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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言盛夏   
文 / 云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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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中时，运动场的一次意外碰撞，促成徐籽言和夏宇畋一段难忘的初恋。可惜，夏宇畋的母亲从中作梗，徐籽言忍痛斩断情丝，主动分手；夏宇畋心灰意冷，留学国外。多年以后，盛凌霄敲开籽言紧闭的心房，而当籽言正欲敞开胸怀之时，却再度遇上即将与盛凌霄的堂姐盛凌云结婚的夏宇畋。刻骨铭心，再度相遇，是喜是悲？夏宇畋：“徐籽言，这辈子我做的唯一后悔的事情，就是爱上你！”盛凌霄：“籽言，你要多少时间我都会给你，因为我爱你！”夏宇畋，不顾一切，要与籽言重新开始。盛凌霄，默默守候，不让籽言受到伤害。究竟籽言会和谁走上幸福的红地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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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北京的盛夏,闷热难当,虽已是傍晚,阳光却仍耀眼地没有一丝退去的意思.徐籽言出了地铁,沿着往家的林荫道走着。知了在道旁的树上不厌其烦地振翅歌唱,籽言停了停,抬头望向绿叶深处，阳光从缝隙处落下，斑驳地晃着她的眼睛，眼前一片白亮。曾经也是这个季节，也是在这样一个知了声声的林荫道旁，一个穿着运动校服的男生将山地车横在了她和同学的面前，墨黑的双眼似有两团小小的火焰，仿佛只要轻轻地一扇就能扬起熊熊烈火，他低沉地命令道：“上车！”
放学的人潮川流不息，尤其这条林荫道是同学们和老师们回家的必经之路，籽言和同学，山地车男生形成了一个显眼的三角形，招来很多人的侧目。“我叫你上车！”男生的声音带着浓浓的怒意，籽言低着头不敢与他对视，不是害怕而是不忍，怕再对上那双深眸就会忘记老师的指责，母亲的哀求以及他父母的不屑。她深呼了一口气，挤出一个不自然的笑容，转头挽着同学的手，道:“杨影，不是说好了到你家做作业吗？快走吧！”边说边快步绕过山地车往前走。 
就在此时，一辆黑色的奥迪A6缓慢地驶入籽言的视线，后座的车窗徐徐摇下，露出一张与男孩气质神似的脸庞，她见过，那是他的母亲。籽言没有停留，依旧拉着同学往前走。可没走几步，就听到身后哐当一声，接着是男生的怒吼：“这市长儿子，谁愿意当谁当，我他妈当腻了！”


好友苏轻轻

刚进家门，还没脱鞋，手机就开始丁零当啷地唱起歌来，籽言忙从包里掏出手机，来电显示上调皮地闪着好友苏轻轻的鬼脸自拍照，她微微一笑，按下了接听键，说道：“大小姐，您这时间算得也忒准了点吧？我才刚到家，鞋还没来得及脱呢！”
“来不及脱就甭脱了呗！”悦耳的声音在手机的另一端响起：“我马上就到你家楼下了，等会儿一起去吃个饭！”
“啊？你该不会又和马博郁闹离家出走了吧？”籽言心里暗叫不好，上回轻轻和马博郁吵架，轻轻拉着她逛了整个通宵，当时的开场白就是这一句。
轻轻嗔怪地说道: “切，谁没事老和他闹啊？嗨，就是有个小聚会，我想拉着你一块儿去。”
“聚会啊？”籽言听了有些犹豫，轻轻和马博郁都是高干子弟，和他们一起玩的也都是些有头有脸，有钱有势的人物，只怕，轻轻口中的这个聚会小不到哪里去，况且她一向都很避忌那种所谓上流社会的活动，于是她想法儿拒绝：“轻轻啊，我刚下班，累得不行，要不我们改天再单聚？”
“不行。”苏轻轻否决地相当干脆：“我马上就到了，给你十分钟时间，我在楼下等你！”
啪的一声，电话便挂了。籽言轻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轻轻素来就是这种顽皮固执的性格，没有办法。
记得刚上大一的时候，她一个人来学校报道。宿管办门口挤满了带着孩子来报道的父母们，他们争着抢着给心肝宝贝儿们挑选最好的被服，脸盆，热水瓶等宿舍用品，宿管阿姨被烦地直嚷嚷：“哎哟，都是新的，有什么好挑的？”
“阿姨，麻烦帮我登记一下宿舍。”徐籽言挤到了人群中，把学杂费的收据递给了宿管阿姨，阿姨看着眼前孤零零的籽言，又看了看门口的过道上坐等着父母打理一切的同龄人，于是收起了方才的不耐，和蔼地说道：“来，进来吧！”
在阿姨的指点下，她把个人信息一一填在了登记簿上，“你家在福建啊？”看着籽言写着家庭住址，阿姨惊讶地说道：“我还以为你家在北京呢，那么大老远的，怎么家里人一个都没来？”
籽言面带微笑，轻松地答道：“我爸妈工作忙，分不开身。”
 “考上A大可是个了不得的大喜事，你看看外面，哪一个不是全家一齐出动来报道！工作忙？工作再忙也比不上孩子到外地上学来得重要啊？更何况上的还是A大！多少人想考A大还考不上呢！你父母也真是放心！” 阿姨啧啧地摇头，用手指着办公室堆成山的宿舍用品，道：“你看，这么多东西你一个人拿得了吗？”
籽言顺着看了过去，恩，东西确实挺多的。床垫、床褥、被子、被套、枕头、枕套还有脸盆、热水瓶等生活用品一应俱全，就她一个人的确搬不过来。
她捋起袖子，道：“嗯，还真拿不过来，呵呵，阿姨，我先搬上去一些，等会儿下来再搬剩下的好了。麻烦您帮我看着点儿。”
“行 ！”阿姨点头：“孩子，你还要挑挑吗？”
“都是新的，不用挑了。”籽言微笑着摇了摇头，好在她没有行李，只是背了个双肩包。她看了看眼前的东西，决定先把热水瓶还有脸盆这些小件的东西拎上去。
寝室还算好找，上了三楼，按着号码顺序，不一会儿就找到了“318”寝室。籽言正欲开门，便听到里边有女生在指挥：“你把上面的栏杆擦擦，不对，再往上！恩，对，就那里，帮我多擦几遍。”
“还有你，给我把热水瓶涮涮，然后打壶热水上来！”哗的一声，门开了，一个拎着热水瓶的士兵走了出来，许是没想到门口还有人，正准备迈腿时与籽言撞了个正着，一阵叮咣乱响，籽言打了个趔趄，跌坐在地上，手上的东西全掉了。 
“哎哟，搞什么嘛！”屋里的女孩听到外面很吵，就走了出来，一看见坐在地上的籽言，忙着急地上前把她扶起，一面扶一面指责那个士兵：“愣在那里干嘛？还不快点儿帮人家把东西抱进去。”
“不好意思啊，没摔疼吧？他们这些当兵的就是这样，力气大得很，做事情没轻没重的！”
籽言一时惊讶，以为自己考上了军校，可是面前的女孩乐呵呵地把她拉进屋里，亲热地问道：“你也是318的吧？我叫苏轻轻，我们是一个寝室的。”
看着面前自称苏轻轻的女孩，一张可爱的娃娃脸，一头天生的卷发，天真无邪。籽言的心中自然生出一种喜爱，便也笑着回答：“我叫徐籽言。”
“呀，太好了，我们是上下铺！”轻轻开心地拉着她走到靠窗户的床位，床帮上贴着每个人的名字，上铺是苏轻轻，下铺就是徐籽言。都是年轻的女孩子，没几分钟就聊开了。原来，轻轻家里是陆军军区的，父母的工作都特别忙，因此特地派了一辆车带了两个士兵陪她来学校。其实，家里一直主张让她上军校，但她却从小听起床号听到烦,执意要考地方上的学校。父母拿她没辙,最后只好达成协议，同意她考地方院校，但条件是不能离开北京。相处下来，轻轻虽然有大小姐做派,但是有什么说什么从不扭捏，与籽言颇为投缘，于是之后的那三年，A大的校园里处处都能看到她俩的身影，直到轻轻的男友马博郁回国后。


盛凌霄（1）

籽言在衣柜前颇考虑了几分钟，想了想还是不要太隆重的好。于是拿出了件姜黄色的雪纺吊带裙和一件黑色七分袖针织衫，轻松不失典雅，正好适合聚会。她轻轻地撒开长发，一年前烫的发卷已经成了微小的波浪，傍晚的阳光斜射进来照着她的发丝莹泽透亮。她利落地将长发绾起，于耳后盘了个简单的发髻，这种发髻是她小时候学芭蕾时指导教的，干净利落，露出洁白的脖颈，就像优雅的白天鹅。
白天鹅？是的，他是这么形容她的，脑海中不自觉地出现了初见面时的情景。那是学校艺术节的前夕，舞蹈队正在紧张的排练开幕式的节目。负责编舞的老师同时还负责合唱团的排练，于是她这个舞蹈队长就得时不时地在舞蹈室和音乐室之间穿梭。
那天由于音乐带的问题，她又一次去往音乐教室。舞蹈室在科技楼的六层，音乐室在实验楼的背面，两边隔着运动场，来回得需要十多分钟的时间。平常，她都是换了舞衣套上运动式的校服再出门的，可是这次时间紧迫，她只好套上运动裤便往楼下跑。刚路过运动场，便听到咚的一声一颗足球落到她的面前。由于太过突然，她吓得往后一跳。谁知，躲过了球的反弹，却跌进了一个男生的怀里。
四目相对，顿时无声。这是她第一次和男生离得那么近，只觉得眼前的他和她班上的男同学不太一样。
可还没来得及多想，身后便传来一阵哄笑：“哟，天上还真能掉下个林妹妹啊！”这一笑让她反应过来自己还在男生的怀中，她惊得推开他的怀抱，男生倒不在意，只等她站稳后才松开手，没理会身后的玩笑，而是问她：“你是舞蹈队的？”不知道为什么，脸上越来越热，她躲开他的目光，匆忙地点点头，便转身朝音乐室的方向跑去。
后来，他对她说：“那天你就像只白天鹅，翅膀轻轻一拍，就逃开了。”
籽言收拾完毕，在镜子前照了一照，认真地对自己说，我从来就不是什么天鹅，我只是一只平凡的鸭子。
刚一下楼，就看到轻轻的车停在不远处，快步上前拉开车门，一股凉风扑面而来：“冷风开那么大，不环保哦！”她一边绑安全带一边逗着轻轻。
轻轻斜睨了她一眼:“你不是怕热嘛！”便架上复古版大黑超，松了手杀，一踩油门，朝环线驶去。
从东五环开到北五环，下了辅路，绕来绕去，路越开越窄，籽言不禁鼓掌称赞：“轻轻，你开车技术是越来越好了！”轻轻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得意地没有做声。过了不久，终于在一座古色古香的小茶楼门前停了下来。下了车，往四处望了望，周围是郁郁葱葱的绿树，只有门前一条仅够一个车身来往的小路，茶楼内传来淙淙的古筝声，真可谓是曲径通幽。如此世外桃源的地方，也只有轻轻才能带她来。
她们俩在迎宾小姐的带领下，上了二层的大包。这个包厢约30多平米，极具特色的是房间的地板，虽说是地板其实是用玻璃做的鱼池，色泽鲜艳的鱼儿伴着叮咚的水流声在池里畅游，让人不禁忘却了都市的忙碌。
包厢的东面有一个长的茶几，一位身着旗袍的小姐正在几前表演茶艺，西面有另一位同样打扮的小姐弹奏古筝，包厢中间则摆了张圆桌，马博郁正坐在那儿悠闲地品茶。
“怎么就你一个？凌霄呢？”轻轻拉开老公身边的椅子坐了下来，又拉开了身边另一张椅子对籽言道：“籽言，坐！”
“他出去接电话了，他家老爷子找他！”马博郁说完，便转头对籽言笑道：“福建人，到了茶馆就到了你的天下了，还不教我们几句闽南话，泡泡茶（茶读dei，第二声）！”
她白了马博郁一眼，对轻轻说：“这么久没见了，你家呆子的开场白还是那么烂！”
轻轻听完，当场给了老公一记爆栗，“是啊，最近是缺炼了！”
马博郁立马做出受伤的惨状，与轻轻一搭一唱，浓情蜜意。
说起他们俩的恋爱经过，恐怕得从幼儿园开始。
轻轻家在陆军大院，马博郁家则在空军大院，两个大院挨得很近，中间只隔了个幼儿园，虽说两个军种的孩子都来园里上课，但互相都较着劲儿，陆军与空军泾渭分明。小时候的马博郁老是落单，一不小心就被陆军的孩子欺负，轻轻经常不顾哥哥们的反对保护着他，于是乎，幼儿版的罗密欧与茱丽叶拉开序幕，当然结局可要比莎翁写得好太多了。到了高中他们俩就正式开始轰轰烈烈的早恋，双方家长看着两家门当户对便没怎么反对，只是觉得他俩年纪尚小，于是马家父母便在高三的时候将马博郁送去了美国，直到轻轻升了大四，他才学满归来。自他回来后，籽言、轻轻还有他便开始了三人行的日子，记得初见他时，他摸了摸脑袋，说了句很俗的开场白：“我好像在哪儿见过你！”籽言一声叹息，你还真是呆，难怪轻轻从小就得护着你！
有句老话说得好，傻人有傻福，多年的恋爱长跑终于修成了正果，籽言理所当然的成为他们的伴娘，而伴郎，则是刚才轻轻口中说的盛凌霄。


盛凌霄 （2）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是在陪轻轻挑选婚纱的时候，“籽言，博郁的发小前几个月刚回国，我请他当伴郎，哪天介绍你们认识认识。”
轻轻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逐渐养成了只要一见籽言，就自动安排相亲的习惯。籽言哦了一声，自动忽略，继续低头挑着婚纱。
“他叫盛凌霄。”
她还是很耐心地哦了一声。
“盛凌云你总该知道吧？”
盛凌云？那位气质犹如谪仙的学生会副主席？舒云眼睛一抬。
“总算有点反应了！“轻轻见她神色稍有变化，对着面前这个不争气的孩子说道：“盛凌云是他的堂姐，盛家就他们两个孩子，在陆空幼儿园时，他们俩就和别的孩子不同。凌云姐从来都是那样云淡风轻，仿佛是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如果说凌云姐是一阵风，轻轻地，柔柔地；那么凌霄就是一场春雨，润物无声！”
轻轻叹了一口气，言语里带着无比真诚：“籽言，和你认识这么多年了，从来没有见你喜欢过谁或是接受过谁，我真希望你能见见凌霄，他绝对是一个值得你付出感情的男人！”
之后的一段日子，轻轻曾叫过她好几次，但都因为临时加班没有去成，轻轻只好放弃：“真不知道你是真忙还是假忙？”籽言仍旧漠不关心地笑着，现在见不到，婚礼那天迟早也要见到。况且，如果他真如你说的那般出众，我劝你还是不要做媒的好，鸭子是跨不进天鹅家的门槛的！
最后，他们还是在婚礼上见到了，在轻轻的介绍下，礼节性地握手寒暄，心不在焉的她并没有过多打量眼前的他，更没有发现他那双秀长明亮的眼中瞬间闪过的一道光芒，直到晚上酒宴时，她才发现身材挺拔的他居然那么地能喝，非常绅士地帮新人挡过一次又一次的敬酒，风度潇洒地喝了一杯又一杯。
酒过三巡，新娘新郎稍微休息了一会儿，伴娘伴郎也难得有了空闲。
“少喝点。”她递给他一杯茶：“博郁和轻轻也没那么不能喝。”
他似乎有些诧异地盯了她几秒钟，继而笑了起来，笑声爽朗无比，仿佛春天细雨，浸润心田。籽言被他笑得有些莫名其妙，心里不免有些恼，于是把茶杯往他面前一撂，便转身走了。谁知，盛凌霄却抓住了她的手臂，眼睛微眯：“我可不是笑你，我是笑我自己。你说的对，他们的酒量也没多差。我有些饿了，我想你也和我一样吧？要不，咱俩罢工，填饱肚子去吧？”
顽皮的笑意从他的嘴角扬起，籽言似乎也有了恶作剧的快乐，于是伴郎和伴娘就这么消失在酒席中，只留下了一对酒量甚佳的新人，愁眉苦脸。。。。。。
品闻茶香间，盛凌霄穿着一身简单的白T仔裤，款款而来。
有一句词，翩翩浊世佳公子，用在此刻的他身上，恰到好处。
博郁接了个电话，便拉着轻轻下楼接人去了。
偌大的房间，只有籽言一人独坐桌旁。这是自婚礼后的第二次见面，她单手托腮，微微侧头，沉浸在气韵飘渺的古筝声中，似乎没有太在意来的人是谁。
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
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
宁不知倾城与倾国，佳人再难得。
李延年的《佳人曲》铮铮入耳，拨乱了盛凌霄的心弦，以前，他总是奇怪，为什么夏宇畋总是把那副泛黄的素描图视若珍宝，虽然，他承认夏宇畋把穿着芭蕾舞衣的女孩儿画得十分传神，让人能感受到女孩的恬静，淡雅，但那也毕竟只是高中练笔的一副画而已，直到他在婚礼上见到了现实中的她，他才知道，他才明白，夏宇畋的执着原是因为她，的确是位再难得的绝世佳人。


盛凌霄 （3）

这次的聚会其实还是轻轻的有意为之，她和老公接了一通电话后就借故有急事一去不复返了。籽言啼笑皆非，但她不得不承认，盛凌霄确如轻轻所说，面如冠玉，温文尔雅，只不过，她的心早就已经拥挤得不再允许第二个人来入住，是的，她向来是如此固执地自欺欺人。 
考虑了几分钟,她还是决定把心里的话说出来,“也许说这些话有些失礼，但是我觉得有必要对你坦诚相待。轻轻好几次都约我出来和你见面，想必你也明白她这么做的意思。”她的双颊微微泛着红晕，“她是我的好朋友，一直很为我着想，只不过问题出在我自己身上，目前的我很满足于现在的单身生活，所以……”
“所以，我最好不要对你抱有任何的幻想？”盛凌霄饶有趣味的扬起下巴，仔细地打量着她：“这种方法你用过几次？”
“嗯？”籽言有点莫名其妙于他的反应。
他轻笑道：“我的意思是，你用刚才的方法，成功拒绝了几位轻轻介绍来的男士？”
领悟了他的意思，籽言的脸霎时变得通红，看来温文尔雅也仅仅是表面。之前的那几位“相亲者”在面对她的婉拒时都非常的处变不惊，仿佛之前什么事都没发生过。毕竟都是大家出身，再尴尬也要维持表面的风度嘛！
“不过，对于你的坦诚，我还是非常欣赏。”盛凌霄的眼睛闪烁着星子般的光芒：“说实话，在第一次听到轻轻对你的介绍时，我同样抱着与你相同的想法，也同样碍于朋友的面子不得不来。但现在我毫不隐瞒地说，与你见过两次面后，我发觉我非常愿意结识你这位朋友。可以不以恋爱为前提，不以结婚为前提。因为未来究竟怎样，谁也无法预测，不是吗？”
于是，他掏出一张名片，递到她的面前：“这是我的联系方式，如果你愿意交我这个朋友，可以按上面的联系方式找到我。我会期待你的电话的！”含笑的话语却让人不容拒绝，这股强势似曾相识，籽言怔住了。。。 。。。
练舞结束时天已经黑了，科技楼的电闸被校工准时拉下，舞蹈室顿时黑漆漆的，伸手不见五指。
“学校真抠门，我们在这里练舞还不是为了艺术节，时间一到就拉闸，黑七抹乌的，怎么走啊？”
女孩们不满的声音此起彼伏，“就是，听说夏市长这次给学校拨了50万呢！连这点电都省，也不知道要把那钱用到哪里去？”
“哼！都用在建美术馆呗！我敢打保票，如果夏宇畋在美术室画画，画到多晚都不会拉闸！”
“你也别这么说，人家夏宇畋的画的确是好，我听高二的学姐说，去年他还得了国家金奖呢！”
“恩，那倒是！他人长得也帅，个子也高，上次月考我们班刚好和他们班插考，同桌学姐还特地给我指了指呢！对了，籽言，你也见过他吧！”
“没见过，你忘了啊，我是单号，你是双号，我们不在一个教室！”籽言关上舞蹈室的门，没怎么在意地接话道。
“哦，是哦！课间操的时候我给你指指！”同学继而叹了口气：“老天有时真不公平，他夏宇畋有钱有势偏又生得那么帅，怎么好事全集中在他一个人的身上了？不过老天又是公平的，让我是个女孩而不是个男孩，如果我要是有运气找个像夏宇畋那样的男友就完美啦！”
“想得倒美！”女孩们一阵哄笑，就这样叽叽喳喳地手牵着手在漆黑的楼道摸索，不久便下了楼。
楼前的路灯旁，有一男生轻倚着辆山地车，单肩包长长地斜挎在身上带着分慵懒的味道，昏黄的灯光将他包围，籽言认出他就是今天下午撞着的那个男生，一时疑惑，突然，女孩们中有人惊喜地低语：“夏宇畋！”


夏宇畋 （1）

夏宇畋闻声朝他们看了过来，虽然路灯光度有限，但他还是一眼认出了她，南方的女孩个儿都不高，基本就在160上下，她有167的身高算是很高挑了，立于一群满脸惊喜的女孩当中，亭亭玉立，而她略带羞涩的神情更是与众不同。
“徐籽言！”他将车推到他们的面前，令人意外地喊了她的名字。
籽言有些愣了，身边的同学也似乎有些懵了。
“徐籽言！”他又喊了一遍她的名字。
籽言感到有人用手肘拱了供她，这才醒转过来，可还是不知该怎么回答。
身旁的女孩似乎都很知趣，见夏宇畋不再说话，于是纷纷结伴离开，只留下了他们二人，相对。
他将车骑到了她的身边，“你家在哪儿？我送你回家。”
她一声不吭地立在那儿，手却将书包带拽得紧紧的。
他嘴角噙笑，拍了拍车座：“如果你不想因伤退出艺术节演出的话，我劝你不要拒绝我的好意。”
真没想到他的观察那么仔细，下午的那一跳，她的确将脚踝给扭了，只不过碍于他同学的哄笑，她只好吃痛地快步逃开。这次的艺术节，她是演出主力，要参加7个舞蹈的表演还有最后一场模特秀，况且她又是舞蹈队长，在这种节骨眼上，她在公在私都不能退出。刚才换鞋的时候脚踝已经肿得差点穿不了鞋了，只是因为停电，队友没有发现而已。他说的如此理所当然，让人毫无理由拒绝，籽言踮起脚坐上了后座。
“扶着我的腰，我车骑得快！”他自然地将她的手牵起，让她圈着他的腰，少女的矜持让她只拽着他的衣角，拽得手心都微微地开始出汗。
他的车的确骑得很快，风从耳边呼呼而过，她闻到他身上有股好闻的香皂味道，甜甜地，柔柔地，她似乎有些晕了。
之后的每一天，他都在科技楼下的路灯旁等着她，然后载她回家。
艺术节终于开幕了，她的表现非常出色，被学校授予了最佳贡献奖，站在舞台的中间，从校长手中接过荣誉证书，她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因为从今天开始她就不会在科技楼练舞了。
所有的演出及文化活动在同学们的不舍下隆重地结束，她收拾了舞服，背起书包，脚却不自觉地带她走到了科技楼楼下。果不其然，路灯旁空无一人。太阳一点一点地收起光芒，她的心也一点一点地往下坠，直到路灯洒出昏黄的灯光，她终于离开了科技楼，往校门走去。
她低着头，落寞地走着，心沉甸甸地坠得发慌。不远处响起了丁玲丁玲的车铃声，声音清脆持续不停，她忽然有点烦躁，平常悦耳的车铃声竟变得如此刺耳，抬头望去。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倚靠着山地车，身上挎着长长的单肩包。
心底的喜悦犹如鲜艳的花朵热烈地绽放开来，她一路小跑地奔了过去，不愿有分秒的拖延。当她气喘吁吁地奔到了他的面前，他笑望着她：“傻丫头跑什么？又不是不等你！”话语里的宠溺不言而喻，自从爸爸离开后，久违的幸福又来牵她的手了。


夏宇畋 （2）

高不可攀的夏宇畋恋爱了！这一消息在以学习为首要任务的重点高中来说无疑是一个重磅炸弹，整个学校都为此沸腾了！不光是学生就连老师都好奇那个能引起夏宇畋注意的女生长什么样子？下课的时候，做早操的时候甚至是上厕所的时候，都能感觉到旁人的指指点点，窃窃私语。籽言一夜之间成了名，她的学习成绩，她平常的生活，包括她以前的家事，都被翻了出来，成了无聊高中生活中热门的谈资。突如其来的压力，让她无法招架，但每每看到夏宇畋坦然自若地牵着车在门口等她，一切烦恼顿时烟消云散。
一天，早读课上，籽言刚拿出英文书，就听到班主任喊她的名字，“徐籽言，你出来！”班主任表情严肃，双眉紧皱。全班的同学大多抱着看戏的心情，看着籽言淡定地放下书，走出教室。
班主任的话语很直接，比当众扇她的耳光还来得伤人：“徐籽言，你知道红颜祸水是什么意思吗？平常我对你跳舞就很反对了，学习成绩又不是很好，还要去跳舞，一个女孩弄得那么野，你还有没有自尊？”
籽言一言不发，班主任也并不打算停口：“本来学生的家事我作为老师不应该管太多，但是你自己也要有自知之明。人家夏宇畋是什么人？夏市长的宝贝儿子，学习成绩好，画画方面就更不用说了。你呢？你爸爸前年因为贪污受贿判刑，你妈妈又是个普通工人，这样家庭出生的女孩更应该懂得自重，可你却偏偏不学好，读书不好好读，倒是给我早恋，找谁不好，找他夏宇畋，人家可是以后要读清华北大的人，你怎么可以去耽误人家？”
老师的话像一把锋利的刀，句句割在籽言的心上。眼泪不争气的夺眶而出，耳朵嗡嗡作响，什么都听不见，只是模糊地看到班主任的嘴还在不停地一张一合。后来，班主任拉着她下了楼，走到了校长办公室，办公室坐着三个人，校长，夏宇畋的母亲，籽言的妈妈。
籽言看着眼前，觉得胸口有一块大石重重地压着，喘不过气来。班主任，校长，夏宇畋的母亲还有妈妈，他们四个人的人影在她面前不停地转，不停地转，“够了！！！”籽言抱着头用尽全身的力气喊出一句话：“你们放心，我不会和夏宇畋有任何的瓜葛，不会再有！”
一阵急促的闹铃声，唤醒了噩梦中的籽言，她满头大汗的坐起身，左胸口酸酸地发疼。调整了呼吸，拿起床头的闹钟，糟糕，迟到了！


春风化雨 (1)

今天开标的项目对籽言所在的部门来说，可谓是掌握着生杀大权，这是今年唯一一次采购数量如此庞大的集中招标，只要一中标，接下来的4个月，大家就可以在办公室悠闲地喝茶看报纸；可万一没中标，那么他们的年终奖金，不，严重的话是部门的全体同事，都有可能消失不见。
好死不死，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迟到，籽言脑海里立刻浮现出经理凶神恶煞的模样，全身不禁打了一个哆嗦。因为，那个关系整个部门是否存在的前提的标书，正锁在徐籽言的抽屉柜中。
当籽言带着标书出现在招标办公室时，负责接收招标的大婶不耐烦地用手指了指墙上的时钟：“现在10点了，半个小时前已经停止投标了！”
“不好意思，我知道标书没那么快递上去，麻烦帮个忙，谢谢，谢谢。”经理不愿意承担这个黑锅，勒令籽言，不管用什么方法，都要把标书上交，以弥补自己的过错。这次的确是自己的失误，籽言是又急又悔，实在是没有主意，只能一直央求着,
“不是和你说了不行了吗？”大婶露出厌恶的神情，起身推籽言出门：“出去，出去，我们还要办公，你不要妨碍我们！这次投标服务的可是政府的重大项目，像你们这样没有时间观念的公司，就算交上去，也不会中标！”
砰地一声，招标办公室的门关上了。籽言无力地靠在墙边，恨自己的无用，恨自己只会拖累他人。妈妈因为她，没有再婚，可她偏偏不争气，让妈妈在校长办公室，在那么多人面前丢人。夏宇畋因为她，没念完高二就出国留学，即便她知道他在走之前和学校打过招呼，不许有人为难她，可她仍旧是耽误了他的前程。
回想起昨晚做的那个真实的噩梦，她似乎觉得自己真如老师当年所说的那样，害人的祸水！
她默默走向电梯，走向正怒目圆瞪着她的经理，她知道面对她的将是一场腥风暴雨，那是她该得的报应。
“你！”瞧着徐籽言一副哀伤的模样，经理气不打一处来，可一肚子的恼怒才说了一个字就被人打断了。
“徐籽言？”
籽言抬头，看到了一身西服笔挺的盛凌霄，这是第二次看他穿得那么正式，第一次是在轻轻的婚宴上，当时的风采不输给新郎官，今天的他却带着一种威严，颇具领袖气质。他轻抿着嘴唇，眯着眼看着她：“你想通了？决定来找我了？”他转身将手中的文件交给身旁的秘书，煞有介事的看了看腕上的手表，话语间带着打趣的意味：“不过现在时间还早，吃中饭的话还得等我两个小时。” 
霎时，沉重的烟云被风雨消散。
籽言破涕为笑，她再一次肯定盛凌霄绝对不是轻轻口中说的那种犹如春雨般的温柔男子。不过，她万万没想到他居然是这间公司的总经理兼董事长，那天拿了名片后，她根本没有多看，只是放在钱包的某处。
“标书不是下午才集中审核吗？”一句简单的话，便将籽言从鬼门关拉了回来。看着籽言如释重负的模样，盛凌霄无奈地摇了摇头：“看来你也有怕的时候，当初拒绝我的那份快，准，狠，到哪里去了？不行，不能那么便宜了你，你得请我吃饭！”
吃饭？可是她还得回去上班呐？
看着籽言满面为难，盛凌霄的心中一快。
“请，一定得请！”突然，经理不知从什么时候冒了出来，一脸奉承地说道：“这次真得好好谢谢盛总的帮忙！”然后迅速地把籽言拉到一旁：“行啊你，盛总你都认识，这回我们的标可是中定了。给你放一天假，好好请他吃饭，费用算在部门成本中心。”早晨的一切仿佛仍旧只是噩梦。事情就这样轻而易举地解决了，籽言有些来不及适应这样迅速的逆转。
跟着他到了办公室，盛凌霄便道：“你先坐着等一下，我还有些邮件需要处理，要喝什么就和Linda说。”说完，便不发一语，坐在了办公桌前。看他认真严肃的模样，她不敢惊扰他，规规矩矩地坐在沙发中，静静地喝着Linda端来的茶。好在沙发十分的柔软，乖乖地坐了半个小时，她也没觉得腰酸背疼，反而更放松地窝在最松软的深处，这几天通宵做标书，神经紧绷地没睡上一个好觉，不知不觉中她闭上了眼睛。
他忙完手中的活，发现办公室里静悄悄地，抬头望去，她正香甜地窝在沙发里睡觉。她的身体蜷缩成婴儿的姿势，双手紧紧地交叉在胸前，据说用这种姿势睡觉的人通常都没有安全感，而且心脏受压做噩梦的频率很高。噩梦？他不自觉地皱起来眉头，尽量放轻了脚步，走近了沙发，弯下腰。她的睫毛上沾着泪珠，果然，她做噩梦了。是什么让她如此难过，连睡梦中都那么伤心垂泪？他突然感到有些心疼，伸手蘸去她的泪珠，慢慢地将她禁锢在胸前的双手放了下来。不料，如此轻缓的动作还是将她吵醒了。
她一睁眼，便看到了眼前的他，离得那么近，不知有没有看错，他的脸上居然闪过一道红晕，似乎他也感到了尴尬，脸上迅速带着玩笑：“小姐，我只是收了你的标书，至于中不中标，还得看你们的实力。别那么快就放心睡你的大头觉！”


