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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来自偶然
作者：初画尘

卷一 雪之华
楔子
 　　阴暗的监狱里弥漫着腐朽的气息——暗淡的灯光，生锈的门窗，以及面容呆滞、精神萎靡的犯人。
　　
　　过道处，原本正在觅食的几只老鼠，因为听到脚步声而落荒串逃。
　　
　　一名身形魁梧的狱警拿着串钥匙走了进来，只见他在一间监狱门前停下，开了门，对着正在垂眼看书的犯人轻声喊道：“晚迟，你可以出狱了。”
　　
　　被叫做晚迟的女子并没有马上回应，而是读完了剩余的半页之后，才抬眸看向来人。
　　
　　原本等得有些不耐烦的狱警，在看到晚迟那双慵懒而清澈的褐瞳时不禁愣了愣，七年的牢狱生涯竟没有浑浊她的眼睛，反而增添了几分清明。
　　
　　晚迟合上书，起身走到狱警面前，冲他笑了笑：“李叔叔，谢谢你这几年的照顾，这书麻烦你帮我还回去。”
　　
　　李狱警放缓了脸色，接过书，点头道：“出去后要好好做人，你现在才21，以后的路还长着呢。”晚迟没有回答，只是低头看着左手腕上的黑色皮筋。
　　
　　晚迟，14周岁，蓄意行凶，杀害其父晚唐，罪名成立。但念及未满16周岁，且事后认错态度诚恳，被判入狱11年……
　　
　　晚迟，17周岁，因在狱中表现良好，减刑4年……
　　
　　看着越走越远的清瘦身影，李狱警忽然有些惆怅。到现在他还是不太相信这么一个斯斯文文的女孩子怎么会去杀人，杀的还是自己的父亲。
　　
 
                  
 第一章
 　　雪纷纷扬扬地下着，仿佛飞舞的蝶从灰色的天际款款飘落。
　　
　　晚迟抬手擦了擦眼睛上的雪花，对着手掌和了一口气，又继续往前走。
　　
　　“晚迟，晚迟！”
　　
　　还没有反应过来，那人已经跑到了晚迟身前，早已通红的双颊上泛起了深深的笑纹。
　　
　　晚迟愣了愣，七年，她居然老成这样，那张如水般晶莹的娇颜已全然不见了，成了彻头彻尾的欧巴桑，看来那件事对她真的是一场毁灭。
　　
　　晚迟闭了闭眼,睁开时已是一片清朗，简洁地说了句：“我回来了。”
　　
　　叶林再也控制不住眼泪，扑到晚迟怀里放声哭了出来。
　　
　　晚迟没有说话，只是抬头望着漫天狂舞的雪花，心里空落落的。
　　
　　许久，叶林才从晚迟怀里抬起头来，语气有些埋怨：“为什么这七年都不愿见妈妈，如果不是李狱警把你在牢里的生活照片偷偷拿给我，我连自己的女儿也认不出了。”
　　
　　晚迟看了叶林许久，说了一句答非所问的话：“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叶林的泪又掉了下来，在晚迟近乎透明的瞳仁里叶林看到了自己的脸，愧疚，心疼，还有一丝丝喜悦，最后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站在家门口，晚迟静静地打量着。
　　
　　一草一木都那么熟悉，只是它们被白雪覆盖着，风一起，带来几分萧瑟，几分寒意。
　　
　　晚迟下意识地摸了一下手腕上的黑色皮筋，接着随叶林进屋。
　　
　　“晚迟姐！”
　　
　　一个清脆而惊讶的声音在晚迟身后响起，晚迟迟疑地转身，看见一个和声音一样银铃的女生正一脸惊喜地盯着她。
　　
　　“真的是你，你不记得我了吗，我是紫旎，邱紫旎啊！”
　　
　　看着这个笑得一脸清纯的女生，晚迟脑里浮现出了另一张稚嫩的小脸，小屁孩总是笑嘻嘻地不停地问晚迟一些稀奇古怪的问题。
　　
　　“紫旎都长这么大了。”
　　
　　见晚迟认出了自己，邱紫旎开心地上前拉着晚迟的手说：“不止我长大了，晚迟姐不也长得越来越标致了。这么多年你去哪儿了，怎么都没见着你，你知不知道你不在叶阿姨有多辛苦，她……”
　　
　　“外面冷，还是进屋好好聊吧。”叶林直接打断了邱紫旎，有些急促地说道。
　　
　　晚迟撇了一眼叶林，褐瞳里一片清冷。
　　
　　当余光扫到邱紫旎的身后时，正好抓到了一抹修长的身影。
　　
　　晚迟慢慢地走近那人，在他的身前站定，静静地注视着对方略显清瘦的笑脸。
　　
　　雪花落在了两人的身上，粘在了晚迟轻颤的睫毛上，第一次，笑意抵达了她的眼睛，伴着口中吐出的雾气，晚迟轻轻地说道：“邱童，好久不见，你好吗？”
　　
　　邱童低低地笑着：“你认不出紫旎，却认出了我。”
　　
　　“就是，晚迟姐，你怎么这么偏心，单单记得我哥哥，却把我给忘了，我不依！”
　　
　　在一旁的叶林忽然松了口气，笑着招呼大家进屋。
　　
　　在门被关上的那一刹，晚迟才意识到，七年的牢狱生涯结束了，她回家了。
　　
　　屋里的陈设还是和七年前的一样，只是旧了些。
　　
　　晚迟坐在客厅里，看着忙进忙出准备着晚餐的叶林，并没有上前帮忙的意思。
　　
　　邱童坐在对面的椅子上细细地看着晚迟。
　　
　　七年的时间，真的可以改变一个人。
　　
　　她不再是当年那个倔强而顽劣的丫头了，现在的她变得出奇的安静，也有些淡漠。
　　
　　若不是那双清澈的褐仁在看向他时依旧流光暗转，邱童会以为以前的那个晚迟彻底消失了。
　　
　　邱童不知道七年前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他只知道晚迟的爸爸被人杀害了，接着晚迟也不见了，一切都毫无征兆。
　　
　　“晚迟姐，你变了很多，这些年都做了些什么？”邱紫旎拉着晚迟的手问道。
　　
　　“碰——”那头叶林一时没拿稳手里的杯子，摔在地上碎了。
　　
　　叶林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来收拾，你们继续聊。”
　　
　　晚迟一直看着弯腰清理着玻璃碎片的叶林，淡淡地笑说：“看书，一天一本，整整看了七年。”
　　
　　一枚细小的碎片刺进了叶林的手指里，暗红的血慢慢地顺着指尖滴落到地板上。
　　
　　“呀——叶阿姨你怎么这么不小心，这里交给我好了，你赶紧去洗洗手，把碎玻璃弄出来。”
　　
　　不让叶林任何说话的机会，邱紫旎利落地清扫了地上的碎玻璃，又拉着叶林进了洗手间。
　　
　　晚迟静静地看着刚刚发生的这一幕，就如一个看客，与自己毫无干系。不经意抬眼，见坐在对面的邱童正一顺不顺地看着自己，晚迟的心也跌到了谷底。
　　
　　这七年来，她已经习惯了冷眼旁观，这还是李狱警当初奉劝晚迟的——“这里是监狱，你守好自己就行了，别人的事情你就当是看戏，看过了就算了，否则到头来苦的还是你自己。”
　　
　　“为什么？”邱童略微蹙眉问道。
　　
　　晚迟避开了邱童的眼睛，笑得有些勉强：“不就是扎了一下手么，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邱童走到晚迟跟前，手抓着她的双肩，迫使晚迟与他对视：“不管以前发生了什么事，现在一切都过去了，你可以做回原来的疯丫头。”
　　
　　可以吗？晚迟有些茫然。
　　
　　这时目光越过邱童的肩，晚迟看到叶林正一脸热切地望着自己。
　　
　　眼睛再移至叶林的手上，食指已经被纱布包好了。
　　
　　收回视线，晚迟又不自觉地看了一眼左手腕上的黑色皮筋，笑得有些惨淡：“太晚了，回不去了。”
　　
 
                  
 第二章
 作者有话要说：又加了点字 嘿嘿　　七年的习惯果然非一朝一夕就能改的，就如现在，晚迟斜倚在沙发上，垂眼读着手里的书，连邱紫旎走到她身侧也全然未觉。
　　
　　邱紫旎调皮地笑了一下，一把夺过晚迟手上的书说：“看了那么多年的书还看不厌么，一回来就躲在家里，连门槛都没有迈出过，你就不觉得闷吗？走，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晚迟还来不及问去哪里，就被邱紫旎拉出了门。
　　
　　生怕晚迟会返回， 邱紫旎忙伸手拦了辆的士，开了车门把晚迟塞了进去，自己也跟着坐了进来。和司机说了句去“不夜城”，才喘了口粗气。
　　
　　晚迟诧异地看着邱紫旎问：“你要去‘不夜城’？”
　　
　　邱紫旎“嘿嘿”地笑了两声，靠在晚迟怀里撒娇道：“大哥不带我去酒吧，所以我只要来找晚迟姐了。”
　　
　　晚迟愣了愣：“邱童在那儿？”
　　
　　邱紫旎在晚迟身上蹭了蹭，一脸的不服气：“他能去为什么我不能？说什么和朋友聚个会，依我看根本就是挂羊头卖狗肉。”
　　
　　晚迟没有接话，只是将头靠在了车窗上，静静地看着窗外炫目的夜景，嘴角却爬上了一抹冷笑，现在“不夜城”的老板娘应该是她了……
　　
　　“到了！”邱紫旎一边摇着还在游神的晚迟，一边开门下了车。
　　
　　晚迟看了一眼头顶上的“不夜城”，这三个字还是和那个时候的一样妖艳，耀眼的灯光映着晚迟苍白的脸。
　　
　　邱紫旎这会儿才察觉到晚迟有点不大对劲，小声地问道：“晚迟姐，你没事吧？”
　　
　　抚了一下手腕上的黑色皮筋，晚迟点了点头。
　　
　　刚踏进“不夜城”，晚迟就觉得一阵眩晕。
　　
　　此起彼伏的琉璃灯，震动耳膜的劲爆音乐，觥筹交错间竟看不清虚与实。
　　
　　邱紫旎朝晚迟指了指不远处的一个角落，晚迟顺着方向望去。
　　
　　暗黄的灯光打在邱童侧脸上，另一半脸藏在了黑暗里，就像某幅油画上的主人公。
　　
　　这时一条纤细的手臂抚上了邱童的肩膀，邱童隐约一笑，揽过那女子的腰将她整个人环在了怀中。
　　
　　女子娇笑着在邱童耳边说了些什么，引得邱童狠狠地吻住了那女子的嘴。
　　
　　看着这一幕，晚迟的眼神有些空洞，心里某处唯一信奉和坚守的角落坍塌了。
　　
　　“啊——原来真的是这样，真看不出来大哥还是个风月高手！”一旁的邱紫旎像是什么阴谋得逞了似的，笑得一脸阴险。
　　
　　当再转头看向身侧的晚迟时，不禁吓了一跳，那眼神，空洞中带着嘲笑，直勾勾地望着不远处热吻的邱童，邱紫旎顿时心里觉得冷飕飕的，拼命地摇着晚迟：“晚迟姐，你怎么了，你别吓我啊，我胆小，禁不起吓的……”
　　
　　邱紫旎急得都快哭出来了，这时正好看到一个熟人经过，邱紫旎也不管三七二十一，跑上去拉着那人急道：“简歌哥哥，你快来啊，晚迟姐她是不是中邪了。”
　　
　　晚迟想笑，她的确是中邪了，否则她怎么会相信邱童对自己还有感情呢。
　　
　　那些都已经是七年前的破事了，只能算是少男少女的故事了，而自己却傻傻地信奉了七年。
　　
　　晚迟冷笑着，笑自己的傻气，此时褐眼也变回了原先的清冷，只是比平日里降了几度。
　　
　　当简歌看到晚迟一片冰凉的瞳仁时，心里也轻轻地颤了颤。
　　
　　冷美人他见得多了，但都只是做做样子的，只要一遇上他简歌，再冷的冰山也能叫她融化。
　　
　　但眼前的这位真的是从心里发出的冷，让简歌这样的情场老手也愣了一下。
　　
　　晚迟只是瞥了一眼简歌，转头对邱紫旎说道：“不要玩得太疯了，有什么事找你哥吧，我先走了。”
　　
　　没走几步，却硬生生地停了下来，晚迟目光定点在某处，脸色越发惨白，全身不住地颤抖起来。
　　
　　简歌走到晚迟身边，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看到的是一身红艳的酒吧老板娘叶红正在和一个老男人调着情。
　　
　　侧目看着身边的晚迟，白色风衣里是她轻颤的身体，看上去脆弱地不堪一击，浸在眼眶里的眼泪照得她的褐瞳清亮而透澈。
　　
　　简歌突然有一种想要将身边这个女孩揽入怀中的冲动。
　　
　　“哈哈哈……”晚迟一边笑，一边插着眼角的泪。
　　
　　真的很好笑，如果爸爸还在的话，看到眼前的这一幕会是怎样的心情。
　　
　　早就和他说过这个女人不是什么好东西，但那时候他早被这女人灌下了迷魂汤，怎么会听呢。
　　
　　邱紫旎不知所措地拉着晚迟的手，带着哭腔：“晚迟姐，你到底怎么了？都是我的错，我不应该把你带到这儿来的。”
　　
　　不理会邱紫旎的慌乱，晚迟甩开了她的手，直接走到叶红面前，眼里的鄙夷一览无余。
　　
　　还没等叶红反应过来，脸上已印上了一个火辣辣的巴掌。
　　
　　在场的所有人都惊得张大了嘴巴，一脸的不可思议。
　　
　　叶红“噌”地站了起来，暴怒地正要开口大骂，却在看到那双闪着寒光的褐瞳时愣住了，脸上泛红的怒气渐渐退去，语气竟有些怯意：“你是晚迟？”
　　
　　晚迟厌恶地别过头：“你不配叫我。”
　　
　　叶红讪讪地笑了笑：“你能提前出来，阿姨真的很高兴。”
　　
　　晚迟似笑非笑地转头看向叶红，说道：“是吗？你巴不得想我死在那儿吧？”
　　
　　叶红不自觉地打了个寒战，不敢去看晚迟的眼睛，好像那双褐眸会把她冻裂了一样。
　　
　　见叶红低着头不再说话，晚迟冷冷一笑，丢下句“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便转身走了，不再去理会一脸苍白的叶红。
　　
　　走到门口时，听到身后有人喊她，晚迟没有回头，只是把腰杆挺得笔直，眼睛直直地看向路灯下飘着的飞雪。
　　
　　虽然那人没有做声，但是晚迟知道他一直站在身后。
　　
　　无声地笑了笑：“其实我们之间在七年前就已经结束了，你不必觉得内疚。”
　　
　　“晚迟，不是的，我和她不是你看到的那样……”
　　
　　“你不需要对我解释，我们已经回不去了。”说完，晚迟掸了掸身上的雪花，迈开步子，走进了夜色中。
　　
　　邱童怔怔地看着消失的背影，想起她面对叶红时的神情，冰冷，厌恶，残酷，这样的晚迟他从未见过。
　　
　　就算今天没有见到他在风月场所逢场作戏的这一幕，他和晚迟也不可能了吧，因为晚迟不再对他敞开心扉诉说心事了。
　　
　　在她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才会变得这样冰冷？
　　
　　心疼的感觉慢慢地将邱童淹没。
　　
　　晚迟漫无目的地走着，早已分不清哪儿是哪儿了。
　　
　　叶红给她的带来的刺激远比看到邱童的风花雪月来得大。
　　
　　她恨叶红吗？应该是吧。她很爸爸吗？应该恨吧。她恨妈妈吗？答案也应该是肯定的吧。为什么，为什么会是这样？为什么伤害她的都是自己最亲最爱的人呢？
　　
　　听到身后的脚步声，晚迟恶狠狠地转身骂道：“我们之间早在七年前就结束了，你还跟着我做什么？！”
　　
　　那人从黑影里走出来，亚麻色的头发上粘上了几片雪花，细长的睫毛轻轻地扇着，在高挺的鼻子上投下一抹剪影。
　　
　　见他红唇一勾，说道：“我们七年前还没见过呢，怎么说就结束了？”
　　
　　晚迟愣了愣，苦笑，看来自己今天受到的刺激真是不小，连人都认错了。
　　
　　道了声“不好意思，我认错人了”便转身继续朝前走。
　　
　　身后的人也不急，继续跟着。
　　
　　晚迟走得快，他便把步子迈地大一点；晚迟走得慢了，他就小步走路，和晚迟保持着一手臂的距离。
　　
　　这回晚迟真的恼了，气冲冲地走到那人身前，伸手抓着他的衣襟说道：“喂，别再跟着我了，否则我对你不客气！”
　　
　　那人慢条斯理地说着：“我叫简歌，不叫‘喂’。”
　　
　　“我管你叫什么，总之不要再跟着我了！”真是被这个人弄疯了，晚迟蹙眉瞪着眼前这个叫简歌的人。
　　
　　简歌轻轻地笑了笑：“我们刚刚在酒吧见过， 你叫晚迟吧。”
　　
　　晚迟松开了手，她已经没有力气和这人耗了，他爱跟就跟着吧。
　　
　　就这样，路上的人看到了很温馨的一幕，一对恋人一前一后地走着，前头的女生停下来转身瞪一眼身后的人，那男生却好脾气地冲他的女朋友宠溺地一笑，停停走走，走走停停，让人看了眼红。
　　
　　路人甲叹道：“有这样的男朋友，这女生真幸福啊。”
　　
　　路人乙补充道：“男的帅，女的俊，真是登对啊。”
　　
　　晚迟又一次停了下来，这一次她没有回头，而是直愣愣地看着前面搬着一箱箱矿泉水的叶林。
　　
　　突然，叶林脚下一滑，整个人朝前扑了过去，摔在了地上。
　　
　　显然这一跤摔地不轻，叶林吃力地爬起来，坐在地上揉着膝盖。
　　
　　晚迟慢慢地走过去，整张脸藏在黑夜里看不清表情。
　　
　　“为什么骗我？”晚迟看着叶林膝盖上的淤青，淡漠地说道。
　　
　　叶林猛地抬头，脸上闪过一丝的慌乱：“晚迟，你怎么会在这儿？”
　　
　　晚迟撇过头，不去看叶林身上的伤，沉声说道：“这句话应该是我问你才对，你不是说在公司赶文件吗，怎么跑到这儿当搬运工来了？”
　　
　　叶林脸色暗了下来，沉默了许久后，突然表情凝重地看着晚迟说：“妈妈有话对你说。”
　　
　　晚迟紧了紧身上的风衣，走到叶林的身边坐下，侧耳倾听着。
　　
　　叶林叹了口气，缓缓地说道：“你走后没过几天，张青就召开了董事会。他带来了一份股份转让书，上面有你爸爸的亲笔签名，大致的内容是说如果你爸爸发生什么意外不能出席公司的任何活动，他就将在公司的所有股份无条件地转让给张青名下。”
　　
　　晚迟震了震，惊道：“怎么可能？”
　　
　　叶林点头说：“起初我也不信，还请了专家来鉴定那是否是你爸爸的亲笔签名，可事实就是这那样。”
　　
　　张青——晚迟忽然想起刚才在酒吧里和叶红调情的就是他。
　　
　　张青的确拿不到爸爸的签名，但是叶红是爸爸的情妇，如果有她的帮忙，在情迷之时签下这份转让书就不是不可能了。
　　
　　如果这个假设成立的话，那么也就是说这一切都是他们设好的圈套。
　　
　　晚迟被这突如其来的想法吓了一跳，脸色比之前更加难看，叶林担忧地看着她。
　　
　　如果可以，叶林会一直瞒下去，她欠女儿的实在太多了，不想再让晚迟受苦了。
　　
　　晚迟深深吸了口气，褐瞳闪过一抹的寒意，抬眼看向对面慵懒地靠在石柱上的简歌，轻声问道：“这几年你都是这么过来的？”
　　
　　听出了晚迟语气里的关心，叶林心下一暖，声音有些哽咽：“我一直都在等着你出来，现在你回来了，我已经知足了。”
　　
　　系在心里的某个结像是被某股力道拉一下，变得松了很多。晚迟不再说话，只是微笑着看着对面双手插兜的男生，昏黄的街灯打在她身上，映得褐色瞳仁清澈而明亮，嘴角处的笑窝越来越明显。
　　
　　简歌看得失了神，这一刻，在缤纷的飞雪中，晚迟就像是冰天雪地中独喧妍的那只梅，高洁，清冷，明亮地让人挪不开眼。
　　
 
                  
 第三章
 　　那晚简歌送晚迟母女回来后，晚迟就没有再出去过。
　　
　　除了睡觉，晚迟一直把自己关在父亲的书房里。
　　
　　叶林总是找各种借口来看晚迟，糕点、水果、饮料，换了一样又一样。
　　
　　看着叶林一瘸一拐地走进走出，晚迟头疼地揉了揉额头，叹了声气：“我没事，这点事还打击不到我。”
　　
　　叶林停下了手上的活，抬眼看着晚迟，心里很是不安：“你现在越来越像你爸爸了，遇到什么事就会把自己关到书房里，总是把心思闷在心里。”
　　
　　晚迟不说话，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叶林，视线移至书桌上的照片。
　　
　　照片上，14岁的晚迟趴在晚唐肩上，两人笑得灿烂而明媚。
　　
　　指尖在两张笑脸上流连了一会儿，眼前竟变得模糊一片。
　　
　　“明天是爸爸的忌日，你脚不方便还是我去吧。”声音平和地听不出任何情绪，像是说着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叶林担忧地看了晚迟一会儿，最终还是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今年的雪下得特别大，持续的时间也比往年来得久。
　　
　　叶林给晚迟拿了件白色羽绒衣，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外面风雪大，要注意防寒，改天再去买几件保暖的来，家里能给你穿的衣服已经不多了……”
　　
　　晚迟没有接话，只是一边穿着衣服，一边静静地听着叶林的絮絮叨叨，心里渐渐地泛起一阵暖意。
　　
　　七年没有听到这个声音了，当再听到时，竟是那么怀念。
　　
　　打开门，雪花伴着寒风冷冷地打在晚迟脸上。
　　
　　叶林赶紧撑起伞挡住了风雪，转头问晚迟：“还是等雪小点再去吧？”
　　
　　“没关系，就现在吧。”晚迟接过伞，转身对叶林说道，“外面冷，你还是进去吧。”不理会叶林关切的眼神，直接带上了门。
　　
　　撑起伞，将脸藏进了围巾里，踩着积雪一步一步往站牌走去。
　　
　　没走几步，邱紫旎忽然一蹦一跳地出现在晚迟眼前，冷风吹得她小脸通红通红。
　　
　　邱紫旎吸了吸鼻子，一把挽过晚迟，兴奋地说道：“晚迟姐，来和我们一起打雪仗吧。”
　　
　　这时晚迟这才注意到邱紫旎全身上下都是雪，视线看向不远处，有人正向晚迟招着手。
　　
　　是他？
　　
　　正疑惑着，那人已经跑到晚迟身前，几缕刘海随意地飘在额前，黑色大衣上已是一片雪白，笑意浮在勾起的嘴角上。
　　
　　“简歌？”晚迟终于喊出了那人的名字。
　　
　　简歌紧盯着晚迟，脸上的笑意更浓：“你还记得我？”
　　
　　怎么会不记得呢，还真没见过这么无赖的人。晚迟在心里说道，嘴上却没有接话，只是低头问邱紫旎：“你和他认识？”
　　
　　邱紫旎愣了一下，摸着头满脸的疑问：“他是大哥的朋友，昨天他也在酒吧，倒是晚迟姐怎么会认识简歌哥哥的？”
　　
　　晚迟朝简歌看了一眼，却看到了简歌身后的邱童，不着痕迹地垂下了眼睑，淡声说道：“今天我要去祭奠我爸爸。”
　　
　　说着抽回了手，拉了拉围巾，继续朝前走去。
　　
　　在经过邱童身边时，邱童嘴里的热气呵在了晚迟的耳际，晚迟轻轻地颤了颤，但是步子没有停下来，她与邱童就这么擦身而过。
　　
　　“我还是喜欢着你。”晚迟闭了闭眼，心里被邱童这句突如其来的话弄得有些烦躁。
　　
　　如果邱童说的是真的，那她呢，她对他的感情还如初吗？七年，足以改变一切。他们已经对彼此一无所知了，他们之间还能回到原点吗？
　　
　　“嘀嘀嘀——”一声汽车长鸣打断了晚迟的思绪，不禁侧目看去。
　　
　　简歌下了车，慢慢踱到晚迟身前，低眼看着她：“空手去？”
　　
　　晚迟不明所以地抬眸看向简歌，却见简歌低低地笑了笑，眉梢轻轻一挑，从车里拿出一束白菊来。
　　
　　“别看这小小的一束花，它会让死者知道你的心意的。”说完，简歌笑着将还在犹自发愣的晚迟推进了车里，把菊花往晚迟怀里一放，自己也跨上了车。
　　
　　一路上晚迟都没有说话，只是出神地看着前方，清冷的褐眸有些涣散。
　　
　　简歌撇了她很多眼，终于换来了晚迟一个侧目。
　　
　　靠在车上，静静地看了简歌许久，才说道：“不要在我身上花心思，我是不会和你这样的公子哥玩这种无聊游戏的。”
　　
　　红唇弯了一下，抬眼看了一眼后视镜里的晚迟，笑问着：“是因为邱童么？”
　　
　　晚迟轻轻蹙了下眉，答得飞快：“和他无关。”
　　
　　简歌转头看向她，眯起了凤目，探身凑到晚迟跟前低声问道：“那是因为怕受伤？”
　　
　　褐瞳一寒，冷眼看着近在咫尺的眼睛，沉声说道：“地很滑，小心开车。”
　　
　　简歌低声笑了笑，在抽回身时，红唇如羽翼般轻轻划过晚迟的唇瓣，晚迟不自觉地僵了一下。
　　
　　终于明白了邱童在风月场所为什么会表现地那么游刃有余，有这样的调情高手朋友，再笨拙的人也会学上一两招。
　　
　　晚迟闭眼靠在车窗上，嘴角上还留有一抹嘲讽的余痕。
　　
　　简歌没有忽略晚迟的冷笑，心里突然有点堵，看来她是真的对他没兴趣，可能还有些厌恶。
　　
　　车轮压过厚厚的积雪，在雪地上留下一串长长的轮印，接着车在墓地停了下来。
　　
　　晚迟对简歌说了句我一个人去就好了，便拿着花下了车。
　　
　　墓地，是个荒凉的地方，在这大雪缤纷的冷天里更是无人问津。
　　
　　在快要到晚唐墓前时，晚迟停下了脚步。
　　
　　一身火红大衣女子正痴痴地看着墓碑上晚唐的照片，轻轻地呢喃着。
　　
　　晚迟抚了抚手腕上的黑色皮筋，嘴角浮起一抹诡异的冷笑。
　　
　　走上去，将手中的菊花放在了碑前，同时碰落了碑上的另一束花。
　　
　　在起身的时候对着身边的淡声说道：“你还有脸来？”
　　
　　叶红身子颤了一下，低着头不敢去看晚迟。
　　
　　“貌似你对我爸爸还余情未了，那当初为什么还要把他往死路上推？”
　　
　　叶红“嚯”地抬起头瞪着晚迟，声音沙哑而哽咽：“你胡说，晚唐是死在你手里的，你才是凶手！”
　　
　　“是吗？如果一开始你们没有设局报复，我爸爸也不会死。”
　　
　　叶红的脸色一片惨白，不知是因为冷还是恐惧，说出的话竟有些口齿不清：“什……什么报复，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晚迟的瞳孔紧紧地收缩了一下，低头逼视叶红：“你以为我不知道么，是你和张青合伙害死我爸爸的。张青早就对董事长的位置虎视眈眈，而你恰好恨我爸爸抛弃了你，取了我妈妈。所以正好联手来对付我爸爸。实际上，你们才是杀人凶手！”
　　
　　“啊——”
　　
　　看着眼前快要崩溃的叶红，晚迟的眼睛像是结了一层冰，继续冷声说道：“你们让我冠以杀父之名，整整做了七年的牢；你们让我爸爸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签下了股份转让书；我们母女会变成如今这样，全败你们所赐！”
　　
　　不给叶红喘息的机会，晚迟狠狠地掐上了对方的脖子，眼泪湿了眼角：“你可是我的小阿姨，我妈妈唯一的妹妹，我们这么爱你，你怎么可以因为仇恨就把身边的人一个个往地狱推？”
　　
　　叶红轻轻地抚上了晚迟的脸，疼惜地为她擦去了眼角处的泪，喃喃说道：“晚晚不哭，阿姨错了，是阿姨不好，可是我真的没有想过要他死，我那么爱他怎么会想要他死呢？我只是想让他得到点惩罚，所以才听了张青的话，故意接近晚唐，在他不防备的时候让他签下了股份转让书。我真的没想过会这样。”
　　
　　寒眸闪过一丝痛恨，继续问道：“那么我爸爸死的那天，你们对我妈妈做了些什么？”
　　
　　叶红愣了愣，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说了什么，她就是这样，见不得晚迟哭，只要晚迟一哭，她就会乖乖地就范，屡试不爽。
　　
　　叶红苦笑：“晚晚真的很了解小阿姨，但是现在就算说了也没什么关系，你们没有证据，也斗不过张青的。”
　　
　　手上一施力，晚迟厉声说道：“快说！”
　　
　　叶红艰难地吸了口气，缓缓地说道：“那天，我见你妈妈一个人喝着下午茶，所以就故意去羞辱她。你妈妈她早就知道我和晚唐的事情了，只是一直忍着。其实我一直都在吸毒，身边也都有带着，那天我趁你妈妈不注意，就在她的茶里放了点，再加上我冷言嘲讽，所以她走的时候看上去有点神志不清。”
　　
　　原来是这样，所以那天她才会……晚迟痛苦地闭上了眼，掐着叶红的手慢慢地松开了，整个人瘫倒在地上，眼泪在她睁开眼时落了下来。
　　
　　蜷缩着身子，把自己抱得紧紧的，希望可以感到一点暖意，但是浑身还是止不住地颤抖着，直到身体被谁拥在了怀里，感觉到热源，晚迟下意识地往那人身上靠去。
　　
　　简歌沉着脸，撇了一眼一旁神情涣散的叶红，轻轻抱起晚迟离开了。
　　
　　把晚迟放到车上，又脱了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身上，上车，开了暖气。
　　
　　简歌没有马上开车，而是抿着嘴，静静地看着身旁一脸苍白的晚迟。
　　
　　骗局、杀父、牢狱，任何其中的一件就足以让人痛不欲生，而她却经历了那么多。
　　
　　想起刚才的那一幕，那样痛苦、激烈的晚迟，到最后竟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一丝丝陌生的心疼感在简歌心头蔓延开来…… 
　　
　　“邱童不知道这些事情。”愣了愣，才发现什么时候晚迟已经恢复过来了，现在正看着他静静地说道。
　　
　　她都是这样的么，用淡漠疏离来掩饰痛苦。
　　
　　简歌无声地叹了口气，忽然红唇一勾，换上了一副痞子样，把头枕在晚迟的肩上，笑着说：“想封我的嘴，那得给我点好处，来，先给本少爷一个香吻。”
　　
　　一丝笑意在褐瞳中闪过，晚迟毫不客气地在简歌肩上狠狠挥了一拳，说道：“香吻没有，香拳倒是很多，要不要？”声音依旧冰冷，却在简歌心上轻轻划过，随即泛起一轮不易察觉的喜悦。
　　
 
                  
 第四章
 　　“老爸，你干嘛送这么一根皮筋给我？还黑漆漆的，难看死了。”
　　
　　十四岁的晚迟嘟着嘴，一脸嫌弃地瞅着手里的皮筋，心想老爸真是小气，居然才送了条扎头发的橡皮筋，还不如不送呢。
　　
　　晚唐宠溺地摸着女儿的头，接过皮筋。晚唐眨了眨眼，发现皮筋两端的接口处竟是一颗玉润的紫色水晶，刚才怎么没看到？一扫之前鄙夷的目光，将脸凑了过去好看得更清楚。
　　
　　晚唐低低地笑着，大拇指在水晶上轻轻一按，从水晶里弹出一枚紫色晶片，晚迟一脸的不可思议，愣了半天才捧宝似的重新拿回皮筋，惊叹道：“好高级啊。”
　　
　　晚唐把女儿抱在膝上，笑道：“晚晚一定要好好带在身边，绝对不能丢了。爸爸平时很忙，没时间陪你，如果有什么话不能及时和爸爸说的，就录在晶片上。这水晶和晶片都是由红外线结合晚晚和爸爸的指纹制成的，所以除了爸爸就只有晚晚能使用它，只要在水晶上轻轻一擦就可以录了。”
　　
　　晚迟再次露出了不屑的表情，还以为是什么呢，不过是比录音机高科技一点，老爸真无聊花了那么大的力气，居然就弄了这么个没用的玩意儿出来……
　　
　　坐在书房里，晚迟静静地看着手腕上的黑色皮筋，眼神是从未有过的平和。
　　
　　突然，她无不嘲讽地笑了笑，这么多年来，从未录过一句话，每次要录的时候，却不知道说什么，所以只能沉默着。她没想到第一次录入晶片的居然是和叶红的对话。
　　
　　这是录给爸爸听的，可里面装着的却是犯案的证据。
　　
　　晚迟自嘲地挑了一下秀眉，取出晶片，将其放入读卡器内然后插进电脑。
　　
　　屏幕上弹出来的除了与叶红的对话外，还有一份文件，晚迟迟疑地点击了一下，弹出的窗口竟然是一份公司的财务报表，里面清楚地记录了张青以及公司的部分元老级懂事成员如何挪用公款，将钱汇入自己户头。金额大得令人惊心。
　　
　　晚迟靠在椅子上，手枕着太阳穴，眼睛直直地盯着电脑。终于明白了爸爸的用心良苦。
　　
　　他是怕被张青他们找到这份报表，所以才会将这么重要的证据放在一个不懂事的黄毛丫头身上。可是为什么爸爸不去报警呢？除非张青手里也抓着爸爸不可告人的秘密，是他和叶红的什么照片，亦或是视频？
　　
　　晚迟冷笑，他们就这么互相牵制着，谁也不让步吗？
　　
　　保持着这个姿势，眯了一会儿，再睁眼时，褐眼竟是深邃的清冷。
　　
　　起身，套上件外衣，下了楼，在经过客厅时，看见叶林正靠在沙发上睡着了。
　　
　　晚迟放轻步子走到叶林身边，拿过沙发上的毛毯，盖在她身上，然后又悄无声息地出了门。
　　
　　下了半个月的雪暂时停了，只是天依旧灰蒙蒙的，预示着这场雪还将会继续。
　　
　　看了一眼对门，大门关着，不在家么？
　　
　　不自觉地抬眼寻找着那个身影，视线慢慢地在二楼的窗口处停了下来，看见他就这么懒散地靠在窗上，静静地注视着自己。
　　
　　这就是他们现在的距离吗，她不愿意靠过去，他也没想再要走进来。
　　
　　晚迟无声地叹了声气，垂下眼帘，不再留恋，转身，离去了。
　　
　　看着越走越远的晚迟，邱童苦笑了一下，以前总是她在身边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他只是微笑地听着，这一动一静结合的完美。而现在，他依然少语，她却变得疏离而沉默了。
　　
　　真的就这么结束了？一点挽回的余地都没了？抬眼望着灰色的天空，邱童呼出了一声重重的鼻息……
　　
　　盯着墙上熟悉的图案，晚迟静静地看了一会儿，才抬步走了进去。
　　
　　刚踏进警局，就有人上来问她有何贵干，晚迟笑了一下：“我是来看我的老朋友鸾娇的。”
　　
　　那人愣了一下，半晌才问晚迟：“你是找madam鸾？”
　　
　　晚迟露出了一脸友好的微笑：“在你们警局还能再找出一个姓鸾名娇的人么？”
　　
　　说着不理会身后人的大呼小叫，直接拐进走廊，熟门熟路地走到一间办公室门前，扣了几下门，听到里面的人说了声“come in ”，晚迟才推门进去。
　　
　　坐在办公桌前一身警服穿着的人正悠闲地喝着茶，一副怡然享受的模样，见晚迟进来，也没有太讶异，只是朝晚迟举了举杯，慵懒地说道：“正宗的苏州玫瑰花茶，滋味浓厚、汤色清澈，要不要也来点？”
　　
　　褐眼弯了弯，晚迟轻声笑道：“难得我们的madam鸾真有这份闲情逸致，我怎么好生拒绝呢？”
　　
　　坐下来，不等主人接待，晚迟直径给自己斟了一杯，抿了一口，果然满口余香。
　　
　　抬眼看着这个陪了自己七年的老朋友，心里是莫名的亲切。
　　
　　七年了，时间过得真快，那时候的鸾娇还是个狱警的跟班，如今却做到了这个位置，真是不简单。
　　
　　外表懒散，其实心里比明镜还雪亮。
　　
　　相处久了，性情多少有点被同化了，如今晚迟身上的那几分慵懒也是源自于她。
　　
　　晚迟笑了笑：“你早就猜到我会来找你吧？”
　　
　　对面的鸾娇耸了耸，说道：“这个很正常，来看朋友嘛。”
　　
　　见晚迟不好意思地笑着，鸾娇不以为意地说道：“七年的时间，比起一辈子来是很短，却能改变很多的人和事，你需要花些时间来适应，我很理解，所以我没怪你到现在才来看我。”
　　
　　还没等晚迟接话，鸾娇又继续说道：“我以为你会来我家找我叙旧，但是既然是来警局看我，那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吧？”
　　
　　这个人就是这样，永远把事情看得透彻，晚迟无奈地点头说道：“在你面前我也不需要拐弯抹角了，我的确是有事要来找你。”
　　
　　接着晚迟把前因后果简单地说了一遍，最后把晶片交给了鸾娇。
　　
　　这时鸾娇已收起了一贯的慵懒，蹙眉深思着。
　　
　　想了一会儿，才侧目看向晚迟问道：“你想我怎么帮你？”
　　
　　晚迟呷了口茶，身子靠在椅子上，才缓缓地开口道：“madam鸾，我只是尽一个公民应尽的职责，你不需要徇私的。”
　　
　　鸾娇英眉一绽，高深莫测地看着晚迟：“难道是我猜错了，你来警局只是报案，再加上看一下我这个老朋友，仅此而已。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可以找同事来为你做一下详细的笔录……”
　　
　　“鸾娇。”晚迟打断了鸾娇，叹气说，“你就非得这么和我说话吗？”
　　
　　鸾娇静静地看着晚迟，这丫头的气色怎么比在牢里时的还要差，一脸病态的苍白，还带着几分倦容，真是不会照顾自己。
　　
　　鸾娇心里有些不忍，语气也软了下来：“说说你的想法。”
　　
　　晚迟淡淡地笑了笑：“对于叶红和张青我是真的没什么好说的。但是我希望七年前的那件事，不要因为这次叶红他们的事而再深究下去，就以我七年的牢狱画上句号，到此为止吧，我只是想拿回属于我们晚家的东西。”
　　
　　鸾娇握在杯子上的手轻轻地颤动了一下，眼睛亮得吓人，紧紧盯着晚迟清澈的褐仁，忽然朗声笑了起来：“我知道该怎么做了，你放心，这件案子由我亲自接手，我一定会把事情办得妥妥帖帖的，其中也包括你爸爸的声誉在内。”
　　
　　晚迟缓缓地吐出一口气，褐眸闪烁，终于释然地笑了。
　　
 
                  
 第五章
 　　从警局出来时，天已完全暗下来了。夜幕中又开始飘着点点新雪。晚迟走在夜色里，鼻中呼吸着清新而冰冷的空气，任由雪花飘落在肩上。
　　
　　在转至一个巷口时，忽然听到“乒乒乓乓”的打斗声自小巷里传出来，晚迟下意识地停下了脚步，侧目细听。
　　
　　这时一个粗哑的声音响起：“少爷，药水已经灌下去了，现在我们应该怎么办？”
　　
　　“怎么办？你看他长着一张不食人间烟火的俊脸，连雪儿都被迷住了，你说我应该怎么办？”另一个慵懒却带着几分怒意的声音低声答道。
　　
　　这个声音有些耳熟，却一时想不起来，屏住呼吸，晚迟一步步向小巷里走去。越往里走，听得越清晰。
　　
　　刚才那个粗糙的声音发出阴森的冷笑：“那就让我在他脸上划上几刀，一定会很有趣的。”
　　
　　一阵寒风袭来，晚迟顿觉背后一片森冷，真没想到居然会叫她遇上这么阴狠的人，要是让他们发现还有人在场的话，这里一定会多一具尸体。
　　
　　深吸了口气，找了个遮蔽处，小心地蹲下来，继续听着。
　　
　　从晚迟这个角度只能看到那两个人的背影，一个身形修长，一个则高大而肥硕。
　　
　　视线移至地上，在他们的脚下蜷缩着一个人，只是被他们挡住了，没法看清楚那人的脸。
　　
　　突然大块头阴冷地笑了笑，从怀里取出一把足有一尺长的刀来，刀锋十分锋利，手轻轻一动，刀面上闪过一道寒光。
　　
　　晚迟心里惊了一惊，但是身子没有移动半分，因为她知道如果这个时候出去，非但救不了人，还会陪上自己的性命。
　　
　　听到一声痛苦的呻吟，随即淡淡的血腥味充斥着整条小巷。
　　
　　被唤作少爷的人，丢了一根烟蒂，随意地靠在墙上，声音依旧懒散：“白凡，不要怪我，这些都是大哥吩咐的。他看上的女人居然爱上了你，而且老爷子又这么信任你，只要有你在，我们每个人都只能活在你的光芒下，所以你必须消失。”
　　
　　黑暗里，晚迟把手握得死紧，指甲抠得手心生疼，直到那两个人骑车离去了，晚迟才小心地走了出来。
　　
　　一声沙哑而痛苦的叫声从不远处的地上传来，晚迟走到那人跟前，才发现他全身上下都是伤，左脸上的两道早已血肉模糊的伤口一直淌着血。
　　
　　迅速拨打了120，告诉了对方具体位置，挂上手机时，晚迟重重地喘了一口气。
　　
　　轻轻拍了拍地上的人：“喂，你要坚持住，救护车很快就要到了。”
　　
　　见他毫无反应，晚迟一急，贴着他的耳朵喊道：“你真的甘心就这么死了吗？要是你就这么死了，不就便宜了那些要害你的人么，所以一定要撑住。”
　　
　　被血染红的眼角动了动，艰难地睁开眼，看到的是一双清冷的褐眸正紧紧地盯着他。
　　
　　发现他睁眼，晚迟欣喜地说道：“你听，救护车来了，要挺住，很快会没事的。”
　　
　　他没有听到救护车的声音，却在看到晚迟急切的褐瞳时，心渐渐放下了，最起码有人来替自己收尸了。
　　
　　眼皮越来越重，意识渐渐变得模糊，他又一次陷入了昏迷。
　　
　　晚迟脱下身上的大衣披在他身上，不停地搓着他的手，希望能给他一点热量。
　　
　　雪点无声息地落在暗红的血滴上，慢慢融化在血中。
　　
　　晚迟对着他的手呵了一声气，继续揉搓着，在救护车赶到之前，她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手术室的灯熄灭了，主刀医生首先走了出来，站到晚迟身前，长长地呼出一声气：“命是保住了，但是因为他的咽喉受到过严重的刺激，很可能不会再开口说话了。脸上的那两处伤口即使好了也很可能会留疤。这些你最好让病人做好心理准备。”晚迟点了点头，这个结果比她想象的要好，起码人还活着……
　　
　　病房里，晚迟坐在椅子上，静静地看着床上被绑得像个木乃伊的人，一直紧绷的身子渐渐松懈了下来了，酸疼感顿时自双肩蔓延开来。
　　
　　他们把他害得那么惨，无非是为了“名利”二字，还有就是那所谓的爱情，真是愚蠢。晚迟无声地嘲笑着，为白凡也为自己。
　　
　　坐着久了，身子有点撑不住了，头枕着手，眼皮越来越往下耷拉，困意越来越浓。
　　
　　可刚一睡着，头一沉，手上一滑，身体险些磕到地上去。
　　
　　晚迟懊恼地蹙了一下眉，现在真是比坐牢还难受，累了一天，四肢已经酸到不想走路了。
　　
　　瞅了一眼床上还昏睡着的“木乃伊”，晚迟索性揭开被子，小心地缩在了他身边，完全不去理会那股刺鼻的药水味，身体刚一粘床，就沉沉睡去了。
　　
　　白凡醒来时，麻药早已退去了，疼痛感阵阵袭来，却说不清究竟哪里痛。
　　
　　强忍着火辣辣的疼痛，扫视了一圈房间，他已经确定自己被救了。
　　
　　这时身边的被子动一下，一张小脸探了出来。白凡诧异地看着还在沉睡着的晚迟，苍白的脸上是掩不住的倦意，伴随着呼吸，身子轻轻地伏起又落下。
　　
　　应该是被她救了吧，其实她大可以就这么走掉的，却还是留了下来。
　　
　　身边的人又转了个身，病床本来就小，晚迟这么一翻，险些栽到地上。
　　
　　幸好白凡手快，及时抓住了她，但是这么一扯，牵动了伤口，于是忍不住闷哼一声。
　　
　　这么一拉扯，晚迟被惊醒了，揉眼看着身边的人，嘴里说得含糊不清：“木乃伊，你醒啦，昨晚太累了，所以借了你半张床，你不会介意吧？”
　　
　　白凡却听得真切，哭笑不得地刚要开口说话，却发不出一丝声音来。
　　
　　这会儿晚迟完全醒了，踟蹰了一回儿，才将医生的话一字不落地说了一次。
　　
　　晚迟苦笑：“其实只要活着就有希望，如果真的就那样死去了，我想你也会觉得不甘心吧？”
　　
　　见白凡愣愣地盯着天花板出神，晚迟知道他需要时间来接受现实。
　　
　　起身，下了床，拽好被子，出门时，晚迟突然回头说了句：“其实我知道你刚才想说什么，你想说‘我不叫木乃伊，我叫白凡。’”
　　
　　脚踏出门外，手放在门把上，晚迟笑了笑，“我叫晚迟，‘晚来’的‘晚’，‘迟到’的‘迟’，和韩愈的字有异曲同工的作用。”说完才关上门，离开了房间。
　　
　　在门被关的那一刹，白凡转过头来，却看到晚迟落寞的侧脸。
　　
　　她没有说一些泛泛而谈的空话来鼓励他振作，而是选择了要他自己去想明白。
　　
　　她懂他。
　　
　　转过脸继续看着天花板，身体仍然很痛，脸上火辣而灼热，眼前却浮现了小巷里那双清冷的褐瞳……
　　
　　刚进家门时，晚迟被眼前的这一幕吓了一跳：沙发上，简歌随意地躺着，刘海遮住了他的睡眼，在他怀里躺着的是睡得香甜的邱紫旎。邱童坐在另一张沙发上，头枕着手背，睡得极不踏实。
　　
　　“晚迟，你去哪儿了，我们找了你一整夜呢。”叶林正从厨房端着早餐走出来，见到晚迟，提着的心总算放下了，但是还是忍不住埋怨了一句。
　　
　　晚迟抱歉地笑了笑：“一个朋友受伤进医院了，所以就留下来陪他了。”
　　
　　“那也要打电话回来报声平安吧，害我们担心。”
　　
　　晚迟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这个慵懒的声音，正是昨晚巷子里那个少爷的声音，难怪当时会觉得这么耳熟。像是被霹雳击到了似的，晚迟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直到简歌走到她身前，担心地打量着她。
　　
　　不会，不会是他，这世界上声音相像的人多的是。晚迟一边安慰自己，一边迈开了几步，绕到简歌身后，想要证实自己的想法，却在看到简歌的背影时，再次僵住。同样的背影，甚至连衣服都一样。
　　
　　简歌狐疑地转身跨进晚迟几步：“你怎么了，为什么这么看我？”
　　
　　一股淡淡的药味充斥着晚迟的鼻膜，没错，这气味正是毒哑白凡的药水的味道。这会儿，晚迟才相信了八九成。
　　
　　垂下眼睑，竭力隐去心里的恐惧，抬眼时眼角正好撇到睡眼惺忪的邱紫旎，不管怎样无论如何都不能让简歌知道白凡还活着。
　　
　　晚迟看着简歌笑着说：“还有什么事，还不是怕你这个花花公子欺骗人家纯情少女，要不然人家怎么会在你怀里躺着呢？”
　　
　　简歌怔了一下，忽然朗声笑了起来，挂上了一副痞子样，手臂搭在晚迟的肩上：“你吃醋？”
　　
　　晚迟很不屑地瞥了他一眼：“我吃谁的醋，也不会吃你的醋。我只是希望你少靠近紫旎。”
　　
　　“晚迟姐，这不关简歌哥哥的事，是我自己要……”邱紫旎声音越说越小，到最后羞红了脸低头抓着衣摆。
　　
　　邱童若有所思地看了一会儿晚迟，走到她面前，抬手抚了抚晚迟的淡眉，只有他知道当晚迟心虚说谎时那两条秀眉才会抬高：“有什么事随时来找我，就像以前那样。”
　　
　　晚迟很想拒绝，她怎么会让他涉入这样肮脏的虚伪里呢。
　　
　　可是邱童的神情让晚迟不忍拒绝，看了他许久，才会心地笑了：“就像那时候我把爸爸的茶具打碎了，哭着来找你，然后你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一套一模一样的茶具，让我免了一顿骂。”
　　
　　褐眼里流光闪烁，晚迟往邱童身前走近一步，“那时候我还太小，天真地认为什么事都难不倒邱童哥哥，孰不知你不过也是个孩子，你却拿自己攒了一年的钱去重新买了一套回来，我说得对吗邱童哥哥？”
　　
　　邱童的手下意识地握成了拳头，眼里却溢着笑意：“原来你早就知道了。”
　　
　　眼眶有些干涩，晚迟小声说道：“我欠你实在太多了。”我还有什么理由再欠下去呢？将后半句话放在了心里。接着笑着和大家道了声早安，才回房去了。
　　
　　
 
