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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清皇朝：孝恭仁皇后     作者：摘星楼主


【内容简介】 

她出身低级武将家庭，却拥有这世上最尊贵皇帝的爱意和尊敬； 她生出的两个孩子都是争储风暴的中心； 她虽没有当过一天真正的皇后却执掌后宫长达三十三年， 任何的风云也都吹不倒她，史上记载她聪明多姿， 妩媚动人，态度谦和，为人处事得当，深的皇上信赖。 谥号：孝恭宣惠温肃定裕慈纯钦穆赞天承圣仁皇后。 

ps:本文乃《康熙背后的女人：德妃传》之下,人物相承，但内容独立，如果没有看过《康熙背后的女人：德妃传》也无碍。


孝恭仁皇后1

古人仰观天象，最亮的星是紫微星，紫微星周围的星宿环绕而成紫微垣，这里是传说中天帝一家的居 所。皇帝自称天子，紫微垣在人间的投影，就是皇帝一家的居所——紫禁城。


    这是一幅展现大年初一紫禁城盛大朝会的画卷。满朝王公大臣，来自世界各地的使节，都守候在 太和殿广场上，人们等待着典礼的开始。然而，太和殿宝座上空空荡荡，皇帝在哪里呢？


    越过层层宫墙，我们看到了一个与前朝大不相同的后宫。


    在这里，皇子皇孙像宫外的孩子一样，热衷着放鞭炮的游戏。


    在这里，皇后嫔妃像宫外的母亲一样，关爱着自己的孩子。


    在这里，皇帝像宫外的父亲一样，享受着天伦之乐。


    紫禁城以乾清门为界，南面为前朝，北面后宫。后宫由乾清宫，坤宁宫，交泰殿以及东西各六宫 组成，这里就是皇帝的家。


    皇帝寝宫为乾清宫，皇后为坤宁宫，乾清宫与坤宁宫之间是交泰殿。意味着“干为天，坤为地， 天地交泰，阴阳和合”。紫禁城宫殿的文饰图案，到交泰殿第一次出现了凤。东西六宫的名称，也大 多暗喻男女交合，生儿育女。


    康熙二十年的冬天，刚刚才结束帝国的庆祝大典，后宫的册封仪式，就迎来了三年一次的后宫选 秀。来自全国的妙龄少女汇聚在御花园。她们将有人成为大清国的后妃，在历史上刻画出浓墨重彩的 一笔，也有人将如同做了一场春梦般了无痕迹地褪去。但此刻


    她们都被称为“秀女”。


    中国历代的后妃，大多来自贵族权臣之家。然而，为了巩固皇权的联姻，往往潜伏着更大的政治 危机。到了明代，为了防范外戚干权，朱元璋一改旧俗，明文规定皇室后妃应选自民间。

    清朝入关后，皇帝的后妃主要来源于八旗秀女。顺治朝规定，凡满蒙汉八旗官员的女儿，年龄在 13到17岁之间，都要参加每三年一届的选秀。其中不仅产生皇后嫔妃，也为皇子皇孙，亲王郡王等皇 家宗室物色福晋。超过17岁又一直未被选中的才可以另行婚配。严格的制度确保了皇族婚配的优先权 。


    东方才刚刚露出晨曦如鱼肚的白，几十名宫装少女却已经穿戴整齐，打扮的焕然一新在几个年长 的教引嬷嬷的带领下排列整齐地朝着紫禁城里的神武门走去，她们最终的目的就是延辉阁，清朝历代 遴选秀女的地方，经过内务府的初选和淘汰，原本近千人的选秀大军此刻只剩下寥寥的几十人。阅选 时，她们按八旗的顺序，一般七八个人站成一排，由皇帝、皇太后们挑选。被挑选女子的名字，每排 写一张单子，留宫中存盘，这种名单，在档案中称为“秀女排单”。


    章佳氏福凝不像别的秀女似的，第一次踏入紫禁城的深宫后院，震惊于内廷的雄伟华丽而左顾右 盼，只是高昂着美丽的颈脖看向朝阳殿外。




孝恭仁皇后2

紫禁城真是大啊，她们一大清早出发，穿过重重次第的宫门，还没有走到延辉阁，而她听教引嬷嬷说 过，延辉阁还只是在后宫的偏角，这个后宫到底有多大呢？


    现在太阳就已经完全升起，湛蓝的天空没有一片云彩，金灿灿的光芒耀眼地让人睁不开眼睛。福 凝有些近乎崇拜地欣赏着太阳，只因为它是世间万物的主宰。她的目光越过人群看向远方，天地无比 辽阔。


    突然身后响起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伴着太监独有尖细的嗓音着急而惶恐的由远及近，众秀女不由 地面面相觑，是谁？在这人人都屏气凝神的后宫中如此放肆的高声笑语。


    很快众人就见到了答案：一骑俊逸黑马载着一个紫衣的少年如闪电般纵腾而来，在人群边刮起一 阵不小的旋风，不少少不更事的少女纷纷扬起好奇的头颅注视着这位骏马上的追风少年，大胆些的已 经红着脸在窃窃私欲互相咬着耳朵猜测这位俊朗少年的真实身份，她们都是出身世府的名门闺秀，即 便从父兄不经意流露谈起的口风中也大概了解到紫禁城骑马是何等的身份才能有的荣耀。


    随行进来的几位教引嬷嬷见了马上的人却吓得脸色铁青，她们厉声呵斥秀女们低头下跪。


    福凝终于听清能那些太监们在喊得是什么了，“太子殿下，太子殿下，您慢点，您慢点，哎呦， 太子殿下您小心啊！”


    那个就是传说中的太子么？福凝不顾嬷嬷还在那里惊呼气急败坏地叫嚷，她扬起脸，目光逡巡着 那个马上的人影，正对上一束火辣辣的目光，原来太子殿下也正好往她这边瞧过来了。


    福凝一时竟有些怔住，自己家里头也有一个与他差不多年岁的弟弟，可是哪里及得上他一分的气 度，虽然年岁还小，可是眼睛里竟已有些张扬的霸气，慑人神魄，震得福凝不自主地就想低头。也是 ，他是太子，未来的皇上，是当今皇上的掌上明珠，在宫里从来都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主儿，谁 能对他说一个不字，谁又敢对他说一个不子。




孝恭仁皇后3

许是跑马跑得欢畅了，脸上透着着几分红扑扑的微热，鼻尖挂着点汗珠，此时在阳光下看来竟有些闪 闪发光的耀眼。


    只是对视了一眼，胤礽就把眼睛移开，望向了别处，只见他扬起手中的马鞭，指向她们满不在乎 地对着那些气喘吁吁地才刚跑到他跟前的太监问道：“这些是什么人，她们为什么要当我的道？”竟 然有些气势汹汹的样子。


    为首的太监不得已喘着气躬身回答道：“回主子，那些是进宫来选秀的秀女们，将来可能会做主 子的额娘。”


    此时太子胤礽已经八岁了，自从玄烨安排他入无逸斋学学习后，他每日寅时（大概上午三点左右 ，可怜的胤礽，擦把泪，我三点还不一定睡了呢，姐姐抱抱，怪不得脾气不好，起床气，没办法，理 解理解）就要到无逸斋书房，（他起床时间当然是更早，做玄烨的小孩真的太可怜了）跟着满文和汉 文老师学课文，只有午时的时候，侍卫会送上饭来，但也是吃完就继续前头的功课，不敢有任何的懈 怠，因为玄烨会随时过来突击检查功课，到了未时，（一点到三点，）这时候他和大阿哥，三阿哥会 到了无逸斋的外面院子学习武艺射箭。


    今天恰好是教汉文的汤斌师傅请了病假，佟妃和太后终究是妇道人家心疼这几个阿哥日日如此， 累出病来，好不容易才向玄烨告出假来，上午让这三个阿哥出来活泛活泛，大阿哥和三阿哥一早就去 了亲生的额娘身边，胤礽因为孝诚仁皇后离世的事一直是玄烨亲自养在身边的，见皇阿玛去上早朝了 ，又少了两个阿哥的陪伴，想起前几日刚学的骑射，心痒起来，趁着众人不注意偷偷牵了一匹宝马出 来，结果还没骑几步就被人发现，真是郁闷！


    他此刻听到这些比他大不了几岁的姑娘要进宫做他的额娘，心底不由地泛起一阵轻蔑，想着想着 ，鼻子里就冷冷地哼了一声，高傲地扬起头，狠狠地抽了一下马鞭，不顾马下的众人绝尘而去。


    这下可苦了跟着他的一干众人，才刚刚跑得两腿发软地追上，这下又要跑了，紫禁城骑马，除了 面前的这位小爷，谁还有这样的资格来帮他们追上他！


    正当众人一筹莫展地望着太子爷胯下的坐骑扬起的漫天尘土时，远处飘来一顶湖蓝色的软呢小轿 ，轿子不偏不倚正好把胤礽拦在了前面，胤礽刚想发作，就先闻着一阵好闻的花香伴着一阵软语飘香 而来，两个锦装的宫人弯腰恭敬地掀开轿帘，就露出宜妃秀丽娇艳的容貌。




孝恭仁皇后4

对于这个看着自己的长大的额娘，胤礽不敢托大，他知道皇阿玛一直是很宠宜妃的，而且宜妃一向是 待自己热情周到，只是他心底仍能感觉到出宜妃对自己有着暗暗的隔阂，这种隔阂是与生俱来的，哪 怕两人装的有多亲厚还是依然存在的。


    他翻身下马，恭恭敬敬地朝着宜妃请了一个安：“额娘吉祥。”


    宜妃笑得甚是和气：“你也吉祥，几天不见胤礽又长高了，这大日头里的骑着马是要到哪里去啊 ？”


    正说着那几个跟班的太监也终于赶到了，一个眼尖的小太监先把马给牵了，众人才暗暗地放心， 长舒了一口气。


    胤礽眼角瞥见坐骑已经被牵去，心里头微微恼怒，又怪这个宜妃从中使岔，暗中拖延自己，虽知 她出发未必是坏的，但八九岁的小孩正是淘气的年龄，哪有不爱玩的道理，所以心底颇为不屑，只是 他人小鬼大，常年跟在皇阿玛身边，玄烨有时也常与他提起些帝皇术，于是面上仍是漫不经心地回着 宜妃的话：“儿臣去寿宁宫找皇祖母去，额娘去哪里？”


    这时秀女的队伍也慢慢赶了上来，教引嬷嬷见到是宜妃的娇撵忙遣了众人又重新跪下叩拜宜妃娘 娘。


    宜妃也不忙着叫起，仍旧是笑着和胤礽说话：“我去承乾宫见佟姐姐。”


    胤礽点了点头，也不去瞧跪在后面乌压压的一片人：“哦，那不顺路，额娘，皇祖母还等着儿臣 呢，儿臣就先告退了。”


    宜妃熟络地挥了挥手：“去吧，代我也向皇额娘请安，我晚些也过去。”说完又似慈母般细细嘱 咐了一下他身边的宫人无非又是小心伺候之类的话罢了。


    章佳氏福凝跪在地上，可是依然改不了脾气眼角微微地向上抬起，偷偷打量着这位几句红鸾乱语 就把那个不可一世的太子打发掉的宜妃。

   宜妃，哦， 那是娘娘啊，是她这次进宫来第一个看到的后妃，竟然是个娘娘啊，还是大人口中偷 偷说起过那个圣眷优渥的宜妃娘娘啊！她怀着少女的特有的羞涩和好奇偷偷地打量着她：真的好漂亮 ，和她比起来自己还只是个未发育完全的小丫头，香色斗纹锦上添花大氅在漫天的阳光中熠熠生辉， 头上倭堕髻斜插碧玉钗，香娇玉嫩秀靥艳比花娇，弥漫在一股的富贵雍娆之中，远非她们这些青涩的 小丫头可以比拟的风流成熟的韵味更添雅致。




孝恭仁皇后5

福凝只是瞧了她一眼，心就扑通扑通地乱跳，远非刚才被太子殿下一瞪还来得厉害。


     她想起进宫前派来的教习姑姑教她如何行礼。


    只是走路一项，就要讲究每步迈多大，走多少步才可跪拜，目光投向哪等，更不用说跪拜问安之 礼如何繁冗了。


    教习的姑姑边演示边严厉的告诫说：“看，一定要这样曲膝…一定要下弯得很低，最重要的一定 要带有十二分的恭敬，懂吗？”


    福凝和众人都是不敢怠慢，一丝不苟的照样子做着，一边心中暗暗嘀咕，偷偷抱怨宫里的规矩繁 多，


    可是等到她真的见到宜妃时，她们都立刻目瞪口呆在那儿了。


    宜妃不仅仪态万千，一举手一抬足之中都带着皇家的仪典，她现在反而深深地后悔那几日学得还 不够用功，今日殿选恐怕还要遭人耻笑去了。


    她自惭形秽地低下了头。


    宜妃微笑地看着胤礽老老实实地在太监的护送下离开，才想起地上还跪着一群等她叫起的秀女， 于是回过头来，望着一张张新鲜，洋溢着青春的脸孔一时不由地五味陈杂，心中感慨良多：时间过得 好快，一下子就六年了，自己六年前入宫也是如此的少不更事，也许还应感谢敬嫔和端嫔是她们教她 迅速地长大……想起端，敬两嫔她飞快地回过神来，对着伏倒在地的一干女子唤道：“都起来吧。”


    她粗粗地扫视了一遍，虽有几个貌容出挑的，但是选秀考虑的更多的是她们的家世，德容言功， 这些小主中能留下几个还不一定，于是她不急着恩威并施地去立威，依旧和气地笑了笑，像长辈般叮 咛道：“希望下次还是能见到你们。”她顿了顿，和蔼可亲地说道,“你们应该也知道，今日在场的 大部分人都是要离开的，皇上一向俭德，不重女色，众卿日后若能留在宫中，与本宫为伴也务必要记 住温诚端仁，惠安和淑。”


    众人记起教引姑姑日前所教过得，重新又跪下道：“谢宜妃娘娘教训。”


    宜妃满意地笑了笑，目光示意左右可以离开了。


    随着一声高亢的“起轿”，宜妃在轿子中微微地阖上了双眼，耳听着身后众人齐呼“恭送宜妃” 渐渐离去。




孝恭仁皇后6

一行秀女中既有和章佳氏福凝一样倾倒在宜妃的雍容华贵中的，也有暗暗羡慕宜妃排场，期望哪一天 自己也能飞上枝头变凤凰，光宗耀祖，享尽荣华富贵的。


    教引姑姑却不待她们回过神来已经在一边催促了：“众位小主，快着些，已经耽误了不少时候了 ，可千万不能让主子等着了。”


    众人又开始了匆匆上路，只是经过这一段小插曲，每个人的心中都渐渐开始活泛起来，渲染起一 个又一个色彩斑斓的美梦。


    是啊，这都是些怀着对未来美好的春梦的女孩，最大的也不过17岁，正是多梦的季节，譬如章佳 氏福凝才14岁，比玄烨的大阿哥胤褆才大4岁，只是女孩懂事的较早，但是说白了还是一个天真无邪 的小女孩，憧憬着自己的美好的未来，也许有过害怕，也许有过担忧，但是天性中乐观的一面还是占 了上风，今天见到宜妃更是为了她的和蔼可亲而对这个陌生的后宫而大为改观。


    她依旧沉醉在宜妃留给她美好的印象中，一路上倒是忘记关注路边的景色了，即便没有选上，回 去也可以和阿玛，额娘说见到了一位那么漂亮的宜妃，和弟弟，妹妹讲宫里头的红砖绿瓦，雕龙玉砌 。


    到了延辉阁，只是见着些宫女，太监还在忙忙碌碌地走动，她们在指定的地方傻傻地等了半天， 都不明白刚才为什么要赶那么急，起那么早。过了大半响才有一个圆脸的太监跑着过来：“快，快， 众位小主，佟妃娘娘要到了，快，准备起来。”众人才回过神来，佟妃娘娘这才是要来了。


    按着规矩殿选原来是要皇上或太后做主的，玄烨因为忙着和佟国维商量要准备去盛京会见蒙古诸 王贝勒等之事，而且他向来于选秀之事也不太注重，加之太后身体有恙，于是殿选照旧交给了佟妃来 主持。二月丙戌，玄烨按着计划已经升佟国维为领侍卫内大臣，因此十分倚重佟氏一脉，而对佟佳氏 赫弦他也是素来十分信任的，按礼，佟妃贵为皇贵妃更是有代皇后掌六宫之责。


    说是要来了，众人也足足等了半个时辰，佟妃才姗姗来迟，却携了另一个蓝衣女子，佩络叮当， 香风阵阵，笑容明朗。


    等到两人款款坐定了，佟妃向众人点头示意：“传吧。”于是自有太监扯着嗓子报：“传！”




孝恭仁皇后7

众人按着原来排好的队伍，先是正黄旗的七名秀女，踩着步子走到佟妃面前，甩帕，欠身，请安道： “给佟妃娘娘请安。娘娘吉祥！”


    佟妃端起了茶杯，微抿，指着蓝衣女子向众人笑道：“这是荣妃娘娘。”


    众人恍然大悟，复道：“给荣妃娘娘请按，娘娘吉祥。”


    此时康熙后宫里，后位空虚，孝昭仁皇后钮祜禄氏逝世四年，佟佳氏赫弦贵为皇贵妃，执掌后宫 ，温僖贵妃钮祜禄氏海澜珊是孝昭仁皇后钮祜禄氏妹妹，在皇后死后的一次选秀中入宫，距今才三年 时间，就已经从一个嫔人就升为贵妃，令后宫中诸人大跌眼睛。下面四妃，分别是惠妃（大阿哥胤褆 之母），荣妃（三阿哥胤祉和固伦荣宪公主之母），宜妃（五阿哥胤祺之母），德妃（四阿哥胤禛和 六阿哥胤祚之母）。


    六嫔之中成嫔戴佳氏金萱（七阿哥胤佑之母），端嫔，敬嫔（以死），其余三位还空缺，原本还 有一位平嫔，是第一任皇后孝诚仁皇后赫舍里氏的妹妹，论资历也不在温僖贵妃钮祜禄氏之下，但是 因为良贵人一事被贬为平贵人，禁足于静观斋，不提也罢。至于贵人，常在和答应人数不等，尤为值 得一提的是良贵人卫氏已经产下八阿哥胤禩，无奈其身份低下，为辛者库罪籍，因此现在也只是封为 贵人。


    佟妃明眸晶莹流转，扫视了一番，玉手轻抬，指着其中一名容貌端正的秀女问道：“你叫什么名 字？”


    万琉哈氏阿灵宝低眉顺眼地站出一步回话：“小女正黄旗人，郎中拖尔弼之女万琉哈氏，叩见佟 妃娘娘，荣妃娘娘。”


    佟妃浅笑，樱唇微启：“识字么？”


    阿灵宝面色绯红，低语：“不识。”


    “在家里念过书么？”


    阿灵宝摇头道：“不曾。”


    “连《女诫》，《烈女传》也没有听人讲过么？”佟妃语气淡淡的，不起一丝波澜。


    阿灵宝面露觑色：“都不曾。”她想了想，惙惙道：“额娘说女子无才便是德。”


    一旁荣妃听得也面露微笑，只是宽慰道：“好孩子，你额娘说得很是。”


    佟妃面色不改：“既然这样，你额娘可曾教过你女红之事？”


    阿灵宝露出些笑意：“回佟妃娘娘的话，额娘教过小女。”


    佟妃点了点头，面无表情道：“留。”


    见着阿灵宝离去，荣妃看着她的背影笑着对佟妃低语：“这个孩子天庭饱满，珠圆玉润的，倒是 个有福相的人。”


    佟妃谓然道：“希望今后她能福泽深厚吧。”


    荣妃叹了一口气良久没有说话。




孝恭仁皇后8

终于轮到了章佳氏福凝，她随着众人移步上前，仍旧改不了脾气，偷偷打量起佟妃和荣妃。


    原本以为佟妃贵为皇贵妃理应比宜妃娘娘还要漂亮，见了才知原来后宫之中并不是单论美貌的。


    佟妃容貌平平，只是一身金银丝鸾鸟朝凤绣纹朝服把她衬得威严可敬。反而是佟妃身边的荣妃与 宜妃容貌不分伯仲，比起宜妃的娇丽，荣妃更有一股打从心底而出的神韵。


    佟妃瞥见章佳氏福凝怔怔地在打量着自己，心底暗笑：这个丫头倒是大胆。脸上仍旧不露神色， 向章佳氏福凝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听到佟妃问话，福凝唬了一大跳，她定了定神，走上一步行礼道：“回佟妃娘娘的话，镶黄旗参 领海宽之女章佳氏给佟妃娘娘，荣妃娘娘请安，两位娘娘吉祥。”


    佟妃莞尔，可是后面说出的话却让福凝听得心惊肉跳：“你这丫头倒是伶俐，我和荣妃你一句“ 两位娘娘”就一笔带过了，好个省力的丫头，只是进宫来前，教引嬷嬷没有教过你们么？这请安，可 是不能这样省的，在我这儿还是算了，念你年纪幼小，回去且将宫规抄上五十遍。明日交给本宫之侍 女珍珠。”她指了指身边的宫娥，接着道，“相信你便不会再有触犯宫规之事。这当着本宫之面失礼 也罢，若是当着皇太后与皇上之面失礼可就是大事了，本宫一番心意，希望秀女明了。”


    福凝心中万分委屈，可是不敢表露一分，反而还要含笑谢恩：“谢佟妃娘娘教诲。”她心中一凉 ，心想不知为什么佟妃娘娘要挑自己的刺，看来要让阿玛和额娘失望了，此次殿选入选是无望了。


    正准备告退，却听见佟妃脆生生地开口道：“留。”尔后，便不再看她一眼了。


    福凝惊喜不定，脑中“嗡”一声的响，原本以为入选是肯定无望了，怎么突然就留了呢？她呆呆 地立在那里，直到排在她身后的秀女推了她一把，她在回过神来，立刻面红耳赤，低头退下。


    这一切都没有逃过佟妃和荣妃的眼睛，荣妃转头对佟妃笑道：“这个孩子日后可是还要好好的历 练一番才能成气呢！”


    佟妃淡笑点头：“今年的这些孩子毕竟还是有些稚嫩。”


    荣妃似有深意地一笑：“如此不是正合姐姐的意么？”


    “有了姐姐的调教，但凡错不了的。”荣妃温言劝道。她看了看福凝离去的背影，笑着说：“姐 姐眼光不错，这丫头论样貌在这一届的秀女中也算得上出挑的了，家世也清白，想来皇上和太后见了 也都会喜欢的。就是怕性格莽撞了些，未免有失文静娴淑。”




孝恭仁皇后9

佟妃点了点头:“妹妹所言甚是，本宫若不取她也怕将来落人口实，风言风语传出去有损皇家颜面。 皇上和太后既然将此事交给本宫，那本宫就要漂漂亮亮给他办好了。”


    荣妃接口道：“姐姐，您多虑了，选秀一事您又不是第一次办了，上一届姐姐做得如此出色，大 家可是都看在眼里的，新选进的成嫔戴佳氏，贵人郭络罗氏可都为皇上添后，也增了后宫的祥和之气 ，这后宫里谁不知道姐姐的好，我看哪个会在背后乱嚼舌头根子，那也太不识好歹了。”


    佟妃喟然曰：“今时不同往日，妹妹，你是不知道这个皇贵妃的位子可不是那么好做的了。”

    乾清宫。


    玄烨看完折子，收起来默念了一遍，再打开折子确认似的看了几眼，才把折子放下，将眸光隐在 半闭的眼帘下想趁着空闲先闭目养神一会儿。才过了半响，就听见梁九功在耳边轻声问道：“二阿哥 回来了，皇上现在见么？”


    听见胤礽下了学回来了，玄烨一下睁开眼睛，冷着脸道：“传他进来。”


    胤礽原本就侯在外面，只是随着年纪越大玄烨对他也越来越严厉，他不知道自古帝君就有抱孙不 抱子的习惯，玄烨既把他立为太子就更加望子成龙，不免见着时要树君父之威。胤礽只记得小时候皇 阿玛还是和颜悦色地对自己，最爱手把手地教自己描红，却不明白为何打自己开始去读书后，皇阿玛 就没有好脸色给自己，今日见宣他进去，也不及细想便往里面去了。


    进了东暖阁才发现气氛不太对，玄烨立在书桌后头，面有怒色，胤礽只得抛了还想和皇阿玛撒娇 的心思，正正经经地跪下行了君臣的大礼，磕头道：“皇阿玛吉祥。”


    玄食指轻曲叩着花枝梨木的案台，发出一声声清脆的“啪啪”声，良久才道：“听说今日你在紫 禁城里骑马了？还惊到了进宫来的秀女？”




孝恭仁皇后10

胤礽一愣，猜到八成就是宜妃告密了，身边的太监还没有哪个有那么大的胆子，心里把宜妃暗骂了一 顿，就会挑拨着我和皇阿玛的关系，哼，可惜五弟是个傻瓜，现在都会尿床。


    他不屑地想了想，望着玄烨朗声说：“回皇阿玛的话，儿臣今日确实是在紫禁城里骑马了确实是 有的，但是绝没有惊到入宫的秀女。”


    玄烨最忌欺瞒，刚才也不是真的生胤礽的气，只是爱之深，责之切，见他承认的到爽快，气也就 消了一半，不过他还是板着脸问：“你贵为太子，那就要做阿哥们的表率，今日之行，万一不幸落马 受伤，你有没有想过自己的一言一行足以影响他人？”


    胤礽毫不犹豫道：“皇阿玛，您八岁登基，十六岁铲除鳌拜，儿臣今年也八岁了，常记着皇阿玛 说过的要时时刻刻不忘我们满人是马上得天下，儿臣昨日刚向达哈塔师傅学了骑马，因为自感不足， 所以更要勤加练习，因此才会在紫禁城里练骑马，还请皇阿玛恕罪。”


    玄烨一呆，一下子勾起了他的往事，只觉有子如此夫复何求，于是不自觉露出了笑颜，他走到胤 礽身边，亲手扶起胤礽笑道：“此事罢了，只是以后端不能再如此胆大妄为，你说得也在理，平日你 在上书房里学得毕竟有限，朕已经决定了在西苑瀛台开一个校场，以后你若是想骑马就去西苑里练吧 ，把你的哥哥，弟弟都叫上！”


    胤礽面露骄色：“谢皇阿玛恩典。”

    福凝和阿灵宝一起被留了下来，又一同被分配到佟妃的承乾宫居住。两人因为年岁相仿，又是同 为后宫中的新人，不出几日便好的如胶似漆，同进同出，就连封下来的一点水果克食也要两人分着吃 ，一时羡煞旁人。福凝性格洒脱，热情洋溢，阿灵宝平日里几乎就是笑眯眯地听着福凝谈笑风生。


    洛儿是指派给福凝的宫女，因为她们现在仍旧是秀女的身份还没有正式侍寝过，所以佟妃也不好 按着后宫的品级来分配宫女太监，于是先在每个秀女的身边安排了一个宫女，不分厚薄，只待日后圣 上的旨意下来再做定夺。




孝恭仁皇后11

洛儿在宫中的时间呆得久了，见福凝和阿灵宝两人好得异常，有时也会忍不住出言相劝，这在后宫里 可并不是什么好事。只是也不能明摆着劝自己的小主不要与万琉哈氏过于亲密，略微提点几下竟不能 领悟，洛儿也只得作罢，只是心中不由地暗暗替她们担心。


    这一天，福凝和阿灵宝刚从佟妃那里请了安回来，便顺路到阿灵宝的屋中坐坐，阿灵宝的宫女秋 杏弯腰小步走了进来，放下茶盏便急匆匆地转身想要离开，福凝正在那里说得正欢，没有注意到，一 旁的阿灵宝却瞥见她的眼眶红红的，像是哭过的样子。


    阿灵宝不由地停下来问道：“秋杏，你怎么了？”


    秋杏和她的主人阿灵宝一样都是个忠实厚道的老实人，这使她在惯于阿谀奉承，奸诈狡猾的后宫 中显得格格不入，以前没少受过欺负，如今分到阿灵宝身边好了许多，虽然人少，但是纷争也少，又 遇上这两个没什么心机的主子，脸色也开始常常露出笑颜。


    听到阿灵宝的问话，福凝也住口不说话了，只是望着秋杏，她看着秋杏犹豫不决的神色，急道： “干什么吞吞吐吐的？有什么事就说吧。”


    秋杏突然向她们两个人跪下磕了个响头，牙齿紧紧咬着嘴唇，思量了半天最终鼓起勇气般道：“ 小主，奴婢有事相求…”


    福凝挑了挑眉，示意让她继续说下去。


    “奴婢的姐姐绾珠昨日日不小心顶撞得罪了梁公公，奴婢….想…..想小主深得佟妃娘娘的喜爱 ，佟妃娘娘又管着后宫，所以奴婢有个不情之请，”秋杏猛地抬头，眼神赤诚地望着阿灵宝,“奴婢 求小主能在佟妃娘娘替他求个情…否则….否则她可能就没命了…”


    福凝天生一副热心肠听了秋杏的禀报，心中激昂，一把拉起阿灵宝的手道：“姐姐，我们快去找 佟妃娘娘吧！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啊！她即使有错但也不能因为顶撞几句就没命啊。”


    阿灵宝是个老实人，见着秋杏跪在地上拉着自己的裙摆直哭，福凝又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于是 头脑一热，也点头答应，被福凝拉着就站起身来，要觐见佟妃娘娘去。


    两人一脚才刚踏出屋门半步，就看见洛儿提了食盒打福凝的屋里过来，她估摸着今天两人又该黏 在一起吃饭了，于是就接了御膳房的传膳直接送到阿灵宝的房中来，正好碰到她们便先请了安，问到 ：“两位小主，该用膳了，你们这是到哪里去啊？”




孝恭仁皇后12

福凝一阵比划就把秋杏所求之事急匆匆地说完了，洛儿一听忙揽住她们：“我的小主，此事还是缓缓 再说吧！”


    福凝横了她一样：“怎么能缓！这是人命关天的大事，难道你忍心看到秋杏的姐姐命丧不测么？ ”


    一旁的秋杏拉住洛儿的衣襟，连哭带泣：“姐姐，我知道我这样做不对，我不该拿这事去麻烦小 主，可是那是我亲姐姐啊！”


    洛儿见着哭成泪人的秋杏，一副跃跃欲试，大有你敢拦我瞧瞧的福凝和不知所措的阿灵宝，心中 一叹，知道是大势所趋，拦不下来，只能沉声道：“此事求佟妃娘娘也未必有用，你姐姐的命只在一 个人的手中，你们去求求她或许有救。”


    阿灵宝不解地问道：“为什么，为什么佟妃娘娘救不了她？佟妃娘娘不是主掌后宫么？这后宫里 还有她管不了的事啊？”


    洛儿低声道：“因为梁总管是乾清宫的太监。”


    “乾清宫？”福凝痴痴地问了一句。


    洛儿点了点头：“不错，那是皇上的寝宫，连佟妃娘娘的手都不敢伸过去的地方，那里是后宫之 中唯一和朝廷有关联的地方。”


    洛儿顿了顿又道：“而且你们这样去求佟妃娘娘，佟妃娘娘也未必会帮你们，她即便在宠你们可 是这后宫中的规矩她还是要顾的，宫女犯了错必然要受到处罚，而且这次得罪的还是皇上身边的红人 梁公公，她必不会做这样的傻事的。”


    秋杏急道：“那我们该怎么办？”


    福凝脆生打断道：“对了，你不是说我们去求一个人说不定可行？她是谁啊？能比佟妃娘娘还厉 害！”


    洛儿遥遥望向永和宫的方向，徐徐道：“永和宫的德妃娘娘。”


    德妃？福凝有些糊涂了，她现在才记起这个后宫中原来还是有一个德妃的！


    福凝一行走在去往永和宫的路上，耳中断断续续地回响着刚才洛儿对这个德妃娘娘的介绍。




孝恭仁皇后13

“德妃与梁公公相熟，若是德妃娘娘开口那就只能算德妃娘娘心慈，好心做善事，即便皇上知道了也 无可挑剔，不像佟妃，一言一行动辄便牵动整个后宫的意思。而且德妃娘娘素来更是与佟妃娘娘相熟 ，你们去拜托她也不用怕佟妃娘娘会相疑心。”


    “她最是心慈的，平常宫女们犯了错去求求她包管没事，只是德妃娘娘深居简出，要见她一面可 不容易。”


    “永和宫的规矩十分森严，没有通传，想要进出十分困难，就算你在永和宫里有熟人也不可能。 ”


    “听说德妃娘娘带下极厚，在永和宫的下人平时赏赐都是得的最多，而且活也轻松，大家都想往 永和宫里调。”


    “她素来信佛，和太皇太后，太后都很投缘，又与佟妃娘娘素来交好，你们若去找她不如假借佟 妃娘娘的名声，她必定会见你们。”


    就这样，福凝走到了用永和宫的大门口，从外望去比起承乾宫的金碧辉煌，永和宫无疑寒酸了许 多，但是这种寒酸并没有让永和宫失色多少，反而更加增添了一种不是人间烟火的滋味，古朴的苍松 从里面露出头来，一片郁郁葱葱，宁静悠扬的样子。到了这似乎把一切的争名夺利之心都给抛下了， 什么都不愿想，只想看看天上云卷云舒，静听花开花落。


    她们几人拾级而上，见到台阶也被打扫得十分干净。跨进门槛，门旁拿着掸子打扫着的宫娥看见 了，赶紧一拜。


    “两位小主，主子此刻正在佛堂里颂经，二位不妨先到前厅里略坐坐，主子就快出来了。”她打 扮的也十分整齐，就如同这整个永和宫一般，虽然只是个门外的粗使丫头言谈举止却已经十分得体， 讲话声音也不大却让人听了十分舒服。


    无形之中，福凝对这位从未蒙面的德妃娘娘已经增添了几分好感，她心里隐隐觉得今日秋杏的事 只怕有着落了。


    果然那宫娥只是引她们到了前厅门口就驻足不前了，又来了一个宫装女子，却是一个圆脸的小姑 娘，也是一色打扮得极为清净，只是头上腰间多一块琉璃络佩，倒是十足十上好的成色，就算太皇太 后身边的大宫女也没得不到这么好的赏赐。她眉眼间具是挑脱的喜色，看着让人分外的亲切一下子就 拉近了众人之间和她的距离。


    听到刚才陪她们进来的那个丫头唤她叫“琉璃姐姐”福凝便大概猜到这个琉璃只怕就是和佟妃娘 娘身边的珍珠一样，是德妃娘娘的心腹之流了，至少也是永和宫里头的大宫女，便与她更加的客气了 。


    琉璃待人处物皆有一手，极为熟络地招呼她们在窗边坐了，又命人泡茶。




孝恭仁皇后14

琉璃见着福凝的眼睛一直盯着自己腰间的琉璃佩络看，不由得抿嘴一笑，向她轻声解释道：“这是主 子赏的，因此才戴在身上。”


    福凝一呆，恍然回过神，原来琉璃是在向她解释，才发觉自己一直盯着人家的腰间看是十分不礼 貌的事，好在琉璃脸上也不见怒色，这才放心，只是自觉不好意思，垂了头，脸上已是一片绯红。


