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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蔓延记
作者：冰凉边缘


文案：
这段是什么东西呢？

就算是文字的集结，就算是生活的总结，就算是对时间的倒叙，就算是对美好的眷恋，就算是对感情的充满渴望，就算是对未来的极度希望。

最终，那些所谓的过程终究成就为过眼烟云。也许那些过程，就像是一个人，在一个固定的地方，品尝着来自不同地方不同季节不同颜色不同风格的茶，又像是在不停移动的道路上，欣赏不停闪烁不停变幻不断消逝不断出现的风景。

她们都老了吗?

他们在哪里啊？

幸运的是我，还在为她们开放！


边缘

那些段时间里的我不属于自己，属于她们。
我不是个特别主动的人，我也不是个喜欢死缠乱打的人，我还不是个善于捕捉机会的人。因此，某些结果与其说是是偶然，不如说是必然。我在她们的边缘自由而无助的游弋，显得有些空洞乏味，有些无能为力，距离始终是距离。
但我还是在不经意间想起她们。想起她们年轻的面容，想起她们美丽的身材，想起她们莞尔的笑容，想起彼此曾经的点滴。偶尔提起笔，写写她们，记记故事。
从我的角度想象，从我的角度理解，从我的角度描述，她们都很真实，给我许多欢喜或忧伤；我在她们之间穿梭，与她们交往，为她们记述。
吴蓉，小巧玲珑的一个女孩子。能歌的她在那半年，给了我无限的勇气和信心；是她让我第一次感受到喜欢一个人或者是爱一个人的滋味，它让人手足无措却又乐此不疲；而结局的不了了之，则是我逃不脱的宿命。
石晶玉，灵气十足的一个女孩子。善舞的她在那半年，给了我十足的快乐和兴奋，让我感觉彼此世界的单调和乏味。因此，在自我的武断中，在自我的臆想和狂妄中，我忽视了不计其数的细微末节，导致彼此的无疾而终。
谭蓉，平淡无奇的一个女孩子。尽管如此，我还是知道，她能歌善文，她的无声无息是一种毫不经意的掩饰，我于是发现彼此的某些相似，某些吻合。她的言语，她的欢笑，给了我真正的快乐，也使我真正感觉，喜欢一个人或者是爱一个人，最重要的，是距离的近。
在谈指挥间的大学四年时间里，既然她们如天空的星星在我的眼睛里闪烁跳跃过，我会因此记住她们；倘若在若干年后，有人在不经意间问我，大学四年给你印象最深刻的是什么，我会毫不犹豫的说，是三个女人；留给你的是什么，我会毫不犹豫的说，是那些为她们写的炙手可热的文字。
羡慕徐志摩，羡慕他火样的青春，他执着的热情，他卓越的文学才华，更羡慕他能将他爱和爱他的三个女人同时巧妙的围绕在他身边。
我有两次生命，一次是出生；我有两次生命，一次是遇见你；我爱这世界，因为我爱你。
我爱这世界，因为你爱我。
以此感谢她们。




一、

美丽的大武汉。
在周冰已经消逝的大学三年的求学生涯中，武汉，这个被美誉为中国四大火炉城市之一的现代化城市，没有下雪的习惯，哪怕是丝毫的欲望和细微的动机也极其的匮乏。尽管它始终沿袭着寒风料峭的春天、酷热难耐的夏天、凉风习习的秋天、寒意轰隆的冬天的周而复始的自然规律。
在周冰自始至终或肤浅或深刻的印象里，这是个古老的城市，盘踞市郊的约有三千五百年历史的盘龙城遗址就是最好的明证；这也是个潮流的城市，坐落市区里高低错落的现代化楼宇和穿梭其间的车水马龙依然是最好的明证。它广阔，它狭窄，它拥挤，它零散，它急促，它缓慢；它不具备江南水乡的那种安静、悠闲、温馨、迷人、恬静的气息，它就像穿插其中的不计其数的大小水流，湍急中不乏从容，喧嚣中充满随意；但它始终浑浊肮脏，让人颤栗，叫人防备，似乎永远都没有清澈明亮的机会。
因此，在周冰最初或是最终的印象中，这个城市的确应该与洁白而安静的雪绝缘，与纯色而美丽的幻想绝缘，它是现实世界中的某一个角落，悄然发芽，缓慢生长，不可抹杀，不得消亡。
但出乎意料的是，就在刚才，这个城市确确实实下过一场雪；不是很大，却很急促，也很实在，在长久的斜风细雨后紧随着阵阵寒风便铺天盖地直砸下来，使习惯阳光和雨水的武汉都来不及躲闪；它们就像是从天空中倾泻而下的纯白色沙砾，白的耀眼，白的沧桑，白的茫然，直接敲击着地面，冲撞得人们的心里直发慌。
周冰清楚的记得自己是在中午十二点半钻进这间网吧的；等他头昏脑胀的从里面走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五点半了，看着眼前昏黄而潮湿的景象，他狠狠的长吐一口恶气；这场雪，他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下的，但他没有预料到会下到路面充满积雪的程度，就像他能够预料上学期的期末考试肯定会有科目受伤害，但没有预料到会有很多很多科目受伤害一样；洁白的雪花还在空中凌乱的漂流散漫着，慢慢扑向冰冷潮湿的大地，然后迅速融化成雪水，迅速消逝，迅速死亡。
周冰沿着那条街慢慢往学校方向走着；那是一条为了配合城市改造而用最迅捷的速度建成的街道；街道是新的，店面是新的，就连那些经常留恋往返的顾客也是常换常新。各种各样的商品琳琅满目，应有尽有，红蓝粉绿，姹紫嫣红，它们无时无刻不在骚首弄姿挑逗一些人的欲望，勾引一些人的欲望，满足一些人的愿望。
天逐渐的变黑，被雨雪覆盖的路面有些潮湿，周冰几次险些摔倒，但依靠他稳健的溜冰技巧都化险为夷。
周冰娴熟的溜冰技术是石晶玉教授的。
刚回到学校的宿舍，周冰便迫不及待的脱掉湿透的皮鞋和袜子，迅速换上棉布拖鞋，在木凳上呆坐着，双眼看着窗外的黑色发直，满脸的沉郁；显然，他不喜欢在这个时候下雪，而且不给人一个预告，让人没有一点心理准备；还有，上午那不可思议的实习招聘事件并没有被他补偿性的惩罚所抛弃和遗忘。
看来是没有心思吃饭了的，宿舍里其他的同学也不知道都去哪里耍了？！
周兵觉得窗外的天气已经转变成雨夹雪了，或者，单纯的在下雨。
这该死的天气！
这该死的雪！
这该死的雨！
从早到晚，一刻也没有停息的意思。它还要下多久呢？
这时，T同学拿着饭盒推门进入，看见周冰呆坐着发愣，便略带关切的问着：”外面好冷啊。简直有点接受不了这样的天气了。哎，周冰，下午好像没有看到你的人呢，去哪里玩去了吧？！吃晚饭了没有？还不快去吃，食堂都快没有什么饭菜了的啊！”
周冰不出声，用双手揉了揉有些肿胀的眼睛，然后抬头看了T同学一眼，然后又低下头，然后就是摇摇头，示意没有吃，没有心情吃。
T同学估计也猜到###分其中的原因了，他连忙放下手里的饭盒，安慰周冰说：”其实也没有什么的！不就是一次再平常不过的实习招聘吗？我只是比你幸运一点点，被侥幸选中而已。”
周冰依然低着头，像个刚犯了错的小孩子似的在那里忏悔。
T同学见状又说：”听W老师说，明天或者后天，又有一家四星级的酒店要来招聘实习生的，说不定机会就来了，而且比我们的还要好呢。机会就像是天上的星星，多如牛毛；男子汉大丈夫，不值得为这点小事情垂头丧气的。看看，看看你的头发那么长，比起我们班级某些女生的头发长度简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我突然有一个强烈的建议，建议你去理理发，放松放松，头发短了，面相露出来了，人会显得精神些。”
周冰抬起头又看了T同学一眼，然后站起身来，走到那块悬挂在墙角的四方镜子面前，仔细端详着自己在里面的投影；那或者是一面魔镜，将他的脸他的头发他的身体他的灵魂他的一切全部扭曲；他发现镜子中的他脸颊的黑暗和眼神的黯淡，他用手触摸着悬挂在额头上的快要遮住双眼的湿漉漉的凌乱的头发；的确，头发太长了，不男不女的，给人一种萎靡不振毫无精神的感觉。也许，T同学说的没错，应该修理修理头发了，学旅游管理这个专业的，最重要的是健康的形象，健全的人格。这次不听别人的劝告是不行的了；谁叫别人一击即中，而自己却连露脸的机会都没有呢？！
自己的感觉重要，别人的感觉同样重要，或许比自己的还要重要。
周冰总是喜欢无拘无束，我行我素。在家里是，在爸爸，妈妈，在哥哥面前一向如此；在学校里，在同学面前也不例外；他认为这样才能保证一个人最基本的权利：自由。但这仅仅是他个人的认为；在爸爸眼里，在妈妈心里，这是一种倔强而固执的劣根性，是应该严加看管的陋习；在同学眼里，他们都是一笑而过或者是视而不见；通过接触，他们都了解他的一些性格，不能说是全部了解，应该是基本了解。
但周冰是真的去了学校里的一家理发厅，任凭理发师傅胡乱修理他的长头发。
随着眼前头发的纷纷坠落，周冰感觉头脑在逐渐的变得轻浮，视线也随着变得开拓而清晰；他想，也许T同学的说法是正确的。但是，他的心情并没有随之好转；上午发生的事情就像是一块千钧重的石头，压得他的心在微微颤抖，他想搬开它甩掉它，发现自己刚刚逃离解脱，它又幽灵般跟上来死缠乱打丝毫不肯放松。
哎！这未知数的实习。这次郁闷的天安假日酒店实习招聘。




二、

天安假日酒店。
早就听说，天安假日酒店的工作人员这段时间会来班级里面招收实习生，并且对每位同学一视同仁，机会均等；也早就听负责此学期实习的W老师说，天安假日酒店是一家涉外型的四星级酒店，十分重视个人外在的形象和内在的涵养，因此她希望每位同学在面试的时候，穿着要如何的得体，衣着要如何的整洁，准备要如何的充足。听到这个消息后，这几天以来，要准备实习的同学们都做了十足的准备。
周冰却对此种提醒是无动于衷，甚至嗤之以鼻；他认为有那种必要吗？又不是选美！没有必要，绝对没有必要！他认为重要的只有一样东西，那就是自信。
周冰的这种自信也是石晶玉教授的。
早上从暖暖的睡梦中醒来，周冰看看表，已经是八点二十分了，再看看其他的同学，只有T同学一个人醒来，他此刻正躺在床头看着一本书呢。想想距离招聘的时间还有至少一个小时，而且距离招聘的地方也不远，周冰继续躺在床上懒得起来；透过窗户，他看得见外面的雨正在淅淅沥沥的下着，似乎没有停歇的意思；窗外的路面上不时的闪过或红或绿或蓝或紫的雨伞圆润的身躯，雨伞下也许跳跃着许多洁白美丽的精灵。
但是周冰的确是睡不着，便拧开放在枕头边的黑褐色的收音机，不停的更换着频道；那台收音机已经陪伴着他度过了已逝的三年大学生活中零零散散的有味或是无聊的时光，现在俨然成了他破旧的伴侣；他几次想把他扔进垃圾堆，最后都是悬崖勒马，现在都有点依依不舍了。
这样的又过了二十来分钟，T同学似乎看完了书的某个章节后，看了看表，然后匆忙穿上衣服，并对周冰和H同学喊着，”快点！起床了！起床了！都九点了啊！实习招聘会马上就要开始了，不然就迟到了。”
刚刚醒来的H同学看看表，连忙起床穿衣；周冰也看了看表，又看了看T同学和H同学，想着，W老师不是说好实习招聘十点钟开始吗？现在才九点，还有足够的时间！于是他边继续躺在床上听着收音机，并看着T同学和H同学梳洗打扮，直到九点半才匆匆从床上爬起来。
这时T同学和H同学早已穿好衣服打好领带，一个个严阵以待的模样。他们那身得体的装扮，周冰觉得特别的养眼，同时他的心里闪过丝毫的惊慌。但他很快镇定下来，穿衣穿裤穿袜穿鞋等系列动作流畅自如；又匆匆漱口洗脸，准备连衣服都懒得换便直奔招聘地点；转念一想，不大规矩，便又匆匆换上西装打上那条大二时买的红色领带，拿把雨伞便朝招聘地点直奔而去，途中，周冰突然想起必须外带两张两寸免冠黑白照片，又无奈折回宿舍，翻箱倒柜后终于找到一张N年前的相片，揣进怀里便向宿舍外狂奔。
雨一直下着，不是很大。
周冰没有怎么在意这些，也没有时间在意这些。
当周冰达到设在学院楼二楼的临时招聘地点的时候，他远远的便看见一些同学站在走廊里相互聊着天；当他慢慢走近他们的时候，他们都冲着周冰笑着。
周冰有点百思不得其解的回应着他们的笑。
周冰看到H同学正在其中。
周冰不知道，原来他们是挑选完毕后的剩余，真正的精英已经在几个客房里进行着严格的考核。
当他从H同学那里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双腿几乎顿时软了下来，失望之情瞬间充斥着全身。
不是说好十点的吗？不是说好十点的吗？怎么？
周冰连忙看看表，已经是十点一刻，周冰的确迟到了，没有任何辩驳的权利，没有丝毫申诉的理由。
无奈中，周冰加入他们的行列，尴尬得似乎和身边的同学答腔的脸面都没有。
又过了大约十来分钟，周冰和那些没有被选中的同学被W老师安排到隔壁的一间会议室里面等待。
周冰有些无奈的看看眼睛上戴着眼睛的H同学说：”你怎么没有被选种啊？他们的选择标准是什么？”
“哈哈，我也不知道啊。他们就是先让我们站成一排，然后点兵点将似的一个一个的挑选。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没有被选中，也许是因为我戴着眼镜的缘故吧，又或者是其他的什么原因。”H同学有些无奈的笑着回答。
“你们尚且有一次机会，我呢？人都没见着。真的是不好意思呢！”周冰也笑着，但是很尴尬很苦涩。
“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说不定等会还要再选几个人的，你一定能被选中的，相信自己是最好的。”H同学又笑着补充说。
周冰回答着：”但愿如此吧，希望如此啊。”
已经没有但愿和希望了。正当他们焦急等待的时候，W老师进来对他们说：”今天，天安假日酒店的实习岗位招聘到此为止。你们先回宿舍吧，这几天会陆续有单位来班级里招聘实习生的，没有被选上的不要有什么想法，有什么消息我会及时通知你们的班长，再让他们传达给大家。”说完，W老师便转身离去。
同学们纷纷从座位上站起，吵吵闹闹的陆续走出会议室。
周冰顿时傻了眼似的看了看H同学然后扑哧的笑了，但那是勉强而无奈的笑，有些空洞，有些苍白。那是自嘲。自我嘲解。
对周冰的这第一次面试以压根儿就没有看见招聘人员的影子而宣告结束。
返回宿舍的路上，那些没有被选中的同学三三两两的在一起相互说着笑着，彼此嬉笑，又像是彼此嘲笑。
周冰和H同学只顾着往宿舍里面赶，彼此间似乎没有了语言。
T同学突然从他们身后跑过来，H同学连忙问道：”怎么样？你是不是选美选上了啊？”
“上了，酒店餐饮部。”T同学满脸堆笑，非常高兴的样子。
“你真是幸运！有实力！”H同学连忙回着。
听着他们的言谈，周冰有点羡慕T同学了 ；说得严重点，他有些妒忌他了，尽管妒忌得毫无必要，毫无根据，毫无道理。
刚回到宿舍，H同学和周冰不约而同看着对方，然后狂笑不止。特别是周冰，他觉得这像是一幕滑稽的舞台剧，却是一幕正剧。但他也不知道这是刚开始还是行将结束，抑或是一段无法预料的插曲，波澜不惊或是惊心动魄的插曲。但的确，机会只属于那些有备而来的人，比如T同学，比如H同学，比如其他被选上的的同学。
周冰感觉到自己的无奈，他悻悻的脱下西装解下领带随便扔向床头，又换上原来的衣服。
周冰突然有点讨厌那套西装了；那套西装的质量的确是差强人意，而且带给周冰的似乎都是霉运；大学开始的时候，院系的一些领导说是为了统一和发扬旅游系的整体形象，安排定制统一的服装，枉费每位新生二百元人民币，最后却几乎没有派上用场，让他们悬挂在那里白白流逝三年的青春时光，慢慢的自我隐匿自我贬值；花钱自不必说，穿在身上像是包裹似的，裹的让人几乎不能呼吸，不能动弹，本来周冰计算好以这次招聘为契机，让它潇洒顺便自己潇洒，没想到。。。。。。
不规不矩的衣服尽管随意，但就是穿着舒服，就是有它的优势。
或许，这样的随意才适合周冰。
宿舍里仍然一片谈笑风生，这倒反而加重了周冰心里的阴沉。的确，倘若彼此见面了之后被刷下，那么他真的是无所谓，可现在，现在。。。。。。自己是真的实力不济吗？他对自己的 期望还是十分的良好啊！但，但。。。。。。
这也许就是机会。错过了就不会再回来。
在宿舍里狂聊瞎闹乱笑了一阵后也没什么意思，周冰便幽灵似的在其他的宿舍里面乱窜着，发现讨论的尽是这次实习招聘，他实在觉得塞耳，还是回到自己的宿舍，随便哪本书，心不在焉的翻看着。
好不容易挨到午饭时间，他连忙逃离宿舍去食堂吃饭，发现自己早就没了心思，便草草吃晚饭想着去网上逛逛，兜兜风清净清静，算是解脱一会儿，算是逃避一阵子。
周冰突然在心里升起莫名的不详的预感；预感告诉他，此次的实习充满诱惑，充满漂浮，充满曲折，充满疼痛。而他自己，在关键的时刻却没能当机立断做出明确的抉择，导致一系列的无法挽回的悲剧性局面，给自己，备别人造成严重的后果。
周冰猛的打个寒颤，回过神来，看看表，快七点了，催促理发师傅动作快点快点再快点。。。。。。
理完发，回到宿舍，周冰连忙洗脚洗脸后钻进冰冷的被窝；他感觉全身冰冷，同时头还在微微疼痛。。。。。。
窗外的雨，或者是雪依旧。。。。。。




三、

变幻莫测的武汉。
武汉的天，说变就变，它像一个涉世未深的少女，你可以看见它，猜测它，感觉它，体会它，但是你永远不知道它变幻莫测随时更改的心情。昨天还是雨中夹雪的天气，今天确实晴空万里，红红的太阳早早便钻出地表，烘烤着冰冷的大地，温暖着复杂的人心。
周冰看见太阳就开心。尽管，昨天阴霾的雨雪天气和并不愉快的实习招聘使他的心情跌到有史以来的最低谷，但他刚起床便看见暖洋洋的太阳，所谓的那些郁闷的东西随之消失殆尽，心情也随之爽朗起来，笑容也毫不吝惜的绽放了。
积雪还没有完全融化，校园里的草地上、树枝上、屋顶上仍然残存着昨天天空遗留的痕迹，白色的，有些惨淡的味道。但这些对周冰来说已经显得十分的微不足道。
一切都在按照本来的规律顺其自然的进行着，发生着，起床、上课、下课、吃饭、午休、聊天、玩乐，一切都在顺其自然的进行着，发生着。但有一件事情对周冰来说是个例外。
她——谭蓉，给他打电话了。
谭蓉！是的！
还有她！还有谭蓉！
周冰和室友们正在宿舍里面闲聊着，她的那个意外的电话在他没有丝毫准备的情况下响起，让人有点猝不及防。
猝然响起的电话打断了室友之间的闲谈。距离电话最近的T同学连忙提起电话：”喂，请问你找谁？哦，他在！请你稍微等一下。”说完，他对周冰使了个眼色，还诡秘的笑了笑。
周冰有些莫名其妙的接过电话：”你好！哪位？”
谭蓉说话了。
周冰一听就知道是谭蓉，顿时心里满是欢喜，笑容也随之溢满脸颊。
是谭蓉，是她！真的是她！那个似乎遥远但熟悉的声音，亲切，细腻，充满磁性，充满温柔。
谭蓉在电话那端询问着周冰实习的事情。
“听说昨天武汉有家酒店来你们班里招聘实习生是吗？你怎么啊？实习地方有着落了吗？应该没有什么问题吧！”同时，她在电话那头笑了。
与周冰交往的异性中，他最喜欢她的声音，最喜欢她的笑声，其中洋溢的爽朗，自然和真实，能将所有的不愉快瞬间融化，而在所有的异性面前，他是绝对不会欺骗她们的。
谭蓉，周冰更是绝对不会欺骗她。
听到她的这个问题，周冰轻叹一口气，然后笑着说：”你不知道，我真的是好惨啊。有谁比我惨啊。”
“是吗？！”谭蓉在电话那端加重了声音的语气，还变换了语调。
“你是不是有点幸灾乐祸了啊？
“当然！不是了！其实……”谭蓉突然打住。
“其实怎么了？”周冰连忙追问。
“其实，其实也没有什么的。不就是一次普通的招聘吗。还是实习招聘呢，算不了什么的。”
“是吗？实话告诉你吧，不瞒你说，我对我的这次实习有种不祥的预感。”周冰突然很严肃的说。
“是吗？怎么回事呢？尽说瞎话！又或者在骗我？！”
“没有。绝对没有！我说的是真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哦，你怎么知道有酒店在我们班招聘实习生的事情啊？”周冰连忙转换话题。
“这还用问啊！我们宿舍就在你们班女生宿舍的隔壁。她们从前几天开始每天就在那里谈七论八的，想不知道都很难。”说着，谭蓉在电话那端又笑了。
周冰连忙认真的说：”谢谢你的关系。”
“呵呵。不用！我们是同学，关心同学是理所当然的。”谭蓉一直在笑。
“怪不得今天太阳格外的灿烂，人也精神了不少，原来是你的笑，原来在今天可以听到你的笑，我估计现在的阳光更加灿烂更加绚丽，我的心情也更加舒畅了。”说完，周冰把电话移离耳边偷偷的笑了起来，大约十秒钟后，他才把电话重新放回耳边。
“就知道你会这样说，油嘴滑舌的。”周冰分明听到谭蓉在开心的笑。
“是吗？我怎么没有感觉到呢？多谢夸奖！多谢夸奖！”
“你！不和你说这些了。那你们这些没有被选中的人应该怎么办呢？”
“听说老师还有安排其他的实习招聘单位，什么酒店啊，什么旅行社啊，乱七八糟的单位，我们现在只有等待了。”
“那你就更不用说什么惨啊惨的了，说不定还有更好的机会在等着你呢，我在这里预祝你好运啦！”
“但愿吧，有你的祝福，我相信应该没有什么问题，绝对没有问题。”
“好。就这样。有什么最新情况在联系啊。有好消息一定要告诉我。”
“放心。好消息第一个告诉你。”
谭蓉挂断了电话。
周冰喜欢和她交往，无论是以前或者是现在或者是将来；这段时间，周冰认为关系最密切的异性莫过于她。周冰相信，她能给自己单调的生活带来阳光，带来快乐，带来幸运，带来绚丽的色彩。
周冰知道，在心里，他喜欢她，彻头彻尾的喜欢她。
或者直接点说，周冰爱她。
周冰对她很了解，应该是很了解。她对周冰不了解，应该是一点都不了解。
周冰要尝试着去改变，改变眼前的某些现状，改变某些现实。
周冰是在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上她的呢，他又是在什么时候爱上她的呢？
那个虚幻的拥抱？
那个虚拟的吻？




四、

还有谭蓉。
谭蓉是周冰在大学期间，确切的说是在大一开学没有多久的时候认识并且直到现在还有往来的唯一的外班级女生。因为是外班级女生，所以彼此间的点滴，周冰至今仍然记得一清二楚，特别是他们的第一次相识，用周冰的话说，那第一次的相识可以让人永生难忘，刻骨铭心。
她其实是隔壁班的女孩子。
自从认识谭蓉的那天起直到现在，周冰喜欢她，或者说暗恋她有两年之久。
周冰清楚地记得，他们相识的时间是在十月。
秋季的十月。十月的秋季。
周冰到现在还固执的认为，那是个不适合穿裙子的季节。
但是当时的她却穿着裙子，咖啡色的连衣裙；显得格外引人注目，格外刺人眼睛。
周冰想，也许这个人有些问题吧。
当时的周冰却并没有注意她，开始；他的心思全在另外一个她身上。
这另外一个她，是吴蓉。
吴蓉是和周冰同班的一个女孩子。
在谭蓉出现之前，她是周冰挺喜欢的一个女孩，因为她很漂亮，因为她很迷人。只是那个时候的周冰是情窦初开，他不懂得怎么去表达他心里的想法，便只有用目光注视，注视她的一言一行，注视她的一切。
周冰清楚地记得，那是在迎新晚会上。当时的谭蓉穿着咖啡色的连衣裙，吴蓉也是穿着裙子，粉红色的连衣裙。
因为同属一个院系，并且都有她们的节目，所有周冰能够同时看到她们。当时的周冰觉得，能看到粉红色的她，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但至于她，咖啡色的她，周冰真的是有些出乎意料，周冰在当时甚至都不知道她的名字；他觉得，那些与他无关。
但总的来说，能看到她们的那身装束，周冰觉得都是很荣幸的；新生迎新晚会每年只有一次，这样的机会少之又少。
粉红色的她很会唱歌；咖啡色的她也极具表演魅力。
那晚，她们将要同台表演，展现自己的美丽。
周冰原本是来看像一束玫瑰花的粉红色的她。
周冰觉得她像一束花，想着应该买束玫瑰花送给分粉红色的她，鲜艳的她。于是，周冰飞奔向最近的花店。
那个时候距离晚会开始还有一段的时间。
其实，最近的花店距离晚会现场也有一里的路程。
买好花，周冰小心翼翼拥着像拥着粉红色的她柔弱的身体。
但是在返回的路上，周冰遇见她，咖啡色的她。
周冰远远地便看见她的身影，有些模糊；走近才发现那张脸孔似乎熟悉却陌生。
周冰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却不能将之与脑海中存留的姓氏名字逐一核对。
那种诱人的发型；那种诱人的脸颊；那种诱人的身段；特别上那身诱人的穿着，那件咖啡色的连衣裙。
一切显得那么匀称，那么回味无穷。
周冰笑了，有点傻傻地笑了，针对她，又不是针对她。
周冰的确不知道她是谁？！
想着粉红色的她正焦急等待的神情，周冰连忙收回目光，迅速加快步伐。
想和她擦肩而过。
就在擦肩的瞬间，周冰分明听到一个细微清脆的声音。
”喂。”
周冰的心里猛的一震，脚步不由自主的停了下来，叫我吗？不是吧！
想着粉红色的她正焦急等待的神情……周冰准备移动稍微停留的步伐。
“喂。请等一下。”有人从周冰的背后猛拍他的左肩膀。
周冰的心猛的一阵颤抖，像是被重锤猛击了一下；他回转身，定定眼神。
是她，咖啡色的她。脸颊充溢着笑。
看到周冰手里的鲜艳的玫瑰，她连忙伸手抢过去，送到鼻子旁边仔细的嗅了又嗅。
“恩，蛮新鲜的，送给你的她的？”
“是吗？我怎么不认识你？”
“只是我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不过你这张脸我不会忘记的，很有个性，所以我熟悉。”
“是吗？为什么这样说？我觉得你说这些话有些不合逻辑。”
“待会儿我可是要在新生迎新晚会的舞台上表演的，你等会就知道我是谁了。”
。。。。。。
“你的她是不是也有节目要表演啊？”
“你怎么知道？”周冰满脸的诧异。
“呵呵，我瞎猜测的。现在被我猜中了哈。那既然这样，等会我可是想和她在舞台上一比高下的，倘若因为我因为某些原因而发挥失常，你不惋惜吗？ ”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借十块钱，有时间还你。”
。。。。。。
“跟你直说了吧。我没有吃晚饭，身上又忘了带钱，走这么远的路回宿舍拿钱，你难道不心疼吗？而且时间也不允许啊。你就行行好吧。”
周冰觉得她说话倒蛮直率的。
周冰双眼直盯着她充满笑容的脸颊，右手慢慢抬起，伸向上衣口袋，掏出两张十圆钞票递到她面前。
”十块钱足够。”说着，她伸出右手迅速抽出其中的一张。
”十块钱够吗？”
“怎么不够？我又不是想发福；况且，我又不喜欢吃零食。”
周冰依然看着她，无语；心里却想着，真的，千万别发福，否则……还有，你不喜欢吃零食，骗谁？
周冰的脸颊上显示着隐隐的笑意。
”怎么？你笑什么？不相信我？还是不相信我说的话？”她的双眼瞬间充满惊异。
周冰连忙隐去笑意，无语。
”谢谢了，过段时间有机会还给你。”说着，她将花递给周冰，”这玫瑰花像她，应该属于她的，还你。”说完，她便转身……
她是谁？她怎么认识我？周冰真的没有弄清楚就……他看着她慢慢远去的背影，突然莫名其妙的笑起来。
周冰是不是很容易被善意欺骗的那种人？！
像她美丽的面容，像她咖啡色的连衣裙。
她是谁？周冰真的没有弄清楚就……
我突然莫名其妙的笑起来。
那束玫瑰花，周冰将它像垃圾一样的扔了。
后来，在粉红色的她的面前，在神情焦虑的她的面前，周冰的眼神漂浮不定，周冰的言语闪烁其辞……
就是这一瞬间，使得周冰记住她了；就是这一瞬间，使得他们认识了；也许，就是这一瞬间，使得很多事情都将要发生了……也许，就是这一瞬间，又或者是别的什么原因，周冰才可以在刚才接到她的电话。