春风化雨 （2）

“我们去吃什么？”盛凌霄一面扶着方向盘，一面问。
吃什么？这可难倒了徐籽言，燕窝鱼翅？山珍海味？高档的菜名她一个也说不上来，低档的食品恐怕也入不了他盛公子的法眼。
看她一脸愁眉不展，他笑道：“有那么难回答吗？”
行，你要是觉得简单，你就说呗！“你想吃什么，就吃什么！”哼！反正走部门费用，豁出去了！
“好！这可是你说的！你家在哪里？” 
“嗯？”她瞪大了眼睛，没转过弯来。
“你不是说我想吃什么就吃什么吗？听轻轻说你手艺不错，我想去验证一下！” 
“你！”原来在这儿等着我呢，籽言一时上不来气，真恨自己那么容易就被人下了套。
“你什么你！快说地址！” 他的眉毛上扬，一脸得意，让她手足无措真是一件快乐的事。
在籽言的示意下，盛凌霄将车停在了一个不起眼的小路口，路口处挂着一个生锈的牌子，上面用红油漆写着“某某农贸市场”。
“怎么不去家乐福或是沃尔玛？”盛凌霄跟着籽言走进了光线欠佳，地面潮湿的小市场，看着如此环境，他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现在是下午，超市的菜没这里新鲜！”
看着他和小市场格格不入的模样，籽言觉得有点滑稽。刚才停车的时候，不知有多少买菜的大爷大妈带着奇怪的眼神看着他们两个，准确地说是先看了他的车，再继而好奇地看他们的人。的确，如此豪华霸气的迈巴赫停在一个临时搭建的菜棚子边上是如何的不搭调啊！
“喜欢吃猪肉还是鸡肉？”
“哦，都行！”他的反应像是跟着妈妈买菜的小孩子。
“那就给你做香菇鸡翅和冬瓜排骨汤，这样猪肉和鸡肉就都有了！”
“好啊！”
“蔬菜呢？芥兰好不好？”
“不要，吃西红柿炒鸡蛋吧！我爱吃这个！”
“不会吧！”籽言顿时提高了声音，一脸惊讶地看着他，他居然又一次脸红了，双手扶着她的肩膀，把她推到卖鸡蛋的摊子边：“别废话，让你买就买！”
“你怕狗吗？”籽言一面转动着单元楼的防盗门钥匙，一面对他说。
“不怕！”盛凌霄没多想便脱口而出，眼睛却四处的张望，徐籽言住的小区在北京的远郊区，因为邻近地铁交通还算是便利。全部都是六层的板楼，周围绿化做得也很好，草地绿油油的，只不过停车位少，都是地面的没有地下车库。
“那就好！”籽言引着他上楼。其实很少人来过她的家，除了轻轻外，就连马博郁都不曾来过。一是因为家里很远，同事朋友都不是很方便大老远地过来。二是因为她也比较宅，平常只要轻轻不找她，她绝对是在家呆着，戴上黑框眼镜，穿着格纹睡衣抱着狗狗玩电脑。
盛凌霄算是第一个来他家的男客人，不知怎的，籽言心中老是有种怪怪的言语无法形容的感觉。
门喀啦一声开了，盛凌霄以为会有只大狗冲出来，没想到居然是一只小不点的长毛狗，毛色黑黑的，声音尖尖的，有点像猫的小家伙。
籽言的家不大，颇有日式风格。玄关处是嵌入墙体的衣柜和鞋柜的组合，换了鞋后，上了两节楼梯便进了客厅。客厅有如和室一般，中间一张小圆茶几，周围是软软的垫子，没有沙发，你只能选择躺着或是盘腿而坐，盛凌霄靠着垫子坐了下来，仰头看到墙上挂着一幅画，一幅未完成的油画，画中的徐籽言正低头绑着舞鞋。
他站起身，走到了油画面前，细细端详。呼啦一声，厨房的门开了，籽言端了一盘切好的橙子走了过来。他笑着问：“你学过芭蕾啊？”
“嗯。”她微微地点了点头，回答地慢条斯理：“小时候的事情了。”语气是如此地波澜不惊，仿佛过往只是过眼云烟，从未有过刻骨铭心。
他停了几秒，笑了起来：“是啊！谁都有小时候！”正欲伸手拿橙瓣，忽然感觉脚面湿湿的热热的，低头一看，原来是刚才的小家伙，小小的个头披着拖地的深色长毛，圆圆的小脑袋不停地一上一下，认真而又殷勤地舔着他的脚丫。“这是约克夏吧？叫什么名字？”
“牛牛。”她宠溺地说着，弯腰抱起了牛牛。
“牛牛？”约克夏这种狗他以前在英国留学时才知道的，那些高调的贵夫人每天下午茶的时候都会牵着它，全身长毛带着晶莹的光泽，好像移动的宝石。牛牛这个名字实在是不能让他与那些贵夫人的约克夏联系在一起。
“牛牛，你去跟叔叔玩，妈妈去做饭！”籽言放开了它，甜腻的嗓音满是宠溺。
“要我帮你吗？”他跟着进了厨房。
“不用，你帮我看好牛牛，别让他进厨房就行。”籽言笑着把他推到门外。在她眼里，盛凌霄和轻轻一样，绝对是十指不沾阳春水,包括夏宇畋也是。


9

“你的手艺真不是盖的！”盛凌霄津津有味地说道。他的筷子从第一道菜上来就没有停止过，一口接着一口，吃得心满意足。虽然他吃得很多，但是吃相却一点都不难看，平稳地将鸡翅送入口中，适当地咬上一口，安静地咀嚼，下咽。似乎这样家庭出身的孩子，家教都非常的好。夏宇畋同样是这般喜欢她妈妈做的菜。
夏宇畋的爸爸当年是S市的副市长，妈妈则是某私企的领导，两人在家的日子不多，因此通常都是由家里的阿姨做饭给他吃。有一个星期五，籽言因为大扫除，放学的时间比平常晚了一个半小时，夏宇畋问她："今天回家有点晚了，你妈妈不会说你吧？要不我叫车送你回去？”
“不用，妈妈今天上晚班。”
“哦，那你的晚饭怎么办？反正我家也只有阿姨在，要不让阿姨多做一份好了。”
籽言微笑着摇了摇头：”我妈妈给我留饭了。每次晚班都是这样，她在中午的时候会多做一些，然后温在电饭煲里，我回家只要插上电加热一下就行了！“看着他担心的模样，籽言心里很温暖，手扶着他的脸，柔柔地说道：”我妈妈做的饭可好吃了，加热以后的味道绝对不比新做的差！“
她的话没有说错，妈妈做的菜很对夏宇畋的胃口，虽然加热的米饭有点硬，但是他一口气吃了两碗。吃完了以后，抢着把碗碟都洗了。其实这是他第一次洗碗，洗洁精挤得太多了弄得满池子都是泡沫。毕竟是高中男生，玩兴大起，看到籽言笑话他不会洗碗，便立刻捧起一手的泡沫往她头上涂，她一边躲一边乐，不成想与他撞了个满怀。他一下抱着了她，像第一次遇到她那样，低头看着她。她的睫毛，长长地，密密地，像是两把刷子，只要一眨眼，那两把刷子就会在他的心里不住地挠。他忍不住吻向了她的睫毛，接下来便一发不可收拾。她的眼睛，她的鼻子，她的嘴，她的脖颈。。。。。。
她趴在他的胸膛，静静地听着他的心跳，好似一叶扁舟找到了可以替它遮风挡雨的港湾。
“我们一起去北京读大学吧！”他坐起身，薄薄的棉毯从她的肩上滑落，露出雪白的肌肤，他的手轻轻地在上面来回抚摸，温柔地说道。“我的外公和亲戚都在北京，我也是因为爸爸的缘故才和妈妈过来的，回北京是早晚的事情。所以你一定要考到北京，因为我们要永远在一起。”
孩子毕竟还是孩子，他们的想法还是太过于简单，以至于事情发展到后来到了两败俱伤的地步。福建的高考分数向来很高，以至于籽言尽管上了本科线，但也只能考到北京的专科院校。可她还是义无反顾地将志愿表填满了北京的院校，只为了固执地保留心底最深处的那一份永远不会结果的感情。


10

自从上次盛凌霄来家里吃饭后，籽言与他的联系便开始渐多。他有时会打电话约她吃饭，有时直接开车在楼下等她。在外人看来，他们俨然已经成为了一对，但实际上，他们并没有情人之间的亲热举动，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是否就是人们常说的暧昧？籽言摇了摇头，算了，不去想了，有这么一个朋友挺好的。
前天牛牛突然拉稀便血，鲜红的血沾满了后腿上的毛，牛牛软趴趴地瘫在厕所里，把刚下班回来的她吓得够呛。时值奥运期间，北京实行单双号，她平常光顾的黑车那天刚好限制出行。着急地她只好抱着牛牛跑出小区，希望有运气打到车。一向觉得住在东六环的郊区是个很明智的选择，安静，房价适中，户型绝好，还靠近地铁。直到看着晚上7点半，马路上便清清冷冷的时候，她才开始害怕，看着舌头都发白的牛牛在怀里一动不动，她泪流满面。突然，手机铃声响起，是盛凌霄。
“到家了吧？我一朋友介绍东边有个吃烤鱼的地儿不错，你要是还没吃，我顺道带你一块儿去！”清爽地声音敲进了正阴霾重重的她的心里。您下载的文件由w w w.27t x t.c o m (爱去小说)免费提供！更多小说哦！
“牛牛病了，拉血，好多好多，”她着急地语无伦次：“快来，上医院。”
“别哭！”他听到她泣不成声：“我快到你家了，在路边等着我！”
“嗯！嗯！”他的话仿佛是一剂强行针，给她带来了希望。
果真，不到十分钟，他的车呼啸而来。他摇下车窗：“快上车！”
“牛牛怎么了？你慢慢说！不要着急。”待她上了副驾驶的位置，他摸了摸她怀里的牛牛。
她抽泣地将整个发现过程告诉了他，他点了点头：“我认识一个教授，以前我家养的退役警犬作手术，就是他给看的。他的医院不远，我给他打个电话，我们马上就去。”
多亏有他，还好来得及时。
“狗便血有三种可能，一是得了细小或狗瘟，三是急性肾衰，三就是吃了异物导致胃肠道出血。刚才已经作了检查，排除了细小和狗瘟，你带着小狗在医院观察一天，只要不是肾衰，事情就好办得多！”医生沉稳地将检查结果表述了一番。
“你在医院好好地陪着牛牛，明天的事情我给你安排！”他拍了拍她的肩膀，转身出了医院。
第二天8点多就接到了公司的电话：“小徐啊，你好好养病，盛总的秘书已经帮你请好假了，这几天因为投标的事情真是辛苦你了，投标结果过两天就出了，你也好好休息几天，等身体全部康复了再来公司报到！”
“可是，我还有。。。。。。”籽言听得一头雾水。
“什么可是？没有可是！你只管养病，其他的事情不用考虑，部门还有别的同事，你的工作他们会帮你做，好好休息。你要是生病了，我们的标还能中吗？”经理义正言辞，不容许她的辩驳。
那天晚上他说得没错，只要先管好牛牛就行了，其他的事情由他搞定。
“吃点东西吧！”盛凌霄将一个布袋放到她的面前。她的确是累了，陪着牛牛挂瓶已经两天，她打开了袋子，里面有个塑料饭盒，还有个保温杯。
“家里的阿姨做的早餐，比外面的干净！”
她点了点头，打开了饭盒，里面是两个椭圆形的糯米饭团，她心里一惊，这不是福建的小吃吗？来北京五年了从来没见过糯米包油条的饭团。
“这个是给你吃的，不是给你看的！”盛凌霄有点不耐地将保温杯打开，推到她面前：“还有豆浆，里面加了鸡蛋。”
话语里充满了责备，眼中却溢满了关心。
“我吃，我最爱吃这个，谢谢你”她的心中腾起股股暖流，眼角亦开始湿润，她赶忙拿起饭团，一口一口认真地吃着，试图把自己的感动掩了去。
叮铃铃，他的电话响了，“到哪儿去了？不是说好了中午要给宇畋接风吗？”他听到那两个字，不自觉地往她那里看了过去，她正双手捧着保温壶，满足地喝着豆浆。
“现在才9点，你催得也太早了吧？”他走到了个僻静的地方。
轻轻戏谑道：“你呀，快老实交待，刚才打电话到你家，冯阿姨说你提着早餐就出门了。这可不像你啊，盛大少爷，平常不是日上三竿才起吗？”
盛凌霄笑道：“亏你还好意思说，籽言家的狗病了，我给她送点早餐。”
“牛牛？牛牛病了！天哪，籽言把牛牛当宝贝一样，现在怎么了？”轻轻一声惊呼，把坐在前座的老公吓了一跳。
盛凌霄大致把事情说了一遍，轻轻的声音才稍显轻松：“没事就好，凌霄，我们家籽言可就拜托你了。中午的聚会把她一块儿带来，刚好宇畋也在，让大家都认识认识！”


11

籽言看着蜷在自己怀里甜甜睡着的牛牛，轻轻地吐了一口气。或许在旁人看来，她对牛牛的关心已经超乎了主人对宠物的爱护。可是，独自一人生活的这几年，只有牛牛让她有了回家的渴望，不管工作加班多晚，她都会尽力赶回家，因为家里有它在等待着她。那种被人期盼的感觉，被视为依靠的感觉，让她在异乡有了唯一的家的温暖。
这次多亏有他，她感激地看向左边正在开车的他，他手扶着方向盘，表情专注。之前也坐过他的车，只是现在才发觉，他在每一件事情时都非常认真，或者说只要他决定要做一件事情，就会认真的完成它。
“籽言，凌霄绝对是一个你值得付出感情的男人。”轻轻的话语言犹在耳，她望向他的脸，他的侧脸很好看，眼睛秀长明亮，鼻子尤其高挺，随之是棱角分明的嘴唇，忽然，那唇瓣上下开合，她听得分明：“怎么？爱上我了？”
她脸一热，撇过头去。
要是以前他肯定是耸肩笑笑，不再继续刚才的话题，可今天他竟一脚刹车，伸出双手把她的脸扳了过来：“我不是开玩笑，我想知道你的答案。”
他的眼睛似乎要望穿她的心，身后的车喇叭不断，搅得她心乱如麻。“开车吧，后面的司机要上来找麻烦了。”她窘迫不安地仍是没有正面回答。
捧着她的脸的手微微有些出汗，他吸了一口气，认真地说道：“刚才在医院，轻轻给我电话，让我中午带着你一起去君悦吃饭。我一发小儿从国外回来，我们打算给他接风。这次聚会来的都是我的好朋友，没有任何应酬的意味，因此我要么是一个人去，要么是带着女朋友去。所以，我要知道答案。”
后面的喇叭此起彼伏，居然真有人开了车门朝他们走去，“你要是真想带我去，就不会停在这种地方，我可不想因为你被警察带走！”籽言急得想开门走人。盛凌霄迅速俯身抓住了她扶着门把的手，嘴唇轻扫她的唇瓣，眼睛满带着笑意：“走！回家把牛牛放下，我们去君悦。”
“真的不用再打扮一下吗？”籽言有点担心。
“不用，你最美了！”他一把收起她手中的化妆镜：“等你见公婆的时候再打扮吧！”
“你！”籽言一时气结，他却哈哈大笑，“都是我的发小，有什么好打扮的，轻轻那样都没人嫌，你还怕什么？”
“好，好，到时候见了轻轻我告诉她你居然这样说她。”她扑哧一笑，他总是这样逗她。
“不用你转告，我当面和她说。再说我也没说错，我女朋友确实比她美多了。”
今天的天气确实很好，她按下车窗的按钮，侧头望天，天空蓝的像大海一样，让人的心里也澄净如它。


12

“请问先生有定位吗？”西装革履的招待生恭敬地问道。
盛凌霄微点了点头：“悦庭的包厢。”
“是盛先生吧？请跟我来。”招待生侧着身子做了个请的姿势，领着他们走向电梯，他按了电梯钮道：“苏小姐一行已经到了，包厢是顶层的彩云追月。”
上了电梯，盛凌霄对她说：“这家悦庭是个粤式菜馆，里面的海鲜做得挺地道的。你应该会喜欢。”
海鲜餐厅？籽言有些奇怪，轻轻从来不爱吃海鲜，连闻到海鲜味儿都不行，今天怎么破天荒选了这么个地方？想来这次接风的发小儿是个爱吃南方菜的人，而且和轻轻他们的关系不一般。他或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呢？籽言有些好奇。
在服务生的引领下，他们来到“彩云追月”，房内甚是热闹，隔着房门也能听到其内的喧哗。随着门缓缓地推开，籽言看到房内已经坐满了人，马博郁正坐在一张四人桌上打牌，除了坐他对面的人因为只有个背影籽言不认得以外，其他两人她都见过，左边的是某某房地产的董事长，右边的是某某投资公司的CEO，这两位都曾经被轻轻拉着与籽言相过亲。
“哟，难得啊！盛凌霄今天居然是两个人来！”坐在另一桌的一人看到他们高声说道。
经他这么一宣传，满屋子的人都停止了喧闹，向他们，尤其是向凌霄身边的她投去了好奇的目光。
“嘿，别停啊！把手上的牌都给我下咯！”唯独坐在马博郁对面的那位仁兄没有转身，继续嚷嚷着把牌儿下完：“今天谁是主角啊？是盛儿还是我啊？快，快，都别给我停！盛儿，等会儿再和你叙旧！”那人拿着手中的牌向空中晃了晃，算是对他们打了个招呼。看来，他便是凌霄口中的发小儿了。
 “夏宇畋，你这陆军司令怎么当的，人家空军的都带夫人来了，你就这么招呼啊？”身后传来轻轻戏谑的声音。
夏、夏宇畋？籽言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轻轻从她的身后窜了出来，一手拉着盛凌霄一手拉着她，把他们带到牌桌前。“喂！夏宇畋！你有完没完！”
“你这丫头，居然爬我司令的头上来了，我说马儿，该管教管教你媳妇儿了。”放下手中的牌儿，他还不忘调侃，站起身来，与轻轻他们来了个面对面。
是他，真的是他！七年的时间在他的脸上增添了成熟的魅力，让他的嗓音愈加醇厚，但唯独没有改变的是他那惯常带着的慵懒气息以及嘴角噙着的打趣的笑意。
怎么会是他？怎么可能是他？临走之前，他对她说过：“徐籽言，这辈子我做的唯一后悔的事情，就是爱上你。我会走得远远地，这辈子都不会回来。”
可如今，他活生生地站在她的面前，而身份是盛凌霄的死党发小。老天真是爱开玩笑，但是这玩笑对籽言来说却一点都不好笑。此时的她像是被当头浇了一桶冰水，太阳穴紧绷地发疼。
“籽言，你怎么了？哦，你放心，这夏宇畋可不是真的司令，小时候他是我们陆军大院的孩子王，从小叫司令叫惯了！”轻轻拍了拍籽言的肩膀，以为她是被他们一口一个司令给吓坏了。


13

“去，去，去，小丫头片子叽哩咕噜说个没完！”夏宇畋玩笑似的把正在热情解说中的轻轻推到了刚上前的马博郁的怀中，而后一拳打在盛凌霄的左胸，二人哈哈大笑了起来。
“你这混球，居然比我先回来了！”
“没办法，老爷子催得紧，不过回来也好，毕竟是自己的地方！对了，我姐怎么没和你回来？”
“嗯，她还有些画廊的事情没有交接完，会晚几天！”
“对了，还没介绍，这是我的女朋友徐籽言。”盛凌霄搂着籽言的肩膀，向两人说道：“籽言，这是我的发小儿兼我的未来姐夫，夏宇畋。”
“你好！”夏宇畋自然地朝籽言伸出手，他的声音平稳地没有一丝异样，仿佛他真是第一次见着她。
冰凉的纤纤细手略带颤抖地放在了他的掌中，“你，你好！”
艰难地吐出两个极为简单的字后，她再也挤不出任何的话语。可那冰凉的手却仍被牢牢地握在夏宇畋的手中。
“是不是有些累了？”盛凌霄不着痕迹地将籽言的手牵了回来，搓了搓她的手，随后挑眉望向这次聚会的操办人苏轻轻：“椅子呢？”
“这不都是椅子吗？！” 轻轻耐不住地从老公的怀中挣脱出来，“既然人都到齐了，那就上菜吧！”
“是啊，是啊，大家都上桌吧！”马博郁附和着老婆，张罗着大家入席。
“对，都按老规矩坐，别忘了！”轻轻跃跃欲试地指着夏宇畋和盛凌霄：“你们两个司令，陆军在东，空军在西。虽然凌云没来，但主将都在，这回得好好拼拼酒，看看到底是咱们陆军厉害还是空军厉害！”
“拼酒没问题，我倒是想问问，你现在到底是我这边儿的，还是马儿那边儿的？”夏宇畋一指点在轻轻发热的脑门上，“我看还是算到空军那儿吧，以免拖累我们！”
“夏宇畋，你，”轻轻一时气结，哼了一声：“行，是你说的哦！老公，今天跟他拼了！”只见轻轻撩起袖子拉着老公坐在西边靠近籽言的座位上。
满满一桌子都是从小到大的朋友，虽说是拼酒但也没轻轻说得那么夸张，大家都是点到为止并非要喝个你死我活才定输赢。
酒酣耳热之际，大家话匣子早就打开了。
“籽言，多吃点啊！”轻轻看到籽言吃得很少，于是主动给她夹菜：“你也别拘束，都是自己人！话说回来，你和宇畋也算是半个老乡呢！”
籽言端起碗接过轻轻的菜，听到她的话，正欲拿筷子的手停滞了一下。
轻轻没有发觉籽言的变化，继续津津有味的说道：“不知道了吧？呵呵，夏宇畋他爸原来在福建当过市长，他从初三到出国前那几年都在福建念书呢！对了，宇畋，在福建什么地方来着？”
夏宇畋笑了笑，并没有立即接话，而是从桌上放着的烟盒中取出了一根烟，拿起烟往桌上敲了敲，最后才漫不经心地说道：“小地方，说了你也不懂！”
“我怎么不懂，就算我不懂，籽言也知道，籽言，哦？”轻轻端起酒杯，亲热地拿手肘挤了挤籽言。
“啊？嗯。”籽言忙点了点头，可依然仓促无语。
“S市。”夏宇畋点燃手中的香烟，慢慢地一吸后吐出薄薄的烟雾，朦胧中的他缓缓说出了城市的名字。
“是吗？太巧了，籽言也是S市的。嗨，绕了半天还真是老乡啊！来，老乡见老乡还不快喝杯酒！”轻轻忙倒了一杯酒送到籽言的手中，可嘴巴还是没有歇息：“以前夏宇畋老和我吹牛，说自己在他们学校有多风云多出名，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不过宇畋的画确实是不错，只可惜，出了国以后便金盆洗手了！听博郁说，他在美国顶多是画画跳芭蕾的女孩的素描，也不画别的什么了！是吧，老公！”
“素描啊，恩，呀，我说第一次见籽言的时候怎么觉得那么面熟呢，原来。。。。。。”马博郁被老婆那么一提醒，猛地拍了一下脑袋，似乎想起了什么事。
“马儿，我看你和你媳妇儿都喝多了，不就是干杯嘛！”盛凌霄倏地站了起来，打断了马博郁的话，接过籽言手中的酒杯，朝夏宇畋敬道：“籽言不会喝酒，我来替她喝！”
夏宇畋缓缓地扬起嘴角，举起酒杯，也站起身来，“对，喝酒的事儿还是我们爷们儿来！干！”


14

“来，宇畋，咱哥俩儿也喝一杯。”夏宇畋的酒才刚下肚，又来一人向他敬酒。
“好啊！”他拿着空酒杯朝盛凌霄一示意，又接过来人的酒，开始来者不拒地一杯接着一杯地往嘴里灌，他似乎很忙，忙得没空再与盛凌霄他们多说什么，忙得忘了掐灭手中的那根烟，烟灰烧得很长很长。
“凌霄。”籽言拉着盛凌霄的衣袖，声音像在祈求：“我不放心牛牛，能不能先带我回家！”
盛凌霄看着她小鹿般可怜的眼睛，点了点头，道：“嗯，出来那么久你也累了，走，我送你回去。”说罢，便起身和轻轻说了几句，而后又上前拍了拍夏宇畋的肩膀，“宇畋，我有事先走了啊！”
正在和众人拼酒的夏宇畋身形一顿，转头往籽言那儿瞥了一眼，又迅速地笑看向盛凌霄：“你还真是有了媳妇忘了哥儿们！”摇了摇杯中的黄汤，过了几秒，淡地说了句：“走吧！”便又和其他人吆喝着笑闹起来。
一路上，寂静无声。
盛凌霄伸手欲打开CD唱机却被籽言拦住：“我有话和你说。”
他点了点头，将手放回了方向盘上。
“我，”她深吸了一口气，继续道：“我和夏宇畋是高中同学，我们很早就认识了。”
“初三的时候我家出了事，爸爸因为贪污受贿被判了刑，妈妈也是在那个时候和爸爸离婚的。爸爸一直有外遇，在我小学的时候就已经搬到外面和别的女人住在一起了。所以，他出了那么大的事，我和妈妈也只是看到报纸才知道的。那段时间我变得很自卑，除了芭蕾，再也没有其他事情能让我找到自信。直到认识了他。
他对我很好，好得让我以为这辈子就是他了！呵呵，现在想想那时候真是单纯得一塌糊涂。很快，夏宇畋的妈妈就找到了学校，还找来了我妈妈，当着我和妈妈的面说了很多不太好听的话，但是我不怪她，我能体会她作为一个母亲对儿子前程的担忧，可是让我受不了的是她当场开出的那张10万元的支票。就这样，我主动离开了夏宇畋，他出了国。
那么多年了，我一直知道我和他不会再有什么交集，只是却仍然固执地做一些我一直无法释怀的事情。今天，我没有想到，我会在这里遇见他，我想我刚才的表现一定很糟糕。凌霄，对不起！”
“不，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盛凌霄将车开到了紧急停车带，看着已经泪流满面的籽言，心里不住地懊恼：“籽言，其实我，”
籽言摇了摇头，打断了他的话：“凌霄，你什么都不知道。今天的事情太突然，谁都不会想到。”她以为他在后悔自己带她参加聚会，让她回忆起伤心的过往：“我告诉你这些事，是因为我不想对你有任何的隐瞒，你对我很好，我心里都明白，所以请给我一些时间，好吗？”
他吞下了刚才的话，或许现在这样是最好的，他们正在开始不是吗？他捧起了她的脸，轻柔地吻上她的额头，低声道：“籽言，爱情是自私的，我不想把我的感情谦让与他人，哪怕他是我的朋友。所以，你要多少时间我都会给你，因为我爱你！”