    片刻间，茶水便递了上来，福凝和阿灵宝不过想意思意思，碰碰唇以使客气便可了，谁知才刚一 掀开茶盖，就闻到一股沁人的清香扑鼻而来，似乎不是她们寻常喝的茶叶，茶香之中反而有一股甜甜 的花香，却又说不上来是什么花，只是好闻的很。


    她端起茶盏小口的品了一下。


    果然是好茶，她喝不惯汉人的什么红茶，绿茶，不管在家时候阿玛怎么宝贝那些名茶，她只是一 味觉得苦涩得紧，就是不明白这有什么好喝的，还不如我们满人自己的奶子呢！


    只是今日这一尝倒是突然有一种不舍得往下咽的感觉，留在口中芬芳四溢，唇齿留香，让人回味 无穷。


    她不由地脱口而出：“这不是茶吧？”


    琉璃似乎早知道她由此一问，只是笑着，十分开心的样子，说道：“主子给它取了一个名字叫太 极龙珠，是用茉莉花和烘青绿茶拌拼合窨制而成，茶是早春嫩芽制成坯，只采一芽叶，用以双瓣和单 瓣茉莉花交叉重窨，精工巧制，七窨一提，故而使得颗粒细紧滚圆，表面光润，形似珍珠，香气清幽 ，淡雅芳香，清纯隽永，滋味鲜爽回甘，汤色淡黄透明,又有茉莉之香却无普通茶水之苦涩。这‘龙 珠’二字还是皇上那里取的呢！”


    福凝虽不懂她前面到底说了些什么“拌拼合窨”，只是后面迷迷糊糊地讲到皇上，方知原来这是 招待皇上的，忙端起茶杯又喝了几口，却先闻一阵悦耳的笑语自内堂而来。


    “琉璃，你又再王婆卖瓜了么？也不怕人家笑话。”话音亲切温和，虽是戏谑，却听不带一丝的 怠慢之意。




孝恭仁皇后15

福凝抬头望向德妃，只见她穿着青色的裙子，发髻梳得一丝不乱，给人十分干净清雅的感觉。脸上带 着一丝宁静的微笑，不知是她们的到来她早已料到还是她一直都是如此的处变不惊。而她如秋水般的 眼睛看着你的时候却仿佛能看到你的心里去似的，秋杏见了她若不是记着她是尊贵无比的德妃娘娘， 只想扑到她怀里哭诉一顿才好。


    三人立刻跪下，叩头请安。


    德妃一只手扶起福凝，另一只手又搀起阿灵宝，她口气和蔼地问道："你们就是新入宫的章佳氏 和万琉哈氏？"


    阿灵宝低头轻声回话道："回德妃娘娘的话，小女正是万琉哈氏阿灵宝。"


    福凝也道：“小女章佳氏福凝。”


    德妃先坐了，又上下端量了她们一番："果然是个懂事的好孩子，难怪佟姐姐总是夸你们。快坐 吧，在我这儿可不要拘谨。"


    她见着福凝面前空空如也的茶杯，似责备似玩笑地说："琉璃，你如今怎么这点眼色也没有人， 看见客人的茶杯空了也不添上，倒让这两位妹妹瞧着我这样的小气了。”


    听着德妃这样说话，琉璃脸上也丝毫不露难堪的表情，看来她们是一直打闹玩笑惯的了，想不到 德妃这样一个看似严谨的人其实是这样的随意，言谈之间大家无疑都轻松了许多。


    福凝和阿灵宝都觉得这个德妃一点都不像正宫的娘娘，反倒是像邻家的姐姐十分的亲切，丝毫看 不出这已是一个两个孩子的额娘了。


    言语间，连福凝都发现德妃讲话十分体贴，说的话也总是尽量避免伤害到他人。她虽然待人随和 不争强好胜，但是并不代表可以被随便欺负的。


    不主动去招惹是非，却也不一味的软弱妥协，这在宫中也不失为一种好的生存方式。


    福凝心中更是笃定，这一次秋杏的姐姐是得救了，于是她看似随意地提起了身边立着的秋杏。




孝恭仁皇后16

德妃只是静静地听着福凝略显激动的表述，等到阿灵宝和秋杏都添油加醋般地补充完毕，这才缓缓地 开口说道：“绾珠？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似乎也是乾清宫的宫女吧？”


    秋杏低头回道：“是。”


    “你们回去吧，此事恐怕我不能答应你们。”乌雅氏宁德顿了一顿。


    秋杏抬起头，发现福凝和阿灵宝俱是一脸讶然的望着德妃。


    宁德看着她们惊讶的表情，温言解释道：“你们应该明白梁公公是何人吧？他既然为大总管，大 总管就该有大总管的威仪。你姐姐以卑微之身顶撞了上级，他就该接受惩罚。她若不死，你将大总管 威严置于何地？以后如何服众？我纵然和梁公公相熟，宽恕她也不过一句话之间，但今日我若是这样 做了，以后人人犯了错只消到我这里求个情就可以一了百了么？规矩立下就该有规矩立下的作用，好 比在宫外头你若犯了王法难道就可以因为你家人向达官贵人求情可以减免的么？若是如此当初国家立 法又是为何呢？”


    宁德见着秋杏略有不甘的神色，知道她并没完全明白自己的意思。


    于是她停了嘴，反而语气严肃地对着秋杏道：“你抬起头来，看着我。”


    秋杏诚惶诚恐的抬起头，又象征性的略低下去。


    “我且问你，你姐姐既然在御前服侍，身份自是不同，而你则只是一个新入选秀女身边的小侍女 ，你姐姐可有向执事嬷嬷提起过要帮你调一处地方？”


    秋杏浑浑噩噩地还不明白德妃何意，只是最后一句如同一针见血似的一语惊醒梦中人，事实上， 她前几年的日子更难过，如今能调到阿灵宝小主身边已是大喜，可是当年姐姐早已经在乾清宫行走， 为什么她连提也没有提过？


    秋杏一怔，艰难的说出口：“没…没有。”


    宁德细语浅笑：“想来你姐姐也是个明白人，只是你还没有了悟。”


    秋杏跪在地上汗涔涔，姐姐，姐姐她只怕不是这样想的吧，她……她并不是记着所谓宫中的规矩 ，她能上乾清宫服侍一半是因为她的口角伶俐，做事牢靠，不像自己笨手笨脚，可是还有一半就是秋 杏向谁也没有提起过的，当年姐姐不仅拿出了自己存了多年的体己钱还有阿玛，额娘临进宫前塞给她 们的防身钱，连秋杏自己辛苦存下的银子也一并收走了，至于是孝敬了何人她就不清楚了，但是姐姐 从那以后就像再没有她这个妹妹似的了，只在前头打转，多少年没来见自己一面了。




孝恭仁皇后17

“可是！”福凝的语调不觉高了些，刚才宁德的一番长篇大论已经把她差不多说服了，只是听见秋杏 和宁德的对话，心中仍旧不肯放弃，“德主子，她姐姐虽没替秋杏求情，但是秋杏却不能做那无情无 义之人…”


    宁德神色一敛，“错了，丫头你说错了。你是说反了。”


    宁德端起茶杯却不饮，只是捧在手里，众人明白那是端茶送客的意思了，琉璃见着宁德眼色，走 到三人身边柔声劝道：“我送二位小主出去吧。”


    三人面面相觑，没想到兴冲冲地来会得到这样一个结果，万琉哈氏似乎已经被宁德的一席话说得 心服口服，她本来也不是很热心，不过是受福凝影响，如今冷静下来，只觉这也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秋杏虽有不舍，但是明白也无能为力，这个姐姐不要也罢，只是对不起阿玛额娘不能让他们等到自 己和姐姐一同回家的那一天了，福凝脸上虽有悻悻之色，却被阿灵宝拉了拉衣襟，也只好闭嘴不说， 三人只得领命而去。


    宁德看见她们走到了门口，又叫住了他们，淡淡地道：“我会拜托乾清宫的宫女帮你们照顾绾珠 的，若她命大，梁公公没有要了她的命去，只是责打一番会有人医治照顾她的。”


    秋杏知道这已经是极限了，重新跪倒在地感激地说道：“谢谢德妃娘娘恩典。”


    宁德没有说什么，只是低下头细细嘬了一口太极龙珠，抬起头来，见到三个人六只眼睛还怔怔地 望着自己，不由一笑，心底微叹，如今的孩子啊，只得柔声吩咐道：“你们回去吧。”


    三人这才回过神来似的，慌慌张张地转身离开。


    一路上，三人五味陈砸，不知是何滋味，阿灵宝和福凝第一次隐隐感觉到了有些后宫的味道，一 夕之中似乎明白了许多，只是德妃那个淡如的微笑一直留在她们的心中。说实话，德妃其实并没有答 应她们的请求，可是无论是秋杏还是福凝和阿灵宝，心中并没有一丝对德妃的不满，从永和宫里出来 每个人的心中都仿佛被什么滤过似的，三个走在回去的路上都没有说话。




孝恭仁皇后18

永和宫。


    宁德看着三人离去的背景融进阳光里只觉得自己一下子老了许多，原本的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姑娘 似乎一去不复返，当年和她们一样热血的自己去了哪里呢？还是自己是真的老了？


    她看见左边茶几上宜妃刚送来的请帖，突然只是感到十分的厌烦，不仅仅是对这看似写得精美请 帖，只是从心底弥漫开一种对勾心斗角，尔虞我诈的厌恶，自己当年的选择是否是正确的呢？


    她问自己。


    却始终找不到答案。


    宁德正倚在窗边发呆，六阿哥胤祚在乳母的搀扶下摇摇晃晃的就进来了，他如今也到了该学走路 的年纪了，只是仍旧不是很利索，乳母李氏怕摔着倒是不敢让他多下地，只是后来玄烨亲自说了：“ 朕的孩子哪有那么娇贵正是该多走走，不要成天抱着成何体统。”

    于是现在乳母反倒不敢抱着六阿哥了，只能提心吊胆地在身后步步紧跟，不敢掉以一点轻心。


    见着小阿哥跌跌撞撞往宁德房里来了，只好一路护着跟来。


    “额娘~~~！”祚儿的声音很甜，和他平日里喜欢的芝麻糖糊儿一般甜腻，见着宁德就往宁德身 上扑。


    宁德被胤祚甜甜的叫唤打断了沉思，她忍俊不禁，扑哧一笑，弯腰猛地将小家伙抱了起来亲了亲 ：“想不想额娘啊？”


    小家伙伸手搂住宁德的脖子，使尽全身力气搂紧，力气之大，险些差点把她给勒死，“额娘—— ”他嗲着声撒娇，“额娘，祚儿好想好想额娘的啊！就是翡翠嬷嬷不让祚儿来找额娘玩！”


    宁德仔细端详着眼前的这个儿子，四阿哥胤禛和六阿哥胤祚都是她的孩子，只是生胤禛的时候因 为她还只是一个低级的宫人，还没有资格抚养胤禛，只有忍痛把孩子抱给了佟妃，提起禛儿，宁德心 中就忍不住的一阵抽搐，好在后来她有了祚儿，她恨不得把最好的一切都留给祚儿，把不能给禛儿的 爱也统统倾注到了祚儿身上。对胤禛她是有愧的，所以每一次见到禛儿都恨不得冲上去把他搂在怀里 ，可是每一次身边都默默注视着佟妃，也是同她一样满眼慈爱地盯着胤禛看，她伸到一半的手只能缩 回来，她不能，她没有这个资格做禛儿的额娘，所以她只好躲起来，尽量不要让自己见到禛儿，她生 怕有一天就会忍不住，忍不住把禛儿揽到怀里。心即便在滴血，宁德还得强颜欢笑，佟姐姐在看，后 妃们在看，所有的人都在看，胤禛早就不是她的孩子了。




孝恭仁皇后19

宁德把脸埋在胤祚的身上，闻着他身上混着淡淡的天天的奶香，宁德忍不住也笑着说道：“额娘也想 你！我的小宝贝儿！”她亲了亲他的额头，又亲了亲他的鼻子，然后是脸蛋……看着这张与玄烨相似 却稚嫩的脸，宁德心中一动，想起刚才沉思的问题，不禁问了个很傻气的问题，“你看额娘是不是老 了呢？”


    胤祚往后仰了仰，盯着她看了半晌儿，伸手捧住宁德的脸一通乱摸，最后喜滋滋地说：“不会！ 额娘不老！”听得宁德心里喜滋滋的，这小家伙的马屁功夫果然了得，胜过他皇阿玛百倍。正得意呢 ，没想到他接着补了一句，“额娘一根胡子都没长呢……”


    宁德嘴角抽搐，一脸的哭笑不得。昏暗中，只听对面有人哧哧地闷笑，笑声再熟悉不过。


    她抱着胤祚走了过去，果然是他——皇上！


    宁德才刚想请了个安，胤祚就屁颠屁颠地挣脱了宁德的怀抱，一头又扎进玄烨的怀里，这家伙， 宁德愤愤地想到，看额娘呆会儿怎么收拾你，真是平时对你白好了，你皇阿玛多久才见一面啊，一见 面就把你额娘扔下了不是！


    玄烨微笑着一手抱起胤祚，装作不满地皱了皱眉头，指着胤祚的莲藕似的小胳膊道：“怎么又重 了怎么多呢？是不是又偷吃糖糖了？看看都变球球了！下次阿玛都抱不动你了。”


    胤祚信以为真，裂开了嘴巴，极得要哭：“不要做球球，不要做球球！”


    宁德立在一边笑咪咪地看着这对父子俩，适才的阴霪一早而空，她从玄烨手里接过胤祚，柔声道 ：“那还吃不吃糖糖啊？”


    胤祚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儿，然后异常坚定地说：“要抱抱，不要糖糖。”

   宁德扑哧一笑，这个小鬼平时趁人不注意抓了放在桌子上摆的克食就往嘴里送，防都防不住，又 喜欢吃甜食，若是不给他是还必要哭闹一阵，今天这样信誓旦旦的保证，宁德心里虽然明白小孩子的 话做不得数，但是每次偷食前总归会想想得今日所说的话吧，还是皇上有办法治这个调皮小家伙。




孝恭仁皇后20

玄烨在榻上坐了：“朕下个月东巡你和朕一道去吧？”


    宁德听了一楞，把胤祚也放到榻上，任由他自己在暖榻上玩耍，自己在一边的雕夔龙护屏矮足短 榻上坐了，想了想方才小心翼翼地回道：“此事似乎不妥吧？”


    其实本来能和皇上共同出游这就是已经很大的赏赐了，而且皇上为此事还以商量的口气和自己说 话，若是旁人早就诚惶诚恐地跪地磕头谢恩，只是宁德虽知这是皇上的一片好意，但是自己虽然是四 妃之一，但是此举还是逾制了，在后宫之中毕竟还有佟姐姐这个皇贵妃和温贵妃，更何况四妃之中论 资历自己也是自己最小，不论师出何名，和皇上这样贸然出行毕竟不妥，即使佟姐姐不与自己计较， 可是谁也不能保证这后宫之中没有人不会眼红生嫉，朝野之中没有人不会上书进谏，皇上虽然不会放 在心上，但是因为自己而让皇上引起争议却是宁德不想的。


    而且祚儿年幼，必然不能带着他上路，路上路途遥远，这一别没有几个月也不能回来，宁德身边 只有他这一个儿子，又怎么忍心丢下祚儿独自和皇上前去游山玩水呢？只是这个原因却是不能明言。


    尽管担心这话说出皇上可能会心生不悦，但是宁德心中衡量了下还是决定提出。


    只是出乎宁德的预料，玄烨并没有露出一丝不快的样子，似乎早就预料到宁德会这样的推辞，他 笑了笑：“这后宫里除了你还有谁会说蒙古语？”


    宁德愣了愣，她多年来一直日不懈怠，几乎天天都去慈宁宫陪伴服侍太皇太后和太后，她们都是 黄金血胤的博尔锦吉特氏，宁德耳濡目染自然也学到了几分蒙古语，虽然不能像皇上和两位太后那么 精通，但是应付一般日常的对话还是绰绰有余。


    只是继续听皇上说道：“这一次除了要在古北口会见东蒙古诸王，皇祖母和皇额娘好久都没有见 到故土的亲人了，太皇太后的年纪也越来越大了，朕想着日后也没有机会了，所以这一次朕想把皇祖 母和皇额娘都一起带去，而且趁着出去顺便去上谒永陵，行告祭礼，再到乌拉行围，来回怕是要一两 个月了，额涅（这里指的是苏嘛拉姑）年纪也大了，有你这个可心人在身边，朕也好放心。”




孝恭仁皇后21

宁德心中暗暗苦笑，皇上找出这么一个理由倒是让自己无可辩驳了，只能微笑着点头，言不由衷道： “还是皇上想得仔细。”


    玄烨见宁德答应了，便笑得越发灿烂：“那你就尽快准备起来吧，时间可紧得很。”


    宁德点了点头，回头去瞧自己的儿子，却看见胤祚一个人坐在榻的另一头不知在扯着什么东西， 还越扯越开心的样子。


    宁德定睛一看，不由得欲哭无泪，他扯得竟是自己刚才绣到一半的花卉并草字诗词璎珞，这是要 送给刚产了八阿哥的良贵人的贺礼，上次得了她给祚儿绣得小肚兜，一直便想着也要回礼，只是不知 道该送什么才合适，若是送一般的金银器皿，倒是显得自己轻视了她，好不容易才想出这个，只是论 绣功自己是无论如何也及不上她的，所以单用了黑绒绣出草字来，再仿唐,宋,元,明各名家的折枝花 卉陪在一边，也是极耗心神，做了五六天才刚刚完成了一半，可是没想到这个小祖宗！


    宁德的气不打一处来，她夺了胤祚手中的璎珞，忍不住嗔道：“祚儿，怎么这样不乖！”


    玄烨拦住她，温和地劝解道：“小玩意儿，扯就扯吧，不值得跟孩子生气，回头朕让绣房的人再 送一个来就好了。”


    宁德知道他并不知道这是自己特意做来送给良贵人的，此时也不愿说破，只是还是忍不住撇撇嘴 道：“尽护着他，宠得太过对小孩子不好。”


    玄烨温柔地一笑，慢慢蹲下身来，抚摸着胤祚的小脸蛋，“他还小啊。”说着，眼神渐渐变得迷 离起来，“其实朕想给他们更多……”


    他侧过头来看我，宁德也直直地看向他，两人彼此心意相通，不由会心一笑。


    “索大人这两年可没少消停，您驳了多少？”


    “嗯。”他沉沉地笑着，回头瞅了眼胤祚，略思量，低低地说，“朕觉得还是比预期的要慢些。 ”


    “此事急不来的，”宁德在一旁劝解道，“您还说什么教育祚儿欲速则不达。怎的搁到自己身上 ，便又心浮气躁起来了呢？”她循循开解，“身体要紧，别太拼命了。不差这几年，我们……来日方 长……”


    “来日方长……”玄烨重复着宁德的话，投向胤祚的目光愈发柔软。


    胤祚甜甜地冲他一笑，突然丢开已经被他扯得不成样子的璎珞，扑到玄烨的怀里，然后伸出藕节 似的小肥胳膊，一把扯住玄烨甩在背后的辫子。


    “喔……”玄烨低呼，连忙握住胤祚的小手，柔声道，“不行，这个不能扯。”


    宁德笑得已经跌倒在一旁，憋着气说：“别啊！小玩意儿，扯就扯了吧，不值得跟孩子生气…… 扯吧扯吧，宝贝儿，使劲扯……”


    永和宫笼罩在一片温暖的阳光中……




孝恭仁皇后22

康熙二十一年癸巳，上东巡，启銮。皇太子胤礽从。会蒙古王贝勒等于古北口。


    古北口位于密云县东北部地处燕山山脉，蟠龙、卧虎两山南面的浅山丘陵区。


    其地势险要，在山海关与居庸关中段，山陡路险，距北京不过100公里，却自古为京都锁钥重地 。在京北燕山屏立、峰峦叠嶂中，潮河南来峡谷洞开，素有北京东北门户之称。


    明朝诗人唐顺之曾写诗道“诸城皆在山之坳，此城冠山为鸟巢。到此令人思猛士，天高万里鸣弓 绡。”


    经过一番浩浩荡荡的跋涉，玄烨的车架停在了潮河边上，因为出于军事考虑，潮河上面没有筑桥 ，只能凭着摆渡过河，而蒙古诸王则早就在几天前就到了古北口。


    时隔六年，再一次和玄烨同舟共度，只是心境和身份都变了许多，宁德和玄烨双手相扣，虽然不 必去瞧对方的脸色，只是手握着对方的手，就都仿佛能感到对方的心跳一般。没有了上一次那样的唇 枪舌剑，这一回只是如一切的繁华退尽，心境平和。有他（她）在身边一切都似乎是那么的安心。


    宁德和玄烨立在船头，不同于紫禁城里的拘谨，如今行在这一片宽广的水域里，迎面吹来的风带 着只有城外辽阔的山野才能体味到的苍茫气息。宁德抬起头，仰望天空，从夹杂着无穷纷扰的京城里 出来，只觉得天大地大，一切的烦恼皆空，惟余对天空，对大地的深深敬畏之心。


    见到了玄烨君临天下般的立在船头，不知是谁起了头，“博格达汗万岁"的声音突然一致地从对 岸站了密密麻麻一排的蒙古汉子口中齐呼而出，呼声响彻云霄。


    在玄烨身后伺候梁九功被这突然响起如雷的“万岁声”吓了一大跳，这些蒙古人在塞外粗俗惯了 ，即便是王子公候也是一般的热情豪放，如今扯开喉咙大喊，自然不是皇宫里一干平时恪守礼节的文 臣可比，饶是他跟着皇上早已经见惯了大场面仍不由地稍稍变了脸色，可是当他偷偷抬起头打量自己 面前的两位主子时，才发现玄烨和宁德面色如常，站在一起如一对璧人，万分坦荡地接受众人的敬贺 ，他们是大清帝国至高无上的皇帝和妃子，是被长生天着祝福的一对。




孝恭仁皇后23

太皇太后在船舱内听到外面惊天动地的朝拜声，闻着是故人的乡音，内心无疑也是十分的激动，孝惠 章太后和苏嘛拉姑搀扶着太皇太后从内舱里走了出来，宁德见着太皇太后和孝惠章太后等人出来了， 没有做声，只是悄悄退到了一边，把正中的位子让了出来，挨着孝惠章太后立在龙舟的船舷边，侧着 脸看着自己的丈夫，意气风发地带着他的皇祖母和皇额娘在众人的欢呼中默默微笑。


    金顶的大帐已经搭好，宁德留在帐子里照顾太皇太后，刚才经过长途跋涉，太皇太后不顾众人的 劝阻，十分兴奋，和皇上一起接见了各部诸王、贝勒、台吉，因为蒙古不像中原礼教那么严格，所以 宁德也不避嫌，就坐在孝惠章太后的下面。赐酒赐宴自然是免不了的，金顶大帐下，诸王带来的剑舞 、马头琴、摔跤……等等表演闹得开心。

    康熙显得十分随和，酒到虽不干，喝的量却没让诸王失望过。


    进行到一半的时候，宁德瞥见太皇太后已经面露疲色，毕竟也已经是七十岁的老人了，于是轻轻 唤过来苏嘛拉姑，两人一商量决定不管太皇太后怎么高兴还是得劝她先去休息了，好在蒙古族的王爷 们和太皇太后也不是外人，现在和皇上喝的正逢酣时，于是便悄悄禀明了皇上，宁德和苏嘛拉姑陪着 太皇太后就回到内室去休息了。


    宁德刚等太皇太后睡着了，正准备舒一口气，却看见外头皇上身边的小毛子在那里探头探脑，似 乎是有事找她，见着宁德往他那边瞧了，拼命的使眼色。于是吩咐了宫女好生照顾，悄声跺步出了大 帐。


    走到外头，似乎连空气里也都弥漫着一股酒味，不自觉地皱了皱眉头。


    “怎么了？”宁德问道。


    小毛子为难地看了一眼宁德，半响才道：“皇上似乎是喝醉了，奴才看他步子也不稳了，可是喀 尔喀部的老王爷老是要拉着皇上敬酒，奴才担心皇上的身体……”


    宁德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再说了，皇上她是知道的，他不想让这些大口吃肉、大碗喝酒的蒙古 汉子觉得皇帝本领不济，就算平时有多注意养生之道，此刻也一定会撑下去的。


    只是…..宁德思拊了片刻，回头对小毛子吩咐道：“你先下去叫人把醒酒茶，热毛巾备好，只是 一点，不许惊动太后。”


    宁德走在路上，头有些微微的发胀，这件事说棘手也当真棘手，事虽不大，可是毕竟关系到皇上 的龙体，要是太皇太后醒来后知道难免会心疼，喀尔喀部的那个老王爷也不知是怎么回事，怎么就竟 拉着皇上喝酒呢？


    皇上的酒量她是知道的，可是也经不住那些粗犷的蒙古汉子一人一碗的敬啊！宁德有些心疼地想 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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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到一点点资料，以后就都放这里了

写这种古代的历史文，真的好不方便，刚找到一些小资料，供历史爱好者研究，还有服务和心一样写 文的嫩们~~


    康熙朝太监名录


    副总管太监：刘进忠、李进朝


    清茶房太监：孙国安、明自忠


    敬事房总管：顾问行（乾清宫总管，雍正元年的赏赐簿上仍列名其中）


    康熙比较宠信的太监：梁九功（康熙中后期失宠，因罪被禁锢，故而红学家说他在景陵自缢，是 因为他亲眼见证了圣祖被雍正谋害，雍正篡位的真相，此说可谓大谬也。而且梁九功也可能活到乾隆 朝，并未自缢。关于他因何获罪，先前有看过相关的传闻，稍后再补充）


    魏珠（原是康熙身边的哈哈珠子，后取代梁九功的地位，因深受康熙宠信，故骄横无比，九阿哥 胤禟令乃子弘晸呼其为伯父，此人一直活到乾隆继位）


    赵昌（但是马国贤说他是官员，因此我也不敢确定是不是我记错了，还是外国人表述不清，不过 他确实是为康熙所宠信的人）——→（这个我记错了，赵昌是康熙内务府官员！而且他也并未在雍正 继位初就被雍正处死，马国贤说其被枷刑处死，这是翻译上的错误，谁见过枷号处死人的？赵昌也一 直活了很久。可见，红学害死人啊！反正写小说也是编，不知道大家为啥每次都要索要这些名录，何 不连名字也一起编了？）


    康熙朝御医名录


    太医院院史：刘胜芳（太医院右院判）、李颖滋、孙之鼎


    外科大夫：段世臣、于世美、梁之惠


    其他的御医还包括：李德聪、刘炳斗、李之贤等。


    呵呵，估计写小说到是够用了～


    PS：李颖滋的医术很差，为康熙所鄙视，而刘胜芳是康熙从南方带来的，康熙比较相信他的医术 。关于这点，满文奏折上有所透露：


    A、前闻大夫李颖滋诊治。等语。若仍李颖滋医治，则朕必以为赫世亨已入土。速逐李颖滋！刘 胜芳系朕从南方携来之新大夫，可令伊诊治。（《康熙朝满文奏折全译》，P518，T1133）


    B、朱恕无福分，遇李颖滋而被杀矣！着将此谕译为汉文，给李颖滋看。（P518，T1134）


    这个李颖滋被皇帝如此鄙视，真不知道怎么混下去的，真是可怜～～不过在我眼中刘胜芳也是庸 医一个，四合十三的命都赔在他的手里，真不明白，他为什么还帮雍正张罗炼丹的事宜呢，这是什么 御医啊！康熙说“刘胜芳系朕从南方携来之新大夫”，而这个奏折是康熙四十六年的，也就是说刘胜 芳四十多年才入宫，不知道是不是康熙四十四年第五次南巡带回来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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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东陵，西陵诸嫔妃宝顶的位置 

    景陵内葬康熙皇帝及孝诚仁皇后赫舍里氏，孝昭仁皇后钮祜禄氏，孝懿仁皇后佟佳氏，孝恭仁皇 后乌雅氏，敬敏皇贵妃章佳氏。

    景陵妃园寝内葬康熙皇帝的48位嫔妃和1位阿哥。其宝顶共分为7排，燕翅型排开。1---4排是对 称分布，5---7排杂乱无章，有些甚至无法分清其宝顶的排属。园寝宝顶尊卑主次混乱不堪，疏密程 度也很不合理，前松后紧。另外所葬墓主随意性很强，康熙皇帝的十八子允衸葬于此，实在是清代帝 王陵寝中的一个特例。

    宝顶排列顺序：

    第一排左为马贵人右为僖嫔赫舍里氏

    第二排左为端嫔董氏定妃万琉哈氏右为熙嫔陈氏良妃卫氏

    第三排左为十八阿哥成妃戴佳氏襄嫔高氏右为宜妃郭络罗氏平妃赫舍氏

    第四排左为纯裕勤妃陈氏惠妃那拉氏温僖贵妃钮祜禄氏中为顺懿密妃王氏右为慧妃博尔济吉特氏 荣妃马佳氏宣妃博尔济吉特氏

    第五排左为尹贵人谨嫔色赫图氏[空券]伊贵人布贵人右为新贵人通嫔那拉氏静嫔石氏穆嫔陈氏色 常在

    第六排左为文贵人蓝贵人常常在端常在袁贵人中为贵常在右为徐常在石常在常贵人勤贵人寿常在

    第七排左为尹常在路常在妙答应秀答应庆答应灵答应右为春答应晓答应治答应牛答应双答应

    （第五排的空券推断可能是当初修建时留给敬敏皇贵妃章佳氏的，当时她还是敏妃）

    景陵皇贵妃园寝内葬康熙皇帝的悫惠皇贵妃佟佳氏和敦怡皇贵妃瓜尔佳氏。




孝恭仁皇后24

宁德的花盆底踩在初春泛着嫩芽的草原上，不同于宫里铺的整齐的青石板，踩下去还泛着些软软的青 草味。若不是挂念着玄烨，真该好好停下脚步来看看这塞外的风光。


    头顶复杂的盘髻此时竟有些累赘，宁德感觉着坠珠流苏金钗在脑后晃悠，只是不理它，加快了脚 步往玄烨的大帐里去。


    刚行到一半，已经看到大帐在阳光下金灿灿的闪着光芒，越近闻着喧闹声比自己刚刚离开时还不 及。宁德揉了揉嗡嗡作响的太阳穴，此事还不知道该怎么了，皇上的大縤就在眼前可是自己仍没有想 到有什么办法，也罢，走一步算一步吧。


    宁德正要抬脚进去，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慌张的脚步声，她回过头见到是刚升上来的副总管太监刘 尽忠，就是因为取他办事老实这一点，皇上才尤为看重，留他在自己身边。


    见着是宁德，刘尽忠慌乱地停下脚步，似乎心里安定了些，但仍旧免不了喘着气道：“德主子， 太子爷和…..和….科尔沁部的博尔济吉特?乌尔衮在那边打起来了！”


    饶是宁德，眉毛也抖了一下，这个胤礽怎么现在还要来添乱，这次皇上在古北口会见蒙古诸部就 是要笼络蒙满之间的关系，带上胤礽更是希望能让他多多锻炼，皇上此刻还在跟漠南的蒙古王爷拼酒 ，怎么当下这个时节他又惹出这件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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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尽忠打量了宁德几眼，急得连连跺脚，不住地往大帐里探头，如无头苍蝇般问道：“德主子， 此事奴才现在要不要立刻禀报皇上？”


    宁德静下心，理了头绪，还好，和胤礽打架的科尔沁的孩子，论起辈分来还是自己家的孩子，不 过是小孩大家，只要不伤人着，还是可以一笑了之的。


    宁德叹了一口气，也罢，胤礽这孩子现在只有皇上能治地住他了，这样也好，算是帮皇上解脱了 这喀尔喀部的老王爷的围。


    宁德唇角轻柔扬起：“你且去，将此事告知科尔沁的扎萨克（蒙古语中本旗的执政官，对本旗有 完全的自治）即可。要快！”


    刘尽忠一脸不解的看着宁德，但是望见德妃胸有成竹的微笑，仿佛心中一下有了着落似的，便不 再多言，快步转身离开。


    是的，让他们蒙古人自己去向皇上禀告此事不是更好么？只怕他们还要担心皇上会不会怪罪博尔 济吉特?乌尔衮胡闹呢，毕竟打得又是太子，未来的可汗。


    宁德在帐外默默注视着科尔沁扎萨克的亲随脸色慌张的一路跑进大帐，没过多久，就看见玄烨带 着众人急匆匆地从大帐里出来，他脸上泛红，手不断地掐着人中似乎想要醒醒神，步履却显得异常迟 缓，宁德知道他喝得多了，便快步地迎上去，小心地扶住他，只是在旁人看来似乎还是玄烨扶着宁德 一般，两人倒是亲密了些。


    玄烨招了招手，立在一边的侍卫便立刻递过缰绳，宁德看见玄烨还是有意要骑马过去，心里不由 地替他担心，只是嘴上不能直说，于是轻轻捏了捏玄烨的手。


    玄烨明白的她的心意，对她微微一笑，转过身附在宁德耳边轻声道：“朕自己有数的。”然后放 开她搀着的手，一跃上马，眼看着蒙古诸王也都在马上了，才对着宁德挥了挥手，目光注视着远处道 ：“你就先呆在这里吧。”


    宁德抬起头，仰视着坐在马上的玄烨，阳光此时微微有些刺眼，她脸上诞出一抹笑颜，躬身道： “臣妾恭送皇上。”


    玄烨不再看她，扬起马鞭，便听着马蹄声响，在一片扬起的灰尘中玄烨和他的侍从们还有蒙古的 诸人一起绝尘而去。


    宁德凝望着他们一行的背影直到变成一个灰点才转身离开。




孝恭仁皇后25

宁德坐回到自己的帐子里，把一身正装朝服都换下来，扯去满头的繁琐的头饰，换过一身石青色的短 装对襟，又在外面披了件云肩，只在头顶上挽成一个卷儿，也不再戴些花哨的簪子，索性就这样顶着 一头的青丝来回地在帐子里晃悠。


    过了半响，便听到外面起了一阵喧嚣声，宁德估摸着怕是皇上回来了便起身走到门口，就见到玄 烨掀了帐子进来，俩人差点撞个满怀，不由得都笑了。


    宁德服侍玄烨在床上先坐了，唤了人端了热水进来，亲自绞了把热毛巾，给玄烨轻轻地擦了。


    她把眸子垂了下去，翘翘的睫毛眨了几下，不经意地问道：“事情解决了么？”


    玄烨一把把宁德按倒在床上，眼色迷离，似乎是又喝了酒，身子烫得可怕，只听到他略带磁性的 声音从喉咙里低低地发出出：“唔，朕将蓉棋许配给那孩子了。”


    宁德吃了一惊，蓉棋那孩子是她看着长大的，因为当年一事，蓉棋在后宫里与她也极为亲近，她 有些迟疑：“蓉棋还小……”


    玄烨把宁德的身子掰过来，盯着宁德的眼睛，淡淡地说：“不小了，今年也有9岁了，也不是要 把她立刻嫁过去，只是定亲而已。乌尔衮刚才朕见过了，是个好孩子，早晚会长成草原上的雄鹰的， 朕已经下旨封他为巴林蒙古郡王了。”