五、

继续培训。
周冰很自以为是。从开始培训的那天起，他就认为这种培训对他们来说是可有可无。周冰觉得，他们现在最为在乎的，是在什么地方实习和什么时候开始真正的实习这些现实的问题；W老师在培训之余的口头吹嘘硬朗无比，说是有十来家单位想要与院系签订实习意向合同，院系领导没有同意。但实际情况是，全班五十多人，落实实习单位的只有二十来位。W老师在怎么沉稳平缓自信定神的话语也平静不了她们摇摆不定的心情。
在培训的教室里，心不在焉的周冰一连几天不停的环视着教室，却一直都没有看见石晶玉，也没有看到吴蓉。向旁边的同学打听，才知道她们都被天安假日酒店招聘进去胜任了非常重要的岗位。石晶玉在一楼前台做接待员，吴蓉在一楼西餐厅做服务员；一楼前台隶属于酒店前厅部，一楼西餐厅隶属于酒店餐饮部。
酒店前厅部是酒店的重要组成部分，是加强酒店经营的重要环节，前厅部的工作直接反映了酒店的工作效率、服务质量和管理水平，直接影响酒店的总体形象。酒店接待客人住宿的地方就是前台，负责在前台接待登记的工作人员叫前台接待员。
石晶玉的工作岗位就是前台接待员。
餐饮部是酒店里面员工较多，工作较集中的部门。它主要向客人提供三中需要：食物，饮料，服务。在这三个需要中，服务是最重要的；餐饮服务的好坏，最能够影响客人的情绪；餐饮服务一般分为西式服务和中式服务两种方式。
吴蓉在酒店餐饮部的一楼西餐厅做服务员。能够在这里工作，哪怕是实习，肯定是自身要具备美丽的外貌和雄厚的语言根基，还必须具备处理突发事情的特殊能力。
应该说，周冰认为，在和她们同学三年的时间里，通过与她们的交往和了解，结合她们自身具备的条件，她们都是优秀的，她们都是称职的，她们都是值得尊重的。
在培训的间隙，周冰想想她们或许正在各自的实习岗位上进行着紧张的忙碌，而自己还在这里进行着无关紧要的培训，周冰的心里陡然生出些许莫名的失落。
刚进大学门槛的时候，周冰听别人说过，从踏进了大学校门的那一刻起，大家是在同一个起跑线上，以前的所有的成绩全部清零，不会有谁会低人一等的感觉；在这四年里，需要的是拼搏的勇气，是努力的奋斗；大学四年的时间，也许很漫长，也许很短暂，但是它却很容易造就人与人之间的差异；但现在仅仅过了两年半，周冰就强烈的感觉到班级同学之间的差异，哪怕这种差异到目前为止还是微乎其微。
终于，W老师安排的另外一家招聘实习生的单位，署名‘汉之旅’的旅行社联合体派代表来招聘实习生了。
在天安假日酒店招聘事件之后就听W老师说过的，只是很长时间只闻其声不见其人。但他们一行五人的庞大招聘组最终还是来到了他们的培训现场。
据说，他们这五个人都是‘汉之旅’的核心人物。
理所当然的，在进行筛选之前，他们要先将这家旅行社联合体作个简单的介绍，其中不乏褒扬和吹嘘之词。首先讲话的是一个年纪大约五十来岁、西装革履的老男人，自我介绍姓L，在这家旅行社工作了多少多少年有什么显赫的业绩云云。听完他简短而精练的介绍，同学们才知道，他本人是武汉市旅游界的先锋人物，而这个所谓的‘汉之旅’是武汉市旅游界内八家旅行社的联合体，他们为了更上一层楼般的提高经济效益和社会效益，提升知名度和信誉度，采取仿效‘广之旅’的经营和管理模式运作，但是目前只初具雏形，因而急需大量专业人才来充实，使它的未来有待更进一步的发展和完善。
那位L姓的经理刚刚演讲完毕，隧之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有些嘈杂，有些混乱，有些刺耳。周冰也在不停的鼓掌，但只是在那里有心无心的做做样子。心想，不论别人怎么讲，不论别人讲的是如何的精彩或是如何的乏味，鼓掌是必须的调料，而且鼓掌的动作必须卖力，掌声必须响亮和精彩。但周冰同时承认，他讲的还真的是张弛有度，有条有理，头头是道，值得表扬。
然后是另外一个年纪约三十来岁的女士向同学们阐明他们此次招聘实习生的目的和实习生主要从事的工作等等，最后他们自然的少不了一阵掌声祝贺。
在武汉呆了三年的时间，学习了三年的旅游管理专业，但周冰对武汉的旅游市场还不是很了解。这个旅行社联合体，实力到底怎么样呢?是否如他们所说的那样强壮呢?但愿如此!
等那些领导一一发言完，真正的筛选便开始了。他们要求所有愿意在旅行社实习的同学们每个人作一个简短的发言，介绍自己，发表自己对现代旅游业和对武汉市旅游市场的看法，以方便他们的取舍有合理而恰当的理由。大约半个小时后，他们每个人的介绍全部完毕，W老师和他们商量了片刻之后，便叫同学们全部离开那间临时会议室，让他们在走廊里等待结果。
等待的过程是缓慢的，同学们相互的言谈津津有味，结果也在二十分钟后见分晓。当公布完结果后，被选中的同学眉飞色舞兴高采烈，没有被选中的同学垂头丧气黯然神伤，有些则无所谓无所谓的样子。
不就是一次实习吗！
周冰不出意料的再一次落选。并不是他的自我介绍不够丰富饱满，不够引人注目。这一次，他很平静很坦然的面对这个结果。其实就在那位L经理演讲的过程中，周冰有强烈的被选上的欲望。他觉得他在自我介绍中尽了最大的努力，目的就是一定要被选中；但慢慢的，那种欲望在时间的消耗和漫无目的的等待中慢慢的削减至最后全部丧失。因为他隐约知道，在‘汉之旅’招聘实习生结束之后，在距离武汉大约四百公里的地方，在宜昌市，有一家四星级酒店——桃花源饭店，也有意招聘他们班级的实习生，并且即将在最近几天来挑选人员。所以，当周冰，当他再次落选的时候，他心如止水，或者说，他心潮澎湃；因为这次的落选，意味着他还有其他的机会，意味着他或者与宜昌靠近了一步。
去宜昌，去桃花源饭店，似乎在瞬间成为他的一个目标，又或者是一个理想。
去宜昌，似乎在瞬间成为周冰真实的想法。
自从‘天安假日酒店事件’之后，周冰是如此强烈的想去宜昌!
他没有去过那座城市!，因此他强烈的渴望去。
因为谭蓉!因为她的家乡在宜昌! 
那到底是怎么样的一座城市呢?
与其说是他强烈的盼望接近那座城市，不如说是他强烈的渴望并接近与她的距离。
在他风华正茂的时候，他在宜昌，在她的家乡，曾经工作过一段时间，经历过人生中最为美丽的尝试，他可以无怨无悔：哪怕那段时间是很短暂很肤浅。
周冰对待培训的态度是马马虎虎，但对待招聘的态度是实实在在。天气也由阴转晴，他的心情也随着由阴转晴。




六、

真的没有预料到。
周冰以为经过昨天辉煌的由阴到晴的天气之后，武汉的天气应该继续是晴天，但事实上没有；从早晨开始，天空便开始下雨，时而激烈时而舒缓，时而间断时而继续，像是在演奏一首清新幽雅、饱含情感的雨中钢琴曲；下得武汉的天空雾蒙蒙的，下得武汉的大地湿漉漉的，下得行人的心里也是酸麻麻的。
武汉的天气的确有些奇怪。或者说比较反常。让人捉摸不定。
幸运的是，让周冰无限压抑的培训终于告一段落了。
昨天下午培训正式结束。当W老师宣布这个消息的时候，同学们原本萎靡的精神在瞬间烟消云散，大家都高兴得简直就像是三岁的孩子；哪里还管W老师在现场，拍桌子的拍桌子，揣椅子的揣椅子，扔笔记本的扔笔记本，像是重新经历了一次高考的学生，也像是一群从监狱里刑满释放的囚徒；气的W老师摔门而出；也许大家觉得，漫长的读书生涯基本上要结束了，马上就要开始实习了，准备走上社会了，可以真正的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了，可以按照自己的意愿处理事情了。
外面的天空很蔚蓝，外面的世界很精彩，外面的世界充满诱惑。
晚上周冰和宿舍的几个室友一起在学校附近的一家小聚庆祝顺利结束培训。其问，室友们吃着说着笑着喝着，你方唱罢我登场的抒发着心里的理想和抱负，还有一些压抑和沉郁；并且不忘互相调侃互相吹嘘一番，还说着班上谁好像谈女朋友了，而且女朋友长的貌若天仙，和嫦娥简直有的一比；谁这段时间的穿着打扮比以前漂亮成熟多了，让人顿生好色之心了；谁开发高大帅气的新男朋友了，某天还看到他们在哪里散步啊，还互相拥抱啊亲吻啊什么的，说的神乎奇神不亦乐乎；谁又一不小心和朋友拜拜了，这段时间情绪比较的低落。周冰也随声附和着笑着。他突然发现，其实男生们也很无聊，但同时心里莫名其妙的落寞起来。
周冰想起了吴蓉，想起了石晶玉。
她们现在做什么呢，她们这段时间的实习怎么样呢，感觉还好吗?有什么不如意的吗?
周冰还想起了谭蓉。她在做什么呢?她还是不是一个人呢?
周冰不再多想了，想着也累；其实培训的这段日子起早贪黑的，简直就是打疲劳战，培训效果也好不到那里去。他和室友们一起喝了两杯啤酒，觉得头有些发昏，双眼发热，就推辞说不准备再喝了的，喝醉了等会回去的时候就很麻烦。
周冰向来都喝很少的酒。过去是，现在也是，估计将来也是。
吃完饭，其他的室友还相约着去附近的网吧上网玩游戏；周冰没有那个心情，他想着终于可以好好的休息哈子，好好的睡个懒觉了，就和他们道别，只能先行回到宿舍，洗脸洗脚，上床睡觉。
周冰一大早还是一如往常的醒来。也许是由于实习的事情还没有尘埃落定。
大概到上午九点钟，刚起床没有多久的周冰洗完脸漱完口，去学校外面的小食店吃完早点回来，在宿舍里正翻看着一本杂志的时候，班长敲门来到宿舍，对他说让他在下午三点准时到院系办公室，W老师有工作指示。周冰原本想询问清楚是什么事情，但他从班长欲言又止的举止和稍微尴尬的表情中立即猜到是什么事情；他便立即回应着说知道了，并感谢班长的热情通知。同时，他的心里掠过一丝惊喜。
好不容易熬到下午三点钟左右，周冰便和其他一些男生一起来到院系办公室，发现其他的实习单位还没有着落的女生赫然在此，他们便向她们笑了笑，随便找了位置坐定。W老师一一询问他们的姓名后让他们登记，然后对他们说；”天安假日酒店和‘汉之旅’旅行社的实习招聘工作基本结束了，但还有你们十多位同学的实习单位没有着落。你们怎么就没有被实习单位选中呢?哎呀，现在我为你们的事情是比较的头疼。目前还有宜昌的桃花源饭店准备来招聘实习生，看你们是怎么样的想法?因为我也不知道大家是否愿意去宜昌。其实，我们老师的原本的意思是还是希望你们能够全部在武汉实习的，那样的话，操作起来会比较的方便和快捷，管理起来也相对简单。既然如此，大家都要作好思想准备，随时接受委派。”然后W老师开始逐一询问他们的实习意向，是愿意留守武汉继续寻求其它的实习机会还是愿意去宜昌去桃花源饭店。
就在刚才，就在他们来到系办公室的路上，他们剩余的男生谈笑着、商量好都去宜昌。因此，当W老师询问他们的意愿时，他们一口咬定都去宜昌。当W老师再次询问时，他们的态度依然坚硬如铁。
没有想到W老师却又说：”由于D的身体检查有些问题，不符合酒店的一些相关规定，使得天安假日酒店前厅部缺一个人，具体的说是缺一个男生，因此需要你们男生当中的一个去顶替。现在你们都说要去宜昌，那现在还有谁可以去顶替呢?”说完，她用眼睛扫视着他们，面最后，她把目光停留在周冰身上。
“你是叫周冰吧，我看你个子比较高，体形也比较的对称，总体感觉也不错，你怎么没有被酒店和旅行社选中呢?”
周冰看着W老师，尴尬异常的笑了笑。
没有想到W老师却对周冰说：”现在你是否愿意去填补这个空缺呢?”
这突如其来的几句话，像是一把锤子，重重砸在周冰的心口，使得他的心跳猛然加快，并且猛的一阵疼痛，他好半天说不出话来，像一个犯了错误的孩子似的，不敢看W老师，他随便扫视着其余的人，发现他们都看着自己。
周冰连忙收回眼光。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然后勉强笑着对W老师说；”W老师，我们几个刚才商量好了都去宜昌的，而且我也想去那里，我看我还是去宜昌吧。上次没有被‘天安假日酒店’选中，这次我都不好意思了。”
W老师看了周冰一眼，微微一笑，随即将目光转向G同学，”那你呢?你去应该没有什么问题吧。”
周冰连忙看了看G同学，发现G同学也正看着自己；当他们的目光交叉的时候，G同学立即把目光移开。周冰以为G同学会像自己一样借故推脱，没有想到G同学却是两眼继续不停的东张西望，嘴巴微微张开欲言又止。
看到这样，W老师干脆对他说：”就这样定了，你去吧。明天你就去‘天安假日酒店’人力资源部报到。”
周冰又看看W老师，再看看G同学，再看看其他的几位的同学，发现他们还在看着自己。
周冰无奈的笑笑。这个机会，周冰就此错过。
真的，周冰刚开始便感情用事；真的，周冰一直在感情用事；真的，他不能预料明天，他不能预料他的实习地点就在宜昌，就在桃花源饭店，但他还是将眼前这个美丽的机会弃之不顾。
W老师选择周冰，是对他的信任。W老师选择G同学，是对周冰的理解。
随便猜测周冰感情用事的理由吧。
1、预先约定好，非宜昌桃花源饭店不去，倘若在瞬间反悔，岂是正人君子?周冰绝非那种人；这个理由直接而肤浅：2、拒绝去天安假日酒店，是因为石晶玉在一楼前厅部，吴蓉在餐饮部隶属的一楼西餐厅，倘若答应，不是和她们天天见面。这对周冰是明目张胆的心理攻势；那样子的话，周冰的实习会很不安稳，估计中途被炒鱿鱼的可能性都有；这个理由深入而贴切；3、迫切想去宜昌，想去看看那个城市，想改换改换生存环境，尽情的呼吸那里新鲜的空气，让距离冲淡一些优良或者肮脏的记录；对周冰来说，那是个新鲜的城市；这个理由理智而真实；4、她的人在武汉，她的家在宜昌；这个理由是无事生非牵强附会；但却无声无息埋藏在周冰的心底。
这四个理由中，到底是哪一个支撑着周冰呢?
或者都是?又或者都不是?
但他依然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远离武汉，远离她们的视线，收获对她们的想念。
回宿舍的路上，剩余的男生说着笑着，并且谰侃着G同学，G同学也随着他们的调佩笑着。
被人拒绝和拒绝别人的感觉，周冰都经历过。
那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感觉。
就像是一曲悲剧和喜剧的结合体。让人欲哭无泪，欲笑不能。
尾随这种尴尬的，是心里的狂妄，它就像久经蛰伏的野草根，遭遇整个冬季严寒风雪的压抑，等待春回大地时，迫不及特的想挣脱泥土的束缚，拼命往外逃窜。
那种狂妄是真实的，彻底的，发自内心的，无法抵挡的。
信心陡涨，速度比洪水期间长江、汉江里的涨水速度还要快！似乎在瞬间支撑得周冰的身体要爆炸。




七、

体检。
体检是周冰逃不脱的宿命。
周冰依稀记得高二下学期全年级组织的一次常规的体检。他也许永远都不会记得那次体检的确切日期和细节，不知道那次体检的目的。但是从体检结果出来后，他就永远的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乙型肝炎这种疾病，还有乙型肝炎病毒（HBV）这种病毒，他就永远的知道自己的身体内蕴涵着这种病毒，血液里流淌着这种病毒。
周冰那年十七岁。
在这过去的十七年时间里，他对这种病毒是一无所知。
因为是周冰当时的班主任告诉他这个结果的，所以他直到现在还清楚的记得那位年龄偏老的略微有些神经质的班主任，记得他当时的衣着表情，记得他当时严肃的神情，记得他当时言谈的大概内容。
那是一个稍微有些闷热的傍晚，周冰吃完晚饭就马不停蹄的来到教室，立即扑在那似乎永远做不完的习题上。正当他全神贯注于一道数学解析题的时候，班主任来到他的课桌前，对他说有件事情想和他讨论讨论。于是他便尾随班主任来到教师办公室。
班主任在自己办公的位置坐定之后，立即拿起一支烟，点燃，猛吸一口，然后吐出一大口白烟，然后示意周冰在自己的对面坐下。周冰发现班主任当时穿着一套灰色西装，里面穿着件白色衬衣，脖子上拴着一条灰色领带，头发油光明亮整整齐齐，但是周冰依然看出他面颊的浮肿、眼神的呆滞，而且他好像心事重重。
待周冰有些诚惶诚恐的坐定之后，班主任掐灭手里的只吸了一半的烟，抬起头，用手摘掉眼镜，对周冰说：”你知道我今天找你来，有什么事情吗?”
周冰的确不知道是由于什么原因，但是他想着自己最近的学习状态一落千丈，也就没有什么可说的了。也许，班主任就是冲着自己最近糟糕的学习状态来的吧。周冰感觉班主任对他其实一直很好。
“这段时间，应该说这个学期，比起上学期，你的成绩是差强人意。我知道你在不停的努力，想争取回到以前的状态。你的潜力很大，我希望你能够继续努力，任何时候都不要放弃，我相信你一定能够恢复到最佳状态。但是，”班主任顿了顿，干咳了一声，说，”我今天要跟你说的，其实是与你的学习无关的事情。”
听到这话，周冰的心里顿时舒坦了半截，但疑问同时涌上心头：”那老是今天要跟我说的是什么呢?”
“我不知道你以前知不知道这件事情，但是我觉得你又必须知道这件事情，尽管这似乎对你有些不公平。”班主任的脸在目光灯的强烈映射下显得似乎有些惨白。
这样的表情反倒使周冰有些不自然，他连忙问着：”是不是我最近真的做了什么不对的事情呢?对我来说对你来说对班集体来说是很严重的事情呢?”
“你以前有没有什么身体疾病的记录呢?”
“我?生病的记录?我隐约记得从出生到现在为止，住过两次医院，每次都是十天左右吧，至于是什么病我现在已经不记得了。不过那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我现在直接告诉你吧，前几天学校不是组织一次体检吗，体检报告都出来了，我们班有几个同学的身体检查有问题，你是其中之一。”
周冰听到这句话后有些诧异，他连忙问着：”我不知道啊。有什么问题啊?严重吗?是什么问题啊?”
“你的身体检查有问题!直接点说，是血液检查有问题。你是乙型肝炎病毒携带者。”
“什么?什么乙型肝炎病毒?什么是乙型肝炎病毒携带者?我不懂!我不知道这是什么病毒，以前也没有听说过，更不知道自己有这种病啊。”
周冰这样的回答着。班主任的心情似乎有些释然，”哦!你不知道就好。我今天叫你来就是告诉体这个结果的，你自己心里知道就可以了，不要随便对别人说。我相信你以后会慢慢知道有关这个病的一些情况的。还有，我估计你的家人对这个事情也不知晓，你抽个时间吧，就这个星期六回去一趟，把这件事情跟你的爸妈说说；看你最近学习状态欠佳，顺便放你两天的假，回去了要休息好啊。身体重要!也许，我自己也有毛病吧！”
不就是生病吗!不就是身体内有一种病毒吗!有什么大惊小怪的！有病就赶紧治疗，然后就会马上好起来的啊。周冰这样想着。还有，班主任最后说也许我自己也有毛病吧，是什么意思啊。但是因为这，在这临近期末的紧要关头能有两天的假期，他心里还是很高兴的。
周冰甚至没有把这件事情告诉与他同在一个学校读书的哥哥，只是在约定那天和哥哥见面的时候对他哥哥说，他准备这个星期六回家一趟，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量说。
周冰的哥哥忙于备战即将来临的高考，没有问他为什么突然要回家，只随便交代了一些事情，比如向家里讨点生活费什么的，比如带点家里的特色小吃什么的。
的确，在这之前，周冰对乙型肝炎病毒这种病毒，没有任何的了解，哪怕是最基本知识的了解都没有。他的家在农村，他的爸妈是地地道道的农民。
但是当他回到家中，把这件事情轻描淡写的告诉他爸妈的时候，从爸爸顿时惨白的脸颊和惊慌失措的眼神中，他隐约觉得这种病毒的危害。
就在那年的寒假，他的一个表哥，刚刚事业有成，并且刚刚拥有一个和谐美满的家庭，却因为被查出罹患肝癌，医治不到三个月，最后还是无可挽救的离世，年仅三十岁。
因此，似乎是在瞬间，周冰知道了这种病毒的厉害。
原来它是可以在无形中传播开来的病毒。
原来它是可以最终制人于死地的危险病毒。
原来它是迄今为止人类无法杀死的病毒。
于是，在爸爸妈妈的反复鼓励和叮嘱下，周冰一边学习一边治疗；但是迫于强大的经济压力，并且周冰在日常的学习生活中也没有感觉受到病毒的影响，治疗被迫中断到最后不了了之。
然后在高三，学校又组织进行了一次体检。这次周冰只是简单的测量了身高体重和眼睛视力等，并没有安排进行抽血检查。然后他参加了那年的全国高考，然后填报志愿的时候选择了这所大学，然后顺利的进入了旅游管理系，进入了现在的这个班级。
其实后来，周冰都不知道自己当初为什么会选择这所学校这个院系这个专业。
在他刚进入这所大学的时候，学校又组织了一次全校范围的新生大体检。
周冰清楚地记得当对自己在得知体检的时间和地点后的六神无主，体检前的惊慌失措。他多么的希望自己也和其他的同学一样健康，能够坦然的走进体检现场，坦然的接受医生的抽血检查。但是，他知道自己不健康，不能像其他的同学一样泰然自若。他看到学校派发的书籍《学生守则》中有关身体检查的明文规定，而这些规定可能阻碍他即将开始的大学学业。
在这个新的环境里，强烈的读大学的渴望使得他的心理似乎发生了一些变化。
周冰不想梦想在刚起步的时候就破碎，他要想方设法通过这一关。
周冰采用冒名顶替的手段如愿通过大学的第一关。但是因此，他内疚了很长一段时间。他觉得自己好像是在欺骗身边的同学。因为他知道，自己终究是一个病毒携带者，这种病毒会传染别人的，而且会在不经意间就互相传染。同时，他看到了隔壁宿舍的一位同学，因为被检查出是乙肝病毒携带者，遭受了许多莫名而异样的目光。也因为那位同学，周冰才发现，原来学校里的关于体检的规定也并不一定的是硬性的规定，招人待检似乎是没有必要的。但那位同学，因为被得知是HBV病毒携带者，在后来的大学三年的时间里，几乎是独来独往。周冰觉得自己看他的眼睛都有些稍微的异样了。
周冰在心里诅咒自己。
周冰最终还是有些庆幸。对照他，也许自己偷梁换柱的做法是对的。
然后，他兴高采烈的真正的开始了真正的大学生活。
然后，周冰认识了吴蓉。
然后，周冰认识了石晶玉。
然后周冰认识了谭蓉。




八、

周冰在等待。
周冰喜欢等待。周冰喜欢等待的感觉。那种感觉让人欲罢不能，没有结果誓不罢体。
他在等待桃花源饭店即将来临的招聘，他在等待着去宜昌实习的那一天，他在等待他所有的梦想成真的那一瞬间。
在这等待的过程中，他有些兴奋，又有些焦急。
周冰觉得自己就像一个小孩，或者说他已经拥有了一个大人的身躯，但是却拥有一个孩子般的心灵，对新鲜事物总是充满憧憬，充满好奇，充满渴望，充满期待。
在这等待的过程中，在这杂乱无章的思绪里，周冰的哥哥打电话来询问他实习的相关情况。
此时，他的哥哥在中国的东北，在吉林市，在一座具有鲜明的山水风光特色和深厚的历史文化底蕴的魅力城市里，继续着他大学最后阶段的学习和生活。
因为松花江流经这里，所以它有着‘江城’的别称。它还有举世闻名的自然景观‘吉林雾淞’；吉林雾淞以其”冬天里的春天”般诗情画意的美，同黄山云海、泰山日出、钱塘潮涌一起被誉为中国四大自然奇观。
吉林雾凇之美，美在壮观，美在奇绝。
黄鹤楼是蜚声中外的历史名胜，独特的地理位置及流传至今的诗词、文赋、楹联、匾额、摩岩石刻和民间故事，使其成为山川与人文景观相互倚重的文化名楼，素来享有”天下绝景”和”天下江山第一楼”的美誉。
吉林是北国江城，雾凇是它的特色。它却不具备北方的豪放，它很瘦小，经不起脚步的丈量；它很冷酷，经不起时间的考验。
武汉是南国江城，黄鹤楼是它的标志。它却不具备江南的婉约，它很强大，它很热情，它很包容，它海纳百川般的容忍着万千水流或安静或汹涌的经过身边而毫无怨言。
其实，周冰认为，武汉才是地地道道的江城。又或者说，吉林是北国江城，武汉是南国江城。
每次寒假回家见面，周冰就随便和哥哥随便聊一些话题，聊东北大地的严寒，聊漫山遍野的大雪，聊松花江的树挂，聊武汉的酷热，聊似火的骄阳，聊蛇山的黄鹤楼，讨论哪里才是真正的江城。
周冰发现自己已经在不知不觉间喜欢上这个城市，或者是爱上这个城市；喜欢长江，喜欢汉水，喜欢黄鹤楼，喜欢晴川阁，喜欢东湖，喜欢这所学校，喜欢这个班级，喜欢这里的人，喜欢这里的一草一木；只要是与这个城市有关系的东西，他都喜欢；至于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他就不知道了；也许是置身其中，慢慢的培养出来了感情，让他对这个城市爱不释手；置身其中，他感到非常的惬意，非常的自由。
周冰实习的事情，在寒假期间，在家里，在全家人团聚的时候，他都有对家人提及过；因此，哥哥打来的这个电话是询问，更是关心。这种关心简单而直接，真实而亲切。而周冰，在经历此前的波澜起伏之后，心情相对镇定了，在电话里面，他没有对哥哥说，他到现在为止，由于某些原因，实习地点还没有着落，他也没有说他可能去的地方是宜昌，实习地点是桃花源饭店；周冰的目的也许很明确，也很简单，他不想让别人为他担心。而他只是准备着换一个环境，去看看周边的世界，去面对一群陌生人，和他们慢慢培养感情，和他们相互友好的相处。
哥哥在电话那头回应他说，在什么地方实习，在什么岗位实习无所谓，但一定要在实习的过程中脚踏实地，多多学习多多询问多多协作多多积累；事情是帮助别人做，但是学习到的知识和经验是自己的；有什么其他的问题要和他及时沟通。
周冰在电话里满口答应，最后心安理得的挂断电话。
周冰有没有在欺骗他的哥哥呢?但是他知道他不能欺骗自己，他想去宜昌，是因为谭蓉。还是因为谭蓉，只是因为谭蓉。
其实她现在武汉，只是她的家在宜昌而已。
也许周冰就是这样一个人，他喜欢出其不意，他喜欢南辕北辙；明明知道去了宜昌就加大了和她的距离，很长时间彼此都不能够接触到对方的音容笑貌，都不能随意的谈天说地，但他还是要那样做。
周冰没有把这个还没有确定的消息告诉谭蓉。他觉得自己很歉疚。
而且，周冰还没有把一件事情告诉哥哥，那就是他这次实习前的体检的事件，几天前刚刚进行的体检事件。
周冰这次实习前的体检又是找别人代检的。
这次实习前的体检与他三年前踏进这所大学这个院系这个专业这个班级之后的体检方法如出一辙。
因为周冰知道自己的体检肯定过不了关，过不了关就有可能失去去机会。这可能会带来很多的麻烦。
武汉，这个美丽的城市。
这所美丽的大学，这个亲切的班级，这些可爱的人。
他们都是我，周冰的朋友！




九、

雨还在继续下着。
不是很大但也不是很小，给人一种不温不火不紧不慢的气势。
这场雨，下了有很长一段时间了吧!一个星期，说短不是很短，说长也不是很长，只是给人很拖沓的感觉，似乎整个世界都被淋湿。
是春天来了吗?!是霉雨季节快要到了吗?！
不知道!周冰可以肯定的是，宜昌的桃花源饭店真的要来招聘实习生了。
这是剩下的机会，这也是他们剩余的几个人求之不得的机会；至少，这是周冰等到腰酸背痛、手脚发麻、求之不得的机会。或者干脆说，这是他势在必得的机会，容不得有半点闪失和差错。只有那样，他先前谋划的和预计的一切梦想才能成为真实。
梦想总是梦想，与现实距离毕竟太过遥远，太过飘渺。
周冰以为这雨会一直不停歇，没想等他一阵午睡醒来，却已经是天开云散，夹杂着寒意的太阳偶尔也露露脸。雨是中午十二点左右逐渐停止脚步的，以至有些地面露出了久违的干燥而苍白的皮肤；但天空隐约有乌烟瘴气的氛围，似乎预示着这场雨还没有达到终点。
W老师说好让他们下午三点钟在商学院三楼会议室的。等剩余的十来个残余势力陆续到达指定地点后，桃花源饭店人力资源部的四位领导和W老师也陆续抵达。随着他们的到来，同学们的紧张和兴奋接踵而至；至少，周冰全身的紧张和兴奋像火山一样立即不可抑制的爆发。
那五位领导先一一和W老师寒暄几句，然后直接进入话题，当然，首先是由一位领导介绍桃花源饭店的基本情况，其中不乏褒扬和吹嘘之词。同学们则一字排开的坐在他们的对面，除了听，除了笑，就是鼓掌。然后，就是和先前‘汉之旅’招聘时的大同小异的轮流自我推介。
在其他的同学做自我推介的时候，周冰在不停的酝酿着等会儿自己将要演讲的内容。他偶尔也听听其他同学的演讲，他觉得他们演讲得都很不错，并且从他们的演讲中找出了某些不足之处，但他也认为自己有信心超越他们。但周冰怎么也不会想到，轮到自己时，他像喝了兴奋剂似的，心突然狂跳不止，刚开始演讲时竟然语塞将近有十秒钟。也许，他真的是很兴奋，想着在不久以后，或者是几天以后，他即将抵达那座他异常喜欢的美丽的城市，有青青的山。有绿绿的水，有古老的气息，有现代的风韵，重要的是还有她的家，有他非常非常喜欢的她的家。这些，怎么能不令周冰身体内的血液在瞬间沸腾?!您下载的文件由www.2 7t x t.com 免费提供！小说更多！
周冰终于开口说话了，但却是语无伦次，说的乱七八糟，该说的他轻描淡写一笔带过，不该说的他却长篇累牍喋喋不休；而且，说这些话时，他一直处于兴奋状态，以至于坐下时突然感觉腿脚有些发软，险些摔倒。同时，他发现他们都在用莫名其妙的眼神在看着自己。
坐在椅子上，周冰的脸颊比用烙铁烙过时还要红热，心里的兴奋继续，但有所减弱，逐渐的被一种莫名其妙的惊恐代替。
坐在他身边的Z同学轻轻拍打他的肩膀：”你怎么回事啊，这样紧张干什么，弄得我都有点心慌慌的！”
也许对他，也许对他们，也许真的无所谓，而对周冰，对他呢?绝对没有那么简单的一笔带过。想着，他心里的恐慌有增无减，直至最终填满刚才兴奋的头脑和心脏。
然后，那五位领导对同学们又作了一个简单的评价，褒扬之词颇多，肯定的话不少；但他们没有立即表明他们的录取原则和标准，使得同学们刚刚松弛的弦再次紧张起来。
他们和W老师在那里小声讨论几分钟后，W老师起身对同学们说：”好吧，谢谢你们今天的合作，至于录取的最终人选，明天再告诉你们。你们回去等候消息吧。”说完，他们起身离去。
同学们立即起身，谈笑着，彼此安慰着说；”就这十来号人，再怎么挑呢!不全部挑中才怪呢！”
W老师看了她们一眼，不屑的说：”这个我还不能下结论。不过凭你们刚才那表现?能选中一半就很不错了！”
“不是吧？他们？他们！他们还要选择？！”
“这又不是我说了算，他们说要选择就是要选择，他们说选择谁就是谁。什么都别问了，我现在很忙，明天上午结果出来了我再通知你们班长，让你们班长再转告你们，告诉你们录取结果！”
听到这句话，周冰的心顿时凉了半截，W老师的那句话，好似一记闷棍，狠狠砸在周冰的心脏，没有丝毫的声音，却在隐隐作痛!真是……周冰懒得想了，早点回宿舍!真是烦!越烦越乱，越乱越烦，毫无头绪，毫无准备。
太阳隐进了云里。天上的云层在到处旅游，缓慢的复制，随便的粘贴，乱七八糟的，就像周冰此时此刻的心情。
看来又要下雨了!




