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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待中的美丽
　　作者：芥末七七

　　求职

　　公元一九九九年元月的北京很冷，天阴沉沉的总象是随时就要下起雪来的样子。便道上的行人大都穿着厚厚的羽绒服，行色匆匆的赶着路。莫言也在赶路，只不过她现在是坐着300路公共汽车赶路。
　　300路公共汽车很挤，而且是自打它开通以来一直就很挤。它是一辆跑北京三环路的环线车，是连接近郊与城区之间的一路公交车。三环路的周边布满了通向这个城市各个角落的公共汽车站、还有著名的商场、写字大楼和会展中心，每天都有数不清的北京市民搭乘这辆车奔赴自己的目的地。正是因为300路公共汽车在北京公共交通运输中起着如此重要的疏导作用，它才注定是要拥挤的。
　　现在，莫言就坐在这辆拥挤的公共汽车上。其实在这种人挤人的公交车上，莫言一般是抢不到座儿的。据她的说法那是因为她是淑女，淑女怎么能不顾形象的跟一大帮人去抢座呢！然而她心里却总恨恨的想自己近八年的跑车上学生涯怎麽单单就没练出这份本事呢！不过，今天她运气好站对了地方。上车后她紧贴着一个靠车窗的单座站着，大概过了一站地的光景，座位上的中年妇女就下车了，于是她就迅速的填补了那个座位。
　　莫言今天是要去中国国际展览中心，300路在那有一站叫静安庄。莫言去过国展一次，那还是大一暑假时跟着班主任进行北京城著名建筑物参观实习时来过。不过今天不同，她是来参加招聘会的。今年22岁的莫言夏天就要大学毕业了，对于她来说好像大一报道注册时的情景宛如昨天发生的事一般。恾恾憧憧的过了三年，莫言和她的同学们就匆匆的踏入了大四的门槛，似乎就在一夜之间就业的压力就摆在了这些年轻人面前。自从改革开放以来，尤其是小平同志提出的让一部分人先富起来的观念后，全国大地正在发生着翻天覆地的变化，简直可以用日新月异这个词来形容。人们的衣食住行在变，人们的思想观念在变，但变得最快的就是就业观念，铁饭碗被彻底的打破了，现在流行的是合同制，是双向选择，随之而来的是多如雨后春笋般破茧而出的私营企业、民营企业和合资企业。莫言这些70年代生的人就赶到了这个风口浪尖上。犹豫、彷徨、焦虑、担忧、跃跃欲试等等复杂情绪充斥着他们那颗年轻的心。面对机遇面对着越来越开放的就业市场，莫言清楚地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她要凭着自己的力量拼搏一番，她不再要过父辈那种死气沉沉的生活，套句伟大文学家鲁迅先生的话“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她选择爆发，所以今天她会独自来到招聘会，而没有耐心等待三天后的应届大学生专场招聘会。她想猎取更多的机会，相信成功偏爱勤奋的人。
　　正当莫言偏着头两眼茫然的注视窗外胡思乱想的时候，售票员报站了，“下一站静安庄，要去国展的往外换”。莫言一激凌回过了神，望了望车厢内里三层外三层的人群，不由抿了抿唇，背起自己的双肩背书包站了起来，然后就一路向车门方向挪挤，嘴里则不停的说“借光借光”。这时她也不管什麽淑女不淑女形象了，因为在挤车时没人注意你是啥形象，无论男女老少在这个时候都要拿出一股蛮牛劲，一路向目标地杀奔而去，否则，你要不就是上不了车要不就是下不了车。终于，莫言挤到了门口，她暗自松了口气，这时才腾出手整了整挤歪了的书包和身上的衣服，等待着车到站后下车。
　　“咣当”一声车门开了，莫言蹦跳着下了车，头上扎的马尾辫随之晃动了起来，搭衬着她白色旅游鞋，紧身牛仔裤和红色掐腰羽绒服，很是具有青春气息，煞是好看。
　　莫言随着人流浏览在一个一个招聘摊位前，她手里攒着个人简历，眼睛看着展布上的公司简介，脚步缓慢的移动着。就这样她已经走过了展厅三分之一的展位，手里的简历却还是一份也没有递出去。她很紧张心里还有一丝胆怯，她害怕被拒绝，尤其怕那些公事公办的人事部办事员看完她的简历后就当着一堆人的面说“小姐，恐怕您不太适合我们这个职位”。她是有理由担心的，因为她亲眼看到一个女孩就这样被拒绝后，满脸通红的撤离了喧闹的战场。在她看来那个女孩很优秀，最起码比她优秀。那个女孩是一所名牌大学毕业的优秀生，而她只是一所普通大学的在校大学生，何况每个展位上的展布上还清楚的写着“本职位需要两年以上相关工作经验”云云，她都还没毕业呢哪来的工作经验啊！要是勉强能算的话，只有利用节假日到超市促销洗发水还算得上是份工作，不过她又不是要应聘销售，她想干技术活，才不要那些只有高中文化都能应聘的上的职位。
　　就这样走走停停，停停走走的走过了三分之二的展位后，莫言泄气了。
　　“唉，算了，只是来见见世面的，又不是非得在这找到工作不可，再说还有专场呢，怕什麽，这就算是战前演练好了”莫言自己给自己打气。
　　她抬起手腕看到时间已经是11：45了。“都这麽晚了，怪不得我饿了“莫言自言自语道。莫言有个最大的毛病，就是不论时间、地点，只要她高兴，就会旁若无人的自言自语，真是能把初相识的人吓一大跳，还以为她有什麽毛病呢。这不身边相近的人就拿眼莫名其妙的瞟着她，可她却不自觉，径自朝食品摊位走去。
　　莫言花了三元五角钱买了个汉堡，当她举着汉堡转身想要离开展厅时，眼睛无意间瞄到偏东北处有一个红黄相间S造型的灯箱，箱内的白帜灯柔和的透出光芒向四周辐射。莫言就是被它吸引过去的，她喜欢暖色系的东西，尤其偏爱红，她买的衣服基本都是红色系列，什麽粉红、洋红、玫瑰红，主要是红色很配她的肤色，能够衬出她白里透红，肤如凝脂的皮肤。她来到矗立灯箱的展台前，这个展台很大占了三四个摊位，里面的后展板上一律使用了红黄底色，黑色的宋体字整齐有序的书写着公司介绍。但她看不到展板的全部也看不到里面的工作人员，她看到的只是灯箱上公司的全称——“东润家居有限责任公司”和面前黑压压的一片人群。也许是莫言不想就这样无功而返，也许是她内心预感到了什麽，反正她将汉堡揣进了书包，手举着自己的个人简历，拿出挤公车的劲头冲进了人群。
　　东润家居有限责任公司是由东润集团投资的货栈式连锁家居建材大型超市，目前要在北京开它的第一家超市，所以它需要大量的各种专业的人才。在众多的招聘职位中有室内设计师一职，莫言两眼一直盯着这条招聘信息，上边的职位要求都可以倒背如流了。这正是她想要的虽然这不是她的专业，她是学土木工程的，是把别人的设计理念用实际的材料实现出来的人，但这并不冲突。现在社会上倒底有多少人从事的是自己所学的专业呢。莫言有位高中同学学的是计算机专业，可从事的偏偏却是建筑预算。这不更是南辕北辙吗。相比之下，室内设计和土木工程还是有些联系的，毕竟很多基础课程是一样的。
　　莫言那黑如子墨的双眼现在正因期待而显得越发明亮，两颊也因激动而更加红润。她拿着手里的材料紧张的看着她面前的两个异常忙碌的男人，他们是这家公司的职员，正在一边收着雪片似的材料，一边走马灯的扫一眼后机械的说：“我们回去后会好好研究一下，请回去等消息吧”。
　　这时，莫言鼓足了勇气将手中的材料塞到了其中那个较年轻职员的鼻子底下。小伙子很明显的楞了一下，然后抬头看了眼莫言，随即接过材料象征性的看了看，正想开口说话，莫言赶紧抓住主动权。
　　“先生，请您先仔细看看我的简介，我不想莫名奇妙的回去等信儿，好吗？”
　　年轻的男人没想到她会说这番话，不由的仔细的看了看这个女孩。女孩长得很好看，浓而整齐的眉毛，翘翘的眼睛和性感的菱形唇。很有性格，这是展扬对莫言的第一眼评价。不过，那天展扬真正的记住了莫言，不是象征性的记在档案里而是记在了脑子里。一个星期后，莫言接到电话通知她去面试。

　　面试

　　东润家居有限责任公司办公楼座落在北京西三环一带，将来第一家东润家居建材超市就在办公楼的西侧，现在那里正在紧张施工，工程进度还在夯实打地基阶段。莫言来到这儿时看到的就是这幅场景，到处都是土和推土机，要不是她看办公楼上的金字招牌，她真以为她找错了地方。
　　今天莫言可不是一个人来的，陪同的是她妈妈。莫言本来很不愿意这样，但是莫妈妈莫爸爸很坚持，说他们只有这麽一个女儿，怎麽也得给把把关可不能让宝贝闺女吃亏了。莫爸爸要上班可莫妈妈却有的是时间。莫妈妈莫爸爸今年都50周岁，莫妈妈很漂亮是典型的南方美女。她是莫爸爸回浙江老家插队时认识的，后来就跟着莫爸爸回城了。不过，她一直都没有找到正式工作，打过零工做过生意，但她还是喜欢在家里操持家务，服伺老公和孩子。
　　莫妈妈拽住女儿的胳膊说：“小言，是这儿吗，咱们会不会找错了地方？”
　　莫言紧皱着眉头不耐烦地说：“是这儿，没错，您没看那个招牌上写的字吗？”
　　“真是的，妈妈能给参谋点什麽呀，她又不是在职场上打滚得职业女性，能瞧出点什麽来呀！没准她还不如我呢。现在倒好，谁面试还带着个老妈，这不让人笑掉大牙吗！人家怎麽录取我呀，这不明摆着给人家看我还是个没有独立思维能力的孩子吗！”莫言忿忿的想。
　　母女俩人深一脚浅一脚的走向那所房子。她们进去后被安排在会客厅，等待着主试官的传唤。
　　“妈，待会儿我自己进去就行了，您就在这儿等着吧”莫言说。
　　“那干么，来都来了，就一起进去看看吧！”莫妈妈断然否决了女儿的提议。
　　“哎呀，妈，人家是面试我又不是面试您，您进去干吗呀！”
　　“我也听听人家问你什麽，回家你爸肯定得问我。”
　　莫言无奈的翻了翻白眼，她实在是没法跟老太太讲理，只好随她去了。莫言无聊得将注意力集中到这个会客厅上。这个会客厅10～15m2左右，三面环形沙发，沙发的后墙上用铝塑板和布艺做了个造型装饰，头顶是个曲线造型的灯池中间悬挂着艺术灯，周围点缀着筒灯。不错，会客厅给人感觉还不错，既严肃又不失温馨。莫言想这不知是谁的杰作。
　　这时过来一位小姐通知莫言进去面试。这时莫妈妈赶紧起身跨了两步询问是否可以随女儿一同进去，小姐犹豫了下还是同意了。
　　会议室里摆着黑胡桃色长会议桌，桌边一侧坐着两个西装革履的男人。莫言一眼就看到了展扬，展扬冲着她温和的笑了笑说“坐”。莫言也笑了笑在他们对面拘束的坐下了。坐下后她才看到展扬的旁边坐着个有些秃顶的男人，表情有些严肃。面前摆着的签名牌上清楚的写着张东宇，那另一张呢？莫言急急的看过去，上面写着展扬二字，莫言带笑的眼看了看名字的主人。这时谢顶的男人张东宇清了清嗓子说：“莫小姐，是吗？”
　　“是”莫言紧张的点了点头说。
　　“这位是……”张东宇指着莫妈妈问道。
　　“这是我母亲。”
　　“师傅啊，我是她妈妈，我就是来看看，我闺女这是第一次面试，我有点不放心也就过来看看。”莫妈妈赶紧陪着笑脸解释到。
　　“哦，没关系那您就坐着听吧，做妈妈的关心女儿应该的应该的啊！”这个张东宇肯定是个上海人，说话带点上海味。
　　“莫小姐，您应聘的是室内设计专业是吧，这样我先给您介绍介绍我们公司的情况以及您所应聘的设计中心部门，然后再由设计中心部门展经理来提一些专业问题。”张东宇停顿了一下喝了口茶，接着说：“我们公司是东润集团投资的，主要是经营建材装修类材料的销售，我们是想在全国建立一个连锁式大型建材超市，超市按材料种类分为几大部门，除此之外呢，我们还设立了一些辅助部门，比如售后服务部、收银部、设计中心等等。北京是集团选址的第一站，以后我们还会在上海、沈阳等地相继开业。当然，您也看到了现在我们超市正在建预计九月份开业。现在我再来说说设计中心。”张东宇停顿了下又接着往下说：“设计中心是我们一个很重要的部门，我们需要优秀的室内设计人才为顾客进行专业设计，以促进和带动超市建材销售，优质的服务可以提高超市的声誉，所以这个部门经营的好坏影响着超市的营销业绩。”说到这里，面孔朝向坐在他旁边的展扬笑着说：“展经理，你看下面由你来提一些专业问题如何？”展扬笑笑点了点头，然后将身体稍微倾向长桌眼睛看着莫言问：“莫小姐，您能谈谈您对室内设计是如何理解的吗？”
　　莫言抿了抿唇，她紧张的时候就有这个动作，她自己倒不自觉。思索了一下莫言开始回答：“我觉得室内设计首先就是将建筑的室内空间进行第二次合理的安排，将建筑设计的不足用不同的手法进行弥补，例如吊顶、玄关、色彩、灯光等等。”
　　“那您在创作时认为是应该服从客户意愿还是满足自我设计的理念呢？”
　　莫言在回答问题之前先笑了，她是有意识的微笑。首先微笑能让她放松紧张的心理，其次她知道自己笑起来的样子很妩媚，很自信，很有感染力，所以她在心里一直都在提醒自己要经常微笑。现在她就这样笑着回答：“室内设计本身就是一个服务行业，当然要以客户的一直为转移，只是在进行创意时适当的加进自己的理念形成一定的风格。但是首先是要服从客户的意愿满足客户的喜好。”
　　莫言答完后双眼就看着展扬，等待着他再次出招。展扬望着面前这张纯真甜美的少女脸庞，突然心里一阵莫名悸动，慌忙垂下眼帘假装沉吟思索，稍后将身体慢慢靠回高背椅说：“我没什麽问题了，张总。”张东宇稍有些诧异的瞥了眼展扬，随后语气和蔼的对莫言母女俩说：“俩位有什麽要问的吗？。”
　　“请问我的工资待遇还有其他福利怎样？”
　　“您看我忘了交代了。是这样我们这里试用期是三个月，三个月您只能拿70%的薪水，试用期满后正式签合同，合同为期一年。您每月薪水是1500元，至于其它福利吗三险我们全有，不过得等签完合同后才能给上。”
　　“哦”这时莫妈妈说话了：“那我插一句啊，一年是不是有点短呀？”
　　“我们这里都是一年一签的。”
　　“这样啊！”莫妈妈看了看女儿，女儿没吭声，她也就只好无奈的不做声了。
　　“那麽俩位还有别的问题吗？
　　“恩，没有了”莫言摇着头回答。
　　“那好，莫小姐，请您回去等通知，如果您被录取了我们会在两个星期之内电话通知您的。”
　　“好的，谢谢您！”
　　“不客气”张东宇首先站了起来并伸出了手。
　　莫言赶紧起身与他握手告别，随后将手伸向也已起身的展扬。
　　“再见”莫言看着他那双亮亮的眼睛说。
　　“再见”
　　就这样，莫言完成了她平生第一次面试，直到走到汽车站她的双腿还在颤抖着。

　　初遇

　　接下来两个星期对于莫言来说简直就是度日如年。她除了必要的外出哪儿都不敢去，生怕没接到那通知面试结果的电话。现在正在放寒假再过几天就要过年了，而莫言却闷在家里等那通重要电话。不过她知道她的同学们也没闲着，都在为找工作而奔波。莫言也跟着他们去了趟建筑公司，跟那个管人事的聊得很投机。聊到后来对方提出要是莫言带着签约表当即就签，倒是莫言犹豫了，她还是想等等东润的信儿，所以推说忘拿签约表了，约好改天再签，其实表格就在她包里。
　　莫言躺在床上想再等两天要是东润还不给信儿，那她就跟建筑公司签。想着想着就不由自主的想到了那个设计中心经理展扬。他不高大概也就1米72的样子，身材不胖不瘦，留着现下流行的毛寸头，不过他的眼睛很亮，两条眉毛剑一样。莫言喜欢亮眼睛男孩。她高中时暗恋的对象就有一副又大又亮的眼睛，她觉得那样代表着智慧。正胡思乱想的时候电话铃响了，莫言箭一样冲到电话机旁拿起了电话。
　　“喂，您好。”
　　“莫言是我，方芳。”
　　“哦，是你呀！”
　　“那你以为是谁，还挺客气，您好”听筒里方芳捏着嗓子学道。
　　方芳是莫言大学里最要好的朋友，两人的关系很铁。她们都是那种无拘无束敢爱敢恨的那种女孩，不过方芳比莫言要含蓄内敛，莫言象把锋芒毕露的剑，瞧的顺眼的还好说，瞧不顺眼的一剑过去就伤人。方芳为人处事就圆滑得多，这大概跟她很早就离开家出来读书有关系，什麽都得靠自己照顾自己，而莫言却从来都没离开过家，直到上大学才不得已住校。不过她们读的这所北方钢铁工程学院就在北京，莫言还是可以一星期回家一趟。
　　“你干吗呢？”方芳问。
　　“没干吗，在家躺着呢，你签了吗？”
　　“没呢，你呢？”
　　“没有”
　　“听说他们前两天去了XX建筑公司，还签了不少，你不也去了吗，怎麽没签？”
　　莫言想了一下谨慎的说：“我当时没想好，不过方芳我跟你说，你可别跟别人说去。我前两天去了一家东润家居公司那儿面试，他们让我等消息呢！”
　　“是吗，怎麽样？“
　　“我觉得还行，不过真不知道能不能行。”
　　“那个公司到底是干什麽的？”
　　莫言一下子来了劲头，抱着电话跑到沙发上蜷起腿舒舒服服的和方芳聊了起来。等放下电话再一看表，一个小时都过去了。她们两个经常这样煲电话粥，从认识的那天就这样。
　　芳芳和莫言是在大学一年级报道那天就认识的，莫言一个人去的学校没让父母送，她觉得上大学了是大孩子了应该学会独立处理自己的事情。莫言去得很早，是她们宿舍第一个到的，找到宿舍后就挑了个上铺，然后打开铺盖卷开始铺床。这时方芳进来了，她提着行李箱背着包，后头是她父亲。莫言看着她多清纯的小姑娘啊！圆脸上镶嵌着两个会说话的眼睛，留着乌黑齐耳的短发，显得是那麽的可爱。她友好的笑了，方芳也真诚的笑了。
　　“你好，我是莫言。”
　　“你好，我叫方芳。”然后扭转身说：“爸，进来吧！”
　　那天晚上，她们俩就坐在学校后操场上直聊到宿舍快熄灯了。方芳家在北京的远郊区县怀柔，回趟家大概得花半天时间，所以她不经常回家，平均一个月回去一次。莫言偶尔带方芳回家，莫妈妈莫爸爸很喜欢方芳，觉得她又机灵又懂事。莫言和方芳是很谈的来得朋友，不过在心里莫言是有点嫉妒方芳的，只是她从来不肯承认罢了。两个姑娘都很漂亮，但是班里无论男生还是女生都喜欢和方芳接触和她谈事，只要莫言掺进来气氛就会变了味儿。莫言真的不知道是怎麽回事，就连追求她的男生在碰过她的钉子后，也都自然而然的去找方芳，好象她那儿是他们的避难所似的。莫言从不理那些围着方芳转的男生们，她把他们都归为不知道自己到底要什麽的小男生，象这样没主见没个性的男孩白给她她还不要呢。但是在她和方芳周边的朋友中有个人很特殊，和方芳关系不错和她莫言也还可以，他是方芳哥哥的朋友。
　　大二那年他们全班献血，他提着很多营养品来过他们宿舍看方芳。说是她哥哥这两天工作忙脱不开身委托他来看看方芳，顺便问问有什麽需要帮忙的。他们正聊着的时候，莫言进来了。方芳给他们相互介绍了一下。他叫刘志远，戴副眼镜瘦瘦高高的样子，他们简单打了个招呼后莫言就去忙自己的事去了。后来到了吃晚饭的时间，刘志远提出请两个女孩吃饭，莫言本不想吃食堂的饭，再加上方芳极力邀请她去，于是她就答应了。
　　他们三个来到校园餐厅，刘志远让两个女孩点菜，她们都不好意思点特贵的菜，就点了两个素的。倒是刘志远点了份溜肝尖和红烧排骨，说是刚献完血需要补补。刘志远不太爱说话，饭桌上就听方芳在说，刘志远偶尔答两句。莫言只顾闷头吃饭，人家又不是来看她的，她不过运气好蹭顿饭而已，所以只管吃好饭就行。到最后，方芳和刘志远聊着聊着居然聊起了小说。刘志远说他正在看《路遥文集》，他很欣赏路遥的作品等等。莫言忍不住插进来说：“你看过他写的那套《平凡的世界》吗？”
　　“看过，写得很不错，我认为是精品。”
　　“是吗，我老是听人提起这本书，可惜就是没看过。”
　　“我这儿正好有一本，你看嘛？”
　　“那方便吗？”
　　刘志远温和的笑了，露出雪白整齐的牙齿说：“这有什麽不方便的。”
　　莫言也笑了，“那就太谢谢你了。”
　　后来，莫言在和方芳聊天时才知道，刘志远是她大哥北工大时的同班同学,学的是计算机专业,学习成绩非常优秀。她哥毕业后回怀柔参加工作,刘志远却考上了清华继续上研究生，前途不可估量。
　　“唉，不过听说他出身农村，家境不太好，他一边学习还一边打工来挣自己的学杂费呢。”方芳最后神秘兮兮的补充到，算是对他盖棺定论了。
　　莫言其实并没把向刘志远借书的事放在心上，说真的她几乎就算是把这个人给忘了，她依旧过着那种嘻嘻哈哈，逍遥自在的生活。但是刘志远没有忘，而且还在吃完那顿饭后的一个星期日的傍晚，将那套《平凡的世界》带到了莫言的宿舍。

　　尝试

　　正象方芳说的，刘志远是个地地道道的农村娃。他父母都在河北老家种地，家里还有个小他四岁的弟弟刘志成。从他记事起家里就很穷，他和弟弟从小就没什麽玩具，也没什麽象样的衣服。兄弟俩最经常的游乐场所就是自家的麦地，农村的孩子很是会发明许多稀奇古怪的玩法，他们是这方面的天才。小哥俩经常玩到天都黑严实了，才肯在父母的吼叫声中回家。后来，刘志远上学了，他很聪明勤奋，回回考试都拿年级第一名，村里的老老少少都夸这孩子有出息。刘志远的父亲刘秉德也很高兴，就对他说：“志远呀，你可得好好学，以后要是能考上大学，爸这身老骨头就算卖了也要供你出来。”志远很争气，从小学到初中，他一直都稳坐年级头把交椅，他是老师眼中的好学生，是同学们心中学习的楷模，是父母骨子里的骄傲。但是，他又是痛苦和自卑的。随着年龄的不断增长，他越来越清楚自己的家庭实际状况。他们家本来就很穷，现在又要同时供两个孩子上学就更穷了。他父母日夜操劳，刚刚30几岁的人看着就象50多岁了似的，他是看在眼里疼在心里，于是在他上高三那年，父子俩有了这段对话。
　　“爸，我想跟你商量个事儿。”刘志远坐在他家那个单人破沙发上开口说道。
　　“恩，有什麽事说吧。”刘秉德老汉披件褂子坐在炕上，边抽烟边等儿子往下说。
　　“爸，我不想读高中了。”说完刘志远就把头低了下去。
　　“为什麽？”刘老汉楞了，他没想到他儿子会这麽说。
　　“不为什麽。”
　　刘老汉皱着眉头紧抽了两口烟后说：“总得有个原因吧，是不是别人欺侮你了，老师说你什麽了，要不就是……”
　　“不是”刘志远打断了他爸的话头，搓着手呐呐的说：“没人欺侮我，我只是觉得咱家负担太大，初中是九年制义务教育费用不高，可是考高中上大学费用就多了，再说志成也读书了，我想初中毕业也可以了，回来和您一起劳动，咱父子俩把志成供出来也是一样的。”
　　刘老汉的心里一下子就酸甜苦辣五味杂陈，他深情的看着自己的儿子，伸出那象枯树皮一样的手无限爱怜的抚摸着儿子低垂的头，嗓音暗哑的说：“孩子，你长大了，真的长大了。爸爸对不起你呀，打你生出来就没给你吃好的穿好的，让你在人前都抬不起头来。”说到这儿，刘老汉顿了顿，强忍住鼻头的酸意。
　　“爸，我没觉得怎样，真的没什麽。”刘志远抬起头来看着父亲说。
　　刘老汉点点头继续说：“志远你放心，钱的事你不用考虑啊，爸有的是办法，只要你考上了爸就供你上。我去学校问过老师，老师说你脑子好使准能考上。爸心里高兴你妈也高兴，爸盼着你出息，好给咱们老刘家光宗耀祖，别跟爸似的一辈子脸朝黄土背朝天。当初你爷给你取名志远就是希望你志在远方，别拴在这土疙瘩上毁了自己个儿。”
　　志远不再说话了，他满含泪水的眼看着父亲苍老疲惫的身影和那充满期翼的眼神，他还能说什麽呢？他只能用自己的实际行动来报答父母双亲的养育之恩。自此以后，刘志远更加勤奋努力的学习，终于以全省第三名的成绩考入了省重点高中，后来顺利考入了北京工业大学就读计算机应用专业，进而又报读了研究生。
　　刘志远跟方芳的哥哥方勇是大学四年的哥们，他们是睡在上下铺的兄弟。方勇个性冲动好打抱不平，刘志远却个性内敛遇事稳重，因此方勇有什麽事都爱找刘志远商量。方芳献血这件事就是方勇在电话里告诉刘志远的，志远说你忙你的，咱俩这们铁你妹就是我妹，我会去看她的，你就放心吧！其实方勇将这件事告诉志远是有自己想法的，在他看来刘志远是个能托付终身的好男人，希望能够给他们俩创造条件和机会，何况方芳也认识志远。方勇的的算盘本来打得挺好，只可惜那天突然多了个莫言，这可不是远在百里之外的方勇能预料到的，
　　刘志远见到莫言第一眼是就觉得会有事情发生，当然莫言很漂亮，但是漂亮姑娘他刘志远也不是没见过，方芳就挺好看的可他就没那种感觉。后来，刘志远慢慢悟了出来，莫言象团火，在她的眼睛里在她的灵魂里热烈而持续的燃烧着。跟她在一起他觉得惬意而温暖，从他内心来讲他多想象她一样活着呀，过着无忧无虑的生活，但他不能。他是个男人而且是个负责任的男人，所以从他出生那天起就注定了他要背负着家庭的重担往前走，不管那个家庭破落成什麽样，他都不能推卸不能逃避。可是，生命中遇到了莫言他不由自主的受到了吸引，就象飞蛾扑向火一样的不受控制。不管怎样刘志远抓住了借书的机会开始逐渐接近莫言，从而走进了她的生活。
　　刘志远敲开莫言宿舍的时候，只有莫言一个人在那儿。莫言看着她有点缓不过神儿来，志远拘束的笑了笑说：“你好，莫言。”
　　“你好你好，刘、刘”
　　“刘志远”志远体谅的接了下去。
　　“啊！对不起，对不起，我这人脑子有点记不住事儿，您别介意啊！”莫言赶紧解释道。
　　“不会不会。”
　　“您是来找方芳吗？”莫言问道。
　　“恩”志远扶了扶眼镜有点磕绊的说：“是、是的，方芳在吗？我办点儿事儿回来正好路过这儿，就顺便来看看方芳，还有帮你把《平凡的世界》带过来了。”说着从包里拿出书来。
　　莫言一看书眼睛都亮了，她接过书兴奋的说：“哇塞，真棒，谢谢真太谢谢你了。”
　　刘志远腼腆的笑了。
　　“嗯，不过方芳不在，她进城买东西还没回来呢，要不您先进屋等会儿？”莫言问道。
　　刘志远当然知道方芳不在，他早就跟方芳探听过确实消息了，就是瞅准了这个机会才来的。
　　志远想了想，觉得第一次还是别太显山露水了，于是就说：“不用了，既然不在我就不等了。”
　　“真不等了，那”莫言抱着书都不知道该怎麽办了，“那我送送你吧。”
　　志远笑着点了点头。
　　“你先等我会儿。”说完莫言没等回话就跑回屋里把书搁在床头，戴上围巾跑了出来。
　　两个人并肩走在学校的林荫大道上，北京已经是深秋了，很多枫树叶都变红了，风一吹就在那里摇摇摆摆的，不经意间就晃了下来飘呀飘的落到了地上。莫言这麽走着有点别扭，路上三三两两的同学都在看他们。她顺了顺披散的长发，扭头看着身边一米八的刘志远，跟他站在一起，她怎麽觉得自己一米□的个儿这麽显矮呀。刘志远也注意到老有人瞄着他们，可他不但觉得不别扭反而觉得有点男人的骄傲，身边有个漂亮姑娘而且还是自己喜欢的姑娘，心里美滋滋的。他偷偷的看身边的她，今天莫言穿着一身红色风衣，长长的黑发柔顺的披散在肩头，衬着她那雪白的皮肤显得格外的明媚。
　　“嗯，刘先生”莫言突然开口说道。一下子让偷看她的刘志远有点措手不及，他尴尬的咳嗽了一声脸不由自主的红了。
　　“怎麽了，感冒了？”莫言心无城府的问道。
　　“哦，没事没事”刘志远借着扶眼镜的动作平静了一下自己的情绪，然后说：“你想说什麽，莫言。”
　　“我想问我看完书怎麽还你呀？”
　　志远从裤兜里掏出一张纸条给她，说：“这上面是我宿舍电话，你看完后给我打个电话，我会来取的。”
　　莫言接过纸条，看了看说：“你这人还挺细心的，是不是早就备好了。不过让你再跑一趟就太麻烦了，要不咱俩约个大家都路过的地方还书，你看怎样？”
　　其实莫言是不想再在校园里和刘志远这样招摇过市了。当然她不是因为害羞，如果身边是个她心宜的男人，她肯定会幸福的巴不得天天这样，但是刘志远不行。何况谁知道他和方芳是怎麽回事儿，还是不要让人误会为好。
　　志远想了想说：“好，你说在哪儿？”
　　“嗯”莫言低下头思索了一下说：“公主坟地铁西边站口怎麽样？”
　　“行”志远一口答应了，随即试探性的问道：“你老走那儿吗？”
　　“我每次回家都得在那儿倒车，你呢，你也路过那儿吗？”
　　“我教个学生，她家就住那儿。”
　　“是吗”莫言望着他张了张嘴还想继续问下去，但是她还是收住了，毕竟跟人家还不熟怎能这样打破砂锅问到底呀。
　　走着走着他们已经来到校门口的公交车站，公交车还没来，志远看着莫言说：“能不能麻烦你件事？”
　　莫言甩了下被风吹起的长发说：“你说”
　　“以后能不能别老叫我刘先生刘先生的，太疏远了。”
　　“那叫什麽？”
　　“就叫志远吧。”
　　“好”莫言欣然同意了。

　　庆祝

　　他们的交往就是从这套书开始的。刘志远为了将这种交往持续的深入地进行下去，确实花费了不少心思。首先，刘志远教的学生根本就不住那儿，他每个星期五的下午都要放下手里的事儿往约定地点赶，然后准时4：00钟在地铁西口等着莫言。其次，他为了满足莫言看小说的欲望，他都要搜肠刮肚的搜集书籍，有时和朋友同学借，有时就干脆自己掏钱买。他们每个星期五的下午都在老地方碰面，借书还书再借书，从谈论着书中人物的性格命运、再深入的谈到各自的人生理想和抱负。不知不觉中他们走进了相互的生活，书籍拉近了两个年轻而陌生的心灵。
　　这样的借书生活持续了有一年时间，直到莫言上了大四忙着找工作忙着作毕业设计，而实在腾不出功夫再看小说为止。这一年多，刘志远也已经研究生毕业了，他选择进了一家大型国企参加工作。其实他考虑得很简单就是先把户口落在北京，以后的事情走一步看一步。
　　这天是周末，还有半个小时就下班了，刘志远坐在座位上伸了个懒腰，正好他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了。志远顺手拿起电话, “喂，您好”
　　“您好，请问刘志远在吗？”
　　是莫言，志远听出了她的声音，嘴角慢慢挂上了笑意，声音也温情了起来。
　　“莫言，什麽事呀这麽高兴。”
　　“志远，你什麽时候下班？”
　　志远看了看表说：“还有半个小时。”
　　“还有半个小时呢！”莫言拉长了声音说，“那你下班后到和平门东来顺饭馆，我请你吃饭有好消息告诉你，给你半个小时时间，6点整到那儿啊，就这麽说定了，我要挂了快一分钟了。”说完听筒里就传来啪的一声，宣告通话结束。志远无奈的摇了摇头。莫言就是这种说风便是雨的性格，做事从来只凭自己喜好，几乎没有征求人家意见的习惯。这也许就是因为她是家里独苗的原因吧，很符合当代独生子女的性格，中国最早的一批独生子女大概就是莫言这批人了。不过莫言有一个特点不象独生子女，那就是爱财抠门。她对别人不舍得花钱，对自己也是一样。现在的女孩都爱美，莫言也爱美何况她确实有资本。可她从不上大型购物商场或者品牌专卖店去买衣服，都去小摊上或者是批发市场上去淘。其实买就买了，偏偏她还爱虚荣，总是跟人说这是从哪个哪个大商场买的，价钱多贵多贵等等。有人眼尖就能看出其中的蹊跷并且直言不讳的说了出来，莫言就觉得脸上挂不住了，然后就会忿忿的认为这人是存心找茬成心要她好看。其实就连刘志远这样很少逛商场的人都能看出好坏来，又怎能怪那些“职业逛家”呢？只是志远从不说破，他太了解莫言了，何况在他眼里莫言穿什麽样的衣服都好看。不过也就是莫言这种爱占小便宜的性格缺点才使得刘志远有机会接近她，要不然他凭什麽进入他的生活，象她的同龄男生那样又是鲜花又是糖果的浪漫攻势，他学不来。何况就算他真这样做了，依着莫言的性格肯定不会稀罕这些，反倒会让她觉得他刘志远浅薄无知。刘志远在接完那通电话后就一直沉浸在对那个爱骄耍媚又万般惹人怜爱的女孩性格深度剖析中。
　　晚上整六点，刘志远准时坐在了和平门东来顺饭馆一角，对面就是莫言和方芳。本来幻想的二人约会变成了三人行，多少让他欣喜的心情冲淡了几分。他们除了要涮锅涮菜外，还点了两瓶啤酒和几碟下酒菜。等到一切就绪后，莫言就迫不及待的宣布她已被东润家居录取了的好消息。
　　“真的，太棒了！莫言”方芳说完就张开双臂大大的拥抱了一下莫言。
　　“恭喜恭喜”志远含蓄的拿起酒杯祝贺莫言。
　　“对对”方芳说完也兴奋得举起酒杯说：“来，我们祝贺你。”
　　莫言愉快的和他们碰了下杯喝下这满含祝福的酒。
　　“莫言，快跟我们说说你怎麽竞聘成功的？”方芳含着菜口齿不清的问道。
　　于是莫言就绘声绘色的把她的求职经历描述了一番，当然其中不免被添油加醋的夸张了一些。
　　“这麽说你就要成为室内设计师了。”方芳感慨道。
　　“不过别看我说的胸有成竹，其实真不知道该怎麽做，心里没底。”莫言有点惴惴不安的说。
　　“没事儿，什麽东西都是能学会的，你那麽聪明只要肯下功夫，我相信你很快就能顺手的。”志远鼓励道。
　　“真的，你真这麽想，志远？”莫言备受鼓舞的问道。
　　“那当然。”刘志远毫不犹豫坚定的回答。
　　“就是，莫言我也相信你。来，现在同志们请端起酒杯为未来伟大的室内设计师的诞生而干杯。”方芳说完又端起了酒杯。
　　“还有为我们的友谊天长地久干杯。”莫言也随即拿起了手中的酒。
　　“为天长地久干杯。”志远噙着笑温情的看着莫言意味深长的说。随即他慢慢喝下杯中酒，双眼却没有离开莫言那红扑扑的笑脸，看着她一饮而尽的豪爽，听着她迸发出的银铃般笑声，那种感觉就象是刚刚喝下的冰凉的酒液，慢慢的渗入他的五脏六腑，让他又热又冷，全身的毛孔都在颤栗着。而这一切都看在了方芳的眼里。
　　那顿晚饭吃得很尽兴，最后在莫言的安排下，刘志远护送方芳回学校，而莫言独自回家。理由是莫言只需搭一趟公交车就到家了，而方芳坐完地铁后还得搭趟公车，况且学校地处偏僻地带周围不安全，所以唯一的护花使者派给了最需要保护的花朵。
　　方芳和刘志远站在地铁通道里等车。由于已经过了晚上十点通道里行人很少，稀稀拉拉的。方芳百无聊赖的环顾四周，最后只好把眼光定在了身边的刘志远身上。刘志远买了份报纸正在埋头看报，方芳正好可以仔细端详他。他有一张国字脸戴副金边眼镜，躲在眼镜后面的眼睛也不算小，高鼻梁下面是张方形的嘴，嘴角有颗黑痣。其实他长得也不难看，就是皮肤稍微黑了点，但是男人黑点也不算什麽呀！干吗莫言老说他长得老土。他只要把头发理的有型一些，再穿上新潮的衣服配上他一米八的大个儿，还是蛮有型的。正当方芳歪着头想得出神的时候，刘志远放下报纸看着她说：“方芳，怎么了？”“噢，没什么，没什麽。”这时车来了，方芳赶忙说：“车来了上车吧。”然后率先走了进去。
　　上车后两人找了个座位坐下。方芳主动说：“刘大哥，咱俩认识的时间也不短了，从我哥上学时带你上我们家就认识了，大概也有两三年了吧。”
　　志远挑了挑眉毛看着方芳点点头，眼神示意她往下说。
　　方芳有点不好意思的笑了下然后说：“那我能不能问你件私事？”
　　志远感到有些诧异但还是正了正身说：“你问。”
　　方芳鼓足勇气问：“你，是不是喜欢莫言呀？”
　　话一出口她明显感觉身旁的刘志远僵了一下，然后大概有三四分钟的静默。正当她想为自己的鲁莽试探行为道歉时，刘志远开口了，“不，不是喜欢，是爱。”方芳愣住了，她没想到刘志远对莫言的感情已经发展到这种阶段了。凭她对刘志远的了解，他绝对是个对感情从一而终的男人，要麽不爱要爱就是那种彻底而深沉的爱。那莫言呢，对刘志远到底是个什麽态度。依方芳的直觉莫言对志远就目前情况来看肯定不是男女之情。方芳带着点同□彩的看着刘志远想，爱上莫言这样的女孩可是件辛苦的事，她就象朵带刺的玫瑰好看但扎人，除非莫言主动喜欢那个采花人。志远要想最终如愿以偿，恐怕前边还有很长的路在等着他。

　　巧遇

　　星期六的早晨阳光明媚，八点钟的太阳已经晒到莫言的小床上了。莫言还在蒙头大睡，莫妈妈敲着小屋门喊：“小言起床了，都八点了，你不是说今天要去买书吗？”莫言咕哝了一声裹着被子翻了个身。直到莫妈妈喊床喊到第三遍，莫言才不情不愿的坐了起来。因为要是再不起，莫妈妈就会破门而入，到时不友好的战争就又要爆发了。在莫家每天早晨都要上演这麽一幕，现在莫言和莫爸爸都能将火候拿捏得非常准确，既不能惹毛了“狮子”又能适当的拖延时间继续赖床做美梦。这可是件非常有技巧的活儿。
　　“没准妈还挺喜欢这样喊床的呢，自当练嗓子呗，最近她嗓子越发的清凉了。看来我跟爸是不是该考虑再多给她点时间来展现她那美好的嗓音。”莫言含着口牙膏沫沫邪邪的想。等到莫言收拾停当搭公车来到图书大厦时已经是上午10点了。
　　北京图书大厦座落于西单文化广场的西侧，是北京近几年来建设的最重要建筑物之一。它总共五层，地上四层地下一层，自一九九五年开业以来以它图书种类之多，覆盖面之全赢得了全市广大书民的喜爱。每到节假日这里人山人海，一幅热闹繁华景象。很多外地来北京旅游的游客在行程的最后一站总会安排到西单商业街一游，同时顺带到图书大厦购买几本当下最流行的书，以感受北京这座历史名城它独特而浓郁的文化氛围。
　　作为生于斯长于斯的北京市民，莫言傲然的看着那些大包小包的外地游客，心想买吧买吧，回了家可就看不到这样的购物环境这样高档的服务了，让他们这些土包子高兴高兴，大把大把的把钞票留在北京，也算是给北京做个贡献，好让北京再用这些钱大搞一番建设，让他们这些小城市来的人更加望尘莫及。这可能就是大多数天子脚下的臣民们无端的优越感，他们不愿想也不愿看外面的世界，什么上海、广州、深圳等等大城市通通比不上这座红砖绿瓦四四方方的北京城。它可是首都是心脏是全国人民羡慕不已的地儿，在他们心中就算哪儿哪儿再发达再有钱也是小地方，怎麽着也没有北京的大气。你想想北京是谁住的呀，是皇帝老子住的地儿，它能小吗？
　　不过外地人掏腰包支援北京建设固然是件好事，可象现在这样人挤人挤得莫言在大厦门口半天没动地儿就有点让人不爽了。莫言一边随着人流缓慢往前挪着，一边自言自语道：“这哪是图书大厦呀，简直就是一大型公共汽车。”旁边的人听着就乐了，还有人接下茬说：“谁说不是呢，挤得人浑身冒汗，还当上帝呢。整个就是一个当孙子来了。”
　　莫言是来挑选有关室内设计方面书籍的，现在离她毕业还有半年时间，她得抓紧时间赶紧学习这方面的专业知识，要不然到时就真得抓瞎了。莫言已经上到四楼徜徉在专业书籍中看得目不暇接。室内设计方面的书实在是太多了，这两年伴随着人民生活水平的逐步提高，室内设计行业也在蓬勃升起，到处都在大搞特搞装修，设计师们接单接到手软。莫言再一次感叹生逢其时，李白大仙曾说过“天生我才必有用”，所以现在就该轮到她莫言粉末登场了，没准以后能做个XX公司的CEO也不定呢。莫言一边用眼睛搜索着架上的书一边天马行空的想着。突然她瞄到一本装祯很华丽的书，书名叫《现代室内设计精品图片集》，她伸手想抽出这本书，不想另有只手先拿到了，她不由看向那人。
　　“咦，怎麽是你？”莫言惊喜地喊道。那人居然是展扬。
　　“只能说这个世界真是太小了。”展扬幽默的回道，说完两人都笑了。
　　“莫小姐是想买这本书，是吗？”展扬掂掂手中的书问道。
　　“哦，不是”莫言腼腆的笑了笑，接着说：“我就是随便看看，展经理您也知道我本专业并不是学室内设计的，有好多知识需要我从头学起，所以就想先挑本书回去看看。”
　　“这不是在公司，莫小姐就别展经理展经理的叫了，叫我展扬吧。”
　　“行，那您也叫我莫言吧。”
　　展扬点点头，然后把书递给莫言说：“你看吧，我先走了。”
　　“哎”莫言看着他欲言又止。
　　展扬本来已经转身想往另一排书架走去，听到莫言叫他只好又回转身来询问的看着她。
　　莫言咬了下嘴唇，看着他低低地说：“我能跟您聊聊吗？”
　　展扬把手插进兜里笑着说：“可以呀，要不先找个清静点儿的地方。”
　　“嗳”莫言赶紧将手中的书插回书架，然后说：“咱们去文化广场怎麽样？”
　　展扬点了点头，于是两人并肩走出大厦来到文化广场找了个台阶坐下。虽然还是冬天，但是太阳暖洋洋的照着身上倒不觉得太冷。
　　莫言筒着双手问：“您今天来买书？”
　　“是啊，再过一星期就该过年了，我想买点书回去闲着的时候看看。”展扬边说边点了根烟，然后征询的问：“不介意吧。”
　　“不介意不介意”莫言赶紧说还配合着肢体动作摇了摇头。接着又问道：“那您家不在北京啊？”
　　“不在”
　　“那在哪儿”
　　“上海”
　　“北京就您一个人啊？”
　　“差不多吧”展扬看了看莫言，吐了个烟圈说：“你就想跟我聊这个？”
　　“不是不是，当然不是”莫言尴尬的笑了笑，顺手将风吹散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其实她自己也不知道是怎麽了，老问这些不着边际的问题。
　　“是这样，您看我基础这麽差，您能不能站在专家的角度给我点专业性的建议呀？”
　　展扬吸了口烟掸了掸烟灰，然后看着莫言说：“我不算什麽专家， 我跟你一样对于这个专业来说只能算个刚入门的。我想我倒是能给你点个人建议，象你这种情况可以先去报个这方面的补习班，速成一下也好。咱们干的并不是专业性研究，也很少接大型的设计案例，只是针对个人家居装潢，补习班上临时学的还是管用的。”
　　“补习班”莫言兴奋的提高了声音说：“我还真没想到，那哪儿有啊？”
　　“哪儿都有啊”展言望着她因兴奋而红润的脸突然不假思索的说：“我有个朋友正好在宣武办了个室内装饰学校，你要是乐意我倒可以帮你联系联系。”
　　“行啊，那就太谢谢你了。”莫言激动的说，那双漂亮的眼睛因为喜悦而显得神彩奕奕，一下子脸上洋溢着难以描述的逼人神彩。
　　展扬轻扯了下嘴角，语气尽量淡漠的说：“不客气。”眼睛却悄悄扫了眼莫言后迅速溜往别处。他不敢再看下去，他怕自己再看下去就会管不住自己那颗驿动的心而深深地陷进去。随后他们又简单的聊了几句分别留了电话号码就分手了。本来时间已近中午，莫言想请展扬吃顿便饭以示谢意，可展扬推辞说中午还有事改天吧，然后就匆匆走了。