    宁德没有了声音，不知道荣妃姐姐知道了后会怎么想。她有些伤感，不知是为荣妃还是蓉棋，皇 上金口玉言，看来此事是没有回旋的余地了，她只是似乎想寻找一个依靠，把头埋进了玄烨温暖的怀 里。


    玄烨的手开始在宁德身上游走，他开始辗转引诱，身体贴合上了宁德娇躯。玄烨拉过她的双手抓 环在自己肩上，然后他厚实的双臂不停的轻抚她背后，使她渐渐融化，熟悉的身体线条与气味──只 有他的！


    他的舌已成功的进占她口中，与她舌尖共缠绵。她的呼吸紊乱，低浅而急促，一双小手不觉地在 他颈上收紧，使两人更密合。他已完全掌控她的身体，逼迫她的思想罢工，全由他的意识来驱使。他 已臣工俘掳了她！


    一瞬间，便天旋地转，自此堕入混沌……


    结束了北古口的会盟，宁德不清楚皇上和那些蒙古诸王到底达成了什么协定，只是自己突然被一 个意外到来的小生命大乱了阵脚——她又怀孕了！


    刚刚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宁德无疑有些晕眩，自己这是什么身子，为何佟姐姐说得怀个孩子是 那么的不易，自己怎么刚才产完胤祚，刚刚等那个小魔王长大了些，她能舒口气了，上苍又给她送来 了怎么一份大礼。只是礼来得太快，来的这样猝不及防。


    虽然慌乱，但是玄烨和宁德无疑还是充满着满心的欢喜接受了这个来自大草原的贺礼，当知道博 格达汗的德妃有孕的时候，连那些蒙古郡王都送来了一份份带着草原人特有的贺礼。




孝恭仁皇后26

第三次怀孕，宁德比以往有了更多经验，也许亦是因为远离后宫的压抑，在郊外连绵不绝的群山怀抱 中，她似乎觉得一切都是那么的美好，妊娠反应也没有前几次那么难受，整个人心情也开阔了许多。


    她温柔地抚摸着自己还没有一点隆起迹象的肚子，嘴角挂着甜甜的微笑：这个孩子在广阔的郊外 出生，长大以后心胸应该也会比旁人开阔一些吧。


    玄烨也曾笑着偷偷揶揄她，戏称“小母猪”只是这一次宁德没有再娇笑去故作捶打玄烨，只是满 心的欢喜。


    太皇太后心情也大好，一来见着自己的故人，二来也为宁德又怀上孩子而高兴，特旨回宫后可以 宣宁德的额娘进宫来照顾。


    这是宁德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事啊，有多久没有再见到额娘了，初入宫廷的时候她依旧只是一个豆 蔻年华的少女，多少次躲在自己的被窝里因为思念阿玛和额娘而偷偷哭泣，直至今日，她终于可以正 大光明的把额娘迎进宫里来了。


    对了，她迫不及待地想让额娘见见祚儿，抱抱她的小外孙，还有……禛儿？宁德犹豫了一下，她 不知道该怎么做了，只有面对禛儿时她才会时常，不再是那个聪慧淡定的德妃，可以胸有成竹地把握 着这一切，在禛儿面前她永远都似乎只是一个失子慌乱的妇人。


    玄烨今日和大臣们去登古北口的长城，宁德便去了太皇太后的大帐看望两位太后，过几日，皇上 便要启程去盛京，太皇太后和孝惠章太后是准备回京了，玄烨原本是安排宁德和他一道去福陵、昭陵 祭祖，只是宁德的突然怀孕一时打乱了众人的计划，玄烨但心路上颠簸对胎儿不利，便想让宁德就干 脆和两位太后一道回京，只是宁德难得出宫，一时不舍这塞外风情，而且这几日来看，竟没有感觉到 一点不适，因此不免犹豫不定，到现在还没定下来是否回京。~~~~~~~~~~~~~~~~~~~~~~~~~~~~~~~~~~~~~~~~~~~~~~~~~~~~~~~~~~~~~~~~~~~~~~~~~~~~~~~~~~~~~~看过记得收藏哦~~~！！！




孝恭仁皇后27

司马台是古北口长城的一段，长城沿刀削斧劈似的山脊修筑，蜿蜒曲折，惊险无比，尤其是天梯和天 桥两段，更是险中有险。天梯是单面墙长城，坡陡墙窄，最窄处不足半米，呈直梯壮沿山体上升，两 侧更是陡峭悬崖，置身其上，俯首下望，令人目眩。天梯顶端，便是天桥，长不逾百米，宽只有一砖 ，两侧又是悬崖绝壁，令人不寒而栗，英雄气短。


    其中望京楼是司马台长城的制高点，望京楼头，东观"雾灵积雪"、"蟠龙卧虎"、北看"燕山迭翠" 、南瞧"水库明珠"、壮丽关山，尽收眼底。


    玄烨立在望京楼上，咧咧作响的山风吹得他衣诀飞舞，他俯视这城楼下的万丈大地又回首看了看 和他今日一起站在这城楼上面色肃穆的一干臣工，无疑他们也被这大自然壮阔波澜的大手笔所震撼到 了。


    玄烨有感而发，朗声道：“秦筑长城以来，汉、唐、宋亦常修理，其时岂无边患？明末我太祖统 大兵长驱直入，诸路瓦解，皆莫能当。可见守国之道，唯在修德安民，民心得而邦本固，而边境自安 ，所谓“众志成城”者是也。如古北口、喜峰口一带，朕皆巡阅，概多损坏，今欲修之，兴工劳役， 岂能无害百姓？且长城延袤数千里，养兵几何方能分守？


    可见守国之道，唯在修德安民，民心得而邦本固，而边境自安，所谓“众志成“秦筑长城以来， 汉、唐、宋亦常修理，其时岂无边患？明末我太祖统大兵长驱直入，诸路瓦解，皆莫能当。”


    玄烨指着这司马台道：“长城，长城是个梦，是空的，是个无用之物！顶多是个摆设！长城啊长 城，自秦始皇开创长城，仅两世就垮了。大明朝，怎么样呢？他们用了百年之功，万人之力，没有挡 住我大清入关，江山易主！”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缓缓道：“诏知后世，凡大清国君，当持王道，取民心，练兵马，永不筑长 城！”


    这一番气吞山河的话一出口，无论是满汉官员还是随行的蒙古诸王无疑都被玄烨深深地感染，他 们不由自主地跪下三呼万岁。

    “皇上圣明！”


    ““博格达汗万岁，万岁，万万岁！”


    玄烨满意地闭上眼睛，任凭呼啸而来的风吹打在自己的脸上，沉浸在这一片盛世伟业当中………~~~~~~~~~~~~~~~~~~~~~~~~~~~~~~~~~~~~~~~~~~~~~~~~~~~~~~~~~~~~~~~~~~~~~~~~~~~~~~~~~~~~~~~~说明一下哦~~玄烨说得那一断话不是我写的，是看《康熙皇朝》的台词，盗用一下，汗，不算抄袭吧 ~~注明标记一下~~




孝恭仁皇后28

三月壬子，上谒福陵、昭陵，驻跸盛京。


    甲寅，告祭于福陵。丙辰，告祭于昭陵。大赉将军以下，至守陵官、年老致仕官及甲兵废闲者。 曲赦盛京、宁古塔。蠲跸路所过租税。

    己未，上谒永陵，行告祭礼。上具启太皇太后、皇太后进奉达鱼、㧐鱼。庚申，上由山道幸乌 拉行围。辛酉，望祭长白山。


    乙亥，泛舟松花江。


    夏四月辛巳，上回銮。


    五月辛亥，距离离开京城三个月有余，宁德和玄烨终于回到了阔别多日的紫禁城。只是宁德去的 时候还是身形苗条，回来的时候早已是大腹便便，再过几个月就要生产了。


    第三次怀孕，宁德没有了怀着胤禛时那种紧张不安的心悸了，随着皇上的子嗣的繁茂，如今她亦 贵为四妃之一，又向来不去沾惹是非，因此倒不像怀着胤禛和胤祚时那样的草木皆兵，风声鹤唳了。


    回到永和宫后仍旧将一切交给翡翠和琉璃打点，只是永寿宫一事后，她和成嫔戴佳氏金萱再也不 能回到以前那般了，每次开口说话便向拦了一堵看不见的厚墙般始终不能交心。（没有看过《德妃传 的亲，想了解关于永寿宫一事，具体请参见《康熙背后的女人：德妃传》）


    对于儿时好友，她们心中那个彼此都明白，就是那样的结束了，从今往后她们不在是过去的闺中 好友，只是见面点头，相互客气寒暄的路人而已了，其实金萱明白从她选择宜妃和她一道踏上去永寿 宫时，她和宁德的友情就该画上一个句号了，她清楚以宁德如今的手腕是不可能不知道她在此事中扮 演的角色的，只是她看不惯，宁德竟然可以在事后浑然当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般仍旧如常地待她 ，她害怕，毕竟是她先弃了她去，她没有听从宁德的安排不去招惹敬嫔，反而她和宜妃一道把敬嫔和 平嫔都拉下马去，对于这一点她并没有后悔，甚至有些沾沾自喜，她终于能为李瑶报仇了，宁德做不 到的，或者不肯帮忙的事她靠她自己的力量就完成了。




孝恭仁皇后29

起初，她是以胜利者的姿态走回永和宫的，她希望见到宁德的眼神里能流露出赞扬，钦佩，为她而感 到喜悦。


    但是……她错了，宁德的目光仍是如常，没有一丝波澜，仍是澄澈如水般的宁静，仿佛一切她早 已料到，只是丝毫的不在意，不关心。


    金萱愤怒了，她开始暗暗愤恨起来，为什么，为什么你什么都知道却仍旧当成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厌恶了，厌恶永和宫的清净，厌恶这里的平静如水，她厌恶看见玄烨的车架停在永和宫门口，却径 直走向宁德的房间，每一次她想装作无意地出现在皇上的眼前，她总能在三步之内发现宁德或前或后 地和皇上地走在一起，她看着他们两人或幸福坦然地轻笑，只是更加厌恶起自己，她默然地转身，只 是因为宁德是她的好友她不想去嫉妒，可是她不平，为什么，为什么，只是比她早入宫三年，宁德就 可以博得君王宠爱！不！她比宁德年轻，她比宁德更加漂亮，为什么皇上的眼里看不到她，就算侍寝 只是敬事房的公公来通知一声，便把自己送到了皇上的龙床上，而皇上来永和宫从来没有到过自己的 房间里，他去的只有一个地方，那就是宁德的正殿。


    金萱不服，她真的不服，染了凤仙花的指甲被她死死地掐在皮肤里，抠出一条条浅浅的血痕，她 恨为什么要让自己住在永和宫里，看着自己曾经最好的朋友和自己的男人交欢，而自己落寞地站在殿 外。她想得左性了，便开始幻想起要是没有宁德自己的日子是否会过得更加开心些，皇上将不用在顾 及宁德的感受也可以到她的房里在坐坐，她自认不比宁德差，是的甚至更好！


    于是，宁德和皇上出行的日子里，她和宜妃走得更近了，宜妃姐姐的眸子里不像宁德的平静，她 是最挑脱的人，一颦一笑都是露在脸上，开心了便笑，不开心便皱眉，心底里仿佛从来都不藏事。


    金萱亦爱死了宜妃房里的摆设，那才是人住得地方嘛！院子里满是姹紫嫣红的鲜花，春天飘满了 情香袭人的紫丁香，夏季便是馥郁夜来香，还有秋季甜蜜的桂花树，即便到了隆冬腊梅寒香微露也极 有情调。


    房间里用得也是最奢侈最舒适的摆设，皇上的赏赐都恭恭敬敬地摆在显眼处，每一件都是名品， 皆非俗物，富丽堂皇，让人忍不住的眼花缭乱起来。


    宜妃不比宁德的清冷，她总能熟络地和你交谈，有了上次愉快地合作经历，金萱不知不觉中渐渐 把心中天平的一方更加倾向于宜妃了。




孝恭仁皇后30

宁德回到京城中，从广阔的天地回到宫廷，突然间，她对这个住了许多年的宫廷，感觉到渐渐的不习 惯起来。


    她站在永和宫中，四周是高高的宫墙，只有头顶一方小小的天空，这一方小小的天空她看了将近 十年，她十年以来都习惯了这一方小小的天空。然而现在，她站在院子里却感到无比的压抑，闭上眼 睛，伸手仿佛还能触摸到在路上沿途所见的一望无垠的旷野，那策马飞腾的自由，长城上闪着寒光将 士们的剑弩，气壮山河的壮志雄心，她更加了解，更加贴近皇上想要的东西了，她现在明白了为什么 皇上常常会喜欢站到紫禁城的宫城墙头去凝望远方，那是一个帝王对开疆辟土，开天辟地的渴望。


    从慈宁宫请安回来，她没有立刻会到永和宫，她向皇上一样登上了城楼，站在城墙头上向远方凝 望，她缓缓吐出一股心中的郁气。


    城楼角下，依稀可以听见宫外的人们在大街上熙熙攘攘的叫卖声，仿佛多年前自己也穿梭在宫外 的人群里，牵着额娘的手，舔着三个铜板一只的糖葫芦行走在人群中，而如今自己被困在这个四四方 方的天空里用俯视的眼光注视着他们，从什么时候起，自己就不再是他们中的一员了呢？


    甚至忘记了自己的本性。多年来，她一直是人前最周全完美的那一个：她强抑喜怒哀乐是为了什 么？为了息事宁人，为了宫中的一方平静，为了不起波澜，为了保护自己，保护禛儿和祚儿不再受到 伤害？


    就为了让别人无可挑剔，她处处求全，事事小心谨慎，处处防范，事后也是一忍再忍。

    可是突然之间她累了，她厌倦了，她想起了孝昭仁皇后，想起她出入宫廷时所发生的一切，她突 然有些了解孝昭仁皇后有时露出的疲态，可笑那是她还以为这只是她的幻觉。


    翡翠见着宁德挺着一个大肚子还立在城墙的当风口，忍不住打破这奇怪的静默，小心提点道：“ 主子，我们回去吧，当心这里风大。”


    宁德晕晕沉沉的应了一声，仿佛还没有从睡梦中惊醒一般，翡翠赶快走到一边扶过她：“主子， 这边走。”