十、

周冰再次惨遭淘汰。
周冰以为，在经历了无数次的偶然事故之后，他会无跟迅速接近心中的目标，就像是经历了漫长的春夏季节的等待之后，秋天的果实高高的悬挂在枝头，向着他招手微笑。事实上没有；他只是从它们的身边缓慢的滑过，没有来得及停留，只能用审视的眼光流露着对它们的无限向往和眷恋。
在周冰沉郁而焦急的心情中，结果出来了；结果是，他再次惨遭淘汰。
在四位落选的同学中，周冰是其中之一。
昨天晚上没有来得及下的雨，在经历了整整一个夜晚的酝酿之后，在刚才终于开始逐渐的淅沥起来。
这雨是在结果出来之前开始下的。
因为这雨，使得周冰原本爆棚的信心随着它的不紧不慢而逐渐被消磨，直至最后的土崩瓦解，而结果则不适适宜的钻出来，更加直接的攻击着他考验着他。
这雨似乎就是为周冰而下的。
它看见周冰似乎没有为此事流泪，没有为此事懊恼，甚至没有为此事惋惜，便用这种方式来安慰他，鼓励他。
但还是无济于事，因为他心中有失望，很深很深的失望；随着这个结果的出现．他先前所有的计划，所有的梦想都已经是灰飞湮灭，甚至连灰和烟的痕迹都没有。
不是他错过，而是原本就没有这些事：那些只是他的凭空想象，一相情愿。
梦想永远是梦想，与现实的距离太过遥远，太过飘渺。
他们说，周冰落选的原因是因为他当时紧张的神情。
他们说，周冰落选的原因是因为他当时拙劣的服饰
他们说，周冰落选的原因是因为他当时太过修长的头发。
头发!是吗?也许吧!
那就再去剪头发吧!那就再去剪头发吧!
来到上次那家理发店，他要求理发师傅将他的头发剪短点再剪短点，没想到被理发师傅认出来，便问他：”喂，你好!我好像认识你啊，你不是几天前才在这里剪了头发的吗，怎么又要剪啊?是不是我上次剪得不好呢?那今天就算是帮你免费返工?!你上次还对我说要去应聘什么酒店的工作，结果怎么样了啊?”
周冰心里本来就很烦躁，听他这样一说，更是有些火冒三丈的感觉，但他必须压制住，他不能无缘无故对一个无辜的人发牢骚，而且他还必须顾全面子，就随便自我解嘲说应聘上了，马上要去酒店实习，头发还是有些长，不符合酒店的相关规定等等。
其实他的实习地点在哪里呢?他不知道。
理发师傅真是爽快，操起剪刀干脆利落的在他的头上”嚓嚓嚓”的剪个不停。周冰看着眼前顺势而下的头发，感觉脖子上的重量的确在减轻，同时有一种明亮清爽的感觉迎面扑来。
也许，是要将头发剪得短短的。
也许，周冰过去的审美观念的确有偏差。
周冰认为。服饰和发型都代表着一个人的个性，他是个处事低调的人，因此，他喜欢黑色和黑色的衣服：他喜欢假装洒脱，他便留着长头发。事实上这些与他现在所学的专业，与现在的社会格格不入；现代社会强调人们要富有朝气富有激情，而黑色和长头发，则代表着颓废，代表着自我的孤傲。
也许，他们说的是对的!
也许，是他自己没有抓住机会!
等剪完头发，感觉整个头在瞬间轻松了十公斤，那种感觉是很爽，有种落寞的爽，然后是疯狂的沉寂。
雨一直下着，周冰的实习地点，就像是这没有终点的雨一样．没有最终的落脚点。




十一、

周冰很无助。
周冰发现现在的他就像是一个随水漂流的浮萍，被围困在一个平静的池塘中央，不能随波逐流，不能拼命反抗，没有目的，没有方向。
他很无助，他很无奈。
实习单位依然没有着落，他因此很失落，并对自己很失望。他似乎在瞬间明白，他不是一只志向远大的白天鹅，他只是一只体积渺小的丑小鸭。先前种种引以为豪的东西．在瞬间全部一无是处毫无作用。
剩余的四位同学(包括周冰)再次找到W老师，W老师的回答是让他们继续等待；从她的眼神中，他们看出她的轻蔑；从她的语气里，他们看见她的不耐烦。
但毕竟是自己带的学生，毕竟是负责他们实习的事情，W老师给他们指明一个方向——天安假日酒店；她对他们说，天安假日酒店人力资源部的经理秘书昨天给我打过电话了的，说客房部还要招收一些实习生，不知道你们愿不愿意去。
提起天安假日酒店，周冰的心里便涌出一种不舒服的感觉，想着那悲惨至极的招聘，想着那……但想着经历这么多次招聘而实习地点依然没有着落，他们不敢多想了，他们也不能再有其他的想法了，就按照W老师的意思吧。
天还在下着雨，很小，很小。
得到W老师这个消息后，预约好时间，他们马不停蹄的赶到天安假日酒店，来到人力资源部，自报家门后说明来意；负责人事招聘的漂亮小姐欣然同意，但对他们说实习地点必须是客房部；他们再没有任何选择的余地。
那位小姐待他们填完一张表格后，便带他们到客房部总部所在地——地下一楼，说白了就是地下室。总经理一一将他们招入办公室，闯了几个简单而实际的问题后便答应他们在客房部实习。
周冰从办公室出来之后想着，啊!原来到天安假日酒店实习并不是想象中的那样艰难啊。
应该说，刚才那位漂亮小姐真的是很漂亮的。脸蛋白里透红，穿衣打扮得体，身材曲线必露，谈吐气质非凡，整体一幅娇小玲珑的样子，看着就讨人喜欢。
就在客房部所在地——地下室，周冰看到这样一幕：一个年纪约莫五十岁的男人，提着一个装着半桶清水的塑料清洁桶，在打扫地面卫生；他先用拖把仔细拖着地面，然后蹲在地上，有手拿一块白色干抹布擦拭着用地板砖铺就的地面；在他擦拭地面的过程中，不时有人来往，踩过他刚才擦拭过的地方，他立即又重新擦拭一遍。
干那样的活，需要很大的力气!
干那样的活，需要很大的勇气!
干那样的活，需要很大的耐心!
周冰的心里突然发酸，在武汉这样的城市，不知道他这样工作一个月的工资是多少。
他突然想，自己的工作不会和他做的工作一样?
他的心里又突然发寒，不敢再继续想象。
返回人力资源部，那位漂亮小姐对他们说：”本来想让你们立即和先前来的那批人一起马上就开始实习；但由于今天是星期五，明后天周末，你们下个星期一再来吧，到时候直接开始和他们一起实习。但是，我在这里首先要向大家提一个基本的要求。”随即，她环视着他们。
“有什么要求呢?尽量说吧!”周冰想着，这次的实习经历的意想不到太多了，现在都已经有些麻木了，再说在这里应聘都已经到这个程度了，还有什么不能够接受的呢。想着，他就问着。
“倘若大家都没有什么意见的话，我就说了啊!”她发现其他的人都摇了摇头后说，
“大家都是大学生，也学过将近三年的旅游管理，我相信也知道一些基本的与酒店的相关的常识。因为酒店是一个公共设施，舒适、安全、卫生是它的基本要素，每个员工的健康因此而变得非常重要。为了避免传染性质的疾病殃及顾客和同事，你们和别的实习生一样，必须提供一份身体健康证明，在下个星期一上班的时候交给我。说直接点，就是要求你们去市内具有体检资格的医院做一个常规的身体检查，费用也不是很高，我希望你们能够积极配合。倘若有什么其他的情况导致不能够在这里实习的，我也无能为力，明白吗?”
其他的人听到是这个消息后都有一种稍微怀释的感觉，然后答应着：”没问题!没问题!”
周冰听到这话后，他的心里开始猛的一怔，但很快镇定下来，和其他的同学一起附和着笑着，然后感谢那位漂亮小姐和她的同事们，并最后同她们道别。
返回的路上，其他的几个人他们说着笑着，感觉真的是世事无常，短短几天所发生的事情真让人难以置信；但还是很欣慰，毕竟，一波三折后终于有了一个结果，尽管不是很理想。
是应该有个答案的，特别是对周冰来说。姑且不论它预示着好或是坏。
他们还讨论着一起去一家医院集体体检，甚至约好了时间和地点，并询问周冰是否也愿意一起去。周冰含糊其辞的答应着。
在公交车上，周冰几乎没有言语；他知道，倘若他的心平静下来，他便会闷闷不乐；的确，他是有些闷闷不乐。他知道，他对不起自己，很对不起自己。
而且，他最对不起的是她——谭蓉。
这种对不起，不是一般的赔礼道歉；它是他激情后的盲目，盲目后的愧疚；它是他狂妄后的宣泄，宣泄后的沉默。倘若这个过程是非常机械的过程，他的道歉声中包含着笑意；倘若这个对象不是她，他的道歉声中掺杂着虚浮；但不是这样，这明明是他在光天化日下针对她，针对一个心情愉悦，心境坦然漂亮自信的女生，并且，他非常非常喜欢她；因此，这种道歉，是一场骗局，抑或是一种罪过。他会因为这些而自省，或是消沉，又或是仇恨。
周冰是哪一种呢?
其实，他心里很清楚，他只是想见见她，看看她清秀的脸颊，灿烂的笑容，然后向她谈谈意料之外的事情，他会心安理得的道歉；然后，她也许会责怪，也许会淡然一笑，也许根本就不在乎。但凭周冰，凭他现在的心情，他是不会对她说的，哪怕是在电话里面都不可能。
他选择接受一切，然后让它们窒息在心里。
他对不起她!
他最对不起的，其实是自己!
然而，即使有了实习的地方，周冰却真的是高兴不起来。因为那位漂亮小姐最后对他们说的那段话。
因为，周冰的身体确实出现了问题。也就是，除非弄虚作假，否则，他的体检绝对会出现问题，也就过不了这一关，那这次的实习将再次面临夭折的结局。
幸好，他这次的体检是找人代检的。




十二、

终于开始实习了。
早晨，周冰在接近六点钟的黑色中醒来。
现在是黎明吗?周冰真的不敢相信；看看窗外，依然漆黑一片；宿舍里很安静，同学们酣睡的呼吸声均匀而自然，声声入耳，他却听见外面雨点又由小到大由远及近的缓慢的倾洒。心里有些阴沉，但想着就在今天，就在三个小时以后走上天安假日酒店实习的岗位，心中的沉郁稍微随着时间的推移而减轻，在经历那系列的曲折后，他的心里有些颤抖，只是想着能有一个安身的地方就足够，仅此而已，仅此而已。
隔壁宿舍的一个同学在门前的走廊里呼喊着另外几个同学的名字．他们也是去天安假日酒店的同班实习生，由于工作岗位的原因，他们不得不提前动身，然后直奔向酒店，因为路途遥远。
等他们吆喝着一起离去，整个二楼似乎安静下来，躺在床上的周冰想拼命的裹住被盖抵御这初春的严寒，同时两只眼睛紧紧的闭着想再睡会儿，哪怕是几分钟就够。但现实总是事与愿违，刚裹紧被盖，宿舍里的日光灯却突然明亮起来，耀得他想躲都来不及：看来是没有机会再享受被窝的温暖了，他便起床穿好衣服裤子，洗漱完毕便和C同学一起，在冷风细雨中奔向公汽车站，乘589路车直奔向天安假日酒店。
周冰估计他们会提前到达目的地：看看表，果然比预定的时问早了近半个小时；他便和C同学一起在附近闲逛了一圈，等到八点五十五分才来到酒店人力资源部，直接找到上次接见他们的那位漂亮小姐。
看见周冰他们，那位漂亮小姐笑着对他们说：”你们来了，还很准时的。”她那种友善的笑那种和蔼的面，周冰看见了，无论是谁看见了，都感觉心里暖洋洋的。
顺着她说的程序，他们做完了要求的一切之后，终于换上工作服：一套很普通的绿色工作服。然后，她又将他们带到客房部办公室；由于是地下室，暖气设施不完善，换上工作服的周冰单薄的身体不停的颤抖；看到这些．她又极其热情的让他们进入客房部办公室，吸收暖气，避免感冒；周冰他们给她满脸的微笑和满心的谢意。
进入客房部．他们才知道，原来经理和主管们在那个椭圆形的经理办公室里开会：他们边等待着边随便扫视墙面上的资料图片。
约二十分钟后会议结束，那位漂亮小姐便叫他们登记，并将他们逐一分配在不同楼层。然后统一带到14楼的一个标准客房，发现早他们之前来的同学已经在接受一位女领班的培训；她和同学们微笑着迎接他们的到来。
那位女领班姓Y，给人一种朴实无华的印象，至少，给周冰的印象是这样，圆圆的徽胖的脸颊中夹杂着淡淡的红色，明亮的眼睛像是两颗黑色的珍珠，不时的闪烁着明亮而温柔的光。她的个子不高，也不是很胖，给人一种恰到好处的配置和视觉享受。她还有个显著的特点就是不大喜欢说话，除了教授，她不和他们聊天，不知是由于彼此身份的差别还是别的什么原因促使彼此的沉默；不过，她对他们的讲解和示范达到一丝不苟无可挑剔的程度。
她，给人的印象是平和而舒服的。
中午吃完饭后稍微休息，然后又继续进行着上午的培训，直到下午四点半下班：然后是吃晚饭，然后，周冰便和C同学一起返回学校。
雨依旧下着，当他们走出酒店时，感觉身心都有丝丝的凉意。雨，下的太久了，下的太大了，下的太压抑人了。尽管有伞，全身几乎湿透。这时，C同学突然对周冰说：”走，去看看我们租的房子。”
“房子?什么房子?你们租房子了?”周冰很诧异的问着。
C同学笑着说：”哎，这半年可能就在这酒店里实习。距这地方距离学校那么远，跑来赶去的有些累，租个房子方便些。昨天和前天，我整整在这附近找了两天才找到那个地方呢。走，一起去看看，帮我参考参考觉得怎么样。”
“你们是合租，一共有几个人租啊?都有些谁呢?”
“那是当然的啊。四个人。我，*，*，石晶玉。”
“是吗?”听到石晶玉这个名字，周冰像是突然被一道闪电击中似的，脸上挂着的笑立即勉强到极点。
她，又是她!周冰突然想起在将近半个月的时间里他今天早上才第一次见到她。他现在能怎么样评价她呢?虽然，她曾经说，有些事情过去之后，他们仍然是好朋友，但每次周冰都竭尽全力压抑自己，尽量使自己丝毫不粘惹对方，尽量避免造就不必要的麻烦和误会。因此，当他们在取衣房的门口撞见她时，她主动和C同学打招呼，而对他，一个基本的眼神或者笑容都没有，甚至，脸颊上的赘肉都没有丝毫的触动；而周冰则尽量抬高自己的头颅，给人一种自信的表面；其实他心里最清楚，每次面对她，心中最多的是不自信，或者是无奈。
和C同学一起在细雨中走着淋着，好半天才找到他们合租的房子。也就在那间房子里，在他们入住之前，周冰破天荒的连续烧掉两只香烟，这是他已逝的二十二个年头里的第一次。
其实周冰真的不喜欢抽烟；吸烟有害健康，特别是对咽喉造成巨大的创伤，而他最热切的期望是他的咽喉在他有生之年永远正常。
抽完两只烟，房子也看的差不多了，周冰便对C同学说：”走吧，天色不早了，雨还在下呢，免得耽误回学校的行程和时间。”
“好的，这地方还不错吧。”C同学自言自语着。
周冰连忙附和着说：”不错!有眼光!”
周冰知道C同学一点都看不出他此时的心情；而他也是绝对不会向他提起说起某些的。他知道周冰和石晶玉的一些曾经吗？
在雨中走着，周冰径自加快步伐，C同学跟不上他的步伐，一个劲的叫喊着：”怎么跑得这么快，下着雨呢!我都跟不上了!”
“就是因为下雨，我们才要加快步伐早点赶到公汽站啊!免得被雨淋湿的。我可不想生病，明天还要早班呢!”
周冰没有生气，他只是固执的退回到他坚守的原则上。
他突然有种冲动，想租房子的冲动；在酒店附近租房，与她保持现实中最近的距离。
他还能够拉近与她的心理距离吗?
周冰真的有点不知所措了。眼前的一切都被雨迷糊着，根本看不清遥远距离的东西，呈现在眼前的只有湿濛濛的一片。
刚回到宿舍，周冰便迫不及待的拨打谭蓉的宿舍的电话。
她在宿舍!
在电话这端，周冰开口就说：”我现在想见你，现在!”
“怎么了?很长时间都没有你的电话了啊，一点消息也没有，好象突然消失了一样。有什么事啊?有什么事急着想现在就见我啊?外面在下着雨呢。”她却笑了，周冰从她的声音中听出她的温柔，从她的笑声中听出她的快乐，从她的语气中听出她的诧异，更多的，是她的欣喜。
“真的，现在!我想见你。”他发现自己认真得有些语无伦次，有些迫不及待，有些失去理智。
“你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情啊?还是……”
不等她说完，周冰抢过话题：”老地方见啊!”说完，他便迅速挂掉电话，然后随手拿把伞，迅速冲出宿舍，冲向楼下，冲进夜色的雨里，在那个他们的老地方，双眼直直的盯着她即将到来的方向。
她来了。在雨中，在昏黄的灯光下，她的脸颊上残存着疑惑的神态，也有欣喜；她的头发有些散乱，她的衣衫有些不整洁。她是有些急匆匆的来了，奔赴他的那个过分的要求。
看到她，周冰的心里特别的安慰，特别的塌实，特别的安心，就像是在经历一场魔鬼缠身的梦魇后醒来，发现在自己身边的是母亲，她用怀抱紧紧搂着她亲爱的宝贝，嘴里不停的说着‘不用怕，妈妈在你身边。’真的很安慰!真的很塌实!
她来到周冰面前，没有说话，只看着他。
周冰也没有说话，只看着她。
两把雨伞周围的雨滴作着自由落体，告诉周冰周围是一片雨水的世界。而不远处迷蒙的路灯灯光也告诉他们，这是在一个黑色的夜晚。
突然，周冰扔掉手中的雨伞，冲进她的伞下，然后紧紧拥抱着她，抱着一个冰晶玉洁的身体。紧紧的，紧紧的，好像害怕她像一缕轻烟在瞬间从怀抱里消逝。
她微弱的躯体猛的一阵颤抖，微微向后倾斜着，随即站稳脚跟，在他怀里一动不动。
她手里的雨伞依然在她手里，遮挡着两个人的天空，雨伞周围的雨滴继续的自由落体，而被周冰扔掉的伞则无辜的仰面躺在水洼里，被雨滴撞击后发出‘咚咚咚咚’的有些沉闷的声音。
紧紧抱着她，周冰感觉她的身体特别的柔软，特别的温暖，感觉自己身体也特别的温暖。
周冰感觉自己的眼眶在慢慢发热，同时，两道滚烫的泪水沿着脸颊顺流而下，有些还滴在她温暖的身体上。
足有十分钟，等待泪痕干裂后，周冰松开她，看见她惊异的微微泛红的脸颊，和眼睛里透射出兴奋的光芒。他立即钻出她的伞，拾起自己的那把伞，头也不回的跑进楼里，跑上楼梯，跑进宿舍。
身后的雨里传来她清脆而美丽的声音：”你实习的事情怎么样了啊?你怎么什么也不告诉我呢?”
谭蓉依然站着，在雨中，在伞下。在带着微微寒意的初春的夜色里；她的身体在微微的颤抖。
雨越下越大了。




十三、

雨已经停歇。
依然是早晨六点钟，周冰迅速从温暖的被窝里钻出来。
昨晚的那一幕，也许，在周冰的已逝的生命中。是最美丽的片段，已经在他的心里定格，化做永恒。因为那个拥抱，使他的心情从漆黑的深谷上升到明媚的高峰．对身边的世界也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弯，他发现这个世界原本是很美好的，值得期待的。所以，不能够去她的家乡，留在武汉，能留在武汉，和她在一起也是值得期待的。
来到天安假日酒店已经是七点半，匆忙换上工作服，然后到客房部签到，然后乘电梯到14楼的那个用于现场操练的客房里准备，开始今天的学习。
就在电梯里，周冰遇见了他们的Y领班，没有穿工作服的领班。当她的双手捧着一个装有武汉特色早点热干面的塑料碗匆忙走进电梯时，周冰并没有认出她来，倒是其他的同学笑着与她打招呼，她连忙回应着：”早啊!早啊!你们怎么这早啊!一直到她在他们之前走出电梯，周冰询问他们才知道原来是他们的领班。她没有穿工作服的，长长的头发被发筋束成一簇靠在背后，上身着灰色休闲服，下身着黑色牛仔裤，更显得身材的苗条与优美。尽管她略显匆忙，但并没有掩饰掉其周身的女人的气息和更加漂亮的容貌。
大约十分钟后，他们再次与Y领班在客房里相遇，这次她穿上了标准的工作服。她在让他们重复了昨天的内容之后便开始新的内容，然后是他们依次的实际操作；等待操作时他们才发现看似简单的工作中蕴涵的却是无穷无尽的奥秘。
通过这几天来的实习，通过Y领班的介绍，通过自己的观察，周冰发现，作为一家国际连锁的四星级酒店，客房真是一个极近奢华的地方，里面配备的设备设施几乎能够满足客人所有的需要。
酒店客房部主要是保证客房和公共场所的卫生，给客人提供舒适满意的客房设备和服务。
周冰和其他的同学一样，实习的岗位是客房服务员，主要职责就是负责客房、浴室、楼层走廊等公共场所的卫生与保养；说得更直接点，就是要保持客房的整洁卫生，用品齐全摆放正确，设施完好无损。
由于现在是学习期间，并没有开始真正的实习，所以每天的工作相对来说十分的轻松。他们在学习的过程中不时的说笑着，显得十分的融洽而和谐。而周冰为了尽早融入这个集体，则不时的冷不防冒出一两句话来，引得满堂哄笑；他自己也笑，但主要是为了吸引Y领班的注意：而且，在她要求周冰现场操作的时候，他故意装作没有听懂，要求她近距离的演练。
中午吃饭时间到，他们便一哄而散的全部跑向电梯间，而周冰则故意落在后面，为的是想和她多聊几句。
周冰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吸引领班的注意，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他只是觉得这样做他自己很快乐。
后来他知道其中的原因了。
吃饭时，他碰见石晶玉；她穿着工作服，红色的外套；周冰没有仔细打量她，因此不知道她的下身穿着什么诱人的服装，裙子，裤子，红色，黑色，不得而知，只看见她将头发盘成发髻。
周冰依然没有和她打招呼；他不是没有心情，而是根本就没有兴趣。
她在C同学的右边坐下，而周冰则坐在C同学的左边，近在咫尺却连眼神的丝毫交流都没有。C同学和她十分投入的聊着昨天傍晚找那问房子时的艰辛。
周冰依然若无其事的吃着，他只能若无其事的吃着。
午饭后，稍事休息，他们又开始工作了。Y领班要求他们加快步伐，她还将周冰的手表借去使用；周冰则是满心欢喜心甘情愿。
借着这个机会，周冰突然问她：”好像过几天就到三月八日了，你们在那天有没有节假日呢?有什么活动没有呢?你们平时有没有长假呢?”问这个问题的时候，其他的同学也跟着附和。
Y领班笑着说：”我们不放假的，但每个星期有一天休息的，过年的时候也有大约一个星期的带薪假期。”
周冰立即又问：”看你教授我们熟练的样子，应该在这里工作有一段时间了吧。那你在这里工作了多长时间啊?”
“有六年了。六年，很长时间的!从二十岁就在这里了。”
其他的同学听说她在这里工作六年了，一个个都唏嘘不已，口里不停的说着佩服佩服。
周冰心领神会的笑笑，因为他此次询问的目的算是达到了，终于间接的从她的口中得知她的大概年龄。但表面看来，她真的很年轻。
年轻其实是一种资本。
但周冰心里的另外的一些疑团随即在脑海里盘旋飞升。
她是怎么能够在这里工作的呢?
她是怎么能够在这里连续工作六年呢?
是大学毕业后自己找的，还是凭借某些关系，或者是其他的什么原因?
但周冰没有立即询问，他相信，她们之间的相处还会有一段时间的，有时间即意味着有机会。
周冰立即转换话的主题，随便闲聊着。
应该说，同学们和她之间的师徒关系是非常愉快和惬意的。
原本，这一切的一切都是令人心情倍感舒适的事，但就在晚饭后的员工餐厅里，周冰遇见了吴蓉。十天来第一次遇见她，是她主动向他打招呼的，还冲着他笑。周冰发现她比十天前的她更加漂亮，更加迷人，更加充满魅力。也许，改变一个人，只需要短暂的时间就足够了，用不着十年，一年，一个月。对她，周冰还能在说什么呢!他只能在心里说对不起她，他对她所作的某些事情，对她造成的不可估量的无可挽救的损失。还有，周冰就是永远祝福她，希望她永远快乐，希望她永远健康。周冰一直有一些问题想问她：你责怪我吗?你想责怪我吗?你有责怪过我吗?我们之间是否有一些误会?我们之间还可以重新来过吗?倘若这些问题有了答案，不论是好是坏，对他是一种安慰，使他在以后面对她时更加的坦然自若。
但是周冰一直没有问。
也许有些问题是注定要一辈子藏在心里的，直到它被遗忘，或者腐烂，直到消失得无影无踪。
周冰走出食堂时，扭头看了他一眼，发现她还在吃着，并和身边的同事随便聊着，显得很开心。他悄无声息的走出食堂。
他立即来到更衣室，淋浴，让水冲洗掉周身的污垢。
但身体里埋藏的病毒呢？
但心里的污垢呢?由谁来冲洗?
充斥心里的罪恶呢?由谁来冲洗?
我的心里有污垢吗?我的心里的罪恶呢?周冰对自己说。
周冰发觉自己有些害怕见到吴蓉，因为他觉得自己在看见她的时候，心里的所有的丑陋便暴漏无疑。
因为她是真实的。
吴蓉，对不起。
我欺骗了你。
周冰欺骗了你。
但那些曾经的美好，我会永远留存在心里。




十四、

2000年5月4日，夜晚九点种左右。
身后古色古香的有黄鹤楼，头顶有钢筋铁骨的长江大桥，眼前有奔腾不息的惊涛骇浪，身边有小巧玲珑的她。
但没有月亮，这抑或是个微弱的缺陷？
其实，应该感到它的美好的。
我并不喜欢这环境。只因有她，有她在身边，有她和我一起体味或是承受这或者现实或者虚幻的夜景。
我感到很满足，只因为有她在身边。
扎着两条小辩的她和我在临江的堤岸上，两双四只眼睛不时掠过江面，飞向对岸的山，对岸的景。她的嘴辰总是微微动着，有说不完的话；她的脸颊永远显现笑容，有笑不完的笑。我是听众；同时我很隐蔽的窃取他不计其数的笑。
还有风！似乎经历过太多的跋涉，沉重的喘息声企图扰乱这难得的氛围；但最终不可能；因为有她，有她在身边，有她永远的笑。
“先生，买枝花吧。”
这是什么声音，是风从哪里带来的？尽管细微，但还是清晰异常。我从笑中下意识的回过神来，身边站着一位约莫十岁的小男孩，右手拿着一枝包装得很好的玫瑰花；什么时候站在我的身边的，我不知道。
“先生，买枝花吧。”
注意到小男孩手中的玫瑰花和满眼的期待时，我的双眼陡然发热，先前的笑容顷刻间荡然无存，我地下头，再扭转头，轻轻挥动右手示意他走开；那动作或者比徐志摩挥衣袖的动作还洒脱，然后，我抬头看者她；她正看着我，脸上没有刚才那种笑容；瞬间，它又浮出，她说：“这，没什么的。”
我勉强笑着回应，并强迫自己不为那段插曲分心。
九点三十分左右。
我感觉到她有点累，声音有点嘶哑，忙起身说：“累了吧，我去买瓶水，想喝点什么？”
“不用！我们回去吧。”
“乘车，还是走回去？”
“随便。”
“你有耐心吗？”
“也许的。”
“只要你愿意，我是可以陪你走这段路的。”
“那，我为什么要坐车。或者，我今天可以创造一个奇迹。”
“但，我感觉你好象很累。”
“没事的，走走路，呼吸呼吸新鲜空气，感觉很好的。”
依然是那种笑，分明可以使人产生一种牵挂，分明可以迫使我想天天见到她。
理所当然，我没有为她买水。
其实，马路边的空气并不新鲜，特别是现在，给人一种朦胧的感觉。
沿着马路，我们往回走着；由于时间紧凑，我们不由加快步伐。车很多，有只需要花两元钱就可以迅速到达目的地的公共汽车，有对我们来说极其奢侈但更迅捷的Taxi，她没有要求什么，除了走回去。
我是绝对不会主动提出乘车迅速返回的。
但……
我突然感觉有只手紧紧拽住我的右腿裤管……
“先生，买枝花送给她吧。”
是位小女孩。，年龄和刚才那位差不多。女孩左手使劲拽住我的右腿裤管，右手拿着一枝玫瑰花。同样，她用期待的眼光看着我，又看看她。
我看着她很勉强的笑笑：“需要么？”
“没必要吧。都这么晚了，过了今天就会谢的。”
我盯住那女孩，本能的想挣脱她的手，但她却拽的更紧。
“我看得出你们的关系；因此，你有必要买一枝花的。”其中的“你”，当然指我。
我们相视笑笑，有点不可思议，或者莫名其妙。
“我看得出你们的关系。”
她笑着弯腰看着那女孩：“喂，你说说我们什么关系？”
“你，好像是他的女朋友吧。”
我的脸又陡的发热。
她依然笑着，看着我，又看看那女孩，说：“倘若我们是兄妹关系，你相信吗？”
那女孩用疑惑的眼光看看她，看看我，微微摇头，“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
“我从他的眼神可以看出来，他的脸正发红。”
的确，刚才我的脸颊微微发红，现在，更加……是那女孩话语的热度，还是灯光的力量？
“你，是学生吗？”她问。
那女孩慢慢低下头。
“那你怎么看得出来我们的关系？”
那女孩猛的抬头，胸有成竹似的，语气很坚定：“我看得出，我在这里已经很长时间啦。”
“我看不出，你今年多大？”
“十岁。”
“十岁？”她感到不可思议地看看我。
“为什么不读书？”
“我……”那女孩再次低下头，约略沉思，又猛的抬头，用直截期待的眼光看着我：“先生，，买枝花送给她吧；我今天一枝也没有卖出，希望……”说着，那女孩的声音逐渐细小，逐渐嘶哑。
我……我有点犹豫不决。刚才，我没有……倘若现在买，不是出于某种……她有没有……她接受吗？我真的，有点犹豫不决。
“多少钱？”我问着。
听着这句话，那女孩眼中的期望之光再度闪现：“本来十元钱一枝，今晚，遇见你们，就六元钱一枝吧。”
……
“六元，好，我买啦！”说着，她迅速将手伸进口袋准备掏钱。
我猛的醒悟，闪电般的掏钱递给那女孩。
她还是掏出钱，递到我面前，我看看她手里的钱，又看看她，心里……
她笑着：“我说过我买的。”
我……我……
我当然没有接钱，出手接过那枝花，同时递到她面前：“送给你，同时，表达我的歉意。”
她笑着，连忙接过花，说：“谢谢！你是第一个送给我花的人，我会永远记得。”说着，她将花递到鼻子边嗅嗅。
那种神情形容不出。
那女孩笑着说：“你们真快乐。”
看看那女孩，看看她，我只有笑，但有点不自然；为我这种近乎荒唐的举措；并不是为什么要送花给她，而是为什么非要在这种情况下送花给她。
那女孩的身影消逐渐失在夜色中……
她脸上依然挂满笑容，双眼仔细看着那花；我想说点什么，最终没有说出来，只说声：“走吧，时间不早啦！”
“好的。”
我们不由加快步伐，街道上的人群车辆逐渐稀少，感觉丝丝凉风侵袭，怎么？感觉有点冷，还是……
但我怎么也不可能想到……
“先生，买枝花送给你的女朋友吧。”
还没有走出五十米远，又一个男孩从身后拽住我的衣服。
我连忙转身，用XX的眼光审视着那男孩；她也在同时转过身。
他的双眼中依然充满期望，脸颊上的胆怯却没有被夜色遮掩，还有，他握花的左手在微微发抖。
这男孩更小，约莫八岁。
“先生，买枝花送给你的女朋友吧。”
我伸伸手，又看看她，显得很无奈的样子；是在求救吧。
她知道我的意思。因此她摇摇手中的花，笑着对她说：“看，这是他刚送给我的，很新鲜呢，回去我一定会好好保养。”
这男孩看看她手中的花，有看看她，眼中的期望没有丝毫的减退，忽然，他又用目光将我锁定。
“先生，买枝花送给你的女朋友吧。”
我……她有点惊异。
原以为……这次，我可以敷衍吗？我绝不能！因此，我看看她，准备……
她却将那枝花递给我，然后，笑着问那男孩：“多少钱？”
“八块。”尽管他的声音很小，但很干脆。同时，那男孩眼中的喜悦有增无减。
她迅速掏出钱……
我再次醒悟，急忙……
她却已经将钱递给那男孩：“给小朋友，快回家吧。”然后，她笑着接过那枝花，用鼻子嗅嗅，很是高兴的样子。
那男孩的身影终于消失。
我心中的XX却丝毫没有降低。
她笑着，看着我。我想当时，我的脸一定很难看，幸好是在夜晚。
这，或许是夜晚的好处。它很会宽容人的。
“把你那枝花给我。”
我好半天才回过神来，连忙递过去。
她伸出右手拿住，同时，拿着花的左手伸过来：“给，送你，代表我的心意。”
我，我满脸惊讶看着她，又满眼疑惑看看那枝花，迟迟没有伸手去接。
“怎么？难道你想拒绝我的第一次鲜花馈赠。”她笑着。
“不，不。”我连忙伸手接过花，我发觉，我的手在发抖。
“这就是啦。”
“我……”
“好啦！走，回去，再不会有人来打扰我们。”说着，她向前走去，我连忙加快步伐跟上……
“今晚，我感到很快乐。或者说，今天，我感到很快乐。”
“但愿吧。但我是真的很快乐，因为有你在身边，还有这枝花。”
她笑着看我一眼。
“这样的事，我，我是第一次遇到。因此，望你原谅。”
“这我知道。”
“你怎么知道？”
“从你的言行举止。”
“哦，是吗？我是不是……”
“我没有必要再说些什么的，换成我，我……”她笑笑：“我还要感谢你送我花的。”
“你也送花给我的。”
“你能送花，难道我不能送你花么？况且，你今天没有拒绝我，我感到很高兴的，其他一切都可忽略。”
“倘若我拒绝呢？”
“或许就不会有今天这些经历，或许我不高兴；但我很幸运，你没有拒绝；因此，无论如何我感到很高兴；真的。”
“我没有理由不高兴的。”
“那就好的，彼此彼此吧。”
沿着马路，我们走着；路灯的光很昏黄，却很眩目。
天上依然没有月亮，依然没有星星。
但我的身边有她；手中有她送给我的玫瑰花。
尽管在夜晚，很难分辨出它的新鲜程度，但我会好好珍惜好好保养。
能掰一瓣花做为痕迹么？




十五、

继续岗前的培训。
岗前培训如火如荼的进行，但他们的激情却大打折扣，Y领班心里的不满也明显的从她的言行举止中表露出来，尽管她对他们在学习中的要求并不高。
其实，在周冰通过这仅有的几天的接触中，他在心里认为，她是一个好领班，一个尽职尽责的人，一个一丝不苟的人，难怪她在这个酒店里一呆就是六年，相对于她这些而言，他们的极不情愿极不耐烦实在是显得有些微不足道苍白无力。
在酒店里，周冰总是觉得，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考验他，折磨他，要他做出一些根本就没有必要去做的事情，去了解他根本就没有必要知道的事情，倘若他不照做，他的身体，他的心理便会产生巨大的反应，恐吓他，逼迫他，而他最终总是屈服。
而且，他发现这些最终只是局限于酒店，局限于这里。
在客房里，他们呼吸着并不怎么新鲜的空气．还经常闲聊着，能聊什么就聊什么，聊到哪里是哪里。
周冰和一位女生聊起了他们的Y领班。
周冰边看领班的示范动作边问D同学：”不知道我们的领班是不是大学毕业，还是有其他的什么来历?”
D同学笑着说：”呵呵，你怎么对这个感兴趣啊。不过这个我不知道，你也最好别问,即使问，别人也不一定会告诉我们的。”
周冰假装诧异的连忙问着：”怎么了呢?你说话好像有点神神秘秘的，觉得你以前不是这个样子的啊，呵呵。”
D同学说：”是吗?呵呵，许多事情我们还是不要知道的好，毕竟我们现在是实习，实习期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W老师说过的。”
“是吗?我怎么没有听说过呢?”
“你是后来的嘛。”那位女生看了周冰一眼，又笑了笑，不再说话。
周冰尊重她，不是一般的尊重，是十分的尊重；因为他们可以从她身上获取知识，获取欢乐，获取信任。
周冰认为，在这几天时间里，他在她心里的印象是好的；他特别喜欢咨询她一些问题，尽管很多问题是明知故问；他认为，这对她是种欣慰。
周冰对她有种感觉，感觉她的周身蕴涵着他母亲的某些因素。
周冰感觉到，做客房部实习生是最容易创造乐趣最容易获取乐趣的；客房给他们最大限度的自由，聊天是再平淡不过的事情，他们还可以互相交流互相玩笑，并一起开怀大笑无所顾忌，而在其他部门实习的同学呢?在目前，是否拥有他们现在的这分惬意?
做客房部实习生又是最辛苦的，经常加班自不必说，哪些细节作得有丝毫偏差，便会招致上级狂风暴雨般的训斥，而他们只有站在旁边沉默，顺从般的接受上级的告诫和教导。
这是这个宾馆的不平等。这也是这个世界的不平等。这个世界何尝是平等的呢?这个世界又何尝不是平等的呢?
而随着短暂的岗位实习后，他们便进入实战场地，进行面对面的演练；更准确的说，演练追求的是片段的高质量，而实战呢，质和量二者缺一不可，并且，演练追求的仅仅是片段的高质量，实战则要求真个过程的彻底连贯和熟练。而这些，对他们所有人，包括周冰要做的就是服从，只有服从，只能服从。
谁叫他们是实习生呢!谁叫他们是客房部的实习生呢!
时间紧，任务重，导致午饭时间是这几天以来最晚的，将近下午一点钟才吃饭；感觉实战的劳动强度实在瞬间加大，要求实在太高，体力有些透支．但又无能为力。在食堂添饭菜，周冰选好位置坐定，顺便暂时喘息一下；环视四周，他突然发现，他们的工作服是所有员工工作服中最鲜艳的，因为它们是最简单最丑陋的，就像所有外表漂亮的女生特别的引人注目一样，所有外表丑陋的女生也特别的引人注目。就这样，心里的不平衡便在瞬间毒瘤般的在心里滋生。这个世界是真的不平衡的，在这个四星级的酒店里亦是如此。再例如，他们起早贪黑的做着公认的最辛苦的事情，却拿着公认的最低的实习工资，有时还要遭遇不幸的责备。
没有见到那石晶玉和吴蓉，周冰的心里倒增添了一些坦然。
七点钟左右回到学校，突然想给谭蓉打个电话，突然想见她，突然想和她随便说话话，又或者听她唱唱歌。
原来，周冰的心里一直是空荡荡的，在学习和实习之外，心像一个幽灵，漫无目的；没有起点，没有目标，没有终点。
想着，他一定要实现他的计划。也就是，慢慢的靠近她，接触她，了解她，最后……
这样计划着他的计划，周冰心里的不平衡似乎也烟消云散。
周冰看到他的反面，但他不知道他的计划是否还在进入正常的轨道．顺沿着这条轨道，它对周冰的实习，还有今后的路产生什么影响呢?
周冰不知道!他拭目以待!
他又感觉到对不起自己，对不起家人，对不起谭蓉。他是在利用自己去饰演一场用青春为代价的没有完整剧本的戏剧，它狂风暴雨般的风险让周冰不寒而栗。倘若正如预料的那样，能称赞自己是个天才吗?那也是个愚蠢的天才!
但倘若偏离预定的轨道呢?
所以，无论如何，他对不起他爱人和爱他的人。
周冰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计划呢?他是什么时候突然产生这样的计划呢?真是奇怪!