15

“夏宇畋，你还行不行啊？”轻轻看着一身酒气的夏宇畋，不放心地问道：“要不就把车停在这儿，我和博郁载你回家。”
“轻轻，你也太小看我了吧！”夏宇畋挥了挥手，把正扶着他的马博郁推到一旁，“马儿，把你媳妇照管好了就成！”
“喂，别逞强啊！你要真出事了，凌云姐可不会放过我！”轻轻撇了撇嘴，酒醉的红晕将夏宇畋那张苍白如纸的脸衬得愈发没有血色。
“好啦，好啦！”他有点不耐烦，掏出了车钥匙，“哔”一声将车打开，坐进驾驶座，迅速地踩下离合，一脚油门开出车库。
黑色的宾利欧陆像是一道霹雳的闪电，划过车流长空。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渐渐收紧，指关节泛出青白的颜色，随着车速越开越快，扑面而来的风的力道也越来越大，仿若一记记重拳捶打在脸上，虽然没有鼻青脸肿但心里早已是一片狼藉。
“那么小的狗，真可爱，快让我摸摸！”他把一只才三个月大的小小狗捧到她的面前，她惊喜地伸手抚摸着那毛茸茸的小家伙。
“这是什么狗啊，那么小，都可以放杯子里了！”小家伙还在长牙，抱着她伸出的手指不住的啃咬，逗得她咯咯直笑。天使的笑容也不过如此吧？他喜欢看见她的笑容，那样地美好，那样地甜。
“这种狗叫约克夏，是我爸的战友托人从英国带来的。哎，你给他起个名字吧！”
“起名字？好啊，嗯，让我想想！”籽言轻咬着嘴唇，这是她思考时的习惯动作，她抱着小约克夏，头枕在夏宇畋的肩膀上，眼睛环绕着他的房间，似乎在找寻着起名字的灵感源头。
忽然，她看到散落在地上的DISKMAN和几张CD盒，其中一张正是刚刚受到注目的新人王歌手周杰伦的专辑《JAY》，里面有首歌叫斗牛，歌词和曲调都特别有趣，记得他第一次听完后，不住地笑，什么歌啊，跟和尚念经似的？哼，居然敢取笑她喜欢的歌手，好吧，就叫斗牛！
“斗牛？？？”夏宇畋乐得哈哈大笑，“那么小的小东西你让它斗牛？！”
籽言也乐了：“好像是起大了，要不就叫斗斗吧，这样比较可爱！”
“行，就叫斗斗！”他把小斗斗举了起来，“看你那么喜欢它，要不送给你吧！”
“不行，妈妈肯定不让我养的，再说那是你爸爸的战友送的，不好，不好。”她急忙摇了摇头。
“也是，那这样吧，明年我就要考大学了，等你后年来了北京，我再让爸爸弄一只来，和斗斗配成对，和你做个伴！”
“恩，另一只就叫牛牛，和斗斗配成一对！”

夏宇畋关了车门，忽然感觉衣兜一阵振动，掏出手机一看，是盛凌云的来电，他没有接听而是径直走进了地下车库直通公寓的电梯。
电梯升到21层，他走了出来，这才一面回拨电话，一面开门。
“喂。”电话那端传来浓郁醇厚的女中音。
“刚才正上电梯。”他换了拖鞋，去厨房倒了杯水。
盛凌云浅笑道：“我知道，你不用解释。画廊的事已经结束了，我明儿一早就飞回来。”
“明天几点的飞机？我去接你。”一杯水下肚，缓解了酒后的干渴。
“到的话得半夜了，你好好休息吧！家里会派车接我的，我第二天给你电话。”
“恩，那好吧。”
“我昨儿逛街，看到LV限量贩售的狗链挺适合斗斗的，所以买了一条。”
“哦，是吗？”
“。。。 。。。”
“。。。 。。。”
“你今儿是怎么了？累了？”
他揉了揉太阳穴，道：“对不起，今天喝得有点多。”
“哦，那我就不多说了，早点休息吧，我收拾收拾也该睡了，明儿一早还得赶飞机，Good night!”她亲吻了一下电话。
“Good night!”他按下手机上的红键，将它扔到一旁。
换了睡衣，躺倒在松软的大床上，今天真是喝多了。


16

盛凌霄将籽言送到了楼下，“我不上去了，你好好休息，明天还要上班。”
“嗯。”她只是点了点头，或许是刚才在车上哭得太久，她已经没有力气再说些什么。
接过他递过来的包，说了声拜拜，便转身打开一楼的防盗门。正欲关门，却被他叫住，她回头看他，可他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只是耸耸肩，冲她凄然一笑：“没事，上去吧。”
此刻谁的心情都轻松不起来。籽言开始后悔，不该将她与夏宇畋的过往和盘托出，徒增了盛凌霄的烦恼。可是如果不说，那么她实在不知道应该怎样面对他，以及他们。她应该没有听错吧？“未来姐夫”，他是这么向她介绍的吧？
其实夏宇畋和盛凌云很相配。
印象中的盛凌云总爱在秋天时围着一条红色的苏格兰大方巾当作披肩，黑亮的波浪长发撒在她的肩上，微卷的发端随着她的每一个动作与方巾的红色流苏相互映衬，翩翩起舞。初见她时，籽言只知道她是学校的学生会副主席，出了名的冰美人，后来才从轻轻那里得知，她的家世正如她给人的感觉一般，高高在上，妩媚奢华。
如此绝佳的美人，配他真是刚刚好！ 
打开家门，映入眼帘的还是那副未完成的油画，她没有脱鞋，也没理会牛牛对她的亲热，而是直接走到油画跟前，从餐桌边搬了张椅子，站上去，伸手将油画摘了下来。
这幅油画原来一直藏在福建的家的床底下，她舍不得扔，那是她唯一的纪念。到了北京，她带的东西很少，但仍固执地将它一卷塞进了已经没多少空间的双肩包里。工作了买房了，她就将画装裱起来，挂在客厅最显眼的位置上，只有这样，她才有一丝家的感觉，一丝她和他的家的感觉。
佛家说：执念是一种业障，太过执着，就不能超脱。她是时候该放下了。
只是玻璃画框很有份量，拿着久了手便开始酸得发疼，她咬咬牙端着画走到储藏柜前。储藏柜是当时籽言特地找人定做的，依着墙直通天花板，她将门拉开，里面堆满了大大小小的物件，根本没有地方能塞下这幅画。
这时，牛牛在籽言的脚边不停地打转，小嘴里发出哼唧的声音，似乎在纳闷又像是在抗议，为什么主人进了家门对它不理不睬，是不是因为前些天乱吃东西生了病，让主人生气了？这么一想，牛牛泄气地趴在了地上，动也不动，唯独那一双乌溜溜的眼睛，随着籽言滴溜溜的转动。
她站在椅子上，踮起脚尖，吃力地够到了柜子的最顶层，用手使劲地拨拉里面的杂物，硬生生地要挪出个空隙来，最后双手颤颤巍巍地将沉重的油画框塞了进去，束之高阁。
疼，手一放松便感到肌肉拉伤的刺痛，她从椅子上下来，看到趴在地上正楚楚可怜地盯着她的牛牛，眼泪又夺眶而出。她瘫坐在地上，背靠着柜门，任由牛牛跳到她的身上，用那湿热的小舌头舔去眼角的泪花。“没事，牛牛。”她对牛牛说，“妈妈没事，妈妈就是刚才把手拉伤了，你心疼妈妈是不是？没事的，睡一觉就没事了，睡一觉就什么都忘了！”


17

榈庭多落叶，慨然知已秋。
不知不觉已近十月底，盛夏的油绿早已被秋日的一片金黄所取代。清晨八点多钟，薄薄的晨雾若隐若现地笼罩在匆匆而过的行人们身上。一阵风起，道路两旁的树木沙沙作响，一片片枯黄的落叶随之簌簌而下，“枫叶荻花秋瑟瑟”说的就是这般景象吧！
籽言一进办公室门口，同事们都从方格间探出脑袋，虽然个个都对她点头招呼，但是眼神中都多多少少透着疑问，不住地对她上下打量。籽言被看得有些发毛，真是莫名其妙，至于这样吗？不就是五天没来嘛，再说,也是请了假经过领导允许的啊！真有点浑身不自在，她索性将包放下，拿了自带的抹布和喝水用的马克杯去洗手池涮杯子，以求暂时远离同事们好奇的目光。
拧开水龙头，拿着马克杯在水流下冲洗，自来水冰凉刺骨，她咝的一声倒吸了一口气。“水凉吧！”抬头一看，原来是坐在隔壁的小宋，她递给籽言一瓶自带的洗涤灵，道：“就知道你不会带它，用我的吧！”
“谢谢。”籽言接过洗涤灵，对小宋笑道。
“同事们都以为你辞职了！”小宋一边洗着抹布一边说着。
什么？籽言不可思议地盯着小宋。
小宋特地凑近了籽言的耳朵，低声说道：“他们都说，你傍了个大款！”
什么？籽言的眼睛瞪得越来越大！
“还是个开迈巴赫的大款！”小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虽然声音很低，但是该加重语气的地方一个都没落下，尤其是迈巴赫三个字，真真是做到了抑扬顿挫。
“谁在那里乱造谣呢！”籽言气得手发抖，将马克杯重重地撂在了洗手池的案台上。
“哎，哎，小心，我还没说完呢！沉住气，冷静！”小宋忙伸手接住杯子，小声地试探：“还有，还有一种说法呢！”
还有？籽言差点没气晕过去。
“还有人说，你是被“催命”当做礼物送给了招标方的老总！所以这次的集中投标我们才能那么顺利的中了个大包！”小宋双手比了个打蝴蝶结的动作。
“这简直是胡说八道！！！”籽言吼了起来。
嘘，嘘，小宋被突然提高分贝说话的籽言吓得慌了神，赶忙将手捂住了她的嘴，“小心被人听见啊！冷静冷静，籽言，说实话，和你做同事那么久了，你是什么人我能不清楚吗？可是？”
“可是什么？你快说啊！”
“唉！”小宋叹了一口气，“本来，这两种说法我都不相信。可是上上周下班的时候，我的的确确亲眼看到你上了一辆迈巴赫，嘿嘿，别看我不会开车，可认车的本事尤其是认好车的本事，我要是称第二就没人敢称第一了，所以我开始倾向于第一种说法，毕竟眼见为实嘛！但是，上周中了大包后，据那些销售说，“催命”在庆功宴上一时高兴说走了嘴，间接证实了第二种说法。于是大家猜来猜去，再加上“催命”破天荒地替你请了五天年假，所以大家最终认为你肯定是打算辞职不干了，好去陪那个开着迈巴赫的投标方的老总！”
好你个“催命”！！！籽言握紧了拳头，要不是小宋拉着，她早就冲到部门经理办公室和他拼命了！
这个“催命”，是籽言所在部门的头儿，姓崔名明，恶霸一般的长相，恶霸一般的行为，位列公司四大恶人之首，唯利是图，自私跋扈。在他手底下干活，好处没捞着多少，活儿倒是越干越多，这种累活不仅包括公事还包括他家的私事，病假不准请，年假忽略不计，同事们被他压迫得快没了半条命，私底下叫苦连天，于是他就有了这么一个十分贴切的绰号：“催命”
“籽言，算了吧！你这不已经回来上班了吗？”小宋安慰似的帮籽言顺了顺气，又好心地帮籽言把池里的抹布拧干，然后又拿上案台上的马克杯，拉着籽言往回走。边走边说：“你这一回来，这一半的谣言就已经不攻自破了。再说，你也不能怪大家呀，迈巴赫总是事实吧！其实，我们也是为你高兴，你看你这一下不但找到了个好男友，还让大家这下半年都可以高枕无忧，这不是皆大欢喜，是什么？好啦，好啦，别生气啦！”
籽言一时语塞，是的，迈巴赫是事实，盛凌霄是招标方的老总也是事实，可是这两个事实被添油加醋了以后就已经成为了不是事实的事实。籽言百口莫辩，她终于尝到了黄连的滋味，的确是有苦说不出！
她被小宋拉回来办公室，没想到“催命”早在她的办公桌前等着她了，一看到她进屋，满脸的褶子都堆成了花儿，十分热情地招呼着：“小徐来啦，刚才听他们说你回来了，我都不相信。生病就多休息几天嘛，不用那么着急来的，不过来了也好，我有事儿正找你，来，你跟我进来！”
“催命，哦不，崔明经理您找我有事？”心里不知翻了多少个白眼，但是人在屋檐下，再怎么不爽，面上总要装着和气。
“坐，杵在那儿像什么话，快坐。”催命笑眯眯地望着她，“哎呀，也没什么事儿，就想问问盛总最近身体可好？最近忙着招标的事，应该很累吧？你呀，一定要劝他多休息啊！”
“您还有别的事吗？我刚回公司还没上OA销假呢！”
“还有件事儿，”催命慢悠悠地从抽屉了取出一个信封，推到籽言的面前，信封口没有封，露出一叠红颜色的钞票。“这次中标，你的功劳最大，喏，这是给你的奖励。希望你再接再厉！”
籽言终于按耐不住：“崔经理，您弄错了吧？要说功劳，咱部门的每个同事都有功劳，赶标书的那几天，哪一个不都是在公司加班加点地干吗？哦，不过也不能怪你弄错，那几天您可都是掐着点儿，准时下班，也难怪您不知道大家的辛苦。这钱是大家的，我一个人可收不了！”她将信封推还给催命便起身要走，刚一转身又想起什么，于是回头道：“哦，对了，您要是担心盛总的身体，您就自己给他打电话吧！他不喜欢我被别人使唤来使唤去地带话儿。”说完，便头也不回地走出了经理室，看都不用看，催命现在铁定是被呛得满脸通红。


18

爽！出了一口恶气，籽言顿时感到神清气爽，似乎刚才在办公室的对话太过大声，同事们看她的眼神早已从八卦变成了佩服。她耸了耸肩，还是该干嘛干嘛吧！于是坐回座位，打开电脑，上OA销假。
刚一开机，MSN上就跳出了一句话：“女人！这么多天不在线，私奔了？”
“喂！杨老师，你说话就不能正常一点吗？”这个杨影，从高中到现在说话都是这副德行，都为人师表了还这么不知收敛。籽言无奈地摇了摇头，在键盘上敲着字回话。
“好，好，说正经的，你这几天怎么没上来，生病了？”
“你说对一半，是牛牛生病了。”
“我看是你不正常吧？把一只狗看得比人还重。”
“切，你知道什么？真是的。”
杨影打了个鬼脸图案：“哼！一说你们家狗坏话你就这样，没劲，换话题！哎，给你传首歌，相当好听，最近的红人萧敬腾唱的，歌名叫《原谅我》。”
“哦。”籽言点了接收，公司的网速很快，十多秒就将歌下完了，她插上了耳机，点击播放。
“请原谅我 原谅我不成熟
不爱你是借口 好让你离开我
请原谅我 好想自私将你占有
一个寂寞就给我承受 还你过更好的生活
原谅我 必须假装爱错
别让时间倒流 我怕说不出口
原谅我 没有解释太多心痛
别无所求彻底忘了我 爱原来要舍得
我难过 我才懂”
萧敬腾的嗓音略带野性，歌声饱含感伤，让人意犹未尽。
籽言不知道说什么，停了好几分钟，杨影震了她一下：“怎么样？是不是感觉眼泪要留下来了？”
“或许吧，不过我现在已经没有眼泪了。”
“嗯？你咋了？”
“呵呵，没什么！你上来找我就为了给我听这首歌？”
“哦，差点忘了！”
“唉，你呀！”
“嘿嘿，是这样的，下个月的婚礼，我打算穿张燕婷设计的旗袍，可是她家的旗袍就算是租的，也得提前半年预定，现在还有一个月婚礼就要举行了，要是按照平常的预约手续肯定是来不及了，我想起你大学的同学苏轻轻的婚礼服装不就是她设计的吗？所以想托你帮个忙，看看能不能插个队。”
“哦，这样啊，我帮你去问问轻轻，到时候给你回复。”
“嘿嘿，谢谢啦！”
“应该的，谁让我是你的伴娘呢！你等我消息吧。”
籽言平常很少托人帮忙，哪怕是好朋友也很少听到她求助，当籽言在电话里把杨影的事情一说，轻轻便立马拍着胸脯：“嗨，就这点事儿？包在我身上了，别说租了就算现在量身定做都来得及。”
“行，有你这话就OK了，我代我同学谢谢你啊！”籽言笑道。
“少给我来这套啊！那天喝多了，你和凌霄什么时候走的我都记不得了，下次不能再那么喝了，喝伤了都！”
“旅客们，飞机已经降落在本次航班的目的地北京首都国际机场，感谢您乘坐本次航班。Ladies and Gentlemen,we are arriving at BeiJing international airport,thank you … …”
空乘悦耳的声音徘徊在耳边，盛凌云的嘴角不觉扬起，和夏宇畋在一起三年多了，从没试着分开过那么久的时间，心里真有些迫不及待。 
走出航站楼，夜色深沉，黑色丝绒般的天空中挂着璀璨的星子，她幽雅地拖着旅行箱等待家里的司机，“滴滴”一声喇叭，她回头，夏宇畋从车上下来，对她招了招手。
她迎了上去，幸福的表情溢于言表：“你怎么来了？”
他伸手接过旅行箱的把手，手指交错间，他的手轻轻拂过她，十指冰凉，凌云皱了皱眉头，“等了我很久了吧？”
“那么晚了，我不放心你。”他微微一笑，打开后备箱，将行李箱放了进去。
她站在车头看着他背转过身，他穿着一件立领皮夹克，是她在美国给他挑的，他的肩膀很宽，能够将这种短式夹克撑得很有型。她从小就喜欢在他的身后看着他，静静地看着，将他的每一个动作默记于心。
“盛凌霄，你羞不羞，每天都和他们陆军的孩子打得浑身是泥！脏死了！”盛凌云是个爱干净的孩子，奶奶总是告诉她，小朋友的指甲缝儿不能藏泥，那是不讲礼貌的孩子才会做的事，她有点嫌弃地看着她的堂弟，亏爷爷还把他当宝贝看着。
“姐姐，他们陆军的欺负我们空军的，你瞧他们把马博郁说的，我要不和他们打，他们就不知道我们空军的厉害。爷爷让我当个男子汉，我保护我的同学，就是个男子汉，爷爷肯定会夸我做得对！”小小的盛凌霄拍着胸脯，稚气十足地振振有词，爷爷是他心目中的偶像，他从小的志愿就是当一个像爷爷那样的战斗英雄，开着战斗机直冲云霄，保家卫国。
“哼，马博郁每天都拖着长长的鼻涕，人家说他鼻涕虫，可一点儿都没说错！”盛凌云把奶奶别在她胸前的小手帕取了下来，递给了盛凌霄。
“盛凌霄，你就是个孬种！”
“盛凌霄，你别跑啊！”
一群孩子叫着喊着冲到他们面前，这是一班陆军的孩子，带头的两个和盛凌霄一样浑身是泥，看起来是叫上帮手了。
“哼，是你们先跑了吧！怎么？叫上帮手了？这回谁先来啊？”盛凌霄将手帕还给姐姐，把姐姐护在身后，一脸坚毅。
“盛凌霄，你别得意！和你单挑？想得倒美，我们才不会中你的计呢！”带头的两个男孩，将手一扬，“上！”，孩子们随之蜂拥而上把盛凌霄包围了起来。
一班小不点推搡在一起，撕来扯去，盛凌霄以一敌百，就算真有点拳脚，也经不起这么多孩子的合力攻击，盛凌云看着着急，想把弟弟从人堆里给拉出来，“别打了，你们别打了！凌霄，凌霄！”
“你走开！”站在外围的一个孩子嫌盛凌云碍事，伸手推了她一把，她一个没站稳，摔倒在地，鞋子也被踢出了老远。
雪白的脚踝沾满了黑泥，手肘被粗糙的地面蹭得火辣辣地疼，可是她却一直盯着被踢得很远的鞋，那是她妈妈特地从国外给她带回来的，妈妈和爸爸因为工作关系常年旅居国外，她非常珍惜每一件妈妈和爸爸给她的礼物。
漂亮的缎面芭蕾款式的公主鞋，她平常非常舍不得穿，记得第一次穿的时候是给军区的首长爷爷跳舞，当时爷爷也在，那天她跳得别提多开心了，穿着这双鞋跳起舞来真的就像公主一样。
可是现在，男孩们打来打去，早把鞋你一脚我一脚地踩得不像样了。
“你们在干什么！”一个英气十足的男孩背着书包大吼了一声，“那么多人打他一个，真给我丢脸。有本事，一个个地给我站出来，堂堂正正地单挑！”
“夏宇畋，不用你在这儿充好汉。”盛凌霄推开左右两边的人，从地上爬了起来。
“哼，盛凌霄，先照顾好你自己吧！”夏宇畋鼻子轻哼了一声，不再理会背后的那班孩子，而是走了几步从地上拾起了那只已经沾满泥污的鞋子，他认真地拍去鞋面上的污泥，走到凌云身边，就像童话里的王子给灰姑娘穿上水晶鞋一样，帮凌云套上了鞋。从此以后，凌云的心里就有了个小秘密，那就是夏宇畋，可是她不想当灰姑娘，她只想当高贵的公主，因为只有公主才能配得上王子，她要当一名能配得上夏宇畋的公主。


19

“想什么呢？”夏宇畋合上后车盖，拍了拍双手，看到盛凌云倚靠在车旁，看着自己。虽然夜色朦胧，但是她眼中的爱意随着波光流转，叫人不能忽略。
她耸了耸肩，深深一笑：“没什么，只不过喜欢看你为我做事的样子。”
他笑了一下，没有回答，只是给她开了车门，然后自己也上了车。
“明天我约了张燕婷，打算定做我们订婚宴的旗袍，你要是不忙就来陪我吧？”她一边系上安全带，一边说道。
“行。”他点了点头。
“我和张燕婷约好了下午4点，嗯，差不多6点就能结束，到时找凌霄出来吃饭，你看如何？”她自顾自地说着，以为他一直认真在听：“听说凌霄找了个女朋友，明天让他一道儿带来，我得好好看看是哪位如花似玉的美人虏获了我家凌霄的心。”
他似乎嫌车里安静得让人无法适从，于是打开了车载CD，将声音调得很大。
“宇畋，”盛凌云说到最后见他一点表示也没有，不觉有些恼，索性将CD关了，摇了摇他的衣袖：“宇畋，你在听我说吗？”
“凌云，我在开车。”他也有些不耐烦，接着凌云不说话了，车里一片寂静，停了好几分钟，夏宇畋才将口气放软：“凌云，你知道的，这些事你决定就好，我从来就没有意见。”
他说的一点也没错，的确，在美国的这些年，他对她的意见和要求从来没说过一个“不”字，夏宇畋很宠她，只不过这种宠爱，从来不曾有过甜言蜜语，有的更多的是一种尊重，一种负责。想到这里，凌云的心中有某种东西开始纠结。她扭头没有回应他，而是看向窗外，任由城市的灯光一盏一盏从眼前缭乱地迅速飞过，企图让这绚烂的景象把心中的纠结压制。
最后，她露出了完美的笑容：“那就这么定了，你明天下午来家接我吧。”
张燕婷的工作室出人意料地座落在人声鼎沸的王府井步行街的某一豪华商场内，工作室除了门是用人工雕花而成的仿古柚木门外，其余临街的全是通透的大玻璃窗，工作室内的各色礼服与别致的摆设均坦然地呈现于大众的面前。凡是路过工作室的女性，不论年纪大小，都会不自觉地放慢脚步，侧头欣赏橱窗内的各式礼服，有的则更是索性驻足在窗前，以羡慕的眼光看着店内的工作人员帮顾客细心地整理身上的裙裳。
“不亏是名师大家！”杨影还没进门，便已看到满眼琳琅满目的礼服，不自觉地抓紧了籽言的手臂，激动不已。
“瞧你这没出息的样子！”籽言不禁失笑。
杨影嗔了她一眼，转而开始撒娇地摇着未来老公的手，道：“老公，每一件衣服都好漂亮哦！”
她的医生老公很了解地握着她的手，道：“恩，老婆，你慢慢挑，我不催你。你想定多少件就定多少件。”
“老公，你真了解我，你真好！”杨影立即开心地像个蜜糖似地黏在了老公的身上，再也拿不下来。
“喂，喂，这里可是公众场合。”籽言咳嗽了一声，示意他俩冷静。其实说起来真有些好笑，平时的杨影，尤其是高中时候的她绝对是个雷厉风行的女生，说话犀利，常常是一针见血，所以，当籽言知道她在福州的一所高中任教时是一点也不惊讶，反而是举双手双脚支持她的选择。而眼前这般万般娇柔的杨影可是籽言鲜少见到的，看来爱情的力量真是伟大！
杨影和老公还算比较节制，在听到籽言的示意后，稍稍正色，推开了雕花木门。
工作室内的装饰远比从外头瞧着精致，放眼望去是一排排欧洲皇家风格的白色衣架，上面悬挂着各式中西各异的礼服，这些漂亮的裙裳或用金银丝镶边，或用水钻做衬饰，或用晶石点缀，都在水晶吊灯散发的光亮照耀下熠熠生辉。杨影站在礼服丛中挑花了眼，看着每一件都喜欢，一时有点不知所措。
好在服务的小姐实在专业，她们将杨影请到VIP休息区，让她坐在一张真皮座椅上，面对着一张倚着墙面的大镜子前。籽言和杨影的老公则坐在他们身后的一排布艺沙发上，看着其中一位小姐将一辆装着各色布料的小推车推到杨影的座位边。随后拿起布料按照色调冷暖的顺序不停地在杨影身上做比照，以求找到最适合她肤色的颜色和最衬出她质感的布料。所有的服务人员全围在了杨影的周围，仿佛众星捧月一般，这是因为张燕婷特地立的规矩：为了让她设计的服装找到最适合穿她的人，所以他们一个小时只接待一个预约，不管是租赁还是定做都只接待一个单子的客户。
看着他们里里外外地忙活，籽言觉得也帮不上什么忙，于是起身，走进排排的衣架中间，欣赏着各式礼服。相比西式的婚纱和晚礼服，籽言更中意中式的旗袍。被称作第二层肌肤的旗袍，能尽显女人特有的优美曲线，哪怕她再不爱打扮，穿上旗袍后也能展现出万种风情。边走边看间，她在一件红色的金丝镶边旗袍前停住了脚步。这样夺目的红色让人一见便再难忘怀，红得那样明朗，红得那样璀璨。她不禁伸手去摸，可还没触及，就被人打断：“你喜欢这件旗袍？”
抬头一看，是一位与她年龄相仿的女子，有着江南女人特有的白皙皮肤，大大的眼睛闪动着伶俐的光彩。“喜欢的话就试试，我也觉得你很适合。”她边说边将衣服取了下来，动作很自然大方。
这？籽言不敢去接，女子似乎看出了她的犹豫，于是笑出声：“我是张燕婷，这里所有的衣服都是我的，我拥有它们的支配权，你拿去试穿吧,我的眼光不会错，这件旗袍很适合你，而且看得出你也被她吸引了，对吗？”


20

“嗯。”她确实喜欢上了这件旗袍，看着张燕婷灿烂如花，自信满满的笑容，籽言心中一动，接过了旗袍。手轻轻地抚过面料，触感极为顺滑细腻，镶嵌的金丝并没有产生视觉上的凹凸感，不觉心中又多添了几分喜爱。她将旗袍在身前比了一比，似乎有些瘦，而且这是复古的套头款式，颈后没有拉锁，于是她挑开了发髻，将长发披散在肩上，希望这样会比较好穿。松开颈前的盘扣，伸头进去，居然一点都没有紧绷感，毫不费力便穿了进去。双手从上到下地将衣服整理抚平，惊奇地发现她非常非常合她的身，尤其是腰间的剪裁，简直是多一分稍大，少一分略小，先前比在身上时嫌小的担忧完全都是错觉。籽言心中不禁感叹，难怪轻轻通常说：“别看CK，D&G那些衣服看上去和一些专卖店卖的样式差不多，但是你穿上身后就会知道真正的世界名牌和市井名牌的区别。”
她推开了试衣间的门，站在张燕婷的面前。只见大师双手盘在胸前，微微嘟起了粉红的双唇：“恩，非常合身，只不过好像差了点什么？”她绕着籽言走了一圈，不住地上下研究，喃喃自语：“差了点，差了点。”
这个时候杨影的老公看到了他们便走了过来，“籽言，杨影找了你老半天了，她刚才进去试婚纱，说让你等她一会儿，帮她参谋、参谋。哦，你这身旗袍？”
“啊！”大师的一声尖叫，双眼放出激动的光芒：“我知道了，婚纱，结婚，对，这是我为新嫁娘设计的旗袍，所以你缺少的是，”张燕婷话还没说完，就迫不及待地将籽言拉到贵宾区，“快，把梳子拿来！”她一边将籽言按在真皮座椅上，一边对员工说着，最后还不忘向杨影的老公招手：“那个客人的老公啊，你过来客串一下啦！”
“哎呀，快来啦！你老婆选的那个婚纱穿起来比较复杂，没那么快好啦！你过来帮个忙，大不了租金给你打折！”大师都开口了，站在试衣间本打算等着老婆出来的杨影老公只好莫名其妙的走了过来。
的确是莫名其妙，籽言也很纳闷，不过艺术家总是这么令人摸不着头脑的吧？设计师也算是艺术家吧？
“来，坐！”无视来人的尴尬，张燕婷直接拖了另一把椅子让他坐下来。然后接过员工递来的木梳，转至籽言的面前，她的脸上带着朦胧的回忆，梳齿轻轻地没入细密的发根：“古时候，女子结婚的前一天都要由送嫁婆来给她梳头，送嫁婆一边梳一边会吟诵这么几句话‘一梳梳到尾，二梳梳到白发齐眉，三梳梳到儿孙满地，四梳梳到四条银笋尽标齐。’待嫁的新娘听到这些祝福的话语，会在想些什么呢？一定是幸福的满脸羞红吧？可惜，那个时候新郎是不允许和新娘见面的，所以我在想，要是梳头祝福的时候，新郎也在旁边那会是多好啊！因为新娘在那个时候才是最美的，那种对未来生活期待的美，那种对未来夫君期待的美，我觉得应该比掀起盖头的时候还美吧！”娓娓道来灵感的来源，张燕婷慢慢地将籽言的长发拧转成髻。
绾在耳后的同心发髻的确是点睛之笔，籽言缓缓起身，在张燕婷的示意下转了个圈，“完美，真是太完美了！”她牵起籽言的手，欣喜地说着：“看过哈利波特吧？在那个魔法世界里，每一根魔仗都会在奥利凡德的小破商店内静静地等待着那个属于他的魔法师，我的设计品也是这样，每一件成品都有她们自己的故事，因此我特地将工作室设在了人流最多的王府井，这是我给我的孩子们一个机会，也是给所有女人一个机会。”
“这件旗袍是你的了！”张燕婷用力地拍了拍籽言的手，宣布道。
籽言肯定地摇了摇头，道：“谢谢你的好意，这件旗袍我不能收。”她的确是非常喜欢身上的旗袍，只不过太完美的东西从来就不会给她安全感，她宁愿不曾拥有过也不愿有失去她的那一天。
“籽言，别怪我多事，我也觉得你穿得好看，收下吧，这可是张小姐的好意。”客串角色的某人从旁边的椅子站了起来，走到籽言的面前，好心劝道。杨影曾经告诉过他，她这个好朋友有时候总是爱钻牛角尖，不太敢主动把握一些好的东西，现在看来的确如此。
“恩。看来你很有眼光嘛，出于奖励，等会儿一定给你老婆的婚纱打折！”张燕婷拍了拍他的肩膀，又摇了摇籽言的手：“为什么不收呢？你看，观众都说好看呢！”
此时此刻，店内的情景仿佛是一对新婚夫妇正在为挑选婚礼上的礼服进行甜蜜的争执，让人艳羡不已。而站在落地玻璃窗外的夏宇畋却没有这种感觉，只觉得自己的心像火在烧一般，炽烈地疼痛，脑门一热，冲到了工作室内，冲到了那三个人面前。
他的脚很长，步伐很大，立在门边的服务小姐还没来得及招呼，他就早已无视其他两个人的存在，径直地站在籽言的面前，拽住她的手臂，怒气冲冲：“怎么，十万块那么快就花完了？一个盛凌霄不够你挥霍，还要找第二个？徐籽言，多年不见，你的胃口可是越来越大了！”