                  
 第六章
 　　推开窗户，清新的空气带着几分寒意涌了进来。
　　
　　晚迟斜靠在窗边，静静地听着手机那头鸾娇略带低沉的声音：“张青和叶红已经被捕了，你们晚家总算是沉冤得雪，拿回了应有的股份。但是让我意外的是，我们去逮捕叶红的时候，她表现得很平静，她还托我把一份类似文件的东西交给你。我已经用快递寄去你那儿了，到时候记得签收。”
　　
　　晚迟看着屋外的皑皑白雪，轻轻“嗯”了一声。
　　
　　电话里鸾娇叹了一声气：“我把那件事和你妈妈说了，她是个聪明人，怎么会想不到证据是你提供的呢，所以与其猜来猜去，还不如直接告诉她。”晚迟依旧淡淡地“嗯”了一句。
　　
　　听到鸾娇说得无奈：“你妈妈说你和你爸爸很像，什么事都一个人背着，从来没有想过要亲人们来分担。”
　　
　　抬手将被风吹乱的鬓发撂倒耳后，晚迟笑了：“那是因为我知道他们帮不了我，又何必给彼此徒增烦恼呢？更何况我又不是孤军作战，不是还有你么？”鸾娇清爽的笑声回响在耳际，晚迟也无声地笑着。
　　
　　笑了一会儿，鸾娇声音忽然变得严肃起来：“你可知道你身边的白凡是个麻烦的角色，虽然现在你们去了Z市，可万一被人发现了，随时都有危险。你还骗我们说是去旅游，这么冷的天鬼才会出来挨冻。”
　　
　　“我是真的想出来散心的，要不然我每天向你报告游程好了。”晚迟无力地反驳着，心里却很温暖，“我不在的时候，你多照顾着点。”想到叶林晚迟还是忍不住拜托了一句鸾娇。
　　
　　电话那头迟疑了一会儿，鸾娇才很不客气地说了句：“明明关心人家，为什么不亲自打个电话回去？现在电话费很贵吗？”晚迟没有回答，只是出神地望着窗外树枝上凝结的冰雪。
　　
　　靠在床上的白凡静静地看着晚迟清秀的侧脸，心里暖意涌动。
　　
　　那天她忽然跑来说要他陪着一起去旅行，乍听之下，真是个荒谬的笑话，可看她一脸的严肃，不禁有些错愕。他连路都走不了，怎么去游山玩水，何况他们对彼此一点也不了解。可当晚他们就搭乘飞机来到Z市，他才慢慢地从惊讶中恢复过来。
　　
　　其实她早就知道他是个危险人物，如果还留在K市，很容易会被发现，只有离开才可能安全。
　　
　　来这里快一个月了，她从来没有问他的过去，同样也没有和他说起过自己的事。却从来不介意在他面前接电话。
　　
　　这时门铃响了，晚迟转身看向白凡，嘴角处的梨涡浅浅地吟笑着。
　　
　　白凡回以同样和煦的微笑，双睫轻扇，黑眸明亮澄澈。
　　
　　不等晚迟去开门，就听到一个沉重的脚步声，踩得木质地板“咯吱咯吱”响。
　　
　　走进来的是个身形肥壮的老头儿，鼻尖处驾着副眼镜，笑眯眯的鹰眼却透着精明。
　　
　　他是位知名的外科医生，退休后在当地医科大授课、做研究。为了请到这位胖老头儿，晚迟可费了不少心思。
　　
　　当初因为白凡伤势严重，胖教授让白凡在医科大住了一阵子，直到伤口好些了，才让白凡回家修养，但是每个星期还是会亲自来一趟，主要是为了白凡脸上的伤。
　　
　　“晚丫头，你把傻小子照顾地不错嘛。”胖教授揭开白凡脸上的纱布，点头笑道。
　　
　　白凡左脸的两道红肿的伤疤暴露在空气中，晚迟看着伤口，点头道：“没有之前那么肿了。”
　　
　　胖教授笑意十足，说出的话声音洪亮：“慢慢来，我有七成的把握让它们消失。”
　　
　　晚迟却蹙眉说：“其实比起这个，我更希望他能开口说话，但是看过的医生都说不可能恢复了。”
　　
　　白凡看着晚迟，眼里星光波动，多少人看中的只是他的外表，而她却不以丑美来判定人。
　　
　　胖教授沉思了半天，才开口说道：“我并不专长耳鼻喉这方面的医学，不过我有个学弟他是这方面的专家，曾经也治愈了不少失声的病人，可惜他出家了。”
　　
　　晚迟有一时的吃惊，但还是上前问道：“那他现在人在哪儿？”
　　
　　胖教授看了一眼晚迟，脸色阴晴不定：“西藏，布达拉宫。”
　　
　　晚迟和白凡互看了一眼，同时笑了出来，白凡笑得无声，晚迟却笑得形象全无，银铃的笑声透过窗帘飘进雪中。
　　
　　许久，才止住了笑声，晚迟清了清嗓子，说道：“我早想去西藏游一回了，现在正好有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去那儿了。”
　　
　　转身问白凡：“等你身上的伤痊愈了，我们就开始真正的旅行，怎样？”
　　
　　白凡定定地看着晚迟，玛瑙般乌黑的眸子里，泛起了道道波澜，随着弯眉的瞬间，缓缓地荡漾开来。
　　
　　胖教授扶了扶鼻尖上的眼镜，接着拍着晚迟的细肩，担忧地说：“西藏地势高，空气又稀薄，你这么单薄的身子吃得消吗？”
　　
　　晚迟将手附在胖教授的大手上笑说：“这么小瞧我，到时候拍张珠木穆朗玛峰回来让你看看。”
　　
　　胖教授朗声笑了出来：“看不出来丫头还有几分胆识，好吧，既然你们决定了，我也没什么好劝的了。”
　　
　　替白凡换完药，胖教授又说了一些关于他学弟柳清明的事情。
　　
　　原来当年柳清明因为在一次手术中失误而致使他的病人当场死亡。而他也一直无法释怀，最终辞去了主治医生的职位，去了西藏。本以为他是去散散心的，想不到竟然在那儿出了家。
　　
　　胖教授叹道：“其实那时候也怨不得他，因为那个手术风险度极高，没有一个医生敢接，而病人的体制又极差，随时都可能有断气的危险，怪这怪那时候清明他太好强了……”
　　
　　在叹息中晚迟送走了胖教授，来到白凡床边，笑着说：“到外面走走吧，我可还指望你陪我登珠峰的。”
　　
　　白凡嘴角抿着笑意，揭开被子，下了床。晚迟送上一双棉织大拖鞋，又给他披上件外套，才扶着白凡走下楼。
　　
　　站在雪地里，晚迟想要松开手，让白凡自己活动活动，却在放手时被大掌握住了，干燥的手掌散着不绝的温热，一点一点传递到晚迟冰冷的手心里。
　　
　　诧异地抬眼，一双同样温暖而澄清的黑眼正含笑看她，轻垂眼帘,视线看向握着自己的修长手指，不知为何，晚迟并不想抽回手。
　　
　　或许她真的渴望温暖，特别是在这个寒冷的冬天里。
　　
　　在晚迟的悉心照顾下，白凡康复得很快，身上已经没什么大问题了，就连脸上也只留下两道淡淡的粉色。
　　
　　在这期间，晚迟收到了鸾娇寄来的快递。踟蹰再三，才打开了文件。
　　
　　里面是一份财产转让书，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叶红将自己名下的所有财产都转给了晚迟。
　　
　　看着叶红的亲笔签名，晚迟脑里一片空白。
　　
　　白凡帮晚迟打着伞，两人一起在雪地里足足站了半个来小时。
　　
　　泪无声地落在叶红的签名上。
　　
　　文件里还夹着一张照片，飞雪中，戴着一顶圣诞帽的小女孩哭红了鼻子，身旁年轻的女子正一脸无措地安慰着女孩。这小女孩便是六岁的晚迟，而那年轻的女子正是叶红。
　　
　　晚迟留恋地看着照片，恨不得时间再回到那个时刻，可惜一切都已经太迟了。
　　
　　翻过照片，是叶红写得三行潦草的字：“晚晚，对不起。现在一切都物归原主。阿姨祝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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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反复地看着这简单的三行字，晚迟的泪也一颗颗掉在每个字上。
　　
　　白凡抱着晚迟，腾出手一下一下地抚着她的头发，无声地安慰着。晚迟将脸深深埋进白凡的胸前，终于哭出了声音。
　　
　　蓝色格子伞下，白凡紧紧地拥着晚迟，寒风带着几片雪花冷冷地打在他黑色的大衣上，有意无意地揭起衣服的一角……
　　
 
                  
 第七章
 　　西藏之行因为碰到年关而不得不延迟，叶林一直催着晚迟快些回家。往年都是她一个人过的年，别人家吃着团圆饭，而自己这儿却冷冷清清的，如今好不容易晚迟回来了，说什么也要娘俩儿一起过这个年。
　　
　　撇了一眼墙上的挂历，晚迟淡淡地笑了一下，看来真的要回去了。
　　
　　出了房间，走进客厅，见白凡正斜倚着沙发，眼睛半眯着，细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一抹剪影。松垮的蓝色睡衣里露着白皙而结实的胸膛，若没有左脸上的两道伤疤，他的外表应该很完美。
　　
　　知道晚迟在打量着他，白凡睁眼看向晚迟，嘴角露着浓浓的笑意。
　　
　　晚迟回以一个大方的微笑，接着在白凡对面的沙发上坐下，看了他一会儿才开口说：“后天就是除夕了，我也得回去了，你要不要到我家过年？”
　　
　　白凡坐直了身体，看着晚迟想了一回儿，然后笑着点了点头。对于白凡的回答晚迟并不意外，但是在去之前有些事情还是要说清楚的好。
　　
　　“其实你受伤的那天晚上我在场，很抱歉我没有及时出来救你，因为我还不想死。现在我只想弄清楚一件事，就是……害你的人是不是叫简歌。”
　　
　　看到白凡眼里闪过一丝警惕，晚迟轻笑了一声，“我和简歌只是泛泛之交，但是他和住在我家对门的邱童是好朋友，所以我常常会碰到他。”
　　
　　白凡将晚迟不淡不咸的表情看在眼里，拿起桌上的纸笔写下了一行字——晚晚喜欢和我一起过年吗？
　　
　　在头两个字上停留了一会儿，晚迟忍不住蹙了蹙淡眉，看着白凡说：“我不喜欢别人叫我‘晚晚’，而且对我来说过不过这个年根本没什么两样，所以也无所谓和谁过。”说完不再去看白凡一眼，直径回了房。
　　
　　静静地看着晚迟关上了房门，白凡又重新靠回了沙发上，黑亮的星眸在白炽灯下闪过几道思虑。
　　
　　把身体重重地仍进床里，整个人陷进了被子中，黑暗里手上的水晶发着幽幽的紫光，映着晚迟清澈的褐眼。在水晶上轻轻一拭，晚迟低笑了几声，然后对着空气中的紫光一字一句说得缓慢：“爸爸，新年快乐！”说完便闭上眼，安静地睡去了。
　　
　　夜里，在晚迟的床前站着一个修长的人影，窗口倾泻进来路灯的白光冷冷地照在床上连被子都没有盖竟而缩成一团的人儿。
　　
　　白凡叹了声气，扳正了晚迟的睡姿，让她平躺过来，然后替她盖上被子。
　　
　　即使睡得深沉，她的双眉还是紧蹙着，并不像平时那样淡然。
　　
　　抚上晚迟的睡脸，指间在光洁的眉间留恋着，最后俯身在晚迟柔软的唇上落下轻轻一吻，墨黑的辰眸里是一片似水的温柔。
　　
　　“再见了！”白凡在心里轻轻说道，将信搁在晚迟的床头，目光在晚迟脸上停留了一会儿，才离开房间。
　　
　　听到门被重新合上，褐眼才缓缓睁开，终于还是要走了么，晚迟无声地笑了笑，伸手拿过枕上的信，紧紧地捏在手中，里头的内容不用看也能猜出一二，只是人刚离开，居然就开始怀念那张如落雪般安静淡雅的笑脸了……
　　
　　早上起来，进了白凡的房间，他什么也没有带走，唯一被拿去的是相框里的那张照片。相片上，晚迟端着一锅“佛跳墙”系着围裙笑得一脸安静。那是晚迟用文火足足炖上六个小时的一道佳肴，说什么也要纪念一下。
　　
　　再环顾了一眼房间，才退了出来。
　　
　　扎起马尾，清秀的小脸完全露了出来，穿上外套，戴上帽子，挎上背包，迈出了门，走进了雪中。
　　
　　机场里，直到晚迟清瘦的身影完全消失在检票口，白凡才收回了视线，接着将脸藏进了竖起的风衣衣领里。
　　
　　这时身边一身西装革履的中年人笑着说：“少爷是因为她才一直不肯走的吧？”
　　
　　白凡淡淡地扫了眼身边的人，中年人自知多嘴了，不禁低下了头。
　　
　　收起调侃的神情，中年人恭敬地说道：“已经联系好G国的Doctor King了，现在是不是可以上飞机了？”
　　
　　打开皮夹，放照片的地方是晚迟温暖的笑容和她手中那锅精心为他做的“佛跳墙”，看了一会儿，白凡才点头接过中年人手里的机票。
　　
　　四个小时的飞机，加上半个小时的车程，晚迟终于到了家。叶林见晚迟回来，自是欢喜，看女儿虽然一脸倦容，但是比起之前来脸色好了许多，才稍稍放了心。
　　
　　晚迟笑问：“公司一切都好吧？”
　　
　　见晚迟提起公司的事，叶红又红了眼眶：“好，好，一切都已经上了正轨了。我花了七年都没有把公司拿回来，最后却是你帮着夺了回来。”
　　
　　晚迟淡笑了声说：“不管怎样，公司的最大股东永远姓‘晚’，我有点累，一会儿就不吃了，你不要叫我了。”说着直径回了房间。
　　
　　叶林愣愣地看着晚迟的背影，心中苦涩，看来晚迟还是不相信她。
　　
　　一直睡到第二天早上十点晚迟才起床，刚到楼下，就被人一把抱住了，接着就听那人开口骂道：“真是只猪，都几点了，现在才舍得起，我等的花儿都谢了。”
　　
　　晚迟用力地回抱着，现如今也只有眼前这个人能让自己觉得安心了，吸了几下鼻子，晚迟笑了：“我不在的这些日子里多亏了你照顾着。”
　　
　　鸾娇放开手，在晚迟肩上落下重重一拍，一脸的不满：“你也知道我不容易啊，来给姐姐锤锤肩，再过来帮姑奶奶揉揉腿。”说着还真的往沙发上一倒，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晚迟被逗乐了，装模做样地帮着锤了几下，接着就使坏在鸾娇腿上重重一掐，惹得她哇哇叫了起来：“臭丫头，你想谋杀啊！”
　　
　　晚迟做了个幸灾乐祸的鬼脸，撒腿逃开了，鸾娇气得追着晚迟满屋子乱跑，一时间追打嬉笑声充斥着整个屋子。
　　
　　站在门口的邱童和叶林看得傻眼了，都以为晚迟不会再有这么天真疯狂的一面了，却在今天又见到了。
　　
　　就在鸾娇快要抓到晚迟时，晚迟做了个“停”的手势，笑着说：“要不咱俩出去比试比试？”
　　
　　鸾娇边脱外衣边说：“好啊，顺便看看你还记得几招？”
　　
　　晚迟不以为然地摆了摆手：“虽然你是我师父，但是我也未必会输给你。”
　　
　　说着也脱去外套，活动了几下胫骨，就拉着鸾娇跑到雪地里。
　　
　　鸾娇冲着叶林和邱童莞尔一笑：“今天让你们免费瞧瞧师徒间的比武。”
　　
　　晚迟做了个准备姿势，鸾娇也收起了笑容对晚迟说道：“开始了。”
　　
　　摩拳擦掌间晚迟一步步往后倒退着，叶林紧张地盯着打得激烈的两个人，生怕谁弄出什么伤来，邱童则双手抱胸较有兴致地看着。
　　
　　忽然晚迟嘴角一勾，单手抓着鸾娇的肩膀，手上一使力，身体便轻巧地在空中翻了道弧，落在了鸾娇的身后，同时在鸾娇的脚踝处轻轻一踢，只见鸾娇一个重心不稳眼看就要往地上摔去，却在倒地的那一瞬拉住了晚迟，于是乎连同晚迟一起摔进了雪中，激起一片尘雪。
　　
　　晚迟笑得清脆，转头冲鸾娇扬眉笑道：“怎么样，青出于蓝吧？”
　　
　　鸾娇擦了擦脸上的碎雪，双手掌到脑后，看着天上的落雪，一脸的不以为然：“最后你还不是和我一起倒地了。”
　　
　　晚迟无奈地笑弯了眼，鸾娇每次都是这样打输了还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不过好久没有这么痛快了，不禁对着天空长长地呼出一声气。
　　
　　鸾娇扫了一眼晚迟，神情慵懒地像只猫：“舒畅了？”
　　
　　晚迟毫不客气地把腿搁在鸾娇身上，舒服地舒展了下身体，好一会儿才悠悠地开口：“他走了，就在我回来的前一天，我也不知道他去了哪儿。”
　　
　　鸾娇侧头问晚迟：“你很想他？”
　　
　　晚迟坐了起来，掸着身上的白雪摇了摇头：“也说不上很想，只是这些日子每天都能见到他，这会儿忽然见不到了，觉得有些不习惯。”
　　
　　鸾娇直接从地上跳了起来，身形如蜻蜓般轻快，抖着一身的雪花说：“你最好不要喜欢上他，否则会很麻烦的。”
　　
　　晚迟没有马上接话，慢腾腾地从雪地里站了起来，静静地看着鸾娇，好一会儿才似真半假地笑道：“你不说还好，这么一提醒好像还真的有那么一点点感觉。”
　　
　　鸾娇毫不客气地给了晚迟一个响亮的栗子，这会儿哭天叫地的换成了晚迟，愤愤地追着鸾娇要报这一击之仇。
　　
　　看着雪地上追逐的两个人，邱童自嘲地笑了笑，原来他和晚迟连朋友都算不上了。
　　
 
                  
 第八章
 　　红灯笼高高挂起，灰蒙蒙的夜空中除了飞雪，还绽放着如雨的灿烂烟花，照得这除夕之夜如白昼般热闹。
　　
　　晚迟站在屋前的雪地里抬头看着此起彼伏的绚烂烟花，安静地微笑着。以前从没觉得烟花会这么迷人，就在绽放的那一刻，就像花苞开放的瞬间，让人心动地挪不开眼。
　　
　　当回过神来时身边已多了个人，此时也望着夜空中的烟火，眼神朦胧而温柔，听到他轻轻地说着：“还记得以前我们在这个时候都会做什么吗？”
　　
　　晚迟笑着抬眼看他，眼底却是藏不住的萧瑟：“堆雪人，堆两个和我们一样高的雪人，给他们穿上我们的衣服。”
　　
　　邱童低头深望着晚迟，眼底隐忍着莫名的情愫，低声问：“你还愿意和我一起堆雪人吗？”
　　
　　在外人听来似乎是很可笑的一句话，可晚迟明白这不仅仅是一句玩笑话。
　　
　　“邱童哥哥你看，这个是你，这个是晚晚。”被裹得像个粽子的小女孩好不容易给两个和她差不多高的雪人穿上了衣服，俏皮的小脸洋溢着欣喜的微笑，拉着身边的小男孩兴奋地说着。
　　
　　小男孩哭笑不得地看着眼前的两个雪人，反手握住小女孩冰冷的小手说：“这就是晚晚说的惊喜？还给它们穿上了我们的衣服？”
　　
　　小女孩一脸的心虚，怯怯地说道：“这衣服是我从你家阳台上钩过来的，不关紫旎的事！”
　　
　　小男孩嘴角抽了抽，这分明是此地无银三百两，看来是晚晚和紫旎一起把自己的衣服偷去了。
　　
　　看到平时撒野捣蛋的疯丫头如今像做错什么事，一脸不安地看着自己，小男孩突然开心地笑了。
　　
　　佯咳了一声说：“要是晚晚让我亲一口我就不生气了，而且以后每年的除夕夜都和你一起堆属于我们两个的雪人，怎么样？”
　　
　　听见小男孩说只要亲一下就不生气了，小女孩赶紧捣头如蒜。
　　
　　下一秒小男孩羞涩地在小女孩冻红了的脸蛋上落下轻轻一吻。
　　
　　小男孩很守信地每年除夕夜都和小女孩一起堆雪人，一个是他，一个是她，两个雪人紧靠着，像是风雪中一对相互依偎的恋人。
　　
　　在这个时候，小男孩也学着雪人一步一步靠近小女孩，最后小心地吻住小女孩的唇瓣。
　　
　　那些纯真的记忆在晚迟眼前一一放映着，惹得她不知不觉间放柔了眼神。
　　
　　邱童没有提醒晚迟，他知道她在回忆他们的过往，所以静静地等着。
　　
　　一阵悦耳的铃声拉回了晚迟的思绪，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显示的号码是一串的星号，晚迟迟疑地按下了接机键，问道：“哪位？”对方并没有回答，却能听到那边传来急促的呼吸声。晚迟突然莫名地一阵紧张，不确定是不是他。
　　
　　“啪——”一团烟火在夜空散开来，火光又迅速洒落下来，照得雪地一片金黄。
　　
　　看着落地的火花，褐眼笑得迷人，晚迟对着手机轻叹道：“烟花很漂亮，屋外有点冷，还下着雪，但是我很久没有看烟花了，而且还是免费的，所以冻一会儿还是值得的。”手机那边的呼吸慢慢平缓过来，晚迟似乎看到了那张如落雪般淡雅的笑脸，暖意渐渐在心头蔓延。
　　
　　邱童一直看着晚迟，眼里的情愫在听到她对着手机诉说着此时的心情后慢慢退去。
　　
　　不知道是出于怎样的心情，邱童打断了晚迟，声音低沉而沙哑：“晚晚真的不堆雪人了吗？”
　　
　　手机依旧贴着耳际，晚迟却不再说话，而是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穿着黑色羽绒衣，高自己一个头的大男孩，许久才缓缓地说：“我们都长大了，要堆起像我们这么高的雪人，很难。”
　　
　　“晚晚……”邱童艰难地低唤着，像是在喊晚迟，又像是在自喃。
　　
　　是该说清楚的时候了，晚迟自嘲地笑了笑。按掉了挂机键，叹了声气，抬眼看着神情寞落的邱童，说道：“再见到你时，我的确很开心，所以理所当然地把它当作我对你还是有感情的。看到你在酒吧里怀里搂着别的女人，除了笑自己愚蠢，我居然一点的嫉妒都没有。旅游回来之后再对着你，我心里是说不出的平静，就像见到一个多年的老朋友。”
　　
　　晚迟直视邱童躲闪不定的眼睛，神情平和：“邱童，放手吧，这七年的空白横亘在你我之间，是怎么也弥补不了的。”
　　
　　邱童低低笑了起来，笑自己的自作多情，也笑晚迟的残忍，突然伸出手掐着晚迟的双肩，眼眶微红：“你说得冠冕堂皇，其实归根结底你还是移情别恋了。应该就是刚才和你通话的那个人吧？”
　　
　　晚迟淡淡地轻笑着，语气淡定：“和其他人没有关系，只是我对你的感情因为时间已经一点点地变淡了。”
　　
　　邱童愤懑地拉过晚迟，紧紧蹂躏着她的纤腰，因为低吼声音变得嘶哑：“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晚迟任由邱童抱着，笑得无力：“不要一副被人抛弃的模样，却不知这些年和你交往过的女生十个手指也数不过来，更别提和你逢场作戏，花天酒地的女人了。”
　　
　　紧贴着晚迟的身体猛地一僵，接着双手一寸一寸地松开了，痛苦、懊悔、无措一一在脸上闪过。
　　
　　晚迟依旧说得波澜不惊：“你会变成这样，我是要付一部分责任，毕竟是我先离开了你。但是那时你我都还是孩子，就算我没有走，你就能保证现在我们还在一起吗？何况你大可以拒绝过这种纸醉金迷的生活，不是谁没了谁就不能过了。”晚迟并不想说得这么绝，但她无法忍受别人把一切的错都推在自己身上，当年她也不想离开，谁想去坐牢呢？
　　
　　“谁没了谁这日子还是照过的。”凭空冒出的一句话让晚迟和邱童愣了一下神，却见简歌一副公子哥的模样出现在二人面前，又毫不客气地把整个体重挂在晚迟身上，才勾了勾凤眼朝邱童说道：“你有没有想过你的初恋情人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副现实又冷血的样子？”
　　
　　晚迟心下有些慌乱，伸手暗暗地掐在简歌的腰间，褐瞳紧盯着他，简歌却完全不理会晚迟的警告，红唇一弯，一字一句说得清晰：“七年前她遭亲人背叛，杀父入狱。一个十四岁的小女生在牢里坐了七年，所承受的身心打击自不必多说。与其说她冷血，还不如说她蜕变了，变得睿智了，变得果决了，变得处变不惊了，她可以想到常人想不到的东西，再也不是那个幼稚无知的小女孩了。”
　　
　　晚迟冷冷地看着简歌，掐在他腰上的手的力道足以将那块肉扯下来。妖媚的俊脸终于因为疼痛而皱成了一团。
　　
　　震惊、心疼充斥着邱童的双眼，颤着手将晚迟拉到身前，又重新将她细细打量了一遍，看了许久才哑声问道：“他说的是真的吗？为什么不肯告诉我？这七年你究竟是怎样过来的？为什么……”
　　
　　“不要再问了，反正一切都过去了，不重要了。”晚迟说得虚弱，却不容反驳。
　　
　　简歌上前牵过晚迟，这时的他已收起了一贯的散漫，对着晚迟怜惜地微笑着：“我带你去个地方。”这一刻，晚迟只想快点从邱童面前走开，所以也由着简歌来拉自己。
　　
　　“摆着一副清高的模样给谁看，我告诉你晚迟，来这里的人都没资格摆架子，哼，谁不知道其实你有多毒蝎，连自己的爸爸都杀！”食堂里，人声吵杂，这里全是一身灰色的女犯人。这时一个尖锐的骂声从食堂的角落里传出。
　　
　　只见一名四十来岁的女人正抓着一个十五六岁少女的头发厉声呵斥着。
　　
　　身边有谁突然将一杯滚烫的开水泼在了少女头上，但这还不能令她们解气，一群女囚犯七手八脚地上前扒光了少女的衣服，于是少女一身的淤青暴露在了人前。
　　
　　双手护住胸，结了冰的褐眼冷冷地扫着周围的闹事者。
　　
　　“鸾丫头来了，大伙儿赶紧散了！”人群中不知谁急急地叫了一句，接着一些看热闹的人，没趣地坐回了自己的位置，出手欺负少女的几个人也若无其事地端着饭盒吃了起来。
　　
　　少女将地上的囚服一件一件捡起来，再一件一件地套回身上，从头至尾没出一声。
　　
　　鸾娇走到少女面前，无奈地叹了声气，拍着少女的肩，小声说：“在这里如果不学着保护自己，就是你这样的下场。从明天开始，每天下午你不用去操场上除草、捡垃圾了，到武官来找我，我教你几套防身术。”
　　
　　然后转身指着几个肇事冷声呵道：“你们几个跟我来一趟。”……
　　
　　车子缓缓地在公路上行驶着，车里放着舒缓的音乐。晚迟手抵着车窗，头枕在手上，闭着眼，似梦似醒。
　　
　　梦里她看到了十五岁的自己，在明亮的食堂里被人扒光了衣服，瘦小的身上遍布着淤青。
　　
　　睁开朦胧的睡眼，眼前竟然一片模糊。
　　
　　简歌递了一张纸巾过来，晚迟这才发现自己哭了。
　　
　　“其实邱童也是当事人，他有权利知道当年的事情，而且我也不想看你把什么都自己一个人背着，总有一天你会不堪重负的。”简歌不紧不慢地说着，语气平缓，听不出什么情绪。
　　
　　晚迟沉默着不出声，只是静静地看着车窗外的夜景，琉璃灯闪着七彩的灯光，和着片片飞雪以及新年的气息，营造出一幅温馨的画面。
　　
　　车子在世纪广场停了下来，简歌拉着晚迟跑到了广场中心，抬眼便是市区最大的大笨钟，牢牢地嵌在琉璃瓦中。
　　
　　现在是午夜十一点四十六分，再过十四分钟就引来新的一年。
　　
　　广场上站满了洋溢着新年气息的人们，大人手里抱着穿红袄的小朋友，小朋友手里捏着带福字的小灯笼，几个不熟识的人因为等待着数岁而聚在一起互相谈侃着，纯朴的微笑绽放在脸上，也点亮了每一个人。
　　
　　心头的郁结渐渐消散开去，看着一张张幸福的笑脸，晚迟会心地微笑着，褐眼变得清澈而柔和。转头看向简歌，见他也正在看自己，凤目中泛着一圈圈波澜。
　　
　　这个时候，晚迟不想去理会简歌的真实身份，也不想去追究他究竟是好人还是恶人，因为此刻在他眼里晚迟只看到发自内心的笑意和……温暖。
　　
　　简歌和晚迟对视微笑着，直到零点的钟声敲响，无数的气球和绚烂的烟花在夜空中绽放开来，晚迟才移开视线抬眼看向天空，嘴角的梨涡像两个调皮的精灵，在她嘴边轻盈地跳动着，却迷离了简歌的眼睛。
　　
 
                  
 第九章
 　　新年的气息在元宵节这一天得到彻底地释放。大街上处处悬灯结彩，像办喜事般热闹美丽，各色的纱灯照得花市如白昼般通透明亮。
　　
　　在这样热闹的夜色中，几缕缠绵而舒缓的钢琴音符从一家餐厅内徐徐飘出，给一味喜气的夜市曾贴了几分宁静。
　　
　　晚迟和叶林坐在这间餐厅里，赏着落地窗外的阑珊灯火，品着甜点。
　　
　　晚迟转头扫了一眼餐厅的陈色，暗黄的灯光，暗色的木质地板，以及角落里的几盆雏菊，简单而温馨。比起其他的产业，这间餐厅只不过是晚氏家族的一间小小的连锁店，却让晚迟觉得温暖。
　　
　　当视线移到叶林脸上时，发现她微皱着眉，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某处，晚迟好奇也顺势看过去。
　　
　　只见一位四十来岁的金发蓝眼的外国男子正悄悄将桌上的一套精致的茶饮餐具放进他的背包里，接着又装得若无其事，继续吃着晚餐。晚迟好笑地回头看叶林，正想说“看来咱中国的东西真是受外国人的青睐”，却见叶林已叫来了一名服务员。
　　
　　这名服务员当然知道叶林是自己的大老板，听完叶林说那位外国佬居然偷东西，就一股脑儿地要跑去抓贼，被晚迟一把拦住。
　　
　　见叶林和服务员都一脸的困惑，晚迟嬉笑着说：“服务行业不是讲究‘宾至如归’么，要是我们冒冒然上去说他是贼，不但会让这位外国友人难堪，而且还破坏了餐厅内的气氛，更何况今天是元宵佳节，大家还是欢欢喜喜的好。”
　　
　　服务员为难地看了一眼叶林，最终神情沮丧，哭丧着脸说：“看来我还是自认倒霉，被偷的餐具就从我薪水里扣吧。”
　　
　　晚迟冲服务员笑着挑了下眉梢，褐眸里水波流转，竟比窗外的玉壶灯焰还要明亮，只见她跳到服务员身旁，在对方耳边悄悄地说了几句。
　　
　　待晚迟坐回去时，看到服务员眼里满是诧异的欣喜。叶林狐疑地看着晚迟，晚迟却装作什么也没看见，只顾着盘里的点心。
　　
　　过了一会儿，那位服务员来到晚迟身边，小声地说了句都准备好了。
　　
　　晚迟不紧不慢地吃完了碟里的最后一块糕点，擦了擦嘴，满意地点了一下头，才起身跟着服务员走到了餐厅的正中间。
　　
　　一盏白炽灯照在晚迟身上，高挑而清瘦的身影淡淡地投在墙角的雏菊上，清秀的脸上挂着一抹雏菊般的微笑，晚迟清了清嗓子提高声音说道：“今晚是元宵佳节，人月团圆，大家能聚在这儿算是一种缘分，所以本餐厅决定为大伙儿献上一场免费的魔术表演，希望各位能赏个脸，捧下场。”话音刚落，便有人鼓掌附和了。
　　
　　服务员将一辆摆着茶具的推车停在晚迟身前，晚迟向他点了点头，脸上依旧带着淡淡的笑意。接着随手拿起一个杯子，将无一物的杯底亮向众人，伸手间，杯里竟盛满了香味扑鼻的龙井。
　　
　　晚迟笑着将茶端给了附近的一位老人，嘴角梨涡浅浅，对着老者朗声说道：“祝老先生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老人慈祥地微笑着，接过茶细细地品了一口，看着晚迟笑问：“丫头叫什么名字？”
　　
　　晚迟笑而不答，转身抓起一把瓜子放进一个椭圆形的盘子里，用碎花布在上面轻轻一盖，又朝盘底轻轻吹了口气，小心地揭开花布，褐眼含笑，慢慢走到老人身前，将盘子放到了老人手里说：“这就是我的名字。”
　　
　　看着盘里原先杂乱的瓜子现在已经被排成了工整的两个字，老人低低吟着：“晚迟？”
　　
　　晚迟对着老者敛目一笑：“老先生还是喊我晚丫头吧，听着亲切。”
　　
　　余光到处，看到坐在老先生左边的简歌一脸的惊讶，晚迟轻轻地垂下眼睑，将褐眸中的讽刺隐在了眼底。
　　
　　其实他们早就发现了彼此，只是既然简歌不愿上来打招呼，她也没必要过去献殷勤。
　　
　　老先生的桌上除了简歌，还坐着一男一女。男的着一件黑色风衣，面容冷俊，不苟言笑，和简歌倒有六七分像，如果没猜错的话，他应该就是那天晚上简歌口中的“大哥”了。女的穿着一件白色貂毛上衣，两颗闪亮的银白砖石镶在耳钉上，衬着她如雪的肌肤格外晶莹，难道她就是雪儿？
　　
　　一边想着一边回到装茶具的推车旁，转眼看到那位老外正一脸期待地看着自己，晚迟嘴角上扬了四十五度角，接着拿起一套茶具展示在众人面前，碎花布在上面轻轻一盖，遮住了整套茶具，白炽灯映着晚迟透明而纤细的左手如流水般在花布上滑过，眨眼间，花布飘起，而茶具却不见了踪影。
　　
　　保持着之前的微笑，晚迟走到那位老外身前，用一口纯正的美语说道：“我的茶具如今在先生的包里，可否打开你的包，让大伙儿确认一下。”
　　
　　毫不意外地看到对方脸上露出一丝不安，但还是打开了背包，里面果然是刚才的那套茶具。
　　
　　晚迟接过茶具，对着叶林露出了一抹诡异的微笑。
　　
　　直到现在叶林才明白晚迟葫芦里埋的是什么药，欣慰，感动，也有些许心疼。其实从知道是晚迟夺回股份的那一刻起，叶林就意识到晚迟已经蜕变了，早已不是那个只会胡搅蛮缠的疯丫头了。如今的晚迟，从容淡定，似乎什么事都难不倒她，这样的她应该是好的，可是叶林却一点也开心不起来。
　　
　　从繁华和掌声中退出后，晚迟又回归到了自己的角色，一个人安静地迈着均匀的步子，走在灯树千光照的花市间。
　　
　　刚才真的只是想拿回茶具才去表演魔术的？还是别有所图？对着街灯无声地笑了笑，澄明的褐眸里却是一片嘲讽。
　　
　　在牢里其实很无聊，所以晚迟常常琢磨着一些乐子。其中就有魔术。刚才的那些戏法，早已被自己玩腻了。鸾娇曾开玩笑说，如果出狱后不知道自己干什么，不如去当个魔术师，把魔术练得炉火纯青，再到世界各地去表演……
　　
　　任思绪胡乱飘着，对身边的风景也不过是走马观花。
　　
　　不经意地一个抬眼，眼前的人和景如梦幻般的不真实，却让晚迟止住了往前迈的脚步，定定地看着灯火阑珊处。
　　
　　暗淡的琉璃灯下，闪着一张落雪般沉静淡雅的笑脸，东风吹着雪花飘落在千花树间，扬起了晚迟鬓角的一揪碎发，灯火处的人一步一步朝晚迟走来，璀璨的黑眸间闪烁着波光。修长的身影停在晚迟身前，挡住了身后的一排纱灯的火光，听他从喉间发出了晦涩而断续的两个字：“晚……晚……”
　　
　　听着这声自他心底流出的“晚晚”，有什么东西重重地敲进了晚迟心里，褐瞳里星光流转，嘴角的梨涡浅浅隐现，声音里带着不为察觉的暖意：“怎么说个名字都说不好，回去没有练习吗？”
　　
　　“晚晚……”声音依然嘶哑，在晚迟听来竟比天籁还要动听。
　　
　　“白凡……”正想说什么，眼角却瞄到不远处简歌一行人正往这边走来，晚迟下意识地拉过白凡躲到了暗处的屋檐下，直到他们一群人走远了才松了口气。
　　
　　一直关注着简歌一行人，没有注意到白凡的身体竟一直紧贴着自己，到这会儿放松了警惕，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两人的姿势有多暧昧。
　　
　　晚迟可以清楚地感觉到白凡略微紊乱的呼吸和渐渐变热的身体，及不自然地轻喊了声白凡，没想到这一声“白凡”就如催化剂般，使白凡不受控制地伸手环住了晚迟的细腰，另一只手拖住她的后颈，下一刻吻上了晚迟柔软的唇瓣。
　　
　　僵在白凡怀里，晚迟脑里一团慌乱，手无意识地推着白凡。
　　
　　白凡的唇退离开了一寸，双手却依旧紧箍着晚迟，容不得她退缩一步。白凡的额头抵着晚迟，眼里是波涛汹涌的激流，只听他艰难地呢喃着：“晚晚……”
　　
　　两个带着难听的嘶哑音符却止住了晚迟的挣扎，清澈的褐眼里除了震惊还有那么一点点的感动。
　　
　　白凡温柔地笑着，再次低头小心翼翼地吻上了晚迟。这一次，晚迟没有抗拒，手抵在白凡的胸前，在他似呵护至宝般的小心亲吻下，晚迟渐渐放松了身体，手不自觉地勾上了白凡的脖颈，生涩地回应着……
 
                  
 第十章
 　　花灯依旧多姿绚烂，冬风夹着雪花仍然悄无声息地吹着，左手蜷在一只干燥的大掌里，被对方紧握着。暖流从掌心徐徐传到心头，有点懊恼，也带着些窃喜。
　　
　　白凡口中喊出“晚晚”两个字太具杀伤力，晚迟知道自己被蛊惑了。
　　
　　晚迟并不厌恶白凡吻她，就如那晚白凡离开时的偷吻，但那时只是淡淡的惆怅，再无其他，是什么时候改变了心境呢？
　　
　　抬眼看向身边这个如白莲般淡雅圣洁的人儿，晚迟轻轻地笑了，有谁会想到刚才的那个吻其实白凡比自己更笨拙，所以吻得更加的小心而凌乱，却贴心地叫人心疼。
　　
　　突然很想确定什么， 晚迟曳着白凡笑得像只狐狸：“是初吻吗？”
　　
　　白凡微微愣了一下，看到晚迟揶揄的表情，想起自己刚才拙劣的吻技，惩罚性地紧了紧晚迟的手，最终还是及不自然地点了下头。
　　
　　晚迟惊讶地瞪大了眼睛，这和刚才的猜想无关，而是这么个无暇的完美男子，怎么可能没有接过吻。
　　
　　白凡无奈地拂着晚迟的刘海，亮若晨星的黑眸里尽是宠溺，用干涩的声音，一字一字说得缓慢而坚定：“晚晚是我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想吻的人。”
　　
　　像碎石投进湖中，看似不起眼，却让湖面泛起圈圈波纹，最终沉静在湖底。褐瞳中映着花灯的火光，清澈灵动间，跟着白凡的笑脸，闪烁着动人的韵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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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凡领着晚迟来到一幢不起眼的大厦前，双目含笑，牵着晚迟走了进去，上了电梯，接着在二十一楼的一间半新不旧的房门前停了下来。
　　
　　晚迟没有特别讶异，白凡现在的情况不容许他高调，而他也不是个喜好显摆的人。
　　
　　这时白凡松开了一直紧握着晚迟的手，伸进衣里掏出钥匙，开了门。
　　
　　从踏进门的那一刻起，晚迟就一直僵直着身体，褐眼里映着惊讶和感动。
　　
　　大到客厅里挂着的窗帘，小到餐桌上的那只干枯芦苇，这里的一桌一椅都和他们在Z市的那个家一模一样。此刻晚迟才真的确定白凡对自己的真心。
　　
　　看着熟悉的陈设，晚迟微笑着盘腿坐在了长沙发上。这个坐姿是她在舒服的环境下才会坐的，就如她在Z市的家中一样。
　　
　　晚迟未曾说一句话，但在白凡看来已经足够了。他们从来都不是用语言让对让知道彼此的心意，而白凡也深知晚迟不会说一些柔情蜜意的话。
　　
　　绕到晚迟身边坐下，这时的晚迟，微眯着眼睛，一只手拖着下巴，一只手按着遥控器，神情慵懒地像只狸猫。白凡忍不住将晚迟搂进了怀里。
　　
　　倚在白凡身上，晚迟将僵硬的脊背慢慢放缓，最后找了个舒适的位置，安心地靠了过去。
　　
　　透过层层衣服，晚迟能清晰地感受到白凡起伏的呼吸，和强健的心跳。
　　
　　被周边的温暖气息环绕着，晚迟舒服地呼出一口长气，合上眼，闭目养神。
　　
　　晚迟及不自然的羞态，以及脸上浮起的红晕，都一一落进了白凡眼底。黑眸中的笑意混着温柔，在低头亲吻晚迟眉间时绽放成粼粼波光……
　　
　　就在晚迟昏昏欲睡时，门铃响了，睁开惺忪的睡眼，见到白凡略带歉意的笑脸，晚迟不以为意地耸了耸肩，离开了白凡的怀抱，静静看着他起身去开门。
　　
　　进来的正是当时和白凡一同出现在机场的那位中年男子，只见他和善地微笑着，来到晚迟身前，冲晚迟点了点头，开门见山说：“我家少爷能活着回来，真是多亏了晚小姐。”
　　
　　晚迟没有接话的意思，而是等着对方把话继续说下去。
　　
　　中年男子看了一眼白凡，见白凡点了点头，才正目说道：“我叫德忠，是司徒老爷的司机。到目前为止，我在司徒家总共做了三十年。司徒老爷名下有三个养子，分别是大少爷简桐，二少爷白凡，和三少爷简歌，而简桐和简歌是亲兄弟，所以白凡少爷从小就被他们排挤。”
　　
　　说道这儿，德忠留意了一眼晚迟的神情，却在晚迟脸上看不出任何惊讶的表情，只是安静地细听着，褐瞳里是一片清澈的澄净。德忠在心里暗赞，眼前这个波澜不惊的女孩子看来有几分胆识。
　　
　　一边想着，德忠又继续说道：“司徒老爷有一个女儿司徒雪儿，是他四十六岁的时候生的，老来得女，所以非常疼爱。司徒老爷有意培养三位少爷，意图在这三人中选出最优秀的一位来继承自己的产业，并和雪儿小姐结婚。在这三人中，他最中意的是白凡少爷，而雪儿小姐也对白凡少爷有好感。但是简桐少爷对雪儿小姐爱慕已久，他决不允许让雪儿小姐嫁给别人，所以他才会对少爷下毒手。”
　　
　　晚迟转头笑问白凡：“就是在餐厅里和简歌一桌的那群人？”
　　
　　晚迟当然不会笨到以为真的是在路上和白凡碰到的，那么白凡也应该看到了餐厅里的那场魔术表演。
　　
　　见自己在暗处做的事被晚迟一语道破，白凡微窘地点了点头。
　　
　　晚迟笑靥如花，对她来说白凡的心向所归才是她在意的，确定这一点后，司徒雪儿已经不再具杀伤力了。
　　
　　低垂秀目，晚迟展眉摇头道：“虽然我只见过简桐一面，但他给人的感觉不像是这么沉不住气的人，相反，应该是那种滴水不漏的细心人。他根本不会给自己捅这么个篓子。除非有十足的把握在除掉白凡后，可以全身而退。”
　　
　　晚迟抱了个靠垫，将脸贴在柔软的垫子上，打着哈欠，继续说道：“又或者白凡手里握着简桐什么不可告人的把柄，让他不得不干掉你。”
　　
　　晚迟说得轻松，一旁的德忠却听得震惊，现在才有点明白过来为什么白凡少爷会这么一心一意地对晚迟小姐，其实他们是同类人，聪明得把别人看得透彻。
　　
　　德忠叹道：“的确就如晚迟小姐所说的，在没有百分之百把握的情况下简桐少爷是不会对白凡少爷下手的。其实这一切都是白凡少爷和简桐少爷商量好的。让白凡少爷假死，从而完全和司徒家脱离干系。”
　　
　　晚迟把靠垫仍向白凡笑道：“好一个金蝉脱壳，当时就算我没有救你，也应该会有别人来救你吧。但是你们这戏也未免做得太真了点吧，如今你还是半哑着，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痊愈呢。”
　　
　　白凡接过靠垫，苦笑着，声音嘶哑而低沉：“我没想到他们居然真拿毒药来害我，看来他们真的是起了杀心。”
　　
　　晚迟的神情一下子凝重起来，刚才听德忠说这一切不过是一场戏，晚迟心头的云雾也慢慢驱散了，毕竟简歌对她来说还是个不错的朋友，虽然有点不正经，但那无伤大雅。现在又听白凡说简歌要置他于死地，心里这一起一落，颠簸得晚迟有些沉闷。
　　
　　德忠听得惊心，却也马上恍然大悟过来，对着白凡的额头潸潸冒汗：“难怪当时少爷你吩咐我，不要把你还活着的消息告诉任何人，特别是简桐和简歌两位少爷。”
　　
　　晚迟看着德忠皱眉问道：“你是怎么做到让大家都认为白凡已经死了的事实？”
　　
　　德忠看了看白凡，咽了口口水，后怕地说道：“按照白凡少爷之前的吩咐，我去太平间偷了一具和少爷身形长相都差不多的尸体过来。其实那天在小巷子里，我把整个行凶过程看得一清二楚，所以也在那具尸体的脸上划了两刀。本来人死了身体的各个部位多少都会有些走样，和生前的模样相差较大，再加上刮花的脸就更看不出来了。后来我又到那条小巷子里检查了一遍，发现白凡少爷把雪儿小姐送给他的那枚戒指掉在了那儿，所以也就给尸体戴了上去。”
　　
　　晚迟点头说道：“这一点是可以骗过很多人，但是简歌他们后来一定会问你白凡在哪儿，你是怎么回答的？”
　　
　　德忠露出了一丝憨笑，清了清嗓子说：“当然是不知道了，而事实上我也真的不知道。直到白凡少爷联系我，让我秘密联系德国的Doctor King，我才知道他正和晚迟小姐住在一起。”
　　
　　晚迟不自在地轻咳了一声，侧过脸将白凡好好端详了一会儿，才挑眉揶揄道：“Doctor King的医术可真是高明，不但还了你一张完美的俊脸，还让你的声音死灰复燃。但是我对你现在的声音实在不敢恭维，还是去德国完全治愈了再回来。”
　　
　　见晚迟一脸嫌弃的表情，白凡好笑地握了握她的手。
　　
　　这时德忠起身告辞，走时深深看了晚迟一眼，看得晚迟脊背生凉。
　　
　　白凡笑拍着晚迟的背，缓缓说道：“忠叔只会对敬佩的人才用这种眼神。”
　　
　　晚迟愕然，不禁失笑：“真是个奇怪的人。”
　　
　　忽然想到了什么，拽着白凡问道：“你是不是应该去德国继续治疗？”
　　
　　白凡腾出双手，放在晚迟腰际，低头细细轻吻着晚迟，许久才松开，说出的话哑然而断续：“不走了，我想留下来和晚晚在一起。”
　　
　　晚迟正要反驳，却听到白凡唇贴着她的耳际，舌头似有似无地描绘着晚迟的耳廓，低低呢喃着：“因为之前被你照顾得很好，所以去德国的当天就动了手术，接下来要做的就是修养。其实只要注意饮食和卫生这些问题，定时服药，在哪儿都是一样的。”
　　
　　对于白凡这样露骨的挑逗，晚迟颤着身跳开了，白皙的秀脸上一片晕红，强压着慌乱，装得若无其事，吸气说道：“很晚了，我要回去了，这儿离我家很近，你也不用送了。”说着几个跨步到了门口，伴随着关门声，身后扬起了一长串沙哑的低笑。
　　
　　
 
