所以，霜冷轻轻抚上飙子的肩头。 
飙子微微颤抖了一下，仿是有些回神，但是那起不了作用，飙子宽厚的肩头一卸！猛地转身拖着斩马刀向楼下走去！霜冷怎会不知道他要干什么，身子一晃拦在飙子身前，沉声道：“她是唯一的线索了……” 
飙子的丑脸在霜冷面前一下一下抽搐着，右手微微的颤抖牵动着斩马刀，整堂的人都听到了那复杂而不满杀气的敲磕声。 
“飙子！！！” 
一声刺耳的呼唤令大堂内的人为之一震！ 
飙子睛凸着双目，大张着嘴喘吸空气，许久才尴尴地转过身，小良颤抖的娇躯趁着恐惧的眼睛深深望着飙子，那双眼睛比起霜冷有着更大的说服力。 
飙子可以宰人，可以闹个天翻地覆，但唯一不想得罪的就是他的老婆，小良。 
飙子下唇一阵抖颤，双目一红终掉下泪来！“噗嗵”一声瘫坐在地，这么个心比天高的大老爷们竟像个小孩般捧头痛哭…… 
霜冷何不想痛哭一场，可是面对着飙子却哭不出来，那份哭不出来的痛苦或许更让人难以接受，他唯有逃避，幽幽看了一眼宝月、阿桃和小田，她们自然看出他眼中的求助，不幸的飙子是需要安慰的。 
霜冷和云头五虎下了二楼，来到一楼大堂，在大堂中央站立的是大土，他紧紧看着缩在角落里的藏和。霜冷深呼了一口气，无力地坐在中央的一席，将霜啼刀放在桌上，痛苦道：“人若活着可以好说好谈，可一但出了人命，就是两码事了。说吧，究竟了为什么……” 
藏和倦曲着又向角落里挤了挤，仿佛没有一刻、一个地方是安全的，她脸色青白，分外突出她那鲜红的嘴唇，在众人看来即诡异又心惊。 
“知道‘日录’吗？”臧和盯着自己的脚趾喃喃问道。 
霜冷点点头，道：“是宋代提倡的一种去恶仰善、改过自新的办法，就是每日记录自己的善行和恶行，以善抵恶，敦促自己时时警惕。” 
藏和空洞地垂首道：“是的，提倡这一说法的是灵宝净明派。” 
霜冷愕然道：“这个就不太清楚了，所谓何解？” 
藏和摇头道：“是一个善扬道学的流派。” 
霜冷疑道：“这些与界从有什么关系？” 
藏和一字一字道：“跟本一点关系都没有。” 
大堂内一阵寂落！ 
霜冷看了一眼大土，大土也回望着他，两人均不明白藏和在说什么！这时末二上前吼道：“凭地废话！没有关系你说个鸡巴！你最好放老实点！” 
霜冷心内一悸，末二的吼声在宽敞的大堂内激荡，配以藏和的苍脸赤唇更是诡道。 
藏和仿是没有听见末二的叫骂，将头深深埋进臂弯中，幽幽道：“没有关系就是有关系，而有关系又没关系，这就是界从……” 
霜冷蓦地一震！！！ 
藏和说的不假，对于杀手来说，目标根本与自己没有关系！可是有没有关系又如何呢！ 
只有一个字，死。 
这才是藏和最想说的。 
藏和空洞的眼神似乎掉向了另一个世界，她续道：“所谓界从，其全称为‘五唯无界’，在野经上，五唯无界分别为天界、人界、地狱、畜界和饿界，这五界包罗人一生的无奈和蹉跎，是人反复和磨历的世界，可是……佛法说，这个轮回应该划为六界，即填补的修罗，但是界从认为，外来的宗教将修罗添入是不对的，他们诋毁修罗，甚至将修罗列为不稳因素，强调人的磨难由五界构成就已经是完满的了，所以他们攻击佛教的入侵，说佛教是中原的灾难，而在玄奘西去之路上，界从设下重重陷阱和杀手使之不能完满，但出乎界从意料之外，玄奘逃过了重重追杀，将天竺的大果经等佛曰带回当时的大唐帝国，至此，界从在宗教意义上就此落败，而且最可怕的是，界从在内部四分五裂，在几十年中，由宗教的正面意义轮为负面意义，在演变过程中，界从的五界已变成杀戮的意义了。” 
在堂众人听完无不面面相觑，或许在他们来说，争斗和鲜血根本不会与宗教发生关系。 
但是没关系就是有关系，这也是藏和先说明的一点。 
霜冷沉吟了片刻，道：“既然说界从发生了根本意义的改变，无论怎样，教意都是随人的改变而改变的，但界从的扭曲才是真正的原因！” 
藏和冷哼一声，尖声道：“不错，什么界从，什么佛法根本就是诓人的狗屁！在绝对意义上！两者都在杀戮！就像人无完人，太过完人就可疑了！人就是这么个东西！” 
霜冷望着激动的藏和，痛苦地呻吟一声，捧头道：“够了，其实每个人的心路都不同，宗教本就是这样，只要不勉强就好了，那么……”霜冷抬头喃喃问道：“你说季胤与你是界从的叛徒，这又是怎么一回事？” 
藏和紧喘着气，脸显狰狞狠狠道：“因为……我二人就是五界中的二界！” 
霜冷一怔！突然脑中回想到什么般，颤声道：“你……是畜界？” 
臧和像换了一个人般，嘿嘿尖笑道：“是的，界从为了达到真理上的绝对控制，将我改变成女人，将我抛弃在野兽出没的森林，霜冷……你应该能联想得到……” 
霜冷“嚯”地站立起来！瞪着双眼盯着藏和，他当然知道，而且耳熟能详！在云南异传的传说中，有人改变体质，以母性的力量统领和学习野兽的行为，虽然那只是虚无缥缈的传说，但在面前，他不得不承认一件事，藏和的柔骨功和行为模式不排除这个可能。 
“而……季胤，则是从小到大食不裹腹的饿鬼……”藏和的眼睛像耐人寻味的戏台，让霜冷等人联想到季胤的一些细节。 
藏和嘿嘿诡笑道：“他总是喜欢吃婴儿……尤其是那些啼哭的呢……” 
“嗷！！！！！” 
一声惊天的巨吼传过！大土已一拳砸过藏和的俏脸！ 
桌椅和着木板的碎裂声传了好久才停下，大土满脸大汗，呆呆地瞪着面目扭曲的藏和不住喘着气。霜冷上前挡在大土身起前，满头白发飘盈下，喃喃道：“不要杀了她……她不是唯一……等待她的自有公正的审判！” 
大土捧着脸痛苦地蹲了下去，哽噎道：“如果这个世界真有六道，界从本该第一个轮回的！” 
霜冷叹了口气，见藏和辛苦地撑起身子，不知是她痛的哭了出来，还是另有意义的泪水，她抽噎地痛哭道：“这……这……是个病态的世界……人们冒充着神……去欺骗另一些人……可……可是……谁生来也不是坏人！不是吗！” 
这最后一句话让在场众人一阵麻木…… 
不错……谁生来都不是坏人…… 
甚至是像季胤和藏和这种人…… 
霜冷闭上眼，抬头想舔一舔雪霜，可是，季节还没到…… 
“如果佛法说的真有六道，那我就是那修罗，不杀尽尔等，绝不轮回。”霜冷在心内不停地说着。 
第四十一话 五唯无界，找寻六道的宿命（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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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话 白陀的遗物     
秋凉，霜冷步出大堂，想在深不可测的暗夜舒口气，却不觉间打了个寒颤，他弯过单臂整了整衣袍，身后传来大土的脚步声。 
大土罕有的叹了口气，语重心长道：“派出去的探子回来了，起鹫街的三百刀手无一生还，看来那个雍虞不是吹牛，而且……”大土的声音转低，脸上颜色复杂难明，喘声续道：“探子说，最好让我们亲自去看看，他们……死的挺邪……” 
霜冷眉头微皱，问道：“探子在哪里？” 
大土歪了歪脑袋，道：“在堂后面，我已经安排好了马匹，起鹫街也让我派人封锁了。” 
霜冷点点头，二人默不作声的向堂后走去，二十来个云头精锐早已勒马等候，两人接过缰绳上了马，挥开鞭子在前锋探子的带领下向起鹫街奔去。 
一路上，霜冷的心情低落的很，藏和所谓的五界颇让人踌躇，有些地方仍旧是个谜，既管这样，他还是对雍虞生起了好奇，在中央十字街的对峙，使霜冷生起莫名的感觉，雍虞的武功深不可测，而且行气的轨迹杂乱无章，手法也是骇人听闻，当时，霜冷确实被他蒙的晕头转向，可在最后的交锋中，他切开雍虞黑袍的同时，他感到霜啼刀触上的是一种精钢打制的东西，在黑刨豁开的一角，隐隐约约看到内里有微微发亮的东西，在霜冷三十年的杀手生涯中，直觉告诉他，这种兵器并不一定要用在近战上。 
那么，所有揭开迷团的关键，就在那三百个死去的刀手身上。 
霜冷舔了舔上唇，在马头转过起鹫街后巷的时候，他看到了面无表情的云头刀手，他飞身下了马，自有人牵了去，随后他甩开长袍穿过层层刀手走进中央，在云头刀手高举的火把中，霜冷的眼球凸现出来！盯着三百具尸体震在原地！ 
三百具尸体仿如烈火烧过一般，身体紧卷在一起，而一双双眼睛却不是烈火烧过后的极度睛凸，而是干瘪了进去！ 
“这是季胤干的！”大土挥开人群哼声道。 
霜冷走上前，缓缓蹲了下去，探手摸上一具尸体，又在那尸体上捏了捏，皱着眉摇头道：“不是季胤……只能是雍虞。” 
大土纳憨道：“你难道忘了！只有季胤的二丈火轮龙才可以干出这等勾当！雍虞和藏和骗了我们！” 
霜冷摆手道：“你冷静点！你看，这些尸体根本不是烧过的焦尸，而是干尸！他们衣物整齐，面容虽凹陷干瘪，显然不是烧过的样子。” 
大土将信将疑，踱步上前，一把将一具尸体的衣服撕开，内里果然是干瘪进去的，没有燃烧过的痕迹，他摸了摸后疑道：“他怎么做到的？” 
霜冷自然知道大土在问什么，他是在问雍虞是怎么将这些人弄成这样，显然，大土也发现了另一个疑点，那就是这些死尸身上没有一处致命伤！ 
霜冷不自然地咽了口吐沫，几乎是呻吟着喃喃道：“他们身体内的水份都被抽干了……” 
此际，火把的咧咧声响无情地勾慑着在场每个人的心魂，大土呆呆地盯着霜冷，霜冷回应着，并对自己说的话感到匪夷所思，也感到莫名的恐惧…… 
也就是说，雍虞在短短半个时辰将三百人体内的水份全部抽干，兵不血刃地了结了他们！ 
这是什么武技…… 
霜冷的后背湿了，股股冷汗让秋夜的他一阵阵惊悸。 
临近黎明。 
在大土等刀手忙着安排后葬之时，霜冷接到另一个不幸的消息。 
鬼松林的白陀，可能不行了。 
霜冷带着复杂的心情，先到中央十字街会齐了程怀志与曹能，可意外的是，小雪情得知了消息，也央求宝月一同前往，费了半天周折，五个人和一队云头刀手才驶向白陀的住处。 
天刚蒙蒙亮，一行人马停在竹斋前，霜冷单手抱着小雪情走进屋内，出来接应的是阿桃，原来阿桃昨晚接到消息后，与另一队刀手先赶了过来，此刻，她脸上已没有了傲劲，代替的是满目阴罹。霜冷将小雪情交给宝月，与阿桃对望一眼，先一步走进内斋，那里曾是他失明疗伤的地方。 
屋内半遮帘窗，秋高的晨阳冷冷的射进屋内，那满室灰尘不安的抖着，也如霜冷的心情，时起时沉，他默默走到病榻前，抢在白陀挣扎起身前握上他的手，霜冷哽噎地望着白陀，而白陀洒然而笑，道：“你来啦。” 
“嗯……” 
白陀还是撑起身子，随后舒心地呼了口气，失笑道：“大限到了，已往我看过不少死人，总感到自己是事外之人，也没想到自己会有这么一天，其实啊……人……真快……呵呵……” 
霜冷紧了紧手，茫然道：“白老说的不错，我们确实太容易站在旁观的角度去看事物了……” 
白陀点点头，道：“霜冷，你还记得我给你测名吗？” 
“记得。” 
白陀叹了口气道：“我一生学医测运，却是描不到自己的命运，这话俗套，却是命理当中，那时我说霜是个不稳之字，你不要见怪，其实一个字代表不了什么，但我却自信的看到每个人脸上的坚定，夹谷晴是个多难的姑娘，她活在死神身边，而她必定与你有一段不清不白的姻缘，而且当时的她面上病害，不是长寿之人，我才断你字中因果，想来蹉跎，丝毫不假。” 
霜冷见白陀脸泛奇光，知是回光反造之相，唯有心下凄凉的再握紧双手。 
“那都是前话，如今六年弹指而过，我这老头子看到了最好的结局，也不负人生。”白陀眯笑着对厢外续道：“我的小雪情在不在？” 
帘门掀起，宝月放开小雪情，雪情苦着脸、含着泪哒哒哒地跑了进来，扑进白陀的怀中…… 
白陀抚着雪情的头发，喃喃地笑道：“老头子我一生妄断了不少生灵，也是我命中绝后的原因，不想老天厚爱能容我收下一个干孙女，哈，真是幸运多了。” 
雪情一把揪住白陀的胡子哭嚷道：“你耍赖！说好今天喝了药陪我去采蘑菇的！” 
白陀被抓的生疼，哭笑不得地说道：“小姑奶奶，老头子我可不曾耍赖，来！送你个礼物。”说完从身下的席子底下掏出个黄金打造的三叶蘑菇型髻针，并小心翼翼地别在雪情头上，道：“你看，老头子没骗你吧，嘿嘿，就当我提前送你的嫁妆吧。” 
雪情小手摸摸头上，破涕为笑道：“老头子果真不曾骗人呢！谢谢老头子！可那你也得陪我玩！” 
白陀慈爱地摸着雪情的小脸，又望了望霜冷，霜冷会意，唤来宝月哄着雪情出了去，临走，雪情回过头道：“老头子，你等我啊，我和娘去给你采药。” 
白陀点点头，望着帘门放下，再抑制不住老泪，哽噎地低下头，霜冷单臂将这个一生孤傲而又倔强的老头搂在怀中，直到白陀渐渐气绝，才在霜冷耳边断断续续地说道：“床下……是……你新的……开始……” 
说完，便含着热泪撒手西去。 
霜冷紧紧抱着他的身体，心内如万虫啄嚼，一天之内、就这么简简单单的一天之内，他失去了憨子和三百位好兄弟！现在连白陀也被不可抗拒的命运之神拿去了生命，这份突然和间隙的打击使他一阵茫然。 
他深深闭上双眼，哽噎着喘出无奈的气息，将白陀安放在床，当手触上床席的一刹！忽然想起白陀临终的那句话！霜冷起身望着整个床铺，随后蹲下身将垂下的草席向上翻去，在床下竟看到了一方长三尺宽一尺的竹编箱子！ 
霜冷蓦然间心头嘭嘭乱跳，那古朴简洁的箱子带给他一种激荡的感觉，他长吁了口气，拽出那箱子解开绳锁，然后缓缓打了开来…… 
与此同时！竹斋外驶来一骑！ 
程怀志与曹能面面相觑，迎上去才看清这云头探子满脸的汗水，探子甩下马上前急禀道：“土爷唤霜爷和各位立刻回集！界从的人又来了！” 
听到探子的嘶喊，宝月和阿桃抢了出来，宝月纳眉道：“是雍虞？” 
那探子出乎人们的意料，涨红了脸道：“不……不是雍虞……是个女人……她说她叫六謦……” 
第四十二话 白陀的遗物（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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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话 杀手的委托     
人言道，秋雨是越下越寒的，清秋的绵绵细雨毫无先兆地洒了下来，霜冷面无表情地走出竹斋，人们看到他右肩上扛着个竹箱子，均好奇地围靠过来。霜冷把箱子交给曹能，道：“这个家伙可是个宝贝，没我的命令谁也不要打开它，是了，你们闻没闻到火屑的味道？” 
众人看他微耸着鼻子，缓缓将头转进密林深处，程怀志上前道：“集子里来了个叫六謦的女人，我们正打算通报霜大哥呢。” 
霜冷像没有听到他说话般，默默点了点头，可眼中却泛过奇光！道：“界从行事的手段真是诡变莫测……”他回过头，望着不解的众人续道：“云头集定是被围了，这雨下的及时，林中的藏兵必是带着火器来的，这火屑被雨水打湿后，味道传遍了鬼松林，想来人数不下千余人。” 
曹能和程怀志听罢耸起了鼻子，果然在细雨碎风中嗅到了火屑的味道！ 
宝月道：“这就复杂了，难道雍虞和六謦不是一路的？如果鬼松林里的藏兵是界从，那么雍虞必是为六謦打前战的！” 
霜冷皱眉道：“所以我才说他们行事诡密，在理论上，六謦应该在雍虞攻坚的同时发动后续攻势，但显然没有这么做，除非……” 
阿桃紧攥着宝月的手臂抢声道：“除非他们不是一路的！” 
霜冷笑着点点头，道：“看这架势是要有场硬仗了，不过，对方并没有急于攻击，而是来了个女人，看来这场仗是要先谈的。” 
“谈不拢呢？”曹能问！ 
霜冷叹了口气，道：“那就是云头集第二次经历战火的时候。” 
霜冷命人先安置了白陀的遗体，随后带着种种疑问策马回集，刚到闸口，就见鲁行本拎着俩锤子气喘嘘嘘地跑了上来！ 
“怎么了？”霜冷勒住马，他哪见过一向稳重的鲁行本如此狼狈！ 
“那……那个女人是界从的！飙子得知后要和她拼命！我们拦也拦不住！”鲁行本上气不接下气的嚷道。 
霜冷面上一沉！问道：“大土呢？” 
“土哥说是闻到了什么鬼味道，正修整集子里的刀手，现在抽不出身，没你的话谁也拦不住飙子啊！” 
霜冷一听心下稍宽，他当然不是放心飙子，而是对大土的机敏由衷的佩服！他扯过马头，重拍马股下急冲向襟头里！他脑子里的疑问开始清晰了！杀手的冷静必须让他分清楚事实的玄虚，现在有个答案让他隐隐约约的感到，雍虞和六謦并不是一路的，如果这是真的话，那么界从本身就是四分五裂的，代表不同界的杀手，拥有独特的性格，而他们自己之间，也是一种竞争关系。 
雍虞曾说过，季胤的命中克星是他霜冷，而霜冷的宿命又结果在雍虞，那么，如此类推的话，雍虞也必然在界从中有一个绝对宿命，有可能就是季胤本人！可究竟在界从的眼里，什么是宿命或者克星呢？他一时猜测不出来，不过有一点可以确定，界从本身是尔虞我诈的！从藏和的嘴里，他得知了界从表象上的愚人神话，这种色彩只不过是催眠杀手忘死做战的形式，真正的意义在于王牌杀手与王牌杀手之间的平衡，当他霜冷瓦解三众后，尤其季胤遇到了他这个所谓的克星之后，界从一定在中原的某种平衡发生了致命的改变，做为最底层的杀手，何去何从还是个未知数，在庞大的交通网上，界从上层的变动影响了中原整个关系网，如此猜测和推断，做为顶尖杀手的雍虞并不满足在界从的地位，有可能他看到了一线上爬的机会，因为他的克星————季胤！有了来至霜冷的压力！ 
一切开始变的清晰，只不过他还没有确定这位六謦，这个女人又是何种角色呢？ 
霜冷想着想着就来到了襟头里，他飞身下马，直奔主堂，隔了几重屏雀，便听到了飙子撕心裂肺的吼声！ 
“格老子地！今儿谁也别拦我！哪个犊子敢拦我！老子就生豁了他！妈了巴子的！！都给我让开！” 
霜冷听在心里，泛起一阵锥心的痛苦，也难怪，憨子死的实在太惨了，当时那一刀斩偏开去，也是被迎面而来的憨子头颅震撼了！ 
他挥开层层云头刀手，走近中央，六、七个彪型大汉正哭丧着脸压着飙子，以飙子那份量，想要压住他可真不是轻松的事儿。众人一见霜冷来了，这才松了口气，那飙子身上的大汉也如获大赦似地爬了起来，飙子一看没人拦了！“嗵”地蹦起老高！双脚轰地砸在地板上！直震得主堂隆隆做响！ 
霜冷不待他冲上二楼，一把搂住他的脖子，拍了拍他的肩头，脸靠着脸同他一起望向楼上，道：“兄弟，就当给个机会，行不行？” 
“什么机会？！”他吼！ 
“我们云头集生存的机会。”霜冷淡淡道。 
“妈了巴子的！你别诳我！”飙子再吼！ 
“我姓霜的啥时骗过你！你他妈的给我听着！你要找那女人拼命也行！大不了我们整个云头爷们都陪着！可是！想想云头集刚回来安居几年的人们！那些女人！孩子！还有你家的小泉！”霜冷一阵痛喝真个让飙子冷静不少。他猛地甩开霜冷的胳膊！沉着脸向堂外走去，直到堂口，他昂起大脑袋迎着秋雨仰天大啸！随后便飞也似地奔跑进雨色之中…… 