21

他的话仿佛一根根被削尖了的竹签，一字一句狠狠地往她左肋的某个地方深凿进去。一个窟窿接着一个窟窿地凿，没多久便千疮百孔，惨不忍睹。
徐籽言没有想过，这种连呼吸都会痛的苦楚居然在若干年后又排山倒海地向她袭来。她曾经奢侈地幻想过，如果真有相见的那一天，她会不会把当年的无奈一股脑儿地向他倾诉?哪怕他们再也回不到过去，她也可以在他怀里好好地大哭一场，起码他们还能是朋友。
君悦的一面，使她对彼此的身份心如明镜，也做好了将与他再次见面的准备。今后该如何寒暄，该如何对谈自如，她早已在脑海里打好了成百上千的草稿。可惜的是，可怜的是，可笑的是，一切终究只是枉然。
他们面对面的站着，他高大的身躯将她周围的光亮全都遮住，黑蒙蒙地一片，他看不清她的表情，更猜不透她的心思，而这种捉摸不定使他更加地怒火中烧，她的默不作声代表什么？他的一语中的吗？不由地，他更捏紧了她的手臂。
两个人就这样彼此僵持着，仿若两座冰山，棱角对着棱角，千年不化。
终于，她开口说道：“夏宇畋，把你的手放开。”她的话似从开裂的冰面深处传来，带着彻骨的寒意，将他的怒气团团包围，凝结成冰。
他一怔，渐渐松手，垂下手臂。
“籽言，你没事吧？”原本被震慑在一旁的刘淇（杨影小姐的老公，上一集还没名字），顿时反应过来，急忙上前关心。
她揉了揉发红的手腕，对刘淇摇了摇头：“没事。”
而他一言未发，见她对着身旁的男人微笑，脸色更是犹如寒霜。
“嗯，这位先生，请问您有预约吗？”要是平常，她张燕婷早就对那些企图骚扰她客人或是打断她臆想的人跳脚发飙了，可是，在这个浑身散发着霸气的男人面前，她毫无脾气可发。“呵呵，这位先生，小店有规矩，一个小时只接待一个预定，如果您没有预约，麻烦请下次。。。 。。。”她又伸出右手，做了个请的动作，同时暗暗佩服自己难得的好耐性。
“籽言，老公，你们快过来帮忙看看啊！”这个时候，杨影捧着裙纱，在众服务小姐的簇拥下出来了，看到了籽言身旁高大的身影，一脸错愕：“夏宇畋？怎么会是你？你和籽言？”
此时雕花木门被推开，接着是高跟鞋触地的脆响：“Christine,long time no see.”肩上仍旧是耀眼的苏格兰式红方巾，美丽的不可方物。
“Lindsay!”张燕婷兴奋地张开双臂，拥向盛凌云。
“你这个老朋友当得可真不够意思啊，刚才我都看到了，你怎么对我的未婚夫下逐客令？”
“你的未婚夫？”张燕婷一脸惊讶地看着夏宇畋，又带着疑惑地瞥了瞥籽言他们。
的确，刚才她什么都看见了，包括他满脸怒气地抓着她的手。
一袭红衣，艳若桃花，只是那脸苍白如雪，却又似曾相识。一丝不安从心底掠过，但脸上依旧是那高傲且自信的笑容，她朝她走了过去：“您是徐籽言小姐？”
“是的，盛小姐。我是徐籽言。”她礼貌地伸出手。 
“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盛凌云回握，试探性地说道。
“是的，我是A大的，轻轻是我的室友，有一次她托您哨口信给博郁，当时我就在旁边，只不过那时您走的比较匆忙，我们没来得及说上话。”
“哦。对，是有这么回事儿！”盛凌云扬起嘴角，点了点头，那一次她走得的确匆忙，一年的等待早让她迫不及待地要飞到他的身边。
“姐，夏宇畋出国了！”盛凌霄双手插兜，靠在墙上，看着正在收拾旅行箱，兴致勃勃地准备做大学新鲜人的她。
拿到录取通知书后，她的心情一直很好，因为再过一年，她就能在A大见到他了。自从他随父母迁居福建后，见他的机会便少得可怜。但是她没有沮丧，因为他说过要回北京上A大，所以他不在北京的那几年，她一点也不寂寞，除了周末还在练习芭蕾外，其余的时间便是与书为伴，作文解题，所有的一切为的就是能考上A大与他重逢。
可是，他居然出国了？半晌，她问道：“为什么？”
“不知道，我也是听那帮陆军的说的。”他耸了耸肩，姐姐喜欢夏宇畋他打小就知道，虽然他不想打击姐姐，但是有些事她终究会知道，还不如早些告诉她。
他出国了？他真的出国了！盛凌云仰起脸，忍着不让那饱含失落的液体从眼中垂下，她问道：“他去的是哪里？”
“我没问，反正不是英国。”他知道姐姐的想法，她肯定是想告诉大伯，她反悔了，她不打算在国内读书了，她要去英国找他们，不，应该是她要出国找夏宇畋。“姐，你既然都上了A大了，就安安心心地念书吧！要是真想出去，起码也得过个一年吧？说是风就是雨可不像是你的性格。”
她一惊，转头看向盛凌霄，从来她的眼中除了夏宇畋便没有过别人，方才凌霄的那一句话，让她意识到她身边的这个堂弟，早已不是那个和人打得浑身是泥的小男孩了。如今的他，玉树临风地站在她的面前，脸上带着宽慰她的笑容，“姐，明年我就高三了，你就乖乖地等我一年，到时候我们一起出国！”


22

“徐小姐，不介意我叫你籽言吧！今天晚上有空吗？一起吃个饭吧？”凌云笑握着籽言的手，心中的迷惑渐渐开始有了一些轮廓。
籽言点了点头，歉然道：“真不好意思，今晚怕是不行了。我朋友特地从福建过来，我得陪陪他们。”
凌云顺着她的目光，看到正在和张燕婷办理相关手续的杨影和刘淇，明了道：“哦，没事，那就改天吧！其实也怪我，本来昨晚就该和你们联系的，没想到一回家沾了枕头就睡了。你好好陪朋友吧，我们改天再约。”
“宇畋，我们先进去吧。”凌云挽过默不作声的夏宇畋，在服务小姐的引领下进了张燕婷的办公室。
此时的夏宇畋觉得自己十分可笑，刚才的一幕活像是一场闹剧，自己则跟个小丑似的，在那里唱了出搞笑的独角戏。她根本不屑与自己解释什么，哪怕他如此出言不逊，她也不愿对他浪费口舌。
为什么？他深藏在心中多年的那三个痛苦的字眼犹如火山复活般喷涌而出！
为什么她要那么倔强？为什么她就不能相信他能保护她？如果她当时把苦衷说出来，如果她能完全信任他，那么一切都会不一样的！
“夏宇畋，以后你别送我回家了。”她低着头，紧揪着书包带不放。
“怎么了？生气了？你也知道，阿超他们一打球就算不准时间。”他用手抬起了她的下巴，见她面有忧虑，心中有些不忍：“对不起，我保证以后不会了。好了，别生气了，上车吧！今天你妈妈晚班，别让她等急了！”
她咬了咬牙，把他的手拿开，道：“夏宇畋，我没有生气，我是认真的，我们分手吧！”
“你今天是怎么了？” 他感到有些不对劲。
天色已暗，早过了放学的时间，空落落的车棚里只有他们两个人。校园里的参天大树将唯一昏黄的路灯光遮得严严实实，那种静谧的黑暗，有一种令人透不过气来的窒息感。
“我妈是不是来找过你？”前些天妈妈有意无意的试探在他的脑海里一晃而过。
“你别问了，反正，你以后别来找我了。我和你不一样，你是市长的儿子，就算你再不读书，再不努力，你照样有条康庄大道可以走，可是我不行，我爸爸走了，他的丑事是我一辈子的污点，我家什么都没了，我妈妈只有我。我不能和你这么下去了，我不能让你影响到我的学习，我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好好读书，上个好大学，将来能找个好工作，赚钱孝敬我妈。”
“籽言，你在说什么？你和我在一起就不能好好读书了吗？你和我在一起就不能上好大学了吗？你忘了我和你说过的话了？我们不是约好了要一起到北京上A大吗？籽言，你从来不会撒谎，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夏宇畋，你别缠着我了行不行？”籽言说不下去了，她已经快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她必须立刻离开他，好不容易才说出那些话，不能因为自己的眼泪功亏一篑。
眼见她转身跑走，他推开了自行车，快步追上她，拉住她的手臂，可她始终执拗地不愿转身面对他，“籽言！”
“行，你要听真话是吧！那我就告诉你，你可别后悔了。”她深吸了一口气，强带着笑意，转过身道：“我从来就没有喜欢过你，我看上的只不过是你家的地位，你家的钱。你知道我爸爸吧？他没出事之前，我家过得可好了，只要我点头说要，就会有一群人争着抢着把好东西送到我的面前。唉，只可惜，我爸真没用，那么快就完蛋了。我很不甘心，可是没想到，你居然自己送上门来了！真好！”
“你妈妈是来找过我，她让我离开你，作为补偿还给了我10万块的支票。我仔细地算了算，与其和你这么耗下去，还不如拿着10万块比较划算。所以，我决定和你分手！怎么样？满意了吧？夏宇畋，咱们好聚好散，你不要再来烦我了！”越来越重的鼻音快要掩饰不住她的脆弱，挣扎着说完最后一个字后，她甩开他的手，逃似的跑开了。
“宇畋，”一声召唤，将他来回到现实，只见凌云笑意盈盈：“籽言那一身旗袍可真漂亮，你说，要是换作我来穿，会不会也让人过目不忘？还是，更胜一筹呢？”
“凌云？”他有些听不懂她的话。
她将手指点在了他的唇上：“嘘，你不用回答。”她居然笑出了声，近乎自欺欺人地说道：“这个题目永远都不会有答案的，因为我从来就不和别人穿一样的衣服，呵呵！”
看着他们逐渐远离她的视线，籽言忽然感到强注入身体的精力被倏地一下抽干了，她无力地扶着墙，摇摇欲坠。
“小姐，您没事吧？”
籽言摇了摇头：“没事，可能站得太久了。您稍等我一会儿，我去试衣间把这身旗袍换下来给您。”
等杨影和刘淇把资料表及租赁手续办好后，籽言早换好了衣服坐在贵宾区等他们了。看着他们向她走来，她站了起来，轻松地笑了笑：“都办好了？总算是大功告成了！”她边说着边挽着杨影的手，故意忽略好友的一脸疑问：“时间不早了，我请你们吃晚饭，赶紧走吧，明天一早还要飞回去呢！”
看着她一脸疲倦，杨影有些不忍心，于是把疑问咽了回去，嘻嘻哈哈地附和道：“你这一说，我还真感觉饿了，快，快找个好地方！老公，你想吃什么就和籽言说啊！难得到她的地盘，我们一定要好好宰她一顿！”


23上

中标通知下达后，盛凌霄的公司又开始了新一轮的忙碌，晚上8点多，电话会议刚刚结束，尚未离开会议室的他，站起身舒展了一下自己的身体。这时，Linda把他的手机拿了过来：“盛总，您的电话。”
“喂，姐？”他接过电话，揉了揉眉心，这几天通宵达旦的工作，太阳穴一直绷得发紧。
“凌霄，明天下午带着籽言一起喝个茶吧！”电话那端依然是优雅如大提琴般的女中音。
籽言？盛凌霄眉头一皱：“姐，你见过她了？”
“恩，在Christine那儿见的，巧遇。”
他婉转地拒绝：“这几天公司忙，我恐怕没有时间。”她昨天是不是又伤心了？
思索了片刻，凌云低沉地说道：“凌霄，你什么都知道，是吗？”
他坐回办公椅，全身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告诉我，你爱她吗？”见他没有回答，凌云继续问道，语气严肃而且认真，她不知道这个堂弟究竟在做什么？明明什么都知道，那为什么还要去招惹她，他难道不知道这样做的后果吗？不行，她一定要知道答案。 
“我不想让她受到伤害！”他睁开眼睛，肯定地答道。脑海中浮现出那天她靠在办公室的沙发上带着泪珠的睡容，或许就是从那一刻起，他的心彻底地被她征服了。
“好，我也不想让大家都受到伤害。如果你爱她，那就确定她也同样的爱你！”
“行，明天下午三点，浪淘沙会所，我带籽言一起去。”他似乎被凌云成功地激怒了，不愧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堂姐弟，盛凌云带着让人摸不透的笑容，满意地放下了电话。
翌日清晨 首都机场
“好啦，别送了。”杨影从籽言的手中拿过行李袋。
籽言抬头看了看大厅内的液晶屏，上面显示着登机信息，接着又低头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点头道：“恩，走吧，差不多该安检了。”
“籽言，”杨影将手袋递给老公，向前给了籽言一个温暖的拥抱，她轻轻地附在她耳边说道：“籽言，答应我，不要让自己那么累好吗？”
“我想，是不是老天也觉得欠你了，所以决定给你一个再次选择的机会。如果真是那样，我希望你能好好把握，不要逃避什么，也不要顾虑什么，认认真真地问问自己的心，它到底要什么？”
她松开了籽言，又将她的双手牵起，充满关心的眼里是一张略带倦容的面庞：“这两天走得太匆忙，还没来得及和盛凌霄见上一面，但是从你的口中，我能感觉得出他一定也是位优秀的男人。昨天发生的事，刘淇都和我说了，他对你怎样，我这局外人看得比你清楚。所以认真面对你的心，作出个选择吧？别再让自己受伤害了，好吗？”
最后，她捏了捏籽言的脸道：“给你一个月的时间，我希望你能带着你选择的那个人参加我的婚礼，做一个幸福的伴娘！”


23下

走出机场，东升的太阳透过薄薄的晨曦散发出橙色的光芒，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十分舒服。籽言将脸上的碎发刮到耳后，思索着，杨影口中的幸福是否也会是这样暖洋洋的？如果就是这种感觉，那么她似乎有了可以找寻的方向。这时，手机响了，是盛凌霄：“籽言。”
“凌霄。”上次聚会后，他们一直没有见面，因为他忙，也因为她没有主动联系过他。她听到他的声音后，觉得喉头发紧，说不出一句话来。
他似乎也同样拘谨：“下午可以请假吗？出来和我的家人喝个下午茶，好吗？”
“你姐姐？”
“对，还有夏宇畋。”他局促地说出那三个字。
“哦。”
“如果不好请假就算了。”他忽然觉得自己有些可笑，居然幼稚地要和姐姐赌气去证明什么？这实在是不像平时他的所为，是不是陷入爱情的人都那么容易胡思乱想。
“我今天放假，刚送了杨影上飞机。”她突然很渴求幸福，凌霄一直在自己的身边扮演着保护神的角色，就像是那温暖的太阳，而夏宇畋只能是那漫漫长夜，带给她的只有犹如沼泽般的回忆，愈陷愈深，不能自拔，她讨厌被痛苦的回忆扯着的自己，她本能地要甩开黑暗，寻找心中的黎明。
“好，那我派司机去接你！”他很开心。
“不用，在机场打车很方便，我自己去找你。”她在心中祈祷，她希望自己的选择是对的。
浪淘沙会所是座落在市中心的一家高档俱乐部，餐厅，泳池，娱乐设施一应俱全。她跟着他走进大堂，金碧辉煌的大厅内除了他们俩就没看到其他的客人，倒是西装笔挺的服务生随处可见。这大概就是轻轻和她提及过的私人会所吧？来到这里的人，必须交纳高得令人咋舌的年费，方能获得VIP资格。所以，能来这里消费的人，不是明星艺人便是高管重权，入会图的就是安静、不被人打扰，以求保护自己的隐私。
看盛凌霄对上前的服务生低语了几句后，便独自带她上了一层左边的观光电梯，如此轻车熟路，可见他来的次数绝对不少。籽言却有点不太适应，感觉自己与这种所谓上流社会才能出入的场所格格不入。
电梯在四层平稳地停了下来，她挽上了他的手，深呼了一口气。
似乎是因为事先得知要见她，夏宇畋又换上了初见时的冷面罩。除了打招呼之外，便没有再多说什么。相反的是凌霄，倒是话语甚多，籽言很明显地感受到他的用意，他不想让她尴尬，一个男人用心如此，怎能不让她心暖呢？
“籽言，上次见面太意外了，这次特地给你准备了份见面礼。”盛凌云将一个包装精美的袋子放在了桌上，推到籽言的面前。“打开来看看，喜不喜欢？”
“姐，你也太偏心了吧？怎么没给我带礼物。”盛凌霄先将礼物接了过去，“我来看看是什么好东西。”
“你还有什么是没有的？”凌云瞥了凌霄一眼，看着凌霄将里面的手袋拿了出来，鳄鱼皮质的经典黑色手袋在灯光下显得光彩熠熠。“这个Birkin本来是打算给宇畋的妈妈的，但是我临回国才听说凌霄找了个漂亮的女朋友，所以也没时间再去选礼物了。想来想去，还是这个我特地等了一年才到手的手袋给你做礼物比较合适。”她一边说着，一边甜蜜地将头倚靠在宇畋的肩膀上，撒娇道：“宇畋，晚上见了阿姨可要替我说好话哦，这次回来没给她带礼物，她一定会生我气的。”
“怎么会呢？”夏宇畋顿了一下，应声道。
“也是，阿姨从小就那么疼我，怎么会生我气呢？我记得啊，上次回来她就说过只要我和你早点成家就是给她最大的礼物了！”凌云一脸幸福地在籽言面前笑逐颜开：“籽言，我和宇畋下个月摆订婚宴，我看你上次穿的那件旗袍非常地好看，要不给我和宇畋当伴娘吧？”
“姐，就一个手袋就想收买我女朋友当伴娘啊？不行，太亏了！”凌霄笑着将手袋放回包装袋内。
“当伴娘没问题，不过这个手袋太贵重了，我不能收。”盛凌云的订婚宣言就像是法官手中的法槌，正中籽言的心脏，仿佛在告诉她一切已成定局，不容许他人破坏，也再一次宣告她选择盛凌霄是绝对地正确无误，合法合情。可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心脏被敲打得酸疼，她无力地在桌下伸出自己的手，寻找着盛凌霄，寻找着那唯一的温暖。
“不行，伴娘你也不能当？”他的手牢牢地覆着她，掌心的温暖迅速地传递过去：“姐，你去国外太久了，自己国家的习俗你可都忘光了！”
“怎么说？”凌云扬起了眉毛，看着弟弟如何维护着心中的爱人。
“这伴娘可不能当多，要是超过三次，就嫁不出去了。籽言上次给轻轻当了回伴娘，这个月还要给她福建的老同学当伴娘，如果再给你当，我可就不能答应了！除非你想让你这个英俊潇洒挺拔伟岸的堂弟打一辈子的光棍。不过，老姐啊，不就是个订婚宴嘛？要什么伴娘？姐，你也不用那么高调地炫耀自己的幸福嘛？籽言，你是不是也和我一样觉得他们俩很肉麻啊？”
“哟，多年不见，你可真是越来越能疼人了！行，我就不让籽言当伴娘了，这耽误咱们盛家延续香火的罪名我可担当不起。只不过，这个礼物籽言你可一定要收下，算是我和宇畋给你的见面礼，也算是我们代表盛家给你的见面礼，这个面子你可不能驳咯！”
籽言为难地看着凌霄，只见凌霄依然是眼带笑意，“行，那我就替籽言收下了，谢谢姐姐姐夫！怎么样？姐姐，你可满意了？”
“满意，哪能不满意呢！宇畋，人家都开口叫姐夫了，你也不应一声呀？”凌云摇了摇宇畋的手，继续道：“这可是破天荒头一次呢！呵呵，要是让你那群陆军帮的人听到了，可有的说了！”
“是啊？我也没想到，居然会有这么一天，盛儿，哥真该对你刮目相看！”一直闷着不响的夏宇畋终于在最后开口了。


24

夏宇畋微眯着双眼打量着面前的两人，盛凌霄侃侃而谈，徐籽言小鸟依人，好一对契合度极佳的璧人，只可惜他不是观众，否则他一定也会和盛凌云一样为他们俩的完美表演叫好。
他握着咖啡杯的弧形把手，将杯子缓缓抬起，苦中带涩的黑咖啡慢慢注入喉中：徐籽言，你果真选择了盛凌霄了吗？你又凭什么相信你这次就一定选对了？如果是因为家庭的关系使你选择离开我，那么，毫无疑问，你选择盛凌霄的结果也同样会是离开！
“宇畋，你电话响了。”杯中咖啡已尽，口腔内充满着苦涩的醇香，他似乎有些失神，耳边响起凌云的提醒。
他的恍神掩饰在杯中，转瞬即逝。
“不好意思，我接个电话。”他从衣兜里掏出手机，0591，是福州的区号，于是站起身，走到了厅外：“喂。”
“喂，宇畋，是我，阿超。”原来是高中时的好友兼球友陈超，虽然去了美国后就没有再见过面，但是一直没断过联系。
“兄弟，现在找你可不好找了！”
“咳，你神通广大怎么可能找不着我。怎么？兄弟有事找？”
“对，帮我找个人，我要她的联系方法。”
“谁？”不会是徐籽言吧？陈超心里直犯嘀咕。
“杨影。”
“呃。”那还不如直接让他弄到徐籽言的电话呢！这个夏宇畋，陈超摇了摇头。想当年，他远走美国走得潇洒，兄弟几个他一个都没打招呼，等在美国都安顿好了，才打了个越洋电话通知，打头第一句就是：“不要让人为难徐籽言，省的人家说我夏宇畋没风度。记住，这是我最后一次听到她的名字，是兄弟的话就不要问为什么，以后更不要提这三个字！”尽管大家十分纳闷，感情好的如胶似漆的两人，竟然一个远走他乡，一个孤影垂泪，的确令人好奇。但是兄弟这么吩咐下来，原本就没女孩儿们八卦的他们也就没再多说什么。不过，他一直有预感，这两个人不会那么简单就玩完了，果真，不出他所料，尽管来得迟一些，但是他夏宇畋还是出手了。
“有问题吗？”他想要做的事，没有人能够拒绝。
“杨影？当年高三六班的大脸猫？”他本来想说那个徐籽言身边的大脸猫，不过还是别犯好兄弟的忌讳了，于是硬是将就要脱口而出的徐籽言三个字换成了班级号。
“对，她这个月就要结婚了，问问之前的同学吧？应该好找。”
“行，没问题，等我信吧！”
他放下电话，站在走廊的落地窗前，俯瞰窗外绿草茵茵，可那墨黑的双眸又似乎要透过那一片难得的秋绿望向更遥远的地方。
那天，籽言逃似的离开了他，留下他一人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她说的都是假话，一个不会说谎的笨蛋，如果刚才都是真的，那她干嘛还要哭得跟个傻瓜似的？
他扶起摔在地上的自行车，风一般地骑回家，果然，难得见到面的妈妈正坐在沙发上等他。
“儿子，回来啦！小李，把饭热热，等了那么就菜都凉了。”妈妈放下手中的遥控器起身走到儿子的面前，关爱地伸手替他擦汗：“怎么满头都是汗？快去洗把脸！”
他不耐烦地挡开妈妈的手，质问道：“今天你去学校了？”
“都八点多了，先吃饭，吃完饭，妈妈再和你好好谈谈。”
“有什么话现在就说，藏着掖着我吃不下。”
“小李，先给宇畋拧把湿毛巾来！儿子，你先把书包放下。”妈妈边说着边取他肩上的书包。
“你先回答我，你是不是去学校了？你和籽言说了什么？”
“哟，看来那个女孩还真是不简单！是她让你这么和妈妈说话的吗？哼，看来那十万块还真是堵不住她的口。”今天，籽言的妈妈不卑不亢地把那十万块的支票还到了她的手中，对她保证一定会让女儿与她的儿子断绝一切往来，当时她还对自己欠考虑的做法稍感歉意，可现在看到儿子如此浑样，她简直气不打一出来，心中冷笑，这对母女可真有手段，原来是放长线钓大鱼，增加砝码呢？也是啊，那女孩的父亲可是贪了小一千万的主，他们又怎么看得上那区区十万块？
听到妈妈口中说的十万块，夏宇畋的心彻底凉了，她真拿了那钱？她真的卖了他们的感情？“不，你撒谎，是你逼她这么说的吧，是你逼她骗我说拿了十万块的，对吧？她从来就不会骗人，那些话一定是你教的，一定是！”
看着儿子脸色发白，嘴里嘀嘀咕咕地反复说着十万块的事，在商界摸爬滚打的经验再加上自己对儿子的了解，她大概能猜出了个一二，于是便来了个顺水推舟：“儿子，妈妈也很不想告诉你事实，只是这钱她们确确实实是拿了，这价儿也是他们母女自己提的。妈知道你很难过，但是你一定要面对，就当做是个教训吧，儿子，这就是成长的代价！”
。。。 。。。
“夏宇畋，如果你是真心喜欢籽言，那就请你不要再找她了。”给籽言当了一个礼拜的挡箭牌，杨影实在是看不下去了。
“你是不是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杨影，你是籽言唯一的朋友，她一定把什么都告诉你了，对不对？”他热切地希望杨影能告诉他真相，籽言对他避而不见，没几天他早已憔悴不堪。
那么骄傲的一个含着金汤匙出生的男生，居然胡子拉碴地站在自己的面前，杨影心有不忍，点头道：“是的，我是知道。但是为了保护籽言，我不能告诉你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夏宇畋，求求你，就算是为了你自己，也算是为了籽言的将来，你走吧！我只能说，你们是在错的时间遇到了对方，所以给彼此一些时间吧，如果若干年后你们还有缘，一定还能见面的。”
哼，缘分？他从来都不相信什么狗屁缘分，但是现在，他似乎相信了。
他合上手机，往回走。
杨影，你欠我一个答案，如你所说，我和她果真再次见面了，那么，你也该是时候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了吧？


25上

陈超不愧是人民警察，办事效率实在值得夸奖，下午的小叙刚结束不久，他就把杨影的手机号，单位电话号，住宅电话号甚至是她仍在S市居住的父母家的电话号码，全都一一发了过来。这个时候，盛凌云正在厨房里陪着夏宇畋的妈妈煲汤，凌云的嘴很甜，厨房里时不时地传来夏妈妈和她的欢笑声。
他拿着手机上了二楼，刚上楼梯没几步，家里的阿姨追着问道。““宇畋，要不要给你泡杯参茶？你看上去很累。”
他转头拒绝道：“不用了，我有点睏，上去躺会儿就成。如果凌云和我妈问起来，就说我上楼睡会儿觉，晚饭的时候我自己会下来，不用来敲门。”
他走进卧房，将门合上。卧房的面积不算大，不到二十个平方，布置也很简单，除了几件必备的家具外，并没有过多的装饰。他回来住的时间很少，少得用十个手指头就能数完。从小，家这个字在他的理解就是和孤单划等号的，妈妈忙着打理自己的事业，爸爸则经常出差，一家人和乐融融的情景在他的记忆里鲜少出现。所以，他对这里并没有过多的依恋，每次回国，住的最多的是他姥爷留给他的位于京城北面的一套房，是他高中的时候就有的。
虽然不常来这儿，但是房间依旧干净整洁。他走到床边，将仍带着太阳香味的枕头竖了起来，然后半躺着，斜靠在枕头上，反反复复地看着陈超传来的电话号码，大概过了半个小时，他终于挑了其中一个手机号，认认真真地，一个数字接着一个数字地按了下去，像是某种祈祷又像是某种仪式。
嘟——
嘟——
 