    宁德在离开之前，又回头凝视了一番天空，这一刹那她只想回去好好生下这个孩子，守着胤祚， 与世无争的过完这一辈子吧。有他们这一生就足够了。

~~~~~~~刚刚才发现的中国清朝乾隆时将领兆惠竟然是是孝恭仁皇后族孙，吴雅氏，字和甫。以功晋封一等武 毅谋勇公。返京后授御前大臣。协办大学士兼署刑部尚书。那个《还珠格格》里打香妃他们一家的就 是他。宁德他们家的果然都是虎父无犬子啊~~，十四是大将军王，结果孙子是真正的大将军。




孝恭仁皇后31

承乾宫，西偏殿。

    福凝笑着跑进阿灵宝的屋子，张口喘着气笑着说道：“妹妹，妹妹，我刚才听宫女们说皇上要回 来了，皇上就要回来了！”


    阿灵宝放下手中的活计，侧过头连她这样厚重的女孩也不由诞着脸问：“是真的么？皇上真的回 来了？”


    这个年龄的女孩有哪个不思春？更何况她们受到的教育便是要去一心一意地去服侍去伺候这个大 清国的帝皇，饶是阿灵宝和福凝这两个丫头面皮虽薄，但是听了那么久后宫里的女人谈论起皇上都是 一脸的崇敬景仰之情，都是心生无数幻想，只是可惜上一次选秀都没能见到皇上的模样，她们在心中 早就开始偷偷模画起皇上来了。


    福凝激动地不行，她攥紧了阿灵宝的手兴高采烈地说道：“是啊是啊，入了宫以后，等了那么多 个月终于可以见到皇上了！”


    她们开心地一时忘了避忌，手拉着手忘乎所以不想佟妃身边的大宫女珍珠站在门边上黑着脸静悄 悄地看着她们。


    秋杏忍不住轻轻咳嗽了一声，福凝和阿灵宝一下子惊觉突地把头转过来，见到门口立了那么多人 一下子不好意思起来。


    珍珠冷冷地望着她们，不是很情愿地鞠了一个躬：“两个小主，五天之后就是宜妃娘娘的寿辰了 ，虽不是整数也不是什么大日子，但是佟妃娘娘有心要帮宜妃娘娘办个寿宴，也好让后宫热闹热闹。 只是虽说这大头已经由佟妃娘娘揽了下来，又让内务府的人拨出官面上的银子做寿了，不过后宫里的 人，人人都凑了份子钱要为宜妃娘娘贺寿，且又是佟妃娘娘起的头，所以办得热闹，连德妃娘娘还没 回宫都记着叫永和宫的人把份子钱给凑上了。佟妃娘娘说可怜你们两个初来乍到的，位分低，月份钱 本来就少，而且人面不熟，以后要花钱的地方还多得很，所以二位小主的钱，娘娘已经代为垫上了。 只是不要忘记五日之后去宜妃娘娘的丽景轩，为宜妃娘娘贺寿。”


    福凝和阿灵宝行了礼：“谢谢佟妃娘娘的恩典。”


    阿灵宝又从衣襟里掏出几两碎银塞到珍珠手里：“辛苦姐姐跑一趟了，请转告娘娘，五日之后我 和章佳氏姐姐一定会准时到那的。”


    珍珠接了银子仍旧没有给她二人什么好脸色，只是略微点了点头，转身便离开了。


    福凝不甘心地哼了一声：“什么东西，佟妃娘娘好意替咱们省的钱倒是让她给吞了，索性全打赏 他们了，我自己也不留了，饿死算了。”


    阿灵宝无奈地笑了笑，轻轻点了一下福凝的脑门：“你呀你，让我怎么说你好呢！算了吧，佟妃 娘娘不也说了么，这银子该打赏的还是要打赏的，你何苦和他们去计较这些，想想他们也不容易，不 在我们身上多赚点还能在哪里补贴下生活呢？”


    福凝瞧了她一眼：“姐姐总是心慈，我也没说不给，只是受不了珍珠的那个样子。”


    阿灵宝叹了一口气，她也想不明白为什么佟妃娘娘那么和善的一个人手底下却收着怎么一个对谁 都板着脸的珍珠呢？


    她拉过福凝的手，笑道：“我们还是想想五天后宜妃的寿辰吧！你说皇上那时会不会到回来了呢 ？”


    福凝也被阿灵宝说得笑了，她捂着嘴窃窃地笑着：“谁说不是呢？”只是心底还浮起一个淡淡的 影子：德妃娘娘的影子。


    听说德妃娘娘又怀孕了，福凝侧着脑袋寻思了一会儿，宜妃的寿宴上会见到不少的熟人吧？


    五日很快就过去了，宫里虽然没有明着张灯结彩地要来庆祝一番，但是热闹的气氛还是在宫中悄 悄地蔓延开了。第四天的时候，皇上就带着德妃回来了，这下整个后宫中更添热闹了，到了第五日早 晨，福凝和阿灵宝天边才刚刚透出些微亮，两人便迫不及待地起床开始梳妆打扮起来了。




孝恭仁皇后32

出门的时候，见着佟妃似乎还没起身，二人按耐不住，便先上了两顶小轿，迤逦之间已经到了丽景轩 的门口。下了轿，但见斜阳满院，其色如金，照在那影壁琉璃之上，刺眼夺目。


    走至回廊前发现来的人也已经不少了，她们二人皆在宫中面生，只识得其中一人是分配到翊坤宫 与荣妃同住的新进秀女袁氏，还见着几个答应，常在之类的，如尹常在，牛答因经常在承乾宫佟妃娘 娘身边走动也见过几面。而袁氏和虽她们一起进宫来的，只是相互之间并不见有多少熟络。因此二人 只是与众人一般互相点头微笑几下便算做示意了。


    正疑惑着，吱呀一声洞顶的花梨大门才开了，一个粉衣的宫女踩着花盆底出来，甩了帕子，轻唤 一声：“众位小主吉祥！”


    见着窃窃私语的众人都停下来安静地望着她了才缓缓道：“宜主子刚起来，知道各位小主来得那 么早，很是过意不去，先请各位到前厅喝茶，主子更了衣就过来。”


    便听得簇簇的景衫摩擦声，原来是说话的宫女已经转身去了。福凝和阿灵宝跟着众人后头也进了 去。


    她们俱是第一次踏进宜妃的丽景轩，霎时就被丽景轩的布置迷得花眼。不同于佟妃处的雍容大气 ，德妃处的清净舒洁，宜妃把一个小小的前厅就堆砌地金玉满堂。


    福凝见了一旁立着的红木架子上随意地搁了好几对玻璃翠的镯子，水头十足，碧沉沉如一泓静水 ，两块大如鸽卵的红宝石映着三四粒猫眼，莹莹的流转出赤色光芒，另有几方祖母绿，数串东珠—— 那东珠皆是上用之物，粒粒一般大小，颗颗浑圆均称，淡淡的珠辉竟映得人眉宇间隐隐光华流动，还 有些珠翠首饰，皆是精致至极。


    她知道宜妃娘娘圣眷优渥，赏赐必定不少，但没想到是这样价值连城的，一边看去一边连连咋舌 。看着边上的众人也是和她差不多的神情。


    正惊叹着，听见门口立着的小公公通传道：“宜妃娘娘驾到！”


    众人忙不迭地下跪，就见着一片香气扑鼻的红云从外款款而来。


    “起客吧，别跪着了，好歹是自家姐妹了，还没到拜寿的时候呢！”宜妃轻笑，神色甚是和蔼， 不知是否是因为当年她做秀女时受过端嫔的气，她待这一届的秀女总是十分的和气。


    福凝和阿灵宝直起身来，看见宜妃已经坐下了，今日是她的正经日子，所以穿了一身的玫瑰红蹙 金双层广绫长尾鸾袍，旗盘上攒了一色宫妆千叶攒金牡丹，衬得她是分外的喜庆明艳。


    宜妃凤眼淡扫，众人的惊叹的表情已经尽入眼底，把满屋装饰的珠光宝气可不仅仅是为了炫耀， 更是一种心理上的震慑，让她们都不由自主地拜倒在这繁华绚丽之中。


    她满意地一笑，语气越发亲和：“大家不要傻站着了，众位妹妹快请坐吧。”




孝恭仁皇后33

因为天色尚早，更何况宫中有品级的宫妃也尚未到来，所以宜妃只是留她们一起闲话聊天，着意笼络 施恩，也有细细留心查看几个新进小主的人品的。


    过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听到外面通报说是成嫔最先到了，只是出乎福凝等人的意料，宜妃竟是 亲自站起来，出门去迎那成嫔，这样一来众人也不好都坐着了，全飞快地站起来跟着宜妃走到宫门前 。


    阿灵宝不明所以，看着架势似乎是迎什么大人物似的，可是没听这个成嫔有这般权势啊，竟让四 妃之一素来娇纵的宜妃出门去迎接，她悄悄地拉了拉福凝的袖子，福凝回过头也是的一脸迷茫，只好 探着头去瞧成嫔到底是个生了怎么样的三头六臂。


    一望之下倒是有些大失所望，竟也不是特别的鲜亮，只是神色之中透着几分和德妃一般疏冷沉稳 的气息，只是德妃的沉稳让人瞧去十分安心，她的沉稳却觉得微微有些呆滞木然。


    阿灵宝感觉到福凝趴在自己的耳朵上窃窃私语：“听她们在说这个成嫔和德妃娘娘是一起住在永 和宫的。”


    福凝心中起了疑惑，也咬着阿灵宝的耳朵说道：“那她怎么不和德妃娘娘一起来？我记得上回我 们去永和宫见德妃娘娘的时候也没见着她。”


    阿灵宝住了嘴，一副大有深意的表情。只是这种事不可探究，于是二人皆很是识相地在此事上闭 了嘴，转头去看那成嫔，却是已经在宜妃身边坐了，二人神态似乎是很亲密的样子。


    宜妃与成嫔靠得近了，见着她脖子上露着一个小红块，不由地关心着问道：“咦，妹妹，你脖子 上的那一块是什么？莫非长疹子了？”


    成嫔嗔笑道：“姐姐莫要吓我，哪里就是起疹子了，是永和宫里的蚊子，今年出来的特别早，昨 晚让它叮得不得安生。”


    宜妃奇道：“妹妹没有放帘子么？下人们怎么办事的，这么不小心！”


    成嫔苦笑了番：“我哪敢劳动她们，只是这蚊子也太防不胜防了，我全身都披了衣服，就露着一 个脸，这不还是被叮着了么？”


    宜妃附和道：“乖乖，今年的蚊子竟这样厉害么？”她侧过头对着身旁立着的宫娥道：“宝儿， 你去把我平时用的薄荷油

    拿来。”


    宜妃回过头，笑着对成嫔金萱道：“这是暹罗国进来的贡物，据说他们那里天气炎热,雨水充沛, 蚊蝇虫豸繁多，这个薄荷膏对蚊虫叮咬很有效果，妹妹你先拿回去用吧，不够再过来拿。”


    成嫔似乎和宜妃已经很熟了，也不推辞便笑着接下了：“那就先谢谢姐姐了，今年的蚊子和毒的 很，姐姐自己也要小心。”


    一旁的尹常在赔笑道：“成嫔姐姐说得是，今年的天气却是有些古怪，天气闷热成这样，有些宫 女还在传经常在廊下看到有蛇出没，倒是吓倒了好些人。”


    听到“蛇”好些宫人变了眼色，倒是宜妃似极有兴趣地扬了扬眉，凝神听她们谈话。


    一旁的袁氏一脸的戚色，似乎仍旧心有余悸，连声道：“是啊，是啊，我在翊坤宫亲眼见过有一 条五步蛇从草丛里闯过去，不但是我，我们宫里好些人都见过呢！不怕姐姐们笑话，当时吓得我双腿 发软，动都不会动了。”~~~~~~~~~~~~~~~~~~~~~~~~~~~~~~~~~~~~~~~~~~~~~~~~~~~~~~~~~~~~~~~~~~~~~~~~~~~~~~~~~~~




孝恭仁皇后34

一说到“蛇”众人似乎都止不住话头，一时又有一名不认识的答应确有其事地说道：“太后宫里的宫 女绿萼似乎还被蛇给咬到了。”


    她神情可怖，一时吓得周围的人也唬白了脸。


    宜妃有些关切地问道：“那荣妃姐姐那里不可是要当心？”


    成嫔撇了撇嘴：“今年管事的也不知是怎么回事，这一点事也办不好，放了那么多脏东西到处跑 ，什么时候见到佟妃姐姐可要和她提提。”


    宜妃见着金萱扯到了佟妃和温僖贵妃的身上，便把话题一带略了过去，温和地笑道：“好了，才 一个蚊子包，倒引来怎么多东西，不过是几条小蛇，大家都是皇天庇佑，福泽深厚的人，宫里地方大 了难免也会有管不齐的地方，大家就多体谅体谅她们下面人的难处吧。”


    聊了半响，突然听到门口的太监连声禀报：“佟妃娘娘驾到！”“温妃娘娘驾到！”“惠妃娘娘 驾到！”“荣妃娘娘驾到！”“端嫔到！”“良贵人到！”


    她们几人似乎是约好的一般竟在这个时候一起来了，这下不用等宜妃娘娘站起来，众人便主动起 立，跟着宜妃和成嫔后面到宫门外去迎接了。


    宜妃神色如常，与众人无论亲疏皆是一色十分亲热地寒暄。


    福凝和阿灵宝挤在后面，福凝拉了拉阿灵宝的袖子，靠过去轻声问道：“怎么不见德妃娘娘啊？ 不是说德妃娘娘和皇上一道昨天已经回来了么？”


    阿灵宝也是一脸迷茫地摇了摇头，福凝心中忽然一动：该不会……德妃娘娘要和皇上一起来？


    她飞快地摇了摇头，似乎是要把这个荒唐的念头给驱走，可是越想就觉得越有可能。

    宜妃已经领了众人往后面去，口中熟络地招呼着：“我在颐年殿备好了戏台，请了南府的伶人过 来助兴，不拘什么的，大家点几出先热闹热闹，等皇上过来了在开席吧？”


    众人自然没有话说，一起往颐年殿去了。


    呆众人坐定了，颐年殿的太监递上戏牌子请众位娘娘点戏，按例第一支是让佟妃娘娘点的，今日 因是宜妃的生辰便让了宜妃，宜妃笑笑接过,道了一声：“越僭了。”便先点了一出折子戏《夜奔》 ，又把戏单交还给佟妃，佟妃粗粗看了几眼，指着《长生殿》便道：“就这个吧，不比妹妹爱看那些 武打的。”

    顺手把单子递给了坐在左边的温贵妃，海澜珊接了，笑着说道：“今天这样的好日子，为什么两 位姐姐竟点这些劳子的，要我说也不必瞧了先来一段《牧羊记之庆寿》吧！”

    这边几位妃子还在商量听什么戏，那边坐在尾端的福凝和阿灵宝就已经和叽叽喳喳先地聊开了。


    （抱怨一下，京剧康熙年间还没出，为了考证康熙听什么戏我就查了半天，然后去找后宫在哪里 听戏又查了半天，很多有名的戏台都是乾隆年间才建的，比如那个漱芳斋。）




孝恭仁皇后35

这里的太监总管亲自带了几个小太监抬了三张炕桌,每一张上搭着一条红毡,毡上放着选净一般大新出 局的铜钱,用大红彩绳串着,按着规矩将那两张佟妃等人的席下,将一张送至宜妃的榻下来.宜妃笑着便 说:"放和姐姐们的搁在一起便好了。"


    宫女们都素知规矩的,放下桌子,一并将钱都打开,将彩绳抽去,散堆在桌上.正逢着唱<<夜奔>>这 出戏的末尾了，佟妃便说了一个"赏"字.早有宫女已经手下预备下簸箩,听见一个"赏"字,走上去向桌 上的散钱堆内,每人便撮了一簸箩,走出来向戏台说:"佟妃娘娘赏。"说着,向台上便一撒,只听豁啷啷 满台的钱响，底下的众人也只是图个热闹喜庆罢了，仍旧是笑眯眯地互相说笑。


    福凝是第一次来宫里听戏，最是新鲜不过，转着眼睛只是四处乱瞧，突然看见从外边款款进来一 个浅白色的影子，肚子已经高高隆起，甚是明显，不是德妃是谁？


    果然是戏唱到一半的时候，德妃独自一人悄声便来了，福凝注意到她原来在角落里先坐了，这时 一出戏落幕了才走到佟妃身边，远远的看不清楚，只是见着德妃娘娘似乎是笑着和众人打了招呼，不 知说些什么才在下首坐了。


    只是因为宁德怀着孕，佟妃特意吩咐在横榻上安放几个团花软垫，皆以轻软若羽毛的蚕丝织面， 内中装满晒干的杭白菊和剪得细碎的桑叶，又塞满了米粒大小的和田青花籽玉，有清凉明目、安神养 颜之效。因着正值盛暑，宁德又怀着孕，十分怕热，所以只穿了件家常的象牙白的抽纱单衣，系着同 色的长裙。


    宁德刚从漠北回来，便与众人坐了，随意地挑了些沿途的见闻，只是选着新鲜应景的说了，看着 前面摆放着满满的零嘴克食，也只是挑一些新鲜的水果来吃，即便是像西瓜这类劈开有些时候的东西 也不沾唇。


    宜妃看似正聚精会神地听戏，其实眼角的余光早已留心到宁德对饮食如此小心，心底不由地暗暗 冷笑。




孝恭仁皇后36

宜妃的侍女宝儿忽然听到立在门口的太监轻轻拍了拍手，便有一阵纷至沓来的脚步声便知道是皇上要 到了，于是快步走到宜妃娘娘身边附耳轻禀道：“主子，皇上来了。”


    宜妃逐眼笑眉开，向两侧望了望：“姐姐，皇上到了。”


    一时佟妃，温贵妃等众人都站起来，福凝本来不知晓但是她一向眼光灵活，见了上头的几位皇妃 都站起来便知是皇上要到了，果然就遣了宫人过来回话说是皇上已经从慈宁宫里请安回来这会儿怕是 要到了。


    福凝和阿灵宝挤着便想往前头去，洛儿拉住她们俩：“哎呦，我的小祖宗，这可不比刚才迎娘娘 们，还有些闲散，如今皇上来了往哪站可都是有个理的，你们还是安分点吧。”


    这一折腾，等着管事的公公领了她们到指定的地方站好了，却是依旧在后面的位置，扎在人群里 ，别说皇上便是德妃娘娘也看不到。


    前头忽然一阵闹腾，玄烨终于来了，福凝和阿灵宝怀着激动的神情和众人一起跪下去齐呼“皇上 万岁万万岁！”


    抬起头转眼皇上已经打从前头过去了，只看见一个明黄色的背影被众人簇拥着，越行越远。


    阿灵宝无奈地叹了一口气，福凝拍了拍她的肩：“我们毕竟是新人，哪里这样就轮的到我们啊， 等佟妃娘娘安排下侍寝的日子就可以见到皇上了。”


    阿灵宝红了脸，羞涩地低下头嗔道：“姐姐你这还真不是姑娘家该说得话！”


    一时福凝的脸上也是一阵绯红，刚才脱口而出还不觉怎么样的，现在听完阿灵宝红着脸说了，才 知这是浑话，也低头不语。


    前头却是饮酒开宴了，皇上一边坐了佟妃，另一边原该是温贵妃的位子，她却想要让出并不提宜 妃的寿辰，只是说德妃如今怀着龙种，正该好好照顾着，请她坐到皇上的身边来，宁德自然是浅笑着 推辞了，她只好道这几日没什么胃口便不赴宴了，今日来只是专为宜妃姐姐贺寿，略坐坐便走，大家 便也不用让她了。

    宜妃听了忙叫人来另开了一席与她单坐了，也是在他们的边上，只是不置酒席汤肉，专摆些可口 的点心，蔬果。


    宁德见玄烨也没有什么意见便欠身谢过。只是心中惴惴，不明白她和温贵妃素无交集，不过是点 头之交，为什么今日如此客气，她因为怀着孕，这几日精神也不怎么整齐，总是无法集中精神，思索 了一番没有什么结果也就略过不想了，仍旧回神听她们谈笑。


    玄烨和佟妃待宁德总是十分的照顾，那一边谈论起血燕对孕妇来最好，比她们一般吃的官燕更加 滋阴养颜，固本培元。这血燕传说是金丝燕用唾液筑成两个燕窝后，筑最后一个窝时已筋疲力竭，因 而吐出血来，而成了所谓的「血燕」。其实血燕是由于金丝燕的燕种，只不因血燕产量希少，每年宫 中的几两血燕玄烨都是孝敬给太皇太后的了。


    玄烨听了也只是微微一笑：“明天朕便去向皇祖母讨些，皇祖母疼惜德儿，只怕比朕亲自去的还 好。”


    宁德听到他们是在谈论血燕，方才记起回宫之后，太皇太后确实曾送来一包暗红色的燕窝，当时 倒不知道是血燕，现在听他们说来恍然竟是，一时心中惶恐，连忙拦下笑道：“太皇太后早就已经送 过臣妾了，臣妾见识浅薄以为只是一般的燕窝，又是太皇太后送的，她们下面人疏忽也就没有记档， 倒是让佟姐姐和皇上费心了。”


    玄烨听了无谓地点了点头，只是高兴地说道：“皇祖母竟是已经先赏了你么？那正好，记档这类 小事，回去让下人补上就好了，你自己身子要紧。”


    成嫔坐下下面暗暗地绞着手帕，还没生呢已经是被众人捧在手心里了，要是生出来还不知道是个 什么呢？永和宫里成天两头的赏赐她是知道的，不单单是太皇太后，太后和皇上在送，连佟妃几个也 隔天差日地有礼过来，再想起自己生七阿哥时的寒酸，越发气不打一出来。记得先头的四阿哥是给了 佟妃一样的富贵，后来的六阿哥别说得了一个“祚”字那是几世的福分和尊荣，这一个生下来不知要 宠成什么样呢！心里突然腾起一股气来，憋不住，便把桌子上的一杯汾酒一饮而尽，只是冲上来满嘴 都是火辣辣的呛意。


    端嫔坐在她左边瞧见了她的小动作，也只是抿嘴暗笑，瞟了一眼德妃，簌簌地想到：你们自个儿 窝里抖去吧，敬嫔妹妹这件事可是办得好，把这么一个家伙插到她身边去。于是她也是捻起酒杯，却 不喝，只是站起来，朗声道：“我先敬宜妃娘娘一杯，祝娘娘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说罢，已 是一饮而尽。




孝恭仁皇后37

觥筹交错之间，宴饮至尾，德妃因为怀孕，不宜久坐已经先回去了。便是福凝也已经觉得酒气上涌， 满面皆是春色，一旁阿灵宝更是不胜酒力，玉峨倾颓。


    只有上头的几位因为顾及着仪态并没有喝多少，不过浅尝辄止。宜妃倒是一脸的喜色，偶尔抬头 去看皇上，不胜风情，心中暗暗窃喜，以为今晚皇上必是留在丽景轩了。


    抬头却看到温贵妃靠在皇上身边不知在说些什么，玄烨一脸认真地在倾听，还不时满意地点头， 心中不觉有些吃味，于是她低下了头便再也不向那里望一眼。


    荣妃见皇上和温贵妃聊得热闹，看了身旁的佟妃一眼，便插嘴道：“妹妹和皇上聊什么聊得那么 欢呢？不如让我们也听听。”


    温贵妃收了声，微微笑了一下，看了一眼玄烨，玄烨点点头，向佟妃道：“海澜珊这个主意不错 ，只是这个后宫一向由你来管着的，她不好意思向你开口，便先讲与我听了看看还有什么漏洞的。”


    佟妃不解其意，于是不发一言等着玄烨说下去。


    玄烨望了一眼海澜珊，却不继续，只是笑着对海澜珊道：“还是你自己来说吧，朕看着刚才你就 说得不错。你佟姐姐是最和善的一个人，以后有了这样的意见只管找她去，难不成以后还要朕替你们 俩传话么？”


    海澜珊羞涩地一笑，只得亲自向佟妃回道：“我这几日发现好些小太监月钱领到随即花掉，以至 常常衣衫褴褛，走在外面，若是让宫外不明事理的人见到怕是有碍观瞻，还道宫里克扣他们的钱银， 便是他们的主子身上也不好看，所以我想能不能谕令照八旗之例，借给官银？”


    玄烨点头补充道：“这个主意是不错，不过要实行怕是不那么容易的，太后早些也有过这个意思 ，只是筹备起来扯到户部太过繁琐，想想也就搁下了，朕如今听海澜珊提来也有几分道理，赫弦你可 以和海澜珊一起商量一下，争取能理出个章程来。”


    佟妃听了满脸含笑，不见一丝波澜，只是眼底波光涟漪：“如此说来那可要好好谢谢妹妹了，这 几日我精神也不是很整齐，索性放手都让妹妹去做了，我也好偷懒几日。”佟妃不似当年的孝昭仁皇 后把权势抓得那么紧，眼见着温贵妃似乎有意想要过问她手上的权利便以退为进，干脆当了皇上的面 提了。


    温贵妃拿眼斜睨她，一时猜不透这佟妃真的是这般好说话还是自己疑心错她了？


    玄烨关切地问道：“怎么，赫弦身子又不爽快了么？可曾叫过太医来瞧瞧？”


    佟妃轻轻按了按太阳穴，柔声道：“只是头有些晕沉，不碍的，皇上放心吧。”


    玄烨点了点头，见着酒宴即罢，时辰也不是很早了，便起身道：“既然如此，朕送赫弦一道回去 吧。”


    宜妃坐在下面，本来正怔怔地出神，突然玄烨一句“一道回去”忽然打碎了她的心，她有些不自 然地站起来，呆呆地问了句：“皇上要回去了么？”


    玄烨没有觉察到宜妃的心思，只是点了点头：“佟妃的身体那样羸弱，朕总是不放心，纾毓你今 日也累了，操劳了半日，早些睡吧，朕就不打搅你休息了。”


    “打搅，”宜妃有些苦涩地把这个词咀嚼了一番，怅然道：“不打搅的。”说话间，玄烨已经和 佟妃一到起身了。


    宜妃在后面无奈地请了一个双安：“恭送皇上！皇贵妃！”


    成嫔立在她身后，有些担心地注视着她，抬了头看见皇上的声音也是默默地发呆。


    宜妃郭络罗氏纾毓转过身，看见成嫔戴佳氏金萱也立在身后，对她微微一笑，走到她身边，轻声 道：“呆会你莫走，留下来陪我说说话吧。”


    那一晚两人秉烛夜谈到深夜。




孝恭仁皇后38

盛夏六月的一个傍晚，往日热闹纷繁的大地突然沉寂下来；连一些最爱叫唤的虫子也都悄没声响了， 似乎处在一种急躁不安的等待中。地上没一丝风尘，河里的青蛙纷纷跳上岸。天闷热提像一口大蒸笼 ，黑沉沉的乌云正从西边铺天盖地而来。地平线上，已经有一些零碎而短促的闪电，但还没有打雷。 只听见那低沉的、连续不断的嗡嗡声从远方的天空传来，带给人一种恐怖的信息——.一场大雷雨就 要到来了。


    宁德挺着一个大肚子，早早地就睡下了，只是这几天来总是不能睡得安心，不知为什么心里总是 有些隐隐地担忧，她这已经是第三胎了，前面两胎虽然都遇到些许风波，但总算有惊无险地过去了， 按理说如今应该更加有经验才对，永和宫交给翡翠看着她是极为放心的，吃食衣料从来都是不假于人 手，却不知此番为何如此的心神难安。


    宁德暗笑自己如今也太疑神疑鬼地了，试着翻个身又准备继续睡去。忽然听到“啊——！”惊恐 的高声尖叫，她闭上的眼睛忽地睁开来，立刻便闻得外面宫女太监纷乱的脚步声，于是坐起身来披了 衣服站起来，不知道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是听到跑动声越来越密集，还有宫女不断的惊叫，宁德 心中疑惑，推了门出去，终于看清了她们到底为何如此的惊慌：园子里爬出三条吐着红信，嘶嘶作响 的赤练蛇，它们蜿蜒扭曲，交缠在一起，昂着头像是随时就会对人发起攻击。


    “慌什么！”宁德厉声喝止道，“都不要吵了！几条蛇而已，都给我静下来。”


    蛇，她是不怕的，还有什么比人心更可怕的东西，只是这永和宫里素来打扫的仔细，怎么今日会 无端端地跑出三条赤练蛇来呢？这样一想越发起了疑心。


    “翡翠呢？”宁德向着台阶下双腿发软一直在打颤的宫女问道。


    “翡翠…翡翠姐姐…”她勉强镇定了一下心神，回想起来，“刚才佟妃娘娘来传话，说是这个月 的月钱下来了，翡翠姐姐见主子睡下了，一时没有自己什么事了，于是就自己亲自去了。”


    宁德叹了一口气，想来也是若是翡翠在哪里容得她们这样大呼小叫，罢了，她叹了一口气：“去 叫侍卫们过来吧，让他们来把蛇抓了，以后不要这样大惊小怪的。”


    台阶下站着的宫女心惊胆战地看了一眼仍在吐着红信的赤练蛇，轻声回话道：“嗻。”


    “姐姐。”金萱大概也是听到了声音，推门出来，见到宁德已经控制住场面了，只是照面了不好 不打声招呼，于是对着立在回廊上的宁德报以一笑。


    宁德见着金萱了，也是笑了笑，只是多少有些尴尬不知该说什么，随意地搭道：“好久不见了， 最近胤佑好么？”


    金萱点了点头：“是啊，最近好久没和姐姐聊天了。胤佑一向很乖，祚儿呢？还是那么调皮么？ ”说道孩子两人脸上俱是露出了笑容，似乎那道隔阂也薄了许多。




孝恭仁皇后39

宁德仍旧有心想要和她缓和关系，一直不想失去这个故友，倒底是在家时的手帕交，不忍就这样失去 了，于是向她招了招手：“妹妹，过来坐坐吧，一起喝杯茶。”


    宁德瞧着金萱脸上似乎犹豫了下，只是很快脸上的阴翳一扫而空，她应了声“好啊，打扰姐姐了 。”便提了裙子小心翼翼地过来。


    宁德望着她，似乎想起了两人在一起时的快乐时光，脸上也不由地露出了笑颜，仿佛逝去的幸福 唾手可得，只是宁静地望着金萱沿着石阶一级一级地走上来，丝毫也没有注意到危险早已逼近她。


    一条尤为粗壮的大蛇突然起身跃起直扑宁德，宁德眼尖，虽然怀着孕，千钧一发之间已然侧身闪 开，赤练蛇扑了一个空，重重落到地上，慌乱之中宫女又是连声尖叫，没有防着另一头也昂了头闯过 来目标却很金萱，成嫔受了惊吓，“啊”一厉声尖叫，吓得乱串，一头扑倒在宁德身上，这一次宁德 再没有这样好的运气可以避过去了，被金萱重重推到在地。

    “血……血……”刚才的宫女突然发现宁德的下身渗出了殷殷的血渍，不由地害怕起来,连声呼 唤道，“德主子，德主子！您不要吓奴婢啊！”


    金萱呆呆地立在那里一时不知所措，她看着宁德的昏倒在地上，自己也分不清刚才是故意还是无 意就朝宁德的方向撞去，她不想的，她不想的，她从来没有想过要害得德姐姐有事的，她只是一时嫉 恨宁德为什么可以活得那么幸福，她只是心有不甘，只是想让她疼一下，没有想到……没有想到会这 样……德姐姐，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正在这时翡翠回来了,她见着永和宫里一片慌乱，立刻心知不妙，跑进一看，果然见着是宁德晕 倒在地上，气息微弱，地上又是红了一片也是吓得六神无主，连声问道：“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


    金萱被她吼得回过神来，一时清醒了许多，急声道：“翡翠，你也糊涂了么？还立在这里做什么 ！快，快去传太医啊！”


    她又唤过永和宫太监小卓子：“还愣着干什么，你快去禀报皇上！”


    一边指挥着身旁的几个宫女：“你们几个立刻把德姐姐抬进去！”


    翡翠呆在那里，见着成嫔一下子有了主子样不由地心神一端，立刻向她福了福：“成主子，那这 里就交给您了。”转身就往太医院跑。


    出了宫门终究不放心成嫔，拉住值夜的太监吩咐道：“你快去承乾宫通报佟妃娘娘，就说永和宫 的德妃娘娘似乎是小产了。”


    小太监也知事态严重，结结巴巴地道：“可是....可是....最近佟妃娘娘都不管事了，宫里的事 都交给温贵妃来管了。”


    翡翠吼道：“糊涂！我家主子和佟妃娘娘是什么关系，啰嗦什么，你还不快去！”




孝恭仁皇后40

玄烨听到禀报，立刻丢了纸笔急匆匆地往永和宫赶去，一路龙行虎步到了永和宫的时候稳婆和太医都 已经进去了。他第一次后悔起来为什么要把宁德安排在离自己那么远的永和宫里。


    太医快步迎了出来，跪倒在地，玄烨一把抓起他快说：“德妃怎么样了？”


    老太医微微颤颤抖着山羊胡子：“回皇上的话，德妃娘娘洪福齐天，有皇上的庇佑，如今已经诞 下小格格，只是因为早产，小格格如今体脉不是很稳，怕是.....”太医说不下去了。


    玄烨乍一听宁德无碍，又诞下一个小格格，刚才舒了一口气，听到后半句心中一痛，把太医甩在 地上，连声吼道：“废物！朕留你什么用！”


    说话间佟妃也已经到了。（欲知佟妃和德妃的关系，相见《德妃传》看过的亲就不必多说了。） 她见着玄烨发怒，心中叹了口气，走上前去轻轻拉了了玄烨的袖子，示意他此时不可动怒，房间里还 有一位小格格要等他去救治，若是一时气愤处斩了他，只怕其他的太医也会寒心。


    玄烨回头看了一眼佟妃，对于这个表妹她是有敬佩有心疼的，打理后宫多年都是井井有条的，一 路上已经听了梁九功的回报，大概知道了事情的始末，心中只是后悔，佟妃打理后宫时一直没有出过 这样的纰漏，为何才一交到温贵妃的手上，就出了这样大的事，他心中也起了端倪，皇宫这么大这么 就这么巧刚刚是让怀孕的德妃出事了呢？


    看见佟妃不忍的神色，玄烨强忍着怒气，眸子里闪过寒光：“还不下去，要是治不好小格格朕要 你们陪葬！”


    看着太医诚惶诚恐地下去，温贵妃也匆匆赶来了。


    这几日，好不容易把佟妃执掌后宫的权利夺过来，便日日兢兢业业，把原先要盖过佟妃去的心思 早丢到九霄云外去了，只是生怕做错点事，落人话柄，更但心佟妃不会如此轻易地就把权利交出来， 还要在背后动什么手脚，当日在丽景轩里的只怕是逢场作戏，于是每日忙到夜半才睡，第二日一早匆 匆便起，这时刚听说永和宫出了事，便立刻赶过来了。


    她一见皇上的脸色便知大事不好，果然玄烨疾言令色道：“从今以后，后宫里的事不劳温贵妃费 心了，还是交还给赫弦吧。”


    温贵妃张了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一个字来，倒是佟妃盈盈地朝她笑了笑，像是宽慰道：“这几 日辛苦妹妹了。”


    温贵妃的心霎时如被冰水盖头淋下，即便是在六月天也似寒风中般瑟瑟凄冷，“原来辛苦只是为 她人做嫁衣。”温贵妃心中暗暗灰心：她对佟妃的第一阵便输了。


    只可惜她不知道自己其实输得更惨：三日之后，承乾宫传来佟贵妃怀孕的消息。


    这几日佟妃借着称病，倒引得皇上日日来看望，从前被孝昭仁皇后压着，一直无法翻身，直到宁 德到来后，借她之力让皇上对自己大为改观（此事详见《德妃传》）可是后来又封了贵妃，皇贵妃， 一直是宫事繁杂，索性便专心处理后宫琐事，把皇宫里里外外打理地丝毫不差，素有美名，直到近日 ，温贵妃突然提出想要插手后宫之事时，她于是顺水推舟，让得干脆，反而更得人心，于是借此机会 便和皇上日日耳磨私鬓，终于在入宫十年之后怀上龙种。


    她如今已是皇贵妃之尊，若是诞下麟儿，称后是在所难免之势，而且佟家在朝廷势大，并不让太 子之母孝诚仁皇后赫舍里氏家族的权势，一时还引得朝野震动。


    温贵妃躺在孝昭仁皇后钮祜禄氏素日所居的承禧殿中，惊闻此消息只是暗暗地心惊，越发悔恨此 番自己真的是大意了：姐姐，我如今才知你当年是多么的不易。


    她在睡梦中轻轻吟道，如有梦魔。




孝恭仁皇后41

经过太医的悉心整治，小格格终于还是顽强地活下来了，玄烨和宁德只有一个心思让小格格能健康快 乐地活下去，因为先天不足的缘故，玄烨并没有立刻让宗人府草拟小格格的名字进玉碟，只是宁德一 心盼着孩子能平安，于是两人便先定了小格格的乳名为“长安”。宁德出事后玄烨即刻招了宁德的额 娘入宫陪伴，本来这是一件大喜的事，宫中向来有规定妃以上的住位产子是可以招后妃的额娘进宫的 ，宁德自封妃以后也一直喜心筹划着要和额娘见面的事，可是此番宁德见了额娘西林觉罗氏之后只是 止不住地掉眼泪，如同孩子似地哭诉，原先计划好还想让额娘见一面胤禛，如今想来再也没有了这个 心思。


    这两个月来，她自上月勉强坐完月子，（被翡翠和额娘强拦在床上不让她下来），便日日守在长 安的摇篮边上。长安每一次啼哭都会把宁德的心给篡起来，宁德的额娘西林觉罗氏搂着一脸憔悴的宁 德宽慰道：“德儿，放心吧，太医不是说了么，小格格的病只要拖上个三五月就没事了，她是先天不 足，只要是长大些就会健康的。现在已经快了，你看她的小脚丫，记得刚出身的时候不是才一个拇指 大么？现在都有一只手掌大了。再过几日就有三个月了，我们的小公主一定会平平安安的长大的。”


    宁德听见额娘的柔声安慰，勉强地点了点头，是了，是了，马上就到三月了，太医说过只要能活 过三月就基本没有大碍了，长安就算习惯这个世界了。


    西林觉罗氏拉着宁德纤弱的手说：“德儿，放心吧，全天下最好的大夫都在皇宫里，小格格一定 会没事的。”


    宁德坚毅地点了点头，她拉着长安如棉花一般的小手，贴在她隐约可见血管的额头上：“小长安 ，你一定要没事啊。”


    长安在睡梦中似乎听到了宁德的轻声叮咛，满意地砸了砸嘴巴，闭着眼睛，晃动了下紧握的小拳 头又复睡去。


    宁德满心温柔地注视着她，西林觉罗氏向翡翠使了个眼色，翡翠便轻轻地拉起宁德：“主子，您 去休息会儿吧，小格格现在睡了，您不休息好，呆会儿小格格醒来，您哪有精神照顾她啊，这里就交 给我和乳娘吧。”


    宁德犹豫着点了点头，想想自己确实已经有几天未阖眼了，看样子长安的情况也稳定了，她便不 再拒绝，迟疑着走了出去。


    回到自己的房间里，宁德累得连衣服都不及脱便瘫倒在床上，眼皮果然沉得很，宁德心里默默祈 祷：上苍啊，德儿宁愿自己折寿一半也要让长安健健康康地长大啊！


    她沉沉地闭上眼睛，实在是太困了，头才刚沾到枕头上睡意便一阵阵地袭来，在进入黑甜乡前她 似乎看见长安这笑着向她张开臂膀，甜甜地笑着等她来拥抱。


    “长安”她安心地唤了一声，便带着微笑进入梦乡了。




孝恭仁皇后42

睡到一半，似乎梦里胤祚和长安正拉着自己的手缠着她要讲故事，门口突然起了一阵喧嚣。


    宁德不舍的睁开眼睛，头还是那么晕沉沉地一副没睡足的样子，她心里微微有气，吵醒了她还是 其次，可别吵到长安啊，是什么人这么大胆，她披了衣服起来，唤道：“琉璃，琉璃！”


    连叫了三声都没有人回答，宁德甚是疑心，也不及梳头，散着头发便要出去，才刚准备推门，就 看见琉璃面色慌张地推门进来，哽咽着：“主子，格格怕是不行了。”


    从来都是好脾气的宁德，听到琉璃这样说突然扬起手对着琉璃就是一掌，厉声道：“大胆，谁叫 你这样胡说的！”


    宁德不理琉璃，一把推开她就往外走，琉璃顾不得自己脸上还火辣辣的疼，她急着跑上来,在后 面唤道：“主子，主子……”


    风在耳边吹过，宁德的心亦愈来愈冷，眼看着长安睡的耳房外密密麻麻的围满了人，太医院里的 人也都到了，她的脚步不由自主的加快了起来，飞奔着往耳房里赶。


    暮地，打横斜出一个人影来跪倒在宁德面前，正是翡翠，她已经哭得泪不成声：“主子，是奴婢 没用，伺候不好小主子，长安公主突然发病，现在已经去了。”


    宁德看也不看她一眼，越过跪在地上的翡翠直接就往里面冲去。


    翡翠一把抱住宁德的小腿，泪流满面：“主子，奴婢求您了，您不要进去了，都是奴婢的错，都 是奴婢的错，是奴婢没看好小主子……您千万要保重自己的凤体啊！”


    宁德仿佛什么都没有听见似的，见着翡翠来抱她，像发了狂一般狠狠抬起一脚踢向翡翠，踹开她 就要往里面走。


    翡翠死命地拽住她，呼喊着：“快来人啊，快，快拦着主子，不要让她进去！”


    她拼命抱住宁德，嘶喊着：“主子，您还有六阿哥，您还有皇上，主子您不能这样待自己啊。”


    “祚儿”宁德突然呆了呆，刚才惊闻之下全凭着一股戾气，现在听到“祚儿”仿佛全身中最后一 丝力气也被抽走，整个人软啪啪地慢慢倒下，眼前一黑，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孝恭仁皇后43

她的心真的碎了，碎成一片一片的了，整整一天宁德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什么人都不让进，什么人都 不让碰，不吃不喝整整三天就把自己关在屋子里。


    她不是荣妃，没有经过丧子之疼，她的一生是她用她的容忍，她机智构筑起来的幸福筑成的，她 真的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继续下去。她的前半生除去几个小小的挫折，基本上是一路顺风的，甚至 可以说是幸运的，能有几个女人能博得君王的爱怜呢？因此才惹得金萱缠绵入骨的嫉妒，看着与自己 过去身份相仿的姐姐如今过得那么幸福，她也许不愿承认是因为自己的嫉妒但是还是绵延于心的痛恨 起来她。


    玄烨一听到七公主的事便立刻赶来看望她，但是当玄烨强忍着内心的悲痛，他见到宁德时候，宁 德一个人呆呆地坐在地上，抱着小格格蓬头垢脸嘴里不住地念念有词，玄烨走过去才听清宁德是在抱 着小格格在唱儿歌：“风不吹，树不摇，

    鸟儿也不叫，

    好宝宝要睡觉，

    眼睛闭闭好。“


    玄烨一阵心酸，他走过去轻轻拍了拍宁德肩，柔声说道：“德儿，朕来看你了。”


    宁德突然转头，眼底不再澄澈，布满了猩红的血丝，她用异常怪异的声音轻声说道：“嘘，皇上 ，轻点，长安好乖啊，我一给她唱歌她就睡着了。”


    说着还把长安的小尸体举起来捧到玄烨面前，小小的人儿早已经没有一丝气息，整个尸体都变成 暗紫色，饶是玄烨也被突然吓了一大跳。


    梁九功跟在后面，见到此景狠狠看了一眼翡翠，责怪她为何小公主的尸体还在这里，翡翠无奈地 叹了一口气，宁德醒来以后便像发疯了一样，夺了小公主的尸体便走，把自己关在长安身前居住的耳 房里，宁德的额娘来叫门都不给开，她们能有什么帮法，一来是宁德在永和宫素有威信，没有照顾好 小公主翡翠自己心中亦是有愧，二来人人都知德妃是皇上的心头肉谁敢用武力强来夺去小公主，生怕 伤着宁德，谁都知道护犊的母亲可以为了保护孩子不要性命，更何况是已经因为长安的逝去几成疯癫 的德妃。


    玄烨强迫着自己狠心地别过脸去，他明白此时一定要让宁德醒过来，不然可能就真的要精神失常 了。




孝恭仁皇后44

玄烨用力掰过宁德，直视着宁德的眼睛，厉声说道：“德妃，朕命令你看着朕的眼睛。长安她已经死 了，她再也活不过来了！”


    宁德大吼一声：“不！你说谎！你在骗我！”宁德手指向身边的每一个人，“你！你！还有你！ 你们都在骗我！长安没死长安没死！”宁德吼得嘶声力竭，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流。


    玄烨心中也是一片凄凉，他何尝不伤心，何尝不想陪着宁德一起疯狂，可是他不行，他不能丢下 这大清的江山，他必须很清楚很理智地活下去，而宁德也必须清楚理智地陪他把剩下的路一起走下去 。


    见着宁德的眼泪下来，玄烨心中一片透彻，宁德没有疯，她还认识他，她认识这里的每一个人， 只是她不愿承认长安已经逝去的事实，所以她只好把自己关在这个房间里，继续虚假地去想象长安还 在的事实。


    玄烨知道他此时一定不能心软，于是他放开宁德，直起身用最冷漠地声音下旨道：“格格按先前 办理之例，幼殇小孩子不置明器。以被单包裹后携出，送至一洁净地火化，勿捡骨盛殓，勿埋葬。钦 此”


    啊？梁九功不可置信地啊了一声，他几乎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但是他偷看了一眼玄烨的脸色 ，千年寒石般冰冷的绷紧，直视着跌坐在地上哭成一片紧紧抱着小格格哭泣的宁德，眸子里没有一丝 温度。


    他犹豫着，又看了一眼玄烨又看了一眼宁德才道：“嗻，奴才遵旨。”


    说着一挥手，身后就站出几个中年的太监，只是他们也不知道这个差事要怎么办，虽然他们空赋 壮力，但他们可不是皇上，难道还能真去把德妃给掰开，把小格格给抱出来不成？因此犹豫着，却没 有一个人敢上前一步。


    玄烨冷着声：“还在等什么，难道这事还要朕来做么？”


    见着玄烨发了火，三人不敢再迟疑，只得硬着头皮上去，才刚上去一步，宁德抬起眸子来狠狠地 瞪了他们一眼，便有寒光闪烁，似乎是透着万年的寒冰：“本宫看你们谁敢上来！”




孝恭仁皇后45

宁德跟在玄烨身边久了，举手投足之间也带着一股凛然不可侵犯之气，如今这一瞪，又让他们记起来 这一位可是集皇上万千宠爱于一声的德妃娘娘啊，日后必定还是要得宠的，若是计较起今日来，随便 找个借口便足以使自己毙命，三人只好又立在当场，为难地看了一眼梁九功。


    翡翠立在一边看着皇上的眼睛里如要滴血，她明白皇上一旦失了耐性，日后主子的日子就不会好 过了，挣扎不过这恶人还是让自己来做吧，小格格死在自己的眼皮低下，她早就觉得愧对主子了，因 此这一番拼了日后要被主子嫌弃，怨恨也不能让主子和皇上生了间隙。


    她走近了宁德几步，忽然一把抱住宁德，厉声疾呼：“你们还傻站着做什么，还不把小格格抱去 ！”


    三个太监如梦初醒，一把夺过长安的尸体便走，宁德饿了几日，不眠不休一时不妨翡翠是拼了性 命来钳住她一时挣脱不住，看着长安就这样被人从手上抱走只是撕心裂肺地吼叫，让人闻之亦不免伤 心落泪。


    玄烨把还在失声痛哭的宁德拉到自己的怀里，任凭宁德在怀里怎么捶打都不肯放手，只是抱住她 拥着她在她耳边安慰：“你还有我，你还有我，德儿，我就在你身边，我就在你身边。”


    梁九功站在一边见了此景，暗暗向众人使了一个眼色，谁也没有说话，静悄悄地退了出去。


    玄烨就这样抱着宁德，一直到她哭累了，才轻轻的，无限怜惜地把她抱到床上，握着宁德的手, 又为宁德轻抚了几下额前的碎发，温柔道：“睡一觉吧，朕就在这里，朕就在这里，哪里都不去，陪 着你。”




孝恭仁皇后46

转眼之间便到了康熙二十二年的三月，恰是莺飞草长，斜阳冉冉春无极。


    章佳氏福凝倚在雕花的木栏边上，手里擒着一朵含苞欲放的蔷薇，去年八月皇上失了一个孩子， 也得了一个孩子，失去的是那个让她印象深刻的德妃之女，怀上孩子的是执掌六宫的佟妃。


    那一夜的电闪雷鸣，她被窗外的风雨惊醒，起身去关窗户，却听见遥遥地从永和宫那边出来撕心 裂肺的尖叫声，这哪里像是蓬勃的夏天？听在耳朵里，只是如深秋一般的冷入骨髓。


    洛儿当时就跑过来，替她关上门窗，什么也没有对她说，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非礼勿言，非礼勿视。


    她懂得，她不再是当初那一个初入宫廷乳臭未干的丫头了。


    福凝跻着软底的绣花拖鞋重新走回床上，躺好，即便是身处六月，她仍旧拉上被子把自己蜷缩在 里面，似乎这样就能把外面的世界隔绝开来。


    窗外，暴雨随风，池塘里的藕节摇动，生出一些异样的媚态。


    第二日，便听闻，温贵妃协助佟妃管理了后宫没几日，这泼天的权势又回到了佟妃娘娘的手中。


    第三日，居住在永和宫里的成嫔自请搬到了宜妃的丽景轩里，而宜妃则升为储秀宫的主位，住到 了正殿。


    第四日，小公主按着早殇皇子皇女的例用一块单包裹后携出，送至一洁净地火化，没有盛殓，没 有埋葬，如同没有出生过一般。


    她不知道当晚永和宫里发生了什么，隔在重重帘雾外的人是永远不可能知道其中内幕的，只是又 一次再见到德妃时，她的眼底已非上次那般清澈，有了一丝浑浊。


    福凝并非没有去关心，但是她很快便没有了时间去关心，事实上佟妃娘娘为她安排好侍寝的日子 到了。


    再见德妃已经是第二年的新年了。她和惠妃，良贵人一起到来，依旧是浅笑盈盈的，似乎已经把 丧女的悲伤遗忘掉了，福凝看着她微笑着和众人打招呼，向皇上，太皇太后和太后等请安，都仿佛一 切似乎并没有发生过一样，但是福凝却森然感觉到德妃娘娘的笑容和以往变得不一样了，她依旧年轻 ，眼底却像染了风霜般清冷，她在笑，为何自己看不到她眼中的笑容，她在人群里聊天，却何谓有一 道无形的栅栏把她和众人的欢乐隔开。




孝恭仁皇后47

慢慢地，她和荣妃似乎走得更近了，福凝听宫人的窃窃私语，荣妃早年似乎失去过四个孩子，也许荣 妃娘娘更加明白她。


    德妃来承乾宫请安的时间更少了，更多的是听见德妃娘娘进出佛堂的消息。每当此事，她都会看 见佟妃娘娘在默默地叹气，然后一手轻抚着自己的肚子，一手牵过四阿哥的手对着窗前呆呆凝视。


    福凝不明白，可是她却分明感觉到从此事之中最得意的莫过于佟妃娘娘，但是看着佟妃的表情又 是不像，而且佟妃娘娘不是和德妃娘娘在这深宫之中是最好的朋友么？


    还是亦如人前所说，这一切都只是一场意外。


    反正不管怎么样，德妃小产这件事在佟妃娘娘重新上台，以雷厉风行的手段，杖毙永和宫两名宫 女，一名太监之后，便销声匿迹，无人再敢提起了。而后宫中便再也没有出现过毒蛇这一类的东西。


    只是这一切来得太过巧合，但是谁也没有确凿的证据怀疑成嫔或者其他的妃子是有意为之，更何 况连德妃娘娘也亲自下令不与追究了。


    大家只好推辞成嫔搬离永和宫，是因为毕竟心中有愧，虽不杀伯仁，伯仁因我而死，于是干脆搬 到宜妃的丽景轩中居住了。


    康熙二十二年的春天，还有一名宫女默默地离开了永和宫：翡翠。


    下五旗的宫女，13岁入宫做到25岁，若是主子没有要求，便可以自行放出宫回家，这一年翡翠也 到了25岁的年龄，正是可以放出宫的年龄。


    琉璃回屋见到翡翠叠地整齐的被褥包裹，心中一凉，便明白了翡翠姐姐这是要离开了，她哭着跑 到宁德房中哭诉，宁德只是静静地听着什么话也没有说，事后叫过翡翠来两人在房中谈了一夜，直到 天明，第二日，翡翠红着眼睛出来，却是永远的离开紫禁城了。


    琉璃不顾规矩跑进宁德的房里质问，宁德只是淡淡地回答她：“我拦不住她，也不能拦她，她清 楚自己要走的路。”


    很久以后，当琉璃白发苍苍地坐在宫门里望向宫外的时候，她才想明白宁德当日所说的话，只是 那时的心境早已然大不同了，出宫，何尝不是对翡翠做好的选择呢？


    只是当时她也偷偷地怨过宁德，为什么不留下翡翠姐姐，因为不单单是德主子啊，翡翠姐姐也是 对小公主的逝去那么愧疚那么伤心……


    二月癸酉,上幸五台山。


    这一次依旧带的是德妃。玄烨见着宁德自长安过世后便常常失神，于是这一次趁着他奉太皇太后 上五台山祈福，便带宁德一起同行，希望沿途的风景能开解开解她在深宫内的寂寥。原来他还想带上 佟妃，但是佟妃第一次怀孕，反应很大，于是便她留在宫里，让温贵妃，惠妃，宜妃，荣妃四人一起 从旁协助，如此安排大家也就没有了什么话说。



孝恭仁皇后48

离五台山不远的忻州市外，一驾雕轮绣帏的香车缓缓向北驶去，四周围着几匹高头骏马，马上的行者 皆是一色劲装，利落整齐。


    车上有一少女掀开油纸梅花暖帘，眺望四周景致，但见翠拂春晓，柳洒长堤，远望去一城青碧。 满目草色间，夹有三两点桃花开在枝头，娇若美人新妆，倍添妩媚。少女爽朗回头一笑，玉白的面庞 比春色更为诱人，"主子，我们终于上路了！"


    正是踏春微服而行的玄烨等人。因为太监身份不好遮掩，此次出行并没有带上梁九功诸人，只是 携了宁德，并几个御前侍卫和宁德的贴身宫女琉璃。


    玄烨双目微阖，闻着便伸出两指拎了件白纺绸披风遮在一旁的宁德身上，神色温柔，他抬了头， 轻声吩咐道：“春寒料峭伤人，还是把帘子放下吧。”


    琉璃忙放下帘子，赧颜道："奴婢越僭了，差点冻着德主子。"


    玄烨低头去看宁德，眼底有淡淡的青痕，知道她这几天都没有睡好，一直在太皇太后跟前服侍， 不忍打扰，只是盯着她碧玉一般透着流光的脸庞，轻轻吻了一下。


    马车一径奔了两个时辰，宁德醒来时惊喜地发觉车外是碧草茵茵，犹如浅湖连天，许多似曾相识 的青山绿水，齐齐地往眼前儿扎堆。风和日丽的好天气，清明爽快的好心境，很久不曾有了。


    她回望四周，不见那个人，琉璃倒是含笑地望着她，似乎是知她心意般诞笑着回话：“主子，皇 上已经下车去安排客栈了，知道主子这几日累着了，便叫奴婢莫要吵醒您，侯着您起来。”


    宁德听了琉璃的转述，心底荡起一阵甜蜜。扶着琉璃下了马车，见着县城里最好的悦来居客栈掌 柜赔笑地和一个同行的侍卫结算价钱。莫醒言（见《德妃传》）几年前就外放到军中去了，那个侍卫 却是眼熟，应该也是乾清宫里当值的侍卫，见他也不多说，随意打赏了一大锭成色极好的足金，登即 吸引街上所有的目光。

    他见宁德看向他，微微欠了欠身，就把眼睛别开了，宁德知道跟着玄烨身边的人不比自己身边的 琉璃等诸人，规矩极大，因此也不便与他示意，看见玄烨一袭象牙白的身影立在前头，便快步走了过 去。

     只是等宁德一行人进了临街的酒馆用膳，围观香车的百姓几乎惹得车夫要扬鞭打人。


    玄烨和宁德居中坐了，一旁的侍卫和琉璃却不敢坐下，玄烨嫌他们碍眼赶到一边去了，只瞧得宁 德捂着嘴巴直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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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根据书评区的疑问安排的答疑时间：1.谁是孝恭仁皇后？

    回答：宁德（德妃）请亲耐心等待她变成皇后的一天。（当然熟知历史的朋友就不用说话了，我 们当然明白她变成皇后后她是怎么样的情况了）

    2.写章佳氏福凝做什么？

    回答：因为有很多亲是没有看过《德妃传》的，福凝和那些新朋友一样都是后宫中的新人，所以 她将用她的眼睛看到的告诉大家这个前因后果，而且她将来是敏妃，十三阿哥的亲生母亲。

    3.《德妃传》在哪里看？好不好看。

    据一路看下来的亲说是好看的，我自己说了不准~~~请点击作者头像下的作者其他作品一栏，其 中就有《德妃传》而且我把地址发在卷一的封面上了，大家可以直接复制粘贴。但是《德妃传》是要 钱的，不贵2元，比一瓶汽水还便宜，而且前40章是不要钱的，大家看了要是觉得不好看可以不要付 钱不要继续看下去。

    4，更新时间

    回答：一写完就更新，大家先收藏了吧，基本上每天都会有，但是打一下预防针，我明天作业还 没做，可能更新要慢的说，不要怪我，我不是职业的，只是业余爱好，没有任何收入，如果更新慢了 请大家见谅~~~~




孝恭仁皇后49

小二欠着身子过来，操着半生不熟的官话：“呦，瞧着这一身的气派，二位必定是北京城里大户人家 的少爷和少奶奶了吧，小的这儿给您请安了！”他说着作势打了个揖，“敢情二位是从五台山上礼佛 回来吧？”小二竖起大拇指，“好福气啊，碰上皇上也来五台山！二位正是赶上好时节。”


    这都说“京油子，卫嘴子，保定府的狗腿子；直隶太监满宫转，山东盗贼天桥溜，山西羊倌土包 头；河南遍野流光锤，东北婆娘好大嘴。”如今面前的这位山西小二倒是大有卫嘴子之利，玄烨他们 一句话没讲，店小二倒是对着他们唠唠叨叨了许久，宁德听他讲到皇上，心里暗暗笑着，只是拿了眼 偷觑玄烨。


    玄烨倒是一副事不干己的样子，还装作饶有兴趣地问道：“那你见到皇上了么？”


    一听玄烨愿意和他答话，他立刻来了兴致，站在宁德的桌子前面口沫横飞了起来，店小二一拍桌 子：“客官，您问得好，我还真见着了！那天万岁爷的车架打从官道上过的时候，府尊老爷几日前就 专门用清水洒道，黄沙铺地，那叫一个鲜亮！”


    宁德瞥见听到此言时，玄烨的嘴角不经意地扯动了下，脸上露出一点轻蔑的神色。


    回神继续去听那小二神侃，说来说去无非却是皇上的车架怎么豪华气派，那御林军怎么的甲胄鲜 明，听得宁德也是连连摇头，玄烨素来崇俭恶奢，不知他心里听了此言心里会如何做想。


    于是忍不住打断他：“那你到底有没有见到皇上呢？”


    小二住了嘴，想了想，这次开口说话却有些凝滞：“见….见到了啊！那康熙爷是两耳垂肩,肩阔 如野,含胸垂首,手长过膝…….”


    这一次宁德是真憋不住对着玄烨一脸无辜的脸便咯咯直笑起来，这小二大概是面相之书看得多了 ，只记得上面似乎是这样说帝王相的便胡编乱造起来。


    宁德正要开口戏谑，没有防着一只沾满了泥巴的小手从桌子底下探了出来，摸到盘子里的一个肉 包就走。


    宁德抬了头，就看见一个不足五尺的小女孩惊慌失措地身影，只是御前侍卫就在身边，哪里容得 她跑开，一提溜，小女孩又被重新拎回到玄烨的桌子边上。


    店小二见了她，抡起手掌就要往上打，夺了她口中塞到一半的肉包扔在地上“怎么又是你！我这 次就算喂狗也不会让你吃了！看我不打死你！你这个小蹄子！”


    小女孩伶俐地躲到宁德身后，乞求着：“老爷，夫人行行好！我已经三天没着吃饭了，那包子我 已经咬了一口了，好歹赏了我吧，不吃也是浪费，就当积个功德！”


    宁德心慈，早已经动了恻隐之心，便护着小姑娘正要仔细问她话，无奈店小二似乎没有放过的样 子，指着她就骂：“这位奶奶，你可别信那贱丫头的话，她这几天，天天都到小店里来偷东西吃，让 我们赔了不少生意，今天我非逮着她好好教训一顿！”说着就冲了过来。