　　过年

　　展扬可以说是从莫言身边逃走的，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回事。按理来讲他不该招聘时留下莫言，毕竟她不是学室内设计专业的。老话说得好“隔行如隔山”吗。可他看着这个女孩那股认真执拗的劲头，就没来由的心软了。他想给这个可爱的女孩一个机会，想给她一片施展才华的舞台，至于她适不适合这个职业他就不知道了。
　　和莫言分手后，展扬开着他那墨绿色中国风直接奔赴首都机场，他是去接他女朋友何晓薇。晓薇刚从美国探视他爸回来，今天约好了展扬来接她。下午1：30分何晓薇踩着她那八公分高的高跟鞋准时出现在机场通道上。她一头染成棕红色的短发，穿着白色掐腰上衣黑色皮裤，戴付大大的蛤蟆镜。现在她摘下眼镜两只眼睛急切的搜索着人群，直到看到斜靠着花架一脸酷酷的展扬，才甩开步伐小跑着奔向他。展扬冲她笑了笑问：“伯父还好吧！”随后接过她手里的手提箱就要往出口处走去，晓薇噘起嘴不干了，拽回展扬的胳膊出其不意的在他脸上“吧”的亲了一口。展扬马上捂住被亲的那半边脸，眼睛还溜着身边的人说：“干吗呀，这麽多人。”“这麽多人怎麽了，谁敢说什麽呀！”说完晓薇又把嘴唇凑了过来。展扬赶紧伸手挡开她，嘴里还嘟嚷着别介别介的。看着她一脸委屈，最后只好揽住她肩头哄道：“好了好了，大小姐咱们先离开这儿，我还没吃饭呢。” 何晓薇这才不情不愿的随着展扬离开了机场。
　　一个星期后中国的传统佳节春节到了，家家户户大街小巷都张灯结彩，到处透着节日的喜庆气氛。和往年一样，大年三十那天晚上莫言得跟着父母去她奶奶家过。
　　莫言敲开奶奶家门，迎头看见的就是长的文文弱弱的莫菲。莫菲是她堂姐大她三岁，是她大伯家的孩子。莫菲初中毕业后上了护校，现在已经是医院的正式护士了。莫菲模样长的文弱性子也温温吞吞的，大概是因为小时候身体不好，吃中药调理得过了，连性子也变成这样了。不过莫言莫菲两姐妹自小倒挺谈得来。
　　莫菲看见莫言不紧不慢的说：“妹，你怎麽才来呀！”
　　莫言冲过去先给莫菲一个大大的拥抱，然后说：“想死我了吧，姐。”然后就乱没形象的嘿嘿傻笑。
　　莫菲推开莫言轻笑道：“臭美，谁想你啊大疯丫头一个。”
　　等到莫言向莫爷爷莫奶奶打过招呼后，两姐妹就凑到一块说贴己话去了。
　　莫爷爷莫奶奶总共养了两个儿子，大儿子莫景天早年在一个木材厂上班，后来木材厂不景气倒闭了，莫景天下岗后就开起了出租。刚开那阵收益还行，后来就越来越不济了。老婆给他生了个丫头就是莫菲。景天下岗没多久老婆就和他离了，莫菲跟了他爸。小儿子莫景才初中毕业后就响应党的号召上山下乡去农村插队，在那里找了个当地姑娘结婚，后来就有了莫言。莫言约摸八九岁的时候，景才闹着要回城。莫爷爷只好托人走关系为小儿子回城这事找门路，最后没办法还是他自己在单位提前办了内退才让小儿子顶班回来了。莫景才上班的这个单位效益还不错，一个月能拿个不到两千块钱，虽说媳妇不上班但到底他自己有个牢靠点的饭碗，日子倒还过得去。相比之下他大哥景天就过得紧巴多了，他离婚后爷俩没地方去就都挤在老头老太太那小两居50多平米的房子里，开出租也没个定点上下班的，莫菲的日常生活基本就是她奶奶照料的。
　　比起莫言来莫奶奶还是疼莫菲多一点，毕竟从小身边带大的孩子，又摊上这麽个家庭状况，孩子其实很是可怜。莫菲也很乖巧手脚又勤快，没事儿就帮莫奶奶洗洗涮涮的，由不得奶奶疼她。
　　莫言一家子去的时候莫景天还没收车回来，等到华灯初上时他才终于进了家门。一家子这才和和美美的坐在了一起开始吃着一年一度的年夜饭。
　　一晃眼已经大年初三了，傍晚时莫言刚从外面回来，就听正在厨房炒菜的莫妈妈说有个男的给她打电话，她没在就说晚点再给她打电话。莫言想会是谁呢，她好像也没把家里电话号码给过几个异性朋友啊，不会是展扬吧。想到这个可能性，莫言马上兴奋了起来，整个晚上都有点魂不守舍的等着电话。
　　电话终于在莫言等得就快睡着的时候响起来了，莫言马上抓起了听筒，一扫刚才昏昏欲睡的样子用着甜蜜清亮的嗓音说：“喂，您好。”
　　听筒里的人无声的笑道：“你好，小言新年好。”
　　“是你呀，志远。” 莫言有点失望的说。
　　“那你以为是谁呀？”
　　莫言一边揉了揉脖子一边“嘿嘿”笑了两声没接茬，随后说：“志远，我也祝你新年快乐。噢对了，志远你们单位放几天假呀？”
　　“七天，不过我五号就回来。”
　　“干吗那么早回来呀！”
　　“我宿舍里堆着一堆衣服要洗呢，唉，也没人帮我洗。”志远故作叹息到。
　　莫言眼珠转了转说：“要不这样你帮我个忙我帮你洗衣服，你看怎样？”
　　“还要等价交换呀，那我要不同意呢？”
　　“不同意”莫言忽闪忽闪眼睛愣了一下说：“不同意，那衣服你自己洗，这忙你还得帮我。”
　　“天下有这样的交易吗，小丫头你也太霸道了点吧。”志远宠溺的说。
　　莫言吐了吐舌头，赖笑着说：“谁让志远大哥是个远近闻名的大好人呢，尤其是对我们这样的小丫头那更是有求必应，有难必帮……”
　　“行、行、行了，别给我带高帽了，快说要我帮你做什麽？”志远不等莫言说完就竖白旗了。
　　“志远，我想让你帮我攒台电脑。”
　　“你要电脑干吗？”
　　“哎呦我的好大哥，我当然是用来学习了。以后我做家居设计这行不会电脑画图怎麽行，现在都得电脑出效果图了。”
　　“那套电脑设计软件你打算自学吗？”
　　“那倒不是，那个展”说到这儿，莫言打了个磕绊说：“那个有人给我联系了个补习班，我打算年后就去那儿学去。”
　　志远听出了那个明显的停顿，也感觉到莫言不愿告诉他帮她牵线搭桥的那个人是谁。志远没再往下追问，只是沉默了一下问：“你打算花多少钱？”
　　“嗯”莫言想了想说：“一万吧，一万以内成吗？”
　　志远粗粗的在心里盘算了一下目前市场上电脑硬件的价格，合计了一下说：“成，我回来给你打电话。”
　　“你真好，志远”莫言甜甜的送上以句奉承话，“那我可就能你回来了。”
　　“恩，不早了睡吧。”志远轻声说。
　　“好，拜拜”
　　莫言放下电话后突然发现莫妈妈在门口鬼鬼祟祟的偷听，立马嚷道：“妈你怎麽偷听人讲话？”莫妈妈马上反驳道：“你讲那麽大声还用我偷听阿！”
　　“哎呀，行了妈您就赶紧睡去吧。”莫言边说边把她妈往外推。莫妈妈却把着门口不放问道：“这人是谁呀？”“朋友，一个普通朋友。”莫言敷衍道，随后用身体将莫妈妈挤出了门外，锁上房门上床睡觉。
　　刘志远收线后却久久不能入睡。他在想莫言为什麽要跟他隐瞒，到底那个人是谁呢？在那个夜明如水的夜晚，刘志远躺在自家的炕上望着窗外繁星点点的天空，听着络绎不绝的爆竹声，寂静而深刻的体会着千百年来男女之间那神圣的爱情所带来的震撼。

　　购机

　　志远和莫言是年初七那天去的中关村——北京最大的电脑软件集散地。这里出售的都是高科技尖端产品，来来往往的人既有公司高级白领也有普通市井游民。他们各自忙碌的穿梭于各种摊位之前，搜寻着市面上的最新产品，再与摊主们讨价还价一番，充分全面的享受着过程带来的极大乐趣，其实这乐趣就跟自由市场上老太太们和菜贩们买菜时的感受是一样的。
　　不过这里出售的商品和中国市场上的其他商品一样，带着十足的中国特色。人民币有假钞，吃的药有假药，穿的衣服有假名牌，这里卖的有水货盗版。
　　曾经某高校主办了一届辩论赛，其中一个辩题就是“论盗版行为的存在是否合理”，正方观点是“盗版是种侵权行为应当严厉打击”，反方观点是“盗版有力的支持了国民经济的发展应当支持”，双方一通唇枪舌箭箭拔弩弓，最终让人大吃一惊的是反方居然获胜。这件事曾被媒体曝光过，引起了社会上各方人士对人性对是非观念进行了一番深刻讨论。但是无论怎样，盗版正在中华大地大行其道，虽遭公安系统的严厉查封，却象野草一样生命力顽强的盘踞一角，不肯退出社会这个大舞台。
　　志远和莫言已经到了海龙大厦，和他们一道来的还有莫菲，莫菲是莫言生拽过来的。今天莫菲倒休待在家里没什麽事，莫言觉得莫菲性格太过孤僻沉静，每天除了上班回家就没别的业余活动，也没看她跟什麽朋友走动走动，所以就强拉着来了。一进海龙，姐妹俩就傻了眼，这里卖的她俩有一多半都不认识，倒是刘志远就象是到了自家地盘似的熟悉。只看他先选主板、CPU这些大件再选配小配件，从一个摊位转到另一个摊位，莫言姐妹俩就跟个小尾巴似的跟着他，看着他精挑细选然后胸有成竹的和商贩们杀价，直杀到小贩扬言要吐血为止，然后莫言就按说好的价钱付账。当然也有小贩不买账的，刘志远也不强求转身就走，要麽小贩把他喊回来忍痛卖了要麽就一拍两散。
　　这样拚杀了一个上午，终于将所有构件都买齐了，三个人手里都大包小包的，就跟逃荒似的逃出了海龙。
　　“东西都买齐了，咱们是不是可以回家了？”莫言望着志远问道。
　　志远看了看天对莫言说“恐怕还不行，我得找个地儿先把电脑攒起来，主要是想看看大件有没有问题，要有问题还得来换。”
　　“啊，这麽麻烦呀！”莫言泄气的说。
　　“小言，刘大哥说的对，趁着时间还早把电脑攒起来，要是有毛病也好来换，省得以后麻烦，是吧刘大哥。”莫菲说完带着期翼的眼神望着高大的刘志远。
　　志远友好并且礼貌的冲她笑了笑以示认可。
　　“那咱们去哪儿攒啊？”莫言只好问道。
　　志远想了想说：“要不就去我宿舍吧，那儿离这儿近。而且今天同屋的出去玩，现在恐怕还回不来。”说完看着姐俩等着她们表态。
　　“行，那就走吧。”莫言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莫菲眼睛忽闪忽闪的看着刘志远，最后表情矜持的点头同意了。
　　三个人来到刘志远的宿舍，出姐妹俩的意外的是宿舍很干净，她们还以为一进门就会看到满床的衣服啊袜子啊什麽的，尤其是莫言，简直不能相信这是个男人的宿舍。
　　“志远，真没看出来你还这麽爱干净。”莫言夸道。
　　志远腼腆的笑了笑，随后招呼姐妹俩把东西放桌上，他要准备干活了。莫菲没说话只是拿眼睛偷偷的瞟着刘志远。等把东西归置好后，莫菲提醒道莫言：“小言，你看忙活半天了，是不是咱们先请刘大哥吃饭，咱们再干活。”
　　志远赶忙摆手说：“不用不用，我先把这攒起来，中午饭吗要不咱们凑合点儿，煮方便面吃吧”说着从抽屉里翻出几袋方便面再拿出锅就想给三人煮面吃。
　　莫菲赶忙拦住刘志远说不行不行那不合适等等。
　　莫言爽快地说：“行了姐，就听志远的，等忙完了请他吃晚饭就行了。”
　　莫菲这才红着脸不拦着了，两眼羞涩的看了眼志远，随即抢过面和锅，轻声说：“我去煮，你还得干活呢，炉子在哪儿？”
　　志远没挡住，求助似的看着莫言说：“小言，要不你去煮。”
　　莫言耸耸肩膀说：“没事，我姐做饭可好吃了，煮面也很有味道。”说完一屁股坐在了床上看起了床头的电脑杂志。
　　志远无奈的说：“电炉子在床下，那就麻烦你了，莫菲。”随后志远就开始挽起袖子开始电脑组装，莫言在一旁打下手，时不时的还要出声询问。

　　方芳

　　中国人过年很长，要从头年的农历腊八过到来年的正月十五，整整要过一个多月。等过了正月十五这年就算彻底过晚了。该上班的上班该上学的上学，生活就又回到了正常状态，周而复始时间就这样在不断的轮回中飞逝而去。
　　开学已经一个多月了。莫言的生活越来越是忙碌。这个学期刚开学就马上进入了临考状态。莫言要参加几门课程的结业考试，随后就是着手毕业设计，准备毕业答辩，除此之外她还在展扬介绍的室内设计师培训班报了名，利用每个周末的时间学习室内设计方面的知识。
　　那个室内设计培训学校在宣武的一条狭窄的胡同里，要不是展扬在电话里跟她详细的说如何如何走，她肯定是找不到的。培训的课程分为基础理论课程和计算机课程，莫言学得很认真。而且通过学习她从内心真正喜欢上了这门艺术。
　　莫言是个很有想像力的女孩，她喜欢富有新意的东西，在通过思维的拓展，将居室变为别具特色的空间这一过程中，她感受到了创作的快乐，同时也重新定位了自己的价值。在她大学四年的求学生涯中，她从来就没有过这种感觉，她不知道她为什麽而学，也不知道学完以后要干什麽，就这麽麻木的学着那些力学啊，预算啊等等枯燥的土木工程专业课程。现在她终于找到了能够给她带来激情与创作活力的专业，她非常珍惜这个难能可贵的机会，希望由此开创她绚丽多彩的未来。
　　正当莫言为自己的将来摩拳擦掌踌躇满志的时候，方芳也在忙碌的找着工作。
　　方芳不想和班里的其他同学一样大拨哄的跑到一个单位去，可又不能象莫言那样跳到另一个专业领域去大刀阔斧的干一场。她的心情是很矛盾的，她既羡慕莫言敢说敢干，居然另起炉灶，又认定她自己不行，没有那份勇气和魄力。可她又不想象其他人那样找个差不多的工作就行了。她也想干出点事儿来，当然她并不赞同莫言说的，搞土木的就要永远过没有激情的生活，就注定要碌碌无为下去的那种偏激理论。莫言看问题就是爱走极端。
　　现在临近毕业了，大家各忙各的。就连莫言和方芳这对无话不谈的好朋友一天都见不了几回面。莫言现在一门子扎到图书馆，不是学这个就是学那个。而方芳忙着参加招聘会投简历听消息。方芳虽然表面上不说，可是心里很着急。现在都四月份了，等到了六月份要是还没找到工作的话，档案就要被打到户口所在地的街道办事处了。方芳想她再等等，要是还没信儿就托人找找看。
　　方芳一个人躺在宿舍里想着找工作的事情。她皱着眉咬着唇回想上回专场招聘会上有没有没发到简历的单位，算计着要不就按照学校发的推荐表挨个试着打一遍。这时宿舍里的电话突然响了，方芳吓了一大跳赶紧套上拖鞋，两步迈到桌前拿起了电话。
　　“喂，您好。”
　　“是方芳吧，我是刘志远。”
　　“刘大哥是你呀，怎麽今天打电话过来了，没上班吗？”
　　“正在班上呢，就你一个人在吗？”
　　“嗯”方芳坏坏的笑了两声说：“你是不是找莫言呀？”
　　“不是，我就找你”志远顿了顿接着说，“昨天我们高中同学聚会，聊起来才知道有个朋友是搞建筑的，就跟他简单聊了几句，我不知道你那儿情况倒底怎样，也没敢跟他说死。”
　　“是吗”方芳兴奋的说：“刘大哥，实不相瞒，我到现在还没找着合适的呢，倒是面试过几回可都没回信了。你能告诉我你朋友那儿再具体点的情况吗？”
　　“他们公司是建工集团第五分公司，详细情况我也没跟他细谈。这样吧，我告诉你电话他姓翟，是他们公司第七项目经理部的副经理，要不你先和他聊聊吧？”
　　“行啊，你先等我会儿，我去拿笔拿纸。”方芳兴奋的说。
　　很快她就按照记下的电话号码和那位翟经理联系上了。他们在电话里约好第二天下午两点由他引见方芳到人事部那里去面试。事情进展得很顺利，顺利地让方芳都有点摸不着头脑，所以她在放下听筒很长时间内都保持着接电话时的身体姿态，直到莫言风一样的冲进来，才被迫中断了遐想。
　　莫言好奇的问：“想什麽呢？”
　　方芳稍微迟疑了一下说：“没什麽。”
　　方芳没把这事告诉莫言主要是觉得这事儿还没谱呢，到时万一不行还得让朋友跟她一起空欢喜一场。方芳很随意的另捡了个话题问道：“莫言，你去哪儿了？”
　　“我去自习室看书去了”说着莫言就大大咧咧的把书包往床上一扔，自顾自的拿了颗苹果坐在床边削皮。
　　“哎，你猜我看见什麽了？”莫言神秘兮兮的问。
　　方芳很捧场的问：“看见什麽了。”
　　莫言看着方芳低声说：“我看见咱们班“模特”又粘着“四眼帅哥”呢！”
　　方芳瞄了眼正看着她的莫言说：“模特不是诅咒发誓说她再也不理帅哥了吗？”
　　“哎，你听她说呢！”莫言轻蔑的笑道。
　　方芳背对着她拿起枕边的书坐靠着被垛，状似无心得问道：“那帅哥什麽反应啊？”
　　莫言将刚刚削好的苹果切一半递给方芳，然后说：“帅哥吗，还是那样若既若离的。”
　　“是吗”方芳扭身看着正在嚼苹果的莫言，突然问道：“不会还惦记着你呢吧？”
　　莫言立马睁大了眼睛瞪着方芳，赶紧将嘴里的苹果咽进肚里，然后大声地说：“那怎麽可能，当初我当着全班同学的面那样彻底坚决地拒绝了他，他肯定恨我都来不及呢，哪可能还要追我，再说我心里喜欢的又不是他。”
　　方芳一听后半句，放下书凑到莫言身边追问道：“你有喜欢的人了，谁呀？”
　　莫言看着方芳犹豫了一下说：“没有，我是说我不喜欢咱们班帅哥那样的男孩。”
　　方芳撇了撇嘴说：“帅哥怎麽你了，就这麽不入你的眼？”
　　“我瞅不惯他，就说每天打饭吧你说他有手有脚，干嘛老让小不点去打，不就是看着人家农村出来的吗，就欺负人家，真是太娇惯了。”莫言边说还边摇头。
　　方芳好笑的看着莫言，慢悠悠的说道：“听说他们宿舍晚上打拱猪，立了个规矩就是谁打输了第二天就给赢家打饭吃，小不点好像经常输。”
　　“是吗？”莫言愣了一下，不过马上肯定的说：“那他们打牌肯定经常作弊，欺负人家小不点不会玩，合伙蒙他。”
　　方芳哈哈笑了起来，莫言诧异的问道：“你笑什麽？”
　　方芳摇头笑道：“没什麽没什麽，我只是觉得四眼帅哥好可怜，打个牌都能被你三振出局了。”
　　莫言没答话只是“哼”了一声。
　　方芳接着试探性的问道：“莫言你喜欢哪种类型的男孩呀？”
　　莫言不假思索的答道：“确切的说我喜欢男人。”
　　方芳又被莫言给逗乐了，坏笑着问：“从心理上讲还是从生理上讲。”
　　莫言翻了个白眼说：“那还用问，当然是心理上的男人生理上的男孩。”
　　方芳假装思索了一遍说：“我想了一遍，按你的择偶标准衡量，只有刘志远合适。”
　　“有没有搞错呀，你怎麽能想到志远身上去呢？”莫言怪叫着问道。
　　“为什麽不能想到刘大哥身上去？” 方芳反问道，接着说：“人家刘大哥一米八的大高个，而且相貌堂堂，做事沉稳有条理，为人又厚道老实，最主要的是他肯定对感情专一，多符合你的要求啊。”
　　莫言听完憋着笑问道：“方芳我觉得你相当具有当媒婆的潜力，就差嘴角点颗痣了。”说完捂着嘴笑倒在床上，突然又蹦起来补充道：“对了，志远嘴角有颗痣，跟他说说赶紧挪用一下。”
　　方芳不待莫言说完就冲过去准备撕莫言的嘴。

　　筹划

　　莫言再见到展扬的时候是公司通知她参加全公司举办的为期八天的培训班。展扬是第四天来的，他作为设计中心部门经理对本部门业务知识、服务性能等等方面做了一个大致的介绍。
　　莫言坐在下面，两手托腮梦幻似的看着台上聚光灯笼罩下的展扬，心里面觉得甜丝丝的。台上的展扬没有注意到莫言，他聚精会神地讲着昨晚赶的稿子。其实展扬演讲的内容莫言有一大半没听进去，她望着他挺拔的身材，听着他铿锵有力的声音，少女那颗思春的心就这样沦陷了。莫言就样痴痴的看着他，脸上一幅标准花痴相。很快演讲结束了，展扬收起讲义向大家说了几句结束语后，就迈步走向门口。莫言抓起笔记本冲过去，却只赶上看到展扬钻进路边的绿色中国风的最后一抹身影，随后车子就启动开走了，徒然留下莫言悻悻的站在那里。不过在车子启动的那一瞬间莫言看见展扬旁边好像坐着个女人。
　　莫言没有看错，展扬身边坐着的正是何晓薇。他们俩说好了今天展扬讲完课后一同去吃中午饭，然后展扬再陪晓薇逛逛商场。这是昨天他们争论了一个晚上的结果。展扬由于最近公司要开业了，所以很忙，没有太多时间陪女朋友，导致何晓薇很不满。于是昨天晚上她就和展扬吵了一架，最后还是展扬妥协了，答应腾出两个时间来陪陪她。
　　车上展扬一直沉默的开着车，旁边的何晓薇不时地瞟着他。她试探性的摁了下车载CD机，崔健的摇滚音乐立马充斥着车厢的每个角落。何晓薇抬眼看看展扬，展扬还是没有反应。于是她只好将手放在展扬的右大腿上，并且充满挑逗性的捏了捏他说：“还生气呢，你瞧你都答应了干吗还生气呀。”展扬扭头看了眼她，拨开搁在他腿上不安分的手淡淡的说：“想吃点什麽？” 何晓薇得意的笑了，转过头来决定性的说道：“我今天想吃西餐，就去西三环那家菲利西斯餐厅吧。”展扬没说话，一拐把往西三环开去。
　　刘志远端着刚打的西红柿炒鸡蛋份饭站在食堂大厅搜寻着空位，这时资料室的汪姐站起来招呼他：“小刘，上这儿来，这儿有地儿。”
　　于是志远就走到汪姐那儿放下饭盒开始吃了起来。
　　“小刘，大姐给你介绍个对象怎麽样？”汪姐边吃边说。
　　刘志远一口饭噎着，差点没喷出来，汪姐一边帮他拍背一边说：“瞅你瞅你还没怎麽样，你激动什麽呀！”
　　刘志远喝了口热汤终于倒顺了气，说道：“汪姐您差点没噎死我。”
　　汪姐咯咯乐了起来，说：“这怎麽能怪我，使你自己先沉不住气。嗳，这事怎麽样呀？”
　　志远扶了扶眼镜笑着说：“汪姐谢谢您，我还没想这事呢，您看我也刚参加工作不久，家里还有个弟弟在上大学，一时半会也顾不上谈这事，要不以后吧。”
　　“小刘，我跟你说呀，这谈朋友也是件大事，该考虑的就得考虑。你今年也26、7了吧，这也到年龄了。再说你不着急你妈肯定也会着急的。”
　　志远只是腼腆的笑了笑。
　　汪姐看着他突然问道：“你是不是有中意的姑娘了。”
　　志远脸红了，没敢抬头看汪姐，闷着头低声的“嗯”了一声。
　　“嗨，这小子原来早就有谱了，那我就什麽都不说了。不过大姐可提醒你一句，要看上了动作可得快点，要不然现在的姑娘可好多人排队等着呢。行，我吃完了，那边还有点儿事就先走了，你慢慢吃啊！”
　　汪姐这最后一句话说中了刘志远的心事。这些日子以来他也一直琢磨着想跟莫言挑明了说，可他总是到关键时刻张不开嘴，硬生生的把想说的话又咽了下去。他真的不知道该怎麽向莫言表达自己的感情，而且他也怕被莫言拒绝到时候再连朋友都做不成。志远觉得这事还是应该请教一下方芳，让她帮着自己出出主意才好。这时挂在他腰间的BP机响了，志远低头一看原来是方芳给他发的信息，说她应聘成功了特地请他晚上一同庆祝一下。
　　晚上六点半，刘志远准时在她们学校附近的云海餐厅和方芳见面了，令志远觉得意外的是莫言居然没来。不过，方芳很快就回答了他的问题。
　　“莫言说她为了参加公司举办的培训班，耽误了不少毕业设计进度，还好多设计图纸没画完呢。所以她大概得开夜车才能补上，就不跟我一块过来吃饭了。”
　　方芳一边吃一边向志远表达谢意，志远说这没什麽朋友之间互相帮助是应该的，何况方芳就象他的妹妹似的。当然，刘志远也趁机向方芳提出了请求，就是让她给出出主意如何向莫言捅开这层窗户纸。
　　方芳马上热情的说：“我觉得你就是应该直截了当地跟她说。我了解她，她最讨厌扭扭捏捏的男人了，敢说敢做敢爱敢恨才是莫言欣赏的男子汉性格。”
　　“那，你觉得她会接受我吗？”志远有点迟疑的问道。
　　“嗯，这我可不好说”方芳皱眉想了想，不过看着刘志远充满期待的眼神就又鼓励他道：“不过，我觉得她对你和对别的男孩不太一样，它可没说你虚伪啊假仙啊之类的话，什麽事总得问问才知道是不是。”
　　志远认同的点了点头，然后一仰脖把杯中的酒喝光了。
　　方芳看着他心里想“人家莫言说了她喜欢心理上的男人生理上的男孩，就不知道你符不符合她这个怪异的标准了。”
　　看志远喝完了酒，方芳抬表一看已经八点多了，于是提出时间不早要回学校了。
　　“那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我自己回去，学校离这儿也不远了。”方芳推辞道。
　　“还是我送你回去，天黑路上不安全，顺便”志远停顿了一下抬眼看方芳接着说道：“看看莫言。”
　　当他们俩出现在莫言面前时，她正在边啃面包边描图。
　　“你们俩怎麽会跑这儿来”莫言吃惊的问道。
　　方芳噙着笑意，斜瞅着刘志远对莫言说：“一猜你就在这儿画图，有人不放心特地跑过来看看。”
　　志远没理会方芳的取笑，张罗着说：“莫言快别吃面包了，我们给你带了份炒饼，赶紧趁热吃了。”您下载的文件由w w w.27t x t.c o m (爱去小说)免费提供！更多小说哦！
　　方芳暧昧着冲着莫言笑道：“你看我们刘大哥想的多周全啊，生怕你饿着吃完还要给你单要了份炒饼回来，你怎麽谢谢人家呀！”
　　“我呀”莫言嘿嘿坏笑着说：“我就把你嫁给他怎样？”
　　方芳冲过来作势要打莫言，两个女孩就扭到了一起。
　　“好了别闹了，小言快过来吃饭。”志远在一旁说。
　　莫言这才跑过来乖乖拿起筷子开始吃饭。
　　方芳看着他们俩说：“你们俩先呆着，我先回宿舍啊！”说完不带两人答话就往外走。
　　“哎”莫言含着饼口齿不清的喊道：“别走啊，方芳。”
　　方芳没有作答只是传来一阵银铃般的笑声后，就消失在寂静的夜里。剩下的两个人倒因为方芳的离去而显得尴尬起来。莫言看了看刘志远，用筷子拨开遮在脸上的一缕头发后，继续埋头吃饼。
　　刘志远清了清嗓子说：“莫言你还差多少图没画完？”
　　“哎，刚画了两张，没画得还多着呢，这还差不到一个月就要答辩了，到时可怎麽办呀！”莫言说起这个就头疼。
　　“要不今天晚上我先帮你画点儿。”志远主动提议道。
　　莫言睁大了眼看着他夸张的说：“不会吧，志远你也会画建筑制图？”
　　“上学时帮个朋友画过机械制图，基础线条画法我还知道，给你帮衬帮衬打个下手，我想还是可以的。”志远有点不好意思的扶了扶眼镜说。
　　“志远，不是我夸你啊，你可真是多才多艺啊！”莫言真心的夸到，然后立马兴奋的说：“今天算我好运，在这里先谢了。待会儿咱们马上开工。”说完赶紧三口两口将炒饼吃完，就和志远忙开了。
　　那天晚上他们俩直画到午夜12点，大楼整体熄灯为止。志远将莫言送到女生宿舍门口后，就打车回了自己的职工宿舍。当然想说的话还是没有跟莫言表白。

　　住院

　　北京的四月是个多风的季节，街道两旁的杨树花和柳絮被风吹得到处都是。走在街上的行人不得不咪起眼以防漂浮在空气中的柳絮迷了眼，深藏在胡同里的二龙路医院的院子里也到处都是这些白花花轻飘飘的柳絮。二龙路医院虽说不象别家大医院那样临街而建，但是名气却委实不小。它主要是以治疗肛肠科疾病而出名，在这里医治的大多数是患有肛瘘、痔疮的病痛患者。我们可爱的莫菲就在这家医院上班。
　　莫菲戴着白色的护士帽穿着干净整齐的护士服，正端坐在护士站桌前翻阅着病历卡，旁边站着矮胖的护士龚燕，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其实主要是龚燕在说莫菲在听。莫菲沉默安静的翻着手里的资料，这是她多年养成的习惯。昨天她倒休，今天刚一交接班首先她就要看看是否有新入院的病人，也好为待会儿8点钟的查房做些心理准备。突然她看到一张特殊的病历卡，她快速将卡片抽了出来仔细察看。上面写道：“病人姓名：刘志远；性别：男；年龄：27岁……”
　　“难道是刘大哥？”她不禁想到。随即她未加思索站起身，拿着那张卡片就想去病房亲眼验证一下。这时龚燕伸出手拦住她问：“嗳，莫菲你干吗去？慌慌张张的。” 莫菲这才回过神来看着龚燕，尴尬的咧咧嘴坐了下来说：“没事没事。”然后又指着手中的卡片问道：“龚燕，这刘志远是昨天入院的吗？”
　　龚燕狐疑的看着她答道：“是啊，昨天早上进来的下午做的手术。怎麽莫菲你认识他？”
　　莫菲摇头否认道：“不认识，就是觉得这人怎麽和我妹的朋友一个名儿啊，想想他也不会上这儿来呀。”
　　“这有什麽不会的，人吃五谷杂粮什麽病不得呀！”龚燕随意的靠在桌边说道。
　　莫菲瞄了眼龚燕不动声色的问道：“他怎麽了？”
　　“谁，刘志远？”龚燕楞了下问道，在得到莫菲肯定回答后说：“他是混合痔，里外都有还挺严重的。不过他有点特别。”
　　“怎麽了？” 莫菲忙追问道。
　　“别人动手术，就算是小手术吧，旁边总有个人陪着。他没人陪自己来的。我说帮他通知一下家属或朋友什麽的，他说不用了。他说在北京就他一个人，再说别人也忙，就这点事儿他自己应付得来，要是有什麽事挺不住了，他会摁铃求助的，我一听也就随他了。不过他倒挺硬气，做完手术到现在也没吭一声。”龚燕慢悠悠的说道。
　　听龚燕说完，莫菲心里面酸酸的，她也说不清是心疼他还是佩服他。她现在有80%敢肯定这个刘志远正是她认识的刘志远。自从那天她陪着莫言买完电脑后，这一晃都快两月了。可她打从那天分手后就老是有点魂不守舍的惦着他。莫菲从小到大也没谈过恋爱，一直都是两点一线平静的生活着。对爱情的认知也就是平时常看的清纯校园爱情小说里面描述的浪漫情事，再不就是奶奶常看的越剧里演绎得才子佳人的故事。可能是从小受戏文里编纂的故事太深，要不就是她本身不太幸福的家庭生活，使得她特别同情和赏识那些穷苦出生又不安于命运的读书人，她一直梦想自己能够遇到这样出色的男人，并且嫁给他，为他生儿育女共同扶持一个幸福美满的小家庭。命运之神大概听到了她的心声，终于把刘志远推到了她的跟前。
　　上午8点15分，莫言随着护士长准时推开了312病房的房门。一进去她就看到了那个靠着窗边床位上躺着的刘志远。志远正在沉睡中，他脸色惨白额头上还有着虚汗，眉头微微的皱着，手臂上挂着吊瓶，就这麽安静得在那儿躺着。例行的巡房结束后，莫菲就直接推着护理车来到刘志远的床边。她先拿干净的毛巾轻轻的给志远擦拭额头的冷汗。志远被她的动作惊醒了，他缓慢的睁开眼，看到莫菲正在给他擦汗，诧异的挣扎着想起身。莫菲温柔的按住他说：“别动，你就那麽躺着吧，我知道你想问什麽，我直接回答好了，我就在这家医院上班。”然后又有些尴尬的笑道：“我一直也没好意思跟人说我在这里上班。”志远咧了咧嘴虚弱的说道：“这有什麽不好意思的，在这里当护士不是挺好的吗！”莫菲看着他心疼的说：“要疼你就别说话了，需要点什麽你就摁铃叫我，这几天都是我的班，千万别不好意思。”莫菲替他掖了掖被子接着说：“刚做完手术身体弱，别多说话，先好好休息啊！我先去别的地儿看看，待会儿再来看你。”
　　志远轻轻的点了点头，莫菲羞涩的笑了，随即站起身往外走。快走到门口时又停步伐，扭头看着志远问道：“刘大哥，你住院这事儿莫言知道吗？”志远缓慢的摇了摇头。
　　莫菲没把刘志远住院这事跟莫言说，也许在爱情面前人都是自私的。何况妹妹莫言人长得美，性情也那麽开朗活泼，莫菲和她比起来似乎没什麽优势可言。而且凭她女性的直觉志远对莫言很可能怀揣着那种感觉，当然现在还没有迹象表明两人是男女朋友，要不然莫言肯定会跟她坦白的。现在真是上天给的机会，莫菲要是还不懂如何去好好把握那就太对不起老天了。于是莫菲细心周到地照顾着刘志远，除了上药换药这些护士本职工作外连打饭、上厕所和日常换洗等生活琐事，莫菲也都一手包办了。志远很不好意思这样，但是莫菲坚持这样做，搞得同病房的病友又是羡慕又是嫉妒，直开志远玩笑说莫菲是不是他对象。刘志远赶紧否认说不是，可哪里有人肯相信，弄得志远每天一看见她就浑身觉得不自在，直到他病愈出院他才算是解脱了。