                  
 第十一章
 　　听了德忠的叙述，晚迟心里的疑问没减反增。为什么白凡非要和司徒家脱离干系？他与简歌、简桐两兄弟究竟有什么恩怨，竟然落到要非死不可境地？这其中的利害关系到底谁对谁错？
　　
　　很显然，白凡对晚迟还是有所隐瞒。或许他对晚迟还心存顾忌，又或者他不想让晚迟去趟这趟浑水。
　　
　　晚迟哂然，自己又何尝不是如此呢，她对白凡更是隐瞒地彻底，他没问，她也不愿提起。
　　
　　在手机上按下了寥寥几个字，告诉白凡今天有事，不能去他那儿了。
　　
　　发完短信，抬起头向窗外望去，白云万里，日光暖淡，在初春算是个好天气了。
　　
　　这些日子因为担心白凡的身体，所以他每日的饮食都是晚迟亲手料理的。挑的都是些清淡可口的菜色，饭后弄点小米粥清胃。在晚迟的悉心调理下，白凡的声色清亮了许多，脸上也渐渐有了血色，不似之前一味的苍白。
　　
　　对于晚迟的早出晚归，叶林并没多问。如今的晚迟让叶林觉得生疏而深沉，从不多言一句。而她们母女间的关系也似隔着厚厚的一堵墙，要打破它，谈何容易。
　　
　　配合着这个春江水暖的季节，晚迟换了件白色衬衣，外搭绿色毛线长衫，紧身牛仔依旧，脚跟踩上了一双十公分的暖靴里。双手插着衣兜，慵懒地斜倚着镜子，高挑而玲珑的身段一览无余。胸前的碎发随意地散着，有几缕微卷的发梢贴在颈间。转脸对着镜子回眸微笑，粉唇雪肤，千娇百媚。
　　
　　看着这张百媚生的丽颜，晚迟嘴角的嘲笑越发明显了，曾经有谁说这张脸汇聚了晚唐、叶林、叶红的所有优点，在如今看来却像是最大的讽刺。
　　
　　收起哂笑，微正身形，举步出了房间，下了楼梯，直接出了屋。
　　
　　伸手打了辆的士，那的哥起先热情地就差要上去抱晚迟了，可当晚迟说出去的地方时，那的哥马上冷下了脸，闷着声开车，只是偶尔朝后视镜里撇了晚迟几眼。
　　
　　“戒毒所”三个字的威力可真大，晚迟暗笑。
　　
　　“我不会告叶红，等事情办完后，如果可以请你帮我把她送到戒毒所去。”这是那天晚迟去警局找鸾娇说的最后一句话。
　　
　　鸾娇说那天去逮捕叶红时，她十分平静地上了警车。可当做完笔录，鸾娇向她交代了一切，晚迟并不想告她，而是希望她能重新做人，那一刻叶红终于无声地哭了……
　　
　　当叶红见到晚迟时，未说一句话，却已红了眼眶。
　　
　　如今的她，被戒毒的程序折磨得面色蜡黄，像是老了十几岁。套着宽大的病服更凸显出她的瘦弱。
　　
　　晚迟蹙眉淡声问道：“还要多久才能出来？”
　　
　　听出了晚迟话里的关心，叶红哽咽地说：“大概还要一个来月吧。”
　　
　　端详着晚迟，叶红欣慰地笑了：“晚晚现在真的越来越漂亮了。不光是外貌，主要还是你身上的气质……”
　　
　　晚迟伸手打住叶红下面的话，态度依旧平淡无波：“我不告你，并不是别的，而是不想我爸爸因为你而名誉扫地，所以你大可以不用感激我。至于你的财产，我是不会动用一分的，等你出来后，我会交还给你。眼下我可以帮你照看一下你的酒吧，但是也只是这一个月的时间。”
　　
　　晚迟说得淡然，但叶红知道她是用淡漠的语气来掩盖自己的关心，百感交集之下所有的话都咽在了喉间，又怕晚迟误会自己矫情，最后只得点了点头。
　　
　　说清了来意，晚迟便不给叶红任何挽留自己的机会，起身离开。
　　
　　看着晚迟远去的背影，孤高得像只冰天雪地中的寒梅，可是又有谁能看到寒梅背后的脆弱呢？
　　
　　从戒毒所出来，已是时过午后了，仰望天空，太阳躲在云层里害羞得像个浣沙女子，只是散发着些余热。
　　
　　收回视线，微笑着踱着步子，街边小摊上的香味不时地传进晚迟的鼻中。
　　
　　小时候晚迟很喜欢吃小摊上的东西，炸的，烤的，蒸的，煮的。可是叶林总说街头的东西不卫生，每次都阻止。那时的晚迟哪是个听话的孩子，所以每次都拖着邱童出来，名义上说是逛街，实则是嘴馋要吃路边摊。邱童也曾劝过晚迟，这些东西吃了不健康，可晚迟一边打哈哈地应着，一边嘴里不嫌着地吃个不停，到最后邱童也拿她没办法，无奈又宠溺地在一边看着吃得一脸油腻的晚迟，还不时地替她擦拭着嘴边的葱花。
　　
　　再想起这些，晚迟心头泛着若隐若现的酸涩，这和爱恋无关，而是对青春流逝的一种缅怀。
　　
　　不知不觉间已到了“不夜城”，不论是白天还是夜晚，“不夜城”永远都是这城市里发泄喧嚣的好地方。
　　
　　晚迟抬步走了进去，酒吧里灯光暗淡，吧台上调酒师忙着调酒，waiter们端着酒穿梭于各个酒桌。
　　
　　还是那个角落，还是同一群人，晚迟这个位置正好可以将他们的一举一动看得清晰。
　　
　　只见邱童举着酒杯和身边的女人打得火热，而简歌则漫不经心地斜靠着沙发，胸前还依偎着一个不断冲他撒娇的女子。另外一个正是简歌的哥哥简桐，他身边规矩地坐着的竟是司徒雪儿。
　　
　　晚迟记得上次司徒雪儿并没有来，看她面露尴尬之色，显然是极不适应眼前的这幕灯红酒绿的画面。既然见不得这么直白的场面，又何必勉强自己再坐下去呢？晚迟哂笑。
　　
　　“晚迟姐，你怎么来这儿？”
　　
　　突如其来的声音让晚迟愣了一下，转身才发现紫旎端着一大盘已切好的橙子惊讶地看着晚迟。
　　
　　突然发现好久没见紫旎了，不禁奇道：“紫旎怎么会在这儿？邱童同意你来了吗？”
　　
　　紫旎俏皮地嘻嘻一笑说：“是哥让我来陪雪儿姐的，他说雪儿姐第一次来酒吧身边还是要一个女生做伴的，你看这盘橙子就是为雪儿姐切的。”紫旎向晚迟亮了亮手里的橙子，又热情地拉着晚迟往邱童一群人走去。
　　
　　晚迟急忙挣开紫旎，歉然地笑说：“还是不要了，你们玩得开心就好。”
　　
　　紫旎哭丧着小脸，委屈地都快哭出来了：“其实我也不喜欢在那里坐着，我和雪儿姐也不熟，简歌哥哥又不和我玩，所以我才让晚迟姐来陪陪我。”
　　
　　晚迟突然想到一件很有趣的事，她的眼泪是叶红致命的弱点，那么对于她来说眼前的紫旎又何尝不是呢？从小到大晚迟最禁不住的就是看到紫旎欲哭不哭的小脸。
　　
　　最后只能认命地点了点头，先前皱成一团的小脸马上又恢复了平时的神采奕奕，开心地乐着。
　　
　　曾几何时，自己也拥有过这么单纯的笑脸，正因为如今失去了，才更珍惜紫旎的这份纯真吧。
　　
　　一边想着，一边已随紫旎来到了邱童一群人面前。紫旎兴奋地向简桐和司徒雪儿介绍着晚迟，接着又拉晚迟在自己和黏在简歌身上的女人中间坐下。
　　
　　从头到尾晚迟一直都淡淡地笑着，只有在看向紫旎时眼里才露出一丝怜惜。
　　
　　从晚迟入座到现在，邱童一直拥着身边的女人，嘴角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嘲笑。
　　
　　既然这是邱童自己的选择，晚迟也不再多加阻止了，说多了反而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这时，简歌推开了一直腻在他身上的女子，靠近了晚迟身边低问道：“你怎么会来这儿？”
　　
　　晚迟给自己斟了一杯威士忌，笑问：“在你们眼里我应该是那种读四书五经长大、三从四德的女子么？”
　　
　　简歌没料到晚迟会这么答，不禁失笑，摇着头说：“你不是。”
　　
　　晚迟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末了还不忘给自己再斟上一杯？简歌有些诧异，但还是及时按住了晚迟，皱眉说：“酒不能这么喝，否则很容易醉的。”
　　
　　晚迟推开简歌的手，声线清淡无波：“我从来没醉过，信不信你的酒量也不如我。”说着另一杯酒已入腹。
　　
　　简歌虽有些担心，但还是没去阻止，他了解晚迟的个性，要做的事谁都拦不住。
　　
　　晚迟并不在意周边人用怎样的目光打量她，此刻她只想金樽独酌，把那些陈年往事都埋醉在心底。
　　
　　这时一位waiter来到晚迟面前，笑容可掬地朝晚迟点点头，将一张光盘递给晚迟，正色说道：“叶老板吩咐过我，如果晚迟小姐来酒吧，就把酒吧里的营运账目交给你，她说这里的一切物归原主。”
　　
　　不理会周围人惊讶的目光，晚迟接过光碟，点了点说：“这个酒吧的所有权还是叶老板的，我只是答应帮她照看一个月，下个月她就回来了，到时候这酒吧还是由她打理。”
　　
　　服务员虽然很是诧异，但也不做多问，反正于他来说哪个老板都是一样的，所以点着头离开了。
　　
　　简歌不解地看着晚迟，只有他最清楚晚迟和叶红之间究竟是什么关系，可是这会儿简歌被弄糊涂了。
　　
　　晚迟轻摇着杯中酒，褐瞳盯着酒中渐渐溶化的冰块，声线慵懒而清冷 ：“我没理由不给一个有心悔过的人一次重生的机会。”
　　
　　对叶红来说，晚迟这么做无非给了她一次新生的机会，法外人情，简歌知道晚迟没有告叶红，而是将她送进了戒毒所，能放下仇恨，宽以待人，晚迟这样的度量已经胜过很多人了。
　　
　　简歌笑着拿走晚迟手上的酒杯，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了几分：“这么说你今天去看她了？”
　　
　　晚迟夺回了酒杯，冲简歌挑衅地挑了下眉，说道：“我的酒量是深不可测，不信你试试？”
　　
　　接着不由分说地灌下一杯又一杯威士忌，周围人不由地佩服起晚迟的酒量来了。
　　
　　不知喝了多久，桌上杯盘狼藉。晚迟笑吟吟地看着简歌说：“你知道我为什么喝酒？其实不为别的，只是为了取暖。以前那里的冬天很冷，鸾娇每天都会偷偷送我一瓶家酿二锅头，一天一瓶，酒量也就这么练出来了。”
　　
　　嘴里含着浸过酒的冰块，晚迟双颊微红，雪亮的褐瞳里闪着纯粹的疑问，手抓着简歌的衣襟，轻轻摇曳：“我以为事情在七年前就可以终结了，所以那个时候我心甘情愿地走了。但是我发现自己错了，而且错得离谱，其实那只是一个开始。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
　　
　　晚迟醉酒的时候竟像个无助的孩子，惹人心疼。
　　
　　醉了酒的人，自觉地脱去了脸上的层层面具，露出了最脆弱的自己，而此时的晚迟就是如此。
　　
　　简歌及温柔地哄着晚迟，手一下一下地抚着晚迟的头发，细心地将一撮碎发撂到她的耳后。
　　
　　晚迟突然“咯咯”笑了起来，抓着简歌的手说：“老爸，你怎么老是摸晚晚的头，你不知道‘头可断，血可流，唯独发型不可乱’吗?”
　　
　　见眼前这个“老爸”一脸的宠溺和心疼，晚迟忍不住一把抱住了他，将脸埋在他的脖间蹭了蹭，撒娇道：“老爸，我昨天和邱童哥哥又去吃路边摊了，我还弄脏了他的衣服，但是邱童哥哥一点也不生气。我偷偷告诉你哦，我常常和紫旎去偷邱童哥哥的衣服，然后把衣服穿着雪人身上……”
　　
　　简歌无奈地抱着晚迟，哭笑不得：“今天我终于见到你酒后失态的样子了。”
　　
　　身边的紫旎红着眼，看着一直喋喋不休趴在简歌身上的晚迟；邱童早已放开了和他逢场作戏的女人，埋头喝着闷酒；司徒雪儿一边剥着橙皮，一边静静地听晚迟诉说着她的童年；只有简桐是一脸不改的漠然。
　　
　　简歌歉然地对大伙儿笑了笑说：“我先送她回家，她这个样子根本不适合呆在这儿。”说着便抱起晚迟出了酒吧。
　　
　　邱童握着酒杯的手起了条条青筋，这究竟算什么，说着和他有关的童年，却抱着别人。
　　
　　司徒雪儿夺过简桐手里的杯子，娇嗔道：“再握紧点，再好的料做的杯子都会被你捏碎掉。”
　　
　　邱童完全不理她，随手拿起桌上的一只酒杯，将里面剩下的酒一口饮干。司徒雪儿气得浑身颤抖，啐声道：“你喜欢人家，也不用喝别人剩下的东西！”邱童这才发现自己手里握着的杯子正是刚才晚迟喝过的，心下是说不出的凄凉。
　　
　　简歌将晚迟抱上车，此时她已经睡着了。看着晚迟安静的睡颜，鼻息间呼出的温热酒气，和白衬衣下起伏的胸脯，惹得简歌心头像着了火般燥热，只得脱下外套披在晚迟身上，好遮住衣服下那引人遐想的玲珑身段。
　　
　　这会儿天已完全暗了下来了，弯月当空，满天清辉，简歌对着夜幕呼出一口热气，上了车，开动引擎，车子缓缓地向公路驶去。
　　
　　简歌没有送晚迟回家，而是把车开到了市区的一座高架桥上，这里既能仰望满天的星斗，也可以俯视整个城市的夜景，万家灯火在夜色中分外璀璨。
　　
　　转头看着身边熟睡的人儿，简歌心里是异常的宁静踏实。
　　
　　伸手轻抚着晚迟的脸颊，简歌忍不住将脸凑过去，想要吻住那两片惹人诱惑的红唇，却在半寸距离的地方停了下来，简歌小心地捧着晚迟的脸，轻笑着：“我要你心甘情愿地吻我，而不是我一厢情愿地偷吻你。”
　　
　　这时，在这座可以赏到无限夜景的高架桥上，除了简歌的车，不远处还停着一辆黑色奥迪，那奥迪没有亮车灯，整辆车静默在黑夜中，只是车内一双黑亮眼睛紧盯着简歌和晚迟，握在方向盘上的手有经络隐隐突起。
　　
　　
 
                  
 第十二章
 　　晚迟抚着额头醒来，指腹下的穴位突突跳着，头像是被套了紧箍一样难受。只是一瞬的不适，当看到身边熟睡的简歌时，又渐渐放下心来。
　　
　　零星地记得醉酒后的自己有多荒唐，却也是最真实的晚迟。
　　
　　抬手帮简歌撩开了眼睛上的几缕刘海，露出了两扇细长的眼睑。
　　
　　借着车窗外暗淡的晓光，晚迟打量着简歌，修剪过的淡眉，服帖得衬着他无暇的肌肤，高鼻、红唇、还有双耳上银色的耳钉，无一不精，无一不魅。晚迟欣赏地笑着，司徒老爷的三个养子真是各有各的特点，一个漠然，一个淡雅，一个邪魅。
　　
　　一边想着，一边给简歌盖上他的外套，才开门下了车。见前面凭栏处站着个人，晚迟愣了片刻，举步走到他身边。
　　
　　极目眺望，高架桥下，还亮着稀疏的星灯，云雾缭绕青山，春风轻拂芳草，启明星在空中高低闪烁。晚迟深吸着清新空气，脸上异常柔和。
　　
　　白凡侧目看着晚迟，语气依旧温和如絮：“晚晚真的喜欢我吗？如果真的喜欢，为什么从不和我说你过去的事情？”
　　
　　瞥了一眼车里的简歌，白凡嘴角扯出一丝嘲笑：“昨天看你在酒吧喝酒买醉，陪在你身边的人居然是他，看样子比起我晚晚更信任简歌。”
　　
　　白凡扶正晚迟，双手搭着她的双肩，低问：“晚晚应该知道我和简歌的关系，如果有一天我们真的走到敌对的位置，你会站在谁的身后？”
　　
　　晚迟看着白凡，褐瞳里暗涌浮动，最终却化作一弯浅笑：“我站在‘道德’身后。”是的，晚迟没有说和“法律”站在一起，因为有时候的“法律”并不意味着公正，而“道德”是每个人心里思想的底线，就如晚迟宽恕叶红一样。
　　
　　白凡的黑眸里波光嶙峋，伸开长臂拥过晚迟，将她定箍在自己的胸前，声音如泉水般叮咚悦耳却又似有恼意，：“为什么晚晚总是这么聪明呢？就不能糊涂一回吗？”
　　
　　伏在白凡怀中，晚迟轻笑：“那得看什么事了，像这么严肃的问题，我怎能随便回答呢？”
　　
　　晚迟抬头看着白凡优美的下颚，轻声说：“我和简歌从泛泛之交成为现在的好朋友，期间，有偶然也有必然，但是我珍惜这份友情，不到万不得已我是不会放手的。”
　　
　　晚迟口中呵着残余的酒气，笑得灿烂：“就算你对我没信心，也应该对自己有点自信，你的外表，你的性情，有哪几人会比得上？”
　　
　　“原来这才是你不和邱童在一起的真正理由。”简歌无不讽刺地看着晚迟，挑眉间，连眼角都舞弄着风情。当把目光移到白凡脸上时，妩媚的凤眸闪过一簇惊诧。
　　
　　白凡放开晚迟，踱步走到简歌身前，笑得风轻云淡：“好久不见了，简歌。”
　　
　　也只是一会儿功夫，简歌又变回了痞样，对着白凡眨着无辜的媚眼，红唇翘起：“回来了怎么也不和我说一声？”
　　
　　白凡转头看着晚迟，晨眸里细水潺潺，口气依然平淡：“不知道算不算缘分，那天晚晚刚好经过，救了我。你我都很清楚白凡已经死于非命了，如今的我也已经和你们毫无干系，以后也互不干扰。”
　　
　　简歌语气不改，嬉笑着说：“如果我说不呢？”
　　
　　白凡微皱眉，黑瞳寒流涌动，声线清冷：“那我也只好不客气了，但是这样又免不了把晚晚也卷进来了，这真的是你所希望的吗？”
　　
　　这时，简歌脸色微变，收起了媚笑，修长的手指握成了拳头，最终自嘲地哂笑着：“我真是搬起石头来砸自己，罢了罢了，就当我今天没见过你们。”说完转身朝车子走去。
　　
　　从头至尾，晚迟都未言一句，安静地听着白凡和简歌的对话，褐目在他们两人之间流转，最后化作唇瓣处的一抹涩意。
　　
　　直到简歌的车消失在晨光里，晚迟才收回视线，冷淡地对上白凡的双眼。
　　
　　白凡微愣，微笑着过来牵起晚迟的手，在晚迟手上落下如落红浮水的一个轻吻，低声笑问：“晚晚是在生我的气吗？”
　　
　　晚迟抽回手，转身看向天空的一蕴朝阳，声音飘渺：“我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你也会对我心生算计，为了让简歌不找你麻烦，居然把我也推出去了。”
　　
　　晚迟侧目看白凡，笑得冷漠：“不过也多谢你，让我更确定简歌是值得我深交的一个朋友。”
　　
　　留下一脸懊恼的白凡，晚迟赏着沿途的风景，慢慢往高架桥下走去。
　　
　　才走出两米多远，身边就驶来了一辆车，却见简歌将手搭在窗上，皮笑地看着晚迟：“你打算这么走回家？”
　　
　　晚迟不置可否地笑着，这时天边的一轮红日自地平线处冉冉升起，染红了群山，照亮了大地，晚迟忍不住张开手臂，迎着初阳的光辉，放声高喊：“早上好——”
　　
　　简歌微笑得看着这个迎日而立的女孩儿，心里被填的满满的。
　　
　　是从什么时候起，晚迟已经不知不觉地走进了心里，从而关注着她的每个表情，体会着她的每种心情。
　　
　　晚迟笑呵呵地低头看着车里的简歌，展眉说道：“我现在看什么都觉得像煎饼，太阳是，你也很像哦。因为我饿了。”
　　
　　简歌笑弯了凤眼，冲晚迟肆无忌惮地抛着媚眼：“你有见过这么美的煎饼吗？”
　　
　　晚迟毫不理会简歌挑逗，直接跳上车，朝简歌喊道：“我要吃路边摊，就是城西的那条街。”
　　
　　简歌故作伤心样，怪晚迟不解风情，这边却把车开的飞快，扬起的嘴角泄露了他此时的心情。
　　
　　看着晚迟搭上简歌的车瞬间消失在视野里，白凡脸上的忧伤越发明显。晚迟的话让他无法回驳，他的确利用了简歌对晚迟的感情，这是他一贯的处事方式，可能习惯了，居然连晚迟也不知不觉间被利用上了。他可以清楚地看到晚迟眼里的落寞和失望，但却无力将它们驱散……
　　
　　还来不及重新审视与白凡的关系，晚迟就碰上了另一件事。
　　
　　这天紫旎突然跑来要晚迟陪她一起去参加司徒雪儿的生日派对，求着说有晚迟在可以让她觉得安心些。最终还是经不住紫旎的软磨硬泡，外加几滴可怜兮兮的眼泪，晚迟只得投降，及不情愿地答应了。
　　
　　到了生日会门口，紫旎却停了下来，一脸不安地望向某处，接着抬眼看晚迟，语气惶恐：“我不想进去了，我们还是走吧。”
　　
　　看着紫旎，晚迟笑得一脸温和，点头说好。紫旎眼眶泛红，愣愣地挽着晚迟，声音哽咽：“为什么？晚迟姐，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不……值得。”
　　
　　晚迟微笑着听着几个整齐的步子朝自己走近，一边温声答道：“因为我知道紫旎最终还是不忍心害我。”
　　
　　紫旎僵硬地松开了晚迟，震惊地说不出话来。
　　
　　晚迟无奈地摇头，伸手拨着紫旎的鬓角，声音辽远而干净：“因为你是紫旎，和我一起长大的小妹妹，什么心思都挂在脸上。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应该是受司徒雪儿的挑唆，把我引到这儿来，好给我一顿教训。”
　　
　　“你怎么知道她是受的挑拨？”这时司徒雪儿着一身白色雪莲旗袍，盛气凌人地出现在晚迟面前，瞪着晚迟的杏眼里嫉意缭绕。
　　
　　晚迟真的有点糊涂了，挠挠头发，半眯着褐眼，神情慵懒：“今天根本不是你的生日，你又何必找这么个蹩脚的理由让紫旎把我骗来？而且我记得我和司徒小姐只见过两次，我想不出有什么得罪之处。”
　　
　　司徒雪儿恼得花枝乱颤，指着晚迟呵斥道：“你这个贱人，勾引了简歌还不够，还要让邱童为你伤情。你凭什么让这么多男人围着你转！”
　　
　　接着不由分说地命身后的几个硬汉上去抓晚迟。晚迟哂笑，第一次见到这么刁蛮的大小姐，站着老爸就要任性妄为。
　　
　　晚迟往后倒退着，又伸手把紫旎护在身后，褐瞳冰冷地扫着几个逐步逼近的大块头，沉声对紫旎说道：“你先走，能跑多远就多远。”
　　
　　此时紫旎自知已闯下大错，泪眼婆娑地哆嗦着：“我走了你怎么办？”
　　
　　晚迟恼火地回头瞪了一眼紫旎，低吼道：“现在能走一个算一个。”
　　
　　“你们一个也别想走，我不会笨到让邱紫旎去搬救兵。”一旁的司徒雪儿笑得一脸狰狞，“晚迟，你不应该在简歌和简桐面前表演什么魔术，也不应该让他们看到你的风情，更不可以让邱童对你余情未了。”
　　
　　晚迟笑到暗伤，忍俊不禁地揶揄道：“这么说只要是你司徒小姐看上的男人就一定是你的？”
　　
　　知道被人嘲笑了，司徒雪儿恼羞成怒，跺脚喊道：“没错，白凡是我的，简歌、简桐是我的，邱童也是我的。今天你别指望有谁会来救你，他们都跟我爸爸出去办事了，现在我完全可以关起门来打狗。”说着把大门已锁，末了，还不忘对晚迟亮了亮手里的钥匙。
　　
　　晚迟暗暗皱眉，如果只有自己孤身一人，其实并不难走，可要再加上身后魂不守舍的紫旎就比较困难了。
　　
　　正想着，其中一名西装大块头已一拳挥了过来，晚迟灵巧地闪躲着，适时地移动位置。
　　
　　对着如雨的拳脚，晚迟不攻只守，并不着痕迹地朝门口挪去。
　　
　　找准时机站上了一个较高的石头上，晚迟迅速托起紫旎的腰，狠狠地将她朝高耸的大门外甩了出去，听到一个重重的落地声，晚迟顾不得紫旎是否摔伤了，隔着门急喊道：“快跑！能躲就躲！”
　　
　　眼见几个保镖开门要追出去，晚迟忙上去阻拦，抬腿朝他们横扫了过去。眼角撇到消失在暗处的紫旎，才松了口气。
　　
　　居然被一个柔弱的小丫头失了面子，几个大块头恼火得按得手关节“咯咯”响，也不急着去追紫旎，而是将晚迟围成了圈，你一脚我一拳，在晚迟不备时出招，让晚迟措手不及。
　　
　　时间一久，晚迟渐渐感到力不从心，挥出去的拳脚明显变得吃力，想要突出重围已经不可能了。
　　
　　这时晚迟干脆双手环胸，盘腿坐在了地上，褐眼瞅着不远处笑得得意的司徒雪儿，无聊得打了个哈欠，无奈地说道：“我说司徒小姐，你们人多势众，我是打不过，不如干脆点，你到底要拿我怎么样？”
　　
　　司徒雪儿踩着微步走到晚迟身前，低头俯视晚迟：“如果你不是抢了我的东西，我倒是很乐意交你这个朋友。”
　　
　　晚迟累得快要散架了，干脆往地上一侧，手支着头，摆出一个最舒服的姿势，敛目说道：“没办法，本人魅力太大了，男女老少皆宜。”
　　
　　司徒雪儿冷哼一声，怒形于色，不屑地说道：“给你根杆子，你还真往上爬了。”忽然嘴角勾起一抹邪笑，指着地上的一大瓶酒说：“你不是很能喝吗，只要你喝下这瓶酒我就让你走。”
　　
　　晚迟悠然地站了起来，躬身拿起酒，打开瓶盖，将鼻子凑上去闻了闻，淡淡的刺激味混着酒香扑面而来。
　　
　　面不改色地将杯口放在嘴边，就在酒快碰到唇瓣时，晚迟突然伸手牢牢掐住了近在咫尺的司徒雪儿的脖子，并迅速将她挡到了自己胸前，对着眼前的一群大块头淡声说道：“不想我伤害你家小姐的话，最好乖乖地让我走，否则我可不敢保证你家小姐会出什么差池。”
　　
　　“是吗，那你就试试。”一个波澜不惊浑厚而低沉的声音从晚迟身后传来，冰冷的枪口指着晚迟的脑后。
　　
　　
 
                  
 第十三章
 　　晚迟暗暗惊心，手上的力道也跟着施重了几分。
　　
　　这时司徒雪儿一边用力掰着晚迟的手，一边焦急地说道：“简桐，快救我！要不然有你好看的！”
　　
　　晚迟挑了挑眉梢，眼角斜视身后人，哂笑着轻轻眨眼：“没见过这么和自己救命恩人说话的？我可不会这么对我的朋友。”
　　
　　只听简桐冷哼了一声，绕到晚迟身前，把枪口抵在了晚迟的眉宇间，伴着阴沉的语气说道：“你少跟我玩花样，快把人放了。”
　　
　　晚迟笑得一脸温和，褐瞳晶亮澄明，定定看着简桐棱角分明的五官，故作无奈：“不信你去问简歌，我这人是好得不能再好了。”千古不变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笑意，勾唇注视着晚迟。
　　
　　晚迟不动，简桐也如石头人似的，二人就这么僵持着。
　　
　　眼角微颤，视线越过简桐的肩膀，晚迟突然笑说道：“怎么现在才到，再晚点我就要成为你哥哥的枪下鬼了。”
　　
　　如期地看到简桐微侧脸往后看去，趁着这空挡，晚迟迅速伸出手在简桐的桡骨处重重一按，在简桐松手的瞬间夺走了他手上的短枪，只见枪支在晚迟手上帅气地转了一个幅度后，准确地被指在了简桐的脑门。
　　
　　晚迟弯眼微笑，展眉说道：“现在是不是可以让我走了？”
　　
　　简桐不急也不恼，看着晚迟似笑非笑：“看不出来你还有这么一手，好，我放你走。”
　　
　　其实从一开始晚迟就知道简桐无心害她，如果真要对她怎么样，大可以在暗处朝晚迟开枪，没必要出来走这么一招。
　　
　　晚迟开怀地笑着，不理会身前一脸不可思议的司徒雪儿，抬眼对简桐说道：“你肯放过我，司徒小姐可不肯就此罢休，说不定我还没走出门口，脚就被打折了，这里我只信简歌，你让他送我回家。”
　　
　　话音刚落，一辆黑色机车“嗖”地停在晚迟身前，还来不及反应，就看到简歌如枫叶般盘旋的妩媚笑脸，对晚迟拍了拍机车的后坐说：“还傻站着干什么，你不是要我送你回家吗，快点上来，要不然一会儿老爷子回来又有一阵折腾了。”
　　
　　思绪还有那么片刻的短路，但晚迟还是听话地坐上了机车，听到简歌话里溢满了笑意，回头冲晚迟眨眼道：“抱紧了——”，说着机车呼啸而去，带起了地上的一片尘埃，晚迟本能地抱住了简歌的细腰，下巴不小心磕到了他的肩膀，却在后视镜里看到了司徒雪儿恶狠狠地甩了简桐一个巴掌。晚迟看不到简桐的表情，却听到了简歌一阵叹息。
　　
　　枕着简歌的肩，晚迟出神地看着前方，瞳孔涣散。曾几何时，她每天都被打得肿着脸，连饭也没法塞进嘴里，她能深切明白这种耻辱……泪，风干在眼角，晚迟闭上酸疼的眼睛，在简歌温暖的肩上沉沉睡去。
　　
　　引擎熄灭，大风停歇，晚迟被简歌轻轻抱起，却在迈出第一步的时候，怀里的人儿突然转醒，像着了魔般地伸手掐上简歌的脖颈，当看清了对方的脸时，才松开了手，褐眸里是难掩的凄凉。
　　
　　简歌什么都没问，只是温柔地笑了笑，在晚迟的示意下，慢慢将她放了下来。
　　
　　掏出钥匙，开了门，当走到客厅时，晚迟看到灯下叶林蜷缩在沙发上，瑟瑟发抖。坐在叶林身边，抚上她的肩，低声问：“怎么了？”
　　
　　叶林愣愣地抬起头来，满脸的泪痕，突然一把抱住了晚迟，颤抖着低泣：“晚晚，对不起，是妈妈太自私，当初一心为了自保，居然无耻地把你推了出去。直到今天我才知道这七年你是怎么过来的，被人打得连话都说不出来，冰天雪地里让人扒光了衣服抛进池塘，倒掉在树上整整一天，差点脑充血，身上没有一寸是完好的……”
　　
　　“这些都是鸾娇和你说的？”晚迟打断叶林，冷淡地问道。
　　
　　叶林松开晚迟，心疼地抚上晚迟的脸颊，喃喃道：“早知道会是这样，我当初就去自首了。”
　　
　　晚迟痛苦地闭上眼，声音寂寥而缥缈：“当年你一厢情愿地以为未成年人杀人是不用坐牢的，所以才会将爸爸的死嫁祸到我身上，但是你却忘了当时我已年满十四周岁，杀了人是要付刑事责任的。”
　　
　　叶林震惊地望着晚迟，脸色惨白。
　　
　　晚迟晦涩地笑着，眼睛定位在某处，像是回忆着什么：“当时你神志混乱，发了疯地往爸爸心脏处捅了十几刀，我被吓得躲到了桌子底下。当你清醒后发现自己做的一切，在懊悔和害怕之余，你还想到了我，所以你抹去了刀柄上以及爸爸身上所有你很可能留下的指纹，再拿我的手套拂在了爸爸的胸口，还有刀柄上，这样便留下了我的指纹。”
　　
　　晚迟自嘲地哂笑，转过头看着叶林，“幸好我平时有看法学的东西，才会决定代你坐牢，因为我不想你一辈子都关在那暗无天日的地方。而换做我的话，顶多被关个十几年，所以做笔录的时候，我就一口认罪了。”
　　
　　晚迟微笑着为叶林擦去了脸上的泪，说得淡然而缓慢：“这七年是你欠我的，加上利息，你要用余生来偿还，所以我要你好好得活着，就当是为我，为爸爸，也为自己好好活着。”叶林看着晚迟，终于像个无助的小孩，放声哭了出来，也将这些年埋在心里的郁气一同发泄了出来。
　　
　　哄着叶林回房休息后，晚迟给简歌倒了杯茶，笑着坐到了他身边。
　　
　　毫无预兆地被简歌拉进怀里，胸贴胸紧紧拥着。
　　
　　晚迟能听到简歌凌乱的心跳，颤抖的呼吸，像是要将晚迟嵌进心里去的心疼。
　　
　　晚迟依旧笑着，抬手拍着简歌的背，轻声说：“都过去了，现在我不是好好的吗？”
　　
　　轻轻推开简歌，晚迟挑眉问道：“简桐是怎么回事？你怎么会刚好出现在那儿？别和我说什么一切都只是巧合。”
　　
　　简歌微愣，为晚迟跳跃的思绪无奈地捏了捏她的秀鼻，叹气说：“一接到紫旎的电话我就赶来了，在门口刚好碰从酒吧回来的简桐。当时你正要喝司徒雪儿为你准备的那瓶酒，我急得想冲上去，却被简桐拉住了，他说关心则乱，要我再看下去。”
　　
　　说到这儿，简歌嘴角含笑，似是欣慰，又像是骄傲，继续说道，“果然，你挟持了司徒雪儿，要他们放你走。而这时简桐却说要和你玩玩，接下来就是你看到的那样了。”
　　
　　想起简桐，晚迟不禁担忧起来：“我这样会不会连累你和简桐？老爷子会对你们怎么样？”
　　
　　简歌冷笑一声，慵懒地靠着沙发说道：“你放心，现在老爷子还用得着我们，他不会对我们怎样的。”
　　
　　晚迟疑惑地看着简歌，不明白他指的是什么。
　　
　　简歌霸道地再次抱住晚迟，语气轻佻：“怎么，白凡没有和你说司徒家的事吗？”
　　
　　晚迟没出声，静静地侧头看简歌。这个动作似乎取悦了简歌，只听他愉悦地笑道：“老爷子是‘罗姬区’的堂口老大，那儿的酒吧、赌场，所有的娱乐场所都是老爷子的。我和简桐，以前还加上白凡分别被指派去管理不同的堂口。大到堂口的运行模式，小到一杯啤酒的价格，统统都由你决定。”
　　
　　晚迟会意地点了点头：“如今白凡不在，你们两个分担的任务也多了，所以老爷子没必要因为一点小事就来找你们麻烦。”一边说着，不禁奇道：“司徒雪儿到底喜欢谁？听她语气好像谁都喜欢，但又似乎谁都不爱，纯粹只是有种占有。”
　　
　　谈到司徒雪儿，简歌的语气里明显带着轻蔑：“像她这种被人宠坏了的大小姐，从小到大没几个人会忤逆她，所以久而久之就养成了唯我独尊的性格。只要有人敢违她的意，就会出手扇人耳光。这种人，要是真被她爱上了，还是想办法离开的好。”
　　
　　晚迟忽然抬眼看简歌，褐仁闪着明亮的波光，盯着简歌轻问：“你是说白凡之所以离开司徒家，是因为司徒雪儿的缘故？”
　　
　　简歌凝视着晚迟，红唇抿成了一条线，鼻尖轻擦着晚迟的脸颊，呼出的鼻息透着热气，双手牢牢把晚迟锁在怀里，许久，哑声问道：“可不可以给我个机会，让我和白凡公平竞争你的机会？”
　　
　　晚迟愕然，因为简歌的随性散漫个性，才让晚迟放宽了对他的要求，所以两人平时也有拉拉扯扯搂搂抱抱，却没想到会发展为现在的状况。
　　
　　简歌的手指轻抚着晚迟的唇畔，声音柔溺而低沉：“我会给你时间想清楚，我和白凡对你来说究竟是什么，在你心里谁的分量更重一点。你不用马上回答我，想好了再说。无论是一个月或是一年，甚至更久，我都愿意等。”
　　
　　“为……为什么？”晚迟挠着着头，问得傻气。她是被简歌的这番近似于告白的话震撼了，这么个痞子样的人，内心却是如此的细腻与执着。
　　
　　简歌将唇凑到晚迟的嘴边，凤眼眯起，红唇一张一合，热气灼着晚迟，声音带着蛊惑：“因为这世上只有一个晚迟，她的心胸，她的处事态度，她的笑容，她的眼睛，让都我着迷；她经历的那些事让我心疼，很想代她去受苦，更想和她一起携手经历每一件事……”
　　
　　听简歌不停地低语着，褐眸里暖意凝住，渐渐激起数道波澜。
　　
　　
 
                  
 第十四章
 　　鸾娇斜躺在晚迟的大床上，手支着脑袋，眼半合，静静听晚迟说着她的境况。
　　
　　在晚迟交代完最后一件事后，鸾娇睁开眼，懒懒斜视晚迟，语气是一贯的慵懒：“你终究还是惹上了司徒家的人，如果我要你和简歌他们不再联络，重新回到路人的关系，你一定不愿意吧？”
　　
　　晚迟不置可否地耸了耸肩，顺势躺在了鸾娇旁边，不解地问：“以后我会尽量避开司徒雪儿的，但是我不明白为什么你要我连简歌也不见。”
　　
　　鸾娇也学着晚迟仰躺了下来，眼睛盯着天花板长长呼出一口气，哂笑道：“你觉得一般的市民身上会带着家伙吗？简桐干的不仅仅是管理堂口那么简单。”
　　
　　想起简桐用枪指着自己，晚迟也不由得皱起眉头，侧眼看着鸾娇问道：“难道他们做的是犯法的买卖？”
　　
　　鸾娇闭着眼久久不说话，晚迟知道这些都是他们警方的机密，不轻易透露给外人。但鸾娇的沉默已说明了一切，晚迟的心也跟着沉了下来。
　　
　　“他们不仅走私医疗器具，散卖药丸，这会儿还做起了偷运人蛇。”
　　
　　晚迟“嗖”地坐了起来，一脸的不可思议。
　　
　　鸾娇轻笑着，目光炯炯：“老爷子是只老狐狸，我们派去的卧底十有八九都被他干掉了，虽然知道他们的勾当，可就是找不出一点证据。”
　　
　　鸾娇叹气，一脸无奈地看着晚迟：“为了让你有个警觉，我只好把我们内部消息和你说了。”
　　
　　晚迟的视线定格在了自己的手腕上，许久才淡然地笑了起来。
　　
　　鸾娇拍着晚迟的手背说：“其实你也不用这么悲观，至少简歌从没做过这些犯法的事，一手包揽的都是简桐，而简歌只是负责管理堂口。当初白凡离开司徒家的真正原因，也是他不愿意卷进这些污秽的事情里。至于你说的司徒雪儿的关系，多少有一点，但应该不是最主要的。”
　　
　　晚迟呆愣了半晌，才消化了鸾娇的话，忽然激动地扑在鸾娇身上，抓着鸾娇的肩问：“你是说简歌没有犯法，那么他不用坐牢了！”
　　
　　鸾娇费力地推开晚迟，抬手揉了揉肩膀，白了晚迟一眼，一脸的不满：“反应有必要这么大吗？”
　　
　　晚迟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露出了一脸无害的微笑：“我这不是怕简歌坐牢嘛。”
　　
　　鸾娇挑挑眉，侧头笑问：“那你怎么不担心简桐会坐牢？他可是简歌的哥哥。而且我刚才也有提到白凡，你怎么一句也没问他？”
　　
　　晚迟百口莫辩，她或许可以解释因为和简桐不熟，那白凡呢？又该怎么说？
　　
　　鸾娇笑得一脸诡异，冲晚迟眨眨眼说：“简歌说得很对，你是应该重新考虑对他的感觉了。”晚迟不置可否地微笑着，但时下她还不想去面对这些问题。
　　
　　这时鸾娇的手机响了，看鸾娇的表情从慵懒变为严肃，晚迟知道她有任务了。果然，挂上了电话，鸾娇对晚迟歉然一笑：“我要先走了，改天再来看你。”晚迟了然地点头，将鸾娇送下楼后，想了想，又回房换了身衣服，带上门也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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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站在白凡公寓门口，晚迟踟蹰着要不要按门铃。
　　
　　自从那天知道他利用了自己后，晚迟就没有再来过这儿。明知道白凡不是故意的，但心里还是觉得失望。
　　
　　门“咯噔”被打开了，晚迟的手僵直在半路，最后在空中划了道弧，放回衣兜里。
　　
　　白凡一身银色休闲衣，衬着他修长的身形，笑容依旧和煦淡柔，看着晚迟轻问：“在门外站了这么久，为什么不按铃？”晚迟尴尬地挤出一丝笑意，跟着白凡进了屋。
　　
　　在沙发上坐下，晚迟抬手接过白凡递来的茶，在白凡的注视下，及不自然地喝了一口，又将茶杯放到桌上。
　　
　　深吸了一口气，对上白凡温和的眼眸，晚迟笑容微绽：“我看你桌上还有很多文件，还是先去处理那些吧，你不用管我。”
　　
　　白凡定定地看着晚迟，眉头微紧，伸手揽过晚迟低声问：“晚晚难道不想知道我现在在做什么，或是以前的事情？只要你问了，我一定会回答的，可是为什么晚晚都不问呢？”
　　
　　晚迟呆呆地看着白凡，这张如今去了疤痕美到极致的脸庞，为什么那么不真实？想起两人重逢时，在千万烛火中走出来的白凡美轮美奂，犹如梦境中的人儿一般，迷离了晚迟的眼睛。为什么和白凡一起走来的这些过往，淡如青烟，还未曾在心间停留过，就已逝去了？晚迟真的不明白。
　　
　　“白凡，我们真的在一起过吗？为什么我会觉得一切都那么虚无缥缈？除了我救过你，我想不出我们还经历过什么。”
　　
　　拥着晚迟的手猛然收紧，黑眸中怒意闪烁，忽地将晚迟推到沙发上，接着压上了晚迟，没有给晚迟反应的时间，白凡已狠狠地吻上了晚迟，不再温柔，不再疼惜，纯粹是怒火的发泄，欲望的燃烧。
　　
　　晚迟惊惧地推着白凡，不停挣扎着。当白凡修长的手指伸进晚迟的衣里，覆上了敏感部位，晚迟惊呼，以前被人欺凌的画面排江倒海地汹涌而来——
　　
　　“别以为这里是女监狱就没人敢对你怎么样了，老娘就敢……”
　　
　　“看不出来，你这么有料，摸起来真是舒服……”
　　
　　“你最好乖乖地让老娘享受，否则别怪我破了你的身……”
　　
　　恶心，愤怒淹没了晚迟，弓起脚，使出了全身的力气踢开了白凡。
　　
　　晚迟踉跄地从沙发上爬起来，褐眼里除了厌恶还是厌恶，无一丝的欲火。
　　
　　这时晚迟掉在地上的手机响起，白凡捡起看了看，没有递给晚迟的意思，而是直接按键接了，同时开了扩音器，电话那头是鸾娇焦急不安的声音：“丫头，我们被设计了，简歌为了救我中枪了，现在救护车正送他去XX医院，你直接来医院就好了……”
　　
　　晚迟脸色瞬间冷却成惨白，顾不得衣裳不整，直径跑了出去。
　　
　　看着晚迟消失在门口，白凡嘴角勾起了一个弧度，沙哑的声音里无不讽刺：“你从来没有因为我而这么失控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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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赶到医院时，简歌已被送进了手术室，晚迟拉着鸾娇浑身颤抖：“简歌……他……不会有事的，对不对？”
　　
　　看着一身狼狈的晚迟，鸾娇轻轻抱着她，点头说：“子弹只射中了他的右肩，应该没有生命危险。”
　　
　　晚迟渐渐放下心来，但还是心烦意乱，只能靠在鸾娇身上，许久才问：“你呢，有没有受伤？”
　　
　　见晚迟已回过神了，鸾娇才轻笑道：“我没事，只是轻微的擦伤。倒是你，怎么像从疯人院里出来的，头发毛躁，衣服凌乱。”
　　
　　晚迟不自然地低下头，将产开的扣子扣上，理平了衣服，又抬手拢了拢头发，才呼出一口粗气，并没有回答鸾娇。鸾娇不以为意地笑了笑，陪晚迟静静地等在手术室外。
　　
　　手术灯熄灭，晚迟急忙站了起来，还未开口问，主刀医生就微笑地朝晚迟点了点头说：“手术很成功，不过现在麻药还未退，病人还在昏睡状态。”提着的心总算放下了，一旁的鸾娇怪异地笑着，十足的巫师样。完全忽视鸾娇的怪笑，晚迟跟着护送简歌的护士们进了病房。
　　
　　安静地坐在病房一角，看着护士们小心地检查着简歌身上的每一处绷带，做完记录后，才离开。一下子，房间里只剩下简歌和晚迟。
　　
　　呼吸着浓重的药水味，晚迟来到简歌床前，就着床沿轻轻坐下。
　　
　　这种场面是何其的相似，曾经她也这样照顾过白凡，但是心情却是不同的。那时，晚迟的心是完全被掏空的，所以外表和心一样空白平静。而现在，却像是被什么填满了，她会害怕，会心疼，会想流泪。
　　
　　伸手抚上简歌干裂的唇瓣，原本应该鲜艳欲滴的红唇，此时却苍白干燥。
　　
　　“这世上还有没有让你觉得温暖的人？”简歌嘴里含着冰激凌，口齿不清地问晚迟。不做任何迟疑，晚迟笑得干净而温馨：“鸾娇，那七年是她陪我一起渡过的，如果没有她，我根本没有勇气活到现在。”晚迟说得平淡，但在简歌的眼里晚迟看到了震惊以及……心疼。
　　
　　纤细的手指轻轻滑过简歌的淡眉，眼睑，高鼻，耳垂，褐眼清亮而柔和，眼角生疼，晚迟轻笑：“是这样吗？那个时候你已经在心里做了决定，除了鸾娇，你要做我的另一个暖炉？”
　　
　　泪，自晚迟的眼角滑落，晚迟抬眼看着天花板哭得无声。
　　
　　病房外，鸾娇斜倚着墙，淡淡地看着晚迟脸上的清泪，站在鸾娇身侧的是面无表情的简桐。这时鸾娇拍了拍简桐的肩说：“走吧，就让他们单独待着吧，简歌最想见的人已经在那儿了，我们这些闲杂人等也该闪了。”
　　
　　简桐撇了鸾娇一眼，直径迈步离开了，鸾娇不以为然地笑着，跟在简桐身后悠然地出了医院。
　　
 
                  
 第十五章
 　　简歌醒来时，天已微亮，朦胧的光线透过纱窗落进病房里。鼻间萦绕着药水味，简歌知道这里是医院，而他肩上的子弹也已被取出来了。
　　
　　收回视线，左手无意间碰到了一具柔软却颤得厉害的身体，简歌诧异地低下头看，床侧竟蜷缩着瑟瑟发抖的晚迟。双手紧紧抓着软被，汗水浸湿了她的头发，眉头深锁，呼吸急促，是做恶梦了吧，简歌叹了声气，一边轻拍着晚迟的脸，一边叫着她。
　　
　　简歌绝对不会忘记晚迟惊醒后的那一幕，惊惧、仇恨、绝望……遍布了整张脸，以至于瞳孔涣散，像中了邪似的惊叫着。
　　
　　简歌不知所措地将晚迟紧紧抱在怀里，不停拍着她，此时简歌几乎忘记了肩上的疼痛，一心哄着晚迟。
　　
　　渐渐地，晚迟平复了下来，刚才的一阵痉挛仿佛抽去了她所有的精力，慢慢抬起疲惫的褐眼看着简歌。
　　
　　抚着晚迟湿透的头发，简歌轻声说：“没事了，只是做恶梦而已。”
　　
　　晚迟姗笑，转身平躺着，两眼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语气淡寂：“不是恶梦，是真实发生过的，我被逼得差一点就要打死人。”以前很少会想起那件事，但是昨天似乎被刺激到了，梦里才会不断浮现出在牢里的那些残忍而血腥的画面。
　　
　　看着晚迟清寂的侧脸，简歌忍不住轻靠过去，蹭着她的脸说：“不会再有那些事情发生了。”
　　
　　在简歌的唇快要贴上晚迟的脸颊时，听到晚迟冷不丁地冒出一句：“为什么这么傻？”
　　
　　简歌呆愣了片刻，不满地拥过晚迟，语气有些恼火：“真是没良心的家伙。因为我知道鸾娇要是真有个什么好歹，某人会变得更冷漠，从此也不会再信任任何人。”
　　
　　晚迟软笑着转头，两人的鼻尖凑在了一块儿，晚迟竟会觉得心如撞鹿。
　　
　　“你应该重新考虑对他的感觉了。”脑里冷不防冒出鸾娇昨天的话来，看着咫尺的简歌冶笑得像朵妖艳的曼陀罗，他的热气暧昧地萦绕着她，从一开始晚迟就知道简歌是调情高手，如今虽然身上带伤，却不改魅惑本色，这让晚迟心慌。屏息问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鸾娇说被设计了？”
　　
　　笑容渐渐冷了下来，简歌把下巴抵在晚迟的额头，不让她看到自己冰冷的表情，淡然地说：“前天我经过老爷子书房的时候，刚好听到他对简桐说什么货已经到了，要简桐去码头接货。我一时觉得好奇，就跟过去看看。没到一会儿，鸾娇他们就来了，她把搜查令往简桐面前一亮，就要上船检查。简桐倒没说什么，但是简桐的一个手下居然按耐不住，朝鸾娇开了枪。接下来就是我上去替她挡下了这一枪，但是最终鸾娇他们什么也没查到，船上不过是几箱灯具而已。”
　　
　　晚迟推开简歌，抓着他的肩膀，声音里是难掩的怒意：“很显然，老爷子这么安排是想抓出叛徒，这么一来，你就成了最大的嫌疑犯，你这不是引火上身吗？”
　　
　　简歌却并不在意这些，反而笑得一脸怡然，晚迟击了他一个栗子，皱眉懊恼地说：“你是不是傻了，都这时候了，还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儿？”
　　
　　简歌笑得更加肆无忌惮，朝晚迟眨了下凤眼，说：“难得见到你为我发火，我当然高兴了。”晚迟彻底无语，气恼地转身背朝着简歌。
　　
　　简歌低笑着将晚迟的头发挽到一边，露出了白皙的脖颈，简歌忍不住轻轻吻了上去，晚迟僵直着脊背，眼睑轻颤，却并不抗拒。一路吻上了晚迟的下颚，耳垂，眼角，眉梢，又小心地掰过她的肩，迫使晚迟正视自己。
　　
　　从来没有像此刻这样紧张，双颊也不自觉地隐现出了两抹红晕，女儿家的娇羞不知不觉露了出来。
　　
　　简歌温柔地笑着，连眉梢也爬满了异样风情，低头就要吻上晚迟的唇瓣，却在即将触碰到的瞬间，被晚迟用手遮了回去。
　　
　　简歌不解，刚才明明一切都很顺利，为什么在关键时刻却喊停了。
　　
　　晚迟艰难地坐了起来，低头苦笑：“对不起，简歌。在我还没有处理好和白凡的感情之前，我还不能接受你。”转头对上简歌暗淡的眼眸，笑容轻荡：“你说过你会等我的，不是吗？”
　　
　　简歌的眼睛一下子变得明亮灼热，看着晚迟干净的浅笑，声音缓慢而坚定：“我等你。”
　　
　　晚迟和简歌都不知道，此刻病房外站着一个修长的身影，如狼的锐眼里散着阴森的寒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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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次来到白凡公寓门口，这一次，晚迟没有犹豫，而是直接按响了门铃。
　　
　　门开了，依旧是那张温煦的笑脸，却让晚迟产生了莫名的生疏感。深吸了一口气，走了进去。
　　
　　白凡笑吟吟地泡着咖啡，一边说：“这是忠叔从云南带回来的当地咖啡，喝起来带有一点点的酸甜味，你也来尝尝。”
　　
　　晚迟接过咖啡，浓郁的香味扑鼻而来，尝了一口，果然酸里带着甜味，品起来口感极好。
　　
　　白凡眼角含笑，看着晚迟喝完了整杯咖啡，才开口说：“我记得晚晚说过，想要去西藏，我这儿也已经没什么事了，不如过几天我们就动身吧。”
　　
　　晚迟差点要把下巴磕到地上去，最后还是坚定地看着白凡，正色说：“我有话要和你说。”停顿了几秒，晚迟不自觉地将手握成了拳头，敛目继续说：“白凡，一开始我就错了，错把欣赏当作喜欢。那时候，我的心是空的，怎么可能喜欢上谁呢？我对你，其实只是朋友一样的赏识，并无其他。”
　　
　　笑容凝结在白凡的嘴边，黑眸定定地锁住晚迟，许久才哂笑说：“原来一直以来都是我在自作多情，可是那时候晚晚为什么不直接拒绝我呢？还是你真的单纯到连什么是喜欢都不知道？”
　　
　　晚迟嘲弄地哑然失笑：“那时候的我的确分辨不清什么是喜欢，什么是欣赏。我甚至以为自己已经失去爱人的能力了。既然如此，我又有什么力气去分清所谓的欣赏和喜欢呢？”
　　
　　白凡抓上晚迟的肩，嘴角依然挂着微笑，眼底却冰冷一片：“那现在又为什么能分清了呢？”
　　
　　晚迟笑得坦然，眉宇间漾着柔和：“因为我找到了真正属于我的暖炉，他可以为我做任何事情，甚至是死。”不是吗？对晚迟来说鸾娇曾经是唯一能照暖她的人，所以简歌救了鸾娇也就等于救了晚迟。
　　
　　白凡了然地点了点头，嘴角弯起一抹讥笑：“我的确没有他那么伟大，所以今天我要拿回我早就想要的东西。”
　　
　　晚迟警惕地往后挪了挪，额头冒着汗，脸颊通红。
　　
　　白凡邪笑着在晚迟耳边低喃：“现在是不是觉得很热，像有什么东西在挠你一样，心里酥酥麻麻的？”
　　
　　晚迟惊惧地盯着白凡，声音也变得颤抖：“你刚才给我喝了什么东西？”
　　
　　白凡轻轻地扯掉晚迟身上的一颗扣子，唇覆在晚迟的锁骨间，类似啃咬地吸允着，间或自唇间冒出了两个字：“春药。”
　　
　　晚迟一边惊惶地用力推着简歌，可随着白凡深入的亲吻，不断激起体内的快感，晚迟能清晰地听到从自己口中发出如猫呜的呻吟。
　　
　　白凡粗暴地拉扯着晚迟的衬衫，扣子一个一个被扯落，露出丰盈而白嫩的胸脯。
　　
　　狠狠地在上面咬了一口，毫不意外地听到晚迟更响的呻吟。
　　
　　抬起头来，白凡得意地笑着：“不要抗拒了，这药是春药里面最顶级的，配合咖啡药效会更好，不但让你浑身无力酥软，还会让你从头至尾感受药力带来的快感，其实你现在就很想要吧？”
　　
　　晚迟死死地咬住嘴唇，希望口中的腥味能让自己清醒一点。忍住呻吟，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来：“我真的很后悔当初救了你。”
　　
　　白凡笑得云淡风清，修长而光洁的手指不停地游走在晚迟的每一寸肌肤间。
　　
　　泪，模糊了晚迟的双眼，她连挣扎的力气也没有了。想到简歌，那个让她感到温暖的男人，如果今天真的和白凡发生了关系，她以后还怎么去爱简歌？不，这不是她想要的！
　　
　　用尽了最后残存的一丝神志和力气，晚迟低头朝白凡脖颈处狠狠地咬了下去，很快腥味蔓延到了干涩的嘴里，而同时晚迟也被重重地推到了地上。
　　
　　白凡难以置信地瞪着晚迟。
　　
　　趁白凡呆愣的时刻，晚迟捡起地上的衣物，挡在胸前，艰难地爬起来，以尽量快的速度往门口跑去，慌乱地打开门，直径往电梯走去。奇怪的是，白凡并没有追出来，此时晚迟并不做多想，赶紧穿上衣服，让自己看上去不至于那么惨。
　　
　　衬衣的扣子已被扯得一个不剩了，所以只能用手拉着前摆。
　　
　　晚迟无力地靠在电梯里，镜子中倒映着她狼狈不堪的身影。
　　
　　低头看向裤脚，几滴透明晶莹的黏液自她的私密处缓缓流下来，这就是春药发作时的景象吗？
　　
　　电梯开了，晚迟踉跄地走了出去，不去理会周围人的指指点点，晚迟直径上了一脸出租车，看见司机阴晴不定的面色，晚迟哑声说道：“师傅你能开多快就开多快，我撑不了多久了。”听了晚迟的话，那司机真的把车开得飞快，连红灯也闯过去了，估计他从没见过像晚迟这种情况的乘客，八成被吓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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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简歌——”晚迟顾不得前来探病的邱童和邱紫旎的异样目光，直接扑到简歌怀里。
　　
　　抓着简歌手臂的两只手几乎要陷他的肉里，晚迟抬起赤红的双眼，低低呻吟，强忍住欲火，身体却不住的颤抖着，嘴角依稀渗着血迹：“简歌，我好难受，我控制不了自己，我像被丢进了烤炉里，好烫好渴……”
　　
　　震惊，心疼，最后统统化作怒不可遏的咆哮：“谁，谁，谁干的！”
　　
　　晚迟滚烫的身体紧贴着简歌，笑得一脸温柔：“我今天和他说清楚了，虽然他用这种卑鄙的手段想得到我，但最后我还是逃脱了。你知道吗，我本来真的想放弃挣扎了，可是一想到你，我好难过，好不容易找到了除鸾娇之外让我觉得温暖的人，好不容易确定了自己的感情，却又要马上失去，我好不甘心。所以我拼尽了最后一点力气，回来了……”
　　
　　感动，震惊，心疼汇聚在简歌的凤眸里，最后只能忘情地吻住了晚迟。
　　
　　晚迟热切地回应着，不仅仅是药力的作用，而是发自内心的欣喜和感动，她，晚迟，保住了自己的幸福。
　　
　　邱童领着邱紫旎默默退出了房间，扣着门把的手几乎要握出血来。门被带上，邱童将脸躲在竖起的衣领里，牵着眼眶泛红的邱紫旎走出了医院。
　　
　　室内春光氤氲，地上衣裳狼藉。
　　
　　简歌心疼地吻上了晚迟身上的每一处淤青，伴着妖腻的呻吟声，简歌再次含住了晚迟的唇，最后抬起身体，声音低沉暗哑：“晚晚真的决定了吗？如果你不愿意，其实，我们可以去找医生。”
　　
　　睁开朦胧的褐眼，晚迟看见被□折磨得青筋突显的简歌，此时却还竭力隐忍着，问她是否真的决定了。他是真的在乎她，真的爱她。
　　
　　晚迟抬手勾住了简歌的后颈，仰头深深地吻上了简歌，将答案化作了一个无声的热吻。
　　
　　简歌颤抖而心疼回吻着晚迟，身体缓慢地一寸寸向晚迟挺进，直到冲破那层阻碍，耳际传来晚迟锥心的呻吟，眼泪滑落在枕头上，简歌疼惜地抚着晚迟的背，试着为她舒缓疼痛。
　　
　　当痛感散去，一阵阵酥麻朝胸口袭来，简歌的小心翼翼让晚迟心疼。
　　
　　伸手抱住简歌，晚迟笑得动人而勾魂，贴着简歌的唇吐气如兰：“我没事了，你大可以为所欲为。”
　　
　　凤目渐渐变得深邃，简歌低吼一声，紧紧抱住晚迟，抵死缠绵。
　　
　　汹涌的浪潮将二人淹没，撞击出一朵朵波光嶙峋的动人浪花……
　　
 