他第一次发觉，电话的等待音居然能那么长，长得让人无可奈何却又不得不等。
似乎响了很久，正当他要挂电话的时候，电话终于被接了起来。“喂。”
他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喂？”电话那头催促道。
他当真是想让杨影告诉他答案吗？其实不然，因为那么多年过去了，他见过的人和事多了，籽言是什么样的人，他比谁都清楚。但是他无法控制自己不打这个电话，就像是当他看到籽言和别的男人在试礼服的时候，无法控制自己冲上前去质问她是一样的。
“你是不是夏宇畋？”电话那端传来试探的声音。
“我是。”既然无法控制，那也只能随着自己的心去做了。
“你真会抓时间，我半个小时前才下的飞机，现在在大巴上呢。”
“上次见面，还没来得及恭喜你。”
“谢谢，不过，我们彼此彼此啊！那天在张燕婷工作室见到的美女是你未来老婆吧？真漂亮啊！”
他一时接不上话，这完全在杨影的意料之中，所以她没有拐弯抹角，直截了当地说道：“夏宇畋，我一直相信你和籽言还有缘分，所以我当初才会和你说那些话。上次见面后，我就一直在想，你是否还记得我欠你一个答案，你还会不会来问我？呵呵，不错，你还真是找上门来了。”
杨影顿了一顿，声音变得严肃起来：“只是，如果你已经决定与其他人共度一生的话，那么你也没必要再来找我问一些徒增你困扰的事情，你这样做不是自欺欺人吗？你不怕伤了你自己的同时也会伤了别人吗？不仅仅是籽言，还包括你的未婚妻和盛凌霄。你要知道，现在的你们已经不是两个人了，而是四个人了！所以，我请你想清楚，你现在到底想怎么样？如果你确定，那么我会告诉你我所知道的一切的。”


25下

沉默，除了沉默还是沉默。
电话那端久久没有回应，杨影摇了摇头：“夏宇畋，你知道吗？昨天晚上，我老公向我转述了那天你对籽言说的气话，我听了后，没有生气反而是非常高兴。我明白，只有你深爱着她，才会说出那样的话。所以，今天在机场，我要求籽言认真地面对自己的心，在你和盛凌霄之间做出选择。可是，很抱歉，我现在居然后悔了。因为，我发觉你根本没有资格和盛凌霄去竞争。现在的你，根本没有能力带给籽言幸福。我不敢说盛凌霄对籽言的爱比你深，但是我敢说，盛凌霄绝对比你有能力去保护籽言不受伤害。”
听到这里，一直沉默的他忽然大笑了起来，笑得让人心痛：“资格？哼，这两个字还真他妈的有份量！我倒是想问问你，你又有什么资格在这边自以为是地决定谁能给她徐籽言幸福？你又凭什么一厢情愿地说她徐籽言受到了伤害！不要忘了，从头到尾，不知道事情经过的，一直被蒙在鼓里的，只有我夏宇畋一个人！”
这回轮到杨影无言以对了，他说的一点都没错，他的确不知道事情的经过，甚至他去美国后发生的事情，他也更是一无所知。然而她却知道所有的一切，所以她的心是袒护籽言的，这样的确对夏宇畋有失公允。于是她长叹一声，道：“好吧，看来我是该把所有的事情告诉你了，但是夏宇畋，你必须答应我，不管你做什么样的决定，都请你保护好籽言，她这些年过得真的很辛苦，我不希望她再受伤害了。”
杨影稍微停顿了一下，大约是在整理思绪，过了几秒钟，道：“我想那十万块的事情就不用在这里多说了，我知道你一定不会相信籽言拿了那笔钱。所以我要让你知道的是你去美国之后发生的事情。”
“你走后没多久，籽言就发现自己怀孕了。我到现在还记得当时她拿着标有两条红线的验孕棒无助地出现在我面前，我俩哭成一团的情景。那个时候，老天真的很不待见她，正当她决定把孩子偷偷打掉的时候，她的妈妈又出事了，化工厂发生了大爆炸，她妈妈当时正在上晚班，一夜之间籽言什么都没了。最后她是拿着她妈妈的事故保险金做的人流手术，从头到尾只有我陪在她的身边。”
“这些事情包括她妈妈去世的事情，就连苏轻轻都不知道。好了，夏宇畋，我要说的就是那么多了，接下来你要怎么做便是你的事情了。”说完，杨影默默地挂了电话。
杨影说的一点儿都没错，他的确没有资格给予籽言幸福，她孤苦无依的时候，她惝恍无助的时候，她失去他们的孩子的时候，他都不在她的身旁。
夏宇畋双手抱头，蜷缩在床上，手机早已跌落在床下，发出嘟嘟的挂线音。籽言，籽言，籽言，他反复地念着那两个字，她的名字像是无数个玻璃碎片随着他嘴唇一张一合，纷纷落下，刺得他体无完肤。
撕心裂肺的疼痛肆意放纵地充斥着他的心，他的脑，他的身体各处。他任由着痛苦与懊恼惩罚着自己，最后，直到两条湿冷刺激了他的脸庞，他忽然清醒了，于是他做了一个决定，一个义无反顾的自私的决定。


26

“这宇畋是怎么回事？马上就要吃饭了，还不下来？”杜海迪看着汤煲得差不多了，关上火，走出了厨房。
“他刚才说上去睡会儿觉，不让我们吵他。”保姆阿姨在一旁答道。
“怎么，他昨晚没睡好吗？”杜海迪转头看向坐在沙发看杂志的盛凌云。
凌云合上杂志，站起身将杜海迪的手挽了过来，拉着她一起坐在沙发上：“他可能是累到了，昨天一直陪我试订婚宴的礼服呢！不过也没到多晚，他送我回去的时候还不到九点。”
杜海迪点了点头：“哦，可能他还没把时差倒回来吧！”
她从茶几的果盘上挑了一个苹果，一边削皮一边说道：“凌云啊，阿姨也不是什么老古董，既然你们马上就要订婚了，阿姨还是希望你们能尽早生活在一起，早一点适应家庭生活绝对没有坏处。”
“阿姨，好端端地怎么说起这个了？”凌云的脸颊微红。
“傻孩子，你迟早是我们夏家的儿媳妇，要不是你们家坚持要订婚，我和你夏伯伯早就主张把你们的订婚宴直接办成结婚宴咯！”
“阿姨，其实我倒是没什么意见，只不过宇畋他。。。。。。”她何尝不想早点和宇畋生活在一起呢？
记得刚到美国的时候，是夏宇畋在机场接的她。
“听博郁说你正在A大念书，怎么好端端地来美国了？”好些年没见，夏宇畋高大了许多，身上更多了几分沉静与内敛，见他看着她，她的心中一动。
“你不是也一直想上A大的吗？还不是连考都没考就过来了！”跟着夏宇畋走进停车场，他开了辆大吉普，帅气十足。
他微扬起嘴角，眼中闪过一丝异样，不过很快就消失了：“说实话，听说你来美国，我还真有点意外。”他将行李搬到后座，随后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吉普车的位置很高，凌云穿裙子有点不太方便，于是他牵着她的手，顺势一带，把她拉到了座位上。“凌霄不是和你一起出来的吗？你怎么不和他去英国呢？相比美国，其实那里更适合你。”
“如果我说，我是因为你才来美国的，你相信吗？”盛凌云的心开始扑通扑通地跳个不停，可是与生俱来的骄傲使她的脸上并没有露出一丝紧张感，反而正大光明地看向刚刚落座的夏宇畋。
他似乎没把她的话当真，道：“你这个丫头，居然也会开起玩笑来了？不错，比小时候开朗多了。”
“这样的我，你喜欢吗？”她继续追问着。
“凌云，别开玩笑了。”
凌云的住地离夏宇畋的家很近，她总是时不时地尽一切可能亲近他，然而他却始终对她保持一定的距离，原因非常简单。
那年春节，他没有回国，她当然也没有。她从超市买了一瓶红酒，敲开了他的门。两个人坐在地上松软的毛毯上，靠近正烧得暖烘烘的壁炉边，对饮守岁。
似乎是喝得有些茫了，凌云将酒杯放在一边，站了起来，她头一次带着不满地声音对仍坐在地上的夏宇畋说道：“我知道你喜欢什么样的女孩！不就是芭蕾吗？难道你不知道，我从小就会吗？”
说着便在他的面前舒展开了自己的身体，随着脚尖轻点在地面上，凌云圈起双手，翩翩起舞。一圈，两圈，三圈，她不停地旋转舞动，这是她最爱的黑天鹅奥杰丽雅的三十二圈大回旋动作，平常要是没有穿舞鞋是绝对没办法完成的，可是她居然在他面前成功地舞动起来，脚尖不停地弹起落下，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美丽的奥杰丽雅用尽全力在心仪的王子面前展现自己的风姿，她不相信世上罕有的黑天鹅竟不如窗外那一群只能在湖面游荡的白天鹅来得高贵，亲爱的齐格费里德王子啊！请你将你那双望向窗外的眼睛转到黑天鹅的身上吧！我对你的爱远比那天鹅湖水还要深千万倍！
阴差阳错，黑天鹅奥杰丽雅与白天鹅奥杰塔拥有着相似的美丽容貌，王子一时迷惑，误把黑天鹅当成了心中的爱人。醉意朦胧的夏宇畋，看着眼前婀娜多姿的女子，不由自主地也跟着她缓缓起身，打横抱起了日夜思念的她，深深地吻住了她的唇。
次日清晨，温暖的阳光照在了她的身上，她翻了个身，枕边空无一人。
她坐了起来，裹着被子走出卧室，他正坐在窗前，手上还是那张泛黄的素描。心中顿时泛起一股妒意，她悄无声息地走到他的身后，试图将画中的人儿看个仔仔细细。
可是他还是听到了动静，把画收了起来，他转头道：“醒了？”
“嗯。”她揪着胸口的被子，点了点头。清晨的阳光斜射进来，照在他的脸上，他的脸一半明亮，一半陷在阴暗中，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他说：“你今天还要上课，我送你回去吧！”
他们就是这样开始的吧？他对她很细心，也很尊重她的任何意见，可是她偏偏不能完全看透他的心。在美国是这样，回来了还是这样，他说，他喜欢一个人住，他希望能有一个自由的个人空间，除非正式结婚。
“唉，谁让我和你夏伯伯那时候工作忙呢？”看着凌云为难的样子，杜海迪也有些尴尬：“因为我们常年不能在家，所以宇畋也就习惯一个人住了。不过，没关系，等结了婚了就好了。”
“凌云，你也知道，我们这次把你们叫回来，不仅仅是为了让你们确定关系，更主要的是我们打算让宇畋早点接他爸爸的班。你夏伯伯这些年身体不是很好，我们夏家也只有他这么一个孩子，所以我们希望他能尽早地子承父业。你夏伯伯打算让你们再休息个半年，就让宇畋到基层去锻炼锻炼，如果到时候你能陪着他一起在外面打拼，那么我也就更放心了。”


27上

在餐厅与盛凌云和夏宇畋暂别后，盛凌霄带着籽言下了楼，整整一层的地下车库只寥寥停了三四辆车，“哒，哒，哒，哒”他们两人的脚步声在偌大的空间里交错回荡，荡得盛凌霄的心空落落的。
此刻的宁静与之前的相谈甚欢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突然，他停住脚步，转身看她。
她低垂着眼帘，脸上早已没了刚才在餐厅里的甜美笑容，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疲惫，还有他最不愿看到的失落。整个人像是失去了颜色一般，变得黑白凄然。
他走，她也走；
他停，她也停。
然而，她却始终低眉顺眼，心不在焉。
她还是做不到吗？
盛凌霄将车钥匙紧紧握入手中，钥匙上起伏不一的齿痕深深陷入他的掌心。
不，他不相信。于是他特意提高了音调，将车钥匙在她的面前晃了晃。“籽言，我饿了，晚上去你家吃饭吧！” 
她被吓了一个激灵，刚才下楼看着他和她携手而去，脑袋里一片空白，只是茫然地跟在凌霄的身后亦步亦趋。
“哦，好啊！去买点菜吧！”听到他的招唤，她赶忙应声， 快步上前，收拾了情绪，强作欢快的表情。可是走了几步，任是没有找到盛凌霄的车。
停车场的光线有限，四周笼罩着灰蒙蒙的颜色，可即便是视野太窄，但是，这里统共也就停了四辆车啊！为什么偏偏就没看到盛凌霄的那辆迈巴赫呢？黑色的迈巴赫，霸气的迈巴赫，如此好认，却怎么也看不到。她好着急，耳朵里全部都是自己焦急的脚步声，回声细密急促并且震耳欲聋，声音大得她的脑袋直疼。她不敢回头，不敢看向盛凌霄，她知道自己快要坚持不住了。
“傻瓜，我今天开的是卡宴，不是迈巴赫。”他走到她的面前，将她扳了过来。清亮的嗓音越过她的头顶，穿透五脏六腑，包覆着她那颗慌乱不安的心。他的声音，柔柔地，暖暖地：“总觉得开迈巴赫到你公司接你太过招摇，所以刚换了卡宴。”
终于，她忍不住了，一头扎进盛凌霄的怀里，泪如雨下。
他痛苦地闭上眼睛，双手牢牢地抱紧了怀中的她。
他明白她尽力了，他知道她已经没有办法了。
此刻的他，除了心疼还是心疼。
籽言，我多想就这么抱着你一生一世啊！可是，我做不到，我不允许自己抱着如此哭泣地你，却什么也做不了！所以，抱歉，我只能放手了！也许，你未必能和他有好的结局。但至少，没有了我，你就不用强迫自己去面对那些让你伤心的画面。我能做到的，只有这些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只感觉怀中的抽泣声渐渐变小，羊仔毛的薄绒衬衣浸湿了一大片紧贴在胸前，冰冰凉凉。
他拍了拍怀中的人儿，将她拉了出来，声音带着颤抖：“我们，以后还是不要再见面了吧！”
她的眼睛满是朦朦的水汽，眼中的他，若即若离。
“这个游戏，我不想再玩下去了。”他放开双手，尽量让自己语带轻蔑：“哼，那苏轻轻可真是会埋地雷，居然不声不响地把你这个定时炸弹摆在了我的面前，得亏我第一眼就把你认出来了，否则，真不知道你会在凌云和夏宇畋的中间炸出多大的窟窿来！”
他耸了耸肩膀，嘴角带着痞子般的笑容：“本来，我打算等他们俩结完婚再结束这个游戏，可是，老对着你这张愁眉苦脸，我真是腻歪到了极点。算了，这个游戏到此结束吧，恕不奉陪了！”说着，他掏出皮夹，从中取出一张红色的钞票刮了刮她的脸：“100块钱打车到通州应该够！你也不算亏了，我没占到你什么便宜就让你中了个大包，算是你陪我玩这个游戏的奖励！”
“啪”她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狠狠地抬起手扇了他一个耳光：“无耻！”
他伸出手指轻轻碰触了有些开裂的嘴角，放心地笑了，接着，转身离开。
籽言，再见，别再让自己哭了，祝你幸福！


27下

盛凌霄轻佻的话语让原本伤心不已的徐籽言更加地不能思考，直到他的车从她的视线中消失，她才猛然意识到自己居然甩手扇了他一个耳光。
她颤抖地伸出仍旧发红的右手，疼，不止手疼，心更疼。
她真是傻，傻到连那么容易就被识破的谎话都能当真！
从头到尾最无耻的人应该是她自己吧？
为了求自己心安而拼命地抓住盛凌霄这根稻草，每次遇到困难，出手帮助她的都是他，每次自己伤心垂泪，也只有他伸手拥抱她。然而，她却从来没有对他付出过，回报过。
如果说她和他之间真的仅仅是场游戏的话，那么也是她先挑起的这场游戏，唯一获利的始终只有她。
他说的对，他们是不能再见面了，她欠了他的，这辈子都还不清了。
她漫无目的地游走在大街上，任由锐利如刀般地冷风割着自己的脸。
走了很久很久，久到脸上的疼痛已经麻木，她伸手朝马路上拦了辆的士。
司机很有经验，一路上畅通无阻，车开得飞快。她将头靠在车窗边，看着窗外的景物一个个争先恐后地迅速往后跑，跑得无影无踪。
天黑得让人窒息，月亮被层层的乌云遮住，星星也全都躲了起来，暗黑的天幕仿佛一个巨大的面罩，将所有美好的东西都盖得严严实实。
“小姐，要开进小区吗？”一路上她都没有说话，快到目的地了，司机忍不住问她。
“恩，开进去吧！”她点了点头。
小区不算小，司机师傅在她的指挥下七拐八拐地穿过中心水池，最后停在了她的单元楼门口。“哟，你这小区还有人开宾利啊！”司机师傅一打灯，忽然指着前面停着的黑色的车，带着惊讶的口气说道。
“哦，我们小区开车的人挺多的。这里离市区远，房子便宜，省下的钱刚好可以买辆车。”她一边掏出钱包一边不经意地回答。
“喝，这车可比这儿的房子值钱多了。”司机找给她零钱，笑道。
她笑了笑没有回答，本来她就对车不在行，更何况她现在什么也不想再多想了。
拉开车门，下了车。绕过那辆黑色的宾利，她径直走到单元门前，开了门，走进去。
直到门紧紧地合上，一个黑色的人影才从车上走了下来。
叮的一声，他把打火机送到自己的面前，点燃了手中的烟。风有点大，他用手笼着火，火光被风吹得晃动起来，照得他的脸忽明忽暗，却仍能将他的脸照得分明。
他抬头朝楼上看，楼道的灯是声控的，随着她的脚步，一层一层地亮了起来，二楼，三楼，四楼，五楼，一直到顶层的六楼。
他靠在车边，一直仰头看着，嘴里吐出的白色烟圈很快就被风吹散。已经晚上十一点多了，她居然才刚回来，盛凌霄竟然没有送她，想到这，他不耐地皱起了眉。


28

“喵呜～”
随着一声绵柔的叫唤，夏宇畋感到有个毛茸茸的东西在蹭自己的裤腿，低头一看，是一只黑色的猫咪，全身披着黑色的长毛，唯独四只脚掌是白色的，仿佛踏在雪里似的。
这只猫咪非常亲人，绕着夏宇畋的双脚打着转儿，小眼睛渴求似的抬头看着高大的他，嘴里不停地喵喵叫着，好像是在要吃的。
他将手上的烟熄了，蹲下身，抚摸着猫咪的头，它以为有什么好吃的，着急地伸出舌头往他手上舔。猫舌上的倒刺轻轻地在他的手指上刮啊刮啊，可是，他手上一点吃的都没有，认真舔了半天，肚皮还是空空的，猫咪便垂头丧气地卧在一旁，喵呜喵呜地有点不满。
他笑了起来，积聚心中的抑郁似乎因为这一笑，顿时轻松了不少。来的时候，看到小区门口有家二十四小时的小超市，于是他站起身，朝大门走了过去。猫咪也跟着他走了几步，可没走多远又乖乖地跑回原地，似乎在等什么人。
这时，单元门卡啦一声打开了，籽言端着一次性的饭盒走了出来，她一眼就看到了正卧在宾利车旁的猫咪，她走了过去，轻轻地唤着：“小黑，来，吃饭了！”
一边说着一边把饭盒和水碗摆在小角落，小黑迫不及待地跑到籽言的跟前，迅速地把头埋在饭盒里，呼哧呼哧地狼吞虎咽了起来，籽言摸着它背上浓密的长毛，道：“等得着急了吧？今天来得晚了，饿坏了吧？”
“小黑，多吃点儿，吃得胖胖的，到了周末我就带你去做绝育手术。”籽言住的小区有好些只流浪猫，自从养了牛牛以后，她发觉这些伴侣宠物贴心地让人怜爱，于是便开始和小区的一些大姐参加了小区群护的TNR计划，成为了救助流浪动物组织的一分子。小黑是她每天喂的流浪猫中最亲她的一只，它每天晚上都会准时出现在楼下，等着籽言给它喂吃的，风雨无阻。
夏宇畋从超市买了一听鱼罐头朝单元楼这里走了过来，忽然听见前面有人在说话，于是放慢了脚步。
“你一直在这里等我，是不是？”略微带着南方口音的软软细语从车旁的角落里悠悠地传到他的耳里。
他怔在那里，一动不动。
“刚才回来的时候没看到你，我还以为你没等到我就走了呢？不过还好，幸好我下来看看，不然就错过了，是不是？”
“是不是很想我呀？我也想你的！”
她的每一句话，仿佛天降甘霖，灌溉着他心底深处那片早已干涸的田地，清甜的雨水蜿蜒流淌，顺着每一条血管，遍布全身，整个人都变得柔软起来。
“好啦，小黑，吃饱了吧？今天太晚了，我明天还要上班！”籽言收拾一下食具，站了起来。可是小黑仿佛意犹未尽，继续喵呜喵呜地蹭着她的脚。
听到这里，夏宇畋扬起嘴角，摇了摇头。原来，自己误会了她的话，但尽管如此，他的心依然为之动容。
她看着小黑舍不得她走，叹了一口气，道：“我今天发生了好多事情，心里很难受，走了好多好多的路，想了很久很久，也许，不见面是最好的解决方法，对谁都是。小黑，再见。我想好好睡一觉，你也去睡吧，晚安！”


28下

不见面？
不见谁的面？他的？还是盛凌霄的？
夏宇畋站在那儿有些不太理解她的话，忽然小黑跑到了他的跟前，他才发现，籽言已经上楼去了。
他走到刚才她喂小黑的地方，慢慢蹲下，手轻轻抚过她放在地上的水碗边沿，又细细划过放了猫食的饭盒，仿佛那里还留存着她的气息，他日思夜想的她的气息。
“小黑。”他开口叫着面前的黑猫，这是她起的名字：“小黑。”
“喵~”它蹲坐在一旁，温柔着应着他。
“真乖。”他又摸了摸它的头，然后把手里的鱼罐头打开，罐头里的鱼肉很紧实，并没有完全倒出来，于是他用力地拍了拍罐底，才将罐头全部倒在饭盒里。小黑上前闻了一闻，也许是刚才已经吃饱了，它没有开吃，而是伸出前掌，心满意足地舔着。
“小黑，我走了。”他拍拍它的头，对它说：“我们还会再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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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籽言所在的部门提前完成了销售任务，大家在办公室都闲得不行，说说笑笑，一天很快就过去了。
快要入冬的黑夜总是来得很早，当她走出大厦，天早已擦黑，浓重的黑色与昏黄的灯光凝结在一起，感觉雾蒙蒙的。
“才五点半，天就那么黑了。”小宋挽着籽言的手，不住地往她身上靠：“哎呀，真冷。” 
“是啊，冬天了。”籽言感慨道。她一向不喜欢冬天，尤其是北方的冬天，因为独自一人走在寒冷的冬夜，总是倍感寂寞。
小宋突然发现了什么，兴奋地挤了挤籽言的胳膊：“哎，你看，宾利啊！哇塞，最近公司门口怎么老停好车啊？”
“嗯，如果是公司内部的车，早就停在地下车库了。哼，那么招摇地停在大门口，一看就知道是在等人，而且等的一定是女人！籽言，咱们走慢点儿啊！看看谁那么有运气，成为继你之后第二位由名车接送的幸运儿。”
经小宋这么一提，使得盛凌霄的名字毫无准备地瞬间出现在脑海里，她心里一酸，很不是滋味，于是拉住小宋，道：“走吧，小宋，别那么八卦了，早点回家吧！”
此时，小宋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那辆华丽的黑色宾利上，并没有发觉籽言的变化，她不甘愿地说着：“哎呀，看看嘛！就算看不到那个幸运儿，好歹也让我凑近点儿，看看里面开车的人帅不帅啊！”
籽言被小宋生拉硬拽地朝前走了几步，她忽然觉得这辆宾利有些眼熟，好像昨晚上停在家门口的那辆车，记得昨天那个司机师傅也是叫它宾利。
难道是？
不可能的。
怎么可能？
绝对不可能！
她急忙否定自己突如其来的荒唐想法。
眼看着小宋拽着她快走到那辆车的跟前，她赶忙停住脚步，拉着小宋往回走：“走吧，别那么好奇了！”
可是小宋仍然一脸兴奋，一股脑儿地往前冲，籽言没有办法，只好甩开她的手，说：“你自己去看吧！我着急回家，先走了。”于是，便不再理会小宋，快步朝地铁站走去。
公司去往地铁站有两条路，一条是远路，走起来大概需要20分钟的时间，沿路上有很多商店，热闹非凡。另一条则是近路，只需10分钟的脚程，但是必须绕过一个大工地，而且因为施工的关系，通往地铁的路口禁止车辆通行，所以一到晚上，工地停工后，那条近路就显得特别安静， 尤其现在天黑的早，一般人都不太愿意往那儿走。
籽言的家离公司很远，她为了缩短回家的时间，通常都会抄这条僻静的路前往地铁。
路上非常地安静，安静到她清楚地听见自己急促的呼吸声，她在紧张。
他想干嘛？她不清楚他为什么跟着她，身后传来引擎的声音，他的车正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
她停了下来，却没有转身。
他开了远灯，照亮了她前面的路。
她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镇定，转过身。
他已经下了车，站在了她的面前。


29

车灯投射出的光芒将他们拢在白色的光晕中，时空仿佛就此停滞，整个世界瞬间缩小得只容得下他们两个人存在。
她立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却朝前走了几步，拉近他们之间的距离。
好久没有这么安静地看着彼此了，这个时刻着实珍贵。
她和他在一起的时间很短，从艺术节前夕的相遇到暑假的离别，中间只有短短的六个月。可就是在这屈指可数的时间里，他们依然发生了很多事情，多到刻骨铭心，难以忘怀。
从春季到夏季，秋季和冬季在他们的回忆中陌生得不像话。
所以，这是她头一次看他穿毛衣，一件海蓝色的宽松款套头毛衣，领口处有条拉链，不知是因为风的关系还是他的呼吸起伏，拉链上的坠子摇摆不停。如此休闲的打扮，就像是一个大男孩，勾起了她对高中的记忆。
那个时候，她最喜欢的就是放学后的夕阳西下，落日的余晖洋洋洒洒地撒在正靠着自行车旁的他的身上，美得就像是一副油画。只要他看到她，他总会从车上下来，双手插兜地站着，露出灿烂的笑容，宠溺地叫着她的名字。
“籽言。”
温暖的声音兜兜转转又在她的耳边响起，高中时的他与此刻的他，双双重叠于她的眼前，好像做梦一样。
“籽言。”他又叫了一遍她的名字，声音有些暗哑。
她终于听清了，他真的是在喊她，不是在梦里，也不是在回忆里，久违的温暖的呼唤。
眼前的她缩在厚重的大衣里，黑白相间的千鸟格围巾将她裹得严严实实。她向来是这样怕冷，即使他没陪她度过冬天，他也知道，因为就算是在炎热的夏天，她的手脚也时常是冰凉的。S市临山不靠海，虽是南方，但它的冬天也仍然有过零星小雪，那个时候他就在想，等到了冬天，他可以从北京买来电暖气放在她的卧室里，让她温暖地度过湿冷的冬季。可是，秋天还没来的时候，他们就已经分开了。
一阵冷风吹来，带着冰冷的寒意，她似乎清醒了不少，那种温暖的呼唤只可能存在于过去，而不是现在。
于是，她冷冷地开了口：“你是来兴师问罪的吗？”
与其让他像上次那样地伤害她，还不如她自己开口，至少这样伤痛会少一些。
 “如果是的话，那么，我想你大可不必在这里浪费时间了，因为我已经和盛凌霄分手了，就在昨天。”
“没错，我很爱钱，我和盛凌霄在一起，为的就是让公司拿到这次的招标项目，现在目的已经达到了，所以我就把他甩了，就像当初甩了你一样。”
“我现在的生活很好，才出来工作两年就有了自己的房子，别人都很羡慕我，我也很佩服自己的手段，不过这也得谢谢你们，要不是有像你和盛凌霄这样的傻男人一个接着一个地出现在我面前，否则我也不会那么快就能在北京立足。”
“不过，你放心，我还不至于卑劣到拿我和你之前的事情来威胁你，破坏你和盛凌云的关系。在我心中，我和你之间早就结束，而且，我也和盛凌霄分手了。所以，以后我不会出现在你的面前，我也不希望更加不愿意和你再有任何交集。再见！”
话音刚落，她便决绝地转身欲走。
“籽言！”他急忙追上她，伸出双手，从她的背后将她搂住。
他紧紧地贴着她的背，下巴抵着她的颈窝，“你说了那么多，是不是也该听我说了？”
她僵在他的怀抱中，不知所措。
“对不起。”他的气息随着他的话语，吹到她的脸上，传到她的心里。
“我没有资格对你兴师问罪，如果真要说谁有罪，那也是我，不是你。”
“我有罪，我不该那么轻易地相信那些谎话，把你一个人丢在S市！我有罪，发生了那么多的事情，我居然什么都不知道！我有罪，好不容易和你见了面，我还那样的伤害你！我有罪，从头到尾有罪的只是我一个人，籽言，对不起，我真的对不起你！”
不争气地眼泪又一次夺眶而出，她讨厌自己的眼泪。
“别说了，我求求你别说了！”
她用力地将搂着她的双手掰开，转身对着他，带着哭腔说道：“夏宇畋，你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谁让你知道这些事的？现在的你根本就不用知道这些事情！你马上就要结婚了，你马上就要有自己的家庭了，你不应该知道这些事的，你不应该这样的！我和你只适合当陌生人，你知道吗？求求你，不要再说什么对不起了，不要再说你有罪了，我不想听，我不想听！”
“不，籽言，你听我说，你冷静地听我说。”他抓着她的手，再一次将她揽入怀中，紧紧地拥着她以抵制她的挣扎。
他的话语回复平静，似乎这些话早已在他脑海里辗转千万遍：“再过几个月，我就要去外地任职。我希望你能和我一起去，远离所有的是是非非，和我重新开始。我不能和凌云订婚，更不能和她结婚，因为我爱的是你，我只能和你一起生活。我很清楚，这么做会伤害凌云，但是，如果我和她真的结婚了，那么我对她的伤害只会比现在更深。所以，我不能让这种错误一直继续下去。籽言，相信我，从现在开始，我会一直陪在你的身边，不会让你再孤伶伶的一个人。”
“我会好好保护你，不会再让你流眼泪，请相信我，好吗？”
他低下头，一点一点地吻去她眼角的泪花，最后，吻住了她的唇。
他深深地吻着她，倾入了他所有的思念与爱意。
这回，就算是拼了性命，他也不会放手了！
是吗？你真的可以吗？
我累了，我已经经不起折腾了！
最后，她终于闭上眼睛，放下一切心防，回应着他。
夏宇畋，就让我最后相信你一回吧！
我是真的好想你！