　　情动

　　这段时间莫言和方芳一直都在忙着搞毕业设计，论文的编写和图纸的绘制压得她们俩都快喘不上气来了。可就在这麽个节骨眼上方芳居然还忙里偷闲的谈上了恋爱，当莫言头一回无意中撞见这俩人亲亲我我的时候简直惊讶的合不拢嘴。
　　事情是这样的，那天晚上莫言和方芳本来一起在教室里画图，画着画着方芳就出去了，莫言以为她上厕所也就没在意。后来莫言要画下一幅楼梯剖面详图的时候想起关于这方面她做的预算和草图拉在了宿舍，她得回去取一趟。当她下到二楼的时候就着楼梯间昏暗的灯光眼睛余光扫到方芳在拐角处一晃一晃的，莫言刚想开口叫她，突然发现她们班的四眼帅哥正把手搭在方芳的肩上，两人脑袋凑在一起亲密的说着什麽。莫言硬生生的将那句“方芳”咽进了肚里。莫言是个直肠子肚子里藏不住事儿，当天晚上方芳一回宿舍，她就直接开口询问这件事。方芳只好羞羞答答的承认了自己正在谈恋爱，最后还是免不了一五一十的把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向莫言和盘托出。
　　原来方芳早就有意“四眼帅哥”——张旭，只是刚上大学时张旭对莫言很是痴迷，不过那会儿跟他们一届的大部分男生都想追求莫言，毕竟莫言又漂亮又活泼，谁不追求呀。可惜莫言性格泼辣敢说敢做，大一时当着全班同学的面断然拒绝了张旭而且很让他下不来台。张旭可能自尊心受到了打击从此就变得沉默了，尤其是看到她们俩出现时他多半选择躲避。看着他这样方芳心里也是很不舒服，可是没办法莫言毕竟是自己的好朋友，她也不能多说什麽。方芳只能避着莫言试着单独接近他安慰他，在断断续续的接触中张旭慢慢恢复了自信，也逐渐脱离了对莫言那种少年般不成熟的迷恋。这时他才发现方芳是个如此可爱的姑娘，虽然她没有莫言那样姣好的容貌和身材，但和她在一起的感觉是那麽和谐又宁静，他不由自主的爱上了方芳。可是由于上回自己冲动和不计后果的行为，再加上方芳人缘极好很多男孩都喜欢和她聊天，他也吃不准方芳对他倒底有没有意，使他同窗三年多都迟迟不敢向方芳表露心迹，两个人只是暗潮涌动，眉目传情。直到那天也在云海餐厅吃饭的张旭撞见了方芳和志远吃饭的场面，顿时醋意上涌。张旭闷闷的灌了好几瓶酒，本来就不胜酒力的张旭彻底醉了。那天晚上醉了酒的张旭在回男生宿舍的路上碰巧迎上了离开莫言独自回宿舍的方芳，仗着酒意张旭肆意嘲笑方芳，说她勾三搭四朝秦暮楚云云，方芳强撑着辩解了几句，最后发现跟张旭基本没有道理可讲，于是含着泪屈辱的跑回了宿舍。第二天清醒过来的张旭，急急得找到方芳想要为前天晚上的事赔礼道歉，刚开始方芳绷着劲不理他，可后来经不住他软磨硬泡的就和他说上了话。这一说上可不打紧，居然把他们两存在心里的死疙瘩说开了，两人就这麽好上了。
　　莫言听完直唏嘘不已，可是也纳闷怎麽方芳身上发生这麽多事自己这个做好朋友的却一点都不知道，何况事情还跟她息息相关呢。方芳撇撇嘴笑道：“莫小姐，你虽然是个女孩，可是在这方面你的神经可粗得很呢，先不说我就说现在的你，有人掏心窝子对你好我看你还什麽都不知道呢，真是白张了这麽好的身段这麽靓眼的容貌，唉！”说完她还摇摇头以表示遗憾。
　　“我怎麽听着好象某人挺嫉妒我呀”莫言瞄着方芳溜溜的问道。
　　“我嫉妒你？”方芳瞪大了眼声音高八度的说，然后鼻子里哼着气的接道：“我才不是嫉妒你呢，我是可怜某人偏偏喜欢上你，这以后可有他好受的了。”
　　莫言刚想接茬损损方芳，就听屋里装的公用小喇叭里面喊道：“511室的莫言在吗，楼下有人找。”
　　莫言疑惑的看着方芳，方芳也不知道是谁这时候找莫言。
　　莫言只好惴惴不安的跑到楼下，一看居然是刘志远。她马上笑着冲过去，先用手捶了下志远的肩头，笑骂道：“志远，这麽久你这家伙跑哪里去了，也不跟我们说一声。”
　　刘志远狐疑的看着莫言那张纯真的笑脸，然后疑惑的问道：“小言，你真不知我去哪了？”
　　莫言张大了眼想都没想的答道：“你又没跟我们说，我怎麽会知道你在哪儿呀？”
　　志远闭了闭眼睛，心里竟然有种释怀的感觉，并且还有那麽点高兴。只听莫言接着不满的说：“而且人家和方芳还专门找过你，谁知你们同事也说不清你在哪儿。
　　志远心里更是高兴了，他温柔的看着莫言，拉起她的小手说道：“小言，没想到你还找过我呢。”
　　莫言有点不适应的看了看如此温情的刘志远，不知所措的点了点头，然后居然有点脸红的将头低了下去，正好看见两人相握的手犹豫着是不是将手抽出来为好。
　　志远以为莫言默许了，心中狂喜更将莫言的小手攒得紧紧的，激动欣喜地说道：“那，那个是这样小言，这些日子其实我……”刘志远刚想跟莫言表白，突然就被不放心莫言而下楼察看的方芳打断了。只听方芳喊道：“刘大哥，是你呀！”
　　原来还暧昧不清拉扯着的两人就象同时触电似的分了开来。方芳这才注意到有特殊情况，猛然止住脚步然后边说边摆手道：“你们慢慢聊着，我，我先回去办点事啊！”说完就不及待的往回返。莫言紧追两步跑过去拽住方芳说：“别别，别走呀方芳，那个志远是来看咱俩的。”志远只好尴尬的推推眼镜说：“是啊，我今天办点事顺便就过来看看你们。”说完眼睛瞄着莫言，莫言没看他却死死盯着方芳。方芳“扑哧”一声乐了，然后拉开莫言说：“你们俩干嘛呀，又都不是小孩子了，我不过就是觉得天快黑了又不知道是谁在找莫言，心里不放心就下来看看。现在知道是刘大哥了，那我也就该回去干自己的事了。你们俩该怎麽聊就怎麽聊。”莫言没吭声可也没放方芳走。
　　刘志远看了看莫言的神态，低声说道：“方芳小言，咱们有些日子没见了，你们大概还没吃晚饭呢吧，要不咱们先找个地方吃顿便饭，行吗？”
　　方芳首先含笑表态：“谢谢你刘大哥，我待会儿真的已经跟人约好了，还是你和莫言去吃吧，祝你们吃的愉快，我先走了。”说完不待两人回答就甩开莫言的手奔进了楼门。
　　莫言一把没拉住只好怔怔的看着她离开，扭头看看刘志远，志远正深情地看着她。她咬着嘴唇也不知道说什麽，别看她平时挺能说，这关键时刻还真掉链子。两个人就这麽尴尬的沉默着，最后还是志远清了清嗓子低声说道：“小言要不咱们俩去吃吧。”莫言没敢再看志远，躲躲闪闪的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同意了。
　　其实今天的事情发生的实在是太突然了，莫言一点心里准备都没有。从和刘志远来往至今，莫言一直觉得他象哥哥象朋友一样关心爱护着她跟方芳两个人，从来没有往男女情事方面想。因为志远不象别的追求她的男孩一样天天围着她转讨好她骄纵她，她也看不出来他是对她好点呢还是对方芳更好点，因此就把他自动归为她和方芳共同的异性知己。可是今天志远的做法有点太明显了只差没有亲口说破而已。莫言这心里一下子有点犯蒙，自个儿也不大清楚她对刘志远有没有那层意思还是只是不忍心伤害他，所以才勉强答应了刘志远的单独邀请。
　　吃饭的时候，莫言怕冷场或是再发生什麽意想不到的事情，所以就不停的说着方芳的恋爱故事。而志远就一直面带微笑的听着，时不时的为说的口沫横飞的莫言夹菜倒水。
　　吃完饭志远把莫言送回了宿舍好让她继续作设计，自己坐公车回了单位宿舍。到宿舍已经是晚上十点了，可他还兴奋着不想睡，于是就躺在床上脸望天花板想着那个爱说爱笑活泼开朗的莫言。今天他虽然还是没有直接挑明了说，可是他感觉到了莫言不同寻常的表现。她在紧张并且下意识的逃避着，这说明他刘志远在她心目中是不同于别人的，她才会这样，要不然依照她的性格她大可以拒绝和他单独吃饭，而不用那样费尽心机拙劣的掩盖着。而且从她刚一见面欢欣雀跃的表现来看她确实非常高兴见着他，那麽她也许真的不知道他这些日子倒底在哪儿。想到这儿志远皱起了眉头，为什麽莫菲没跟小言说，难道莫菲真的喜欢他而不是他的错觉，所以故意向小言隐瞒了这件事。

　　上班

　　东润家居建材超市经过建筑承包商几个月的加班加点终于已经建成了，现在从店长到职员全部打破部门概念，统一服从调配共同完成超市内部的区域划分、货架码放、柜台设置等琐碎而繁重的工作。每天早上在超市的广场都能看到由各部门经理带队站成的整齐方队，店长站在前面讲述当天的工作安排计划及人员调配方案。随后他们就分成几批扎堆干活，那种群策群力的场面确实很能感染人。不过莫言没能看到这种火热的工作场景，她正式来公司报道的时候，店面布置已经基本完成，人员也已回到相应所属部门开始忙活自家的那些杂活。
　　莫言第一天来报到的时候，在办公楼大厅里等了一上午都没见着展扬，下午一上班她才算看到他出现。展扬见到莫言只淡淡的打了个招呼说：“来了，先进来坐。”然后抱着手中的资料进了办公室，莫言只好跟了进去。展扬进去以后把资料放桌上再同屋里的三个人简单的布置一下任务，等到他们相继出去以后，他用手势示意莫言坐，莫言这才拘谨的坐了下来。
　　展扬看着莫言说道：“莫言，你今天第一天上班，我先跟你简单介绍一下公司的整体情况。公司现在正全力以赴的为九月份的正式开业做着紧张的准备，每个部门都在忙着上货码货打标签，咱们部门呢主要是辅佐施工队进行几个样板间的施工领料工作，具体怎麽干待会儿让魏明珠告诉你。到现在为止，咱们部门人员加上你一共六个人”，这时莫言插话问道：“算您吗？”展扬干脆的回答：“算。”然后接着说：“以后咱们就是一个整体一个团队，应该互相帮助互相提携，共同把咱们这个部门搞好建设好。我就先说到这里，你以后要有什麽事需要帮忙就直接找我。”说到这儿展扬笑笑，多少缓和了一下严肃的谈话气氛。随后他站起身，突然又想起什麽似的说道：“哦对了，你还没办入司手续呢吧？”莫言赶紧点了点头回答说是，展扬爽快地说：“跟我来吧，我先帮你把手续办了。”
　　就这样莫言正式上班了，成为展扬手下最年轻的一员。她每天跟着魏明珠一起做配合施工领料的活儿。东润公司将几个样板间施工的活计发包给了某个施工队，但规定装修材料必须要用店里的，于是公司要求设计中心员工暂时负责办理施工领料的相关手续。这几个样板间样式新颖，风格迥异，据说都是设计中心经理展扬亲自设计的。莫言很想参与到真正设计的过程中来，只可惜她来得晚了，设计图稿已经完成，只能赶上现场施工阶段，心里不免感到有些遗憾。展扬知道她的遗憾后告诉她别着急慢慢来，而且现在正是她学习实际操作的绝佳时间，只有非常清楚的知道做工的每个细节，才能真正支撑起设计方案，要不然设计图稿只能是一堆废纸变不成实际。莫言一听这才茅塞顿开积极主动地利用工作之便努力学习实际操作知识。
　　每天莫言在超市跟着那个包工头跑跑颠颠的到各个部门领料办手续，到了晚上她觉得很疲累，但心里却充实而愉快。毕竟这是她通过自己的努力找到的一份工作，而且还是她喜欢的工作，这种心情本身就是愉悦的。何况这里的人文环境工作氛围都跟校园生活有着天壤之别。在工作中她认识了热情开朗的魏明珠、老成厚道的老刘，机智幽默的胖子王道勇和沉默寡言的李竞，不过最令人看不透摸不着的就是他们的经理展扬。现在莫言已经和她是上下级关系了，每天早晨都要听他安排当天的工作，看着他和他们一样协助领料，他还经常扎进装修现场和工人师傅们商讨具体的施工做法，弄得自己满头满脸的木屑粉尘，当然他还要随时去参加公司组织的中层领导会议，处理部门内部所有的琐事杂事。他应该是他们部门最早来最晚走的人，每天早上莫言来上班他肯定已经在办公室了，而她下班时他却还在忙碌着。但是莫言还是不了解他，除了工作以外他闭口不谈自己的生活，很少和他们几个一起嘻哈，给人感觉疏远而冷淡。可是他又时时关心他们爱护他们，例如谁谁病了打来电话请假，他会贴心的慰问几句，并且还默默的就把那人耽误的活儿给干了。还有一次，老刘的爱人得阑尾住院开刀，他自掏腰包贴给老刘几百元钱，因为他知道老刘的爱人没工作家里还有小孩在上学生活不容易。在公司事务上，要是哪个部门在公开会议上说设计部门某位员工的不是，他肯定挺身而出先护着自家人，扭头回来查清后若情况属实再单独找此人谈话。所以虽然他不象其他部门经理那样经常组织员工聚餐联络感情这种活动，但是莫言他们五个人还是服他认他这个经理。只是他身上总是带着那麽股压抑忧郁的气质，让莫言一见他就想抚平他那时常微皱的眉头。
　　这天下午刚一上班，莫言就看见有一个穿着时髦的女郎提着小坤包笔直的冲样板间过来，莫言正纳闷这人是谁来这里干吗的时候，就见那女的已经站在她面前态度傲慢的问道：“展扬在哪儿？”莫言下意识的一指里面，那女的二话不说直接进去喊道：“展扬你出来一下。”莫言看到正在和工人探讨细节的展扬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然后叮嘱了工人几句才走向那女的，两人嘀咕了一阵就一同走向超市门口。那女的走过莫言身边时连眼角都没扫她一眼。等他们走后莫言快步跑向一角的魏明珠问道：“这女的是谁呀？”
　　魏明珠压低声音说：“这八成就是传说的公司大脑袋何总的千金。”
　　“那，那她怎麽会找经理呀？”莫言追问道。
　　魏明珠有点不可思议的看着她说：“不会吧莫言，你连这事都不知道？”
　　莫言傻傻的问道：“我知道什麽呀？”
　　魏明珠无奈的叹口气说：“何总的千金是咱们展经理的女朋友，听说这个设计中心经理的位置也是这位何小姐在她爸面前硬要来的，而且每月的薪水比采购部经理的都要高，就为这个那些个经理们心里头都不得劲。可那也没办法呀，谁让他是何总的乘龙快婿呢。”
　　莫言听了这个对于她来说相当于爆炸性的新闻，心里面五味杂陈。她也分不清她是因为展扬有了女朋友而且还是个如此有钱的女朋友感到心里不舒服，还是因为魏明珠说他靠着裙带关系来获取利益这件事而难过。最后莫言低声辩解道：“可是经理很有才华，这些样板间的设计不就是个有力的证明吗？”
　　魏明珠不耐的说道：“才华能值几个钱，咱们展经理人是很能干，可凭他的年龄、经验和阅历要是没这层关系是肯定不会坐在这个位置的，而且薪水还那麽高。”说到这儿魏明珠加重语气道：“听说他还拿了公司的股份呢，就是不知道倒底多少比例而已。”
　　莫言愣愣的看着她突然问道：“那经理爱她吗？”
　　魏明珠好笑的看着她说：“他爱不爱她我怎麽会知道？”随即又趴到莫言的耳朵边上小声说：“不过他们俩已经同居了。”看着莫言诧异的神情又重重点点头。就在这时有人叫魏明珠过去领料，魏明珠答应一声就过去了，留下莫言独自沮丧的呆在那里。
　　展扬和何晓薇出了超市后谁也没说话，相跟着钻进了展扬的那辆绿色中国风。展扬随手点起根烟，晓薇皱起眉头盯着他，展扬瞥她一眼不在意的继续抽。晓薇无可奈何的说：“倒底怎样，今晚几点回家？”展扬眼睛看着外面不吭声。
　　“你说你都多久没正点回家了，到家肯定半夜12点以后了，天天让我独守空房呀。”晓薇象个怨妇一样抱怨着，眼睛却勾魂似的瞅着展扬，随后语气一转娇怨的说道：“我可跟你说今天你可不能再这麽晚回家了，今天可是人家生日，你可得……”何薇还没说完，就见展扬不耐得掐灭了半截烟蒂，皱眉说到：“晚上我7点到家。”然后就开开车门准备下车，晓薇一把拉住他胳膊急道：“干吗呀，这麽着急回去就不能跟我好好说会儿话呀！”展扬扭头看着情急的何晓薇，重又无奈的靠回车座语气平静的说：“晓薇，我现在的确有很多事情要做，今天我已经答应你早回家了就一定不会食言。现在你能不能让我回去工作，有什麽事回家再说。”何晓薇犹豫的上下打量他，左右思索衡量了一番后，最终还是决定回家等他。于是嘟嚷道：“那好吧，今天晚上7点啊，我告诉你展扬我可数着，差一秒都不行。”展扬微微点了点头。“那我先走了。”说完何晓薇才默默唧唧很不情愿的下了车，慢悠悠的向自己的红色宝马走去。展扬坐在车内神情阴郁的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心情复杂而沉闷。

　　约会

　　展扬是在一次朋友开的生日PARTY上认识何晓薇的。那天晓薇穿着一身红色礼服独自站在花柱边上品酒。刚刚毕业不久的展扬正一边低声和朋友说笑，一边溜眼扫着会场上神态各异的人群，这种场合正是他结交客户扩大社交圈子的好地方。在中国这个特殊环境里多个朋友多条路子，多个人就多层关系，尤其对于他所从事的装修业来讲更是这样。所以他今天来就是怀着多结交朋友的目的，希望能够从中挖掘出意想不到的商机。不经意间他看到了孤零零站着的何晓薇，朋友顺着他的眼光看过去，然后了然的笑了笑低声对展扬说：“那女的哥们认识吗？”展扬答道：“不认识。”朋友颇有点卖关子的说道：“你别看那女长得不怎么起眼，盘子条子按我打分来看也就将将60分的水平，不过人家家底可厚啊！那可不是一般人能比的。”展扬稍感兴趣的挑挑眉，那个朋友继续说道：“她老爸是东润集团的董事长，身家好几十个亿呢，家里就她一根独苗，那可真是万千宠爱在一身啊！唉，要不哥们给你们俩介绍介绍，有兴趣吗？”说完神色暧昧的看着展扬，展扬淡淡一笑道：“随便。”
　　朋友给他们相互介绍了一下，何晓薇神色间透着毫不掩饰的傲慢，只是冷冷的打量着展扬。没说几句展扬和那个朋友就离开了何晓薇，边走朋友边劝慰展扬说：“别在意，她那人就那样，仿佛全世界就她牛，没看她身边连个朋友都没有吗？”展扬倒是没怎麽往心里去，在他认为有钱人家的子女都这样。
　　第二天中午快下班的时候，展扬突然接到了何晓薇的电话。晓薇在电话里说有套房想让展扬给设计设计，展扬公事公办的告诉她业务上的事情请直接来公司按照手续和章程来办。展扬以为她也就到此为止了，没想到何晓薇居然真的来了而且就还点名让他来做这单活儿。他们就从这套房子装修开始打起了交道，整个工程进行过程中何晓薇都会经常找展扬说说房子的事儿，等到房子装完两个人就顺理成章的成了男女朋友。
　　现在展扬回想起来，在他们两人的交往过程中应该都是何晓薇在主动，而他则一直处于被动状态。其实他自认为自己并不是那种很帅气的男孩，相反还总带那麽股忧郁的劲头，但是从小到大他却很有女人缘。何晓薇应当算是他第三任女朋友了，第一个女孩是他高中时的同班同学，展扬觉得那次算不上真正意义上的谈恋爱。当时可能是被高考给压抑的，一上高三班上就多出好几对情侣，他和那个女孩一来觉得好玩二来也就随大溜的心理，糊里糊涂得就好上了。高中一毕业他们也就分手了。现在展扬连她长什麽样儿都记不住了。大学开学没多久，他遇到了他生命中的第二个女孩，两个人真真正正的谈了场风花雪月的爱情，那是展扬心里面最珍贵的记忆。可是美好的事物却不能永恒，到最后他还是没有和那个他深爱的女孩共同步进婚姻的殿堂。颓唐迷茫中的展扬只好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工作中，后来就遇到了何晓薇。
　　虽然何晓薇个性怪异作风强势，但刚和展扬处朋友时倒不是很张扬，这也许就是展扬还能接受她的原因。但时间久了，晓薇对感情强烈的占有欲就不自禁的表现了出来。比如展扬偶尔回家晚了她总要盘问清楚才肯让他上床睡觉，再比如晓薇很喜欢偷翻展扬的东西，而且被展扬看到后却没有丝毫的不好意思，这令展扬很受不了。总之，在两人同居的日子里双方个性的差异似乎被放大镜放大了一样，越来越显得那麽不协调。
　　展扬早已对这段牵强的同居生活感到厌倦了，与其说何晓薇是他的恋人倒不如说是他的一个伴儿。现在他觉得两个人搭伴过日子都有点过不下去了，所以这段日子他也在考虑怎麽和她提分手的事，只是还没找到合适的时机。
　　晚上七点整刘志远和莫言准时坐在北京音乐厅，静静等待《中国经典电影音乐赏析》的正式开幕。这两张音乐票是刘志远他们单位汪姐给的，志远说让莫言轻松轻松换换脑子就约了她出来一起看。可莫言还是隐隐觉得有点别扭，虽说她跟志远很熟但今天这样的场面还是第一次，怎么都有点谈恋爱的气氛。莫言坐在那里装做镇定的看演出，偶尔偷偷瞄眼身边的刘志远，一被志远看到，马上装做摸头发等小动作掩饰过去。这幅小女孩娇态看在刘志远眼里又觉可爱又觉好笑。没想到大咧咧的莫言居然也害起羞来。
　　终于熬到散场了，莫言感觉长出了一口气。两个人顺着人流往外走。刘志远抬起手腕看了下表说：“时间还早，要不咱们往前走走再坐车吧。”莫言点头表示同意。
　　金秋九月的北京没有了炎炎夏日的酷热，微微刮着些许凉风。车流如织的长安街上灯火通明，两边的人行道上有演出刚完散场的人，有来北京游玩的游客，也有着三三两两的情侣。刘志远和莫言也裹在其中悠闲的走着。走着走着莫言突然扑哧一声乐了，志远笑着搭讪道：“乐什麽呢？”
　　莫言抿嘴笑道：“真没想到你还有这麽浪漫的细胞。”
　　“怎麽我就不能听音乐会吗？”志远反问。
　　莫言笑着摇摇头，然后说：“谢谢你志远。从我应聘设计成功到现在，我净想着怎麽去多学点，看书查资料报补习班一刻也没闲着，现在超市马上又要开业了，可我心里还是没底。”
　　“小言，你要相信自己。你那麽年轻而且那麽有冲力，什麽事情能难住你呀。你看室内设计是你喜欢的行业，你要想你马上就可以一展身手了，这机会多难得呀。而且这还是你通过自己的努力得到的，别人也许连想都不敢想，说真的我还挺佩服你的。”志远诚恳地劝慰道。
　　“你佩服我？我有什麽好佩服的？”莫言笑笑的看着他问道。
　　“你让我佩服的地儿可多了，就象你找工作这件事吧。反正就我知道的你还是头一个没拘在自己行业内找工作，勇敢地去找自己喜欢的职业去做的女孩子。真的当初我毕业时都没这麽想过。”志远认真的答道。
　　“那是因为你本来就喜欢计算机这行业，还有什麽好换的。”
　　“嗯，也对，不过就算我在你这位置上我可能也不会象你这样有魄力。”
　　莫言被捧得心里面舒坦极了，不由自主得笑开了。
　　志远看着她如花的笑脸，动情地说道：“小言，我希望你能天天这样笑着，而且我更希望是我带给你的快乐，你说好吗？”
　　突然听到志远深情地表白，莫言羞得不敢抬头看刘志远，只顾低头往前走。这时他们俩已经走到一颗大梧桐树下，再往前走就是□了，志远停了下来拉住莫言继续道：“小言，你，你觉得我行吗？”
　　莫言既觉羞涩又有种虚荣感，只是现在她也搞不清楚自己是喜欢刘志远还是喜欢展扬，所以只好尴尬的沉默着。可志远以为沉默就是代表了同意，于是拉近莫言低下头就想吻莫言。莫言赶紧象小鹿一样推开了刘志远，然后羞红了脸低头说：“别这样志远，我，我还没想好，你你能不能再让我想想。”刘志远闭了闭眼睛，深吸了口气说：“对不起，小言是我有点性急了，没问题你回去好好想想，我会一直等你的答案的。只是别让我等太久了，好吗？”
　　莫言咬着嘴唇点点头，于是两个人重又并肩穿过广场向汽车站走去。临分手前志远告诉莫言他马上要出趟差，大约得十一以后才能回来。

　　作业

　　东润家居终于赶在十一前开业了。设计中心主要负责日常的装修咨询、设计签单任务，每个月月底按每人的签单量进行考核。考虑到魏明珠和莫言还是个生手，展扬决定先自己带着两人干一个月后再放她们自己单干，这一个月就先拿半奖。
　　这天展扬带着魏明珠和莫言去一个客户家测量房屋。做设计的第一步就是要实地丈量房屋尺寸。展扬曾经跟她俩说过千万别小看测量这活儿，要是这步做不好下面的设计肯定出不了彩。在测量的过程中设计者要仔细观察房屋的结构，一边画结构草图一边标注尺寸，尤其要注意厨房、卫生间还有其他房间内的特殊管道、结构等，这些是在后期设计中特别要注意的。这回展扬在出发前特意叮嘱她们两个多注意观察学习。果真莫言认真的帮助展扬作记录，仔细观察房屋的结构，留神倾听展扬跟客户的对话。在这个过程中莫言发现展扬很细心，他不仅注意边角结构，而且还关心房内管道的材料，墙体的厚度等等莫言根本就没想过的事情。同时他也与房主不停的沟通和交流着，问房主的风格喜好、装修的意见以及经济预算这些问题。整个测量工作用了两个多小时，等完活儿后三人坐在展扬车上，展扬点了根烟问她们有何感想。魏明珠和莫言你瞧着我我瞧着你都不知道说什麽。
　　“莫言你先说。”展扬点名了。
　　莫言清了清嗓子说：“我觉得这个测量学问还真挺大的，我以为就是把户型图尺寸画出来，再标出相应尺寸就可以了，没想到还有这麽多东西需要在动手设计之前搞清楚呢。”
　　“那个经理，我顺着莫言的话接着往下说一下我的感受啊！”魏明珠往前探下身子靠近展扬说：“以前我也做过这个测量，但是这次跟经理来就发现以前我有很多地方都没有考虑周全。莫言我们得感谢经理给咱俩上了这麽精彩的一课，以后我们还要多看多听多问多学，争取更快更好的胜任这份工作。”
　　听完魏明珠这番慷慨激昂的说辞，展扬扯起嘴角笑了，然后颇有意味的说：“不愧是魏姐呀！” 魏明珠听完这话一愣，偷眼看展扬的神色没觉出什麽异常，这才放下心来。
　　“好了，今天交给你们俩一个任务，回去按照今天的测量结果每人做份设计，嗯时间呢？”展扬思索了一下接着说：“就三天吧，三天后我验收，待回儿我送你们回去，我还有点事就不进去了。”
　　接下来的三天莫言利用一切时间完成这套房子的设计，遇到卡壳的就跟魏明珠去讨论，但是魏明珠也没什麽好建议，问她做得怎样她也总是哼哼哈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莫言只好闷头按照自己的想法做，尽量按照合理可行的法子去设计，怎麽也得把领导交代下来的任务先完成呀。三天后，莫言看到同事们都下班走光了，办公室只剩展扬时就走上前来低声说她设计做完了。展扬有些许恍惚，随即就明白过来，温和的说：“好啊，那拿来让我看看。”
　　莫言一边从包内掏存着设计效果图的软盘一边有点不好意思的说：“做得不好经理你可别笑话。”
　　展扬笑道：“我还没看呢，怎麽就说做得不好，再说我从不会笑话别人。”
　　很快电脑上就放出莫言设计的客厅、卧室、厨房等效果图，展扬很认真的一张一张的看。莫言却有点紧张的盯着展扬脸上的表情，生怕他皱眉或者有什麽哈哈大笑的举动，那她就羞得只能找个地洞钻进去了，还好展扬没有。感觉好像过了半个世纪似的，展扬终于看完，看着莫言微笑的说：“还不错，照你的基础来讲已经做得很好了。”
　　听到展扬表扬，莫言高兴得说：“真的，我还以为您会说我呢，没想到您还夸我，太谢谢了。”
　　展扬好笑的说：“谢我干吗呀，这是你努力学习的结果，我一向对勤奋好学的好孩子都持鼓励的态度。”
　　说完两个人相对而笑。随后展扬正色道：“咱们言归正传，对于你这些作品我还有点个人的意见，不知你想听不想听。”
　　“当然想听了”莫言笑眯眯的答道。
　　于是两人凑着脑袋讨论了起来。不知不觉时间已经过去1个多小时了，展扬抱歉的对莫言表示请她吃顿便饭再送她回家，莫言大方的同意了。
　　两人来到三环边上一家餐馆随便要了几个菜，等着上菜的功夫莫言左瞄右瞄的看到角落处坐着的一对男女似乎面熟。莫言靠近展扬低声问道：“那边拐角处那两人怎麽看着象魏明珠和张东宇呀？”展扬顺着她示意的方向看去，就着餐馆不太明亮的灯光仔细分辨。正当展扬还在费劲辨认时，那边的男人似乎也注意到他们这边，然后和坐在他对面的女的说了句什麽，那女的一回头正好和展扬他们打了个照面，果真是魏明珠和张东宇。两方人互相伸手致意就算打了招呼，随后就各吃各的。
　　莫言对这两人怎麽会在一起感到很好奇，可看展扬好像没有想对此说什麽的意思就只好勉力克制自己。等魏明珠和张东宇吃完结帐离开后，莫言才迫不及待的凑过来问展扬：“魏姐怎麽会和他在一起吃饭？”
　　展扬淡淡的答道：“他们俩为什麽就不能在一起吃饭？”
　　莫言一下被问住了，喃喃的说道：“不是，我就是觉得她们两个在一起看起来挺怪的。”
　　展扬无声地笑了，随后点了根烟看着莫言说道：“你觉得他们怪，他们还会觉得咱俩在一起怪呢。莫言你刚刚毕业还很单纯，其实社会上还有很多事情可能都不是你原来想的那样，你只要做好你自己的事情就可以了，别的事不要太关心，老话不是说少说话多做事吗，这句话一点都没错。”
　　莫言听着话音有些不安的说：“经理，你是不是觉得我太多嘴了。”
　　展扬温和的说：“没有，莫言你别多心，我只是担心你吃亏就想给你提个醒儿。”
　　莫言没想到展扬这样说，脸微微有点红就再也不敢看展扬那亮亮的眼睛，低下头假装认真喝汤。气氛变得有些尴尬，展扬看着面前把脑袋都快扎到汤碗里的莫言，无奈又好笑的说：“哎哎悠着点，待会儿把肚皮喝爆了，我可不负责背你回去啊。”莫言一下子被逗乐了。两个人闲聊了几句也就结帐回家了。

　　逛街

　　十一黄金周期间，设计中心实行轮流倒休，莫言排在了假期的最后一天休息。赶巧莫菲也这天休息，于是小姐俩约着一起逛商场。
　　这一路上莫言的小嘴就没闲着，净说他们部门新近发生的事情。莫菲则沉静的听着，听着听着发现妹妹老在重复一个人的名字。忍不住开口问道：“你这老说展扬怎麽怎麽的，展扬是谁呀？”莫言听她姐这麽问只好答道：“展扬是我们经理，难道我老提他吗？我怎麽没觉得？”
　　“你还没老提呢，你十句有八句都是他。”莫菲撇嘴羞她，随后有意追问道：“怎麽小丫头春心荡漾了？”
　　莫言有点不好意思的边捶莫菲边说：“什麽呀，姐你净胡说，根本就是没影儿的事儿。”说完也不理莫菲径自向不远处的围巾专柜走去。莫菲跟在她后面一边仔细观察着妹妹的神色，一边拿起一条驼色羊毛围巾状似无意的问道：“小言，刘志远这些日子忙什麽呢？”莫言纳闷的看着莫菲答道：“他出差了，姐你怎麽突然问起他来了。”莫菲轻描淡写的解释道：“嗨，这不是他帮你攒了台电脑，我不也想买一台吗？”莫言爽快的说：“你使我的不就行了吗，花那钱干吗呀。”
　　“还是自己买一台方便，再说你要用来干活的，我呢也就买来玩玩游戏。”
　　莫言一边用眼睛扫着花花绿绿的围巾，一边点着头不经意的说道：“恩，你说的也对。”
　　“那，志远倒底什麽时候回来呀？”莫菲趁机追问道。
　　“他那天打电话说他这月底23号回来，等他回来我再让他跟你联系吧。”说到这儿莫言已经看完围巾专柜了，就想往女装部那儿逛逛去。一扭身看她姐还拿着那条驼色围巾端详着，于是快步走到她姐身边说：“怎麽姐看上这条了，可这颜色这款式也不是女的戴的呀，你戴着可不好看。”
　　“谁说我是给自己买的呀！”莫菲不紧不慢的答道。
　　莫言眼睛一亮，兴冲冲的说：“不是给自己买的难道是给男朋友买的？”说完紧盯着莫菲。
　　莫菲不看莫言继续摆弄着手中的围巾，矜持的说道：“恩，还不能算是男朋友。”
　　莫言一把抱住莫菲高兴的蹦起来说：“天哪姐，你谈恋爱了！这麽大事你怎麽都不跟我说呀！”
　　莫菲赶紧稳住妹妹说：“行了行了，疯丫头，这是商场拜托你注意点形象行吗？”
　　莫言看看四周俏皮的吐了吐舌头，然后一把抢过她姐手里的围巾放在架上说：“姐别看这个了，我知道旁边中友那儿有条特漂亮的男式围巾，你看了保准喜欢。”说完不管三七二十一的拉着她姐就往外走。
　　那是条咖啡色羊绒围巾，上面隐隐约约的图案颇有中式味道。莫言提着围巾的一角跟莫菲说：“姐，你看这围巾的颜色和花纹，男人戴着肯定既大气又沉稳，而且你再摸摸，特舒服特柔软，一点都不扎人。”说完还特意搁脸蛋上蹭蹭，以证明这条围巾是多麽柔软。
　　莫菲也很喜欢这条围巾，情不自禁的也伸手摸摸。这时莫言突然又想起什麽来似的问莫菲：“哎，姐你那位先生高不高？”莫菲想了想说道：“恩，大概有一米八几吧！”
　　“那肤色黑吗？”
　　“不白”
　　“那就行”莫言放心的说道。
　　“哎你什麽意思呀？莫言，个子矮的皮肤白的就不能戴了。”
　　“姐，个子矮的皮肤白的不是不能戴，只是戴上肯定压不住这色儿，这条围巾就得高个儿皮肤稍黑的人戴着才合适呢！” 莫言耐心解释道。
　　这时售货员走了过来，莫言一把拉住她问道：“小姐，您说我说的对吗？”
　　售货员面带笑容的答道：“这位小姐刚刚说得没错，这条围巾高个儿皮肤稍黑的人戴着要更好看点。”
　　“你听你听姐，我说的没错吧！”莫言得意的说道。
　　莫菲斜了她一眼说道：“瞅，把你给美的。”随后脸转向售货员和气的问道：“那小姐，这条围巾多少钱呀？”
　　“680元”售货员中规中距的答道。
　　“我的天，这麽贵。”莫言在旁边直咋舌，然后拉着她姐说：“算了算了姐，咱们再转转去吧。”
　　莫菲却没理妹妹，直接跟售货员说道：“麻烦您给我开张票，我买了。”
　　莫言有点傻眼的看着姐姐莫菲，直到莫菲付完钱拿起围巾要走的时候才小声的问她姐：“姐，这围巾这麽贵，再加点都够你一个月工资了，你，你是不是特喜欢那个男孩呀！”
　　莫菲脸一红没答妹妹这个问题，只是说：“小言，今天这事你先别跟家里人瞎说。还有我谢谢你帮我挑围巾，待会儿我请你吃饭。”
　　莫言大大咧咧的说道：“姐，你没必要跟我这麽客气吧，不过今天这顿饭不用说肯定是你请。还有啊姐，看在我这麽辛苦帮你挑围巾的份上是不是可以跟我透露透露那个男孩是谁，我认识吗？”
　　莫菲抿嘴一笑说：“现在还不是告诉你的时候，到时候你自然就会知道。”
　　“嗨，保密工作做的这麽好，也罢到时我看谁戴这条围巾自然就知道谁是你的意中人了。” 莫言不介意的说道。
　　莫菲看着身旁的妹妹突然半开玩笑的说：“小言，到时要是你也喜欢戴着这条围巾的男孩，那我可跟你先说好了，你可不能跟姐姐抢。”
　　莫言诧异的睁大眼睛大声说道：“开什麽玩笑，你谈恋爱我高兴都来不及，怎麽还会跟你抢你的心上人？姐，你到底想什麽呢？”
　　莫菲赶紧安抚快要跳起来的莫言，赔笑着说：“你看你看，我这不是跟你开个玩笑吗，你还当真了不是。”
　　“开玩笑也没这麽开的呀，真是！”莫言一把甩开姐姐的手有点生气的往前走。
　　莫菲紧追上来跟妹妹赔不是，说了好久才把莫言哄高兴了。

　　机会

　　那条围巾是莫菲买给刘志远的。自从志远出院后，他就从来没有主动和她联系过。倒是莫菲时不时的给他打电话，往往也是她在主动想话题，没说几句志远就总是借口忙把电话给断了。她明显觉出刘志远在躲她，本来她想既然对方无意这事就算了，可是感情这东西很奇妙，她总想起他而且是越见不到就越想他。为了能够忘了他，她还听从龚燕的安排相了几回亲，结果还不如不去呢。那几个男的根本就没法和刘志远比，要不就是暴发户要不就是粉头瓜脑的，反正莫菲是一个都没看上。想了又想最终莫菲还是决定为自己一生的幸福努力争取一回，就算她会碰得鼻青脸肿她也认了。
　　莫菲不象妹妹莫言性子那麽直，在行动之前还是尽可能的从妹妹那里套听点志远的行踪。所以那天她主动拉着妹妹出来逛街，这才得知志远原来出差去了。同时她也敏感的觉出志远怎麽跟莫言走得这样近，难道志远心里的人是莫言？可看莫言的举止倒没看出中意志远的意思，所以莫菲心里面觉得这件事她还有希望。
　　10月23日那天，正好轮到莫菲倒班，她中午就下班了。于是她买了点水果匆匆赶往刘志远宿舍。结果走到楼梯口就看见志远宿舍门口坐着一个农村老太太，大包小包的好象刚从外地赶过来的样子。莫菲迟疑着走过去问道：“大妈，您是……”老太太抬起脸看着莫菲笑着说：“闺女，我在等刘志远，我是他妈。”莫菲吃了一惊，没想到居然在这里看到刘志远的母亲。于是赶紧极尽热情亲切的说道：“原来是刘大妈呀，看样子您这是刚从老家赶过来是吗，不过志远出差了您不知道吗？”
　　“知道知道，他跟我说了他今天回来。你看这孩子十一忙得也没回家，我这心里头老有点不塌实。这不家里事情一完我就跑过来想看看他。闺女，你是……” 老太太狐疑的看着眼前这个文弱的姑娘。
　　“大妈，您瞅我都忘了介绍自己了，我是志远的朋友这不也是知道他今天回来就赶来看看他吗。”说完莫菲羞涩得直盯着自己的脚尖。
　　刘妈妈看着莫菲扭捏的神态马上就领悟到了其中的微妙，心中不禁一喜，随即就用那双饱经沧桑的眼睛重新开始细细打量莫菲。莫菲让刘妈妈看得有点不自在的问道：“大妈，您看什麽呢？”
　　刘大妈眯起眼笑道：“没有，大妈什麽也没看。”说完拉起莫菲的手亲切的说道：“闺女，你今年多大了？”
　　“我今年26了，大妈。” 莫菲乖巧的答道。
　　“那比我们志远小1岁，他今年可27了。那家里都还有谁啊？”
　　“我奶奶、爷爷……”莫菲竟然不以为怪的有问必答。
　　于是在共同等待刘志远回来的这段时间里，这一老一小居然就在狭长幽暗的楼道里拉起了家常。也不知过了多久，正当两人谈得兴起的时候，刘志远拖着行李箱出现在了她们面前。乍一见到这两人同时出现在他宿舍门口时，刘志远着实吃了一惊，尤其是他怎麽也想不到莫菲会跑来找他，而且看样子还和他妈聊得很投机的样子。不过当务之急是先让她们进屋，总不能都站在楼道里说话啊。
　　一进屋刘志远先招呼她们坐下，随后就找一次性水杯给她们倒了杯热水。两个女人这才算歇歇脚喘口气。
　　莫菲捧着水杯问道：“刘大哥，你出差这麽久这水……”
　　“哦，这水肯定是跟我同屋的小占新打的，我刚才倒的时候一看挺热乎，要不然也不敢让你们喝呀！” 志远解释道，然后脸转向他妈说道：“妈，家里也没什麽事儿了，你就在这里住两天吧。”
　　“不了不了，我就是来看看你，看你挺好我待会儿就走了。再说你这儿也没地方住，不方便呀！”刘母体贴的拒绝道。
　　“没事妈，我待会儿跟小占说说，他家就北京的，平时他也不怎麽上这儿住着，他要间宿舍就是怕平时加班太晚能有个近地儿歇歇脚。”
　　“那，合适吗？” 刘母犹豫着。
　　“大妈，刘大哥都这样说了肯定没问题，您就塌塌实实住两天吧！”莫菲插话劝道。
　　刘母笑咪咪的看着莫菲说：“既然你都这麽说了，行，那我就住两天。”
　　刘志远看着面前两人亲近的样子，心里不禁直犯嘀咕。真不知道这莫菲打什麽主意呢。只好客气的问莫菲：“莫菲，今天你来找我有事儿吗？”
　　莫菲摇摇头极尽自然的答道：“没事儿，就是好久不见想过来看看你，怎么没事儿就不能来找你呀！”说完大胆的横了刘志远一眼，其实心里面直打鼓，揣测着刘志远将有何反映。
　　刘志远不自觉的皱起了眉头，刚想张嘴说什麽。刘母先插话道：“就是志远，瞅你这话问的，这朋友之间没什麽事情多走动走动也是应该的。”说完温和的看着莫菲说道：“闺女，你别介意啊，我们志远不会说话，说出的话跟石头一样硬。”
　　莫菲笑着说：“没事没事，大妈。”然后瞥了眼志远又轻声补充道“我还不了解他呀！”
　　志远一听这话，眉头皱得更深了。刘母却高兴的笑出了声，说道：“知道就好知道就好，那志远”刘母抬头看看天色转向儿子接着说道：“你看天也不早了，要不我们请人家闺女吃顿饭？”
　　志远赶忙劝阻母亲道：“妈，你别，人家莫菲还有事呢……”
　　“没事没事”莫菲抢着答道，然后对着蓦然转身看着她的刘志远勇敢的说道：“我今天什麽事情都没有，难得跟大妈这麽投缘，我也想陪着大妈吃顿饭。”
　　刘志远彻底哑了声。
　　第二天正好是星期天，刘志远打算陪母亲看看□再逛逛王府井。刚一出门就看见莫菲背着包向他们走来。志远看着走到跟前的莫菲诧异的问道：“你今天不用上班吗？”
　　“我跟人换班了，正好没事我就过来了，怎麽你们要出门吗？” 莫菲问道。
　　刘志远没吭声，刘母看了眼儿子只好答道：“志远说陪我走走。”
　　“那”莫菲上前拽住刘母的胳膊轻快的说道：“大妈，我也陪你们逛去吧，反正我也没事。”
　　刘母扫了眼一旁沉默的儿子，也不管他乐意不乐意，先就热情地应承了下来说：“那好啊，我就喜欢热闹，走闺女咱们一起逛逛去。”
　　莫菲心里一喜偷眼向志远望去，刘志远还是沉默的看着她，直看得她心里发慌只好偏过头扶住刘母往前走，眼角余光看到刘志远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了上来。
　　其实自打昨天儿子出差回来和莫菲的那几段对话，刘母心里面就跟明镜似的了。明摆着志远没中意这姑娘，可人家姑娘却看上了志远。按说呢这儿女婚姻的事情应该他们自己作主，可是志远是老刘家的长子，这农村人家还是很重视长房的。何况志远从小就很争气，现在又凭着自己的能耐跑到北京这麽大的地方工作，村里人别提多羡慕了。虽说家里的老二也在读大学，可按照习惯他们老两口老了多半还得投奔志远，所以选大儿媳妇这事她就不得不上点心了。志远看不上人家可老太太看着还挺好。虽说莫菲模样长得不很起眼，但是嘴甜性子好，细心又体贴老人，成了家应该是个贤惠的媳妇。难得的是人家没嫌弃她这个农村老太太，还跟她长长短短的聊着，这样的女孩上哪里找去呀。志远就是一时没想开，可她这个做妈的可得帮着把着点儿。于是刘母就这麽不清不楚的继续掺和着这事，想志远这孩子的脾气还不致为当场跟人过不去。