                  
 第十六章
 　　每次来看简歌，晚迟都是尽量避开司徒家的人，尤其是司徒雪儿，并不是因为对方有多厉害，而是晚迟不想给自己找麻烦，上次和司徒雪儿周旋了那么久，真是累人。
　　
　　但是夜路走多了，难免会撞上什么东西，这会儿，晚迟正要推门进去，却听到一阵娇脆的笑声从病房里传出来。
　　
　　开了一条门缝，探眼进去，晚迟看见司徒雪儿正笑得一脸娇嗔，还不时朝简歌眨眼，看得她极不舒服。另外在场的还有司徒老爷和德忠，两人脸上只是带着淡淡的微笑，并没有司徒雪儿笑得那么夸张。晚迟叹了声气，轻轻合上门，转身准备走。
　　
　　没想到晚迟手里的那盅玉米无花果汤却出卖了她，房里的某人鼻尖，居然寻香而来，开了门后那人就后悔了，而晚迟也尴尬地站着。
　　
　　倒是简歌笑得一脸幸福，眼角的心花都在怒放。
　　
　　无奈，晚迟只能绕过司徒雪儿，迎着大伙儿或有好，或探究，或敌视的目光，走到简歌床前，放下汤，替他盛了一小碗，递给简歌。
　　
　　红唇一勾，简歌将双手叠到脑后，一副没事儿人模样，悠闲地说：“你喂我。”
　　
　　晚迟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之前煲汤来的时候，很自然的都是她喂他。通常喂着喂着简歌就会嫌勺子太硬，磕得嘴难受，起初晚迟会惊讶于简歌的这种说法，可试过一次后就明白了，其实是醉翁之意不在酒，简歌会突然凤眼一挑，将晚迟递来的汤含在口中却并不咽下去，而是直接吻住了晚迟的唇，辗转吸允间彼此的嘴里都留下了汤的香味……
　　
　　想起这些，晚迟脸上微烫，撇开了简歌灼热的目光。
　　
　　司徒雪儿被简歌和晚迟的“眉来眼去”刺激到了，气冲冲地走到晚迟跟前，抬手就要扇巴掌，褐眼一寒，晚迟毫不客气地将碗里汤扑了司徒雪儿一身，雪白的衣服的上斑斑点点好不狼狈。
　　
　　司徒雪儿的手也被德忠在半路截住，却见德忠面无表情地说：“小姐，打人是不对的。”
　　
　　司徒雪儿气得眼角抽搐，瞪着德忠咬牙说：“好，好，你居然帮着外人来欺负我，我让爸爸辞了你！”
　　
　　一直没说话的司徒成淡淡扫了女儿一眼，转身对晚迟歉然地一笑：“雪儿被我惯坏了，所以才会这么鲁莽，还希望晚丫头不要见怪。”
　　
　　晚迟哂笑，褐眼盯着司徒雪儿抬眉说：“事实上，之前我已经领教过司徒小姐的霸道了，比起上次，这次算是客气的了。”
　　
　　司徒成沉下了脸，对司徒雪儿冷声说道：“以后不准你冒犯晚丫头，否则……你应该知道我的脾气。”
　　
　　不仅是晚迟，就连屋里的其他人也是诧异，即使是再生气，司徒成也从不会用这种语气来责怪女儿。
　　
　　司徒雪儿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待遇，怒极反笑，目光幽怨地看着司徒成，眼里的嘲笑不言而喻：“我就说这个女人是只狐狸精，无论是大的小的老的少的统统被她勾引去了，真是犯贱！”
　　
　　“啪！”
　　
　　谁都没料想到司徒成会出手打司徒雪儿，可娇嫩的脸上已印上了一个通红的巴掌印，司徒雪儿不可思议地睁眼瞪着司徒成，眼泪扑簌簌地掉了下来：“你打我，从小到大就算我犯了再大的错你也不会这么对我，如今为了这个狐狸精居然打我！”
　　
　　直到司徒雪儿被司徒成的几个手下带走了，晚迟还是震惊地呆愣在那儿。
　　
　　司徒成过来牵晚迟的手，晚迟下意识地将手抽了回来。
　　
　　并不在意这些，司徒成定定地看着晚迟皱眉说：“女孩子家手上怎么会长茧？”
　　
　　晚迟抿嘴淡笑，并不回答这个问题：“如果司徒先生真是为我好，就不应该激怒你的女儿，这样只会给我增加麻烦。”司徒成微愣，不禁点头失笑：“看来鲁莽的人是我。”
　　
　　这时门上靠了一条修长的身影，黑眸在刘海里闪着星光，抱着胸笑得一脸淡然，听到他用慵懒声音说道：“干爹，我回来了。”
　　
　　晚迟所有的血液都凝固在了一起，脊梁挺得笔直而僵硬。
　　
　　司徒成却并没有多少惊讶，点头微笑说：“回来就好。”并没有多问其他。
　　
　　显然对于白凡的这些伎俩司徒成其实都看在眼里，只是没有道破，他和白凡心照不宣地相视而笑，在微笑的背后究竟藏着怎样的阴谋，晚迟看不透。
　　
　　这时白凡神情自若地越过晚迟走到简歌床前，轻笑说：“听说你是为一个女警挡的这一枪，什么时候认识的，怎么都没听你说起？”
　　
　　简歌将身体舒服地枕在靠垫上，笑声坦荡：“因为那个女警整整陪了晚丫头七年，如果没有她，晚丫头很可能不会再出现在我们面前，也不会成为我的女朋友。”这会儿，简歌虽然语气轻松，只有他自己明白当知道晚迟的过去时他有多心疼。
　　
　　白凡脸色微变，只是瞬间的功夫已恢复了之前的和煦笑容，漫不经心地问道：“晚……丫头都经历了什么，为什么要一个警察陪她？”
　　
　　晚迟冷笑，她不相信白凡没有查过她，这会儿却要在这儿做戏。
　　
　　简歌无奈地摇头说：“这些事属于我女朋友的私隐，很抱歉，我不能告诉你。”末了，还不忘冲白凡眨着无辜的凤眼。
　　
　　似乎猜到简歌会这么回答，白凡并不怎么在意，眼角瞥到桌上的那盅汤，简歌挑眉诩笑：“以前也有人为我炖过汤，我记得她为我炖的第一锅就是佛跳墙，程序相当复杂，她却一丝不苟地完成了。为这汤，那傻丫头还把手都烫到了，后来我就再也不让她炖佛跳墙了。”白凡像是唠家常似的，娓娓道来，简歌却渐渐阴下了脸。
　　
　　余光扫向正在慌神的晚迟，白凡唇角勾起了一个不易察觉的幅度，你说我们之间像什么也没经历过，那就让我一件一件说给你听。
　　
　　忽然一阵悦耳的“雪之花”钢琴铃音唤回了晚迟涣散的瞳孔，拿出衣兜里的手机，这只新手机是简歌在网上买的，至于那只旧的还留在白凡家里。
　　
　　翻盖接听，电话那头听上去很混乱，同时鸾娇极无奈却又焦急的声音传来：“你妈妈挟持了叶红上了你家的天台，谈判专家正在赶来，我想还是有必要通知你一声。”
　　
　　“啊——”一声惊叫划破耳膜，鸾娇急忙对着某处温声说道：“叶阿姨，你冷静点，叶红如今也受到了应有的惩罚,她知道错了，而且她今天不是特地来向你认错的吗？”
　　
　　“认错？她现在认再多的错也弥补不了对我们家人造成的伤害，晚唐死了，晚迟因为我坐了七年的牢，在那牢里她受尽了折磨，我却一无所知。你知道我有多恨吗……”
　　
　　“啪——”合上手机，晚迟头也不回地冲出了病房。
　　
　　从晚迟接电话的那一刻起，房间里就安静地出奇，所以对于话机里的内容在场的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司徒成的脸色渐渐阴冷了下来，无意识地抚上了无名指上的白金戒指。白凡目光变得犀利，紧盯着晚迟消失的身影，微笑消失在嘴角。简歌干脆摘掉手上挂着的点滴，跟着追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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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有鸾娇的担保，晚迟很顺利地上了天台，还来不及喘息，对面又传来一声叶红惊恐的惨叫，眼看叶红就要被推下去了。
　　
　　“咱们家的天台不够高，推下去顶多就是断几根肋骨，比起我受的那些这并不算什么痛苦。”晚迟冷淡的声音响起，却让叶林停止了动作，转身被血丝充地通红的眼里，是无尽的痛恨。
　　
　　“妈，不要为了这种人把自己推上绞刑架，不值得。爸爸已经走了，我也受了七年的苦，真的很够了，不要因为仇恨而毁了自己。”晚迟褐眼清冷，声线悲鸣，“这里风大，我们下楼吧，我想喝你熬得八宝汤。你还记不记得我小时候，半夜里我老是嚷嚷着肚子饿，你就起床为我熬八宝汤，甜甜的糯糯的，想到那个味道我就会流口水，你可不可以再给我做？”
　　
　　看着叶林放开叶红一步一步朝晚迟走来，一直紧在心口的气，终于放了下来。
　　
　　却不想叶红一个没站稳，身体往后一斜，直坠了下去，没有做任何细想，晚迟本能地冲了过去，千钧一发间抓住了叶红的手，连同鸾娇和其他几个警察才终于把叶红拉了上来。
　　
　　晚迟白了一眼还未晃过神来的叶红说：“你从戒毒所出来才几天，就跑到我家来闹出这副尴尬的场面，现在谁都知道我晚迟是杀人犯了，你满意了？”
　　
　　叶红呆愣地看着晚迟，嘴里除了喊着“晚晚”就再无其他了。晚迟无声地叹了声气，牵着晚迟下了楼。
　　
　　看着屋前站满了人，晚迟苦笑，看来以后免不了被别人当成茶后谈资了。
　　
　　这时有人从人群中冲了过来，晚迟诧异，正想问什么，却被那人紧紧抱进了怀里，在简歌结实的臂弯里晚迟感受到了他的关切和心疼，轻拍着他的背，声音柔和：“没事了，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
　　
　　许久简歌松开了晚迟，脸上依稀留有恐惧的痕迹，晚迟转了几下褐瞳，失笑道：“你不会以为我会从天台上掉下来吧？”
　　
　　简歌不自然咳了几声，晚迟笑得更欢了，简歌懊恼地狠狠吻住了她，在这么多人面前，简歌真是疯了。可晚迟越挣扎，简歌抱得就越紧，吻得也越发深入。放弃了抵抗，晚迟慢慢回应着，去他的人群，他们爱看就看吧。
　　
　　这时人群中站在一抹修长的人影，白凡淡漠地看着吻得缠绵的晚迟和简歌，放在口袋里的手却紧紧地握成了拳头……
　　
　　
 
                  
 第十七章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晚迟被一阵有节奏的敲门声吵醒，眼睛睁开一条缝，瞄到床头闹钟的时针才走到6上。
　　
　　无奈地叹气，揭开被子，下了床，赤脚踩着微凉的地板，晚迟像游魂一样飘到门口，开了门，身子往门上一歪，眼睛依稀闭着，困意十足：“妈，今天好早啊。”
　　
　　此时的晚迟头发蓬松而凌乱，惺忪的睡脸少了平时的冷淡，却多了几分小女生的可人。宽大及臀T恤下是一双未着片缕的修长而性感的美腿。
　　
　　简歌直勾勾地看着晚迟，呼吸变得浓重，他从没有见过这样既清纯又妩媚的晚迟，简歌下意识地伸手揽过她，可惜没控制好力道，晚迟直接跌进了他怀里，柔软的胸脯撞在了简歌身上，被突如其来的痛感吓了一跳，晚迟顿时清醒过来。
　　
　　“简歌？你怎么在这儿？”当看清来的人时，晚迟才放松了警惕，问道。
　　
　　简歌紧紧贴着晚迟，感受着她的酥软，将脸埋进晚迟的颈间，深深呼吸着，许久才抬起头来， 双目含情，声线低哑：“我没告诉你，今天出院吗？”
　　
　　晚迟撇头想了想，不好意思地笑着：“昨天我太困了，你后来的话我没怎么听进去。”这也不能怪晚迟，自从和简歌交往后，每晚都要通话到很晚，往往聊到最后晚迟就趴在床上睡着了。
　　
　　想起这些，晚迟忍不住抱怨：“我以前都是定时睡觉，准时起床的，现在被你折腾得生物钟都乱套了，再这样下去我会神经衰弱的。”
　　
　　简歌把晚迟抵在门上，挑眉坏笑说：“我怎么折腾你了？”说着一只不老实的手已在晚迟腰上暗暗摸索着。
　　
　　晚迟后知后觉地发现简歌眼中的两簇欲火正在悄悄蔓延，随着他渐渐贴近的脸，和不断升温的手掌，晚迟突然觉得害怕，她始终驱除不了心魔，十六岁那年，被施了诅咒的暗夜，和着血腥而无耻的画面。
　　
　　毫无预期的，简歌被狠狠推开，几个踉跄才勉强站住。
　　
　　晚迟无措地看着简歌，欲言又止，终究还是什么也没说，转身回了房。对不起，简歌，请你给我点时间。晚迟在心里暗暗说道。
　　
　　用最快的速度换了衣服，打开门，他已不再门口了，晚迟知道她的抗拒伤了简歌，心里没来由地一阵慌张，跑下楼，环顾了一圈，他不在这儿，难道走了？急急冲出屋，站在院里，晚迟一边找着简歌，一边喊着他的名字：“简歌，简歌，你在哪儿？简歌，你出来好不好，其实不是那样的，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想的是哪样？事实又是怎样？”这时简歌从一棵树后走了出来，双手插兜，嘴角挂着一抹淡淡的微笑。原来他没有走远，只是此时的他已恢复了初次见面时的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穿上了保护色。
　　
　　晚迟慢慢走向简歌，三月的早晨空气清新，周围遍布着绿意与草香，踩在柔软的草地上，晚迟停在简歌身前，抬起清亮的褐眼，嘴角温暖地笑着：“简歌，你相信我吗？”
　　
　　定定看着晚迟许久，笑意在棕色的凤眸里散开，简歌朱唇轻启，声音慵懒却坚定：“我相信。”
　　
　　心头的云雾慢慢驱散了，晚迟感动而欣慰地笑着：“真正的原因就是……”笑容渐渐凝固在唇角，声音像泛着寒气一般的冰冷，“十六岁那年，我差一点被一群人强……暴，也差一点杀了她们。”
　　
　　晚迟冷笑，眼角却在抽搐，“她们不是男人，而是女人，十三个女囚犯！那天晚上我从浴室出来，经过操场，她们就等在那里。我想我到死都不会忘记那一双双充斥着欲火的眼睛。我从害怕到恐惧，从恐惧到绝望，最后失去了神志，我不知道是怎么把她们一个个打得头破血流。”
　　
　　不知是激动还是恐惧，晚迟盯着某处两眼涣散，身体却不停地颤抖。简歌紧紧抱着晚迟，心疼地一遍遍亲吻她眼角处落下的泪。
　　
　　简歌的温柔让晚迟慢慢平复了情绪，淡淡笑着继续说，“或许当时的我就跟被鬼附身了一样，摒弃了人类的所有情感，只剩下野兽受惊时的本能。我是被鸾娇打醒的，醒来后发现到处都是血，我的脸上，嘴里，手上，而地上横七竖八地倒着奄奄一息的那些禽兽。”
　　
　　换了一口气，晚迟的声音变得柔和，“因为我的事，鸾娇为我跑前跑后的，最终法官没有多加我的罪行，所以后来我如期释放了。”
　　
　　转身，晚迟带茧的掌心抚上简歌的脸，在倩笑的瞬间，泪也同时掉了下来：“给我点时间，我想我一定能克服的。”
　　
　　执起晚迟的手，放在唇边轻轻吻着，每一下都含着简歌的心痛和疼惜，晚迟笑了，笑得眼泪不止，却是一脸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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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了庆祝简歌出院，简桐在市中心的一家KTV里定了一个包厢，大伙儿聚在一起热闹热闹。如果只有简歌简桐两个人，晚迟一定会二话不说拉上鸾娇一起去了，可是晚迟知道一定还会有其他人，比如司徒雪儿，比如白凡。
　　
　　看着简歌，晚迟为难地说：“还是算了，你们开心就好了。下次我们四个再一起去吧。”
　　
　　“我们四个？”简歌狐疑地挑眉问道。
　　
　　晚迟轻笑，最近是怎么了，心里有什么，嘴里就说什么：“就是我和你，鸾娇和简桐啊。”
　　
　　简歌失笑，却也不置可否，搂过晚迟让她坐在自己腿上，一边搓着晚迟冰冷的手，一边说：“那今晚就我们四个。”
　　
　　晚迟诧异，抚着简歌的肩问：“你没有请司徒雪儿他们？”
　　
　　简歌点着晚迟的鼻尖，卧笑：“没有，起先简桐也说要请的，但是被我拒绝了。”
　　
　　“为什么？因为……我吗？”
　　
　　“你说呢？”简歌答得简单，晚迟却笑得甜蜜而开心。
　　
　　从什么时候起，面对简歌，晚迟不再保留心情；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简歌贴心的霸道总是让晚迟砰然心颤。
　　
　　头枕在简歌肩上，晚迟安心地笑着：“我不会唱歌，七年的社会脱节，早已经跟不上时尚节奏了。”
　　
　　“没关系，不会唱，可以唱儿歌的。”简歌说得正经，晚迟却笑到爆，儿歌？亏他想得出来，还真以为她只会唱儿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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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TV里，晚迟很开心地粘着鸾娇，习惯性地蹭在鸾娇身上,这儿摸摸，那儿捏捏，看得身边两个男人都黑了脸，最后简歌生气地一把捞过晚迟，把她固定在自己怀里，而简桐有点懊恼地拉鸾娇在身边坐下。
　　
　　晚迟冲鸾娇挤挤眼，又在简歌耳边小声嘀咕着：“我就觉得简桐对鸾娇有意思，看吧，他刚才的表情就没差上来把我给灭了。”
　　
　　简歌哑然失笑，原来晚迟刚才是试简桐的，此时的晚迟，已经完全脱下了伪装的面具变回了那个单纯而快乐又有点小恶作剧的野丫头，这样的晚迟是简歌第一次见到，所以更加珍惜。
　　
　　简歌会唱歌晚迟并得奇怪，让晚迟觉得新奇的是简桐居然也并不吝啬，唱了一只又一只，而且一点也不觉得差，反而感觉很专业，感情韵味都抓得很到位，晚迟忍不住扒着简歌的手臂问简桐：“你怎么唱得那么好，是因为怕在鸾娇面前丢脸，所以来之前有偷偷练过？”
　　
　　简桐嘴角抽了抽，眼睛不着痕迹地瞥向鸾娇，淡淡说：“天生的。”
　　
　　晚迟不以为然地摇了摇头说：“你就吹吧，也不看看你唱的都是新歌，说没练过谁相信啊？”
　　
　　简歌闷声笑着，简桐冷冷哼了一声,鸾娇毫不客气地大笑说:“丫头，你真的落伍了，刚才简桐唱的那几只歌已经出来好几年了，还新歌呢。”
　　
　　晚迟暗暗冒汗，干笑了几声说：“鸾娇，他们都唱了，你也来一首吧。”
　　
　　鸾娇往沙发上一靠，扬眉说：“这么说，你是准备压轴了？”明知道晚迟和时代脱节，鸾娇还故意讽刺她，晚迟气得牙痒痒，沉着脸说：“是，我是压轴，怎么不服了，那你压轴好了。”
　　
　　鸾娇不以为意地笑笑，点了一首仙剑中的“杀破狼”，复古的歌词、宏伟的气势、绵长的韵律，再加上鸾娇与原版无异的完美演唱，所有人都有惊艳的感觉。
　　
　　曲终，晚迟跳出简歌的怀抱，兴奋地坐到鸾娇身边，给了她一个栗子笑说：“认识七多了，第一次听你唱歌，没想到你是深藏不露啊。”
　　
　　鸾娇一脸慵懒地看着晚迟，似笑非笑说：“该你了，压轴。”
　　
　　微笑僵在了脸上，晚迟可怜兮兮地看着简歌，希望可以逃过这一劫，简歌却笑得没心没肺，也附和着说：“没关系，随便点一首。”
　　
　　彻底没戏了，唱吧，老古董就老古董吧，好歹那也是一首经典的动漫歌啊。
　　
　　晚迟苦着脸，在点唱机上琢磨了一会儿，才找到了“名侦探柯南”里的那只“Thank you for everything”。
　　
　　指着银屏上的新一，晚迟笑得狡黠：“他可是我小时候的白马王子哦。”
　　
　　略低的声线，伴着钢琴奏出的音律，像是诉说着一种心情，娓娓道来。
　　
　　慢慢走到鸾娇身前，眼眶有点湿软，晚迟柔和地一笑，轻轻鞠躬，笑吟吟地唱着：“So thank you for everything /今动きだした/届けてほしいよ 忘られぬこの思い /So I can't forget every time /重ねあわせて始まる /ありがとう my best friend /侧にいてくれる 勇気 ……”
　　
　　从来都没有和鸾娇说过一声谢谢，心里却藏着满满的感激，想起过去七年的点点滴滴，晚迟眼里的泪静静滑落，在心里默默说道：“Thank you for everything，my best friend。”
 
                  
 第十八章
 　　缩在简歌怀里，吸着苹果汁，听鸾娇慵懒地唱着“Far away from home”，就如她的个性，在哪儿都能随遇而安，晚迟安心而幸福地笑着。
　　
　　暗淡的灯光下，简歌下颚弧线柔和而优美，半眯着眼，嘴角温和地上扬着，晚迟忍不住在他的下巴上落下蜻蜓点水的一吻。
　　
　　像是偷了腥的猫，晚迟心虚地狠狠吸着苹果汁，眼珠子到处溜达着，就是不肯看简歌，眼睛不小心转溜到门口，晚迟立刻僵住，跟着是一阵猛咳。
　　
　　白凡就这么随意地靠在门上，怀里拥着一脸陶醉的司徒雪儿。
　　
　　简歌一边拍着晚迟的背，一边淡笑说：“大忙人怎么有空来？”白凡毫不在意地笑笑，走了过去，坐在了晚迟的对面，眼睛一顺不顺地看着晚迟说：“再忙也要出来透透气。”此时司徒雪儿早已粘在了白凡身上，生怕他会离开。
　　
　　缓过气后，晚迟沉默地靠在简歌身上，继续吃零食，喝果汁，好像什么事也没发生。
　　
　　简歌暗笑，抬头看着另一边的简桐和鸾娇。此时，鸾娇早已放下了麦克风，靠着沙发怡然地喝着酒，偶尔和简桐抬几句杠，晚迟说得没错，简桐对鸾娇是有好感的，否则他不会无聊到和女生磨嘴皮，只是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看上眼的。
　　
　　司徒雪儿兴奋地抓着白凡说陪她一起唱K，白凡侧头看司徒雪儿，笑得温和：“你去唱吧，我坐在这儿听着就好。”司徒雪儿笑得像喝了蜜一样甜，立马跑去点唱机选歌了。
　　
　　笑容不改，白凡从怀里掏出一只手机递到晚迟面前说：“为归原主。”
　　
　　抓着爆米花的手停顿了一下，又接着往嘴里塞，从头至尾没看一眼白凡。
　　
　　简歌接过手机，对白凡点了点头，礼貌性地说了声谢谢。
　　
　　这时一个童音伴着“Big Big World”的音乐响起，晚迟吸着果汁的嘴角忍不住抽搐，咬着吸管口齿含糊地嘀咕着：“原来还有人比我更古董。”
　　
　　简歌的肩膀轻颤着，晚迟抬眼看他想笑却忍着笑的脸，同情地拍着他说：“很辛苦吧？” 一阵阔笑从简歌嘴里发出，边笑边把脸贴在晚迟的耳边说：“是很辛苦。”
　　
　　白凡静静地看着简歌和晚迟咬着耳，淡如水的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声音却带着一层寒意，似是自问：“我究竟输给了简歌什么，才让你连正眼都不愿多看我一眼？”
　　
　　眼角轻颤，晚迟慢慢转过身，第一次和白凡对视，抬眉浅笑：“或许是信任吧，你从来都没有真正信任过我，相对的，我对你也隐瞒了过去。即使你让忠叔和我说了一些关于你的事，但还是对我有所保留。而且你是那种为了达到目的，连自己也可以拿来利用的人，这样有城府的人，会让我觉得害怕。”
　　
　　顿了一下，余光看向不远处唱得动情的司徒雪儿，晚迟继续说：“那时候我刚出狱，除了鸾娇我不知道该相信谁，在那样极度惶恐的状态下，我怎么可能会喜欢上你？”虽然晚迟没有和白凡说起过自己坐牢的事，但那天在医院里，电话那头叶林近乎嘶吼的诉说，谁都听得清清楚楚，也没必要刻意回避什么了。
　　
　　“那你怎么会喜欢上我的？”冷不丁地简歌下巴抵在晚迟肩上，睨笑着问。
　　
　　三条黑压压的斜线在晚迟额头上飘过，简歌就是这么个不按牌理出招的人，晚迟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说：“是吗？第一次见面，某人就很厚脸皮地跟着别人，怎么甩都甩不掉，还大言不惭地说‘我们七年前还没见过呢，怎么说就结束了？’很自以为是地塞了一束菊花在我手里，说什么‘别看这小小的一束花，它会让死者知道你的心意。’还自作主张地把我的事都告诉了邱童，我不是警告过你不要说出去的吗？那么冷的天还要拉我去城市广场守岁，冻得我鼻子都结冰了。说陪我去看电影，结果看到最后连哪个是坏人都不知道，倒是我的衣服粘了你一脸的口水，我说你是不是故意跑去电影院睡觉，顺便拉我当你的枕头？……”晚迟继续喋喋不休着，一向寡言少语的她，说起简歌的不是，话就像开了闸门的水库，汹涌而出，滔滔不绝。
　　
　　头枕在晚迟肩上，简歌的唇角一直上扬着，原来她都记得，有些话连简歌都忘了，而她却能一字不差地说出来。
　　
　　静静听着晚迟嬉笑怒骂地说着她和简歌的点点滴滴，白凡自嘲地笑着，终于知道自己输在哪里了，一直以来都是晚迟在照顾自己，而他却忘了分担她的痛苦，反倒是简歌类似无赖的关怀，却实实在在地让晚迟放松了心情，也不知不觉间走进了她心里。
　　
　　优雅地起身，对晚迟淡淡说了声“打扰了”，不去叫唱得专注的司徒雪儿，白凡直接走出了包厢。
　　
　　看着白凡离去的寂寞背影，想起那张笑得如落雪般淡雅的俊脸，晚迟苦笑着自语：“对感情迟钝于此，到最后伤了那么多人，晚迟，你真是荒谬地无可救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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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袭黑色露肩晚礼服，简单得无一丝修饰，却将晚迟高挑的美好身材凸显得风情万种。未施任何粉黛的秀脸上笑容淡然，嘴角处的两个浅浅梨涡却为她增了几分亲和力，长发被盘成了一个玫瑰式的发髻，松垮垮地斜在一边，三分慵懒七分妩媚的气质在回眸展颜间散发地淋漓，让人挪不开眼。
　　
　　直到现在晚迟还是会觉得新奇，他们“罗姬区”开业20周年的庆典晚会，为什么司徒成要请晚迟去参加，仅仅是因为她是简歌的女朋友吗？晚迟不这么认为，如果只是因为这个身份，司徒成没必要特地叫忠叔带着一份请柬来请晚迟参加。
　　
　　正想着，司徒成已携着司徒雪儿，身后跟着简桐、简歌和白凡，笑吟吟地来到晚迟身前。司徒成眼里闪过一丝激动的情愫，朗声笑道：“晚丫头能来，我真的很高兴。”
　　
　　这些客套话，让晚迟听着头皮发麻，扯着嘴角说得直接：“哪儿敢啊，司徒先生都让忠叔来请我了，我还有什么好显摆的呢，我就是好奇为什么您要请我这么个没学问，家境又一般的野丫头呢？”
　　
　　旁边的司徒雪儿冷哼一声，声音不轻不重：“原来还有点自知之明。”
　　
　　其实司徒雪儿并没有真正意义上的伤害过晚迟，有时候晚迟甚至有点同情这个霸道的小女人，她应该是爱白凡的，那天在KTV里，她眼里只有白凡，那样纯粹的迷恋是装不出来的。
　　
　　轻咳了一声，晚迟绕到司徒雪儿的身体，笑容可掬地搭着司徒雪儿的香肩说：“一路观察下来，我觉得你也就是骄横了点儿，歌唱的难听了点儿，思想简单了点儿，总的来说，我并不讨厌你。”
　　
　　司徒雪儿气得甩开晚迟的手，愤恨地说：“可是我讨厌你！”小姐脾气一来，司徒雪儿不管不顾地抬脚走了，也不管这样一闹会甩司徒成的面子。
　　
　　晚迟看着简歌，眨着无辜的褐眼说：“我真的不讨厌她。”
　　
　　简歌笑弯了眼，左边的简桐偶尔轻颤一下嘴角，至于白凡，微笑一直是他的招牌动作，所以无所谓笑与不笑。
　　
　　司徒成却毫不在意地让德忠带着晚迟参观他的家，接着继续领着简歌三兄弟去招呼其他宾客。
　　
　　和晚迟擦肩时，简歌轻轻地咬了一口晚迟的耳坠，热气灼着她的侧脸，声音蛊惑：“一会儿再来陪你。”晚迟不好发作，只能红着脸跟着德忠走了，身后响起一阵低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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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司徒家还真不是一般的富有，温泉、泳池、室内篮球场，这些占地面积大的场所在这儿都能找到，更不用说普通房间了。
　　
　　德忠领着晚迟来到一间光线比较暗的房间，室内只是简单地摆设着一张木质大床，一个八十年代的古式梳妆台以及几张蔓藤靠椅，比起其他的现代感很强的房间来，这间算是别致的了。
　　
　　晚迟狐疑地打量着四周，德忠在一边诉说着：“这间是太太的房间，自从二十年前太太去世后，老爷就不许其他人进这间房，我也是第一次进来，一切的陈设都和二十年前的一模一样。”
　　
　　晚迟正要问为什么司徒老爷允许她进来，可当视线落到床头相框上时，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照片上一个清秀的女子，发髻斜斜地疏在一边，穿着一身雪莲旗袍，斜倚在窗边，神情慵懒而娴静。
　　
　　“怎么会……怎么会……”晚迟愣愣地看着照片，嘴里喃喃着，却始终说不出话来。
　　
　　“照片上的人，怎么会和晚迟小姐长得这么像。”德忠帮晚迟补全了句子，叹气说，“她就是年轻时候的太太，也是晚迟小姐的亲生母亲。”
　　
　　晚迟“啪”地放下照片，抬头盯着德忠笑得勉强：“忠叔，这种玩笑不能乱开的。”
　　
　　不理晚迟强装镇定的表情，德忠在梳妆台的抽屉里取出一本相册，递到晚迟手上说：“我知道，晚迟小姐一时很难接受这个事实，但是一直以来我都有暗中调查着晚迟小姐，包括你代替叶林坐了七年的牢。所以那天在白凡少爷的公寓里见到晚迟小姐，我真的很意外，没想到救白凡少爷的人就是你。”
　　
　　晚迟把相册扔在地上，怒视德忠：“你凭什么调查我？凭什么和我说些莫名其妙的话？长得一模一样又怎样，天底下长得像的人多的去了，多我一个怎么了？”
　　
　　“晚迟小姐，你冷静一点听我说。”德忠按住晚迟的肩膀说，“当年你刚生下来就得了肺炎，太太老爷都很着急，特别是太太，刚生完孩子身体尤为虚弱，听医生说‘这孩子也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当时太太就昏了过去。如果再这么下去，我想连太太也坚持不了多久，所以我自作主张把孩子调换了。”
　　
　　德忠抚着晚迟在一张椅子上坐下，俯身捡起地上的相册，仔细地看着每一张照片，像是缅怀又像是留恋，许久才继续说，“或许是上天对我的惩罚吧，没想到小姐去晚家后居然奇迹般的好转了，可是太太的身体却每况愈下，还没做完月子就走了。这件事一直埋在我的心里，整整压了二十年，直到去年元宵节，老爷在一家餐厅里看见你，我才有勇气说了实情。”
　　
　　“所以今天名为请我来参加这个庆典，实则是要我来认亲的？”静默了许久后，晚迟才冷冷开口。
　　
　　“晚丫头，对不起。”不知什么时候司徒成已走了进来，站在了晚迟身前。
　　
　　晚迟哂笑：“也没什么好对不起的，如果真的在这样的环境里长大，说不定我会变成另一个司徒雪儿；又或者，我在襁褓的时候就已经死去了。”
　　
　　抬眼看着眼前这个年过半百的老人，晚迟这才发现他也有一双和自己一样颜色的瞳仁，沧桑的深邃，纯粹的褐色。
　　
　　现在终于能解释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德忠为什么用那样的眼神看自己；为什么司徒成会为她出手打司徒雪儿；为什么司徒成总是一脸的慈爱和疼惜地看着晚迟；为什么她和司徒雪儿的生日会是同一天，为什么……晚迟失笑，如果没有白凡、简歌他们，总有一天她也会知道自己的身世，但是不知道那个时候是否也会像现在这么淡定。
　　
　　“现在一切都成定局了，不管我知道或者不知道日子还是一如往常，所以还请司徒先生不要再来打扰我和我家人的生活。”晚迟一边说着，一边起身走出房间。
　　
　　并不怀疑事情的真实性，这张和司徒太太如出一辙的脸就是铁证。笑，笑得没心没肺，形象全无。笑着奔进简歌怀里，紧紧地抱着他，脸深深埋进简歌结实的胸膛里。
　　
　　许久才抬脸看简歌，褐眼里水光流转：“或许我是个不幸的人，上天跟我开了一个又一个玩笑，但是我又是幸运的，因为遇到了你。”说着勾住简歌的脖颈，晚迟狠狠吻上了那张鲜艳的红唇。
　　
　　简歌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是晚迟眼角的泪迹让他心疼，拥着晚迟的纤腰，十二分温柔地回吻着她，舌尖萦绕过晚迟的每一寸娇嫩，波动着她的每一根心弦……
　　
　　
 
                  
 第十九章
 　　坐在大厅的一个角落里，晚迟静静地看着远处被一群漂亮女生围着的简歌，觥筹交错间，凤眼含笑，红唇轻勾，神情自若地谈侃着。偶尔向晚迟投来一个炙热的眼神，晚迟回以一个亲和的微笑，低头看向手腕上黑色皮筋的瞬间，笑容立刻敛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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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小时前，德忠领着晚迟介绍着司徒家的各个布景陈设。
　　
　　“晚迟小姐，二楼除了东向走廊尽头那间是老爷的书房外，其他的都是老爷、雪儿小姐以及几位少爷的卧室，所以我不方便带你进去参观。”德忠略俯身解释道。
　　
　　晚迟点了点头，和善地软笑：“这是当然。”
　　
　　褐眼轻转，晚迟礼貌地朝德忠微笑：“我想去一趟洗手间，失陪一下。”
　　
　　德忠向晚迟指了指洗手间的方向，说：“我就在一楼大厅里等你。”晚迟笑得优雅，慢慢朝洗手间走去。
　　
　　趁着没人注意，晚迟脱下了碍事的高跟鞋，小心地猫着身上了二楼。
　　
　　走到刚才德忠指的司徒成的书房前，毫无疑问门是锁着的，但这些都难不倒晚迟。摘下玫瑰发髻上的一枚簪子，对准锁孔轻轻扭转，伴着“啪”的一声，晚迟推门进去，再小心地关上。将鞋子往地上一扔，晚迟开始找着司徒成犯案的证据。
　　
　　知道就算一样微小的证据，对鸾娇也是有用的，虽然她曾警告过晚迟绝对不要涉入这些是是非非中，但晚迟从来都是按自己情绪走的人，大可以忽略鸾娇的提醒。
　　
　　桌上、抽屉里、柜子中晚迟都翻了个遍，也没找到什么证据。
　　
　　坐下来，舒张一下紧绷的情绪，打开电脑，并不意外电脑是锁着的。晚迟随意输了几个密码进去，弹出的都是错误的对话框。
　　
　　郁闷地按着头，晚迟闭着眼在脑里搜寻着可能的线索，刚才在书柜的某本书里翻到一张类似请柬的折纸，边想着，边起身去开书柜。
　　
　　找到了，是一张已经发黄了的结婚请帖，新郎正是司徒成，晚迟失笑，看来司徒成很爱他的太太呢，都这么久了，还留着结婚请柬。试着输入司徒成的结婚日期，结果密码解开了。
　　
　　收起多余的心思，晚迟查找着电脑内的数据。在一个未命名的文件夹里，晚迟找到了一份名单，其中的名字、性别、籍贯都写得清清楚楚。想到鸾娇说起过司徒成做着偷运人蛇的买卖，看来这份很可能就是人蛇的黑名单。粗看之下，大致有三四百人。毫不犹豫地取下手腕上的紫晶片，插进电脑，将名单拷贝了下来。
　　
　　整理好书房，正要开门，这时听到有脚步声在门外走动，晚迟急忙转身退到了窗帘后面，屏息注意着门外的动静，却听到一个清淡的声音响起：“简桐，你来书房做什么，干爹在楼下等着呢。”“那……我们下楼吧。”另一个微低沉的声音回答道。
　　
　　等了一会儿，听见脚步声渐渐走远了，晚迟才吐了口气，从窗帘后走了出来。
　　
　　经过书桌时，晚迟下意识地蹲下身来，在一个普通的塑料垃圾桶里掏了半天，结果搜出了一小张类似于传真纸的纸片，上面写着XP码头。索性将垃圾桶里的纸屑统统倒了出来，一片片重新组上，最后拼出了一张情报纸，上面简单地写着：“凌晨1：00，XP码头，新货到。”再看纸张的发送日期，发现正好是今天。
　　
　　额头冒出了颗颗细小的汗珠，晚迟抬起眼看时钟，已经过了半个来钟头了，再不走德忠会怀疑的。
　　
　　于是将纸屑放回了垃圾桶，开了门，确定没人注意后，晚迟提着鞋，弯身下了楼。
　　
　　当脚踩到微凉的地面时，一直提着的心终于归位了，晚迟不管不顾地一屁股坐在第一个阶梯上，用手背擦着额前渗出的汗。从来没做过真正的偷窃，今天算是头一回了，不免会有些心慌。
　　
　　“你很热吗？”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突然从头顶上响起，晚迟没有抬头，她知道这个声音正是刚才门口阻止简桐进书房的那个人的声音，亦是她熟悉的白凡的声音。
　　
　　埋着头穿鞋，却怎么也扣不上脚踝处的勾环。这时身前的人缓缓蹲了下来，修长的手指握住了晚迟的脚踝，冰冷的触感，让晚迟忍不住缩回了脚，却在半路被抓住，这次力道比之前的大了很多，容不得她再退缩。
　　
　　动作轻柔地替晚迟扣上了勾环，白凡看着晚迟余笑，声音如飘絮般柔和：“其实在很久之前我就看到了晚晚的美妙，知道是什么时候吗？”
　　
　　极不自在白凡这么亲昵的语气和他近在咫尺的灼热气息，晚迟抚着阶梯站了起来，和白凡拉开一尺的距离如实说：“不知道。”
　　
　　白凡却一个优雅的转身坐在了晚迟刚才坐的阶梯上，一只手托着下巴，眼神似笑非笑却比之前更为氤氲：“就是晚晚穿着我的浴袍的时候。”
　　
　　晚迟呆愣了一下，一个画面闯进她脑里，这还是在Z市时发生的一个生活小片段——
　　
　　一个冬日的午后，阳光零星地照进客厅里，也洒在了正在沙发上看书的白凡身上，柔软的发丝在阳光下被笼上了一层金辉的光泽，温和的笑容挂在白凡的嘴角，伴着优雅的翻书动作，营造着一幅温暖的画面。
　　
　　这时晚迟刚沐完浴，用毛巾搓着着湿嗒嗒头发，进了客厅。
　　
　　抬起头，白凡微怔了一下，笑意从眼角泻出来，晚迟并没有在意，而是直径走到窗边，继续擦着头发。没想到当双手垂下来时，宽大的浴袍竟沿着双肩滑落了下来，露出了性感的锁骨，丰盈的胸脯，细小的纤腰，蕾丝花边的黑色内裤，一直到整件浴袍掉在地板上，晚迟还呆愣着，没了反应。
　　
　　忍住要上去抱晚迟的冲动，白凡眯着眼，走到晚迟身前，缓缓俯下身捡起地上的浴袍，替晚迟披上，手指不小心碰到了她的胸部，白凡的呼吸立刻变得凌乱起来，但还是很细心地为晚迟系好浴袍的腰带。牵着晚迟走到沙发上坐下，拿过她手里的毛巾，一下一下地揉搓着晚迟还未干的碎发。 
　　
　　回过神时，晚迟看到白凡递来的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行方正硬笔行书：“晚晚拿错浴袍了，你身上的这件是我的。”……
　　
　　再想起这些，晚迟窘得满脸通红，瞪了一眼白凡，没好气地说：“我怎么知道你的浴袍会在我的衣柜里。”
　　
　　白凡眼眸闪烁了一下，却装出一幅无奈的样子：“那时候是晚晚硬要买情侣浴袍的，而且家里的衣服一直是晚晚在整理，怎么能怪我？”
　　
　　“那是因为当时情侣浴袍在大减价！”晚迟忙解释道。
　　
　　白凡定定地注视着晚迟，许久，撇头笑问：“其实我和晚晚之间还是有过去的，对不对？”晚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是抿着嘴，不做声。
　　
　　“原来晚迟小姐和白凡少爷在一起啊，我说怎么等了你半个多小时了，还没回来。”德忠的出现，帮晚迟及时解除了尴尬，晚迟略感激地冲德忠笑了笑：“其实我们也没聊什么，忠叔，还是麻烦你领我继续参观吧。”德忠看了看阶梯上的白凡，又瞅了瞅晚迟，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只是点了点头。
　　
　　晚迟知道，德忠一定为她与白凡和简歌三人之间的关系很不解。不禁失笑，感情的事，连当事人也说不清楚，更何况只是一知半解的局外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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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大厅里。
　　
　　如果还不知道自己与司徒成的关系，晚迟一定会把那张传真纸上的内容一字不落地告知鸾娇。眼下这个戏剧性的变化，却让晚迟犹豫了。想起那双和自己几乎无异的瞳仁，晚迟心底不禁抽搐了一下，怎么会变成这样？
　　
　　指腹揉着额头，闭眼让心情平复下来，伴着细微的呼吸声，晚迟慢慢睁开眼，已经是午夜十二点二十七了，看着不远处谈笑怡然的司徒成，晚迟不自觉地挑了挑眉梢，鸾娇说得没错，司徒成果然是只老狐狸，选在今天偷渡人蛇，是再好不过的时机了。
　　
　　没有惊动任何人，悄悄退出了大厅，走到了室外。初夏的深夜，星斗满天，暖风徐徐，在群角处吹起一道折皱。无心欣赏这些，晚迟抬手拦了一辆出租车，说了地点，随着一阵引擎响起，车子又消失在了夜幕中。
　　
　　这时一辆黑色的保时捷卡宴里，德忠眼睛直盯着出租车消失的方向，一边对着手机低声说：“老爷，晚迟小姐刚才进了您的书房，还找到了那张传真纸，又盗走了人蛇名单，现在又坐的士走了，那……今晚的行动是不是要取消？”
　　
　　大厅里，司徒成悠闲地喝着红酒，眼睛淡莫地扫着每个人，耳贴着手机，神情似水：“一切照常，你留心跟着晚丫头就好。”
　　
　　德忠一边启动车子，却面露难色。司徒成似乎看到了德忠的表情，哂笑说：“放心吧，你不是也和我一样在赌晚丫头的那份真性情吗，如果不是发现她偷查我，你也不会说出她的身世。”
　　
　　德忠小心地跟在那辆黄色出租车后，眼神黯淡，对着手机叹了声气：“真的什么事都瞒不过老爷，我欠老爷和晚迟小姐的实在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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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XP码头下了车，迎着海风，晚迟眯眼扫荡了一遍停在港口的船舶，二十来只船在水上紧挨着排开来，拴在岸上的船只因为海水的拍打而轻轻摇动着，有些轮船的船头亮着黄澄澄的灯光，有意无意地照着沉静的海面，晚迟可以清晰地赏到如鱼鳞般金灿的水纹，跟着瑟瑟的海风，此起彼伏。如果不是心里藏着事，对着眼前这片宁静的夜景，晚迟应该是舒心的。
　　
　　这时听到不远处有汽车带风驶来的声音，晚迟下意识地躲在了一堆木箱后面，几辆车在港口边停了下来。
　　
　　小心地探出头来，借着暗淡的灯光，晚迟看到一抹修长的白衣西装身影从车里走了出来，他身后跟着几个彪悍的手下。
　　
　　原来老爷子是派白凡来接货，晚迟凝神注意着海面，却没想到一直安静停靠在港口的其中一只大船里走出了几个体形高大的黑人，听不清他们交谈的内容，晚迟只看到白凡递上了三只公文袋，令晚迟诧异的是公文袋里装的并不是钱而是数包毒品。只见其中一个黑人粘了一点粉末放到嘴里尝了一口，露出一口白牙，满意地点了点头。
　　
　　晚迟还想弄清楚船上是否真的有那几百名人蛇，突然觉得脑后一阵剧痛，来不及转身，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第二十章
 　　晚迟居然会在自己眼皮底下不见了，德忠懊恼地拍着脑袋在码头四处寻找着，直到交易顺利结束时，还没能找到。德忠坐上车呼出一口粗气，只能驶着车沿途继续搜寻着。
　　
　　明亮的车灯照着两米以内的道路，一排排树木被甩在车后，德忠仔细地看着公路两侧，直到车停在了晚迟家门口，眼睛看得生疼，还是一无所获。
　　
　　失望地靠在车椅上，拿出手机，拨了那个他一直想打却不敢按的号码，“嘟”了三声后，一个焦急的声音传来：“晚晚，都快天亮了怎么还不回家，你不知道妈妈会担心吗？”德忠什么也没回答，直接挂上了电话，对着车窗低咒了一句，接着调转车头，往来时的方向开去。
　　
　　德忠怎么也不会想到，晚迟这会儿正和他们这次偷运的人蛇呆在一起。船舱内，一股难闻的腐蚀气息充斥着鼻膜，让人忍不住想作呕。黑漆漆的室内不断发出惊恐的哭声。晚迟醒来时，就是这样一番景象。
　　
　　后脑的剧痛让晚迟记起之前发生的事，察觉到身下的地板在起伏，还轻微地震动着，试着伸手敲击了一下“地面”，传来的是冰冷的铁板回音，屏息细细听着，晚迟暗自惊心。
　　
　　门上的锁突然被谁打开，接着有人打着手电走了进来，当看到人影时晚迟又闭上了眼继续装晕。这时一道光照在了晚迟脸上，紧接着听到一个粗矿的男音响起：“头儿，就是她，那时候我看到她鬼鬼祟祟地躲在箱子后面，盯着我们的船，保险起见就把她打晕了。”
　　
　　“嗯，正好有个女人逃掉了，就让她来充数吧。要是让白凡少爷知道我们连个妞儿都看不住，准剁咱们手指。”那个被叫做“头儿”的男人语气里藏着恐惧，吸气说道，“不过真是可惜了这么漂亮的脸蛋了，要被卖到那种地方去。”
　　
　　“话可不能这么说，越是长得标致的妞儿，咱们从中捞的油水就越多，头儿，你应该高兴才对啊。”……
　　
　　在这两人的对话中，晚迟清楚了自己的处境，没想到竟也上了贼船。强忍住慌乱，等那两人离开后，晚迟开始摸索着全身上下，还好衣服还完好地穿着，手腕上的皮筋也在，唯一不见了的是手机，苦笑，笑自己傻得可以，如果当时直接通知鸾娇，也不至于沦落到这副惨像。
　　
　　小心地避开了船舱内的其他人，慢慢摸索到门口，发现门是从外面锁上的，晚迟根本没办法打开，只能泄气地靠在门上，此时船舱内射进了几丝光线，晚迟勉强可以看清舱内的人影，大概有五十余人，晚迟猜应该还有其他人被关在别的船舱里。
　　
　　“你别费力气了，出不去的。还是先养足精神，到了R国再想办法逃吧。”这时一个躺在地上的一个女人带着浓重的东北腔调懒懒地说道。
　　
　　晚迟疑惑地看着她问：“我们去R国干什么？”
　　
　　地上的女人脸上露出一丝讥笑，咳了一声说：“还能做什么，要么到一些低级的酒吧里做舞娘，或是当陪酒的，再来就是为男人提供生理需要；至于那些男的，要么被卖去当牛郎，要么就去做苦力。”晚迟不禁失笑，又是一个说话直接的人。叹了口气，晚迟坐回了原来的位置，静静地靠在船舱上，忍着头上的疼痛，无力地闭上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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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已经过去24小时了，晚迟始终下落不明，德忠找遍了她可能去的所有地方，结果还是让人失望，最后叶林只能去报警。
　　
　　鸾娇甚至领着简歌去了Z市，进了那间晚迟和白凡住过的房子。
　　
　　简歌愣愣地看着一尘不染的公寓，深蓝色沙发，半透明玻璃餐桌，以及桌上的那只干芦苇，客厅里用蔓藤吊挂着的秋千，简单的陈设，却处处透着温馨。
　　
　　这时有人踩着咯吱咯吱的木板走了进来，简歌和鸾娇都惊喜地看向门口，可当看清是个胖老头时，他们的眼神黯淡了下来。这胖老头正是治疗白凡的刘教授，晚迟口中的胖教授。
　　
　　见陌生人出现在这儿，胖教授很是奇怪：“我看到楼下门开着，还以为是晚丫头和傻小子回来了呢。你们是他们的朋友吗？”
　　
　　鸾娇点头看着周围的陈设说：“我们在找晚迟，她已经24小时没路面了，手机也接不到讯号，所以我们就来这儿找找。”
　　
　　胖教授不以为然地摇摇头，笑说着：“八成是和傻小子去西藏了。”
　　
　　“西藏？”鸾娇和简歌同声问道。
　　
　　胖教授呆愣了片刻，在沙发上慢慢坐下，挠了挠头问：“怎么晚丫头没有告诉你们吗，那时候傻小子还不能说话，我和他们说起过我有个这方面专家朋友在西藏，后来晚丫头就和傻小子约定一起去西藏了。”
　　
　　胖教授停顿了一下，笑得一脸祥和，像是想到了什么，点着头继续说，“上个星期傻小子还来这儿住过呢，看他脸也好了，声音也恢复了，我真是替他高兴。不过他说虽然伤是在国外治好的，但是西藏还是要去的，这可是晚丫头的一个心愿。”
　　
　　边说着，胖教授边在抽屉里找着什么东西，最后掏出了一架DV出来，递到鸾娇手里，朗声笑说，“我就知道傻小子忘了带走这个，你们记得帮我带给他。”
　　
　　鸾娇打开DV，屏幕上出现了晚迟系着围裙，在厨房里忙进忙出的身影。笑窝吟吟地朝镜头介绍着桌上的菜：“……要是再加点醋就更美味了，可惜你不能吃刺激的东西，所以也只能将就了……”
　　
　　……穿着一件宽大的蓝色浴袍，晚迟托着一双大拖鞋踢踏到镜头前，苦着脸说：“白凡你看，我的拖鞋被胖教授撑得这么大，还怎么穿啊？”……
　　
　　……秋千上，晚迟兴奋地荡着，朝前方招手说：“白凡你也来一起坐，试试这秋千牢固不牢固，明天胖教授来咱家，要荡这秋千，我们也好作个准备啊……”
　　
　　简歌心脏收缩地厉害，晚迟从来都没有和他说起过这些，DV上的她看起来清纯而幸福，根本没有之前对白凡表现出来的淡然。
　　
　　看到简歌散神的表情，鸾娇急忙关掉DV,和胖教授草草聊了几句后，就拉着简歌离开了。
　　
　　站在窗前目送着鸾娇的车离去，胖教授掏出了手机，拨了个号码，笑声晦涩：“傻小子，我已经按照你的话，把DV交给他们了。只是……他们会相信吗？你见过那样的晚丫头吗？”
　　
　　电话那头静默了好久，才听白凡淡淡地说：“见过。”
　　
　　胖教授叹了声气，看着天边的那抹红霞，声音无奈而寂寥：“傻小子，我只帮你这一次,如果晚丫头还是不能和你在一起,我劝你还是放手吧。”甲板上，白凡静静看着被夕阳映红了的海面，神情落寞而苦涩：“我不能失去晚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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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船舱里光线阴暗，空气潮湿而浑浊，晚迟终于还是熬不住，发起高烧来。浑身滚烫，口舌干燥，一直昏睡着说着胡话。
　　
　　管事的头儿到底还是不能放任晚迟自生自灭，给她安排了间干净点的单人间，找来了船上唯一的一名预备医生麦吉帮晚迟打了针，喂了药。
　　
　　麦吉若有所思地打量着晚迟，突然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似的，对着手机兴奋地说：“凡，快点到B5房间来一下，我发现这里有个人和你皮夹里的那位小姐长得很像，但我不确定是不是她。”身边两名管事人面面相觑，这下真的闯大祸了。
　　
　　没多久，白凡已经到了这间小卧室里，看到蓝色被单上昏昏欲睡的晚迟，头上包着纱布，双颊晕红，嘴唇干裂，白凡眼睛里是不加掩饰的心疼，两道俊眉蹙在了一起，直径走到晚迟床前，俯身紧紧地抱住了她。
　　
　　隔着衣服，晚迟滚热的体温灼烫着白凡，让他觉得害怕，撇头问麦吉：“她现在是什么情况？”
　　
　　麦吉面露担忧，摇头回答：“她已经连续发了3天的高烧，身体严重脱水，再加上头部曾受到过严重的撞击，伤口也已经发炎了，而我们船上的医疗设备很糟糕，得赶快把她送到大医院去。”
　　
　　白凡沉吟了片刻，对着门口两个吓得丢了魂的船舱管事小弟说：“这件事我以后再追究，现在马上让船靠岸。”
　　
　　麦吉为难地皱眉，但还是觉得有提醒白凡的必要：“凡，你应该清楚这次我们运送的是什么，如今船只已经离开了国境，一旦靠岸就会有人上来检查，这个险我们冒不起。”
　　
　　“那你告诉我应该怎么做！”从来以微笑示人的白凡，这会儿完全撕下了面具，烦躁地低吼了出来。
　　
　　麦吉无奈地笑着，作为白凡的好朋友兼工作伙伴。这次回来表面上白凡看上去和以前无异，还是那张完美的笑脸，做事却比从前更加果决，也更为……残忍。麦吉不知道在白凡身上发生过什么，他明明亲眼看到白凡被火葬，后来却又完好地出现在他面前，没有任何解释，白凡只是淡笑着说：“我没死，被火葬那个人的不是我。”
　　
　　麦吉猜白凡的改变和这个女人脱不了干系，因为他常常看着皮夹上的那张照片愣神，也只有这时候，他眼里的冰冷寒气才会褪去。又是一个爱情傻瓜，麦吉暗笑。
　　
　　走过去，同情地拍了拍白凡的肩，诙笑着挑眉：“平时看你一副处变不惊的淡然模样，遇到这丁点事儿反而乱了，我们船舱里不是有一艘小快艇，是用来做不时之需的，这会儿刚好派上用场了。”白凡微愣了一下，不禁窘然失笑，真是关心则乱。不过麦吉说得没错，现在是一刻都不能耽搁了，他不能让晚迟有事。
　　
 