霜冷心如刀缴，唤来一名刀手头子带着两队云头好手追着去了。然后又挥退其他人，独个步上二楼。 
那简简单单的二十二蹬楼梯让霜冷好一阵痛触，想起憨子，他也不知道能不能像飙子那般犯混！一见面谈不拢就是刀枪的事儿，他只好踏一步冷静一步，毕竟集外有着数目不清的界从，何况昨个已经领教了他们的手段，云头集再也承受不了那样的雷霆攻击了。 
想归想，刚踏上二楼，一阵醉人的牡丹香便迎面扑来，霜冷恐是暗器，这年月，杀手无不用其极是司空见惯的，他哪敢马虎，唯有按闭经络，一口气沉在丹田留着绝杀一招。 
“霜冷，你好。” 
幽暗的小阁之中，传来动人的声音，霜冷寻音望去，只见那幽暗的投影外，隐显的裙角静静地躺在地板上。 
霜冷微侧过头，道：“不用寒喧了吧。” 
“呵呵呵……”六謦一连串尖俏的笑声传来，在那暗黑中显得格外诡异，那露出的一角紫裙仿是在随她的笑声恐怖地抽动着，至少在霜冷眼里是这样。她笑后续道：“对于雍虞的叨扰我只能赔个不是了，不知霜殿能不能给个人情，这件事就算了？” 
霜冷不听则罢，一听下登时火冒三丈！此时的他并未全部了解界从的动机，可是整整三百人被灭了！还有他的好兄弟憨子！这个人情给得也太方便了！他的本能告诉自己，这谈不拢是必然的，他也准备好与界从周旋到底！但这么简单仿佛不符合逻辑，就像穷人家小孩被富人家小孩打了个残腿残胳膊，富家给你点钱就能免事儿了似的！ 
“呵……”霜冷极力地克制着。 
黑暗中显然察觉他的笑声有些沙哑，便问：“给不得么？” 
霜冷哼笑一声，道：“屁是要放的，可是放的不地道就不怎么样了。” 
“哈哈哈……”那黑暗中的六謦又是一阵俏笑，不同的是那一角紫裙已然收了回去。 
霜冷面无表情，他知道出手在即，腿的动作是很微妙的，收回去的裙角只能显示六謦腿部的动作。 
“话是这么说，屁也是这么放，不过霜殿要知道，我与雍虞是两码事，划道不能划到我身上，你想必也知道了，四千界从高手已隐在鬼松林，想要屠个集子该不是一个时辰的事，说白了吧，我想要你。”六謦的话针针刺在霜冷的心上，最害怕的事往往自己说不出来，被人提点一二方能恍然大悟。 
霜冷心内又静了下来，他问道：“想要我什么？” 
六謦没有作答，默默从黑暗中走了出来，在堂窗外秋雨的淋光下，六謦那美得毫无暇疵的绝代芳华展现在霜冷面前，她纤手轻提宽紫裙，双剪若顾若盼地扫视着霜冷，悠悠道：“如果你还是个杀手，那么……请答应我这个杀手的雇佣，我想……让你帮我杀一个人，报酬就是我不杀死云头集上上下下千来口人。” 
霜冷双目紧锁着她的双眸，淡淡道：“这不是帮，是威胁，不是么？” 
六謦轻笑着点点头，道：“不错，可以当做我威胁你。” 
霜冷自嘲地哼笑一声，这种事实在太让人为难了，难道不是么，四千中原高手围了一个小小的云头集，且都是个中选一的顶尖杀手，不用拼都知道了。他面对着这美艳绝伦的紫裙女人，竟一时不知如何做答。 
六謦幽幽转过身，道：“密报上我看了，知道你是个难说的人物，我可以给你一个时辰的时间让你考虑。” 
“不用了。”霜冷道。 
这三个字倒出乎六謦的意外，她回过头打量着霜冷，仿佛要把他裹身的衣服都看穿一般。 
霜冷漠然问道：“杀谁？” 
六謦朱唇微翘，淡淡笑道：“杨绝。” 
第四十三话 杀手的委托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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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话 再战鬼松林     
“杨绝是什么人？” 
“他是什么人你根本没必要知道，若你答应，杀了他就可以了。”六謦看也不看霜冷，只顾望着窗外细雨，一缕缕轻风飘进，将她的体香盈满了整个主堂。 
霜冷哈哈笑道：“你当我是你的属下么？这么随随便便的去杀个人，岂不是太简单了，以你们界从的实力都要求人办事，可见这姓杨的不是普通的辣手呢。” 
“呵……”六謦悠悠转过身，那背项和臀部的扭曲呈现出无限美好的身段确是惹人心思，她笑道：“真是失礼了，我倒是以为委托之人本已身在重围，怎么样也得委曲求全吧？可是霜冷就是霜冷，或许我那四千杀手在你眼里跟屁一样呢。” 
这回轮到霜冷干笑了，他无奈地摇了摇头道：“肉在砧板上，怎么割都是你了，不过你也得让我死个明白，究竟是什么人让界从都舍去面子求别人呢？” 
六謦没有作答，轻提紫裙又隐进黑暗的角落之中，许久才传了一声叹息。霜冷怎敢掉以轻心，紧凝着暗黑，沉声道：“如果不告诉我杨绝是何人！这单生意我不接了！你要是来硬的，那对不起！就让你那四千杀手尝尝云头汉子的味道吧！” 
这番话可谓不客气之极，倒显出霜冷的本性来了，岂知六謦呵呵一笑，道：“不要自以为是，我什么时候说让你独自去杀人呢？‘帮’不是‘求’，想来你自己一人未必是杨绝的对手呢。” 
霜冷听下皱眉道：“怎么说？” 
六謦道：“不必问，一个时辰内你跟我走，云头无事，自己想清楚好了。” 
霜冷脸色一沉！喝道：“你就不怕我现在就留下你？” 
那暗黑中却了无声音，霜冷心头一震！手按霜啼刀抢去一看，角落里哪还有人在…… 
霜冷悻悻地走下二楼，主堂站着的宝月正转过身来望着他。 
“都听到了？” 
宝月点点头，霜冷走上前叹了口气道：“本想留住她，没想到……” 
“人家有胆子来，必然有本事离开，你也不用自责，想想该怎么办才好。”宝月挤进霜冷的怀里轻轻道。霜冷本想回她一句是自己太没用了，可软玉贴身，又堪堪咽下话头，他何尝不想就这么永远抱着宝月，似乎冥冥之中有什么跟自己和宝月过不去，眼下又到了选择的时候了。 
“杨绝……我好像听爹提起过。”宝月喃喃道。 
霜冷一怔，推开宝月盯着她的俏脸问：“怎么说？” 
“就那么一提而过，不过爹当时的表情很吓人，看样子杨绝非是善类。” 
霜冷听下，还是没有任何线索可以提供，他皱眉道：“人上有人天外有天，混了这么久，还是头一次听到这个名字……”霜冷颓然地摇了摇头，接着洒然一笑，道：“罢了！多想无益，我还是和六謦走一趟吧，比较而言，这条路还算是上策。” 
宝月眯下眼，幽幽道：“你妥协是为了云头千口的生命，可问题是飙子，他现在跟本管不了那么多，仇恨已经根深蒂固，就怕你一走，他随后便带兵去和界从拼命了。” 
霜冷心又沉了下来，问：“小良有没有法子？” 
宝月摇头道：“你也不是不知道飙子骨子里的脾气，这么多年虽说改了不少，但亲兄弟被人摘了脑袋，多年的凶性爆发出来，比什么都可怕！” 
霜冷捂着脑袋默不作声，他能说什么呢？劝那头犟牛想想都头疼。 
正为难的时候，只听堂外传来匆忙的脚步声，霜冷和宝月转头一看，原来是程怀志和曹能，后者苦着脸喊道：“不好了！飙爷领着四百亲随刀手入了林子！花头鹰在林子里发了颗红弹！想必飙爷已经和人家交上手了！” 
这下可把霜冷震住了！他和宝月面面相觑，就这么一会儿工夫就交上手了！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大土呢？”霜冷急问道。 
“大土哥还在集子里布置，可能还不知道飙爷的事！” 
霜冷拍了拍脸，尽量使自己冷静下来，然后冲曹能道：“你去告诉大土一声，集子里的防卫就交给他了！怀志你跟我走！” 
程怀志一拍双枪，喝了声是！宝月却一把拽住霜冷的孤袖，脸上泛过痛苦的神色，霜冷知道她在想什么，也许自己这么一走，再也回不来了。程怀志和曹能知趣地各行其事，留给这对患难夫妻最后的时间。 
霜冷单手捧起宝月的俏脸，喃喃道：“这么多年风风雨雨，你还不相信我么？” 
宝月凄然地点点头，道：“也许有了孩子后就变得怯懦了吧……” 
霜冷捏了捏她圆挺可爱的下巴，笑道：“放心吧，我会回来的，你照看好小雪晴，这比什么都重要。” 
宝月叹了口气，松开那一单孤袖，道：“去吧，我和雪晴等你。” 
霜冷寻上她的朱唇，深深吻了下去，随后转身走去，上马后头也不回地与程怀志奔向闸口！ 
这段路上霜冷想了很多，脑中不时浮现出憨子的笑容，每到这时心就像被扎了一般生疼。他真想和飙子与界从干场大仗！不泄此等血仇，还怎么对得起多年来的生死交情！可毕竟这需要代价，而且颇为昂贵，那是千余口云头百姓的生命啊！ 
他紧咬着牙，那嘴中“咯吱咯吱”的磨牙声仿是极力克制自己的表现，一旁飞驰的程怀志明白霜冷的心情，他沉声道：“主子，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讲……” 
霜冷愣了一下，道：“你什么时候这么婆妈了！讲！” 
程怀志拍了拍马股道：“云头集上下住的都是什么人，主子你最了解，他们都是刀口上滚过来的，义气咱就不说了，憨子和三百好汉的死不光把飙爷的怒劲牵出来，而且也让整个云头集的人们激起了狠性！主子为我们着想大家心里都有数，可是这么畏畏缩缩的！真……真他妈的！” 
霜冷知道他说不下去了，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老了，人一但老了就变得软弱，年轻时的闯劲似乎已经烟消云散，但这当口，程怀志的话却如一道闪电！劈在了他的心上！霜冷心下盘算，如果他和飙子能重创界从一次，说不定还能赚回点本钱，不至于让六謦牵着鼻子走！ 
他转头看了一眼程怀志！那眼中迸发的气劲令程怀志吓了一跳！没等他回过神来，霜冷从佩马身上抽出螺纹接刀钢！单手熟练地将霜啼刀拧上后抖过一道寒芒喝道：“说的好！咱就为飙子助助兴！省得他聒噪！” 
程怀志一见主子来神儿了！双手一紧双枪，只用两腿策马道：“小人陪主子玩一场！” 
两人大笑着冲出闸口！那闸口两边驻扎的云头刀手一见霜冷如几年前一般激勇而出！几百口爆出如雷呐喝！直震得鬼松林摇摇而动！ 
刚入林子，就听见了阵阵叫喝！两人再冲进半里，眼前已是满地死尸！云头刀手的、穿着黑色骨符的界从刀手，横七竖八地躺在泥水中！霜冷往前一瞅，正见着飙子满身血水挥舞着斩马刀苦苦抵挡千名敌刀！再看云头刀手哪还有四百之众，被分割成若干小股被重重敌兵围攻着，偶尔传来撕心裂肺的死前哀嚎是唯一的声音！那极静的对峙与拼杀仿如地狱的一角，尽情展示着冷酷与残忍。 
霜冷一提马头仰天大啸！举起霜啼刀斜指向天！紧接着如一道飙箭切入敌阵！在数道刀斩之后，十来级脑袋崩飞开去！那溅来的鲜血喷了他一身！直到此刻双方才缓过神来，飙子一见霜冷杀来！扯开破锣嗓子哈哈大笑道：“姓霜的！！脑袋开窍了不成！！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霜冷懒得理他！与程怀志一左一右杀将起来！界从刀手哪见过传说中的霜啼刀，这刻亲眼瞧着同伴碎尸开去！无不大骇后退！ 
这时敌军左侧闪出两骑！一个提着长戬！一个拎着缨枪！两人嚣叫着冲杀过来！那提长戬的喝道：“你就是霜冷？” 
霜冷也不答话，腿上一紧，身下马似明白主子的意思，后腿为轴！前腿猛地调了过来，直撞向提长戬者的战马！还没等提长戬的明白过来，霜啼刀已电闪般戳穿了他的胸膛！接着整个人被举在空中！仿如摇烁的人形灯！霜冷手劲微纵！那人便被扬上天空！只有漫天的血水轨迹才知道他被抛在那里去了！ 
那拎缨枪的眼睁睁地看着同伴如此惨死！连跑都不会了！霜冷横刀回切开去！拎缨枪的武士打鼻子以上的半片脑袋已不知去向！ 
两刀要了界从两员马上将，那些刀手开始明白自己置身于什么环境之下了！一个个回身逃亡开去！飙子瞧得热血沸腾！一声大吼如熊哮般响彻鬼松林！云头刀手登时来了精神！几股刀兵合在一处！尾随着飙子像刀尖般豁进敌阵中！来回的冲杀像切菜似的砍翻了百来号人！ 
霜冷提着霜啼刀在后压阵，来不及跑掉的顺手豁了，冲上来的也被切了脑袋！ 
当界从的刀手溃败成型的时候，敌阵后方的林子响起了鼓声！霜冷眉头微皱，横过霜啼刀勒马上前，只见千余新兵冲杀回来，带头的赫然是雍虞！ 
第四十四话 再战鬼松林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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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话 地狱底的蒸袖手     
一身五骨黑袍的雍虞鬼魅般切入云头阵内！登时掀起漫天血浪！准备接敌的飙子一抹脸上崩溅的血水，额头青筋凸显！眼内锁紧雍虞！手上斩马刀单手抡起斜指在天，脚下由慢转快！伴着口中一声大吼！“嘭”地一声冲上半空！斩马刀在极限的劈斩下，抖起嗡嗡刀鸣！直轰向雍虞！ 
在霜冷眼里，以飙子的体重和力量！这一刀足可将大地撕开条垄沟！可见飙子的仇恨已完全爆发出来了！一刹那间！刀已触及！一阵隆隆巨响哮彻林间！磕飞的崩石和泥土溅向四周，一时间竟埋没了整个战场！ 
霜冷紧闭双目，勒过马头凭以耳功测向二人接战之处，传来的股股闷响正说明飙雍二人的近身搏勇！而他不知道，在此时的飙子心内的震撼！ 
雍虞双臂硬扛在斩马刀刃锋上，而脚下已陷入两尺深的大坑中！雍虞闷哼一声，双手带着微微麻痛拍在斩马刀上，随后身子向后腾起，半圆的弧度正使他双脚磕向飙子的天灵盖！飙子怎敢让他碎了自己的头骨！左手松开斩马刀闪电般抓向雍虞先磕来的左脚！一揪一带下将整个人抡向一旁！他本想就势捏碎他的脚骨，可力到出却狠捏不下去！想来雍虞双腿上也绑有双臂同样的东西，要知道这六年来，飙子由横练外功转练内气，已非是霜冷刚到云头集所认识的他了，即便这样，仍是取不了雍虞的狗命！ 
雍虞身在空中，却咯咯怪笑，旋过优美的弧形，脸向飙子轻蔑地做了一声嘲弄！飙子看得双眼直冒火！一手抡飞斩马刀！直戳向雍虞的大胸骨！随后身子一闪，那庞大的身躯竟快若激电地紧追而上！雍虞脚还没着地，见飙子如此速度也是心头一惊！刚磕飞来袭的斩马刀！那飙子已然扑在了他的身上！ 
二人哼哈地滚落在泥浆中！而两人四拳却没有停歇！一记记飚血喷溅而出，也不知是谁受了伤！只能看见一大一小两个泥人和满身的血水！这时霜冷杀到！霜啼刀究准空隙！一刀戳向雍虞！那伴着的寒劲却已先透了出来！雍虞宽大的黑袍虽然裹满泥浆，可那隐着的双手也不知何种动作，从内探出先化了那寒劲，接着拍开霜啼刀的刃锋！竟大有四两拨千斤之用！ 
与此同时！飙子右拳已勾上雍虞的腹腔，力到了才发觉打在空处！那宽大的黑袍实是最大的障眼法！雍虞旋过身子，以半周抡空的力道！以左肘再次磕向飙子的天灵盖！马上的霜冷怎能让飙子如此惨死！霜啼刀接势一送！以刃锋横在飙子头上，哪怕他雍虞磕上霜啼刀呢！雍虞果然硬着性子斜磕开去！险险避过刀锋改砸飙子的右膝盖！ 
飙子微侧右膝，左臂擦过霜啼刀横砸向雍虞的脸巴子！这一身黑袍最不能挡的就是那脑袋了！果然这厮仰过身去！避过脸上不足寸许的大胳膊！随后却一口咬了上去！飙子登时疼的哇哇大叫！不待反应！雍虞已一口咬下胳膊上的大块肉！这还没完，那宽大的袍子又凸起两处！想必是双手要拍在飙子的身上！霜冷想起那三百枯尸！情急下将霜啼刀竖了过来！以刀面拍在飙子的身上！硬是将他拍出圈外！而这时雍虞的双手竟在一刹那间露了出来！霜冷看罢一呆！竟忘了再下刀及！ 
雍虞衔着那片肉倒翻开去！三人成品字型对峙着。 
四周的撕杀仿佛和三人毫无关系，也不知何时又下起了绵绵秋雨，周遭开始静了下来，那些云头刀手三三两两地靠在霜冷和飙子的身后隐隐结成阵势，而千百名界从杀手已将他们包围了。 
霜冷眼尾见程怀志已是满身血水，额头上的一道砍伤更是触目惊心，再看看旁若无人、咯咯怪笑的雍虞，心中不尽又起疑窦，难道他和宝月都猜错了？六謦与雍虞跟本就是一丘之貉！不，不对！如果真是一处的庙僧，六謦又何苦在雍虞杀了云头三百人后来求助呢！ 
除非…… 
雍虞本身也有自己的杀手之众！ 
这是唯一合理的解释了！ 
还没想妥，只听飙子一声大喝！道：“雍崽子！这一口没噎死你么！格老子地！我再喂你一顿饱拳好了！”说罢便要冲上去！霜冷一横霜啼刀！拦在飙子身前，对雍虞问道：“你是不是怕杨绝？” 
霜冷劈头就问是想看他的反应，如果六謦所说是实的话，那么杨绝在界从的地位绝对是头把的，对于像雍虞这种斗狠的人，一定是眼中盯肉中刺，他绝不会屈局任何人之下。 
果然，雍虞眼内闪过一丝杀机，接着掩口笑道：“对，怕，很怕！你知道吗？我真怕杀不了他，就像我现在杀不了你一样！” 
霜冷摇头道：“不对，说实话，刚才我与飙子联手都处在下风，足可见你有杀我的能力。” 
雍虞哼了一声，转过身躯抖过黑袍道：“你以为我不想杀你么，是现在不能，杀了你我也同样是死，这赔本的买卖我不会干！” 
霜冷听罢心中又是一震，仿佛有什么启示在冥冥中浮显了出来，他垂下霜啼刀，问道：“六謦找我帮忙，你怎么看？” 
“怎么看？哈！”雍虞狠狠转过头来，狠声道：“不用我说你都明白，那个婊子是在利用你！”说完又一阵气馁似的，深深叹了口气道：“姓霜的，我给你交给底儿好了，如今我怎样都不会让你死，界从内部的事复杂的很，我不想让一种平衡矢重。不错，是我杀了你们三百人，但你也知道，做这一行的，不试试敌手深浅和心志根本就是自裁！或许你我心内的价值存在差异，我杀了你们三百人，现在你再看看，你和这头蠢牛又杀了我多少人马！你真正的敌人是六謦，而不是我，毕竟在未果之前，我不但不会杀你，还会站在你这一边，你自己想好了！” 
霜冷听得头皮发麻，眼前这人昨天刚杀了云头三百好手，今天却在对阵中像抛肝抛胆似地坦言站在一起，这类人性，属实深浅。 
“你不杀我是不是与季胤有关？”霜冷感觉自己像个没头的苍蝇，越来越分不清事实了！ 
谁知这一问，使得雍虞微微一震，他转过身来，面无表情地望着霜冷，喃喃道：“有些事真的说不好，呵呵……”雍虞自嘲地笑了笑，随后再次转身向林内深处走去，只留几声道：“你杀了他或不杀他，我都很高兴。” 
霜冷再次拦下欲追的飙子，脑袋里回味着雍虞最后这一句话，望着千百名界从杀手随主隐去，不尽越加烦恼和不解了…… 
“我这是杀对人马了？还是杀错了？”飙子看着云头刀手给自己包扎伤口喃喃问道。 
霜冷望了望天色，道：“你杀对了吧……呵！我也不知道，界从看样子在内部分裂成几派了，报憨子的仇，你方才是找对人马了，不过……”霜冷垂下头续道：“摆在前面的几条路就麻烦了。” 
“怎么说？”飙子咧着嘴问。 
“第一，可以肯定的是雍虞和六謦不是一对人马。”霜冷道。 
“操！这不是废话么！”飙子狠声道。 