　　狐疑

　　那天玩完回来后，志远借口说送莫菲回家终于算把他妈支开了。路上志远想了一下措辞跟莫菲说道：“莫菲我们认识有段日子了，不算陌生可也不算很熟是吧？”说完短促的笑了一下扭头看着莫菲，莫菲只是静静的看着他等他接着往下说。志远接着说道：“前些日子我住院你精心的照顾我，还有这次我妈来你一直热情的陪着，我都很感激你。但是感激是一回事感情又是另一回事。莫菲你性格善良温顺，是个好姑娘，你应该”说到这里志远顿住不知如何往下继续说，脚步也随之停了下来。莫菲表情坦然地看着志远问道：“志远，对不起，我能叫你志远吗？”得到刘志远认可后，继续说道：“志远你倒底想说什麽？”
　　志远有点尴尬的张了张嘴，说：“我……”
　　“其实我知道你想说什麽”莫菲不等志远说完就打断他继续说道：“是的，你住院那回和你妈这次我都是有意的，因为”莫菲看着志远咬了咬嘴唇小声说道：“因为我喜欢你。可我也知道这只是我一个人的想法，是吗？”
　　志远眼睛避开她看着远方说：“你说的没错这确实只是你个人的想法。”
　　莫菲瞬时觉得全身的血液都涌上了脸，毕竟想到和亲耳听到是两码事。但是她还是镇定了一下继续问道：“那你能告诉我为什麽吗？”志远扭头看着莫菲那双还燃烧着希望的眼睛轻声说道：“因为我心里面有人了。” 莫菲痛苦的闭上眼沉默了，志远也不知道这个时候该说什麽好。莫菲稳定了一下自己的情绪，低声说：“我自己走吧，你别送了。”说完也不等志远回答就低头往前走，走没两步突然转过身看着还站在原地的刘志远问道：“能告诉我那个人是谁吗？”志远有点为难的不知怎麽回答，莫菲脱口说道：“不会是莫言吧！” 志远一愣但还是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莫菲凄凉的一笑喃喃说道：“果真是她。”随后看着面前这个可恨的志远突然就不加思索的说道：“可你知道莫言怎麽想的吗，她心里只装着他们经理那个叫展扬的，根本就没想过你。”说完愤然地扭身快步离去，留下刘志远一脸愕然的站在那里。
　　星期一的上午刘志远请了半天假送刘母回老家，这次莫菲没有来。老太太走时还直念叨着，志远没心情应付只好由着老太太说。莫菲临走时留下的那句话给刘志远很大的冲击，他本不信莫菲的话说不定她只是一时的气话，可莫言到现在也没给他过明确的态度，他心里不由的狐疑了起来。本来想马上给莫言打电话确认，可一想又太幼稚了，何况母亲还在他这里，于是强自按捺了下来。
　　送走母亲后他拐到三环想直接去莫言她们公司找她，他出差时给莫言买了几本装修方面的专业书正好可以给她，顺便也可以当面将事情搞明白。丽泽桥下了车后刘志远就揣着书往超市大楼走去。就快要进门的时候，突然眼角瞥到超市大楼拐角处站着一对男女，面对面地不知在说什麽。志远好奇的望过去，却发现那个女的居然是莫言。只见莫言低着头一边说着什麽一边伤心的摸着眼泪，而她对面的年轻男人则轻声地劝慰着，时而拍拍她头时而俯身凑到莫言耳边说两句。也不知说了什麽，莫言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而且还用小女孩那种撒娇姿态轻敲了几下年轻男人，那个男的也陪着嘿嘿的乐。偶然撞上这一幕的刘志远心里猛地一沉，他踌躇的低头看看手中的书，又看看不远处那对男女，慢慢往后退了几步一扭身走了。
　　这边厢的莫言根本就没注意到刘志远的离去，还只顾着跟展扬宣泄着自己的委屈。事情的始末是这样的。
　　今天早上一上班莫言跟往常一样早来了大概有二十多分钟，收拾停当后看到其他早来的同事都在那里玩游戏，于是她也打开电脑玩，玩着玩着就忘了时间，等展扬进来时别人都机灵的关掉游戏屏，就只有莫言还在那儿玩。俗话说不打勤的不打懒的专打那不长眼的，展扬当时那脸就拉下来了。后来在小组晨会上展扬不客气的点名批评莫言自由散漫，上班时间玩游戏严重违反公司制度，本月扣除奖金200元。结果小姑娘面子上挂不住，自己跑到大楼拐角处偷偷哭了起来。展扬正好路过看见了，一琢磨肯定是为早上那事，于是就过来劝劝莫言。谁知不劝还好越劝小姑娘越委屈，直嚷嚷着她又不是故意的总共就玩了那麽一次就被扣上个自由散漫的大帽子，这也太欺负人了等等。弄得展扬哭笑不得，只好使出哄小孩的手段哄莫言，终于把她哄得破涕为笑才罢。
　　等莫言红着两只眼睛进来时，办公室里就魏明珠一人。魏明珠一扫莫言的脸色就知她刚哭过。其实刚才展扬劝莫言那场景，魏明珠也看到了只不过她聪明的没提。这时她和颜悦色地劝莫言道：“莫言你也别太把这事儿当事儿，不就是200元钱吗，这……”
　　“不是钱的事。”莫言不耐的打断她。
　　魏明珠不以为意的接着说道：“那就更好说 了，其实谁不知道大家都玩，只不过你今天比较倒霉晚关了几秒钟就好死不死的被经理给撞上了。你想想人家再年轻毕竟也是经理呀，说白了他也就是杀鸡给猴看做做样子。”说到这儿看到莫言的脸色缓了下来就又接着说：“其实经理对你真挺好的。”
　　莫言白了她一眼说道：“说反话呢吧？”
　　“怎麽是反话？姐姐我现在说的都是大实话。别看今儿他说你，可平时他老背着你跟我们夸你，说你有灵性，脑子好使，肯下功夫。哎这话你可以问问王道勇、李竞他们。”说到这儿忽又凑到莫言耳朵边上悄声说：“他有次还跟我单独说起过，说没想到你模样长得俊，居然还肯这样用功学东西。”
　　莫言脸腾的一下更红了，抢白道：“魏姐你竟胡说！”
　　魏明珠急辨道：“我从来不胡说，真的。你别看展扬平时挺有经理的样子，可私下里有些知心话还真找我这个当姐姐的说。莫言依我看咱们经理可真对你有点意思。”
　　莫言这回也不答茬了，由着她尽兴的说。
　　魏明珠也不介意她的冷场，接着说道：“依姐姐看呢，其实你们两个挺合适的，展扬这人精明强干长得也挺精神，只是个头矮点儿，不过老话都说浓缩的才是精华吗！”
　　莫言这时颇扫人性的插话道：“经理什麽都好，只可惜已经有女朋友了。”
　　“有女朋友怎麽了又没结婚，更别说结了婚还有离婚的呢？再说我看何总的千金也拴不住咱们经理，要能拴住他，经理也不会老不回家净泡在这里加班，你说咱这儿哪儿至为把他忙成这样呀。”
　　“你是说他们两个感情不和？”莫言不由自主的开口问道。
　　“这不是明摆着呢吗！”魏明珠给了莫言一个你很白痴的眼神接着说道：“有钱人家的小姐吗，总是架子大脾气大奴役性强，象展扬这样的男人肯定受不了。分手我看是迟早的事儿。所以啊妹妹我劝你，好男人要好好把握何况展扬还对你那麽有意思，机会难得呀！行了，姐姐不说了，前边还有事呢我先忙去。”说完拍拍莫言的肩膀出去了。
　　莫言却还愣愣的对着电脑想着刚才魏明珠说的那段话，心里一动难道展扬真象魏姐说的那样喜欢她？

　　惊雷

　　这事儿过去平静了两天后，莫言正忙着时突然接到刘志远的电话。莫言兴奋的冲着话筒说道：“志远你回来了。”
　　“我不是告诉过你我10月23日回来吗？”志远道。
　　“哦对对”莫言挠挠头说：“你是说过，我这两天特忙都把这事给忘了。”
　　电话那头的刘志远没吭声。
　　莫言没听到志远搭腔，有点奇怪的问道：“怎麽？志远你生气了？”
　　志远语气平静的说：“没有，我没生气。小言我出差的时候给你买了两本装修方面的书，你今晚下班后有时间吗，我们见个面好吗？”顿了一下又说道：“我还有些话想问你。”
　　莫言突然想起刘志远走的时候说过让她好好想想他俩的事情，等他回来给他一个明确的答复。可她这些日子忙忙叨叨的早把这事儿忘爪哇国去了。莫言正想着，那边的刘志远没听见莫言回答，于是追问道：“怎麽，小言你没时间吗？”
　　“不是不是，那就今晚吧。”这时有人在叫莫言过去，莫言答应了一声后对刘志远说：“志远，那边有人在叫我，我先挂了。”
　　“先别，你先记一下我手机号。”
　　“啊，你都买手机了，什麽时候的事儿呀，你都没告诉我。”莫言边找纸笔边问道。
　　“就这两天买的，单位给报销一半，我就买了。”
　　“哇那你们单位可真不错。行了你说吧我准备好了。”
　　“138XXXX9XX，小言今晚七点我在南三环边上的蓝海餐厅等你，行吗？”
　　“行，我知道了，先这样，晚上见。”说完莫言就把电话挂了。
　　晚上蓝海餐厅一角，刘志远静静的坐在那里，身边放着一束鲜红的火鹤，这是莫言喜欢的花。这个小丫头独立特行，就连喜欢的东西都跟人家不一样。人家姑娘家都喜欢玫瑰什麽的，她偏说火鹤鲜红的颜色象征着热情奔放，就象她自己的性格一样。志远已经来了快一个小时了，但还没见着莫言的影子呢。他一直静静的坐在那里等着，这时抬起手腕看看表都七点半了，按理来说莫言也该来了呀，难道发生什麽事儿了。正在这时手机响了，志远接起来说道：“您好，我是刘志远。”
　　“志远，我是莫言，实在不好意思，今天我们经理带我上一个客户家讨论设计方案，今天过不去了。”莫言急急的说道。
　　“你们经理是姓展吗？”志远突然问道。
　　“啊，是啊！”莫言答道：“怎麽你认识？”
　　“不认识，那今晚就你们两个人？”志远追问道。
　　“对啊，我现在就拿着他的电话给你打的。”莫言不疑有它的答道，随后语气一转带点撒娇的说道：“对不起啊志远今天我失约了，下回我一定补偿你。”
　　志远无奈的说道：“没关系你先忙吧，改天再说。”
　　收线后，志远落寞的坐在那里。今晚他本打算让莫言给他一个明确的答案。那天从东润家居回来后，他心里面一直就像猫爪子挠一样。一会儿想可能自己看错了事情没准儿不是这样的，一会又觉得自己亲眼见到亲耳听到哪里还有错的地方。最后他想无论如何也要莫言亲口告诉他，不管结果好坏总归比现在这麽瞎猜疑强。他这才鼓足勇气约莫言出来，没想到佳人居然爽约而且还是和那个男人在一起。
　　这时送菜小妹跑过来问要不要菜，志远摇摇头说不用了。起身走的时候将那束美丽的火鹤送给了那个小妹。
　　莫菲正端着一堆换洗用的纱布、药品面无表情的往前走，迎面走来的龚燕笑着跟她打招呼，莫菲只轻轻点点头就过去了。龚燕莫名其妙的看着莫菲的背影嘀咕道：“怎麽回事，她这两天就跟吃错药似的，天天扳着个脸，真搞不清楚。”急匆匆走着的莫菲一转弯跟对面一个人撞了个满怀，盘子上的瓶子差点没掉地上碎了。莫菲抬起头刚想骂那个人不长眼睛，结果发现对方居然是刘志远。
　　显然志远也没想到这麽巧撞到的人居然是莫菲。两个人有点尴尬的站在那里，最后还是志远先开口打破了僵局。志远推推眼镜晒笑着说：“我，我今天是来第二次复查的，本来一个月前就该来，后来我正好出差就拖到现在才来。”莫菲只好应景的说道：“结果挺好的吧。”
　　“这不，刚检查完。”说着志远还晃了晃手里的材料，接着说：“我这就是拿给大夫看看，我刚草草看了一下应该没问题。”
　　“那就好，我还有事先走了。”说完莫菲低头侧身绕过志远往前走。
　　没走两步莫菲听到身后的志远接电话，突然语气大变的对着话筒说：“妈，妈你别急千万别急，我马上打车回去啊。” 莫菲不自禁的转过身看刘志远，只见刘志远拿着手机傻傻的站着，眼睛发直。
　　莫菲快步走上前问道: “怎麽，出什麽事了吗。”
　　刘志远愣愣的看着莫菲说道：“我妈打电话说我爸快不行了。”
　　莫菲吃了一惊，随后赶紧推着刘志远说：“那，那你还不赶紧回去。”
　　刘志远这才象突然惊醒了一样，转身向门口跑去，跑没两步突然又回来将手中的病历本扔给莫菲说：“你先帮我拿着。”说完就跑出去了。
　　莫菲抱着病历本冲着志远的背影喊：“路上注意安全。”
　　那天晚上莫菲失眠了。虽然志远拒绝了她，她也恨他的绝情，可心里还是不能忘情于他。刘志远是他认识的男人中最有男人气魄的，他干事稳重大方得体，待人诚恳厚道，做事周到细腻，最重要的是她看得出来他是个重情有责任感的好男人，要是错过了他莫菲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碰到这样的男人。可偏偏他心宜的人却是自己的妹妹。从莫菲的角度来看莫言一点都不适合刘志远。莫言从小娇惯没吃过苦怎麽懂得心疼人，象志远这样的农村家庭，以后有多少事情都得落在他一个人身上，象莫言这样不知人间疾苦的丫头能替他分担什麽。莫菲越想越觉得只有她才是志远最合适的选择，随即她又想到现在也不知道志远的父亲怎样了。这一夜莫菲就这样躺在床上翻来倒去的胡思乱想。
　　第二天犹豫再三的莫菲还是给志远单位打电话询问志远的情况，接电话的人告诉她刘志远已经请假，他父亲昨天晚上因心肌梗塞去世了。

　　醉酒

　　按照志远病历卡上留下来的家庭住址，莫菲终于找到了刘家。这个普通的农家小院里现在正充斥着浓浓的悲情气氛。满屋都是披麻戴孝正在哭泣的人，正屋的中间停放着刘父的遗体，刘志远和他弟弟刘志方现在正穿着孝衣跪在遗体旁的哭泣。而刘母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大声地哀嚎，旁边围着那些劝慰的女眷。莫菲刚一走进院子里就被这场面震慑住了，迎面走来一位30多岁的男人不客气的问她：“你找谁呀，没看见这家人正办丧事呢。”
　　莫菲怯生生的答道：“大哥，我是刘志远的朋友。”
　　那个30多岁的男人上下打量她，吃不准她和刘志远倒底是什麽关系，只好走过去把正在悲痛中的刘志远拉过来，让他自己处理。
　　莫菲这才看清刘志远，只见他两眼红红的神情极为悲痛，莫菲的心一下子就收紧了。志远看清来人是莫菲，暗哑着嗓子问道：“你怎麽来了。”
　　莫菲柔声道：“你昨天那样走了我实在不放心，今天往你们单位打电话才知道的。志远，人死不能复生你要节哀啊。”
　　志远点点头，尽量克制自己的情绪说道：“我知道了谢谢你，你回去吧。”说完转向那个30多岁的男人说道：“三哥麻烦你帮我把她送回去。”说完就往屋内走。莫菲一把拽住志远的胳膊说道：“让我留下来吧，看我能不能帮帮你们。”志远摇摇头断然拒绝道：“不用了，这是我家里的事，你帮不上忙。”说完就想拽开莫菲的手。可莫菲不死心的说道：“别的忙我帮不上，好歹我也能劝慰劝慰大妈呀。”
　　这时刘母被人搀扶着走出屋来，看见原来来人是莫菲。于是带着哭腔说：“小菲是你来了，大妈命苦啊你刘大伯走了，呜呜……” 莫菲赶紧松开志远冲上前去扶住刘母陪着哭道：“大妈，你当心别哭坏了身子，大伯也是命太苦怎麽还没享福就这麽去了呢。”刘母一听更是搂着莫菲没命的哭起来，于是莫菲就这样不清不楚的留了下来。
　　农村的红白喜事都是极其隆重的。虽说刘家的两个儿子这几年都在外头读书工作，可这该有的规矩礼数是一项也不可缺少的，要不然全家人以后都得让人戳着后脊梁骨说闲话。志远对这里面的道道不甚了了，他弟就更别说了。刘父的丧事只能靠着远房的几个叔伯兄弟帮衬着弄。志远和志方就听从他们的摆布，让穿什麽就穿什麽让干什麽就干什麽。
　　不过莫菲发现这里面的讲究还真挺多的。比如志远和志方的孝服就不一样，志远的孝服一看就很隆重，上边的杂碎坠坠也特别多，但志方的孝服就简单多了。人家告诉她那是因为志远是长子，要分出长幼有序。还有刘父遗体火化后洒进棺材之前，要由志远躺进棺材里面亲自试试，才能将骨灰洒进去。另外刘父的棺材起殡时，志远要捧着一个瓦罐跪在那里，等真正起程时再将罐子摔碎，送葬队伍这才能走等等。总之整个仪式里刘志远都在充当那个最重要的角色，从中也不难看出农村人对长子长孙有多麽重视了。
　　刘家的丧事整整办了三天，等事情终于办完了，所有的人都已经人困马乏了。志远的意思是想让他妈跟他一起回北京，可刘母坚持自己再在老家待段时间，一来家里还需要规整规整，二来现在的心情实在是哪里都不想去。旁边的妯娌婶子也劝道：“就让你妈再住些日子吧，还有我们照应着呢放心吧。”志远无奈只好收拾收拾东西和莫菲一起先回北京了。
　　回到北京后刘志远就态度鲜明的告诉莫菲他现在心情很不好，请她不要再来打扰他。但莫菲还是隔三岔五给他打电话嘘寒问暖。刘志远有时敷衍几句有时根本就不接。好一段日子没见着刘志远的莫菲最后只得提着水果点心来看他。在他宿舍门口敲了半天门，里面也没响动，莫菲以为志远不在刚想转过身离去时门却开了。只见刘志远头发蓬松凌乱、衣领敞开满身酒气的靠着门框，那金边眼镜也不知丢到哪里去了，两只眼睛醉眼惺忪的瞪着她。莫菲吃惊的望着眼前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刘志远，有些拘谨的说道:“志远，我不放心顺路过来看看你，你，你还好吧。”
　　刘志远垂下头用手揉了揉鼻梁，什麽都没说一侧身让莫菲进来了。莫菲进屋后看到满屋子又脏又乱的桌上摆放了起码有七、八个空啤酒瓶。志远关上门一屁股坐在被子都没叠得单人床上，随手又抄起一瓶啤酒对着口喝。莫菲站在那里走也不是坐也不是，沉默了一会儿莫菲开口劝道：“志远，你心里面难受这谁都知道，可你也不能作践自己呀。你喝那么多酒多伤身体呀。”志远没理她接着喝酒。莫菲咬了咬牙走过去抢他手里的瓶子，志远拿着酒瓶的手闪了开来，打着酒嗝吐字不清的说道：“你有事吗没事就别在这儿。” 莫菲不死心的说：“我没事我就怕你有事。”说着伸手够那个酒瓶。两个人抢的时候酒瓶掉在了地下“啪”的一身碎了，那里面的酒也随之溅起落在两人的裤腿上。志远显然被激怒了，他一把将莫菲拉过来粗鲁的扳着她胳膊强迫她仰起头看着他。莫菲的心脏怦怦的跳着。既兴奋又有点害怕的仰头看着面前高大黝黑的男人，两人靠的是那样近，近到莫菲透过衣服都能觉出刘志远那硬邦邦的胸肌。现在志远那带着浓浓酒气的鼻息就这样直直的喷在莫菲的脸上。志远斜眯着眼看着莫菲，突然嘴角一扯晒笑道：“我知道你想干吗，可我记得我也已经跟你说的很清楚了，我不喜欢你我喜欢的是莫言。你怎麽还没死心呢。噢对了，你告诉过我莫言钟情那个叫展扬的男人，那又怎麽样就算莫言没有选择我，我也不会和你在一起。我再说一次不管怎样我也不会和你在一起的，你听懂了吗莫菲。”说完放开莫菲蹒跚着回去往地下去够另一瓶酒，结果没够到一歪身载倒在床上。而莫菲气得浑身哆嗦的扭身打开门往外走，刚走出他宿舍门口没两步却又停住了。深深地叹了口气回头看了看志远洞开的宿舍门，踌躇了一会儿还是慢慢走了回去。再怎麽说她也做不到就这样把他一个人扔在这里不管。
　　刘志远还是那样四仰八叉的躺在床上，眉头紧皱着，嘴里喃喃的不知说些什麽。莫菲轻轻的关上门，任命的走过去想挪动一下刘志远，好把他压着的棉被抽出来盖在他身上，然后就准备离开。这时志远翻了个身嘴里却只喊着“小言小言”。莫菲一下子觉得血又涌上了脸颊，这一瞬间屈辱、悲愤、不甘心等千万种情绪都钻了出来，一起嘶咬纠缠着她那颗年轻脆弱的心。为什麽！为什麽她为他做了那麽多可他却一点都不领情，她为他抛却了女孩子的自尊和矜持，她在他最痛苦的时刻默默陪伴着他，相反再看看他念念不忘的莫言又为他做了什麽，她什麽都没做可照样占满了他的心房。这不公平太不公平了！她咬着嘴唇盯着床上醉得已经迷迷糊糊的刘志远，心里面痛苦而决绝的作出了决定，她要博一博！就算自己未必能够得到幸福她也绝不让他们痛快。她开始慢慢的一件一件脱掉身上的衣服，室内阴冷的空气刺激着她白皙的皮肤，可她毫不在意。最后当她用□裸的身体抱住刘志远时，她的心里竟然莫名的充斥着报复的快感。

　　挑衅

　　莫言坐在设计中心那个三角区域的展台里，面对着电脑正在认真地画着结构施工图。原本魏明珠还陪着她有一搭没一搭的说会儿话，后来说有点闹肚子就先回办公室那边了。他们设计中心五个人分成两班，莫言、魏明珠和李竞一个班，胖子和王道勇一个班。两班人员轮流在三角区展台值班，负责解答顾客的提问、装修咨询和设计签单任务，那另一班不值班的可以在办公室画图搞设计工作。如果值班期间客户提出量房要求办完手续后可以出去，其他的人就帮助顶一下班。今天李竞就去了一个客户家，只剩下莫言和魏明珠在展台值班。
　　莫言正在那里聚精会神地画着，突然听到有人用手指关节敲击展台的声音。莫言迅速堆起微笑转过身来，却看见何晓薇傲然的站在那里。何晓薇冷冷的打量着眼前这个小丫头，嘴角挂着不屑一顾的笑。莫言在她冰冷的注视下不由得心生颤栗，只好硬着头皮笑道：“何小姐您好，您是找我们经理吗？我们经理他……”
　　何晓薇近乎粗鲁的打断她的话说道：“我不找他，就找你。” 莫言疑惑的看着她问道：“您找我……” 何晓薇这时垂下眼帘边摘手套边命令道：“把你设计的东西拿出来给我看看。” 莫言稍微犹豫了一下，还是听话的从自己的文件夹中拿出了自己设计的作品恭敬的递给何晓薇。何晓薇坐下来漫不经心的翻着，而莫言则小心翼翼的观察着何晓薇的面色。终于翻完后何晓薇噙着丝冷笑斜看着莫言道：“你哪个学校毕业的呀，就你这水平还敢跑到这里来混。我看就这几张没准都是展扬帮你弄得吧！” 莫言闻言涨红了脸既惊讶又羞愧，挣扎着说道：“何小姐，不是的。这几张确实是我画的不是我们经理帮我画的。”
　　“谁信呢！展扬就是这个臭毛病，见着个长得稍微周正点的就走不动道，居然把这种抬不上桌面的招过来了。” 何晓薇冷眼冷语道。
　　莫言脸皮薄又当面听见这种不留情面的话，忿然的喊道：“何小姐，请您别侮辱人行吗？”
　　何晓薇刷的一下转过身正对着莫言大声道：“你喊什麽呀，我说错了吗。你不就长得有几分姿色吗？要不然象你这什麽都不会的展扬要你来干吗呀！还天天亲自带着你去量房做设计，傻子都知道这里头怎麽回事。”
　　这时两个女人不友好的争吵声已经吸引了一些顾客的围观，何晓薇倒不介意旁边有人瞧热闹可莫言却羞愤得不知如何是好。她怒瞪着何晓薇，眼里隐隐泛着泪光，咬着嘴唇说道：“展经理根本就不是光带我去还有魏姐呢。我们就是跟着经理做实地见习，别的什麽也没做。不信你可以去问魏姐呀！”
　　“我问人家干吗！再说你买通人家做个假证我又能怎样，你自己做了什麽事情自己最清楚。” 何晓薇还待往下说时，不妨一只胳膊被人拽住往外拉，扭头一看居然是展扬。只见展扬铁青着脸抻着何晓薇低头快速往外走，也不理会何晓薇一迭声的抗议和挣扎。
　　原地就只剩下被何晓薇气得浑身惊颤的莫言和围着看热闹的好事者，这时魏明珠突然从人群里钻出来抱住莫言连声问道：“怎麽了，这倒底是怎麽了。”一边紧着驱散周围的人。莫言的眼泪终于滚出了眼眶，只好就这样靠在魏明珠的怀里抽抽答答的哭了起来。魏明珠一边抚慰她一边将她带离人群。
　　那天下午莫言一直都沉浸在这件事情所带来的冲击中，直到快下班时方芳的突然造访才为她阴沉的心情注入了一丝阳光。方芳毕业后一直在单位基层工地上实习，工地上的师傅们看她娇嫩嫩的一个小姑娘又是大学刚毕业的，也都没有难为她，就让她看看资料学学施工图纸什麽的。谁心里都明白一个女孩子怎麽都不会留在工地上的，下基层也就是走走程序，方芳迟早也是要调回机关的。所以方芳正点来正点走，平时嘴巴甜一些手脚勤快些日子过得还是很滋润的。下班后和休假时就和张旭甜甜密密的谈着恋爱，真正过着幸福的美好时光。不过方芳没事的时候也会想起同学朋友什麽的，最想的当然就是莫言了，只可惜莫言忙得很少给她打电话。这天正好单位领导开年底大会，工地上的头头脑脑们都去了，方芳得半天假，于是就移动大驾亲自来看莫大小姐。谁知道刚一来就看见莫言一幅刚哭过的样子，着实让她大吃了一惊。
　　莫言一见方芳终于勉强的露出了笑容亲热的拉着她的手不放，随后就向魏明珠告了下假。走出东润家居的大门后，莫言就迫不及待的跟方芳说了整个事情的前因后果。方芳听后也很气愤，帮着莫言直骂何晓薇是个泼妇。小姐妹两个你一句我一句的终于把郁结在莫言心里的那股子怨气骂了出来，莫言这才觉得顺畅了些。不知不觉中两个人已经走到了三环车站旁，莫言当即邀请方芳上她家做客，两个人晚上睡一张床上也好说说话。方芳稍微犹豫了一下就同意了，她也不想一个人睡单身宿舍。于是两个人就坐上车往莫言家走。
　　车上方芳看着莫言小心问道：“莫言，话说回来了那个展扬对你有没有意思呀？”
　　莫言蹙着眉认真想了想说：“应该没有吧，我看他对我跟对别人没什麽两样啊！”
　　“莫言不是我说你你这人这方面的神经很大条，要我分析呀展扬没准真喜欢你。要不然何晓薇干吗专找你过不去！恋爱中的女人都是很敏感的。”
　　莫言不置可否的摇了摇头说道：“算了不说这个了，说点别的吧！”
　　“那”方芳眼珠子一转坏笑道：“那就说说刘志远怎麽样？”
　　莫言有点心虚的扫了眼方芳说道：“说他干吗呀？”脸孔却不由自主的微微泛红。
　　“咦”方芳看着莫言脸上可疑的红晕更加执着的问道：“咱俩个在一起说说刘志远那不是很正常的事儿吗？你脸红什麽呀！。”
　　莫言脸更红了只是咬着嘴唇不说话眼睛看着窗外。
　　方芳看着莫言这幅忸怩的神态，兴奋得追问道：“是不是他跟你表白了？”
　　“嗯”莫言不情愿的答道。
　　“那你呢？”
　　“我没回答他只是说考虑考虑。”
　　“那你考虑得怎麽样啊？” 方芳性急的问道。
　　莫言没吭声盯着方芳突然问道：“方芳你觉得刘志远这人怎样啊？”
　　“我觉得他这人当然不错了。虽说他家里面条件不算好，可他这人本身真是没得挑了，尤其是对你那多好呀！”
　　“对你也挺好啊！” 莫言故意说道。
　　“那不一样的。他对我就是把我当妹妹，对你可是百分百的追求。你想想你说喜欢看书人家挖空心思的给你找书，你毕业设计做不完人家大老远的跑来帮你画，我相信要不是你自己先找好了东润家居他也会竭尽全力的帮你找工作的，这样好的男人你还等什麽呢？”
　　“其实我也知道志远对我真的很好，只是我自己还没想好。”
　　方芳无奈的叹了口气说：“那你就好好想吧，不过，莫言好男人可遇却不可求啊，现在这世道女的追男的多得是，别到时候被人追走了你才想清楚，那你后悔可就晚了。”
　　莫言冲方芳自信的一笑说道：“我才不干那后悔的事呢!再说象刘志远长得那麽严肃老成的谁会倒追呀！”
　　“你可别那麽说，你觉得刘大哥长得土，可别人没准还觉得他长得有个性呢！你呀你就虚荣吧你！”方芳不屑一顾的撇了她一眼。
　　莫言俏皮的皱了皱鼻头，不再就这个问题和方芳继续讨论下去。

　　初吻

　　自何晓薇事件之后展扬和莫言见面就多了份尴尬。有时不经意间莫言还能听到别的部门的女同事偷偷议论这件事，也不知道是不是她多心，她甚至觉得小胖他们看她的眼神都不对，她这心里面别提多别扭了。慢慢的莫言也开始变得沉默了。是啊就象别人闲磕牙说的似的，这家店是人家何晓薇她老爸开的，得罪了她还能有什麽好果子吃呀。可莫言心里面不服气，她要真跟展扬有那层关系也就罢了，但事实上明明没有啊。刚应聘那会儿她对展扬是有那麽点雾里看花的迷恋之情，随后在两人不断的近距离接触中莫言早就感觉到展扬远没有想象中那麽纯情，相反还较为世故。现在的莫言只想多学点东西，让自己的才华和激情能够在这里得到充分体现，谁知事情会发展成这样。
　　终于在圣诞节来临之前，展扬拦住了莫言首次为何晓薇这件事向莫言道歉。展扬本来是想请莫言赏光吃顿饭但是莫言拒绝了。于是两个人就坐在展扬那辆中国风上开始了这次意料之中的谈话。
　　展扬沉默了好一会才缓缓开口说道：“莫言对不起，我很抱歉会发生这种事。”
　　莫言摇摇头没答话。就着车灯散发出的柔和灯光，展扬侧过脸看着低垂着头看不真切表情的莫言继续说道：“她这个人就是这样，从我认识她的那天起就一直是这样。这样的事情发生也不是第一次了，说真的莫言，我，我已经很累了。”说完展扬恳切的看着莫言。
　　莫言稍稍抬起头挑眉看着他，不知道他想跟她说什麽，只好静静的坐在那里等他继续往下说。
　　“我想我错了，莫言你知道我为什麽会和她在一起吗？因为我孤独我寂寞，我就想找个伴。在她之前我有个女朋友，我们很相爱。真的，她勇敢坚强、善良温柔。她就象阳光那样照亮了我心底的每个角落，我们在一起哭在一起笑，我永远忘不了我们在一起的那段美丽时光。”说着展扬微微闭上眼睛把脑袋轻轻枕在靠背上，让自己完全陷入了回忆之中。只听他继续说道：“我记得她最爱冬天，她说冬天清冷寂静，能让人的心灵得到净化。于是我就陪着她在冬天的寒冷中走过喧闹的大街，走过寂静的小巷。两个人就这麽相互厮守着走下去，走下去。”
　　莫言好奇的问道：“那你怎麽还会和何晓薇在一起？”
　　展扬突然睁开眼睛充满悲伤的看着莫言说：“因为她死了。”
　　莫言震惊的看着展扬，随后目光转为怜悯和同情。
　　展扬逃似的躲开了她的目光，声音哽咽的说道：“你知道我心爱的她是怎麽死的吗？她得了尿毒症，可我却没钱给她治。那时大夫说只能换个肾才能保住她的命，换肾大概需要10多万块钱。可是我连几千块钱都拿不出来，所以我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她死在我的怀里。”说完展扬双手捂住了脸悲哀的趴在方向盘上。
　　看着身旁深深陷入痛苦回忆而不能自拔的展扬，莫言深感言语的无力和匮乏。只好伸出手犹豫着轻怕他的背，希望能够稍稍减轻一丝他痛苦的感受。过了会儿展扬抬起头长出口气继续说道：“她走后我也就象丢了魂似的，后来我就拼命的工作拼命的挣钱，我想总有一天我的兜里揣着大把大把的钱站在她的墓前，告慰她早逝的英灵。这个时候我认识了何晓薇，她缠我缠得很紧。我想反正她已经离我而去了这辈子我也就这样了，有个伴儿也好。我实在害怕那一屋子的冷清啊。何况她们家那麽有钱凭我的能力加上她的财力肯定会早点发达的，于是我就答应了。可是没想到和她在一起的感觉是如此痛苦，在我已经失去了爱的能力后，居然还失去了自由。现在我们除了吵架之外好象没有别的事情可以做了。”说完展扬自嘲的笑了笑。
　　莫言轻轻的疑惑的问道：“经理，你为什麽告诉我这些？”
　　展扬扭过头来专注的看着莫言说道：“我也不知道，这些话憋在心里太久了，我只想找个人说说。”
　　莫言轻轻蹙起眉头还是不解得问道：“那为什麽是我？”
　　展扬没有回答只是死死的盯着她，莫言被他盯得面孔渐渐的发红，实在没有勇气回看他亮亮的眼睛，喃喃的说道：“算了，我看今天就这样吧，我还是……”话还没有说完展扬突然抓住她的身子搂进怀里，随即重重的吻着她艳红的嘴唇。莫言下意识的挣扎着，两只手死撑着展扬的肩膀，终于推开了他。一时车内只听见两个人粗重的喘气声。莫言缓过神来马上打开车门就想下去，展扬探出身抓住了她。半开的车门灌进的冷风吹着莫言有些散乱的发丝。莫言没看展扬但也没有收手的意思，展扬暗哑着嗓子说道: “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我只是认识你之后我才慢慢的开始有了感觉。我，我越来越想跟你呆在一起，莫言你能不能……”
　　“别说了展扬，我们都需要静一静，今天就这样吧我想自己回去。”莫言深吸了口气打断展扬的话快速而坚决地说道。随后莫言轻轻挣脱开展扬，“砰”的一声关上车门，在展扬的注视下快速的走向车站。
　　莫言的心里面乱得象一团麻一样。按理说自己一直都很欣赏展扬这样的男人，虽说在得知他已有女友的情况下已不再认为两人还有进一步发展的可能，但今天他意外的表白应该引起她的兴奋才对呀。可是什麽想象中的兴奋和快乐却一丝一毫都没有，有的居然是失望。甚至那个意料之外的吻也令她异常反感。她一向都标榜自己喜欢那种男人味十足的，例如抽烟、蓄胡子等等都是让她看成是一种成熟男人的标志。可今天她讨厌展扬嘴里的烟味，讨厌那条径自闯进嘴里的舌头，讨厌……总之一切都和她想的不同，一切都令她感到那麽的失望。
　　在那个漆黑寒冷的晚上，莫言孤寂的走在回家的路上，心里面充满了深深的失落，她终于认清了自己一直追逐的其实并不是自己真正想要的，正是这个事实让她有一种想哭的感觉。望着天上朦胧的月亮她突然想起了刘志远，那个她认为老土的男人。此时她特别怀念他温和的笑容和包容的胸怀，在他面前她从来都可以无拘无束的畅说她的理想、她的未来，和他一起分享她的快乐、倾诉她的痛苦和忧伤。志远从来都是那麽波澜不惊的承受这一切，陪着她哭陪着她笑。现在她终于明白了原来自己一直都是这麽幸福的被爱着。那志远呢？志远现在在干吗？也在想她吗？

　　尴尬

　　元旦这天,北京零零星星的下起了雪，大街小巷上逐渐铺上一层薄薄的白色。莫言提前了两个小时下班匆匆往奶奶家赶，因为莫菲说要带她男朋友回家。赶到奶奶家时除了莫菲和她朋友没到，家里面其余人都到齐了。奶奶兴奋得跟莫言说：“小言，你可得帮你姐好好看看。”
　　“奶奶，这还用您说啊，待会儿我一定好好审审。”莫言娇笑着说。
　　“妈，小菲这孩子从小就性格稳重，她要看上的男孩子还能有什麽错呀，您就放一百个心吧！”莫妈妈宽莫奶奶的心道。
　　全家人都乐了，这时门铃响了。莫言腾的一下蹦起来嚷着说“我去开，我去开。”就跑过去开门了。
　　门一开莫言看见莫菲兴奋得叫了声“姐”，眼睛随即看向站在莫菲身后阴影处的男人。那个男人缓慢的往前走了一步，方正的国字脸戴着一幅金边眼镜，莫言震撼的看着眼前这个熟得不能再熟的男人。莫菲带回来的人居然是刘志远。莫言张张干涩的嘴刚想问“你们两个难道是刚巧碰到一起”，却一眼瞥见了志远脖子上戴的那条咖啡色羊毛围巾。莫言就这样傻傻的怔在了门口。刘志远痛苦却沉默的看着莫言，而莫菲的眼睛里却藏着一丝得意。一时间三个人谁也没说话。这时莫奶奶在屋里热情地张罗着客人赶紧进屋坐，莫菲堆起笑容甜甜的叫了声“奶奶”，随即拍了拍妹妹的肩膀跨进了门槛。刘志远不忍再看莫言，只好一侧身跟着莫菲进了屋。只剩下莫言还愣愣的戳在那里，好半天才机械般的关上了门。
　　屋里的人都在忙着尽地主之谊，没有人注意到三个人微妙的关系，甚至都没有注意到莫言反常的沉默。刘志远一直都在尽力的躲避着莫言那充满问号的目光，而莫菲却一幅小鸟依人的样子紧紧挨着志远。看着眼中的一切莫言的心里象针扎一样的疼痛，她没想到姐姐的男朋友居然是刘志远。谁能告诉她这到底是怎麽回事。莫言从来都没觉得哪次的家庭聚会会象今天一样令人难受，也从来没觉得时间怎麽过得如此漫长。
　　饭桌上莫奶奶不停的给刘志远夹菜，老太太笑着问志远的家庭身世工作等等，志远都毕恭毕敬的回答了。
　　莫奶奶满意的笑道：“好啊，刚才我们还在说小菲这丫头看上的男孩子不会有错的。现在看来果真是这样啊。志远，我们小菲可怜哪！打小就跟着我这个老婆子长大的，我就希望你能待她好，我就什麽都放心了。”
　　闷头吃饭的莫言听到这句话心里不由得咯噔一下，下意识的看看奶奶，奶奶这话什麽意思？似乎她心里就只挂心莫菲这一个孙女似的。再扭头看看妈妈，莫妈妈好像没听见似的埋头吃饭。这时不怎麽说话的莫爷爷开口说道：“老婆子你瞎说什麽呢，难道小言你就不放心上了。”
　　自知失言的莫奶奶连忙说道：“是啊是啊小菲的事情踏实了就该轮到小言了。我是觉得小言毕竟有她妈管着呢，何况小言模样俊俏学历又高还愁找不到好婆家呀。”
　　莫妈妈轻笑道：“我们小言哪有您说的那麽好呀，我看她就比不上小菲，性子直又不会说话，谁敢娶她呀！要是能碰上志远这样的，我就烧高香了。”
　　莫言没听出她妈说的是反话，尤其还当着刘志远的面贬低她，心里头就更不是味儿。一拧眉不高兴的说道：“妈，你说什麽呢，我有那麽差吗！”
　　莫爸爸赶紧打圆场道：“就是，爱莲你净胡说什麽呀。我看咱家两个孩子个顶个的好。”
　　莫景天也捧场道：“象小言这样条件优秀的姑娘，那些青年才俊还不都得围着她打转呀，倒时候就怕你们家的门槛都要被人踩烂了。
　　一桌子大人都被逗乐了，只有当事的三个人却怎麽也笑不出来。莫菲噙着笑冷眼看着莫言和刘志远两人的反应，莫言表情别扭的低下头扒着碗里的饭，而志远却象什麽都没听到似的认真挑着一块鱼的鱼刺。
　　在莫言看来那顿饭吃得要多难受就有多难受，她都不知道倒底吃了什麽，另外两个人也没比她好到哪里去。莫菲想尽办法的表现两人之间的甜蜜，总在那里诉说志远有如何爱护疼爱她。而刘志远的表现却很耐人寻味，除了礼貌回答莫家人提出的各种各样的问题以外，他就一径的沉默了下来，对于莫菲表现出来的熟络他却根本没有呼应，甚至有时还刻意与莫菲保持一定的身体距离。整个晚上，志远也在尽量的逃避莫言的目光，可莫言总在不经意间撞到志远偷窥她的目光。她看得出来志远还是挂心于她，还是那个她依恋信赖的刘志远，可他怎麽会和姐姐走到了一起？
　　第二天满肚子疑惑和酸楚的莫言直接把电话打到了志远的办公室，电话里莫言直截了当的问他倒底发生了什麽事。话筒里长时间的沉默着，只听到彼此之间沉重的呼吸。
　　终于志远长叹道：“莫言，没有发生什麽事，就只是你昨晚看到的那样。”
　　“鬼才信！刘志远你难道忘了你对我说过什麽？你曾经要求我做你的女朋友，想不到才两个月的时间，我姐姐就成了你的女朋友，你今天必须解释清楚。”莫言由着性子几乎是冲着话筒喊道，盛怒的她似乎没有意识到自己为何非要刘志远解释，为何对这件事情感到如此难以接受。
　　“小言别这样，你能静下心来听我说吗？我是追求你，可你从来都没有答应我。我想你甚至都没有在心里面好好想起过我吧！是的两个月的时间比起你我相识的三年要短多了，可却足够发生很多事情，有些事情一旦发生了就再也难以挽回了。”志远尽量平静的说道。
　　“你想跟我说什麽，你是在埋怨我吗？”莫言不甘的反诘道。
　　“没有，我没有埋怨你，我只是觉得之前的事情都结束了，我们就这样忘了它吧！”志远疲惫且无奈的说道。
　　“为什麽？”莫言还是委屈的追问道：“难道你已经见异思迁的爱上了我的姐姐，你们男人怎麽都这样，这、这算什麽！”说着说着莫言竟然控制不住的低泣了起来。
　　志远在听筒里听着莫言的哭声，心里就象有人拿着刀子在割他的肉般那样疼痛。他握紧了拳头，额上的青筋突突直跳，他正尽力的克制自己不让自己冲动的说出真相，到时于事不补还有可能伤害莫言，可现在呢现在就不是伤害她了吗？
　　“你说话呀刘志远，你、你难道突然哑了不成。”莫言带着哭腔喊道。
　　“哎，小言你想让我说什麽。我只能告诉你我是个男人，我有我必须要背的责任。小言你聪明漂亮、乐观豁达，你会找到属于自己的幸福的，我祝福你。”志远无限痛苦的说道。
　　“你、你去死吧！”莫言极其愤怒的挂断了电话。
　　话筒那端的刘志远却久久保持着接电话的姿态，任凭听筒里传来“嘟嘟”的声音。怎麽会这样他也想问怎麽会这样。自从那天早上看到莫菲赤身裸体的出现在他床上时，他就已经掉进了万丈深渊。足足一个多月的时间他都疯狂的投入到工作中，他不敢接电话不敢回宿舍，他怕见到莫菲，见到那个已经疯狂的女人。可是该来的躲也躲不掉，莫菲终于抓到了刘志远，恶意的告诉他她已经怀孕了，而且她打算把他生下来。他还能怎麽办，他再也回不到莫言身边了，他亲手将拥有她的资格给断送了，怨谁？要怨，他也只能怨自己。
　　于是莫菲提出跟他结婚的要求时他同意了。毕竟他是男人，是男人首先就要敢于负责任。他已经失去了爱情，他不能再失去做为男人的尊严。有时候命运就是这麽捉弄人，他明明爱着妹妹却要和姐姐结婚，成为心中最爱的那个人的姐夫。但愿这只是对他一个人的惩罚，但愿一切的痛苦就由他一个人承担。