~~~~~~~~~~~~~~~~~~~~~~~~~~~~~~~~~~~~~~~~~~~~~~~~~~~~~~~~~~~~~~~~~~~~~~~~~~~~~~~~~~~~~请注意：以下剧情比较狗血，请大家做好心里准备，备好脸盆准备吐血数斗，如果接受不了的请一笑 而过，汗~~实在不像是我的风格，应“一帘幽梦”读者的要求加的，我不知道这样写出来会不会好看 ，犹豫了很久才发上来。对着我面前的台灯发誓，狗血至极，绝对不是我的风格~~~~~




孝恭仁皇后50

身子甫一动，手形成五爪，夹杂着呼呼的劲风抓的就是身边的玄烨，而本来躲在宁德身后的小女孩眼 底也突显凌厉的目光，双手环在宁德的脖子上一把扣住宁德：“不许动！”声如金戈迸裂。


    眼看在店中零零散散坐落着的客人一下之见突然也都从座位底下抽出刀剑，寒光四溢，目标直击 玄烨的随从，仓猝之间倒是让众人慌乱地无法腾出手来解救宁德和玄烨。

    玄烨到底也是练过布库的人，他文武全才，只是身为皇上杂事缠身，至擒鳌拜亲政以后，已经没 有能抽出多少时间花在练武身上，只是仗着手脚便捷到底逃过一劫，没有被他伤着。且十招之内能还 上三招，但是那个衣襟油腻腻，满嘴大话的店小二竟是深藏不漏的江湖高手，玄烨一时竟只有自保的 余地，暗恨自己分身乏术，不能照顾到宁德，想要回头去看宁德如何，一分神差点被那刺客伤着一掌 ，于是只好气凝心神，专心应付眼前之人。


    此次出行他不欲张扬却没想到正好着了别人的道，身边带的侍卫人数不多，好在个个具是精英， 适才只是一切发生的太过突然仓促之间无暇反应，竟没有料着光天化日之下，朗朗乾坤，皇上的御驾 就在前头不远处会发生这样的事，刚才那个朝宁德致意的侍卫武功尤为不错，眼看着他抖遭突袭，还 是气定神闲，趁着还手的空档干净利落地从怀里掏出一枚信号弹,伸手弹上天空，霎时天空中红烟闪 过，方圆十里之内见可见闻。


    偷袭的人瞧见变了眼色，为首的一名男子高声叫道：“风紧，扯乎！”


    只有袭击玄烨的乔装店小二似乎不肯放弃，咬着牙对玄烨猛下几记杀手，似乎想要同归于尽的样 子。


    此时，一半的刺客已经开始撤走，侍卫稍稍有些得空，便拼了命地跑过来围攻那名小二，把玄烨 和刺客隔开。


    玄烨似是极为气恼的样子，瞪红了眼睛，一个字一个字地道：“给朕抓活口！”


    适才离去的首领似乎不放心店小二孤身犯险，终于又潜回来，对着他呼啸一声：“撤！”在高处 狂发了几枚准头几好的暗器，一时侍卫倒是要分神来躲开暗器。


    就趁着这样千钧一发的时机，乔装的店小二突然突出重围，反手朝着玄烨又是一把漫天的暴雨梨 花针，四周的侍卫忙着护驾，一时大意，只是一晃眼间便脱身不见了。


    待一切重新沉寂下来，玄烨回头去看宁德，她的位子上连着那个小丫头已经空无一人了。



孝恭仁皇后51

五台山。


    北台，叶斗峰，为五台山之最高峰。有诗为证：绝磴摩群峭，高寒逼斗宫。钟鸣千嶂外，人语九 霄中。朔雪晴犹积，春冰暖未融。凭虚看陆海，此地即方蓬。


    其中北台顶的文殊化身像称为无垢文殊，建有台内庙。


    台内庙。


    这里顶若摩云，势欲凌霄，因此本来就人烟稀少，更加之此时皇上奉太皇太后游幸五台山，大批 官兵在官道上阻拦百姓上山进香，现在的台内庙中寂寥的有些碜人。


    晨曦微露，淡淡的阳光照射下来，洒下一片金光，洒到偏殿文殊菩萨坐前的蒲垫上，隐约可辨一 个白衣女子的身形蜷缩而卧。


    宁德的眼睫毛微微颤动了几下，轻蹙了黛眉，只是觉得自己头痛欲裂，幽幽醒来，她扶着自己的 头，一时茫然四顾，不明白怎么突然就到了此处，无意之间抬首就看见佛龛上供着一尊身紫金色，形 如童子，五髻冠其顶，左手持青莲华，右手执宝剑，骑乘狮子，正是文殊菩萨……


    当郑明轻轻推开偏殿大门的时候，他吃惊地看到那个女子通身洁白，恍如圣莲，跪在佛像的菩提 垫上，宝相庄严，面目慈祥，一脸的肃穆虔诚，口中轻颂，仿佛如九天玄女下凡，悲天悯人。


    他有一刹那几乎要失神，怀疑自己是否是抓错人了？他不忍去打破这一份难得的宁静，这种宁静 从心底蔓延开来，不带一丝杂念，远离红尘。烦乱的心好久没有这样的平静了，闻着远山的晨钟敲荡 ，他的脑中悠悠浮现起故乡里的白云缭绕。


    故乡？郑明平和俊逸的脸上突然变得有些狰狞，这个女人刚才分明和那个狗贼神态亲密地坐在一 起，自己接到消息那个狗皇帝要来五台山朝拜便带领众人寸步不离地盯紧了他的车架，无奈皇帝出行 何止是浩浩荡荡可以形容的，地方官要保着自己头顶上的脑袋，对于此事不敢有一丝纰漏，简直防得 滴水不漏，竟然找不到一丝可乘之机。唯有当康熙的车架行过太原府的时候，他远远地看到了黄幔帐 里的人影，只是这一眼就已经足以，这个狗贼的摸样，他化成灰也认得！


    果然天不弃我东宁王国，康熙那个狗贼竟然自寻死路，只是带了几个随从就想要微服私访，不枉 他们一路跟踪，如今终于被他们找到机会朝康熙下手，奈何天不遂人愿，没想到康熙那个狗贼身边鹰 犬的手脚那么硬，竟然让他们逮着机会放了信号弹，引来大批官兵，不过好在慌乱之中还扣住了这个 女子，只是不知她到底是满清鞑子里的什么人？


    自康熙二十年，福建总督姚启圣姚启圣上任后，侦知郑经死去，郑氏政权日益混乱不安。便立刻 上疏康熙“请急攻台湾”，并推荐原郑成功部将、康熙的内大臣施琅任水师提督，乘胜逐步收复了海 澄、厦门、金门等地，迫使郑氏退守台湾，只留下刘国轩防守澎湖。如今的台湾郑氏内忧外患，岌岌 可危。


    而郑明正是延平郡王郑经之幼弟，他一直在内陆多番活动，暗中联络天地会等反清复明人士，暗 中图谋。前几日，他接到家中的飞鸽传书，直言康熙不日就会发动攻台战争，要他想办法在大陆伺机 而动。


    郑明久处内陆，这几年靠着错综盘旋的谍报关系，他心中明白清朝的军事力量有多么可怖，与清 廷一战，台湾郑氏凶多吉少，因此才出此下策，若是能出去康熙，满清鞑子失了狗皇帝一时群龙无首 ，正是他们的大好时机。


    只是……..郑明深深叹了一口气，如今必须要探出这个女人的口风才好。




孝恭仁皇后52

宁德听见背后传来几不可闻的脚步声，却并没有回头。


    郑明立在她的身后，又一次深深为她震撼到了。不过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为何还是这般 的淡定沉寂，难道她拜的那尊神佛真的可以救苦救难么？如果可以我们汉人的九州大地为何要落入满 清鞑子之手饱受蹂躏，扬州三日，嘉定三屠，多少同胞惨死在屠刀之下，要神佛何用！


    他忍不住出言讥讽：“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


    宁德闻得他说话，转过头来，眼如浮云，声如流水：“天生天杀，道之理也。”


    郑明耐住心中升起的烦躁之心，连连冷笑：“你拜的是佛，怎么又扯上道教了，真是可笑可叹。 ”


    宁德对他的讥讽充耳不闻，淡淡地回道：“殊途同归吧了，公子何必把一切都看得那么执着呢？ ”


    宁德站起身来，缓缓地转过身，双眼直视着他，无畏道：“公子，请我过来，难道只是为了谈经 的么？”


    对着宁德一脸恬静的神情，他虽遭他反驳却生不起一丝对她的怒火，看着眼前这个似乎是云淡风 轻的女子，他随手挥开扇子，一张狂狷中带着些不羁的脸，修眉斜飞入鬓，一双尾角上挑的眼波光流 转，妖魅带笑，在晨曦薄雾中看来恍如仙人：“难道不可么？此处山峰耸峭，烟光凝翠，千峦弥布， 人烟飘渺，不是正好适合你我清谈么？”他明白眼前的女子竟是聪明人，他可就不能太过心急，反而 会落了下方，于是索性装的大方些，量她也逃不出自己的五指山。


    宁德环顾了一下四周，却无心和他开玩笑，只是问道：“这是哪里？”


    郑明笑了笑：“你何不自己出去看看？”


    宁德第一次露出惊诧的神色，她看着郑明的眼睛闪闪发光：“你肯放我出去？”


    郑明微微一侧身，做出一个请便的姿势，甚有风度。


    宁德狐疑地打量了他一番，饶过他往前走了几步一把推开木门。


    五台山，北台，叶斗峰。绝顶！


    脚下白云飘飘，山峦翠峰隐约可见。只有一条及不可辨的山间小路如陡崖峭壁一般，直通山下。


    宁德瞬间明白了他的心意，此处除了这一条路再也没有通道可以下山了，而且更与外界隔绝，即 便自己喊破了喉咙也没有人能听得见。


    他们生处五台山北台之上，正所谓“灯下黑”玄烨立刻一定广派官兵在附近四处围捕他们，可是 怎么也不可能料到这一会人就是在皇上御驾的头顶上，悠然自得，果然是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 地方。


    郑明立在宁德背后饶有兴趣地打量着她，见到宁德一脸无动于衷的样子，终于忍不住问道：“怎 么你不害怕么？莫说寻常女子，就是一般的朝廷大员被我们抓来也是求爷爷告奶奶的，”他顿了顿， 由衷道：“你，是第一个。”


    宁德回过头，轻蔑地一笑：“公子，把我关在这里不只是为了吓我吧？”


    郑明并不回答她的话，倒也不以宁德的话为恼，盯了宁德看可一会儿，摇头叹道：“可惜了，你 是个满人。”




孝恭仁皇后53

宁德笑了笑：“怎么，若我是个汉人你便会放了我么？”


    郑明斩钉截铁道：“不会，你若是个汉人我就该杀了你，买祖求荣，服侍满清鞑子的皇帝身边， 毫无气节，该杀！”


    他说道一半，冷不防地提起：“你既然有资格和那个狗皇帝平起平坐，神态亲密看来你也不是一 个普通的满人吧！”


    郑明双目如电，直视乌雅宁德，眼神炯炯和，如刀锋般寒冷，若是宁德回答稍有不慎便是杀身之 祸。


    但是宁德却不去看他转过身来，面朝着宇内的文殊菩萨相缓缓开口：“这里既然是文殊菩萨的道 场，你听我讲一个故事吧。当多宝佛与智积菩萨欲还本土时，文殊菩萨，坐千叶宝莲，大如车轮，俱 来菩萨亦坐莲花，从大海娑竭龙宫自然涌出，住虚空中，诣灵鹫山，从莲华下，至于佛所，头面顶礼 ，二世尊足，修敬已毕，往智积所，共相慰问，却坐一面。时智积菩萨问文殊，在龙宫教化几何？文 殊答：‘其数无量，非口所宣，非心所测。’同时，令其所教化无量菩萨，皆坐莲华，从海涌出，诣 灵鹫山，作为见证。并告智积：‘在海龙宫中，唯常宣说《法华经》，故令无数众生，发菩提心，行 菩萨道。’智积因问：‘此经甚深微妙，诸经中宝，世所稀有，颇有众生，勤加精进，修行此经，速 得成佛？’文殊菩萨说：有娑竭罗龙王女，年始八岁，智慧利根，辩才无碍，能持诸佛甚深秘密，于 刹那间发菩提心，得不退转，即可作佛。


    智积菩萨，不信龙女于须臾顷，便成正觉。岂料言论末毕，龙女已现在前，头面顶礼世尊，却住 一面，以偈赞佛。时舍利弗对龙女说：‘汝谓不久得无上道，是事难信，所以者何，女身垢秽，非是 法器，云何能得无上菩提？佛道悬旷，经无量劫，勤苦积行，具修诸度，然后乃成。又女人身，独有 五障，一者不得作梵王，二者帝释，三者魔王，四者转轮王，五者佛身，云何女身，速得成佛？’


    当时龙女，即以随身所带宝珠，奉献释尊，佛即纳之。龙女对智积菩萨及舍利弗言：我献宝珠， 世尊纳受，是事疾否？答：‘甚疾’女言：‘汝以神力，观我成佛，复速于此。’即时会众，皆见龙 女，忽然之间，变成男子，具菩萨行，即往南方，无垢世界，坐宝莲华，成等正觉：‘三十二相，八 十种好，普为十方一切众生，演说妙法。’时娑婆世界菩萨声闻，天龙八部，人非人等，既见龙女成 佛，复闻龙女说法，无量众生，闻法悟解；三千众生，住不退地；三千众生，发菩提心而得授记。”


    宁德背对着郑明，并不去理他，也不顾他是否明白自己说的是什么，只是接下去道：“佛有三十 二相，八十种好，公子何必执着于满汉之分呢？又何必拘泥于小女的身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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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

    这句话出自道教三尊之一太上老君的老子的<道德经>中的<道经>.


    天生天杀，道之理也。

    出自《阴符经》：意思是说天生万物并非因为爱，天杀万物亦非因为恨，而是自然运动变化之规 律。天道运行，四时成序，阴阳消长，其中自有生杀之机。春夏到，阳长阴消，万物应时而生长；秋 冬至，万物应时而收藏。此皆自然之道，而非有意作为也。


    圣人法天地自然之道，治国理民，以无心为仁，不以个我意志加天下。人若无私无为，内充道德 ，处之以柔弱谦恭，必得人钦崇而尊之；反之，如人内失其德，处之以骄肆强暴，必为人厌弃而辱之 。圣人无偏爱，无私情，开诚布公，替天行道，对王公贵族，庶民百姓一视同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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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明听了却是连声桀桀怪笑，眼露邪魅：“是么？若是身份不重要的话，小姐，哦，不。”他轻佻地 笑了笑，“该叫夫人了，那又何必谈起自己的身份时对在下转移话题呢？”


    他轻轻摇了摇扇子，羽扇纶巾堪比当年周瑜谈笑间，说不出的风流潇洒：“若是在下猜的不错的 话，你大概也算得上是狗皇帝的宠姬了，不然他也不会连微服私访都要把你带在身边，可见他对你的 喜爱，只是……”郑明顿了顿，“你既然为那满狗的后妃，自然明白这皇家的规矩，你们满人虽然不 比我们汉人注重礼教，讲究男女授受不亲，但是皇室的名誉总是要看得重的，听说这一次皇帝还是陪 着太皇太后和太后来的，你说若是她们知道你被我们这班乱臣贼子掳去，清白不明，数日之后你要是 好好的回去了，她们会怎么看你？这后宫里怕是再也容不下你了吧！再瞧你的衣着打扮，可见你虽得 宠，不过也并不是正宫之类的权妃。那狗贼此番出行，据我所知，他并没有带上后宫里如佟佳氏，钮 祜禄氏一流的大族妃嫔，如此你在宫中既甚少地位，背后也无权柄之家可以依靠，你说，要是让你这 么一个默默无名的小卒在后宫中暴病而亡是多容易的事啊，比起你的生命，这皇室的名誉来的更为重 要吧！”


    郑明说道这有意地看了宁德一眼，见她咬着下唇，脸色默然的样子继续说道：“你逃出去也是死 ，我放你回去也是死，不管怎么样，落了我们手里也只能怪你自己命不好，夫人，我看你还是老老实 实地告诉我吧，你到底是何人？”


    宁德轻瞥了一眼他，丝毫不为他的此番言语所动：“既然如此，公子你还问一个死人什么呢？” 说完，她视郑明如空气，反转身子，举步又踏入台内庙中，重新跪倒在文殊菩萨相前，双手合实，默 默咏诵经文，再也不回头望向郑明一眼。


    郑明向来自诩为侠义之士，见宁德不说自然不会对她用强，若是传出去他们台湾延平府如何在江 湖之中立足，更何况，经过刚才一番谈话，郑明心中早已是为宁德暗暗折服，敬重她的机智谈锋，胸 襟气魄，只是事关重大，所以才忍不住想要吓一吓她，希望能逼出哪怕是只言片语也好，却没想到宁 德看似柔软实则内心坚硬，自己这一番恫吓却如打在空气中，连涟漪都没掀起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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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德跪在文殊菩萨相前，却是暗暗思量，郑明这番话说得并不是没有道理，自己穿得朴素，向来不爱 花红柳绿，珠光宝气，如今随皇上微服私访，更是打扮地像个普通的民女，没想到竟让他低估自己的 身份，想来他大概都以为满人是最爱穿红戴绿的吧？想到这，她不由地面露微笑。


    但是如今距她失踪已经过了一晚，只是这一晚，若是传回去，怕不知道要传得有多么离谱，正所 谓人言可畏，即便皇上相信自己的清白，太皇太后和太后也相信自己的清白，但是为了大清皇室的名 誉怕是不会再让自己出现在公众场合了吧？就算皇上，太皇太后和太后有多宠自己，而自己也并非是 一般的后宫低级妃嫔，也许能逃过一死，但是长伴青灯古佛怕是免不了的了。


    说她心底不怕那是假的，宫中多年的历练早就教会她戴上了不辨真假的面具，郑明所说的一切她 并不是不知道，只是醒来之后，发生的事情一件接一件，让她无暇思考即便能够平安回去，自己所面 对的比在这里所遭遇的只怕还可怕的多，毕竟那个刺客并没有对自己有一指加身，虽有恫吓，但说得 是也是实情。


    她口中轻颂文殊菩萨心咒，心中却如打翻了五味瓶子一般，波澜起伏不定，方念了几遍才稍稍有 所平静，一时痴笑，如今能否活着回去还不一定，自己何苦还要操心这将来不确定之事。


    两人一时都在大殿之内沉默无语，空气仿佛凝滞一般。直到突然外面闪过一个黑影，在台内庙外 停住，语气惊慌，抱拳立禀道：“少主，有大批的官兵搜上山了！”


    郑明脸上青气一现，怎么会这样？他望了宁德一眼，宁德还是静静地在文殊菩萨面前诵经仿佛一 切都与她不相干似的，听到此消息即不见高兴，也不露惊愕。


    他不再去瞧她，只是立刻下令道：“你带手下的兄弟们立刻先分头先撤，我随后就来。”


    手下一脸的迷茫：“少主，您还要带着这个女人么？我看她也没有什么用，反而是累赘，不如… ...”他的手微微扬起快速地滑过脖子，做了一个就地解决的姿势。




孝恭仁皇后56

手下无奈地离去，临走之前还不忘愤恨地瞪了宁德一眼，即使宁德是背对着他，也依旧可以感觉地到 背后突然传来火辣辣的目光，不由哑笑。


    听着那人离开的脚步声，宁德才缓缓开口，眼色朦胧，看不清那一双慧眼里的真实想法：“我帮 不了你的，公子何不弃了我去？”


    郑明眼露寒光，看了宁德一眼，正要答话，却听见山外已经渐渐响起乒乒乓乓的兵器交战声，而 且越来越来近。


    郑明终于变了一丝脸色，沉凝道：“来的好快。”


    宁德跪在菩提垫上，对庙外的纷争充耳不闻，心中却是波澜陡起：皇上果然没有放弃自己，听那 声势必是大内侍卫无疑了，若是寻常的官兵断没有怎么好的身手，她该相信的他的能力的，他是天子 ，他是皇上，他定能救自己出去的。


    宁德暗暗告诫自己一定要沉住气，要沉住气，藏在袖子里的拳头紧紧互相握住，生怕一不小心那 跳的飞快的心跳声会暴露自己的真实心意。


    “站起来。”郑明在背后低声命令，刀锋般滑过她紧张不安的心，宁德诵经的声音有些凝滞，不 知道他接下来要干什么，千万要忍住，不能触怒他，宁德暗暗告诫自己。


    她缓缓地穿过身，面对着这个如今手握她生死大权的男人。


    “你是要乖乖地听话，跟着我自己走，还是被我打晕了，让我找人背着你走？”郑明已经恢复了 镇定，以一贯开着玩笑的口吻问道，但是宁德听出那玩笑底下却蕴含着不容置啄的语气，只得轻叹一 声：“我跟着你走吧。”


    郑明看了她一眼，命令道：“你走在前面。”

    宁德有些无奈：“怎么，公子还怕我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跑了不成？现在可是人为刀俎， 我为鱼肉，你不是也说了我要是就这样落入官府手中也是必死无疑的么？”


    郑明不去理她这番话，和宁德相处的越久，自己就越明白不能去相信这个女人说出来的每一句话 ，她处处示弱，却是拖延时间，每过一时，行事便对她越有利一分，现在连自己都不明白还要苦苦带 着她干什么？若是要像手下说得那样把她灭口了却是怎么也狠不下心，只能劝慰自己，这个女人身份 不清，对复明大业有所帮助也说不定。


    他冷冷道：“不要废话了，出了殿内的后门一直往前走，你要是敢发出一丝声音我立刻就杀了你 。”


    宁德默然，底了头，露出一段白腻的脖颈，面无表情，按着郑明的吩咐轻声往后室去了，心中也 暗暗赞叹他做事果然仔细，原来早就在台内庙中备了后路。原来自己以为郑明带着自己去看的那一条 路是上山下山的唯一通道，他大概没有料到这一条路不仅可以困住自己，也会成为困住他的死路，官 府从这条路上打上来，他们一伙已经是退无可退，没想到还在庙后安排了这一招。




孝恭仁皇后57

她从庙内后门慢慢出去，一路行在山岩间，心中暗暗盘算倒是一时没有去注意两边景色，只是山上风 大，咧咧作响的寒风将她吹得一阵瑟瑟发抖，在寺内的时候还好，如今走在路上倒是终于感到衣衫有 些单薄，她不自觉地哆嗦了一下，就感到身后有人为她在肩上披上了一件外衣。


    宁德幕然惊醒，回头望去，郑明若无其事地瞪了她一眼，有些不耐烦地喝道：“还不快走。”


    宁德心中有稍许感动，她和他立场身份不同，但是仍旧体味到他的一番好心，于是只是温婉地笑 笑，倒不以为意，他的外衣披在自己身上，身子倒是暖和了许多，然再看他未免有些不好意思，也不 愿就此谢他，于是别过头，另瞧那山边的景色。


    这一瞧竟吓出了一身冷汗，双腿一软几乎就要跪倒在地。


    眼前的是一片绝地，死地——悬崖，没有退路的悬崖！自己的脚下就是云雾缭绕，看不见底的峡 谷。


    宁德若非刚才一直走神，她早就应该发现自己走的路是通往山上的悬崖峭壁的，如今她终于明白 什么叫置之死地而后了，她瞬间冷静下来，郑明带她来这里，而不是干脆在台内庙的时候就把她一刀 给杀了，那么在此处也绝不会要自己的性命，那么只有一个可能，在这个悬崖背后还有路，一定还有 一条众人想不到的路存在。


    死地，绝境，也可以变成逃生之路。


    宁德深呼了一口气，心神渐定，已不是刚才那么害怕，她细细静听，却闻见金戈之声随风而来， 看来皇上派出的这般人马果然是武艺高深，一下子就追了过来，而且越来越静。


    郑明想必也听到了响动，他冷眼瞧了宁德一眼，突然一把抱住宁德，宁德不知道他要干什么立时 面红耳赤，只听他雄厚的声音响起：“来不及了，抱紧我，掉下去我可不负责。”


    宁德一时愕然，抬起头只望见他大理石般五官，坚毅的犹如雕塑，幽暗深邃的冰冷眸子里呈现出 一种英雄末路的悲凉。宁德不矮，中等身材如今被他揽着怀里只到他的下颚，她不知道他接下去要干 什么只是傻傻地望着他，一时心慌意乱。


    郑明没有再看她一眼，抱着宁德往山崖里纵身一跃。


    风，在耳边呼啸。




孝恭仁皇后58

宁德吓得闭上了眼睛，手不由自主地抱紧了郑明，就怕一松手就会跌得粉身碎骨，只是….为何过了 许久她还不曾坠地？


    宁德害怕地睁开了眼睛，但是仍然不敢松手，这个是…..?