                  
 
卷二 欠你的幸福
第二十一章
 　　白凡给晚迟裹上一条毯子，抱着她上了快艇。坐在快艇舵首的麦吉回头扫了一眼白凡，说得漫不经心：“你为她担心地失了风度，可人家不见得会领情，别忘了，她现在可是简歌的女人，要操心也应该是他吧。”白凡低头撩开粘在晚迟脸上的碎发，淡淡说：“开艇。”麦吉瘪了瘪嘴，现下和白凡说什么都是多余的，于是识趣地发动了快艇，朝对岸开去。
　　
　　海风迎面而来，吹得人连呼吸都有些困难。白凡背过身来，将晚迟护在怀里，把风挡在了自己身后。
　　
　　“没错，人是我杀的……”一丝沙哑到几乎不可闻的声音从晚迟喉间发出，悲泣而决绝，“鸾娇，我不需要你救，就让她们把我折腾死吧……”一路上，晚迟哭哭笑笑，笑笑哭哭，一直睡在自己的梦魇里，却无意识地将牢里的那些事情说了七七八八。
　　
　　前面的麦吉听得不是很真切，所以时不时转过头来侧听，见白凡虽然背对着自己，看不到他的表情，但他绷紧的背脊透露了时下的情绪。能让白凡喜欢上的人应该是不简单的，只是不知道有多另类。麦吉好奇地想着。
　　
　　快艇靠岸时，白凡抱晚迟上了码头，对麦吉简洁地说：“我不在的时候你多留意着点，老爷子问起，就说R国那边有新情况我先过去处理了，不要提起晚迟的事。”麦吉了然地呵呵一笑说：“放心去照顾你的心上人吧，这儿一切有我。”白凡露出一丝笑意，也不再多耽搁，拦了一辆的士，直径让司机往医院驶去。
　　
　　**
　　
　　医生替晚迟做了初步检查之后，很快通知白凡需要马上为病人动手术，让白凡去办理手续，同时医生护士们也井然有序地忙活起来。
　　
　　签好名字，交了单，看着晚迟被推进手术室，自己则在外面等着。垂手靠在墙上，双目微阖，心却慢慢往下沉。
　　原来晚迟割过腕，也自缢过，正因为有过这些经历，才会有现在的性情。白凡重重地呼出一声鼻息，心头思绪扰乱。睁开眼时，怔了一下，诧异地问：“King，你怎么会在这儿？”
　　
　　面前这位穿着白大褂，身形高大挺拔的棕发青年正是G国著名的耳鼻喉专家，亦是白凡的好友，之前白凡的失声就是他治好的。
　　King上前搭着白凡的肩，笑吟吟地说：“这句话应该是我问你才是，这里本来就是我的医院，我为什么不能在这儿？”
　　白凡抬手拍脑，三分无奈，三分无辜，适才走得匆忙，一心只顾着晚迟，只知道快艇停在了G国的一个港口，并不知道这家医院正是King就职的那家。只能岔开话，说了些晚迟的情况。
　　
　　两个后，手术灯熄灭了，走出来的主刀医生面容严峻，摘掉口罩，对白凡说：“病人的求生意志很弱，如果过了明天她还不愿醒来，很可能都不会苏醒了，还请你做好最坏的打算。”
　　白凡呼吸一滞，勉强扯出个笑容，一脸的不信：“她只是发了几天的烧而已，不可能会这么严重的，医生你一定是弄错了。”
　　
　　旁边的King拍着白凡的肩解释说：“发烧可大可小，想必你的这位朋友发烧的限度已经超出了她身体的最大负荷，从而破坏了某些神经组织，再加上她潜意识里不愿复醒，所以很可能会变成植物人。”主刀医生点头赞同道：“King说的没错，能否醒来就看明天了。”
　　
　　白凡握着拳头，额头青筋隐现，终还是什么也没说，跟着护士推着晚迟进了病房。
　　外面的天彻底暗下来了，异国的夏夜，云淡月薄，无一丝微风，惹得人烦闷。白凡却浑然未觉，只是坐在晚迟的床边，专注地守着她。
　　
　　King寻完房，又去餐厅买了一份披萨回来时，白凡还保持着这个姿势。King拿了一块披萨递到白凡面前，说：“先吃点东西，你朋友没那么快醒的。”白凡并没有要吃的意思，只是幽幽地开口问：“她为什么不愿意醒来呢？”
　　
　　King也没有勉强，拿回披萨自己咬了一口，边嚼边说：“她精神上一定受过什么创伤，以致有轻生的念头，所以现在宁愿一直这么睡下去，也不想面对这个残酷的现实世界。”白凡久久不语，狭长的黑眸里闪烁着几丝恐惧。
　　
　　**
　　
　　一天一夜滴水未进，白凡脸色苍白，形容憔悴，下巴处也长出了青黑的胡渣。
　　失望而颓废地看着床上依旧沉睡着的晚迟，白凡像是断了弦的琴，没了着落。
　　
　　要不是晚迟，他不会回到司徒成身边，做这些犯法的事。想要追回晚迟，就一定会和简歌、司徒成他们碰面，所以唯一的捷径就是大大方方地站在所有人面前，在阳光最刺眼的时刻出手。但是白凡怎么也没料到出局的人居然是晚迟。
　　
　　King把白凡的萎靡看在眼里，倒了一杯糖水塞进他手里，若无其事地抚着下巴分析：“你朋友是因为之前不愉快的经历而不愿苏醒，要是把她过去的记忆抹掉，说不定还能醒过来。”
　　
　　白凡疑惑地问：“如今的医学有办法清除人的记忆？”
　　“一般我们是不提倡这么做的，况且这项技术还没有很好地完善，神经科的专家们也做过实验，一旦让病人接触一些和以前有关的人或者物，记忆也很可能会恢复。”
　　
　　白凡的眼睛顿时洇现出光彩，略显激动地说：“无论用什么办法，只要晚晚能醒，都要试一试。”
　　
　　“可是这项手术存在着很高的危险性，一旦手术过程中出了什么差池，病人就会立即脑死亡。”King为难地停顿了一下又继续说，“所以在做这项手术之前必须要得到病人家属的同意才算有效。”
　　
　　白凡考虑了好一会儿，将杯里的水一饮而尽，像是做了什么决定，吸气问：“以她的身体状况，要修养多久才可以做清除记忆手术？”
　　King一时有些找不到北，不禁奇道：“你怎么知道她的家人会同意？”白凡之前的低迷情绪一扫而空，笑得高深莫测：“她是我的妻子，我应该有为她做这个决定的权利。”
　　
　　King再次错愕，嘴角一歪，问道：“我怎么不知道你结婚了的事？”像是猜到了什么，King沉下了脸说，“凡，这手术可不是开玩笑的，你不要为了让我们给晚迟小姐动手术，骗我说你们是夫妻。”
　　
　　白凡在椅子上坐下，斜睨着晚迟说：“明天我让人把结婚证寄过来，怎样？”这会儿King反倒执拗起来，撇了一眼白凡左手的无名指和晚迟右手的无名指，似笑非笑地说：“如此甚好。”
　　
　　三天后，白凡拿着他和晚迟的结婚证在King眼下一放，问：“什么时候可以动手术？”King深深看了白凡一眼不答反问：“你确定要这么做？”见白凡点头，King拔高了声音了然地说：“凡，你这是在赌命，五成的几率，祝你好运。”
　　
　　**
　　
　　一个月后，白凡签在协议书上签了字，并按了手印，而手术就在第二天进行。
　　
　　手术室外，依旧是King陪着白凡。
　　这个月里，King一刻也没闲着，为晚迟的手术写提案，和上级沟通，开了不下十次的会议，终于为晚迟争取到了今天的手术。
　　
　　白凡靠在椅上，修长的手指张了又合，合了又张，简单地说了句：“兄弟，谢谢你了。”King眼睛一直盯着手术室，这会儿听白凡冷不丁地冒出一句话来，愣了一下神，才坦笑说：“等她醒来后谢我也不迟啊。”
　　
　　King虽不是专攻神经科，但医理还是很清楚的。他没有和白凡说全，其实这个手术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一旦在手术过程中病人产生了情绪抵触，就随时会有生命危险，而一般情况下，病人多少都会有情绪反应的，一向不信鬼神的King这时也在心里暗暗为晚迟祈祷着。
　　
　　手术足足做了十个小时，King和白凡谁也没离开半步，直到手术结束。
　　当晚迟全身上下被类似导线的导管包围着推出手术室时，神经专家和护士们虽面带倦色，但都松了一口气。
　　
　　“手术快结束时，病人的情绪突然波动地很厉害，幸好身边的这位艾阿娜护士机灵，哼了一首摇篮曲，才慢慢舒缓了病人的情绪，得以化险为夷。”为首的一位年至半百的医生惊险地说道。
　　
　　King欣喜地上去和每位医生护士握手道谢，又回头对白凡说道：“谢天谢地她能平安出来，如今我们该做的都做了，接下来能不能醒就要看她自己了。”
　　
　　
 
                  
 第二十二章
 　　夏逝秋至，橘袖轻寒，梧桐已显微黄。站在窗边，干爽的秋意扑面而来。转头看病床上眼睛紧阖的晚迟，白凡又拢起了眉头。
　　
　　“已经两个星期了，再不回去向老爷子报到，我很难帮你周旋。”麦吉双手抱胸倚在门上，斜睨着白凡，提醒道。
　　
　　白凡没有应声，走到晚迟床前，拿温毛巾帮她仔细地擦着脸。
　　麦吉终于看不下去了，扯大了嗓门：“凡，你不要再自欺欺人了，都两个月了，她连一点苏醒的迹象都没有，八成是醒不过来了，我劝你还是跟我回去，不要像现在，K市G国两头跑。”
　　擦完晚迟的脖颈后，白凡起身去倒水，经过门边麦吉身侧时，神情不咸不淡：“你先回去吧，我明后天就回国。”说着就出了病房。
　　
　　麦吉看看明显瘦悴了很多的白凡，又转脸瞅瞅安静地躺在床上的晚迟，无奈地摇摇头，感情这东西实在复杂，居然把一向温文潇洒的白凡折磨地形容憔悴，看来还是自己只身一人活得洒脱简单。
　　
　　正想着，床上的人突然动了一下，麦吉以为是自己眼花，于是走到床前细看，刚好见到双清澈雪亮的褐眼灵巧地转动着，麦吉抽疯地怪叫了一声，一屁股坐到了凳子上。晚迟好奇地盯着一脸惊愕的麦吉，心想这人的表情真滑稽，像马戏团的小丑似的，不禁“咯咯”地笑了出来。
　　
　　白凡进来时刚好看到这一幕，脸上的悒郁散去，心里一下子变得开阔了。克制住激动，白凡在床沿上坐下，展开笑脸，用最柔和的声音说：“睡了两个月，晚晚终于醒了，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的？”身边的麦吉听得起了一身的寒毛，忙退开两步，站在了墙边。
　　
　　晚迟狐疑地注视着白凡，见他这张如落尘中淡静的完美俊脸，虽清瘦，但在点点秋阳下，勾勒出的弧线却是流畅柔和的。晚迟不禁脱口说：“你长得真好看，眼是眼，鼻是鼻，嘴巴是嘴巴。”还不自觉地抬起手来，摸摸白凡的眉毛，捏捏他的鼻子。麦吉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鄙夷地看着晚迟这个“色女”。
　　
　　白凡眼里闪过一丝了然，当晚迟的手触碰到他的嘴唇时，白凡抓住了她的手腕，将晚迟的手指在自己的唇上轻轻擦着，闭上眼睛，感受着这一刻的真实。
　　
　　“你刚才叫我晚晚？”晚迟任白凡拉着自己的手，神情很是狐疑，一脸的问题。
　　睁开眼，白凡缓缓地说：“没错，晚晚是你，我叫白凡，是你的……丈夫。”晚迟“嗖”地缩回了手，像是没听清，自己又反问了一遍：“你是我的老公？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因为之前你烧了好久，破坏了某些神经，所以很多事情你都不记得了。”白凡撇了一眼瞠目结舌的麦吉，慢慢解释道。
　　
　　见晚迟还是露着不信的表情，白凡就将他的左手和晚迟的右手放在一起，笑意悠扬：“这两枚戒指是你设计的，为的是纪念我们在Z市的那段日子。”晚迟睁大眼看着自己和白凡手上的两枚戒指，白色晶莹的雪花状小颗粒砖石镶嵌在白金戒指的周边，手指轻轻一动，便会折射出无数道光亮，白凡手上的那枚只是大了一些，款式形状与晚迟戴着的都一模一样。
　　
　　晚迟摘下白凡和自己手上的戒指，放在手里掂量着，抬眼问白凡：“买戒指的钱是你出的还是我出的，又或者是我们一起出的？”白凡闪怔了片刻，一边打量着晚迟，一边挑起眉梢答道：“是我买的。”
　　
　　晚迟笑逐展颜，美滋滋地重新带上戒指，又拉着白凡的手也替他戴上，说：“我就说嘛，我怎么可能会这么蠢，花大把的钱去买两枚顶级贵的戒指，原来是你买的呀。”
　　
　　白凡反手扣住晚迟的手，身子探向她，长眼微眯：“这么说，傻的那个人是我了？”
　　晚迟吞了一口口水，眼珠子骨碌骨碌转了三下，铿锵地问：“我们结婚多久了？我是哪里人？我爸爸妈妈呢？我们是和公公婆婆住在一起，还是就咱俩住？我们有孩子了吗？有几个？我们是怎么认识的？你几岁了……”
　　
　　白凡好笑又宠溺地看着喋喋不休的晚迟，心里有欢喜，有庆幸，亦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一旁的麦吉慢慢恢复了常态，有些悲悯地望了一眼白凡，如此孤高的一个人，从来不屑于说谎，这一次却因为眼前这个女人撒了一个荒唐的大谎，如果有一天晚迟恢复了记忆，无法想象那时候的白凡会伤被成什么样子……
　　
　　* *
　　
　　在医院住了半个月，晚迟实在是闷不住了，吵着闹着要出院。期间，白凡到老爷子那儿报到了两趟，都是当天飞去当天飞回，所以晚迟并没有察觉。唯一让晚迟感到遗憾的是连白凡也不知道她的父母是谁，白凡说她从来都没有提起过。
　　
　　除此之外，晚迟小日子过得还算愉怡。每天吃好喝好，被照顾着入睡，醒来时白凡已坐在病床前笑呵呵地对她问早安，虽然心里还是会有不确定，但白凡的贴心和疼爱晚迟实实在在能感受得到。
　　
　　这时晚迟得意洋洋地挽着King的胳膊扬着下巴对白凡理直气壮地说：“听到没，我现在身体好得很，可以出院了。”King一副见怪不怪的表情，递给白凡一张表格说：“这是晚迟的身体检查表，除血糖低了点，其他都很正常，这下你可以放心了。”
　　
　　白凡接过表格，仔细地看着每一项检查结果，最后满意地点头说：“晚晚身体恢复得很快。”放开King，跳到白凡身边，晚迟探着脑袋看白凡手里体检报告单，瞅了半天也没看出什么端倪，不禁小声地嘀咕起来：“字我都认得，但组在一起就不是很明白了。”
　　
　　白凡好笑得环过晚迟，将她固定在自己胸前，弹着单子说：“这些都是专业术语，看不懂也不能怪你。”晚迟很不屑地唧唧哼哼说：“不懂怎么了，不懂很可耻吗？”
　　
　　King识趣地退出了房间，走时还不忘帮着带上了门，刚走出几步，门后又传来晚迟不满地嚷嚷声：“我要出院……”King摇摇头，笑得一脸轻松，白凡以后的日子一定一点也不会觉得清闲。
　　
　　*
　　*
　　
　　站在一幢别墅前，晚迟张着嘴巴，转着眼珠子环顾着满园的花草植被，又仰头望着眼前这幢完全欧式的二层别墅。
　　
　　红瓦上，无数如龙须般的蔓藤随意却旺盛地伸展着；粉墙边，是一架用空心竹嫁成的葡萄架，此时正逢秋季，几颗小而剔透的绿葡萄倒映着秋阳，衬得葡萄越发水润晶莹。
　　
　　车库停完车出来的白凡，见到晚迟一脸花痴的表情，失笑着过来牵起晚迟说：“不是一直吵着要出院，这会儿到家门口了怎么反而安静了？”
　　
　　晚迟咽了咽口水，不可置信地问：“这房子是你买的还是租的？”白凡一副被打败的表情，忍住笑说：“买的。”
　　
　　“天哪，我居然傍到了一个大款。”晚迟激动地“哇哇”直叫，还绕着院子跑了两圈后在白凡身边停下，收起情绪，攀着白凡的手臂敛容说：“我们进去吧。”没了记忆的晚迟，直接得可爱，说风笑雨，从不掩饰情绪，白凡忍不住在晚迟的眉梢上落下轻轻一吻。
　　
　　对于突如其来的亲昵举动晚迟有片刻的不适应，身子也跟着一顿，但转念想对方是自己的丈夫，亲亲抱抱也是正常的事，也就不那么在意了，撇头对白凡温顺地倩笑着。狭长的黑眸里闪过惊喜，晚迟突然有些百感，是因为怕她会忘了他吗？莫名的伤感，在心头飘过，晚迟甩了甩头，将这些杂念暂时搁置到一边，抬步进了屋。
　　
　　室内的铺陈并不华丽，却很舒适。一楼的客厅里放置着一套深蓝色棉质沙发，沙发贴着落地窗摆放着，所以抬头就可以赏到满园的花木风景。墙的一角放有一架竖琴，晚迟兴奋地上去瞎弹一通，不成乐章的优美音符欢快地洒遍整个室宇。
　　
　　通往二楼的墙壁上挂着四幅油画，分别是《春》《夏》《秋》《冬》，虽然不是什么行家，但晚迟看得出每一幅的画工细致，笔顺流畅，色泽鲜明，即便不是上乘之作，也应该是不俗的作品。不禁在心里暗骂白凡这个败家鬼。
　　
　　上了二楼，总共有三间房间，自西向东，分别是一间卧室，一间书房，一间健身房。
　　白凡领着晚迟进了卧室，首先看到的是床头的那幅晚迟和白凡的婚纱照，草坪上，一身直挺燕尾服的白发，看上去神采奕奕，怀里拥着穿着白色蕾丝无肩婚纱的晚迟，二人相视而笑，看上去幸福而甜蜜。
　　
　　晚迟直勾勾地望着这张婚纱照，心里空落落的：“什么都记不起来了……”白凡从晚迟身后环住她，脸贴着晚迟的发间，柔声说：“没关系，我们可以再拍一次婚纱照，再举办一次婚礼。”
　　
　　“你是不是钱多得没处花了，又办婚礼又拍照，这里是G国，消费很高的。”
　　白凡做了个晕厥的表情，轻敲晚迟的头说：“怎么你醒来后完全变成了个小财迷，开口闭口都是钱？”
　　
　　晚迟不以为然地摆摆手，将身子往床上一歪，摆出了个自认为最优雅的躺姿，侧着头问：“我以前不是这样的吗？”白凡就晚迟身边躺下，声音清淡：“你以前很对谁都很冷淡。”
　　
　　本想听白凡继续说下去，等了半天也没下文，晚迟奇怪地转头面对白凡问：“对你也这么冷冰冰的么？”
　　“忽冷忽热。”白凡闭着眼简短地回答着。
　　
　　见白凡并不太愿意提起这些，晚迟也不再追问下去了，平躺下来，两眼盯着天花板，静默了很久才说：“那……我们再去拍一次婚纱照吧，至于举办婚礼……还是不要太铺张了，就请我认识的麦吉和King来我们家喝几杯就好。”
　　
　　听白凡半天没有应声，晚迟转过头来，发现身侧的人呼吸平缓均匀已经睡着了。
　　支起身子，晚迟端详着白凡疲倦的睡脸，再抬头看了一眼婚纱照上那个气宇轩昂的翩翩男子，晚迟慢慢地坐了起来，似是对白凡说的，又像是自语：“我知道你隐瞒了很多事，但我仍然选择相信你，因为我感觉得出你真的很在乎我。”
　　
　　
 
                  
 第二十三章
 　　K市“不夜城”酒吧里，慵懒的沙克斯和着昏黄的灯光营造出几分萎靡的氛围。
　　酒吧的一处角落里坐着穿一身吊带红裙的叶红，依旧浓妆艳抹，举止优雅，只是眉宇间泄着几分黯然。
　　
　　这时，叶红夺下了身旁简歌手里的酒，劝道：“别喝了，你就算醉死了，也找不到晚晚。”简歌睨了一眼叶红，嘴上似在笑，眼里却一片冷然，反问道：“你说她是不是遇到什么意外，回不来了，又或者……已经……死了？”
　　
　　“去你妈的乌鸦嘴，晚丫头一定没事，她只是暂时躲起来，不让我们找到而已。”鸾娇散着一身酒气，摇摇晃晃地走到简歌面前，一拳捶在他的肩上。
　　简桐无奈地将鸾娇拖回身边，连哄带骗地拿走她手里的酒杯，抱着手舞足蹈的鸾娇说：“真是物以类聚，你和晚丫头的酒品怎么都这么差。”
　　
　　简歌依着沙发，侧头看对面忙活地七手八脚的简桐和鸾娇，那时晚迟就说过简桐和鸾娇有戏，如今他们两个真的走在一起了，而晚迟却不在了。再想起这些，简歌心里一阵荒凉，不自觉得去拿桌上的酒，一只手突然伸过来按在了酒杯上，邱紫旎抬起怯懦的小脸，细声细语地说：“简歌哥哥，不要喝酒了，要是让晚迟姐知道你这样，她……她会难过的。”
　　
　　简歌定定地看着邱紫旎，这四个月来她都一直默默地跟在简歌身边，适时地出声劝诫，就像现在，紧咬着唇，惶恐不安。简歌叹气收回手，第一次明明白白地告诉邱紫旎：“我喜欢的是晚迟，对于你，我一直把你当做妹妹看待，所以紫旎你放手好不好，也试着去接受其他人。”
　　
　　邱紫旎眼里泛泪，把头摇成拨浪鼓，简歌好笑又好气地抱住她，拍着邱紫旎的头，自嘲地笑着，自己又何尝不傻呢，感情若能随心所欲，现在也不会在这儿喝闷酒了。
　　
　　** ** ** ** **
　　
　　一觉睡醒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了，室内只亮着一盏暗淡的床柜灯。手抚上额头，又阖了一会儿眼，侧耳细听，一曲欢快愉悦的歌从门外传来，白凡嘴角轻轻上扬，起身直接去开门，“Happy Happy ”的俏皮旋律听得清晰。
　　
　　闻着饭菜香，白凡下了楼，这时晚迟正在厨房里忙活着，手里切着胡萝卜，嘴里却恨恨地念叨着：“小子，跟我抢萝卜，还嫩了点。”刚说完，又跟着音乐唱上了：“Oh，happy happy day！Oh，happy happy smile!”
　　
　　自娱得正开心的时候，冷不防地被人从身后环腰抱住，晚迟被吓得差点要拿菜刀过砍去，看清是白凡时，才及时放下了刀，后怕地拍着胸，瞪了眼白凡：“来了也不出个声，想吓死人啊！”
　　
　　白凡在晚迟脸上香了一口，松开她，随手抓了一片切好的胡萝卜，笑问：“刚才听你说有人和你抢这个？”
　　“嗯，我刚刚拿你的钱包出去逛了一下，发现附近有很多的便利店，所以就随便进了一家，打算买点菜做晚饭。在蔬菜那一块儿我看上一株又大又嫩的胡萝卜，刚好有个小伙子也伸手来抢，结果我们就杠上了。不过后来还是我略胜一筹，抢赢了。”晚迟无不得意地翘着鼻子说。
　　
　　“晚晚是怎么抢赢的？”似乎看出了里头的猫腻，白凡摸着下巴，高深莫测地问道。
　　晚迟吱吱呜呜了半天，眼睛左转转，右斜斜，含糊不清地回答：“就是踩了那人一脚。” 
　　“后来呢？”白凡敛住笑继续追问着。
　　晚迟撇了撇嘴，很不情愿地应道：“后来那人就一瘸一拐地走了。”
　　“哈哈哈……”白凡再也忍不住，搂过晚迟边笑边说，“原来晚晚可以这么可爱。”
　　
　　把皮夹还给白凡，晚迟指着皮夹内的那张照片问：“听你的语气，我以前好像很不好，但是这张照片上的我俨然一副贤妻良母模样，这是怎么回事？”
　　
　　白凡的笑容淡了下来，拉着晚迟的手解释说：“很多事不能只看表面，以前的晚晚从来不会把情绪摆在脸上，开心是这样，不开心也是这样。”
　　“岂不是很辛苦？”
　　“所以我更喜欢现在的晚晚。”没给晚迟继续追问的机会，白凡直接把她推出厨房，“你刚出院，还是让我来吧，以后有的是时间让你料理家务。”
　　
　　晚迟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心里乐得清闲，脸上却装出一副受宠若惊的感激表情，等白凡一离开，就露了本性，往沙发上直直一躺，手里握着遥控器对着电视随意地转着台，嘴里小声地赞赏着画面音质的高清。
　　
　　用过晚饭后，白凡带晚迟出去散了一会儿步，月明秋佩，微风袅袅，几片枯萎的叶木无声息地自梧桐树上落下，晚迟伸手接住了其中的一片，放在鼻尖闻了闻，嗅出干爽的秋意，晚迟和悦地笑了。褐眼灵动轻转间，透着点点星光。白凡一直注视着晚迟，这会儿竟看得有些愣神。
　　
　　“天哪，怎么会在这儿碰到他！狭路相逢，被他看到我就完了！”还没弄清状况的白凡，被晚迟一把拉到了树后面，晚迟探出半张脸来，压低声说：“他就是今天和我抢胡萝卜的那个人，你没见到他当时脸都绿了。”
　　
　　白凡顺着晚迟的视线望过去，见一个二十来岁学生模样的小伙子，穿着背心短裤，沿路慢跑着。
　　对晚迟摇摇头，示意她没事，白凡牵起晚迟要往路当中走去。
　　晚迟紧紧抱着树，说什么也不出去，即使有白凡在，也不保证对方不会发火，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好。
　　
　　见晚迟执拗地可爱，白凡好笑地松开她，自己则向帅小伙走去。晚迟好奇地瞅着不远处言谈甚欢的两个人，竖起耳朵细听，听见他们用英语谈着“胡萝卜事件”，晚迟悒郁地蹙起了眉头。
　　转头时，冷不防地和那小伙子对了个正着，蓝眼里泄着几分促狭。
　　
　　晚迟踌躇了一会儿，终于还是慢腾腾地踱到白凡身边，想想现在木已成舟，害怕也没用了，何况自己也没做什么犯法的事。想到这儿，晚迟的底气也足了些，抬头对上面前这个俊朗男生的脸庞，耻笑了一下，用一口地道的美语说：“你的脚恢复得真快，下午的时候还一瘸一拐的，这会儿又能跑跳了。”
　　
　　没想到刚才那个一脸心虚的小女人，一下子换上了一副理直气壮的狎笑模样，小伙子愣怔了一下，转脸对白凡笑说：“凡，你太太真的很有意思。”说着又大方地把手伸到晚迟面前，彬彬有礼地微躬身说，“我是查理斯，凡的邻居，之前为那芝麻绿豆的小事闹得不愉快，我很抱歉，也希望你不要放在心上。”
　　
　　晚迟不自觉地瞧了眼白凡，见他温笑地点着头，晚迟拍掉手上的粉尘，握上了查理斯的手，故作矜持地说：“你好，我是晚迟。”停顿了一下，露出一脸不解的神情问道，“我们之前有发生过什么事吗？为什么我都不记得了？”说着侧眼抛给了白凡一个意味深长的媚眼，心道：你小子跟我装大度，还嫩了点。
　　
　　晚间十点三十七分，趁着白凡进浴室的空当，晚迟蹑手蹑脚地开了门，出了卧室，学猫踩地板小心地下了楼，借着月亮的余晖，摸索到客厅，抱着靠垫，一头栽倒在沙发上，并呼出一声长长的余气。
　　
　　虽说白凡是自己的丈夫，可对晚迟来说，他还没有亲密到同床共枕的关系，十六天的相处，白凡确实是个无可挑剔的好伴侣，他的贴心，他的纵容，他的宠溺，晚迟常常会疑惑白凡为什么会这么爱她。对着落地窗外的弯月无声地笑了笑，舒服地阖上了眼，以前的晚迟活得那么辛苦，为什么不做现在这个简单的傻丫头呢？
　　
　　正胡思乱想着，听到楼道上传来木板拖鞋的“踢踏”声，渐渐地声音由远及近，直到停在晚迟身前。莫名地一阵紧张，小心地睁开来，白凡脸背着月光，看不清他此时的表情，只是无形的压力让晚迟心头撞鹿，扯开脸佞笑着：“我是下楼来赏月的。”
　　
　　白凡坐在了沙发边沿上，默静了许久才开口，声音似流水般静润：“晚晚还是回房睡吧，不要着凉了，今晚我会睡在客厅。”
　　晚迟看了白凡许久，见他神态温润而泽，没有丝毫不快的迹象，才施施然地爬起来，五步一回头，慢慢吞吞上了楼。
　　
　　直到晚迟关上卧室的门，白凡才重新坐了回去，头枕在沙发上，视线望着夜空中的淡月，神情淡然。如果他是旁观者，对于晚迟这样的反应应该视作正常。可惜白凡如今是个当局者，此时难免会有些落然。
　　
　　不知是不是因为睡惯了医院的床铺，如今躺在宽敞松软的大床上反而翻来覆去无法睡去。在床上转了二十一个圈还无睡意，晚迟阴郁地抱被坐了起来，盯着床柜灯发了会儿呆，想起最后一次回头看白凡时他落寞的神色，晚迟终于忍不住下了床。
　　
　　一边在心里鄙视着自己的心软，一边却光着脚开门下楼。
　　踩着毛茸茸的地毯，迎着月光站在白凡面前，晚迟轻慢地跪坐在沙发前，鉴着月色端详着白凡。虽然他比婚纱照上清减了许多，但无瑕疵的五官，就如在医院第一眼见到的那样，淡静素雅。
　　
　　视线顺着白凡修长的身形慢慢下移，入秋的午夜寒气微袭，而白凡身上却无一丝被褥，想到这儿，晚迟起身往楼上走去，手却被白凡抓住了，晚迟惊诧地回头，见白凡紧闭着眼，眉头微深锁，嘴里低喃着：“晚晚，别走，不要走……”
　　
　　晚迟震惊地坐回了原地，明明还睡着，眉宇间却流露着无措和痛苦。
　　并不知道过去究竟发生了什么，但白凡此时痛怛的神情却不轻不重地击在了她心上。
　　
　　晚迟声音清柔，摇着白凡：“醒醒，醒醒……”
　　白凡睁着惺忪的睡眼，看到眼前笑得一脸平和的晚迟，猛地坐了起来，不信地甩了甩头，颤声问：“晚晚？”
　　“是我。”晚迟温声软语地回答着。
　　白凡突然抱住了晚迟，将脸埋进了晚迟颈项里，话音沉闷：“晚晚，我好想你。”
　　晚迟僵着笑，连说出的话也变得有些僵硬：“我是晚晚，但不是你口中的那个晚晚。”
　　
　　这下白凡完全清醒过来了，自知说错了话，懊悔地抓着晚迟的肩膀不知所措。
　　晚迟“噗嗤”地笑了出来：“好了，还是回房睡吧，免得你一会儿又做起什么苦恼的梦来。”说完，直径起身上楼了。
　　
　　闷着头装回了被窝里，过了好久，感觉床轻轻荡了一下，接着一阵沐浴液的香气将晚迟包裹住，晚迟挣开了白凡的怀抱，背朝着他，身子移到了床沿边上。
　　
　　“晚晚是在生我的气吗？”白凡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晚迟瘪瘪嘴，一动不动装作没听见。
　　“晚晚是在吃醋吗？”
　　真好笑，吃醋也要找好对象的，怎么可能自己吃自己的醋呢。继续装睡，不吭声。
　　
　　突然晚迟感觉身体不受控制地被拉到了白凡胸前，脸也被迫朝向他，这回晚迟真的生气了，怒道：“你喜欢的是以前的晚迟，而不是现在的。虽然身体是同一具，但我没她有涵养，没她温柔，所以请不要碰我！”
　　
　　白凡笑吟吟地看着晚迟，目光如炬，声音却平静似水，像是在诉说一个很长的故事，娓娓道来：“其实人有很多面，在不同的环境中，会表现出不同的性格，但是归根结底她还是她自己。不管是过去那个淡静素雅的晚迟，还是现在这个精灵俏皮的晚迟，也不管你有没有忘了过去，我喜欢的一直是你。”
　　
　　晚迟撅撅嘴，唧唧哼哼一脸的不满：“现在说什么也没用了，刚才你的行为已经说明了一切，无需狡辩，所以你最好离远点。”说着又推开了白凡，背过身缩到了床角。
　　身后传来一声无奈的叹息，晚迟充耳不闻，心头的郁结却渐渐解开了，过去的是是非非晚迟不知道也不想去理会，她只希望和白凡能有一个平顺的将来……
　　
　　
 
                  
 第二十四章
 　　一阵悦耳如水的钢琴音伴着震动声在蒙亮的室内响起，白凡从被子里探出一只手，在床柜上摸索了一会儿，触到震源，抓过手机，放在耳边含糊不清地“喂”了一声。
　　
　　电话那头麦吉急攘攘地说着：“凡，老爷子对晚迟的事格外的上心，这几个月来一直没有停过调查，现在他已经把范围锁定到了G国，你要留心着点。”
　　
　　白凡的睡意渐渐散去，想了一会儿，答道：“是时候金盆洗手了。”
　　“你是不是被爱情冲昏头了，你应该很清楚老爷子是不会让一个知道他那么多事的人逗留在外面的。”
　　
　　白凡冷笑：“我只想和晚晚在这儿过平静的日子，对老爷子的那些生意一点兴趣也没有，所以这次险我必须得冒。”麦吉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说：“兄弟，我知道你决定的事是一定会去做的，其实我也一直觉得你不适合干这行，什么时候来向老爷子摊牌，通知我说一声，兄弟我一定护你周全。”
　　
　　朋友之间是不需要说多余的谢谢的，白凡心里泛起暖意，说：“就今天吧，我坐6点的早班飞机回去。”
　　
　　这时趴在白凡身上的“八爪鱼”不安分地动了动，脸在他下颚处蹭了蹭，伸手攀上了他的脖颈，嘴里嘀咕着又睡去了。白凡搂紧晚迟，享受着这一刻的温存。
　　
　　挂上电话，白凡又静静抱了一会儿晚迟，低头看着她恬静的睡脸，窸窣的呼吸轻轻抚绕在白凡唇上。
　　
　　真是个调皮的家伙，昨晚说得那样铿锵坚定不让他碰，结果一个小时不到就张牙舞爪地扒在他身上取暖。才初秋，就这样怕冷，是因为那七年的缘故吧。白凡心疼地吻着晚迟的额头，轻轻拨开她的手脚，帮着掖好被角，才提着衣服，视线在晚迟脸上徘徊了一会儿，恋恋不舍地下了楼。
　　
　　睡到自然醒，晚迟展臂伸了个懒腰，悠悠地坐了起来，揭开被子下了床，踢踏着白凡的木板大拖鞋，懒洋洋地开门下楼。快到厨房时，左脚被右脚绊了一下，晚迟眼睁睁地看着自己一头朝冰箱栽去，撞得脑袋晕忽忽的，认命地抚着头站起来，看到冰箱上贴着的纸条时，晚迟恶狠狠地把纸条撕了下来，揉成一团后，直接扔进了垃圾桶。
　　
　　抱着一大桶冰激凌，随手又拎了几袋薯片施施然地拖着睡衣斜到沙发上，两眼呆愣着看着电视，手机械地往嘴里扔薯片。
　　
　　** ** *** *** ** **
　　
　　K市，司徒成书房里，白凡一脸净淡地看着坐在沙发上的司徒成，倒是司徒成满脸的怒意，最后挑眉冷笑：“就算晚丫头现在和你在一起，你觉得我会放你走吗？”
　　
　　白凡不卑不亢答道：“忘记了过去那些郁结，现在的晚晚单纯的快乐，嬉笑怒骂，率真可爱，要是干爹看见了，也不忍心去伤害他。”顿了顿，白凡的神情变得恳切，“我只想陪晚晚远离这里的声色喧嚣，和她一起过简单安逸的日子。”
　　
　　司徒成看了白凡好一会儿，才淡定地问了一句：“其实你是知道了我和晚丫头的关系，才敢如此大胆地来向我摊牌，我说得没错吧？”
　　
　　白凡诚实地点了点头，说：“我的确是拿着这个筹码来和你谈条件的，我赌你视亲情胜过其他。”
　　“何以见得？”司徒成较有兴致地问道。
　　
　　白凡释然地一笑，答得不紧不慢：“从小你就很疼雪儿，只要她不会伤害自己，你什么都会依着她，即使是上千万的生意。可在医院的时候，你居然会为晚晚出手打雪儿，在别人看来只不过是父亲教训女儿，理所当然。但殊不知以前好几个弟兄因雪儿而死，你都不曾说她一句，怎么会因为一个无亲无故的人打雪儿呢。后来在上次的酒会上，我无意间发现忠叔领着晚晚去了那间你从来不许任何人进的房间，才知道了真相。”
　　
　　白凡旨淡地笑了笑，目光深沉，“所以我赌你一定不舍得再让晚晚吃苦，七年的牢狱差点要了她的命，难道干爹还想让她痛苦一次吗？”
　　
　　司徒成愣了一下，狐疑地问：“晚丫头不是喜欢简歌吗，现在怎么会选择了你？”
　　
　　白凡沉声回道：“她已经把简歌跟过去的事情统统都忘了。一旦记起简歌，牵一发而动全身，那么过去这些痛苦记忆也会随之而来，干爹希望这样吗？”
　　
　　司徒成朗笑了几声，拍着白凡的肩说：“以前我就觉得三个儿子当中就属你脑筋最活络，现在看来还是如此，你即抱得了美人归，又可以在我手下全身而退，真有你的白凡！”
　　
　　这时白凡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刚推开滑盖，就听到晚迟银铃的笑声，接着是King幽怨的叫声：“凡，你快回来吧，我照顾不了你的宝贝，我快被折磨成病人了。啊……你你……你别过来！”忽然听到King一声惨叫，紧跟着是晚迟甜腻而妖媚的声音：“来，King过来，再吃一口，就一口。”
　　“不要，我胃痛刚刚好，你还要我吃这么一大桶的冰激凌，你好恶毒！”
　　“老娘要你过来就过来，小心我再揍你！”晚迟一下子换上了一副悍妇的模样，只听到King又一声惨叫，“我……我现在正在和你老公通电话，你要不要说几句？”
　　
　　那边突然静默了下来，白凡这儿也跟着一阵紧张。
　　
　　晚迟躲过King手里的电话，还未说一句，泪就“啪嗒啪嗒”掉了下了。
　　
　　King被晚迟吓住了，早上接到白凡的电话，说是要回一趟国，让King帮着照顾一天晚迟，结果到了白凡住处，晚迟正坐在沙发上双眼无神，嘴里不停地嚼着薯片，一身宽睡衣，头发蓬松邋遢。见King坐在她身边，又突然热情地请他吃冰激凌，King推迟了几次，晚迟就拿勺子喂他，后来竟演变为官兵抓土匪的场景，着实把King给唬到了。
　　
　　King递了张纸巾给晚迟，小声地说：“你今天是怎么了，刚刚还喊着要抓我，这会儿怎么哭了？”
　　晚迟红着眼瞪King，嚷道：“你哪只眼看到老娘哭了！你要是敢再出一声，小心我把你打成国宝！”
　　King低着头小声地反抗着，这头白凡轻声地唤了声：“晚晚？”
　　
　　晚迟再也忍不住不管不顾地哭了出来，骂道：“你没吃吧饱饭吗，讲话这么轻？”
　　白凡哭笑不得，却温声问着：“怎么哭了？”
　　“你都不要我了，我哭哭不行啊？”
　　“我怎么可能不要你？”白凡无奈又好笑地摇头，“我只是回国来辞工作，以后就不用两头忙活了。”
　　“你少给我装蒜，你和麦吉讲的话我都听见了，我明明叫你别去，结果你还是去了！”
　　“你什么时候让我不要回国了？”白凡只觉得有些莫名。
　　晚迟的脸微微发烫，吱呜了半天才说：“我扒到你身上，还摇了几下你的脖子，就是让你别去。”
　　白凡几分错愕几分好笑，略带戏谑地说：“原来昨晚晚晚抱着我是这个意思啊。”
　　晚迟顿时恼羞成怒，对着手机吼道：“你很想修理是不是？！”
　　
　　白凡敛起笑容，看了一眼听得专注的司徒成，轻柔地安慰着晚迟：“你不用太担心，我已经没事了，记得晚上做好饭等我回来。”
　　晚迟乖巧地应了一句：“嗯，我等你回来。”简单的几个字，却足以将白凡的心房填满。
　　
　　阖上手机，白凡笑得温和：“我可以走了吗？”
　　
　　司徒成示意白凡再等一下，转身从书柜里拿出一只旧式的手掌般大小的圆形红色木质盒子，盒子的边缘上雕着几朵细致的梅花图案，司徒成打开盒子，里头是一只白色玉镯，不见得有多么贵重，只是简单的流纹，镯子上甚至有些斑斑点点。
　　
　　合上盖子， 司徒成将它交到了白凡手里，起声沉稳而辽远：“这是晚迟生母嫁给我时唯一的嫁妆，那时她只是个卖茶叶蛋的单纯女孩儿，就像刚才电话里的晚丫头一样，天不怕地不怕，有什么就说什么，只是嫁给我后性子却一天比一天沉静，有时候一天甚至不说一句话。你知道为什么吗？”
　　
　　白凡没有接话，司徒苦笑了一声，才缓缓说下去：“那是因为她喜欢的人并不是我，而是德忠。是我硬生生拆散了他们，所以后来才会有那么多的不幸。”
　　
　　“但是如果让你重新再来一次，你还是会这么做吧？”虽是句问话，白凡却说得肯定。
　　二人互相对视着，彼此心照不宣地笑了。
　　
　　司徒成感慨地说：“我们真的很像，一旦爱上了，就义无反顾地去得到，即使是饮鸩止渴。你有没有想过，有一天晚丫头记起了以前的事，你会怎么做？”
　　
　　白凡微抬眉，淡淡地答道：“在这之前我会让晚晚真真正正地爱上我的。”
　　
　　出了书房，刚好和一身疲倦的简歌插身而过，二人都停下脚步，白凡上下打量着简歌，见他一脸的胡渣，浑身的酒气，以及有些凹陷的面颊。
　　
　　“如果晚迟记起以前的事，你会怎么做？”想起司徒成刚才的话，白凡的心往下沉了沉，脸上还是和煦地笑着：“我是来告辞的，以后干爹这儿的事就靠你们两兄弟多打理着点。”
　　
　　简歌有些诧异，问：“干爹肯放你走？”白凡笑得滴水不漏，轻轻点头。
　　
　　简歌虽倦怠了些，但并不笨，转身问：“你们谈了什么条件？”这时白凡的手机震动了几下，按开短信边读着嘴角边溢出了几波笑意，对简歌指了指手机说：“因为它。”说着转身朝楼下走去。
　　
　　看着白凡离去的身影，简歌会觉得此刻的白凡好像抛开了所有的包袱，却拥有了最珍贵的礼物，轻松的喜悦，简单的快乐。
　　
　　
 