　　风波

　　莫言的心情已经低落到了极点，她看什麽都不顺眼，看什麽都不满意。同事们都以为她是为何晓薇那件事还在气不顺，就连展扬也以为她是为了那天晚上他强吻她那事生气。只有莫言自己心里清楚她是为了那个她曾经认为老土的男人在吃醋。是的，她从来就没想过刘志远会不再守候着她，而去和别的女人厮守。她一度以为这是不可能的，正因为觉得不可能所以她就没想过。可当这不可能的事情实实在在的发生了，她才蓦然发现原来占据她心房的那个人竟然是刘志远。如果不是姐姐莫菲，她还可以厚着脸皮把他抢过来，可偏偏中意他的人是姐姐。世界上怎麽会有这麽奇怪的事情，姐妹两个同时喜欢上一个貌不惊人家世平平的男人。莫言真正觉得痛苦了。人只有在失去的时候才会懂得珍惜。当她被心中的痛苦逼得无以复加的时候就只好去找她的死党方芳倾诉了。
　　方芳简直象听天方夜谭一样听莫言讲述，她比莫言本人还不敢相信这件事情。刘志远明明深爱着莫言，怎麽可能去和她姐姐莫菲交往。于是方芳非常义正言辞的将刘志远约了出来。
　　“方芳，你不明白我……”刘志远疲惫的解释道。
　　“我怎麽不明白了刘大哥，当初你可是那麽坚定的告诉我你爱莫言，可你现在却……”方芳不客气地说道。
　　“我现在也爱莫言。”刘志远打断她的话头，看着方芳疑惑的表情说道：“正因为我爱她所以我才希望她去追寻真正的幸福。”
　　“你怎麽知道她真正的幸福不在你这里？”方芳想也没想的反问道。
　　“在我这里吗？要真在的话她早就该答应我了。”志远自嘲的一笑。
　　“大哥，莫言的性格象个男孩子，我想她压根就不清楚自己喜欢谁。你知道吗莫言那天是哭着来找我的，我跟她做朋友到现在可从没看见她为哪个男孩子伤心成这样，她只是好面子不愿意当面承认罢了。再说了你又不爱莫菲干吗和她好呀？”方芳不以为然的说道。看着刘志远神情阴郁的沉默着突然又敏感的问道：“难道你做了什麽事情让她姐给抓住了，非逼着你演场戏？”
　　刘志远突然冷笑了一声说道：“方芳你了解莫菲吗？”
　　方芳茫然的摇摇头。
　　刘志远面带鄙夷的说道：“小言是那种性格爽朗大大咧咧的女孩，可她姐姐却截然不同。她是个很有些心计的女人，而且一旦她下决心想要得到什麽东西她就会想尽办法而不择手段，我只能怪自己识人不清，不小心就和她……”下面的话志远没有说下去，但这足以说明了一切。
　　“啊不会吧，你是说你们两个发生了那种、那种关系。”方芳惊诧的差点跳起来。
　　志远点点头承认了，望着方芳解释道：“那天我心情不好喝醉了，她来看我。我记得我当时还跟她说清楚了，我告诉她我不爱她我爱的是莫言，她好像还被气跑了，后来我就迷迷糊糊的睡了。她什麽时候返回来的我都不知道，再后面的事我就更不知道了。总之，第二天当我再醒过来的时候事情已然发生了。
　　“怎麽会这样，那个莫菲也太不知羞耻了。这种事情也干得出来。我虽然没看见过她本人可见过她照片，长得挺文弱的姑娘呀！真是人不可貌相呀！”方芳愤慨的道。
　　志远苦笑着没有答茬。
　　“刘大哥，既然莫菲是这样的人你就更不能往她安排好的套子里钻啊！这都什麽年代了女人都有犯错误的时候何况男人哪！你就把这些事情向莫言一五一十的坦白，莫言会原谅你的。”方芳诚恳的劝道。
　　“不行！第一，我是个男人。虽然我不爱她，可我毕竟成了她生命中的第一个男人，既然她非要我负责我就必须承担起来。这是我从小受的家庭教育，我不能逃避也无从逃避。第二，莫菲是莫言的姐姐，如果我不娶她莫菲就会把这件事情告诉莫言，我不想让莫言伤心我更不想让莫言对她的姐姐失望。你也知道莫言还是很在乎她的姐姐的。第三，不管我娶不娶莫菲，我都不可能和莫言结婚了。你想想有莫菲那档事情他们家人怎麽还会把莫言嫁给我。第四，莫菲告诉我她怀孕了，我更不可能连自己的孩子都不管了。所以，所有的痛苦都让我来承受吧，反正我也已经习惯了，老天安排给我的婚姻并不附带爱情，我兀自强争也争不来呀！”志远冷静而无奈的说道。
　　方芳也说不出话来了，志远分析得很对，不管怎样莫家人也不会再把莫言嫁给他了。
　　分开的时候，志远叮嘱方芳千万不要将这件事情告诉莫言，他实在不想让莫言再伤心。至于她现在的痛苦，他相信时间会治愈一切的。
　　展扬给莫言买了个手机想送给她，莫言没收。为了不伤展扬的面子莫言还是按原价把它买了下来。展扬趁机陪着笑脸小声询问莫言：“怎麽还在为那天晚上的事情生气？”莫言没看他径自回答道：“没有。”
　　“那你这两天怎麽这麽不高兴？”展扬继续追问道。
　　莫言沉着脸没回答。
　　“我这儿有两张电影票请你去看，顺便给你散散心。”展扬从怀里掏出两张电影票。
　　莫言侧过脸看着展扬问道：“您不怕那位大小姐吃醋呀？”
　　展扬不在意的笑了两声说：“我已经从她那儿搬出来了，终于获得了久违的清静，心情一好就想请你去看场电影。”
　　莫言很不捧场的说：“我不去，你自己去吧！”
　　展扬只好收起电影票自嘲道：“真没想到这位美女竟然会拒绝我的邀请，好吧，那我看来只能把票送人了。”说完拍拍莫言的肩膀径自忙别的去了。
　　莫言却还在琢磨着展扬的话，他居然跟何晓薇真闹翻了，那董事长还能饶得了他吗？难道那天他当真是要和我交朋友不是闹着玩的。何晓薇会不会以为展扬真的是为了我才和她闹成这样，那我还能在这里继续待下去吗？
　　正胡思乱想着有顾客来了。顾客是个40岁左右的男人，说想请莫言帮助设计房子，两个人就坐在一起谈论房子的户型、装修的意向等等。谈话的过程中，莫言就发现这个男人的手脚不老实，总对她动手动脚的。尤其那双小眼睛上下打量她的时候，莫言就说不出来的难受。那个男人倒是对房屋装修没有太多要求，只是急着想跟莫言签单然后请莫言去量房。莫言从内心来讲不想和他签单，耐不过那个男人总是死皮赖脸的要和她签，一想设计中心也还没有拒签的先例，于是就不怎麽情愿的签了。办完手续后那个男的就提出带莫言去量房，莫言出于本能的提出想请李竞跟她一起去。谁知那个男人非让莫言一个人去，而且态度非常坚决。这让莫言越发的怀疑了起来，就更不肯一个人跟他走。两个人就在三角展区争论了起来，李竞一看情况不对赶紧让人把展扬叫来，自己守着莫言生怕那个强横的男人趁自己不注意把莫言拉走。
　　等展扬赶到的时候，那个男人已经开始不耐烦了。展扬了解情况后毫不犹豫的跟那个男人说：“先生，这张单子我接了我来帮你做，您看行吗？”
　　“不行，这张单子是她签的就必须由她帮我做。”那个男人强势的说道。
　　展扬皱了皱眉头说道：“那我陪着她一起帮您量房去。”
　　对方却手一伸拦住展扬刁钻的说道：“她一个人不会量吗，要你陪着干吗？”
　　展扬耐心解释道：“她还是个新手，一个人量有点困难，我们有时候也是两个人合作量房的。”
　　“她要是连量个房都不会，你们还要她干吗，奥，当个花瓶似的搁这儿摆着。这不是蒙我们上帝的钱呢吗。”男人故意很大声的说，目的是想把周围的人吸引过来。
　　展扬这时也看出这男人诚心找茬，态度也就不由的强硬了起来，说道：“既然这样，我们也没什麽可说的。我是这个部门的经理，我说了这张单子我们不接了，请您退费吧。”
　　“嘿你什麽态度，你想接就接不想接就不接啊，天下哪有那麽美的事儿。我还告诉你这单子我不退。”这个男人终于露出了泼皮相。
　　“您请自便。”撂下这句话展扬就拉过莫言说道：“莫言，过来咱们走。”说完两人就往办公室方向走。
　　被晾在那里的男人一看展扬不吃这套，立马扬言要去投诉他们。
　　展扬理都没理他，径自带着莫言离开了现场。

　　失业

　　刘志远用几年来的辛苦积蓄在南四环一个楼盘贷款买了一套三居室。一来他要把他妈接来住；二来志方也快毕业了，他已经给他联系进了自己所在的这个单位，到时候他不想住宿舍住他这儿也方便；三来他要和莫菲结婚了，总得先有个窝儿。那个房子结构户型还行，朝向也挺好的，小区内的环境也不错，就是周边的设施差了一些。不过随着城市的全面发展情况会逐渐好起来的。
　　交完钱办完手续后，新房的钥匙就攒在了刘志远的手里。剩下来的就该是装修了。说起装修志远就想起了那回出差给莫言买的书，现在看来他永远也不可能亲手交给她了。志远掂了掂书最后决定到邮局把书邮给莫言。随后就通过同事联系了一家装修公司开始了新房装修。
　　这整个买房装修的过程志远也没有和莫菲商量过，莫菲还是听远在河北的准婆婆说的。婆婆还在电话里直埋怨说按照志远的条件还能赶上单位最后一次福利分房，偏偏志远跟谁都没说就作主不要福利房了自己跑出去买了套商品房，老太太觉得太不划算了。莫菲第一反应就问道：“不要分的房那志远他们单位就什麽都不给了吗？”
　　“听志远说大概能给10万块钱补助，不过一年给一万分十年给完，小菲你说这合算吗？”老太太痛心疾首的说。
　　莫菲没吭声儿，婆婆说得没错这样当然不划算了，可是志远根本就没问过她的意见，她还能说什麽。话又说过来了志远连这麽大的事儿都没跟她商量过，不就摆明了根本就没把她放眼里吗。莫菲这心里面越想越不是滋味。不行，刘志远你不告诉我，可这房子以后我还要住，我怎麽也得参与参与，决不能这麽乖乖的让你当傻子使，莫菲暗暗想道。
　　莫菲干脆直接向刘志远提出房子的事，并且跟他要了把新房的钥匙，说要亲自督促工人干活儿。志远犹豫了一下婉转的说道：“你不是怀着孩子呢吗？装修气味大对孩子发育不太好。”莫菲没领情坚持说：“没关系我戴着口罩，而且我也不会经常去，就是偶尔抽查一下。”志远一看莫菲态度如此坚决也就只好不太情愿的把备用钥匙交给她。
　　于是莫菲只要有空就戴着口罩跑到新房去视察，其实她有孕在身这麽跑真的很累，可是想着自己马上要结婚了，还有这麽大的一间房她就兴奋得不得了，再累她也愿意。志远已经答应她了等春节过后他们就领证结婚，到时候她就是这个漂亮房子正式的女主人了。她从小就梦想着有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和自己心爱的人组成一个温馨的家。并不幸福的童年生活在她的心灵深处印下的是遗憾和无奈，所以她绝不会让肚子里的小宝贝再重蹈她的覆辙。现在她已经有能力了，她会让她的孩子幸福快乐的成长。志远虽然现在不爱她，可他爱孩子，否则他也不会轻易答应跟她结婚。所以只要有这个小宝贝拴着他俩，志远迟早都会爱上这个家爱上她。莫菲幸福的憧憬着美好的未来，不由的时时轻轻抚摸现在还是一片平坦的小腹，她期盼着肚中的小天使早日来到人间。
　　莫言被投诉了。中午的时候店长张东宇就将莫言叫到了办公室和她单独谈这件事。莫言也一五一十的将那天发生的事告诉了店长。店长没说什麽，神态平和的告诉她先回去工作什麽也别想，这件事情他们会调查清楚后再做处理的。莫言只好惴惴不安的先回去了。等到快下班的时候，人事部经理通知她，经过公司领导商议决定和她解除合同，也就是说她被辞退了。莫言什麽也没争辩，只是觉得心里的一块石头终于落地了，反正这个结局她也早有心里准备。莫言沉默的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老刘、胖子王道勇和李竞大概也听说了纷纷跑过来劝导莫言，莫言还是低着头一声不吭，她不想看到他们同情的目光。最后大家只好沉默了，王道勇看着莫言快收拾完了，突然想起什麽似的，匆匆从自己办公桌内拿出一个邮包说：“莫言这是今天中午邮差送过来的，我看你没在就帮你收了。”莫言接过来小声地说“谢谢”。最后莫言抱着一大包自己的东西转过身来看着围着她站着的三个男人问道：“魏姐呢？”他们你看我我看你都摇了摇头。莫言一低头往门口走了两步突然又转过身来犹豫的问道：“那经理呢，他知道这件事情吗？” 王道勇讶异的答道：“你不知道吗？经理一大早就为你这事去找上边理论去了，快中午的时候我还看见他虎着脸从总经理办公室出来开着车出去了，听说是去找董事长了，要不莫言你等等经理，没准经理能把董事长的工作做通了呢。”莫言苦笑着摇摇头跟他们说：“非常谢谢你们，感谢你们这麽长时间照顾我，我……”说到最后声音已经有些哽咽，莫言咬着嘴唇努力控制自己的眼泪不掉下来。李竞走过来拍拍莫言的肩膀叹了口气，还是王道勇说：“妹妹你别说了我们都知道这是怎麽回子事，你就别想那麽多了啊！”老刘也接茬安慰道：“莫言你还年轻到哪儿都能干，没准比这儿还干的好呢！”
　　莫言象征性的扯了扯嘴角,在三个男人同情的目光下抱着东西出了门。刚出门口莫言的眼泪就吧嗒吧嗒掉了下来。为了不至于被人看笑话莫言只好一闪身拐进了超市门口的女卫生间，先控制控制自己的情绪再说吧。片刻后莫言终于从卫生间出来了，看看超市门口熙熙攘攘的人流，想了想还是扭转身往超市东头走。超市东头有个门口主要是进出货时用的，偶尔也走走人所以比较偏僻。莫言实在是不想现在这样碰到熟人。快走到门口时莫言突然听到挨着门口边上一间不起眼的小隔板房内传出一阵隐秘的谈话声。年轻的莫言还是好奇的停下脚步悄悄挪近板房，仔细一听才听出说话的两个人，一个是魏明珠另一个则是张东宇。莫言心里面直纳闷胖子他们都知道了她的事儿，怎麽平时很要好的魏姐去没露面，反而多在这里跟张东宇说悄悄话。
　　只听见里面魏明珠压低声音问道：“你干吗非得这样？”
　　“我也是没办法，那个小丫头不走，后面的事儿就没法儿办了。”张东宇似乎无奈的解释道。
　　莫言心里一咯噔，“那个小丫头”难道他们说的是她。
　　板房里一片静默，魏明珠长叹一声道：“我没想到你这样处理这件事，要不然我也……其实她挺上进的，平时也魏姐魏姐的叫我，可我却把她跟展扬的事儿全告诉了你们，我这心里面还真挺觉得对不起她的。”
　　张东宇轻笑道：“真看不出来你对那丫头还有那麽几分真感情。得了，你事情也做了没的后悔药可吃。再说谁让她跟展扬不清不楚的呢，活该她倒霉。你呀就别操心别人了还是先管好自己吧。接下来你就勤盯着点展扬，有什麽动静赶紧跟我汇报。”
　　“怎麽弄走一个莫言还要把展扬也折腾走啊。老爷子……”魏明珠惊讶的近乎轻喊道。
　　“嘘，你小点儿声小心人听见。小魏啊，说你缺心眼你还真缺心眼。你想想上头干麽没事儿跟个小丫头片子过不去，当然最终的目的就是弄走展扬了。实话跟你说了吧，老爷子根本就不同意那小子跟大小姐的事儿，可又不能明着说不行，这才想了这麽个招儿。包括把莫言招进来都是上头属意我安排的，我一看展扬看莫言的眼神我就知道有戏，这不半年还不到这锅粥就快煮开了吗。”说完得意的笑了笑。
　　“哼，是不是你把我招进来也是为了给你当眼线的呀？”魏明珠冷哼道。
　　“嘿嘿，你要非这麽说也行。不过小魏这半年我也没亏待你呀。不说别的就咱两这事 儿……”
　　“哎别瞎动别瞎动，小心人看见。”魏明珠装模作样的推拒道。
　　“床都上过了现在再害臊晚点吧！”张东宇轻佻的说道。
　　“哎呀你先等会儿，我还有话问你。展扬要走了那设计中心是不是也就散了。”
　　“那是当然，公司本来就不想搞什麽设计中心，不都是何大小姐非要给展扬弄个部门经理当当吗，这才不得已捏估出个设计中心来。”张东宇不耐烦地解释道。
　　“那我呢？设计中心要是散了我去哪儿？”
　　“你？”张东宇明显愣了一下，显然他没料到魏明珠会抛出这个问题。张东宇不愧是在商场上混的，很快脑子转了下弯笑着哄道：“你，我当然早就安排好了。我已经跟上面都打好招呼了，等设计中心一散，收银部的经理就让你来当。”
　　“真的？”魏明珠似乎不信的追问道。
　　“当然是真的，来别说这个了先让我亲亲。” 张东宇敷衍道。
　　接下来就板房里是两个人搂抱轻喘亲吻的声音。

　　消息

　　板房外头莫言抱着东西呆呆的站在那里，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刚才听到的秘密不啻一声惊雷，比她被公司辞退的事情还要令人震撼。真希望有人能告诉她今天发生的一切都是一场梦，等明天一睁眼什麽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过了好一会儿张东宇探头探脑的从板房里出来，摸摸头上稀疏的头发人模人样的走了。随后魏明珠也偷偷溜了出来。这对狗男女莫言心里暗暗骂道。咬了咬嘴唇，莫言一不做二不休的从暗处走出来堵住魏明珠的去路。魏明珠看见是她不由神色一慌，但很快稳住自己摆出一幅同情的样子靠过来想搂住莫言，莫言一闪身躲开了。魏明珠尴尬的一愣只好说道：“莫言，魏姐刚听说你的事情，你说你怎麽那麽倒霉呢！要是我呀……”莫言冷冷的打断她的话说道：“你是不是很高兴，高兴到自己一个人溜到这里跟张东宇密谋怎麽接着害展扬。”
　　魏明珠看着莫言一脸愤恨的样子，知道她已经什麽都听到了，反倒表情轻松了起来。整了整衣服下摆魏明珠无所谓的说道：“既然你已经什麽都听到了我也就不多说什麽了，不过我还是很诚恳的告诉你商场上无所谓害不害，只有利益分配合不合理。我跟张东宇这样展扬也是这样谁都不能免俗。希望你下次找工作的时候能够吸取这个教训。”
　　莫言涨红了脸怒骂道：“你这个不要脸的女人。”
　　魏明珠风骚的一笑说：“你骂吧我不介意，不过你现在干的事情也不见得怎麽光荣。”说完撂下莫言转过身去向超市方向走去，走没两步突然又扭过头来冲着莫言说道：“差点忘了告诉你，其实你跟展扬并不合适。”
　　莫言看着魏明珠扭着屁股离去的身影，气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好在心里将魏明珠跟张东宇骂上一千遍一万遍，这才万般无奈的抱着手里的东西走了出来。莫言就这麽低垂着头没精打彩的往前走，路过停车场时突然有辆车快速钻出来停在了她身旁，莫言抬头一看原来是展扬。展扬摆了下头意思是让她上车，她想了想还是上去了。
　　上车后展扬没看她红肿的眼睛直接问道：“想去哪儿？”
　　莫言懒懒的靠在座位上无力的说道：“我想回家。”
　　展扬没再说话，快速的发动车子往三环路上开去。一路上两个人都没说话，直到车子停在了莫言家楼下，展扬熄了火转过身面对莫言正色道：“下一步你有什麽打算？”莫言茫然的看着车外轻轻摇了摇头。展扬不由分说的扳过莫言的头，让她的眼睛看着他，然后说道：“莫言这不是你的错误。这只是公司总部的内部斗争，你只不过是一个很无辜的牺牲品。你没有必要太过难过，社会上这种事情很普遍的，你只要把它当成你的一种经历就好了。”
　　莫言睁着大大的眼睛可怜兮兮的问道：“那干麽就专挑我当那个倒楣的牺牲品？”
　　展扬挤出一丝无奈的笑，只好解释道：“你为什麽会这麽倒楣，我想大概是因为我吧！不过没关系莫言，我今天也向公司提出正式辞呈了，我想过完春节我马上就能跟你一样和东润家居说拜拜了。”
　　莫言诧异的问道：“为什麽，虽说他们是想把你……”说到这里莫言打住了。她还拿不准展扬知不知道这里头的事儿。
　　展扬这回有点奇怪的问道：“这事儿你怎麽会知道的，是谁跟你说的吗？”
　　莫言不好意思的答道：“我刚刚偷听到的。”
　　“让我猜猜，是不是魏明珠跟张东宇两人在那里嘀嘀咕咕？”展扬问道。
　　莫言猛点头不可思议的看着展扬问道：“你怎麽一猜就准？”
　　“哼”展扬不屑一顾的冷哼道：“张东宇那个小人打的什麽算盘我还不清楚。招魏明珠的时候就是他一个人坚持招她，而且还非要搁在我身边，他什麽意思不是很明显吗。后来我才知道魏明珠离过婚还带着个四五岁的小孩，大概是为了生活容易点就跟张东宇保持着不清不楚的关系，两个人在来公司之前早就认识了。”
　　莫言傻傻的听着，这些平时聊天的时候魏明珠都没跟她说过，怎麽展扬那麽清楚，是不是全公司只有自己什麽都不知道。于是小声问道：“这些胖子他们都知道吗？”
　　展扬皱皱眉吃不准的说道：“应该都知道点影儿吧。”
　　莫言郁闷的低下头小声嘀咕了一句：“只有我什麽都不知道。”
　　展扬好笑的拍拍莫言的头说：“你什麽时候用心去想过这种事情，别人都得用高音喇叭凑到你耳朵边上去说你才会恍然大悟。”说完还一幅你没救的表情。
　　莫言也“扑哧”一声乐了出来。
　　展扬见莫言心情有所好转就说道：“莫言，过不了两天就该过年了，这段日子你就在家先调整调整。等过完了年我把公司离职手续办妥了，我就跟朋友搭股合着开家装修公司，你要是愿意过来帮忙我当然非常高兴，你要是不愿意呢我再陪着你找工作，好吗？”
　　莫言听话的点了点头。展扬突然又凑过脑袋轻声说：“那可别再哭鼻子了，陪你爸你妈痛痛快快过个年。我过年要回上海老家，有事儿打我手机行吧。”
　　莫言很快的扫了眼展扬轻声说：“那提前祝你一路平安，新春快乐。我先走了。”说完拉开车门下了车。站在路边看着展扬倒车离开。
　　进了家门莫妈妈正在厨房炒菜，看见女儿这麽早回来惊奇的问道：“今天怎麽早就回来了。”莫言随口答道：“我有点不舒服就请假先回来了。我爸呢？”莫妈妈往屋里一努嘴说：“你爸在里屋。先回屋歇会儿待会儿饭就好了。”
　　莫言进了自己屋随手就把门关上，然后就倒在自己小床上抱着小熊发呆。直到莫妈妈敲门叫她出来吃饭。饭桌上莫言和她爸爸都沉默着吃着饭，只听莫妈妈在那里聊着家常，说着说着就说到莫菲跟刘志远春节过后就结婚的事情。
　　埋头吃饭的莫言又一次被这个消息震惊了。她盯着浑然不觉的妈妈问道：“妈你说的是真的吗？”
　　“怎麽不是真的，你奶奶亲口说的。而且还说他们两个趁着春节长假期间，请两家人坐在一起吃顿饭，就算结婚了。结婚证反倒初八一上班再去领。”莫妈妈不容置疑的说道。
　　“可是、可是他们两个也太快了点吧！”莫言困难得挤出这句表示质疑的话。
　　“谁说不是呢，从领进家门向咱们大家坦白恋爱关系到正式结婚还没超过两个月的时间，真是快得跟闪电似的。我看不会是有了吧！”莫妈妈撇嘴说道。
　　莫爸爸不高兴的放下饭碗轻斥妻子道：“当着小言的面你瞎说什麽呀！莫菲是那种轻浮孩子吗？”
　　莫妈妈自知理亏没敢再顶，不过还是不甘心的嘟囔道：“反正上回那个男的来咱们家我没看出他有多疼小菲，反倒是小菲老腻在人家身边。偶尔我还看见那男的的眼睛往咱家小言身上扫。”
　　莫言心里一动，妈妈也注意到了那看来就不是自己错觉了。

　　结婚

　　再过两天就是千禧年了，今天是刘志远年前最后一个工作日，明天他就要收拾行囊，带着莫菲回老家过年，随后就把老妈妈接回北京来住了。干完一天的活儿志远骑车回到了宿舍楼。上楼的时候碰见隔壁屋的一个小伙，小伙子笑着打趣道：“刘哥，有个巨漂亮的眉眉在你们屋门口等你。你要是消受不起就给弟弟做个介绍怎样？”志远笑笑随口应道：“行啊！”也没放在心上，他以为那小子跟他开玩笑呢。一进楼道果真有个身材窈窕的长发女孩子站在她宿舍门口，灯光昏暗再加上隔着远也看不清女孩面貌。志远想当然的以为是莫菲，于是仍然慢条斯理的走过来，边走边掏宿舍钥匙。
　　但走到跟前，志远才看清楚女孩子竟然是莫言。志远显然很意外莫言会出现在这里，因为他开门的动作明显停顿了一下。进屋后志远有些拘谨的问道：“小言你怎麽来了。”莫言背对着他低头看着桌子轻声问道：“那些书是你给我寄的吗？”志远愣了一下立马就知道莫言说的是那些装修书，于是答道：“嗯，是上回就想给你……”莫言猛地一扭头面对面地看着志远大声问道：“你干吗不亲自给我，却要选择邮寄过来，难道你连面对我的勇气都没有了吗？”
　　志远看着近在咫尺的莫言，选择了沉默。
　　莫言凄然一笑道：“还是你马上要结婚了实在是不方便见我。”
　　志远痛苦的闭上眼仰天长叹。
　　莫言看着志远□的喉结上下滑动，突然就冲动的扑过去抱住志远，脸埋在他胸前嘤嘤的哭泣了起来。她有太多的委屈想要倾诉出来，她多想象以前那样喋喋不休的向志远诉苦。志远身体一僵随后不由自主的伸出手拦住莫言的腰，另一手顺着她的长发温言道：“怎麽了小言，谁欺负你了。”莫言没抬头呜呜咽咽道：就你就你。” 志远温柔的抚慰道：“好好好，我错了我向你道歉，别哭了好吗？”
　　莫言反而骄纵的赖在他怀里越哭越大声，哭得志远心里象猫爪子挠一样难受，鼻息不由得越来越重。突然志远声音粗曳道：“别哭了小言，再哭我可就……” 莫言不理还是死抱着他不放。志远猛地抬起莫言满是泪痕的脸蛋精准的吻住她粉嫩的嘴唇。莫言被志远突如其来的攻击给能蒙了，只能混混沉沉的随着他摆布。志远一开始还试探性的碰触莫言的丁香小舌，而莫言则青涩的回应他。志远得到了鼓励就一发不可收拾的越吻越深，两条铁一样硬的胳膊紧紧扣住莫言的身子，仿佛想要把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等到两个人都面临缺氧的危险时才不得已结束了这个缠绵的吻。
　　莫言脸蛋绯红的靠在志远的肩头，贴身感受着志远起伏跌宕的胸膛和粗重的喘气声，心里感到特别踏实特别温馨。志远深深的埋进莫言柔软的颈窝，鼻端闻着她身上特有的清新香气，无限的满足和沉醉。两个人就这样依偎了好一会儿，志远才暗哑着嗓子说道：“小言你好好听我说。我真的真的是爱惨了你，从我第一眼看见你的时候，我就深深的陷了进去。可是、可是我们命中注定有缘无份，我现在只希望你能够快乐幸福，为了这个愿望就是让我做什麽我都愿意。”
　　莫言僵直了身子，缓缓离开志远的肩头，不可置信的看着志远道：“你什么意思？你难道还想跟我姐结婚？”志远咬紧了牙关默认了。莫言猛地一下推开了刘志远，力道之大差点把志远推倒在地。志远稳住身子难堪的看着莫言。莫言一手指着志远大声骂道：“你口口声声说爱我，却转脸去娶我姐姐。你要不是个骗子就是个懦夫。刘志远，我、我瞧不起你、鄙视你、我……” 莫言已经愤怒得无法用言语来表达，于是抡起胳膊毫不留情的扇了志远一个耳光，清脆的声音久久回荡在房间里。
　　随后室内一下就安静了下来，两个人就这麽静默的对站着谁也没看谁。刘志远沉默的承受了那记耳光后，心情反倒平静下来。可莫言则正好相反，她后悔、怨恨、气恼，等等情绪都涌上了心头。过了好一阵子，志远轻轻的拿起莫言摔落在地上的背包低声道：“天黑了，我送你回去吧。” 莫言赌气道：“我不用你送，自己走。”说完冲过去抢志远手中的背包。志远轻巧的闪过，顺带拽住莫言的胳膊往外走。莫言孩子气的不依可都没拗过志远，最终志远一声不吭的把莫言摁在了出租车上。莫言无限委屈的看着坐在前座上不发一语的刘志远，心里不由悲哀的想，完了她没希望了，她要彻底失去这个男人了，就因为她的任性她的不理智她的……总之刘志远即将成为她姐夫的事情看来已经无可挽回了。
　　大年初六这天天气晴朗，太阳暖洋洋的照在人身上。刘志远和莫菲的婚事就选在了初六。新人在靠近他们新房的地方选了家酒楼，把双方的亲人请了过来喝场喜酒就算把事情办了。本来刘父在的时候是打算在大儿子的婚事上大办一下，好把以前撒出去的份子钱收回来，可是刘父走了以后家里人也就没这个心思张罗了。刘志远这边刘母和志方来了，莫菲这边莫爷爷莫奶奶、莫景天、莫景才一家三口，加上他们小两口正好一桌10口人。
　　虽说今天是刘志远和莫菲大喜的日子，可是新娘子跟她妹妹莫言一比可就逊色多了。莫言今天的打扮可颇费了一番心思，她先把直发剪短还烫了个韩版发型，白色卡腰小上衣配着格子百褶裙，脚上一双箭头长筒靴。清丽的脸蛋上化着淡淡的妆，显得那麽时尚和亮丽。轻易不夸人的莫奶奶都说：“我们小言现在出落的是越来越来越漂亮了。”莫言是特意这样打扮的，她就这样把刘志远输了，她不甘心，所以憋着一口气要把姐姐比下去，让刘志远看着心里难受后悔。可是刘志远却自始至终看都没看她一眼，反而时不时的照顾身边的莫菲，帮她夹一些够不到的菜。倒是身旁的刘志方猛着给她献殷勤。莫言看着这一切心里面越来越觉得沮丧，越来越觉得今天自己的行为特别幼稚可笑。最后她实在不能忍受这种磨人的场面，突然端着酒杯站起身道：“姐，今天是你大婚的日子，我、我真替你们感到高兴，来我敬你们一杯。”说完自顾自的把杯中满满一杯啤酒倒入口中。莫菲赶紧拉着志远站起来笑着应道：“谢谢，谢谢小言。”随后也象征性的抿了口酒，志远也只好机械性的跟着喝了口酒。莫菲抹了抹嘴角看着新婚夫妇，声音略微有些哽咽的接着说：“祝你们幸福，我今天还有事情不能再陪你们了，就先走了。”说完谁也没看低头兀自拿起外套就跑出了门，留下一屋子错愕的人。
　　“哎，小言你……”莫妈妈刚想站起身把女儿追回来，刘志方机灵的摁住她说：“阿姨，我去追她。没关系你们先吃，我们马上就会回来。“说完就快速向莫言离去的方向追去。
　　既然这样，莫妈妈也只好停下脚步。然后扭过来堆起笑容向志远和莫菲解释道：“志远莫菲，你看今天你俩结婚，这丫头又不知道范什麽病哪，吃一半就跑，等我回去好好说说她啊！你们别往心里去啊！”莫菲乖巧的笑笑说没关系，自家人没那麽多讲究。志远则沉默着低头喝酒。
　　莫言刚一跑出酒楼，眼泪就不受控制的留了下来。迎着些许微风莫言慢慢的沿着人行道往西走。这时志方追了上来，莫言看都没看他继续往前走。志方看见莫言情绪不对也没多说话，陪着她默默往前走。过了一会儿莫言平静了一些后看着志方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你怎麽也出来了，我没事你回去吃吧！”志方笑笑的说：“我在里面待得也觉眼睛辣辣的，正好你给我个由头我就跑出来透透气。”
　　莫言看着他笑笑的样子心里知道他故意这麽说的，主要是免得她难堪，所以感激地扯了扯嘴角。
　　刘志方和莫言同岁，第一次高考时成绩不太理想只能上个大专，志方决定还是复读一年再考，第二年才考上的上海财经。今年7月就毕业了，他哥也帮他联系好了工作只等着他毕业后报道上班。刘志方性格不象他哥，他性格外向遇事冲动，爱打抱不平，这可能跟这哥俩的经历有关系。志远是家中的老大很多事情他就需要多考虑，尤其是志远成年以后，家中有点儿大事儿小事儿父亲更是愿意找他商量，所以志远考虑问题很少凭自己一时喜好。加上家中经济窘迫他很早就自己料理自己的日常生活，甚至他大学时代的学杂费基本都是他自己勤工俭学得来的，后来参加了工作更是一手担起家中的经济重担，志方每年的学费就都是他给的。而志方相比较而言就比志远幸运多了，有父亲和大哥撑着，他的日子过得就较为舒坦一些，当然跟那些富家子弟没法儿比，但毕竟不用自己去为下个学期的学费和生活费发愁。所以这回毕业大哥和母亲都坚持他来北京，他也没太坚持，要不然按他的意愿他是想留在上海的。

　　流产

　　展扬是初八那天回的北京，回京的当天他就把莫言约了出来吃晚饭。莫言还是那副郁郁寡欢的样子。展扬笑道：“怎麽？年过得不好，不会是想我想得吧！”
　　莫言白了他一眼撇嘴道：“臭美。”
　　展扬不以为意笑笑道：“怎麽样想好了吗，跟我干还是自己单干？”
　　莫言端正了身子认真问道：“你自己打算怎麽干？”
　　展扬喷了个烟卷，慢悠悠的说：“我有一哥们也想干这个，它扔点儿钱我扔点儿钱，准备在十里河那儿先租个门脸儿注册个室内装修公司。”
　　“那客源呢？”莫言问道。
　　“我在北京混了这几年还有些老客户，估计帮着找点儿活维持维持应该还可以。不过开头肯定是难，所以想请莫妹妹帮帮忙喽。”展扬调侃道。
　　“别开玩笑了，我能帮上你什麽忙，别越帮越忙才好。”莫言笑道。
　　“我相信你没问题，你一个月还是1500怎样？”展扬征询的看着她。
　　莫言摇摇头。“怎麽嫌少，不过我现在刚开始，确实拿不出这麽多钱来。”展扬颇有些为难的说道。
　　“不是这个意思”莫言赶忙解释道，看着展扬小心的说道：“其实这两天我也想了想，我觉得展扬我们还是自己走自己的路比较好，你呢要创业可我还想靠自己扑腾扑腾，所以我准备过段时间就去参加人才招聘会。”其实莫言的话里还有着深一层的意思。她现在在感情上还不想接受展扬，只想跟他做个普通朋友，所以她必须要保证经济上是独立的，再加上志远这事儿让她很灰心，只想能够远离他们，自己安安静静的过段日子。
　　展扬是多麽聪明的人呀，当然听出了莫言话里的意思，但他从来都不强迫人尤其是感情。他只深深的注视着莫言，在他的注视下莫言显得有些不安，她也感觉出展扬已经听明白了她的意思。
　　“没关系人各有志，我从不强迫人干他不喜欢的事儿，不过对于我想干的事儿我也会坚持到底。”展扬意有所指的说道。
　　莫言抬头看着展扬亮亮的眼睛没说话。
　　两个人吃了会儿就散了，分开的时候展扬告诉莫言有事儿一定要找他，还拿过她的手机自个儿把自己的手机号，住的地方的电话号码都输了进去。莫言不禁觉得心里热乎乎的，毕竟展扬是真心关心她的。
　　刘志远现在特别忙。他们厂是以机械加工为主的大型加工单位，可是随着时代的进展计算机已经成为日常办公中不可获缺的设备，所以领导们很早就决定要组建一个大型的信息网络平台，将各个加工车间的各类生产技术质量信息统统用网络串联起来。这样既方便领导随时掌握生产动态又能及时快速的反馈各类信息，使得加工效率和管理质量成倍提高。因此才会有了刘志远所在的计算机信息中心。
　　刚过完年领导就找志远谈话，告诉他高层领导的想法和意见，而且还明确告诉他这个搭建平台的项目就决定交给他单独来做。刘志远心里不禁一喜，明白这是一个体现自我价值的一个绝佳机会。首先他向领导表达了谢意和自己一定要把这件事干好的决心，只是最后稍有些困惑的问道：“中心那麽多年轻人怎麽领导单单让我来做。”
　　志远的直接领导曲圣明曲大人推心置腹的说道：“小刘啊！我看你人很踏实实在，做事情稳重细致，是个做技术的好苗子。那些个小年轻哪里是想做事情的样子，一个个不是急着想当官就是想跳出去发财，心浮气躁的很。我看你不同，来这几年没象他们那样，一看就是在农村吃过苦的，交给你的活儿从来没有挑肥捡瘦，认认真真地一件一件办好，这很好吗！我就欣赏这样的。想当官可以，想发财也可以，但总得干出点成绩来才好要求这个要求那个吗，什麽成绩都没有就想要这个要那个，那怎麽可能呢？”
　　志远在旁认真地听着，由于领导现在说的表达出对很多年轻同事的不满，所以他没有表态只是笑笑的保持沉默。
　　曲大人吸了口烟看着志远接着说道：“小刘，再跟你说说心里话吧！这件事情你要是办好了对你以后可是大大的有好处。你看我都快50了，用不了两年我就该退下来了，上头让我在这个位置上呆着就是让我提拔提拔新人。咱们也都熟悉就不用藏着掖着的，其实我对计算机啥也不懂，你来以后这些个计算机上的事儿不都是你在管吗，所以小刘你很有希望啊，自己要把握机会好好干，有什麽硬件上需要我支持的，你尽管说啊！”
　　志远看着曲大人咪咪的小笑眼，认真而感激的说道：“曲处，非常感谢您这麽看中我，我也不太会说话，我就不说别的，这个项目您就放心吧，我一定把它干好。”
　　“好！痛快！那我就等着你的信儿。”曲大人爽朗的说道，并且还用胖而厚实的手重重的拍了拍志远的肩头。
　　在那次谈话后，曲大人就在处内晨会上向大家宣布了这件事情，而且明确说到要计算机中心每个同志全力配合支持刘志远，服从他的调度安排。对于这件事刘志远的同事们褒贬不一，有些人吃饱混天黑不愿多管闲事，有些人明白这是个机会可只怪自己没那个金刚钻不敢象志远那样揽这个瓷器活儿，只好一边说说风凉话一边眼巴巴的盼着这事儿赶紧黄汤，还有些人一门心思的走关系往上爬根本就不想掺和这事儿，总之形形色色的人都有，就是没有几个真想踏踏实实干活儿的。刘志远心里有数所以从一开始也就没指望过别人。从方案设计论证到布线、购设备、搭平台、测试等等一系列的工作，每一项每一个细节他都一一亲自做好。他本就是个谨慎细致近乎追求完美的人，再加上在这件事情上他还存着个人的想法，所以每个环节他都做的让那些不服气的人只能赞好。他扎实优秀的业务能力、认真谨慎的工作态度以及心胸坦荡稳重大度的个人魅力，渐渐吸引了中心几个小字辈员工的亲睐，主动跑过来帮助他们的刘哥完成这项超强的工作。志远对他们也很爱惜，但凡有人问他这样那样的专业问题，他都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而且对于难活儿累活儿他都第一个冲上去，从不为难苛责那些比他还年轻的小同事，使得他们越发的围拢在他身边，真正把他看成了他们的大哥。
　　正当刘志远和那帮小兄弟干得正起劲时，家里却又出事了。这天志远正蹲在机房布线时手机响了，他往裤子上擦了擦手才接起电话。一个陌生的声音传了出来，“您好，请问您是莫菲的丈夫吗？”
　　“我是，您……”
　　“我是妇产医院的，通知您一声，您爱人可能要马上进行人流手术，请赶紧上医院来一趟。”说完电话就被挂掉了。
　　刘志远合上电话，赶紧跟声旁的小伙儿说了声儿就跑出去打辆车直奔妇产医院。当他赶到医院时只有莫言母女两个守在手术室外。小言的妈妈告诉他，是小菲医院同事打到家里通知的，爷爷奶奶岁数太大了来不了，景天正在跑出租一时半会也找不到，于是她们娘俩就先跑过来了。一来医院就说让先签字，说孩子保不住了大人大出血情况很严重，需要要马上刮宫，于是我们就给代签了，现在人刚被推进去没多大会儿。刘志远点点头低声说道“谢谢”，就在莫妈妈身旁空位上坐了下来，开始焦急的等待手术结束。莫言沉默的独自站在手术房外，志远和莫妈妈并排坐着，莫妈妈絮絮的嘱咐他回家以后要如何如何细心照顾莫菲，这女人小产也要精心伺候，要不然以后落下毛病就不好治了等等。志远紧抿着嘴漠然的听着，两只大手紧紧交握在一起，只有偶尔咔嘣咔嘣的骨节声隐约透露出主人焦虑的心情。
　　突然手术室房门被人快速的推开，一个年轻的护士一脸严肃地走出来问：“谁是莫菲的家属？”莫言快速的答道：“我是，我姐怎样了？”
　　“病人大出血急需输400CC血，不过她是AB型血，我们血库没有了，所以情况很危险，我们正在积极联系别家医院，现在想问问你们家属有没有AB型的。”
　　“啊？”三个人都惊呆了。缓过神儿来，志远第一个儿说：“我是A型的。”
　　“我也是“莫妈妈跺脚说道。
　　“那肯定不行。”护士随即把目光投向莫言。
　　“我不知道我是什麽血型的，要不先验验？”莫言问道。
　　“那你先跟我来，你们两个赶紧打电话问问其余人。”说完就带着莫言往验血处走去。
　　“唉小言，你别去，妈赶紧去找你爸跟你大伯，他们两肯定有合适的。”莫妈妈一把拽住莫言满脸紧张的说道。
　　莫言情急的甩开她妈的手：“妈，你说什麽呢！你没听护士说姐姐情况危急，争取点时间就是给她争取生命，你该找人找人啊！”说完就小跑着追上那个护士。
　　“哎”莫妈妈还想说什麽，眼光扫了眼身边的志远还是硬生生的把话吞进了肚里。
　　“婶，咱们还是赶紧找我爸跟叔叔吧。”志远提议。
　　“对对”莫妈妈悻悻的答道。