十六、

时间过的真快。
周冰都不记得他们已经实习了多长的时间了。时间过的还真的是快，不知不觉。
但就在这天，周冰对她，对他们的Y领班却撒谎了。
这是个不大不小可有可无的谎，并且是他明知故犯。
因为他们，作为客房部的实习生，仅仅几天过后，周冰就感觉到特别的劳累，手脚麻木，腰酸背痛，苦不堪言：但他们必须坚持必须忍耐，必须遵循Y领班的意愿。
周冰清楚的记得那是个极其细微的环节——马桶活塞。当周冰清洗到那个部位的时候，他心想，这是个可有可无的部位，那么的不显眼，清洗与否别人根本就不知道，所以，他稍微犹豫了三秒钟之后就没有清洗，并且报告领班说圆满的完成了任务。但也许是Y领班知道他的行径，也许是出于职责，她来检查了。就在她询问周冰是否每个部位都仔细的清洗了的时候，他却强硬的说清洗过了；或者是她看见周冰眼神中浮云闪烁，因而固执的仔细检查；果不其然，她发现周冰的谎言，并毫不留情的批评他教导他，要他重新返工，并说等会儿还要再检查。
周冰只有顺从般的返工，还继续和她开着玩笑，想掩盖自己的尴尬。
周冰认为，她没有丝毫责怪自己的意思。但他心里的自责却随着玩笑的增加而不断的增加，并慢慢的沉积在心里，有些透不过气。最终，话语也在不知不觉中慢慢减少。
午饭时，周冰故意坐到她的对面。坐定之前，周冰试探着闯她：”我可以坐在这里，你的对面吗?”说这话时，周冰感觉他的双颊发热；其实他已经将饭盒放在桌子上。
她抬头看了看周冰，笑着说：”没有问题啊!随便坐!”
周冰的心情和脸颊同时欣喜若狂的笑了，连忙坐定。
其实，这几天来，周冰发现在餐厅里吃饭时，相同部门，更确切些说，穿着相同服装的员工几乎都坐在一起，但尽管她是他们的领班，她实在和他们不是一个层面，衣着自然不同，工作性质更不能相提并论，能这样随便的坐，对他是些许的安慰。
宾馆酒店之类的单位，都有着极其严格的管理条例。这些条例对宾馆酒店是百利无害的，而对员工，显而易见是一种束缚，他们的个性只能在更衣室里得到显露，得到张扬。
员工餐厅其实也是一个有待开发的场所，只是他们没有好好利用而已。本来在酒店任何地方，除了客房，吸烟是绝对被禁止的。但是在员工餐厅，特别安排了吸烟区。
周冰其实也没有好好的利用，他只是想打破一些格局，或者说他只是在继续进行他的嗜好或者说计划而已。
“今天，真是对不起!”周冰开始对她说话了。
她停止咀嚼，看着周冰。
周冰看到了她眼神中闪烁的疑惑的光芒。
“是吗?对不起吗?其实，像你那样的行为，我们刚刚开始做的时候也曾经有过：不过，我们没有撒谎而已；作为这种岗位的服务员，或者是实习生，其中的酸甜苦辣我们都是心知肚明；只要不欺骗自己就足够了。不要放在心上啊，现在才刚开始呢!慢慢来，以后的日子长着呢，你们要作好吃苦的准备。”
她是知道周冰为什么说道歉的。
“我也是逼不得已，或者是无能为力；我自己认为学得很认真的，就是操作起来有些困难。”
“其实你不应该说逼不得己，这完全是一个人的态度闯题，看你是否有心去完成一件事情。你说的这个现象，我早就注意到了，我们以前也有过的。我刚说过，才开始，慢慢来，只要对得起自己就可以了。”
周冰觉得自己的脸颊在发热，饭菜却有些冰冷的味道。
“你们这次实习的时间很长，需要学习的东西很多，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可以尽量问我的，心里平静一些，态度端正一些，就没有什么事情对待不了的。一说完，她低头继续吃饭。
周冰笑着点头。
她吃饭的速度不是很快，但很优雅．似乎是一种享受。
周冰也是。
通过这几句简短的交流，对她，周冰还能怎么样呢?他只有敬畏。
其实，周冰在感情用事。倘若这样，那将直接干扰他的计划，使它没有沿着预定的轨道进行，它是好是坏?
周冰突然纳闷，怎么会是她呢?她只是一个无辜的过路人啊!
周冰发现自己的罪犯逻辑，因为罪犯的犯罪对象是不分男女老少贫富贵贱的，逮着谁就是谁。
晚饭时间，周冰再次遇见石晶玉，尽管石晶玉就坐在他的斜对面，却仍然没有言语，或者是眼神的交流。
石晶玉的脸冷若冰霜。她好象有心事满不开心的样子。
周冰真的发现他和石晶玉的距离；他们的理想，他们的追求，他们的态度是那样的背道而驰：他突然疑问，当初怎么会被她迷倒，深陷其中不能自拔；他心里早就有了一份释然；对她，他不是缺乏自信，而是因为他们的轨道绝对不可能交汇或者重合。
在这里，他们的服饰衣着，从头到脚，没有一丝一毫的相似。
但是，当初，他们是怎么开始交往的呢?
是因为周冰对她的美丽的容貌，对她纤细的身段，对她一见如故的感觉，对她独特的气质，还仅仅是因为她脸颊上的那几颗黑色的痣，又或者是因为那篇微不足道的文章?他不知道。她也没有对他说。
也许，当时的周冰刚刚走进大学；也许，当时的周冰是情窦初开，也许，当时的周冰的确心情不佳，也许，当时的周冰的确在某些方面，至少在身体方面存在一些问题，所以有些事情的发生，不是他能够控制的。
一切的一切，只是一些偶然，仅仅是偶然，就像周冰和石晶玉之间的一些事情。也因此，为自己曾经做过的事情，他是要付出一些代价的。




十七、

周冰很劳累。
以为星期六星期天可以痛痛快快的休整两天，特别是早上可以安安稳稳的多睡会儿懒觉，没想到经历了整整一个星期的起早贪黑和紧凑的实习档期后，周冰的作息时间表被彻底的更改。说好这两天早晨不到十点钟绝对不醒来，却连续的在七点钟左右醒来，并且毫无睡意；对眼珠的压迫只能导致眼皮的疼痛难忍，在被窝里看着洁白得有些压抑的天花板，听着外面喧嚣的声音，心里的思绪反复升腾；也许，无拘无束的生活只是某些人的专利，而他只能强迫性的把自己送进某轨道并且沿着它慢慢走下去。既然这样，就起床吧，不过还是要身心两方面的休整。
但怎么也没有想到，越是休息越是劳累，这种状态在今天不可抑制的凸现出来。早上八点钟左右，刚来到实习的客房，领班便看出他们的萎靡，于是便使出浑身解数连续蹦出几段笑话，随即连续爆出几段笑声，使他们的疲劳有所减弱之后才开始真正的工作——清洁客房。
清洁客房其实是很辛苦的。这里是四星级的国际连锁酒店，知名度可想而知，各方面的要求自不必说，劳累程度特别是清洁客房的劳累程度更是不言而喻。幸好是实习生，目前只保质不保量。每天清洁一间客房，两个人一组，方便照应。但还是不能有丝毫的马虎，每间房清洁完毕，指导员都要检查。
清洁客房的过程中，依然是有一些细微末节的遗漏，并且Y领班认真的检查，仔细的询问；这次，周冰没有在撒谎；尽管，她询问的眼神依然咄咄逼人，周冰尽量用斩钉截铁的眼神看着她。 
周冰不想她再次怀疑他；倘若那样，在彼此心里都会留下残缺的印象：而这是周冰最畏惧的。
在过去的这段时间里，周冰总是想尽千方百计的接近她取得她的信任。明明知道的问题他故意询问，一知半解的问题他明确的问，不知道的问题他明目张胆的问；有笑话他就说，有笑话他就笑，只要那些笑话不低级不下流。
但是因为周冰上次一不小心的撒谎，他发现领班对他保持怀疑态度，保持相对遥远的距离；而周冰则是想尽千方百计取得她的信任，然后慢慢的靠近她。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吃晚饭时，周冰首先看见吴蓉，他的心理很安慰。其次看见石晶玉，心里的想法却在瞬间蠢蠢欲动。她依然坐在C同学的右边，和C同学谈论着一些事情；周冰在C同学的左边，听着他们的声音，心里便莫名的烦躁。原来真的是她，她像是催化剂，更加坚定他正在秘密进行的计划。
还有，通过这段时间的的实习，周冰发现，尽管酒店里面的员工，从高级主管到普通清洁工，对他们是毫无感情的，彼此间存在的只是主仆关系，最简单最直接的剥削关系。而这些，对他的计划的实施是一道坚不可摧的天然屏障。
周冰觉得，他的感情用事的性格，也许在此时可以派上用场，但不是在酒店里，而是在酒店外。
他需要机会。
他在等待机会。
腰在酸，背在痛!




十八、

腰酸背痛在继续。
很明显，劳动强度在逐渐增加，劳动量在逐渐增加；周冰瘦弱的躯体简直有点不堪重负。他很怀疑，客房部的主管，特别是那些女性主管们清洁客房过没有，不分轻重缓急直接把他们往极限里推口说直接点，他们不是实习生，他们只是酒店临时雇佣的廉价劳动力。资本家的本性立即暴露无疑；那些服务生，特别是女性服务生，包括他们的领班，表面看起来对他们嬉皮笑脸，实际是将他们当作劳动工具在使用：可能是她们在以前工作时经常受到领班主管们的教导，可能是内分泌失调，可能是更年期将至，又或者是其他的什么原因，现在她们终于拥有现成的机会，拥有现成的发泄对象，是到了疯狂发作的时候了。
先前听说，很多的酒店不愿意接收大学实习生，是担心不方便听他们的使唤和指挥。
他们明白其中的道理!原来如此啊!
尽管这样，周冰还是决定依原计划行事。
他原本没有租房的打算的；租与不租对他的意义不大，但他还是决定租；因为石晶玉，因为她，也因为自己。
吃完晚饭，周冰早早的洗完澡，收拾好行李，早早逃离酒店，但他没有立即返回学校，而是在距离酒店员工通道门口不远处等待着，等待着Y领班的出现。
大约半小时后，脱掉工作服穿上休闲装的Y领班终于从员工通道走了出来，她先左拐然后向前走着。周冰连忙紧随其后，但始终与她保持着二十来米的距离；他相信，她是认不出脱下工作服换上工作装的他的。
沿着马路走着，周冰始终与她相距二十来米，她根本就没有乘车的意思，她也不用乘车，因为周冰记得她曾经说过，她的住所距离酒店只有五六分钟的路程。
大约六分钟后，她进入了一个陈旧的有些杂乱的居民区。周冰不敢走神，连忙加快步伐跟进去，却发现在拐弯抹角的巷子中已经失去她的踪迹。周冰怅然若失的便只有沿着那条狭窄凌乱的街道东张西望，但还是没有发现她的影子。
周冰发现这个居民区住宅楼是真正的居民楼而不是现代化的商业住宅楼，说得更直白一点，就是一个典型的‘城中村’。不计其数幢两到四层的灰色小楼自成体系，杂乱无章的胡乱摆放，在原本有些黑暗的夜色里显得阴森而恐怖；墙体灰暗不堪，墙角一片漆黑：几乎每个楼顶窗沿到处挂着破烂的杂物，看着就生出无限的讨厌。昏黄的灯光夹杂着乱七八糟的声音从窗户里透出。狭窄的街道上污水横流，到处是各种各样的垃圾，几乎没有下脚的地方，真是不堪入目。巷子深处不时的传出几声狗叫的声音，并不时的有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人从里面走出来搔首弄姿，身上发出拙劣香水的阵阵味道。她，一个女人，一个才二十多岁的正值青春年华的女人，住在这样的地方，也许只有两种可能，一种可能是她真正的家就在这杂乱不堪中，她就在这里度过了她过去的二十多年的时光；另一种可能是她的家根本就不在武汉，她是独自一人漂泊在异地他乡谋生，这里面只有她暂时租借的一个狭窄的寄居点。
到底是哪一种可能呢?她的心在哪里呢?
许多的疑问却瞬间在周冰的心里萌生并迅速的翻腾，它们像是一连串的诱惑．吸引着他原本单纯的兴趣．左右他原本稳固的目的，鼓胀他原本倾斜的计划。
夜晚逐渐暗了下来，城市的霓红如莲花般次第开放，展示着武汉的光彩和繁华。光是柔和的，也是饱含吸引力的。周冰在这个环境里，尽管只有三年的时间，却已经发生了很大的变化。他会继续怎样变化呢?她们是催化剂吗?
该返回学校了，稍微休整，为明天继续。
明天，周冰依然要继续他不光彩的跟踪。
周冰在心里对自己说。
周冰怎么也不会知道，他刚才的一系列未遂的跟踪行动，却被另外一个入牢牢的抓在眼里。在那个人的眼里．她不知道周冰的这系列的行动是什么意思。他为什么在那个时间里没有尽快的返回学校，而是往那种杂乱不堪的乱尾楼丛中窜，全然不顾个人的安危，她并不知道周冰是因为追踪一个人而做出如此行为的，她并不知道周冰追踪的那个人，就在她的眼前晃过几晃，幽灵般的消失在阴暗的街道的转角处，甚至连周冰都没有跟上那个人的步伐。
那个人，是石晶玉。




十九、

石晶玉。
石晶玉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也许是很长时间的倒班工作问题和在酒店附近租房子的原因，石晶玉有些想回到学校里去看看，看看在这短暂的半个月的时间里，学校的变化，同学的变化，也许是她在那里呆得久了，有些厌倦，有些压抑，有些无所适从．有些不知所措吧。所以，她有些想念她的室友了，所以，趁着这短暂的难得的休假，她迫不及待的在坚守完自己的岗位之后，她有些急切的回学校了；因此，她遇见了周冰，或者说，她单方面的看见了周冰，看见了他的鬼鬼祟祟．因此她几欲脱口而出的叫喊声硬硬的被吞进肚里；但同时，她感觉有什么东西在咽喉里哽咽。
于是，在周冰追踪一个人的同时，她追踪周冰，周冰不知道他正在被人追踪，正如石晶玉的不知道周冰的鬼鬼祟祟用意何在。
周冰有些失望的返回到589路公汽站站台。他从巷子里返回时还不时的回头朝里面张望，而这些，都被站在一个阴暗角落里的石晶玉看在眼里。
大约有三分钟后，周冰等到了589路公汽．他立即伸手拦下来，立即从前门跨上车，投入1．2元硬币后，东倒西歪般的随便找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并且把头扭向窗外，看着不断从眼前滑过的夜色武汉的断断续续的夜景。
其实．武汉的夜景是很美丽的。
而此时，石晶玉却不知道从哪里闪电般冲出来，闪电般的冲上589路公汽，迅速投完硬币，立即找了一个位置坐定：并且她看着眼前的距离她三米之遥的周冰的后背。
但这一切，周冰却毫无察觉。就在刚才，他一反常态的只是去顾及窗外的昏黄的风景，在想着他那个似乎近在眼前又似乎远在天边的计划，下一步应该怎么办呢?是否需要其他入的帮助呢?或许是否应该放弃呢?其实，他觉得现在远没有达到欲罢不能的地步，造成损失的只有他自己。
夜色中的武汉依然喧嚣，依然繁忙，589路公汽的轮胎汹涌的撞击着地面，发出剧烈而嘈杂的声响，同时震得周冰的心里直发怵。
车继续向前滑翔，而周冰却感觉窗外绚丽的景色使他的头开始眩晕：于是，他将头靠在窗户边缓慢的闭上眼睛。
他睡着了，也许是因为他太劳累。
等他醒过来的时候，他发现车子已经停止了运动，本来有些迷糊的他像是被突然泼了一盆冷水，闪电般的清醒过来，才发现车已经停留在终点站了，车上的司机早已不知去向，身边的乘客也全部了无踪影：他连忙扭转头，想看看车上还有其他的乘客没有：突然他发现他的身后，距离他三米远的地方，一个人正盯着自己，并且脸颊上满是开心中夹杂着些许坏坏的笑容。然后，他发现那个人是石晶玉。
是她?怎么会是她?她怎么会在车上?
这车是什么时候开到终点站的，我怎么睡得如此的不知不觉呢?
她，怎么也在车上呢?
所有的这些疑问，在只有零点零一秒的瞬间在周冰的脑海里滋生，但是在没有来得及弄清楚之前，石晶玉，她起身——那种坏坏的笑依然挂在脸颊—走向周冰，并且她开口说话了：”哈哈，看你!看你!真有意思啊，在这种条件下竟然睡得和死猪似的，我猜想啊，要是有人趁机把你拐卖了，你也许还在梦中帮别人数钱呢!”
“怎么？是你?”
“怎么不会是我?在你的梦中，应该是谁呢?”
“反正不应该是你。但是，你怎么会在这车上呢?你在哪个车站上来的?这车是什么时候到站的?你今晚没有晚班吗?”
“我怎么就不能在这车上呢?!我和你是在同一个站上车的只不过是你先我后而已，本来是想和你打招呼的，谁知道你找了个位置坐下后就把头扭向窗外了，我于是想反正你那副德行，我就免了吧，免得扰乱你正天马行空的思绪呢!”
“这车是什么时候到站的啊?”
“哈哈，有半个小时了啊。到站后，别的乘客都下车了，我也正准备下车呢，但就在脚快要着地的刹那，我发现你却似一尊木偶，低着头，坐在那里一动不动，我连忙又重新上车，本来想叫你的，发现你睡着了，并且是劳累过后的那种呼呼大睡，我就不忍心打搅你：并且，我觉得这个现象很有趣，便又坐了下来。”
周冰感觉像是还没有睡醒似的，他连忙用双手使劲的搓揉着双颊特别是双眼，然后，他有些无奈的看了石晶玉一眼：”你!”周冰忽然发现他已经没有话来反驳她，他连忙找出一个闯题：”你今晚不上班吗?”
“哦，我今天白天已经上班了啊，并且，明天有一天的休假，难得这样的机会，当然要回学校拉，并且，我很想念我的那些可爱的同宿舍的女同胞啊。所以……”
周冰听她说完最后一句话，心里想着，尽管，尽管我一见到你，心里便莫名的陡生一种厌倦的情绪，但是，我还是希望见到你，哪怕是见见你的脸颊上那颗绿豆般的痣也行，或者只是简单的听听你的声音也可以；那样。我的心里就会得到丝丝的安慰，或者是得到隐隐的伤痛，让我不能忘记这个人，这个曾经给过我快乐也给过我痛苦的人。
她到底是一抹春风，还是一潭秋雨呢?
周冰站起身，懒慵的伸伸腰肢后对石晶玉说；”到此为止，我这个有趣的现象，不知道你研究得怎么样了，但是现在，我觉得我们应该回学校了，在这种状态下睡觉也是别有一番滋味的，不知道你尝试过没有。”周冰自嘲着。
“哼，我才不要在这种方式下睡觉呢!我估计是很受罪。哦，我问你啊，你们客房部实习生有你那样的累吗?有些让人不可思议啊，我不敢想象呢!”
周冰白了她一眼： “你才知道啊!人都快要虚脱了!”
“既然那么累，为什么你不一下班就吃晚饭洗澡然后回学校呢?”
“我们要加班啊！哪像你们啊，我们是以完成任务为下班的先决条件，不是说想走就可以走的啊。”
“可是你今天没有加班啊。你们今天甚至是提前下班呢。”
“你怎么知道呢?”
“我怎么不知道呢!你下班后还去酒店附近的一个居民区里办点事情是吗?我无意中发现的。”
“啊?是吗?我怎么不知道呢!哦，我只是想去看看附近有没有房租出租而已。你，你也知道，客房实习生挺累的。哦，我们赶快下车回学校吧，这天乌七八黑的，还是早些回学校好。”
说着，周冰立即启动步伐，从石晶玉身边走过，直接走向后门：石晶玉一直看着他的一举一动，然后尾随着下门。
周冰刚下车立即马不停蹄的向前走去，把身后的石晶玉甩开十来米。
石晶玉一边走一边不停的叫喊着：”喂．你走那么快干什么?赶集啊!刚才在车上我等你那么久，你现在也应该等等我啊!”
周冰停下脚步，回转身，没好气的看着石晶玉：”谁叫你走那么慢呢。走快点，我回去还有事情呢。怪不得今天的心情一直不好，原来是因为要遇见你啊!一
石晶玉赶上后，有些气喘吁吁的，而且，周冰隐约闻到她身上散发出来一种诱惑的香味。她边喘气边说着：”你这人怎么这样啊!都过去这长时间了，你还是这样，你对我还是有成见啊！有些事情不是说可以就可以的。其实，我一直把你当作我很好的朋友对待的。我不想因为以前的一些事情使我们现在的关系弄僵啊。其实，我这段时间也一直没有看到你啊!而且，刚才有些话只是玩笑而已。我在那车上等那久其实是想和你聊几句的。你这人怎么就没有一点改变呢。”
周冰发现自己仿佛要生气了：”我改变与否关你什么事啊。”
“我只是想要让你知道，我们之间并没有什么不可以说的，彼此再坦诚些就够了。周围有很多人，包括你的家人，你的朋友，你的同学，其实是很关心你的，只是你一味的独来独往，一味的孤僻，把别人送给你的善意的微笑、鼓励的眼神当作是射向你的毒箭。我知道我以前的一些行为，特别是一些话语，对你可能造成比较大的伤害，但请相信我，我是在我们是很好的普通朋友的前提下对你说的啊！我是希望你能够重新振作，自信乐观坚强快乐，然后，我们一起快乐，我知道你来这里实习并非你的意愿，但既然来了，就应该感到荣幸，这是一个过程。”
周冰双眼直视着石晶玉足有一分钟，她的脸颊上始终带着笑容，她的眼神中，也许有真诚的兴奋，也许有善意的不屑，也许有谎言后的惊恐，也许有漂浮的迷惑。
“这只是我的一些个人想法而已。”她笑者说：”盯着我这么久了，也应该够了吧。以前，你可没有这么大的胆量啊，总是嘴巴对着我说话，眼睛却不停的东张西望，不知道你想看什么。”
周冰连忙收回目光，扭转身背对着她说：”我们走吧，你走快点啊，再慢了我可就不等你了啊。”说完，他便径直走着，但这次，他明显放慢了步伐。
石晶玉知趣的连忙加快步伐，却总是距离周冰大约两米的距离，好像觉得周冰是一个病毒携带者，并且很接近的时候能随时传染散播似的。但也许周冰真的是心情不舒畅，因为那尾随的追踪，也许是被石晶玉尾随追踪，也许是看到这个不想见到的人，也许是她刚才的那一段话语。总之，他的全身上下动着的就是不安定的因素。
“我想吃冰淇淋。”石晶玉走到一个店面的时候，突然停下步伐，对前面的周冰又或者是对自己说。
周冰停下步伐，转过身来，看她一眼，说：”你想吃你就买啊。”说完，准备扭转身，突然发现她直直盯着自己，眼睛里似乎满是苛求的希望。
看到这种眼神，周冰真的是很差诧异，因为这种眼神，在以前从来没有遇见过，他觉得那是一种恋人间的温馨，那是恋人间的骄横和任性。
周冰连忙将手伸进口袋，掏出钱，然后对石晶玉说：”你自己挑选吧。”
石晶玉笑嘻嘻的像个小孩似的连忙走进那家店面，从冰柜里选出一款冰淇淋便吃起来。
周冰看着她吃的样子说：”还有什么事吗?”
“好冰啊!”石晶玉连忙回答。
周冰想笑，却忍住了。于是，他们两个人，继续一前一后的走着。
周冰边走着边看街道两旁的乱七八糟的店面边想着，其实，真的和她在一起的那些曾经的时光是很美好的；其实，今晚，现在也是很美好的，即使他有过对她的怀恨；但刚才，她的那些话语那些行为，使他重新认识她，也许，有些事情真的是不能勉强的，一如有些事情是水到渠成的一样。
但也许，曾经就是因为她的这些特点，周冰才不可抑制的喜欢她，并最终到不能自拔的地步，导致悲惨的结局；也许，周冰身上缺乏的就是那种顺其自然；他总是作单方面的勉强，作单方面的计划，才导致心理的天平在不经意间发生倾斜。
那个计划呢?周冰想。
把石晶玉送到她的宿舍门口后，周冰便迅速返回到宿舍，洗漱完毕后立即上床睡觉。
明天还要上早班呢。
也许周冰是真的很累! 他感觉自己似乎有点力不从心。