霜冷笑了笑，道：“第二，六謦让我助她杀一个叫杨绝的人，而雍虞漠棱两可，可见雍虞是处在观察的角度，他即不反对我杀杨绝，也不表态我杀杨绝，看来这个叫杨绝的是最关键的。” 
“第三，这件事牵扯到季胤，臧和所说的界从是从催眠角度来说明的，真正的秘密还在于它们本身，如果季胤在界从所说属饿鬼，藏和是畜界，雍虞是地狱，那么杨绝和六謦就代表天和人。这形成了整个界从的渊源，我觉得这个六謦更像代表天的意味，这个女人很绝对，像她这种人，一切的意志都打着天的旗号，仿佛什么事情在她眼里都是理所当然的，当然，这是推测，在某些角度，人更是善变的，我想这个杨绝，再合适不过了，他一定有违六謦的意志，从而背叛了界从，甚至想推翻她。” 
飙子露出怀疑的表情道：“ 姓霜的，这些说的我不懂，但我一定要宰了雍虞！方才他也说了，他不想杀你！但是不代表整个云头集！这个仇是报定了的啊！” 
霜冷点点头道：“这个我明白，也是不明白的地方，他说现在不杀我，不代表以后，我想问题还在季胤身上，刚才在拼杀中，你注意他的胳膊了吗？” 
飙子摇摇头，霜冷道：“我倒看清了一些，从昨天与他交手，砍开他的一角黑袍，到今天看了个大概才知道，他身上绑了一种叫芳金的护臂，这种铠臂我只见过两次，一次是在云南的丛林里暗杀一个土霸，另一次是在南海的岛上，暗杀一个叛逆。这二人当时都有这种置料的盾牌，任何武器都没法穿透，相当稀有！” 
飙子深思道：“可是，怎么解释雍虞杀死的三百具干尸呢？这种置料能把人变干？像季胤用那二丈火轮龙似地把人烤死？” 
飙子这一问倒惊醒了霜冷！ 
霜冷猛地一抬头，道：“我明白了！” 
飙子摸着脑袋急道：“啥呀？明白啥呀？？” 
霜冷抬起单臂拍在飙子肩头笑道：“你这蠢牛！倒点醒我了！雍虞最大的克星是季胤，季胤本是炼火出身，而我是炼冰成刀的，冰克火，我就是季胤的克星，而雍虞正是练气的，那三百具枯尸定是被他抽了体内水份，而我的大雪切对雍虞根本起不了作用，雍虞定能将雪气化为乌有，这就是他们所说的宿命，一物降一物！哈！倒真的像模像样呢！” 
飙子丈二的脑袋不明所以，直到过了半盏茶才弄懂，他一拍大腿道：“这还不简单！你不用大雪切就行了！何必受制于人呢！” 
霜冷摇头道：“这不容易，如果我不用大雪切，与废掉武功没什么区别。” 
“那你不是肯定要被雍虞干掉了！”飙子急道。 
霜冷沉声道：“也不一定，就看造化了……” 
“哼！”飙子气道：“我看那雍崽子一身黑袍倒厌烦的很，袖里又藏着乾坤，想要防他真挺要命！最可气是他双腿也绑了这置料！不然我就像捏小鸡子似地捏碎他！” 
霜冷矢笑道：“真要克制于他，先要摸清他的功路，我看雍虞说是把人的体液抽走，不如说是蒸发更贴切，这对蒸袖手，得想方设法切下去才行。” 
第四十五话 地狱底的蒸袖手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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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话 重返刀世界 
v    
霜冷和飙子等人各自包扎了伤口，这时打闸口来的援军由鲁行本领着赶来接应，众刀手喘匀了气儿，将伤重不一的云头汉子撩上马，一行人马返回云头集，可到了闸口，霜冷却面无表情地勒住马，站在闸口前一动不动。 
飙子上前道：“怎个？再杀回去？” 
霜冷苦笑道：“这一仗打的结实，没个十天半月云头的爷们恢复不过来，我想趁这时候去见六謦。” 
飙子“呸”了一口浓痰！气道：“见个奶奶的！事情已然摸个八九不离十！何必再去见她！我看怀志伤的不轻，不如大家伙回去将他处理一番！” 
霜冷摇头道：“别忘了，六謦的人马是一个没动，到时候这女人真翻起脸，她那四千杀手可不是吃素的。” 
飙子摸了摸脑袋，又回头望了望云头集，想了半天才回头道：“你要在这里与我们分手了？” 
霜冷点首道：“不错，再回去见到宝月，我怕是出不来了……” 
飙子哪能想不出那情景，叹了口气道：“那你就别婆婆妈妈的了，要滚就快滚，云头这地界，你放心。” 
霜冷知道有大土在，飙子也干不出过火的事，更何况自己此去牵走了界从，云头集当可转危为安，心下一松对在旁的鲁行本道：“老鲁，唤人把曹能叫来，最紧要让他把那个竹箱子带来。” 
鲁行本领命亲自去了，这时只剩霜、飙两人。 
二人想到多年的生死交情，此刻又要分手面对变幻莫测的未来，不由相视无语，直到霜冷轻轻一笑，掉过马头后道：“兄弟，像一往一样信任我吧！” 
飙子轻蔑的“哧”了一声，大咧咧道：“滚你的球！趁早回来做我儿子的干爹，你那套大雪切总该后继有人吧？” 
霜冷摇头失笑道：“那你可是所托非人了，我这招把势可要带进棺材里的，别忘了，这本该是个没有刀的世界。” 
飙子意味深长的望向天际，罕有地正容道：“不错，有些东西到我们这辈结束了的好，还何苦去祸害下一辈呢，不如叫我儿子做个行医的陀家，想来多救一人也是为我们犯下的罪孽还了个良心。” 
霜冷探马上前拍上他的肩头，道：“老兄弟，就这么定了，不过要等我手刃了雍虞之后，现在起，别染了你的手，让我再做一次刽子手吧。” 
飙子想起憨子一时双眼红肿，哽噎地闭上双目，在分不清是细雨还是泪水的宽脸上阵阵伤悸…… 
当霜冷将竹箱子绑妥马侧后，拿了些钱票，便挥别众人趁着雨色消失在鬼松林内。 
与以往不同，他再次选择了只身孤影的方式，也只有这样，才能在茫茫未知的世界里安全的渡过难关，至少他了解杀手的本性，打他过了鬼松坡起，霜冷又变回了六年前的霜冷，或者更前一些，虽然不得以，却是摆脱宿命纠缠的最好选择，他可不想每天都生活在季胤与雍虞的三角关系当中。 
与其处处防备，不如迎头解决。 
杀手害怕困难，就不叫这二字了。 
不久，他与六謦派来的接官儿一起来到了鬼松林的东头，这条路他再熟悉不过了，当初就是这东头的云尾镇出了乱子，羽氏家族发动了最彻底的战争，如今想来历历在目，那铁蹄战吼仿在耳畔，此刻，眼前的山间野花一派安静的景象倒让他蹉跎了。 
拐过几道弯子，东路云尾镇的接迎石亭已在眼前，亭外的五十多名界从刀客显眼得紧，各个配着宰人用的利器，且奇形怪状令人看之生寒。相反，那六磬所说的四千杀手却了无痕迹，自然，在这兴献王初登大宝的年月，谁敢显山露水的拉出一票队伍呢。他细心瞄了这五十来个刀客，均是上乘的好手，这要是放进云头集，足可以拿一抵百。霜冷下了马，自有人牵了去，随后那接官儿领他进了亭子，正看见六謦漫妙的背影。 
六謦一身剖肩露骨的放肆紫裙，雨后的晌午微微吹送的松风正调皮地拉扯着她的裙角，正如今早在大堂的暗黑处一般。而让霜冷最好奇的是她似玉娓嫩的修长脖项，自古美女多妖项，想来丝毫不假。 
六謦幽幽道：“霜殿已来，想必已得承博了。” 
霜冷呵然一笑，甩袍端坐于石凳之上，道：“不假，在下好奇那杨姓之人，倒真想领教一二呢。” 
“呵呵呵……”六謦半转过身子，正展现出她无限美好的身端，就连霜冷也一时无两地为之一动。六謦微启红唇道：“这不必我讲，自会有人讲给你听的呢。” 
“谁？”霜冷突觉一丝不安。 
六謦挥了挥手，只见亭外的几名界从刀客点首后消散而去，正当霜冷莫名之际，只听亭外的林子里传来一记痛哼！这一哼不要紧！竟令霜冷一阵心悸！ 
“怎么？你熟悉这套刑法？”六謦笑问道。 
霜冷只觉头皮发麻，这一声惨叫非是一般的惨叫，声中即沙且回余哽噎，做到这一点的是强制控制心脏的血流速度，用特制的竹签插入连接心脏的血管中，那竹签便像一个阀门，有时控制血液激流，有时控制血液静止，对人而言，一旦血流过快，势将影响大脑和周身的循环速度，痛不欲生不必提，光是那心理被人操纵就非是一般人能受得了的。 
在杀手而言，这是行内完全被禁止的逼供手段！ 
“是谁？”霜冷怒火中烧，拼命克制自己的怒劲狠声问道！ 
六謦也没作答，等那消而复还的几人回到原地时，间中夹着的一人令霜冷好一阵不知所措！ 
这哪还是威风凛凛的季胤！除了那掩在口上的面罩和遮羞的底裤外，周身赤裸，且满身布满鞭待的伤痕！ 
可汉子还是汉子，他瞅了瞅自己胸腔上的三根细如发丝的竹签，又恍惚地晃着头看了一眼霜冷，努力地挤出“咯咯”的笑声，道：“你……敢来……不怕……我……杀你……” 
霜冷呆在原地，背后的冷汗已经悄然冒起，堂堂二丈火轮龙，与自己不相上下的季胤竟被界从折磨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那冲心的震撼足让他一阵窒息！可事实就在眼前，他看到季胤这副惨相，竟糊涂地忘却了房鬼之死！ 
这一刻，那复杂难明的感受像两把锋刀在豁着他的心脏！ 
六謦不知何时已然附上霜冷的后身，那酥香的乳房足够说明它的弹性，但这一刻令霜冷感到的却是前所未有的痛苦和尴尬！ 
“早晚都是要面对的，你看那季胤，不也是界从失败的作品吗。”六謦贴在他耳边喃喃道。 
“失败的……作品……”霜冷在心内重复着这一句话，突然！那阎修的声音蓦地回荡在他的耳中！不错！阎修也对他说了同样的话，这一切就像换了个立场与角度，在诡变漠测的杀手世界里，一切仿佛都是一种作品，杀什么人，被什么人杀，都是作品的问题，霜冷呆呆地盯着痛苦呻吟的季胤，那孤独的单臂竟不由自主地晃动起来…… 
“你不是想知道杨绝是什么人吗，你只要上前将他胸下的第三根竹签插入一点，他就老老实实地说了呢。”六謦说着推了一把木纳的霜冷。 
霜冷一个趔趄上前迈了一步，紧盯着季胤，季胤痛苦地哼声道：“你……杀了……我吧……霜……” 
霜冷圆瞪着双目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做好。 
这时季胤猛地撑起身子！甩开左右界从！向霜冷直直地冲了上来！ 
霜冷只觉季胤在眼中的形象越来越大！直到他被一只纤手抓住了头盖骨！才在他面前停了下来！ 
六謦拧着季胤的脑袋按在土中！那狼狈的样子震醒了霜冷！是那季胤紧盯霜冷的双目，他说不出季胤是想求助还是盼望自己宰了他！ 
六謦一手拧着季胤的脑袋！一手戳下他胸前的竹签！季胤痛嚎一声！双目泛起白浆！黑眼仁在向上抽去！而口中却喃喃道：“杨……杨绝……在……在……在襄阳……襄阳府……” 
六謦拧着季胤的脑袋，回首露出与动作极不相称的笑脸盈盈道：“霜殿，你听到姓杨的在哪里了吧！” 
霜冷紧咬腮帮！猛地探手抓住六謦的胳膊！周身寒劲相交！狠声道：“我……知道了！” 
六謦左手松开竹签，闪电般拍开霜冷的单手，向后飘去后面目狰狞地尖声道：“他撒慌！！！杨绝根本不在襄阳府！！！” 
霜冷单手扶起季胤，银发无风自动，这一刻他比谁都恨透了这个眼前的女人！ 
“你其实知道他在哪！不是吗！” 
六謦仰天痴笑道：“不错！他根本不在襄阳！但我知道他的女人在襄阳府！哈哈哈哈哈哈！”六謦旋过身躯飞上亭尖，单足稳稳踏上诡笑道：“捉了他的女人！还怕他不出来吗！” 
霜冷提起奄奄一息的季胤，打心底升起一股难以抑制的愤怒，眼前的种种，不就是他想结束杀手生涯的体现么！在这个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圈子里！他真的看透了！此刻！面对这个疯狂的女人，他倒真的从心里想看看杨绝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了！ 
第四十六话 重返刀世界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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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话 六謦的屈辱     
京师顺天。 
明世宗朱厚熜继大统的第六个年头，这位大明天子正在御书房瞪着面前跪着的四个人，其中一个就是霜冷的“老朋友”严嵩，这老家伙虽垂着头，可在朱厚熜眼里，他那瘦削低垂的猴脸仿佛是个奸诈在笑的魔鬼，他不免扫兴的转过身去，好让这些猥亵的人看不到他紧皱的眉头。 
“陛下，臣以为……”严嵩永远不曾消逝的声音像张搅过马桶的抹布，在空空书房内刺着朱厚熜的心头，他知道严嵩又在压迫他，这奸贼的目的不就是将首辅杨廷和来个赶尽杀绝么，其实这也愿不得严嵩，三年前的大礼仪之争，若不是他朱厚熜看在杨廷和有拥皇之恩，早已将他斩了。 
朱厚熜深深闭上双目，耳边萦绕严嵩的柬言早像苍蝇一样，被他捏死在耳朵外面了，他只是在心底叹道：杨廷和呀杨廷和，你知道你最愚蠢的是什么吗，那就是你的才智，你就该像霜冷一样，助朕一臂之力后，功成隐去，可惜你不识时务，结束了三年的大礼仪之争，你仍要旧事重提！难道你忘了三年前被朕治了罪的二百二十个朝廷命官了吗？我知道了，其实是朕的不是，当时我就该把这二百来口全杀了！这样你就明白朕的意思了啊…… 
“杨廷和虽已被罢去官职，但朝中威信尤存，臣恐日后会对陛下不利，不如……”严嵩这最后一句“不如”，令朱厚熜的心脏一阵剧烈的跃动，他咽了口吐沫，缓缓睁开双眼，问道：“不如什么？” 
严嵩微微抬起头，看了看左右自己的嫡系朝臣，又瞧了瞧朱厚熜宽厚的背影，那皇袍上的一双龙眼仿佛已看穿了他所想的一切。 
“臣恳请陛下为天下着想，将杨廷和……” 
“朕知道了。”朱厚熜挥了挥手，随后整个御书房静得落针可闻，直到朱厚熜问道：“锦卫中谁可办妥此事？” 
严嵩低垂的猴脸咧过一丝冷笑，不紧不慢道：“伺刀郎尉……悠痕。” 
朱厚熜颌首道：“是那个来自辽东都司，曾横枪拦挡鸭绿江的悠痕？” 
严嵩称是，续道：“此人武艺高强，做事干净利落，由他胜任，该无异恙。” 
朱厚熜心内一阵厌恶，唯有再挥了挥手，严嵩等人怎会不识趣，他们知道，扳倒了杨廷和足以让朝野再次对他们刮目相看，武宗不能对他严嵩怎样，现在，世宗照样对他严嵩言听计从。 
带着满心喜悦，严嵩和那三个傀儡退了下去，这时新任首辅张璁从御书房的偏殿走了进来，这位张璁正是朱厚熜慧眼独识的大计之才。 
朱厚熜气恼道：“你听见了吧？这群狐党！若不是他严嵩朝内党羽仍盛，朕第一要斩了的就是他！他就等着吧，早晚有一天朕会灭了他的九族！” 
张璁垂首道：“陛下切勿为这等小人损伤了龙体，只是臣以为，若真杀了杨廷和是不是有些不妥？他毕竟是对天下社稷有功之人。” 
朱厚熜深吸了口气，叹道：“朕怎会不知，他死后，他所制定的政法朕不会撤销，就当做对他的补偿吧……”说完，一手甩过龙袍，探目望向窗外秋末的高天，天气已越来越寒了，或许不久就会下去第一场大雪，只是不知道那位雪中的故人在做什么，是否仍过着逍遥的日子呢…… 
说彷徨，霜冷自己倒领会了一二。 
一早，那些形形色色的界从刀手已没了踪影，可在他眼里，这并不代表云头集恢复了安全，他对六謦的印象差极了，那不是主观的问题，是确信无疑的直觉，因为霜冷相信自己的直觉。 
他再一次贪婪地起身伸出舌头，想在这前途暗淡的光景里享受一番露水的滋润，不想又听到季胤的痛哼，他回头透过寥青的松针，看到那失去二丈火轮龙的不世高手，想当年那不可一世的样子已荡然无存，做为一个杀手，这种下场足够可悲的了。 
六磬依然是一身紫暗缥缈的裙装，她盈盈探来的身体，像种暗示在向他说明什么，不过这都不重要，在霜冷眼里她已然臭掉了。 
“压着季胤到襄阳，是不是很风光？”她呵呵哼笑。 
霜冷闭上眼，尽量不去望她，沉声道：“你最好杀了他！” 
“杀了他？”六謦冷笑道：“那就太便宜他了，你知道捉住他的代价是什么吗？”她轻轻蹭下裹肩的裙衫，露出一大截晶白似玉的肌肤，而偏偏在这美妙的肩臂上留有一道黑色的半圆形伤疤，在霜冷眼里，就像被折断的烂木头生生戳过一样。 
“是他咬的。”她狠狠道。 
霜冷点点头，道：“他应该咬你的喉咙。” 
六謦摇着上身，轻轻穿上裙衫，妖媚地一笑道：“他是该咬我的喉咙，可惜，他永远都咬不到了。” 
“什么意思？你不是说不杀他吗？”霜冷疑道。 
“当然，可这并不代表我不敲下他的牙齿！”说完娇笑着飘去。霜冷心头泛过一阵厌恶，他转过身去尽量望向松林的尽处，他心里明白的很，接下来会听到什么，他不忍听到那撕心裂肺的哀嚎。 
可是，在静若虚惘的鬼松林，还是隐隐传来了季胤变腔了的呻吟。 
午后，霜冷与六謦、以及押着季胤的十名高手出鬼松林，绕江陵，一天后过长江，三日后来到汉水中段流域的汉阳府。 
直到这个时候，霜冷才放下一半心思，云头集已差不多脱离了六謦的控制，至少在这汉阳府，他不会再看六謦的脸色！ 
经过四天的颠簸，满身伤痕的季胤早已被折磨的不成人形，那裹脸的面罩上不时透出殷红的血迹，他确如那被拔了牙的老虎，彻底丧失了以往的傲劲！两只蒙灰的眼睛只是呆渍的盯着地面。就这样，这奇奇怪怪的一行十三人进了汉阳府，沿途不少过往的路人都斜瞅着六謦，仿佛她的美艳永远像块蜜糖，吸引着那些馋嘴的苍蝇，霜冷漠然的看在眼里，心想你们看好了，小心这蜜糖咔在嗓子眼，把你们活活憋死。 
这时身后的一个界从刀手跑上来道：“当家的，不如大家先到码头前寻个茶肆歇会儿脚，属下去打听前往襄阳的渡船。” 
六謦点首道：“还是老规矩，你去吧。” 
霜冷见这汉子扭头去了，望向六謦道：“我们走水路？” 
六謦媚笑道：“怎么？怕颠了你那‘小兄弟’？” 
霜冷闷哼一声，冷冷道：“我是怕颠着了你的战利品。” 
“哟，季刀家可没那么娇嫩。”说完瞄了一样不屑的霜冷，娇声道：“话说回来，我倒是能找到一处歇脚的地方，霜殿喜喝哪种茶？” 
霜冷摇首道：“最好能找贪酒喝，好驱驱我的火气。” 
六謦闻言咯咯笑道：“何需酒哩，把火气撒到我身上好了。” 
霜冷刚要斥声责骂，眼尾间忽扫进一个带着斗笠的苗萧汉子，他好奇地回头看去，正巧迎上季胤圆睁的双目！ 
他也紧盯着那个人！ 
霜冷生怕六謦感应出来，忙回头道：“那就撒在你身上好了，无酒不欢，这个你倒得费点心思。” 
“哟，瞧你说的，我何时会亏了本家兄弟。”说完勒过马头，丰满的身子挨上霜冷、媚眼如丝道：“就真的只喝酒么？” 
霜冷仰天打了个哈哈，道：“怎么？有酒还不够吗？”他边说着边侧头看了一眼季胤，季胤正好与那汉子擦肩而过，而在这一刹那间！霜冷看到那汉子腰间的摆动，这令他吃了一惊，这哪里是个汉子，分明是个女人！ 
霜冷回过头，嗅着六謦醉人的体香，心内暗惊，莫非是藏和？ 