　　血型

　　莫言的报告出来了，是“B”型。最后还是小菲的爸爸摞起袖管给莫菲输的救命血。莫菲终于转危为安了。但是主任医师告诉他们，莫菲由于这次小产严重损伤了子宫内黏膜，再加上输卵管局部窄小，恐怕很难再怀孕了。后来大家都散了，只留下刘志远陪护莫菲。莫言恍恍忽忽的跟着大家离开，脑子里却只想着自己怎会是“B”型血。她记得妈妈刚刚说自己跟志远一样都是“A”型血，刚才爸爸的验血报告上明明也写着“A” 型血，自己只可能是“A” 型才对呀！会不会是医院弄错了。
　　第二天莫言提着鸡汤和水果独自看望莫菲。刘志远开的门，莫菲形容憔悴的躺在床上。莫言看了看身旁沉默的刘志远，步伐沉重的走到莫菲身旁。看着病床上的姐姐，莫言实在是不知道怎样开口安慰。志远给莫言倒了杯热开水。莫言只好放下手里拿的东西接过水杯，侧身坐到莫菲的旁边。
　　莫菲微微张开眼扫了下莫言，就又疲倦的闭上了。莫言缓缓伸手替她姐掖了下被角，啜嚅着说道：“姐，你也别太伤心，先养好身体再说。有什麽事情……”刚说到这儿，就看见旁边的刘志远冲她悄悄的摇了摇头，她机灵的打住了话头。
　　莫菲的眼泪已经顺着紧闭的眼角缓缓的流了下来。莫言赶紧抓过床头的毛巾替她姐擦了擦眼泪。刘志远岔开话题说道：“莫菲，先喝点儿鸡汤吧！”
　　“对，姐，这是奶奶亲自熬的鸡汤，说让我给带来让你补补身子，你赶紧趁热喝了吧！” 莫言接过话茬说道。
　　志远已经扶着莫菲坐了起来，莫言打开保温盖将鸡汤递了过去。莫菲强打精神接了过来开始一勺一勺舀着喝了起来。志远随手拿了份报纸坐到一旁留下她们姐妹两说贴己话。
　　过了一会儿莫菲问道：“奶奶还好吗？”
　　“哦，奶奶挺好的，她还在接茬给你煮红枣汤，说下午亲自给你送过来。”
　　“不用了，奶奶这麽大岁数了，怎麽能让她这麽来回跑，我再住几天，大夫要说没事儿了，我就出院回家养着去。”
　　“姐，奶奶这脾气你还不知道，她要说来，谁能拦着不让来呀！”
　　姐妹两对望着都无奈的笑了。莫言看着重又低头喝鸡汤的姐姐，犹豫着要不要把血型的事儿拿出来问问姐姐，可是看着她满脸疲惫，想想还是算了。等着莫菲把鸡汤喝完，说了会儿话就告辞了。
　　刘志远把莫言送到病房门口，莫言看着志远无限心疼的说：“回去吧，别送了。”志远抿抿嘴角点头沉默着往回走。
　　“嗳”莫言又叫住了他，志远不解的回头看着莫言。
　　莫言咬着嘴唇，好一会儿才说：“你自己要多保重。”
　　志远扯起嘴角给了她一个宽慰的笑容，然后说：“你放心吧！我没事。”
　　看到志远那样的笑，莫言心里一阵发酸好想哭，说真的志远要是哭了都比现在这样辛酸的笑要让她好过的多。
　　出了住院部莫言直接去了门诊区的验血室。敲开门后发现屋里只有一个护士，正好是昨天给她验血的那位。那个护士问道：“你有事儿吗？”
　　“是这样我昨天在这里验的血，这是我的验血报告单。”莫言满脸谦恭的将手中的验血单递给那个护士。
　　那个护士狐疑的看了看莫言，又接过那张单子扫了一眼后还给莫言道：“没错！这还是我给验的，上头有我的签名，有什麽问题吗？”
　　“我想问您会不会给验错了，我应该不会是B型血的。”莫言直率的说道。
　　护士翻了下白眼不高兴的说道：“不可能，我都在这儿干了十多年了，绝不可能验错了。”说完背过身去忙别的事儿，不再搭理莫言。
　　莫言只好捏着那张报告单，悻悻的从屋里退了出来，直到她走出医院门口，她对这件事情还是没有捋出个思路来。不知道为什麽莫言不想直接去问她的父母，她的心里有一丝丝不安。她记起了昨天妈妈拉住她不让她去验血时眼中来不及掩饰的恐慌。妈妈在惊慌什麽？护士到底验没验错血？或者是妈妈自己说错了自己的血型？没人能回答她的这些问题。
　　她抬起头眯眼看看头上白得刺眼的大太阳，深深的叹了口气重又无奈的垂下头看看手里的单子，就这样呆呆地在医院的空地上站了好一会儿。突然她想起了一个人，也许她能回答她心里一个又一个的问号。
　　半个小时后莫言站在奶奶家门口，是的，她想奶奶肯定知道这些事情也许她用点儿技巧就能把事儿弄明白。门是虚掩的屋里隐隐约约传出奶奶打电话声儿，可能爷爷刚出去奶奶还没来得及关门。莫言没声张轻轻推开门在门口鞋柜处找拖鞋。正当莫言换鞋的当儿听见里屋正打电话的奶奶似乎说了句昨天医院里她不该让那个孩子就这麽去验血之类的话。莫言心里陡然一机灵放下手里的拖鞋蹑手蹑脚的靠到里屋房门拐角处偷听奶奶打电话。
　　只听奶奶说到：“……你说她傻不傻，我听人说过，现在医学可发达了是不是自己亲生的一验就知道。她都不带长个心眼儿的，我昨天听老大回来一说就觉不对劲，晚上跟老头……”
　　莫言没再往下听独自悄悄的退出了奶奶家，出门洞口时碰见了早早收车回家的景天。景天问她去哪儿，她白着脸摇摇头什么都没说就跑了。景天楞了下神儿看着莫言的背影，无奈的也甩了甩脑袋。景天回到家正好看到她妈刚放下电话从里屋出来，景天随口问了一句小言慌慌张张的是要去哪儿呀？没想到她妈疑惑的说：“没有啊，我根本就没看见小言呀！”
　　莫言现在心里乱得一点主意都没有，只是一个劲的往前跑。奶奶虽然没有明确的指出来“她”是谁，可是谁都能猜出来说得是谁。原本她只是不相信医院的血型报告单，心里头指望着奶奶告诉她这一切都是医院弄错了，没想到她竟然听到了这些。怪不得奶奶总是偏着莫菲，怪不得从小到大她都觉得妈妈总跟自己隔着层什么，怪不得……猜疑就象毒蛇一样，肆无忌惮的在莫言的心里蜿蜒开来，压得她喘不过气来，直想喊、想叫。渐渐地莫言跑不动了，可是心里还是压抑得要命。
　　她掏出手机想都没想，单凭直觉就给志远打电话，听筒里传出志远的声音时她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该不该说，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就把电话挂了。
　　志远收线后皱眉想不通莫言怎么打过电话来又不吭声，本来想拨过去问问，号码都摁了一半了看看床上躺着的莫菲还是合上了手机。
　　晚上，景天过来看望女儿。志远把老丈干子送到医院门口时说，单位事情太多，莫菲这边也稳定了，大夫同意再过两天要没事就可以出院了，他妈过两天也就过来帮着照顾莫菲，所以他想请两天护工照料莫菲。景天问你跟莫菲说了吗？志远说莫菲同意了。景天点点头说你们两口子都说行就行，然后就开车走了。志远觉得今天老丈人显得有点心事重重的。

　　倾诉

　　第二天临近中午时，志远突然接到景天的电话，让他出来一趟，他就在他们单位门口等他。志远只好跟身边的小贺交代了一下，就匆匆跑了出来。景天在车里看到志远，招手让他上车。
　　一刻钟后，景天开着出租车掉头离去，留下志远一个人在路边。志远掏出手机给莫言打电话，手机铃声响着却没人接电话，志远就这麽站在路边一遍一遍的拨。终于在重拨了五遍后 电话终于接通了。志远劈头就问：“小言，你在哪儿？”话筒那端的主人沉默着。志远耐心的继续问：“小言，告诉我，你在哪里？” 过了几秒钟，莫言终于带着哭腔答道：“我在北京站候车室。” 志远语气坚决的道：“听着小言，你答应我你就站在那里等我，我半个小时就到，我不到你不许走，好吗？”莫言“嗯”了一声。
　　志远飞快的拦了辆出租车，直奔火车站。见到莫言后，志远接过她的旅行包牵着她的手就往外走，莫言卯着劲往后退，不肯离开。志远倏的一下扭回头疾声道：“莫言，别孩子气了，你懂点儿事儿好不好！”莫言从没看到过志远这样训斥她，一下子楞了，身上反倒松了劲，乖乖的跟着志远离开了候车室。志远先把莫言手中的火车票退了，再回头问莫言吃过午饭了吗。
　　莫言摇摇头。
　　“嗨！”志远叹了口气说道：“走吧，先吃饭去。”
　　两个人在崇文门那儿找了个饭馆要了几个家常菜，志远给自己要了听啤酒。
　　“说吧，我今天有一下午的时间听你说。”志远喝了口酒说道。
　　莫言神情落寞的坐在他对面。听他这样说，莫言抬起头看着志远，一时却不知道从何说起。
　　“刚刚莫菲她爸找到我，跟我说了一些、”志远顿了顿有丝踌躇的续道：“说了一些你们家里的事儿。我想你现在跟我说什麽我都不会太惊讶的。”
　　“我大爸爸干嘛要跟你说？”莫言不解的问道。
　　“女婿能当半个儿。你姐现在这样，遇到事儿他也只能找我商量，让我出面。”志远解释道。
　　“那他可以找我爸、我妈呀，再说还有……”莫言看到志远不赞同的眼神，只好悻悻的打住了话头，赌气似的抽出筷子夹了几口菜吃。
　　志远就静静的坐在那里，等着莫言慢慢平静下来。
　　终于，莫言放下筷子，看着志远低声道：“我想，我不是我爸妈亲生的孩子。” 志远还是没有说话，莫言突然提高嗓音问道：“你怎麽没反应？”
　　“你想让我有什麽反应？告诉你这不是真的，都是你瞎猜的，是吗？很遗憾，你大爸爸告诉我这是真的。” 志远平静的说道。
　　莫言闭了闭眼。志远没等她说话接着说：“我不觉得这是一个很大的问题。把你从一个婴儿养到这麽大，你父母付出的心血并不比别人少。据我所知你爸妈很疼你，很宠你，你想干什麽他们哪件事情没依着你……”您下载的文件由w w w.27t x t.c o m (爱去小说)免费提供！更多小说哦！
　　“可你知道吗？我不想让他们这样对我！”莫言几乎用喊的打断了志远，甚至顾不上旁人异样的眼光。然后继续说道：“他们总是这样，从小到大都是。他们说我责备我都不敢太过，似乎总要顾忌着什么。我是他们女儿又不是别人，他们需要顾忌什么！还有我妈总觉得我靠不住，计划家里很多事情时都没有想到过我。我妈总在说等她老了还得靠我爸，那我呢？我算什麽！”说到这里，聚集在莫言眼眶里的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
　　志远默默的抽了张面纸递给她。莫言接过来擦了擦泪湿了的脸颊和双眼，缓和下情绪后，接着说道：“其实我两岁半才来北京，那会儿我爸和我妈还在农村干活儿呢，是奶奶带我长大的。那会儿奶奶身边还有莫菲，可是奶奶明显偏着莫菲。有什麽好吃的都紧着给莫菲留着。逢年过节的，别人上我们家串门，奶奶也尽夸莫菲乖巧懂事，话里话外好象没我这个人似的。后来，我上小学了。因为我没有北京市户口，是个借读生，况且小时候我胆子很小又不爱说话，班上的同学就都欺侮我。他们不跟我玩不说，还经常捉弄我。我不敢告诉老师，只能回家跟奶奶说。可奶奶说那是因为我笨，他们才会这样。怎么莫菲上学就没那麽多事儿！志远你能相信吗？6岁的孩子就经常在想来生的事情。我就经常想我活在这个世界上是多余的，没有人欢迎我。我每时每刻都在盼望爸爸妈妈能来看我，因为我发现只有在我爸我妈来看我的时候，我才能享受到和莫菲一样的待遇。”莫言说到这里停了停，再抽了张面纸擦擦脸上的眼泪。
　　“那你爸妈不过来看你吗？”志远柔声问道。
　　“过来，一年来个三五回吧。要是亲生的，能这么狠心就这样把我扔在北京不管吗？”
　　“怎麽能说成他们不管你呢？我记得你们老家在浙江，浙江可离着北京上千里地呢！在那个交通落后的年代里，你父母为了看望你，每年往返两地三五趟，你想想那是一件多么辛苦的事儿啊！我觉得你应该跟他们谈谈，也许你爸妈有他们不得已的苦衷吧。”
　　莫言摇摇头，接着说：“他们可能觉得北京是首都，把孩子搁在这里应该会对孩子有好处。可是他们错了，真的彻彻底底的错了。你知道吗？我很任性、固执，而且脾气很爆，总而言之性格比较怪异。表面上我嘻嘻哈哈，大大咧咧，其实我自卑敏感的要命。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就是因为我极其不自信，害怕别人说我不行。上小学的时候，我整个就是一个受气包。上三年级的时候，我得了腮腺炎。那会儿半个班都被我传染了，同学和老师都用异样的眼神看我，我心里特别难受。我就回家跟爷爷说，我想休息两天，可爷爷不准。他说我学习本来就有点吃力，要再请假就更跟不上了。我那会儿日子好难过，每天都象受刑一样，我真的希望我就这样死掉好了。后来正好我妈来了，我就跪在地上求我妈把我带走，我妈这才不得已给我办了转学，带我回浙江老家。”
　　志远看着眼前泪水涟涟的女孩，心里不由的心疼万分。他没想到表面上这麽开朗活泼的莫言，竟也会有这么不幸的童年。
　　莫言喝了口茶水歇了歇，桌上的饭菜都凉了可两个人都没那个心思动筷子。莫言的眼睛瞄向窗外，穿过熙熙攘攘的车流和人群，不知道落到了哪里。
　　半响，莫言又开口道：“回浙江老家上学那两年是我童年过得最快乐的两年，那里没有事事比我强的莫菲，也没有瞧不起人的小伙伴，爸爸妈妈又尽可能的宠着我，我真得过得很顺心。但可能是因为前后环境的反差太大了，所以我的性格从一个极端走向了另一个极端。我不再什麽事情都憋在心里，也不再委屈自己压抑自己。我学会了用哭闹去索要想要的东西，学会了任性野蛮的发脾气，养成了很多不好的毛病。有时候我也会问自己为什麽会这样？我想那是因为我总觉得这是他们欠我的，他们欠我一个幸福的童年，所以我就可着性子的要，淋漓尽致的发泄着自己的不满。我知道这样是不对的，可是我真的不能控制住自己。我记得有一次我帮爸爸妈妈种田。南方是那种水田,秧苗是要插到水中的泥土里才能存活的。我不太会种，插进去的秧没一会儿就都漂起来了。妈妈觉得我越帮越忙就让我呆在田埂上，什么都不要做，等他们种好秧苗再一起回家。可我倔得要命，偏要种。这场景被收工回家的大婶大伯们看到，就说了些逗闷子的话，其实他们也就是想逗逗小孩子。可那话听在我耳朵里，就觉得很刺耳，觉得是他们瞧不起我，我就越发发狠的在田里胡插，弄得四周到处都是漂起来的青苗。我妈实在看不过去了，就拎起我后衣领把我扔到田埂上。我一下子脾气就上来了，我在田里胡搅乱弄撒泼打滚，气得我妈田也不种了，一手抻着我膀子往家里拉，爸爸就在后面撵着我们娘俩。我们家旁边有条河，南方都是水系相连的，这河水就是太湖水系流过来的。我们一路拉拉扯扯走到河边，我妈一个不注意，我就挣脱她跑到河边桥口上站着，当着全村人的面儿跟我妈对着呛。我不记得怎麽话赶话的，我妈就气急的说了一句“你有本事就从这儿给我跳下去，看我拦不拦你”我紧跟了一句“跳就跳”，然后我就真的跳了下去。吓得我爸顾不上河边零零碎碎的玻璃茬和鱼骨刺，赤脚踩进水里抓住我的脚就这么倒提了出来。”说到这里，莫言看着志远有些自嘲的笑问：“我是不是任性到不可理喻的地步？”
　　志远包容的笑笑，点点头说：“是有点儿。”
　　“这件事之后全村的人都说我脾气太拧，劝我妈别太跟我较劲。后来又发生过几件事情，大致情景差不多，每次都是我跟我妈打得要死要活的，我爸在中间抹稀泥。再后来我爸我妈就不太敢过分管我。意见有分歧时，闹到最后他们顶多也就是说句我们都是为你好，你要非这麽拧以后别后悔才好之类的话。渐渐的我就这样了。脾气发过之后也后悔，毕竟这是父母呀！怎麽可以这麽不管不顾了起来呢？可是没办法，下次发脾气时还是这样。所以，我觉得人的一生中童年是很重要的，以后不管再怎样，那段时光必竟再也重来不了了。它给我造成的伤害和影响是难以想象的。我曾经很努力的想摆脱它的阴影，可是刺猬一样的自我保护意识根深蒂固，那几乎就是本能反应。我可以体谅我爸我妈的情非得已，可我不能原谅他们那样自以为是的做法。那段不快乐的过去是我一辈子都无法忘怀的。我总在想，为什么我会有这样坎坷的过去，而别的孩子却过得快快乐乐，为什么我不能象莫菲一样得到奶奶的偏爱，直到昨天我才明白了这一切发生的原因。”
　　两个人短暂的沉默了。时间已经是下午近三点半了，饭馆里用餐的人陆陆续续的走了，只剩下志远莫言这一桌。服务员已经偷偷的往他们这里偷瞧好几眼。志远看了一眼桌上早没热气的剩菜，问莫言：“还吃吗？”莫言摇摇头。“那咱们就换个地方接着聊？”
　　“好”

　　释怀

　　两个人出了饭馆,沿着路边一直往南走,不一会儿就看见天坛公园里那参天的古树。志远指了指公园门口问道：“要不，咱俩去天坛坐一会儿。”莫言随手挽起微风吹落的散发说道：“随便吧。”
　　天坛公园里的松柏郁郁葱葱，旁边的草地也绿得那麽可爱，阳光透过树叶零零碎碎的撒在大块的砖石地上，路边的长椅上三三两两的坐着歪歪扭扭腻在一起的甜蜜爱人。志远偷偷瞄了眼身旁的莫言，气氛有些尴尬，所以刻意清了下嗓子道：“怎麽今天这麽巧，来得都是情侣？”说完又觉不妥，脸孔不禁微微一红。莫言轻声道：“随便走走吧。”
　　“怎麽突然决定要去杭州？”志远推推眼镜问道。
　　“昨天晚上，我趁他们都睡着了起来偷偷翻抽屉，找到了当年我出生时杭州医院开的出生证明。所以今天一大早我就来买去往杭州的火车票。”莫言答道。
　　“你爸你妈知道吗？”
　　“不知道，我没跟他们说，出门的时候只跟我妈说出来逛逛街。”
　　“小言，这件事情你为什麽没有直接去问你爸你妈？”
　　莫言沉默了一下答道：“我想自己找到答案。”
　　“这可能只是原因之一。我想你会更害怕你的父母会因你的行为而伤心，也害怕自己因他们的伤心而更加难过。”志远盯着莫言思路清晰的说道。
　　莫言紧紧的咬着嘴唇，低垂着头不吭声。
　　“所以，小言你是深爱着他们的，必竟20多年的养育之恩比什麽都来得真实。我不知道你认真想过没有，就算你今天去了杭州找到了你的亲生父母，然后呢？然后你想怎样？你愿意抛弃现在的生活重新开始吗？还是有什么另外的打算？”
　　莫言答不上来，所以她一径沉默着。
　　“小言，我劝你好好想想。想想你的父母，想想你自己。等一切想好了再行动也不迟，是不是？人生总是有些不如意的地方，每个人都有着或这样或那样的烦恼，有时候很多事情都是你不能改变的，既然不能改变就要学着去接纳它适应它。就象你的出身那是一个既成事实，谁都无法改变，如果你净想着自己怎么这样不幸，那你就会越想越痛苦越想越不平衡。可是你要换个角度去思考，事情就不会这样。你看比起那些还在农村劳动的姑娘，你是多么幸运。拥有一个北京城市户口，而且还读了大学，这是很多人都羡慕的。小言，人要懂得惜福，不要在失去后才来后悔，那将是你一辈子的遗憾。”说到最后一句话，志远的声音里充满了萧索和落寞的味道。
　　莫言好奇的偏过头看着志远, 志远避开她的目光说道：“天不早了，我送你回家吧！回家好好休息，有事……”志远停顿了一下，然后说：“有事给我打电话，手机我会一直开着的。” 莫言下意识的问了句：“我老找你，不烦吗？” 志远摇头，眼睛看着远处喃喃低声道：“不烦，我永远都不会觉得烦的。”
　　志远将莫言送到楼下就走了。莫言刚想上楼突然听到有人在背后喊她的名字。莫言寻声回过头来看见展扬噙着根烟站在不远处一颗杨树下，烟头一闪一闪的，映照着展扬忽明忽暗的脸。莫言走近他问道：“你怎麽在这儿？”
　　展扬眯了眯眼，低头吐口烟道：“找你！这几天打你手机你也不接，放心不下所以就跑过来了。”展扬朝志远离去的方向摆了摆头，故作随意的问道：“刚才送你回来的男的是谁呀？”
　　“哦，是，是我姐夫。”莫言避开展扬的眼睛不大自在的答道，很快又找了另一个话题问道：“最近，新公司办得怎样？还顺利吗？”
　　“办得不怎样。” 展扬痛快的答道。
　　莫言看着展扬痞痞的样儿，禁不住“扑哧”一声乐了。
　　“你乐什麽呀？这有什麽可乐的呀！” 展扬也笑笑的问道。
　　莫言摇摇头看着展扬道：“我就觉得你真够实话实说的，要是别人，怎麽也得掩饰一下。譬如说还行、还可以吧之类的。你倒好上来就是一句不怎样。”
　　“这有什麽可需要掩饰的，不好就是不好。我要想玩虚的，呆在东润多好，接着跟一帮人斗心眼，干嘛还跑出来自己办公司。之所以辞职就是想还给自己一片自由。再说了跟你也没必要藏着掖着的。”
　　莫言扫了他一眼，有些好奇的问道：“东润公司给你薪水挺高的，你现在辞职出来办公司，事情又不太顺利，你觉不觉得后悔？”
　　展扬掐灭了手里的烟头，扬起头看着天上的星星，平和的说道：“事情做了就是做了，没什麽可后悔的。何况男人就该有自己的事业，而不仅仅是对着那些自己都瞧不上眼的人点头哈腰，要真那么活着挣再多，又能有啥意思。你说是不是，莫言。”说完。亮亮的眼重又盯着莫言。
　　莫言抿着嘴笑笑的看着展扬没说话，但眼睛里却透着欣赏。
　　“今儿有空儿吗，咱俩找个地方坐坐吧。”展扬突然换了话题问道。
　　莫言想了想还是摇摇头道：“算了，我今天累了，还是改天吧！”
　　“行，我看你也是一副很疲倦的样子，先回家好好休息，改天再聊。”展扬体贴的说道。
　　莫言走后，展扬歪斜着身子靠在那棵大杨树上，独自呆了好长时间。想着莫言，想着自己刚开始筹办的公司，想着自己这几年走过的路……想了很多很多，但想的最多的还是公司的事儿。展扬承认他是把开公司这事儿想得过于简单了，人员、经费、场地、活源都没在事先考虑周全，现在有点儿骑虎难下了。其实这些难题也都好解决，哪个人开公司开头就很顺的，不都是慢慢来吗。他烦心的是另一件事。
　　开业有一个多星期了，以前说好要照顾他的老客户们一个都没光顾过。他耐不住就一个个打电话过去套近乎，可原本说的好好的事儿却一溜的全变了卦。这个说事情说晚了现成的活儿刚给了别人，那个说现在活儿还没上来实在不好开空头支票，还有的说……总之就是有一大堆的理由来搪塞他。很快他就知道是怎麽回事了，多半还是何晓薇父女合着整他,确切的说应该就是何晓薇从中作梗。熬一熬吧，展扬叹口气想道，何大小姐的脾气就是这样，过段时间或许就没事了，再说她爸也断然不许宝贝闺女老这样下去。倒不是别的，主要是他——展扬还入不了他的眼。

　　书市

　　北京的秋天着实令人喜爱,微凉的风吹得人心情清透，没有浮尘,没有闷热.一年四季也就这个季节才能让人觉得舒适。春天的风太大，夏天又蒸笼一样的热，而冬天西北风吹得人瑟瑟的冷，就只剩下不冷不热温度适宜的秋天了。只可惜北京的秋天时间太过短促，仿佛一瞬间就过去了。所以无论政府、商家还是寻常百姓都在这个黄金季节里抓紧时间活动。北京第十届金秋就选这个时候热热闹闹的在地坛公园开幕了。
　　今天是周末，百无聊赖的莫言一个人来到了地坛。她可算是书市的常客了，还记得北京市第一次开书市，她就是首批积极响应的北京市民。
　　那年是1991年，为了能去书市，还在读高中的莫言和几个要好的同学选择了逃课。那可是生平第一次逃课！这一路上小伙伴们都心惊胆颤的，还相互编着明天糊弄老师的逃课借口。第二天为了使谎言更为逼真形象，有人在肘腕处绑块毛巾，假装摔伤了胳膊；有人装着一瘸一拐的假装扭伤了脚。但最后还是没有逃脱班主任的火眼睛睛，三两下就叫他们说了实话。也难怪！大概因为大家都知道那天是班主任的固定进修日，所以第二天就不约而同的冒出诸多发烧感冒或不同程度的伤残人士来，数量占到了全班的一半以上。多年以后莫言想起这些往事就忍不住发笑，那次逃课的后果就是她踏踏实实的写了三遍检查。不过从此以后她却和小说结了缘，什麽经典的、武侠的、言情的她都来着不拒，这恐怕也就是她的学习成绩老走下坡路的一大原因。反正现在看小说已经成为她生命中的一部分了，她喜欢一个人静静的沉浸在书的世界里，尤其是心情不好的时候，她就更愿意躲到书中去，感动着书中人物的悲欢离合，品位着他们的情感跌宕，渐渐的就忘自己的那些烦心的事儿。
　　莫言从一个摊位转到另一个摊位，手里已经拿了本凌力写的《少年天子》。每个摊位前都是挤都挤不动的人群，不过莫言已经习惯了，她很从容的在人堆里钻来钻去，往外退的时候不小心踩到后面一个人的脚，莫言扭过身来头也没抬，很公式化的说了一声“对不起”。然后也没等对方反应就想往下个摊位走去，那个被踩的人却突然叫道“莫言”。莫言诧异的看过去，原来是在刘志远婚礼上有一面之缘的刘志方。
　　“没想到在这里碰见你，你还记得我吗，我哥和你姐……”志方兴奋的说着。
　　“我记得，你是刘志方对吗？”莫言仓促的打断了志方说道。
　　“对啊！” 志方咧开嘴笑看着莫言道，突然又说道：“找个地方坐坐，好吗？”
　　莫言本想拒绝可又想起了志远。从那天以后她就再也没和他联系过，也许志方能说点什麽。所以稍许犹豫了一些就附和道：“行啊。”
　　两个人找了一把有棵大榕树覆盖的椅子坐下。一开始两个人还有些拘谨，但毕竟都是年龄相仿的年轻人，没一会儿就熟了。
　　“你是不是已经毕业了？”莫言问道。
　　“对，已经上班快两月了。刚去也没什么事情，所以就跑过来逛逛书市。你呢？”
　　莫言笑笑，说道：“今天正好没加班，也就过来看看。”
　　“你在哪里上班？”
　　“我找了一个幕墙装饰公司，是搞建筑外立面石材、玻璃幕墙装修施工的。”
　　“听我哥说你不是搞室内装修的吗？怎么又去搞外墙装修施工了？” 志方疑惑的问道。
　　“咳，瞎干呗！”莫言轻描淡写道，瞄了瞄志方状似不经意的道：“家里还好吗？”
　　“还行，现在我妈也过来了，就住我哥家。为了我妈我也尽量不住宿舍也住我哥家。”说到这里志方叹了口气道：“以前，我跟我哥总在外面读书，难得跟我爸我妈聚在一起，我妈就老嘀咕着一家人要都聚在一起过日子才好。本来想着我们哥俩都在一个城市上班后就把他们两个老的接在一起住，让他们也享受享受天伦之乐，没想到这麽简单的愿望都要在我爸过世后才能实现，我爸也太没福气了。”
　　“你说什麽，你爸过世了？这是什麽时候的事儿？”莫言惊讶的问道。
　　“啊，你不知道吗？我爸走了都快一年了，你姐那会儿还去我们家吊唁了，怎么可能你会不知道？再说了我哥跟你姐请吃饭那天就我跟我妈去了，我爸要在能不去吗？” 志方显得比莫言更为诧异。
　　“我，我”莫言眨了眨眼睛说不出话来,只喃喃的道:”我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嗨,其实这也没什么,他们可能……”
　　“你哥肯定很伤心吧？”莫言再次打断了他，悠悠的问道。
　　志方搔了搔头，望着莫言那双忧伤的眼睛，有点摸不着头脑的答道：“恩，那是肯定的。我哥是个很孝顺的孩子，在家里他又跟我爸很谈得来，不象我，老跟我爸顶着干。我爸走得很突然，他是因为心肌埂死的，我们哥俩连最后一面都见不着，他就这么走了。”说到最后他的声音有些哽咽。
　　“对不起。”莫言歉疚的说道。
　　志方摇摇头表示不在意，然后继续说道：“那段时间我哥老一个人喝闷酒，我这也是听你姐说的。不过还好我哥身边还有你姐陪着他，照顾他。要不然就我哥那种什麽事情都搁在肚子里打死也不说的闷骚脾气，我还真怕他闷出病来。现在事情都过去了，慢慢的大家就都会好起来了。”说完看着莫言笑了笑。
　　莫言定定的看着他，心里面却如野马奔腾般的翻腾开了。幸好志方是个能说的人，再加上来北京后也没找到特能说到一起的同龄伙伴，正觉憋闷时，刚好碰到了莫言，算起来两个人也算是攀了亲，所以谈性很高。只听他继续说道：“其实我一开始还真不怎么看好他俩。没想到他们还真走到了一起。”
　　“你为什麽不看好他们俩？”莫言突然问道。
　　“怎么说呢？”志方皱着眉头思索了一下道：“我觉得你姐太静了，跟我哥一样也是个不太爱说的人。我一直认为两个性格太接近的人不适合做伴侣。况且我似乎也从没感觉到我哥有多——那个什么，对不起，莫言我是不是说话太直了。”说完不好意思的看了看莫言。
　　“志方你不用觉得不好意思，其实我也觉得他们不适合。”
　　志方再次诧异的看着莫言，却看到她满脸严肃，眼睛里却有着莫名的伤痛。志方下意识的想换个话题，于是望了望人群说道：“今天怎么那麽多人。”
　　莫言没答茬。志方有些好奇的扭过头看她，她还是那副样略带伤感的看着他。可他又觉得她并不在看他而是看着某个虚幻的人。志方被她看得有点毛毛的，只好不自在的开口问道：“怎么了？还在想我哥跟你姐的事情？”
　　“我是不是太不关心他了？”莫言近乎自语的问道。
　　“谁？你姐吗？” 志方顺口接道：“以后多关心关心她就行了。对了，我觉得你确实应该多去看看她。自从，自从那个孩子的事出了以后，她就有点情绪不稳。经常和我哥冷战，在家里也是看这不顺眼看那不顺眼的，跟我妈关系也不是很融洽。我想她需要心理疏导。”
　　莫言静静的看着他，冷冷的说道：“可惜我不是心理医生，就算是，我也没办法帮她。”

　　志方

　　莫言和分手以后，心情久久不能平静。以前她从来没有深想过的事情，现在突然就联系在了一起。她这才发现自己在不经意间倒底丢掉了什麽。从时间上推算，志远最悲痛的时候，自己正在忙着所谓的“事业”，从没在心里真正关心过他，更没想到的是，自己的姐姐早就对志远怀了这么一段心思，可笑的是自己还在自以为是的做着自认为最重要的事情。可是最后呢？她得到了什么？什么都没有！竹篮打水一场空，就连人世间最不可能变的亲情也变了味道。想到这里,莫言笑了，那笑容里含着悲怨、悔恨、无奈、自嘲和苦涩。恐怕一年前的她是怎麽也不会想到自己也会这样的笑。
　　那天晚上，莫言流着泪在自己的日记本上满满的写了几大篇，淡红色的纸张被她的泪水浸泡的皱皱巴巴，满篇的纸上反反复复写的只有一句话，那就是“莫言，你是猪，你是这个世界上最蠢最蠢的那头猪！”
　　傍晚时分，刘志方抱着新买的书进了他哥家，正好赶上吃晚饭。志方兴冲冲的洗完手就跑回桌旁，看见饭桌上香喷喷的饺子，忍不住用手捏起一个放到嘴里大嚼了起来。正在摆放筷子的刘母看见了，忍不住瞪他一眼道：“没规矩，小心你嫂子看见笑话。”说完眼睛瞟了眼还在厨房忙碌的两口子。志方“嘿嘿”冲他妈一乐。刘母无奈的摇摇头，满含宠溺的道：“这孩子！”
　　不一会一家人就都围在了饭桌旁。刘志方一边风卷残云般吃着饺子，一边口齿不清的嚷着“好吃、好吃”。吃到八分饱时，他终于放下筷子惬意的打了个嗝，眼睛扫了一下其余三个人，那三个人没什麽反应，继续慢条斯理的吃着。志方不由自主的咧了咧嘴。他就是受不了家里这种沉闷怪异的气氛，才会每次回来都夸张的说啊笑啊的，真不明白这三个人怎么能够天天都维持这样一种状态。相比较而言他妈还算三个人里比较正常的，有时还唠叨唠叨抱怨抱怨家长里短什麽的。那两个人之间该用什麽词来形容呢，说好听点儿叫相敬如宾说不好听点儿叫漠不关心。
　　“嫂子，今天我在书市碰见了一个熟人，你猜是谁？”志方终于还是受不了寂寞的开口说道。
　　“谁呀？”莫菲淡淡的问道。
　　“你妹妹莫言。”
　　莫菲正要夹饺子的筷子停顿了一下，眼睛迅速溜了眼身旁的志远才说道：“是吗，她也去了，你们聊什麽了？”
　　“也没聊什麽，我就是跟她说希望她没事能多来陪陪你。”
　　莫菲没吭声。刘母警觉的扫了眼儿子儿媳，冲志方训斥道：“你这孩子，没事儿你尽瞎操什麽心。”
　　“我，我怎麽了我，我没说错什么呀！”志方挠了挠头委屈的喊道。
　　“嗨，妈，志方说的对。我们姐妹俩个是好久没见面了。说来也怪自从我结婚后，我们姐妹就越来越疏远，也不知道是她太忙，还是另存了别的想法不好意思打扰。” 莫菲凉凉的说道。
　　她一说完，志远和志方同时皱起了眉头。又来了又来了，志方心想，怎么嫂子最近说话老这么阴阳怪气的。
　　晚上志方举着刚买的《人生成功十大秘诀》，靠在被跺上聚精会神的看，身旁书桌上的台灯散发着柔和的光。这时刘母端着水果盘子走了进来，志方赶紧直起身子盘起腿，拍拍床上刚刚腾出的空地儿说：“妈，来坐。”
　　刘母走过来坐在儿子身旁，顺手把果盘搁在了桌上。志方自动自觉的拿起片苹果吃了起来。刘母爱怜的看着儿子，伸手抚了抚他的衣领。
　　“妈，我怎么觉得我哥跟我嫂子怪怪的。”志方问道。
　　“能不怪吗？两个人一天到晚也没句整话说，尤其是你那个嫂子说话的腔调，我都听不过去。咳，要不是挂念着你们哥俩儿，我早回老家了，才不在这里憋屈着呢！” 刘母抱怨道。
　　志方纳闷的问道：“谁给你气受了，嫂子？妈，不对呀！他们俩还没结婚时，你不总说嫂子好吗？”
　　“咳，那会儿看着她乖巧懂事，人也孝顺。谁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早知道当初我那么起劲的撮合他们干吗！” 刘母一脸懊悔的说道。
　　“妈，这感情的事情是要两厢情愿的，您在里头瞎搀合什麽劲。我说呢！从一开始我就没觉出哥对嫂子怎么热心过，现在就更加冷淡了，弄得咱俩也跟着别扭。” 志方埋怨他妈道。
　　刘母被儿子说了一顿也没词儿了，只好咂了咂嘴。沉默了一会儿刘母重又开口道：“志方，妈跟你说啊。自打你爸走了以后呢，妈身边也没个人说说话。你也知道你哥是个闷葫芦，现在工作又忙，所以妈就跟你叨唠叨唠。你说你哥他们俩的事儿可怎么办呢？总不能老这样不冷不热的过下去呀！”
　　志方不耐烦的道：“妈，你看你又开始瞎操心了，人家俩人想怎么过就怎麽么呗，没准儿他们还觉得这样挺好呢！”
　　“你这孩子！说你没心眼你还真没心眼，这夫妻能这么过吗！别的还好说，可就没孩子这一项就不是个长久的事儿。”
　　“您就是个老传统，没孩子怎么了？现在丁克家庭多了。那按您的意思，咱再撺掇他们俩离了？”
　　“你说你这孩子怎么这么说话，咱老刘家哪出过离婚的呀！要你爸还在，早大嘴巴扇你了！” 刘母有点生气的说。
　　“那您说您想干吗呀？” 志方不得不讨饶道。
　　刘母瞪着儿子赌气道：“算了，我不跟你说了，我还是找你哥说去。”说完站了起来。
　　“妈，您慢走，我就不送了啊！” 志方皮皮的喊道。
　　刘母无奈的看了眼志方，只好起身向门口走去。刚走了两步突然又折回来紧张兮兮的问道：“你刚才说你碰到了莫言，志方，你可没看上那丫头吧。”
　　志方实在有些受不了的翻了翻白眼道：“妈您想哪儿去了，我跟莫言只不过凑巧碰上，又觉得还算沾了点儿亲，就多聊了几句，您怎么就想那儿去了。”
　　刘母满意的点点头道：“不是就好，不是就好。”一边转身开门一边咕哝道：“可千万别两个小子都陷在一个丫头身上。”
　　志方没听清楚他妈嘀咕点儿什么，只能又好气又好笑的摇摇头，重又埋头继续看他那本书。