1

“嘀嘀嘀。”清晨六点钟，手机闹钟准时响起，籽言怕吵醒身旁的夏宇畋，于是抓起床头柜上的手机就往枕头里塞，试图将铃声压小。
可是，还是把他吵醒了。他伸手将已经站起身的她拉回了被窝，嘴里喃喃地说道：“怎么那么早就起了？”
对于这种亲密，她多少有些不习惯，总觉得一切来得太快，反倒有些许不真实。昨天晚上，她睡得不是很安稳，断断续续地，醒了又睡，睡了又醒。
她被他紧紧地搂在怀里，他身上的味道钻入她的鼻腔，很好闻，像以前一样，可是却又有些陌生。
那么多年了，这种陌生很正常，她在心里对自己说。接着，她轻声地应他：“我八点半就要上班，如果现在不起，就会迟到了。你多睡一会儿，到时候我把钥匙放在餐桌上，你走的时候帮我把门锁了就行。”
夏宇畋似乎没有放开她的打算，经过了多年的痛苦思念，他开始珍惜和她在一起的每一分钟：“七点再起吧？我开车送你上班。”
“可是，要是再过一个小时出门就是上班高峰期了。。。 。。。”他霸道地将她的嘴堵上，双手开始在她身上不安分地游走，见她渐渐软了下来，他将唇移到她的耳旁，低语道：“籽言，有我在，你什么都别担心。”
夏宇畋的确没有说错，别看这几年他都在国外生活，可是对北京的道路仍是驾轻就熟，他从五环上去，直插机场高速，在八点二十分时漂亮地将车停在了籽言公司所在的大厦门口。
他对她自信地笑了一笑，拉开门，绕过车头，走向了她坐的另一侧车门。
开门，手覆着车顶，牵她下车，一连串完美的绅士动作居然让她有种窘迫的感觉。
“拜拜。”她不敢看他的眼睛。
他却仍牵着她的手，这时候出入大厦的人已经增多了，他丝毫不在乎他人的目光，将她拉了过来，亲吻了她的脸颊，道：“拜拜，籽言，好好上班吧！我的事情我自己会解决，你只要耐心地等我几个月就行。”
“嗯。”她点了点头，转身走入大厦。
直到看她消失在上班的人群中，夏宇畋才坐回驾驶座，驾车往盛凌云的住处驶去。

盛凌云由于父母常年驻外的关系，从小便在爷爷奶奶身边长大，直到现在，即便回国也是和老人家一起住，祖孙感情十分亲厚。
将证件出示给戎装的警卫后，夏宇畋将车驶进了灰色高墙包围的一栋三层小楼内。
才刚关上车门，就有人从里面走了出来，是位笑容可掬的中年女子，“宇畋，你怎么来了？刚才门卫给我打电话说有人过来，我还想是谁来得那么早呢？怎么来之前也不说一声！”
“王护士，早啊！”他踏上阶梯，对门口的中年女子打着招呼：“临时想起有些事儿，凌云不在吗？”
“她刚吃完早饭就陪老首长散步去了，你先进来等会儿，再过半个小时他们就会回来了。”王护士对他招了招手，宇畋也算是她从小看大的。她年轻的时候就从部队医院分配给老首长和夫人当护士，久而久之和盛家就像是一家人一样，特别是老夫人去世后，她更像是盛家的管家，一直照顾老首长到现在。
“哎，好。”
“你还没吃早饭吧？厨房里还有蟹黄小笼，我让人给你拿。”
“王护士，别忙了。我不饿。”他现在根本就没有胃口吃早点。
“你们年轻人就是这样不爱惜身体，不能因为不饿就不吃早点，很伤身体的。不行，我让人给你拿，你不是最爱吃蟹黄小笼的吗？厨房做早点的时候我就在想，是不是该给你留一些，等你下午来的时候吃，还真巧，你一早就来了。”王护士不由分说地将夏宇畋按在了餐桌前，然后就给厨房打了电话，过了一会儿，一笼热气腾腾的蟹黄小笼就摆在了桌上，旁边还配了特别调制的腊八醋。
“来，趁热吃。”王护士将筷子放到了夏宇畋的手上，像对自己的孩子似地疼爱地说道。
盛情难却的他只好接过筷子，夹了一个小笼包放进嘴里。确实味道很鲜美，皮薄馅多，蟹黄的份量恰到好处，鲜而不腻。
“怎么样？好吃吗？这个小笼包啊，还是无锡的好吃。现在北京大街上都是杭州小笼，已经不正宗咯！”王护士拉出一张椅子坐了下来，她是无锡人，这个蟹黄小笼还是她教厨子做的。她满意地看着夏宇畋吃着早点，一边遥想当年：“老夫人在的时候就爱吃我做的小笼，她和我一样是南方人，都喜欢有点甜味儿的东西。可是，老首长就不爱吃，嫌太甜了，不能当饭吃。但是这些年啊，老首长变得喜欢吃了，时不时地就让厨房做一些当年老夫人喜欢的菜色。”
“老首长的年纪大了，身体也不比从前了，你们这次回来啊，他别提有多高兴了，一直嚷嚷着要抱重孙，那个欢喜劲儿想想就逗，和个老小孩一样。”
“宇畋，可别怪我多嘴啊，你和凌云订婚后这个步子可得加快咯，早点生个重孙给老首长抱，也算是敬孝道了！老人家都盼着这个呢！”
“老首长前几天还和我说，凌霄这个臭小子他就不指望了，从来就不愿走家里给他铺好的路，还好有你。这次的外派任职，凌霄他爸也给你推了一把，你啊，只管放心地去工作，盛家给你的支持绝对不会比你爸爸那儿的少！”


2

夏宇畋手中的筷子渐渐放了下来，脸色有些凝重。可王护士还在一旁絮叨，并没有发现他的变化。
说话间，盛凌云搀着盛老爷子进了屋，她一眼就看到了坐在餐桌边的夏宇畋，他很少这么“不请自来”，而且还来得那么早，凌云心中不免惊喜，但碍于爷爷在身旁，她并没多言。倒是老人家先开口了，中气十足：“宇畋今天来得早啊！难怪凌云陪我散步的时候心不在焉呢，原来早约了人了！”
“爷爷。”凌云有些不好意思。
老人家看着宝贝孙女娇嗔的模样，呵呵大笑，拍了拍凌云：“怎么？害羞了？你那点小心事爷爷看不出来？好啦，好啦，王护士扶我上书房，我们就不要打扰这小两口约会了。”
看着爷爷上了楼，她才笑盈盈地走到他面前，双手扶着他的外套领子，道：“来之前怎么不先告诉我，是不是等久了？”
“没等多久，我也是刚来。”
见他有些生硬地回答，凌云有些奇怪：“有事和我说？”
“我们出去走走吧？”楼里的暖气来得早，夏宇畋感觉胸口发闷，想到屋外透口气。
凌云察觉到了他的异样，抿了抿嘴，可还是笑着点头道：“嗯，也好，我们去湖边走走吧！”
沿着小楼北面的一条林荫小路径直下去，有一片人造的大湖，景色还算不错。
周围很安静，只听得见脚踩在落叶上的沙沙声。
他镇定地开了口：“很抱歉，月底的订婚宴我想取消。”
“因为徐籽言？”她停住了脚步，直直地看着他。
当看到徐籽言的第一面起，她就有种不安的预感，只不过没想到这一切来得竟然那么快。她从来就不是那种一哭二闹三上吊的女人，更何况在她看来只有不懂争取，不懂掌握的女人才会做那种愚蠢的撒泼。
面对凌云平静的直截了当，夏宇畋愣住了，在来的路上，他设想了好多种凌云的态度，唯独没有现在这种，看来他的确不了解她，或者换句话说，凌云远比他想的更了解他。
只见她笑了笑，道：“也不知道是你画画得好，还是籽言保养的好，经过那么多年，她居然和画里的她没什么区别，那天在Christine那儿，我一眼就认出来了。”
“凌云，对不起，我，”
“不，宇畋，先别那么快说什么谁对不起谁，请你听我把话说完。”一阵风吹来，簌簌而落的黄叶掉在了他的肩膀，盛凌云伸手取下落叶，在手中把玩。“宇畋，你做事向来稳重，怎么现在居然有那么欠考虑的想法？”
她叹了一口气，悠悠地说道：“我记得，在美国的时候我问过你，你那么喜欢画画，为什么不选有关美术的专业而选择了法律。你当时就告诉我，画画只能当做业余爱好，一个男人还是读一些能够帮他成就事业的专业比较好。那个时候，我就觉得我的眼光不错，你的选择证明了我从小对你的喜欢是正确的，因为你心中对于主次看得非常分明。可是，今天，你却让我有些失望。我承认，初恋是很值得回忆的美好往事，或许你曾经很在意那段逝去的感情。但是，过去毕竟是过去了，你不能因为徐籽言再次出现在你面前，你就要打破所有人现有的正常生活而去抓住你错失的曾经。其实，你心里应该明白，现在的徐籽言就好比是你当初的爱好，而我还有你的前途才是能真正成就你事业的关键！”
“我不是危言耸听，你如果真的这样一意孤行下去的话，最后失败的人不是我，也不会是你，更不是我们盛夏两家的任何一个人。”
“宇畋，在美国的那三年，我们不是也很快乐吗？我知道，生活有时还是需要一些刺激的，所以，我能够理解你的一时冲动，就当作我们婚前的未婚狂欢吧！”说着，盛凌云上前亲吻着夏宇畋冰冷的嘴唇：“好了，我想你今天应该累了吧，在美国的时候你可没有起那么早的习惯，我就不拴着你了，你回家好好睡会儿觉吧！”
“I love you.”


3

她的唇刚刚落下，头顶便传来夏宇畋沉着的声音，言语中带着肯定且不容一丝辩驳：“凌云，你的比方打得不好。对我而言，感情与事业是两样完全不同的东西，它们根本不能放在一起作比较。”
他望向面前那片辽阔而平静的湖面，微风渐起，水面泛起层层波澜，闪烁着粼粼波光。此刻他的心也如湖水般澄净，清澈地倒映出籽言的身影。
“你说的对，事业对于我来说的确非常重要，因为它是衡量个人价值的最好体现。可是，如果我的事业需要牺牲个人的感情才能成就的话，那么这样的成功是完全没有价值的，我不要也罢。”
此刻，盛凌云的手被风吹得冰凉，连带着心也开始变冷了：“这么说，你确定要取消婚约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诚恳地说道：“对不起，凌云。我不想用太多借口来粉饰我的决定，可是，我已经伤害了你，我不能让这种错误再继续下去。所以，我必须取消这个婚约。不过，你不用担心，这个事情因我而起，我的父母那里我会去解决，你的家人那里，我也会去负荆请罪。我一定，”
“行了，你别说了！”她竭力抑制住自己的悲愤，打断了夏宇畋的话。错误？他说他和她在一起的这三年是个错误？他居然就这么坦然这么容易地将这一切归结成一个年少无知的错误？她的脸上露出痛苦的笑容，仿佛在血中盛开的杜鹃花。
夏宇畋，你今天来只是告诉我你的决定，是不是？不管我同意与否，你都会按照你想的去做，对不对？没那么容易的，夏宇畋，就算我真放了手，盛夏两家就真能任由你这么随心所欲？他们又怎么会简单地就被你说动？不可能的！更何况，那么多年了，我又怎么会轻易地放你走呢？好，既然你那么坚持，那你就去吧！也许，等你遍地鳞伤的时候，你就会知道这世界上能够有资格爱你的人，并且够资格让你爱的人，只有我盛凌云一个，只有我一个！
“对不起。”这个时侯，他除了道歉没有别的话能说，她对他的情感之深他何尝不明白？只是，他真的无法给她幸福，他已经耽误了一个心爱的女人，他不能再害另一个了。他必须再更大的错误酿成之前，悬崖勒马，否则，这辈子都将会追悔莫及，无法弥补。
她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我不要你和我说什么对不起。”
“宇畋，既然我改变不了你的决定，那么我就什么也不说了。不过，我希望你明白，我对你的爱，绝对不会是你想象地那样肤浅。我会等你，我也会支持你，你要记得，不管最后的结果会怎样，我都会在离你最近的地方守候着你，永远都会！”


4

“凌霄，这就是你当初对我的承诺吗？”
盛凌云不顾Linda的劝阻，冲到了盛凌霄的办公室，一手按在了他的办公桌前。
盛凌霄朝Linda挥了挥手，示意她离开，见门合上，他站了起来，声音中带着疲倦：“姐，你又怎么了？你不会是得了婚前恐惧症吧？”
“哼，看来你是一点儿都不知道！”她坐在了沙发上，看着眼前不争气的堂弟，着实恼火：“从一开始我就告诉过你，你不能招惹徐籽言，可是你不听，偏偏要和她在一起，还自信满满地带着她来和我们吃饭，亏我当初还以为你会搞定一切，可是现在？”
“现在怎样了？”他重又坐回办公椅，翘起腿，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仰躺在椅上，双眼看着天花板。见堂姐的反应，他多少也猜到了几分，只不过没想到那么快夏宇畋就去和凌云摊牌了。
“现在？现在就是你火上浇油的后果，他们两个已经重修旧好了，宇畋打算取消和我的婚约。”
“这一点儿都不奇怪，我已经和籽言分手了。”盛凌霄淡淡地吐了一口气，眼光逐渐挪到面前一脸怒气的盛凌云，继续道：“姐，有时候爱一个人不一定就要拥有他。当你发现你身边的人并不是全心全意地爱你，不管你如何努力，她的心中还是有别人的身影时，你还要强行和她在一起吗？”
“姐，你这几年过得幸福吗？强扭的瓜不甜的滋味，你尝得不比我少吧？”
盛凌霄一针见血地刺中凌云心底的薄弱，她咬着嘴唇将脸转到一旁，心仍有不甘：“那是因为你懦弱，你不敢去争取！”
他长叹了一口气：“也许吧！”他站了起来，背对着盛凌云，面朝着落地玻璃窗，向远处眺望。
开始时，他认为自己能够不再让她在梦中伤心垂泪，所以他尽心尽力地呵护着她，心疼着她。可是，直到她再次遇见夏宇畋，他才发现，其实自己错了，只要一见到夏宇畋，一听到与夏宇畋有关的事情，她就会难过，即使她努力地忘记，努力地躲避，可还是掩藏不住眼里的失落。
他实在是懦弱到不能再看她伤心了，所以，他放弃了争取，选择了退出。
“我可没你这么伟大！”盛凌云倏地站了起来，“现在可不是四个人的事情那么简单了，既然你选择认输，那么我就不说什么了，希望你管好你自己，不要再插手我的事情。”
“我盛凌云从来就没有得不到的东西。只要我要，我就一定要把他留在我的身边，任何人都不会得到！”她瞪了一眼背朝着她的凌霄，甩了一句话，便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办公室。
门“砰”地一声被用力地关上，盛凌霄回转过身，盛凌云早已离开了办公室，他双眉紧蹙，喃喃自语道：“从始至终，我都不愿让她受到伤害，既然你要动她，那么我绝对不会放手不管。姐，你这又是何苦？”


5

离下班还有半个小时的时候，籽言接到了夏宇畋的电话。
“籽言，几点下班？”很简洁的话语，有点强势的味道。
“恩，五点半。”她低声回答着，同时发现小宋好奇的目光已经往她那里瞟去。于是她站起身，走到了会议室，“宇畋，你能不能不要把车停在公司楼门口。”
“怎么了？”他似乎有点不悦。
“给公司同事看见不太好，会说闲话的。你把车停到附近的马可波罗酒店的地下，我过去找你。行吗？”
“好吧。”
挂了电话，回到办公位，果不其然，守候在一旁的小宋跃跃欲试。看着她欲言又止的模样，籽言有些烦躁，便刻意回避她的眼神，自顾自地整理资料，让她没有插话的机会。就这样，磨磨蹭蹭地到了快下班的时候，小宋才放弃了，摇了摇头，拎包走人，走之前还对她说了声：“籽言，今天不能一起走了吧？”
籽言被她这么一说，也有点歉然，“小宋，不好意思。”
“没事，我呀，就是觉得你的眉毛快拧成一条线了，所以忍不住想和你聊聊。籽言，别怪我多事啊！走了，拜拜！”
见同事都陆陆续续地走了，她也简单地收拾了一下就走到了电梯间。公司的大厦设计不好，偌大的办公区只有两部电梯，供不应求。她等了好几班，才挤了进去。
电梯里都是女孩，看了看他们的工作牌，原来是商务部的。女孩子一多，话也就多了，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明天开始就没那么准时地下班了！”其中一个女孩长吁短叹道。
“是啊！那些销售部的人也不考虑考虑咱们，生产线就那么几条，产量也就那么多，一下子接了那么多单，哪安排得过来啊！这回，全国的交期都得往后挪，不知道得加班到什么时候。”另一个个儿高的女孩也附和着。
“那些销售只顾着接单，也不知道帮着我们和客户协商。听经理说，这回顾不了那么多了，管他是不是是天皇老子的项目，一律按照预付款的先后顺序下单。”
“是吗？那太好了，有老总在后面撑腰，就不怕那些销售戳我们脊梁骨了。”
籽言心里想，到了年底，订单大量集中的现象是很正常的，这次这班女孩怎么如此叫苦连天，不过，她也没多想，电梯一到一层就急忙出去了。因为她知道，宇畋从来都是很准时，她不想让他等得太久。
宇畋并没有把车停在马可波罗的地下车库，只是停在了离公司稍远的路边。她正往马克波罗的方向走着的时候，就看到了路边停着的车。
她刚一落座，宇畋就说了：“停在地下的话，手机信号不好。”
“没事。”她朝他微微一笑，她明白，他将车停在这里已经是尊重她的意见了。
“走，我带你去吃晚饭。”他见她笑了，心里轻松不少。
“别太晚了，牛牛还在家呢！”
他点了点头，打了转向灯，便起步朝目的地驶去。
车行不久，便在一家外表并不华丽的餐厅门前停了下来。夏宇畋将车交给了门口的泊车小弟，便牵着她的手走了进去。
走进一瞧，才知道外表的普通只是低调地掩饰，里面才是真正的别有洞天。
小桥、流水、人家。有了这三样元素，餐厅的江南风味就浓重地凸显了出来，领位小姐带着他们走过一条石砌的小桥，穿过一条雕栏的长廊，走了几分钟还没看到哪里是可以用餐的地方。宇畋边走边向她介绍：“这家江南绿是个老字号，菜色偏甜应该和你口味。”
“去福建读书后，只要一放假回来就会和博郁他们来这儿吃吃喝喝。那时候我就在想，等你来北京读书了，一定拉着你也过来尝尝。”说话间，他揽过她的肩膀：“我想，现在过来，还不算晚吧！”
原来他也和她一样，有着那么多不能释怀的回忆，有着很多一直想做却没有做的事情，籽言的心被一阵一阵牵动，她将头轻轻倚在了他的肩膀。
这时迎面传来一阵说笑，他们不由得停住了脚步。对方似乎也因为看到了他们，欢笑声戛然而止。
盛凌霄和几位曾经在彩云追月的包厢里吃饭的男子站在了他们的面前，因为都和籽言打过照面，他们的眼中充满了惊讶。
“哟，哥儿几个来吃饭啊！”还是夏宇畋先开了口，他放在她肩上的手没有落下，反而搂得更紧。
“是啊，刚吃完，打算换个地儿。”盛凌霄应声道。
身边的那几个人也毕竟是见过些世面的，见他们一来一往并无多少异样，也都纷纷打了招呼。
寒暄了几句后，便各走各的路。


6

走到长廊的尽头，踏下回转的阶梯，她眼角的余光闪过白色的衣袂，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才刚落座，服务员就已经给他们斟上了茉莉绣球，她捧着茶杯慢慢地啜着，一点一点，上升的水汽让眼睛有些雾蒙蒙的。
“先生，小姐，现在点菜吗？”刚斟好茶，菜单就摆在了他们面前，一人一份。
宇畋接过菜单，粗略地翻了几页，便点了好几样菜，凉菜，热菜，主食和汤，全部都有，恰到好处。
“小姐，您还要点些别的吗？”周到的服务员侧身问道。
还在慢慢喝茶的她，突然被问了一句，有些来不及反应。宇畋替她回答道：“就这些吧！先把凉菜上上，谢谢。”
“哎，您稍等，马上就来。”
老字号的上菜速度也是久经考验的，凉菜上来没多久，梅菜扣肉，西湖醋鱼这些热菜也端到了餐桌上。
宇畋给籽言盛了碗鸡火纯菜汤，“少喝点茶。”
她点了点头，拿起勺子舀汤，莼菜入口滑爽，只是淀粉有些多。
他见她一直低头喝汤，问道：“不合胃口？”
“不是。”她放下手中的汤勺，看着他的眼睛：“宇畋，你忘了我妈妈是浙江人了？这些菜我也会做，以后我每天都在家做给你吃，好吗？”
原来是这样，他笑开了：“你妈妈的菜做得的确好吃，以前趁她晚班的时候我老是上你家蹭饭吃，呵呵，那个时候真是开心。真没想到，你已经会做菜了？”
“吃过我做的菜的人都说还不错。”
“行啊，哪天你做给我尝尝，不过你们女孩子不是一向都很注重保养的吗？每天都做饭，可是会伤手的。籽言，你有这个心，我就很高兴了，我可舍不得你为我忙活呢！”
“哦，那有机会再说吧！”她淡淡地笑了笑，拿起筷子夹菜，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并没有发现她眼里的失落，只是忙着给她夹菜：“北京好吃的地方还是挺多的，你不用那么着急就下厨房，等我们去了外地，你在家的时间就会多出许多，到时候请你下厨你都不愿意了。对了，你这几天把东西收拾一下，选个周末搬到我那儿去住吧！”
“你那儿？”她抬起眼看他。
“是啊！你住的地方离市区太远，小区的保安也不是很完善，还是搬到我那儿吧！再说了，过不了多久，等我的事情处理完，我们就会离开北京。你那儿的位置不好，加上现在房市太不稳定，还是早点出手吧！留着也没多大用处，没太多升值空间的！”
她一直都很喜欢吃梅菜扣肉，自己也会做。把猪肉飞水后切片，然后放在油锅里煎，煎到猪皮金黄就和梅菜一起，加入酱油，白糖，上锅蒸熟，做好后的香味别提多诱人了，咸鲜中带着酱甜，中和了肥肉的油腻，着实馋人。江南绿的梅菜扣肉做得非常道地，可是她却越吃越觉得腻，于是放下了手中筷子。
“宇畋，那房子不能卖，即使它位置再偏，环境再差，我也不会卖的。”
“傻丫头，我知道它是你买的第一套房，有点舍不得了，是不是？”他伸手摸她的头，道：“知道你是个小富婆，有固定资产的！不过，听我的，这房子的确不怎么样，你要是真在意，过几天我带你去挑些地段好的房子，只要你看中了，就转到你的名下，让你成为真正的小富婆，好不好？”
“不是钱的关系，宇畋。”她难过地摇了摇头，语带伤感：“那是我妈妈留给我唯一的东西了。”
S市的房子原是爸爸单位分的，可是付了第一笔买房的费用后，爸爸就因为贪污判了死刑。按照文件规定，那一套房子不能归籽言母女所有。好在单位的领导考虑到现实情况，对籽言母女承诺，房子让她们住到籽言高中毕业。
可是没想到，在夏宇畋远走美国之后，妈妈所在的化工厂就发生了安全事故，一场特大爆炸夺走了她妈妈的生命，她彻彻底底无依无靠。
除了应付日常学习生活的开支外，她没有大动过那笔可观的抚恤金和保险金。直到如愿以偿地上了A大的专科，她才将所有钱一次性买了那套房子，那是妈妈给她的房子。
自从收拾好一切，把她和她妈妈曾经的家还给法院起，S市已经没有什么值得她留恋的了，除了那段关于夏宇畋的回忆。


7

看着眼前若有所思的籽言，宇畋想起杨影上次和他说的话，懊恼顿时涌上心头。
他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和她说对不起了，他以为从和好的那天起他能一步步弥补两人之间的缺憾，可是没想到自己却亲自将还没补好的伤口又凿开了一个洞。
“对不起，我不知道买房子的钱和阿姨有关。刚才的话就当做我没说过，你别往心里去。”
听到他诚恳地道歉，籽言却怪起了自己，她完全可以换种方式来告诉宇畋自己不能变卖房子的原因的。现在可好，原本开开心心地来吃饭却弄得双方都尴尬得不行。
宇畋的初衷纯粹是为了自己着想，不知者不罪啊，看着他闷声不响，籽言自责不已，于是主动地夹了一块鱼肉放在他的碗里，特意将话题转了开：“宇畋，月底和我去福州一趟吧？”
“去福州？”
“嗯，杨影这个月25号，也就是圣诞节那天结婚，我已经答应做伴娘了，她说让我带你一块儿去。”
25号？他和盛凌云的订婚宴也在那一天。
他心下思忖着，取消订婚的事情必须加快脚步了，否则越是拖延后果越不堪设想。
“行，25号，我们一起去！”
北京开始降温了，天气预报说今天最高气温才零摄氏度。早晨九点十五分，本应被东升的太阳衬得亮澄澄的天空，却是灰蒙蒙的一片，黯淡无光。
夏宇畋驱车送籽言上班后，便一路向父母的住处驶去。和父亲的秘书通了电话，得知父亲已经结束了外地视察工作。特意空出十二月的时间，目的很明确，就是为了亲自参加儿子的订婚喜宴。
杜海迪刚从厨房出来，就看到了一脸风尘仆仆的儿子冲了进来，“都快三十岁的人了，一点规矩都没有！”虽是责怪，眼里却满是疼爱，儿子素来和他们不亲，除非她亲自打电话叫他回家，否则让他自愿踏进门来十分困难。今天难得他来得那么早，杜海迪满意地点点头，要订婚了就是不一样，懂事了，凌云这孩子功不可没。
“饭吃了吗？”她接过他的外套，关心地问道。
他却头也不回地说道：“爸在哪儿？书房吗？我找他有事儿。”
“有什么事儿着急地连饭都不吃？哎！宇畋。”她追到楼梯口，儿子早就没影了。她叹了口气，再大也是自己的孩子啊，于是，把外套交给在后面候着的阿姨，说道：“把衣服挂起来吧！去厨房拿点早饭给他端上去，今天他爸吃得也不多。”
她看了看阿姨端过来的早饭，点头认可：“恩，宇畋就爱吃这个，去吧！”
可刚坐回沙发，正打算拿起棒针继续织毛衣的时候，却看到阿姨又原封不动的把早餐端了下来，面色仓惶。
“怎么了？”她觉得有些不对劲，放下手中的毛衣针线，上前问道。
“宇畋不知道说了什么，我刚要敲门，夏部长就吼起来了。我不敢进去，就下来了。”阿姨很少见到夏部长那么生气过，声音哆哆嗦嗦地，怕是出了什么严重的事情。
杜海迪急忙上了楼，一进书房，就看到老夏捂着胸口，直喘粗气。
“宇畋，你和你爸爸说什么了？”她赶忙上前搀住老夏，一边帮他顺气，一边拉开椅子让他坐下。
“荒唐，真是荒唐！我夏清汉怎么生出你这个不知轻重，忘恩负义的儿子出来！”老夏坐了下来，手却仍指着站在一旁的夏宇畋，不住地颤抖：“一句不适合，一句不喜欢，就想把凌云这丫头给踹了？为什么你当初没觉得她不适合你，决定订婚的时候怎么不好好想想自己到底喜不喜欢她？这事，可没人把刀架在你脖子上逼你同意的啊？你现在悔婚？还说什么不想耽误人家，哼，我告诉你，你这叫过河拆桥，陈世美！你知懂不懂！？”
杜海迪吃惊地抬起头，看向一脸平静地夏宇畋：“什么？你要取消婚约？”
“看看，这就是你的宝贝儿子干的好事！”听到杜海迪这么说，夏汉清更是气极：“你也有责任，他高中没念完，就送他去美国，好的没学会，洋鬼子那一套花天酒地的本事倒是越来越精。”
“哼，还想接我的班？就这样不负责任的人，能当好父母官吗？我夏清汉这些年自问不愧对国家，我看，你还是取消到外地任职的好，省得我一世英名都被你毁了！”
“老夏，消消气，消消气。”杜海迪把桌上的茶递上前去，一面给夏宇畋使眼色：“宇畋，你先下楼，等等妈妈好好来和你谈。你爸爸身体一直不好你又不是不知道，今天怎么突然那么不懂事了？快下去。”
“爸，抱歉，我，”
“宇畋，别说了！有话和妈妈说，你在客厅等我。”杜海迪也有些气了，看到阿姨也站在了门口，便赶忙喊她进来：“来，你过来帮忙照顾一下夏部长。”
“老夏，你别生气，我去把事情好好弄清楚，年轻人有时候想法古怪可以理解，等结了婚定了性，就没那么多不着边儿的事了。你好好休息，我去解决，放心吧，身体要紧。”
将老夏交给了阿姨照顾后，杜海迪便下了楼。
见夏宇畋垂着头坐在沙发上，她也坐了下来，问道：“为什么要取消婚约？凌云这孩子做事一向稳重，问题肯定是出在你这里，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
“凌云和我结婚不会幸福的，因为我不爱她。”
“不爱她？那你爱谁？”儿子的这个鲁莽样和高中的那个时候一模一样，杜海迪的心里多少有了一些不安的预感。
“妈，你别问了。反正，这个婚我不能订，更不能结。我不能和一个我不爱的女人生活在一起，我已经耽误一个了，我不能再耽误另一个，这种错误犯一次就够了！”
“什么？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难道，你又遇到高中的那个女孩了？”不可能，他才回国没几个月啊？杜海迪不可置信地看着儿子。
夏宇畋没有否认，肯定道：“是的，我又遇到籽言了。妈，你为什么骗我籽言拿了那十万块钱？如果不是你，我和她早就结婚了，说不定现在连孩子都有了。本来一切都是好好的，你为什么要污蔑她？这些年，我忍着不去想她，我也尝试着和凌云开始，可是，现在我必须遵照着自己，我要她，我要和她在一起。”
“啪！”杜海迪一掌打在了夏宇畋的脸上，真没想到，兜兜转转又和她缠在一起了。杜海迪万万没有想到，一切又回到了原点，那么多年了，儿子也应该成熟了，可面对那个女孩，他却仍是这般不清醒。
“不可能的，即便你和凌云取消了婚约，你也不可能和那个女孩子在一起。”
“是因为她爸爸的关系吗？那个时候她才初中，她能懂什么？”
“宇畋，你既然什么都知道，怎么还干这混事？你爸爸过几年就要退居二线了，你迟早都会接他的班，那个女孩子非但不能帮到你的事业，反而会扯你的后腿，她的家丑足以给你的政绩抹黑。”她顿了顿，继续道：“先撇开这个不说，盛家那里你如何交代？从你姥爷那辈开始，我们两家就是连成一条线的，凌霄那孩子不愿意从政，只有你从小对这感兴趣。盛家早把你看成自己人在培养了，本来打算让你在国内读书，等研毕后，顺理成章推荐你，可是，你却在高中就闹得我们做家长的不能安心，只好安排你出国。你要知道，让一个没有在国内有高等教育经历的人走进官场，这背后得使多大的力？你现在这么做，就像是你爸爸说的，是过河拆桥！到时候，你要让盛家怎么想，你要让别人怎么看咱们家？”
“盛爷爷那里我自己会去解释的。”他仍旧是义无反顾，眼神中没有一丝迟疑。
“好，既然如此，我就告诉你一句话：‘这婚你结也得结，不结也得结。’你要是不信，就试试看，我倒是要看看她徐籽言能不能撼动我们家这棵大树！”