他刹那间想到云头集！藏和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在飙子和大土手中逃脱的！就算有理由，藏和也没有这么快来到这汉阳府！ 
霜冷木然地应付着六謦，借着间中空袭偷望着季胤，令他恍然的是，季胤那双目中似乎盈回曾经的杀意，仿佛就在刚才，他已在心中拿回了二丈火轮龙。 
在朦朦中，霜冷带着疑惑与六謦等人来到汉阳的码头，这里位于汉水中段，往来易贸的客商都匆忙的打点自己的行头，在闹闹哄哄的人群中，诸人来到滩前临水的茶肆前，小伙计仿是认得他们，与一位界从的刀手耳语过后，另一个伙计拍打着抹布请六謦入了坐，随后，界从的刀手们有规矩的安排妥当，有几个入了另一桌，押着季胤的刀手则直接将他按进最里面的一席中。 
“呯！” 
霜冷一愣，低头一看，桌上已放了一坛女儿红。 
六謦的纤纤小指正扣开封蜡，随后媚眼瞟向霜冷道：“霜殿不是要喝酒么，这是七年的女儿红，人说超过五年的酒就不是好酒了，但这女儿红不一样，这是汗水为引的独酒。” 
“不错，超过五年的陈酿早散了酒香，看来你还有此一好。”霜冷将霜啼刀放在案上，一时引来无数茶客的观望。 
六謦笑道：“女人和酒向来是不分家的，做为女人在这一点是很可悲的，就像那低微的浪客，哄着女人喝酒的感受如同强奸她一样，霜殿以为呢？” 
霜冷举坛灌了一口，刺鼻的辛辣让他一阵难过，其实他根本就喝不了多少。 
“也许吧，怀着对男人的憎恨，不也同这酒一样，就算你我喝在嘴里照样辛酸。” 
六謦听罢微微一动，她抢过九坛也如霜冷一般灌在口中，随后抹干红唇旁几点酒水，轻呵道：“你很爱你的女人？” 
霜冷一怔，双目闪过厉芒道：“别打宝月的主意！” 
六謦喘息着乐道：“你急什么，我又不爱你！” 
霜冷心内苦笑一声，男人说起来真怪，明明要摆个自以为是的损样，可一但被女人戳穿了心底的希翼，倒不是滋味了。 
“不过，我还是会和你上床的。”六謦将酒塞进霜冷的手里，仿佛把自己的一切都塞进去了一样。 
“那我就不明白了，你会和一个不爱的人上床？”霜冷望着她那娇人的脸蛋，腹下像有什么燃烧了一般，他堪堪压下自己的欲望，索性侧身望向滔滔汉水。 
六謦满意的咯咯笑道：“有什么不可以，难道只许男人与别的女人上床，女人就不可以和别的汉子行欢么。” 
霜冷呷了口酒，陡然一笑，道：“是啊，有什么不能的呢，可惜的是我没有理由上你。” 
六謦本以为落在上锋，闻言一怔，她可不想听到自己不配与他行欢的话，那对她来说是最大的耻辱。 
霜冷回头道：“就在第一次看见你的时候，我无法抑制对你肉体的渴望，甚至我面对宝月的时候，都挥之不去。你该知道你是会令男人沸腾的……可是……”霜冷嘴角微挑，笑意道：“如果一个男人连美恶善丑都分辨不清，无法正视自己的行为，那会有真正的幸福么？” 
“显然……我不是那种男人。” 
六謦瞪视着霜冷，似乎在他的话语中已闻到了最彻底的诬蔑，她开始有些歇斯底里，却努力镇静着自己，她几乎从牙缝中挤出来几个字，道：“你在假做清高！” 
霜冷又笑着点点头，道：“不是假做清高，是真的在做清高，呵呵，不然，我怎对得起宝月。” 
六謦惊呆了。 
霜冷的直率让她目瞪口呆，其实人就这么回事，在她的眼里，那些曾经的男人不是做作的装做清高么？不是在卖弄自己么？什么浪客剑侠，什么文人骚客，在她眼里都是故作姿态，她能看到他们骨子里的色气，在她的肉体上完美无缺地表达着自己的欲望，可不同的人，已经在她面前喝着七年的女儿红，他为什么不是这样？他不是男人？ 
宝月…… 
六謦深深记下了这个名字，这个名字让她变得丑陋无比，当诬蔑变成耻辱，她会什么事都做得出来的。 
这时，一声清脆的金鸣声响起，六謦一惊，从那委屈的深渊中惊醒了过来。她呆呆地看着霜冷抽出的半刃霜啼刀，听到这个男人道：“我告诉过你了，别打宝月的主意！” 
六謦深吸了口气，狠狠道：“如果我要打了呢？” 
霜冷闷哼一声，冷笑道：“我不是什么好人，做为一个杀手，我想你再明白不过了。” 
“呵呵……呵呵呵呵……”季胤的笑音从后席传来，霜冷与六謦齐齐回头看去，这没牙的汉子咳了口血，道：“六謦，我敢拿脑袋与你赌，他说的是很认真的，别激怒了他。” 
“闭嘴！！”六謦探手一扬！一根筷子已然插进季胤的右肩头！血水股股冒出，却丝毫不影响他的耻笑。 
“呵呵呵……不会太远了……我会把你压在身子底下像狼一样咬死你的……”季胤冷笑道。 
六謦怒目圆睁！倏地起身飘至季胤身前！那速度连霜冷也吓了一跳！ 
就在这一瞬间！一个声音响在茶肆外。 
“我知道杨绝的女人在哪里。” 
六謦娇躯剧震！而那探出去的纤爪已深深戳进季胤头右侧的墙壁中！ 
伴着碎裂残落的墙渣声，四周的茶客终醒悟过来亡命般逃去！ 
霜冷望着那人，正是与季胤擦肩而过的的女人，她缓缓摘下斗笠，露出冷漠却孤艳的面容，冷冷道：“你如果想杀劝秋，我可以帮你。” 
六謦头也不回道：“凭你？” 
那女子点首道：“对，我知道杨绝的女人、这个名叫劝秋的女人在哪里！” 
第四十七话 六謦的屈辱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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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话 北上襄阳府     
傍晚的汉水传来船哨之声。 
“唷！小心风号子刮头，靠两边坐！唷！” 
船伙计的叫声仿佛刺破了汉水的空宁。六謦紧盯着那一身轻淡兰装的女子，那眼下的仇视似乎蔓延至整个船尾墙舱。而那神秘的女子却自顾扎着一双野骆驼皮，在霜冷眼里，那可不是船行人所熟知的东西，就算他自己，也是第二次看到这种皮子。 
她在扎鞋。 
霜冷知道，在大漠出生的人，都用沾着植物油的野骆驼皮制鞋，其它的鞋子或靴子很难在大漠中行走，只有这种才耐得住白天的高温和夜晚的极凉。霜冷不知道六謦有没有发觉，自顾地轻轻移去，直到看清这女子的全貌，才抱着霜啼刀有意无意地打量一番。 
就像在茶肆前初看到她一样，冷漠的面容、孤艳的神姿，唯有不同的是那一双黑亮的眼睛，盯着皮革间针线的穿回，却多了几许柔情。 
霜冷看在眼里且泛起异样的感觉，就在这时，四名界从刀手起身驱赶船尾的人，在不满和抗议声中，六謦鬼魅般临近那女子身前，沉声问道：“你既然认识劝秋！那你是劝秋的什么人？” 
女子也不抬头，只顾着扎那双野骆驼皮，霜冷看在眼里有些担心，以六謦多变的性情，下一刻她就会动手杀人的。 
谁知，六謦仰天娇笑道：“我看得出来你眼里的仇恨！你根本不需要装的！” 
那女子神色一动！抬起孤傲的俏脸沉声道：“难道你不是吗，你的眼睛里也有着仇恨！” 
“不错！！”六謦狠狠道：“所以你该告诉我！你和劝秋什么关系！” 
女子双目闪过一丝寒芒！一字一字道：“她是我姐姐，也是我最想杀的人。” 
六謦、霜冷同时一震！ 
“你是劝秋的妹妹？”六謦揪起女子的衣领问道。  
“呵，这有什么可置疑的吗？你任为我做为她的妹妹很光荣是不是？她为了一个男人抛弃了我！那时的我连什么是男人都分不清！她却为了那个男人把我卖给一个老头！哈……哈哈哈哈哈哈……”女子放声大笑着，并一把拧开六謦的手！ 
霜冷又是一惊！惊的不是她的身世，而是她的摮力！在这天下，能轻松卸御六謦的人少之又少，何况是这么个女人！ 
显然六謦也是一怔，她捂着纤手狠狠道：“你叫什么名字！” 
女子手拄在船甲板上，哼哼怪笑道：“叫什么名字？哈哈哈哈……你就叫我逢绝好了！” 
“逢绝？”六謦猛地退后两步，堪堪地依着船榜跪坐下去，她瞪着眼睛，望着遥远的汉水空寂，一刹那间又尖声道：“逢绝！你认识杨绝！” 
“哈哈……”逢绝笑着翻过身，索性仰躺在船甲上，那凹凸有致的身型尽展另一番女性的野性。 
“当然！我认识他！不然我怎么会如此悲哀！被我姐姐卖了呢！”她望着天，突地又直起上身！狠狠道：“我不仅要杀了劝秋！还要杀了杨绝！” 
六謦回应着逢绝凌厉的眼神，沉声道：“你怎么知道我们是去杀劝秋的？” 
缝绝冷哼一声，一指霜冷道：“他！他是中原第一杀手霜冷！能杀杨绝的只有这个人！难道你会侮辱我的智慧！” 
霜冷默然无声，只是转过头去，他原以为这个女人会通情达理些，闹了半天与六謦是一丘之貉，他越来越厌恶这些为情杀人的女人了。他摸了摸腰后，好在那竹箱子安然无恙，这时，他意识到了另一个眼色，那是季胤的，在他摸箱子时的所有动作，都收在了他的眼内，季胤那诡异的眼睛渗出可怕的厉芒，那蒙着脸的面罩微微咧开，他显然在笑，仿佛又回到了六年前，他看穿了一切。 
到了半夜，船上的甲板只留有一些睡不着的商家与流浪的猎奇汉子，有的喝酒望星，有的赌钱，还有的和几个上船来兜客的野妓混在一起。一个领头的界从刀手要了几见干净的独立铺位，六謦、霜冷和那缝绝各占了一厢，剩余的十名界从刀手在船尾押着季胤。 
霜冷反复无眠，直到上更换夜了，那船上的几个赌客才吆喝散去，霜冷起身刚想从铺位下拉出箱子，却闻到一股轻幽的香味，他眉头一紧，回身窝进铺床中，这时铺厢的房门被拉开，只见一团肉色在月茫下扑进他的怀中！ 
霜冷自然熟悉这香气，不是六謦还会是什么人呢。 
铺房内一时衣衫琐碎，在喘息中霜冷单臂绕上六謦赤裸的后腰，在大臀骨一指戳去！六謦在他臂弯处轻轻地哼笑一声，丰臀移去！双腿如蛇般扣向霜冷的胯部！紧接着双手按向他的下腹与胸下穴，那正是令男人颠狂的地方。 
霜冷暗叫厉害，左膝突起！直抵六謦的右腿麻筋，只觉肌肤接触，六謦微微低吟，娇俏的小脸帖在霜冷的胸前，她无力的趴在他身上，从嘴中抖出如兰香味、喃喃吟道：“真是刻意清高？不想要我？” 
“我敢担保，你若再刺激我的肋腹三穴，我肯定要你。”霜冷道。 
六謦在小窗射进的月光下，显得无限妖娆，她甩过秀发，与霜冷的面颊不足寸余处轻声道：“那还有何意思，你真的不想要我？” 
霜冷笑道：“你明知道这种结果，做起来又有何意思？” 
六謦大出霜冷意料之外，咯咯轻笑地又趴在他胸前，喃喃道：“我知道，你和别的男人不同。” 
霜冷挣扎着摇头道：“不是不同，我对你说过，我第一次见你就有了欲望。” 
“可是那不代表接触，你明白的。”六謦喃喃道：“除了宝月，你还喜欢谁？” 
霜冷心内一震，在此一问中，他的脑海立时显现出夹谷晴的身影，那一身白裙，是他永远挥之不去的愧疚和眷恋。 
眷恋？ 
霜冷默然了…… 
“我很高兴……霜冷……”六謦说道。 
“为什么？” 
六謦庸懒地在他身上伸了个懒腰，双手环住他的头，抒怀道：“我好久没在一个可以信赖的男人身上睡觉了……” 
月星抖移，第二天一早，当霜冷起身后，身侧的铺床还留有六謦的余香，他叹了口气，暗叫妖女厉害，虽没有坏了对宝月的忠诚，可还是一段艳人的诽闻。他看了看小窗外的天色，说来自己只睡了一个时辰，他探耳闻去，整个船中只有沉睡的呼声，他起身从床下拉出那个竹箱子，这个白陀毕生为宝的箱子，如今却成了他面对危险的关键。他打开铜扣，小心启开，入目的依旧是那当初的东西。 
白陀念死前，知道霜冷因为连年做战，身体已达到了人所负荷的极限，年经的内伤和外伤早已使他的身体过早衰弱，所以经六年化了两符丹药，因为可贵，他到临死时才交付给霜冷，霜冷自然明白此药的含意，那是捍卫云头集的人们所必有的意念。 
霜冷取出一符，捏指算了算到襄阳的时间，从今日起还有两天，正合药理的性用，因为在这两天中，服了此药是无法动手的。 
他最后看了看那小窗晨色，似乎告别了两天的用武之期，会是害他性命的关键呢，霜冷苦笑了笑，将药丸塞入口中，吞了下去，随后又倒入辅中睡去…… 
当船尾传来嚣叫声！ 
霜冷这才被惊醒过来，他晃了晃脑袋，暗感白陀的药性过于狠重了，唯有咬着牙起身，拎过霜啼刀拉门跑了过去。 
只见船尾，一身新装的六謦正盯着季胤身侧的逢绝，而二人身前横躺着两名溅血的界从刀手。其他八人显是兄弟情谊，面现狰狞地提刀欲扑向逢绝！ 
霜冷身上前，愕道：“谁杀的？” 
六謦摆了摆淡粉色衣裙，指向逢绝道：“你看不出来么！” 
霜冷一怔！是啊，他为什么看不出来！难道经过这一夜之后，他与六謦真的确立了某种关系？还是他的神经迟钝了？ 
“为什么杀他们？”六謦淡淡问道，可是那双眉间的杀意却早已昭然了一切。 
逢绝冷哼道：“你也是个女人！你看不到我怎样了吗！” 
六謦咯咯笑道：“怎么？他二人取笑你了？还是真的对你动手动脚了？” 
逢绝直起身，道：“是！对我动手动脚了！” 
六謦看看在甲板上的两具死尸，又看了看逢绝的不堪衣衫，缓缓闭上双目问道：“还有谁？” 
逢绝一指那个领头的界从刀手！道：“还有他！” 
那刀手“嗷”地一声！狠骂道：“诬陷！！！我根本没有下这样的命令！！！” 
六謦瞄了一眼霜冷，纤手突地一抖！那领头的界从刀手闷哼一声！额头已钉入一柄孔雀羽翎！ 
霜冷与剩下的七名刀手愕然地呆立在原地！而霜冷且是第一次看到六謦有这等功夫！他不觉间又望了望她的宽厚袖子，与那套紫裙一样，依然是低及中指。六謦瞄了一眼逢绝，问道：“可以了？” 
逢绝仿佛也被六謦的手段震愕住了，她颌首道：“可以了！” 
六謦幽幽转过身，却不忘道：“还有两天，呵……当上岸后，你若找不到劝秋，我会在你额头上钉七个！” 
第四十八话 北上襄阳府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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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话 回头是敌人，前看是朋友     
船局的饭菜还算可口，六謦杀了手下后，此刻像从没发生这事一般，用纤纤细指捏着半边葱油饼，那一捏一送的的姿态，倒让霜冷足实领教了她的多变。他唯有简简单单地吃了几块上好的梨汁糖糕，随后起身欲向船尾走去。 
“怎么？霜殿昨夜的温柔哪里去了？”六謦不无嘲弄地说道。 
霜冷叹了口气，转身望向江面道：“我现在一点怪你的心思都没有，想来在这行摸爬滚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一番处事手段，只是……”他回头深深看了看六謦续道：“早晚有一天，你会明白你做的一切都是孤独的。”说完就那么甩袍去了。 
六謦呆望着手中的葱油饼，忽又浅浅一笑，喃喃自语道：“我……已经习惯孤独了……” 
霜冷想快走几步，好在这船上仅有的空间内尽量抒开自己的心闷，可是吃了药后，一切都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他根本没有一点力气，在六謦面前他强充着样子，这刻他感到脚步飘轻，就连霜啼刀都要拿不住了。 
可是，一个从清晨就困扰他的迷团，却要他必须面对季胤。 
他开始感觉到，这个名叫逢绝的女人与季胤的有脱不开的关系，究竟是什么关系，现在无从知晓，但要是到了襄阳府再知道，那他和六謦就犯了杀手最致命的错误。 
当他来到船尾，正看到逢绝在季胤旁边起身离去，她抬头看了一眼霜冷，又低着头与他擦肩而过，而就在那一刹那间！霜冷感到一股阴柔的气劲探进他的体内！像对手般抚摸着他的五脏六腑！ 
霜冷圆睁着双目！此刻的他根本动都动不了！他立时感到自己吃药的事在这女人面前已然暴露无遗！他痛苦地转过头，盯着逢绝冷傲的侧面，从牙缝挤出声音道：“你……” 
逢绝舒了口气，气劲盈盈收回，再看霜冷像斗败的公鸡，喘着气摇摇晃晃地打了个趔趄。这时逢绝轻呵一声道：“你是怎么瞒过六謦的？竟然受了这么重的内伤，我看没有几个月你根本恢复不过来呢。” 
霜冷一听，立时把悬着的心重新放回腔子里！真是天算不如人算！白陀给他的药丸服下后，就会出现身受重伤或武功尽失的假象，谁能想到只要两天就能复员呢，他喘息道：“你该很失望吧，在下不能帮你杀劝秋和杨绝了。” 
逢绝闭上双目，冷冷道：“若你这种废物都能杀杨绝，天下人岂不都是南瓜，别自视太高了。”说罢走了去。 
霜冷心内一阵苦笑，尴尴的直起身，来到季胤身前，出乎他的意料，季胤的身体只一天的工夫，那曾经皮开肉绽的伤处已然结痂了！ 
季胤看也不看他，哼声道：“你来……干什么……” 
霜冷再泛过苦笑，矮下身子坐在季胤身边，道：“六年了，虽然各站立场，可毕竟是缘分，咱俩今天就算谈个心吧。” 
季胤闻言却无动于衷，只是盯着船甲板，这时几只江上的渔鹰啸着掠过，二人靠在船艉，随着江涛颠簸沉默在各自的心绪中…… 
“藏和……死了？”季胤突然问。 
“为什么问起她？”霜冷侧过脸望去。 
“咯……我只是问你……她死了？”季胤挣了挣身子，然后发觉钢锁还是那么坚硬，无奈地又躬下身去。霜冷心内暗叹，不论是怎样一个倔强的人，都有脆弱的一面，他想起六年前，季胤说的话，现在回想起来，似乎在他心内，藏和并不是他的属下，至少不像六謦说杀就杀那般简单。 
“呵……刀子嘴豆腐心。”霜冷哼道。 
季胤闻听后第一次转过头，用他那独有的红色眼睛深深望着霜冷。 
“别……这么说我……你根本无法想象……我们的经历……” 
霜冷点点头，却又想到儿时与宝月、刻逅渡在一起的时光，或许只有那些，才是人心底最可贵的东西吧…… 
“火与地狱……那是人间的真实……霜冷，我想你该把所有幸福的妄想都抛弃掉……或者你不该强加在我身上……”季胤转回头，盯着脚上的锁链道：“这世上……根本就没有值得考虑的幸福……” 
“你说错了……季兄。”霜冷单臂捏着自己左侧的空臂管，微笑道：“我想，你此时此刻正在幸福着，只是你感觉不到。” 
季胤蓦地一震！第二次回头讶然地望着霜冷，仿佛他没有个合理的解释，就算没有二丈火轮龙他也会咬死他的！ 
霜冷抬头回应着季胤，轻声道：“幸福不是实有的，你摸不着，看不到，可是……你在想着藏和的时候，在我的眼里，你是幸福的。” 
季胤圆瞪着红色的眼睛，全身不自在地抽动着，接着仰起僵硬的脖子，抬头望向蔚蓝的天宇，那及力的伸望，仿佛要跃过重重苍穹，眺望另一个空间之中…… 
霜冷不知道他在眺望什么，可是他知道，至少那对季胤来说，是件好事。 
但接下来就对他不利了，六謦竟然舍船上路，并在一个中途驻船的码头租用了十来匹快马，从上船的十四人到现在上马的十一人，每个人的心里都有着不一样的念头。当霜冷上了马，才发觉自己的体力和内劲连马都难以驾驭，这种打击着实让他头疼，他回头看了看夹在中间的季胤，这家伙还是仰望着天，不知道在船上的话是否让这疯子又打起了什么主意。 
揣着种种不安，一路人马颠簸了整整一下午，临到挑灯的时候，才终于来到了襄阳！ 