                  
 第二十五章
 　　刚跨进家门，白凡只觉得眼前一片明耀。
　　大到客厅的天花灯，小至楼道墙上的节能壁灯，几乎屋里所有的灯烛都被点上了，映得满堂明丽亮敞。
　　
　　楼上楼下统统找了一遍，都没看到晚迟的身影。拿手机正要拨晚迟电话，余光却扫到路对面一人一狗正坐在路灯下，那个穿着身银色格子长衫的人不是晚迟是谁。见她支着脑袋，一脸无辜地看着前方某处，偶尔转头和牧羊犬说几句，也不管身边的那只犬听没听懂她的话。
　　
　　白凡失笑，几步跑到晚迟面前，蹲下身来，吟笑着问她：“怎么跑到这儿来了？King呢？”
　　见到白凡，晚迟不忧也不喜，平静地回答：“King被我吓走了，屋里空荡荡的，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所以就出来坐了一会儿。”晚迟抬手轻轻挠着陪她一起坐着的牧羊犬，笑笑说：“后来它就过来陪我了。”
　　
　　白凡拉起晚迟，一脸歉然，边牵着她往屋里走，边说：“本来我可以早些回来的，可前一班的机票已经订完了。所以只能坐后一班的飞回来。”
　　
　　晚迟嗤笑一声，斜睨着白凡：“我没那么不讲理，只要你平安回来就好，不管你以前是黑道还是白道，是作奸犯科的奸商，还是地痞流氓，一句话，只要可以抛开过去，重新过我们简单的日子。”
　　晚迟推开门，一蹦一跳进了屋，继续絮叨着，“只要我有吃有穿有住，无聊时来点助兴的小节目，生活安逸，我也常乐知足。”
　　
　　白凡正要展臂抱晚迟，却被她一个灵巧的转身躲过了，晚迟乐呵呵得去厨房热菜，白凡则靠在墙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她闲聊着。
　　
　　除了之前做的几道菜，晚迟又加了一道三鲜蒸冬瓜。利落地撕碎用水泡软的干贝，将鱿鱼切成小粒，和上姜末和料酒去腥，再将之浇在冬瓜块上蒸一会儿，出锅时香味扑鼻，汤汁味道清甜。吃着菜，白凡直夸晚迟厨艺好，后又添了一碗。
　　
　　擦着嘴巴，晚迟瞧着吃得满口香的白凡，不禁问道：“你是不是一整天都没吃东西？”
　　喝下最后一口冬瓜汁，白凡才放下筷子回答：“就是早上在飞机上喝了点牛奶。”
　　晚迟白了一眼白凡，骂道：“飞机上有那么多好吃好喝的你怎么就饿着肚子呢，为国家省资源不是？”
　　白凡摇了摇头，无奈地辩解：“我不喜欢吃飞机上的食物。”……
　　
　　酒足饭饱，又洗完了个畅爽的热水澡，提了一整天的心终于放回去了，晚迟躺在床上，将四肢伸展成个大字，舒坦地吐出口长气，阖目养神。
　　
　　晚迟不傻，她明白失忆的背后定藏着什么秘密，白凡每次有意的闪躲也证实了她的猜测，可晚迟却不敢去揭开这层面纱。她甚至觉得，一旦清楚自己的过去，现在很多平静而美好的东西都会随之破败掉。
　　
　　正胡乱地思考着，突然头上有股热气呵痒着晚迟，警惕地睁眼，见白凡双手支在她两侧，脚趾有意无意地伸进她的脚缝间，身体轻压着晚迟，这时正略带询问地注视着她。
　　
　　晚迟心里一阵慌张，虽然清楚这种事是避无可避的，但还是免不了紧张，白凡慢慢地俯下身，细心地吻着晚迟的唇，辗转吸允间，舌间抵着晚迟的贝齿。
　　晚迟无措地扭着身子，手轻推着白凡。察觉到晚迟的反抗，白凡没有停下来，反而有些急躁地扫开晚迟的嘴，一触到滑嫩，便汹涌地侵略开来，逼得她退无可退。
　　
　　被吻得七荤八素时，白凡放开了她，低下身去解晚迟睡衣的衣带。晚迟惊慌地按住白凡的手，脱口惊叫：“不要！”
　　
　　白凡跪坐在晚迟身上，凝视了她许久，狭长的星眸里闪过痛苦与无奈，最终还是翻下身，躺在了晚迟身旁。
　　
　　读不懂白凡眼里复杂的情愫，晚迟只道他生气了，忐忑地抓了抓白凡的手指，小声地解释：“我……我不是真的要拒绝你，是因为……因为我月事来了，不……不方便。”
　　
　　白凡转过脸来，下颚的弧线有些紧绷，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将晚迟揽进了怀里。
　　脸贴在白凡的胸前，晚迟小心翼翼地问：“你生气了吗？”“有点。”白凡如实地回答。
　　
　　半个钟头后，晚迟又羞又恼地叫道：“都说了我好朋友来了，今天真的不行！”
　　却听白凡用暗哑的声音懒懒应着：“我知道。”
　　“知道还这么不规矩？”
　　“这只是睡前的亲吻和抚摸。”白凡理所当然地说道。
　　“你亲哪儿，摸哪儿？”晚迟不满地抗议着。
　　
　　“安分点，别乱动，要不然我不保证今天就吃了晚晚。”白凡将晚迟乱舞的两只手抓到了她头顶上，再次吻上了晚迟性感的锁骨，另一只手伸进她睡衣里，轻轻揉着那丰盈的酥胸。晚迟再也招架不住了，嘴里忍不住溢出撩人的呻吟，听得白凡全身燥热，不自觉得施重了手上的力道，吻得更深了。
　　
　　白凡从晚迟胸脯间抬起头来，见到她双颊通红，眉宇间流转着无限的娇媚，看得白凡想要一口吞了她，但还是微喘着确认：“晚晚的好朋友真的来了吗？”
　　晚迟迷离地看着白凡，半天才虚弱地点了点头。白凡恼火地低吼了一声，低头一口含住晚迟胸乳上的红晕，近乎啃咬的吸允，逼得晚迟全身止不住地颤抖起来……
　　
　　白凡眷恋地看着缩在他怀中熟睡的晚迟，刚才真的把她吓到了，这样的举动他也曾对她做过。之前那声不假思索的“不要”应该是她潜意识里的抗拒，黑暗里白凡自嘲地笑了，麦吉说得没错，他真的头脑发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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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迟对着镜子用围巾把脖子裹得严实，还好现在是秋天，戴条围巾不会觉得热，可想到那密密麻麻的吻痕，晚迟就来气，回头瞪了一眼白凡，气呼呼地跑下楼。
　　
　　打开门，发现院里居然趴着昨晚的那只牧羊犬，晚迟诧异地蹲在它对面，挠了挠它的头，嬉笑问：“你怎么会在我家院子里的？你的主人呢？”地上的牧羊犬抬了一下眼皮，耷拉着下耳朵，样子十分可怜。
　　
　　“这只牧羊犬应该是只流浪犬，要不然也是只弃犬。”篱笆外有个浑厚的声音解释道。这人就是司徒成，此时正满脸笑意地看着晚迟。
　　
　　晚迟以为他只是个过路人，友善地冲他欣笑问：“这位先生也是中国人？”
　　司徒成点了点说：“我叫司徒成，小姐可以请我进屋坐坐吗？”
　　晚迟大方地开了栅门，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
　　
　　这会儿，晚迟才看到在司徒成身后还站着一个年轻人，凤目红唇，长得狐媚非常，只是清瘦了点，见他两眼盯着晚迟发直，却看得晚迟发直，不禁无耻地问：“我说帅哥，我知道自己长得很养眼，但你也没必要这么瞧着我吧，怪难为情的。”
　　
　　简歌轻轻晃了晃身，有震惊更多的是痛苦，晚迟呆愣了一会儿，才狐疑地问：“我们认识吗？”
　　“我都对他没印象，晚晚怎么会认识他。”白凡什么时候已绕到了晚迟身边，并不着痕迹地挡在了她身前。
　　
　　晚迟对昨晚的事还耿耿于怀，没好气地反驳道：“你都可以认识那个玛丽了，我为什么不能认识他？”
　　白凡挑起一边眉梢，长眼微眯，转身问：“晚晚怎么知道玛丽的？”
　　
　　晚迟的气势一下子弱了半截，褐眼“咕噜咕噜”地转个不停，最后站上了院里的一块大石头上，平视着白凡，心一横说：“我也不想看你的短信，是你手机太吵了，影响我睡觉，所以才看了几条。”
　　
　　白凡一步步走近晚迟，忍着笑问：“所以你就回信息告诉她我最近感染上了HIV，时不久矣。”
　　晚迟慢慢倒退着，踩到石头的边缘时，脚下一滑，身子直接往后摔去，晚迟惊得“啊——”了一声，白凡及时托住了晚迟的腰，鼻尖触着鼻尖，熟悉的气息吹在晚迟唇上，想起昨晚肌肤与肌肤触碰的异样情愫，晚迟的脸立刻烧了起来，挣开白凡，走开两步，斜睨了眼白凡说：“懒得理你，做早餐去。”说着招呼着牧羊犬进了屋。
　　
　　直到晚迟关上了门，白凡才转身看向一脸失神的简歌，淡淡地说：“她现在很快乐。”
　　许久，简歌才冰冷地回了一句：“可惜她活在谎言里。”
　　
　　这时司徒成缓缓地说道：“我咨询过有关的专家，他们都说像晚丫头这样的失忆只是暂时的，她总有那么记起来的一天，她是我的女儿，我不愿意看到她受伤，所以趁现在还可以挽回，白凡你还是放手吧。”
　　
　　“她早一天恢复记忆，就早一天回到过去的梦魇里。”白凡冷哼一声，看着简歌带着几分嘲讽，“你真以为单单一个你就能缝补晚晚心里所有的破碎？你真的有本事驱散她七年的牢狱梦魇？真的能赶走她心头所有的阴霾？”
　　
　　白凡坐在了晚迟刚刚站的那块大石上，视线望着橱窗内一脸幸福的晚迟，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了几分，“你们见过这样的晚晚吗，没有人的时候还能一个人快乐得哼着歌？但是一旦让她知道真相，就等于在她背上硬生生地加上一袋沉重的卵石，这真的是你们希望看到的吗？”
　　
　　白凡站了起来，掸了掸身上的灰尘，不咸不淡地问简歌，“如果你了解晚晚，就应该明白她是个很传统的女生，当她知道曾和两个男人有过关系，你觉得她还会接受你吗？”说完白凡头也不回地进去了，留下一脸痛苦的简歌和满腹无奈的司徒成。
　　
　　见就只有白凡进来，晚迟一边摆着碗筷，边问道：“那位老先生不是说要进来歇歇脚吗，怎么又不进屋了？”
　　
　　白凡踱到晚迟身前，揭开她颈项上的围巾，手指轻轻磨砂着每一处淤红，抬头看晚迟，见她脸上浮起可以的红晕，白凡嘴角轻扬：“过几天等你身上的这些淤红好了，我们去拍婚纱照好不好？”
　　
　　晚迟时下一脸的雀跃，像是小孩子捡到了棒棒糖，单纯的喜悦，绕着桌子蹦蹦跳跳，开心地勾住白凡的后颈，微踮脚尖，在他薄唇上香了一口。白凡欣喜地环住晚迟的腰，额头抵着她的，柔柔地笑道：“原来拍婚纱照会让晚晚这么开心。”
　　
　　晚迟咬着唇，细声地嘀咕着：“那是因为我觉得自己已经喜欢上你了。”
　　“真的吗？”白凡问得平静，放在晚迟腰际的手却在抖得厉害，狭长的黑眸里有点点星光溢出。晚迟扭捏地撇头补充道：“其实就那么一点点喜欢你，就一点点。”
　　
　　白凡把脸埋进晚迟的颈间，两人的身体紧紧贴在一起，一股热流沾湿了晚迟的颈项，如岩浆般的滚烫，融化着晚迟。僵直了很久，晚迟回抱着白凡，轻轻拍着他的背，声音有些哽咽：“我不知道以前我们之间究竟发生过什么，但都已不重要了，让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呆涩地看着屋里紧拥的两个人，简歌被司徒成拉上了汽车，心像是被挖空了似的，甚至可以听到水滴的回音。
 
                  
 第二十六章
 　　枫树下，一身火红单肩婚纱的新娘坐在秋千上笑得一脸幸福，蕾丝裙裾随意地擦着地上的枫叶，偶尔带起一两片，跟着微风盘旋。随着摄影师“咔嚓”一声，这一刻的美好便被定格成了永远。
　　
　　“啊啊啊——冷死了，冷死了！”晚迟提着裙摆跳下秋千，跑到白凡身前，两手伸进他的西装里，身子紧贴着白凡，头贴着他的肩，抬眼幽怨地问：“还要拍多久，别拍个婚纱照，弄得我要吃感冒药。”
　　
　　把晚迟裹在怀里，白凡宠溺地失笑：“晚晚不喜欢自己这么美美的样子吗？”
　　“经过这次拍照，我深切得体会到，美丽是要付出代价的。”晚迟摆出一副受教了的表情说，“你看我身上这件礼服已经是第二十件了，发型也换了不下十个，我现在只想回家去睡觉。”
　　
　　“新郎新娘休息好了么，我们要准备下一个场景了。”这时灯光师拿着块打光板冲晚迟和白凡喊道。晚迟的脸皱成了苦瓜，极不情愿地被白凡推着进了摄影棚。
　　
　　这回晚迟换上了身红色旗袍，上面绣着几朵精致的雪莲，玲珑的身形也越发惹眼。头发被高高隆起，服帖地梳在脑后，在发髻处用一朵水晶莲花托住，高贵而端庄。
　　白凡也换上了套红色锦缎大褂，举手吟笑间无不透着儒雅气质。看到彼此的这身打扮，两人相视而笑。
　　
　　携手坐在一张长椅上，晚迟枕在白凡肩上甜蜜地笑着。专业的摄影师善于捕捉美好的瞬间，这时正不停地按着快门。
　　
　　许是太累了，晚迟就这么靠着白凡睡着了。抱着晚迟，白凡深情地在她唇上落下一吻，摄影师找准角度，及时拍下了这幅温馨的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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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晚晚，别这样……天，晚晚——”漆黑的卧室里，白凡懊恼而沙哑地叫着。
　　“呜——”接着是晚迟发出的一声低喃。
　　
　　灯在这时亮起来，白凡一脸无奈地低头看着伏在他胸前，吸允着他乳/头的晚迟。
　　
　　“晚晚醒醒，醒醒。”白凡拍着晚迟的脸叫她。
　　像有人跟她抢食似的，晚迟皱着眉头，嘴里吸得更用力了。
　　白凡哭笑不得：“原来晚晚还有这一嗜好。”
　　
　　揉着眼睛，缓缓睁开来，晚迟打了个哈欠，一脸无辜地看着白凡说：“我饿了。”白凡嘴角抽了抽，一开口，声音是掩不知的嘶哑：“我去煮点面来。”说着逃也似的开门下了楼。晚迟奇怪挠着头，自语着：“我好像看到他脸红了。”
　　
　　一碗面下肚，晚迟精神好了一大半，将碗搁到床柜上，问白凡：“婚纱照拍好了？”白凡揭开被子坐回床上，揽过晚迟戏谑地笑着：“哪有新娘不知道拍照进度的，不过摄影师说晚晚睡着的样子很美。”
　　
　　晚迟羞赧地低地蹂躏着被角，小声说：“反正只要身边有你在，我就没什么好担心的。”
　　白凡的眼睛闪烁了一下，脸上却问得波澜不惊：“为什么？”
　　“因为安心啊，即使我现在是睡在某条大街上，我也清楚你一定能找到我，然后抱我回家。”晚迟鄙夷地扫了一眼白凡，心想这么呼之欲出的答案还用得着问吗。
　　白凡吻着晚迟的鬓角，失笑：“晚晚说得很对，我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放开你的。”
　　
　　眼睛无意间撇到白凡微开的领口，晚迟疑窦地扯开他的睡衣，见白凡左胸的乳晕红得妖艳，甚至有些肿，周边还有些小牙印，晚迟抬眼恶狠狠问：“这是怎么回事？！”
　　
　　白凡眯起眼，凑近晚迟反问：“你说呢？要不要把晚晚的牙齿和上面的牙印比对比对？”
　　晚迟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噎住，却也不甘示弱，回道：“如果是我干的，怎么可能我一点印象也没有？”
　　
　　白凡一个翻身将晚迟压在了身下，箍着她的腰说：“晚晚要不要再在我身上咬一口，看看是不是你留下的？”白凡的体温渐渐变得灼热，烫得晚迟也乱了呼吸，紧张得抓着白凡的衣领。
　　
　　“晚晚的好朋友走了吗？”白凡的唇半贴着晚迟的嘴问，晚迟下意识地“嗯”了一声。正要将整张嘴覆上晚迟，却被她的手挡住，晚迟吃力地说：“刚刚吃了面，还没刷牙呢。”
　　“没关系。”白凡语重心长地劝道。
　　“不行，睡前我一定要刷牙，你……你等我一下。”晚迟不由分说地推开白凡，光着脚跑进浴室。
　　
　　十五分钟后，晚迟慢吞吞地猫进被子里，还未躺好，就被白凡拉着脱去了睡衣，以及身上多余的障碍，晚迟美好的胴体就露在了白凡眼前，白皙得近乎透明的肌肤，耸立的胸乳，随着呼吸一起一伏；纤腰因为裸/露在外面，而泛起寒栗。白凡看得入迷，直到晚迟也扯下了他的衣服，露出了倒三角的完美身段。
　　
　　白凡惊喜叫着“晚晚”，晚迟拉过被子，竭力掩饰着紧张，说：“关灯。”白凡低笑着，伸臂按掉了开关，室内又恢复已之前的黑静。
　　
　　白凡一点点吻着晚迟，由浅入深，专注而绵长。晚迟渐渐放松了绷直的脊背，不自觉地抱住白凡涩讷地回应着。这是白凡的第一次，虽比晚迟熟练了些，但难免会有些生疏。白凡试探性地缓缓挺进，身体某处生出快慰，晚迟疼得将指甲嵌进了白凡的背里，眼泪瞬间涌出，在黑暗里发出类似折磨的呻吟。
　　
　　吻着晚迟脸颊上的泪，白凡完完全全地进入了她，两具身体契合在一起，深入浅出，摇摆抽动。空气中弥漫着氤氲的情愫和暧昧的呻吟。晚迟的双腿在白凡腰间来回磨砂着，她紧紧收缩，他攻占领地，床上的被子早让两个人的热情踢到了角落里，快感渐渐累积，两人体内的喧嚣因子得到释放，激得晚迟全身止不住一阵痉挛，最后瘫软在白凡身下。
　　
　　白凡深吻着晚迟，躺在她身边，拿过被子盖住两人。许久晚迟问出了个让她不解的问题：“为什么我还是会觉得很痛？难道我们以前很少……”
　　
　　白凡略窘，清了清干哑的嗓子，一只手又不规矩地伸向晚迟，凑近她的耳际，故意压低声音，蛊惑地说：“看来晚晚的精神还很好，连这个问题都能想到，我不介意再牺牲一次。”
　　晚迟慌促地拍开白凡，紧裹着被，说：“我累了，我要睡觉！”听到身边一阵促狭的低笑，晚迟愤恨地想：老娘腰都要断了，他怎么像没事人一样，居然还要来第二次，怎么能差这么多！
　　
　　一觉睡到中午，晚迟被白凡抱着进了浴室，坐进放满温水的浴缸里，白凡用精油轻轻推揉着晚迟的背。
　　晚迟尴尬地抓着浴缸，扭着身子讪讪地说：“还是我自己来吧。”
　　白凡手上的动作没停，笑得一脸温纯：“这样会缓解晚晚身上的酸疼。”
　　晚迟的脸立刻变得绯红，闭上嘴，下巴磕着胸，眼观鼻，鼻观嘴，排除所有杂念，只当这是一次普通的沐浴。
　　
　　被白凡像模像样的按摩了一遍后，又换了身松软的衣服。晚迟立刻觉得神清气爽。
　　吃着午餐，道着家常，一切如故，但看在晚迟眼里又有了些微妙的变化，四目交接时，白凡投来的眼神像是要将晚迟融化了，看得晚迟立刻心猿意马起来，脱口而出：“你不要用这种眼神看我，很容易让人想歪掉的。”
　　
　　晚迟想要找个地洞转去，怎么会说出这么龌龊的话来，赶紧低头扒饭。
　　见晚迟一副无地自容的模样，白凡笑咍咍地说：“一会儿我要出去一趟，晚上回来，你无聊的话可以带着小白到处逛逛，但是天黑之前一定要回家，知道么？”小白就是那只流浪的牧羊犬，晚迟见没人来认领就让它在家里暂时住下了。
　　
　　这时晚迟才把头从碗里抬起来，盯着白凡问：“是去你常常提到的那家证券公司吗？”
　　白凡的手指在晚迟嘴角轻轻一拭，掉下一颗饭粒，见晚迟吞了吞口水，才勾唇欣笑：“我得要满足晚晚的‘有吃有喝有住，无聊时来点助兴的小节目’，所以就去那儿找找工作。”
　　
　　帮晚迟盛了碗海带汤，白凡语气宠溺，“再喝点汤，饭要细嚼慢咽。”说着又在晚迟额前轻柔地一笃，说：“我走了。”
　　
　　晚迟咬着筷子傻傻地点了点头，等门“咣当”一声关上后，才回过神来。放下筷子，晚迟乐呵呵地去喝白凡盛来的海带汤，刚喝一口，突然站了起来，拍着脑袋，懊恼地叫着：“我忘了给小白准备午餐了。”
　　
　　边说着，边进厨房拿狗粮，又匆匆忙忙跑到院子里，小白正趴在狗窝里，一脸幽怨地看着晚迟，还时不时地发出几声低呜。
　　
　　晚迟把狗粮倒进碗里，摸着小白的头，满脸歉意：“对不起小白，我把你忘了，以后一定记得。”
　　
　　“不要一次给它吃这么多，小心撑着了。”晚迟朝篱笆外望去，见昨天的那个“狐媚男”正懒懒地斜倚在梧桐树下，几片枯叶粘在了他的肩上，青黑的胡渣给他增了几分忧郁和沧桑。
　　
　　晚迟静静地看着他起身，眉头微紧，有什么东西在脑里一闪即逝，却捕捉不到。甩了甩头，换上一脸和气的微笑，打开栅门，对那人招手：“在这儿很难遇到本国人，所以听到中文觉得特别亲切，我是晚迟，晚来的‘晚’，迟到的‘迟’，要不要进屋喝杯茶？”
　　
　　那人慢慢走近晚迟，脸上虽然挂着笑，凤眼里却是苍凉的悲怆，见他把手伸过来，一字一顿地说：“我是简歌，简单的‘简’，歌唱的‘歌’。”晚迟迟疑了片刻，才将手放进了他冰冷的手掌中。
 
                  
 第二十七章
 　　进了屋，晚迟招呼着简歌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自己则跑去收拾碗筷，一会儿功夫，又端出几盘零食水果摆在简歌面前，实打实的待客之道。
　　
　　白凡说得没错，如今的晚迟，简单而快乐，褐瞳依旧朗清澄明，却没了那七年牢狱累积下来的警敏和淡然，只是纯粹的满足。简歌静静地看着晚迟嘴角从未消失过的浅浅梨涡，心里狠狠一痛，话到嘴边又被咽了回去，如果说出真相，他不确定以现在这个单纯的晚迟是否能承受得起。
　　
　　晚迟对简歌心里起伏的波澜全然未觉，坐到旁边的沙发上，打了个呵欠，问：“是不是在这儿生活得很累，连胡渣都没时间去清理？”
　　
　　简歌有些错愕，他不知道现在的晚迟说话竟如此直接，手摸着下巴慢慢回答道：“从她走后，我的生活就变得一团糟，每天几乎都泡在酒精里，后来就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晚迟盯着简歌看了很久，才了然地点了点头：“我明白你的心情，就像我无法想象没有白凡的日子，会怎么过。”支着下巴想了一会儿，晚迟无奈又自怜地摇了摇头，“应该有两种可能，要么是被邻居及时发现送去医院抢救，要么已经一命呜呼了。”
　　
　　简歌震惊地陷进了沙发里，良久才哑声问：“为……为什么？”
　　晚迟盘腿靠着沙发，眼眸似一汪泉水般静亮，怡然地答道：“上次白凡撇下我一个人回了国，我把自己弄得不人不鬼的，还吓跑了King，要是他真的离开了，我还不知道会自虐成什么样。”
　　
　　简歌的视线从晚迟脸上慢慢下移，最后停在她右手的无名指上，白金戒上的雪花钻石晶莹锃亮，眄睨得简歌觉得晃目。
　　
　　挪开眼，简歌语气平淡：“带你出去逛逛，怎样？”见晚迟踟蹰，简歌笑得一脸温和，“我看起来是邋遢了点，但总的来说还是个好人，不会对你怎样，而且光天化日也做不出什么不轨的勾当，你大可放心。”
　　
　　晚迟听着有理，其实她也很想出去走走，见见这个城市的风情旖旎，所以欣然答应了：“我发条信息和白凡说一声。”说着从衣兜里掏出手机，却让简歌拿走了，见他略显闷躁地把手机扔到了沙发上，拉着晚迟出了门：“我保证天黑之前一定送你回来。”
　　
　　晚迟让简歌突如其来的脾气弄得有些莫名，手被抓得牢牢的，挣脱不开，所以只好跟着他上了巴士。晚迟坐到了一个窗口边上，简歌自然也挨着她坐了下来。
　　
　　像是第一次见到如此华丽绚美的风景，晚迟瞪着大眼，贴着窗，看得新奇。
　　巴士缓缓地开着，像镜头不紧不慢地移动着，阳光优雅地斜射在每个路人身上，投射出一条条人影；到处可见欧式圆弧屋顶建筑；沿街还有一家是用玫瑰花瓣镶成的店名——“Coffee Garden”。
　　巴士上了高架桥，俯瞰之下，是一条清澈沉静的清湖，湖两岸栽着茂盛而葱郁的常青树，映得湖面也格外青绿。车子继续前进，晚迟看得不亦乐乎。
　　
　　这时简歌靠了过来，脸凑近晚迟的耳际，缓声问：“这些地方你都没来过么？”
　　“我只在电视上看过。”晚迟下意识地应着。
　　简歌诧异，虽然很不愿意提起那个人，但还是很想知道：“白凡没带你出来过吗？”
　　
　　晚迟突然把脸转了过来，冷不防地碰到了简歌的唇，晚迟不自然地往边上靠了靠，简歌却没有一点要退的意思，仍然保持着这个姿势，目光撩人。撇开了他的眼神，晚迟干巴巴地答道：“我出院也没几天，白凡还没机会带我出来呢。”
　　
　　车子在一间糕点店前停了下来，很自然地简歌牵着晚迟下了车。
　　见到橱窗上放着精美诱人的小糕点，晚迟兴奋地推门进去。跑到柜台前要了一桶冰激凌，舔了一口，摸摸两个衣兜，居然是空的，晚迟可怜兮兮地望着身边的简歌，说：“我没带钱。”
　　
　　简歌忍着笑，装出一副事不关己的表情：“吃的是你，我为什么要替你付钱？”
　　晚迟在心里狠狠鄙视了一眼简歌：小气的乡巴佬。脸上却还是之前的苦瓜样：“就当我先借你的，回家的时候再还你钱还不行吗？”见简歌还是微皱着眉头，晚迟赶紧补上一句，“利息也算上，到家后我还你两倍的钱。”
　　
　　简歌失笑，过去的她根本不可能说这样的话，更不会做着这样纯粹紧张的表情，宠溺地拍拍晚迟的脸，哂笑着说：“你说过算利息的。”晚迟点头如蒜，生怕简歌会反悔。
　　
　　出了糕点店，晚迟一边啃着手中的冰激凌，一边欣赏着沿途的风景，白净的脸上露着简单的快乐。
　　
　　简歌将一盒包装得精致而华美的糕点提到晚迟面前，晚迟咽了口冰激凌，狐疑地问：“给我的？”看简歌点头，晚迟才伸手接了过来，小心地打开，盒里装着的是一颗心形巧克力，粗看之下共有五层颜色，红、白、紫、蓝、黄，每一层都是一个手掌般大小的心形。晚迟爱不释手地捧在怀里，乐得笑弯了眼。
　　
　　“她早一天恢复记忆，就早一日回到过去的梦魇里。”
　　“你真以为单单一个你就能缝补晚晚心里所有的破碎？你真的有本事驱散她七年的牢狱梦魇？真的能赶走她心头所有的阴霾？”
　　白凡的话在脑里一遍遍回转着，简歌静静注视着晚迟，手掌却慢慢握成了拳头。
　　
　　“还是不要了，我没那么多钱还你。”晚迟将盒子装好，一脸不舍地把巧克力推回到了简歌手里。
　　
　　呆愣了片刻，简歌挑眉勾唇靠近晚迟色笑着说：“只要你让我咬一口你手里的冰激凌，我就把这个送给你。”
　　
　　晚迟像看怪物似的盯着简歌：“你有毛病啊，这可是我吃过的。”
　　“不给就算了，那我只好去退了它。”说着简歌便转身往糕点店走去。没迈几步，衣角已被人抓住了，晚迟双颊微红，把被她啃得光秃秃的冰激凌举到简歌嘴边，绷着脸说：“有口水在上面，如果你不嫌脏……”话还未说全，简歌已低下头，清脆地咬了一口。晚迟的心也跟着乱跳了一下。
　　
　　简歌满意地瞥了眼满靥羞红的晚迟，又啃了第二口，接着是第三口……
　　“啊……你吸到我手指了，很痛，快松口……你干嘛舔我手指啊，很痒，放开……”晚迟又羞又恼地躲脚叫着。简歌松开了晚迟，却伸手将她揽进了怀里，晚迟惊呼地挣扎，却被简歌箍得紧紧的，无法动弹。
　　
　　脸埋进晚迟的颈间，简歌闷声说：“让我抱一会儿，就一会儿。”
　　颈上有温湿的暖流滑过，晚迟僵垂着手，停止了挣扎，这是除白凡外另一个男人在她肩上掉泪，白凡的泪滚烫灼热，让晚迟忍不住想为他融化，而简歌隐忍的颤栗，让晚迟心口也跟着一起抽搐，眼角生疼得不自觉淌出泪来。
　　
　　许久，简歌才放开晚迟，眼眶通红，看到晚迟脸上的泪迹时，声音显得有些激动：“为什么哭？”
　　晚迟呆滞了片刻，手抚上脸，果然是湿漉漉的。
　　晚迟也觉得自己哭得有些莫名，抹干脸上的泪，讪笑了一下：“大概是……是迎风泪。”说着拨开了简歌的手，直径往前走去。
　　
　　身后的简歌定定望着晚迟，脸上浮出疼惜，低声自语着：“其实你已经开始记起我了。”
　　
　　简歌送晚迟回家时，天已经黑了。把那盒精美的巧克力递到晚迟手里，简歌一本正紧地问：“手指没事了吧？我记得当时并没有吸得很用力。”
　　
　　红晕烧到了耳根，晚迟尴尬地站在门口，不知怎么回应。
　　简歌眼角扫到窗边盯着他们的白凡，红唇微微翘起，亲昵地将晚迟的碎发撂倒了耳后，还不忘捏了捏她的耳垂。晚迟哪里经得起这样的挑逗，脸红到了脖子，急忙打掉了简歌的手，磕磕巴巴地说：“我……我进去了。”说着逃也似的，开门进了屋。
　　
　　背靠着门，晚迟重重地吁出一口气。刚抬眼，就看到近在咫尺的白凡，晚迟不禁一阵心虚，干笑了几声：“吃饭了没？我……我现在就去做饭。”正要退开白凡的视线，朝厨房奔去，却被白凡压回到门上，狭长的星眸中闪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愫。
　　
　　晚迟手上的盒子掉在了地上，白凡灼热的身体紧贴着晚迟，一开口声音竟在颤抖：“晚晚这一整天都和那个人在一起吗？他对说了些什么，又做了什么？”晚迟被白凡抱得喘不过起来，但这时也不敢抗拒他，艰难地说：“简歌只是带我出去逛了一圈，然后去糕点店买了一盒巧克力。其他的就是随便闲聊着，具体内容已经记不起来了。”
　　
　　白凡的背脊稍微松弛了一点，往后退了一步，额头抵在晚迟肩上，说：“以后不要和别人出去了，尤其是这个简歌。”
　　
　　晚迟扭着身子，轻推白凡的头说：“我这边的肩膀有点疼，要不你换另一边，好不好？”
　　白凡闻言抬起头来，眉头微皱：“怎么了？”
　　晚迟吞了口口水，神色不停闪躲着，傻笑着说：“可……可能是不小心扭到了。”
　　
　　白凡定定地审视着晚迟，指尖磨砂着她的锁骨，摇着头问：“为什么要说谎？”
　　晚迟无力地低下了头，她也知道自己不会撒谎，所以只好老老实实地招了：“其实……其实是简歌弄的。”见白凡眼睑眯成了一条线，晚迟急忙解释道，“他没对我做什么，只是抱着我哭了一会儿。”
　　
　　白凡黑瞳里闪过一丝阴狠，拉着晚迟坐到沙发上，冷着脸问：“他是怎么抱你的？”
　　晚怯生生地看了眼白凡，小声地回答：“就像你刚才这么抱。”
　　
　　白凡如猎豹般的黑瞳愈转愈深，最后拉过晚迟精准地吻住了她的唇，略带粗鲁地扯着晚迟的衣襟。
　　晚迟使劲地推开白凡，不知哪来的勇气，喘着息说：“为什么你对我一点信心也没有呢，我现在明明白白地告诉你，我喜欢的人是你，以后也一直是！”
　　
　　像是为了证实自己的话，晚迟主动吻上了白凡，手指插进他的发间，或轻或重地揉着。
　　挑拨了半天白凡竟一点反应也没有，却是失神地凝视着晚迟。晚迟恼丧地垂着白凡，怒嗔地瞪他：“你到底要不要吻我，不吻我要去烧饭了。”如此不合时宜的话也只有晚迟会说得一本正经，白凡失笑，这一次认认真真地吻住了晚迟，温柔婉转，动情喜悦。
 
                  
 第二十八章
 　　卧房内，窗帘半敞着，一盏暗淡的壁灯明晃晃地照着房间的某个角落。男人和女人的衣物凌乱地散落一地，摇晃的大床上传出一阵阵战栗的呻吟和粗混的喘息。
　　
　　记不得这是第几次了，晚迟只知道每次精疲力竭要休息时，白凡总是不让她睡去，一次次地要她，霸道地进攻，销魂地深入，窒息的亲昵，难以言喻的酥麻，和排山倒海的爱欲。晚迟无力地攀着白凡的胳膊，口中的呻吟暧昧而撩人。
　　
　　白凡抬高了晚迟的臀狠狠撞入了她的身体，一阵眩晕的痉挛让晚迟有一种不知今夕是何夕的错觉。当白凡抽离晚迟，抱着她相拥而眠时，快感在二人体内累积，绘织成一汪满足的甘蜜。
　　
　　晚迟虚弱地伏在白凡胸前，鼓起声想骂人，声音听上去却更像是轻柔地呢喃：“你个混蛋，哪有这么折磨人的，我明天是别想起床了。”
　　
　　白凡抚着晚迟的背，低低地笑着：“已经是天明了，我一会儿要去公司报道，你还可以多睡会儿，记得起床的时候泡个热水澡。”
　　
　　晚迟骇然，撑起半个身子朝窗外看去，果然已是鱼肚黎明了，气恼地在白凡肩头咬了一口，瞪眼警告：“以后不许这样无度了，要节制点。”
　　
　　白凡按下晚迟，抱着她的肩，话音里带着浓浓的倦意：“我们要个孩子好不好？”说完就睡着了。
　　
　　端详着白凡睡熟的侧脸，晚迟不自觉地蹙起了眉头，白凡的恐惧与不安让她彷惶，是害怕她记起什么吗？想起简歌看她的眼神，刻意抑制的悲切与落寞，以及抱着她哭时的绞痛与颤抖，脑里有零星的片段闪过——夜空中绚烂的烟花，简歌痞子样的笑脸，牢房里瘦弱的身影，遍体鳞伤的白凡，还有一些陌生的脸孔……
　　
　　晚迟试图想要将这些零散的画面拼凑在一起，却像少了螺丝钉的板凳，无法安装。晚迟迷茫地望着天花板，她不清楚自己失去的究竟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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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去冬来，时间不紧不慢地流逝去，晚迟“家庭主妇”的日子过得悠闲却有点无趣。
　　而简歌从那天带晚迟游了一次城后，就再也没露过面。晚迟虽有些疑虑，但也只能放在心里。
　　
　　这天，遛完狗回来，闲着无事，晚迟换上长靴，裹紧风衣，脑袋缩在长发里，施施然地出门了。
　　坐在巴士上，支着下巴，望着窗外。
　　圣诞节临近，新年气息越来越浓，随处都可以见到挂满彩灯闪星的圣诞树，以及红衣大胡子的圣诞老人，只要一上街，便可以听到“Jingle Bells”这首喜气的圣诞歌，整个城市被一层鲜活的童话气息笼罩着。
　　
　　对于沿途的景致已不再觉得新奇，心渐渐沉静下来，晚迟淡然地看着这座异国城市，连呼吸也变得缓慢。
　　
　　巴士到站，下了车，不徐不疾地穿过马路，直接进了一座商业大厦，这是晚迟第一次来白凡工作的地方，之前都是一个人跑到市区的图书馆里坐一整天，如果白凡有空的话，两人会到附近的电影院看场电影，或是携同去咖啡厅坐坐。
　　
　　突然想起没有预约，白凡这个总经理是不会随便见别人的，正发着愁，忽见柜台的角落里有一套工作服。晚迟眼珠溜了一圈，换上一张谦和的笑脸，走到柜台前，冲柜台小姐点了点头：“请问一下，洗手间在哪儿？”
　　
　　一刻钟后，女厕所里走出一名西装短裙长发及胸的职业女性，晚迟笑吟吟地理了理胸前的头发，正要往电梯走去。冷不防的，身后传出个声音来：“赶紧上楼，一会儿开会迟到了，白经理又要说你了。”
　　
　　晚迟好奇地转过身去，却见一个胖乎乎白嫩嫩的三十来岁的女士指着她，一脸严肃，“说得就是你。”
　　
　　傻傻地上了电梯，接着又莫名地跟着胖女士进了会议室，还被安排到了开拓部经理的位置上。没一会儿，所有的人都陆续到齐了，晚迟粗粗看了一眼桌上的牌子，都是某个分部的经理。
　　
　　这时有人推门进来，晚迟刚一抬眼，就立刻缩回了头。原来胖女士说的白经理不是别人，而是白凡。晚迟差点忘了，白凡正是这家证券公司的总经理。
　　
　　额头潸潸冒汗，偶尔朝白凡偷瞄几眼，公司的白经理和家里的白凡还真是不一样，听他声音慵懒而悠扬，不紧不慢地叙述着：“每年年底公司都会发给员工一定额度的红包，但是今年公司的业绩比较低，红包金额也会降低一些，所以我想请各位经理出出主意，怎样才能让我们的员工在红包少给的情况下，还对公司有信心，干劲十足？”
　　
　　说着白凡扫了一眼在坐的部门经理，当撇到晚迟时，黝黑的眸子深陷了几分，嘴角不自觉扬起一个幅度，补充说，“谁要是能想出个好主意，可以拿三份红包。”
　　
　　一直埋头在纸上涂涂画画的晚迟猛地停住了笔，抬起头来，整襟危坐，轻咳了一声，见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过来，晚迟习惯性地咽了咽口水，眼睛直视白凡，斟酌着说：“其实我们可以在公司里制造一些流言，因为业绩不好，公司决定裁员，先弄得人心惶惶，让他们以为自己很可能会被解雇，因此对待工作也不敢马虎。等流言传播了一些时间，再由白经理亲自出面向员工们澄明真相：公司的确有打算过裁员，但是因为各位都是为公司打拼过的功臣元老，又时值年关，所以公司决定和所有员工共度难关，并不裁员。只是今年各位的奖金会少一些，希望大家能谅解。”
　　
　　晚迟说得口干，眼睛寻着水源，心里纳闷怎么这公司开会连杯水都没准备，只好硬着头皮说下去，“这样一来正好可以解决白经理之前提出的这些问题。对员工们来说，只要不被解雇，少发一点红包已是万幸，高兴还不及，哪里还会有什么好抱怨。”
　　
　　白凡视线一直未移开过晚迟的脸，这会儿直勾勾地盯着她说：“就采纳晚经理的这个方案，散会。”
　　
　　晚迟被白凡看得浑身发毛，一散会就拖着之前带她来的胖女士往外走，根本不敢多看一眼白凡。
　　可刚走到电梯口，就被白凡的秘书请去了。走进办公室，见他正斜倚在窗边，静静地俯瞰着车流屋檐。
　　
　　“你找我？”晚迟问得平稳无波。
　　白凡转过身来，走到晚迟身前，微凉的手指抚上她的脸颊，抿嘴笑着：“晚晚不说，我倒忘了还有这个法子。”
　　
　　眼角颤了一下，晚迟抬头望进白凡狭长的黑眼里，故作镇定：“不就是照搬了美国一家财政公司的攻心计么。”
　　“你可记得这个案例是什么时候看的，又是在哪里看的？”白凡盯着晚迟追问道。
　　避开了白凡灼热的眼神，晚迟笑得有些勉强：“都这么久了，我哪儿能记得。”
　　“可我还记得，是我们在Z市的时候，我无意间在一本财经杂志上看到的，当时你还直夸出划人厉害呢。”
　　
　　白凡的步步紧逼，让晚迟觉得无力，只能强自辩解着：“这种财经杂志随处可见，什么Z市K市的，你想太多了。”
　　白凡不再说话，只是紧紧抱着晚迟，半晌，才闷声问：“晚晚记起了多少？”
　　
　　沉默了许久，晚迟并没有接他的话：“家里的电脑坏了，我想用一下你这里的电脑。”不等白凡答应，晚迟已挣开他，坐到了白凡的办公椅上，摘下手腕上的黑色皮筋，大拇指在紫水晶上轻轻一擦，水晶自动被揭开，里面跳出一块细小的紫色芯片，将其放入读卡器，插进电脑里。
　　
　　白凡紧盯着屏幕，见晚迟点开了左边的MP3,接着便听到一个冰冷的声音响起——
　　“你还有脸来？”停顿了片刻，这个不带任何情绪的声音继续说道，“貌似你对我爸爸还余情未了，那当初为什么还要把他往死路上推？”
　　
　　晚迟的手紧握着鼠标，这时听到另一个沙哑的声音回道：“你胡说，晚唐是死在你手里的，你才是凶手！”
　　“是吗？如果一开始你们没有设局报复，我爸爸也不会死。”
　　
　　晚迟整个身子陷进了椅子里，这会儿她辨出了这个冷冰又带着嘲讽的声音正是自己。
　　
　　“你以为我不知道么，是你和张青合伙害死我爸爸的。张青早就对董事长的位置虎视眈眈，而你恰好恨我爸爸抛弃了你，取了我妈妈。所以正好联手来对付我爸爸。实际上，你们才是杀人凶手！”
　　“你们让我冠以杀父之名，整整做了七年的牢；你们让我爸爸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签下了股份转让书；我们母女会变成如今这样，全败你们所赐！”……
　　
　　这则录音像是一枚无形针，将这几个月来在晚迟脑里出现的零碎记忆如闪电火花般串连在一起，重新组成了一段段影响，在眼前一一播放。
　　
　　记忆不断绵延着，晚迟的脸色越来越煞白，却又强装镇定地关掉电脑，取回芯片，放入紫水晶中。
　　
　　抓着白凡的手，晚迟努力得扯出个笑脸说：“送我回家好吗？”
　　
　　
 
                  
 第二十九章
 　　白凡抱着晚迟下了车，见她眉头紧蹙，慌神沉思，心口也跟着渐渐下沉。
　　开了门，将晚迟放在沙发上，又给她喂了些凉水，才重新将她抱紧，微颤的嘴唇一下一下吻着她的脸颊。
　　
　　晚迟呆呆地望着墙壁上的四幅油画，许久才抽动了一下嘴角，擦了擦脸，露出一副恶相瞪了眼白凡：“你口水都吻到我脸上来了！”
　　
　　白凡欣喜地盯着晚迟，半晌才嘶哑地叫了声：“晚晚——”
　　晚迟忽的记起元宵节那晚，灯火辉灿中，他一直用这样半沙半哑的声音喊着她的名字，正是这个声音蛊惑了她。
　　
　　挣开白凡，晚迟只字不提之前的事，照常系上围巾，进厨房做饭。
　　
　　餐桌上，一碟清香爽口的香菇菜心，一盘鲜美润滑的南瓜炒虾米，还有白凡最爱的双仁浮皮，跟一盅滋补气血的八宝鸡汤，三菜一汤，荤素得当。
　　
　　晚迟不亦乐乎地啃着鸡腿，吃得满嘴是油，抬眼却见白凡碗筷未动，若有所思地看着她。将鸡腿搁在碗里，拿纸巾抹了抹嘴，晚迟才敲着筷子说：“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发生再大的事也要吃饭，只有把肚子喂饱了，才有力气琢磨其他的事。”
　　
　　盛了碗汤放到白凡面前，晚迟用油乎乎的手指捏着白凡的手腕说，“我都养了你这么久了，怎的就是不见胖呢？”说完又抓起碗里的鸡腿继续咬着。
　　
　　用余光瞟了白凡几眼，见他默默地喝着碗里的鸡汤，举止缓慢而优雅，晚迟心里却跟刀刮似的难受。
　　
　　**
　　
　　这些天，白凡一直寸步不离地陪着晚迟，就连去菜市场也要跟着，晚迟终于忍无可忍冲白凡喊道：“你是不是把我当成犯人看了，到哪儿都要跟着？！”
　　白凡略显无措地叫了声：“晚晚。”晚迟才发现很多人正朝他们这边看过来，紧闭着嘴，用最快的速度买好菜，拉着白凡，出了菜场。
　　
　　手心磨砂着白凡的大掌，晚迟斜睨着头看他，从恢复记忆后，就再也没有见他笑过，只是把心里的不安统统发泄在了午夜的缠绵里。
　　
　　晚迟淡笑着说：“今晚是平安夜，我们就用咱中国人的方式来过，今天我们吃饺子。”
　　白凡握紧了晚迟，简单地应了一声。
　　
　　**
　　
　　靠在白凡怀里，晚迟摸着胀胀的肚子，轻声说：“我想回一趟国。”
　　睁开了微眯的眼睛，白凡吸了两口气才勉强让自己的呼吸平顺下来，与晚迟十指紧扣，说：“那我们明天就回去。”
　　
　　静默了好一会儿，晚迟才缓缓开口：“不用了，我想一个人回去。”
　　“晚晚还会回来吗？”突然害怕晚迟接下来答的话，白凡又自己接道，“如果晚晚不喜欢留在这里，我们可以回国生活。”晚迟不说“好”，也未答“不好”，静阖的眼睑却有些湿润。
　　
　　**
　　
　　机场里，人声杂吵，黑人、白人、黄种人，有人来接机，有人来送行，有相拥着的，有亲吻着的，有激动的，也有黯然伤神的。
　　
　　晚迟从白凡手里接过行李，笑得恬静：“我已经把厨房各个抽屉里放的东西都贴上了小纸条，你记得去区分。要按时吃饭，不要喝酒，也不许抽烟。知道吗？”
　　
　　白凡突然狠狠抱住了晚迟，手上的力道像是要将她嵌进自己的身体里，胸口不停地起伏，声音哽咽而沙哑：“我知道自己这么做很卑鄙，我也知道一旦你记起过去就会离开这里，可是晚晚我是真的真的好爱你……”
　　
　　任白凡这样近乎蹂躏地抱着，晚迟语气坦然：“我必须回去一趟，去处理我失踪后留下的烂摊子，还有……确定一些事。”
　　
　　松开晚迟，手握着她的肩，说得郑重而坚定：“我会等你。”
　　
　　晚迟静定地看了一会儿白凡，忍不住伸手捏了捏他的脸，笑得没心没肺：“记得我说的话，再怎么样都要吃饭。”回头看了看检票处，晚迟拿好行李拍了拍白凡的肩说，“我进去了，你……保重。”说着朝检票口走去。
　　
　　望着电梯里的晚迟朝自己挥手，接着电梯的门缓缓合上，白凡露出了一抹淡淡的苦笑，低声自嘲道：“最起码比我想象中的要好，她没有不告而别。”
　　
　　飞机穿过铅灰的云层，直入平流层。
　　晚迟闭眼坐着，怀里抱着一个包装精美的红色心形盒子。盒子里装着的不是什么香美的糕点，却是一款普通的手机。这个盒子正是那天简歌送晚迟巧克力的外包装，而这只手机就藏在那五层心形巧克力里面。
　　
　　拿出手机，翻开相簿，晚迟和简歌或搞怪或甜蜜的合照一张张跃然屏上，还有鸾娇穿着制服的英姿，着休闲服时的慵懒神情，抱着晚迟打闹的照片。这只手机正是当初白凡还给晚迟的那只，一直都留在简歌那儿，晚迟轻笑了一下，看来简歌送的不仅仅是一盒巧克力，而是晚迟曾经的一些记忆。
　　
　　下飞机时已是晚间的七点十分，晚迟迟疑了一会儿，才打开红盒子，掏出那只手机，拨了一连串号码，听着手机里“嘟”了好几声才听到一个冷冰冰的声音问道：“谁？”
　　晚迟狐疑，难道记错号码了，又不确定地问了一句：“你是简歌吗？”那边沉默了很久，终于说了三个字：“晚丫头。”
　　
　　K市的冬天很冷，阴嗖嗖的风从四面八方贯进衣服里，晚迟又裹了裹大衣对着手机说：“你方不方便出来，我现在在机场。”
　　似是不相信，简歌问得有些急促：“你回来了？”
　　晚迟渊静地笑着，简单地“嗯”了一声。“你等我一下，我马上过去。”晚迟还未应声，手机里已传出了一阵忙音。
　　
　　半小时后，简歌风尘仆仆地站在晚迟面前，瘦削的脸颊，干净的下巴，红唇紧抿着，呼吸有些急促，晚迟静静地看了简歌半晌，把手机举到他眼前扬起眉梢说：“你好狡猾，居然将那些照片拷贝进我的手机里。”
　　
　　简歌的眼眸闪烁了几下，抓着晚迟的手问：“你都记起来了吗？”
　　晚迟不置可否地笑着，手却脱出了他的掌心，拖着行李朝车子走去。
　　
　　简歌初亮起的眸子暗淡了下来，她居然没有一点点激动，更没有一个重温的拥抱，就像刚认识时的淡宁。
　　
　　车子缓缓地开着，车里的两个人不咸不淡地聊着——
　　
　　“你说老爷子拿走了你的护照和身份证？”晚迟诧异地问。
　　“那是因为他不想我去打搅你。”简歌睨了一眼晚迟，说，“他希望你能过得简单而幸福，忘了过去的那些是是非非。”
　　
　　“我……妈她过得好么？”停顿了片刻，晚迟有些忸怩地问道。
　　简歌低笑了一声：“都这么久了，你还不能原谅阿姨么？说她过得好是假的，你失踪后她几乎天天茶饭不思，这边还要硬撑着去公司。有一次还晕倒在路边，幸好邱童见到及时送往医院抢救。现在情况稍微好一点了，我和鸾娇会常常到你家串门，陪阿姨聊聊天，说些有趣的笑话，排排忧。”
　　“谢谢。”晚迟轻声说道。
　　
　　车内一下子没了声音，简歌绷着脸默然地开着车，晚迟托着下巴静翳地望着窗外。
　　下高速时，简歌呼出一口粗气，打破沉默：“有必要跟我客气吗？”
　　晚迟咬着唇，垂下眼睑，神情有些茫然：“我不知道。”
　　
　　车子猛地刹住，晚迟一个没坐稳直接撞在车窗上，吃痛摸着头，气恼地冲简歌骂道：“干嘛停车，撞出脑震荡来怎么办？！”
　　简歌闷闷吐了句：“你没有系安全带吗？”
　　
　　晚迟傻愣了一下，记起以前每次都是白凡帮着系好安全带后才开车的，所以现在完全忘了系安全带。晚迟讪笑着说：“我忘了。”系上安全带，催道：“开车。”
　　
　　简歌动了动嘴，终是没说什么，发动引擎，继续往前开去。
　　在提到安全带时，晚迟那一刹的失神，清冷的褐仁却变得异常的柔和，简歌笑得有些苦涩，他确实没有白凡贴心……
　　
　　**
　　
　　到现在晚迟也没忘记叶林再见到她时的表情，无喜无悲，只是傻傻地看着她，晚迟鼻子发酸，轻唤道：“妈，我回来了。”
　　“晚晚，真的是你？”叶林问得小心翼翼，让晚迟听得心疼，上前抱住她，隐忍了很久的泪终于落了下来，将脸埋进叶林的肩上，从小声的抽泣，到放声大哭。
　　
　　简歌静静地看着晚迟，哭得伤心而淋漓，原本他以为那个被抱着哭的人会是他，但现在看来他太高估自己了。默默地离开了客厅，出了门。简歌对着静谧的夜空笑了笑，又回头看了一眼无力哭成一团的两个人，看来她们母女之间已经释冰了。
　　
　　叶林推开晚迟，为她拭去了脸上的泪，什么也没问，只是安心地笑了：“妈妈别无所求，只要晚晚能平安快乐就好。”
　　
　　晚迟破涕为笑，粘在叶林怀里撒娇说：“我饿了，我想吃妈妈做的虾米粥。理了理晚迟的头发，叶林宠溺地说：“简歌还在门外，你先去和他聊几句，一会儿煮好粥我再叫你。”这会儿晚迟才想起自己之前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相都让简歌看见了，赶紧收拾了一下，吁出一口气，才开门走到院子里。
　　
　　见简歌点着烟，斜靠在车上慢慢地抽着。晚迟走了过去，一阵冷风吹来，脖子又不自觉得往衣服里缩了缩：“怎么吸气烟来了？”
　　知道晚迟素来不喜欢烟味，简歌拧灭了烟头，才缓缓说道：“从你失踪后。”
　　“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简歌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漫不经心地问：“什么时候记起来的？”
　　
　　晚迟虽有些迟疑，却还是如实地答道：“你走后，脑里就会浮现些零碎的判断，但总是拼凑不起来，感觉脑子像浆糊一样混沌。真正记起来应该是十天前，我发现了这个。”说着取出了手腕的芯片，“里面有我与叶红的对话。”
　　
　　简歌并没有去接晚迟递过来的芯片，只是定定地看着，挑眉反问：“恢复记忆的这十天你都做了些什么？”
　　晚迟不自觉地后退了两步，撇头不答。
　　简歌额头的青筋隐隐突起，朝晚迟跨进一步，隐忍着火气低吼道：“你倒是说话啊！”
　　晚迟心一横，咬唇说道：“这十天都和白凡在一起。”
　　
　　凤眼愈陷愈深，简歌紧紧地抓着晚迟的肩膀：“是因为舍不得他吗？还是说你已经爱上他了？！”
　　晚迟迷茫地摇着头：“我不知道。”
　　“你醒醒吧，之前你只是活在用谎言编织成的虚网里，如今你已经想起了一切，就应该回到现实来了。”
　　
　　晚迟被简歌摇得眼花，正欲反抗时，被叶林打破了这场“战局”，和蔼地冲晚迟和简歌喊道：“虾米粥煮好了，可以吃了，简歌也进来喝点吧？”
　　
　　豁然松开晚迟，简歌微窘地摇头说：“不用了，阿姨，我还是先走了。”说着直径把车开走了。
　　
　　晚迟揉着太阳穴，低低地叹了声气，喃喃自语着：“我不应该回来吗？”
 