    郑明一手攀着从悬崖上垂下的一条长长的铁索，铁索已经泛出微绿的铁锈，隐在悬崖壁上的浅草 丛中倒是不易发觉，另一只手紧抱着宁德，飞快地向下滑去，去势虽疾，但是却极为稳当，加之郑明 轻功又好，宁德只感觉风不住地在耳旁呼啸而过，倒是原本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的心渐渐又落了 回去，她慢慢平静下来，被郑明抱在怀里虽然还是有些不好意思，但是已经没有了最初的不安感，她 的身躯紧贴在郑明身上，除了皇上她还没有被另外的男人抱过，此时虽然性命攸关，但是一念及此又 满脸绯红起来。


    “满狗！”宁德听见郑明突然怒不可遏地咒骂了一声，一时不明所以，以为他又是在骂自己或是 皇上了，心中慌乱飞快地低下了头，不去理他，结果没想到郑明一贯的平速滑行突然变得有些慌乱， 速度不仅和垂直下坠的趋势有所相同，而且平稳越来越不稳，宁德几乎可以感觉到被郑明碰下来的石 块，草木簌簌地砸到她的身上，狠狠地生疼。宁德一惊，疑窦纵生：他这是在做什么呢！难道自己的 也不要命了么？


    很快她便知道了答案。


    官兵终于追到了悬崖边上，而且玄烨派出的人自然个个都是身手不凡，眼光锐利，不一会儿就发 现了悬崖上的铁索，郑明耳力比自己好上十倍，他定然已经听到响声，料着那些官兵下一步必然是砸 断铁链，让这个逆贼掉下去跌死，死无葬身之地。


    只是…….宁德苦笑，他们定然不知道自己也挂在这个铁链上，现在和这个刺客同生共死。


    郑明下降的速度已经越来越快了，快到风吹在脸上宁德已经睁不开眼睛来看四周围，然后只听“ 叮”一声，铁链终于断开了。


    “我…..就这样要死了吗？”宁德临死之前，感觉的到并不是害怕，只是觉得好笑，自己竟然要 这样死去了么？和一个连姓名都不知道的“反贼”怀里？


    “砰”一声，宁德只感觉最后一刹那自己的身体似乎往上弹了弹，然后就眼前一片漆黑了。


    终于，一切都结束了。



孝恭仁皇后59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下金灿灿的影子，如舞动的精灵在森林里跳跃。


    宁德被树上叽叽喳喳的小鸟吵醒，茫然地坐起，头好痛，全身也是磕成了一片，原本就略显朴素 的衣衫，如今看来竟是一路跌下来的时候被山石，树木勾得褴褛，自己竟然没有死，而是…….挂到 了一棵树上！


    宁德伏在参天的古木上不由得喜极而泣，她不敢相信自己有这么好的运气，而郑明呢？她回首四 顾，皆不见人影，只有这片幽静的森林里鸟百啭千声随意移，山花红紫树高低。


    好在宁德家中也是武将出身，并不是一般的养在深闺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大小姐。虽然没有 学过功夫，但是小时候上树偷蛋这类的顽皮事也是没有少做，经过这一天一夜的折腾颠簸，皇宫里的 那个德妃娘娘的影子恍如隔世，她丝毫不记得自己还是帝皇的后妃这一事实，只是如孩提时分，在家 中的院子里调皮一般，踩着丫丫作响的树杈在树蔓上晃荡了几下，便寻着一出落脚点，轻轻松松地爬 下树来，任谁也猜不出她早就已经是三个孩子的母亲了。


    待的下了树来，顾不得浑身的酸痛，她孤身一个人立在森林里这次终于有了些害怕，尘世中的烦 扰终归还是重新袭来，让她记起了自己的身份和责任。虽然逃脱了郑明的挟制，但是天大地大还有自 己的容身之所么？这森林凭一己之力就不是那么容易出去的。


    在人前强装欢颜，什么都不敢表露，如今一个人身处在不知是何处的森林里，宁德不由得抛开了 带了多年的面具，蹲在森林中垂下头，难受的哭泣起来，委屈，害怕，伤心，迷茫，原来都不敢表露 的现在仿佛天大地大就只剩她一个人了，索性一个人痛痛快快地哭得爽快，直到哭得泪眼婆娑，天昏 地暗才渐渐止住眼泪。


    宁德有些无奈地对自己笑了笑，擦干眼泪，生活还是要继续，不管怎么样，皇上和祚儿还等着自 己回去，就算为了阿玛和额娘也不该如此自暴自弃地躲在这里偷哭，她理了理衣衫，又用五指做梳稍 稍整理了自己一番，就准备认准一个方向前进，也许希望很渺茫但是不管怎么样都要试一试，决不能 就这样认命。


    才行了几步就看见在绝壁不远处的草地上依稀躺着个似郑明的身影，不由得加快了脚步往那个方 向多走了几步，不错，就是郑明，一色的衣服，只是双眼紧闭，满身的伤痕，比起自己跌倒树上，他 无疑伤得更重。

    宁德走到他面前，默默注视着他，心中一阵翻腾，这个人，她到底该不该救？还是任由他曝体荒 外，自生自灭。毕竟，她和他道不同不相为谋！




孝恭仁皇后60

郑明醒来后睁开眼睛看到的第一眼就是那个被自己掳来的女子，双腿盘膝交叉坐在自己的面前，眼睛 有些红肿，衣衫褴褛，仪容不整的样子，但是不知道为什么，郑明仍旧觉得她还是和初见时一样那么 的气质沉稳，自己虽然说是一个武林高手，但见着她在身边仿佛一切都安心了许多。再看自己，手上 和脚上的伤口她都用自己刚才给她披上的外衣洗净，扯开给仔细地包好了。他的身边还生气了一堆苒 苒的篝火，原来自己已经昏迷了有半天了，如今也是夜半。再一细想又不由地佩服宁德的心思细致。 这堆篝火不仅可以在夜晚寒露时分取暖，还可以吓走一些野兽。郑明虽然不知道宁德身份，但依着他 自己的推断，让她这么一个让人服侍惯的后宫弱女子来照顾自己，还在自己昏睡中做了那么多事，不 由地宁德刮目相看。


    看见郑明醒来，宁德第一次真心对他露出了笑颜，自己辛苦了那么久总算没有白费。在这个袅无 人烟，幽森寂静的森林里遇到一个相识的同类，哪怕是刚才还要口口声声威胁着要取自己性命的人也 比孤身一人的要好的多。


    她听见郑明微微张开了有些干裂的嘴，含糊不清地道：“你为什么还要救我？”


    宁德看了他一眼，把头转过去，拿起手边郑明的宝剑的剑鞘，递到他嘴边：“喝点水吧，我在这 边好不容易找到一条小溪，身边有没有什么盛水的东西，因此拔了你的剑，把剑鞘做器皿盛水，你不 会怪我吧？”


    她看着郑明起身困难，心中不忍，伸出手轻轻地把他的头抬起些，才把剑鞘里的水慢慢倒出来， 一边倒一边平静地说：“我不是傻子。我可以那么巧，掉到树上是不是因为你的缘故？你到最后还是 救了我，这条命是我欠你的。”


    郑明喝水的嘴停住了，他没有想到面前的这个人心中竟然能想地如此的透彻，只是呆呆地望了宁 德一眼，然后故作不惊，满不在意地笑了笑：“你没有内功，从那么高的地方掉下来是必死无疑的， 我是武林高手，摔一摔不打紧。”




孝恭仁皇后61

宁德望着他突然讲不出话来了，这一瞬间心突然被一种叫做感动的情感塞得满满的，再也腾不出地方 去装什么大清，大明，满人，汉人的东西了。这一刻，她不再是康熙皇帝的后妃，他也不再是台湾郑 氏延平郡王的幼弟，他们只是两个迷途的羔羊，迷失在苍茫的森林里，迷失在历史的洪流中。


    宁德原本满心的戒放一点点的冰释消融，在乡间的茶座上他们不是平等的，郑明盯着的是那个帝 皇的后妃，在台内庙的大殿上，他们也不是平等的，她是他的俘虏，是他的人质，只有此时两个人才 是真真正正的两个个体，不再代表他们身后的力量和民族。


    宁德突然冒出一句：“我阿玛姓乌雅。”然后说完就低下了头不再去看他一眼。古时候女子的闺 名除了直系长辈和夫君是不能随便对陌生男子明言的，若是已经出嫁就冠以夫姓，娘家的那个姓氏除 了带入坟墓以某门某氏来刻在墓碑上便再也不会有人提起，只是因为宁德身份特殊，若是坦诚夫家姓 氏，爱新觉罗，四字她是不愿此时对着这个与皇上有着深仇大恨的人提起的。即便这样也是给了郑明 一个信息：我告诉你我的身份了，我对你放下了介怀。


    郑明点了点头，也道：“家父姓郑，字明俨。”他说完看了宁德一眼见她没有反应，犹豫着是否 要如实以告，他想了一想，决定采用一个折中的办法，若是眼前的这个女子真的有那么聪明，她一定 听了就会明白，郑明接下去道：“台湾人氏。”


    果然宁德脸色大变：“你是郑成功的儿子！”


    郑明脸色越发地灰暗，她果然知道！心中对宁德的身份也是越发生疑，乌雅氏，朝廷之中手握权 柄的官吏他早就调查地清楚了，并不曾听说乌雅氏里有这一号厉害的官员，那么后宫里呢？她即位康 熙的女人，皇贵妃？不对！听说是领侍卫内大臣、议政大臣佟国维的女儿佟佳氏，那么贵妃呢？似乎 是前任皇后的妹妹钮钴禄氏，也并不是什么乌雅氏啊？至于再以下的妃嫔他甚为轻视，因此便也没有 打听的那么仔细了，可是眼前的这个女子为什么知道这么多的事。


    宁德瞧见他惊疑不定的脸色，知道自己的这一番举动怕是让他又想起了自己的身份吧，原来那些 背景和身上所担的责任并不是想丢开就能丢开的，它们就像你身上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一样，从你的出 身就开始注定跟着你一辈子，如影随形。


    宁德有些悲天悯人地看着他：“不必想了，我就是我，不是别人，如今在这大森林里你也只须记 着自己不再是那个台湾郑氏的后人，你也只是你，一切等我们能从这里活着出去后再说。”


    郑明却忍心刺破宁德美好的幻想，他森冷地说：“你难道不明白么？如果等我恢复体力了你仍旧 是我的阶下囚，你要是不趁现在杀了我，将来你可就要后悔莫及了。”


    宁德轻叹一声，不去理他，站起身来，淡淡地说道：“将来的事，等将来再说吧，你要杀我，我 也没有办法，但我总归是下不了手的，我只知道你是人，我也是人，都是一张嘴巴，两只眼睛的人， 满人汉人，我分不清楚。”