襄阳自古以来就是兵家重地，一入城，就看到了城内的重重暗堡，而且自宋代以来修建的古仓还依旧储备着很多兵甲刀枪，往来穿梭的大明游骑兵更是增添了几许要塞的味道。这里的百姓似乎习惯了，夜间的档铺照样营业，而且几条暗巷如同旧时的云头集一般挑起了各色的花灯。 
两个界从刀手被六謦招过去后，便依命去找下塌的住处，霜冷看在眼里心叫厉害，这女人显然没有因怒而立刻让逢绝去找劝秋的住处，这说明六謦不是个过于性情的人。这一点很重要，至少把握在他手里来说，就多了一份胜算。 
就在这档口，街的一角酒家内，猛然蹿出六七个彪型大汉！ 
待霜冷众人看去时，为首的一个绿衣大汉立时让霜冷感到头皮发麻！ 
这人正是领兵屠灭云头集的凶人羽唐亭！！ 
羽唐亭一身绿色武士劲装，外挂裘肩大披风！一脸的风霜已不如六年前的英气，多的是几分老练与成熟，这刻他按着龙头长刀柄，龙行虎步地走上前来，立在霜冷胯下的马头前，双眼冒着盈盈绿芒盯着这夕日敌人。 
霜冷暗叹倒霉，想当年正是自己把他老爹的脑袋割下来的，今日这仇他是报定了，想罢唯有苦笑着向他点了点头。 
羽唐亭“哗”地抽出龙头长刀！直指霜冷！却“噗”地哈哈大笑道：“霜兄弟！如果能陪老子喝满五十坛酒！今日我就放过你！” 
霜冷一怔，正纳罕时，羽唐亭倏地上前一把将霜冷拽下马来，那大体格子如同飙子一般，就那么扛着霜冷哈哈大笑着走向酒家！ 
“站住！”六謦一声娇喝！在下的界从到手纷纷抽出宰刀逼向羽唐亭等人。 
羽唐亭转过头，盯着六謦上下打量一番，道：“你这骚娘们想造反不成？本座乃襄阳游骑督尉！我看你们哪个敢来！” 
霜冷被他扛在肩上本就难堪至极，这刻一听，却愕然道：“你什么时候成游骑督尉了？” 
羽唐亭哼笑道：“还不是你干的好事！哈哈！” 
霜冷不解地盯着他，玄又见六謦脸色煞人！暗叫不好时，只听“咚咚”的马踏声由另一条巷子传来，接着满目大明游骑兵围拢着六謦等人，一个界从刀手靠近六謦低声道：“主子，不吃眼前亏！” 
六謦左右看去，冷哼一声后一别马头，冲着霜冷道：“别忘了你的承诺！”说完策马带头离去。 
羽唐亭放下霜冷，疑道：“怎么？你要杀人？” 
霜冷摸着大头苦笑道：“你别像朋友似地问这问那，我现在都有点糊涂了。” 
羽唐亭哈哈大笑道：“杀父之仇我怎能忘掉！我只是不屑手段，像你这样响当当的汉子！我羽唐亭唯有公开宣布与你决斗，否则我不会动你一根毛发！” 
霜冷再一怔，愕然道：“你也不是看不出来，这个时候的我可是弱不经风的。” 
羽唐亭嘿嘿笑道：“那赶情好，就趁这时候喝个痛快好了，什么报仇的事喝完再说，说来我还有好多话和你说呢。” 
二人就这么别别扭扭地拧在一块走进酒家，一进门，就“哗”地站起一片正在喝酒做乐的游骑兵！羽唐亭挥了挥手，对霜冷道：“这些家伙你可能不认识，但他们曾经都是你不屑杀的人哩。” 
霜冷愣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羽唐亭笑道：“他们以前就是云尾镇的刀手，他们也看见了你单骑走闸门的威武！他们现在不是你的敌人！都想和你喝杯酒呢！”说罢摔开长刀“噗”地插入地板！喝道：“你们说是不是！” 
话音刚落！只听整个酒家的游骑兵举杯同吼道：“是！” 
霜冷望着这些陌生的面孔，感受着那用鲜血换来的尊重，一时哽噎无语。 
羽唐亭哈哈大笑着塞给霜冷一坛酒，霜冷仰头灌下，不胜酒力的他，和着辛酸和苦辣在这一时间将多年的恩怨一饮而下。 
第四十九话 回头是敌人，前看是朋友（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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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话 模糊的像一团扭曲的窗     
他伸手挑了挑笼内的火烛，然后重新在木桌上摆好了两坛捣开封腊的酒。 
霜冷接过后看着开始撮手的羽唐亭道：“你怎么成了这里的督尉？” 
羽唐亭仰天打了个哈哈，抓起酒坛灌去，随后抹干酒渍道：“说来话长，至从你与飙子、大土，还有云头五虎血战京师后，我这云尾镇就安宁不下来了，可能是你与皇帝老儿的关系，对我们是处处为难啊，就这样过了一两年辛苦的日子，不过这也怨不得你们，当初若不是我家老爷子欺人太甚，也不会有这么个结果。” 
霜冷陪着他喝了一口，脑海中莫名地浮现出藤雄的面容。 
“后来，正当我们羽家走投无路时，朝廷的官军结束了中原的内战，刘七军等残余的起义军都被招安了，而我们羽家也成为了朝廷的在编军队，听说，这是飙子递话给皇帝老儿我们才这么幸运的。哈哈，说来这厮还算有点豪气。” 
霜冷讶然笑道：“原来是这样，不过你还是别一口一口的叫皇帝老儿的好，他并不老。” 
羽唐亭失笑地点点头，道：“是了，我差点忘了，这位当今天子端的了得，当年刚登上帝位，就与满朝文武对着干，刚开始我以为用这种手腕的会是个老头子呢。” 
“哦？”霜冷呷了口酒，问道：“怎么说？” 
羽唐亭盯着一脸疑问的霜冷皱眉道：“你不知道？！” 
霜冷看着羽唐亭无比震惊的俊脸吓了一跳：“知道什么？我离开京师后就再没有朝廷里的消息了！再说我也不关心这些尔虞我诈的事情。” 
羽唐亭抓着酒坛好半晌没缓过神来，直到霜冷以为他出了状况，他才重重喘了口气，摇头苦笑道：“我还以为你此来是朝廷支持的呢。” 
霜冷越听越不明白，却见羽唐亭凑过身子，低声道：“你知道吗，现在襄阳城里暗流汹涌，就在你到的前天，昔日朝廷的重臣杨廷和也来到这地界了，朝中的锦卫已然追到这里，虽然只嘱咐我们游骑兵注意城内可疑之人，但我想这和杨廷和有关，再加上你这中原第一杀手的出现，我就更加确定了。” 
“杨廷和？我并不熟悉这个人。”霜冷摇头，接着续道：“我此来是为了另一件事，与你说的事无关。” 
“哈哈~”羽唐亭笑道：“谁信啊！哪有这么巧的，听说杨廷和有个弟弟，叫什么杨绝，而负责联络杨绝的女人就在襄阳呢。” 
“什么！！！”霜冷“嚯”地立起，直撞翻了身旁的几坛烈酒！ 
羽唐亭的话足实吓了他一跳！是啊！世上哪有这么巧的！ 
羽唐亭见他此举也是一愣，愕然道：“怎么？你还不知道杨廷和有这么个武功超绝的弟弟？” 
霜冷喃喃摇着头，他感觉现在的自己就像个傻子，他根本不知道杨绝还有个这样的哥哥，而最终地目的似乎都要随着这个因素而改变，他真想痛揍自己一顿，资料的不准确性会让他毫无胜算。 
他尴尴坐下，舒了一口气问道：“杨廷和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为什么锦卫要抓他？” 
羽唐亭呼了口气，看他似乎真的不清楚，灌了口酒道：“这得从武宗说起，武宗自小据说是很聪明的，有什么‘睟质如玉，神采焕发’，仁和宽厚的脾气，怎么看都是一个好皇帝的材料，可惜的是，就是他执政其间，大明开始了衰败。他是很聪明，但是聪明的脑子都放在玩上面了，居豹房，开酒家，四处出巡，挑选美女，领兵出征，自封大将军，假如他是一般的富人，花钱演戏玩玩也就罢了，问题他是皇帝，花的是国家的钱。他是很宽厚，但是他宽厚只对认识的人，身边的人，尤其是身边的太监，于是他身边出了一个刘瑾，朝纲败坏自然不用提了，当然，他有一个最大的问题，就是生育，他没有留下一个子嗣。在他之前的那几位皇帝，至少都有一个儿子，但是到了他这，虽然宠幸了无数美女，但是却生不出一个，也真是苦了他了。而他没留下儿子就死去，给身后的世界留了一个大问题。” 
霜冷点头道：“确实是这样，不然也没有朱厚熜了，而且民间的起义他要负起主要责任。” 
羽唐亭呷了口酒，续道：“那么谁来即位？武宗遗诏上是没明说，只说“继统得人”和“兄终弟及”，那结果还是要大臣们商量着办哩，按理说，这是好事，皇帝都由你来拥立，之后皇帝还不是要对你尊重万分吗？问题就是，尊重的同时就是畏惧，被大臣拥立而不是顺位继承的皇帝，总是心有戚戚，你今天可以拥立我，明天就可以废了我，而且拥立大臣们有了这一功，难免要倚老卖老，做事不慎重，容易触怒敏感的皇帝。汉代霍光当年辅佐两帝，废一帝，拥立两帝，可谓之位高权重了吧，最终家族被灭。而大明英宗复位，石亨，徐有贞，曹吉祥，可是立下大功的，但是三人都以谋反论死。所以这拥立皇帝并不是什么好事。可是，假如拥立的皇帝好控制，自己便可手握大权，这可是官场中人的梦想啊。而当时的首辅杨廷和确是个精明能干之人，武宗死后巧妙设计诛杀江彬，又在武宗死的这段时间总理朝政，而且以他为首，请太后让孝宗朱祐樘亲兄弟兴献王朱祐杬之子朱厚熜继位，在他看来，对付一个十几岁的年轻人，总理朝政，太简单了。” 
“等等，你是说杨廷和设计杀死了江彬？”霜冷想起初见季胤的时候，正是这位江彬伴在自己左右。可是，江彬明明是被季胤所杀的，为什么说成是杨廷和设计诛杀的呢……猛然间！霜冷意识到一个重要的线索，这个世界上只有两个人知道杨绝的下落，一是那个叫劝秋的女人，另一个就是季胤！既然季胤与杨绝有不一般的关系，那么与杨廷和也会有瓜葛，那江彬的死就顺理成章了！ 
羽唐亭道：“江彬这厮死不足惜，关键是这杨廷和，可惜的是，他眼中的这位朱厚熜没这么简单。当他由外藩入京时，以杨廷和为首的大臣要朱厚熜东安门入文华殿，百官三上笺劝进，然后继位，按礼仪来说，就是朱厚熜要以皇太子的身份即位，假如朱厚熜是个普通的年轻人也就答应了，反正都一样嘛。这样一来之后的礼仪之争想必也不会发生，而杨廷和也在一见面确立了威权。可是好笑的是，你猜这位天子怎么说？哈哈~” 
霜冷见他笑的好不开心，苦笑道：“怎么说？” 
“他说自己是来做皇帝而不是来做太子的，然后由大明门至奉天殿，登基为皇。”羽唐亭说完灌了口酒，笑道：“这杨廷和算是栽了第一个跟头了。” 
霜冷心道原来如此，忽问道：“那也不至于现在被朱厚熜下令追杀啊？” 
羽唐亭收回笑容，冷哼一声道：“你以为这么简单，自古以来皇帝都是没感情的，这时的杨廷和一定很后悔吧，可是他最不智的就是，掀起了宫廷的大礼仪之争！” 
霜冷一愣，愕然道：“什么是大礼仪之争？” 
羽唐亭道：“朱厚熜外藩入京做皇帝不是很轻松的，毕竟没有那般皇太子的正统地位，被大臣拥立，很容易被大臣废，如霍光那般，或被大臣太后控制，要确立自己的独一无二的皇帝地位，有时不得不依靠专断，这样才能经过无数的考验。最关键的是有关自己的生身父母的问题，大臣们要求他继承孝宗的那系，要他尊孝宗皇帝为皇考，兴献王为皇叔父兴献大王，兴献王妃为皇叔母兴献大王妃。这好似很荒唐吧，自己的亲生父亲不能做父亲要做叔父，而在自己出生前就死去的伯父却成了父亲。但是，这在大臣们眼力是理所当然的事，继承哪一系是很关键的是，尤其是皇帝身为众人准则，自然要遵从。” 
“后来呢？”霜冷急切想知道杨廷和的事。 
“后来，朱厚熜自然不愿意，于是他和大臣之间发生了纠纷，而大臣之间也发生了分化，有支持朱厚熜的，这些大部分是中下层官僚，而杨廷和为首的上层官僚要求朱厚熜改变主意，几经周折，经过三年的努力，这件事终于有了结果。孝宗为皇伯考，昭圣皇太后为皇伯母，献皇帝为皇考，章圣皇太后为圣母。为了解决自己的父母称帝入太庙的问题，甚至还把老祖宗惊动了一番，本来朱棣的庙号是太宗，这也正常，皇朝的第二代大都是如此，偏偏朱厚熜把他改成成祖，也就是现在常称呼的。要是没有他朱厚熜，我们就称朱棣为明太宗喽~”羽唐亭美滋滋地灌了口酒，又续道：“事情没有完，之后二百多官员前来哭谏抗议，朱厚熜开始必定吃了一惊吧，于是派太监劝谕众人，但是遇到一些礼节性气节的问题，这些士大夫是不会让步的。于是……” 
霜冷见羽唐亭的脸色变的肃白，听他沉声道：“朱厚熜动了杀机！下令将二百多人逮捕入狱，为首八人编伍，其余四品以上夺俸，五品以下杖责，十七人先后受杖而死。这是朱厚熜杀气第一次的暴露。借这次事件，朱厚熜确立了自己的地位，原来那些拥立自己的大臣杨廷和，毛澄等等都被赶下台了，朱厚熜还革去了他们的官职。而支持自己的那些人，如张璁、桂萼开始了辅政。” 
霜冷呼了口气，心道世事纷杂，当初没留下帮助朱厚熜就太对了。 
羽唐亭道：“现如今，杨廷和定是朱厚熜欲杀后快之人，他不死，他朝中的党羽就会继续与朱厚熜做对，我看，杨廷和是死定了除非……” 
霜冷似乎听出他的语气，喃喃道：“除非他找到杨绝，然后……造反……” 
羽唐廷点点头，举起酒坛又灌了一口。 
霜冷默然无声，心想六年前初遇朱厚熜，看去就是个心智了得的人，没想到这六年朝中发生这样的变化，此刻，他说不出自己帮助朱厚熜登上皇位是不是正确的，但从民间去看，至少还没让他失望。 
另外，他开始有一丝不安，杨廷和与朱厚熜有这么一段关系，那么杨廷和的弟弟呢？这位杨绝究竟扮演了一个什么角色？霜冷困惑地起身踱到窗前，月色忽明忽暗，窗外一片模糊，似乎就像他的心，因这种种变故而扭曲困惑。 
就在这时，酒家外传来急驰的马啼声，霜冷竖耳听去，他甚至能听到马上人浓烈的喘息声。 
“报！！！翠林马场冒起冲天的火光！远处都能听到撕杀声！大督尉快去看看吧！”一个愣头骑士闯进厢房便喊道。 
羽唐亭看了一眼霜冷，道：“不会是你带来的那个娘们吧？” 
霜冷苦笑一声，道：“你说错了，是她带我来的。” 
第五十话 模糊的像一团扭曲的窗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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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话 六謦级撕裂战场，天碑剑赎！     
翠林马场是襄阳西侧的偏僻寨子，是旧朝练兵养马之地，到了明正德时，荒废有年，几经易主后，主子如今是谁，大抵是不得而知了。 
可是，就在这经年颓废的荒凉之地，却被团团火焰包围着，马场中央站立着三人，还有无声的七具界从刀手的尸体。 
六謦披散着长发，眼中深刻的仇恨恰似那燃烧的火焰，仿佛要将对面的女子吞噬掉。那女子不是别人，正是逢绝，但如果分辨清楚，她却早已甩过长鞭，冷漠地望着六謦肋下的伤处。 
“原来你就是劝秋……”六謦似乎被嘲弄了，她虽然留意，但还是没想到这个逢绝其实就是她要找的劝秋。 
劝秋轻描淡写地收回长鞭，冷冷道：“你知道么……你的自负让你得到这个下场，做为一个真正的杀手，显然你过分高估自己了。”劝秋说完轻踮着脚尖，旋身掠过六謦左侧，低声道：“人们总是这样，以为表现的越精彩，越会使自己自信，其实那只是自我的安慰，你就是这样的一个女人。” 
“哼呵……那你呢！”六謦辛苦地捂着伤处，狠狠道：“你觉得自己现在做的很精彩？那你也不过是高估自己的蠢女人。” 
劝秋指了指自己的小鼻子，忽地仰天大笑！ 
“如果我犯了与你一样的错误，那么你一直在错下去，知道你犯的第二个错误吗？”劝秋倏地抖出长鞭！灵蛇般戳向六謦的伤处，似乎这条鞭子真的像一条恶毒的蛇，在钻向本有的伤口，那致命的弱点它是不会放过的。 
六謦哪受过如此侮辱，尖叫一声鬼魅般躲闪开去，同时间右手一扬！八枚孔雀羽翎罩身飚去！劝秋身在半空，却旋过美妙的弧型，左手抓住飞去的鞭子猛地拉回竖在身前！ 
“噗噗噗噗噗噗噗噗”八声闷刺，鞭子上已标入孔雀羽翎！劝秋在鞭子后独露出一只深黑的眸子，嘿然道：“你不是说过要用这鸡毛翎子扎死我么，怎吗？是不是肋骨用不上劲了？” 
六謦呸了一声！随后舞动袖袍！接着在眼花缭乱下化做一道星火冲向劝秋！ 
劝秋蓦地一愣！她哪敢让六謦将势子蓄满！手腕一抖！八枚孔雀羽翎倒飚而去！六謦尖啸着御气磕飞孔雀羽翎，在电光火石下飘至劝秋身侧，两袖抖起漫天香气，在一刹那间罩向劝秋！劝秋哪知她袖里有何乾坤！手中长鞭绕身飞快地御去！只听二人中间的空域爆响连连！ 
就在二人近身激战的当口，场中另一侧的季胤双睛凸出！曼曼血丝盈向眼仁，接着最诡异的事情发生了！在季胤的胸口“噗”地爆出一团血深的火球，在他狰狞的面庞下，周身本就破烂不堪的衣服化做灰烬丝丝荡去！ 
与此同时！只听劝秋闷哼一声！一个翻飞退出六謦的气场！她秀眉紧皱！待六謦娇喝而来时，竟口吐浓血，欲跌在地！六謦披散的长发在火色中蔓延飘舞！在她无血色的面孔下，那欲杀后快的狞笑早已让她得意忘形！她一抖长袖！竟在长袖中抖出两把一尺短剑，这见血封喉的利器正是杀手的体现！ 
在这危急关头！劝秋猛咬舌尖！强烈的气场再度飚出！手腕一扬化做漫天鞭影！六謦大惊下举剑隔挡！只是周身衣裙不免被割之险，伴着哧哧的鞭抽声，衣裙豁开数十道口子！股股鲜血荡际开去！ 
六謦暗惊劝秋武技如此强硬！后悔当初在汉阳城就该狠下杀手，她左肋的伤影响了她的速度，尤其气门和腹海的真气均运行缓慢，如果继续缠斗只会便宜了劝秋！想罢收回短剑倏地腾上三丈高空！劝秋一怔！望着六謦腾飞而去正不解时！只听季胤大喝道：“天碑剑赎！劝秋快跑！” 
劝秋心中巨震！ 
这招“天碑剑赎”普天之下只有杨绝的“地网朝阙”能打个平手！虽然天下久未见到六謦的绝招，却早已在杀手群中竖于不朽传奇！ 
就在这时！六謦已跃至五丈高空！只见她双袖抖出！在残月下周身精芒爆闪！季胤大叫不好！身子猛地一弹！钢链铁锁竟化为火水！他猛地扑向劝秋！却见头上爆起如阳之光！不消说他睁不开眼睛！就连整个襄阳城亦如同白昼！！！ 
在这一刻，劝秋之觉自己朝望天人，在六謦双手合什下，猛的向地面的翠林马场刺去！一条方圆百里都能睹见的光柱连接了天与地！在光闪后，大地隆隆的闷响在地心展开！接着整个翠林马场覆在火焰之中…… 
霜冷骇然地勒住马头，和羽唐亭及几十名游骑兵呆呆地望着远处的冲天火光，喃喃问道：“翠林马场是不是武备库啊……” 
羽唐亭尴尴摇头，道：“那里没有可以爆炸的东西……” 
霜冷苦笑道：“我想你们最好不要过去了，剩下的就交给我好些。” 
羽唐亭呼了口气，道：“我明白了……如果我是大土或飙子他们，一定会舍身随你而去。”他回头看看那些游骑兵，续道：“可令人难过是，他们在那些中原顶级的人物面前跟本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 
霜冷笑道：“我知道的，你不用自责，如果我还活着，定回来与你喝酒，到时你想决斗也好，怎样都可以。” 
羽唐亭笑着摇摇头，大手拍过霜冷的肩头，眼中的真挚闪着知心人间的光烁。 