　　重逢

　　北京大兴区黄村以南,快接近固安的地方有一家公司叫XX幕墙装饰公司。公司办公楼主体是一个三层小白楼，公司还拥有一个占地面积不小的院落。院子里有食堂，库房，澡堂。在莫言看来，公司俨然就是一个独立的小王国。莫言和她的那些新同事们就在这个独立的小王国里上班。
　　莫言和另外两个女孩、五个男孩一起被这家公司录用。不过八个人里除了莫言是北京本地人外，其余就都是外地的。公司负责招聘的人力资源部周总在新员工入司培训会上说，本地人比不上外地人那么能吃苦，公司选人的原则就是要选那些比较优秀的人。莫言私下里却不这么认为。她觉得这家公司没什麽名气又是民营企业，地理位置又那么偏僻，北京本地人可能是不会首选这里的。有经验的求职者会猜到公司如此不起眼，肯定给的薪水不会太高，一般越是地处繁华地段的大公司给员工的薪水待遇就会越高。事实也的确如此，莫言现在每月才能拿到1000元钱,而且还要经常加班。新同事们私下里嘀咕，这里简直就是个集中营，虽然吃住公司都管了，可是也限制了员工的私人空间。公司周围都是农村，没有任何休闲娱乐设备，员工们除了吃喝拉撒睡之外就剩下上班加班，生活单调枯燥的很。莫言这批新召来的人里面已经有两个受不了这样清苦的生活和超强的工作强度而辞职了。能够留下来的人主要是些有想法的人。当然留下的人并不是看中了老板给的那点微薄的工资，主要是看中了建筑外墙装饰行业是个朝阳行业，在未来的行业竞争中具有极大的潜力，想要成为这个行业未来的佼佼者，现在就必须踏下心来学点真东西。
　　但是莫言并不属于那些有想法的人，她之所以选择来这个公司恰恰是因为它偏僻。外宿独立的生活能够让她远离那些伤痛。有时工作累了她就一个人跑到周边的庄稼地里静静的呆一会儿，看着一望无际绿油油的麦子，还有远处忙碌的农民和田埂边上摆摊的小贩，心情反倒变得轻松了起来。周边的同事都觉得她比较怪异，在他们这些外地人眼里，北京人尤其是北京的女孩不应该是这样的，她们不都是很能玩，很沉迷于夜生活的吗？怎么莫言不是这样，难道她是个特例？
　　其实莫言自己对现在这种生活状态还是很满意的，没有那些是是非非没有那些钩心斗角，人活着比较轻松。这可能是因为这个公司的员工大多是平均年龄还不到33岁的年轻人，所以反而没有那些大公司里存在的弊病。再加上她本身对现在的工作并不是很感兴趣，也没了当初在东润家居公司那种争强好胜的心情，日子也就随着心境的平和而变得没那么沉重了。偶尔她会给家里打个电话，告诉爸爸妈妈她很好，只是工作很忙回不去。妈妈总是在电话里絮叨着让她尽量抽时间多回家，她只是笑笑的听着。是啊，她也很想家，想妈妈做的香喷喷的饭菜，想爸爸戴着老花镜看报纸时安详的神态，想一家人围坐着看电视的温馨，想自己那间小屋中小台灯散发的柔和光芒。可是她还不能回家，因为她还没有调整好自己的状态，深怕自己一不小心没有控制住情绪，反而伤害了深爱自己的父母，况且她也不知道如何再次面对莫菲和志远。所以她现在只能放任自己继续在外面游荡着，让时间冲淡一切。
　　志方和展扬经常会给她打电话神侃两句，展扬有时候也会出其不意的跑过来看她。志方给留了个QQ号，两个人在聊天室碰见了就网聊一会儿。从志方不经意的言辞中，她还是敏锐的感觉到了志远的婚后生活并不快乐。她也不快乐，可这有什么办法呢，这是志远当初自己的选择，现在又怨得了谁呢？莫言痛苦的想道。
　　这天莫言正在办公室对着自己那台电脑画图，手机响了。她低头一看原来是方芳。莫言愉快的接起了电话。
　　“喂，莫言是你吗？”方芳在电话里面问道。
　　“是，亲爱的方芳小姐，请问有什么指示？” 莫言憋着笑答道。
　　“去你的，讨厌！” 方芳咯咯乐着，莫言也跟着笑了。
　　“莫言，我打电话是来告诉你我和张旭要结婚了，9月25日在金华大酒店举办婚礼。” 方芳幸福的宣布道。
　　“是吗，那可恭喜你了！” 莫言由衷的道喜。
　　“莫言，你能不能当我伴娘啊？”
　　莫言沉吟了一下说：“方芳，我看我还是算了，我现在实在是不适合，你能理解吗？”
　　“没事儿，那我再请别人，没关系的。” 方芳痛快的说道，随后又小心的问道：“莫言，你还在为刘大哥的事儿伤心呢？”
　　莫言没吭声。
　　“嗨，莫言想开点，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再说我觉得你性格挺大大咧咧的，对很多事情都无所谓的呀！怎么这件事情这样和自己过不去。” 方芳安慰道。
　　“那是因为没有碰到让我有所谓的事儿。” 莫言苦笑道。
　　方芳也沉默了。莫言长叹了口气道：“9月25日我肯定去。”
　　两个人又闲聊了几句就挂了。莫言有些怅然的放下了手机。这时一个女孩跑过来告诉她技术总师叫她去他办公室一趟。她只好赶紧站起身来往林总办公室走去。
　　千禧年的9月25日，金华大酒店的二层大厅里满堂喜气，宾客如云。方芳和张旭的婚礼就在这里举行。再有十分钟婚礼就要正式开始了，新郎和新娘即将相携走过那条神圣的红地毯。大厅里摆放着几十桌大餐桌，各桌的佳宾也都按照主人事先排好的座位依次落座。
　　莫言就在这个时候急匆匆的挎着小包跑了进来。刚一进来看到满厅的人，莫言着实感觉脑袋发蒙，幸好有人喊了声儿：“莫言，这里。”莫言这才弯弯绕绕的朝那桌走去。走近了一看才认出都是她跟方芳大学时的同班同学，估计是方芳早就有意安排好了的。莫言屁股刚落座，一桌子的老同学就问开了：“莫言，你怎么才来呀？”“最近忙什麽呢？”“怎么没带你男朋友来呀？”莫言竖起一根指头放在努起的红唇上，做了个噤声的表情，然后咕噜咕噜的喝了好几口饮料，才开始和他们开聊。同学两年没见，乍一见不管以前闹过多少别扭存过多少疙瘩，现在也就一笑而过。这就是单纯的同学情谊，不象职场上有那么多尔虞我诈和利益纠纷，在现在这种社会，大概也就只能在校园里才能找到那么一片心灵净土了。
　　终于，婚礼正式开始了。他们这一桌唧唧喳喳的声音才算静了下来。新娘方芳穿着洁白的婚纱一脸幸福的站在新郎身旁，伴随着婚礼进行曲，两个人甜蜜的依偎在一起缓缓走来。满场亲朋好友全体起立，带着由衷的祝福热烈的欢迎他们。大厅里激昂的回荡着司仪高亢煽情的声音，彩带和亮晶晶的碎片撒了新婚夫妇一身。终于他们走完了那庄严神圣的红地毯，站到了一直激动亢奋的司仪身旁，开始进行婚礼流程的下一步骤，佳宾们这才重新入座。
　　莫言一边听着台上的司仪继续煽乎新郎新娘大谈恋爱史，一边漫不经心的扫视着周围形形色色的人。突然她看到了刘志远，他就坐在相邻的那桌上，他也正在看她。两个人目光相撞后谁也没舍得分开。隔着两张桌子的距离，两个人就这么用近乎贪婪的目光传递着彼此的思念。过了好一会儿，莫言轻轻举起手中的酒杯向志远致意，志远微微一笑也端起酒杯和她遥遥相祝后喝了口酒。
　　方勇看着志远眼睛里还没有褪去的笑意，好奇的问道：“那个漂亮MM是谁？”
　　志远淡淡的答道：“她叫莫言，是方芳的大学同学。”
　　“方芳的大学同学？那我怎么没见过？”
　　志远哼了一声笑道：“你妹上大学时，你去看过你妹几回呀？”
　　“也是！我这个做哥哥的的确不趁职啊！我妹还多亏了刘兄照应啊！来兄弟我敬你一杯。” 方勇说完举起杯子和志远碰了一下，志远也没推辞，哥俩一口就把酒给干了。
　　“今天你怎么没带嫂子过来，也好让我认识认识。哎对了，说起这个，志远，我可得说说你，你可有点儿太不够意思了，怎么你结婚都不跟我们打声招呼呀！” 方勇斜瞅者着志远不满的问道。
　　“我们没想过要办事儿，结婚时也就请两边家里人坐了坐，吃顿饭。” 志远简短的答道。
　　“哦，那哪天改请啊。” 方勇不在意的随口说了一句。
　　志远“恩”了一声，随即从兜里掏出两根烟来，递给方勇一根。方勇诧异的接了过来，待点着火吸了一口才问道：“你丫什麽时候开始抽烟了？”
　　志远喷了口烟道：“心里烦的时候就抽两根，慢慢的就抽习惯了。”
　　“你还能有心里烦的时候，媳妇也娶了，你弟跟你妈都接来了，自己又刚提了副处长，正是一路扬鞭马蹄紧，满面春风得意时啊！” 方勇斜瞅着他调侃道。
　　志远笑笑没作声。透过烟雾和喧闹的人群，悠悠的看着那个正在跟别人说说笑笑的快乐仙子，他心里面的痛她是否知道呢？还是也跟方勇一样认为他什么都不缺，就应该是幸福快乐的呢？

　　泰山

　　刘志远的确是提干了。志远在漂亮的完成那个项目后，马上就要退居二线的曲大人立即干净利索的向上面提请刘志远做计算机中心的副处长，但同时又保举了自己的外甥汤建做处长，理由是这个项目是汤建牵头刘志远协助完成的。
　　曲大人的提议上面很快就批复了下来，一切也就这样成了定局。正副两位处长搭帮干活儿。跟志远要好的那帮子小兄弟很是不服气，不只一次的撺掇志远直接找上面说明情况，他要有顾忌不方便出面，那就由他们联名上告。志远强行的按住了这股势头，不让这帮小子胡来。其实志远心里面也是有看法的，但他性格沉稳，再加上毕竟是近30岁的人了，不会再单凭那么股子冲动去办事儿。这件事情既然上面已经批了，就断不会有轻易翻案的道理，再说曲圣明这么安排肯定费了不少心思，恐怕在上面也没少走动，就算上面明知汤建没有什么能力也要不看僧面看佛面的。所以他现在注定是要给汤建打段时间工的，但是他坚信自己的能力迟早会有人赏识的，毕竟现在已经提为副处长了，离领导层更近了一步，总会有慧眼识精的伯乐的。
　　刘志远每天的工作议程排得满满的，大多都是大大小小的会。现在他们单位正在大力全面推行信息化工程，所以计算机中心的位置就显的那么的重要。白天志远要陪着大大小小的领导开会，忙着听指示，忙着汇报信息化工程进度，根本没有时间仔细审查下面报上来的方案。晚上只好开夜车评估方案的可行性，研究其中的不足和缺憾，第二天一上班再匆匆忙忙的布置。除了技术上的工作外，他还要兼顾整个中心的其他基础工作，应付各种名目繁多的评比竞赛之类的。当然汤建也会找他商量中心的事务，但汤建不懂业务，商量完后基本上都要他来具体实施，所以他整天就象个陀螺一样忙个不停。
　　但是他还是愿意这样的，毕竟这样忙碌的工作给了他一个堂而湟之的借口，让他不用老面对怨妇一样的莫菲，也不用疲累的应付一步步紧逼让他要孩子的母亲。对于莫菲他无话可说，对于他妈他不知道该怎么说。莫菲想要孩子是为了想弥补他们之间那深不见底的裂痕，他妈想要个孙子，也是想要极力挽救他们已经濒临崩溃的婚姻。他也喜欢孩子，也想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孩子，可是医生曾经郑重的告诉过他莫菲很难再怀孕了。再说在一个没有爱情作为基础的家庭里成长的孩子能够得到幸福吗？
　　紧张而繁累的工作间隙，他会点起根烟，放纵自己的思绪暂时脱离真实的世界去幻想一些美好的事物。令他羞于启齿的是，在他的幻想中经常出现的，还是那个可爱的女孩。她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都是他灵魂深处最难以割舍的，并且似乎随着时间与空间的隔离，反而更加清晰和生动。如此甜蜜而残酷的幻想常常逼得他不得不强行摁灭了烟头拉住自己心猿意马的心。在他头脑清醒的时候，他能够用理智，用不动声色的沉默将内心深处的渴望牢牢地压制住，可在他不清醒的时候呢？他是不是已经由着性子将那份煎熬喊了出来呢？有那么几次，在酒醉宿醒后的清晨，他看到莫菲噙着一丝冷笑眼神复杂的看着他。他没问也懒得去问，就算莫菲知道又怎样，这不就是她强拧着要过得生活吗！
　　那天参加完婚礼，晚上他又独自一个人在书房里赶明天用的报告。四周静悄悄的，只有电脑“嗡嗡”的风扇转动声音。桌上的帆船造型时钟显示时间已经是10点半了，可他才刚刚写了一个开头儿，今天的速度简直可以跟蜗牛媲美了。志远长叹一声无奈的放弃了键盘，身体重重的靠回了椅背。手摸向裤兜想摸根烟出来，又突然想起最后一根烟早就抽完了还没来得及再买一盒呢。
　　婚礼上见到莫言既是他渴望的又是他害怕的。自从那天送走莫言后，他就一直没关过手机，私下里偷偷盼望着能够再次接到她的电话，可她却再也没有打来过。她过得还好吗？心里的疙瘩解开了吗？是不是已经开始和那个经理交往了？她也象吻他一样的……志远陡然睁开了眼睛，不让自己再胡思乱想下去。是的，他一直都记得那个吻，那个令他在午夜梦回中渴望的身体都在疼痛的吻，也许时光倒流……
　　书房门“吱拗”一声开了，莫菲穿着碎花睡衣捧着热腾腾的奶茶走了进来。志远在门开的一瞬间就一激灵的坐直了身子。莫菲轻轻的走到他的身边，将手中的奶茶递给他道：“给你冲了一杯，趁热喝吧！” 志远接了过来淡淡道了声谢。
　　莫菲慢慢走到志远身后，将两手轻柔的放到他肩上，却感到志远猛然全身肌肉一紧。只好笑着解释道：“放轻松，我帮你揉揉。”随着莫菲紧一拍慢一拍的按摩，志远渐渐的放松了下来。莫菲边揉边偷眼看志远，见他神经不再那样紧绷，身体便缓缓的向他靠拢，手也慢慢的往下滑，就在快要贴到他的背时，志远却呼的一下站起了身，冷声道：“我去冲个澡，你先去睡吧。”说完没看她，径自出了房门。
　　莫菲象个石头雕塑一样站在那里，全身的血仿佛瞬间降到了冰点，电脑屏幕发出的黝暗灯光映照着她那毫无表情的脸。过了好一会儿莫菲慢慢的笑了，笑得全身颤抖，笑得她要拼尽全身的力量捂住自己的嘴才能不发出声音。笑着笑着，眼眶中聚集的泪水顺着她的脸庞缓缓的流了下来。
　　国庆七天假期，莫言报了个旅行团，一个人参团去爬泰山了。爸爸妈妈本来不同意她去，觉得好不容易休息了，踏踏实实呆在家里多好。再说她一个女孩子怎么可以一个人去玩，多令人放心不下。可莫言执拗得很，楞是瞒着他们交了钱报了名。
　　10月1日那天，莫言跟着旅行团到了泰安。按照行程安排，他们先去参观孔府孔林孔庙。她们那个团里大都是年轻的情侣，只有她是独自一个人。带团的小姐怕她孤寂，每每都在工作告一段落后主动陪陪她说说话，到了景区还会帮她照两张相留个影儿什么的。这让莫言感动不已，觉得自己还是运气不错，到哪里都能遇到亲人一样的好同志。
　　第二天他们就开始爬泰山了，为了节省时间和脚力，经全团商议后决定乘中巴到中天门，再从中天门爬到南天门直至玉皇顶。到了中天门到处都是卖拐杖的，莫言本来是不想买的，只是正好听到一个男的跟她女朋友说：“咱们用不着买那个，到时候你要是爬不动了，我就背你上去。”她女朋友甜甜的笑了。莫言一听又折返了回来花了十元钱跟小贩买根拐杖。她心想我可没带个能当拐杖的男朋友来。
　　随后莫言就跟随着长长的队伍往上爬。沿路的风景倒也绿得可爱，只是山中的水太少了。偶尔遇到有水迹的沟洼，肯定都会聚着一群人附庸风雅的在那里戏水，其实那点儿水估计还没自家自来水放出来的多呢！终于，莫言顶着大大的太阳爬到了十八盘的起点，只听见导游在上面喊话，让大家再接再厉爬过十八盘就是南天门了。莫言正戳着拐杖眯眼望着那婉婉延延的由石阶组成的“十八盘发呆，心里面犹豫着还要不要再往上爬，还是就此打住，干脆直接坐缆车上去得了，毕竟她也有点喘，两条腿不由得发沉。这时她听到身后有人说：“妈，您别爬了，咱们坐缆车上去也是一样的。”
　　“那不行，我们是来还愿的，心一定要诚，要不然娘娘是要怪罪的。”一个苍老的声音答道
　　莫言回头看原来是个年纪花甲的婆婆，身旁是两个中年妇女，看样子是她的女儿，正搀扶她慢慢往上爬。莫言心想自己怎么也不能不如个老太太吧！于是她整整背包继续往上爬。漫漫石阶路上都是来自五湖四海不畏艰辛的游客，有的相互搀扶，有的杵着拐棍步履蹒跚的往上爬。莫言爬一段歇一会儿，仰头看看剩下的石阶路，再拖起拐杖往上爬。到最后莫言完全就是凭着骨子里那股不服输的劲头爬上去的，唯一庆幸得是她买拐杖真是买对了，要不然她估计得用四肢着地的方式才能爬上来。这十八盘在底下看着并不显得怎样，但越往上爬就越陡，有时上一个人几乎就在下一个人的脑袋顶上。不过看来她是太缺乏运动了，莫言摊坐在一块大石头上喘着粗气想。
　　休息了好长一段时间，莫言才有力气重新站起来，慢悠悠的顺着人流继续望上走，这段路很平坦爬起来并不很吃力。不一会儿的工夫就到了玉皇顶。莫言站到一块据说是佛祖坐过禅的巨大的卧石上，山风吹得衣服鼓鼓作响，望着脚下连绵不断的山脉和半山中环绕的白云，胸臆之间陡然开朗，仿佛人世间所有的烦恼都让山风吹得远远的。突然她有种想喊想叫的冲动，她也真那么做了。两手圈起对着空空的山谷，莫言尽情的喊“啊……”，山谷中久久回荡着回音，有些游客好奇的望向她这边。莫言毫不在意别人的目光，只觉得喊完后她有一种说不出来的痛快。忽然她匆匆掏出手机往奶奶家拨电话，“嘟嘟”两声后正好是莫妈妈接的电话。莫妈妈高兴坏了，一个劲的问莫言一切都还好吧，什么时候回来。
　　“妈妈，我现在在玉皇顶，我想我3、4号就能到家。”
　　“好好，平安回来就行，路上要注意安全，晚上不要独个儿出去……”。妈妈在电话里千叮咛万嘱咐。
　　莫言“嗯、嗯”一径答应着。正当莫妈妈快要收线时，莫言突然喊了声“妈妈”。
　　“嗯？什么事儿？” 妈妈疑惑的问道。
　　“没什么，只是、只是想告诉您，妈妈，我爱您。” 莫言满含深情的说道。
　　莫妈妈显然没有料到莫言会说这个，电话那端沉静了两秒钟。然后才传来莫妈妈激动地声音：“这孩子，妈知道，你快点回来吧，啊！”
　　收线后莫言紧紧握着手机，久久都没有放下。

　　被打

　　莫妈妈接完电话，心情着实感动了一下。站在电话机旁缓和一下心情后，这才走向客厅。他们一大家子正聚在一起吃饭，莫菲和志远也回来看爷爷奶奶。莫妈妈笑笑的跟一大桌人解释说是莫言打来的电话，说自己已经在玉皇顶了给大家报个平安。
　　晚上熄灯睡觉时，莫妈妈这才跟景才细说了一遍女儿来电话的事儿。说完莫妈妈感慨的道：“小言这个丫头呀，从小到大就是这个样子。也不知道哪天高兴了就甜腻腻的哄着你，你让她干什么她都行，要是不高兴了脾气倔得九头牛也拉不回来。你说都已经是二十三四岁的大丫头了，还老是跟个长不大的孩子似的。”
　　景才搂着妻子的肩膀笑着安慰道：“这不她也在学着长大吗？自己学着独立生活，出远门知道给家里打电话报平安，还特意告诉你她爱你，这多好！你总要给她点儿时间慢慢长大吗！”
　　“嗨，也是。可你也知道这养女儿跟养儿子不一样，我总想着等她结了婚成了家，我这心也就能踏实下来了。到时候我再告诉她那件事情，也好有个交待。” 莫妈妈悠悠的说道。
　　景才沉默了，莫妈妈奇怪的看了眼丈夫道：“怎么你不想说？”
　　“你不觉得现在这样挺好的吗？有必要非要让她知道那么多吗？”
　　“可是，你要知道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她也许早晚都会知道。”
　　“但也有可能她永远都不会知道，只要我们都不说。”
　　“可是，可是” 莫妈妈还想反驳。
　　“好了好了，你看小言现在连个男朋友都没有，离结婚还早着呢！以后的事儿以后再说吧！现在睡觉。”说完景才拍了拍莫妈妈的肩膀躺下睡觉。
　　黄金周的最后一天莫言约了刘志方出来吃饭。志方赶到他们约好的餐馆时莫言早已经坐在那里了。
　　志方坐定后笑笑的看着莫言，莫言有点受不了的问道：“干吗那么看着我？”
　　“突然接到莫大MM的约会，我实在有点受宠若惊了。” 志方哈哈笑道。
　　“你先别臭美了，我今天约你出来是想请你帮我个忙。”
　　“嗨，原来是这样我早该想到宴无好宴啊！我还以为你突然眼睛一亮发现了我的内在美，反复斟酌后决定开始追求我了。” 志方还在那里乱片。
　　莫言伸腿给了他一脚。“嗷” 志方夸张的狼叫一声捂着腿道 ：“最毒妇人心哪，而且越是美丽就越是毒辣，我今天算是见识到了。
　　莫言瞪了他一眼道：“你还有完没完了？”
　　志方戏剧性的做正了身子一本正经的道：“有完，你说吧，什么事情需要我帮忙？”
　　莫言眨眨眼一时还接受不了他前后截然不同的两种态度，到是志方催道：“快说吧，我这人还是很愿意为美女效劳的。”
　　莫言扑哧一声乐了，说道：“你跟你哥一点儿都不象。”
　　“你说对了，我们两个人的性格背道而驰。所以他经常要忧心很多事情，而我却无事一身轻。” 志方痛快的说到。
　　这时候饭菜上来了，两个人边吃边聊。
　　莫言边看着大口大口吃肉的志方，边思索着怎样开口说。志方瞧她一眼笑道：“怎么，很难说吗？”
　　莫言一咬牙道：“我想让你帮我演场戏，我们假装谈场恋爱。”
　　志方张大了嘴两只眼睛瞪得象铜铃一样看着莫言，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莫言涨红了脸说道：“我知道我这个提议是有点太那个——那个婓夷所思了。”说完怯怯的看了眼志方。
　　“哈哈，你这个提议确实有点儿无厘头。”志方直率的笑道，看到莫言不好意思的低下头，接着又说道：“不过我还很感兴趣，只是我想知道咱们合作演的这场戏倒底给谁看呀？”
　　莫言直起腰板，脸孔虽然红可还是目光坦然的看着志方道：“你哥，给你哥看。”
　　志方的目光从惊诧到了然，半响才说：“我说呢！我哥那天结婚你干么哭了，我还以为你也来了个什么触景生情呢！”
　　莫言没说话只是转动着玻璃杯喝了口饮料。志方也端起杯子喝了一大口。随后问道：“能给我讲讲你们的故事吗？”
　　莫言皱皱眉道：“那你答应吗？”
　　“小姐，现在是你求我办事儿，我总得考虑考虑吧！何况我跟你演这场戏伤害的可是我哥，虽然只是假的，可我哥并不知道呀！所以我得把情况摸摸清楚再说。”
　　莫言想想也对，于是语调轻柔缓慢的开始诉说她和志远的相识相知。
　　那天志方把莫言送回了宿舍，分手的时候志方一脸严肃的问道：“我想问我演这场戏报酬怎样算？”
　　“报，报酬？”莫言没想过这个问题，有些结巴的说道：“我，我没多少钱，要不……”突然看到志方眼里戏虐的神情，赶紧打住话头不说了。
　　“哈哈……”志方爽朗的笑了，边笑边道：“先赊着，等哪天你要真当了我嫂嫂，我再要过来，到时可得加倍哦！再见，莫嫂嫂。”然后背转身跑掉了，留下莫言又气又恨的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最后也只好无可奈何的摇摇头上楼。
　　第二天莫言吃完晚饭后早早的就坐在办公室，两眼盯着电脑屏幕她正在新浪聊天室里游荡。志方和莫言说好了今天晚上在网上共同商议一下游戏规则和步骤，以免到时候把戏演砸了谁都不好看。可是莫言等了半天都没有等到网名叫“独孤剑侠”的志方登陆，莫言有些扫兴的丢开鼠标嘴里嘟囔道：“什么呀，一点都没有时间概念。” 莫言无聊的随意抓了本杂志看。
　　突然手机响了，莫言拿起一看是展扬。莫言蹙着眉有些不情愿的接了起来。
　　“喂，是莫言莫小姐吗？”电话里一个陌生的男人声音问道。
　　“是，您是……” 莫言疑惑的问道。
　　“我是展扬的朋友，展扬今天出事儿了，所以我只好打挠你了。”那个男人解释道。
　　“他出什么事儿了？”
　　“他今天被一帮人给打了，现在住在协和医院402病房。”
　　一个小时后莫言在协和医院402病房见到了鼻青脸肿身上绑着绷带的展扬。护士正在给他扎针上点滴，展扬看见她想扯起嘴角给她一个微笑，可是脸上的伤疼得他眦牙咧嘴只好作罢。莫言看见他那滑稽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自己找了把椅子坐下对着他问道：“伤到哪里了？”
　　“别的还好，就是有根肋骨折了。”
　　“怎么会这样？那帮什么人呀？下手这么狠。”
　　展扬没马上回答，等到护士出去了才答道：“还是何晓薇雇人干的。其实那帮人一直都在找我茬，只是这两天我心情不好跟他们干了一架，结果就成这样了。看来我是老了，早年在学校里碰上这阵势我虽然不见得讨到便宜可也决不会输成这样，那时候她还……”说到这儿他突然截住不说了。
　　莫言静静的看着他，注意到他脸上淡淡的哀伤。莫言开口问道：“这两天为什么心情不好？”
　　展扬扭过头不看她，过了半响才道：“10月4日是她的忌日。她走了已经五年了，每年的这个时候我总在想她在天堂过得好不好，她会不会偷偷跑出来看我，看看这个当年老让她骂猪头的不长进的男孩。”
　　窗外的月光透过玻璃静静的洒在病房内，不时的秋风吹得树叶花啦啦的作响，两个同样忧伤的人却沉默着。过了好一会儿，莫言温柔的说道：“说说你跟她的事儿吧。把心里的憋闷委屈说出来，你就舒服了，也许，也许她也在听着。”望着展扬看她的眼神，她又坚定的加了一句：“是的，她一定会在听。”

　　回忆

　　展扬看着莫言良久，终于别开目光，清清嗓子开始将他和她之间的故事娓娓道来。
　　我跟她都是上海人，在很小的时候我们两家住在一个弄堂里，进进出出的都能看见。但我们两家从没说过话。怎么说呢，他们家可以说得上是书香门第，有股子读书人的高傲。我们那个弄堂里大多都是象我们家一样的工人阶级，所以我们一般大的孩子没有人跟她作伴，因为我们一跟她说话，她妈妈就跑过来跟她说不要跟我们这群野孩子玩，会把她带坏的。但是我知道她其实很渴望跟我们玩，有时侯我们一帮孩子在一起玩的时候，我总能看见她站得远远的看着我们。有一次我跟那帮小子打架，他们把我撞倒在地上，然后就一哄而散，我手上脸上都挂了彩。我正坐在地上沮丧的时候，她怯怯的跑了过来想扶我起来，我却推开她自己站起来往前走。走了一段发现她总在后面跟着，我不耐烦的回头吼她：“你干么总跟着我！”她被我吓了一大跳往后退了一大步，然后定定的看着我小声说：“你流血了，我给你手絹。”说完递过来一方手帕。我看着她快要哭的样子只好悻悻的接了过来，然后头也不回的跑掉了。
　　后来我总想着把那方帕子还给她，可是她们家悄悄的搬走了。我就只好留着它，渐渐的我就把这事儿给忘了。再后来我就上高中考大学，我没考出上海，上的是上海交大。大一一开学我就入了我们学校的篮球队，下了课我们经常在一起训练。有一天训练完了，一个一块打球的哥们儿跟我说有个女孩子老躲在远处的大榕树后面偷偷看你，我不信。可第二天我还是留了个心眼，训练间隙不动声色的注意那颗大榕树周边动静。果然看见有个女孩站在那里，我故意把球扔到她那儿然后再去捡球，才发现原来是她。很多年不见她略略变了些，但小时候的模样却没太变。可能我也没怎么变吧，我们才能在人群里一下就认出了彼此。说实在的，她长得并不出色，是那种站在人堆里不会引起人注意的女孩。我也说不清她倒底哪里吸引我，也许是她身上淡淡的书卷气，也可能是她柔弱自闭的性格。反正我们从偶儿的交谈到长时间的促膝谈心，两个人慢慢开始熟悉起来。我那会儿也没多少想法，就是觉得跟她聊完以后心里特别舒服。
　　日子就那么混混噩噩的过去了，一转眼我们都上大二了。我学的是建筑室内装潢，可她学得是自动化。我曾经问过她，女孩子不是一般都报文科吗，她怎么会去学自动化。她告诉我高中数理化分班时，她就想我肯定会学理所以她也就选择，了学理，这样以后还会有见到我的机会。我又接着问她如果你没考到这所学校或者我没考到这所学校我们不就见不着了。她柔柔的笑着说那她就认命。我听完心里很感动，但也觉得我们还是很有缘分的。其实后来才知道，分开这几年她一直悄悄的通过各种途径关注着我，当然知道我要报得是这所学校。只有我蒙在鼓里什么都不知道。
　　有一次周末她从家回来，我们还和往常一样坐在操场平台上聊天，我正说得起劲手不小心碰到她胳膊一下，她却疼的直咧嘴。我掠起她的袖子看，却发现她满胳膊的伤。我的心一下子揪紧了，沉着脸问她怎么回事儿。她哭着告诉我她爸偷看了她的日记不让她跟我来往，她死也不答应她爸就打她，把她打成这样。我心疼不已，一下子把她搂在怀里告诉她别怕，她身边一直会有我。也是从那时起，我才认清自己早已爱上了这个女孩。后来的日子我们就真的开始交往了。那段日子我们真得过得很幸福，我们快乐着彼此的快乐，也分担着彼此的忧愁。当然他爸也到学校来找过几回，可都没能拆散我们。她喜欢听音乐会看画展，我就陪着她听陪着她看，虽然我绝大多数时候都不知道自己在听什么在看什么，但是只要她快乐我就快乐。我跟你说过吧，她喜欢空旷的萧索的冬天，我们就裹着羽绒服到处去转悠。她总能发现很多好玩的，快乐的就象个小精灵。渴了饿了我们就啃一个饼喝一瓶水，我们都觉得是那样的甜蜜那样的温馨，我们也曾天真的以为日子永远都会这样。但是上天太嫉妒我们了，它突然的，毫无预警的就把她带走了，甚至都没让我来得及看她一眼，就这样走了。
　　说到这儿展扬痛苦的闭上眼睛停住了。夜更黑了，月亮也已经稍稍偏西。莫言叹了口气上前握住展扬的手轻轻摇了摇，试图给他一种力量。展扬睁开眼睛看着莫言，深深吸了口气道：“莫言，不说了，今天不早了，你先回家吧！”
　　莫言温柔的笑了笑，然后说道：“反正也晚了，我索性再晚点儿。不过你先说到这里，下面听我说。”
　　展扬诧异的看着她。莫言没理他继续开口说道：“展扬，你们的故事真的很唯美，她对爱情是那么的执着和勇敢，而且幸运的是她也得到了你的真情。这是我望尘莫及的，我很羡慕你们。我想在这么美好和真挚的爱情面前，就算死神也无能为力，虽然它带走了你心爱之人的躯体可却带不走她的灵魂，她永远都会活在你的心里。可是你要学会坚强，你可以缅怀她但不能总沉迷于过去，我想她一定也不愿意见到你这样意志消沉，她会伤心的哭泣，你舍得让她哭吗？”
　　展扬沉默的摇了摇头，疑惑的问道：“你是想让我忘了她？”
　　“不是，我不是想让你忘了她。我是想让你把自己从过去的禁锢中解脱出来，勇敢的重新站起来，看看这个世界，看看其他的女孩子。那个女孩走了但是你没走，你要替她好好活下去，幸福快乐的活下去，我相信这也是她的心愿，你一定要努力的完成这个美好的心愿。”
　　展扬静静的听着，良久渴盼的看着莫言道：“你能帮我吗？”
　　莫言眼神清澈的看着他坚定的说：“不，我不会帮你，我也帮不了你，何晓薇也帮不了你。你要靠你自己的力量重新站起来。你对我的感情和对何晓薇的感情都不是真实的，你只不过是空虚寂寞得就象快要溺水的人一样，撞到身边的一根稻草就忙不跌的抓在手中。这只会让你越溺越深，最后深陷其中不能自拔。”
　　展扬歪着头想了想说道：“我对何晓薇没感情，对你的感情却不是假的。”
　　“不对，你是说过你喜欢我，可能只是因为我有些地方和那个女孩有些相象。我们都是大学生，都有那种干净纯洁的气质，我也爱读书也许也有那种书卷气，再加上我出现在你生活里的时候正好是你天天跟何晓薇闹架的时候，也许就会很自然的把精神寄托转移到我这里来了。你想想如果你真的爱上我，怎么还会如此深切的想起她呢？” 莫言殷切而中肯的说道。
　　展扬认真的想着莫言的话，半天没说话，最终还是长叹一声道：“其实你说的这些我也想到了，只是不愿意面对罢了。没想到你年龄不大，分析事情倒是头头是道，我真是小看你了。”
　　莫言撇撇嘴道：“我也是在失去的痛苦中慢慢学会了思考。”望着展扬询问的眼光，忙又补充道：“现在别问，以后我会告诉你。总之以后我会跟你一起加油的，就让我们共同努力吧！”说完伸出了一只手，展扬犹豫了一下还是将那只没受伤的胳膊伸过去跟她握了握。在莫言即将开门出去的瞬间，展扬又叫住她道：“其实你眼睛里的神采很象她。”

　　试探

　　这两天尽往医院跑了，也没顾上跟志方联系。直等到展扬利利索索的出院了，她才总算消静下来开始上网。
　　她刚一上QQ，独孤剑侠就马上跑过来问：“雨中的野菱角，你去哪里了？”
　　雨中的野菱角：“这两天有个朋友出了点儿事儿，我跑去看他了。”
　　独孤剑侠：“男的还是女的？”
　　雨中的野菱角：“男的，你很关心吗？”
　　独孤剑侠：“我替我哥关心。这两天你没来我还以为你变褂了呢？”
　　雨中的野菱角：“你也没主动联系我呀！“
　　独孤剑侠：“我是在考验你意志坚定不坚定。”
　　雨中的野菱角：“你别废话了，我意志够坚定。而且看完那个朋友后，我的意志就更坚定了。”
　　独孤剑侠：“？什么叫看完你那个朋友后意志就更坚定了？我发现我怎么老跟不上你的思维。”
　　雨中的野菱角：“你不用跟上我的思维，你只要配合我演好这场戏就行。说正经的，你这两天想得怎样？”
　　……
　　一个多月过去了，他们俩还处在讨论细节过程中。莫言有些受不了的质问刘志方倒底是不是真心帮她还是拿她开涮玩。志方却极其耐心的告诉她稍安勿燥，做事情要注重细节，而且要学会等待机会，他一直都在那边做着必要的铺垫。莫言有时也跟展扬抱怨，展扬只是笑笑的听着。
　　终于志方告诉她下个星期天是她妈的生日，他准备带着她粉墨登场了。莫言惴惴的问道：“我这么去行吗？” 志方嘲笑她道：“你不会事到临头又不敢了吧？”
　　“谁不敢啊，我只是不知道该给你妈带点儿什么？” 莫言忿忿的道。
　　“随便什么都行，又不是真的拜见婆婆。”
　　最终，莫言还是提了个大蛋糕跟着志方上门了。今天她特意挑了件素静耐看的毛衣，搭配了一条条纹筒裤，这也是接受了志方的意见，他说他妈喜欢朴素的女孩子。
　　他们两按门铃时，莫菲两口子忙着在桌上摆菜，刘母听见门铃声忙不迭的跑出来开门，一边高兴的说“来了来了”，一边急着拔门栓。满脸堆笑的刘母待看见志方身后的莫言时一下子楞住了。志方的手往莫言那儿一摆说道：“妈，莫言，您认识我就不多介绍了。” “伯母，您好！” 莫言温顺的叫道。
　　志方没等他妈反应过来就直接领着莫言进了屋，那两人在看到莫言的一瞬间也呆住了。志方大大方方的介绍：“哥，嫂子，正式介绍一下这是我女朋友莫言。” 莫言还是很温顺的说：“哥哥，姐姐好。”但是眼睛却直直的看着他们。她看到志远终于不再是波澜不惊的死样子，脸上闪过惊怒、怀疑、不敢置信的神色。心里不禁松了口气，心想自己这步棋算是走到他的死穴了。
　　还是志方首先打破了僵局，说：“都不是外人，一起坐下吃吧。”莫菲看了眼志远的神色也道：“既然来了，就一起坐下吧。”随后看了看跟着进来的刘母，又道：“妈，你也坐下吧。“
　　五个人各自怀着不同的心思入座。莫菲莫言两姐妹隔着桌子对视着，莫言的眸子里写满了挑衅和宣战，而莫菲却只是沉静的看着她。那厢志远死死的盯着志方，志方却不敢迎接他哥的目光，只好躲闪着。刘母的眼睛扫扫这边又溜溜那边。一时谁都没有说话。
　　莫菲哑然一笑冲着刘母道：“妈今天您是寿星，来我们小一辈的敬您一杯。”
　　说完端起了自己的酒杯，其他几个人也端起了酒杯，志方笑着祝福道：“我们祝您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刘母狠狠的瞪了眼小儿子，才把酒干了。
　　吃完这顿沉闷的寿宴没多久，莫言就起身告辞了。她很懂得见好就收的道理。志方要送她却被他妈拦了下来，莫言大度的说：“没关系，我自己回去吧。”
　　回到宿舍后，莫言在网上等了志方半宿，他最终也没来。她只好悻悻的关上电脑睡觉，临睡前还在想他们会怎样，志远会怎样。
　　第二天，莫言迫不及待的给志方打电话，询问那边情况如何。志远苦笑的道：“还能怎样，翻天覆地呗！”
　　“你跟我具体讲讲。” 莫言央求的道。
　　“电话里头不方便说，今晚上QQ吧！” 志远道。
　　这天晚上，莫言仍然早早的上网等着志方，但志方依然没有来。莫言生气了，恨恨的发誓对于如此不守信的人一定要还以颜色看看。
　　二龙路医院的住院部护士室里今天一派喜气洋洋。护士龚燕和老公刚刚度完蜜月回来，正在给她们分发小礼物。她们蜜月旅行去的云南昆明和西双版纳，毕竟是高原气候龚燕整个人都黑，不过还是满脸兴奋站在护士们中间有声有色的诉说着他们旅行的见闻，听的人不难听出她声音里难掩的幸福。莫菲也坐在那里微微带笑的看着龚燕说个不停。龚燕的丈夫就是他们医院的医生，原先两个人谈恋爱时并不被人看好，毕竟两个人差距很大，一个中专毕业一个名牌大学优秀毕业生，一个唧唧喳喳象个小麻雀一个温文儒雅含蓄幽默，何况又是龚燕起劲的追着男的。但是世界上的事情就是如此怪异，不被看好的两个人却走在了一起，而且还甜甜蜜蜜羡煞旁人。看着龚燕幸福的样子再想想自己，莫菲无限惆怅。
　　人跟人真的不能比，当初她也学着龚燕勇敢的追求自己的幸福。可是结果龚燕追到了属于自己的幸福，而她却得到了满腔苦涩。自己虽然比不上妹妹那样青春靓丽，可也长得周周正正算得上清秀。她周边的男同事和以前的男同学也有隐隐约约向她示好表达爱意的。可是自己怎么就一门心思的光想着刘志远呢。
　　莫菲下班后买了些菜去了奶奶家。她出嫁以后经常回来看看爷爷奶奶和她爸，帮他们做做饭洗洗衣服，毕竟两个老人行动不是很方便，她爸又经常早出晚归的，她能多抽出时间来陪陪他们就多陪陪，尽量不让他们觉得孤寂。
　　莫菲跟往常一样和奶奶在厨房里择菜，爷爷一个人在里屋看电视。
　　“小菲呀，现在身体觉得怎么样？我看你最近瘦了。”奶奶关切的问。
　　“还好，只是医院里病人多，有些忙可能就稍稍瘦了些。”
　　“再忙自己也要注意身体。尤其是女人更要关注自己。”说到这里，奶奶瞧了眼里屋看没什么动静，压低声音道：“小菲，奶奶前不久托人从老家要来个偏方，听说专治女人不孕的，特管用。”
　　莫菲低着头没吭声，奶奶撑起身子说：“就在这儿，你带回去试试……” 莫菲一把拽住她奶奶轻声说道：“奶奶，还是算了。”
　　奶奶重又坐下道：“怎么你不信，我跟你说有时候这土方就是管用……” 莫菲摇摇头道：“不是这个，只是我跟志远还不想。”
　　“怎么会不想呢？小菲你跟志远之间是不是闹别扭啊！”奶奶看了眼身旁黯然的孙女，小心的问道。
　　“没有，我们哪有闹别扭。我们就是觉得还年轻，再说志远也正要劲的时候，不想太早有牵绊吗！” 莫菲笑着宽慰她奶奶。
　　奶奶狐疑的看着她语重心长的道：“没有就好，小菲，这两口子过日子打也好，闹也好都没多大事儿，就忌讳两个人冷冷淡淡的谁也不理谁。过日子过日子过得就是这个红火劲，要不然还过什么呀！”说完端着择好的菜蹒跚的走到水池旁，留下莫菲怔怔的坐在那里。