    她说完便转身离开，不再去看他一眼。

~~~~~~~~~~~~~~~~~~~~~~~~~~~~~~~~~~~~~~~~~~~~~~~~~~~~~~~~~~~~~~~~~~~~~~~~~~~~~~~~~~~~~~~~ ~郑成功家族据郑氏家谱记载
　　郑士表生五子
　　郑芝龙，郑芝虎，郑芝麟，郑芝凤，郑芝豹
　　郑芝龙生五子
　　郑成功，郑流，郑恩，郑荫，郑袭
　　郑成功生十子
　　郑经，郑聪，郑睿，郑智，郑宽，郑裕，郑温，郑柔，郑发，郑明
　　郑经生七子
　　郑克臧，郑克塽，郑克土舆（土和舆连起来，这里打不出来），郑克均，郑克土友（同理），郑 克圻，郑克塙
　　郑克塽生三子
　　郑安福，郑安禄，郑安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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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整个的狗血剧情也是送给在我书评区里留言说是“满鞑子狗祸国殃民”的朋友。用民族之分我觉 得太狭隘了。如郑成功被中国人民誉为民族英雄，但是他也是一个混血儿，他的生母就是是日本人， 公元1624年8月27日诞生于日本长崎县平户千里滨。因此日本把郑成功看成第一个日裔子孙经营台湾 的例子，台湾日治时期，日人拆除为数不少的汉人庙宇。但位于台南，清代设立祭拜郑成功的延平郡 王祠所幸被保存。并另在旁兴建和风建筑“开山神社”，亦供奉郑氏，形成双庙格局。




孝恭仁皇后62

郑明呆呆地看着她离开的背景，只是觉得宁德的这一番话是他从来也没有想过的，从小到大他受到的 教育就是驱除鞑虏，反清复明，满清是走狗，只有大汉民族才有资格做这片土地的主人，他们是强盗 ，是掠我河山的罪人，理应被自己赶出去，所以满清的鹰犬杀多少个都是死有余辜，死不足惜，可是 宁德今日的一番话却在他冰冷的心底掀起了点点的涟漪，难道自己往日坚持的一切都错了么？


    宁德临走前在他面前云淡风轻说得那番话，一时在他脑海里翻来覆去，再加上受着从山崖上掉落 身体上的伤的折磨，他很快便又是晕沉沉地睡了过去。


    再一次醒来是被宁德推醒，他正要忍不住出言却被宁德柔软的手给捂住了嘴，只听到宁德轻轻地 附在他的耳边道：“噤声，那边有人过来了，我不知道到底是你的人还是我的人，若是你的人还罢了 ，要是遇上官府我怕你性命堪忧。我们快走，先躲起来再说吧。”说罢就要扶着郑明起来。


    经过一晚的休息，郑明的体力已经有所恢复，只是从山崖上摔下来伤了骨头，非一时半会儿也好 不了，此时他空赋武功，却使不出来，见宁德如此提议，心中感动，于是轻轻地点了点头，硬撑着直 起身子。


    宁德搀扶着郑明亦步亦趋地往树林更深处走去。


    郑明伤得不清，行了半里路，都是强撑着，虽然有宁德扶着但是额头上不住地渗出豆大的冷汗， 可见他一直是紧咬着牙关不放，一路死命硬撑着过来的。


    宁德心中极为不忍，一路走一路看，见得不远处有一个山洞，便拉着郑明往山洞里去了：“先到 那里去避一避吧，看清来人再做打算。”


    郑明颔首，并无异议。


    于是两人进了山洞，进得洞中才发现此洞远比从外面看来要深邃得多，而且狭道支路又多，一时 不慎就会深陷迷宫，用来藏人是最好不过的了。


    宁德挑了第一道从左数起第一个岩洞进去，再遇到岔路便走从左数起的第二条岔路，以此类推， 这个规律只是自己记住了，要是旁人搜进来，不得要领，也只能知难而退。




孝恭仁皇后63

到了从左数起的第六个岔道口，宁德便把郑明松开，扶他倚着洞壁做好了，柔声道：“你先在这里休 息一下，我出去看看情况，若是你的人我便引他们进来救你。”


    宁德正要转着离开，没料着被郑明一把抓住：“不要去，要是是官府的人，你被带回去也是死路 一条。”


    宁德轻轻地挣脱他抓着自己的手，安慰道：“不碍的，你放心，我心中有数。”


    郑明人在病中，爬不起来，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宁德模糊而淡薄的身影慢慢地走出去，离开自己 的视线，郑明这才发现自己原来在不知不觉中早已把她当作了亲人，他无奈地承认了一直想也不敢想 的想法：自己是真的喜欢上她了。


    郑明万分焦急地在洞中等待，每一次风吹草动都会以为是宁德归来的脚步声，他恨自己为何在此 时失去了力量，失去了保护宁德的本领，反而要这个应该被人保护的女子来保护他？


    终于他又一次见着宁德白色的身影，虽然衣衫早就破旧地不似白色，污糟糟的一片，但此时在郑 明心中，宁德的那一片纯净只怕是白璧完瑕也及不上的。


    当宁德走近了几步，他才发现宁德眉头轻锁，一脸的凝重，看着表情他已经猜到了结果，还没有 等宁德开口，郑明便先说了：“是清兵，我说得没错吧？”


    宁德点了点头，两只眼睛像寒星般发亮。

    “怎么办？”宁德问他。


    郑明嘲讽般地笑了笑：“希望运气好些，他们找不到这里。”


    他拍了拍身边的位子，仰起头微笑着对宁德说：“可不可以陪我坐一会儿？”


    宁德无奈地笑了笑，坐在他身边，她知道玄烨不把她找到一定会誓不罢休的，即便是生要见人， 死要见尸，玄烨的犟脾气宁德是再也了解不过了。当年太皇太后也劝过他不要过早地动吴三桂，吴三 桂年纪以老，若是能拖过几年也不至于后来如此狼狈，但是玄烨一旦认准了这个理，就会坚持不懈地 做下去，无论面对的困难有多大，不管是当年裁撤三藩也好，还是现在要对攻打台湾，他要做千古一 帝的心思始终是没有变过的。




孝恭仁皇后64

那么洞外面的大内高手终究有一刻会搜到这里来的，毕竟他们能入大内当值，作为皇上的御前侍卫他 们一定有他们的过人之处。


    这一切都只是时间的问题。


    宁德和郑明一起静静地靠在石洞上，彼此相视无言，似乎在享受着这一刻的宁静，但是他们都知 道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宁德知道如今要劝他归顺大清是不可能的了，只能自己心中暗做计较。


    大概有了个轮廓时，果然便听见洞外已经若隐若现地传来了脚步声。


    郑明心中微微一颤，他们来得真的好快，自己的功力根本是不上一层，但是即便能使出来，双掌 也难敌四手，光听着洞外的脚步声也明白这一次来的人数不少，只怕是凶多吉少了。


    他已经做好了豁出性命不要的准备，没想到此时听见宁德淡淡地开口了：“有一件事大家都不清 楚，其实皇上也有一半的汉人血统。”


    郑明一时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忍不住问道：“你说什么？”


    “皇上的生母孝康章皇后佟佳氏本汉军旗，她的祖父是早年随明将李永芳一同降我大清，后于明 总兵毛文龙进攻镇江之役中被杀，终此以后佟氏一家才入旗籍。”


    宁德站起来，随手扯了扯自己的衣冠，继续道：“其实血统真的有那么重要么？据我所知你们汉 人口口声声所说的大唐盛世，大唐盛世，那李世民不是也有鲜卑族的血统么？鲜卑族不也是你们口中 的胡人么？”


    郑明心有所动，他想起自己的外婆也是东瀛女子，若是纯论血统自己也算得上半个番夷，何谈光 复中华之名？


    宁德此时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飘渺，仿佛一伸手就要不见了似的：“并不是因为我是满人我就夸耀 吾皇圣名，只是你也应该明白唐太宗所讲的”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的道理，当今的圣上若是不好， 三番之乱时百姓就早反他了，也不会等到现在需要你们这些所谓的仁人义士来救他们于水火之中，他 们不分什么满人汉人，他们只是想要平平安安地和他们的家人在一起，有饭吃有衣穿，这就可以了， 皇上治天下的时候就不存着满汉之分，他只是想着法子让这个天下能够更加富强一点罢了。”




孝恭仁皇后65

宁德转过身，背对着郑明，向前迈了几步，幽幽道：“门外的人是来寻我的，我出去把他们引开，他 们一时半会是找不到这里来的，等我离开后，你也赶快躲起来，能帮你的只有这些了。自己好自为之 吧。”


    郑明眼睁睁地看着宁德远去的身影，又一次感觉到了切肤之痛，他明白这一次他是彻底地失去她 了，以后也不会有再见的机会了。他们之间横着的并不是只有国仇家恨还有他们各自背负着不可逆转 的命运轨迹。她注定只是天空中的一片飘忽不定的云，偶而投影在的波心，也是转瞬间消灭了踪影， 天空只能仰望，而不能触及。


    郑明听到宁德最后一句的声音是：“我是当今的德妃娘娘，四阿哥和六阿哥的生母，不必为我担 心，没有人能伤得了我。”


    声音朗朗地从洞口传来，张扬的自信充满着无可比拟的气势，如同居高临下，俯视众生，郑明第 一次听到那个柔弱的宁德如此充满霸气的讲话，他瞬间明白，也许只有惯于在紫禁城里的上空藐视苍 生的帝皇才配得上宁德，和她有一样，甚至比她更加的藐视一切的气度。


    郑明无力地闭上了眼睛。


    洞外，不远处。


    “我就是你们要找到人。”宁德淡淡地对着面前出现的几个灰衣男子说道。


    “你就是那个被叛党抓去的宫女？”为首的一名男子诧异地问道。


    宁德也是一脸的迷茫，宫女？怎么就变成宫女了呢？不一会儿，她便悟到了，于是嘴角露出了幸 福的微笑，原来自己果然不曾看错过皇上：“是的，我就是那名被掳去的宫女。”宁德压抑着自己几 乎要冲破喉咙的欢喜，镇静地说道，“一路上，我一直在反抗，没想到挟持我的那名逆贼在上山的时 候一不小心被我挣脱，后来我在逃命的时候失足跌落山崖，他们以为我必死无疑，因此也就没有派人 来继续寻找了，我在这个树林里足足呆了两天两夜，如今终于见到你们真是太好了！”

    何妨让这个故事编的更加美妙些呢？

    宁德微笑着迎接旭日的初晨，又是美好的一天啊！




孝恭仁皇后66

粼粼的车架径直地驶入康熙皇帝在五台山的行辕，一直在德妃娘娘暂居的行馆面前才缓缓停下，这里 头居住的据说是偶感风寒闭门不出的德妃乌雅氏，但是风声灵通的宫人都悄悄地在传德妃乌雅氏并不 是偶感风寒，而是出门和皇上微服私访时遇到了刺客，受了惊吓，如今连身边唯一的大宫女琉璃也被 掳走，据说为这事皇上大发雷霆，下令要彻查此事。


    德妃娘娘自从那日回来之后，便闭门不出，往日往太皇太后和太后那里必去的晨昏定省也略去了 。大家心有唏嘘，知道德妃娘娘待人极为厚道，如今走得又是陪她多年的宫女琉璃，都说这琉璃被乱 党掳去，定是命不久矣，德妃娘娘躲在屋子里偷偷伤心也是可以理解的。


    只是这一天的早上，突然听到琉璃被找到的消息，不多时众人就看见德妃娘娘神采奕奕的由多日 不见的琉璃搀扶着从内室里，陪着皇上去觐见太皇太后和太后的身影。


    原来在昨天夜里，宁德已经坐着车架，头戴斗笠，遮住了大半的面庞，悄悄地迈入行辕的大门。


    “主子，您可回来了！”琉璃赤着脚，从内堂里跑出来，一把跪倒在宁德面前，哭诉着：“那天 见不到主子，吓死奴婢了，幸亏还是皇上英明，让奴婢先假扮主子，如今可算是把主子给盼回来了！ ”


    宁德鼻子一酸，几乎也要哭出声来，强忍住，拍着她的肩道：“琉璃，这几日辛苦你了。”


    琉璃笑着哽咽道：“主子，奴婢不辛苦就是躺在主子的床上害怕担心的紧，日日都睡不着，吃不 小。”她说道一半似乎想起了什么，连声解释道，“那床让奴婢给玷污了，主子可不能再睡了，奴婢 立刻给您换去。”


    她立刻就要站起来，蛇蛇蝎蝎地便要出门去张罗：“看奴婢这记性，主子这一路回来好没梳洗打 扮吧，这可怎么办才好，皇上接到消息定然马上要过来了，主子这样怎么见皇上呢？”


    宁德眼里闪烁着泪光，但仍是开心地笑着把她拉回来，用怀里自己的手绢为琉璃擦干了脸上的眼 泪：“都不急，你要记着，你刚从外边好不容易地回来，我这个做主子的怎么能又让你这个心腹宫女 一回来给我张罗去？这些事让旁人去吧，若是你翡翠姐姐在又该数落你没脑子了。”




孝恭仁皇后67

“可是……”琉璃还待再说，门外却传来了太监的禀报声：“皇上驾到。”


    但是还没等太监的声落，玄烨已经一脚踏进了宁德的房间。


    玄烨在门口低低呼喊了一声：“德儿，真的是你么？真的是你回来了么？”


    宁德幕然回身：“皇上！”眼泪再也忍不住滴落下来了，在人前她是和天子并列的德妃娘娘，是 四阿哥和六阿哥的生母，是坚强智慧的帝妃，是被众人所仰望所依靠的乌雅氏宁德，但是在他的面前 她一如十年前那一个离家的小丫头，她只是他的女人，一个也需要被人呵护，被人宠爱的女人。


    宁德迎着玄烨绽开最灿烂的微笑，玄烨走过来一把把宁德拥入怀里，将她狠狠揽紧，下巴抵住宁 德光滑柔软的后颈：“朕再也不会让你离开朕了。”声音沉沉，如似赌咒。


    琉璃和众人识趣地退下，轻扣上梨花雕木的锦门，只留下宁德和玄烨相拥着在房间。


    正所谓小别胜新婚，宁德和玄烨似乎已经很久没有如此的激情澎湃了，要把多日的思念和痛苦宣 泄出来，楠木漆金千工床上他们疯狂地绞缠在一起，竟发出些格格作响的声音。


    事毕，宁德赤身躺在玄烨的怀里，有些不好意思地涨红了脸，好久没有像少女时那样的放肆了， 她的头枕在玄烨的手臂上，满头的青丝铺满了绣花的软枕上，像是万花丛中延出了一朵青色的流云。


    玄烨异常满足地抱着怀里白皙细腻的娇躯，抬头静静地看着上面的倚檐花罩，伸手替她拢起散落 的鬓发，笑意淡定：“可不可以和我讲讲那两天的事？”


    宁德伏在玄烨身子里的心突然凝滞了一下，她试探着问道：“不是回过皇上了么？”玄烨的下巴 触到她的脸颊，些微的胡茬轻轻扎着宁德，竟隐隐有些刺痛。


    玄烨用些用力地捏紧了宁德柔若无骨的小手，直到见到宁德轻轻蹙起了眉头才松开手，声音低哑 ：“连你也要骗我么？”


    宁德释然地一笑，本来就没有什么好骗他的，而且她知道无论自己说什么样的谎话都会被他识穿 ，于是也不愿再隐瞒。只是在玄烨的身边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莲藕般的手簇拥着玄烨，静静地把 这两天来的一切告诉他：“台湾的郑氏，文殊菩萨的相前，悬崖峭壁之上…….”只是略过了自己在 山脚下发现郑经的身影并且救了他最后的一段故事，一切都只是终结于五台山北台的叶斗峰，尔后就 是一个人在树林里的游荡。这不算骗他吧？只是略去了一些不愿意提起的情节，开始和结尾都没有错 。


    玄烨听了宁德的叙述，默默地不发声，只是搂着宁德的手臂又紧了些，他怜惜地看着宁德白臂上 擦伤，柔声道：“朕呆会叫太医来看看你吧。”




孝恭仁皇后68

宁德温顺地点了点头，就看见玄烨起身，背对着她自己穿好衣服，宁德要起来却被玄烨按倒在床上： “不必叫人进来了，你好好休息吧，朕还要有几道折子没有批，现在先过去。明天一早你准备准备和 朕一道去见见皇祖母吧，这几天她经常念叨你。”


    宁德望着玄烨离开，又重新倒会到床上，双颊摩擦着冰丝的锦绣轻褥，心中起伏不定。


    恍如昨日的一切都只是一个光怪陆离的梦境，自己从没有被匪人绑去过，依旧是那个高贵无双， 帝皇宠爱的德妃娘娘，只是郑明不知道他怎么样了？


    一个人的时候，宁德仍旧会想起他，想起那如梦似幻的生活，远离庙堂之高，只在江湖红尘之中 。


    宁德想着想着终又进入了沉沉的睡梦中，这几天不仅是精神还有肉体上的双重折磨可是把她累坏 了，而今终于回到自己的亲人身边，她在大床上找了一个舒适的姿势搂着玄烨睡过的大枕头酣然入睡 。


    “笃笃笃”不知过了多久，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宁德披了件小衣叫起，就看见琉璃进来，她请了一个双安：“主子，李太医来了，要现在就请他 进来么？”


    宁德沉吟了一下：“支个屏风吧。”


    琉璃点了点头，先伺候着宁德把衣服穿戴好了，再拍了拍手就有几个太监抬了座漆木双面彩绘绨 素屏风进来，横在宁德的床榻外。


    宁德在里面坐了，才传太医进来。


    玄烨正在东厢的屋子里批阅奏章，兵部侍郎金维城上折子要求设汉军火器营，一旁伺候着的梁九 功突然见着门外刘尽忠的身影一闪而过，又探头探脑的和自己打着眼色。梁九功一时闹不明白他到底 要做什么，只是圣驾在前不得造次，一来二去倒是被玄烨看到，他轻咳了一声，梁九功忙递上身边温 好着的茶水，玄烨不接，只是冷眼瞧着门外的刘尽忠：“什么事，进来回吧。”


    刘尽忠一路小跑着进来，满脸的欢喜之色，跪倒在地上磕头道：“回皇上的话，刚才李太医前来 禀报说是德主子又有喜了！”


    玄烨闻着面露微笑，连声追问：“传他进来说话吧。”


    刘尽忠道：“嗻。”


    殿外的小太监闻到，扯开嗓子喊道：“传太医院右院判李之贤觐见。”


    李之贤快步向前走了几步，到玄烨的御座前跪倒：“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玄烨不耐烦这些虚礼，到一声：“免了，起来吧。”


    “德妃娘娘有几个月的身孕了？”


    “回皇上的话，微臣刚才去为德妃娘娘诊脉发现德妃娘娘已经有一个月的身孕了。”


    玄烨暗暗估摸了一下时间，那是大概今年春节的时候怀上的了，又想起听宁德说起过她这几日还 摔下过悬崖，又紧张起来，问道：“孩子和大人都还好吧？”


    李之贤并不知道皇上的心思，还道玄烨关系的是德妃娘娘上一胎小产过，问的是这一胎会不会有 影响，因此答道：“回皇上的话，德妃娘娘的底子一直都很好，这一次发现的又早，只要好好调理， 安心养胎定当无碍的。”~~~~~~~~~~~~~~~~~~~~~~~~~~~~~~~~~~~~~~~~~~~~~~~~~~~~~~~~~~~~~~~~~~~~~~~~~~~~~~~~~~~~说一下更新的时间：大家今晚就不用等了，下周要考800米，现在练跑步去了，今晚就不更新了，明 天早上也是一天的课，估计也不会回来更新的，明天晚上更新，大概九十点中的样子。到现在还有人 问女主角是谁，汗，可能是我写得太烂了，大家到现在为止还没看明白，这里回答一下是宁德，现在 的德妃。




孝恭仁皇后69

五台山，明月池。


    玄烨和宁德从太皇太后的房里用过晚膳出来，两人相拥着漫步在甬道上。


    宁德倚在玄烨身上，微微抬头看见天上的一轮明月，月色朦胧,带着带着一丝清凉与幽雅,静静的 浮立于九天之上。


    她的一只手轻轻覆盖在那仍旧平坦的小腹上，满怀着感恩微笑道：“皇上，你说这会不会是老天 爷又把长安送还给我们了？”


    玄烨苦涩地一笑，紧紧揽住宁德肌骨欲碎，不胜单薄的双肩，久久才道：“这个孩子一定会比长 安更加幸福的。”


    宁德听了也是郑重地点了点头，似在承诺亦似在发誓：“是啊，她一定会很幸福，很健康地长大 的。”


    只是无意中抬起头，宁德的脸色不由得变了，天空中不知什么时候突然飘起一片乌云，云影慢慢 移动，一点点如蚕食般吞噬了皎洁的明月，她拉着玄烨的手也一点一点的紧起来，想起儒家的“天人 感应”之说不由地害怕起来，轻喃道：“怎么会有乌云呢？刚才不是还是好好的朗月呢？”


    被宁德一提，玄烨的脸色也阴沉起来，这只怕不是一个好的兆头吧？莫非朕的孩子又要遭遇什么 不测，是皇天在向朕预警？


    两个人笔直地立在漆黑一片的暮色下，谁也不敢说话，后面跟着的梁九功等人也见到这一天色突 变，个个长大了嘴却说不出话来。


    “皇上看那！”小毛子眼色机警，见众人都抬着头望向天空，他独独不与众人同，斜眼瞥去却看 见西配房后的水池中突然光芒四射，发出五彩光环，竟把把四周照得通亮。


    玄烨和宁德见此异景忙携了手过去看，池中竟有一轮明月熠熠生辉，恍如天上的明月偶落凡间。


    梁九功忍不住颤声贺道：“主子，德妃娘娘，那是天降吉兆啊，那是天降吉兆啊，佑我大清国运 昌隆，佑我大清国运昌隆啊！”说着身后的一干宫女太监都在这令人震惊的异景中纷纷跪下磕头齐呼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玄烨亦是忍不住激动，往日各地的臣工也会上折子请安报上各地各不相近的吉兆，什么祥云，凤 凰，麒麟……他不过是一笑视之，将信将疑，虽然为了宣示大清的盛世年华，还是命人传旨昭告天下 ，但是自己从来没有亲眼见过，今日竟然让他亲眼得见，玄烨和宁德望着这奇景目瞪口呆。


    明月池的主持早就跪倒在一边，如今见着圣上龙心大悦，不油地斗胆上前禀道：“恭喜皇上,贺 喜皇上,明月池生明月，那是天降祥瑞呀，更是是千年一遇的佳话，小僧斗胆，还请皇上为本寺提匾 一副，以兹喜庆，日后也好让黎民百姓共浴皇恩浩荡，一同见证这盛世吉兆。”


    玄烨兴致颇高，听了这寺内方丈的话语更是面露喜色，向左右吩咐道：“好，笔墨伺候。”


    一旁早有机灵的小太监准备好了纸笔，立刻递了上去，玄烨回望了宁德一眼，执笔而下，不假思 索，书成：“笑提明月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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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狗血剧情到这里就正式结束了，正所谓有始有终，结局这个：“笑提明月池。”的确是康熙在明 月池的御笔题字，至今保存在明月池的原殿。而且据《清凉山志》记载，确实曾有人在漆黑的夜里， 看见池内有明月出现。这里YY一下安排了这个恶俗的情节，希望大家可以接受。

  



孝恭仁皇后70

三月戊申，上还京。


    戊午，以噶尔汉为荆州将军，彭春为满洲都统。


    时隔一个月再次回京，依旧是带着一个新的小生命回到紫禁城里，宁德的心境竟然与去年从漠北 回来时的心境大不同。五台山的一切风景恍如梦境，有时一觉睡醒竟会怀疑自己是否到过那个清凉佛 国，那两天的梦境中是否出现过一个郑姓的青衣男子。她被众人簇拥着回宫，耳听着阿谀奉承，富贵 繁荣，眼前恍惚又见到空山幽谷里涓涓鸟鸣，潺潺溪流，如梦幻泡影，到底哪一个是真实的自己？

    “主子。”琉璃从身后轻轻喊她，“新进的袁小主和灵答应过来请安，主子见还是不见啊？”


    宁德没有回身，仍旧背对着琉璃，透过窗户遥望着紫禁城的天边：“让她们到前殿等我。”


    耳听着琉璃躬身回道：“嗻。”尔后，迈着步子清脆地离开，她静静地对着这个偌大无比的紫禁 城缓缓地吐出一句话：“我终于又回来了。”


    清晨照例去慈宁宫请安回来，照例车架在回来的路上到承乾宫门前停着。皇贵妃佟妃娘娘如今已 是怀孕七个月的身子了，虽然有温贵妃和惠妃等人从旁协助，但是宁德自己怀过身孕，知道此时正是 异常辛苦的时候，不由地奇怪，为何一向素以无为而治的佟妃，此刻却把权利抓得如此的牢，临产在 即也不肯松手。


    宁德进了承乾宫的主殿，佟妃正倚在榻上休憩，见宁德进来了，面带微笑，随意地指了指榻边的 圆椅道：“你随意坐吧，都是自己人了，我也就不让你了。这次你回宫我也不曾去迎你，不要怪我这 个做姐姐的才好。”


    宁德欠身微笑：“佟姐姐，你这说得什么话，如今你身子不方便，正是该劝你好好休息的呢。”


    佟妃粉白圆润的绽出淡淡地笑意，似乎一下子就看到宁德心里头去了：“你也是来劝我该放权的 就要放权给的她们吧，难为你了。”


    宁德不妨她一时把话说得这样通透，凝噎了下，见佟妃亮晶晶的双眸正望着她，索性便与她摊开 来说了：“姐姐，恕我的不敬了。我入宫八年了，从一个微不足道的常在做起，到做到如今的德妃娘 娘要是说在宫中没有耳目是不可能的事，我能有今天也多亏了姐姐的提携，您贵为皇贵妃，自然我们 的一言一行您知道的就更清楚了。是，我一回宫就接到消息，太医院里的那些个嘴巴从来都是不怎么 牢的，我知道，姐姐知道，自然那些人也都会知道了，我只怕皇上和太皇太后他们多少也明白了。姐 姐素来体质柔弱，这一次怀得又是头一胎，太医院里即使传出什么风声那也怕是有的。而且我素以为 姐姐一直是无为而治的，在姐姐跟前说句大不敬的，这后宫里的安宁却比孝昭仁皇后在世时还要好上 许多，如今谁不夸姐姐贤德，姐姐如今安心养胎，把后宫里的琐事交给温贵妃等人去打理，等诞下麟 儿以后这权利自然会交还过来的，姐姐还在担心什么呢？好不容易怀上，若是稍稍有个差池……”宁 德顿了顿，“还记得姐姐当年告诫我的这宫中能有个孩子的重要性……”幕然想起禛儿如今可是她的 孩子便匆匆闭口不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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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来早就要发了，但是一下午一直在纠结敏妃章佳氏的身份，现在还没理出个头绪，快疯了。先 把找到的贴上来，省的下次书评区又有人对敏妃的身世有疑问：


    敬敏皇贵妃，章佳氏（？——1699），满洲镶黄旗人，参领海宽之女。康熙二十五年生皇十三子 允祥，康熙三十八年七月二十五日薨，衬葬康熙帝之景陵。生二女，下嫁仓津，多尔济。（20年进宫 ）敏妃活着的时候，没有被正式册封为妃，但是我想他已经享有了妃的待遇，因为康熙册封后宫跟册 封儿子一样是一批一批地，没有赶上了就没有正式的名分，但是不代表没有这方面的待遇，只是没有 赶上册封而已。比如十三，第一次没赶上封爵，第二次失宠没封爵，可是他一直都享有固山贝子的待 遇，虽然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


    所以敏妃在死之前没有被正式册封，只以“庶妃”相称。




孝恭仁皇后71

佟妃见宁德突然面色有异，知道她想起了胤禛，温厚地看了一眼宁德：“他年初的时候就去无逸斋跟 着礽儿他们去上学了，你那时候精神不济，大概就没人敢拿这事烦你。要到晚饭过来之后才能回来， 我瞧着这些日子他懂事了许多，若是想他了今晚就在我这里留饭吧，横竖都是知根知底的人，我也不 怕你顾及。”


    宁德见佟妃宽慰她，忙抬起头对她笑了笑，记起年初的时候因为没了七公主的事，日日都是混混 沌沌的，什么也顾不上，便是身边的六阿哥胤祚都是乳母和精奇嬷嬷照顾的。想到这不由的郝然一笑 ，胤禛的事是向来她的禁忌：“姐姐又岔我话呢，只是这一遭不但是我担心姐姐的身体，就是我听着 皇上的口气似乎也有些奇怪为什么姐姐你此次不肯松散些？”宁德动了心，犹豫着道，“若是……想 着去年永和宫里的事，”她的脸上闪过一丝寒色，但很快就消失不见了，仍旧是浅笑着：“不过是一 时碰巧，我看温贵妃为了这件事也是很不好受的样子，经过这件事的锻炼，相信她以后也会精细很多 。”


    佟妃看了她一眼，玉色的手指轻轻转动手中的掐法琅五彩的茶盏，冷冷道：“没想到妹妹还真是 个宽厚的人啊，只是我不相信妹妹真的就觉得那件事只是个巧合？”


    宁德抿了抿嘴唇：“姐姐的意思是？”


    佟妃轻巧地一笑：“我没什么意思，不过是随口说说罢了，妹妹想得开那自然是最好的。”


    宁德不明白她凭空惹起这个话头又一时自己带过是什么意思，若是试探她来着，那又大可不必， 想了想仍是接了自己此番来的目的说话：“姐姐自然明白这个孩子的意义重大。”她停了停，拿着眼 睛觑她，思量要不要把话说得太过明白。佟妃现在已是后宫之中的皇贵妃，离后位之差一步，按着规 矩诞下麟儿那是要晋封的，佟妃再升一步就是皇后，那么她此时怀的这个孩子，若是公主还好，要是 是个阿哥是嫡子，而且皇后娘家那边又是素有“佟半朝”之称的佟佳氏家族。虽然说太子早就立下了 ，但是谁能说众人之中没有人按个什么心的呢？当日自己的祚儿就是得了一个这样名字几乎要惹得朝 野震动了，虽说后来一切都压制下来了，但是佟妃产的孩子毕竟和自己这个在朝中没有任何身份背景 的妃子不同，她的出身造成了可谓是牵一发而动全身的局面。




孝恭仁皇后72

佟妃截过她的话头，目光峻冷：“我的傻妹妹，你一向是那么个聪明的人，如今竟还悟不了么？我如 今是管着后宫的皇贵妃，仍拦不住那些鬼魅魍魉的东西在紫禁城里乱窜，要是我连手上的这一点权势 都没有了，那我岂不是就成了聋子，瞎子，多少人都盼着我目光短浅些，自己把这护身符给送出去， 如今我在这宫里还能有些威信不仅仅是靠着我阿玛在宫外帮衬，我自己在宫里苦心经意的数年积累下 来的人脉，还有的就是一个“权”字，你以为当年孝昭仁皇后把这“权”抓得那样的牢，哪怕赔上自 己的身体也要强撑住是为了什么？这个“权”可以让人怕你，畏惧你，让她们想要对你做什么之前要 有个思量，不敢轻易下手！我若是身子骨健壮些，不怕你恼，我也学孝昭仁皇后去，把这个后宫理得 似铁桶般的密不透风，规矩严些，也不会落得如今如此田地。“


    宁德心有戚戚焉，知道佟妃所言不假，自己竟没有她想得深远，看来许多事仍是要向佟妃好好学 习的，这后宫里的水并不是一般的深，稍有不慎那就是尸骨无存，只是学什么孝昭仁皇后，宁德心中 暗笑，不过是佟姐姐的气话，她做不了孝昭仁皇后，孝昭仁皇后也没有她那样能收买人心。众人臣服 于孝昭仁皇后是惧怕她的威严，她的手腕，众人对佟妃却是感恩于她的宽厚仁德。


    宁德不由地踟蹰道：“那姐姐准备怎么办呢？要是这样强撑只怕是对身子也不好吧？”


    佟妃咬了咬牙，似乎满肚子都透着苦水：“还能怎么办，硬撑着吧，无论如何也是要撑过这一阵 的。”


    她随意地拿起一柄放在边上的扇骨镂空湘妃竹扇，折起又张开，轻轻地摇着，如今是四月初的天 气，要说用得扇子毕竟还是早些了，但是佟妃娘娘这里素日是比别处温暖些的，如今清风拂面，宁德 竟有种经过算计的善意随着扇子扇出的风，轻轻地拂过她身边：“如今不是你回来了么？好妹妹，你 可不能躲懒，好歹也要帮衬着我些。”


    宁德看着她，湘妃竹扇的影子透过若有若无的阳光如窗棂般的漂亮格纹印在佟妃浅笑的唇边，像 只猫在阳光下慵懒地笑着。


    宁德慌忙要辞了，却被佟妃先拦住，她正想要说什么，就见着一个十三四岁眉眼明媚的小姑娘穿 着粉红旗装跑了进来，后面还跟着几个老成的嬷嬷，见着她进了佟妃娘娘的卧室吓得脸都白了，又看 到德妃娘娘也在，连忙跪下：“奴才请佟妃娘娘的安，请德妃娘娘的安。”


    只有刚才如一束阳光般跑进来的小女孩还怔怔地立在当场，拿着好奇的大眼睛不住地打量宁德。


    见她望向自己，宁德虽然不知道她是谁，但是看她在承乾宫里随意进出的样子，心中已是偷偷猜 出几分，于是友好的对她笑了笑。


    佟妃指着面前的小人对宁德笑道：“这是我小妹妹别楚克，这些日子因为我怀孕的事，额娘经常 带着她来宫中走动，恰好你又去了五台山，直到今日才让你们俩个碰上。”


    佟妃回首亦慈眉善目地对别楚克笑道：“你这孩子在我宫里越发没大没小起来，这是德妃娘娘还 不赶快拜见。”


    宁德知道别楚克在满语里是可爱的意思，眼前的这个小丫头提溜着乌黑的眼睛，梳着标准的燕尾 儿，发髻上学着满族贵族大小姐的妆扮一色簪着粉色素缎，圆扑扑的脸蛋，倒是像无锡进贡来的泥娃 娃一般，肥肥胖胖，憨态可掬的样子。




孝恭仁皇后73

她朝宁德请了一个双安：“德妃娘娘吉祥！”还没等宁德回话，便急急地对佟妃说道，“姐姐，菀昱 约了我去御花园放风筝，中午我就不会来吃饭了。”爱新觉罗菀昱是康熙帝抚养于宫中的其皇弟恭亲 王常宁之女，她比康熙的固伦荣宪公主大两岁，因此在宫里大家都叫她大公主，今年已经十二岁了， 正是和佟佳别楚克一样大的年纪，也是因为两人年纪相仿的关系，别楚克跟着她额娘进宫来陪佟妃的 这几日，喊着无聊，不知怎么地让她碰上了菀昱，从此两人便好得如胶似漆般的，每日尽在一起互相 取闹。


    佟妃摆出一副长姐的气势，嗔道：“你这个丫头，额娘把你宠的越发没有规矩了，下次不让额娘 再带你入宫来了。”


    别楚克听了连忙像扭轱辘糖似的缠着佟妃：“姐姐，阿玛这几天天忙得不回府，额娘又进宫来陪 你，不要丢下我一个人在家里嘛！”


    佟妃抿了抿嘴，皱着眉：“怎么阿玛最近很忙么？”


    别楚克点了点头：“是啊，听说是为了漠北喀尔喀蒙古的事，那些蒙古人就是事多！”说到最后 一句的时候还不由自主地撇了撇嘴巴。


    听别楚克谈论起朝政，佟妃一向是恪守妇德，坚持后宫不得干政的有力维护者，于是摆了摆手： “怕了你了，出去玩吧，只是自己仔细着不要和大公主闹别扭，磕着碰着了也别到我这里才诉苦。”


    话虽是那么说，少不得又吩咐了几个老成的嬷嬷，出去小心地跟着，这才放了别楚克出去。


    佟妃扭头看着别楚克一蹦一跳的出门了才开口叹道：“这个孩子始终被额娘养得太娇贵了些，看 看那些新入宫的秀女，再回头想想我们入宫的那会儿，当时也比她现在大不了几岁，她却还是像个孩 子似的，整日只知道胡闹。”


    宁德望着别楚克离去的背影，淡淡微笑：“去年是还不到选秀的年龄吧？都说小女儿是父母的贴 身小棉袄，若是把她也再送进宫里来只怕阿牟(满语伯母)和额其克(满语伯伯)更是觉得孤单了。她这 样快快乐乐地长大，我瞧着倒是很好。”


    佟妃慵懒地笑了笑：“额娘也是这个意思，你们倒是想一块去了，所以我也不拘着她，只要别太 过火，随她去了，难得来宫里头，竟也不怕生的，没几日便和大公主凑到一块去了，倒是一对活宝。 ”


    宁德亦点头，她是知道的，菀昱虽然是皇上的记名女儿，封了固伦纯禧公主（1），但是到底还 是恭亲王的女儿，众人在宫里待她极为客气，不像另外的几个格格，从小就被精奇嬷嬷管的严实，小 小的人连笑都不敢笑，菀昱那丫头也活泼，如今碰上宫外佟家的小女儿哪有不喜欢的呢？


    只是……漠北喀尔喀部？宁德不自觉地皱了皱眉头，神情却被佟妃一丝不漏地瞧了去：“想什么 呢？想得那样入神？”佟妃忍不住唤她。


    宁德簌然抬起头，眉眼里有一抹殊色闪过，曼声道：“姐姐，我倒是有了一个主意，好叫姐姐不 要这样累着。”


    佟妃听她说得那样笃定来了兴趣，问道：“不知妹妹有什么高见。”


    宁德抿嘴先笑了：‘说不得什么高见，不过是个猜想，这还要多亏了另妹给我提了个醒。“


    佟妃亦菀然：“知道你是个伶俐人，别掉我胃口了，快说快说！”


    宁德垂下眼眸，低头绞了帕子：“听这风声皇上只怕不日又要北上，上次是带了我去，这一次皇 上是定不会再让我跟去了，那要说这后宫里最有资格的就是姐姐了，可是姐姐如今身怀六甲，皇上自 然不会让姐姐受路途颠簸之苦，剩下的可就只有那位了。”她随意地伸出两根手指，与佟妃对望一眼 ，两人具是心下会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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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注1：感谢读者宁德的指正，固伦纯禧公主是在雍正元年才晋封的，康熙二十九年的时候为和硕 纯禧公主，这里为了便于说明仍旧使用固伦纯禧公主来称呼。




孝恭仁皇后74

佟妃颔首附和：“妹妹如今也是有身子的人了，皇上自然也舍不得妹妹舟车劳顿。”


    宁德心中泛起一阵微酸，忆起郑明之事，心中明白皇上倒不是为了怀有身孕之事，只怕还是对自 己被掳一事心有余悸，只怕自己以后能跟着皇上出宫的机会更少了。只是佟妃面前少不得点头称是。


    她恬淡地笑了笑，岔开话题：“皇上此去边关，非数月不可还，等皇上回宫的时候姐姐大概都已 经诞下龙子，即便有人再想兴风作浪也是不能够的了。”


    佟妃露出暖色，秋波潋滟：“如此还是多亏了妹妹。”


    宁德欠了欠身：“不过是一个调虎离山之计，姐姐客气了。”


    佟妃轻笑，眸子里却是俱露寒意：“她哪里是虎，妹妹如此说来也太抬举她了。”


    亦是宁德也为佟妃这眼底露出寒意所惊，只是不知这温贵妃如何与她结了这番深的仇怨，向来以 宽厚待人的佟妃谈及她时也会言语刻薄，还是佟姐姐第一次怀孕，自然紧张地不得了，她是经过宫里 事故的老人了，见过没过孩子的列子也多，因此护犊之心逾强，竟要风声鹤唳般心疑，如此想来自己 也都寒心，于是稍停又坐了坐，就起身要告辞出来。


    只是辞别临走之时，佟妃又提起了要让宁德帮她协助管理后宫的事，语气十分的恳切，若是宁德 再推辞反倒是显得自己落了小性，她是一个怀胎七月的贵主子，又和自己平日里以姐妹相称，如今这 一点小忙都不肯帮叫她以后如何面对佟妃。


    对于这个众人眼中争破头颅的香饽饽，在宁德眼里却不啻于一个烫手的山芋，她深知佟妃的为人 ，自己若是答应了却只是辛苦为她人做嫁衣，做的好那是应该的，仍旧是佟妃在理事，若是出现了纰 漏，恐怕自己也要担起这个责任，而且如今自己也有身孕，正该安心养胎的时候，能少一点纷争，便 少一点麻烦，何苦还要跳进那个大染缸里去让别人挑眼色。


    她心底只是无奈，却猛然想起佟妃刚才讲过的一番话，若是权力在手说不定能查出什么东西也未 尝可知，从五台山回来，总教她明白了一件事，自己切不可再如此消沉下去，长安的事不管如何总归 是要有个了断的。


    抬眼看见佟妃殷切的目光，宁德终于下了决心，缓慢地点了点头。

    那一边佟妃露出和煦的微笑，仿佛一切皆如她所料。




孝恭仁皇后75

宁德自承乾宫里出来，心底突生一股烦躁，也不愿坐步辇，只让琉璃并几个宫女跟着索性踱步慢慢走 回去。


    才刚过了苍震门就闻得一阵喧闹，就见着几个年纪老成的大太监围着一个小太监厉声责骂，小太 监竟已是吓得脸色发白，蠕蠕地跪倒在地，说不出话来。因为苍震门邻近缎库、茶库、祭神库与南果 房，一向是宫内太监杂役和匠役勤杂人员出入内廷的唯一门户，所以常有夹带私物的。宁德遥遥望见 争执也并不奇怪，怕又是一起无主的官司，无论是这小太监是替人背了黑锅也好，还是自己贼胆包天 ，偷了宫里的物品出去变卖也罢，被人发现了免不了都是拉到北五所里去杖毙了的，这宫里头不止上 面的几个主子互有间隙下面的奴才争宠斗利的，只怕来得更凶。


    这等闲事，她是素来不过问的，只是今日见到了，又听那小太监“冤枉”之声喊得凄厉，抖的簌 簌如筛糠一般，不觉起了怜悯之心，因为不便不明真相就冒然出面，她看了身边的琉璃一眼，琉璃即 刻会意，自是走过去打探。


    小宝子却是御药房专职太监，清廷历来规矩御药房专职太监。每次太医给皇帝等各宫看病谓之“ 请脉”，都需由御药房专职太监带同诊视，然后一起到药房配药，将药帖连名封记备查，并需写出各 味药的性能以及配伍原理，签名后上报皇帝。煎调皇帝服用的御药，太医院官员和太监共同监视，防 止任何一方出差错乃至做手脚。与外间不同的是，每次都是将两服药合在一起煎熬，煎好后，分盛在 两个容器里，也就是每碗仍是一服药的药汁。把其中一碗准备送皇帝，而将另一碗先由御医，再由院 判、太监先后喝下。这三人喝下都没事，皇帝才喝。


    小宝子连日跟着院判张太医在佟妃娘娘凤仪前行走，他年少轻狂少如今又露了佟妃娘娘的眼，自 从得势之后竟学着那些有身份的多年公公骄躁了起来，大家明着不说，但是背地里早就冷眼等瞧着他 何时会犯事，如今出了这遭枝节，身边竟连说话求情的也没有一个。他倒是真的是冤枉了，也不知是 谁终于看他不下去了抑或是想要踩倒他方才好往上爬，因此今日轮值出宫采办，才刚过了苍震门就被 人拦下，搜出这等物件：菠菜绿碧玉扳指，水灵灵的通透，在日光下一映便仿佛要如递出水来的。一 看就知道是内造的贡品，这宫里莫说他们宫女太监得不到，就是低级的小主也只有干瞧眼的分。




孝恭仁皇后76

执事房的荣公公接到报告就带着人匆匆赶来了，那边按着小宝子正要往北五所拉去不妨后头便听见有 人咳嗽了一声，他回头望去，不是德妃娘娘的仪架是谁？


    领着众人忙不迭地跪下，恭敬地叩首道：“德妃娘娘吉祥。”


    宁德含笑：“吉祥，都起来吧。”言罢，看似无疑凤目一扫有些疑惑地看了看跪下地上瑟瑟发抖 的小宝子。


    德妃在宫中素有威信，别看她一直待人和蔼可亲，从来也是不作践下人的，但是在宫里有些时日 的宫人都知道德妃娘娘的手段，更何况荣公公刚得了承乾宫的线报，说是这几月德妃娘娘都会帮着佟 贵妃协理后宫，日后免不得自己要小心打点讨好的，如今见着忙满脸堆笑，迎上去：“那个糟粕东西 ，别叫污了德妃娘娘的眼，这样的不开眼，竟偷了一个扳指还指望着藏在靴筒里妄图带出宫去，是不 是奴才们办事太不利索了，吵到德主子您了？”


    宁德微微皱了皱眉，随后却是明朗的笑了，语气平静：“怕是公公搞错了，这个玉扳指是我赏他 的。”


    荣公公一时愕然，没有反应过来宁德的意思，一时怔怔道：“可是…奴才查过了，这玉扳指的赏 赐并不见记档啊？”


    宁德冷冷地看了一眼琉璃，琉璃立刻跪下，苦着脸道：“是奴婢的错，德主子赏他的时候，奴婢 忘记告内务府记档了，还请德主子责罚。”


    宁德抬头看了看天边飘过的几抹流云：“你这也不是第一次了，正该得个教训了，若不是碰巧遇 见，一条人命就因你而折了，回去后你自己去敬事房里领罚吧。”


    “嗻，奴婢谢主子赏。”琉璃重重的磕了一个头，转眼恨恨地瞧了荣公公一眼。


    这一眼只把那个荣公公看得三魂吓飞了六魄。翡翠走后，琉璃便是永和宫的管事姑姑了，要是德 妃帮着佟贵妃管了六宫，那琉璃的地位只怕便不是自己可以得罪地起的了，而且他素知德妃娘娘从入 宫伊始就是琉璃和翡翠照顾着的，几乎可以算是德妃娘娘的心腹了，而德妃娘娘断不会为了小小的一 件事真和琉璃计较什么的，到了此时他若还不能反应过来，那他也往做了那么多年的执事公公。


    于是荣公公忙也跪下，连声告求：“德主子，误会误会，竟是奴才一时失了狗眼，办砸了差事， 没有查仔细，德妃娘娘不责怪奴才已是大大的恩典，奴才怎么能让琉璃姑姑担这个责任呢？”他说着 自打了几下耳光，见宁德还是神色漠然的样子，突然领悟，立刻呵责左右道，“你们还愣着干嘛，还 不为宝公公松绑。”




孝恭仁皇后77

宁德神色释然，微微浅笑：“罢了，公公有心了。”她转首对琉璃吩咐道，“还不赶快谢谢这位公公 替你求情。”


    荣公公哪里敢要琉璃道谢，已经快步扶起琉璃，不住地赔笑道：“这本来就是奴才的不是了，怎 么还能委屈了琉璃姑姑，真是，奴才还要多谢德妃娘娘明朝秋毫，不然奴才一时糊涂可不是要捅了篓 子么？”


    宁德亦是十分客气，对他的马屁之词不过笑笑，仍旧安抚他：“公公是个聪明人，苍震门如今有 公公守着，本宫亦可安心了。”

    说完便转身离开，不去理会他们了。


    荣公公并小宝子一伙呆呆地跪在地上，看着德妃娘娘离开的背影，一时不明所以。小宝子亦是满 脸的惊喜之色，何时自己有了这么座靠山，还是祖上积德，今日某名其妙地被人陷害又是某名其妙地 被贵人所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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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傍晚，

    永和宫。


    宁德正陪着六阿哥胤祚一起玩耍，看见琉璃掀了帘子进来，神色有异，于是招呼了胤祚的精奇嬷 嬷把胤祚抱走，自己在一旁的榻上坐了，素手玉指端起放在茶几上的龙井，才缓缓问道：“他怎么说 ？”


    琉璃一脸的激动，上前迈了一步：“主子果然猜的不错，据小宝子说张太医给佟妃娘娘开得药都 是益气养血安胎药。”


    “怎么安胎药不对么？后宫妃子怀孕时都会有太医院安排号平安脉，进些安胎之药的啊？”宁德 有些疑惑。


    “是，我也是那么说的。”琉璃回道，“但是小宝子说此安胎和彼安胎药又是两种不同的药了， 若不是主子您救了他的命他也不会说得那么详细了，据他说，张太医开得是《景岳全书》里头记载的 泰山磐石散，方中人参、黄芪、白术、甘草补中益气以载胎；当归、白芍、川芎、熟地补血以养胎； 砂仁、糯米调养脾胃以安胎；续断补肾强腰以固胎；白术配黄芩为安胎要药。全方合用，有双补气血 ，固冲安胎之效。专治气血两虚，冲任不足，不能养胎载胎之症。”


    宁德险些一声惊呼：“你是说佟姐姐胎元不固？”


    琉璃正色地点了点头：“听小宝子所说大概就是这个样子。”她想了想，又附上一句,只是神色 有些为难，“那个小太监他的意思亦是想调到永和宫里头来，说是他粗通药理，呆在主子身边对主子 也好有个照顾，只是奴婢瞧着他为人浮躁嚣张，看样子经过今天白日一事是怕了，在御药房里得罪的 人也很多，奴婢打听了他的口碑亦不是很好，大概是怕御药房给他背后再下黑手，因此如今攀上了主 子这条路，极不可待地就像调过来。”


    宁德还是震惊在佟妃娘娘胎元不固的实情上，听到小宝子想要调到永和宫的问题，见到琉璃提起 ，抬头看了一眼琉璃笑道：“怎么，是那个小宝子没有把你这个琉璃大姑姑打点好？他应该也是个伶 俐人吧，怎么这点眼色都没有，出手不是很大方？”宁德一脸的揶揄之色。


    琉璃嗔了脸：“主子您哪能那么看我呢？银子他是没少给，不过翡翠姐姐走了，这个永和宫就是 我的家了，怎么也得给主子看牢了，只是瞧着他的嘴不严实，怕坏了事，人品也不好，这样的人怎么 能往永和宫里招呢？”


    宁德未语先笑了：“银子你大概是收了他的吧？我也不叫你难做，他是小人，但是小人也有用得 着的地方。就这样回他吧，如今还不是时候，让他再耐心忍一会儿，等事了了，你让他再去找你。只 说是我吩咐的，他听了自然明白。”


    琉璃跪安道：“嗻，奴婢明白了。”


    宁德朝她点了点头：“出去吧，让他们可以传膳了。”




孝恭仁皇后78

看着琉璃离开，宁德不禁陷入了沉思：佟妃把这件事情隐瞒地极好，若不是无意之间自己见到了御药 房的太监也不会想到这上头去，难怪佟姐姐极力想让自己过去帮她，又对权利抓得这般牢，就是不想 被人发现她的胎不稳，但是只怕姐姐再这样硬撑下去早晚要出事的啊，为今之计也只能盼着皇上的圣 驾能如自己所料带温贵妃离开皇宫，佟姐姐才能安心养胎，但是世事无常，一切真能如她所愿么？


    五日之后，圣旨下来上面不但有温贵妃而且还多了宜妃的名字，这一次皇上以奉太皇太后避暑古 北口为名，又一次北行，直至蒙古胡图克图，一直到七月才回宫，当然这已经是后话了。


    宁德接到圣旨，她早就知道皇上这一次不会带她出行了，如今她要做的就是在后宫中一面照顾佟 妃一面安心养胎，只是听到此行不仅有温贵妃还多了宜妃，不禁心生疑惑：是不是佟姐姐对皇上说了 什么让皇上也带上了宜妃呢？她这么做又是为了什么？


    承乾宫。


    佟妃此时也正在凝神沉思：温贵妃和宜妃的事，她早就在她们第一次联手对付敬嫔的时候就稍稍 察觉了，但是她不过一笑了之，她当时是宫里唯一的贵妃，为位高权重，深得皇上和太皇太后的信任 ，而宜妃和温贵妃当时只是宜嫔和温嫔罢了，无论她们怎么联手都不过是蚍蜉撼大树，在自己眼中根 本不值得一提，可笑她们还以为自己隐瞒的很好，以为数次在养和精舍的聚会自己都毫无察觉，但是 如今温贵妃作势愈大，而且越来越有欺到自己头上的意思，这一点不能不引起她的恐慌。过去看她倒 是一个安分守己的好孩子，可是入宫才几年为何变得锋芒愈烈了呢？


    这一次自己安排宜妃和温贵妃一起陪皇上去北古口，不能不说是兵行险招，但是如今自己气血不 足，实在容不得大意，放了她们两人离开后宫，自己也能稍微放松一些，而且这一路上皇上身边只有 她们两个妃子，她倒是真的想试一试她们的感情有这般要好，可以好到放过这么好的一次机会给对方 ，若是两人因此有了缝隙那就是她乐意促成的，不过即使她们两人没有生出间隙，那就给自己敲响了 一个警钟：温贵妃和宜妃所图必定十分大，大到皇上的宠爱也满足不了她们的胃口，而这个到底是为 什么呢？




孝恭仁皇后79

五月癸未，上奉太皇太后避暑古北口。


    六月十九日巳时皇贵妃佟佳氏就生下了小公主。


    内务府总管图巴用红纸缮折，“奏文喜信”：“六月十九日巳时皇贵妃诞育公主。据顾太监、大 夫们讲，皇贵妃身子安康，公主安好。”


    数日之后，玄烨行至拜察河洛接到了这封缮折，他当下就通知了太皇太后和太后，众人皆是十分 欢喜。


    但是此时，远在北京城紫禁城里的宁德却愁眉不展。


    小公主病了，病得十分厉害。


    自温贵妃和宜妃离开后，佟妃便将打理后宫之权暂时交给了宁德，一时忙得宁德也是手忙脚乱， 只是她不愿像佟妃那样过于紧张劳心，如今心里头还是第一顾念着肚子里未满五月的孩子，因此只是 考虑了下便奏明了佟妃请了惠妃过来帮忙，一时两人合力倒把后宫整理地井井有条，一时也因此事无 形之中和惠妃拉进了关系。


    自佟贵妃产下小公主，宫中报喜，洗三，开奶，响盆，上车日仪式一个都不能少，乳母，宫女太 监的调掉都要亲自过问，好不容易那一晚忙完得早，便休息下了，突然被琉璃重重的敲门声惊醒，宁 德披了衣服就起来，却见到琉璃身后站着承乾宫的宫女紫藤一脸的惊慌，急得说话都发抖：“德妃娘 娘，太医让我赶快来报您，主子生的小公主今晚突然发了急症，他们一时也症断不出来到底是发了什 么病，只是小公主此时的呼吸已经非常微弱，张太医说得不清不楚的，听语气怕是挨不过今晚了，主 子那奴婢们还不知道怎么回，还请德妃娘娘快过去看看吧！”


    宁德大惊，怎么会突然发生这事呢？来不及梳妆打扮，只是随手挽了个发髻，披上外衣就走。


    怎么又是这样？宁德一路走，一路不禁回想起一年前长安离开的那一晚，也是这样的晚上，自己 不过去小憩了一会儿，一觉醒来孩子竟然就会没有了，谁能料到就那么一小会儿会发生那么多的事， 有时人的生命竟脆弱到了如此的地步么？


    一到承乾宫，灯火通明，宫人太监走马灯似的也不知道再忙些什么，慌乱的进进出出。张太医得 到禀报知道是德妃娘娘来了，立刻从屋子里迎出来。


    如今皇上，太皇太后和太后都不再宫中，佟妃又刚产下孩子还在坐月期间，宫中之事，事无大小 都是宁德在着手处理，如今见到的德妃娘娘到了，不管结果如何，张太医无形之中如见到了主心骨一 般镇静了许多。


    宁德径直问道：“小公主怎么样了？”


    张太医听到此言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小公主，这病来的极为凶猛，微臣无能一时和众位大人商 量了，也诊断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能尽力而为了，不过小公主贵为龙脉，自有神灵庇佑，日后之事非 臣等能够断言的了。”


    宁德见他如是说心中一片冰凉。当日佟妃姐姐产下小公主的时候，她把孩子抱在手里就隐隐有些 不安了，这个孩子体弱瘦小，抱在手里轻若柳絮，响盆的时候，哭声微弱到几乎听不到。


    佟妃产子年纪比起她人已经大上很多，而且又是第一胎，生的也不是很顺利，早些日子就有滑胎 的迹象……老天爷竟要如此残忍么？先是夺去了她的孩子，如今难道还想要佟姐姐也遭受与自己一样 的痛苦么？




孝恭仁皇后80

秋七月，车驾次胡图克图，赐随围蒙古王公冠服，兵士银币。


    刚刚听到随行的太医来回，温主子和宜主子都怀上身孕了，玄烨眉眼间尽露喜色，每一次带妃子 来蒙古似乎都有意外的惊喜，先是宁德，如今海澜珊和纾毓都双双怀上孩子，太皇太后和太后在蒙古 科尔沁的族人面前脸上有关，都是笑意盈盈的。纾毓风风火火的性子他很欣赏，只是这些年自己虽然 多有宠她，但是总归还没能让她再替自己生下个孩子，五阿哥?胤祺，因为当年宜妃也是位分不够， 因此孩子被抱去了太后那里抚养，如今与宜妃竟是生疏的很，玄烨一直想让宜妃能够再为他生下一个 孩子，也好一解当年宜妃的心结。


    至于海澜珊，她一直十分乖巧，善解人意，与逝去的孝昭仁皇后更有几分相像，人也年轻，自己 不妨便多宠了她一点，如今她也怀上自己的孩子，玄烨心底竟是十分的欣慰：等自己回去，赫弦给朕 生的小公主已经满月了吧，宁德又有了孩子，如今纾毓和海澜珊也都怀孕了，等孩子都生下来了，这 宫里又该热闹去多吧。


    他正想着，突然听到帐外的侍卫禀报：“皇上，宫里的急件。”


    玄烨抬起头：“进来吧。”


    侍卫低着头，恭着身子进来，把信封递过去，玄烨拿了开信刀亲自打开，把缮折拿出来读了两行 便脸色铁青,报皇贵妃的小公主于十日之前就殁了。


    七月甲午，玄烨匆匆结束了漠北之行奉太皇太后还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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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业开始多起来了，见大家催的急，其实我也很心急，恨不得明天就把它写完，但是实在是没这 个精力和时间啊！还希望大家多多谅解，要是实在没耐心的，可以先收藏了，以前说过了网文都是这 样的，收藏了养起来，养肥了在一起看，大家看一章可能就一两分钟的时间，但是我写一章是要一两 小时的时间，每章都是1千字以上发，你要是不信，可以自己试试看，写1千字左右的文要多少时间， 而其为了尊重历史，我还要查很多的资料，比如前面出现的“洗三，开奶，响盆，上车日”这几个词 都是搜索了好久才找到的满族孩子出生后的风俗活动。




孝恭仁皇后81

八月戊辰，施琅疏报师入台湾，郑克塽率其属刘国轩等迎降，台湾平。诏


    克塽、国轩封爵，封施琅靖海侯，将士擢赉有差。


    自从玄烨回宫以后，佟妃也慢慢地从丧女的悲痛中走了出来，宁德自然立刻就把协理后宫之权交 还给佟妃，这一次有了自己和佟妃的前车之鉴，她如今对肚子里的这个孩子不敢有一丝懈怠，虽然说 有明月池的那个吉兆，但总想着：“过份小心，一千次也不打紧，莽撞大意，一次也太多了！”


    只是每次去看望佟妃姐姐总觉得她和过去有些大不一样了，至于是哪里却又说不出来，依旧是端 庄贤淑的样子。从小宝子那边传来的消息却是佟妃娘娘自诞下小公主之后未得安生调养，又因为过分 伤心，所以怕是日后要落下病根的，张安奉对此也很担心，劝娘娘少操心些琐事，只是佟妃娘娘似乎 不想报知皇上此事，嘱咐他不要多言，仍旧硬撑着理事。


    宁德心下戚戚，怕是佟妃姐姐又要走上孝昭仁皇后的老路，但是苦于此中内情不便于说出口。更 想佟姐姐丧女之后，情感一时无法宣泄，也只能寄托于这权利二字上，夙兴夜寐，好让自己忙得没有 时间思考回忆，稍稍减免痛苦，却无疑于饮鸩止渴，到头来却伤害自己的更深。她也曾管过后宫里头 的账，就比如说今年翊坤宫虽然在明账上报的是共存银三十余万两，但实则经过康熙十八年后的地震 重修，亏空吃了不少，若是哪一天太皇太后或是太后问起要查账的话，只怕佟妃姐姐未必说得过去。


    宁德替着佟贵妃思量也暗暗替她着急，不知道她该如何是好，而且现在宫中有三个妃子怀着孕， 亦是责任重大，新人入宫多年，趁着这几月，宫中的权妃待产的待产，坐蓐的坐蓐，正是她们新人出 头的好机会，宁德心中揣揣，不知这几个月一过又会有何人春风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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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本来想多更一点的，结果发生了一件事，（知道的亲，就知道了，不知道的就不提了）搞得 我内伤，严重质疑自己的能力，码得一点都没感情，让我先平复一下吧。




孝恭仁皇后82

翊坤宫。


    日幕西移，映得院中的花木影子一点点的拉长，花荫随着清风摇曳生姿。


    宜妃把目光从庭院里转回来，看着面前的那人，眼光流转：“今年的花倒是开得特别艳，往年这 时节哪里还有这等的姿态！”


    成嫔金萱也转头去望了望那簇开得娇艳的紫薇，附言笑道：“自古花无百日红，姐姐这边的花倒 是有些禀性，生的就比别处强些。”


    宜妃低了头，有些凝滞：“倒底还是要败的。就好比这院子里春有桃花夭夭，夏有映日荷花，秋 天又有那丹桂飘香，冬日里还有腊雪寒梅，四季总是不能让你一人独占鳌头的。”


    被她这么一说，连成嫔也有些感伤，微微叹道：“姐姐说得很是。”她声音也有些低了下去，顿 了一顿“不比姐姐又有了身孕，如今我就是想见皇上一面也很难了。”


    宜妃听了她的话，似乎是要扫除刚才一时不快的阴霪，轻快地抬起头，握住她的手道：“瞧你， 不是在讲花的么？何苦扯到这些不开心的事上去啊！前几日见了那些新晋的小主，倒是想到我们的当 年了，可不是也这般透着灵气的？不过再怎么水灵，那一股惹热头劲迟早也要过去的，妹妹不如放开 了。”

    成嫔金萱听了宜妃的话，抬起头对她感激地笑了笑，接着佟妃的话题说下去:“说到水灵，这一 届的秀女中还真要论那个章佳氏，原本瞧着倒还罢了，如今竟是越长越出众的了，怕是将来也是个不 安分的！”


    佟妃笑笑：“这几人中，倒是那个万琉哈氏算是最平庸的，但她有那人罩着，以后的出息如何也 说不定。只是可怜了那个袁氏，既没有靠山，亦没有样貌，连性格也是平平，难有出头之日了。”


    成嫔见她指了指东边，明白万琉哈氏算是入了那人的眼了，因而笑道：“那丫头倒是像她的样子 ，连性格也像，如今又和她住在一起了，难为她找到个那么像的人了，不过想要拉住皇上怕是不够的 。”


    宜妃的嘴角轻轻扯起，露出一个似有似无的讥讽：“那可不一定，皇上也许就看腻了那些自作聪 明人做出的样子，正喜欢个心思单纯的。皇上的心思我们可猜不准，也不敢猜。人各有命，她们承乾 宫的事，我可管不着，如今就看她们各自的造化吧。你别看我们的佟妃娘娘老实可欺的样子，若是真 的如此，你以为她凭着家荫就能坐上这个皇贵妃娘娘的位子么？那可是多少眼睛都盯着的油锅，烫的 很也难做(坐)的很！”




孝恭仁皇后83

承乾宫。


    万琉哈氏阿灵宝正闲着无事做做绣活，突然看见秋杏慌慌张张地跑进来，喘着粗气：“小主，小 主，快准备一下，刚得到的消息，皇上到在御花园里去小坐，那边刚备下了呢！佟妃娘娘身边的珍珠 吩咐奴婢赶快来通知小主你，这可是一个大好的机会，要不是侍寝，哪那么容易能见到万岁爷主子啊 ？”


    阿灵宝放下手中的针线，赧然道：“妹妹那边呢？她知道了么？”


    秋杏急道：“我的小主啊，这事人家珍珠可才告诉了我一个人啊，这事人知道多了反而不好。” 自己的这个小主，忠厚老实到这种程度，秋杏只能留着自己吹胡子瞪眼的份了。


    阿灵宝摇了摇头：“妹妹那里每次有了好吃的，都不落下我，这样的好机会我也该叫上妹妹的。 你去西殿也通知妹妹一声吧，我们穿戴好一起过去。”


    秋杏心中暗暗嘀咕：这吃食怎么能和见圣驾一次的机会相比呢！但是既然小主都这样说了，秋杏 不好在明着劝，她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口中道一声：“嗻。”打了帘子出去。


    不过多时，就见到秋杏踏着步子回来，一副臭脸色，似乎忿忿不平的样子。


    见她这样，阿灵宝便有些不好意思地先开口问道：“你这是怎么了？”


    “小主，奴婢去回了，只是福凝小主说她身子有些不舒服还是不去了，让小主您一人快去吧，别 再耽搁了。”


    阿灵宝听了急得站起身来：“妹妹病得厉害吗？要不要我过去看看！”


    秋杏忙拦住她：“小主，奴婢见福凝小主哪里像是病了，脸上红光熠熠的，精神别提有多好，奴 婢瞧着她就是心里不愿去见皇上，您别多心了，快换衣服准备吧！”


    阿灵宝有些迟疑：“妹妹为什么不想见皇上啊？”


    秋杏撇了撇嘴：“谁知道呢！人心隔肚皮的，谁知道她是怎么想的，小主您可抓紧点别辜负了人 家的一片心意，给您送那么大的一个信来！”


    阿灵宝歪着头，默然想了想，无奈地叹口气：“只能如此了，秋杏帮我梳头吧。”


    秋杏眉开眼笑：“嗻。”




孝恭仁皇后84

西偏殿。


    洛儿待秋杏走了，才向福凝问道：“小主，刚才那么好的机会，您怎么就不和阿灵宝小主一道去 了呢？”


    福凝抿嘴苦笑：“那是人家愿意成全姐姐的一片心意，我不是个有福之人，何必去搅这一趟的浑 水。姐姐是个心思单纯的，她一个人去就好了。”


    洛儿立在身后，几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说到底这院子里的两位小主都是太善良了，一个知道了 那么好的机会还干巴巴地让人来叫，另一个却为了成全别人，知道若是她也去了，就可能夺了阿灵宝 小主的光彩，因此宁愿委屈自己躲在房中。这又不是请客吃饭，自己做了那么久的宫女何尝见到过这 样你推我让的小主？真不是知道该是赞她们善良还是替她们两人担心。


    福凝在内屋里又坐了一会儿，出门透气的时候看着东边的角门开了，知道阿灵宝姐姐已经出去了 ，于是回身换过洛儿：“屋子里憋气，你陪我去永和宫一趟吧，上次德妃娘娘派人赏的几匹料子我收 了还不曾去道谢，于礼怎么说也该要过去坐坐的。”


    洛儿在廊下听了了，福了个身：“哎，小主的主意好，是该去走走的，整天关在屋子里没病也该 憋出病来的。”


    福凝笑了笑，没有做声，又想起空着手去永和宫见德妃娘娘似乎不是很好，自己虽然只是一个连 封号也没有的庶妃，德妃娘娘也不会在意自己有没有回礼，但是心意上总是过不去，于是记起前几日 佟妃娘娘刚赏下的桃仁，于是让洛儿包了，拿在手上往永和宫去了。


    两人到了永和宫，又是琉璃迎到了门口，见着福凝却是一脸遗憾的样子，因为福凝现在还是个没 有封号的庶妃，琉璃只是打了个双安，笑道：“小主来找德主子呢！真是赶得不巧，主子去了慈宁宫 ，到现在还不曾回来。小主要不进去先坐坐，一大早去的，不过想来现在也快回来了吧。”


    福凝想来想，既然都来了好歹也见着德妃娘娘一眼再走，回去也是一个人闷在屋子里，还不如在 永和宫里等着，于是道一声：“打扰了。”跟着琉璃往里去了。