二十、

周冰对石晶玉真的是又爱又恨。
她的那句话，那晚从她的嘴里说出来，说给周冰听见之后，它似乎在那瞬间就成为了一块巨石，狠狠的压在心头，并且在心头砸出深深的烙印，连硫酸都不能够将之腐蚀融化。也许，能够使之消失的只有时间，只能是时间：又或者是周冰自己在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慢慢改变之后。又也许是一个人。
那晚是怎样的一个夜晚呢?月明星稀?寒风刺骨?朗朗晴空?一望无垠?
那是在十月中旬的一个夜晚，所以注定不会有星星的美丽闪烁。
和石晶玉交往这么长的时间了，我们算是什么关系呢?周冰想着。彼此算是在谈恋爱吗?但是怎么觉得彼此间好像总是间隔着一点距离呢，那个距离尽管渺小，但确实存在，并且如鸿沟，周冰似乎永远不能够跨越。她又好似近在眼前的一件美丽的饰物，似乎唾手可得，但始终遥不可及。他始终在追逐，却始终没有终点。他始终都想不明白，为什么会是这样的状况。所以他想了解其中的原因。
周冰清楚的记得那晚，他穿的是那套黑色的西装。他还生平第一次打起了领带。鞋也擦得油光发亮，只可惜全部都在黑暗中。
周冰在这之前打电话给石晶玉，说想和好好的谈谈心。
“我想和你随便聊聊。你有时间吗?”
“好啊，我有时间的。说吧，你又想和我聊些什么呢?”
“我不是想在电话里和你聊，我是想和你面对面聊。好吗?可以吗?你有时间吗?”
“这个，没有问题啊，你说什么时间呢?”
“就今晚，怎么样?”
“今晚?今晚我有些事情啊。要不等我把事情办完之后怎么样?”
“你办完事情后大约在什么时间呢?”
“大概在十点左右吧，不是很晚．你觉得怎么样啊?”
“只要你觉得没有问题的话，我自然是没有问题的。”
“好啊。就这样说定了啊。”
“那到时候我在给你打电话啊。”
“这个倒不用。如果你不介意的话，你十点钟的时候在学校大门口那条街的出口左边等我好了，在那个时候我会在那里出现的，你的眼睛到时候要睁大点啊。”
“好的，绝对没有问题，我会准时在那个地方等你的。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哈!今天我突然觉得你说话好严肃啊，我的神经都不由自主的紧张起来。放松些!”
“有吗?我怎么没有感觉到啊。”
“你怎么可能会感觉到啊。好了，就此打住，我还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办。晚上十点见。不要要我啊!哈哈!再见!”
“再见!”说完周冰便挂断电话。
我有那么严肃吗?我有那么严肃吗?我自己怎么没有感觉到呢?我以前在她面前也是这样严肃吗?周冰不停的在心里问自己。
周冰是在九点半就到达了预定的地点，然后在一个不太显眼的地方东张西望，盼望她的早早出现。
但是石晶玉并没有早早的出现，而是在他们预期的时间里出现在他的视野。
周冰连忙迎了上去。
走近了，周冰才看清楚石晶玉的穿着打扮。她上身着红色夹克衫，下面穿一条深灰色牛仔裤，恰倒好处的衣着映衬着她原本娇小的体态。唯一让周冰感到意外的是她当时是披头散发，又似乎给人一种妖艳成熟的感觉。
周冰的心里先前对她的那种邻家女孩的印象荡然无存，即使在黑色的夜里也是荡然无存。
周冰有些情不自禁的笑了，也许是因为终于看到了她之后的情不自禁，也许是因为她的那身从未见过的穿着打扮。
“啊，你终于有一次守时了。谢天谢地，让你久等了。”
周冰依然笑着看着她的脸颊，脸颊上的两个酒窝随着她笑的程度时大时小，时深时浅，特别诱人。还有她脸上原本留存的几颗黑痣，点缀在圆润的脸颊上更显得魅力动人，面流露出的两排牙齿在黑色的夜里显得更加的明亮洁白。
“你好像真的很忙啊?”
“本来就是啊，这段时间我在外面找了点事情做，所以就不自然的忙起来了。反正有很多的空闲时间，也没有什么事情可以做。”
“哦，看来你的生活应该是很充实啊?”
“是啊。我没有觉得生活有什么乏味的啊。空余时间本来就需要自己作好安排的。”说着，她有些神秘的笑笑，”你呢?你怎么打发一些空余的时间呢?”
“我?”周冰有些勉强的笑了，”我经常会随便想象一些事情呢。”
“啊?你会是有在构思一些美妙的故事情节。然后让它们迅速便为文字吧。你写给我的那些虚构的故事，有些是比较有意思的啊。我倒希望你不要停下来，继续写，其实不管是以谁为目标，以谁为对象，针对谁都可以啊。”
周冰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笑，”好的，没有问题啊。有时候真的是在构思一些东西呢。不过就是没有最终把他们写下来。”说着，他突然话题一转，”看你有些劳累的样子，要不我们找个地方吃点东西。”
石晶玉看了他一眼，说：”算了吧。我不是很饿，不过确实有些困，你不是说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你能够立即说出来。”
周冰一时语塞，没有应答，只是稍微加快了步伐，迅速向前走了几步，然后停下来，转身，稍微挺直了腰杆，面对着石晶玉：”的确，有些话想对你说，特别是，我想知道一些问题的答案。但是我不知道自己最终能否知晓。”
“好啊，有什么问题，你尽管说，不要吞吞吐吐的，我不喜欢。”
“我知道你一向很直接，医此，我觉得自己也需要一些心理准备。我们继续向前走吧．不如我们就这样先随便走走，好吗?”
“好啊。等到你想说了，就要立即对我说啊。”
“好的。我一定会的。”
然后，他们两个人一前一后，间隔大约一米的距离，慢慢向前走着，似乎都有心事的样子。走在后面的石晶玉真的有些疲倦，不停的打着哈欠，走路还有些东倒西歪，毫无生气。走在前面的周冰到是昂首挺胸，兴高采烈。
道路两边的店面开始逐渐的关门了，路上的行人也逐渐的稀少，喧闹声也逐渐的减，三三两两的行人的步伐不由自主的加快，昏黄的路灯照亮了街道，反倒映衬了街道的冷清。有些阴冷的空气中夹杂着说不清楚的味道，随意漂散着。周冰感觉似乎真的有些冷了。
天气应该要变冷了啊，毕竟都是十月下旬快到十一月了。
“有什么话就说吧，天气真的有些冷了，我的确有些困了，明天还要早起上课呢。”石晶玉勉强笑着对周冰说。周冰从她的脸上看出了她隐藏得很深的苦涩和无奈。也许现在真的是时候对他说明了。但又是她先开口。
“你是不是想知道，我们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周冰有些惊讶：”啊?你?”
“其实，不管你对我是什么想法，我一直都把你当作是我的好朋友之一。当初促使我要更深层次认识你的目的也是如此。”
“我喜欢你。”周冰终于把埋藏在心里的那句话，在她的面前说出来。
“你对自己没有信心!” 
“从我们交往的这段时间我就看出来了。尽管，也许，我当初认识你的目的并不是仅仅想和你做普通朋友。但是，从现在起，从今以后，我们只是普通朋友，只能最普通朋友。”
周冰似乎觉得有一股阴冷的空气猛然向他的全身袭来，他不由得打了个寒战，且不由自主的猛的吸了一口冷气，而脸颊陡然滚烫起来。
这是周冰有史以来第一次对别人说‘我喜欢你’。因此，说的时候，他很激动，一如他听到她那句话后产生猛烈的生理反应。
“我知道自己说话比较直接，但有的时候必须要这样。也许伤害到了你，但我也只能够这样!”
周冰不再说话，他都有些不知所措、有些心慌意乱了，他不知道该怎么样继续彼此的交流。他想了很久很久，在心里酝酿了很久很久，觉得应该要对她说的话对她说出来之后，却被她在不经意间的一句‘你对自己没有信心’反驳了回去，轻描淡写，蜻蜓点水，自驹过隙，转瞬即逝。而那句话，却在瞬间永远的存在了周冰的心里。
石晶玉以为，那是一句简单的搪塞，也是一句实际的推脱。简单明了，经济实用。但她也许不曾料到，她说出了那句话，对她面前的这个人产生了很大的影响．甚至她自己都始料未及。
周冰对那晚后来的记忆有些模糊，他只记得自己好像在后来硬是强迫石晶玉留下来，听了他一大堆的心里话，周冰还约略记得当时的石晶玉好像最后听得都有些黯然神伤了，在周冰说得动情的时候似乎还在夜幕的掩护下用手揉了揉眼睛。
那些心里话是周冰在一个女孩子面前说得最多的，甚至哪怕是在谭蓉面前，他都没有那样认真的说那么多的话。
等到最后，周冰送她回宿舍的时候是凌晨一点半。周冰记得送她到宿舍楼每口的时候，他对她说了一句‘对不起’。而她也勉强的给了周冰一个笑容后，迅速走进了宿舍楼。




二十一、

劳动强度在明显的增强。
任务再次加重，Y领班依然对他们进行着监督，但她监督的力度在明显减弱；不能说她对他们的要求放松，只能说她很会审时多度相时而动．可能是她发现了他们真的有些劳累，心里有些丝毫的难受；倘若依照她过去的要求，即使他们加班加点拼命傲到凌晨两点也未必能够完成任务。而他们也许从中可以看出她前几天的良苦用心。说实在的，前几天的任务非常轻松，但是要求严格，言外之意，她给他们充裕的时间练习，目的就是要他们把好质量关，不?##宦砘ⅲ险嫦钢碌淖龊妹扛霾街瑁院蠓敝氐娜挝褡鲎急浮Ｋ怂亲灾魅āＵ庋芎茫梢运嫘乃嫘乃母芯踉词侨绱说拿烂睿绱说乃欤绱说牟豢伤家椤Ｐ那榉吹故娉┎簧伲怂俣龋送瓿扇挝瘢褰嗫头康牟街杓蛄坊蛘呓谑。谧喾杩窦涌欤籝领班也不过问，自由唾手可得。
累!依然累!步骤是简化了，但由于任务加重了，他们依然很累。自定义式的下中班．来到员工餐厅弄好饭菜便开始狼吞虎咽，其余的事情全部抛至九霄云外，没有时间理睬，也没有理由和力气理睬。周冰看着周围一个个狼吞虎咽的同事，突然有神奇的感慨，客房对顾客是舒适安静的住所，对他们则是封闭的牢笼，难怪他们吃饭时的模样与囚犯看见丰盛的晚餐时吃饭的模样毫无差别。
在酒店，他们简单的利用和消耗着时间，没有丝毫的浪费与波折；从上午八点工作到中午十二点，然后吃午饭，然后稍微休息，然后立即进行新的任务，然后工作到五点半，然后吃晚饭，然后乘车返回学校。在酒店里面感觉时问真是比白驹过隙还要快，早上七点半进酒店，再次走出酒店时已经是下午六点半左右；周冰感觉这仅仅只是瞬间的距离，但的的确确是又一天的悄然失去，无可挽回的失去。
听说Y领班明天休息，周冰心里有一丝的怅然，也许是，她对他们的实习指导到此为止。而他对她，有敬畏，也有不屑！当然，他最在意的还是与她的关系；他突然发现，他在她的眼睛里、心中只有米粒大小的位置，或者根本就没有位置；但他要争取，他要夺回一些位置．他要为他欲望的计划铺垫道路，哪怕只能铺垫一步远的距离也好。
真的很累!这是周冰为自己的实习。但他发现他的心中越发处于一种无法恢复的状态．因为和她们在一个地方而没有实现他既定的目标，也因为他不可思议的卑劣的计划。
周冰知道现在他的心很犹豫很彷徨。他已经受到漠视与冷淡；而他的计划也才刚刚开始，或者他可以就此放手，因为到目前为止，没有给别人造成什么伤害，但他自实习以来受到的系列让人难以置信的款待由谁来承担呢?不应该只有他一个人!因此，对于他，到此收手莫过于奇耻大辱，他不想自己践踏心中的计划r他不想自己剿灭心中的怨恨!他非常想依照计划进行，他必须要依照计划进行，但是他有十足的把握吗?还有，他能控制她们吗?
她们中的很多人，风华正茂的青春在这座钢筋铁骨的大厦里磨损消耗的无影无踪，倘若她们真正的进入他预定的轨道，他能控制她们吗?
周冰很后怕!他心惊胆战!他不寒而栗!
累!真的很累!预定的继续跟踪计划取消!
为明天，为将来准备!




二十二、

经理秘书。
因为今天没有Y领班，只有经理秘书，因为今天的任务没有再加重，因为今天下班后有个小聚会，还没有开始工作的他们就感到心情格外的舒畅。因为今天是3月8日。
经理秘书，英文名字是A。她就是他们第一次来这里时接见他们的那位漂亮小姐，就是那个帮助周冰他们四人处理完入职的所有手续后，他们连声说谢谢，她边走边扭过头来对他们说不用谢的那位小姐。
没有什么好形容的，她留在周冰心中的初次印象很好。现在也是如此，因为她给了他们在酒店里难得的实习机会。
对长者，周冰有一种天然的尊敬。
对领导，他有一种天然的敬畏。在他们面前，周冰总是变得不苟言笑，不善言辞，不善恭维，唯唯是诺；但他对自己还是比较了解的，他懂得自己的心计：在他们面前，他装作什么都不懂，言听计从，即首先从信誉方面取得他们的信任。周冰认为，要靠近一个人，首先必须取得他的信任。
但也许在酒店，在这里，他的如意算盘有些落空的迹象，他发现她们对他根本不感冒，他所有的想法所有的做法都有些一相情愿：其实她们对任何人都不感冒：谁叫她们是女人呢!女人都是清高的，女人都是傲慢的，女人都是冷血的。
而她，周冰要把她选为第二个目标!她也要是他实施计划的垫脚石。
其实，这几天的太阳不能说是很好的，但每天有几丝几毫的光明，对他们已经是很美好的馈赠。
在客房实习的这段时间里，他们每次都是透过窗户看见阳光的。阳光很柔和，很温暖，很诱人，很值得怀念。透过窗户，还可以看见另外一片天地。对面的高楼大厦，脚底下游动的行人，马路上川流的车辆，头顶蔚蓝的天空，构成这个多姿多彩的世界。这个世界其实是美丽的。他给人另外一种遐想，另外一种意境，另外一种信念。那些东西始终在远处，值得想象，值得追求。
昨天的那种疲劳降到最低限度，原因很简单；干起活来特别起劲，原因同样简单。即使只为那顿小聚餐也值得。
依然在下午五点钟下班，又是换衣服又是洗澡又是梳妆；五点半在员工通道门口集合，周冰见到了休假两天的领班；她披着长头发，一身休闲装扮，比上次见到的更加漂亮动人。周冰也陆续看到其他楼层的服务员个个都是休闲装打扮；突然发现，脱下工作服，换上休闲装的她们全都摇身变成女人了，虽然不是特别的漂亮，但最起码具备女人的基本特征，几乎都是长发披肩，穿着花枝招展，身材曲线毕露，香水味道横流等。
哦，原来她们是女人啊!怎么?以前?
只能说，酒店的确是一个压抑人，压抑人性特点的地方。
这就是现实，现实很现实。
大约在六点半，来到预定的”KW啤酒屋”。这是武汉市内一家比较有名气的自助餐厅，地理位置有些偏僻，但装修比较豪华，服务设施非常齐全，服务态度非常考究，特别是服务员小姐特别漂亮，深得广大消费者的喜爱，据说每天光临的顾客络绎不绝，唯一的缺陷就是用餐环境相对嘈杂。从六点半刚走进里面到十点吃完的这三个多小时的时间里，享受着别人提供的到位的服务，心里的傲慢开始泄露；为别人服务和被别人服务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感受；在自助餐厅里，他们尽情的吃，想吃什么吃什么，想吃多少吃多少，放纵的喝；唯一的遗憾是他们放纵喝的只能是饮料而不是啤酒。
还有，他们是严格的按照身份等级区分而坐的。
领导层坐一起，服务员坐一起，实习生坐一起，没有谁让他们这样坐，但似乎在心里早已约定俗成，表面的哈哈大笑并不能掩盖内心的距离。
他们慢悠悠的吃着喝着；她们也是，她们还疯狂的叫喊着：也许因为今天是3月8日，这样的机会难得，也许是太高兴，也许是太压抑。
中途，经理秘书A也赶来了，可能是由于事物繁忙吧。穿上休闲装的她也同样显得漂亮。但由于身体单薄而且显得清瘦，像个刚毕业的学生。她先是和他们一顿猛吃海喝尽情欢笑，然后对他们说，由于近段时间酒店比较繁忙，客房部的事情比较多，明天要加班，希望大家谅解，以后补一天假或者补正常的加班工资。最后拿起装满饮料的酒杯与他们一一碰杯，然后一饮而尽，算是感谢。他们都答应了。但不能说都很爽快！因为明天是星期六，原本都是想好好休息休息的。
怎么说呢，作为女人，经理秘书A真的是娇小可爱，脸颊上总有着那种诱人的微笑，就是很讨人喜欢。最起码，在表面，对他们，对老员工都是很友好的，上下关系处理得非常融洽。然而，周冰所看到的这些，只是表面。
记得几天前同学们在更衣室里闲聊时，发现其他几位同学时不时提及她，并且马不停蹄的说她的坏话，起初周冰觉得十分纳闷，细心聆听，才知道个中原因。原来他们即将面临和已经面临的一切，包括每天的任务安排，星期中间的休假和加班，全部是她一个人深藏不露的操作：周冰逐渐明白，什么所谓的根据实际情况做调整等等，全都在她的掌控和操作之中。他突然明白为什么所有的老员工，包括他的师傅，都在背地里称呼她为‘小贱人’，原来如此啊。
周冰知道她在他心目中的印象不会因为他们第一次见面时她对他们的回眸一笑而永驻心间；他知道她的那一笑，有倾国倾城的魅力；但那笑背后的目的显而易见的隐蔽，而他则被勾引被挑逗被迷惑，还有她刚才以水代酒的深刻涵义；所有这些，似乎在瞬间都显山露水一目了然，就在刚才，她要求他们第一次加班。而在后来他们都认为这次加班是无关紧要的。
酒店只有酒店的利益。
她只有她利益，或者说她有她的责任!
他们的利益呢?他们该怎么办呢?
吃完晚饭，看看表，快十点钟了，他们返回学校，准备早点休息，为明天的加班养精蓄?
回到宿舍，听到在‘汉之旅’实习的同学和别的同学说着他们的优势：基本工资，车费补贴，带团补贴，业务提成，相对灵活的工作时间，等等等等，突然感觉天安假日酒店并非最佳的实习场所，至少周冰认为不是，绝对不是!其实周冰根本就没有想过自己会在天安假日酒店实习!想当初，为什么那么多的同学都争先恐后的往里面挤呢，以为是香饽饽。周冰发现自己最傻，别人不要你还硬是死不要脸的削尖脑袋往里面钻。
越想心里越是不平衡；还是早点睡觉吧，千万不要胡思乱想，还得为明天准备呢!
周冰真的很累!所有的精力在晚餐桌上耗尽!回到学校，回到宿舍，躺在床上片刻就睡着!




二十三、

再次进行岗前培训。
由于周冰和来的四人实习时‘姗姗来迟’，没有进行岗前培训。因此，从今天至后天的每天下午，他们后来的四个人都要去培训部培训实习，这对他们，至少对周冰，不啻于绝处逢生的好事情。
经理秘书A早早的便布置好他们这天的工作，还对周冰特别照顾。本来是每人每天做三间房，见周冰他们要培训，减至两间；因为这一点，周冰对经理秘书A的看法有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弯，他看着眼前这个细微瘦弱的女人．料想她的心肯定很大而且似乎心律不齐。
其实，他们每个人的任务不能说很重，只是由于熟练程度的不同而导致速度的不同，其中还有技巧的问题，这技巧就是……
上午上班前，他们在更衣室里随便聊着，说的是有关这个酒店的点滴和各自在岗位的感受。所谓的感受其实就是抱怨，抱怨之后大家不约而同的谈到考研的问题，觉得这样不问断的进行半年的实习非将身体拖跨不可，而选择考研，就是可以提前一个月逃离这只牢笼早日自由解脱。考研只是一个借口，只是心理障碍的一种逾越，或者是心里承受能力的一种软弱。而周冰又何尝不是呢!但不管怎么想，既来之则安之，进自己最大的努力，耗自己最多的力气。
但周冰发誓，他绝对不作阿谀奉承的事情。
但他至今为在领班面前的那个细微的谎言内疚。
对她，对经理秘书A，周冰心存畏惧，他至今没有找到合适的接触她的理由。
对领班呢?这几天好像根本没有看到她。心里的计划反而消失得无影无踪。
周冰觉得下午的培训很无聊，反正他是困意十足。不过，他十分珍惜这难得的三个下午的时间，逃离客房的围困，远离污浊的空气，获取短暂的休息。而其余的人很羡慕他们。周冰想想，尽管无聊，总比清洁客房要好啊!
在下午的培训过程中，培训讲师带领着他们在整个酒店里绕了一圈，说是了解酒店结构，熟悉内部环境。第一次上到酒店顶层的旋转餐厅，隔着玻璃透视周围宽阔繁华的世界。第一次走进酒店大堂，欣赏她的奢华和壮丽。
在回家的路上，回想着这些，周冰心里的不平衡再次在作梗，也因此谨示着周冰止步不前的计划。
在回家的路上，周冰还有一种冲动，就是很想见到她谭蓉。周冰有多长时间没有看见她呢?十天?二十天?三十天?周冰几乎天天都在想她，她的一言一语，她的一颦一笑，她的一行一动，都在他的脑海里，遗留难以磨灭的烙印。他有多长时间没有看见她呢?其实只有十四天而已，但周冰感觉好像是十四年啊!在这段时间里她都作了些什么呢?她快乐吗?她有记起过他吗?周冰不知道，他曾经有几次强烈的欲望，打电话给她，听她的声音，听她的话语，听她的欢笑，听她的沉默；她在他心底的投影已经凝固冻结，永不更改永不泯灭。因为他爱她!
但周冰抑制了他的欲望，他不想现在将自己烦乱的生活、凌乱的思绪强加于一个与他在某些方面毫无干系毫无瓜葛的女人：他也不想搅乱她原本平静安详朝气阳光的生活规律；看着窗外对面六楼的她的宿舍的灯还亮着，心想，她在里面吗?她在做什么呢?他预祝她的梦想她的目标成为现实！能的！一定能的！凭她的毅力和能力，一定能的！
周冰的计划呢？
能说他的计划是因为她吗？
但无论如何，他的计划似乎不能够终止。
周冰知道他愧对很多人，家人，朋友，吴蓉，石晶玉，谭蓉。但他对得起他自己。正因为如此，他发誓要将计划进行到底。
周冰中午在更衣室门口走廊里遇见吴蓉了。她依然漂亮，依然迷人，依旧的讨人喜欢。周冰主动的和她打招呼，她也很坦然的和周冰随便聊着，聊这段时间的实习情况和感受，聊实习过程中出现的一些超级搞笑的事情，聊她脸上最近才长出的青春痘。她还说她的导游资格考试没有通过，心情比较的郁闷；周冰听后有些惊讶，也有些惋惜。他想为她做点什么，单他能够做的，也许只能是听她说。
周冰发现她的心情有些低落，最近天气有些变暖。
周冰没有延续那天夜晚的跟踪！养好精蓄好锐吧。为明天为他的计划，时间还有很多很多呢，他觉得真正的要为他的计划好好的周密计划一番，确保万无一失。
继续吧！吴蓉，石晶玉，谭蓉。
还有自己。




二十四、

正式清洁客房。
从今天开始，他们就跟着各自楼层的服务员清洁客房。
刚开始，周冰心里有种好奇的感觉，想着和各自的师傅在一起清洁客房，应该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
八点钟，他们边全部被打散在各自的楼层。周冰被分在十二楼，他和师傅今天的任务是清洁客房十七间，时间是八个小时，平均每半个小时就得清洁客房一间，时间还是相当的紧凑。他们马不停蹄的工作着。周冰和师傅严格分工，各行其是；他铺床，师傅清扫浴室，床铺好，浴室也清扫完毕，周冰又赶紧拿吸尘器吸尘，师傅则进行器具的擦洗和整理归位，吸完尘，擦洗和整理也接近尾声；但他的师傅还是不停的抱怨他的速度太缓慢。周冰只能苦笑，但他只能忍受，只能听从她的调遣，或者接受她的训斥。
说实在的，从表面到心里，从开始到现在，周冰对这位师傅其实没有一点好感：面对她木版般僵直的脸孔，他针锋相对的用同样的面孔对待。可能，师傅看他也许是同样的全身不舒服吧。
但作为她的徒弟，认命吧!
清洁客房中途，周冰到二楼换棉被时遇见一位洗衣房的老大妈，她满脸慈祥的笑着周冰：”小伙子，觉得怎么样啊?”周冰笑着回应：”还有什么呢?就是有些累啊!”她又问：”你们是实习生吧，实习多长时间呢?”周冰点点头说：”是的。我们要实习六个月呢，现在才刚开始。”她听后稍微叹口气，意味深长的笑了笑。看到这些，周冰的心里陡增莫名的悲哀。
他们是实验品。先是将一个完整的班级分割成两个小班分批实习，再就是与单位签订实习合同!这些行为无一例外的是将他们送进实验室，不达目的誓不罢休!这样一来，他们临阵脱逃的机会都被剥夺，没有丝毫回旋的余地。
中午吃饭时快一点钟了，员工餐厅只有残渣剩饭；顾不上那么多，打好饭菜，发现诺大的员工餐厅里就只有客房部的员工。
好一派相同的格调啊!何其壮观，又何其辛酸!
这就是现实，这就是这个世界里无处不在的现实。
午饭后，休息片刻立即上楼，继续未完成的工作。做完剩下的工作，已经是下午四点半了。在客房部工作时时间过得真是快啊。非常的快，而且给人一种不知不觉的感觉。
其实客房部的服务员根本没有时间的概念，他们几乎没有准时下班的习惯；更别说提前了。
下午清洁客房时，周冰的腿脚酸胀疼痛，好像没有了感觉，走起路来跌跌撞撞的像喝醉酒似的，但头脑还算清醒，还明白自己应该做哪些事情。
客房里的摆设可真是一应俱全，酒水，空调，彩电，大床，浴室；但那些只能供你饱眼福，最让人难以忍受的就是你很累很累了，眼前有床，你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它，看着它的平坦整洁，想象着它的舒适温暖；你口渴了，眼前有酒水，你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看着它们颜色的诱惑，想象着它们入口后的滋润清爽……
你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它，看着客房里所有的一切!
周冰下午下班时，五点过五分，由于没有经得师傅的同意，擅自提前离岗，在员工食堂被舒服的教训一顿，顿时食欲大减。据说周冰的这一行为违反了酒店的某些规定。
酒店的规定真是多如牛毛啊。真正实用的少之又少，就像人穿衣服一样，贴身的贴心的是那些实用又舒服的内衣，外衣呢?不能没有，可做修饰，关键时刻还可用来防寒御暖。
没有办法，寄人篱下就只有低人一等，下次注意点吧。
时间长着呢，慢慢熬吧，总有到头的一天! 
懒得理睬她们了，想想自己吧。自实习以来，周冰有哪一天过得开心轻松呢?不知道!
右手腕也在隐隐作痛!真是惨!
在周冰心里的计划呢?还有，周冰的那个追踪的计划呢?
周冰发现他的邪恶。
比如看到一个十分漂亮的女人，他总是要用不屑一顾的眼神上下打量她至少三遍。明明他喜欢看美女，他却强硬的装作横眉冷对，而心中的欲望却在不经意间被点燃甚至越烧越旺，心中的邪恶便不可抑制的疯狂生长。
比如他拥有一个漂亮的女人，他却不好好的珍惜，等到失去的时候才追悔莫及。然后他又去回味再一起时彼此的一些快乐的片段，把眼前的美好时光浪费，并周而复始的重复再重复。
还有，尽管自己目前的处境相对艰难，但是他希望身边所有的人都和他一样处境艰难，甚至可以比他处境更加艰难，这样，他的心理便会得到些许的平衡。
还有，周冰在清洁客房的时候得知，去桃花源饭店的实习生遭遇着非人般的待遇时，他脸上的肌肉只是微微的触动，他的心里在窃笑，他的表面压抑了他内心的一切欢愉。因为这，仅仅是因为这，他开始疯狂的诅咒，诅咒天安假日酒店，诅咒‘汉之旅’，诅咒桃花源饭店，诅咒他们，诅咒与他毫无瓜葛毫无干系的人：正是他们将他遗弃在这个封闭的牢笼里，想自由自在呼吸的权利都没有，想升不可能，想走走不了。他没有办法离开这里去残害他人，他只有残害在他身边的人。
周冰连续两次看到石晶玉，心里的欲望始终在蠢蠢欲动。
周冰和她依然没有说话，甚至没有眼神的交流。周冰对她的态度并没有随着那晚的谈话而有所改变。周冰知道自己憎恨她。
周冰对自己说，慢慢来，沉住气!
其实周冰也有他的善良。他会毫不犹豫的答应认识他的任何一个女孩子的所有的要求，他会安静而耐心的听别人对他的倾诉，他会走在马路上给一个他不认识的人投去代表爱心的硬币，他有时看到这个城市里一些人还在为基本的生活而奔波而另外一些人腰缠万贯的时候而感慨万千，他有时还会为一些极其细微的事情丽感动得泪流满面。
在周冰心里的计划呢?还有，周冰的那个追踪的计划呢?
累!在回学校的公交车上，站着就能睡着!




二十五、

继续清洁客房。
周冰感觉现在工作没有昨天那样的劳累，只是中途体力不支，速度有些跟不上。
周冰毕竟是新手，理所当然的不可能跟上师傅的节奏，但是她却说他做事情N慢，慢到让她难以忍受；尽管如此，周冰只能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并且两个人合作，清洁客房速度并没有想象中的快，又做得不仔细，经常被经理秘书A训斥。
师傅的嘴巴从开始工作起就不停的唠叨，根本就没有歇过。开始的时候说武汉是个好地方，对女孩子来说简直就是天堂。然后向周冰一一介绍什么地方有什么味道鲜美的小吃啊．什么地方有物美价廉的衣服啊，什么江汉路步行街漂亮极了啊，什么东湖风景区美不胜收啊，没完没了的。可能是觉得周冰没有认真的回应，师傅最后便开始不停的训斥他，说他这里没有作好那里没有作到位，说得周冰心理都有些烦躁不安了。周冰觉得师傅的都有点身心变态了。也许是在这酒店这部门呆久了的缘故吧。
周冰觉得师傅变态了。
也许师傅变态的另有原因。据说她正值青春年华，还没有结婚呢，怪不得清洁客房的时候拼命找机会和周冰聊天。真是烦她!烦得彻头彻尾，无可救药!周冰还从师傅口中得知，Y领班原来也是客房部服务员，在一次清洁客房时，一不小心折了腰，而且相当严重，在医院里治疗了三个多月，几乎断送美丽的青春：或许是吝惜她，伤愈后便将她调到洗衣房工作，算是给以补偿，脱离这牢狱般的生活。
周冰羡慕她的现在，又为她的过去感到遗憾。
午饭又是残渣剩饭，周冰有些无奈!
下午清洁客房时周冰和师傅闲聊了几句，才约略知道客房部人事方面的一些基本情况；客房部经理是酒店临时聘用的，她是新加坡人，资本主义家出身，初来乍到的时候便显现出资本家特有的本质，严格管理客房部，严格要求服务员对客房整理面面俱到等等，这些政策自然引起员工的强烈不满，于是她们集体罢课；但现在彼此系的关系处理的很好，据说是她将好些临时工转为正式工，并增加薪水，他们见此也就罢了，都回到岗位安心工作。
这就是新型资本家，每次的招数都有独特的效果。
而说到经理秘书A，她一幅不屑的样子。
其实周冰不愿意和他们聊天的：并不是他自认为高人一等，师傅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师傅训斥他句训斥吧：他只是觉得，客房不是一个适合谈天说地的地方，特别是在工作的时候。
酒店客房，打扫完毕后表面上看起来一尘不染，那只是表面现象而己；说不定擦马桶的抹布等会儿便用来擦茶杯漱口杯，说不定放在厕所的地巾等会儿便用来擦桌椅台灯，而将要更换的毛巾或者浴巾则被用来擦卫生间地板等等千奇百怪的事情层出不穷；尽管客房里有空调等各种通风设备，但里面弥漫的乌烟瘴气久久不能散去，导致里面什么味道都有，几乎成了味道的大杂碎，对人对鼻孔对咽喉是种致命的隐形伤害，而周冰又最喜欢注重保护自己的咽喉；倘若再在这样的环境里在这样的强烈劳动下和她说话，他预计不出一个星期，他会垮掉的，至少他的咽喉中会像填进了一大把碎沙石，想进进不去想出出不来，那将是他的生命中最最悲哀的事。
但女人就是喜欢有人陪她们聊天，有人称赞她们，周冰只得间断性的应付着师傅。
吃完晚饭，都六点过十分，匆忙洗完澡，迅速返回学校。宿舍里没有人，懒得开门，钻进对门宿舍，见Z在，便和他闲聊着；他在‘汉之旅’实习，今天休假。聊着聊着，周冰发现更多的问题缓慢的从脑海里浮出，很细微很不经意，却很现实很迫切，聊着聊着，心里便不寒而栗；过去，在周冰心里，类似的问题几乎没有涉及啊。
突然觉得特别的压抑，什么人都想不起，什么事情都忘记。
在刚才，在回学校的路上，在那条繁华的街道上，周冰很想唱歌，刚张开口准备唱，发现根本不能发出声来，便随便哼哼几声，算是自我安慰。
心里还是有一点兴奋的是，在酒店里，两次遇见Y领班。周冰主动而亲切的和她打招呼。
好想爸爸!好想妈妈!
也许，周冰的性格再柔和一点，脾气再温顺一点，多多听从爸爸妈妈的逆耳忠言，他的现在绝对不至如此!绝对不至如此!
周冰的嘴唇开始龟裂，疼痛难忍，并且时不时渗出丝丝的血迹!
他似乎忘记了他的追踪!
没有办法，明天继续吧!
听说，明天要下雨!




二十六、

依旧是清洁客房。
依旧是和师傅一起清洁客房。
不能说今天不幸运，也不能说今天幸运。
尽管昨天休息一天，尽管在这一天中周冰像一头死猪般的连续睡了将近十二个小时，但今天，就在刚才，周冰走进客房部总部的刹那，浑身上下非常不舒服，并且全身乏力，最为不舒服的却是嘴唇。由于长时间呆在客房，咽喉、鼻孔早开始发霉发病，状况麻木不仁；特别是嘴唇，可怜的嘴唇的裸露部分先是干裂再是发紫发黑，最后溃烂肿胀，那情形只能用一个词形容—惨不忍睹。并且周冰和师傅要清洁的客房猛增到二十间，真是叫人胆战心惊。
值得欣慰的是，周冰拿到了十二楼客房库房的钥匙；在客房部，S主管，负责检查验收九到十二楼客房的主管，她冲着周冰叫着：”来来来，你来这里，清扫客房的工具全在这个袋子里。”看着她热情而友好的笑容，周冰心情非常的舒畅，连忙兴冲冲的跑到她的面前。她又对周冰说：”今天，我们三个人，我，你，你师傅，在一起清洁客房，总共二十八间啊。”周冰连忙附和着说：”是吗?太多了吧?!”她突然看到周冰干裂的嘴唇，连忙说：”你这嘴唇?酒店里环境不是很好，客房又比较干燥，你要注意自己啊，多注意喝水。”
周冰笑着说：”我知道了。多谢关心。”
等师傅来后，他们三个人一起来到十二楼的客房库房。
刚走进狭窄的客房库房，S主管说着好热好热，便在瞬间脱去外套，只穿一件格外透明的白色衬衣，里面被粉红色内衣包裹的身体曲线若隐若现，周冰都不敢直视她，但她却一副满不在乎的意思。毕竟在城市，毕竟在酒店工作，接触的人经历的事情就是多，经验积累相当丰富，思想观念格外的宽裕。
一般来说，酒店有单人房、双人房、标准房、套房等，种类不少于四种。各类客房比例安排合理，适应不同类型的客人的需求和酒店目标市场结构的需要。而根据客人入住与否则可以分为Check in客房和Check out客房。Check in房则表示客人正住宿，可以根据客人的要求打扫，而Check out客房则表示客人住宿完毕，必须全面清扫整理以准备迎接下一位客人。
在客房部拿好钥匙和工具，来不及停留就来到十二楼，不想没有Check out客房，便只有边整理着楼面的客房库房边等待着客人的退房；直到八点半才等到第一间，却又一下子空出来了十多间．周冰和师傅立即马不停蹄的追赶：由于很多都是Check in客房，清洁得也相对简单，到十点钟时，周冰和师傅已经清洁了六间；但是速度也不可抑制的慢下来；清洁剩下的Check out客房又很艰难，都有点体力不支了。
开始清洁客房，他们三个人同时做一间，分工合作，S主管主要负责铺床叠被，师傅清扫洗手间，周冰抹尘吸尘，做完一间总共费时大约十分钟。其实，周冰发现，S主管清洁客房的时候也是重大节轻小节，有些地方她就是一笔带过，但当她检查客房的时候可严格了，每个屑末每粒灰尘都不放过，发起飙来不折不扣，有时甚至会让你摸不着头脑。但请放心，她的心地其实很善良和真实，有什么不满意的当面对你说，并当面帮助改进，从不在背后搞偷偷摸摸暗箭伤人，不随意迎合他人。
一边清洁客房一边聊天，一天很快的过去，清洁完客房，周冰却感觉今天特别的轻松，至少心里十分轻松。也许是因为S主管的缘故吧。
周冰发觉这里的人际关系真是千丝万缕琢磨不透，而周冰最不愿意看到的就是这些。
大约十点半左右，在十二楼，周冰看见了石晶玉，她上楼为顾客递送报纸：她看见周冰后主动和他打招呼；周冰没有说话，只是笑着表示回应。
午饭之前．周冰和师傅已经清洁完十五问半房。
午饭后，周冰和师傅顾不上休息，继续进行着：清洁完客房，他们都喘了一口气，看看表才三点半，周冰便叫嚷着想早点下班，没想师傅对他说：”下班?还早着呢，领班没有检查完毕，你休想下班，况且还没有到下班时间呢!”
周冰听后有些无奈!
终于等到四点半，周冰迫不及待的想下班，但由于领班没有查房，只有继续等待，心里却莫名的烦躁起来。
等到五点一刻，终于下班，周冰疯狂的跑下楼，吃晚饭，洗澡，迅速走出酒店，却又在员工通道出口碰见吴蓉，便和她打招呼。
看见她周冰的心里真是高兴!
周冰只能说，她越来越漂亮，越来越成熟，越来越有女人味。
在心里，周冰永远祝福她。
因为她对他宽容。
特别是觉要睡得充足!
预定的跟踪临时取消!