                  
 第三十章
 　　吃了一碗虾米粥，又和叶林闲聊了一会儿。回房洗了个澡，躺在床上翘着二郎腿跟鸾娇打了一个半小时的电话，将这几个月的所见所闻统统和她述说了一遍，又免不了被数落了一通，才肯放晚迟去休息。
　　
　　阖上手机，看着空荡荡的大床，心里某处虚落落的。关掉柜灯，缩进被子里，阖眼睡觉。两个小时里，晚迟换了十五种睡姿，在床上转了十三个圈，却还是睁着眼，毫无睡意。晚迟无奈地把玩着手机，毫无意识地拨了个号码，还未反应过来，那边已接了电话。
　　
　　咽了咽口水，晚迟干笑了几声问：“你那儿现在几点了？”
　　“晚晚？”
　　晚迟听到手机里传出几声急促的呼吸声，像是刻意抑制着什么情绪，白凡压低声说：“我这边已经是早上六点钟了，你那儿应该还是午夜一点多吧，晚晚睡不着么？”
　　
　　“嗯，虽然很累，可就是睡不着。”晚迟鼻音浓重，喉咙生涩，“妈妈她现在身体很不好，我想也是时候接管公司了。白凡……”晚迟擦了擦滑进耳朵里的泪，竭力忍住哽咽，“我现在心里好慌，我不知道该怎么做。”
　　
　　“晚晚见到简歌了？”白凡问得不紧不慢，声音并无起伏。
　　“嗯。”
　　“如果不想对不起任何人，就跟着自己的感觉走。”白凡依旧说得波澜不惊。
　　
　　晚迟停止了抽泣，认真想了好一会儿，褐瞳在黑夜里变得煜耀而澄明，往被窝里重新躺好，才施施然地说：“你不是说要给我三份红包吗？红包咧？今天有没有喂小白吃饭，不要饿着它了。还有我们床头的那张婚纱照要每天擦干净，别起灰尘了……”晚迟碎碎念了半个小时，直到握着手机，打着呵欠困得睡着了。
　　这时一轮皎洁的弯月淡淡地透过窗帘的细缝零星地洒在晚迟熟睡的脸庞上，照得晚迟看上去恬静而安详。
　　
　　一觉睡醒已是上午十点一刻了，揉着脑袋，进浴室简单地梳洗了一下，换了身随意的毛衣牛仔，虚浮着身子慢吞吞地下了楼。
　　
　　见白凡正坐在客厅沙发上翻着报纸，晚迟直接过去坐在了他腿上，头枕着白凡的肩，闻着他衣服上皂角的清香，困意未退，闭眼嘀咕了一声：“你好早啊。”
　　
　　白凡眷恋地抱着晚迟，嘴唇轻轻摩挲着她的耳际，低笑说：“听到晚晚问我要红包时，我就动身去机场了，能不早么？”
　　
　　晚迟“噌”地坐直了身，看了他半晌才反应过来：“白凡？”
　　
　　“终于睡醒了，晚晚不会以为还在咱们家吧？”晚迟不以为然地攀着他的肩说：“我昨天才回国，认错地方也不奇怪。”
　　
　　“是是是，而且还是物变人不变。”
　　晚迟扬眉啐道：“你什么时候学会耍嘴皮子了？”
　　
　　白凡收起笑容，神情变得严肃，抚着晚迟无名指上的戒指缓声说：“若不是你昨晚的电话，我也没勇气来这里。我害怕希望泯灭时的灰败心情。那种感觉你已经给过我一次了，我不想再尝第二次。”
　　
　　晚迟听得眼睛发涩，鼻子微红，脸埋进了白凡的胸前，闷闷地说：“不会再有第二次了。”
　　
　　半是激动，半是释然，白凡捧起晚迟的脸深情款款地吻下去，浅尝低吻，辗转温婉。晚迟温驯地缩在他怀里，用心感受着这一刻的圆满。许久二人才分开，白凡抵着晚迟的额头喘息说：“我知道你心里还顾及着简歌，我会找个时间和他说清楚，这并不是你的错，如果说真的有错的话，那个人应该是我。”
　　
　　晚迟正要接话，胸口突然袭来一阵恶心，忙挣开白凡，跑进洗手间。
　　白凡在门外听晚迟吐得厉害，担心地推门进去，见她使劲地漱着口，苍白的脸上泼满了水。 
　　拿干毛巾擦了擦晚迟的脸，抚她坐在了沙发上，白凡若有所思地问：“这种情况多久了？”
　　
　　晚迟拍着胸口，不明所以：“什么多久了，也就是今早才吐成这样的，应该是吃错东西了。”
　　像是明白了什么，晚迟拿靠垫护在了胸前，一脸的警惕：“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没怀孕！”
　　
　　白凡狭长的眼睛微眯，靠近晚迟，声音略显嘶哑：“我记得以前每个月还有那么两三天不能碰晚晚，可最近几个月，我们每晚都那么恩爱，再说你我都还很年轻气热，有个孩子也不稀奇。”
　　
　　晚迟被说得脸红到了耳根后，白凡并没放过她的意思，低笑着继续说，“晚晚难道忘了吗，前天我们还夜战到天明呢，多亏了前夜，我才见识到晚晚床上的媚功有多厉害……”
　　
　　“白凡！你再敢多说一个字试试！”晚迟捂着他的嘴，恼火地叫道。
　　
　　“还真没想到一个儒雅，一个淡漠的两个人凑在一起居然会说的如此火辣，还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简歌脸上挂着漫不经心的笑，慢慢朝他们踱去。
　　
　　晚迟下意识地往白凡身边挪了挪，有些慌乱地搂住了他的手臂。几缕松软的长发粘在白凡肩上，衬着晚迟小鸟依人的模样，眉宇之间退去了一些冷淡，却增了几分妩媚韵姿。
　　
　　简歌忍不住冷笑：“这么快就决定跟谁了？”晚迟咬唇低下了头，默不吭声。
　　白凡将晚迟护在了身后，神情轻淡：“当时如果不动清除记忆手术，晚晚很可能会成植物人。过去的那些记忆负荷得她不愿苏醒。醒来后，我以丈夫的名义来照顾她，确实有私心，但看得出她很快乐。你不是也不忍心亲口告诉她真相吗？”
　　
　　简歌站在了白凡二人面前，目光直视晚迟：“给我一个选他的理由。”
　　
　　脸上露出了一抹祥慈的笑容，晚迟的手摸上自己平坦的小腹说：“我不希望我的孩子一出生就没有爸爸。”
　　“你不是说你没怀孕吗？”简歌冷冷地打断她。
　　晚迟脸颊微红，声音却铿锵：“那你应该也听到白凡接下来说的话了吧？”
　　
　　简歌愤然站了起来，走到晚迟面前，怒不可遏：“真没想到你是这么不要脸的女人，是我瞎了才会眼看上你！被人骗得团团转，最后居然还爱上了人家！”
　　
　　白凡正欲开口，却被晚迟拦住，见她站了起来，微抬头看简歌，淡淡地笑着，目光里却透着阴狠与憎恨：“你知道怎样才算真正无耻的人吗？那些人是从来没有什么道德可言，看谁不顺眼就会置人于死地，还不是给你个痛快的了断，而是一天一天折磨你，直到让你有想死的念头。比起她们，我至少还存了一些良心和道德。”
　　
　　简歌知道他的话触到了晚迟的痛处，懊悔地抓着头，不知所措。
　　晚迟不以为意地轻笑了一下，说：“对不起简歌，我忘记了你，爱上了白凡。你说我水性杨花也好，说我不知羞耻也罢，有很多事你我都不能掌控。不过我庆幸自己爱上的人是白凡，如果我现在爱的还是你，我想我没办法和你再在一起，因为我无法忍受自己曾经和一个骗了我的男人夜夜缠绵，却像没事人一样又回到你的怀里。”
　　
　　“你的意思是无论怎样都不可能回到我身边了？那又为什么要我去机场接你？为什么还要在我面前出现？！”简歌眼眶泛红，因为愤怒把拳头握得“咯咯”直响。
　　晚迟歉然地低头，轻声答：“因为我想弄清楚对你的感情。”
　　
　　“啪——”一个重重的巴掌毫无征兆地落在晚迟的脸上，白皙的左脸颊上立刻映出一只通红的手掌印。
　　
　　白凡早已拥过晚迟，抛开了一贯的温文风度，狭长的眼睛里尽是恼怒，语气阴沉：“这就是你所谓的爱她么？况且这根本不是晚晚的错！”
　　
　　简歌愣愣地看着晚迟微肿的脸，呆立着。
　　
　　挣开白凡，晚迟一步步慢而稳地走到简歌跟前，淡淡浅笑：“如果打我能让你好过一点，那你就动手吧，我不会哭，更不会恼。”
　　
　　“其实你才是那个最自私最冷血的人，今天我总算看清你了！比起紫旎来，她比你贴心，比你善解人意，你有哪点比得上她的，我告诉你晚迟，不止你跟白凡上过床，我和紫旎也上过，那天你打电话来的时候我们就在做。”
　　
　　白凡突然冷冷地插了一句：“原来你也这么没品。”说完便拉着晚迟上楼去了，留下一脸愤然与不甘的简歌。
　　
　　**
　　
　　覆完冰，白凡又帮晚迟涂上清凉油，免得脸上红肿。
　　
　　晚迟蹙起眉头，若有所思地说：“只怕紫旎以后有得伤心了。”
　　白凡敲了下她的额头，语气里略有责怪：“你都被打成这样了，还担心着别人。”
　　“我刚才是故意这么说的，为的就是希望简歌能彻底放弃我，他打我骂我，我都可以承受，因为在我背后还有你扶着，可紫旎不一样，她很爱简歌，我怕到时候她会成为我和简歌之间的牺牲品，这对紫旎不公品。”晚迟无不担忧地摇头说道。
　　
　　“我理解紫旎的心情，只要能在喜欢的人身边，即使是被当成一个泄欲的工具也不在乎。”
　　
　　晚迟被白凡燎灼的目光盯得耳根发烫，撇过头去，啐骂道：“你好没羞，这种话都说得出来。”
　　
　　**
　　
　　因为及时处理，到晚上叶林下班回来时，晚迟的脸也好得差不多了。由于早上叶林和白凡说了会儿话，所以此时二人并不生疏，反而讲得十分投机。
　　
　　饭桌上，叶林在晚迟耳边低声评道：“这个白凡我看着喜欢得紧，比那个简歌得体大方多了。这回你算是找对人了。”
　　
　　晚迟拿眼去横叶林，正好看到白凡抿嘴轻笑的表情，忍不住也对着叶林咬耳朵：“他其实没你想的那么好，作为公司的总经理，却常常不务正业，老是藏在家里。很少下厨房，所以他煮的东西很难吃。”
　　“能做菜已经很不错了，哪有你这么挑剔的。”
　　“妈，你偏心！”……
　　
　　母女俩你来一句，我回一句，看在白凡眼里却是十分的温馨，他从未享受过这样普通而温暖的天伦之乐，现在却能触手可及，心渐渐变得柔软，眼神一片温和。
 
                  
 第三十一章
 　　“是另准备一间房间给白凡，还是就睡你房间？”叶林问得不紧不慢，像是聊家常般正常，晚迟却听着别扭，红着脸吱吱呜呜说：“当然是……是再准备……备一个房间了。”
　　
　　叶林还想再说什么，晚迟赶紧再扒了两口饭，说了句：“我吃饱了。”就逃也似的离了饭桌，开门出了屋。
　　
　　摇摇头叶林失笑：“这孩子，你别看她外表冷冷清清的，其实脸皮比谁都薄。”白凡微笑着没有接话，夹了粒虾仁放在嘴里慢慢咀嚼。
　　
　　长长吁出一口气，看来妈妈确实很满意白凡，完全是把他当准女婿看待了。
　　
　　“听人说你回来了，我还有点不相信，现在看来是真的。”
　　晚迟诧异地抬头，正好与邱童的眼睛对个正着。这么一对眼，竟让她挪不开视线，那是怎样的一种复杂情愫，纤长的单眼皮下是一双看似沉静，却又闪烁着一丝丝起伏波澜的墨黑眼眸，晚迟晦涩地眨了眨眼，轻声说：“好久不见，你好像消瘦了点。”
　　
　　邱童不在意地淡笑了一下，似有些艰难地开口：“你不在的这段时日，紫旎一直小心翼翼地陪着简歌，我曾劝过她简歌喜欢的是你，可爱情总会让人盲目失控，这丫头还是一如既往地守在简歌身边。昨天晚上，我发现紫旎眼眶红红的跑回家，问了好久，她竟哭着说：‘我那样低声下气脱光了衣服站在他面前，可是他还是不要我，他至始至终都不愿碰我！为什么，我哪里不如晚迟姐了？！’”
　　
　　邱童无不凄凉地笑着，冷风吹得他的鼻子有些发红，将视线望向路边的一盏孤零零的路灯，此时正亮着清冷的白光，说道，“我这个傻妹妹啊，居然卑微到如此地步，好多次我想找简歌理论，希望他能放过紫旎，可那又能怎样呢，只要人家说一句‘是你妹妹缠上我的！’我就无话可驳了。”
　　
　　“邱童哥哥，对不起。”干涩的眼睛终于有了一些滋润，一抹泪自晚迟眼角滑了下来，其实她早就知道今天简歌说的那些都只是气话，晚迟了解简歌，他看似不修边幅，其实非常钟情，可是有些事已无法改变，她无法再回到简歌身边，眼泪越流越凶，但还是淡笑着说：“我现在已经和简歌没有什么关系了，至于紫旎，我和你一样都希望她能幸福，既然她已经选择了这条路，我也只能祝福她。”
　　
　　邱童并没有多少讶异，转头定睛看着晚迟，许久才苦笑说：“我有时候想，如果当初没有时常去泡酒吧，做个好儿子，好哥哥，甚至是你……称职的男友，是不是一切都不会不同了？我还记得你刚回来时看我的眼神，晶亮得闪耀，是我不知道珍惜，那天还应简歌的邀约去酒吧，才会让你看到那一幕。后来你又在紫旎嘴里得知我那七年来的感情史，对我失望透顶，才决定离开我的吧？”
　　
　　有些话摊开来说了，就再没什么好拘泥的，晚迟简短地答道：“是。”
　　
　　“我明天就要到法国留学了，今晚晚晚陪我在这儿坐会儿好吗？”
　　晚迟静静地看着邱童，收起泪，浅笑回答：“好。”
　　
　　二人坐在院子的台阶上，邱童脱下外套披在晚迟身上，他们聊了好多小时候的事，有到地里偷地瓜的，有整人的，也有温馨感人的，说到高兴处，晚迟还不忘学当时几个有趣的表情，也把邱童给逗乐了。
　　
　　“这才是我认识的那个调皮捣蛋的晚晚，我走了以后你也要一直这么乐呵呵地笑着，对阿姨好一点，至于紫旎，只要适时地拉她一把就好，不需要和她多说什么。我……祝你幸福。”说完，邱童在晚迟的额前轻轻地吻了一下。 
　　
　　虽有些感伤，晚迟还是打趣道：“法国又不是很远，就算你不回来，我和白凡也可以去看你啊，说不定那时你已有了个金发女友了呢。”边说边把衣服脱下还给邱童，晚迟笑得明媚，“我等你的好消息哦。”
　　
　　邱童深深地望着晚迟，消瘦的脸上，有不舍也有眷恋，像是要把她的笑脸刻在脑里，许久才转身离开。
　　
　　直到邱童的身影完全不见了，晚迟才收回目光，嘴里喃喃着：“邱童哥哥……”叹了声气，擦了擦脸上的泪迹，整理好情绪往屋里走去，刚走到门口，便停住了脚步。
　　白凡正斜靠在门上，淡静地看着静谧的夜色。
　　
　　晚迟下意识地解释道：“你不要误会，我和邱童没什么的。”
　　“刚才你们说得那些我都听得清楚，我不会误会什么，所以晚晚不用太紧张。”白凡倒是答得平淡。
　　“那……那很好啊，我们回屋吧。”相处久了，多少也摸出了一些白凡的性格，特别是在对晚迟时，白凡越是说得不起波澜，就越显得不正常，因此此时晚迟心里有些忐忑。
　　
　　这会儿，叶林已整理了间房间出来，由于准备地仓促，那间房的浴室里的沐浴用品都还未齐全，所以叶林让白凡先到晚迟房里冲澡。
　　白凡欣然答应了。
　　
　　**
　　
　　白凡从浴室出来时，晚迟正躺在被窝里，眼睛半眯着，一只手支着脑袋，一只手放在被子外面，身子微弓，柔软的棉被上形成一条如蛇般弯曲的S弧线，手指陷进长发间，双唇微开，粉色蕾丝睡衣衣襟让圆润的胸脯若隐若现，惹人遐想。
　　
　　白凡深吸了口气，慢慢走到床前，忍不住俯下身亲了亲晚迟的脸颊。
　　眼睛未开，晚迟却笑出声来：“又吃我豆腐，既然洗完澡了，就回房睡觉去。”见上头的人半天没接话，晚迟睁眼看，却对着白凡那双狭长的星眼，此时漆黑的眸子里燃起欲火点点。
　　
　　二人都沉默着注视着对方，许久白凡才沙哑地开口，声音称得上十二分的温柔：“晚晚，我晚上可以留下来吗？”
　　晚迟却有些踌躇：“今天发生了好多事，我需要时间好好想一想。”
　　
　　白凡眼里的粼光渐渐淡去，在床沿上坐下，语气也冷了几分：“是因为知道简歌没有做那些事，心里觉得愧疚了？”
　　晚迟蹙眉答道：“就算邱童没说，我也知道简歌不是这种人。”
　　“是吗？看来你挺了解他的。”
　　
　　晚迟看了白凡一眼，见他脸色暗沉了下来，不禁叹了口气，为难地说道：“我确实愧对简歌，但我不会为他去做多余的补偿，否则是对他的一种侮辱。”晚迟苦笑，“我想以后我和他应该会做回路人吧。”吸了一口气，又继续说，“至于我和邱童，你也应该知道得差不多了，我和他从小一起长大，他是我的初恋，只是七年的牢狱，即把我改变了，也改变了他，很多事，很多感觉也因此错过了。”
　　
　　“晚晚这是向我坦白么？”白凡轻轻吐出一句话。
　　“我不需要坦白什么，很多事我想你其实是知道的。”晚迟露出一抹睿笑。
　　
　　白凡揭开被子坐了进去，同时伸手关了灯，脱去浴袍，拥住晚迟。许久晚迟才反应过来，扭着身子说：“对门才是你的房间。”
　　闻着晚迟的体香，白凡深吸了口气，哑声应道：“我只想抱着你睡，这样才觉得踏实。”
　　停了挣扎，很久晚迟才把脸从白凡胸前抬起来，眼角微弯，嘴里却骂道：“白凡，你真是个傻瓜。”
　　
　　第二天，白凡陪晚迟去医院作检查，结果并不意外，报告显示晚迟已经怀孕两个月了。
　　说不上开心也觉不出不高兴，只是平静地接受了。
　　
　　坐在一家中级餐厅里，见身边的晚迟安静地吃着意大利面，脸上的表情看不出喜悲。白凡略显失望地问：“从知道自己当妈妈起，晚晚就一直都没有说话，是不开心么？”
　　晚迟微笑着摇了摇头，仍然不说话。
　　“那是为什么？”白凡继续追问。
　　
　　喝了口水，晚迟才缓缓说道：“第一，未婚先孕很没面子，我也不想挺着个大肚子进教堂，更不想等宝宝出生后再结婚；第二，你的工作在海外，而我又不可能丢下妈妈和你去G国，这样两边牵挂很恼人。”
　　
　　白凡失笑：“我还担心晚晚不嫁给我呢，看来是我多虑了。结婚的事现在就可以开始准备了，我会和阿姨商量的，晚晚不要用操心。至于G国那边的工作我来的时候就已经打电话回公司，把总经理的职位给辞了，打算留在这边。”
　　
　　晚迟听得瞠目结舌，怔了半天才说：“平时也不见你做事有多迅速，这次动作还真快。”
　　
　　用完午餐，晚迟挽着白凡在街上悠闲地逛着，冬日的阳光照在她脸上，看上去慵懒而妩媚，放松的眼睑笑成了弯月牙。
　　
　　“还是自己的国家好，怎么看觉得怎么顺眼，对不？”晚迟侧头问白凡。
　　白凡脸上微笑不变，语气宠溺，眼里却透着些许凉意：“晚晚喜欢就好。”
　　
　　没有忽略白凡眼里的暗淡神色，猜到他定是想到自己过往的那些经历了，晚迟搂紧白凡的胳膊，亲昵地将脸在他肩上蹭了蹭，学猫将眼眯成一条线，学着小孩子细声细语地说：“爸爸不要不开心，再等八个月你就可以见到我了，如果我是个女孩儿，我要长得比妈妈漂亮，如果我是男孩子，一定要比爸爸帅，让MM们给我做便当。”
　　
　　白凡“噗嗤”地笑出来，眼里泛起暖意，很配合地拍着晚迟的头说：“爸爸等你。”
 
                  
 第三十二章
 　　白凡视线留恋在晚迟的眉宇间，有些不解，有些安慰：“不是恢复记忆了么，怎么还是老样子？”
　　晚迟不满地白了他一眼，说：“你很想我对你冷冰冰的吗？”
　　晚迟有时候想，如果没有在G国的那场失忆，她应该也不会想到有一天自己会变回从前的性格。
　　
　　正想着，忽见四五个T恤牛仔学生扮相的男生齐齐冲白凡鞠躬，嘴里喊道：“凡哥好！”晚迟虽有些诧异，但很快反应过来，他们应该是白凡以前的手下。
　　
　　白凡微点了点头，问：“你们这么急急匆匆的要去干什么？”
　　其中一个长着一对小虎牙的男生满脸的愤愤不平，抹了抹鼻子说：“凡哥不在的这些日子，咱们东区堂口的事都是由麦哥帮着来打理的，可是今天简哥的手下居然来收场子，还嚣张地说以后咱们的堂口都归在他们老大手下了，要我们卷铺盖走人。”
　　
　　说到这儿，小虎牙恨恨地“呸”了一声，却又有些为难地看着白凡，“听麦哥说凡哥已经向老爷子辞职了，本来我们当小弟的不该来麻烦您，但是这件事关系到我们去留的问题，你也知道现在像我们这些没文化没本事的人，活计难找啊。”
　　
　　白凡丝毫不为所动，云淡风清地问了句：“你们是从什么时候跟着我的？”
　　见被发现，小虎牙讪笑了一下，挠挠头说：“是从凡哥领嫂子进医院开始跟的。”顿了一下，小虎牙又把视线投到晚迟身上，眉开眼笑说，“我还没恭喜嫂子有小baby了呢！”
　　
　　小虎牙时而皱眉，时而嬉笑，表情丰富得很，晚迟不禁失笑道：“我刚做完检查，还来不及通知我妈呢，就先让你们知道了，消息还挺灵通的，是在我身上安装了什么窃听器吗？”
　　
　　看小虎牙红着脸尴尬地低下了头，晚迟也不再为难他，沉吟了片刻，转头对白凡说：“这事儿你还是去一趟，毕竟当初离开的时候，手下的弟兄们还不知道，所以趁这个机会和他们道个别。再则，你也不愿意看到以前跟着你的兄弟们，如今因为老大不在而被赶出去吧。我想这会儿麦吉一定是忙得焦头烂额，但又不好意思和你开口，怕人家会说麦哥连一个小小的堂口都保不住，所以才会让小弟们请你去的。”
　　
　　小虎牙频频低头，感激地看了一眼晚迟，转头对白凡说：“嫂子说得对。”
　　
　　白凡边牵起晚迟，边对小虎牙们说：“你们先去东区，我一会儿就到。”
　　“你不用送我了，我自己回去就好。”晚迟知道白凡定是先送她回家，再去东区，所以才开口说。
　　
　　白凡静默了一会儿，才松开晚迟的手，替她拦了辆的士，晚迟上车后，白凡探进车里，在晚迟脸上轻轻香了一口，拍拍她的脸说：“我处理完就回去。”听到晚迟乖巧地“嗯”了一声，才满意地关上车门，直到车子开远了才和小弟们另外拦了两辆的士，搭车往东区开去。
　　
　　晚迟这边突然冲着司机大声喊道：“师傅，不好意思我刚才说错了，我家在东区，应该是往来时的方向开。”晚迟故意把话说得带着些洋味儿，耻笑了一下说，“我刚刚回国，对家乡的道路方向有些忘了。”
　　
　　司机大哥是一个憨厚的东北人，了然地点了点头说：“这很正常，如今咱国家发展日新月异，甭说你们这些海归了，就是那土生土长的当地人也常常迷路。”说着把车头往来时的方向一转，朝着东区开去。
　　
　　晚迟在心里狠狠地将自己鄙视了一通，居然欺骗良好市民。
　　但她知道白凡定是不让她去那么人流吵杂的地方，更何况简歌很可能会在那儿。
　　“去了又能怎样？除了跑去看看热闹，还能做什么？”晚迟自嘲地笑了一下，头枕着窗静静地看着后退的街道和路人。
　　
　　车子在东区的一家酒吧前停了下来，司机大哥一脸疑惑地看着晚迟，但终究没说什么，瘪了瘪嘴，开车离开了。晚迟猜想那的哥一定对她的欺骗行为很是不满，抱歉地笑了笑，才迈步朝酒吧走去。
　　
　　简歌曾说过每个议事堂口的总部都设在该区最热闹的酒吧里。晚迟虽没来过东区这间酒吧，却也知道这家“炫舞bar”是这一带最受欢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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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刚走进去，晚迟就躲在了一根大柱子后面。
　　露出一只大眼来朝舞池看去，只见酒吧内灯火通明，池内白凡简歌两派人相对而立，这时两位首领大哥谁都没开口说话，只是互看着对方。
　　
　　酒吧内静得都能听到每个人的呼声，偏偏这个时候晚迟居然打起嗝来，她使劲地捂着嘴，却还是止不住嗝声，所有人都寻声望过来。
　　
　　晚迟紧紧地贴着柱子，直到有人走到她身边，凤眼微眯，语起里却带着几分严厉：“你来这儿干什么？”
　　
　　晚迟讪讪地放开柱子，嘴角一咧耻笑了几声，正要说话，却又打起嗝来了。晚迟从来不知道原来打嗝还有这么个好处，就是语尽词穷找不到好借口的时候可以用打嗝来代替。
　　
　　简歌皱了皱眉，让小弟倒了杯热水来，递到晚迟手里。
　　接过热水，晚迟撇了一样白凡，见他既不生气，也没有平时温和的笑意，只是神情淡淡的，晚迟心虚地喝下了水，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过了一会儿果然不再打嗝了。
　　
　　很自然地把杯子递给简歌，晚迟无耻地说：“你们继续，不用理我，我只是来看热闹的。”
　　
　　简歌又是好气又是好笑，终是没说什么，回到舞池和白凡开始谈条件。“白凡，如今你已经不是这里的大哥了，现在东区一带的堂口都由我接手了，我可以保证这里的兄弟个个都有事做，但至于他们会被派去干什么就由我说了算。”
　　
　　“凡哥，我们在自己地盘上虽然薪水不高，但至少活得自在，没人看不起。可是一旦被分派出去，我们准会被他们侮辱的！”其中一个人高马大的黝黑小弟愤懑地说道。
　　
　　晚迟悄悄噌到麦吉身边，小声问：“为什么老爷子不让你接管啊？”
　　麦吉鄙夷地白了一眼晚迟，哼着鼻子说：“只有老爷子的子女才有资格接管堂口，我又不是他的儿子。”
　　晚迟受教地点点，又八卦地继续问：“为什么是简歌来收场子，简桐呢？”
　　麦吉忍着性子答道：“他们两兄弟从来都是穿一条裤的，谁来收不都一样。”……
　　
　　三个小时过去了，双方谁都没有让步，僵持不下。
　　晚迟啃着只奶油面包，走到白凡和简歌中间，左瞧瞧右瞅瞅，才开口：“我说二位，天要黑了，你们不觉得饿么？就算你们不饿，我想兄弟们也一定是饿了，要不要先把肚子填饱再来商量事？”
　　
　　也不管他们答不答应，晚迟指着小虎牙说：“你，带几个兄弟去包下对面的餐厅，让老板准备好饭菜，我们随后就到。”小虎牙询问地看了一眼白凡，见他点头，才施施然地叫上几人一块儿出去了。
　　
　　从进酒吧到现在，晚迟一直都没和白凡说过话，这会儿刚好抬眼猝不及防地对上他狭长的眼睛，晚迟硬着头皮无耻地说：“我饿了。”
　　白凡嘴角明显抽动了一下，强忍着笑问：“晚晚手里的面包哪儿来的？”
　　
　　双颊微红，晚迟避开了白凡笑意十足的眼睛，手指指向某处，嘴里说得含糊：“是从他包里拿来的。”
　　
　　白凡顺势看过去，见到一个古铜肤色，身材健硕的大男孩儿，戴着顶鸭舌帽，背着个大的挎包，双手插兜，一脸狐疑地看着晚迟的手，后知后觉地发现晚迟指的人就是自己。才低头去检查自己的大包。从包里掏出了几袋饼干，几盒糖果，几罐饮料……
　　
　　桌上的东西越放越多，原本鼓鼓的包，现在被掏得空扁空扁的，“健硕男”猛地抬起头看着晚迟手里的面包，神色有点气恼：“你偷我面包！”
　　“什么偷啊，怎么说的这么难听，我是看你包里的东西太多了，才好心帮你吃点的。”晚迟说得理直气壮，“健硕男”却听着格外憋气，正要开口回骂，却被简歌拦住，若有所思地走到晚迟跟前，简歌打量了她好久才问：“你真的记起来了？我怎么觉得你越来越孩子气了呢？”
　　
　　晚迟也无所避讳地定定看进简歌的凤眼里，想起和他曾经的那些或搞怪的，或窝心的，或斗嘴的画面，眼眶有些潮热，但还是挤出了一丝笑容：“我本以为自己会一直这么淡漠下去，冷眼看身边人，但是那场失忆却把我的本性带回来了，我才发现只要我愿意，其实以前的那些伤心是可以补救的。”
　　
　　停顿了一下，换了口气，晚迟还是忍不住掉下泪来，“但有些事已经不能改变了，我知道自己很自私，可是……”晚迟竭力隐忍着哭泣，反而哽咽地说不出话来。
　　
　　简歌凝视着晚迟哭红的瞳眼，很久，才惨淡地一笑，声音低沉而冰冷：“东区这一带还是按照以前的模式运作，由麦吉主管，员工不用调动，但是每个月都要来我这儿做一次财务报告。听明白了吗？”说着扫了一眼在场的所有人，当眼神落到白凡脸上时，红唇勾起了一抹似笑非笑的弯弧。
　　
　　“明白了，简哥！”有人应得欢天喜地，也有人答得垂头丧气。简歌并不在意这些，视线落回晚迟脸上未干的泪迹，声音渐渐放柔：“其实你对我还是有感觉的对不对，否则你看着我眼睛的时候也不会哭了。”
　　
　　
 
                  
 第三十三章
 　　晚迟不自然地撇过头去，一把抹掉了脸上的残泪，像是想起了什么，抓过简歌的手，盯着他腕上的表，吸着鼻子大叫道：“天哪！来不及了！邱童今晚去法国，我怎么会把这事儿给忘了！”
　　
　　一边说着，一边甩手往外跑去，却被简歌反手抓住，见他皱眉问：“你说清楚，邱童好好的怎么会出国呢？”
　　晚迟急得跺脚，不答反问：“只有二十五分钟了，从这儿到机场需要多长时间？”
　　简歌眉头又紧了紧，说：“坐我的机车去，或许还能赶上。”
　　“那还等什么，走啊！”
　　不清楚是谁拉谁走的，二人很快就开离开了酒吧。
　　白凡冷眼看着简歌和晚迟拉在一起的手，胸口轻轻起伏。
　　
　　接过简歌递来的安全帽，晚迟有那么片刻的晃神，周边的车灯街灯照得眼睛炫目，虚虚实实令人迷离。
　　
　　晚迟胡乱地戴上帽子，一个跨步上了机车，还没坐稳，车子已开了出去，她下意识地抱住了简歌的腰，后视镜里，晚迟恶狠狠地瞪了一眼简歌。简歌装作没看见，只是勾了勾轻俊的唇角。
　　
　　耳边的风声呼啸而过，晚迟却没有听见，只是失神地盯着前方。
　　“其实你对我还是有感觉的对不对，否则你看着我眼睛的时候也不会哭了。”是又怎样，不是又能怎样，谁也无力改变现在的局面。她确实是个自私又不祥的女人，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身边的人几乎都被她伤害过，邱童、简歌、白凡、叶林、叶红、紫旎……褐瞳渐渐变得苦涩，嘴边露出一抹自嘲的笑意。
　　
　　晚迟的表情，简歌从后视镜里看得清楚，他也清楚弄成这样不是她的错，可如今不尴不尬的局面让简歌觉得无力，他还能让晚迟回到自己身边吗……
　　
　　一路上，二人各怀心思，直到机车在机场门口停下。
　　
　　匆匆忙忙下了车，跑进机场，晚迟东张西望地找着人，要不是被简歌拉住，她很可能撞着人了。
　　“小心点，他们在那儿。”
　　顺着简歌指的方向望去，晚迟见到邱爸邱妈以及紫旎正拉着邱童会话。
　　邱童频频点头，偶尔也会笑着插几句。
　　
　　这时晚迟却站住了，转头对简歌说：“你去送送他吧，我在这儿等着。”
　　简歌看了一眼晚迟，表情古怪：“你不会是因为我和紫旎的事，才不敢去吧？”
　　“你以为我会信你说的那些胡话吗，我很清楚你是怎样的人。我只是过不了自己这一关。”晚迟淡淡说道。
　　
　　简歌沉默了一会儿，不再勉强，叮嘱了句：“呆在这儿，不要乱跑。”才往登机处走去。
　　晚迟藏到了一根大柱子后，探着身，看着邱童一群人。听不到他们究竟说了些什么，只看到简歌在邱童的肩膀上重重地垂了一拳，击得邱童后退了好几步。
　　
　　晚迟轻轻笑着，看他们两个大男孩抱在一起，拍打着对方的背，之后又松开。邱紫旎低低地啜泣着，邱爸邱妈也相拥着哭了。
　　“邱童，保重！”晚迟自语道。
　　
　　送完邱童后，却发现晚迟已经不在那里了，想到之前晚迟也是在自己眼皮底下失的踪，简歌一下子慌乱了起来。在机场找了一圈又一圈，还是没见到晚迟。
　　简歌沮丧地走出机场，却见晚迟正斜倚在机车上，手插着兜，几缕刘海盖住了她淡漠的眼神，但还是遮不住从她身上散出的颓废而冰冷的气压。
　　
　　缓缓抬起头，见到简歌，晚迟立刻收隐了郁气，换上了微笑，问：“邱童走了？”
　　简歌走近晚迟，视线在她僵硬的嘴角上掠过，简洁地“嗯”了一声。
　　
　　两人静默了好久，最终还是简歌先打破沉默，面容冷峻，开口说道：“我以为你会有话要对我说。” 
　　晚迟笑容渐渐溃败了下来，垂头小声说：“对不起。”
　　“我不要听这三个字！”简歌撇头低吼道。
　　
　　抬眼看着简歌绷紧的下颚，晚迟吸了吸鼻子说：“我是个不该活在这世上的人，本来在襁褓的时候就应该死去的婴儿。以前我不相信命运，可是现在有些信了，我害死了我的生母，还伤害了身边每一个关心我的人，你说我算不算是扫把星呢？”
　　
　　惨然地笑着，晚迟眯着眼看向某处解释道，“我不是叶林和晚唐的女儿，他们只是我的养父母。不过他们不知道这件事，我也没打算告诉叶林。”
　　
　　“我真是个无耻的女人，一边对你余情未了，一边却又恋着白凡。简歌，我不值得你爱。”收回视线，晚迟没心没肺地轻笑道，“我现在才明白我为什么要叫‘晚迟’，它是要告诉我，很多事情都‘太迟了’。简歌，真的太迟了，我怀孕了，已经两个月了。”
　　
　　像是被什么击到了，简歌靠在了机车上，引得车子轻轻摇晃。
　　
　　机场门口，晚迟陪简歌静静站着，冷风吹红了她的脸颊，可晚迟还是一动不动地望着天际的一角，直到天边露出了一抹淡淡的鱼肚色。
　　简歌转眼来看身边一脸沉寂的晚迟，她就如此时静谧而冰冷的空气，简歌甚至有种错觉，当初晚迟在牢里就是现在这个样子。
　　
　　告诉自己就这样吧，让她回到白凡身边，心里却狠狠抽痛着，漠然地骑上车，开动引擎，转头对晚迟说道：“站了一夜你应该累了，我送你回家。”
　　
　　晚迟点了点头，坐上车子，轻轻扶住简歌的腰，对着后视镜简歌低声说了句：“坐稳了。”才开着机车上了公路。
　　
　　安全帽内，晚迟哭得一塌糊涂，她没有料到自己会这么心痛和不舍；她厌恶现在的自己，喜欢着白凡，却又放不下简歌。
　　她从来就是个果决的人，所以这一次还是咬着牙狠心地斩断了情丝。
　　
　　简歌开得很慢，晚迟丝毫感觉不到颠簸。
　　哭累了，便趴在简歌肩上睡着了。
　　街景点点后退，简歌紧了紧放在他腰上的晚迟的手，好让她坐的稳一些，无意间碰到她指上的戒指，简歌烦躁地低咒了一声，凤眼里布满了无奈与不甘……
　　
　　白凡开门时，看到晚迟睡在简歌怀里，满脸的泪迹。
　　从简歌手里接过晚迟，冷淡地说道：“她已经是妈妈了，不能再这么没日没夜地折腾了。”简歌眼皮也不抬一下，耸肩散漫地说道：“她已经和我说了。”说着转身朝机车走去，嘴里却又甩出一句不冷不热的话来，“你说得没错，她还是失意的时候最快乐。如今的她……很辛苦。”
　　
　　晚迟醒来时，已是日上三竿了。头有点疼，眼睛感觉胀胀的，虚浮着脚下了床，拖到浴室，看镜子里的人眼睛肿地像核桃，脸色苍白，头发散乱。
　　
　　傻呆呆地盯着镜子看了半晌，知道一定是简歌送她进屋的，那么白凡看到会是有什么反应呢？想到曹操，曹操就到，白凡扣了扣浴室的门，接着推门进来。
　　
　　“晚晚有没有觉得那里不舒服，我看还是去医院做个检查，安心一点。”白凡笑脸迎人地说道。
　　晚迟勉强扯出一丝笑容，摇头说：“我没事，就是眼睛有点吓人，不过一会儿就没事了。” 
　　白凡过去拉晚迟的手，柔声说：“早上我已经和阿姨商量好了，年底就办我们的婚事，你看怎样？”
　　晚迟想了一会儿，说道：“就这么办吧，我猜妈妈是想把公司交给你管理，所以我想这次婚礼应该会很隆重，除了亲朋好友，还会有公司的各层员工参加。”
　　“你连这些都考虑到了？”晚迟不置可否地耸了耸肩。
　　
　　梳洗完后，晚迟又和白凡聊了一些婚礼上的细节，二人都默契地不提昨晚的事，就像什么事也没发生似的。
　　
　　一个月后，白凡和晚迟的婚礼在农历十二月二十四日这天举行，如晚迟所料，婚礼隆重而热闹。
　　
　　伴娘由邱紫旎和鸾娇当任，伴郎则是简桐和简歌两人。起初晚迟以为简歌会拒绝当伴郎，却没想到他竟爽快地答应了。
　　
　　邱紫旎还是那么清纯地盈笑着，麻利地帮着晚迟忙前忙后。蓬松的公主裙和盘到一边的公主发髻，让她看上去清新而甜美，很多男生频频向她注目。邱紫旎却对这些毫不在意，只是常常将视线落到喝着红酒，和一群女生搭着讪的简歌身上。
　　
　　鸾娇倒是悠闲地缩在简桐怀里，两人丝毫不避讳在人前亲昵。
　　晚迟一手抚着略微隆起的小腹，一手撩着婚纱的裙摆，对鸾娇暧昧地笑道：“看来我错过了很多好戏啊。”
　　鸾娇倒是一脸的不以为然，指指晚迟的肚子说：“你连小白凡都有了，我怎么可能比得过你。”
　　瞪了眼鸾娇，晚迟转向简桐说：“这里是女方呆的地方，谁允许你进来的？”
　　简桐面不改色，说：“她老是要出任务，我们在一起的时间很少，难得有这个聚在一起的机会，当然要好好把握了。”晚迟露出了个“败给你”的表情，只好回到梳妆台前摆弄着胸前的珍珠项链。
　　
　　镜子里的新娘，梳着简单的发髻，头上戴着一顶白金发冠，粉妆淡抹，笑窝浅浅，一身低胸白色婚纱拖在地上，小腹隐隐有些凸起，但若不仔细看，是看不出来的。
　　
　　晚迟失神地看着镜中的自己，脸上看不出悲喜，也没有人知道她此时在想些什么，鸾娇询问地转头看简桐，轻问：“你说晚丫头现在快乐吗？” 
　　简桐看了一会儿还在愣神的晚迟，清淡地反问道：“你有见过这种表情的新娘吗？”
 
                  
 第三十四章
 　　晚迟突然转过身来，定定地看着鸾娇和简桐，许久才问：“白凡已经洗手不干了，简桐，那你呢？”像是聊家常似的，晚迟说得不紧不慢，“先不说鸾娇是不是警察，单从一个普通女友的角度看，你觉得她希望自己的男朋友是个走私犯法、随时都可能有危险的人吗？”
　　
　　简桐抱紧了鸾娇，苦笑：“我也希望能离开做点正当的活儿，可是我知道老爷子那么多的秘密，如果想走，就只有死路一条。所以我一直很好奇白凡是怎么脱身的。”
　　
　　“因为你没有我幸运咯。”白凡一身白色西装，英挺地朝晚迟走来，这话虽是对简桐说的，眼睛却一直停在晚迟脸上。
　　
　　“你不是应该要在外面等着吗，怎么到这儿来了？”晚迟笑盈盈地问道。白凡揽过她的肩，又在晚迟眉间轻轻吻了吻，才柔声开口说：“一个上午都没见到你，很惦记。”
　　
　　“原来有人一刻也离不开新娘哦，晚丫头以后有得你受了。”鸾娇挑眉坏笑着。
　　
　　这时门突然没谁一脚踢开了，撞到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司徒雪儿怒气冲冲地跨到白凡面前，一脸的不甘：“为什么，为什么要娶她！”
　　白凡不着痕迹地挡在晚迟身前，神情淡然，缓缓地答道：“这还需要问吗，当然是我爱晚晚了。”
　　
　　“你胡说，你明明是喜欢我的！”司徒雪儿忍着眼泪，声线却有些变音。
　　“我从来没有喜欢过你，一直以来，我只是把你当做妹妹看待。”白凡不紧不慢地答道。
　　司徒雪儿渐渐溃败了下来，上去扯过白凡的衣襟，泪一颗颗地掉了下来，全身颤抖着：“要不是这只狐狸精勾引你，你也不会抛弃我，是她！一切都是她的错！”
　　
　　“不关晚丫头的事，雪儿不许胡闹！”司徒成阴着脸，走到司徒雪儿身边，沉声说道。
　　“爸爸，为什么，为什么连你也向着她？！”司徒雪儿满脸愤恨地转头看着司徒成。
　　
　　至始至终晚迟都没有说一句话，像是早料到有人会来闹事，只是静静地看着快崩溃的司徒雪儿。她是同情司徒雪儿的，但她明白现在的情形说多了，反而让司徒雪儿更难堪，所以紧闭着嘴巴不出声。
　　
　　司徒雪儿松开了白凡的衣襟，双手像是失重了似的，垂了下来，愣愣地望着白凡身后的晚迟，喃喃地问道：“你已经很幸福了，为什么还要跟我抢白凡？为什么有那么多人疼爱你，而我身边，真正关心我的人寥寥无几。怎么会变成这样？”
　　
　　静了很久，晚迟绕过白凡，走到司徒雪儿面前，声音平缓：“还记不记得那天你骗我去你家，要我喝下那瓶酒，还上演了一场闹剧。幸好后来简桐放我走了，而你却怪他忤逆了你，给了他一巴掌。简歌告诉我，这些只不过是家常便饭。要想别人尊重你，关心你，首先就该先体谅对方，更不用说是出手扇人嘴巴。”
　　
　　停顿了一下，晚迟把视线投向司徒成，目光变得犀利，“养不教，父之过。一味的溺爱只会让人变得盲目自大，分不清对错。我父母是很疼我，但我做错了事他们还是照罚不误。司徒先生，你的确是个失败的父亲，你不应该让令爱生活在那样的环境里，不应该放纵她对手下大打出手，不应该让她觉得只要她想要，没有什么是不可以的。”
　　
　　没想到晚迟会当面说老爷子的不是，刚刚陪司徒成进来的简歌，和一边的简桐都愣住了，鸾娇却叉着腰一副看好戏的模样，司徒成倒是一脸和气地笑着点头：“晚丫头说得很对，是我教女无方，才养成雪儿如今这样目中无人，嚣张刁蛮的性子。”
　　
　　“我不用你们教！我没有错！”司徒雪儿怒叱地哭着，指着晚迟神色阴狠，“你抢走了我的一切，我是不会让你有好日子过的！”说完，转身离了房间。
　　狗急了也会跳墙，看来这次真的是把司徒雪儿逼到了痛处，晚迟隐隐有些担心。
　　
　　“有我在，没事的。”白凡拥过晚迟，拍着她的肩安慰道。晚迟回以一个柔和的微笑，又无奈地指着裙摆上的一块污渍，一脸的可惜：“看来要重新换一套婚纱了。”
　　
　　**
　　
　　婚礼在K市的一家豪华酒店里举行，一楼的大厅里，花团锦簇，灯光夺目。红地毯两侧是数百桌的宾宴，此时已坐满了宾客。
　　红地毯中间站着一身白色西服的白凡，无可挑剔的面容，一八四的挺拔身姿，笑容和煦，神采奕奕。
　　
　　伴着婚礼进行曲，两个可爱的花童出现在门口，手里提着花篮，将玫瑰花瓣洒向空中，晚迟一袭鲜红裹胸婚纱，恰到好处地将凸起的小腹藏进了裙裾里，头发梳成一个简单的发髻，斜披在裸/露右肩上。左边眼角处描绘着一缕妖艳殷红的蔓藤，双唇嫣红亮泽，嘴角处露着两个浅浅笑窝。娇艳动人，妩媚妖娆，惊艳了全场的宾客，以及红地毯上的新郎。
　　
　　叶林挽着晚迟慢慢走到白凡身前，又将晚迟的手递到他手上，声音带着哽咽：“我将晚晚交给你了，以后要好好疼她，不要让她受任何伤害。”
　　白凡郑而重之地牵过晚迟的手，紧紧握着。
　　
　　透过丝织手套，晚迟能感觉得到白凡火热的手心冒着湿汗，她知道白凡并没有表面上那么自如，其实他和她一样紧张。
　　想起这一路走来的喜喜悲悲，晚迟百感交集，但还是竭力忍住不掉泪，这妆可是花了她好久的功夫和化妆师重新讨论出来的，可不能哭花了。紧紧地回握着白凡的手，踩着红地毯慢慢走向证婚人。
　　
　　“你要牵好了，我现在眼前一片模糊，很可能会摔跤。”晚迟轻轻摇着白凡的手，小声说着。
　　白凡微低头看她，见到晚迟眼眶里充盈着泪水，随时都可能滑落下来。心头有些动容，他知道今天来得有多么不易，没有失去过，就不会了解失而复得的可贵。
　　
　　白凡体贴地靠近晚迟，声音有些沙哑：“晚晚放心，就算跌倒了还有我做软垫。”
　　百余步的红地毯，两人走得典雅而庄重，像是许下了相濡以沫的誓言。
　　
　　简歌坐在临近红地毯的宾席上，眼睛一刻也没离开过新娘。
　　从很早之前他就知道她更适合红色，其实她骨子里透着股不服输的倔强，看似淡然，实则激烈。但当见到她一身火红妖娆的打扮，还是会觉得诧异和惊艳。她就像一簇怒放的火焰，褐眼波动流转，燃烧在人的心间。
　　
　　可惜她的美不并是为他而展现，凤眼渐渐变得苦涩，简歌随手拿起桌上的一杯红酒一饮而尽，顿觉一股暖流萦绕在胸口，于是又喝了第二杯，第三杯。到第四杯时，酒杯被人按住了，“简歌哥哥，不要再喝了，你会醉的。”
　　
　　简歌抬眼看着身边神情怯怯的邱紫旎，眼神朦胧，嘴角突然勾起了一抹久违了的邪笑，凑到邱紫旎鼻前，声音蛊惑：“紫旎，你今天好漂亮。”
　　邱紫旎的脸上立刻浮现一蕴酡红，可在听到简歌下一句话时红晕凋零在双颊上，只听他邪恶地说道：“可惜你没有新娘漂亮。”说完又若无其事地退开了邱紫旎，坐回去边喝着红酒，边欣赏着新娘，醉眼微显。
　　
　　邱紫旎紧紧咬着下唇，忍住哭泣，她知道简歌现在很痛苦，她也清楚，他这么做是为了要她死心。她也曾试着放弃简歌，可越是告诫自己，就越想他，到最后还是忍不住去见他。爱与被爱，就如一条食物链，逃不开，赶不走，除了接受，别无选择。
　　邱紫旎也喝下一杯红酒，抬眼看向台上这对完美的新人。
　　
　　证婚人微笑着问新郎：“白凡先生，你是否愿意娶晚迟小姐为妻，爱她，保护她，尊重她，安慰她，不论她生病或是健康、富有或贫穷，始终忠於她，直到你离开世界？”
　　
　　白凡看着晚迟的眼睛，狭长的黑眸闪着执着而坚定，一字字铿锵地回答道：“我愿意。”
　　晚迟的泪终于还是掉了下来，有时候，不需要多说什么，只需短短的三个字，就足以把人感动地一塌糊涂。
　　
　　白凡用纸巾帮晚迟擦着泪，是不是地在她耳边说着安慰的话。
　　
　　证婚人笑吟吟地点着头，继续问新娘：“晚迟小姐你是否愿意嫁白凡先生为妻，爱他，保护他，尊重他，安慰他，不论他生病或是健康、富有或贫穷，始终忠於他，直到你离开世界？”
　　
　　晚迟深吸了口气，静静地看了一会儿白凡，像是对他最后的检验，见到他脸上露出鲜少的紧张神色，才缓缓说道：“我愿意。”
　　白凡暗暗松了口气，又懊恼地瞪了眼晚迟，晚迟却装着若无其事，在证婚人的指示下，为对方带上了戒指，接着证婚人向二位新人颁发了结婚证书。
　　
　　考虑到晚迟怀着孕，怕她累着，所以向证婚人鞠了躬后，又象征性地和贵宾们敬了几杯酒，就让人送她先回了家，酒店的一切则由白凡招待着。
　　
　　回到家，卸完妆，洗了澡，用最后的一点力气爬上床，躺在全新的被褥里，晚迟才彻底地放松了身体，长长吁出口气，舒服地伸了个懒腰，嘴里嘀咕着：“终于结完婚了，要是再在那儿呆久点，我真要散架了。”刚说完，就睡过去了。
　　
　　**
　　
　　晚迟是被人摇醒的，睁眼怒视着那个破坏自己好觉的刽子手，晚迟愤懑地嚷道：“干什么？！”
　　白凡歉然地端着一碗小米粥，温声说：“你晚饭还没吃，我怕你会饿着。”
　　晚迟语气不善：“睡眠比吃东西更重要！”
　　“下次我会注意的，晚晚现在先吃点东西好不好？”白凡一边抚晚迟坐起来，一边哄道。
　　
　　接过粥，吃了两口，晚迟就把碗搁到了白凡手上，皱着眉摇头：“没味道。”
　　“晚晚想吃什么？”见白凡一脸的温柔吟笑，晚迟这会儿全醒了，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咽了咽口水说：“那个太麻烦了，还是算了。”
　　“没关系，晚晚只管说出来。”白凡不改一脸的好脾气，微笑地说。
　　吞吐了半天晚迟才开口说：“我想吃西城街‘口福’的鲜肉卷。”
　　
　　白凡宠溺地刮了下晚迟的鼻子，笑道：“真是只小馋猫，我这就去给你买。”
　　“从这里到‘口福’很远的，开车也要半个来小时，还是算了。”晚迟拉着白凡的手，劝道。
　　“没关系，一去一回就一个来小时，也就是做碗粥的时间，我很快就回来。”说完，白凡便换了身衣服出门去了。
　　晚迟呆愣了一会儿，当手抚上小腹时，却甜蜜地笑了。
 