　　奶糖

　　奶奶的话就象颗小石子一样在莫菲的心里泛起了漣漪。她心里苦啊！自打那个可怜的还没成形的胎儿从她的身体里流失了以后，她的心也跟着一点一点的去了。多少个夜晚她从噩梦中惊醒，梦里竟是那个未曾谋面的胎儿，她多么希望自己的丈夫能够在身边抱着她安慰她，告诉她她不是一个人,身边还有他陪着。可是他却永远都离得远远的,事不关己的看着她独自一人在痛苦中挣扎，也许他可能连看都懒得看她。
　　莫菲知道丈夫心里心心念念掂着的都是莫言，虽然他和她已经成为了法律上的夫妻，可是除了那次她主动献身之外，他还从没有碰过她,这真是一个女人最大的悲哀。她和他在一张床上睡觉，身体却离得远远的，中间仿佛横了一座山。她知道他经常在书房里独自发呆，她也知道他常常失眠有时不得不靠吃安眠药入睡。
　　日子过成这样，他和她难受，连带着婆婆也难受。可是她心里又那么的不甘。如果她和他离婚，放他过自由的生活，他可以什么都没损伤的重新投入新的生活。可她呢？她身心都难以再恢复了，剩下的只有惨淡。不，她不想这样。她从小就告诉自己，绝不象她爸那样活在别人可怜和同情的目光下。要真那样她还不如死了算了，所以就算是假象也好，她也要硬着头皮撑下去。
　　圣诞节这天，志方好说歹说的总算把莫言约了出来。见了面莫言仍然撅着小嘴很不高兴的样子。志方又好气又好笑的哄道：“大小姐，您这气什么时候才能消下去呀！我都解释了，那天几个大学的哥们来北京，顺道找我聚聚，我一高兴就喝多了，等第二天醒过来才想起你的事儿。你说你们女的怎么都那么记仇。“
　　“哼，你哥就从来不爽约。”
　　“那是那是，我哥是圣人，我这种凡夫俗子是比不上的。” 志方皮皮的笑道。
　　不过，我却爽过他的约，莫言闷闷的想道。
　　“请问这位美丽的小姐，能不能让我怀着弥补与歉疚的心情请您吃顿圣诞晚餐，顺便再汇报一下最近的情况动态。” 志方幽默的说道。
　　莫言被逗笑了，歪着头想了想道：“我要吃意大利批萨。”
　　志方瘪瘪嘴一摆头说：“走吧。”
　　两个人坐在批萨店里，服务员穿起了圣诞老人服装，让来就餐的人都感受到了那份浓浓的圣诞氛围。等服务员把两份披萨都上齐后，莫言一把把志方的那份也抢了过来，说：“你先汇报情况吧！” 志方不甘示弱的又夺了回来道：“我一向都有边吃边说的本事。”说完就大嚼了起来。
　　“其实，莫言你真的应该慰劳慰劳我。你知道吗？那天晚上先是我妈玩儿了命的轰炸我，后来我哥又找到我，我们哥俩大吵了一架。真想不到莫言你这么有魅力哦！” 志方嘻嘻笑道。
　　“你哥跟你说什么了？” 莫言没理志方的调侃，继续追问道。
　　“具体原话我就不跟你学了，两个男人说着说着，话就有点粗。我哥的主要意思就是反对咱俩谈恋爱，认为咱俩不适合。”
　　“咱俩哪里不适合了，在他眼里我应该找个什么样的才合适。”
　　“性格啦、脾气啦、秉性啦，总之一切都不合适。”
　　“借口，借口，一切都是借口。他为什么不敢承认他爱我，这有什么难的。” 莫言忿忿的道。
　　“这没什么难的，只是你爱上的男人是刘志远。他从小就是这样，越是自己在乎的人和事儿，他就越放在心里面。何况他现在可是已婚身份，你想让他怎样，来段婚外情？离婚？包二奶？” 志方看着莫言的眼睛 ，神情越来越严肃的问道。
　　莫言被他严肃的表情所震慑，小声道：“我就想和他在一起，当然希望他能离婚了。志方你怎么了？”
　　志方用手使劲搓了搓脸，长叹一声道：“我跟我哥吵完后自己静静的呆了一会儿。我也想了很多事情，包括设身处地的为我哥想想，其实他也很难。”
　　“你后悔了？后悔跟我一道这样逼你哥。” 莫言凉凉的问道。
　　志方认真的道：“我不做事后后悔的事儿。我答应你这件事情主要是不想让我哥那么痛苦的过日子。我是赞成他们离婚的，换成是我我也早就离了。可是我哥是个责任感很重的男人，就算自己很痛苦他也会顾全大局。我个人来讲是不太同意这种生活态度的，可那是我哥要选择的不是我，也不是你莫言。”
　　莫言定定的看着志方良久，道：“然后呢？”
　　“我经过冷静的思考和认真分析后，认为我们卖力的演这场戏结果有三种。一种是他们离婚了，我哥解脱了，快乐的和你生活在一起；还有一种他们没离婚，我哥认为手足情远比爱情重要，于是更加坚定的龟缩在自己痛苦的婚姻里；最后一种还是他们没离婚，我哥受刺激过深，终于发现了莫菲内在美，两个人反而从此过上了快乐的生活。”
　　“我看你尽胡说。” 莫言反驳道。
　　“你大可以只按照你希望的那样去设想，可是客观事实是不会以你的意志为转移的，这要取决于看戏的那个人也就我哥倒底是怎样想的。” 志方的声音象猫一样柔滑可说出的话却一针见血。
　　莫言沉默了，低下头静静的想着志方的话。半响抬起头眼眸清澈的看着志方语气坚定的说：“我还是要试试，就算最后仍然是现在这样的局面或者更糟，那我也认了，绝不后悔。”
　　志方看着她，眼里透出欣赏。
　　“同志们我回来了，快来尝尝我从内蒙古带来的奶糖。”一个操着河南口音的男人喜滋滋的闯进莫言她们办公室，从随身的包里掏出好几包奶糖扔到会议桌上。一群上一秒种还端坐在位子上与电脑奋战的男男女女们一下子就都冲到桌前，围着那个男人七嘴八舌的寒暄。莫言却没动，仍然坐在自己位子上画图，只淡淡的看了那群人一眼。过了一会儿，河南男人越过那群人直接走到莫言办公桌前，憨笑的问道：“莫言，怎么不过去吃糖？”莫言松开鼠标看着他淡笑道：“懒得跟她们去挤。胡彦东，内蒙古好玩吗？” 胡彦东还是憨憨的答道：“没什么好玩的，要不是林总压着，非让我跟完那个工程，我老早就跑回来了。” 莫言笑笑没答话，重又把眼神瞟向电脑。胡彦东藏在厚重眼镜片后面的眼神闪了闪，扭头看看身后那些人，才小心的从背包里又掏出一包奶糖悄悄的递给莫言道：“这是给你的。”
　　莫言看了看脸已有些红的老实男人，犹豫了两秒钟还是接过了奶糖轻声却又客套的道了声谢。随后重又投入了工作。
　　胡彦东看莫言收下了奶糖，兴奋的咬了咬嘴唇还想说点儿什么，不过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一个人走回了自己的座位。他的座位紧邻着莫言，只是由于他曾经在工地上做过工程监理，公司负责技术这方面的林总看上了他，有意让他继续做工程监理，而不想让他搞设计。于是他总是在到处跑，他的座位也就老是空着。莫言听别人说起过，他本人倒是不愿意老这样四处跑，只想定下来安安稳稳的画画图。
　　因为胡彦东的到来而引起的小骚动已经平息了，那群人也已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办公室里除了鼠标点击和键盘敲击声就再没有其他声音了。一位男同事站起来接水喝，路过莫言座位闲闲的在她后面站了会儿，突然大声道：“大家发现没有，莫言跟咱们画图不一样，她就用一只手画，另一只手就这么垂着。”说完就学起了样儿，全办公室的人看着他那滑稽的样子都哈哈大笑了起来。莫言腾的一下脸就烧了起来，争辩道：“大家不都是用一只手画吗？”
　　“谁说的，我就用两只手，一只用鼠标一只摁键盘。”还是那个男人笑着答道。
　　莫言咬咬嘴唇恨恨的瞪了眼他后脑勺，羞红着脸转回来继续盯着屏幕，眼角余光扫到邻桌的胡彦东眯眯笑着看她。莫言自当没看见，装着认真画图，心里却忿忿的想着有什么好笑的，显你们能。不一会儿电脑屏幕下方有个光标在那里一闪一闪的，莫言点开来一看原来是胡彦东给她发了封邮件。他告诉她不必太在意，那个男同事只不过开个玩笑，两只手操作很简单，背一些快捷键就行了，随后就列了一大串快捷命令。莫言想了想回了个笑脸过去。

　　冰场

　　莫家爷爷要过80岁生日了，大家伙决定为老爷子庆生。4月28日这天莫家人特地跑到饭馆给定了个包间。儿子儿媳孙女孙女婿都来了，就连莫言的“男朋友”志方都来了。
　　莫爷爷很是高兴,哈哈乐道：“今天真是热闹，春节人都没有象现在这样聚齐过。”莫奶奶附和道： “可不是，咱们家想要聚在一起吃个团圆饭可没那么容易了，不是这个忙就是那个又有事儿了，象今天可是难得呀。”
　　“奶奶，本来志远昨天晚上就出差了，可为了给爷爷庆祝他把这趟差给推到今天晚上了。”莫菲笑笑的说道。
　　“是吗！志远真难得你有这份孝心！” 莫奶奶笑道。
　　大家的眼光齐刷刷的看向志远，志远端起酒杯笑着向莫爷爷祝贺道：“爷爷，祝您生日快乐！”
　　莫爷爷笑呵呵的喝了口饮料，爽朗的说道：“爷爷现在也没什么奢望，就是想要是能看到我重孙子辈的就更美了。”坐在他旁边的莫奶奶使劲捅了捅老爷子，看着莫菲两口子尴尬的笑道：“别听你爷爷的，老了老了尽瞎想。”
　　莫菲笑笑没答话，志远直接装没听见。瞬间气氛有些尴尬。
　　志方来回打量他哥跟莫菲的表情，略一沉衿后笑道：“爷爷，您现在还不是子孙满堂，再说瞧您这身子骨肯定长命百岁，到时候您最少两个重孙子，恐怕反倒没现在这么自在喽，来，为了您现在的自由快乐我敬您一杯。”
　　莫爷爷哈哈大乐，说道：“这孩子真会说话，小言你这男朋友找得好，模样长得精神不说还嘴甜，恩，我看你眼光不错。”
　　莫言抿嘴一乐道：“爷爷您也太不受捧了，他就说那么两句，您就站他那边了！”
　　“怎么，你不中意他？不中意你今天干么把他带过来！”爷爷成心抑郁她。
　　“我，我……” 莫言不禁涨红了脸接不上话来。
　　“行了，莫言，姜还是老得辣，你哪是爷爷的对手？来，敬爷爷一杯。” 志方把酒杯递给莫言道。
　　满桌人不由自主的笑了，莫言绯红着脸偷偷瞧了眼坐在她对面的志远，只见志远仿佛局外人一样若有所思的望着自己杯中的啤酒。
　　酒席散了以后，景天和莫菲开车送志远去火车站。一家子目送他们开走后，景才问女儿道：“小言，我和你妈送你爷爷奶奶回家，你们两怎么着？”
　　莫言没说话，志方看着莫言道：“莫言，下午也没什么事儿，正好我这儿有两张水冰票，要不咱俩去玩玩吧！”
　　莫言想了想无所谓的点点头，反正她心里正乱也不想回家。
　　西单文化广场地下一层，莫言对志方说：“要不你去滑吧，我在旁边看着。”
　　志方挑了挑眉笑看着她道：“怎么不感兴趣？”
　　“不是，我从没玩过这个，不会滑。” 莫言不太情愿的说道。
　　“没关系，我教你。”说完，志方自然的牵起她手往场子里走。
　　莫言偏过脑袋眼神怪异的看着他。
　　“怎么你不相信，我想以我的水平教你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不是，我只是比较奇怪你怎么这么好心，没损损我。”
　　“你太不了解我了，其实我为人很低调的。”志方眼睛笑笑的看着莫言道。
　　莫言忍不住翻了翻白眼。
　　冰场上人不算很多，有滑得很好的也有跟她一样菜鸟水平的。刘志方确实滑得很棒，忽快忽慢收放自如，偶而还能做些花样出来，而她只能扶着周边的栏杆羡慕的看着他。很快志方快速的滑过来，靠在莫言身边的栏杆上笑盈盈的看着她道：“我扶你到场上溜两圈，怎样？” 莫言犹豫的道：“我行吗？”
　　志方没说话只是强势的牵起她的手将她带离栏杆。莫言晃晃悠悠的努力平衡着自己的身体，两只手死死攒着志方，全身紧张的连膝盖都不会弯曲了。志方强忍着笑说：“放松点儿，身体尽量放松点儿。重心往下膝盖稍稍前倾，好的好的，慢慢向前滑……” 莫言在志方的教导下逐渐的进入了状态。
　　渐渐的志方松开了莫言的一只手，只一手牵着她慢慢滑。莫言抬头感激的冲志方一笑。这时候莫言身旁一个也是初学滑水冰的女孩子突然尖叫一声滑倒了，摔下去的过程中碰到了莫言。于是本就努力维持平衡的莫言在这突然的外力冲击下一下子也往侧倒，志方本想靠自己的稳定性帮助莫言化解外力的冲击重新保持平衡，怎奈莫言太过慌张反倒连志方也一同拽了下去，志方无奈的在落地前身体反转抱住了莫言，两个人重重的摔在了冰面上。闯祸的那个女孩子很不好意思的在两人身旁说着“对不起”，莫言赶紧抬起上身冲着那个女孩子敷衍的道“没事儿”。莫言扭头看被自己压在身下的志方，志方正一脸兴味的看着她，眼睛里面却仿佛有两簇火苗在燃烧。莫言不禁脸烧了起来手忙脚乱的想起来，只是冰太滑她哪里能够站起来。磨磨蹭蹭间志方忍不住喘息了一下道：“别乱动，求你了小姑奶奶，千万别乱动。” 莫言停止了蠕动诧异的望向他，身体却明显感觉到志方抵着她的某一处正在变硬，莫言的脸腾的一下变得更红了，身体也不由自主的僵住了。志方困难的将目光从莫言脸上移开，深吸了口气缓缓将腿从莫言身下抽离慢慢站了起来，这才将早已面红耳赤的莫言拉起来搂在怀里。莫言楞住尴尬的抬眼看他轻斥道：“你干吗？” 志方叹口气道：“事情是因你而起的，你总得帮我遮遮羞，静静呆一会儿就好。”
　　莫言无奈只好羞红着脸就这样姿势暧昧的靠在志方怀里，同时忍受着冰场上来来往往的人异样的眼光。
　　晚上莫菲回家婆婆问她吃什么，她答外面吃过了不用再管她，就一个人回屋了。扭亮台灯莫菲一脸索然的坐在床边，抬眼处正是她和志远一张婚纱合影照片。照片上的自己笑意盈盈，笑容中有希冀有期盼还有孤注一致的决心，身旁的他扯着嘴角牵强的笑着，笑容中却有着无奈有着怨忿和不甘的压抑。那时正是她害喜最厉害的时候，可她仍拖着他去影楼，她以为有了肚子里的宝宝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他们会在婚姻中慢慢学会相爱，可是她错了。她想起今天父亲跟她说的话。父亲告诉她爱情恐怕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不能用种瓜得瓜种豆得豆这个现实规律所能套用的事情，人要学会自我解脱。除了爱情生活中还有很多美好的事情等着你去享受，千万不要将自己的心捂住只允许自己一味的沉浸在可望而不可得的痛苦中，那样才是最愚蠢的作法。
　　莫菲知道父亲其实很爱母亲，但是他最终还是选择放母亲走。很多年以来，他父女两个都没有谈论这个事情。可是今天他开口告诉她，当年母亲走的时候别人都说他傻，说他不该放那个女人走，他当时也痛苦过。可是他想她对他已经没有感情了，就算两个人生生绑在一起也不会快乐，何况他还有个那么乖巧的女儿。慢慢的他的心也就放开了，虽然别人总是同情他，可他自己却觉得很幸福……
　　莫菲一直心里颤悠悠的听着，她一直也是同情父亲那些人里的一分子，可是原来父亲根本就不需要同情，他过得很好，只因为生命里有她。有本书里曾经说过有时侯人要懂得放弃才会拥有更美好的未来，她是不是真的该放弃了。
　　莫菲掏出手机，想了想给莫言拨通了电话。
　　“喂，哪位？” 莫言声音昵哝的问道。
　　“是我莫菲，小言，你那么早就睡了吗？”
　　沉默，冗长的沉默。终于莫言打破了沉默，冷淡而客气的问道：“是，我睡了。你有什么事儿吗？”
　　“我只想找你聊聊，既然你睡了，那就改天吧。”
　　“怎么想起跟我聊，难道还是为了姐夫。” 莫言故意加重语气说姐夫两个字。
　　沉默，仍然是沉默，莫菲几不可闻的低低叹息了一声。
　　“小言，我只是，只是想起我们两个好久没有在一起谈心了。姐姐心里很苦，我想你心里也不太好受，所以……算了，今天太晚了改天吧！”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离婚

　　展扬自从那次打架受伤住院事件后，就没再受到何晓薇的骚扰。有可能是晓薇自己良心发现了，更有可能是何老爷子终于下了封口令。不管怎样，少了她的捣乱，展扬这边的装修生意倒慢慢有了些起色。虽说没什么大活儿都是工薪阶层家庭装修，但对于展扬来说也很不错了，有时侯两个人忙不过来时，展扬也找莫言帮着给画画图。
　　莫言嘴上埋怨展扬净捡便宜，欺负熟人不用给钱，心里却还是愿意干的。展扬也不说话只是笑笑的听着。偶尔两个人凑一起吃顿便餐，聊聊各自生活的琐事，两人都觉出了无关男女风情的那份相怜相惜的惬意。展扬也问起志远的事情怎样，莫言却只是摇摇头不愿多说，展扬心里明白问到了莫言痛处也就知趣的打住不再多说什么，只是真心的告诉她玩游戏要把握度，千万不要伤了别人也伤了自己。
　　一个人的时候莫言在想，她玩这个游戏，志方知道了身先力卒的陪她玩，展扬知道了却只站在远处静静的看着，不鼓励她也不阻扰她，要是志远知道了会是什么反应？莫言撇撇嘴心道还能有什么反应，肯定是坚决彻底的反对。三个男人三种截然不同的态度，是不是也说明他们迥然不同的人生观。想到这里她又不禁想到她跟志方两人共同演的这场戏，演员倒是有充足的时间和精力，看戏的却总在马不停蹄的到处乱跑，那她倒底为谁辛苦为谁忙呀！
　　刘志远刚从山西出差回来，到家已经晚上10点半了。他放下行李就去浴室洗了个澡。出来后就看见莫菲站在卧室门口等着他，志远擦头发的手不自禁的顿了一下。
　　“回来了！” 莫菲淡淡的问道。
　　“嗯”志远轻声应道，一边继续擦着他湿漉漉的头发一边越过莫菲往卧室走去。莫菲跟在他后面也进了屋随手把房门关上了。
　　莫菲坐在椅子上静静的看着被台灯灯光笼罩下的刘志远。志远偏过头来问：“有事儿？”
　　莫菲仓促一笑，仍然低声道：“其实你没有必要如此奔波，我看着都累。”
　　“单位人手不够，我……” 志远声音平板的解释道。
　　“你不必解释，我知道是怎么回事” 莫菲打断志远道。志远也不再多说什么，就此沉默了。
　　莫菲看着志远深深的叹了口气道：“你出差的这段日子林林总总的加起来也有小半年了吧，在这段日子里我也想了很多。志远，不管你愿不愿意接受，我都要告诉你我很爱你。只是我想我爱人的方式太过极端了，伤害了你也伤害了我自己。我知道你心里一直对那件事情很介意，我在这里向你道歉！”
　　志远对莫菲突如其来的态度转变显然觉得很突兀，脸部的表情和眼神都显示出强烈的惊讶。看到莫菲诚恳的道歉张嘴低声道：“都过去了，没有必要再放在心上，只是你怎么突然……” 志远没再说下去，只是满含疑问的看着莫菲。
　　“本来我满心怨愤，真的，我觉得志远你很傻。明明有个人这么爱你可你却偏偏不要，何况我跟你结婚也快两年了吧，就算是块石头也早该捂热了，可你的心却比石头还硬。算了，我今天不说这些了。” 莫菲甩甩头果断的打住话头，但还是极力的平息自己已有些激动的情绪。
　　“咳”志远长叹一声道：“我这个人性格中有些固执和执拗，一旦自己认准的事情就一根筋走到头了。可是我又不能象志方那样活得洒脱一些，所以自己很累，连带着别人也觉得累。我总想着别人如果都希望你这样做，虽然自己不乐意，但大多数人都开心的话，那我做这件事情也还是有意义的。可是在生活中有些事情不是这样的，譬如婚姻。”
　　“是啊！原本我就想这样活着算了，反正我这辈子也就只能这样了。可是深爱着我的爸爸还有关心我的朋友都告诉我，人要为自己快乐的活着，只有快乐的积极的活着才能对得起这个美丽的世界，对得起我那还没来得及出世的孩子。现在我经常一个人去公园，在那里一坐就是半天，就是在那里看那些来来往往幸福的人，有那些相依相伴的老人，还有一家三口幸福的小家庭，还有来郊游的学生。可我最爱看的还是那些天真烂漫的孩子。志远，我想通了，我是个正常的女人既然你不能给我幸福，那我就放手。放过你也放过我自己，从此以后我要学着忘掉你，我要努力的去寻找自己的快乐，所以，志远我们离婚吧！” 莫菲轻轻的说。
　　志远生平第一次认真的看着眼前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女人，她娇弱的身体半隐在宽大的座椅里，略显苍白的脸上摆出一副坚毅的神情，眼睛却隐隐的透露出那份深深的伤痛。但是这个女人却断然将他不敢说的话说了出来，这需要多大的勇气。不管以前她对他都做了什么，今天的她都让他敬佩和感激。
　　“我同意，莫菲，谢谢你。” 志远真诚的说。
　　莫菲咧嘴苦笑道：“你不必谢我，我这么做主要还是为了我自己。既然你没有异议那我们过两天就去办手续吧！”
　　志远点点头，扭过身夹起自己的被褥说道：“今天开始我就睡书房吧。”说完往门口走去。打开门的一刹那身形又顿住，回身看着莫菲道：“希望你能幸福。”
　　北京冬季里夜幕总是很快降临，华灯初上时家家户户也都开始准备晚饭，就连单身宿舍里也开始有人偷偷摸摸使用电炉子做饭。刘志方和他的舍友跑到隔壁宿舍蹭饭吃，跟他俩一般心思的还有别屋的两个小伙子。一帮荷尔蒙旺盛的人围在一起又是吼又是叫，一桌子盘盘碗碗的好不热闹。志方大快大快的吃肉，偶尔和别人再斗两口酒，心想这日子过得真是舒坦。正吃着外头进来一满脸青春痘的小伙子，冲志方喊道：“你丫快别吃了，外面有人找。” 志方斜眼看那人也粗声回道：“你丫又匡人！孙子才信你”那哥们被志方一激不禁脸面有些挂不住，更是抬高声音道：“要骗你我他妈就是孙子！”满屋人不禁哈哈大笑。
　　志方边笑边提拉起鞋往外走，出屋前和气的拍了拍还站在那里脸红脖粗那兄弟哥们说：“别生气，兄弟就是开个玩笑。”说完就出屋了，身后又是一片哄堂大笑。
　　远远看见有个男人站在他宿舍门口，他走过去才看清原来是他哥刘志远。
　　志方很是热情的把他哥让进屋里，搬把凳子坐下后志方问道：“怎么，哥，找我有事儿？”
　　“也没什么，就是顺路来看看你！” 志远推了推眼镜不甚自在的说道。
　　“妈还好吗？” 志方随口问道。
　　“妈挺好的，就是有些想家，老说想回老家住着。”
　　“妈要想回去就回去吧，就你家里那个气氛别说妈了我都觉得憋屈。”
　　志远张张嘴想说什么，但终又忍住了没说。目光避开志方，悄然打量这间不到10平米的小屋。扫视了一圈后又拍了拍自己屁股底下坐着的床问道：“这是你的床？”
　　“恩”
　　志远随手拿起床头放着的书，志方忽然想起了什么刚想伸手把他哥手中的书拿过来，可又想想把手放下了。志远没注意志方的动作，只是无意识的翻开书，不料从书中掉下一张照片。照片掉落地上正好正面朝上。那是张莫言的艺术照，照片上的女孩穿着大白衬衫配条黑裤子，头发被风吹得微微飘起，脸上娇媚而惬意的笑着。两个男人都停止了动作，志方两眼盯着他哥，仔细的看着他的反应。志远没看他只静静的看着那个笑意盈盈的女孩。良久志远才伸手将照片捡起，轻声问道：“她给你的？”
　　“嗯，啊！” 志方有些磕绊的说道。
　　志远抬起眼疑惑的看向弟弟，却发现志方的眼神躲闪着，志远拿照片的手不禁抖了一下。志远擦擦照片随即将照片又重新夹回了书里放回了床头。随即起身说道：“没什么事儿，我走了。”
　　志方送他到门口，志远转过身道：“你要想上哥家就随时来吧，现在家里就我跟妈两个人。”看着志方诧异的眼神，又补充说道：“我跟莫菲已经离婚了。”
　　“什么时候的事儿？” 志方追问道。
　　“今天下午刚办完的手续。”

　　开始

　　莫言跑到十里河家装市场，赖在展扬的摊位上不走。今天是星期天，上门咨询装修的人很多，摊位上却只有展扬和一个长得水水的女孩子照看着，展扬的那个合伙人在工地上盯着，根本过不来。莫言偶尔帮忙答几个客人的问话，大多时候就只是可劲骚扰那个新招来的女孩。
　　展扬好几次递眼色给她，她就当没看见。继续跟人家姑娘哈拉哈拉的，直说得人家不好意思。莫言之所以这样盯着人家姑娘，主要是感觉到了展扬和这个女孩之间不同寻常的互动。
　　终于等到那个姑娘上厕所的间隙，展扬拖过莫言就是一通严重警告。莫言不太买账的道:“要我不这样也行，那你老实告诉我，你们之间是不是有点那个意思！”
　　展扬笑笑道：“现在说那个有点为时过早，不过我对她感觉有些特别。”
　　莫言歪头想想道：“不会也跟刚见到我时的那种感觉吧！”
　　“肯定不是！自从那次咱俩谈过后，我就不再刻意的去寻找什么，我保证不管以后怎样，我都不会再往回看了。”
　　莫言看着他亮亮的眼睛放心的点点头，不再多说什么了。正好那个姑娘也回来了，展扬扬高声对两个姑娘说：“小余，莫言，待会儿咱们收了工一块出去吃点吧。哦对了，要是方便把志方也叫上吧！”
　　“叫他干吗？” 莫言不以为然的问道。
　　“咳，都是年轻人凑一块儿热闹热闹。而且我还没见过他，正好今天认识认识。”
　　莫言抿嘴一笑，掏出手机给志方拨电话。
　　“喂，莫言”
　　“志方，你现在在哪里？”
　　“我在办公室。你想我了吗？”
　　“别自恋了大少爷，是展扬想请你吃饭，问你有空没有！”
　　“展扬？我跟他很熟吗？”
　　“你跟他现在还不熟，今天来了不就很熟了吗！”
　　“我干么要跟他熟！”
　　“刘志方，你今天是不是吃错药了！”
　　半响话筒那方才传出志方慢吞吞的声音道：“我只是有些抑郁！”
　　“哈哈，志方，我是不是听错了，你好端端的抑郁什么？”
　　“莫言，你知道你有多久没跟我联系了吗？”
　　“恩，大概有半个月了吧！可上次你不是说你哥出差要小一个月才能回来吗！”
　　“所以你非得等满1个月才会找我？”
　　“那当然！你哥不在咱俩也就没啥戏可唱了。咦，你的意思是说你哥提前回来了，那上次我给你的那张照片你倒底有没有给他？”
　　沉默,接着沉默。
　　“喂，喂，志方你还在听吗？喂……”
　　“莫言，我跟你没什么可说的了！” 志方近乎咬牙切齿的说完后，当即挂断了电话。
　　临近年底，正是财务部门最忙的时候。刘志方正和一群同事圈在各自的小格格里苦哈哈的加班。偌大的办公室里只有志方一个男的，本来搞财务会计的也都是女的居多。大概物以稀为贵吧，志方来这一年多，凭着自己嘴甜脑瓜子活络，哄得这帮姐姐妹妹们都拿他当个宝似的。这会儿周边儿一位年近40岁的张姐听着志方挂电话时语气不善，不由好奇的打趣道：“谁呀，让我们志方这么好脾气的人都这样了，说出来姐姐们帮你出气。” 志方笑笑，强自挤出一丝笑没答茬。张姐看着志方脸上的神情却不愿意轻易放过，遂接着道：“莫言，男的还是女的？”另一同事甲答道：“听名字象男的，不过听小刘说话那语气和话音却象女的。”
　　“要我说咱瞎猜什么呀，让小刘自己说不就结了。”同事乙说。
　　“对，对，小刘你得跟姐姐们说实话，这莫言是不是你女朋友啊！” 张姐道。
　　“要是，小刘今天加完班你可得请我们吃饭啊！”同事丙起哄道。
　　“对、对”一屋人附和。
　　志方无奈的笑着解释道：“亲爱的姐姐们，我真的很想请你们吃这顿饭，可惜她不是。”
　　“真的？假的？” 张姐狐疑的问道。
　　“当然是真的了，我要有女朋友能瞒着你们吗？”
　　“你小子可记着啊！” 张姐终于放过了他，偃旗息鼓不再追问下去。
　　刘志方加完班回到宿舍已经晚上10点半了，同屋的舍友已经睡着了。他躺在床上两眼望着天花板出了会儿神，突然又坐起身来打开电脑上网，果然在新浪的聊天室里看到了网名叫雨中的野菱角的莫言。
　　独孤剑侠：“嗨！”
　　……
　　独孤剑侠：“生气了？”
　　……
　　独孤剑侠：“好吧，我为今天的事情向你道歉，但是这段日子以来我也不开心，你 看不出来吗？”
　　雨中的野菱角：“？”
　　独孤剑侠：“有些事情非要说出来就没啥意思了。”
　　雨中的野菱角：“你不说出来，我怎么会知道！”
　　独孤剑侠：“我今天想告诉你，我不能再陪你玩那个游戏了！”
　　雨中的野菱角：“为什么？”
　　……
　　雨中的野菱角：“怎么又哑了吗？我对你这种出尔反尔的态度很是气忿，除非你能给我一个充分的理由，否则……”
　　独孤剑侠：“我喜欢上你了！”
　　……
　　独孤剑侠：“菱角？”
　　雨中的野菱角：“这个玩笑不好笑！”
　　独孤剑侠：“我没开玩笑。我也很想置身度外的跟你接着玩游戏，但是我突然发现我不能了。我讨厌再跟你说我哥跟你姐的事儿，我也不想看见你整天费尽心机的只为别的男人做那些事情，就算那个男人是我哥也不行。我只想看见你为我哭为我笑，就象那天在水冰场上那样只因为我而脸红，你不知道你那会儿有多么美丽。所以我不能再和你玩下去了，我想跟你真正开始交往，菱角，你同意吗？”
　　雨中的野菱角：“不行！”
　　独孤剑侠：“为什么？”
　　雨中的野菱角：“爱没有原因。我同意我们之前的提议结束，但是我不能重新和你开始。“
　　独孤剑侠：“如果我哥跟你姐永远不可能离婚，或者我哥突然爱上了你姐呢！”
　　雨中的野菱角：“那我除了祝福他，似乎也没有什么可以做了，其实现在我也已经没什么可以做了。”
　　……
　　独孤剑侠：“不，对于你来说，你现在才刚刚开始。”

　　转机

　　莫言又失业了。不过这次是她主动辞职的。当人事部经理问起她辞职的理由，她歪着头想了半天似乎也没什么正当理由，只是自己骨子里已经厌烦了这份工作实在不想勉强自己，但又不好意思直说出来，只好瞎编一个说她想考研究生。
　　办完了辞职手续她就颠颠的跑来找展扬。没办法现在她身边一个朋友都没有，方芳前两天来电话说她怀孕了，志方又那样，所以她只能来找他来了。现在展扬身边固定出现的就是那个长的水水的小林，看样子两个人已经渐入佳境了。
　　莫言看着小林一幅小鸟依人的样子不由羡慕的叹了口气道：“小林，一定要珍惜啊，女人最可贵的就是要懂得惜福啊！”
　　展扬摇摇头笑道：“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怎么听着那么别扭呀！怎么你又在志远那里受挫了。”
　　“嗨！展扬我终于放弃了，算了就这样吧！” 莫言一脸无奈的道。
　　展扬张张嘴还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说。
　　“那，莫姐，你接下来什么打算呀！”小林细声问道。
　　“我啊，我还是想出去玩一趟，剩下烦心的事情等回来再说吧。”
　　“那想好去哪了吗？” 小林接着问道。
　　莫言迷茫的摇了摇头。
　　“我有个朋友正好在神州旅行社上班，前两天她给我打电话说要组团去云南，走昆大丽线，不过时间好象正好在春节，不知道你愿不愿意。”说完扫了眼展扬。
　　莫言几乎连想都没想就点头道：“那太好了，春节我正不想在家待着呢，小林你快帮我在你朋友那儿报个名，多少钱我到时给她。”
　　小林眯眯笑着就掏出手机给那个朋友打电话。
　　“莫言,回来要没地方待就先上我这儿来，还是那句话一个月只能先给你开1500。” 展扬看着莫言真诚的说。
　　莫言听着很是感动，深吸口气微笑道：“谢谢，不过我还是想靠自己的力量，况且”看了眼正通电话的小林道：“我也不能去当那个不受欢迎的电灯泡呀！”
　　说完莫言大眼睛忽闪忽闪的在那两人身上转，正好小林也收了线，看见莫言这副贼样子，不由脸上一红娇声道：“你们刚才说什么呢？”眼角扫了眼展扬，只见展扬一副似笑非笑的样子。
　　莫言哈哈大笑，最后还很不淑女的趴在桌子上笑。小林被她这样一笑脸更红了。展扬瞪了眼莫言警告她收敛些。莫言只好强忍着收住笑问小林道：“你朋友那怎么样？”
　　“哦，她说没问题，年三十出发一共六天，就是价格贵些大概一人得五千多，她说既然是我介绍的那就打个八折算了。” 小林柔柔的道。
　　莫言高兴的隔着桌子拉着小林的手道：“太好了，我可得好好谢谢你！”
　　小林有些不好意思的道；“莫姐，你还跟我客气什么呀！我也就是打个电话的事儿。”
　　莫言瞄了眼展扬抿嘴笑道：“行，就冲你一口一个莫姐的叫我，以后某人要是敢欺侮你你尽管找我好了。”
　　“嗨，嗨，嗨，你们两个当我是画儿呢！说得还挺欢实。” 展扬插嘴道。
　　莫言和小林相视一笑。
　　莫言回到宿舍开始收拾东西，同屋的一个女孩递给她一封信。
　　“谁的？” 莫言问道。
　　“胡彦东的，他听说你辞职了就让我给你捎封信。”女孩答道
　　莫言接过信转着看了看，接着问道；“他人哪？”
　　“他本来想等你回来，可又让林总叫走了，他说他明天晚上就能赶回来，问你能不能等他回来再走。”
　　莫言摇了摇头，把信原封不动的退给那个女孩道：“麻烦你把信还给他，谢谢！”
　　“你不拆开看看吗？” 女孩诧异的问道。
　　“不了，看了也是那个结果，那还何必看呢？” 莫言淡淡的说道。
　　“那最起码对他是种尊重呀！”
　　“我认为以后不想有交集的人最好就不要过多招惹的为好，这是我的想法，替我谢谢他！”说完莫言给那个女孩一个微笑。
　　晚上，刘志远和他妈正静静的吃饭，刘志方敲门进来了。
　　“志方,吃了吗？”刘妈妈有些喜出望外的问道。
　　“还没” 志方老老实实的答道。
　　“那正好，我给你盛一碗去。” 刘妈妈说完就站了起来。
　　志方也没客气，大喇喇的坐在那里。
　　“是不是忙得差不多了”志远问道。
　　“嗯，哥待会儿吃完饭我找你聊聊。”志方低声道。
　　这时候刘妈妈端着碗饭出来了，志方接过来埋头吃饭。兄弟俩一时无话。
　　“志方，妈问你，你跟那莫家的小丫头吹了没有。” 刘妈妈首先打破沉默问道。
　　志方皱起了眉头，志远也不由侧头倾听。
　　“妈，你干么那么不喜欢莫言呀！” 志方不答反问道。
　　“这不是我喜不喜欢的事情，你也知道你哥跟她姐离了，你还去招惹人家妹妹，这不是等着瞧冷脸子吗。再说你们兄弟两个就偏看上他们一家的丫头，别人家就没好的了。我说你们两个是不是想气死我呀，气死我也好，正好我去跟你们爸作伴去。” 刘妈妈说着说着眼眶就红了，索性放下饭碗不吃了。
　　兄弟俩对看一眼都深感无奈，志方闷起头不说话了。志远好声劝慰道：“妈，我知道我跟莫菲的事情让您伤心了。这事儿主要也是我的不是，跟志方和其他人没什么关系。妈您要是觉得在这里待着难受，等过了春节我送您回老家住段日子，散散心也好，等什么时候想回来了我再去接您。”
　　“反正你们现在人都大了，你爸又走了，我说什么你们都不见得听。我也老早想回家去了。住在这里什么都别扭，不过幸好这里的事情家那边的人都不知道，要不然咱们一家人还不得让人说道死。” 刘妈妈说完深深的叹了口气。
　　饭后，兄弟俩来到书房。志远看着志方道：“想聊什么？”
　　“哥，我想问你你离婚是不是就是为了莫言？”
　　“可以说是也可以说不是吧！” 志远想了想道。
　　“你能不能说话别绕弯子。”
　　“我跟她离婚主要是因为我们之间没有那种感情，勉强凑和过着对谁都是痛苦，所以索性放彼此自由。”
　　“那我就真搞不懂你们当初干么要结婚。你明明心里面装着的是妹妹，却跑去跟姐姐结婚，结果弄得大家都跟着难受，自己也没舒服了。哥，你不觉得你这事情办得特让人撮火吗？” 志方语气几近粗鲁的说道。
　　志远没吭声，静静的听着弟弟的数落。
　　志方看着志远的样子，反倒硬不起心肠再说狠话。缓了缓口气道：“哥，我已经跟公司请调长驻上海，领导已经同意了，年后我就过去。”
　　“这么大的事情你怎么事前没跟我商量？” 志远有些起急道。
　　“哥，你不也有很多事情没跟我商量过就办了吗！比如我毕业时，你跟妈一商量就非得把我弄到北京来，再比如你直接就在这里买了房了等等。我知道你跟妈都是为了我好，可我却也有自己的想法。我喜欢上海这个城市，我觉得那里的环境更适合我，何况我在那里还生活了四年呢。哥，从小你为我为这个家做了很多，我大学四年的学费都是你在给我交，正是因为这个我当初才会服从了你的安排，我这辈子都会感激你的。但是人生的路还是需要我自己走，就象你的婚姻一样委屈自己到最后还是不会幸福的。”
　　“你现在这个环境你认为不好吗，还是有人难为你。可我听说你在那里混得还行呀！” 志远问道。
　　志方截然一笑道：“我没跟人吵过架，也没人诚心跟我过不去，包括领导。但是这不是我要的，我的个性决定我要过刺激一些的生活，现在的日子对于我来说太过平淡如水了，没意思。当然你可能会说我可以跟你一样先做个处长以后再等着升迁，可我对这个不感兴趣。我想自己去干出点儿事儿来，就算扑腾到最后什么都没成，我也不后悔。”
　　“听你这么说你就算到了上海，这个公司也不会待很久吧！”
　　“是的，我只是先落个地儿再观察观察。”
　　志远看着志方坚定的眼神，知道自己再说什么都已经没用了。他点点头，仍然注视着志方，志方也看着他。最终志远还是轻声的问道：“莫言跟你一同去吗？”
　　“不，她不去。她是我今天想跟你说的第三件事情。刚才我一直在想你会不会问起她，还好你问了，没有让我对你失望。” 志方语气中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志远挑起眉疑惑的看着他。
　　“哥，我跟莫言之间什么都没有，我只不过陪她玩了个游戏，目的只是加速你离婚。当然，我承认这件事情我们两个干得不太靠谱，但我认为首先错得是你。可是话又说回来了如果你跟莫菲真是情比玉坚，也就不会让我们这个小把戏破坏了。哥，莫言心里只有你，我真心希望你不要错过了。” 志方说完从兜里掏出那张莫言的艺术照递给他哥，接着道：“这是她让我给你的。”
　　志远接了过来，低头看着照片良久才问道：“志方，你去上海有没有原因是为了她？”
　　“要面对象莫言那样的女孩子，任何一个男人都有可能动心，这自然包括我。但我去上海跟她一点关系都没有。对于感情这种事情，不是我的我不会强求，但要是我的我也决放过。所以，哥，经过这段失败的婚姻，你应该明白有些事情是讲不来谦让和勉强的。” 志方说完站起身拍了拍他哥的肩膀，边往门口走去边道：“天不早了，我要走了。”

　　尾声

　　志方走后，志远仍然保持着原先的坐姿没动。静静的听着志方跟他妈说了两句，然后就是开门关门的声音。他拿着莫言的照片微仰头，深深的吸了口气后感觉似乎全身上下都松快了很多。他掏出手机迅速的给莫言拨电话。有多久了他没有接到这个号码打来的电话，又有多久自己没有碰这个号码，今天终于能够毫无牵绊的拨出这个他早已背的滚瓜烂熟的号码，他心的心情澎湃着。
　　嘟，嘟，电话通了很久都没有人接，志远不由心里一紧，难道莫言故意不接。正当志远想摁重拨键时，电话却被人接起来了。
　　“喂，哪位”一个陌生的男声透过话筒传了出来。
　　“我是刘志远，我想找莫言。” 志远不禁皱眉问道。
　　“莫言把手机拉我这儿了，我是展扬。” 展扬淡淡的说道。
　　“请问，莫言现在在哪里？” 志远眉头皱得更紧了，但还是接着问道。
　　对方沉默了会儿，才答道：“她去云南旅游了，今天早上刚走。”
　　2月14日·云南·丽江古城
　　莫言背着包在丽江古城四方街上晃。今天中午他们团才到这儿，在宾馆匆匆吃完午饭后，当地导游带着他们来到这里。大家在导游的极力推荐下用了一个小时的时间品尝东巴族人的玫瑰清香茶，说句实在话茶是真好喝呀。茶水入口清甜，满口余香，但是莫言认为这茶好喝主要是因为水甜，毕竟他们是用玉龙雪山上的水烧开后沏的茶。最后大家还是很给面子的纷纷解囊，莫言也就跟着意思意思的买了点儿玫瑰清香茶。待全都结完帐后导游满意的宣布剩下的时间大家自由活动，明早7点在宾馆大厅集合，一同游览最后一个风景区——玉龙雪山。
　　丽江古城四方街历来都是游客心目中的必游之地。倒不是因为它风景有多优美，主要是这里小桥流水，房屋古朴，空气清爽再加上特有的东巴族文化，使得游客到这里不由得放松心境，舒适惬意的倘佯在古意盎然的街道上。
　　今天凑巧是情人节，街上的酒吧和小店不约而同的搞起了促销。酒吧里写明情侣来此消费，小妹免费送情歌，还有免费送玫瑰花的，百年银饰店也贴出宣传单说只要是情侣，对戒可打九折优惠。一时间好不热闹，游人也不禁兴趣高涨百倍。
　　莫言绕过酒吧和银饰店，慢慢的往前逛着。前面有一家卖陶艺品的，她好奇的走进去瞧。店里面有很多造型各异的花瓶，有象半边女人脸的，也有象原始人形的，也有象树根的，上面画着民族风味很浓的图案。莫言抱起象半边女人脸的花瓶看，店主过来问：“小姐，喜欢吗？”
　　“这个多少钱。”
　　“150”
　　莫言点点头把花瓶放下了，转身要走。
　　“小姐，你想要吗，想要我可以便宜些。” 店主赶紧说。
　　莫言回头看了看还是遗憾的摇摇头道：“太贵了，而且路太远我也不好拿，还是算了吧，谢谢！”
　　莫言出屋后眼睛漫无目的的扫了一圈，抬脚想再往前走。突然她停住了，刚才她似乎扫到一个熟悉的人影就站在离她不远的小桥上看着她。她猛然回过头来，果然小桥上那个人正站在那里笑笑的看着她。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两个人却谁也没有挪动脚步。良久他才慢慢朝她走来。
　　“真的是你吗？我是不是在做梦。”莫言轻声问道。
　　“是我，虽然来的晚一些，但我还是赶到了。”男人微笑的道。
　　莫言伸手触了触他的脸庞，感受到了人体的温度，终于相信了自己的眼睛。于是狐疑的道：“你也来云南旅游？还是正好公干？”
　　“我只是来找一个人，一个对我很重要的人。”
　　“找谁？”
　　“她叫莫言，小姐，请问你认识她吗？如果你认识她请告诉她，我很爱很爱她，现在来接她回家。”
　　莫言慢慢漾开花一样的笑容，两眼闪着幸福的泪光，伸出两条胳膊一把搂住他的脖子，哽咽的道：“这可是你说的，刘志远，我可会记在心里一辈子的。”
　　志远也激动的紧紧搂住莫言，庄重的答道：“我会爱你一辈子的。”
　　本书网络版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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