8

“籽言，快过来帮忙。”小宋怀里堆了一大叠的资料，摇摇晃晃地踏进办公室的门口。
“怎么那么多东西？”籽言赶忙上去接过一些，“咦，你拿这些中标资料干什么？”他们是负责前方销售的，只要一中标，下单发货那都是商务部的事情了，籽言很奇怪，怎么会在这时候又翻出这些东西来了。
“不知道，肯定不是好事！”小宋一到办公桌前就两手一松，那些资料哗啦一声全泄在桌上，堆成个小山。“今天一早就接到通知，让我从商务部把与天盛集团合作的相关资料全部取出来，包括我们自己留底的那些。你没看到，崔明到现在还没在办公室吗？他一直和高层在开会呢！”
听小宋这么一说，籽言才猛然想起前些天在电梯里听到的一些话。“难道是交期的关系出了问题？”
小宋摇了摇头：“应该不会啊？业内的人都应该知道，每到年底交期一向是往后拖的，大项目嘛，哪有都那么准时的，那些质保金也只不过是合同上说说罢了，谁会去真正找那个茬儿？”
籽言赞同地点了点头：“是啊，以往都是这样的。”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是心里却莫名地有些慌张，天盛集团，也就是凌霄的公司，难道是？。她紧急扼杀了刚刚萌芽的念头，不可能，凌霄不是那种人。
就在她和小宋一起整理桌上和小山似的资料的时候，总办来了电话，让他们立刻将与天盛集团合作有关的销售合同，预付款到帐银行通知及传真来往资料全数送进总办会议室。
刚从电梯出来，崔明早在那里候着了，他把籽言拦了下来，只让小宋将资料送进会议室。
崔明一脸严肃，对籽言问道：“你和天盛的盛总闹矛盾了？”
籽言默不出声。
“你不要怪我问你私人的问题，只是天盛给我们的通知太突然了，我不能不找你问个清楚。”崔明搓着双手，解释道。
“是的，我和他分手了。”事情好像很严重，籽言只好如实回答。
“这就难怪了。”崔明恍然大悟，可转而又摇了摇头：“不过，感情这种事情再怎么不愉快也不至于让天盛他们把上亿的项目就这么当成儿戏啊？”
“崔经理，您能和我说天盛那里到底出了什么问题了吗？”
“天盛以交期拖延为由，要我们在一周内支付10%的质保金，而且如果在两周内货物无法准时送达，他们有权取消这次的合作，并且还要我们承担一切直接及间接经济损失。小徐，关于这个问题，我想你是个老员工了，应该明白。如果不是他们故意刁难，绝对不可能会出这样的差错。”
是的，崔明说的一点儿都没错。因为是和政府合作，销售合同中一些明显不利于乙方的条款，乙方是不能提出异议的。但是在项目实施过程中，甲方都会适当给予乙方方便，通常都会适量延长合作时间，即使真有严重拖延的情况出现，合作双方都会通过协商，比如利用一些灰色的交际等手段，将项目顺利进行，而乙方则不用承担任何损失，当然由此相应的招待费用和回扣的付出是一定的，但是相比较最后得到的利润来说，这些费用往往是九牛一毛，不值一提。
所以，这次很明显，是有人故意为难，究竟是谁呢？依崔明所指，非盛凌霄莫属了。
“小徐，这次的问题，我们销售部首当其冲要走在第一线上，所以这次，你必须和我亲自去一趟天盛集团。”
一路上，籽言没有说话。分手的那天，凌霄突如其来的转变使得她措手不及，一记耳光未经考虑就扇了过去，他的一句扯平，爽快地将两人之间的种种画上了句号。这种爽快，快得不合逻辑，快得疑点重重。可是她却不敢去推敲，也不敢去抽丝剥茧，因为她觉得最后的答案会让她承受不起，她宁愿相信自己对于他只是一个游戏，这样才不会对他有所愧疚，尤其是和夏宇畋复合了以后。
可如今，这似乎越来越不合逻辑了，即使盛凌霄真是游戏花丛的公子哥儿，但好歹他也是堂堂天盛集团的执行副总，公私怎可混为一坛？可是，如果他真是这样的人，那么她又将如何面对他？
似乎，结果早已被判定死刑，再无扭转的可能了。


9

在大厅没等多久，采购部就来人把他们带了上去。
由于大家平时关系都不错，对方也就开门见山地说道：“这是上头下的命令，我们也没有办法。这回可不是扔个几百万就能解决的事情了！”
“可是，这总得有个说头啊？”崔明递上去一根烟，点了火。
采购部的头儿，吸了口烟，无奈地摇头，“说头？上头要做的事儿，你还指望给个说头？老弟，咱们关系也不差，哥给你支个招儿，现在啊，你找谁都没用了。你还是往自己身上找找原因，是不是你们有谁得罪了上头？这里外里都亏本的事儿，要不是真把人得罪了，那上头会这么做吗？”
“是，是，您说得对。”崔明点头哈腰，眼睛却瞥向籽言，那尖利的眼神足可以杀人。
看来，还真是凌霄了。她走出采购部，又下了一层前台：“小姐，麻烦您通知一下盛总的秘书Linda，我想见一见盛总，我叫徐籽言。”
“哦，徐小姐啊，您稍等。”
没几分钟，前台就通知她：“徐小姐，您上去吧，盛总在等您。”
她点头致谢，径直走进了电梯间，按了按钮。
要和他说什么？她也不知道。只是，因为她一个人，就要把公司所有人的命运都牵扯进来实在是太小题大做了。他盛凌霄没必要这么做，而她徐籽言也不值得他这么做。
出了电梯门，往左拐，就是盛凌霄的办公室。Linda的办公位在门口，见她走来，Linda起身说道：“徐小姐，盛总他，”
籽言没听完她的话就直接推了门进去，可没想到的是，坐在里面的居然是是盛凌云。
“籽言，没想到又见面了。”她坐在办公椅上，脸上依旧挂着明媚的笑容，随后又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说道：“杵在那儿干嘛？快坐下。Linda，给徐小姐冲杯咖啡。”
“怎么不说话？”
咖啡被放在了她的面前，腾起白色的水汽，天真冷，办公室的暖气即使烧得再热也抵不住阵阵寒意。
“是不是见着男人你才有话说？”盛凌云将每一个字清晰地从口中说出。“既然你不说话，那么，我就来猜猜你想来做什么，你看看准不准，好吗？”
“不用猜了，如果不是您，我也不会来这里。您一直等着我来，不是吗？”籽言心下犹如明镜一般，顿时明白了一切。
“呵呵，真是聪明哦！”凌云发出悦耳的笑声，赞许地拍了拍手。“你既然都明白了，那么，也不用我告诉你，该怎么做了吧？”
“不过，在离开宇畋之前，你也可以尽管去试试，看看他能否帮你把项目起死回生。有些事情，还是应该努力一下，这样你才能清楚地知道自己的份量，否则一而再，再而三地犯这种不知轻重的错误，可是害人害己哦！听我一句劝告，以前的你配不上夏宇畋，现在的你，也同样配不上。”
“我的话就是这些，徐小姐，请便。”
即便感到有千斤压顶，她还是强迫着自己站了起来，不卑不亢地迈步走出了办公室。
“徐小姐。”Linda一见她出来，就塞给她一张纸条，小声地说道：“盛总住院了，您要是有空就去看看他吧！拜托了。”
“见着盛总了吗？他怎么说。”焦急地满头大汗的崔明，一见籽言出了电梯，便赶忙上前。
她摇了摇头，没有说话，只是一直往大门口走去。
“你倒是说话啊！”崔明跟在她身后，说也不是，骂也不是：“我的姑奶奶，你倒是说句话啊！这全公司的命可都拴在你一个人的身上了。”
崔明的话，让她停住了脚步，闭上眼睛，似乎要把所有的悲哀和气愤都吞回肚里，最后，脸上扬起笑容，只是那笑令人苦涩：“你们也太看得起我了吧？”
说完，她便不再理会身后的崔明，一头扎进了停在路边的一辆出租车内。
“您好，您去哪儿？”司机问道。
去哪儿？她也不知道去哪儿？
这时，手机响了起来，她一听：“籽言，是我。”
是夏宇畋的声音。
“嗯。”
“上班呢？”
“嗯。”她的头靠在车窗边，脑袋里塞满了石头，她不想去思考。
“籽言，”他不知道怎么说，他不想告诉她，他和家里闹翻了：“籽言，这几天工作顺利吗？”
“嗯。”
“没事，我就是随便问问。晚上我有事，不去你那儿了。”
“嗯，88。”她挂了电话，把手机关了，依然靠着车窗。
“小姐，您去哪儿？”司机依然好脾气地问道。
籽言伸手将纸条递给司机，闭上了眼睛。
似乎医院能给人一种平静的感觉。护士是白色的，墙壁是白色的，病房的门是白色的，病床是白色的，就连床上的病人的衣服也是白色的，苍茫的白色，平静的白色。
盛凌霄看着双眼空洞的徐籽言推了门进来，着实吓了一跳。
“籽言，你怎么来了？”
她的耳朵传来嗡嗡的声音，听得不大真切，直到那白色的病床上，下来的白色的病人走到她的面前，她才猛然意识到自己已经站在了盛凌霄的面前。


10

她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来到这里。
“你去过我公司了？”只有这种可能了，他问。
“呃，不是，不是。”她连忙否认：“只是例行的工作拜访而已，后来碰到了Linda，是她告诉我的。”
“哦，原来是这样。”他点了点头，道：“不过，你能来看我，我已经很高兴了。我以为我们再也不可能这么见面了。”
“凌霄，”她有些尴尬，试图转换话题：“怎么住院了？”
“最近应酬多，胃出血，小事儿，就是他们太大惊小怪了。”他坐回病床上，一眼看到墙上的钟，叹了口气，沮丧地说道：“唉，又到中午了，等会儿他们又得给我送病号饭了。”
“病号饭？”
“嗯，就是面条。籽言，还是你做的饭菜好吃啊。”他怀念地咂嘴，一脸向往。
“想吃的话我就给你做。”想都没想，便说出了口，只是一说完，她却觉得有些不对。
“呵，还是宇畋那小子有口福，你一定给他做了很多拿手菜吧？”他也察觉了她的异样，于是假装没有在意，故意调侃道。
她抿着嘴摇了摇头。不知为什么，盛凌霄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于是，他问道：“籽言，既然你已经选择和宇畋重新开始，那么，你就该做好准备面对一些你曾经面对过的难题。凌云是我堂姐，我也希望她能幸福，但如果夏宇畋不是真心爱她，那么我也不会支持她强求一段不属于自己的感情，即使她很爱他，即使她再不舍。”这最后的一句话他也同样是说给自己听的。
“籽言，如果你真遇到了一些困难，你尽管可以来找我，就像现在这样。”他关爱地摸了摸她的头，微笑着对她说。
她的心里一颤，那种久违地温暖又一次牵扯着她的心，不自觉地又倚靠在盛凌霄的怀中。她越来越不懂得自己了，仿佛她每一次受伤，都只有盛凌霄才能舔舐她的伤口，不知不觉中，她已经依赖上了他，然而，这种偏移，这种变化，她并不知道。
此刻，盛凌霄的心也不能平静，她怎么又这样了？这并不是他愿意看到的。他以为他放手，她将重拾快乐的笑容，但是到目前为止，结果似乎比原来还让人心痛。
病房中一片安静，谁都不愿意醒来。
“哟，怎么看都不像生病啊？”轻轻的一声高音，让静谧的空间顿时回到了现实，“看来我来得还真不是时候啊！”
“你怎么来了？”凌霄自然地把手放下，笑道。
“怎么，只许籽言来不许我来啊？”轻轻拎着一个饭盒递给他：“什么时候做事那么神神秘秘？连住个院都跟国家机密一样，你以为你是国家领导人啊？”
“咦，怎么你给我送饭来了？”他接过饭盒，问道。
“你以为我愿意跑这个腿儿啊？今天碰巧回去，就顺道儿看看你爷爷，王护士就托我给你送过来了。”轻轻嗔怪地看了凌霄一眼：“还好那天我没让博郁和你们去江南绿，不然他肯定也被你们拉去灌了，我真是明智。”
籽言一听，心下惊讶，看向了盛凌霄。凌霄却依然带着微笑，只是一直看着轻轻，不去看籽言的脸。
“籽言，凌霄以前可不是这种酒鬼啊！是不是你太惯着他了？我和你说啊，什么都由着他可不行啊！”轻轻好久没见到籽言，忙拉着她的手，亲热地说道：“看来你要多和我切磋切磋驭夫之术啊！”
“结了婚了说话就是不一样啊，没遮没拦地，越来越不知羞了！”凌霄推着轻轻让她坐了下来，转头又对籽言说：“你不是还有事吗？你先走吧，记得，如果有事，就来找我！”
就这样，籽言被凌霄推出了门外，只留下一人独自聒噪的轻轻。

走出医院，一阵冷风和着尘土打在了籽言的脸上，像是一记耳光，狠厉地刮了过来。
她刚才在做什么？心猿意马吗？她不可置信地用双手捂住自己的脸，强烈的罪恶感涌上心头。她慌忙地从包里掏出手机，立刻拨通了夏宇畋的电话。
电话一接通，她便急忙说道：“宇畋，你想吃什么？晚上我给你做饭，好吗？”
“籽言，”电话那端的夏宇畋挑起了眉，问道：“籽言，我之前不是和你说过我晚上有事，不能来找你了吗？”
“哦，是啊，你是和我说过了。”她慌张地解释道：“不好意思，我太忙了，都糊涂了。”
“别让自己太累了，知道吗？我明天过来。籽言，你要是晚上真有时间的话，还不如把东西收拾收拾，过几天不就去福州了吗？给杨影的结婚礼物不是也还没买？这样吧，明天我们一起去逛逛，给他们挑个礼物。”
“明天？可是，明天我还要上班呢。”
“明天是周末，难道你要加班？”
“不，我不加班。”她的声音越来越小。
“籽言，你是怎么了？怎么魂不守舍的？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儿了？”他的声音愈见低沉。
“没事，能有什么事？宇畋，我这就回去收拾东西。明天你早点来，我给你做早饭。”
“好的，明天见！”
夏宇畋放下电话，推开了杜海迪的房门。
“你不要再说了，我和你爸爸的意见一致，你必须在25号与凌云如期订婚。盛家那里，还在筹备当中，我们不打算打扰他们，影响这次的婚宴安排。凌云这孩子也非常懂事，她说只要你回头，这次的事情就当做是场意外，既往不咎。”
杜海迪看着眼前不争气的儿子，摇了摇头，道：“宇畋，你看看，凌云这丫头有多理解你，有多在乎你！你这么伤她的心，她都没在爸爸妈妈面前说你一句不是。你再看看那个徐籽言，她如果真为你着想，就不会这么逼你上绝路，逼你和家里人闹翻。你那天把你爸爸气得够呛，中午的时候血压又高了，你可千万不能再这么气你爸爸了。”
“我25号会去福州参加同学的婚礼。”
“你！”杜海迪气得用手捶着桌子：“你就是要弄得那么难看，是不是？”
“妈，我说过的，我是真的要取消订婚，我已经想过了，如果只有和凌云结婚我才能去赴外任职的话，那么我宁愿放弃这个机会，一切从零开始。”
“好，真是有骨气啊！”夏清汉站在了门口，将方才他们母子俩的话听得清清楚楚。“我告诉你，你要是这么有骨气，这么坚决，行，只要你和我断绝父子关系，你可以尽管取消和凌云的婚约，我不会拦你！”
“爸！”
“你不要叫我爸！我没有你这个忘恩负义的儿子，你给我滚，滚！”夏清汉气得全身发抖，拿着拐杖直指着夏宇畋，突然他一口气没喘上来，捂着胸口，脸色发白，直冒冷汗。
“老夏。”杜海迪看着不对劲，急忙上前扶住老夏，可是老夏的身体越来越重，她有点支持不住了：“宇畋，快，快扶着你爸爸。”
夏宇畋也慌了，赶紧过去搀住了爸爸，可是夏清汉的身体越来越僵化，最后一个不稳，瘫倒了下去。
“宇畋，快送你爸爸去医院！”


11

这天，徐籽言起得很早，她打算等夏宇畋回来以后能吃上她做的早餐，不过，也有可能是午餐，但是，不管夏宇畋什么时候回来，她都希望他能爱上她的手艺。
回忆是美好的，现实却是残酷的，她无法接受这句话。
这些年，她一个人沉浸在痛苦却甜蜜的回忆里。
她为了夏宇畋曾经和她的约定考来北京读书，她为了能有一个和夏宇畋的家用了所有的钱在北京买了房子，因为夏宇畋说过要送她一只约克夏于是她养了牛牛，即使她认为这辈子都不会见到他了，她也固执地做着她原本就要完成的事情。虽然少了一个人陪，虽然这本来就是他们两个人一起做的事情，但是当她一个人独自完成的时候她仍觉得美好。
现在，夏宇畋回来了，一切又回复正常了。可是，他们却没有她想象中的幸福，他们有太多不合拍的地方，而她也习惯了没有他在身边的日子，习惯了抱着回忆的一个人的生活，现在的她，对于这一切居然感到不适了。
从医院回来后，她更是无法接受自己心灵上对盛凌霄的那种依赖。
现在的她不应该是这样的！她应该和夏宇畋站在同一条战线上，在他独自一个人去面对和解决他的家人给他的压力时，她应该在他身后支持着他，鼓励着他，而不是这样地游移不定。
于是，她很用心地开始做早餐。
暖气上放着一个用小毯子包裹着的瓷锅，这是前天她用刚买的甜酒药做的酒酿，算算时间，今天应该能出甜酒了，做个酒酿蛋花圆子，味道应该不错。可转念一想，高中时候的他不太喜欢吃甜食，现在也应该是不吃的吧？于是她摇了摇头，放弃了这个好吃的甜汤。
仔细地考虑一番，她打开冰箱拿出了四个鸡蛋还有猪肉馅和青菜、笋干，她决定给他做蛋饺粉丝。
小时候，她最喜欢的就是跟在妈妈后面，看着她拿着那种圆圆的汤勺做蛋饺皮。那个时候，家里还没有天然气，用的是煤炉，汤勺摸了冻猪油后就放在炉上热。舀一勺蛋液放在里面，轻轻地转动汤勺，不一会儿，一张圆圆的蛋饺皮就做出来了。不过，不要着急把它揭开，而是放上肉馅，最后才是拿着筷子掀起蛋饺皮，把肉馅给包裹住，为了让蛋饺裹得严实可以再浇点蛋液在蛋皮的边缘。
她一直都觉得做蛋饺的时候比吃蛋饺的时候还幸福，因为，充满期待。
可是，她做得蛋饺明显没有她妈妈做得好，也或许是因为天然气灶台的火力与煤炉不同，总之，这个蛋饺做得一点都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容易。
要么是蛋饺皮太薄了，筷子一揭就破了。要么就是转动汤勺的时候，施力不均，蛋皮做得不圆而且也不够大。
油烟机呼呼地抽着，她的额头细细密密地出了一头汗。
好在，熟能生巧。在她的坚持不懈下，最后做的那些个蛋饺出落地还算水灵。
她满意地把它们摆成一盘，蛋饺不容易坏，她把它们放在了冰箱里，等着夏宇畋回来，再一起做粉丝汤。
桌上的闹钟滴答滴答地走着，牛牛扭着短尾巴的小屁股从厨房跟着籽言回到客厅，籽言在等，它也陪着等。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阳光渐渐洒在铺满坐垫的客厅里，牛牛选了个阳光最充足的地方，挑了个最软最大的垫子，左挠挠右抓抓，直到它觉得满意了以后，扑腾一声，趴在垫子上，一动不动，等着等着，最后，等不了了，睡着了。
但是，她却很耐心，他说他会来的，她一定要耐心地等着他回来。
太阳渐渐消失了，房间里变得有些凉，周围的光线也黯淡了下来。
牛牛睡醒了，去舔她的脸。没想到，她也睡着了。她摸了摸牛牛的头，说道：“乖，别闹。”
她掏出手机一看，下午4点了。
犹豫了很久，她才拨通了夏宇畋的电话。
电话通了好一会儿，才被接了起来，“喂。”优雅的女中音从电话那端传来。
未待她说什么，电话那端继续说道：“宇畋去卫生间了，没带手机。”
很明显，手机上的来电显示让盛凌云知道，是她徐籽言打来的电话，于是她没有客套，直截了当。“宇畋去卫生间了，没带手机。我想，你可能还不知道吧？” 
盛凌云的话出人意料地没有之前见面时的凌厉，反而带着深深地倦怠：“昨天下午，夏伯伯突发心肌梗塞住进了医院。宇畋和杜阿姨已经在医院陪了一天一夜，杜阿姨刚刚回家，现在只有我和他在医院陪着。”
“这次真是如你所愿，我和宇畋的订婚宴办不成了。”她苦笑着说道。
“夏伯伯心脏一直都不是很好，去年还突发了一次急性心衰竭。这次让我们俩提前回来订婚，为的就是把我和宇畋的事定下来，好让夏伯伯放心。可是，宇畋竟然为了你，一而再，再而三地激怒夏伯伯！”她长叹了一口气道：“前些天，杜阿姨找上我，把你和宇畋高中的事情大致地和我说了。她说，有必要的时候，她会拿你去威胁宇畋，逼着宇畋和你断绝来往。可是，我不想让宇畋那么为难，于是把杜阿姨给劝下了。徐籽言，也许，你在以前受到了很多委屈，也许，你们两个当时真的是真心相爱。可是，现在是现在，大家都不是孩子了，人除了感情之外还有很多需要顾及的东西。如果宇畋还是这样不管不顾地要和你在一起的话，他会失去一切的，徐籽言，如果一个男人只得到了爱情，其他的则是一无所有，你想，他还会快乐吗？尤其对于宇畋这样事业心如此重的男人？”
“我知道了。”或许是拿电话的手太过用劲，她觉得手麻得发疼，于是放下了电话。
没过多久，公司又打来了电话，是小宋。
“籽言，快来公司，催命紧急召唤！”
“怎么了？难道是天盛又出问题了？”现在的她不仅手疼，头更疼：“算了，你别说了，我马上就来！”说到底，这事也是由自己引起的，虽说公私不能混为一坛，可自己必须承担一定的责任，于是二话没说，收拾了一下就打车去了公司。
到公司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可没想到，一到公司，迎上的却是崔明一张笑眯眯的脸：“籽言啊，多亏有你啊！”他鼓励似地拍了拍籽言的肩膀，赞许道：“还是我们籽言有办法，干的不错，我没看错你。不过，今天晚上得辛苦你一下了，你和商务部务必要把天盛这次集中采购的每一批合同的交期确认下来。然后由你亲自将确认函交给盛总。”
“这，”
“咳，这次紧急通告不能怪天盛，政府的项目嘛，难免会紧张。盛总特地给老板打了电话，还说就怕咱们公司难为你，所以这个交期必须由你交给盛总，让盛总好好看看，我们可不敢欺负你哦！”崔明笑成了一朵花，而籽言的脸色却越来越不好看，可崔明还在说：“哎呀，你这个小姑娘怎么这么经不起玩笑啊！刚才说的都是玩笑话，别放在心上啊！不过，今晚的加班可的确是老板点名的，你就辛苦一点，小宋你也是，和籽言一起加班一下，大家都辛苦辛苦，公司是不会亏待你们的！”
待崔明乐呵呵地走远，小宋才走了上来，“瞧你来得那么着急，还没等我把话说完你就挂电话了。这回，天盛可是来了个180度的大转变，大家都虚惊了一场。”
籽言明白地点了点头：“是吗？好了，先别说那么多了，快去商务部吧，别让她们等急了。”
说是加班，其实也没籽言和小宋什么事儿，他们只能起到一个监督的作用，看着商务部的女孩儿们忙忙碌碌地与工厂那里协调排产，籽言心中的想法更是坚定了。
当天晚上近十点的时候，由商务部正式起草的确认函交到了徐籽言的手中。小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问道：“现在送去？”
籽言摇摇头：“明天一早我去送，现在太晚了。”
“也是，那我们走吧！总算是大功告成了！希望以后别再出这种事，心脏承受不起啊！”小宋如释重负，可话一出口又怕籽言误会，“籽言，我没别的意思啊！”
籽言揽过小宋的肩膀，说道：“我知道，走吧，我们出门打车，不早了，快回家吧！”
“这是昨晚商务部连夜赶出的交期确认函。”籽言将装着文件的信封放在了病床旁的小桌上。
“昨天你加班了？”盛凌霄看着她深得发青的黑眼圈，问道。
她没有答话，而是把一个粉色的保温瓶端到他的面前，笑道：“我来得那么早，估计你还没吃早饭。你不是说喜欢吃我做的菜吗？碰巧做多了，就给你带了点。”
其实，那天徐籽言突如其来地出现在病房，他就知道出问题了。籽言也只不过是小小的销售助理，例行拜访的工作怎么也轮不到她来做，她从来就不会撒谎。于是，等轻轻走了之后，他就立刻给Linda打了电话，问清了来龙去脉。您下载的文件由w w w.27t x t.c o m (爱去小说)免费提供！更多小说哦！
女人为了感情，真是什么都可以不管不顾。这是盛凌霄从凌云的所作所为那里感悟出来的一句话。这次和政府合作的项目是国家公开招标的大工程，即使她有再多的不满，怎么可以拿这个关系自家生意的大单子开玩笑？好在，盛凌云也只是给采购部的经理打了个电话，让他们以公司的名义起草一份通知，其他的倒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动作。不过，就这么一个小动作，就足以让籽言的公司跌宕起伏一阵子了，所以他即刻让Linda代为通知，只需要对方提供确定的交期并如交期所说时间完成生产，他们就不会采取任何法律上的行动，这才解决了这个小麻烦。
可对方倒好，还真以为是他生气了，于是，巴巴儿地让籽言把确认函交到他手里，这么做，也实在太小看他盛凌霄了，他不禁失笑。
夏宇畋和凌云订婚宴推后的事情，他已经听说了，他也知道，夏宇畋把夏伯伯气得住进了医院。看着籽言一脸憔悴，他的心里翻江倒海，夏宇畋这事儿做得也太不漂亮了，把两头都搞得乱七八糟，早知如此，他还不如不放手，只不过，他心疼她。
他面上还是乐呵呵地，兴奋地打开保温瓶的盖子：“看看，生病还是有好处的。想要什么就有什么！给我做了什么好吃的？”
“是蛋饺粉丝，我也是第一次做，你尝尝看，也许不是很好吃。”