二十七、

重复!
除了重复，还是重复!简简单单！
周冰都觉得自己是一台机器，重复着操作，重复的做着一件事情。
还有一件事情是意外。
十点钟左右，当周冰和师傅马不停蹄的清洁客房的时候。经理秘书A来到他们的楼层，来到他们工作的客房的门口，她对周冰说：”我向你通知一件事情。由于酒店近期正在进行酒店行业的星级评定，酒店从基础设施到人力资源都在进行很大的变动；为了酒店整体利益，人力资源部决定组织实习生重新进行例行的身体检查，希望你们要积极配合。具体的体检时间和地方我们会另行通知。”
周冰听完这段话，非常的惊讶，他不假思索立即询问：”为什么啊?我们进来之前不是已经体检了吗?”
经理秘书A刚刚将话说完，准备转身离去，听到这个问题，她看了周冰一眼，说：”我刚才已经说明原因了；而且这是酒店的规定，只是希望你们服从。每个地方都有每个地方的规矩。”
“但是，这样对我们很不公平啊。我估计体检费用又是我们自己出是吗?”
“是的，你说得很对，体检费用从你们的工资中扣除。但是这不存在什么公平不公平的，这是规矩，是规矩就得服从，没有什么好争辩的；体检时间和地方另行通知。”说完，经理秘书A迅速转身迅速离去。
周冰准备再和她争辩，被师傅劝阻，并且被师傅训斥。周冰发现自己的做法的确有些卤莽。
周冰原本美好的心情被这突如其来的意外打断，他有些魂不守舍了。清洁客房的速度骤减，并且做得非常的不仔细，又被师傅抓住把柄狠狠教训了几句。
经理秘书A的那段话，使得周冰的心理忐忑不安起来。为什么突然又冒出这样的事情呢?这次的体检，又该怎么办呢?敷衍还是面对?怎么倒霉的事情全部碰上，一个不落!也许，自己真的是不属于这里的，自己真的是不可以在这里实习的。
听说晚饭后可以领工资，这倒稍微冲淡周冰积存心理的一些悲凉。吃过晚饭，匆忙跑到人力资源部，算算才领到两百多块钱，除去六十元的体检费，流落手中的所剩无几，心里的滋味真是难以形容。但钱的魅力还是盖过心中的沉郁。
周冰想着他的那个几乎中断的计划，便迅速洗完澡。径直走出酒店，来到上次那个地方，等待领班的出现。
他等到了，并且尾随着她直到她走进一间低矮破旧的屋子。他并没有立即离开，而是在一个有些昏暗的角落里，注视着那间小屋。
但也许，今天就是他的忌日。
就在那个昏暗的角落里，周冰被四个面目狰狞的入围住准备打劫。
他们都穿着奇形怪状的衣服，头发乱七八糟的，应该被染过。其中一个人的手里还捏着一把半尺长的刀，在昏黄的夜色里透出幽幽的寒光。另外一个人的嘴里钓着一支烟，烟头忽闪忽闪的，并且烟雾不时的从他的嘴里，鼻孔里流出来，迅速消失。
“小子，今天哥们几个没有钱买烟了，借几个钱用用。”其中一个用标准的武汉话说着。
“我，我也没有钱!几位大哥看我这样子，你们就知道我没有钱，今天几位大哥看走眼了。我身上也没有烟，不然的话可以分给你们抽。况且我根本就不抽烟。”周冰说这些话的时候，觉得自己的声音在发抖，他觉得自己的身体也在不停的颤抖。
那个拿刀的推了他一把，然后把刀在他面前晃了两晃：”他妈的!你怎么这么罗嗦。你看到这个是什么了吧，信不信我割了你的舌头。老实点，自己动手，把什么钱包啊，手机啊，所有值钱的东西全部拿出来。快点。”
周冰在夜色中始终看不清他们的面孔。他隐约觉得那个拿刀的是最凶悍的，而那个抽烟的一副漠然的神情；另外两个呢?他觉得另外两个好像有些害怕的样子。他在想，我怎么这倒霉的呢，刚发工资就遇见这回事，非要把人弄得神经质不可啊。我现在怎么样才能够摆脱他们呢?突然脱逃，但是他们四个已经把自己围在一个角落里啊。想叫喊吧，看着那明晃晃的刀子，想着，要是他们给我几刀，岂不是更不划算。还是用嘴巴和他们纠缠吧，说不定能够说服他们呢!
“我真的是没有钱啊，我还是个读书的呢，而且刚才在这附近掉了钱包，我正在找呢。现在连回学校的车费都没有啊。几位大哥行行好啊，积积德，就放过我吧!”
那个叼烟的突然笑出声来：”小子，你还蛮有意思的啊，嘴皮子也不错，不过，我还是建议你按照刚才那位大哥说的做，不然的话，他发起脾气来，我们可是劝不住他的啊。”
“但是我真的是没有钱啊，我也不想挨刀啊，长这大我还从来没有挨过刀呢。”
“你小子是不是今天就想尝尝啊!快点把钱拿出来。他妈的，我的忍耐可是有限度的。”说完，他把刀又在周冰面前晃了晃。
那个抽烟的立即说：”不要用刀子吓人家，晃的我都眼花。你们两个像死了一样的，动手搜他的身!快!”
那两个人立即在周冰的上衣和裤子的口袋里搜着，终于把他的钱包搜了出来，然后，交到那个抽烟的手里。
“他妈的，我看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周冰知道自己根本就不是他们的对手，今晚很难逃此一劫。那短暂的无用的抵抗，也许是他以后和别人聊天时的谈资。那些蕴涵着他少许体温的人民币，现在已经不属于他了。他也无话可说，看着那个抽烟的把他的钱包翻了底朝天。
“你这不是有钱吗?非要我们来硬的。哎!”
他们把钱拿光之后，把钱包扔给了周冰，”钱包还给你，才两百多块。妈的。以后记得多装点钱啊。祝你下次好运，再碰上我们。走!”说着，他们转身准备离去。
周冰以为他们会放过他，但他事后发现自己的天真。
那个拿刀的在转身离开之前，突然对他一番拳脚相加，嘴里还不停的说着”叫你不老实!叫你不老实!”最后他还来一招‘动感连环踢’，正中周冰的肝脏部位，痛得他当即瘫倒在那个黑暗的角落里。但他只有咬着牙，慢慢爬起来，半蹲着依在墙角，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巷子拐角处。
周冰脸颊上黄豆般大小的汗滴立即狂滴不止。而最后那一脚所带来的疼痛，比挨上一千刀有过之而无不及。
大约三十分钟过后，那种疼痛感随着夜幕的更加低沉，随着时间的流逝慢慢减轻，直至他能够缓慢的行走。
周冰以为他会被天堂收留。
但他得到了宽恕，让他继续走路!让他继续存在。
他捡起钱包，打开看了看，发现里面还有残留下来的十块钱。他们总算有点良心!周冰想着，步履蹒跚的走向公汽站，等来一辆589路公汽就立即上车。随着发动机的轰鸣声慢慢的远去。
回到宿舍，他脸和脚都没有来得及洗，脱掉衣裤上床，立即沉沉睡去。在睡梦里，他忘记了那隐隐的疼痛，忘记了刚才所发生的一切。




二十八、

周冰在疼痛。
周冰昨晚不停的做梦，导致醒来时，睁开朦胧的眼睛看看表，都七点了，醒来的时间比平时整整延后一个小时，惊得他的头脑瞬间清醒，闪电般爬起穿衣，漱口洗脸后便往公交车站冲刺，累得气喘吁吁。
漱口的时候，周冰的嘴里不停的渗出血水。周冰感觉是牙龈出血了，没有怎么在意。
周冰抵达酒店更衣室的时候狼狈不已，匆匆换好衣服，稍作休息，便去客房部总部签到，然后和师傅一起来到十二楼开始清洁客房。
注定了今天没有作足充分的准备，结果很悲惨很悲惨。拿好工具和师傅一起来到14楼，马不停蹄开始工作，清洁玩完第一间客房，吸完尘，周冰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没有锁好房门，被另外一位B主管看见并立即锁上，然后告诉他，附带着轻微的训斥，让他以后注意点，周冰接受了。怎么也没有想到，刚做完第二间客房，B主管却要他返工，周冰再接受了；做第三间客房时，B主管依然在旁边发飙，指这说那的，周冰发现他已经不能忍受了；等他刚刚离开，周冰就是一顿自言自语的牢骚。
其实，周冰的心里一点都不舒服。
周冰知道自己做事粗心，但也是没有办法，不清洁客房快点，下班恐怕在七八点了。但后来听说，B主管的心情不好!也许吧!心情不好可以对他们发泄，那谁来体会他们，谁来谅解他们呢?
其实，他们那些主管都是从客房服务员提升上来的，应该对某些事情深有感触啊。
真希望他们真的如此!
周冰也应该认真审视自己反省自己的行为!
也许，他的确不努力。
真所谓福无双至，祸不单行。当你倒霉的时候，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全来了，折磨你的身体，刺激你的神经。周冰感觉这段时间的工作量在明显增加，那个部位隐隐的疼痛也随之加重，做事完全是力不从心，全身疲软，手脚酸疼，工作质量自然难以保证，偏偏那个负责工作监督的B主管对周冰又是严加看管，返工的地方接连不断。周冰气愤至极，干脆和他来一顿彻底的嘴仗。最后在师傅的劝阻中停息。
嘴仗虽然最终取胜，但他身上的伤和心里的痛却并没有随之消失，反而愈加严重和难以控制。
该死的!该死的!都是些该死的!包括自己!
周冰没有吃午饭。清扫客房的劳累和那个部位的疼痛几乎耗费了他所有的精力。
快要到午饭时间的时候，他想到下午请假，就询问了师傅，师傅说应该没有问题。于是他就利用午餐的间隙跟经理秘书A说说身体不舒服的事情，想下午休息半天。他并没有说昨晚他遭抢劫和遭袭击的事情。经理秘书A听了以后明确表示不可能，说酒店现在是客人入住高峰期，任何人都不得缺岗，并说下午单位要组织体检，所有的实习生都必须参加，一个都不能少，即使他从开始诚恳的请求到最后苦苦的哀求都是无济于事。
经理秘书A一直强调，这是原则问题。
周冰相信她说的这句话，他相信这是这个酒店的原则。
周冰无话可说，他无言以对，他失望的回到14楼，继续做着上午没有完成的事情。
那个部位的伤痛却还在继续。
下午上班时间并没有体检的原因而推迟，工作量并没有因此而减少。或者对他们来说，现在已经没有上下班的时间了，没有工作量的多少了，每天的工作量必须完成，否则不存在上下班的时间问题，不存在任务的多少问题。没有到规定的体检时间，他们不能有丝毫的耽误，快节奏的背后是他们的疲惫不堪，更是对周冰身心的强烈折磨。外面的世界对他们是如此的遥远。那些有钱人住宿的时候才不在乎他们的背后是他们还显稚嫩的身躯在承受煎熬。
好不容易熬到体检时间。周冰本想立即冲向电梯冲下楼去，却被师傅叫住，说必须把手里的工作做完才能离开。周冰很无奈的继续了十五分钟，直到经理秘书A打电话来询问师傅，师傅才让周冰立即离开。等周冰来到指定的集合地点，发现大家等待的就是他。在这群朝夕相处了三年的同学当中，他看到了石晶玉，看到了吴蓉，还看到了G同学，那个代替他进前厅部的同学。
体检的地方距离酒店不远，步行也就十来分钟，乘车也就只有五分钟，酒店派车把他们送过去；有很多同学很长时间都没有见面，但车厢里是死一般的沉寂，大家好像是有很多的话要说，但好像都不知道要说什么。
也许，经过这段时间的实习，大家真的是无话可说。
周冰的那个部位还在疼痛，并且是有增无减。他突然感觉像是内伤。
但那只是感觉。
到达武汉市传染病医院之后，每人顺序领了一张表格，然后就是填表，贴相片，排队做胸透，抽血等相关检查，体检完后自行走回酒店继续工作。
这次的体检，周冰没想着要人代检。
在中午请假的时候，经理秘书A说下午酒店要安排再次体检的时候，周冰觉得自己的头脑是麻木的，精神也是麻木的。他无助的眼神看了经理秘书A一眼，然后转身就离开了。
他现在真的是想逃离酒店，逃离这个令人窒息的地方。
他感觉到他的计划的飘渺和不切实际。
晚饭时又遇见石晶玉，周冰笑着对她说：”今天清洁客房时和主管有点矛盾了。”她面无表情的询问着：”怎么了，你们?”
周冰连忙回答着：”自己做事情太粗心吧。”
她听后却没有再说什么了。
周冰的心里顿时凉了半截，不再说话，只顾着吃饭。
她真的不在乎他的任何事情!真的不在乎!
这倒猛然激发周冰心中似乎遗忘的计划，但是疼痛折磨得周冰似乎无心他的任何计划，哪怕是跟踪计划。




二十九、

武汉又在下雨。
这场大雨，把武汉的地面全部淋湿了。
这雨，没有任何的征兆，说下就下，而且很大很大，倾刻间便淋湿大地。路上的行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大雨淋得四下逃窜；有的顺势躲进路边的小店，装作买东西的样子；有的则顺势招了辆的士，伴随着大雨砸在车顶的滴滴声，随着车轮飞驰溅起的水花疾驰而去；周冰看到不远处几个披着雨衣，戴者斗笠的人在那里大声的叫卖雨伞，而他们的周围则围满了争先恐后买伞的人；他还看到几位年纪稍微有些大的行人踉跄着跌进雨水里，弄得全身雨水；周冰意识里是想着去搀扶一下他们，把他们带到一个没有被雨水淋的地方，但是腿却始终没有挪动步伐。有多长时间没有下雨了呢?周冰不记得了。
意料之外的事情总是让人防不胜防。
幸运的是，这雨就在周冰快要到达酒店的时候才突然下起来，所以他逃过大雨的侵袭；不然，周冰或许也会像其它的行人一样成为一只落汤鸡；但是他还是觉得自己的身心好像也被淋湿了，冰凉冰凉的。
刚起床，周冰便感觉那个部位在隐隐作痛，并且疼痛感在缓慢的加剧，不可阻挡的加剧，同时有灼热的感觉，像有一把火在里面不瘟不火的烧着，但他必须装作什么也没有发生。
洗脸漱口完毕，他便急急赶往公汽站，然后急忙赶往酒店，途中顺便吃了一点早点，感觉那个部位的疼痛稍为减轻。
周冰和往常一样，马不停蹄的来到酒店，换好工作服，然后来到客房部签到，拿好工具，准备上楼的时候，他被经理秘书A拦在了电梯门口。
“你是周冰吗?刚才人力资源部打电话来说让你上班后去那里，好像是有点事情与你有关系。你等会儿，把事情处理完了你再去工作。”
“哦。有什么事情吗?”周冰满脸疑惑的看着经理秘书A。
“我也不是很清楚，你跟我来，到了人力资源部，问问他们应该就知道了。我想他们应该比我要清楚这件事情的。”
周冰把手里的工具送回客房部，然后尾随A沿着楼梯来到人力资源部。
刚走进里面，周冰就发现里面的气愤有些沉闷，同时他发现经理秘书A刚才在客房部里面的热情而友善的笑容全部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严肃和沉寂。而刚才还在工作的人力资源部工作人员在他进来的瞬间似乎都停止了手里的工作，齐刷刷的看着周冰足足有三十秒的时间，然后各自又低下头，各顾个的做着事情；同时，他看到了他旁边的桌子上放着一叠似曾相识的表格纸张，他不由定了定眼神，看到那些纸张最上面一张的抬头有一行白底黑字的大字：武汉市传染病医院体检表；他顿时明白了是怎么回事情；在瞬间，周冰的心不由自主的紧张起来。
周冰知道这件事情迟早会来，但是他没有想到会来得这样的快，让他似乎没有什么心理准备；但他在坦然接受的同时，心里盘算着，他们，究竟知道这件事的多少真相呢?是一无所知，还是全盘皆知。但是他自己都没有心思在掩盖什么了，最终的结局就是离开这里，离开现在的实习岗位。而这，曾经是他梦寐以求的。既然这样，他们问什么就说什么吧。
“找我来有什么事情吗?今天我们的任务还是比较饿繁重，我想把事情快点处理完，立即去客房帮助师傅呢。”周冰试探着问着。
只见经理秘书A一言不发从他旁边的那张桌子上拿起那叠体检表，丛中抽出一张，然后递到周冰面前，”这个是你前几天的体检表格，你看看吧。
周冰连忙接过来仔细看了看，发现果然是他前几天体检时填的那张表格。
周冰看了看，装作满脸疑惑的样子问着，”怎么了，我的有什么问题吗?这个我好像看不懂啊，有什么问题麻烦你们直接跟我说。”
经理秘书A看了看周冰，又环视了人力资源部的其它工作人员，包括人力资源部长，然后对周冰说，”你们前几天的体检结果，你的已经在你的手里了，你可能看不懂，其实我们也可能看得不太懂；但是医生说你的体检出了问题。医生说你的肝脏有出血现象，而且相当的严重，似乎有人为创伤的痕迹，并且检查出来你是一个乙型肝炎病毒携带者。不知道你以前是否知道自己患有这种传染性疾病。所以，很对不起!根据酒店的相关规定，患有传染性疾病的人员，我们公司不予录取；对你，我们只能够辞退你，我感到很抱歉，我们也无能为力，我们会尽快通知你们的W老师。我的意思是说，我们给你时间，希望你尽早治疗，延误病情是非常错误的举措，我们也是为你好啊，希望你能够理解，有什么比身更重要的呢!”
听到这样的结果，周冰发现自己拿体检表的手在微微的颤抖，他的心也在颤抖。同时，他的脑袋一片茫然。他很失望的看着经理秘书A，似乎想从她那里得到宽恕，得到谅解。哪怕他知道自己是不可能得到满意的答案。
“我真的感到很抱歉，但这是原则问题，我也是无能为力。我也知道，你们在这里实习也很辛苦，但是这很现实。你今天就可以不用上班了，现在你就去更衣室收拾一下吧，把衣服啊，鞋子啊，员工手册啊什么的，该归还的东西全部归还。”
她的脸依然是那样的沉郁。周冰都觉得她的脸上就要挂满冰霜了。
周冰无语，他觉得现在的自己就是一个矛盾的结合体；曾经的朝思暮想的要离开这个地方，现在已经梦想成真，而且来的是那样的快，那样的迅速，使得他的心里有种发自内心的窃喜；而当这一切真的突然来临的时候，他又觉得自己的心里在隐隐作痛；因为那种窃喜，是用这疼痛作为代价换取的。当木已成舟的时候，周冰真的是沉默无语。他低着头慢慢的转身，一言不发的走向门口。
“我有一个疑问，就是为什么医生说你的肝脏有出血的现象，好像是受到什么撞击似的。你可以给我们一个合适的理由吗?或者，还是本身原本就有问题，你以前没有发觉?我不明白。”
周冰没有回答，径直走出办公室，沿着楼梯又来到三楼更衣室，脱掉工作服，换上自己的衣服。返还，返还，都返还，不是他的东西全部返还。
匆匆办理完离职的相关手续，他就离开了酒店。他觉得办理离职手续比办理入职手续要简单多了。外面的雨还在下，他没有伞，却没有想到要撑伞，雨水迅速包围他，并迅速淋湿他。
这天，是他在酒店里呆的时间最短的一天，从他走进酒店到最后离开酒店，前后只间隔了一个小时。从走出酒店的那一刻开始，他就没有再见到Y领班，没有再见到经理秘书A。他以后也不想再走进这个酒店。而他的那个计划，随着他的脚步的离开，随着这雨水的冲刷，在瞬间荡然无存。
这几天来，第一次，周冰感觉他的心比那个部位还要痛，痛到他几乎疯狂；并且它还在蔓延，在他的身体里，似乎永远不停歇，永远无止境。
这雨呢?还在蔓延，也似乎永远不停歇，永远无止境。
而周冰心中的计划呢?包括美丽，包括丑陋，包括善良，包括邪恶，却在瞬间全部中断，中断……
也许，随着实习的中断，一切也应该结束了。




三十、

武汉是美丽的。
武汉是很热情的，武汉是充满激情的，尽管现在的武汉遭遇着倾盆大雨，整个城市笼罩在阴霾的烟雨中，只能挣扎不能自拔，尽管周冰身体的那个部位蕴藏着丰富而剧烈的疼痛，他还是发现身边这个城市的美丽，给他的美丽，给他的渴望，给他的幻想，一切的一切，显得真实而自然，亲切而迷恋。
天安假日酒店，客房部，实习生，就在刚才，就在几分钟之前，是周冰拥有的身份。现在，他是这个热烈城市里的一个过客，一个旁观者，一个参与者，一个竞争者，一个普普通通的人，等待他的还有无穷无尽的已经绽放和即将绽放的美丽或者丑陋。
在雨中，撑把伞，周冰停下脚步，扭转身，抬头看了看在烟雨迷朦中挺立的天安假日酒店，发现它是那样的高耸威武，似乎直插云霄，看不清楚它的顶端，分不清楚它的轮廓。
也许是这雨太大的缘故。
感觉到有雨水流到眼睛和嘴里时，周冰才回过神来，原来斜风夹杂着细雨已经淋透他的全身，手中的雨伞被当作摆设；他连忙扶正雨伞遮挡着铺天盖地直倾而下的雨水，同时也遮掩着他头顶的天空和遥远的眼神。
武汉毕竟是有着悠久历史的城市，基础设施的建设沿袭着老式的构造，经过这一场倾盆大雨，城市排水设施几乎瘫痪，周冰走过的路几乎成为了城中河流。他拿着伞，蹦蹦跳跳的向589路公汽站站台走去。
下雨了，路上的行人明显的稀少，没想公共汽车却也是明显减少，但T同学axi明显增多。
雨继续下着。
周冰继续走着。
心思却飞了。
周冰回想着这不堪回首的一个月的时间，还想着他这一个月到底是怎么了，到底是因为什么要那样做，到底为什么开始时千方百计的欺骗到最后却千方百计逃避这个地方?他想了很长时间，以至于有一辆589路公汽缓慢开来时他根本没有察觉，然后醒悟过来后又目送它的缓慢远去和路面上四溅的水花。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终于等到了另外一辆589路公汽，待车未停稳，周冰就迫不及待的往车里挤，其实也没有什么人和他挤公汽；待投完币，找个比较合适的位置坐定，周冰才发现他的两腿裤管连同皮鞋好像是刚从水里捞起来似的湿透了。而额头上的头发里夹带的雨水此时又一个劲的往下自由落体。
看着车窗外，周冰觉得雨中的武汉世界又是另一番景象，感觉他像雨雾中的天堂；想接近它却看不清楚脚底下的路，想离开他却又逃避不脱在它的风雨中疯狂的###西窜。
在武汉的这三年的时间里，周冰在不同的时间里坐过不同线路不同车次的公汽，周冰的总体感觉是，尽管武汉人喜欢乱穿马路的习惯比较难以改观，但就是因为公汽师傅有着良好的驾车本领，所以他们横穿马路时才会十分的泰然自若心安理得。周冰认为，武汉的司机，在全国乃至全世界，应该算是超一流的司机。
589路公汽在街道上冲着窜着，甩过江汉路步行街，甩过大智路华###城，一路的还甩过其它的不知名姓的大街小巷。一路甩上了武汉长江二桥。就像看那天晚上的武汉的夜景一样，周冰又向窗外看着，却发现灰蒙蒙的一片，什么武汉长江大桥啊，龟山电视塔啊，蛇山黄鹤楼啊什么的，全部消失。
周冰有些怅然若失，并且他感觉到那个部位有轻微的不可告人的疼痛的声音，那种声音被他强行的压制，被汽车的轰鸣声淹没，被窗外的倾盆雨水掩盖。
周冰也懒得看窗外的雨中的风景了，也许是真的很美丽，也许是真的很美好的，哪怕这连续不间断的雨水也美丽无比，它不停的冲刷着这个城市，洁净空气，清洁地面，给万物以生命的源泉。
也许这个世界真的是很美好，也许这个世界真的不美好。
周冰下车后，在雨中艰苦跋涉半个小时后，终于回到宿舍，拿毛巾擦擦头发，擦擦湿的衣服和脚，然后脱掉衣裤就钻进被窝里休息，尽管当时是上午十点半。
同宿舍的同学关切的询问他，怎么今天没有上班吗?他只是简单的回答着，我被辞退了，然后什么也没有说，弄的同学们满头雾水，但看见他很不高兴的神情，也就没有继续询问。
他需要休息。
真的!他需要休息。




三十一、

周冰必须去见W老师了。
就在周冰在宿舍里休息的两天时间里，除了必要的吃喝拉撒，其它的时间，他全部将自己扔在那张狭窄的床上，将自己蜷缩在发黑的床单下，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理睬，什么都不想。但还是，W老师打电话给他，要求见他。
周冰知道自己是有必要找W老师的，即使W老师知道，即使W老师在这种状态下不主动联系他，他还是有必要去见他了，但他原本的意思是在足够的睡眠后，在足够的休息后，在某些事情彻底的过去，直至被遗忘后，再去重新面对一些人一些事情，和身边的这个世界。
但周冰有天生的劣根性，就是对长辈和上级的无限制的唯从，因此，他在接到电话后，按W老师指定的时间、指定的地点报道。
时间是周冰被迫辞退后的第三天上午九点，地点是学院旅游系会议室。
前西天的那场突如其来的雨，在昨天已经停了。天空的晴朗取代了隐晦，万里无云，阳光普照。
在去办公室的路上，周冰发现了校园中不计其数的绿色，千奇百怪的绿色，那样的诱人，那样的诱人，周冰觉得这个世界真的是很美丽，真的是很美丽。只是他略感遗憾的是，怎么以前没有发觉?
会议室的门虚掩着，周冰顺势推门而入，却发现里面空无一人，周冰纳闷着又来到W老师的办公室门口，门关着，他轻轻敲着门，生怕惊醒熟睡的老鼠似的。
办公室里面传来一个声音：”请进来。”
周冰立即扭着门把后，推门而入，看到几位老师在一起轻声耳语着，像是在讨论什么问题，周冰连忙说：”对不起，打扰了，我找W老师。”
W老师正坐在她的办公桌前忙碌着，听到这句话她连忙抬头看看周冰，顺势用右手捋了捋额头的头发。
“你是周冰吧?”
周冰有些胆怯的点着头。
“好吧，你很准时。你先去会议室里等等，我处理完手里的事情马上就来，就一会儿。”
周冰说着好，便迅速退出办公室，顺势带上门，来到会议室，心里却胡乱的扑腾着。
等会儿，W老师会和我聊什么呢?周冰想着，是狂风暴雨，还是和风细雨，是讽刺挖苦，还是热情激励，是善意安慰，还是恶语相向?
也许都会发生，也许都不会发生，但无论如何，周冰在心里对自己说，我接受一切。就像他接受从母体中挣扎出来后全身充溢的无法消亡只会疯狂扩张的病毒一样。有些事情，有些生活，对某些人来说，是天生就注定的。就像两个同时出生的孩子，但因为其中的一个出生在农村，另一个出生在城市，那么在他们成长的过程中，在这个世界上扬名立万的过程中，在农村出生的那个孩子必定会付出比那个城市孩子多得多的努力；首先，他必须抵制饥渴的侵袭，其次他必须抵制病痛的煎熬，他们必须接受忍辱负重的现实，比别人更坚强更执着的面对一些事情。
但周冰有那样做到没有呢?其实他没有。
周冰有时候觉得自己很懦弱。
“我不明白，为什么会在这短短的一个月时间里，会发生像你这样的事情，你能否告诉我吗?”说这话时，W老师满脸的笑容，她就坐在周冰的对面，距离他只有一米五的距离，她的眼睛直视着他，他感觉从那双眼睛里发出来的光像是激光，非常灼人，周冰在不知不觉中慢慢低下头来，同时，他的左手玩弄着右手，心里却陡然矛盾起来，因为他不知道该怎么对W老师说，是隐瞒和欺骗，还是真实和坦白。
“我觉得你很有些奇怪啊。先前的让你去前厅实习，你却不愿意。想想在前厅部工作是一件多么惬意的事情啊。但是你……最后呢，客房部你都去了，我知道那里实习很艰苦，但是没有办法啊。”
他从他的笑容里看出她的和蔼可亲，但他从她的眼神里看出她离奇的愤怒，也许是离奇的愤怒吧。
“我，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周冰感觉自己的声音有些颤抖。
“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责怪也是于是无补的，我只是想知道是什么导致现在这样的结果，是我们指导失误，还是你们随便放纵自己?”
“是由于我自己的原因造成的。那天晚上我返回学校的时候，在一条小巷子里被人抢劫了，然后别人还对我狠狠的踹了几脚，所以……”周冰说话的声音在明显的颤抖，也许是因为他说谎的缘故。
事实他的确在说谎。因为医院的检查结果是他是乙肝病毒携带者，难道这狠狠的几脚能踹出几个病毒携带?
但W却没有继续追问，只是说着：”哦，原来如此啊，你怎么那么不小心呢。现在冒出这么一档子事情，于己于人都不好。但是既然事情发生了，我们就接受。我先准你一个星期的假，你要休息好，抽个时间再去别的医院检查一下。在酒店实习对你来说已经不太现实了，我再帮你联系其它的实习单位，比如旅行社啊什么的。好吧，你先回去吧，要多休息啊。”
“好的。”周冰悻悻的回答着返回到宿舍。
周冰想着，也许W老师知道，我在欺骗她。但他发现，W老师其实是很善良的，至少刚才对他是善意的。
但是欺骗和不欺骗又有什么区别呢?对周冰，结果是一样的，只是冠冕堂皇与否的问题。