霜冷一勒马头，重拍马股向翠林马场奔去，不一会工夫已消失在官道中。 
这时一个属下上前问道：“大督尉，我们怎么不走？” 
羽唐亭望着霜冷绝蹄的尘埃，喃喃道：“因为你们还要好好活着啊……” 
劝秋拖着股股溅血的右臂，“噗嗵”一声瘫跪在烧焦的场地上，她堪堪地用左手握紧半截的蛇鞭，冷目射着缓缓飘来的六謦。 
六謦苍白的脸显得颇为辛苦，想必天碑剑赎费用了她不少元气，可此时的她却狡诈的笑着，笑的很得意，六謦舞着残破的衣裙，右手抖出短剑轻轻搭在劝秋的天灵盖，幽幽道：“杨绝，在哪里？” 
劝秋冷哼一声，道：“愚蠢的女人……你……以为我会告诉你？” 
六謦眼中闪过肃杀之色，仿是硬压下怒气，狠狠道：“贱人！杨绝抛弃了我追你而去，可如今他连你的生死都顾不上，为这种男人值得吗！” 
劝秋怪笑一声，终瘫坐在地上，喘着气道：“值不值得是我的事，杀不杀是你的事，废话很多的你似乎很让杨绝生气呢，怪不得他会抛弃你。” 
六謦一听不要紧！那久未平抚的伤痛似乎在这话中迸发而出！她仰天尖啸！直震得月空失色！她倏地一立短剑！在劝秋眼里，她会一剑戳穿了自己的天灵盖。 
突地！六謦猛然向后翻去！几个起落立在远处，无风自起的残破衣裙后，是火样的男人季胤…… 
季胤周身闪烁着火红的颜色，那双看尽地狱火焰的睛芒正预示着毁灭。 
“你似乎很在意那个贱人，不是么？”六謦“嗡”地收回短剑嘲笑道。 
季胤的气场在慢慢扩张着，在这燃烧的火烬场地，一种莫名的兴奋正令他沸腾。 
“她……是我朋友的女人……你说……我该不该杀你。”季胤指着劝秋道。 
六謦听罢哈哈大笑，并上气不接下气地笑道：“朋友？你一个饿鬼也配说朋友二字？”六謦歇斯底里地转过娇躯，袖中短剑倏地抖出！狞声道：“别忘了！！！你连牙齿都被我拔了！！你凭什么对付我！！！我是来自天界的杀手啊！！！” 
季胤的面罩在微微颤动，不知道他是在狞笑还是兴奋，或者屈辱，只是劝秋撑着重伤的身子，问道：“恢复了几成？” 
季胤闷声道：“七成……” 
“那！那……”劝秋感到一阵绝望，从汉阳到襄阳，一路上她费尽手段秘密地医治季胤，但恢复七成的功力依然不是六謦的对手啊。 
季胤回头看了看劝秋，又瞄向马场的北方，接着看向南方，喃喃道：“霜冷在赶来……呵呵呵……” 
劝秋向北望去，竖耳听过，果然听到马蹄的踏地声，来音左边身子微轻，看来正是失去一条胳膊的霜冷。 
她一咬下唇道：“他来也没用，他的武功尽失了！” 
季胤嘿嘿笑道：“这你放心，这个男人是唯一让我兴奋的人……呵呵……” 
还没说完！六謦披头散发的妖魔身子已然飘至！ 
季胤还不忘看看与北侧对应的南方，随后仿佛心有定数般！双臂鬼失般抓向六謦的头盖！六謦哪想到这么个被折磨得半死的家伙还依然这样凶猛！大骇下以腰轴为基，弯过诡妙的身形一剑刺向季胤的左脖动脉！ 
季胤哪还不知像她这种近身搏勇的厉害！脚下一跺地面！周身的气场倏地化做熊熊大火倒燃而去！六謦心叫厉害！堪堪翻身躲过火焰！短剑借势飞扎而去！而季胤腾身而起！双臂弯下成肘！抖起漫天的气劲狠砸向六謦的香肩锁骨！ 
六謦娇喝一声，纤手握拳成爪！四两拨千金地拨过一肘！脚下向前一划！另一爪抓向季胤的中庭大穴！中庭穴是任督二脉的中轴穴！如果破去季胤与废掉武功没什么区别！而季胤却视而不见！左肘改磕为砸！弃锁骨而击向六謦的人迎大穴！ 
人迎穴靠近脖项的动脉，若击中必会影响血流的速度令大脑供血不足，出现短暂的昏蹶，而这并不是六謦想看到的，她毕竟是个女人，唯有收会纤爪扛上季胤的左肘！ 
季胤双目红芒飚起！右脚闪电般戳向六謦下腹的中极大穴！试图毁掉她的气海！六謦大骇下放弃他的双肘！侧身堪堪避过！与此同时左袖弹出短剑！虚晃一剑后退出圈外！她暗骂自己实在太低估季胤的近身搏命了！ 
季胤仿佛亢奋已极！他仰天哮叫一声！身子一弹就欲冲上！六謦以为他要再攻来！却见他竟向相反的南方跑去！六謦“嗷”地举剑追去！她实在被这些狗延残喘的家伙们激怒了！季胤回头看去，六謦仿佛追命的魔鬼，披头散发的拾剑穷追。他哼笑一声！在急速的狂奔中！他蓦地腾起身！并在空中转过身形，以身前对着六謦向后飞跌开去！在六謦眼里这简直就是自杀！她尖笑着举剑刺去！一剑贯穿季胤的心脏正是她需要的！ 
就在这电光火石的瞬间！只听季胤倒飞的身后！那一片摇烁的火林间！一个黑影猛地飚出！再看季胤诡笑着探手伸向空中！一把抓住了长两丈的凌迟火轮龙！ 
六謦“啊”地一声尖叫！带着无限震骇地迎上那黑影突来的致命一击！ 
“呯！”地一声！六謦口吐鲜血地仰头跌去！直撞翻数个火堆才尴尴停下身子，她咳着鲜血狠狠望去！尖吼道：“藏和！！！原来是你这妖人！！！！！！” 
藏和樱唇流下血水，缓缓靠近季胤、道：“我不会让主子没有刀使的……” 
季胤“嚯”地轮开二丈火轮龙！那横扫千军的气势在燃烧的翠林马场恢复了他不可一世的样子。 
“谢谢你……”季胤轻轻道。 
臧和像第一次看季胤般怔在原地，季胤苦笑一声喃喃道：“不要用那眼神看我……我现在……”季胤猛地一横二丈火轮龙直指着六謦对臧和道：“我现在知道什么是幸福了！” 
“那就是你在我身边的时候！” 
随着季胤一声震天的暴喝！已然挥开二丈火轮龙冲向六謦…… 
第五十一话 六謦级撕裂战场，天碑剑赎！（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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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话 最后的凌迟火轮龙     
一阵阵灼热的气浪掠过六謦周身每一处毛孔，那面前的火焰正演示着这个来自地狱、火一般男人的意志与强大。 
季胤在急速地冲刺中，右臂横挥二丈火轮龙，那刀刃上的轮轴在与空气激烈的摩擦中爆起梵蓝的火焰，在一记惊天动地的嘶吼声中硬劈而去！ 
“轰”地一声爆响！翠林马场再度陷入冲天火海之中！ 
藏和紧咬牙关，忍受着极度高温抢先将劝秋带至安全地带，可身后的火焰仍在穷追不舍！就在二人倍感窒息之时！只觉身前突地一凉！待眼前闪过一阵银白，才看见霜冷手按霜啼刀狠扎在地上，并摧发着股股寒劲以御极热。 
接连不断的爆炸却仍在继续！霜冷感受着一波接一波的气浪，只觉眼前渐花，刚刚恢复的一点内劲像被火焰抽了去般，他痛苦地惨嚎一声！竟仰头吐出腥红的血水！直到他力竭倒下时，爆炸才停了下来，滚滚浓烟飘浮在整个翠林马场，一时极静的肃杀之气笼罩在周围。 
渐渐的，三人耳内残留的灼热退去，这才听见少许“辟叭”燃烧的树梗与断草的声音，霜冷“噗”地再吐鲜血，暗骂季胤不地道，明知道他今晚才能恢复功力，还斩出如此霸道强悍的气决，想想就让他气恼。霜冷颤抖着以刀拄地，堪堪直起身回头问道：“你们可是遇上了劝秋？” 
藏和苦笑着看了一眼劝秋道：“她就是劝秋。” 
霜冷一愣，一时脸色难堪之极，不错，他和六謦一样犯了个大错误，他无奈地耸耸肩，道：“这么说，你们界从内部正式开战了？” 
藏和秀眉紧皱道：“怕是被你言中了，这不正是你希望的么。” 
“我希望？”霜冷转过头望向浑沌的马场，道：“或许我真的是这么想的吧。” 
似乎有什么理由让他开始不安，他回想当日在船上与季胤同坐，总有那么一点惺惺相惜的味道，可是，季胤说到底都是他的敌人，其实藏和说的不错，界从互相残杀不正是他想看到的吗。 
“霜殿……” 
霜冷闻听又回头看去，劝秋垂着头，脸上毫无血色，想是被重伤了五脏六腑，此刻的她再没有冷漠的表情，而是一副楚楚可怜的凄凉。 
“求您别杀杨绝……”她说道。 
霜冷呆了一呆，苦笑道：“本来我就不想杀他，可是就算我不动手，他也活不了，你知道吗，朝廷已派了锦卫追杀他和他的哥哥杨廷和。” 
“什么！”劝秋听罢大吃一惊！ 
霜冷叹了口气道：“这个消息出自襄阳游骑督尉的嘴里，容你不信吗。” 
劝秋蓦地吐了口血，双目暴出条条血丝狠狠道：“哥哥怎么能杀他！” 
霜冷与藏和面面相觑，均从对方眼内看出不妥。 
这时，朦朦胧胧的烟雾中现出季胤的身影，他疲惫地拖着二丈火轮龙，身子黑漆一片，歪歪扭扭地立在三人身前，并紧紧盯着霜冷。 
“心情是不是好很多……嘿嘿嘿……” 
霜冷早已习惯了他的做怪，哼笑一声、道：“还得一个时辰才能全部恢复过来，你现在杀我来得及。” 
季胤呸了一声，回头看看惨不忍睹的翠林马场，道：“让那娘们跑了……” 
霜冷心惊道：“这么强烈的气斩都没能留下她？！” 
季胤辛苦地咯咯笑道：“她自封天人，自然有她的道行……可惜啊……咬不到她了……”还没等大家反应过来，季胤“噗嗵”一声瘫跪在地上，在这个角度看去，霜冷等人才恍然大悟！季胤身后已刺满了孔雀羽翎！ 
藏和哀嚎一声抢身扑去，泪水蓦地奔涌而出，季胤喘息着一把推开藏和！冷哼道：“我还……没死呢……嘿嘿嘿……” 
霜冷骇然地望着他，心中早服了这血色汉子，他刚想说话，却见季胤挣扎着起身，有气无力地问道：“真的……还需要一个时辰？” 
霜冷一怔，不解道：“怎么？” 
季胤苦笑着摇摇头道：“我季胤活到如今……临了却要为别人而战……还是两次……真是恶心呢……嘿嘿……” 
霜冷看看劝秋，猜想到季胤是为了她与六謦惨斗的，可二次是什么意思？正不解时，只听马场中飘来阵阵衣袍咧响，待他看清时才真真的吃了一惊！ 
来人正是他此刻最不想看到的雍虞！ 
这厮一成不变的黑色五骨长袍，依然深不可测，那俊美至极的脸上挂着浅浅笑意，正好奇地望着季胤。 
季胤眼中蓦地爆起红芒！冷笑道：“你应该先去了结六謦那贱人……” 
雍虞耸了耸肩，道：“杀她还未到时候，别忘了，你是我最感兴趣的，啧啧啧……”他作狎地撇嘴道：“多么令人兴奋的场面呵！宿命中的三个人都到齐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霜冷只觉那邪恶的笑声震刺着他的耳鼓，心中蓦地反出一团郁气，他暗叫不好，正无力抗拒心志被夺的危险时，只听季胤“嗷”地一声震天暴喝！直刺破雍虞的魔音！ 
雍虞收住笑意，轻哼一声，缓缓踱去，边走边写意地吟道：“万家灯火闹春桥，十里光相照。舞凤翔鸾势绝妙。可怜宵，波间涌出蓬莱岛。香烟乱飘，笙歌喧闹，飞上玉楼腰……啧啧啧……我喜欢那句舞凤翔鸾势绝妙，那不就是在说季殿呢么，火一般的凤凰上下翻飞……可惜却是在冬季的元宵佳节上……可惜了可惜了。” 
季胤呸了一声！他还不知道属寒的霜冷最大的优势是在冬季，而此刻正是他为了霜冷而燃尽最后的生命之火。他一横二丈火轮龙！倏地飚出强大的气场！雍虞嘻笑地侧过身去，明白话已成左，双袖一甩鬼魅般蹿了上来！ 
霜冷横刀吼道：“小心！” 
季胤痛苦地闷哼一声，面罩上又泛出殷红一片！眼见雍虞夺命而来！二人眼前却人影一晃！藏和激电般迎上雍虞！手中短刃上下翻飞！招招以命搏命！竟逼得雍虞连退数步！季胤双目再爆红芒！也不顾狂涌不止的鲜血，猛地冲入战圈！他与藏和一个在近一个在远遥遥控制着雍虞所有攻击与退路！霜冷看在眼里暗恨自己无能！他在圈外左踱右走，手中霜啼刀一下一下磕动着，那挫折感令他感到撕心的羞耻！ 
雍虞不仅与六謦不分上下，还多了六謦不及的狡诈和阴险！此刻虽被二人牵制，但很快就看出他在心智上的策略。他知道，季胤早已不是用身体在做战了，他是在用最后的意志！ 
他在等，等待季胤的意志彻底崩溃的一刹！到时他会毫不迟疑地抹杀这个天敌！他绝不允许这个火一样的男人再妨碍自己！ 
藏和俏脸上波古不惊，仿佛再没有面对雍虞的恐惧感，她知道自己的支撑是让季胤活下去的唯一，而正是这个理由与信念，令她的招式更加灵活多变！在霜冷眼里她简直换了一个人，如果将此刻的臧和放回当时的京师之战，他和大土等人将无一人活命！ 
这是什么力量？ 
霜冷心里明白…… 
他缓缓闭上眼，嗅着空际飘来的血腥，他不忍目睹藏和豁命的狠拼，他也不忍再看季胤自燃的火身…… 
还要多久…… 
究竟还要多久…… 
直到一声惨喝为止！霜冷蓦地睁开精芒！眼前漫天的鲜血仿佛是冬季的寒雾，他猛地打了个激愣！只见藏和早已成了一个血人！她被狠狠抛进季胤的怀里！那双天真的大眼睛失去了光彩，她似乎在仅有的一刻勉力泛起甜甜的微笑…… 
季胤罕有的抚摸着她的脸，再没有推开她。 
霜冷痛苦地闷哼一声，一股莫名的力量在他的气海默默聚集，他等得太辛苦了，他没有任何时候像此时般需要强大的力量！他太需要用他的大雪切将丑恶埋葬掉了！ 
可是……还没到时候…… 
还是没到时候…… 
雍虞仰天狂笑！接着闪电般切向季胤！季胤轻轻放下藏和，背对着霜冷摘下面罩，道：“霜冷……你记住……雍虞的弱点其实就是他的最强之处……别忘了。” 
霜冷一震！再看季胤全身爆起火焰！与以往不同的是！那再不是用自身的气劲催发而出的！他是在真正的燃烧自己！ 
在霜冷膛目结舌下！季胤将自己的武技燃烧至极限！伴着一声惊天动地的啸叫迎上雍虞！雍虞双袖探出！却在极度的火焰下化为尘埃！而他始终不现人世的双臂终被霜冷窥得全豹！ 
那正是他猜测的芳金护臂！ 
雍虞“嗷”地一声撮指成刀！两手“噗”地戳进季胤的胸膛！直穿透了他的身子！季胤知道他要将自己的火劲全部蒸去！狞笑着刺出双手！分别按在雍虞的左右二头肌上！大拇指狠狠扣着他臂弯上端的“青灵穴”！ 
雍虞被制下无法催发气劲！又抽不出两条胳膊！骇然地腾出右膝磕去！季胤却任由他狠撞狠磕！紧紧扣着雍虞加快了自燃！ 
两人一时被熊熊大火覆盖！间中只有雍虞撕心裂肺的惨嚎！灼热的气浪连霜冷也忍受不住退飞在劝秋身前，他眼睁睁地望着季胤燃尽的生命之火，震撼地呆立在原地……气海的潮涌开始了，霜冷知道他的气劲在逐步恢复，那久违的力量使他心绪复杂，就在这时！只听“嘭”地一声爆响！霜冷和劝秋骇然望去！雍虞竟从大火中弹了出来！惨叫着向相反方向飞逃而去！那周身的火焰仍在燃烧着，直到他消失在茫茫马场的另一边…… 
霜冷与劝秋一时无言，残酷的战斗令他们的意识麻木了…… 
第五十二话 最后的凌迟火轮龙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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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话 水中狂击，东厂黑脊甲     
秋风已凉上心头，乌云在黑色的夜，层层迭起包裹残月最后盈出的光亮，有心看星斑是不可能了，这个季节本该惹人舒心，尤过了秋末，初冬早已让收获颇丰的人们情肠荡漾。 
这本该是个心头温暖的季节。 
“对吗？老兄……”霜冷望着竖立的坟牌喃喃道。就在刚才，他固执地将季胤与藏和葬在了一起，他想，他应该这么做，或许季胤在最后的行动已然告诉了他，这样做对他们二人是最好的慰寄。 
“藏和现在应该很开心吧……”劝秋说。 
霜冷微微转头望着她，劝秋的脸上没有表情，只是呆呆地看着这坯坟土，那双眼睛似乎早已迷失在另一个空间之中，霜冷看在心里，开始怀念她的冷漠，仿佛劝秋只有坚毅的一面才能使他不用太过柔肠与同情。 
可人就是这么回事，不然，他还陶醉在杀人与被杀之中。 
霜冷叹了口气，目向云头集的方向，也不知道宝月他们怎么样了，小雪情是不是还那么淘气…… 
第二天一早，霜冷在羽唐亭的安排下住进一家不太显眼的客栈，他一方面助劝秋养伤，另一面四处拜访铁匠铺子，想多了解一些关于芳金的事情，一连四天却毫无进展。显然这是徒劳的，芳金罕见人世，多为兵家的手中瑰宝，普通匠铺哪会知道芳金的奥妙。他索性挑了一家羽唐亭介绍推荐的铺子，将霜啼刀修补一番。 
就这样过了一个月多，劝秋的伤基本康复了，这女子毕竟是大风大浪里过来的，身子骨端的了得。 
天气越加寒冷了，这天，霜冷上集买了些厚料衣物和酒菜回到客栈，进了厢就睹见劝秋恢复冷漠的面容，也许这张素淡的脸更让霜冷怀念，他将酒菜放在桌上，又拿起衣物包裹扔在劝秋身侧，道：“入冬了，你的单衣早该换去了。” 
劝秋这一个月来很少说话，霜冷虽然急于知道杨绝的下落，但还是忍下了，何况他知道劝秋的心态并不是很平稳，或许是因为六謦的缘故，女人和女人间多了一个男人，是很难办的。 
劝秋上下翻了翻包裹，然后挑了一件墨绿色的厚披风抱在怀中，霜冷笑了笑道：“我也不晓得你喜欢什么样的衣物，顺便捡了两件，我想只要能御寒就好了。” 
劝秋哼了一声，终开口道：“你为什么还在这里？” 
霜冷讶然道：“自然是要保护你啊。” 
劝秋扭过头去，冷声道：“我不需要你的保护！六謦够胆就来杀我好了！” 
霜冷叹了口气，拉过一张椅子坐下道：“你的身份已然暴露，六謦怎样都不会放过你的，更何况暗处还有个虎视眈眈的雍虞，他二人伤愈后定会重来，我算了下日子，以他们的武功修为，现在应该和你一样壮得跟头牛似的。” 
劝秋哪听过这么形容的，脸上一紫气道：“那正好！我可不愿意杀那些病鬼！话说回来，你是想知道杨绝的下落吧！” 
霜冷大头一愣，随后搭拉下来苦笑道：“说的不错，我正是要与你一起去寻找杨绝，当初我和六謦定下誓约，做我们这行的自然要干的彻底，但我……” 
“你就是个小人！”劝秋突地打断他的话骂道：“你眼睁睁看着季胤与藏和惨死！现在又想从我嘴里知道杨绝的下落！我才不会上你的当！”说罢便将披风甩在霜冷面前。 
霜冷摇了摇头，起身捡起披风抖了抖灰土，语重心长道：“有时候做人挺难的，当初云头集上下千来口，命都在我手里攥着，我不答应六謦，界从就会灭了云头集，这个女人说变就变，性情过头就太危险了，我怎敢不答应她，如今季胤让六謦重伤而逃，我本有打算回去，可是想来不会这么简单，你倒可以一死隐瞒杨绝的去处，可六謦必会回头杀向云头集以泄私愤，所以我必须留下来与你共同与她周旋。” 
劝秋嘲讽道：“你怎么敢肯定她会跑到云头集杀人！” 
霜冷眼中掠过哀色，道：“如果找不到杨绝，她定会迁怒于我，只有屠杀云头集才能填满她的怒气，像她这种人我太明白不过了……” 
劝秋见他攥着披风回到座位里，那脸上的凝重让人喘不过气来，叹道：“我可以告诉天下人杨绝在哪里，但偏偏不能告诉六謦，你知道么……我很怕……” 
“怕什么？”霜冷似乎有点明白了。 
劝秋幽幽起身，踱至窗前苦笑道：“我没有自信……在杨绝眼里，我究竟是不是他的女人……” 
霜冷心内一叹，她分明是怕杨绝看到六謦后旧情复燃，可笑的是，这三人的感情竟影响了千百个人们的生死。 
可笑…… 
可笑极了…… 
霜冷承认自己是在咒骂，并笑自己像条可怜虫，对，不光是自己，还有季胤、藏和他们。 