12

“籽言，你做的饭怎么会不好吃呢？”盛凌霄笑着朝籽言眨眨眼，接过她递来的汤匙，朝里闻了一闻，一脸的享受：“嗯，真香，此物只应天上有，我真是有福气啊！”
“别贫了，快吃吧！”籽言被他给逗乐了，她坐在一旁，微笑着看着他津津有味地吃着蛋饺粉丝汤。
这种感觉真好，她托着腮，放松了心情。
要不是因为盛凌霄穿了一身蓝条纹的病号服，不然，她真以为是和凌霄在家里，这样的情景给人的感觉实在是太温馨，太幸福了，她真希望时间能够永远停留在这一刻。
最初，这样的念头只存在她的幻想里，每当她在厨房里独自一人做饭的时候，她就会在想，如果宇畋能在身边，他一定会帮她打打下手，比如：切菜的时候即使他不会做，他也一样在一旁陪着她。炒菜的时候，他能细心地给她绑好围裙带。最重要的就是，当饭菜布满一桌的时候，他能一边夸奖她的手艺，一边大快朵颐。
现在想想，这些温馨的画面从来只有和凌霄在一起的时候才会出现，或许从见到他的那一刻开始，感情的天平就在不知不觉中发生了倾斜。她叹了一口气，笑容渐渐消失，沉重的哀伤让她的心愈加沉重，她让她自己陷入了两难的境地。而这一切，全落在了盛凌霄的眼里。

当她回到家后，已经是中午过后了。
她打开门，看到鞋柜上多了一双鞋子，她知道，是宇畋回来了。
换了鞋走进卧室，就听到牛牛的哼唧声。原来，牛牛被宇畋抱到了床上，小家伙一见是籽言回来了，兴奋地跑到床边撒娇似地要她抱。宇畋则睡得很沉，并没有被牛牛的声音吵醒。他似乎很累，没有脱衣服就裹着被子睡着了。他的眉头紧皱，这几天他一定没能好好休息，嘴周围都是青青的胡茬，短短的，硬硬的。
好久没有这么近距离地看过他，籽言忍不住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他有些自然卷，所以从来没有剃过平头，不过高中的时候剃过一次，剃完后的脑袋就像一个方块，十分好笑。
记得那是在体育课期末考的时候。
籽言的体育课是周五下午的第二节课，宇畋的体育课也在同一个时间。因为是周五下午，大部分高年级的男生通常都会逃课，直接背着书包回家，宇畋也不例外。可籽言他们不行，因为那天是体育的期末考，必须参加。
女生考的是800米长跑，还算是籽言比较擅长的，4分10秒是及格线，她通常能跑到3分40秒左右，虽然不会担心不及格，但是她还是很紧张，因为跑800米的过程实在是太枯燥太累人了，明天一觉起来肯定全身疼得厉害。
体育老师的发令哨一吹，一群女生就跑了出去。学校的体育场由于市政府的拨款，修缮地比较好，是400米一圈的那种标准跑道，得跑两圈。
她起跑的速度太快了，刚跑到半圈就跑在了第一位，她努了努嘴，不好，等会儿跑最后一圈冲刺的时候，可千万别没体力了。
呼吸越来越重，脚步越来越沉，800米真是个艰苦的考试项目。耳边传来身后同学的跑步声，果真，在最后一圈的时候，同学一个接着一个地超过了她，可是她目前只能保持这种速度，因为刚才已经消耗了很多体力，她已经没力气再冲刺的。
这个时候，她看到终点处站了四五个男生，他们同体育老师在一起。其中的一个伸出了手喊她的名字：“徐籽言，加油啊！”
汗，是阿超。
接着又有另一个声音：“徐籽言，快点跑过来啊，宇畋剃了个大平头，快过来看哦！”
一群哄笑在终点爆发了。
籽言的脸刷地一下变得通红，随着终点的加油声越来越大，她还真的忘记了疲乏，居然越跑越快，最后，跑了个第二的位置。
当她跑到终点，果真看到了一头方脑袋的夏宇畋，笑得一屁股坐在了草地上，可滑稽了。夏宇畋还捏着她的鼻子责怪道：“知道你要跑800米，特地过来看看，你倒好，居然笑起我了，早知道剃了头就直接回家，不管你了！”
那个时侯真是快乐啊！
可是现在，她却一点儿也笑不出来，反而眼眶盛满了泪水。因为她终于明白，她和宇畋只拥有着过去和从前，回忆和思念在他们俩重新在一起后却仍占有着主要位置。现在和将来似乎离他们甚为遥远。
她的泪水溢了出来，一滴、两滴、全都滴在了他的脸上。
宇畋，这回是我错了！


13

夏宇畋一睁眼就看见了泪眼朦胧的徐籽言，他心里一暗，坐起身来，将她搂在怀里。
“对不起。”他说。
除了这一句话，他实在想不出其他话来代替了。
她摇了摇头，道：“你爸爸的病好点了吗？”
“嗯，好些了，已经不需要住加护病房了。”
那天他刚从洗手间回来，凌云就把手机给了他，她很坦诚地和他说籽言来了电话并且问他要不要打回去。他并没有回电，因为他和她说过，让她做好自己的事情，其他的事他自会解决，他不想让她多担心自己，可结果还是让她哭红了双眼。他重重地吐了一口气，将她搂得更紧，他把事情处理得一点儿都不好，似乎有些太着急，太鲁莽了，所以，他只能对她说对不起。
听到他爸爸的病情有所好转，她松了一口气，点头道：“那就好。”这样，她心里的负罪感会减少一些，她看着他的双眼，诚恳地说道：“宇畋，为了我，你承受了那么多的压力，做了那么多的事情，我却什么都没有做，什么都不知道，甚至不能像凌云那样在医院陪在你的身边。我感到很抱歉，现在的我实在不值得你这么为我放弃一切了，我真的很内疚，对不起。”
“傻瓜，你只要乖乖在家等着我就可以了，你本来就不用做什么，我的事情本就该我自己解决，我爸爸的事只是个意外，你千万不要想太多。”
“不是的，宇畋，或许现在的我已经不是你心里的那个徐籽言了。”她觉得很难过，她没想到在宇畋那么拼命地为了他们俩的未来独自战斗的时候，她才看清了自己真正的心，如同一个可耻的叛徒。
他松开了她，双眼直对着她的眼睛，“籽言，你怎么了？”她刚才的那句话让他有点莫名，徐籽言虽然一直不是一个非常有自信的人，但是丧气的话是从来不会这么轻易说出来的，他抓住了她的双臂，声音低沉：“谁又找上你了？是我妈还是凌云？”
她双眼低垂，不住地摇头：“不是的，她们谁都没有找上我。宇畋，对不起。”她深吸了一口气，继续道：“对不起，这些年我心里一直都有你，我以为我做的所有的事情都是为了等你，但是我发现我错了，我发现其实我很自私，我做的一切事情只是为了弥补我心里的缺憾。以前，只有我一个人的时候，我时时刻刻都在想着你，想着你以前和我说的话，想着你曾经说过要和我做的事情。可是，现在你重新回到我的身边，我却还是时不时地想着过去的事情，反而和你现在有过的点点滴滴却始终不如回忆对我的感动来得多。宇畋，对不起，直到现在我才知道，原来，我已经变了心，原来，这并不是我日夜思念的生活。我不能看着你为了我把你本该要走的路给挡住，我回报不了你的心了，我不能这样看着你为了我那么辛苦，宇畋，这回是我对不起你，不，从以前开始就是我对不起你，宇畋，我不能再这样拖累你了。”
徐籽言不敢看夏宇畋的眼睛，她觉得自己很可耻，她努力地让自己不要哭在他的面前，因为她没有理由也没有资格用眼泪替自己赎罪，可是泪水还是像断了线的珠子一般，滴滴答答地掉个不停。
看着她因为伤心而颤抖个不停，听到她带着浓重的哭腔对自己忏悔，夏宇畋感到无比痛苦，此刻，他最担心的事情终于出现了。八年，不是一个短暂的时间，它可以让牙牙学语的孩童成长为洋溢着青春气息的小伙子。八年前，他只是个情窦初开的少年，八年后，他已经是一个愿意承担也愿意付出的男人，他怎能不知道在这不短的时间里，会有多少事发生在徐籽言的身上，又会有多少人出现在她的面前。所以他尽自己最大的可能速战速决，他希望能尽快带着籽言飞到一个新的地方，重新建立他们两人的幸福生活。可是，籽言还是放弃了，她打了退堂鼓。
“籽言，你再坚持一下好吗？我知道爸爸的事情影响了你，但是我保证，这种意外不会再发生，我会处理好一切，包括我妈妈，也许，他们不能立刻接受你，但是我相信，只要我们离开这里，好好地过上我们自己的生活，他们会明白我的选择是正确的。”
“宇畋，我做不到了，我已经做不到了。我的选择，对不起，我的选择早就已经改变了，但是我却还是糊里糊涂的，我浪费了你的努力，我，不可能了。”她的双脚瘫软地跪在了床边，头越垂越低最后伏在了床沿。
“籽言，这是你真正的选择？”他站了起来走出了卧室，可没走几步又转了回来，对仍伏在床边的籽言问道。“籽言，我想我们都需要一点时间好好想想，这些天我很累，你也一定很累，我们都好好休息一下，别忘了25号我们还要去福州。”
见她一动不动，他非常地沮丧，走到了客厅迈向门口，在转角的地方却看到了那幅重新被籽言挂在墙上的油画，他记得她挂上它的那天他也在，籽言让他帮忙挂上去，他笑着摇头，说，多少年前的画了，还是幅没画好的，就这样挂出来，要是被人看见，会让人笑话原来夏宇畋也曾经手嫩过。当时籽言还说，怎么会呢，你要是觉得不好，那就把以前没画完的重新补上，等它真正完成后一定不会让你丢脸的。不行，不行，他摇着头拒绝，如果有时间，我会重新给你画一幅画的，高中时候的画还是太幼稚了，虽然这几年一直没动过笔，但是只要他愿意重操画笔，他一定能画得比以前更好。然而，籽言却说，那不一样的，这幅画对我的意义是别的画不能比的，你要是不画就算了，反正我就是要挂上它。
他停住了脚步，走到了油画的跟前，渐渐伸出手，抚摸着画中的每一笔色彩，他似乎回到了从前，回想起当时画画的情景，当时的心情。
或许，籽言说的没错，她变了，不，也许更应该说，其实他们俩都变了。
时间果真在他们俩的身上刻下了印记，时间使他们的思想产生了距离，他们的爱情早已经消失在时间的洪流中，消失地无奈，消失地令人心痛。
最后，他回头看了一眼这间房子，小牛牛跟着他走出了卧室，正歪着小脑袋看着他。他蹲下身子抱起了牛牛，机灵的小家伙趁机伸出了舌头舔着他的脸。它舍不得他离开，他能感觉得到，这是个粘人的小家伙，因为它通常在家都是自己和自己玩，所以它很喜欢人多的时候，它和人一样，都不喜欢孤独。之前籽言老是问他什么时候能带着斗斗来和牛牛一起玩，可他因为想尽早解决退婚的事情一直没有时间，斗斗已经是只老狗了，牛牛才只有两岁，就算他们两个真见面了，贪睡懒动的斗斗又怎么能和年轻好动的牛牛玩到一块儿呢？
难道真得放手了？看来，只能放了！


徘了徊了走了错了过了等了
累了全都困了烦的乱的等的
都是真的

疯的想的念的不安的焦虑的
复杂的梦过的拥有的失去的
怎么忘呢
你做过的伤放困了你爱的音
那天的我等着你等成了摆设
我的你的他的好的坏的难的
灰的蓝的黄的酸的甜的苦的
都还记得
非常想要忘的绝对不能忘的
我心要换你的真的不行那么
只得放了
环岛的火车载着我第几天了
忽然发现这一刻我不想你了
我的快乐会回来的
只要清楚曾爱得那么深刻
不准问值不值得
我的快乐会回来的
离开不是谁给了谁的选择
我的快乐会回来的
只要清楚曾爱得那么深刻
不准问值不值得
我的快乐会回来的
离开不是你给了我的选择
疯的想的念的不安的焦虑的
复杂的梦过的拥有的失去的
怎么忘呢
非常想要忘的绝对不能忘的
我心要换你的真的不行那么
只得放了
放了。。。。。。
忘了。。。。。。
 ——《我的快乐》锦绣二重唱


14

“什么？你要辞职？”崔明不可置信地看着徐籽言将辞职信摆在了他的面前，他很纳闷，问道：“小徐，怎么要辞职了呢？你不是请了年假后天去福州吗？我又不是没准你假，你要辞职干嘛？”
“崔经理，我想休息一段时间，旅行也好，充电也罢，总之我想换个环境。”那天，宇畋走了之后，就再也没有联系过她，仿佛这大半年来发生的事情像是一场梦，一切又恢复了平静。
“你这决定盛总那里知道吗？”徐籽言是走是留对他来说都无所谓，关键是天盛那边的生意，可别因为这丫头的辞职又来一次最后通牒，他这把老骨头可是再也经不起折腾了。
“您放心，我走比我留在公司强。上次的事情多少也与我有关，我离开公司，反而更不会有这些不必要的麻烦。”在崔明的手下干了两年多，他在想什么她会不知道吗？
“这样啊？”崔明十指交叉，仰躺在办公椅上思考了片刻，过了几分钟，说道：“你的辞职信我先收下，你从福州回来以后再告诉我最后的决定，不要那么着急嘛，就算真要辞职，你还有一个月的时间呢！”
“嗯，我明白的，谢谢崔经理，我先出去了。”
“去吧，这几天也没什么事，你要是忙，尽管去做，不用请假了。”崔明“好心”地对她摆了摆手，直到她走出了办公室，他赶紧拿起手中的电话，拨通了天盛集团总办的号码。
离开了夏宇畋，她就会马上去找盛凌霄吗？
不，她做不到。
理智和情感都不允许她再去找盛凌霄了，即使她已经明白自己爱上了他。可是，她和他始终是两个世界的人，就像当初她和夏宇畋一样。她不会傻到让自己再犯同样的错，所以，她必须离开这里，离开北京，找个地方把自己藏起来，忘记这里的一切，重新开始，哪怕什么都忘不了也不能让自己像之前那样去想念，去沉迷其中。
“籽言，你的飞机票定好了吗？”
“定好了，明天傍晚的航班，你还有什么要让我带的吗？”
“哦，对，张燕婷那里你还得去一下，他们打电话和我说有一个配套的发饰是送给我的，你今天要是有空就去拿一下吧。嗯，籽言，你和谁一起过来？想好了吗？”杨影终究还是没忍住，想提前知道谜底。
“亲爱的，我和牛牛一起来，欢迎吗？”
听到籽言自嘲般的回答，杨影倍感失望，叹气道：“籽言，他们两个人有那么难选择吗？”
“杨影。”好友为她着想的心情她能理解，只是这谜题也许一开始就不应该出现，她道：“我想通了，这些年这么过不也挺好的吗？现在大龄剩女那么多，也不愁多加我一个壮大队伍。”
“籽言，”杨影实在听不下去，有点生气了，道：“轻轻知道这事吗？”
“轻轻不知道，她过得挺好，我不想让她为我烦恼。杨影，你也是，我也不想你为我担心。我真的挺好的，明天晚上你见到我就知道了，我一定会打扮漂漂亮亮的给你做伴娘，只是，到时候别担心我抢了你新娘的风采哦！哈哈！”
“你呀！”杨影无奈地摇头，难道这真是命吗？老天，你或许对籽言太不公平了吧？
“杨影，我想回福建。”她突然降低了音调，仿佛早就做好了决定。
“回福建？”
“是的，我突然想回家了。”
“回家？”
“嗯，想回家了。我忽然好想念南方人说话的口音，我突然好想吃S市的馄饨、拌面还有包着甜甜萝卜干的米粿，我想回福建了，我去福州找你好吗？”她还能去哪里呢？除了福建，她似乎无处可去。
“来吧，籽言。”也许从头再来对她来说就像是涅磐重生，于是杨影同意道：“回来也好，毕竟这里是你从小长大的地方，就算亲人都不在身边，你还有我呢，还有好多同学呢！那么多人，还怕找不到一个对你心的人吗？”
“哎哟，你怎么成天到晚都想着这事？是不是把自己嫁出去了，就不知道该干嘛了？”籽言努力地让自己开朗，她实在不愿意让杨影为自己着急：“你呀，还不如给我看看，有没有适合我的工作还有房子，可别到了福建，我和牛牛喝西北风那就惨了！”
“有我在，还有饿得着你的时候？来吧！亲爱的，我也想你了，回来吧！不管你做什么样的决定，我都会做你坚强的后盾！”
“嗯，好。”鼻子有些发酸，她觉得这一辈子有杨影和轻轻这些好朋友已经足够了，其他东西何必再去强求呢？
放下了电话，她简单地收拾了一下，便离开了公司。
这是第二次踏进张燕婷的工作室，同样是琳琅满目吸引着众女生的目光。工作室还是老规矩，一次只接待一个预约，籽言在表明来意之后，才被允许进入贵宾区，“徐小姐，请您稍等一下。”
“好的。”她坐在了沙发上，等着工作人员给她拿礼品。
“亲爱的，这件旗袍好漂亮，我想要这件。”店内唯一的一对顾客的对话吸引了籽言的注意，转头一看，其中的女生正拿着那天她爱不释手的旗袍在身上比照。
“嗯，我也觉得不错，我爸妈还是比较喜欢中式一点的礼服，要不你试试吧！”男生点头赞同。
“不好意思，这件旗袍已经定出去了。”在他们身旁服务的小姐说道。
“啊？是吗？再做一件行不行？我们不着急，你也知道，这预约也是我们提前半年才约上的，所以一定要定上最称心如意的礼服哦！”女生一脸的遗憾，诚恳地再三请求。
“不好意思，小姐，您应该知道。张小姐的设计一般只有一套，不会有富余的。”
“是吗？唉，来得太迟了。”女生恋恋不舍地惋惜道。
原来，那件旗袍已经被定出去了，还好，当初她没有接受张燕婷的赠与，否则这件旗袍会孤零零地躺在衣橱里，永远都不会有被展示的那一天。看来，她的选择是对的，希望这次的选择也会是正确的，她不想再犯错了，不是害怕失败，而是害怕自己再误了爱她的人。


15

“徐小姐，这是给杨影小姐的赠品，已经包装好了，请您收好。”服务小姐彬彬有礼地将礼盒递到了她的手中。
“好的，谢谢你。”她接过礼盒便起身欲走，却被另一位服务小姐叫住：“徐小姐，请您稍等一下。”
她疑惑地望向叫住她的人，问道：“还有什么事吗？”
“是的，还有一样东西您也可以取了。对不起，我这位同事今天刚接班，所以不知道。不好意思，因为没想到您那么快就来了，所以还没有包装，麻烦您再坐一会儿，我们很快就好。”只见那位小姐朝刚才交递礼盒的人吩咐了几句，对方点点头就往礼服陈列区走去。
“我的东西？”她有点莫名奇妙，她并没有定过任何的东西啊？难道是杨影给她定的？不可能啊？伴娘的服装不是后来在福州定了吗？
“是的，是给您的东西，客人的姓名一栏写着您的名字，上面注明明天一早送到您家，可是没想到今天您就亲自来取了。”
“写着我的名字？”她纳闷地坐在沙发上，“明天送到我家？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过了几分钟，服务小姐便将手提袋递给了她，礼貌地说道：“不好意思，徐小姐，让您久等了。请收好，另外麻烦在这儿签个名。”
她草草地签了名，便打开了手袋，一片亮丽的红色跃入眼帘，满满的红色，好看地让人心痛。她心中一紧，说道：“怎么会是它？你能让我看看这件旗袍的预订单吗？”张燕婷的规矩总是稀奇古怪，每一名顾客必须亲自手写预订单，决不机打，以示对衣服的喜爱。
可是服务小姐却一脸歉意地说道：“很抱歉，徐小姐，那位客人在预订的时候特地嘱咐我们，不能让您看到他手写的预订单，也不能让我们透露他的任何信息。”
“如果是这样，那么这件旗袍我不能收。”她态度坚决，欲将手袋递还给对方。
“徐小姐，这？”服务小姐一脸为难，可没几秒突然想起什么，急忙说道：“哦，想起来了。那位客人说，您若是坚持不收的话，就让我们和您说，他没什么东西可以给您了，也许能给您的只有这件旗袍，他希望您能收下这件旗袍，希望您有穿上她的那一天，哪怕他没有机会再看到了。”
听到这里，徐籽言的心泛起一阵酸楚，这件旗袍是谁为她定的，答案显而易见。他说，他什么也给不了她了，唯独能给的，只有祝福，他希望她能幸福。
看着徐籽言一脸伤感，服务小姐以为她还在考虑要不要收下旗袍，于是好心地劝说道：“徐小姐，您试穿这件旗袍的那天我也在。您应该也知道，我们张小姐的脾气是出了名的雷打不动，凡是她认定的事情就不可能有反悔的余地。当初她说要把这件旗袍送给您，可是您拒绝了，之后她的大学朋友盛小姐看上了，打算出高价买下，张小姐也硬是没有答应。那天，那位客人要定这件旗袍，张小姐也是同样的拒绝，说，这件旗袍已经有主人了，我把她挂在展示区，不是为了出售，而是让她在显眼的位置等着她的主人回头。后来，那位客人说就是给您预订的，张小姐这才松了口，当时她别提有多高兴了。徐小姐，我看得出您也是真心喜欢这件旗袍，既然张小姐和那位客人也都出于一片好意，我看，您就收下这件旗袍吧！千万别辜负了大家的心意啊！”
都到了这个份上，她还能拒绝吗？
“行，我收下她，谢谢你，也替我向张小姐道谢。”她点头致谢，收下了礼物。
推开门，走出了工作室。
虽然今天不是周末，但热闹的王府井大街依然是人潮汹涌，徐籽言面对着熙熙攘攘的人群，百感交集。
一瞬间，眼前繁华的街景骤然变成了一部古老的电影，没有声音，没有颜色，好似旧上海电影院放映着令人回味无穷的默片一样，而她只是这部默片以外的人，在另外的一个世界。
她将袋中的旗袍捧了出来，如此强烈地红色，如此耀眼的红色，在眼前只有黑白灰三色的街景的映衬下红得更加突出，这般醒目犹如一贯强势的夏宇畋，她仿佛听到他在说话，他说：“徐籽言，我夏宇畋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后悔这两个字！这次，我决定放手，是因为我尊重你的选择。可是，如果让我知道你还是畏畏缩缩地不敢争取你应得的幸福而让我感到后悔的话，那么我一定会让你好看！你一定要给我记住！”
宇畋，宇畋，宇畋。。。 。。。
她的脑海中不断蹦出夏宇畋的名字，随着每一个他的名字的出现，她和他过往的每一件事都如同眼前的街景一般，倒带似地在脑中回放。
害羞的，惊喜的，甜蜜的，依赖的。
痛苦的，诀别的，思念的，沉迷的。
所有的一切都一闪而过，最后，收藏在心底的某一处，变成了记录成长的录影带，好好地保留了下来。
宇畋，谢谢你！谢谢你让我懂得了什么是爱，谢谢你为我付出的一切，我想，我这辈子都不会把你忘记的。宇畋，请相信我，我会让自己幸福的，不仅仅是为了我自己，更是为了你，我不会让你后悔的，我一定会幸福，你也是，我也要你幸福！


尾声

“您好，欢迎乘机。”空乘和蔼的微笑迎接着每一个登机的旅客。
“您好，请问有需要毛毯的吗？”
“您好，这是您要的报纸。”
徐籽言拎着包登上了飞机，空乘的服务非常周到，才刚落座，便送上了报纸和充气枕。为了尽早到福州做好伴娘的工作，她特地定了婚礼前一天傍晚的航班。
福建的婚俗传统和北方甚为不同，一般在北京，早上接了新娘之后就会立刻在中午举办喜宴宴请亲朋好友，而晚上是绝对不办酒席的，因为按照北方的说法，晚上请酒那是二婚才办的事儿。然而，在福建却大大不同，虽然同样是在早上迎亲哭嫁，但是中午一般不会办酒，中午通常是请亲朋好友在新房做客，晚上才会是正宴，吃完酒席后则开始入新房闹洞房，整个婚礼会持续到半夜。而伴娘必须在新郎新娘入了洞房歇息之后，才算是完成全部的工作。所以籽言选择了在婚礼前夜到达，以免届时没有体力而没有尽到伴娘的责任。
 
她套上了充气枕开始闭目养神，从北京飞到长乐机场大概需要两个半小时的时间，再加上从机场到福州市区还需要一个小时，满打满算也得快十一点才到宾馆。时间非常地紧迫，她必须抓好在飞机上的每一分钟让自己得到充分的休息。
迷迷糊糊地，忽然感觉到有人在拍她肩膀，她有些恼，于是睁开眼。
只见眼前的男人身着白色衬衣，外套休闲夹克，一副公子哥儿的模样，眼睛明亮且秀长，嘴角微微上扬：“小姐，麻烦让一下。”
她有些来不及反应，怎么会是他？
“怎么？不认得我了？”男子扬了扬眉，打趣道：“前几天刚给我做了蛋饺粉丝汤，怎么一转眼就不认人了？不行，你太不负责任了。”
“凌霄，你怎么会在这儿？”
他将双手盘起在胸前，仿佛在思考，道：“是啊，我也纳闷我怎么在这儿呢，Linda怎么给我定了个经济舱，嗯，不知道现在和空姐要求升舱还来不来得及？”
“先生，借过一下。”一名中年妇女提着一旅行箱一脸不满地绕过盛凌霄走到后舱的座位，看来她刚才也听到了盛凌霄方才打趣的话语，只是她满脸地不屑，嘴里讥诮地咕哝着：“德性！有钱就别坐经济舱，想升公务舱就去升，挡着过道算什么事儿？”
盛凌霄还是头一次被人骂德性，籽言强忍住笑，可双肩却不停地发抖。
“想笑就笑出来吧！别把身体憋坏了，哼，还不是你，愣在那儿不让我进去。”他佯装生气地迈过她的腿，坐在了隔壁的位置。刚一坐下来，就伸手刮了她一个鼻子。
被他这么一说，她却不笑了，语气严肃地问道：“你来干什么？”
他却耸了耸肩，顽皮地反问道：“我为什么就不能来？这飞机又不是你家开的？”
“凌霄，别开玩笑了，好不好？”她有些忐忑，有些不安，即使她下决心要让夏宇畋看到自己幸福，可是，她还是拿不准，她的幸福是否能与盛凌霄联系在一起？
“好了，我不和你开玩笑了。”盛凌霄收起了嬉皮笑脸，正色道：“我是来追你的，徐籽言。”
“我向爷爷请了假，我和他说，我要去追一个我喜欢的女孩。就像当年他追我奶奶一样，我放手过一次，但是我发觉我放不开她，所以，我要把她追回来，否则这辈子都会追悔莫及。”
短短的几句话就快使她的心暖的溶化了，可是她还是不确定，遂揪住了自己的胸口，不让心继续变软：“凌霄，可这儿没你想象地那么简单，你姐姐还有你的父母，他们？”她一个劲儿地摇头，这样不行，凌霄，我不想让你又像宇畋那样为难，不行，真的不行再这样了。
可是，盛凌霄却朝她轻松一笑，眨了眨眼，道：“凌云啊？呵呵，没有比我更了解我堂姐的了。她呀，就是太闲了，我给她找了一堆事情做，短期内她可没闲工夫再上演闹剧了。天盛集团又不是我盛凌霄一个人的，盛家的每一个人都有责任和义务将天盛管理好。”
“别多想了，傻丫头！”他将她紧拽着胸口的手拿了下来，握在自己的大掌中，顺势让她靠在了自己的怀里：“从小我就是自由惯了的人，不仅仅是我爸妈，就连我们家的老大——我爷爷也一直都很尊重我自己的意见。我是来找我爱的人，又不是杀人放火，谁敢反对？当年，我不喜欢从政，他们不是也没有逼我吗？籽言，如果你还是不放心，那么等会儿飞机起飞了，我再给你讲讲我爷爷和我奶奶的爱情故事，他们的事迹包管要比我们俩的精彩一百倍一千倍呢！”
“先生们，女士们，飞机马上就要起飞了，请您系好安全带，不要随意离开座位。”空乘悦耳的声音再次从广播中传来。
“籽言，飞机要起飞了，明天你会很忙的，你还是闭上眼睡一会儿吧？”
“凌霄，你不是说要和我讲你爷爷和奶奶的故事吗？怎么才几分钟就反悔了？”
“你当真要听啊？”
“嗯，我要听。”
“行，你都不怕明天变成熊猫眼伴娘，我还怕什么。不过，要从哪里开始呢？嗯，就从爷爷和奶奶为什么准备私奔开始说起吧？”
“私奔？好，一定很精彩！”
“你看，我说的对吧？！是不是比我们两个的事情精彩？不过，你千万别搞混了，我们现在可不是私奔哦！”
“行了，我知道了。凌霄，你到底说不说啊？”
“好，好，我说，现在就开始说，你安静一点儿啊！”
。。。 。。。
飞机在2008年12月24日圣诞夜的傍晚从北京首都国际机场起飞，载着盛凌霄和徐籽言，载着他们俩崭新的爱情启程了。
不久后，某年某月的某一天：
徐籽言在来自四面八方的祝福下，穿着心爱的红旗袍，挽着盛凌霄的手，走向地毯的另一端。然而，在正式宣誓他们即将成为夫妻的时候，徐籽言转头对观礼的夏宇畋露出甜甜的笑脸，说道：“宇畋，我嫁了！”
那一刻，夏宇畋报以同样的笑脸，对她点头，道：“去吧，籽言，我相信你一定能够幸福的！”
“兄弟，你放心，我会让籽言一辈子都会幸福，一辈子都会快乐。”盛凌霄拉过徐籽言的手，不仅是对夏宇畋说着，更是对籽言许下一生的承诺。
“我盛凌霄。”
“我徐籽言。”
“请求在座的各位见证。”
“我愿意娶徐籽言为我的妻子，一辈子，不离不弃！”
“我愿意嫁盛凌霄为我的丈夫，一辈子，不离不弃！”
“我爱你，徐籽言！”
“我也爱你，盛凌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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