                  
 第三十五章
 　　白凡提着暖烘烘的花肉卷走出“口福”，俊秀的脸上溢着幸福与知足，既娶了心爱的人，又当了爸爸，能不开心吗？
　　
　　正要跨上车时，却看到对面的一间酒吧内走出五六个男人，他们胸前挂着警务人员的牌子，几个二十来岁的男女被铐上了手铐，接着上了一辆警车。
　　
　　白凡心下明了，等警车开走后，才进了酒吧，见到一个熟悉的弟兄便问：“刚才有几个客人被抓去了，你们是不是又在吧里散药了？”
　　
　　被问的人一脸讪色，挠着头发说：“什么事都瞒不了凡哥，不过你也知道我们做小弟的怎么敢擅作主张去散药呢，当然是老大叫我们干什么，我们才照办的。”
　　
　　“是简桐？”白凡挑起了眉梢问道。
　　那小弟左顾右盼扫了一圈后，才压低声说：“这一带的地盘是由桐哥打理的没错，但是也不知怎的，最近几个月来桐哥只负责门面上的正当生意，这些暗地里的活儿都是由简哥一手包揽的。简哥还吩咐我们不要把这事儿传到桐哥耳朵里。”
　　
　　白凡了然地点了点头，讥笑道：“还真是兄弟情深啊。”见那小弟脸上露着古怪的表情，白凡拍了拍他的肩说：“你放心，既然我已经不干这行了，也就不会插手你们的事，不过我还是要提醒你们，这次虽然是有惊无险，没让警察查到些什么，但免不了以后会出事。还是尽量收敛点，免得到时候被抓去蹲大牢。”
　　
　　说着便要离开酒吧，却被那小弟叫住，白凡狐疑地看着他，那小弟走到白凡面前，神色胆怯：“凡哥，可不可以麻烦你一件事？”见白凡没有回答，那小弟只能硬着头把话说下去，“刚才嗑药的人里有司徒小姐，她也被条子抓去了，你看可不可以帮忙把人保释出来？”
　　
　　白凡沉吟了一会儿，才说：“我知道了。”
　　白凡并没有亲自去警局，而是打了个电话给德忠，让他去保释司徒雪儿。
　　
　　开车回去的路上，白凡的神色渐渐淡了下来，司徒雪儿去喝酒嗑药是因为他吧，但是感情是自私的，就像他不择手段地得到晚迟一样……
　　
　　回到家，床上的人儿早已睡得十二分熟了，还把一床的被子踢到了地上。白凡走过去，捡起被子，重新提她盖好，眼神慢慢放柔，情不自禁地在晚迟嫣红的唇上吻了吻。
　　这一回儿白凡没有叫醒她，去浴室冲了个澡，换上睡衣，便拥着晚迟入睡。
　　
　　睡着睡着，晚迟只觉得浑身燥热，想脱衣服，双手却被人压在了枕头上，晚迟皱着眉头，嘴里却不自觉地发出暧昧的低吟。直到一股热流撞进她体内，晚迟才猛然惊醒过来。
　　
　　黑暗里，看不清白凡的脸，晚迟却能感受到近在咫尺的鼻息，和身上袭来的一阵阵灼热。 
　　“白凡……”晚迟哑然开口，抽动突然停了下来，白凡绷紧身体，滚烫的胸口贴着晚迟一起一伏。
　　“我们有宝宝了。”晚迟喘着息提醒道。
　　“我知道，可是今晚是我们的新婚夜……”白凡语气里有些自责，又有些懊恼。
　　
　　空气中飘荡着氤氲的涟漪，静默了许久，晚迟才小声叮嘱道：“小心点，不要碰着宝宝。”“还有……”避开白凡落下的吻，晚迟虚弱地说，“温柔点……”
　　“晚晚……”白凡哑不可闻地轻唤着晚迟，有感动，亦有隐忍着的情/欲，最终融化在深情的亲吻和炽热的缠绵里……
　　
　　**
　　
　　晚迟靠坐在沙发上，一口一口喝着叶林炖了四个小时的母鸡汤，孕妇就是比别人优待，吃了睡，睡了吃，还真是什么都不用做。
　　白凡和叶林出去买年货了，出门时，他们两人左一句“别乱跑”，右一句“记得喝汤”，晚迟耐着性子点头应着。
　　
　　才三个来月的孕期，哪有那么娇气，晚迟不以为然地摇摇头，把鸡汤搁在桌上。电视里播放着些有的没的的新闻，晚迟也听地兴致阑珊。
　　
　　这时邱紫旎突然冲了进来，整个人像热锅上的蚂蚁，慌了神，她上前抓着晚迟的手，泪眼婆娑：“晚迟姐，我知道你最有办法了，这次你一定要帮帮我，他们说……他们说简歌哥哥很可能会坐牢。”
　　
　　晚迟心往下沉了沉，手心微凉，盯着邱紫旎问道：“你先别哭，先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邱紫旎也明白这会儿不是哭的时候，擦了擦眼泪，声音里带着浓重的鼻音：“前天，也就是你结婚的那天，在简桐哥哥打理的一家酒吧里有人嗑药被警察抓去了。
　　警方怀疑酒吧里有人散药，就在全市的几十家酒吧里展开了秘密的搜查行动，其中就有在简歌哥哥管理的酒吧里搜出了大批的药丸，现在他已经被抓起来了，警方还不让保释简歌哥哥。晚迟姐，你说该怎么办啊？简歌哥哥不能有事的！”邱紫旎急得六神无主，说着说着又哭了出来。
　　
　　晚迟整个身子陷进了沙发里，褐瞳清冷而苦涩，她知道简歌迟早会接手这些事情的，可是真的只能眼睁睁地看他入狱，却束手无策吗？手抚着额头，晚迟闭起眼，眉头深锁。
　　
　　邱紫旎愣愣地望着晚迟，她现在开始有点明白过来自己与晚迟差在哪里了，她遇到事情只会哭得没了主意，而晚迟却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寻找出路。
　　
　　晚迟缓缓睁开眼睑，褐眸里依稀还有些凌乱的情愫，她抚着沙发慢慢站了起来，一边朝门口走去，一边不紧不慢地说道：“我要去警局看看简歌。”
　　“我陪你一起去！”邱紫旎忙跑到晚迟身边，挽着她说，“如今你已经有身孕了，身边还是多个人照顾着比较好。”
　　
　　晚迟不留情面地啐道：“想去见简歌就明说，用不着拿我来当挡箭牌。”
　　邱紫旎不好意思地撇过头去，轻声说：“我是很想见简歌哥哥，但是他未必想见我。”
　　晚迟没有接话，只是淡淡地笑着。在这个剪不断理还乱的感情世界里，不知道怎样的结局才算是一个结束语。
　　
　　到了警局，晚迟先去找了鸾娇，让邱紫旎在外面等着。
　　
　　鸾娇心里窝火，恨恨地说：“我也很想帮他，可现在他把什么罪名都往自己身上揽，摆明了是要替人背黑锅！”
　　“你觉得他是在为谁抗这些事？”晚迟目光灼灼地问道。
　　
　　鸾娇端起茶杯一口饮干，抹着嘴角渗出的水滴说：“这还需要问吗，始作俑者自然是那个司徒成了，可是这个臭小子死都不肯说。”
　　“你觉得简歌为什么不肯说出真相？”晚迟继续循循善诱道。
　　
　　鸾娇突然拍案而起，失声叫道：“简桐，一定是因为简桐。司徒成一定是拿简桐来要挟简歌。”
　　晚迟点了点头，摸着小腹慢悠悠地说道：“每个人都会有弱点，如今简歌最在乎的就是简桐的安危。”
　　鸾娇顺势坐上了桌子，慵懒地看了一会儿晚迟，支着下巴说：“不错嘛，这次回来后，长进了不少啊。”
　　
　　晚迟神情古怪，奇怪地问道：“简桐可是你的男朋友，你好像不怎么担心？”
　　鸾娇精明的眼眸里，流露出几许柔和，神情也变得温婉了许多，嘴角轻扬：“他不会有事的。”又转头看着晚迟，语气坚定，“我不会让他有事的。”
　　晚迟有些动容，不自觉地点头说：“你说得没错，简桐不会有事的。”
　　
　　鸾娇带着晚迟和邱紫旎去见简歌，刚坐下，邱紫旎已满脸泪水，哽咽地说：“简歌哥哥，你憔悴了好多。”
　　
　　晚迟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满脸胡渣，衣着邋遢的清瘦男人，突然想起在G国的时候，他也曾一身狼狈地出现在她的视野里。
　　
　　“看起来你应该过得不错。”没了一贯的痞子样，简歌语气平和地说道。
　　晚迟淡淡笑着，面对简歌心里除了歉疚还是愧疚，竭力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几分怠滞：“你会没事的。”
　　
　　“我很清楚自己犯了什么法，也已经做好了在牢里呆一辈子的心理准备。”简歌仍然说得云淡风清。
　　
　　一旁的邱紫旎早就泣不成声，简歌抚上她的头，歉然地说：“紫旎不要为我伤心了，人犯了法就应该得到应有的惩罚，你还年轻，不要把心思花在我身上，去找一个爱你的人，好好疼你。”
　　
　　邱紫旎倔强地摇着头，抓过简歌的手，紧握着：“你会没事的，我……我会等你的。”
　　“你真是个傻瓜……”简歌神色悲悯，声音哽咽在喉间。
　　晚迟定定地着看着邱紫旎和简歌，眼眶有些潮热。
　　
　　探完简歌，鸾娇开车送晚迟和邱紫旎回家。
　　车上，晚迟突然开口问：“最多能拖到什么时候，简歌才会被警方起诉？”
　　
　　鸾娇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晚迟，不答反问：“你想出什么法子来救简歌了吗？”
　　“我哪里有那么神通广大。”晚迟苦笑，满脸的倦意，“这段期间你要好好看着简桐，不要让他乱来。”
　　
　　
 
                  
 第三十六章
 　　晚迟手里握着电话，呆愣着。
　　“因为遇国家法定节日，简歌的案子将延期审理，开庭的日期延迟到2月14号，也就是农历正月二十。” 鸾娇语气冰冷。
　　晚迟这边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心里七上八下，乱成一团。
　　
　　“在为简歌的事担心？”白凡拥过晚迟，在她身边坐下来。
　　晚迟顺势靠了过去，头枕在白凡肩上，闭起眼，神色有些倦怠：“我欠简歌的，这辈子也还不了，我真的不希望他有事。”
　　
　　“我明白，但是现在很多事情都已经盖棺定论了，而你也尽力了，不要太自责。”
　　晚迟睁开眼看白凡，依然是那张温柔完美的俊脸，对她疼爱有加，但他毕竟不是简歌的兄长，甚至连朋友都称不上，若不是晚迟为简歌伤神，他应该不会过问简歌的事情吧。晚迟也不再提起这件事，只是在心里暗自盘算着。
　　
　　大年三十，正月初一，元宵节，春节在声声爆竹中热闹地过着，晚迟却丝毫没沾染新年的喜气，一天比一天沉默，时常皱着眉头深思着。
　　白凡开导了她好多次，每回晚迟都是一笑置之，说自己没事。
　　
　　这天，和平时一样，吃完早餐，由白凡陪着到附近公园里逛了一圈，回到家后，晚迟吵着要吃口味虾，推着白凡开车去龙湾角买。
　　
　　白凡抱着“胡搅蛮缠”的晚迟，轻捏着她的脸颊说：“从这儿到龙湾角一来一回少说也要四个小时，就算买回来了，味道也不鲜美了，到时候你又会说不好吃。”
　　“不会的，我保证这次一定吃的光光的，连汤都不剩。”晚迟摇着白凡的手臂，一脸的馋像。
　　
　　看了晚迟许久，最终叹气答应了。
　　出门时，白凡撇了一眼墙上的日历，2月13号，农历正月十九，离简歌开庭的日期只剩下不到一天时间，看来她还是行动了。
　　
　　支走白凡后，晚迟不给自己愣神的时间，回房换了件黑色风衣，扎上个利落的马尾，套上平底筒靴，收拾妥当后围上围巾出了门。
　　
　　的士在司徒家门口停下来，德忠上去帮着开了车门，笑脸迎人朝晚迟点头说：“昨天一接到晚小姐的电话，老爷就推掉了今天的所有行程，现在正在书房等着你呢。”
　　
　　晚迟露着礼貌的微笑，说道：“你们家老爷有心了。”
　　
　　刚走到书房门口，却被人拦住了，德忠歉然地说：“很抱歉晚迟小姐，老爷吩咐过在进去之前要取下你身上的所有可能记录这次谈话的物件。”
　　“你们不相信我？”
　　
　　德忠苦笑：“无事不登三宝殿，大家都很清楚你这次来的目的，为安全起见我们只好这么做了，得罪了。”说着德忠让一名女佣上来仔细地搜了晚迟的身，拿走了她的手机，颈上的围巾和白凡送她的那条白金项链，甚至连耳坠上的耳砖也不漏过，最后还换上了双棉拖鞋。
　　
　　晚迟盯着德忠扬眉问：“现在我可以进去了吧？”
　　“对不起晚迟小姐，你身上还有样东西没给我。”德忠一脸严肃，指着晚迟的左手腕说道。 
　　“你什么意思，难不成要我扒光了进去？！”之前搜身的举动已经让她很窝火了，这会儿不禁恼怒地喊了出来。
　　德忠脸色不改，如实地叙说道：“相信晚迟小姐应该很清楚，你手腕上的这根皮筋才是最重要的，当初你就是用它才让叶红他们原形毕露，我不希望它会威胁到老爷。”
　　
　　晚迟极怒反笑，睁大眼瞪着德忠，切齿道：“你确实对老爷子很忠心！”说完，挽起衣袖，慢慢脱下手腕上的黑色皮筋，晚迟没有递到德忠手里，而是直接放进了德忠的西装口袋里，眼眶微红，“这是我爸爸留给我的东西，希望忠叔保管好了，还有，不要用你们的脏手碰它！”
　　
　　德忠的脸色变了变，声音阴沉了下来：“我明白晚迟小姐对你养父的敬重，我不碰它就是。”
　　
　　晚迟理了理头发，冷哼了声才推门进去。
　　司徒成正坐在书桌前，见晚迟进来，雪亮的眼睛将她全身上下打量了一遍，才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晚迟身前笑声洪亮：“晚丫头不要怪德忠，这些都是我的意思，因为我不想对你隐瞒什么，但凡是坐到我这个位置的人，对很多事都有所顾虑，还希望晚丫头能明白。”
　　
　　“司徒先生还真是用心良苦。”晚迟淡笑着说道。
　　司徒成皱了皱眉头，转身坐到沙发上，说：“你还是不肯认我？”
　　
　　晚迟也毫不客气地拉过一张椅子坐了下来，怀了孕的人还真是不能久站，否则腰就会发酸，靠着椅背晚迟缓和了态度：“这件事情还是留到以后再说，眼下最要紧的是简歌的case，鸾娇说十有八九他会被判无期徒刑，怎么会弄成这样？”
　　
　　“我养了他这么多年，他为我做点事是应该的，这次只能怪他太不小心，被条子查到货。”司徒成的脸色突然冷了下来，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责备。
　　
　　晚迟不解地望着司徒成，心底生寒：“你怎么可以这么说，简歌为你做了那么多事，他的余生很可能会在牢里过活了，你居然一点父子情都不念，你就不怕有报应吗？”
　　
　　“报应？”司徒成突然大笑了起来，褐眼里却是一片冰冷，“我的妻子死了，我的女儿又被人换掉了，如今也不肯来认我，你说这些是不是报应？”
　　
　　“有哪个女儿会希望自己的父亲是个作奸犯科的邪恶之徒？”
　　
　　“你究竟要我怎样才肯认我？”司徒成竭力抑制着情绪，冷声问道。
　　
　　晚迟慢慢走到司徒成身边，蹲下身子，手抚上他的膝盖，声音渐渐放柔：“做错了事就应该要承担，去向警察说清楚，那些药是你的，也是你指使简歌散的药。”
　　
　　“你疯了！你想我去坐牢？！”司徒成失控地甩开晚迟的手，“我是你的父亲！你居然为了个不相干的人要我去认罪？！”
　　
　　晚迟抚着沙发，瘫坐在地上，抬头直视司徒成：“你也说是去认罪了，也就证实了我说得没错，你才是幕后主使。”
　　
　　“是又怎样，我是不会去自首的，何况简歌都愿意出来背这个黑锅了，你又何必进来插一脚呢。”司徒成冷笑着说道。
　　
　　晚迟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满目凄凉：“你究竟把简歌他们当做什么了？为你办事的工具？亦或是出了事被推出去的挡箭牌？我对你真的很失望。”
　　
　　司徒成重重地叹了声气，转过脸背对着晚迟，放在桌上的手却在颤抖：“晚丫头，如今对我来说你才是最重要的，其他的，我已经不在乎了。”
　　
　　泪无声息地从晚迟眼眶里涌出，喉咙有些发紧：“如果，我是说如果，这次出事的人不是简歌，而是我，你会出来认罪吗？”
　　“我会。”司徒成没有丝毫的犹豫。
　　
　　晚迟抿着嘴笑，惨然点头：“谢谢你说得这么坦白，如果没别的事我先回去了。”说着便朝门口走去。直到门重新被关上，司徒成才转过身来，苍老的脸上还挂着两行泪迹。
　　
　　出了书房，晚迟把首饰一件件戴好，又把手伸进德忠的衣兜里取回了皮筋，戴回手上。
　　不等德忠开口，晚迟已先说了话：“你们不必送我，我自己坐车回去就好。”
　　
　　晚迟没有回家，而是去警局看了简歌。
　　还是那身衣服，还是一脸的平淡。两人静静看着对方，很久之后，晚迟冲着简歌露出了个温和的微笑，梨涡浅笑，却没有多余的话语。
　　
　　**
　　
　　鸾娇陪着晚迟在她的办公室里坐着，半个小时后，鸾娇终于忍无可忍，对晚迟叫道：“大小姐，你倒是说句话啊，我知道你在为简歌的事苦恼，可现在一切的证据都对他很不利，你说我们该怎么办？”
　　
　　“还记不记得我曾说过简桐是简歌的弱点，那你知不知道司徒成的弱点是什么？”晚迟平静地开口问道。
　　
　　鸾娇呆愣了一下，但还是顺着晚迟的话想了片刻，才说：“依我看应该是他的宝贝女儿司徒雪儿，简桐说因为司徒雪儿刚出生时，她母亲就去逝了，所以司徒成很疼爱她。”
　　
　　“你说得没错，司徒成的弱点的确是他的女儿，但不是司徒雪儿，而是另有其人。”晚迟面无表情地说道，“那个人就是我。”
　　
　　鸾娇一脸不可思地咽了咽口水，打趣道：“你是不是担心简歌担心到神智错乱了，你和司徒成八竿子都打不到一处去。”
　　
　　晚迟摇了摇头，用不紧不慢的语速，将故事的起因、经过、到现在，一五一十娓娓道述了一遍。
　　
　　听完整件事情，鸾娇又在心里过滤了一遍，抬眼紧盯着晚迟的眼睛，目光犀利：“即使司徒成很在乎你，但他也不可能因为你去求他，就会来警局自首，你这么聪明，不可能想不到这一点的，很明显，你今天去找他的目的不在此。”
　　
　　鸾娇沉吟了一会儿，高深地挑眉说道，“难道你是为了套司徒成的话，再把他的话悄悄录下来，作为证据，就像你对付叶红那样。”
　　
　　说到这儿，鸾娇不禁懊恼起来，“可惜司徒成这只老狐狸，好像早就料到你会这么做，所以才让人拿走了你身上所有可能录音的东西，真是让人憋气。”
　　
　　晚迟静静看着鸾娇时而感叹时而气恼的丰富表情，缓缓开口：“不管怎么说，司徒成始终是我的父亲，而且我也知道他很爱我，如果不是到万不得已，我是不会走这一步的。”说着晚迟慢慢抬手，解下了马尾辫，长发披了下来，零散在胸前。
　　
　　晚迟将黑色皮筋递到鸾娇手里，无力地开口：“我用它来扎头发了，交给德忠的那根只不过是普通的皮筋，这才是我爸爸送的那根。”
　　
　　鸾娇惊喜地接过皮筋，盯着上面的紫水晶双眼发亮：“这么简单的法子我怎么没想到，其实皮筋根本的用途就是扎头发，你只不过发挥了它应有的用途而已。”
　　
　　“因为我一直把它戴在手腕上，他们也理所当然地认为这根皮筋就应该戴在我手上。”晚迟恬淡地说道。
　　
　　鸾娇脸上露出一丝尴尬，她明白这个抉择对晚迟来说有多难，一边是放不下的好朋友，另一边是爱自己的生父。
　　
　　鸾娇拍着晚迟的肩，想说些安慰的话，却不知从何开口。
　　晚迟了然地笑了，点头说：“我明白你想说什么，你放心，我不会后悔我的决定。”
 
                  
 第三十七章
 　　因为晚迟提供的证据，再加上简歌答应警方转做污点证人指证司徒成贩卖毒品，因此警方很快逮捕了司徒成，并允许简歌被保释。
　　
　　为了确保简歌和简桐两人的安全，警方安排他们两兄弟住在了一家酒店里，并派人二十四小时进行保护，直到十五天后案子圆满落幕。
　　司徒成证据确凿，被判无期徒刑。
　　与此同时以司徒成为首的犯罪集团也就此瓦解。
　　简歌、简桐搬离了司徒家，并把手里的活儿交给了德忠。
　　
　　案子完结的当晚，大伙儿在叶红的“不夜城”开香槟庆祝，简桐和鸾娇甜蜜地像对连体婴儿，看得人心生艳羡。
　　邱紫旎坐在简歌身边，满脸掩不住的欢喜。
　　
　　叶红拿了杯果汁给晚迟，问：“白凡呢，什么时候来？”
　　“他说公司还有些文件要处理，晚点到。”晚迟接过果汁，答得有些心不在焉。
　　
　　叶红搂过晚迟，拍着她的肩有些担心：“我看你脸色不怎么好，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晚迟淡静地笑了笑，示意没事。
　　
　　“红姨，我想和晚迟谈谈。”简歌突然探过身来，对叶红说道。
　　叶红大方把位置让给了简歌，自己则到另一桌招待客人去了。
　　晚迟侧头看简歌，神情怡然而恬静。
　　
　　“晚丫头……”简歌艰难地开口，“其实你没必要这么做的，老爷子他……”
　　“我只是做了我应该做的，至于我提供的那些证据，警方也承诺过不会让无关的人知道，我也不希望我的生活会有什么变化。”晚迟刻意压低声音，打断了简歌。
　　“我知道该怎么做了，你放心，我不会和任何人提起这件事的。”简歌点头回答道。
　　
　　晚迟突然噗笑了一声，反问简歌：“你一定想知道我为什么要这么做，对吧？”见简歌紧盯着自己，晚迟坦然地笑了笑，“你应该要谢谢紫旎，你出事的这些日子，她每天的眼睛都是通红通红的，看得我都心疼了。我问紫旎：‘如果简歌真的要做一辈子的牢，你会怎样？’你猜她是怎么回答的？”
　　
　　简歌不自觉地抬头看了一眼邱紫旎，正好抓到邱紫旎眼睛一眨不眨地留恋在他身上。
　　见被简歌发现了，邱紫旎憋红了脸，窘迫地低下了头。
　　晚迟不放过打趣的机会，凑近简歌，窃笑道：“想知道答案，还是你自己去问她吧。”
　　
　　“晚晚好像很开心呢。”晚迟闻声慢慢转过头，当看到白凡温然的笑容，晚迟干笑了两声，像跳蚤似的蹭到白凡怀里，整个人挂在他脖子上，笑说着：“你来得好晚哦。”
　　这时简歌已坐回了邱紫旎身边，神情怡然地喝着香槟，偶尔和邱紫旎搭着话。
　　
　　晚迟拉着白凡坐回沙发上，还殷勤地给他倒了杯香槟。
　　接过香槟，白凡挑起左眉梢，肯定地说：“晚晚有事瞒着我。”
　　“我哪里有什么事情瞒着你，你……你想多了。”晚迟连连摆手，急忙否认。
　　
　　白凡悠然地饮下一口香槟，将杯子搁在桌上，拥着晚迟靠在了软沙上。
　　脸贴着白凡的肩膀，闻着他身上熟悉的皂角香气，耳边听着婉转的萨克斯，晚迟浮躁着的心渐渐平复了下来，闭起眼，舒服地唤了声：“白凡——”
　　
　　握着晚迟的手顿了一下，白凡低头注视着她。
　　知道白凡在看她，晚迟由衷地笑了，嘴角的两个俏皮的梨涡越陷越深：“谢谢你——”
　　“谢什么？”
　　
　　晚迟睁开眼，看到白凡狭长的黑瞳里起着点点碧波，“你早就知道我想干什么，但我不愿意说出来，你也就不道破，任我去做。这些天我为简歌的事到处奔波，其实你一直跟在附近，只是不愿被我看到。我说得对不对？”
　　
　　白凡微窘地轻咳了一声，低笑说：“我藏得那么好，还是被你发现了。”
　　“你当你老婆是傻瓜吗，连自家的车子都认不出么?”晚迟瞪了眼白凡，不满地说，“我只是想帮简歌，没其他的意思，你别想多了。”
　　
　　“我知道，所以我才没有阻止你去找老爷子。可是我也没有过问这件事，因为我害怕，晚晚，我不敢问。我不确定你对简歌是否还有感情，我怕输，晚晚，我也输不起……”白凡在晚迟耳边低低地说着自己心情。
　　
　　晚迟眼眶微湿，吸着鼻子说道：“傻瓜，我们都已经有宝宝了，而且还结了婚，你怎么还是这么想。”拨弄着白凡修长的手指，晚迟小声地说着，像极了对恋人的喃咛，“虽然那个时候我失忆了，但这并不代表我连七情六欲也失去了。所以没有了记忆的我，还是爱上了你，还跟你有了宝宝。后来，当我把一切都记起来的时候，我知道应该要马上离开你，可是那时我却舍不得了。回国后，我连一个晚上都熬不住，最后只能很没出息地打电话给你。因为我发现已经离不开你了。”
　　
　　歇了口气，晚迟继续说道，“至于对简歌，感觉很复杂，有抱歉，有怀念，甚至还有一丝丝留恋，所以和他说清楚的那天我才会哭得那么厉害。但是这件事后，那种奇怪的感觉也跟着慢慢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感慨和祝福，现在，我只希望紫旎和简歌能幸福，我知道紫旎会给简歌她的一切。接下来，就看紫旎的攻势了，你说她会使用涓涓细流的小桥流水式，还是热辣的火攻式？”说到这儿晚迟又免不了一脸的贼笑。
　　
　　白凡又好气又好笑地捏了下她的鼻子，摇着头说：“你这只泥鳅，真拿你没办法。”
　　晚迟得寸进尺，霸道地把微凉的手伸进白凡的胳肢窝里，嬉笑说：“话说这都是某人惯出来的。”
　　
　　“我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晚迟姐，会撒娇，会搞怪，在白凡哥哥身边，她俨然是个幸福的小女人。”邱紫旎由衷地感叹着，一脸羡慕。
　　
　　简歌慵懒地斜坐着，静静地看着晚迟在白凡身上撒野导弹，揉皱了人家的衣领，还一脸的理所当然。白凡满眼的宠溺，还时不时体贴地换个坐姿好让晚迟靠得更舒服。
　　
　　现在简歌有点明白过来为什么晚迟在恢复记忆之后还是放不下白凡。他只知道晚迟是个倔强不服输、外表冷淡，内心激烈的女孩儿，却不知道这样性格的人，其实更需要用温柔细腻的感情来呵护，更适合被人照顾，白凡聪明地看清了晚迟的性情，体贴地一点点攻占着她的思绪，最终成功地让她爱上了他。
　　
　　简歌无不自嘲地笑了笑，和白凡比起来，他确实还不够体贴。与晚迟在一起时，更多的是晚迟来迁就他，照顾着他……再把视线移到邱紫旎身上，这个傻丫头一直默默地陪着自己，为他担心为他掉泪，几乎把整颗心都系在了他身上。这样痴傻却又卑微地爱着他，简歌不是不感动，甚至有些动容，也许被爱要比爱人来的幸福……
　　
　　正胡思着，一个尖锐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司徒雪儿通红着眼眶，全身颤抖，切齿地似要把简歌咬得粉碎：“现在我爸爸坐了牢，你们却在这儿庆祝，你们还是不是人啊！”
　　
　　“这个社会上少了个祸害，当然要庆祝了。”鸾娇懒懒地开口说着。
　　“鸾娇，你少说一句！”晚迟厉声制止道。
　　
　　司徒雪儿把脸转向晚迟，冷笑：“你少在这儿猫哭耗子，有人看到我爸爸出事的那天你来过我家，这件事你也脱不了干系！一定是你这个贱人出卖色相，趁我爸爸没注意的时候，偷了他什么东西。”
　　
　　“司徒雪儿，你够了！你的思想怎么这么龌龊！事情根本不是你猜的那样！”鸾娇厌恶地吼道。
　　“我思想肮脏？！如果不是这样，那你告诉我，我爸爸为什么会被抓去坐牢？！你说啊？！”
　　“因为这个证据涉及到了当事人的隐私，我们警方是不会对不相干的人做任何解释的，除非当事人愿意说出真相。”鸾娇冷冷地说道。
　　
　　“说穿了还不是你们警察无能，胡乱抓人！”司徒雪儿仇恶地恨视了在场的每个人，眼神阴厉，“我诅咒你们都不得好死！”说完，又打烂了几个酒杯，才愤然离开。这时酒吧里的其他人都看了过来，这些看客的眼里有好奇的，有惊讶的，也有鄙夷的。
　　
　　晚迟面无表情地说道：“看来今晚是庆祝不成了，不如散了，早点回去吧。”
　　简歌看了眼她，有些担忧地问：“你没事吧？”
　　晚迟摇头，笑了笑：“司徒雪儿会来闹，一点也不奇怪，如果一直风平浪静我反倒会不安。倒是你和简桐还打算住酒店吗？”
　　
　　简歌回头揶揄地瞟了眼简桐，脸上却装出一副被人遗弃了的表情：“人家早就有地方住了，可怜了我还要去睡大街啊。”
　　鸾娇不服气地嚷道：“什么叫睡大街啊，你们的房子不是还在装修嘛，下个礼拜就可以搬进去了。”
　　“所以你就让大哥到你那儿住，我一个人孤零零地去睡酒店。”简歌可怜兮兮地说道。
　　
　　晚迟了然地扬了扬眉，冲鸾娇眨了下眼，嘴里却是对简歌说道：“谁说你孤零零的，不是还有紫旎陪着么。”
　　见晚迟这么说，邱紫旎鼓足了勇气，满脸希翼地望着简歌：“只要你愿意，我……我会一直陪你的。”
　　
　　简歌犹豫了一会儿，又看了晚迟一眼，见她完全靠在了白凡身上，一脸的倦容，是了，如今她已经怀孕了，很容易疲劳的。
　　只觉得心里空落落的，脸上却换上了一贯的痞子笑，对着邱紫旎说：“不如陪我去兜兜风吧。”邱紫旎是一脸难掩的欣喜，重重地点了下头。
　　
　　于是几人各自上了各自的车，其中就属晚迟得到的福利最多，白凡从酒吧一路抱她上了车。鸾娇嘴上笑晚迟娇气，心里倒也确实替她感到高兴。
　　在鸾娇看来，比起简歌，白凡确实更适合晚迟，特别是在她受了那么多苦之后，更需要一个懂得体贴的人来照顾晚迟，而简歌有时候太孩子气了点，虽说他也是爱晚迟的，但是没有白凡这般细心。
　　
　　白凡在晚迟的腰间垫了个软垫，替两人系好安全带后，才缓缓地开车驶上了公路。
　　晚迟靠在垫子上，脸上虽有倦色，神情却十分的柔和，侧脸看着白凡说道：“我都被你宠坏了，连系安全带都要假手于你。”
　　
　　白凡目光直视前方，轻笑说：“没关系，我会为晚晚系一辈子的安全带。”
　　
　　一路上晚迟都一直甜甜地笑着，当车子停在家门口时，晚迟突然上去抱住了白凡的腰，把脸埋进他的衣领里，闷声说：“我保证，以后在做每一件事情之前，一定先和你商量，我不会再让你担心了。”
　　
　　“原来晚晚也知道我会心疼？”
　　“嗯，知道。”
　　“是不是觉得不应该瞒着我？”
　　“嗯，不应该。”
　　“是不是要给点补偿？”
　　“嗯，补偿。”回答完，晚迟抬起头来，见到白凡一脸想笑又忍住不笑的表情，才后知后觉地明白过来被捉弄了，懊恼地掰着他的手指，晚迟羞怒地叫道：“好啊，原来你耍我！”
　　
　　白凡终于笑出了声来，笑得一发不可收拾，震得晚迟耳膜嗡嗡响。
　　晚迟停下了蹂躏白凡的手，狐疑地盯着他，问：“你傻啦？”
　　
　　解开了身上的安全带，白凡慢慢凑近晚迟，狭长的黑眸中闪着危险的星光，灼热的鼻息萦绕着晚迟，一只手插进她的腰间，舌头轻轻舔了一下晚迟的唇畔，声音低低柔柔，蛊惑地人心猿意马：“晚晚觉得你老公很傻么？嗯？”
　　
　　脸红到了耳根，不知是白凡的体温还是自己的缘故，晚迟只觉得身子有些发热，干笑了几声，硬着头说：“你一点也不傻，是……是我傻了……呜……”
　　
　　伴着一阵低笑，晚迟被完完全全吻住了，白凡的吻灼热而缠绵，如一坛花雕，喝久了会醉，更会上瘾。晚迟被吻得迷离了眼睛，不自觉地发出虚弱的喘息……
　　
　　不远处停着辆机车，车边站着两个人，邱紫旎双颊羞红，吱吱呜呜地催着简歌：“我们还是走吧，万一打扰到他们就不好了。”
　　
　　简歌面无表情地看着汽车内意乱情迷的晚迟和白凡，眼神炯冷：“紫旎，你还是回家吧。”“可是你刚才明明说要带我出来兜风的，怎么现在又……”
　　
　　“我忘不了她，至少现在还不行。对不起紫旎，以我现在这种状态，根本没办法接受你。”简歌收回了视线，诚实地说道。
　　
　　“我明白，我真的明白，就像我无可救药地爱上你一样。但是如果在很久之后你还是转移不了这份痴恋，我还是会等你。”邱紫旎倔强地忍着泪，一脸的坚定，“简歌哥哥，也许我以后会嫁人，会生子，但是我还是会一直等着你，一直一直爱你。”说完邱紫旎便朝家里跑去，不给简歌任何接受或拒绝的机会。
　　
　　简歌满眼悲怆，清冷的黑夜里，只能到树叶沙沙的摇曳声……
　　
 
                  
 第三十八章
 　　冬去春来夏又至，晚迟静静地盼着宝宝的出世。
　　叶林已完全让白凡接手了公司，自己则留在家里全心全意地照顾晚迟。
　　
　　常言道：孕妇的性情是古怪的。
　　晚迟并不易怒，也不贪吃，更不嗜睡，脾气与之前无异，却染了个“偷窃”的嗜好。
　　
　　在床上睁着眼，无聊地盯着黑漆漆的房间，耳边传来均匀的呼吸声，晚迟小心翼翼地拿开搭在她胸前的手，抚着床沿慢慢下了床，帮白凡掖了掖被角后，才支着腰出了房间，却又进了书房。
　　
　　不知什么时候晚迟手里已拿了个精致轻巧的木质盒子，轻手轻脚地打开来，盒子里装着两支钢笔，一支是笔身由18K白金制成，笔尖镶金的HRH限量版钢笔；另一支是笔帽上带着个钟表、由镀铑的银制成的1010版钢笔。
　　
　　晚间端茶给白凡的时候，正巧让她见到桌上搁着只精贵的小盒子，当时虽留意了，却也没打开来看，这会儿看着两支华丽的钢笔，晚迟不禁惊叹出声。
　　考虑了一会儿，想是这两支名贵的钢笔不是给她的，否则之前白凡定会叫住她了。
　　
　　视线留恋在美奂的笔身上挪不开眼，晚迟心一横，拿走了两支笔，接着往衣兜里一揣，将空盒子放回原处，又若无其事地关了灯，回了房。
　　
　　亮起一盏壁灯，晚迟走到床前看了看熟睡的白凡，才放下心来。
　　时下窃喜地捂着嘴乐了好一会儿，将笔放好后，才躺回了白凡身边。
　　将白凡的手拉到自己圆滚滚的大肚子上，头枕着他的另一只手臂，晚迟阖上了眼，嘴角还泄着知足的微笑。
　　
　　直到听到晚迟吮手指发出的响声，白凡才缓缓睁开眼来，壁灯明晃晃地照在他俊秀的脸庞上，狭长的眼仁里尽是宠溺，伸手抓下晚迟嘴里的手指，又无比温柔地抚了抚她比白鸽蛋还要滑嫩的双颊，声音里满是笑意：“傻瓜，我的不就是你的，用得着半夜三更瞒着我去拿么？”
　　
　　**
　　
　　在晚迟生产的前一个礼拜，鸾娇来看她。
　　踌躇再三，鸾娇才告诉了晚迟司徒成的境况，他被查出来已是身患肝癌末期，没有几个月可活了。原本这种情况下的犯人是可以被保释的，而司徒成却拒绝被保释。
　　
　　鸾娇面露哀色：“说难听点，当初是你提供了证据司徒成才会被关进去，他对你定是觉得很心寒。所以每次去探监，他都不愿出来见你。现在，他已是时不久矣的人了，想必也会看开些，我知道你心里也不好受。但解铃还须系铃人，司徒成愿不愿意被保释，你的作用会很大，我相信你总有办法说服他的。”
　　
　　晚迟呆愣着，眼神泛得很空，心底空落落的，说不清是悲愁。
　　
　　农历五月初五，白凡陪着晚迟去见司徒成。
　　如鸾娇说的那样，一个将死之人，是不会再与谁记仇的，他更希望在死之前能见见自己的至亲。所以这一次司徒成答应出来见晚迟。
　　
　　抚着九个多月的肚子晚迟笑得一脸和蔼：“最近宝宝常常踢我，看来是很想出来见见这个世界了。”
　　司徒成脸色渐渐缓和过来，叹了口气说：“真没想到，晚丫头你也当妈妈了。”
　　“可不是，你也要做外公了。”晚迟面色依旧，微笑着说道。
　　“晚丫头，你不必因为我的病而这么说，我不需要可怜。”司徒成转过脸去，掩饰着眼里的苦涩。
　　
　　晚迟嘴上不再扯着笑，皱起眉头说：“我知道你还在为之前的事气我，但你若是我，相信也会这么做的。不知道这算不算是天意，你现在有机会出去了，为什么要拒绝呢？难道你不想见见宝宝，抱抱他/她，哄哄他/她？”
　　
　　晚迟情绪有些激动，脸色微微潮红，“以前的那些日子，你真的过得很开心吗？难道你就不想抛开那些去过正常人的日子——膝下子女，享受天伦之乐？”
　　
　　司徒成定定地看着晚迟眼神闪烁，却终是没有说话。
　　晚迟又气又急，刚骂了句：“你怎么如此顽固不化！”脸色竟一下子变得煞白，白凡早有察觉，忙过来扶住她，焦急地问道：“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司徒成一脸担心，急急慌慌地喊道：“晚丫头，你怎么样？”
　　晚迟痛的直流泪，捂着肚子艰难地说道：“子宫在收缩，宝宝怕是要出来了。”
　　
　　白凡直接抱起晚迟往外跑去，鸾娇赶紧叫了辆救护车。躺在担架上，晚迟紧抓着白凡的手，像是只有这样才能驱走心里的恐惧。
　　手汗不知是属于晚迟的，还是白凡的，两只紧拉在一起的手心都潮着汗水。
　　
　　和晚迟一起上了救护车，白凡尽量放柔声音安慰道：“晚晚不要怕，有我在，你不会有事的。”晚迟忍着痛，却还是虚弱地点了点头。
　　到了医院，白凡换好衣服陪晚迟进了手术室。
　　
　　“医生，我不要剖腹，我要自然生产，我能行的！”晚迟的手指嵌进了白凡的手心里，扬起头说道。
　　主刀医生是一位面容和气的中年女子，她给了晚迟一个放松的微笑，说：“妈妈是伟大的，为了孩子什么疼痛都愿意忍受。我们会尊重你的决定。但是你要有心理准备，如果你痛得昏死过去，我们会立即给你做剖腹手术。”
　　晚迟点头：“我明白。”
　　
　　白凡满眼的心疼，俯身吻着晚迟的手说：“不要太勉强，我不想你辛苦。”
　　“没事的，我不想打麻药，这样对宝宝不好。”晚迟坚持道。
　　
　　医生护士们准备就绪，主刀医生神情自若，说道：“羊水已经破了，随时可以进行生产了。”当转向晚迟时，态度十分的亲和，“不用紧张，跟着我做，吸气——，呼气——，对，再吸气，好，用力——”
　　
　　晚迟额头淌着汗，痛得全身起了痉挛，但还是按照医生说的使出全力。
　　一次次的用力，一次次的声嘶力竭，晚迟已经分不清眼角流着的究竟是泪还是汗。
　　伴着一阵深骨的疼痛，滑体抽离身体，接着听到一个洪亮的哭声。
　　
　　“恭喜你们，是个儿子。”主刀医生的声音从口罩中传出。
　　晚迟会心地笑了，还不及去看一眼宝宝，眼睛已慢慢地阖上了，在失去意识的前一刻，听到耳里传进一个嘶哑的吼声……
　　
　　**
　　
　　再醒过来时，晚迟只觉得全身酸软，动哪儿哪儿疼，倒是身上轻松了许多，心想生孩子还真是一项巨大工程。
　　手微微动了动，却碰到一团毛绒绒的东西，低头去看，发现竟是白凡的头发。
　　他就这么坐在椅上，拉着她的手，身子半蜷缩半是扒在床被褥上。
　　
　　晚迟心疼地抚上白凡的胡渣，埋怨道：“傻瓜，你以为自己是弹簧啊，缩成这样。”虽然不忍心叫醒他，但这个睡姿，睡着更累。于是晚迟还是推醒了白凡。
　　
　　白凡一脸的欣喜，拉过晚迟的手，磨砂在脸上，眼眶微红，声线也有些暗哑：“你睡了一天一夜，我真担心你会出事。”
　　“生第一胎不都是这样的，以后应该会顺利些。”晚迟一本正经地说道。
　　
　　白凡愣了下，就着晚迟边上的床沿躺了下来，揭过被子，将她拥进了怀里，下巴贴着她光洁的额头，低笑着：“原来晚晚这么心急，才生完老大，就想着老二了。”
　　
　　晚迟羞恼地捶着白凡，脸埋在他胸膛里，闷声说：“我生得那么辛苦，你还来开我玩笑。” 
　　“所以我本打算和你只要一个孩子，等你做完月子后，我就去做结扎手术。”白凡一脸疼惜，温言说道。
　　
　　晚迟闻言猛地抬起头，半天说不出话来，白凡了然地笑着，指腹一下一下地抚着她的嘴角：“既然晚晚还想再要个孩子，我就暂时不结扎。”
　　“这个手术一般不都是女人来做的么？”晚迟终于会过意来，急促地问道。
　　
　　“那是因为男人们太自私，妻子为他生儿育女却还要让女人去做结扎手术，这个手术夫妻双方的任何一方都可以做，你放心只是个小手术，对我们以后的和谐生活不会有任何影响。”白凡在说到“和谐生活”四个字的时候，眼神里氤氲着火辣的暧昧，看得晚迟直翻白眼。
　　
　　两人相拥着闭了会儿眼，直到有人推门进来，白凡才极不情愿地睁开眼。
　　此时司徒成已换了身西装笔直地站在床前，苍劲的脸上仍有倦意，看着趴在白凡身上呼呼大睡的晚迟，眼神放柔了下来：“她没事了？”
　　
　　白凡没有要起来的意思，小心地拨开晚迟额前的碎发，应道：“嗯，刚刚才醒，看来是太累了，这会儿又睡着了。”像是朋友之间的聊话，白凡转头看向司徒成，笑问，“什么时候出来的？”
　　
　　司徒成拉过条椅子坐下来，微窘地掰着手指，哂笑回答：“昨天就被保释出来了，你大概一心系在晚丫头身上，没注意到。”
　　白凡点头说：“你别怪晚晚，其实她也不好受。”
　　
　　“我明白，当初我确实怪过她，气她居然不顾及血缘如此绝情，但是其实她一点也没错，晚丫头是个重情重义、明白是非的好孩子，我这个做父亲的在她面前也觉得自形惭秽。”司徒成叹息道。
　　
　　白凡会心地笑了笑，说：“晚晚知道了一定会很高兴的，其实她在很早之前就在心里认了你这个父亲，只是一直拉不下脸来喊你爸爸。另外，她还顾虑着叶林和雪儿。直到现在叶林的精神才慢慢好转过来，晚晚是绝对不会拿这件事来刺激她的，再加上雪儿也不是个省油的灯，到时候定是闹得很难收场。所以还请干爹慎重些。”
　　
　　司徒成苦笑：“我不会让晚丫头难做的，只要她肯带着宝宝来见见我，我已经知足了。”
　　
　　这时晚迟眼睛依然紧闭着，却是一脸的愤懑，捶着白凡，切齿地嚷道：“你再说一次，我和宝宝谁在你心里才是第一位？！”
　　
　　白凡一脸的愕然，倒是司徒成先反应过来，大笑起来：“原来晚丫头还有这么骄横的一面，她对你也经常这样吗？”白凡哭笑不得，按着晚迟挥舞的拳头，并不应话。
　　
　　司徒成欣慰地收起笑声，说：“不打搅你们了，我还是先走了。”说着带上门离了房间。
　　
　　白凡双手抱着晚迟，也不敢施力，怕会弄疼她。
　　晚迟一脸的委屈，嘟着嘴一副欲哭不哭的表情，白凡好笑又心疼地吻了上去，虽然知道她是在做梦，但还是很认真地说道：“在我心里你从来都是第一位，以前是，现在也是，以后更是。”
　　
 
                  
 第三十九章
 　　出生头几天，宝宝的皮皱皱的，左手背上还有一块不大不小的红色胎记，看得晚迟直摇头。白凡失笑：“这只是暂时的，过一阵子就好了。”
　　果然，一个星期后，宝宝的皮肤变得白嫩而光滑，红胎记也渐渐退去了。
　　
　　坐月子期间，晚迟一反常态，硬是要住在医院里，好劝歹劝都说不走。
　　照晚迟自己的说法是：坐月子期间即不能洗澡又不许吹风，五月的天气闷热又易出汗，她可不想熏臭自家的被窝，更不愿白凡抱着臭哄哄的自己入睡。
　　
　　于是叶林每天都煲上一盅汤送来医院，白凡一下班便直径过来陪着晚迟，宝宝则由医院的护士照顾着。
　　
　　除了简歌鸾娇他们常常来串门，司徒成也成了晚迟的常客，像是许久不见的一位老朋友，天南地北地聊着。
　　
　　宝宝醒着的时候，晚迟会让护士抱过来，这时司徒成总是难掩一脸的激动，小心翼翼地从护士怀里接过宝宝。
　　
　　晚迟吟笑说：“给宝宝起个名字吧。”
　　司徒成诧异地转看晚迟，眼神闪烁：“你愿意让我来给宝宝取名？”
　　“为什么不？难道你不想为宝宝做点什么吗？”晚迟反问道。
　　
　　定看了晚迟许久，司徒成又将视线转回宝宝脸上，宝宝的小手一下一下地打在司徒成身上，嘴里依依呀呀地叫着，自娱自乐玩得起劲。
　　
　　司徒成宠溺地拍着宝宝，嘴里念道：“我一直都很喜欢‘饮水思源’这个词， 不论什么时候都不要忘了本。不如就叫思源吧。”
　　
　　晚迟轻轻咀嚼着：“白思源。”抬起头来时，脸上依稀淡笑着，眼睛却是一片晶亮：“那我替思源谢谢你。”
　　
　　**
　　
　　一个月后，晚迟和宝宝出了院。
　　思源的满月酒办得并不隆重却十分温馨。
　　
　　思源一双黝黑而狭长的眼睛像极了白凡，直盯着别在白凡胸前衬衣口袋里的钢笔，神情专注而好奇，于是忍不住伸小手去抓。
　　
　　白凡抱着思源，任他蹂躏着自己的衬衫，直到思源麻利地拉下他口袋中的钢笔，开心地乐了，露出两排粉嫩的牙龈，唇角两个笑窝深现，白凡的心也跟着慢慢变得柔软起来。
　　
　　一边吃的满嘴是油的晚迟，瞥见思源手里的钢笔，停下了筷子，小声地嘀咕道：“这笔我怎么看着这么眼熟？”
　　白凡抬起头，拿纸巾帮着晚迟认真地擦着嘴，唇角轻勾：“还有一支，就放在床头的柜子里，用一块帕子抱着呢。”
　　
　　手里的筷子“啪”地落到了桌上，晚迟不自在地扯过纸巾，捂在嘴上，额头冒着颗颗冷汗。经白凡这么一提醒，她完全记起来这支钢笔和另外一支是她当初从白凡那里偷来的，原来他早就知道了，这会儿脸面丢大了。
　　
　　坐在对面的简歌和邱紫旎互看了一眼，旁边的鸾娇倒是较有兴致地问道：“晚丫头，是不是做了什么亏心事了，讲来听听，今天是我干儿子满月，一切都好说。”叶林和简桐也一脸狐疑地看着晚迟。
　　
　　被大伙儿盯着心里发毛，晚迟猛喝了两口水否认说：“没有，你们想多了。”
　　白凡没有插话，只是似笑非笑地看着抓在思源手里的钢笔，晚迟辩解道：“不关我的事，都是思源惹的祸，是他让我去偷白凡的钢笔的。”
　　
　　干笑了几声，晚迟讪讪地说，“你们也知道孕妇常常会做些连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的事情。”
　　
　　“哈哈……”这时思源抓着白凡的衣领忽然笑了起来，乳声清脆悦耳，晚迟好气又好笑捶着白凡：“连儿子也笑话我！”
　　
　　看着他们一家三口其乐融融，这会儿简歌的心情不会像之前那么觉得悲凉，心静如水大概就是描述此时的状态。
　　
　　邱紫旎夹了一只鸡翅放在简歌碗里，声音仍然甜美温和：“简歌哥哥，这鸡翅膀是我做的，你尝尝味道怎么样？”
　　
　　“好。”夹起鸡翅放在嘴里，慢慢嚼着，味香却不觉得腻口，简歌轻轻笑着，凤眼里无波亦无浪……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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