“那好，你告诉我杨绝在哪里？”霜冷厌恶地问道。 
劝秋推开窗，厢外飘来的寒风一时吹入，她闭上眼努起小鼻子嗅起，深深呼了口气道：“他从不离开我百里远，就在翠林马场东边的窝蜂原。” 
“窝蜂原？” 
劝秋迎风甩动满头黑发，侧面望向不解的霜冷，道：“对，连蜜蜂都飞不出去的窝蜂原。” 
霜冷“嚯”地站起，道：“那我们还等什么！找到杨绝自然就有能力对付六謦了！” 
劝秋皱起秀眉，咬着下唇呆呆地望着窗棱，霜冷看在眼里知道急不得了，只好道：“这么多年，你难道就不想知道杨绝的真正想法吗？” 
劝秋一怔！玄又闭上双目摇了摇头。 
霜冷大感头痛！如果不找杨绝，就找不到杨廷和，到时杨廷和说动杨绝刺杀世宗，天下又该大乱了，他可不想一方面让六謦威胁云头集，一方面又把天下百姓再置入水深火热之中！而且杨廷和来到襄阳未必是来找劝秋的，他和杨绝是亲兄弟，自然有办法联络到杨绝，说不定现在这二人正在商量行刺大计也说不定。 
霜冷越想越急，他转身奔出厢房，在院子里的水缸前探头扎去，他得让刺骨的寒水使自己冷静一下。幸好这处客栈很偏僻，不然定有人骂他是疯子。 
“哗”地水响，霜冷喘着粗气昂起脑袋，这法子果然管用，想当年他在闸口之战前也这般试过。他抹干脸上的水滴，心中下定主意，怎么都得让劝秋带路去窝蜂原！他一拍霜啼刀，反身回到厢中，却猛地呆在当场！！！ 
厢里哪还有人了！那被推开的窗户迎风拍打着，显然劝秋已离开客栈！就连那默绿色披风也没了！ 
霜冷大骂自己愚蠢！刚才劝秋走到窗前就是要看看周围环境方便出走，他根本没注意这个细节！还以为她陶醉在那该死的三人世界中呢！他大步上前向窗外看去，窗外是这家客栈的后身，一条东西走向的小河弯弯曲曲地通往几条巷和民居，而民居后是一片护城林，从窗前到那片林子该有二里的样子。霜冷纵身弹出客栈奔到小河旁，随后耸起鼻子嗅去，劝秋该跑不远，体味还有未散去，他顺着气味看去，正是那片林子，霜冷哪敢怠慢！手按霜啼刀飞身追去！ 
刚跃过几处民房，霜冷便遇到了困难，原来翻过民居后，这条小河就扩张了，宽处足有六丈！而且两边都是城防的墙壁，他不能冒然登上城墙，这样会让卫兵误会增加不必要的麻烦。他只有四下寻找船支，正张望时，猛见河水入林的尽处绿光一闪，那正是他送给劝秋披风的颜色，霜冷放下一半心，只要看见人就好办多了，他纵身滑下坝坡，见那孤零零的小码头前有处断绳，想来劝秋已把唯一的小船借走了。 
霜冷眼中精芒一闪而过！抽出霜啼刀蓦地劈向小码头的廊板！木屑飞溅下，他楞是切出一块见方的木板，随后他将木板踢进河中，又飞身踏上，脚下气劲股股狂催！木板便载着霜冷滑向护城林。 
可刚过了半里，霜冷突觉不妥，原来在这半里之处还有条支流，那条支流正驶来一条官船，霜冷眉头微皱，一看下心头一震，那官船上挑的旗正是东厂锦卫的！待他看清船上的人时竟大吃一惊！ 
那船上为首的汉子正挥过丈半缨枪向他飞来！ 
霜冷闷哼一声！脚下一戳！“嘭”地一声弹上半空，横过霜啼刀迎去！二人在河上半空狠磕一记后！纷纷落向水面！霜冷只感虎口生痛，心叫这厮端的厉害，在入水的一刹，霜冷紧闭周身易泄暖流的要穴，噗嗵一声扎进河里！刺骨的寒水立时让他痛苦不亦。 
待他睁开眼时，在混浊的河水中，那拾枪的大汉正向他潜来！霜冷暗叫好小子！手中霜啼刀借着水中暗流催发出股股寒劲！那汉子显然感到了他的气场，身子猛地向水上窜去，霜冷以为他忍受不住水中极寒，谁知这汉子在半途突地加速游动！随后陀锣般在水中狂旋起来！不片刻竟卷起强劲的旋涡暗涌！霜冷大骇下欲脱离水面！可强大的引流竟将他拖入更深的河底！ 
官船上，立着十多名身穿紧身皮甲的锦卫。 
这些锦卫各个身穿罕有的白色护甲，后背扎补着黑色的一条皮革，在京师，这批锦卫被称为“黑脊甲”，是大明厂内最强悍的刽子手！ 
这些高手中的高手们按刀俯望着水面上的旋涡，其中一人道：“从未见郎尉这般兴奋过呢……” 
另一人道：“因为对手是传说中的霜冷吧……” 
开始那人狞笑道：“姓羽的以为能瞒过我们，可是这传说中的霜冷还是自己露了麻脚，看来杨绝的婊子根本不买他的帐呢。” 
众黑脊甲听罢轰然大笑，而那水面的旋涡却越转越急了…… 
第五十三话 水中狂击，东厂黑脊甲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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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话 杨廷和的膝下之嘱     
霜冷只觉胸口像被重锤狠砸过，仿如千斤的水涌将他深深戳进河底！汹涌的旋涡之底正钻着他的整个上身！他张开嘴，口中的鲜血立时溶入河水中，手中的霜啼刀也被卷了开去！在双眼经不住水压的压迫而睛凸时，旋涡突然停止了！霜冷顿时感到轻松不少，虽然肺里全是河水，但还是可以存一口气向河上游去，正在这要命的当口，却见头上狂涌再起！那汉子仿佛永远不需要喘气的样子，一枪罩头扎来！霜冷痛苦地再沉下身子，唯有游到河底再做打算。忽然，他看到了沉在一边的霜啼刀，他用尽所有气力游去并一把捞起！身后的汉子已然一枪扎到！霜冷体内的气劲狂涌！他借助水流，伴着寒劲横刀转身回劈！竟打出了名震天下的大雪切！ 
似乎水底发出的大雪切更加狂暴！河底暗流纵乱！股股旋涡飚旋开去，一时整个河底如煮沸的水般向上倒抽而去！ 
船上的黑脊甲被颠的东倒西歪，还以为他们的郎尉在耍什么好招时！只听“咚咚咚咚咚咚”连声爆响！几十条水柱冲天炸去！ 
再看霜冷卷波涛！撩骇浪地跃出水面！霜啼刀在他手中嗡嗡鸣响！他脚点黑脊甲的头顶，旋身落在船仓顶上，银白的头发无风自动，正蒸去头上的水气。 
黑脊甲愕然后退！锵锵锵地抽出长刀四下围拢开来。霜冷重吸空宇之气好不舒爽，他纳头看了看十几名黑脊甲，刚想发问，“咚”地一声爆响！那大汉横枪飞出水面！众黑脊甲见主子还在，忙给他让出落脚的地方，大汉落在船上，举枪直指霜冷道：“快些交代杨绝所在！不然在下定会将你戳起立在桅杆上任鸟儿啄食！” 
霜冷哪有工夫听他废话，再说做他们这行的也不屑与官人打交道，除了房鬼是个例外。他看了看河水流入护城林的距离，虽然耽误了片刻，但还是有六成把握追上的。霜冷想罢纵身跃离船仓，在半空中再次纵气！竟飞过六丈的距离直戳在入林的岸口处！ 
众黑脊甲一时看呆了眼！谁见过在空中还能再次换气的呢！那大汉一身黑甲，光头上冒着股股劲气，双眼狠盯着这一幕，也是目瞪口呆。 
霜冷嗅着空气中仅余的气息紧追不舍，跃过重重树障飞跃在林中，他无暇观赏经百年造化的荫林，也没空去陶醉入冬的清爽，只是心无旁鹜地追逐着，在这半明半暗的荫林中，一道刺眼的光线，又一道残梗叶羹的暗砾，使他置身于梦幻与现实之间。 
他对树林有种由衷的敬畏，从六年前穿越鬼松林起，到闸口之战，甚或京师半林之战，似乎影响他一切重大因果的事件都与树林分不开，或许做为一个杀手，最直接的就是在这丛林游戏之间吧。霜冷不觉间回忆了不少片段，在静慢悄然的林中，他放飞开心中全部的怨慨，在这岁月如梭的瞬间揪起、放下很多往事，唯有一点令他无限欣慰，那就是他对信仰不变的追求与努力。当霜冷再次脚踏一梗树枝时，那种踏实感使他一阵感动，至少他还可以不同于阎修、季胤、藏和等陨命的杀手，他应该谢谢生命和他的信仰…… 
当霜冷停立在一处长满青苔的大石上时，他鼻内的气息中断了…… 
因为劝秋就耸立在对面的一株老槐树下，她穿着那件墨绿色的披风，在林荫中侧风飘扬着，就像霜冷当年看到的那个武士，在桥上伤重喘息。在劝秋面前，倚树杆坐着一个梭衣老人，盈白的胡须兼杂着灰黑，一双半睁半阖的青黑眼睛无精打采地呆望着地面。 
霜冷默然跳下大石，缓缓走近二人，劝秋仿似知道他来了，凄然地转过头去，那双冷漠的眼睛泛着让霜冷难以释怀的凄楚，他无法接受这种眼神，就如她在季胤的墓前一样。 
“你……就是霜冷？”树下的老人呻吟道。 
霜冷知道他的生命在慢慢流逝，就像倒放的沙漏，已经没有时间让他康复了。 
“嗯……”霜冷垂首道。 
那老者挣扎着抬起头，显然这让他很辛苦，但他还是做到了，他泛着青肿的眼睛深深望着霜冷，哑着嗓子道：“你……我……都错了啊……” 
霜冷一怔，不解道：“怎么说？” 
老者咯咯苦笑，玄又剧烈地咳嗽起来，他好不容易咽下瘀痰，喃喃道：“当人在坚信自己的梦想时……似乎太过美好了……霜殿……人无完人啊……” 
霜冷微皱眉头，低声问道：“请问老人家是……” 
老者摆了摆手，道：“老身……就是杨廷和……” 
还没等霜冷惊呼时，只见劝秋倏地向林内深处奔去！在一刹那间，有什么沾在了他的脸上，霜冷探手抹过，竟是几滴泪水，他没有去追，只是握紧那泪水俯视着杨廷和。他有太多不解要求教这位曾经显赫一时的大明重臣了。 
杨廷和双手撑着地面堪堪往树上靠了靠，呻吟一声后，道：“活不久咯……自打离开京师就被一路追杀……呵呵……咳……” 
霜冷蹲下身，探手摸向他的手腕脉搏，不片刻便皱紧了眉头，杨廷和笑了笑，道：“无用的了……人总是要死的……” 
霜冷叹了口气，道：“你的五脏都被内家高手震得颠倒了位置，还能活到现在真是个奇迹。” 
杨廷和呵笑一声，仰头望向荫林独露的一角天空，道：“天有不测风云……能活到与你见面实是万幸了……老夫生于权贵，却有着草莽之心，或许造化弄人，老夫非走上此道笑傲天涯，却让其弟得随心愿了，看来……冥冥中自有定数。” 
霜冷附笑道：“在下倒不是信那套命中宿定的玄说。” 
杨廷和摇头道：“信与不信都不打紧……只要心中有数就好了，你当初与朱厚熜的片言几语就奠定了暗道武林的永不翻浪，这比起我和杨绝厉害多了，呵呵……” 
“你和杨绝？” 
“不错。”杨廷和咳了口血道：“或许你不知，朱厚熜为了登极大宝，早已未雨绸缪了，当初我为首辅，而我的弟弟杨绝正是朱厚熜的家臣，在那个年代，杨绝的部属被称为‘苦人果’，其意为：弱食苦果、待为天下。在武宗死后，苦人果的杀戮很猖狂，这也是奠定朱厚熜地位的关键！” 
霜冷听得目瞪口呆，喃喃问道：“难道说，那个时候杨绝就背叛界从了？” 
杨廷和颌首道：“这是当然，你知道朱厚熜的心计是何种厉害，但是这只是后话了，我若是知道朱厚熜如今的所做所为，根本不会扶助他成为大明天子的啊！！！” 
霜冷见杨廷和一阵亢奋，猛咳着血水，唯有静下心问道：“苦人果与朱厚熜究竟是什么关系？杨绝本是界从，做为朱厚熜的刽子手，他应该想到以后的种种啊？” 
“命！”杨廷和哼笑道：“这全是命，杨绝在你们刘七军刺杀组最为猖獗时，已是中原顶尖的高手，只是在朱厚熜的安抚下没有正面与你们敌对，可是这并不代表他不是天下第一，相反还有着宿命的悲哀，朱厚熜在暗坐看刘七军的起义，就是在等待一个合理的时机，果然，在武宗驾崩的一刻，朱厚熜不仅收服了你，还收服了所有起义将领的心……他才是真正的王中之王……老夫输的心服口服。” 
霜冷听罢只觉头皮发寒，如果真像杨廷和所说，自己的一切早已被朱厚熜算计好了…… 
可是，这并不代表朱厚熜不是个好皇帝！ 
霜冷想到这个唯一的理由，仰天一啸道：“你根本就不可能是朱厚熜的对手啊……” 
杨廷和一震！暴喝道：“为何！” 
霜冷哼笑道：“因为你本来就是个自私的家伙，真正想当皇帝的就是你！不然你怎么会耿耿于怀！你所说的都借口，什么界从！什么苦人果！什么尔虞我诈都是他妈的借口！！！”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杨廷和歇斯底里的大笑道：“借口？咳咳！你以为朱厚熜是个好皇帝？那你就错了！老夫敢肯定不出三年！他就会凶相毕露！” 
霜冷愕然以对，杨廷和再次吐了口血，喃喃笑道：“朱厚熜本就是个邪门歪道！他信奉的乃是魔族妖蛊，追求长生不老才是他的目的，黎民百姓？哼！他根本不会去考虑！观小视大，他能在刘七做乱时培养江湖异士而不择手段扫除一切障碍，就可看出他的端倪了！” 
一阵寒风吹过，霜冷漠然地望着杨廷和，许久才道：“我管不得那些了……我只知道，天下百姓过上理想的日子就好了，在你们这些人眼里，权利变得高于一切，你尽可能诋毁，但是别忘了，你也是个人，你就算权倾于天，也不过是像个人一样活着……” 
“活的不同，也不过是个人……”霜冷转身而去，他厌恶这些已久了…… 
“等等！” 
霜冷叹了口气，回头望去，杨廷和竟跪在他面前，道：“如果我还算是个人，请帮我转答我对我弟弟最后的一句话……” 
霜冷转过身，点了点头。 
杨廷和灰白的胡须在寒风中抖颤着，那双青肿的眼睛了望于仅有的树间天宇，道：“告诉他……为兄是没有遗憾的离开人世的啊……” 
初冬的第一场雪飘落于护城林，霜冷伸舌迎去，久违的清凉入口绵甜…… 
杨廷和静静地跪在那里，头顶和身上早以被雪花覆盖，似乎他正在陶醉于皑雪的清润中吧…… 
霜冷闭上眼，转身在白茫中走向窝蜂原，雪花是他的老朋友，它们不会欺骗劝秋的行踪的。 
第五十四话 杨廷和的膝下之嘱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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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话 决战雍虞！大雪切！     
翠林马场以东百里，这处被劝秋称为窝蜂原的地界，已然覆上初冬第一场大雪。 
霜冷嘴上呵气稍缓，在这林子里四下望去，窝蜂原正如其名，是块方圆百里的林中盆地，地势洼陷且山路陡峭，加上大雪初来，山路陡滑更显危情。而且下到盆地中脚下又现错综复杂的山垄小道，越往下越深，不仅枝树重重叠障，还有浓浓的雾气自底下缥缈而上，真是连一个苍蝇也钻不出来的地方。而霜冷早追失了劝秋，想来在这迷宫般的林子里，想追一个人只是徒增烦恼。 
他小心翼翼地摸爬而下，间中不少碎木尖石刮破了袍子，霜冷暗叹难怪朝廷都找不到杨绝，这地方哪是人呆的。待他下到底下，头上的阳光已完全消失了，周围漆黑一片，只有滴水的声音缓缓传来，霜冷摸着黑，将体内玄气运至饱和，双眼闪过白盈之光，在这山底继续前进着，途中有不少水滴点在他头上，霜冷惊叹此处竟是个山下洞穴，经千年造化的钟乳石正是水滴的来处。 
霜冷也不知过了多久，猛见眼前一亮！接着亮光随他前行的脚步慢慢扩大，他放眼望去，真是着实让他一惊！ 
洞口外面竟是个天然的大花园！各色花草争奇斗艳，再往上看，一方天空正洒下点点雪花飘浮落下，经过千米的高空，当雪花落下时已然随花园的温度变为朦朦细雨，实为人间的奇景！ 
霜冷感叹连声，一时陶醉其中，信步走出洞穴，左侧传来水声，他转头望去，一条山涧中破口而出的小瀑布奔流而出，经过木栏水车途经一座一丈小桥缓缓流至花田中。霜冷正称奇时，只见一只长项的带角怪物正踱到他面前！ 
霜冷哪见过这种奇怪的东西！猛地抽出霜啼刀退到一旁，上下一打量，这怪物全身橙色的斑块，约两丈长的脖子，一张驴头却长着两个小犄角，这刻，它正嚼着兰草呆呆地望着霜冷。 
霜冷正不知所措时，只听一把柔和的声音从身后响起、道：“此为长项鹿，不会伤人的，呵呵……” 
霜冷一惊！他是何等高手！有人来到身后都不知道！可见此人的道行了！他回头看去，又是一惊！身后哪里有人！霜冷只觉头皮发麻，如果这个人想取他性命，这刻他早已命丧黄泉了！ 
“近来幽谷魇气渐趋，我那两棵受不得惊吓的珍本兰花已凋零了。” 
霜冷流下冷汗，乖乖地回头望去，只见一个头扎黑束布，身穿草梭披肩，内里一袭白衣长褂，脚踏草鞋的人正手端着兰草喂那长项鹿，虽然此人背对着他，却散发着和祥宁静之气，让霜冷根本没法动起劈刀之念！ 
那人喂完手中的兰草，抬手拍了拍长项鹿的眉心，声线不紧不慢地续道：“人世多累，谁不曾想过逃离俗世，唯心中之念畅怀，你看，这宁静的花谷早已脱离了人间的四季，为了寻找这一方静土，在下真是踏编了中原哩。” 
霜冷干咳一声，道：“这却是人间的仙境，千丈的涯顶有善风长吹，就算暴雨或雪霜落下也在涯上树丛间净滤了，而且那瀑布想来常温依旧，这是天然的温暖之地。” 
那人点了点头，笑道：“霜殿果然是人中赏家，人说学会常存快慰，才是至理。”说完缓缓转过身，霜冷看下大吃一惊！这人生得奇丑无比！可单看五官却绝色一流，只是搭配起来无法得衬，令人不敢恭违。 
“在下杨绝，累霜殿百里来见，实是惭愧。”说罢，杨绝双手拱起，半腰拜下。 
霜冷咽了口吐沫，心惊此人不论身势，还是言语均无懈可击！是他有生以来真正遇上的高手，那不知深浅的内在使霜冷有种无可奈何的颓败。 
杨绝缓缓抬起身，一双眼睛却闪过哀和之色，他负手踱去，径直来到百来步远的木制小桥旁，道：“劝秋就在瀑布旁，霜殿有话要说，耽说无妨。” 
霜冷听他的话就像在耳边说的，真感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唯有上前道：“令兄托我向杨兄临终一语。” 
杨绝默然点头，霜冷看他对兄长的死并不关心的样子，只好道：“他说是没有遗憾地死去的……” 
杨绝听完转头望向远处湍流的瀑布，许久才道：“他是想让我为他报仇。” 
霜冷愕然道：“可是当时他并未显出不甘之郁气。” 
杨绝摇首笑道：“他一生人尔虞我诈，临死都不忘私志，又有何作为，要知道这个世界只不过是个小把戏，没看透的醉心其中，看透的却身旁孤独，六道为界，人间最苦。” 
“人间最苦……”霜冷喃喃道，杨绝所说何尝不是这样呢…… 
杨绝仰望一方山口雪花飘零，悠悠道：“人有七情六欲，哪一情哪一欲都不可能是问心无愧的，谁者清白？只不过是笑尔，多的只是缘。” 
霜冷忽想到六謦，无奈笑道：“不错，缘也分多种，有善缘，有孽缘，有债缘。” 
杨绝仿是知他所指，回头淡然道：“我的孽缘在今天就结束了，你呢？” 
“我？”霜冷不解地怔在原地。 
杨绝笑了笑，大有深意地点了点头，道：“我在你的脸上看到了一团和气，缘是可以变的，从孽缘到善缘，人的不定性是维持缘多变的可能，霜殿，不要将缘逼到死处，那就和我一样了，呵呵……” 
霜冷一震，刹那间他想到杨绝要去瀑布干什么了！ 
杨绝洒然一笑，脚下一轻，竟飘然而去！ 
霜冷心中越加不安，一咬牙就要跟去，却听他来出的洞穴一声巨响！十几条白影拾刀而出！瞬间拦在霜冷面前！ 
霜冷一叹，待洞穴传来枪锋破空的声音，他更加恼火，来人不是别家，都是朝庭的锦卫，在这窝蜂原的花谷中，这些杀气腾腾的家伙显得格格不入，尤其是那为首的光头枪汉。 