三十二、

周冰听从了W老师的意见。
在这休息的时间里，在这无所事事的时间里，他首先逛了逛古香古色的黄鹤楼，又游了游佛教圣地归元禅寺，还晃了晃粉墙绿瓦的湖北省博物馆，最后还逛了逛国家级重点风景名胜区东湖风景区，并对各个景点景区的历史传说和现代化建设有了一个基本的了解。
周冰还利用这难得的时间逛了一次汉口江滩，并且来了一次夜游长江。
那是在一个天气晴朗的下午，他发现自己真的很无聊。便琢磨着去江滩转转。因为他听别的同学说，经过改造后的武汉江滩，不论是白天还是黑夜，都是为武汉增添了一道美丽的风景，尽管江滩改造结束有近一年的时间，并且周冰几次说想慕名前往，却苦于没有合适的时间和精力，眼看现在已是难得的机会，他当然不会错过。于是，便一个人兴冲冲的去了。四月的初春的寒意已经荡然无存；阳光普照着大地，照得心里暖洋洋的。当周冰置身江滩时，他真的是难以置信，即将建成为全面展现二十一世纪武汉形象的标志性城市滨江中心景观区、成为展示武汉近代文明和百年辉煌的历史博物馆的武汉外滩，在瞬间的变化几乎出乎他的意料。整个江滩绿树成荫，绿草遍地，新建的游乐设施夹杂其间，它们都向密密麻麻的游人展示着蓬勃而旺盛的生命力；周冰从江滩这头走到那头，又从那头走到这头，他不停的惊叹着人类的伟大，江滩的美丽，武汉的美好。正式改造完工的沿江历史建筑与外滩互相呼应，使得武汉口沿江大道的历史文化景观特色更为鲜明。
看着这些人类文明的杰作，周冰再次惊叹着人类的伟大。
傍晚时分，周冰又去逛了一次江汉路步行街。被夜幕笼罩着的步行街在霓虹灯光的映射下，显得古朴而现代，美丽而妖娆；然后，当夜色彻底沉降下来，他又在武汉关码头搭上去武昌中华路码头的轮渡，看着沿江两岸的四处灯光带。这四处灯光带在茫茫夜色中，充分显露出各自的丰富内涵和迷人神韵。
周冰认为，在求学的这三年的时间里，因为旅游，因为经济，因为发展，不论是城市的基础设施还是人们自身的素质修养，武汉的一切都发生了很大的变化，而沿长江的这四条灯光带则是最好的证明。
眼前的这些美丽的风景，周冰的心情得到了暂时的平静。也许只有这个城市里的这些美丽的景色，才能使他彻底的遗忘此前的一个月中发生的那些不愉快的事情，也许只有这些身边的景色，才能使他的脑袋彻底的清醒，彻底的走上正轨，也许只有这些，才能使他彻底的忘记石晶玉，忘记吴蓉，忘记谭蓉，忘记身边所有的人和事。
事实，周冰从开始到现在一直在逃避，逃避一些根本就不该根本就没有必要逃避的一些事情。
其实在他的心里，真的是很希望很希望能接到石晶玉或者吴蓉或者谭蓉的电话，或者能够遇见他她们，接受她们哪怕是一句简单而诚实的问候，他就心满意足。
‘周冰事件’很快在天安假日酒店的实习生中传开，也因此，石晶玉和吴蓉无一例外的知道了这件突如其来的‘周冰事件’。
当周冰夜游完长江，在回到宿舍十分钟后，他接到石晶玉的电话。
“哇，找你好难啊!不过总算还是找到你了。”
“是吗?看来你很着急的样子，找我有什么事情呢?”
石晶玉有些闷闷不乐的，在电话那头说：”你有什么事情呢?你说啊，你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其实也不知道的啊!也许你没有必要知道，而我也没有必要告诉你。”
“你怎么这样呢?千万不要自暴自弃啊，我很关心你。”
“有必要很关心我吗?尽管我也许需要关心，但是不需要你的关心。”
“我们是同学啊，我们是朋友啊，我只希望，我的关心能够让你知道，让你知道，你不是孤单的，有很多人其实是很关心你的，包括我。”
“哦，那非常感谢你的关心。还有别的事情没有呢?”
“你实习的事情也不用担心啊，慢慢来，趁这几天的时间，你出去逛逛啊，武汉的风景很不错的啊，听说江滩很漂亮呢，这几天阳光又这样好。”
“哈哈，谢谢，我正有此意呢，而且准备付诸行动。谢谢你。”
周冰听见了石晶玉在电话那头格格的笑了。这种笑，曾经是那么的遥不可及，那么的恨之入骨，现在他却感到其中的亲切，深刻的入骨的亲切。
周冰真的搞不懂自己最终是不是恨她，她的人，她的笑，讨厌得让人记忆犹新，讨厌得一不小心就会喜欢上她；曾经，因为她的人，因为她的笑，周冰几乎迷失自己的本性，把心情弄得一塌糊涂。而她的那句话，她的那句”你对自己没有信心”，很长时间以来好似一把带刺的利刀，一直插在周冰的心口，两年来，一直没有被拔掉，并且不时的撞击心扉，回音，再撞击，一直没有拔掉，一直没有被拔掉。
她是一个在魔鬼堆里生长的仙女。
但周冰归根结底还是很高兴接到她的电话，无论如何她还是很欣慰的。
吴蓉呢?尽管她曾经对他说过，无论怎样，他都是她的朋友，实际呢?自从某些谁也说不清楚的事情发生后，周冰感觉在心里，他们谁也不是谁的朋友，或着说只是言谈笑语中的朋友，心里呢?周冰却把她当作普通的同学。就如马路上相遇时，彼此一声轻言细语般的问候。那些都是这个世界里千万种生活姿态中的一种。也许古来有之，也许凭空捏造。
也许她是对的，有些事情过去了，就没有必要在让人随便的就想起。随便的提起，那是很残忍的事情，当作没有发生对双方都是很有必要的一件事情。因此，她是聪明的，她是理智的，她是值得尊重的。
又或者，所有的疑问都是周冰的凭空捏造。是他自己的问题。
但也在那一刹那，周冰还是想起了吴蓉，她现在什么地方呢?学校宿舍里，或者酒店西餐厅里，她现在在干什么呢?睡觉?还是在西餐厅里忙碌的一塌糊涂?她现在的心里有谁呢?有没有一个极其细微的地方留给了周冰，留给那段青春枯涩的时光?
周冰发现，其实她们都很可爱，他们都是世间的精灵，都是展翅欲飞的天使。美丽，善良，理性，梦想。
其实周冰心里最想见的是谭蓉，最想听的是谭蓉的声音。
她现在哪里呢?她现在做什么呢?她现在心里想的念的又会是什么呢?
周冰把头伸伸出窗外，看到了对面灯火灿烂的九号楼宿舍楼，他发现她们的宿舍在窗帘的掩映下，透出丝丝昏黄的灯光。
她在里面吗?她在里面吗?




三十三、

周冰无所事事。
他像个游魂似的在宿舍里面晃着，在学校里面晃着，在武汉的大街小巷里晃着。他似乎不想说话，只希望一直这样的不停的走路，不论是走到哪里，只要还在走，他就能知道自己在这个城市里的存在。甚至最后在这个城市里消亡也无所谓。他其实想消亡的不是自己，而是始终存留在体内并始终在蔓延的血红色的病毒。但他无能为力，哪怕是目前世界上最尖端的科技最丰硕的医疗设备也无能为力。
生存和消亡，是两种截然不同的状态，前者犹如乙肝病毒，后者则犹如艾滋病毒，但存在却远比死亡充满危险性，因为，正是由于它半泯半灭的存在，使它的将来有无数种可能。无数种未知的可能，包括永远的生存，包括瞬间的死亡，包括永久的遗传。包括瞬间的变异，因此，这种生存是可怕的生存，就像周冰的曾经在身体里萌发的那个邪恶的计划。而死亡呢，因为是命中注定的死亡，使它的将来变的更加现实更加坦然更加贴近，所以在它的唯一的结果后，更多的是欢呼是欣慰，是对罪恶的藐视，是罪孽必然死亡的真理，因此，它们也许应该遭受诅咒，遭受谩骂。但更多的，它却博得各种各样的应有的同情!
计划呢?周冰的计划呢?现在在哪里?现在的进展如何?其实，它已经死亡!就像爱滋病毒，只要你老实的生存，终有一天会随着肉体被埋葬进土地，在日常生活中只会对自己有危害。而乙肝病毒呢?哪怕是唾液都有可能伤害一个无辜的路人。
计划死了也好，一如计划萌生时周冰的兴高采烈。
周冰突然发现，自己这段时间以来，所有的欢喜悲哀，竟然全部取决于她们。什么实习地点的选择。什么计划的悄然萌发，什么到现在的结局，这一切，并不是由他自己在操控，而是她们，是她们在牵引着自己的神经。
谭蓉，你在哪里呢?你在干什么呢?你有没有想起我呢?
谭蓉，你知道吗？
我想张开双臂迎接你，拥你柔弱的身躯入怀。
但我不能。
我的双臂并不丰满，不足以庇护你，不足以为你遮风挡雨。我的胸膛并不宽厚，并不温暖，并不能保护你。
迎接你，距离太遥远，时间太漫长，怕你走得极不耐烦。拥抱你，怕你火热的情感会被我冰冷的心境剿灭。
我知道我不能那样作做。但我不可以停止想你。
让那些痛苦全部保留全部积压，给我！让那些快乐永远萦绕永远飞翔，给你！
我不知道我应不应该这样。
但我不设防，很容易受伤。
因为我太天真，太容易倾泄我的感情。
所以我才考虑设不设防。
当我随意到不能自拔，却猛然发现自己必须止步，或你一任何一种方式拒绝，我便被无形的刀宰割；你没有感觉，我却痛彻心扉。
我精神的天平的确不想倾斜。
于是我自觉或不自觉中逐渐认识，自己让自己受伤是最蠢笨的事，受的伤是最疼痛最难抚平的；除非，你必须设防，一开始便设防。
可我认为，许多事，你不倾泄感情，那是在玩弄自己和别人。
这就是矛盾？！
我喜欢你，就必须远离你，挖一条河，砌一堵墙，设两道防。
围城自有围城的用途。
这就足够！
谭蓉，你知道吗？
谭蓉，你能明白我吗？




三十四、

香奈儿
1、
有人说，女人身上的香味是后天造就的。我要说，女人身上的香味是天生就有的。 
许多思想在毫无准备下萌芽；许多行为在毫无防御下发生。 
我想到她，在不经意间想到她。
她像一道眩目的白光滑过我冰凉的脑海，溅起无数的火花，刺伤我平静的心情。 
2001年12月31日凌晨一点三十五分。 
我清楚的知道这是每个年头不可逃避的最终结局，我于是睁大黑暗中空洞的黑色眼睛强烈等待这一天的降临。 
新年在将来，今年在消逝。 
年终的人们最热衷的莫过于总结和展望；总结过去，展望将来。 
我不喜欢展望。我不知道我的明天是否存在。 
但我要作总结；总结这一年里亲身经历的欢喜悲哀。 
而我的着重点，则是她们。 
因为我可悲的发现，我所有的欢喜悲哀竟然全部取自于她们。 
理所当然的，往事不要再提！不要再提的，应该是那些悲哀。 
因此，我注定要怀念我所经历的欢喜。 
但我依然可悲的发现，还是脱离不开她们。 
于是，在这个新世纪的第一年的最后一天，我想到她。 
2、
中午，四节课过后的中午12点30分，我打电话给她。 
我曾经对她说，一定要在以后，每看见她一次，就在当天晚上打电话和她聊一次，哪怕是句短暂的问候；或者说是为了证明彼此在偌大校园里的存在。
我知道我在今天是一定能看见她的；所以我预约般给她打这个电话。 
她刚接起电话，我就能感觉到她的笑；她笑的涵义，她笑的温热。 
在电话里，我特别喜欢听她的笑。 
她问我有什么事吗？ 
我问她今晚有什么事吗，很是认真的样子。 
她回答说今晚学校不是有个化妆舞会，你不知道？ 
我说是吗？有吗？ 
我很早就听到这个传闻，但我没想到它会演变为事实；而且，是在今晚。 
我问她要参加吗？ 
她说我们宿舍里的人都要去的我当然不例外。 
我说我要请你吃饭曾经对你承诺过的。 
她明白后笑了说你是认真的吗？根本就没有必要的况且我并没有帮你的忙反到浪费你不少电话费。 
从她的言辞中我知道她在为我着想。 
但她越是为我着想我越是觉得有必要履行我的承诺甚至义不容辞。 
我问她舞会是在什么时候开始？ 
她说是晚上八点钟。 
我说那正好啊，有充裕的时间供我们吃饭；六点钟在五栋和九栋宿舍楼之间的那段路上我等你；你一定要来一言为定。 您下载的文件由www.2 7t x t.com 免费提供！小说更多！
她连忙急切的说真的没有必要我承受不起。 
我无论如何都不会接受她的拒绝并再三申明就这样一言为定。 
最后，她同意了。 
放下电话，我隐约看到我瘦弱的躯体里埋藏的强健的大男生主义，嗅到字里行间渗透的大男生的气息。 
3、
晚上六点钟；我准时在预约地点与她相见。 
我不喜欢预约女生迟到，那是不礼貌的表现；说得严重点，那是失信的表现。但在过去，预约其他女生时，我无一例外的迟到。我总是气喘吁吁地跑到她们面前连续说着对不起对不起；虽然她们满嘴里是没关系没关系，但是我真的不知道她们心里是怎么想的，后来，我终于摸索出专门应付这种场面的对策：当你迟到时，你干脆躲到一个你能看见她而她不能看见你的地方窥视她，看她等待的神情，最好看她三四分钟，这样你也有足够的准备轻松地走到她面前，即使她再怎么对你也无所谓，因为你看到她焦急等待的神情。 
我喜不喜欢预约的女生迟到呢？ 
她喜不喜欢预约男生迟到呢？ 
她喜不喜欢预约的男生迟到呢？ 
她是我大学伊始那年偶然认识的并且我们至今仍保持联系的女生，她是我至今认识的唯一的外系女生；她是我们第一次见面她就伸手向我借钱而我在不假思索的情况下从上衣口袋里干净利落的掏出十元钞票递到她面前的那个女生；当时的我认为她非常漂亮，而我认为漂亮的女生应该不会耍赖，漂亮的女生不应该居高临下盛气凌人，那样她就更加的吸引人。 
后来，我认为第一次我看到的她是她在我心中最漂亮的时刻。
今晚，我认为我看到的她是她在我心中最有女人味的时刻。 
我不否认，就像许多女生为成熟帅气的男生疯狂一样，我也为成熟漂亮的女人倾倒。 
我看得出她着了妆，但是很淡的那种，像蜻蜓轻轻点击水面,只有几圈微涟，然后毫无痕迹，让我觉得真实与亲切。她的头发不长，仅遮掩住半只耳朵和半个脸颊，其中还夹杂着几缕淡黄色（我猜想着），轻描过的眉毛像两片细弯的柳叶。脸有些惨白的味道，与红润的嘴唇形成鲜明的对比；一笑，便露出两排整齐洁白的牙齿，那是一种健康的笑。她衣饰的搭配（我不知道怎么描绘）有力的呈现出一个女者身体应有的弯曲，但更透射出她独特的磁性和独特的美丽。 
我羡慕她有些惨白的脸颊，是因为每到这个时候，我的脸颊会被这个城市恶劣的气候风化变黑。 
或者，所有这些，她只是因为那再过两小时的那场化妆舞会。 
我想起上次见到过的她。 
我依然不知道怎么描绘。我只是远远地便感觉是她，我便目不转睛地看着她迎面走向她，她也慢慢走过来；在我看清楚她的瞬间，她满载着笑的脸颊扭转过去，我深感诧异，而我也因此看到她削剪得像个男孩子般短小精悍的头发；她还背着一个包。 
我问她是去上自习吗？ 
她回答说是，脚步都未曾停留。 
那天，她给了我一个女孩特有的羞涩和矜持。 
今天，她给了我一个女人特有的成熟和自信。 
我很难抗拒如此大方的馈赠。 
我再次申明，我请她吃饭的理由很简单，因为我在她面前几个十分不合情理的要求被她拒绝，我深感内疚便想到补偿。 
4、
沿着那条繁忙的街道，我们随便走着随便聊着。 
我是真的发现我的话很少，而她的话也不多；而且，我在电话里的那种谈笑风生荡然无存。
她的脸颊上总有笑，属于她的独特的笑。 
我说买点水喝吧便来到一个超市。 
我问她喜欢喝什么呢？ 
她说随便来点橙汁类饮料，就美年达吧。 
我为她拿了瓶美年达，而我为自己拿了瓶雪碧。 
我对她说我喜欢喝雪碧，它口感好很适合我。 
她对我笑笑，不语。 
那么多种类的饮料，而我唯独挑中雪碧并且对它情有独钟；我知道我这随便的举措可以敷衍她，却躲避不掉自己；我曾经喝过很多种类的饮料，喝过很多雪碧，并且喝它是喝的最多的；这似乎已成为一种情不自禁的惯例和说教。 
有人说他们喝出雪碧的苦味，也许吧！我已经习惯，而且习惯是很难改变的 ，除非它给你造成彻头彻尾的伤害。 
在一个女人身边，想起另外一个女人。 
在一个女人身边，作着想念另外一个女人的举措。 
在一个女人身边，说着想念另外一个女人的话语。 
我问她我们去哪里吃饭呢？我真的很茫然。 
她说她随我的便，跟着我就是。 
我突然问她喜欢什么数字？ 
她问我有什么用吗？ 
我不回答只要她说。 
她说喜欢4。 
我说好，4的平方是16；等会儿我们就选择在那家餐厅吃饭。 
她问我是在哪家。 
我说其实我也不知道，等会儿沿着那条新街走吧，从第一家餐厅开始一直往下数，数到第十六家餐厅就是我们吃饭的地方。 
她忙问我喜欢什么数字，我说我也比较喜欢4；还有数字14。 
喜欢14是与我的出生日期有关。 
我们沿着那条街走者聊着数着，来到”同学酒家”餐厅旁边；我对她说，不去那个地方是因为担心遇见熟人；她连忙笑说你这个理由不充分很不充分。 
没想到我选定的那条街上，只有十三家餐厅，我就想着带她去一家餐厅。我去过那家餐厅一次，我感觉很安静，我又很喜欢安静，她说她也很喜欢安静。 
但我们还是遇见了熟人，并且里面很不安静，还充满了十足的油烟味；还没有坐定，我们就出来了。 
折回刚才那条街，她建议说往回数吧。 
于是，我们往回走着数着，终于找到那家餐厅。 
餐厅很小，但不安静很不安静。 
5、
她正坐在我的对面。 
我们随便聊着。
我向她聊着有关我们实习的点滴；我向她聊曲阜的孔府孔庙孔林聊泰安的泰山岱庙聊青岛崂山聊我第一次看海的心情。 
她也向我聊着她们实习的过程；她向我聊来去的行程聊长江两岸的夜景聊她是如何在同学的帮助下登庐山顶。 
我说吃饭时最讨厌的事就是点菜。 
她说吃饭时最讨厌的事也是点菜。 
在强烈灯光的映射下，我是真正看清她的面容。应该说，那张脸不是我见过的最俊秀的脸，那发型也不是我见过的最美丽的发型；或者说，这是我第一次认认真真面对面的看她。我突然发现，此刻我的眼睛里我的脑袋里我的心里装载的全都是她，她的脸颊，她的头发，她的笑容，还有其他一些事情。
我似乎已经看见将来的我的妻子的模样；而我的妻子的模样就是她的模样。 
但我知道我是在作不切实际的幻想。 
我知道彼此的差异。 
我知道她现在全力以赴考研的准备，而我近乎毫无功绩。 
我知道她每天都在辛勤努力，而我总是在自怨自艾。 
我知道她对现状很满意，而我对现状讨厌至极。 
我知道我是个无聊的赖皮。 
我知道该说的话还是要勇敢说出口。 
我知道该开始的终究会开始该结束的自然会结束。 
我知道相遇太早会造就太多的分手毫无挽回的理由。 
我知道我们过去是朋友现在是朋友。 
我知道我会在未来主动和她保持联系互相交流。 
在心里，她是我的妻子。 
在口里，她是我的朋友。 
中间，我拧开那瓶雪碧，倒满满一杯，边看着她边喝着，像是在喝着一杯白酒；她也拧开那瓶美年达，倒满满一杯，喝着。 
我突然感觉我的生活就像我杯中的雪碧，没有颜色。 
她的生活呢？是否就像她杯中的美年达，火红闪烁。 
我问她是否需要雪碧，她说不要；她又问我是否需要美年达，我说就掺杂着喝一杯吧。 
我想，有她掺杂的生活是否就如那杯掺杂的饮料呢？有颜色，但不鲜艳，有味道，但不浓烈。 
餐厅不安静依然很不安静。 
6、
露天的化妆舞会如时拉开帷幕。 
吃完饭，付罢帐，我们走出餐厅。
我问她你会跳舞吗？ 
她说交谊舞会跳的，她又问我会吗？ 
我笑笑说不会。 
说着笑着，我们向舞会场地走去。 
人很多，真的很多 ，一片嘈杂混乱。 
舞台两边的彩色灯光不停的摇曳闪烁。 
绕着场地外围走一圈，似乎什么也没有看清楚。 
她突然说她想知道很想知道她的室友在哪里。 
我问她她们都来了吗？ 
她说是的，她们喜欢跳舞并且都会跳舞。 
说着她又在人群里穿梭搜寻。 
她又问我认识她们宿舍的人吗？ 
我回答说当然认识。 
她说你个高帮我找找吧。 
我理所当然的又是帮忙扫视四周又是随时移动身体在距离她不远的地方盯住她 。
我突然发现这里的女生好多好漂亮。 
我又突然真的不想帮助她寻找她的室友，真的不想她找到她的室友。 
她说话的声音不大，这里又太嘈杂，我不停的让她重复说过的话， 她不厌其烦的一遍又一遍的重复。 
这里很热闹真的很热闹。 
她真的没有找到她的室友。 
最后，她建议说我们去随便走走吧。 
这才是我所意想的。 
但此时，舞会上响起一支十分熟悉动听的旋律，我于是说听完这首歌吧。
她没有反对，就在我身边，和我一起，安静的听着。 
7、
不能说这个夜晚很阴冷，只能说这个夜晚很安静，很适合走走，随便走走。 
我很想和她聊天的。 
但我发现，和她们聊天总是很难进入正题，总是在乱七八糟的胡扯。 
其实，聊天聊些什么算是正题呢？ 
比如学业，比如爱情，比如人生。 
想聊天是因为要快乐，我拒绝学业。 
想聊天是因为要快乐，我拒绝人生。 
想聊天是因为要快乐，我憧憬爱情。 
想和她聊爱情。 
而我想，我的主题，绝对是我的曾经和未知。 
在一个女人面前，聊自己曾经的爱情。 
在一个女人面前，聊自己未知的爱情。 
我不知道我怎样的开场白，才算是聊现在的爱情。 
因此，每次，和一个女人聊天，我总是很难进入正题。 
也许，真的只有爱情这两个字最敏感最能折磨人。 
甭聊就甭聊吧。 
我们聊到音乐，说直接点是流行歌曲。 
我说我最近特迷恋张宇的歌啊！他的曲和十一郎的词简直是绝配。 
她笑说，他们是夫妻嘛，心有灵犀。 
我问她最近听谁的歌。 
她说听王菲的，感觉还可以。 
我说对王菲，对女人的歌，不敏感。 
王菲，又是王菲；身边很多女生都说喜欢王菲的歌，都说她女人味十足，都说听她的声音像是在听自己心灵的倾诉。 
我不诋毁她们；就像我认为张宇的歌平实近人贴近人心。
我对她说唱首歌给我听好吗？ 
她笑说，你唱首歌给我听吧。 
我说好啊，但你必须先唱首歌给我听。 
她问我会不会唱黄磊的歌。 
我知道她喜欢黄磊的歌，因此我也喜欢黄磊的歌，但我却没有学会他的歌。 
我记得那天夜晚十一点我打电话给她，让她听收音机里正在播放的黄磊的原声大碟《等等等等》。 
我们很自然的谈到他的专辑《等等等等》。她说这是一张无与伦比的专辑。我深有同感；这不是附和；能将文学和音乐完美结合的莫过如此，它是文学的精炼，音乐的升华；特别是在黄磊有些低沉的声音氛围的演绎下。 
她又问我会不会唱《冰点与沸点》；我说很好听但不会唱。 
我又突然很想唱给她黄磊的那首《小怜》。 
我于是唱着，却在中途忘记了歌词。 
我有点歉疚的笑着说，真是对不起。 
她，唱一首歌，同样的，在中途忘记了歌词。 
8、
我的手里拎着一个装有两罐饮料的塑料袋，其中有一罐是雪碧。 
我是真的摆脱不掉雪碧的阴影，就像我始终逃不脱她的宿命。
或者，只有这个包才能向我暗示，她今晚并非特意要去跳舞，而是特意来陪伴我的。因为我不能想象提着包跳舞的姿态和神情。 
我知道像我们这样提着包走路也会带来诸多不便。比如拥抱，比如亲吻。于是我对她说，我们先返回宿舍吧，放下这些包袱；同时还 可以借此机会记记歌词，等会儿相见时再唱给她听。 
其实，我正在作心理准备，我知道尽管她的全身包裹着流行，她的心灵却是十分谨慎；而我绝对不敢贸然侵犯她丝毫半分。 
她说谁叫你买那么多呢？ 
我说该买的都买啦。 
在我们约见的地方，我们分开。 
我将手袋递给她说，你的。 
她没有伸手，只说你的。 
我不容置疑地再次递到她面前。 
她说那好吧，你把属于你的那份拿去。 
最后我强制性的全部塞给她，并对她说，半小时后，依然是在这里，我等你。 
她答应了。 
9、
在这半小时的时间里，我洗了个脸，整理了头发，然后记记歌词，并且还哼唱了几句。 
我心里清楚，我是在作准备。 
我想拥抱她。 
在以前，当我即将和某位女生单独约会的时候，我会作准备，尽量给人一种干净利落的外表；然后，我意想着在和她行走的过程中主动牵着她的手，甚至拥抱她；但那仅仅是外表的准备，因此，时至今日，我还没有主动的牵过她们的手，也没有主动的给她们拥抱，更不用说亲吻。 
这次不同，我是从心理上准备，我要让自己心里清楚，牵她们的手或者拥抱她们是没什么大不了的事，那是因为你喜欢她爱慕她。 
我是真的想拥抱她。 
10、
半小时后，我们相见。 
依然随便走着，依然随便聊着。
有微风吹拂，我隐约闻到她身上独有的女人的香味，她的香味。 
我突然对她说，我闻到你身上的香味。 
她笑了，我隐约看见，她惨白的脸上微微的红润。 
你闻到我身上的香味吗？是风刚才从你身上借送到我身上的，其实也就是你自己身上的香味，需要闻闻吗？ 
我的眼睛直视她的眼睛。 
你闻闻吧！况且，我想靠近你一点闻你身上的香味。 
说完，我张开双臂，紧紧将她拥进怀中。 
她像只受伤的小鸟，瘦弱的身躯微弱的颤抖。 
她的身上的确有一种香，不是人为的香，而是天然的香，独特的女人香。 
她随即慢慢伸出手，拥抱着我。 
我于是更加紧密的拥抱着她，生怕她在瞬间似冰块融化消逝。 
我的第一个主动，我的第一次拥抱。 
在我已逝的大学三年时间里，在我已逝的二十二年时间里。 
我想，若干年后，我会清楚的记得，那天夜晚，那个人，那个拥抱，还有那段充满激情的青春。 
11、
第10节纯属虚构。 
实际情况是，当我在二十分钟后打电话给她时，得知所有的设想都偏离了预定的轨道。
在电话里面，我听到她言辞中夹杂的吞吐到最后委婉的拒绝。 
她说有一位要好的同学已经过来了，现在正在另外一个同学那里，还说等会儿要来找她。 
我问她是男同学是女同学。 
我感觉我已经彻底丧失冷静和沉着；我想对她说我们可以一起参加舞会的，但幸好我没有说出来。 
她说是男同学，并且说真的很抱歉很对不起，没有守约，她还说有时间一定补偿。
我不要她的补偿，我只想要她陪陪我。 
我知道，我们在这三年时间里随便建立起来的琐碎感情，绝对抵挡不住别人（他们）十几年来朝夕相处建立起来的感情，失我的约是理所当然，我还能怎么办？我还有什么理由勉强？我还能有什么语言说服？ 
我不再强求，再怎么强求也是于事无补。 
我只有在电话里面预祝她在新年里天天快乐，事事顺心。 
我突然责怪起那讨厌的半小时分离；也许它才是罪魁祸首，又也许我是无中生有的一相情愿。而我不得不在自责与孤独中度过这一年中最后的两个半小时。 
12、
化妆舞会依然如火如荼的进行着。 
人很多还是很多；声音很嘈杂还是很嘈杂。
心，空荡荡的，漫无目的在空气中游离。 
我联想到网络。我想到第一次接触网络时的生疏和窘迫。我发现我逐渐的离不开网络，它冰冷无情，但它充满诱惑；它十分遵从你的意愿，也非常消耗你的生活，很多话可以在它的空间里对别人说，其实是自己对自己说，因为想排解心中的苦闷，因为要获得片刻的快乐。 
我离不开网络，是因为我身边没有她们。 
我选择了她们，我离开网络。 
她们离开我，我寄居网络。 
我在网络里对她们说我心里的话我心里的想法，我不论她们是否领悟是否觉察。 
寄居在网络，其实是寄居在空虚和寂寞。 
13、
也许，女人身上的香味对我来说从来都是一个奢侈，我只有想象的天分，就像我在自己笔底的故事里只有被虚构的成分。 
但我依然羡慕依然向往依然执着。
在网吧，听室友说班级里有十来位男女同学在”零点卡拉OK厅”唱歌，预备回宿舍睡觉的我还是和他们一起玩乐。 
其实，我还是比较喜欢热闹的，至少在今晚；就像她刚才对我说她喜欢很安静的环境，却又在喧闹的舞会场所里钻来钻去不辞辛劳拼命寻找她的室友。 
她真的很会跳舞？！ 
那间狭窄的包间里有十分热闹的氛围；多的是肆无禁忌的吼叫，多的是毫无遮掩的言语，多的是不留痕迹的开怀大笑。 
还喝酒。 
她也在其中，她唱歌，她喝酒，她欢笑，她沉默；仅仅是因为大家欢聚在一起，仅仅是因为旧岁新年的交接。 
她还主动邀请我和她一起唱歌，唱《你的眼睛》。 
我始终认为那是一首相当精彩的歌。每次与她对唱，绝对少不了这首歌。 
她的人长的很漂亮，她的歌唱得很好！ 
我们注定是要跨越两年的。 
我们注定不是孤独的。 
14、
从”零点卡拉OK厅”里出来，是凌晨两点，2002年凌晨两点。 
一切都显得很平静，冷清和自然。
我对她们说元旦快乐，新年快乐！ 
而她，和她的那位男同学，又都在哪里，都干了什么？ 
聊天吗？跳舞吗？上网吗？ 
我在心里祝愿自己在新年里，好好生活！ 
有人说，女人身上的香味是后天造就的。我要说，女人身上的香味是天生就有的。