“杨廷和已经死了，你们还来这里做什么？”霜冷冷声道。 
为首的光头枪汉道：“杨绝与杨廷和脱不开干系！我们要拿下杨绝带回京师受审！” 
霜冷哼笑道：“这个地界染不得血腥，我劝你们还是早些退去吧。” 
光头枪汉听罢仰天大笑！道：“我悠痕在什么地界都得扎出血腥！” 
霜冷怒从心起，“哗”地抽出霜啼刀遥指悠痕道：“那我倒放心了，在下会让你们飚不出血的。” 
霜冷语下刚结，只听洞穴又传来兵刃交击之声！ 
众人一呆转头望去，霜冷看到一前一后两道流星般的身影飘过，不仅愕然道：“六謦！” 
六謦显是被后面一人追的辛苦！看也不看霜冷，径直向瀑布那边飞去！而她身后那人一头蓝发！手中重剑划过一道气斩后，六謦尖叫一声跌入瀑布那边的花丛中！待那蓝发人睹见这边的霜冷，竟嘿笑一声翻身而来，直落在霜冷身前！ 
“刻……刻逅渡！你！”霜冷几乎认不出这厮了，刻逅渡比以前更加壮实，一脸老熟连霜冷也吃了一惊，没变的只有那一头蓝发和那手中重剑。 
刻逅渡嘴角微挑，笑道：“找你找的好辛苦，若不是羽唐亭那笨蛋，我会早些截上你一同来这里的。” 
霜冷心内百感交集！能在这个时候看见从小自大的兄弟，实是不能妄想，刻逅渡哼笑一声，看了看霜冷因自己失去胳膊的左边身子，道：“这六年来，我惭愧得很，我知道你能谅解我，对吗？哥。” 
“哥？”霜冷愕然地呆望着刻逅渡，他从来就没想到刻逅渡能说出这种话来，或许杨绝说的对，这就是因孽缘到善缘啊。 
刻逅渡揉了揉鼻子，嘿然道：“这里交给我好了，那个叫雍虞的也潜进来了，你要小心。” 
霜冷点了点头，道：“待我豁了雍虞，报了兄弟们的仇，自会回来与你痛饮一番！”说罢看也不看悠痕与众黑脊甲，就那么飞身跃过他们的头顶去了！ 
悠痕挥枪骂道：“小兔崽子！！！休想逃走！！！” 
一旁的刻逅渡哼笑一声，道：“你们应该感到庆幸，死在我手里比死在他手里更安详一些呢。” 
说罢！手中重剑划过一道斩芒迎头而去…… 
霜冷遇到了叉路口，一边是杨绝、劝秋、六謦的瀑布，另一边他已感到雍虞的所在。 
雍虞总是在自做聪明，这一点是可以让霜冷把握到的，在这一刻霜冷知道，与雍虞的对峙将是整个中原杀手中最惨烈的对峙，也是最终级的对决，他想起季胤的临终之语，雍虞的弱点其实就是他的最强之处，那么，芳金护臂就是雍虞致命的所在！ 
想到此，霜冷索性暴露行踪，站立于花草之中，仰天闭上双目，周身气脉膨胀，接着气海为轴，各大经穴扩张至战斗前的两倍，在气畅的同时，霜冷暗捏霜啼刀之精决，在吸收百年花谷精气转变为天人气劲的一瞬！雍虞出现了！ 
他不会让霜冷蓄满气劲再行击杀的！ 
在雍虞眼里，霜冷是季胤、杨绝、六謦后唯一令他感到危险的人物！在气与雪的磕碰中，他占据着绝大优势，对于季胤，他无法用蒸气手化去火焰，但对冰雪就不尽然了，他会像蜘蛛吸食目标猎物的体液一般处理掉霜冷。 
霜冷知道雍虞已然杀来！但心中却荡漾着雪一般的宁静与飘畅，他含笑着掠起霜啼刀，在脑海中清晰地看见雍虞的逼近，随后满身气劲由气海贯入右肩天宗大穴！并以天宗穴为基点，将气劲扩散至整条右臂！在右臂饱含霜劲的同时！随着霜啼刀一声震彻花谷的鸣吟！霜冷斩出了名震天下的大雪切！ 
狂暴的寒茫卷起涛天雪劲压覆在雍虞身上！ 
只听雍虞尖嚎连连！双手硬顶在大雪切气劲的锋前！护臂“噗噗噗”地冒出四射的气线！接着雍虞被硬推至七丈之远！脚下的垄沟可见他的辛苦！ 
这时霜冷暴喝一声！双脚“咚”地离地！霜啼刀划过雪芒锥刺向雍虞！ 
雍虞堪堪化过大雪切，抬头猛见霜啼刀来袭！“啊”地一声翻滚开去！霜啼刀直戳如花地之中！然后爆出一团惊心的雪芒！霜冷挥开雪雾，睁眼望向雍虞，这厮面目狰狞，被季胤炼火烧过的身体早已不成人形，那张曾经美丽的脸也是天壤地别，这刻独留一只凝绿的眼睛盯着霜冷！ 
第五十五话 决战雍虞！大雪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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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话 人间最苦     
“你不是要站在我一边保护我吗？现在怎么要杀我呢？”霜冷嘲弄地望着雍虞，回想在鬼松林，雍虞就是这么说的。 
雍虞呸了一口腥红的血水，狠狠道：“那时季胤这个畜牲没死！我当然要笼络你克制他了！” 
霜冷仰天笑道：“现在你这副残破的身子想杀我很难呢，我再说一遍好了，在下从不相信宿命之说，够胆你就来吧！！！” 
雍虞那烧焦的双唇咧了开来，露出玉白的牙齿！气急道：“这是命！！！谁也别想逃过命的束缚！！！”说罢身子一旋！陀螺般旋上霜冷身前！霜冷知道他要展开近身战！像他这样一对的蒸袖手是近身的高人，他怎敢让他真的靠近！ 
霜冷一竖霜啼刀，刀尖随着身形倒弹开去！正劈向雍虞的面门！接着脚下连蹴！踢出数道寒劲御在前方！雍虞见气劲迎面而来，身子一旋，左手竟划过一道气盾狂压而去！接着右手的芳金护臂爆起蒸气！一把抓向霜冷的霜啼刀！ 
霜冷怎敢让他抓实霜啼刀，如要让他抓住，所有的寒劲都会被他吸去蒸发掉，他索性松开刀柄！让霜啼刀自顾弹去，而右手化放为掌！抖过寒芒“呯”地按实在雍虞的胸前！ 
雍虞“噗”地口吐鲜血，可令人称奇的是鲜血竟在吐出的一刹边为冰霜！雍虞闷哼着倒跌开去！与此同时，霜冷落在地上，玄又猛地纵身接过半空中的霜啼刀！他含胸纳气！再次将寒劲运至天宗穴！刀光一闪！再次斩出大雪切！ 
阵阵雪浪狂卷而来！雍虞哀嚎一声！消没在刀气中！ 
霜冷喘着粗气望着芒芒雪飘，他不敢确定雍虞就这么死了，果然！“咚”地一声巨响！雍虞爆开雪掩跳了出来！他狠狠盯着霜冷喃喃道：“我才是天下第一杀手……以前是，先在他妈的也是！什么杨绝！什么季胤！还有你！都不是！！！我才是！！！” 
霜冷向后一退，好不容易找到戳脚点，两次大雪切使他精气神已达到了极限，他无力地哼笑道：“天下第一……你喜欢拿去就好了……” 
“拿去？你说拿去？”雍虞一步一步走来！狰狞着脸部烧伤的肌肉，歇斯底里的笑道：“没有人承认！！根本没有人承认我是天下第一！！人们惧怕的是你！惧怕的是界从的杨绝与季胤！！可是谁惧怕我了？你们是个传说！我要打破这个传说！！！” 
霜冷嘿然一笑，一刀拄在地上，呻吟道：“好似有多么了不起的样子……天下第一……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你他妈笑什么！啊？你笑什么！！”雍虞仿似什么珍贵的东西被夺走一样！狠狠骂道！ 
霜冷痛苦地撑起身子，喃喃道：“天下第一……不也就是天这个下面的第一么……你还能成为天上的？哈哈哈……你说可不可笑……” 
雍虞听罢“嗷”地一声大吼！双臂倏地弯向后！双脚如飞般奔自霜冷面前！ 
在雍虞蒸袖手戳进他胸腔的一刹！ 
霜冷想到了很多事，六年了，恩怨六年了，不，是更早。 
在很久很久以前他就是个杀手了，他为天下不公而杀人，但是渐渐的，他发觉杀人是那么不畅，那么无奈，甚至有时要牺牲无辜的人来达到目的，这为了什么，他一直想弄明白，霜冷自己知道，对于他们这一行来说，有时要抛弃性格、感情、原则，甚至是人格！但是又有别的不同，对于他自己而言，他有彻彻底底的信仰，那种纯粹几乎让他丢掉性命。可是到了今天，他明白了……这是一种过程的痛苦。 
人总是要经历种种…… 
才知道这种人生过程的痛苦啊…… 
霜冷呵笑着举起霜啼刀，在雍虞临近自己的一刹顺手抛掉了它…… 
他想起和宝月说的一句话…… 
这个本该是个没有刀的世界。 
“噗！” 
“噗噗！” 
雍虞狰狞的面孔和着他那睛凸的眼球，不能置信地望着霜冷。 
霜冷含笑着与他面对着，不足两寸的距离，令雍虞还可微微低下头看看被霜冷刺穿的身体。霜冷的单手冒着盈盈晶芒缓缓抽离了雍虞的前胸…… 
当雍虞倒下时，他的两臂芳金护腕已变成冰冻，龟裂了开去…… 
霜冷弯起结冰的手臂，呆呆望着，他终于知道弃刀的自己是什么样子了，只有从内心迸发出求生的欲望，才是夺胜的关键，或许躺在冰结中的雍虞永远不会想到吧…… 
就在这时！ 
轰地一声震谷巨响伴随着团团爆炸传遍整个花谷！ 
霜冷知道六謦发怒了，然后他看到那匹长项鹿受惊地朝他奔来，霜冷摇头一笑，飞身弹起，落在长项鹿的背上，然后单手搂着它的脖子抚爱一番，这长项鹿倒乖顺的很，弯过硕长的脖子，伸出紫红的舌头舔弄着霜冷的白发，这让霜冷好一阵难堪。 
霜冷学着杨绝的样子拍了拍长项鹿，这家伙仿似通人气般，载着霜冷向瀑布那边走去，途经小桥时，他本以后刻逅渡已了结了那写大言不惭的东厂锦卫，谁知刻逅渡正和那光头悠痕颠脚看着瀑布的方向，显然他们也留意到六謦的天碑剑赎了。 
那光头悠痕看见霜冷骑个长项鹿，骇然道：“这不是麒麟吗！！！”说完和就十个黑脊甲纳头便跪！ 
霜冷愕然地看着刻逅渡，刻逅渡苦笑着耸肩道：“六年前我就发誓不杀人了。” 
霜冷由衷地笑了笑，向那光头悠痕道：“杨绝说这是长项鹿，你们怎么又说成麒麟了呢？” 
那光头悠痕诚惶诚恐地抬首道：“这就是麒麟啊！当年明成祖朱棣派遣郑和下西洋，也不知道郑和在什么地界运来这长项的怪物，等运抵回京后成祖甚是欢喜，就命为麒麟了！” 
霜冷纳头拍了拍长项鹿，这家伙双眼发呆，正好奇的看着光头悠痕等人，霜冷心想杨绝曾是当今天子明世宗朱厚熜的嫡系，哥哥又是大明的重臣，受封赏这头怪物也是正常了，于是问道：“那你们拜什么呢？” 
光头悠痕道：“这等圣物若是不拜，就等于不敬于天子啊！” 
霜冷看了看刻逅渡，后者无奈地耸了耸肩，霜冷道：“你们不是想捉拿杨绝吗？这刻还在等什么？” 
悠痕连连摆手道：“刚才看到那一击就知道不是对手，哪敢再去，如果霜殿还是皇上的朋友，就劳烦走一趟，看看杨绝是否生还……” 
霜冷暗骂小人！这厮在河上狙击的时候倒耀武扬威了！这刻却像头病猫一样！他冷哼一声，也不答话，拍着长项鹿走进花林，向瀑布那边走去。 
待霜冷越过重重花卉，拍着那长项鹿立在瀑布旁时，只见杨绝半跪在一簇大石上，口上不停地流着血水，而劝秋与六謦站在两边，三人呈犄角之势，尤其劝六二女更是虎视眈眈，令人生寒。 
霜冷拍了拍长项鹿，这家伙像通人气似的踱到杨绝身前，弯下硕长的脖子头点着杨绝。霜冷步至杨绝身前，俯下身子看了看他的伤处，皱眉道：“以你的身法，怎会落得如此下场……” 
杨绝苦笑道：“若为宝月，你也尽然。” 
霜冷一震！道：“你认识宝月？” 
杨绝含笑点头，道：“别忘了……我也曾是名杀手，我不会放弃天下第一杀手的资料，呵呵……” 
霜冷陪着苦笑道：“现在可不是讲风趣的时候。” 
杨绝叹口气，刚要说话，只听左侧的六謦哼声道：“你到底是选我还是选她！！！” 
另一边的劝秋冷漠的眼眸瞄向杨绝，冷冷道：“不论你选谁，这里都得死一个人。” 
六謦呸了一声！双袖手一抖！霜冷哪还不知道她袖里乾坤的厉害，忙做守势！而六謦瞪了霜冷一眼！随后身子一轻！倏地逼向劝秋！劝秋心志何等倔强！手中长鞭一抖！划过一道彩芒迎头驾上六謦！二女“呯”地一声分开！又粘在一起战在一处！ 
杨绝看在眼里双手握拳，又缓缓松开，霜冷叹了口气道：“这是何苦呢。” 
杨绝再叹一口气，猛地弹起身形！在霜冷目瞪口呆下一声暴喝、道：“住手！” 
劝秋猛地退出战圈！却见六謦披头散发的穷追不舍！依然一袖抛去！大有置劝秋于死的怒怨！ 
霜冷眼见如此，知道劝秋是死定了！谁知身旁的杨绝倏地一闪！竟掠在劝秋身前！ 
“噗”地一声闷刺！杨绝胸前已被六謦的袖里剑刺个穿膛！ 
六謦大惊下抽出袖里剑落在瀑布另一头的大石上，呆看着杨绝跌落在瀑布潭中！待水花四溅，二女同时尖叫着扑入潭中！可身临半空时，杨绝破水而出股股吐着血水摇头叹道：“孽障啊孽障……” 
霜冷、六謦、劝秋见杨绝胸前不住流着血水，却见他仰天长笑！直震得花谷地动山摇！他吐着血笑道：“人总会有选择的……当初我身为朱厚熜的暗庭鬼手，身不由己的暗杀中原各路贵戚，本是为了一个民有丰实的天下，杀与不杀，值不值得杀，杀什么人，根本没有一个正确的解释，心中的理想与天下就如现在的霜殿一样！可是……”他望了望两边的女人，苦笑道：“事与愿违，劝秋的生父正是朱厚熜生父兴献王的私生女，而当今天子朱厚熜正是劝秋的哥哥！” 
霜冷与六謦猛地一震！而霜冷想到季胤死前，劝秋的说话，到这一刻他才明白此中的秘密。 
杨绝堪堪望向劝秋，吐了口血水道：“当时知道这件事的只有我和你哥哥，连杨廷和都不知道，有一天晚上，你哥哥朱厚熜邀我去赏月，将这个秘密告诉了我，并嘱咐我找到遗落民间的你，并给你幸福，呵……” 
劝秋蓦地捂住耳朵尖叫道：“不要说了！！！求你不要说了！！！” 
杨绝眼中现出无尽的悲哀，垂首望着淹自胸口的水面，喃喃道：“我知道你哥哥的那句‘幸福’是什么意思……我找到了你……抛弃了六謦……” 
六謦目瞪口呆地盯着杨绝，不住退着步，霜冷知道此刻她的打击有多么大，杨绝满含泪水道：“后来我的哥哥杨廷和知道此事，以此威胁我令他达到自己的目的，他妄想牵制朱厚熜，可是到头来又谁算计了谁，谁掌控了谁呢……” 
六謦呵呵怪笑，她看了看霜冷，倔强的俏脸终流下泪水，她仰天悲叫，头也不回地奔出花谷…… 
霜冷知道，她再也不想见到杨绝了。 
杨绝望着六謦远去的身影，回过头看着劝秋捂耳的样子，默然地流干眼泪，他缓缓望向霜冷，霜冷默然无声，他知道杨绝已无念再活下去了，他最后看到杨绝缓缓自沉下潭底时，只记得他说了四个字。 
人间最苦。 
第五十六话 人间最苦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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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话 霜啼为止 （全书完及新消息！）     
霜冷呆呆地望着这片花谷，还有默默为杨绝挖坟的劝秋，她其实早就知道杨绝为什么爱护她了，这让霜冷谅解了她在客栈为什么不想让杨绝与六謦相见的原因，或许真像杨绝所说，人间最苦吧。 
但是这并不能反驳劝秋的苦涩命运。 
当霜冷和刻逅渡回到襄阳城里，得知官府缉拿的对象已是疯了的六謦时，二人不尽嘘唏，光头悠痕得到了一份文书，就是带着那匹失意的长项鹿回到京师，而霜冷也在那份文书中问候了世宗朱厚熜，可问候何字，就不得而知了。 
就在光头走后的第二天，羽唐亭与刻逅渡这原来的两位仇家，在襄阳城里的别致楼设下专席，据说那天见到这三人喝到第二天傍晚才离去。 
的确，初冬的一段日子里是令人难过的，就算霜霜雪雪，此刻也改变不了霜冷归家的心情，六年间的奔波早已让他疲倦，可是这一刻，却让他无比轻松。待过了长江后，二人在步入鬼松里的一刻，却勒下了马僵。 
霜冷知道，刻逅渡是无法回到云头集的，就算误会全无，他为了那一份男人的自尊，也不会对飙子等人委曲求全，他就是这样的一个人，霜冷转头不去看他，望着鬼松林的入口，道：“今后你会去哪里呢？” 
刻逅渡哼笑一声，道：“我想一个人过过山林的清静日子。” 
霜冷含笑道：“或许窝蜂原的花谷适合你呢。” 
刻逅渡哼声道：“别人的女人我不稀罕的。” 
霜冷拍向他的脑袋，气道：“你已然陪我回到鬼松林了，想回去就回去，何时变得婆婆妈妈了！” 
刻逅渡嘿然道：“不要戳穿我，我看那劝秋姑娘挖坟甚是辛苦，大好年华若是都陪在坟堆前，真是可惜了。” 
霜冷苦笑道：“但愿你这次是认真的。” 
刻逅渡耸了耸肩，正容道：“那个花谷是个养人的地方，我想杨兄在天之灵也是想与人分享，或许在那里，是我终老的理想之地呢。” 
霜冷点了点头，叹了口气道：“你要好自为之了，劝秋是个痴情的主。” 
“我曾经不也是么……”刻逅渡向霜冷扮了个鬼脸，随后抽马股扬鞭而去！ 
霜冷望着刻逅渡的背影，不尽想起宝月…… 
是啊，他不曾也爱着宝月吗。 
鬼松林的冷不同于别处，有着湿潮的寒劲，霜冷伸舌迎去，一片雪花迎进舌腔，入口清凉。多少年来，他念念不忘的这片雪情，助他度过了多少难关，他夹着马腹，仰着头伸开单臂，在雪盈中与天地融合，那没有刀的世界令他一阵畅漾。 
六年前，初入鬼松林的情景倏然浮现在眼前，仿佛当年那个潦泼的汉子就在他的马前，那瘦弱的汉子在雪花中狼狈地探寻前进的道路，在无穷的暗黑中摸索他的信仰，仿佛人们经历成熟的同时，必须陪伴着黑暗一样。 
霜冷笑了，他不是笑自己，而是苦涩着自己的以往，他再不是一个杀手，不论人性多么模糊，变的多么诡恒，他还是坚信自己的信仰走了过来。 
就像前面臆象的自己，虽然满怀辛酸，可依然脚踏实地的摸向前方。 
那个没有刀的世界…… 
也不知走了多久，当霜冷勒马闸口时，城上的百来名云头刀手一时静默，霜冷向他们挥了挥手，在喉中嘶哑地挤出了四个字：“我回来了。” 
是的……我回来了…… 
“我回来了！！！！！！” 
一名云头刀手反身离开墙头！霜冷以为他去开闸口，不曾想“嗖”地一声火弹冲天而起！ 
霜冷一惊！ 
这不是两军对垒时要用的火弹吗！ 
他心惊下向马侧的刀囊抓去！可霜啼刀早已让他抛弃在窝蜂原的花谷了！ 
霜冷蓦地一勒马头，转身望向空空如也的鬼松林，仿佛就如当日他单骑横挡羽氏军兵一样！无数的幻觉在他眼中展开，霜冷吁了口气！心里有个声音告诉他，刀的世界已然不在。 
这时，霜冷身后传来隆隆马啼声，他猛地勒马回缰望去！ 
在闸口缓缓升起之时，霜冷蓦地热泪盈眶，宝月载着小雪情、飙子载着小泉、大土、鲁行本、程怀志、末二、花头鹰、曹能八骑飞蹄而来！ 
一瞬间！ 
霜冷看到宝月红裙飘起，在虚空中像多绚丽的红花般投进霜冷的怀中…… 
宝月狂吻着他的面颊，那如兰的香气令霜冷一阵欣慰，他努力寻着宝月的香唇，在接上的前一刻，宝月却伸过纤指点向他的鼻头，像永远长不大的孩子般问道：“你的刀呢？” 
霜冷将脸埋进宝月的酥胸道：“没有……刀了……” 
宝月捧着他的脸，在飙子等人策马围拢啸叫下，努起可爱的小嘴道：“你骗人……” 
霜冷笑了笑，道：“没骗你，我们的世界……再不需要刀了……霜啼停止了……” 
宝月依然如故，眯起眼睛吻去…… 
在飙子等人的起哄中，小雪情偷偷拽着飙泉道：“以后我们也这样。”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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