三十五、

周冰爱谭蓉。
周冰将自己对她的所有的思想隐藏其中，想借这种方式，让她明白一些事情，明白周冰的心理，明白周冰对她的想法，明白其实在这个校园里，其实还有他——周冰的存在。但是，从此之后他们消失，他们从彼此的学习和生活中消失，直到那天她打电话给他，关切的询问有关他实习的事情。
周冰想，也许是自己太寂寞，太落寞，才想在彼此间造就一些事情。
尽管周冰很想念她，很想见她，但是他要想远离她，不想伤害她；但周冰还是见到了她，就在上次和她共进晚餐的地方。
周冰认为，想念一个人，可以回忆彼此曾经在一起的点点滴滴，可以去彼此曾经一起去过的地方，或者，或者去做一些彼此曾经共同作过的事情，与其说是回忆，不如说是缅怀，缅怀一段早已死去的时间，缅怀一段曾经难忘的时光，缅怀一段非比寻常的快乐。所以周冰就去了那家餐厅，一个人去的，还是在楼上的那张桌子，还是那道酸菜鱼火锅，两个人的份量。
周冰面对着楼梯口，上楼下楼的客人他看得一清二楚。所以，在不计其数的红男绿女消失又出现，出现又消失之后，在从不间断的喧嚣声中，在他独自品尝着那道菜，回忆着那晚的一些美丽瞬间，想象着她就坐在对面陪着自己……在那些美丽的背景之后，他看见她上来了，并且他们的眼光迅速交错，迅速固定，迅速纠缠。
周冰连忙起身，两眼直盯着她，而她，也在楼梯口站了有足足十秒钟后，慢慢向他走去。
周冰之所以在瞬间就认出了是她，是因为她的穿着打扮几乎和上次是一模一样，显得刺眼而熟悉，让人过目不忘。
“你好!好久不见!”
“是啊!是啊!有多久呢?”她笑着回答着，在周冰对面坐下。
“哦，大约有一个多月的时间了吧。在这里见到你真是巧啊，而且我非常非常的高兴，就你一个人吗?”周冰看着她。
“是啊，一个人。哦，你也是一个人吗?我问都没有问就在这里坐下。”
“是啊，我在等一个人。”
听到这句话，她连忙起身，脸颊上原本灿烂的笑容被通红的窘迫取代：”对不起，我想我坐错位置了。”
“我是在3等一下人。那个人就是你。所以，那本来就是你的位置。”
“是吗?”她满脸的疑问和犹豫，也满脸的欣喜。
“是的，快坐下吧，我在等你。”
“是吗?你怎么知道我会来这里呢?”
“因为我今天会来这里，我感觉你也能来；也许这就是我的预感。我不是曾经对你说过，我的预感很灵验的。”
“是吗?你的预感未免太那个了吧，像哄小孩子似的。不过很美妙啊!哈哈!既然现在你是一个人，我也是一个人，那，我就不客气了啊。”说完，她再次认真的坐在周冰的对面。
她看到了桌面上的菜，脸上随即浮现一丝笑容；她连忙指着那道菜对周冰说：”啊?怎么是这道菜呢?这不是我们上次一起吃饭的时候就吃过的吗?你一个人吃这?未免太没有什么意思，太奢侈了吧。幸好我来了，我们都有伴了。其实我来这里也准备吃这个的啊，它太好吃了，现在两个人吃火锅会有劲一些，也更过瘾一些，是吗?”说完，她拿起筷子。
“我就知道你喜欢吃呢，所以早就准备好了的。你看，我只是看了它几眼呢，其余的时间都在等待你的出现。总算没有让我白等。”
“哈哈，既然你这样说，那我就不客气了，吃!好不容易找到这么个地方啊!这个地方真是难找啊。这个地方真好啊。”
“啊?这样的地方难找吗?这个地方难找吗?”
“这样的地方好找，但这样的环境难找啊。”
周冰笑着回答：”是啊，是啊。”
不知道为什么，和她在一起的时候，周冰的心里就有乐不完的快乐，但那种快乐是沉积在心里的很压抑的快乐，想释放却没有催化剂，想爆发却没有动力。那是种与众不同的快乐。
还有周冰的话语。在她面前，他的话语总是毫不知觉的增加，毫不知觉的变得直接，变得幽默，变得韵味十足。如果说吴蓉是开启他思维的先驱，石晶玉是改造他思维的动力，那么她是他展示他活泼思维的舞台。在这个舞台上，他既可以独舞，又可以联欢，既可以安详，又可以狂放；并且，吴蓉只能是开启者，只能是开启者，石晶玉只能是改造者，只能是改造者。而她呢?她是他的舞伴，不光教会他下一个步伐该怎么动，而且带着他翩然起舞，享受着这个世界的精彩和美丽。
“你知道吗?你们班的女生这两天关于你的议论是不绝于耳呢，看来你还是很那个的啊!”她边说着边看着周冰，”是什么事情使你魅力陡增呢?我可以知道吗?我想知道。”
这也许是这个夜晚，他们之间的唯一的缺憾，听到这句话从她的嘴里说出来，周冰的心在瞬间有些颤抖，满脸的肌肉随之抽动了以下。但周冰不想让眼前的这些快乐在瞬间消亡，他很快恢复了平静，看了看她，没有回答，却接过话来：”多吃点啊，等会儿吃完了，我们一起去学校里随便逛逛啊。好长时间没有一个女生陪我逛逛啊聊聊啊。这里不太适合我们聊天呢。太吵!”
“哦，好啊好啊，你也多吃点啊!我吃饭的样子很难看，你不要看啊!”
周冰笑了，感觉她其实是很优秀的，她是很幽默的，她是很真诚的。
周冰真的是很快乐。
这次晚餐，周冰吃得很顺利，因为有很长时间没有这么心情舒畅的吃饭了，而且，坐在他对面的是位女生，而且是他十分喜欢的那个人，想天天在一起想永远在一起的那个人。
他们很安静很幽雅的吃着，尽管周围人声鼎沸，一片混杂。他们没有说话，也许是都觉得，这里只是个适合吃饭的地方，而不是一个适合聊天的地方，因为，有些话，只适合在合适的地方说给最合适的人听。
周冰想对她说，这一个月时间里，他对她的音容笑貌是如何的思念，如何的牵挂，他想对她说，他对她的那个拥抱是多么的残缺，是多么的勉强，是多么的一厢情愿，等等。他甚至想在合适的时机对她说‘我喜欢你’，甚至是‘我爱你’。周冰真的觉得，在这三年中，他过得很压抑，无论是学习还是生活，原本的大学开始的激情在这三年的磨砺中已经变得棱角全无，似乎对一切失去动力失去信心，但幸好，周冰记得在这个诺大校园里，除了吴蓉,除了石晶玉，还有她!
周冰是真的喜欢她，甚至是爱她!
这是在经历石晶玉和吴蓉的铺垫后，他得到的结论。
吃完饭，付完账，他们就返回校园，在诺大的校园里随便逛着聊着。
天空很纯洁。夜色中的校园很安静，也很昏暗。建筑物在夜里露出它庞大的躯体轮廓，偶尔还有缕缕白色的灯光从里面透射出来，戳破黑色的夜。昏黄的路灯把路面照得模模糊糊，不时有三三两两的人在路面闪现，影子被灯光慢慢的收缩和拉伸，然后慢慢消失。路边黑暗的树丛里，不时的还有细微的声音，像是老鼠的吱吱的叫声。
这次是周冰听她说。
“哎，你也真是的，在宜昌实习的这段时间里，一点你的消息也没有。”
周冰笑着，有些尴尬的样子，无语。
“虽然在你们班女生宿舍隔壁，也才是在前几天，听到你们班的女生提起过你，而且好像频率还很高，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而且，我感觉你好像前几天就回到了武汉，与我只有很近很近的距离，而且就在今晚，我的预感应验了啊!当我从我们上次吃饭的那家餐厅门前走过的时候，我强烈的预感到你的存在，于是就毫不犹豫的往楼上去呢。哈哈，果然不出我所料。”说着，她笑了，很高兴很温馨的样子。
“其实我，”周冰刚要说话，却又被她抢了过去，”怎么样?在这一个月的时间里，觉得宜昌怎么样?我的家乡怎么样?不错吧?!”
周冰勉强笑着：”嗯，不错不错，青山绿水，人杰地灵；还有不计其数的像你一样美丽善良、落落大方的女孩子，她们都特别的漂亮。”
“是吗?呵呵!那你有没有动凡心啊？或者准备以后就在宜昌安家什么的。你具体去过哪些地方呢?”
“其实，其实……”
“其实宜昌市就那些地方呢!而且比较精致小巧。”
说到这里，她陡然的把话题一转：”你怎么就没有给我一个电话呢?你不觉得你欠我点什么吗?”
“我?欠你什么?”周冰看着她，发现她的眼睛在夜色掩盖中依然蕴涵的兴奋的温情。
“你难道自己没有一点内疚吗?你难道非要我说出来吗?你!你!”
也许，周冰已经猜测到，在那次虚构的拥抱之后，在那次敷衍的拥抱之后，在那次勉强的拥抱之后，也许，他自己感觉的就是欠她一个真实的拥抱，欠自己一个真实的拥抱。但她说的欠，是那个拥抱吗?周冰不敢肯定，也因此，尽管他很想再次拥抱她，但他不敢贸然行动。
“你知道吗，你那篇虚构的文章，让我难过了一个星期，而且那是新年伊始的第一个星期。从那篇文章里，我发现我的心思也在改变，变得患得患失，思前想后。而自从你上次的那个勉强的拥抱之后，我一直想着它，因为它不真实，我没有感觉到它的真实，它的温暖，它只是一种敷衍，那种拥抱你可以给任何人，包括我，但是我不想要。”
周冰原本缓慢行走的脚步，此刻却突然停顿下来，而她，又行走了几步才停下来，并且，她转过身来。借着昏黄的灯光，周冰发现她的脸上挂着一种渴望的笑，或者说是一种恳求的笑。
周冰连忙走上前去，张开双臂，紧紧的将她拥入怀中，同时，他感觉有两行滚烫的泪水顺着脸颊流下。
“你知道吗，你欠我的，就是这样的一个拥抱，真实的温暖的，无法抗拒的拥抱；因为你上次的那个不太像样的拥抱，我就期待这一个，不论在什么地方，不论在什么时间，不论以任何方式，我都乐意接受。其实，你实习中发生的一些事情，我都已经知道，但是从别人口里听说的，并且在今天，在这里，虽然我知道一些事情，但我也不想刻意的去求证什么；既然已经发生，你就要去面对，我们就要去面对，过去了的事情就过去了。”
周冰把她抱得更紧了，脸颊上的泪水依然如流水般继续流淌。他闻到她身体上独特的香味，那是她独有的香味，不可复制，不可取代，不可消亡。
“无论如何，你都要坚强面对，我相信你一定能够挺过这段时间的。”
周冰继续拥抱着她，但全身涩涩的，心里面也充满着苦涩，其中夹杂的有兴奋，有激情，但更多的是无奈的苦涩，无能为力的苦涩。
“你知道我实习的一些什么事情呢?你有必要知道那些事情吗?那些根本就与你没有任何关系，你为什么要知道那些事情呢?”
“因为，因为我遇见一个需要我关心，值得我关心，我想关心的人，他很好，他对我也好，我为什么不表达我的思想呢?一如你，一如你在我面前表达的一些东西。”
“我知道!我知道!我知道自己喜欢你，或者说我爱你，但那有什么用呢!因为尽管如此，我却不值得你那样做，因为你不了解我的为人，我是一个邪恶的人，我是一个充满罪恶的人。但因为你，我觉得这个世界真的是很美丽，比我想象的美丽千倍万倍；因此，我也不会轻易的放弃什么。”
周冰拥抱她更紧了，似乎要让她永远贴在胸口，永远装进心中。
也许，有些事情是瞬间的事情，就像周冰对谭蓉的感情，是因为瞬间的相识；一如她对他的感情是瞬间的相遇。但也许这个瞬间，只是瞬间的事情，也使周冰的心里又产生了一个恶毒的思想，又或者说，不能说他的思想恶毒，只能说他想象的实现这个理想的恶毒和肮脏。
因为就在那瞬间，他产生了一个努力挣钱的思想，挣很多很多的钱，然后努力的生存努力的报答一些人，一些事情。
她依然被周冰拥在怀中，似乎已经成为了一座雕塑，鲜活的有感情的雕塑。周冰想，她到底知不知道他感染病毒的事情呢?倘若不知道，又或者倘若知道呢?就像周冰在那篇文章里面写的，‘我看到我的将来的妻子的模样，而我妻子的模样就是她的模样’。
就这样拥抱着，不知道有多长时间呢，反正周冰觉得自己脸上的眼泪和痕迹已经被风干或者消失了他才慢慢的松开手臂。然后，他用血红的眼睛盯着她，才发现原来她的眼圈已经红了，或者是被昏黄的灯光刺激所致吧!
“知道吗?和你在一起的时间总是非常的美好，尽管它们总是很短暂很难得，总是很不够花。”周冰说。
她笑了，“其实我也是呢。我们以后有的是时间啊!大学才过去四分之三呢，我很遗憾错过了一段时间。但我庆幸我没有全部错过。”
周冰听着心里又是一涩，他勉强笑了：”是啊。也许是你说的那样呢!我也是以后想多要些快乐的时光呢，去感受身边这个世界的美好。”
“其实这个世界一直很美好很美好，只是你没有认真的去感觉而已。”她说。
就在这晚，周冰，他把他人生中的自己认为最重要的拥抱，给了他自认为很喜欢的一个女孩子，还有他长这么大以来的第一个吻。他后来觉得那个吻粘乎粘乎的。而且，他一直牵着她的手，他们的脚步几乎踏遍诺大校园的每一个角落，哪怕是乌七八黑乱七八糟的角落，他们都窜来窜去。还一不小心惊动了一些无辜的人和一些正在发生的事情。
周冰没有牵过石晶玉的手，也没有牵过吴蓉的手。她们的手有她这样的温柔细腻吗?
周冰不知道。




三十六、

周冰选择离开。
周冰准备选择离开，离开石晶玉，离开吴蓉，离开谭蓉，离开他们，离开武汉，离开这个世界，离开这个他呼吸二十年给他无限希望又给他无数失望的世界。
他选择的他认为最好的方式，飞翔，飞翔着离开这个世界。
站在蓝天白云下的武汉长江二桥上，他看到的这个世界，这个白天的武汉，远没有夜晚的武汉美丽：一如白天的苍白，所有的事物显露出它本来的颜色。长江的水是深黄色的，长江两边的建筑是灰褐色的，江滩是嫩绿色的，远处的鬼山和蛇山，只是显露出一个硕大无比的灰色的轮廓，黄鹤楼只是一件制作简单的玩具，或者是饰物，镶嵌在这片土地，高高的电视塔塔尖直入云里，好像要把天空戳个窟窿；武汉长江大桥则像是横亘在两座山之间的黑色缆绳，紧紧把他们牵连；站在二桥上的周冰似乎能够看见大桥上的车辆在缓慢的移动。江面上各种各样的船只来回的穿梭，有的船只不是发出震耳欲聋的声音，都快要把耳膜震破。
武汉的天空也是灰蒙蒙的，了无生气。
周冰感觉脚下的长江二桥在川流不息的车群下，在巨大的轰鸣声中在微微的颤抖。这个城市是古老的历史悠久的，但这座桥却是崭新的。周冰清楚的记得，关于这座桥的开建造期和通车时间，被明确的写在他粪土当年中考的时事政治课学习题中，并且最终出现在中考试卷上。尽管它很新，但经过几年的风吹雨打日晒雨淋之后，它似乎已经变得弱不禁风，随时都有突然死亡的危险。而且，周冰在武汉生活的这三年的时间里，报纸登载过无数次新闻，不知道有多少人从这个新型的极具代表性的建筑物上跃入滔滔的江水。结束或年轻或苍老或正直或邪恶或清白或冤屈的生命；据说从前的这个城市的人们结束生命的首选地方是长江大桥，因为那座桥高大雄伟而古朴；而现在人们首选长江二桥，是因为这座桥设计新颖建造独特，具有时代气息，乐于接受尝试，乐于接受新鲜事物。自然而然的，这个地方就成了投江自杀者的首选。
周冰依在红色栏杆上总共有两个多小时的时间。他在那段时间里一直是面朝长江，面朝大桥，面朝黄鹤楼，面朝宜昌，面朝西藏，背后不知道有多少车辆轰隆隆的飞驰而过。
周冰在这一刻想起了西藏。是的，他的细小的心里除了一些肮脏的计划和思想，至少还有西藏。那是一片圣地，接近它，心灵可以得到洗涤。那里既有独特的高原雪域风光，又有妩媚的南国风采，还有那些与大自然相融合的人文景观。它特有的纯净和圣洁，可以让世界上所有的光彩都黯然失色，让世界上所有的心灵都得到净化。它能够让人有一种心境，一种不被以往的工作和生活经验束缚，可以包容更广阔世界的心境。这样，由地理、民族、历史、文化以及信仰所造成的隔膜就会化解；那里的人很美，那里的文化很博大，那片高原很亲切。
那是一片圣地。接近它，心灵可以得到洗涤。
周冰曾经的梦想是有昭一日能够亲自踏上那片圣洁的土地。
站在这个桥上，在这段时间里，他想起了吴蓉，想起了大一的那次郊游，想起了他们在二桥上的徒步行走和穿越；那一切是那样的美好和难以忘怀；他还想起想起石晶玉，想起谭蓉，他的爸爸、妈妈，想起哥哥，想起和别人发生的一些些零碎的点滴。他感觉，其实这个世界真的是很美丽的，让人羡慕而充满期待的；因此，这个世界是不存在病毒，不存在虚伪的，都应该是干净清爽井然有序的，并且，企图危害这个世界和正在危害这个世界的人是应该消失和被消灭的，他们是不配在这个美丽世界里存活的。他们的丝毫的举动会大片的污染这个纯洁的世界；他们的选择只有死亡，要么自我灭亡，要么被别人灭亡。
因此，周冰，他选择张开双臂，选择用飞翔的姿态，选择用倾听这个世界的欢送他的欢呼声的方式，结束他罪恶的生存，结束他肮脏的计划，同时也结束他美丽或者丑陋的梦想，顺着蜿蜒曲折的长江水流顺流而下，溶入广阔而蔚蓝的海洋。
他在张开双臂的时候，他感觉生命的精彩；他在跃起的刹那，他感觉到飞翔的快感；他在空中漂浮的瞬间，他感觉生命的轻浮；他在激速下坠的过程中，他感觉自己的无能为力；而他在重重的砸入江水中的刹那，他感觉江水是那么的柔韧，那么的富有包容心。在这个短暂的过程中，他在心里不停的对着这个世界呼喊。他的身体，可以随着湍急和浑浊的长江水，最终流向浩瀚而美丽的海洋。在那里，他全身的罪恶可以得到彻底的浸泡和冲洗，最终腐烂；他的生命也可以得到永生。
爸爸，妈妈，你们好吗?
哥哥，你好吗?
石晶玉，你好吗?
吴蓉，你好吗?
谭蓉，你好吗?




三十七、

生命就是一瞬间。
生命的改变总是在那一瞬间；这一瞬间，也许是一个思想，也许是一种行为，也许是一个人，也许是某句话而已；但正是因为这瞬间的思想或者行为，它却使某些人要走的路要经历的事情相对漫长或者短暂相对复杂或者简单相对惊险或者平淡；并且，也许那瞬间的改变使人生变得平坦又或者使人生变得曲折。
也许，周冰的那一瞬间只是一个人或者两个人又或者三个人而已；那个人是石晶玉吗?或者是吴蓉吗?又或者是谭蓉吗?抑或那个人是他自己，或者是自己的某些不切实际的行为呢?
当他在那晚接到那个电话后，又或者在那晚他把那个真实而勉强的拥抱送给她后，他感觉，也许真正的生活，也许是遥不可及的生活正缓慢在向他靠近，石晶玉的那句话使他觉得自己的存在，使他觉得身边无数可爱的人和事物的存在，而谭蓉的那个拥抱使他觉得这个世界的美丽，真实的亲身经历的美丽，就像那个拥抱，就像那个拥抱在怀中的女子，漂亮善良美丽大方，让人无法抗拒，难以抗拒。
周冰多么希望自己的身体内没有携带致命的H同学IV病毒啊!那样他就可以对自己信心十足，那样他就可以坦然的面对一切，包括石晶玉，包括吴蓉，包括谭蓉，包括身边的一切事物，一切问题。
就在那个拥抱后的夜里，整个晚上，周冰都没有睡着，躺在木板床上，他双眼直视着头顶的天花板发愣，他在想，应该怎么样才能去面对眼前的这些，应该怎样去面对，特别是怎样去面对谭蓉，是该坦诚还是该隐匿，是该接受，还是拒绝，就当所有的事情在瞬间消亡或者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
在她面前隐匿，周冰能作到吗?
在她面前坦诚，她能接受吗?
周冰过不了这一关，因为她的善良，因为她的真实。
也许，这一瞬间的开始便是一种错误。
尽管周冰没有睡好，但他还是一大早就起身，在武汉的大街小巷里乱窜，也许是觉得距离她远一点就可以对她的伤害少一点，也许是为了逃避一些与生俱来的恐惧和宿命。
但他搭乘的公交是589路，到达的是‘天安假日酒店’附近的那个站台。也许，他只是太想找点事情做，想尽快找到事情后，对过去的一段作个告别。
也许，周冰在另一个方面也错了。在这三年的时间里，他只是感觉到寂寞，只是感觉到身边缺少一个可以说说话的人而已，他原来以为石晶玉是，以为吴蓉是，但事实是他自己都不知道她们是不是；经过很长一段时间后，他才发现，也许谭蓉是的，也许谭蓉是很孤独的，所以找她是双方都可以接受的，也许她也是想找个人说说话。
也许，从头开始，周冰都没有爱过她们，因为他没有爱的条件和资本；通过这三年的学习和生活，周冰拥有了什么呢?有的只是对自己的不自信，有的是学业上的无所作为，有的是生活上的自由散漫，有的是思维上的肮脏不堪；因为他认为，没有金钱，所有的想法都只能是南柯一梦，包括对一个人的感情，包括对一个人的思想，包括对一个人的行为，即使你对天发誓，你对她是如何如何的真诚，但你用什么来证明和表达呢?用心情，用言语，但那些都是纸上谈兵；对一个人，不仅要让她听见你的花言巧语，更重要的是要让她看见你的真心实意。
正因为如此，周冰才突然的奢望着能在最短的时间里有一笔数目不菲的金钱，他所有的思想所有的行为所有的感情才能在瞬间爆发出来；而这个瞬间，似乎就是他梦寐以求的瞬间，改变他生命进程的瞬间，包括他身心的彻底改变。因此，在无意间看到那张贴在公汽站牌上的招聘启事的时候，他的思维在瞬间便松懈。
那张巴掌大小的招聘启事内容如下：
你想成功吗?
你想在瞬间成为百万富翁吗?
你想在瞬间拥有汽车洋房吗?
我们可以帮你办到!
本酒店是某国际性质的连锁酒店经营集团，与港、澳、台等知名酒店有着广泛的业务往来，现因公司业务发展和客人需要，诚招以下工作人员：
男、女公关人员若干名，月薪最低4800元；小费另计；
KT同学V和客房服务人员若干名，月薪最低3800元；小费另计；
以上工作人员应聘合格成为公司员工后，薪金一日一结，(底薪＋奖金＋小费)保证月薪过万元；公司提供食宿，并与其它员工一样享受公司的一切待遇；所做工作有专人带领入行；热烈欢迎广大青少年朋友和学生兼职。公司在此郑重承诺，绝对为工作性质保密；
本招聘诚实可靠，长期有效；欢迎电话垂寻。
联系人和联系电话：C先生1334278xxxx H小姐1374278xxxx
尽管，几乎所有的医生都说，H同学BV这种病，就目前的医疗水平，是几乎不可战胜的；但周冰认为，只要有足够的钱，就可以运用最先进的技术，就能运用最高端的设备，进行最精确的治疗，就能达到最理想的医疗效果；然后，他就是一个身体达到最佳状态的健康人，就可以安心的学习，生活，工作，娱乐，并安心的接近谭蓉，接近她们，接近他心中最美丽的精灵。
这个世界是很现实。
周冰来到一个贴满类似牛皮癣的插卡式电话机旁边，照着刚才的号码直接打过去。
“喂，你好，我想找一下H同学小姐。”
周冰听见里面传来一个温暖的笑声，他感觉有点熟悉，但是记不起是谁来。
“喂，你好，我是H同学小姐，你是哪位?有什么事情吗?”
“H同学小姐，你好。是这样的，我刚才看到外面张贴有你们酒店招聘服务员的广告，我想来应聘，可以吗?”
“哦，你说的没错，我们酒店是正在招聘服务人员等。而且需要的人很多；你想应聘吗?”
“是的，我想问一下，我什么时候可以面试呢?需要些什么条件呢?”
“哦，这个，随是都可以的，你现在哪里呢?你知道我们在什么地方吗?”
“这个，我不知道。那你告诉我吧，我看我什么时候有时间去你们那里面试。”
“那也可以。但是我首先在这里申明，我相信你也是聪明人，因此我们这个行业是比较保密的，招聘员工的过程也相对比较隐蔽。要不这样，你现在给我大概的描述一下自己，比如你身高多少啊等等，还有，你什么时候有时间来我们酒店面试的时候提前给我们打个电话，到了酒店之后你在酒店门口站着，然后再打电话告诉我你穿什么颜色什么款式的衣服啊，裤子什么颜色啊；我到时会按照你的描述，派人对你进行一个初步的面视，合格之后我们再具体的谈合作事情。”
“哦，好的，那请问，你们是什么酒店，在什么地方，我什么时候有时间就过去面试。”
“哦，我们酒店是天安假日酒店，在武汉是很有名的，就在江汉路步行街附近，你到了步行街，随便问问都知道的。”
“什么?天安假日酒店?”
“是的。天安假日酒店?怎么?你好像很吃惊的样子，你知道在哪里吗?那就更好啊!你要
是现在有时间的话马上过来吧，要是合格的话，你立即就可以上岗。说不定今晚我就可以给你介绍一位……”
周冰没有听完就立即挂电话了，他的脑袋里一片空白，他仿佛看见天安假日酒店的门口，石晶玉在喜笑颜开的为他开着车门，并对他说‘欢迎光临’!他仿佛看见自己正坐在天安假日酒店一楼的西餐厅里，安静的享受着吴蓉拿给他的美食。
他突然明白那个声音背后的那个人，她就是A。
周冰飞也似的返回学校，刚回到宿舍就听室友说今天有几个电话找他，说是一个女孩子打来的，周冰立即猜测到是她，并对室友说：”再有电话找我就说我不在!”但正在这时，电话铃声却突然想起，震得周冰的身体直颤抖；周冰连忙对那位室友招手，示意他接听电话。
“喂，你好，请问你找哪位?哦，周冰啊，他，他上午出去了，到现在还没有回呢。你有什么紧急的事情吗?要不你留个电话吧，他回来后我让他立即跟你回话。或者你明天再打来也可以啊。哦，你就是今天一直不停的打电话找他的那位啊，好好好!不用谢了，再见!
那位室友放下电话，有些不解的看着周冰。
周冰无语，只看着他，勉强的笑笑，表示感谢。




三十八、

很多人都是无辜的。
就在周冰应聘”高级客服”失败之后，就在他准备飞身跃入长江之前，他还到一个网吧度过了半天无聊的时间。在这半天的时间里，他在网络里面随便游弋，到处翻阅新闻，任意搜索花边，但他还是用尽可能多的时间查阅乙型肝炎病毒(H同学BV病毒)的相关知识。了解这个病症，接受专家的指导，倾听同行心里的郁闷和他们治疗的相关启发和心得，从这里面，周冰获取了一些积极的建议，心灵也经受了一次考验。
周冰的心里充满诅咒。诅咒乙型肝炎病毒(H同学BV病毒)，诅咒自己。诅咒那些有偏见的思想和行为。他真想在有生之年搞一次恐怖活动，让全世界的人都知道他的目的，让人们彻底的消除人们思想里面的固疾。然后在轰轰烈烈的死去，哪怕留下骂名，哪怕，遗臭万年。
其实，很多人都是无辜的。
就在周冰应聘”高级客服”失败之后，就在他准备飞身跃入长江之前，他还去过武汉的另外一家大型的权威医院，再次检查自己的血液状况；尽管，早在很久以前，他都被检测出血液中携带有病毒，但一如他对自己的不自信一样，他对那些既定的已成事实的结果始终保持怀疑，保持漠视，保持轻蔑，保持远离；与其说他是想远离那些负面的结果，倒不如说他是想欺骗自己和欺骗别人，我是一个完全健康的人，我希望有一种属于自己的生活方式。
但有些事实毕竟是事实，正如一出生就是男孩子后，你不能勉强他拥有女孩子的特性。
但周冰还是要去检查，也许是想彻底的证明自己是一个病毒携带者，也许是想彻底弄清楚病症的严重与否。
他去了这家医院，待他向医生说明来意挂完号交完费用后，给他抽血的是一位年轻漂亮身材娇小的女护士，身穿白大捞，头戴白色帽，就像是一堆残缺生命中傲然屹立的白玫瑰；她笑着对周冰说笑着，脸颊上露出两个深深的酒窝。
这段时间，周冰无论看哪个女孩子，都觉得她们漂亮，都觉得她们是世间的精灵。而看着她，他想起了石晶玉，想起了吴蓉，想起了谭蓉，他们现在都在做什么呢?
也许是周冰太想和别人聊聊，所以面对这位漂亮的女护士，周冰的脸颊上显露出久违的笑容，并且随便和她聊着。
她对那位小姐说发也很漂亮，笑容很迷人；他还对她说她像自己的母亲；他还称赞她扎针的技术很好。
看到这个护士小姐热烈而辛勤的举动，周冰想起了那个在网络里诉说着自己的遭遇的事情，她遇到的护士小姐只是极个别现象。
其实，周冰和她一样，不幸。
周冰一直认为，这个世界是很美好很美好的，到处是鲜活的生命，到处是灿烂的阳光，到处是盛开的鲜花，到处是美丽的笑容；可能是自己太苛刻太为难自己才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分不清。
待一切结束之后，那位美丽的女护士小姐笑容满面的对周冰说：”结果一个星期后出来，到时候你直接找我吧!不用担心!没事的!。
也许是周冰很长时间没有受到如此的礼遇，他惊喜之余不停的说着‘谢谢’，最后还深深的给她鞠躬，引来旁人阵阵异样的目光。
然后，他迅速走出医院，走在武汉繁忙而杂乱的街道上，再次用身体感受着这个城市的命脉。其实武汉这个城市真的是富有激情的，不论是男女老少，不论是车马水流，他们都向身边的生命展示全身独特的活力，它吸引各型各色的人在里面蠕动或是挣扎，抑或被接纳，抑或被排除，或者干脆被淘汰。
周冰是哪一种呢?
谭蓉会留在武汉吗？石晶玉会留在武汉吗？吴蓉呢?会留在武汉吗？
或者，她们将漂向何方?
你们都好吗?




三十九、

周冰离开了这个世界。
周冰走的时候义无返顾，彻彻底底。他顺便带走了他的梦想，他带去了对石晶玉的憎恨，带去了对吴蓉的愧疚，带去了对谭蓉的热爱，带走了他的希望，带走了他的感情，带走了身体内的病毒，带走了埋藏在身体内邪恶的计划，带走了一切能够带走的东西。随着他的黯然离去，这个世界少了一个可有可无的人；随着他的黯然离去，这个世界也变的暂时的清净。随着他的黯然离去，许多的围绕他的事情随之来临，那些事情缠绕着他的父母，缠绕着他的学校，缠绕着她们的身体，造就许多许多乱七八糟的麻烦和混乱。
他原本的意思是悄无声息的消失，不给这个世界制造任何的麻烦，但是他不曾知道，这样的结局只能是一相情愿，只能是不切实际。他的这个计划，他的这个错误，远没有要到死亡才能挽回的地步，远没有到死亡才能赎罪的地步；比起死亡，这个世界更需要的是生与存，苟且偷生。
周冰不知道的是，就在他离开这个世界二十年以后，随着社会整体实力的全面提升，科技的日新月异，医疗技术的茁壮成长，这种H同学BV病症被人类彻底征服。就连艾滋病，也在他离开这个世界六十四年后，得到根除。而到那时，许多许多的疑难病症都得到彻底的根除，人类彻底进入了一个高度文明的时代。
如果上天能够再给他一次机会的话，他会重新定位自己，重新计划好自己的人生，重新走好自己生命里的每一步，过好生命里的每一天，然后，用自己的绵薄之力，去适应这个社会，去改造这个社会，给每个人欢笑，给每令人温暖，给每令人爱心，和他们度过生命中的
每一天，他会吗？
他曾经最大的梦想，就是环游中国，环游世界。
他还曾经梦想着有一天能够为全世界的人类歌唱。
他曾经不止一次的对自己说，我要是一个完全健康的人，那该有多好啊。
他曾经不止一次的对自己说，我要是能够象鸟一样能自由自在的在蓝天上飞翔，那该有多好啊。
生命的改变总是在那一瞬间，过去故事都将不会再重演。
她们是美好的；她们都是恩赐与人间的天使。
武汉是美好的。
武汉是值得被铭记的。它广阔，它零散，它急促，它缓慢；它始终沿袭着寒风料峭的春天，酷热难耐的夏天，凉风习习的秋天，寒意轰隆的冬天的自然规律；它热烈，它充满激情，它充满诱惑，它包容白天漫天飞扬的尘埃，她包容夜晚永不停歇的喧嚣，它包容一切的一切。
武汉是美好的。
武汉是值得被铭记的。不计其数的男女老少在这个城市里，度过了或者度过这他们美好的青春年华，有幸认识了许多人，发生着许多或美好或遗憾的故事。那些故事随着时间的流逝，深埋在他们的脑海里，在他们的逐渐衰老中生根发芽，被永远的装载和刻录，支撑着他们凌乱的思维和信念，继续在这个城市生活下去的勇气和决心。他们的过程，就像这个城市，在新旧的 交替变化中不断的繁衍，在长江流水的不断翻腾中，不断蔓延。
周冰一直是错误的。
以为有友情，爱情便会翩然而至；以为有爱情，友情便会春风得意；事实他错了，错得一塌糊涂，彻里彻底；缺乏友情的爱情是空中楼阁，缺乏爱情的友情呢？
友情不言欺骗；爱情不言敷衍。
还是，曾经意想的友情或是爱情，在恐慌的心情中，在漂浮的眼睛里是如此的不堪一击。
愿友情常青；愿爱情永恒。
如果上天真的能够给每个人再来一次的机会，她们会怎么样呢？
周冰会怎么样呢？




风景

这段是什么东西呢？
就算是文字的集结，就算是生活的总结，就算是对时间的倒叙，就算是对美好的眷恋，就算是对感情的充满渴望，就算是对未来的极度希望。
最终，那些所谓的过程终究成就为过眼烟云。也许那些过程，就像是一个人，在一个固定的地方，品尝着来自不同地方不同季节不同颜色不同风格的茶，又像是在不停移动的道路上，欣赏不停闪烁不停变幻不断消逝不断出现的风景。
尽管茶的味道各异，但她们都是上上乘的，尽管风景总在不断的跳跃，但她们却是最美丽的。因此，茶的味道让人久久难以忘怀，风景的美丽甚至让人刻骨铭心。
人时间最美好的东西。
人世间最丑陋的东西。
难得有这么多闲暇的时间来真理这些所谓的写作。我并没有什么其他的意思。只是觉得，曾经她们给与我那么多的素材，那么多感人的瞬间，我没有理由不给予，不馈赠，尽管很渺小，很微不足道。
她们都老了吗?
他们在哪里啊？
幸运的是我，还在为她们开放！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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