~~~~~~~~~~~~~~~~~~~~~~~~~~~~~~~~~~~~~~~~~~~~~~~~~~~~~~~~~~~~~~~~~~~~~~~~~~~~~~~~~明天端午节了，这里先祝大家端午节快乐，看到群里有亲说一个人孤零零的过端午节，抱抱，我也是 呢，被关学校里，家在附近的同学都回家了，让我一个守着电脑过吧~~~~




孝恭仁皇后85

进了暖阁里，见着榻上的案几上还分明地摆着一盘下到一半的围棋，上面用轻纱蒙了。左边的榻上横 放着一个明黄色的软垫，定是御用的无疑，想来是皇上和德妃娘娘刚在这里下过棋，还来不及收拾， 也有可能是他们下到一半，因事阻了，或是个残局，依旧放着，等有空了回来还必是要继续下的。


    琉璃请她在下首稍坐了，管着茶水的宫女依着规矩先奉了茶，外边隐隐约约却传来了几声隐隐约 约的嘈杂，琉璃闻着自己先皱了皱眉头，因为她如今是永和宫的管事姑姑，走了翡翠，永和宫大大小 小的事都要她顾着，责无旁贷，宁德有又了身孕，因此紧张了些，便想出去看看，只是想起福凝一个 人在此，下面的宫女眼生，论资格倒是不好与这位小主搭话，颇有些不便，不由地踟蹰。倒是福凝先 瞧出了她的顾虑，浅笑道：“不碍的，琉璃姑姑若是有事便先去忙吧。”


    琉璃本想还要推辞的，但是听见门外的响动又重了些，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福凝小主在永和 宫也是常来常往的，身份上还是佟妃娘娘的人，德主子又素来看重她，想来留她一人在此应该也没什 么关系，于是欠了欠身，告一声:“怠慢了，您且宽坐，奴婢出去瞧瞧这些狗崽仔又惹出了什么幺蛾 子！”纤腰一扭，便转身风风火火地去了。


    福凝抿嘴先笑了，原本还是觉得有些拘束的，但是自从侍寝之后，留在宫中慢慢日子久了，也渐 渐习惯起来。更因为德妃娘娘本来就与佟妃娘娘交好，所以常常见着，后来又是德妃娘娘帮着佟妃娘 娘处理后宫事务，自己和阿灵宝有事常要麻烦德妃娘娘，她是个好脾气的，常邀自己过来坐坐，因此 自己与永和宫的人也熟络了起来，不过也仅限于几个头脸宫女，此刻琉璃走了，身边服侍的小宫女却 是眼生的紧，垂了头，谨小慎微的样子。


    枯坐了会儿，琉璃还没回来，心里想着怕是那边的事也棘手，因着无聊，一时好奇，站起身来， 便想去瞧瞧皇上和德妃娘娘下的残局。自己在府中，常看着哥哥们跟着师傅学围棋，听说这是他们汉 人里顶风雅的趣事，便央了哥哥来教，不过也是三脚猫的功夫，连几个哥哥都不屑于和自己下，因此 只是手痒，也没有法子，就此只好丢下了，刚才见到棋局就想过去一看的，只是琉璃在此，有些不好 意思，如今琉璃也不在左近，便兴致盎然地走过去，细细揣摩。却是一个千层宝阁势，似乎自己在阿 玛的《忘忧清乐集》里见过，一时却又不能想得清楚，只是一劫套一劫，气中有气，精妙无比。

~~~~~~~~~~~~~~~~~~~~~~~~~~~~~~~~~~~~~~~~~~~~~~~~~~~~~~~~~~~~~~~~~~~~~~~~~~~~~~~~~~~~~~不好意思，那三天尽赶作业了，被那个可怕的作业弄得神经衰弱，一点感觉也没有。回来补上！抱歉 抱歉，让大家等的着急了。




孝恭仁皇后86

她正看得入神，不妨身后忽然传来一声低沉的嗓音，饶有兴趣地问道：“可懂围棋么？”


    福凝立刻转身，迎面便对上了一双清湛的乌眸，目光深邃的，仿佛永远也望不穿的幽潭。


    是皇上！福凝几乎就要叫出声来，皇上不是说去了御花园怎么到了这里来？第一次在平日里离得 这样近，就能见到皇上，她有些一丝难以抑制的激动，涨红了脸，想起宫里的规矩，便先老老实实地 跪倒在地上叩首请安道：“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玄烨扶起她，轻笑道：“哪里来的那么多规矩，起来吧。”


    玄烨转身随手揭去盖在上面的青纱，背对着福凝漫不经心地问道：“刚才朕看你一直盯着这盘棋 看，你还没回答朕呢，懂下棋么？”


    福凝立在玄烨身后，见到皇上问话，福了一福，躬身回道：“回皇上的话，在家里学过些皮毛之 术。”


    玄烨转过身来，盯着福凝笑道：“你何必如此自谦，既然你也懂得下围棋，德儿不在，你便和我 下完它吧。”


    福凝诚惶诚恐：“奴婢不敢，这是皇上和德妃娘娘的手谈，奴婢自治驽钝，身份卑微，不敢越僭 。”


    “不敢越僭，却有胆量忤逆朕的意思么？”


    福凝听着皇上语气略有些不快，心中不由地揣揣，不知所措。这些年在宫中呆得久了也不像刚入 宫时的那样莽撞，知道以自己如今的身份冒冒然和皇上下棋那是坏规矩又遭人嫉的事，更何况还是在 德妃娘娘的宫里，只是……她又抬头小心翼翼地望了一眼面前的皇上，小脸忽然涨得通红，咬了咬嘴 唇，轻声道：“奴婢遵旨。”


    福凝移步上前，不敢与皇上同坐，只是战战兢兢地立在横榻上的一边，自己执了黑子下先。


    玄烨笑了笑，和她下了几手，方才悠然道：“还说略通皮毛，你这几路棋下的就比你德姐姐当年 那好，这围棋还是她入宫之后，朕亲手教她的。”玄烨想到还是少年听雨歌楼上,红烛昏罗帐，与宁 德初识耳鬓私磨的旖旎风光，嘴角不由露出些淡淡的微笑。


    如今暑气未褪，还是有些燥热，窗外的鸣蝉叽叽喳喳有些聒噪，永和宫里却分外清凉，四周下了 竹帘，既挡阳光又透气，略微透着些光影进来，被着翠绿色的竹帘一影也是斑驳可爱。房子四角上具 是摆了一盆盆往外透着凉气的薄冰。


    一时屋里只听到静静的落子声，不闻人语。


    却说宁德那里从慈宁宫里辞了回来，坐上小轿回来。轿子刚在永和宫的门口停着，就看见琉璃立 在日头下，一脸焦急地向自己这边张望，见到她来了，立刻跑过来，只请了半个安，就忍不住开口急 道：“主子，那福凝小主来了！”


    宁德径直往里走，却不去看她只是笑道：“她也是经常来的人了，怎么今天见你惊慌成这样啊！ ”




孝恭仁皇后87

琉璃面露难色，她看了看永和宫的内室，靠近了宁德两步，倚着她的身子轻声道：“主子，皇上也来 了，如今正和福凝小主一起在暖阁里头。”


    宁德的脚步有些凝滞，她呆了呆，随即恍然“哦”了声，仍旧继续往里走，只是故意放重了脚步 声，待得到门口的时候，看了一眼琉璃，朱唇轻启：“你先通报一声吧。”


    琉璃一刹那间，福兮灵至，突然明白宁德的用意，于是卖力地扯开嗓子朝着内室禀道：“德妃娘 娘到。”


    宁德从身边的一名宫女手中接过茶盘，亲手端着两盏茶盅进去。


    玄烨和福凝听到禀报声，不由自主地都停下了手中的棋局，福凝更是立刻退到一边，执着帕子， 见到德妃娘娘进来，立刻躬身请安：“德妃娘娘吉祥。”


    “吉祥。”宁德微笑着叫起，走到凉榻边，欲要将托盘中的茶盅放在茶几上，玄烨坐在一旁却伸 手接过了，略带埋怨地说得：“怎么还要你亲自做这事，奴才呢？仔细不要磕着。”


    宁德先笑了：“哪有那么金贵，太医也叫我多活动活动，整日躺在床上安胎，安得骨头也酥了， 不过只是一杯水的事，能伺候得了皇上也是臣妾的福分。”


    宁德随意地看了看摆在案几上的棋盘，笑着说道：“原来皇上刚才是和妹妹在下棋来着呢？倒是 坏了你们的雅兴。料不着妹妹原来也是个才女，改日再过来，我也想同妹妹好好切磋一下呢。”


    福凝羞红了脸，低了头：“是福凝班门弄斧了，让皇上和德妃娘娘见笑了。”


    宁德见她说得腼腆，便不欲在这件事上深究下去了。自己打从进宫就明白皇上是天子之尊，三宫 六院，佳丽三千，那是祖宗订下的规矩，历朝历代都是这样过来的，皇上不是自己的夫君而是天子。 自己无欲也无能去阻挡些什么。只是心中絮絮所念，仍是不能万分的释怀，所以宁可眼不见为净，求 得心中的那一份小小的安逸。


    她撇开自己的念头，指了指案几上的茶盅道：“妹妹尝尝这个吧，知道你们畏热，夏天不爱喝茶 ，特意让人刚榨得瓜汁。”




孝恭仁皇后88

    宁德看出了她心中的疑惑，笑着解释：“皇上通医道，向来不主张吃生冷的东西，因着他又是个 热底子，冷食性热。而我如今也怀着身孕，倒是不能不小心的，不然我就陪你一同吃瓜汁了，天那样 热，谁爱吃那腻腻的茶水。”


    话音刚落，看见一旁同坐的玄烨含嗔似地望了她一眼，唬得宁德要把下面想说的话又咽了下去了 ，只是抚着隆起的肚子轻笑。


    福凝在下面静心听了，不敢插话。上头的两位又谈了些琐事，说是琐事可是听了里面似乎又含了 点说不起道不明的玄机。两天前，恭亲王的大福晋进宫来了，正好在慈宁宫里遇见德妃娘娘，恭亲王 的大福晋为人大大咧咧，素来没有什么心肺肚肠，太皇太后却是很中意这个孙媳妇，因此和宁德也是 一贯的熟络，因此两人碰到了却是扯了好一阵的家常。


    如今，福凝听着却断断续续地见提起台湾郑氏之数言，只是不明白前因后果，听过也就罢了。榻 上的两人都是和和气气的说话，似乎是大福晋唠叨了一些朝廷上的政事，如此一来，有意无意间，皇 上总是要过问一下的。


    她正理出一些头绪，看到皇上却是起身了，笑着对她们两人说：“朕还要往南书房里去一趟，你 们姐妹俩个便先自己个儿聊聊吧。”说完话便转身离开了。


    德妃看似素来以为惯的，脸上并不见有任何异色，只是仍旧由琉璃搀着和福凝一起跪安。


    康熙走了，福凝不敢提辞的事，亦怕德妃娘娘多心，只是一时心烦气乱的，不知为何总是没了往 日的神气，老是分神去想那刚才和皇上下棋的事，又怕德妃娘娘怪见，只是按着性子陪德妃娘娘聊了 许久，她是一个字也没提刚才之事，自己却不由地有些心虚。


    好不容易等御膳房的人传膳了，她才匆匆辞别出来。德妃也没有留她，只是笑道：“我这里忌口 ，就不留你了。佟姐姐那里的饭菜一向可口，承乾宫里小厨房做的连我也喜欢。快回去吧，自己当心 日头毒，别热着。”




孝恭仁皇后89

承乾宫。


    白白在御花园晒了一天，万琉哈氏回来的时候脸已经被晒得通红，饶是阿灵宝性子那样好的人顶 着重重的锦衣华服挨在大暑天里晒了一日的太阳心情想来也不会太好，


    她刚进了内屋就忍不住一把扯落头上繁重的双喜扁方，端起屋子里的凉茶一饮而尽。秋杏顾不得 自己也是口渴难耐，连忙叫人出去烧水煮茶，又张罗着替阿灵宝换下繁重的衣服头饰，及至一切都放 定了，阿灵宝疲倦地躺倒在炕上，才听见东边的角门吱呀一声的开了，闪进一个浅色的人影，眉眼间 皆带着从心底透出的笑意，不是福凝是谁？


    福凝见着阿灵宝房中的大门洞开，知道阿灵宝是回来了，因此于情于理上都要进去聊几句，于是 让洛儿先回去，自己又进了阿灵宝的房中略坐坐。


    看着阿灵宝一脸的疲惫相，她忍不住关心地问道：“妹妹，见着皇上了么？”


    阿灵宝歪了头，叹着气道：“还是姐姐聪明，没有跟我一同去了，不然白白耽搁一天，还光只是 憋趣了，哪里能见得着皇上，有太监和侍卫拦着，哪里轮得着我们到跟前去，等了半天才看见御驾的 影子一闪而过，连衣角都挨不到。”


    “我们？”福凝有些疑惑，“怎么，去的不单是你一人么？还有别人？”


    阿灵宝点了点头：“可不是？原来这后宫里消息灵通的人多了去了，翊坤宫里的蓝常在，储秀宫 里的常贵人，文贵人也都去了。”


    福凝见着她的神色有些愤懑，便安慰道：“她们是宫中的老人了，消息自然灵通些，而且你也不 瞧瞧她们顶上的主子是谁？如今可不是好着，这彩头任是谁也没得着。”虽是存着安慰阿灵宝之心， 福凝说出这话时还是不免愣了一下，有些心虚，但是很快又释然了。她并不是存心有意欺瞒的，多一 事不如少一事，阿灵宝待她的这份情谊弥足珍贵，她看得极重，不想为了此事让她多心。


    于是当阿灵宝随口问起：“姐姐，你刚才去了哪里啊？我见着你也是刚回来。”


    福凝便有心扯了一个看似善意的谎言：“德妃娘娘上次命人大打赏的，我们还没过去谢恩，今日 闲着无事便过去坐了坐。”


孝恭仁皇后90

福凝望着一无所知的阿灵宝有些茫然无措，她咬了咬嘴唇，没有接过话题继续说下去，终究还是寒暄 了一会儿就告辞出来了。


    到了夜里，却是敬事房的公公来传旨，皇上翻了章佳氏的绿头牌，召她过去侍寝。


    这一来一去，不单惊动了东殿里的阿灵宝，连佟妃娘娘那里也得了声响。承乾宫里的人禁不住窃 窃私语，明明白日里见着是西偏殿里的小主去御花园见的皇上，怎么到了晚上万岁爷翻的却是西边章 佳氏的牌子？


    阿灵宝虽然嘴上没有言语什么，但是秋杏却望见她闷闷不乐地朝着福凝离去的方向重重地叹了一 口气，才转身离去睡觉。


    秋杏看着心疼，等伺候了阿灵宝睡下，她忍不住悄悄溜出去打探消息，半夜回来却是一脸的愤懑 之色，若非见着自家的主子睡的安稳，她几乎当场就要发作：这个福凝小主怎么能这样不要脸！原来 还当她是好人，就奇怪呢，为什么那样好的机会她会都辞了不要，原来是自己和小主都错信了她，不 知哪里得来了消息，竟然跑到了永和宫里去丢人，平时还真瞧不出来原她是这样的有心计!


    这一夜，秋杏竟是被自己的思绪折磨地不能安眠。若非刚才出去的时候见到了值夜的小太监，听 他说起见到永和宫里的小宫女雪晴拿了上等的桃仁来分给他们吃，自己也猜不到这其中的隐秘。这样 上等的桃仁哪里轮得着他们这样的奴才来吃，适才自己在院里也分明听福凝小主身边的宫女洛儿说起 过，福凝小主是拿了佟妃娘娘前几日刚赏下的桃仁去做的人情。若不是发生了什么变故，德妃娘娘那 么个稳妥的人再怎么也不会把小主刚送过去的回礼一转身就赏给了下等的阉人，白白糟蹋了这份人情 ！


    于是她顾不得角门已经上了锁，悄悄报了承乾宫的大宫女珍珠提了灯笼就往永和宫里去打探消息 。一问之下，果然皇上今日去过永和宫里，时间上正是和福凝小主去的时辰相近，只是再往细里详问 ，奈何对方也只是一个上不了台面的粗使宫女，若不是自己当年和她一起在静太妃的寿安宫当过差这 一点信息都不肯吐露，言辞已然十分闪烁。她不愿强人所难，心中隐隐有了大概，于是也不再追问， 憋着一肚子的气回来，竟是生恨自己为什么会这样看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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孝恭仁皇后91

永和宫。


    送走了福凝，宁德有些略显疲态地倚在殿外的横栏上，默默不语。


    琉璃隔着远远地瞧了，心下微是惊厥，自己的主子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只是这番何苦为了那个 丫头片子只是在皇上跟前下了一番棋就如此的郁郁寡欢。


    她忍不住开口劝慰：“主子，今日福凝小主确实是有些过分了，这样的不识好歹，但是主子您… …”


    宁德抬起一双雾眼蒙蒙的眼睛，有些吃惊又好笑地看着她：“你莫不是疑心我在这上头吃她的干 醋吧？”她忍不住抿嘴轻笑,“在你眼中，你主子就是一个如此不堪的人么？我要是嫉妒，那天天还 不得嫉妒的疯了去！”


    琉璃一时懵然：“那主子……您刚才？”


    宁德扶着琉璃的手，慢慢地起身：“不相干的，不过是是一时感春悲秋。也不知怎么的，怀着孩 子，总是忍不住胡思乱想。”她顿了顿，似在替福凝感到惋惜,“那孩子哪里有这么多的花花肠子， 今天的事只是来得凑巧了,连我都不知道皇上今日会过来，她又哪里能得了消息。要说是也只能说她 是和皇上投缘了，这样也能碰上。我倒是替她担心，这个机缘未必是她有福能享得了得，宫里那么多 的闲言碎语，我怕日后起来，她一个人未必能受得了。”


    琉璃舒了一口气，暗笑自己刚才也太过小心眼了，总是以己度人，何时才能学得和德主子一般大 方得体，观察入微的。


    她怔怔地出神，不妨宁德往里走了几步，回身问道：“刚才福凝小主送来的东西，你放哪里了？ ”


    琉璃立刻往前走了笑道：“是几包桃仁，已经打开放在碟子里了，就搁在炕头上，主子要是闲了 ，可以拿来当克食吃。奴婢检查过没什么问题，查了一下还是是山西巡抚进贡的，大概是佟妃娘娘赏 了她们的，如今福凝小主拿了到娘娘这里来做人情。”琉璃絮絮地唠叨，只是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突 然记起自己的主子顶不喜宫人在背后说三道四地乱嚼舌头根子，于是忙不地地又加上一句：“不过东 西倒是好东西，娘娘大可以尝尝鲜的。”


    说完，琉璃拿眼偷偷地觑宁德，却发现她一直面带微笑的脸不知何时已经沉了下来，心中揣揣， 主子到底还是怪自己嘴碎了么？


    却见宁德想了想，方才淡然道：“既然已经打开了，就不好再收起来了，你打赏给她们下面人吃 吧，以后凡是山楂，桃仁，板栗之类的东西，你留心点，都不要再往我屋子里送了。”




孝恭仁皇后92

琉璃不解地问道：“主子，这是为何？”


    宁德抬起头，淡漠地看了看天边的红霞，垂手立在熏风中，似是并不为对琉璃解释，而是自言自 语：“那些都是活血之物，虽然无害还是避忌一下的好。”


    琉璃恍然大惊：“那福凝小主知道不？”


    宁德一如常的平静：“我相信她是不懂的，她只是个心思单纯的孩子。”她涩涩地笑了笑，“我 也不知道该说她是运气好还是差了，这些无心的举动落入别人的眼里就怕是有心为之了。”


    琉璃撇了撇嘴巴，似乎是满心地不屑：“那也太巧了些吧，好的坏的都让她赶上了。”


    宁德有些无奈地笑道：“‘运气’二字本来就是这么玄妙的东西，世事无常，哪里是我们可以预 料得了的？”


    琉璃一时凝滞，总觉得德主子这话说得甚有禅意，待反应过来还想继续说，抬起头来宁德已经去 得远了。


    天边流云飘忽不定，不正是恰如人生难料么？


    宁德微不可闻地对着自己叹了一口气，适才倒是真的不为福凝一事心伤。自己也说不清，自从那 一日自从在慈宁宫里见着大福晋，闻之郑克爽已经降了大清，皇上诏郑克塽、刘国轩封爵，实为质子 ，把一干台湾郑氏子弟都扣在了京城里。那么……那人如今也在京城里么？


    她的心一时泛起些涟漪。曾经以为离开五台山，就把在那里发生过的一切都抛在了身后，用高高 的，不可逾越的皇城墙把那个梦一般，无可循迹的日子留在了五台山里渺无人烟的森林里，再也不会 泛起波浪，谁曾想，那么快，台湾的东宁王国就倒了，图留了一地的烟花繁华，只是青山依旧在，几 度夕阳红，而今是非成败转头空。


    这一切是命么？


    宁德心中戚戚，她不过只是一个后宫里帝妃，他和她若不是机缘巧合根本就是两个互不相干的陌 生人。而如今，郑明虽然只和她有一墙之隔，但无异于天壤之远。这个名字，早该在离开五台山的时 候一同就丢在那里了，从此萧郎是路人，更何况还只是个萍水相逢，素不相识的“乱臣贼子”。


    但这到底是真真切切且发生过的，并且还是那么地印象深刻，怎么能轻易就忘得了。只是，宁德 自己心里明白，那情愫并非爱情，只是一天之内里的生死与共让她一时惊然，不能自持。要说爱，怕 是爱的只是这宫墙之外的声色，风光旖旎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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孝恭仁皇后93

福凝第二日回宫，自然不知道只是一夜之间承乾宫里就流言四起，把她传得如此的不堪入目。


    日上照例去佟妃娘娘那里请安，佟妃脸上神色也是淡淡的，不像往日那般亲厚。出来的时候，佟 妃娘娘的宫女珍珠还不阴不阳地拿言语来挤兑自己，听了愣愣地生刺，只是扎耳，一时不明白哪里得 罪了她。行到各处，也总是听见背后有人窃窃私语，打量她看不到，望着她的眼色也是一脸的鄙夷。 福凝不知道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一时心中茫然无措，不知道该怎么办。难道就应该自己昨夜侍寝的 关系么？第一次侍寝回来，佟妃娘娘还是很热心地派人探视，又是进汤送药的，每个人望着自己都是 乐呵呵的，何时想今日这番表情怪异。


    她想起阿灵宝在东偏殿里住着，应该会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让大家错疑她，叫过洛儿就往阿灵宝 的房中去了。


    才到回廊上，却被秋杏拦下了，往日里见到她最是喜笑眉开的丫头如今却是一脸的恭敬生疏之色 ：“小主，我家主子身子不识，吩咐奴婢今天来人一概不见，还望小主见谅。”说完恭了恭身，转身 便要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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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直在纠结敏妃章佳氏的身份，我查到的资料上是说：章佳氏，满洲镶黄旗人，参领海宽之女。 入宫年岁不详，侍奉康熙时为妃，但未行册礼，故没有封号，为庶妃。但是根据一般意义上的理解， 庶妃的身份等级比常在，答应还要低等，但是因为康熙年间册封制度还不是很完善，正如我以前提过 的康熙的册封都是一批一批的，所以尽管还是没有被正式册封为妃，但是我想她应该已经享有了妃的 待遇。。比如她的儿子十三阿哥，第一次没赶上封爵，第二次失宠没封爵，可是他一直都享有固山贝 子的待遇，虽然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但是不代表没有这方面的待遇，只是没有赶上册封而已。

   而常在、答应等地位很低，很少涉及到她们的记载，所以章佳氏在生前的记录实在很难找，“敏 ”是她的谥号，是死了以后才赐给她的，那么也不会出现在，她的封号到底是什么或者有没都是一个 迷，所以我准备自己编一个，特此说明。

   感谢“爱好者”给我提供的资料及意见！




孝恭仁皇后94

福凝急了，顾不得仪态，伸手就将她拉住，放下身段，柔声央着：“秋杏，为何连你也与我生分，往 日里，我们……”


    秋杏冷冷地打断她：“小主越僭了，奴婢是低贱的下人，不敢和小主称‘我们’，让管事姑姑听 见了，怕又是一顿苛责。小主，您还是请回吧！”


    福凝感觉着攥在手里的衣袖被秋杏一扯又带了出去，只是望着秋杏离开的背影默默不语。她紧紧 压着牙关，不让自己的眼泪落下来。月前和阿灵宝一起用了凤仙汁才刚刚染得鲜红的指甲在自己另一 只宛如凝脂的手上掐出一道深痕的紫印。当时的欢笑印记犹在，为何现在却连一面都不肯见自己了呢 ？


    一时迷茫无助，委屈，不解，被抛弃的愤怒都一起涌上了心头，只是憋在心头难受的很，从入宫 以来，都是和阿灵宝一起嘻嘻哈哈的玩闹，只是心底偶尔闪过微微的遗憾，何时才能蒙的圣上的宠爱 ，可是如今？为什么，为什么反而能被皇上青眼相看了，原来的幸福无忧无虑的日子反而隔的远了呢 ？


    “我不哭，我不哭。”福凝一边又一边地对着自己说道，她理了理纷乱的心绪，“不管怎么样， 我今天都要和阿灵宝说清楚。”她想了想，在空荡荡的回廊里又立了一会儿，终于抬起脚步往东院里 去了。


    她刚到了窗下，正要出声招呼，就闻着屋子里隐隐透出阿灵宝的声音：“她可走了么？”


    秋夕的声音在里面轻轻地响起，满是厌恶之情：“还能不走么？这样没脸没皮的，打量小主好性 子，得了宠还要到小主这里来炫耀不成？”


    阿灵宝轻轻地叹息了一声：“随她去吧。只是你自己千万小心，不要再去惹怒她。枉我和她做了 那么几年的密友，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连我都越发看不透了，万一她计较起来，连我都护不了你。 昨日的一切倒像是一场梦啊，难怪俗话说日久见人心，如今这个梦也该醒了。”


    秋杏接口道：“小主，您这个梦还是早些醒得好，也不至于昨日白白就别她欺了去，这样有心机 的人我们还是离她远些，别又被她算计了，还是德妃娘娘精细，连她送的桃仁也不吃，定是不齿她的 为人。听说昨日福凝小主离开后，德妃娘娘一个人在窗前长吁短叹了许久，郁郁寡欢的样子，连德妃 娘娘那么好气量的人都被她气成那样，可见此人有多不堪了。昨日在永和宫里头不知道她都做了些什 么，这样的狐媚，让皇上当夜就召她侍寝了。”


    一旁阿灵宝也感叹道：“是了，德妃娘娘那么好的人，待我们都是没什么说的，她这样也做的太 过分了吧。”


    福凝立在窗下，一时听得手足发冷，虽然还在三伏天里，但是仍旧止不住地浑身颤抖，原来自己 在她们俩心里竟然相疑到如此不堪的地步，那么，德妃娘娘也是如此看自己的么？一时之间，只觉得 自己被全天下的人所负一般，茫茫诸世再也得不到一个可以说话的人了……




孝恭仁皇后95

寿康宫。


    端嫔这几年岁月磨砺，青春不再，虽然脸上扑了厚厚的脂粉，人家不说可是到底也自己也心里明 白，单要凭自己的美色和人家二八芳龄的小姑娘争风怕是不易的了，无论自己怎么节食，身上的膘肉 还是像春天里野草那般疯长。今天太后这里宴请，她特意用了勒带把自己的小腹扎紧了，又穿了件蜜 合花纹的锦绣袍子，倒也显得有些风姿绰约了。


    路上碰到了刚从储秀宫里出来的成嫔，于是两人一道弃了轿子走过去。本来她是不太愿意搭理这 些姿辈比她小得很的妃嫔的，只是这几年沉寂了许久，连皇上都好些日子没有召她侍寝了，于是不免 低头，放下心性，和成嫔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去。


    远远见着长春宫惠妃的步辇，两人便让到了一边，惠妃见了她们二人，索性也把步辇停下，笑着 招呼端嫔道：“妹妹今日瞧来好精神，远远见着，我还以为是宜妃妹妹，如今这样一打扮，走近了发 现竟比她还光彩些。”


    宜妃的风姿是宫里有目共睹的，见着惠妃这样说了，端嫔忍不住轻笑起来，对于眼前这位惠妃娘 娘她还是打从心底里极为看重的。不单是在朝廷里有着炙手可热的明相在背后撑腰，她还是大阿哥的 生母，论姿辈也是和自己一起进宫的老人了，原先便是众嫔之首，现在在几个妃子里头也算是个拔尖 的了。


    端嫔脸上是一抹恭敬和善的笑颜，似乎她这话安在她身上也是极为受用的样子，但是心底却是却 冷冷地估算着眼前的这个惠妃：自康熙七年就和她一起进宫的惠妃那拉氏，如今也年近三十了。只是 让她产下了大阿哥胤禔，背后又有那拉氏家族撑腰，让她坐上了妃子的位分。当年论才貌，论皇上的 宠爱，她处处不如自己，谁知道十几年过去了，自己唯一的一个女儿也在康熙十二年的时候就去了， 反倒是那个刚进宫来唯唯诺诺，柔嘉成性的那拉氏做了妃子，而自己只是一个小小的后嫔，连个盼头 都等不到。


    成嫔立在一边听了，见着惠妃拿端嫔来比宜妃，心中亦是不自在，只是面上仍少不得虚应着，反 而是笑呵呵地陪衬道：“惠妃娘娘这话说得极是。”


    谈笑之间，三人走走停停，已经到了寿康宫外面。进了殿中三人先给太后告了安，这才发现宜妃 娘娘已经早就已经到了，因为生五阿哥?胤祺的时候她仍只是一个嫔位，所以胤祺从小便养在孝惠章 太后的寿康宫里，只有逢年过节的时候才能见见，此时见了却也生分的很，宜妃望着躲在太后身旁的 胤祺只是微微地叹气。




孝恭仁皇后96

见着她们几人进来了，宜妃坐在一边的瓷墩上朝她们笑了笑：“太后刚进去换衣服，怕是待会儿连皇 上都要过来。”


    端嫔有些凑喜地走到宜妃的跟前，喜滋滋地道：“当真？刚才惠妃姐姐还夸我走在路上像妹妹呢 ！今天倒是得了个好兆头，欢喜地很啊！”


    宜妃挑了挑画地细细的眉，问道：“这是为何啊？”


    成嫔上前一步笑道：“还能有什么，赞端嫔姐姐今日打扮地漂亮啊！”


    宜妃听了薄薄的嘴唇有些弯弯向上翘，略显刻薄：“为什么我听了却一点也不开心？”


    成嫔故作不解：“姐姐，我又听不懂您说的话了。”


    宜妃摆了摆手，仿佛玩笑般说起：“要是我像端嫔姐姐这般了，皇上只怕就看不上我了！”


    端嫔原本还是乐呵呵地听着，及至宜妃此言一出口脸上红白色变，要想发作，奈何宜妃不仅身份 地位如今比自己高了，而且又是在寿康宫里好歹还是要给孝惠章太后的面子，不能在她这里闹事。便 是说起来，宜妃也大可推说自己是在开玩笑的，别人怕是还会计较自己为何自己如此的小气性，连一 句玩笑都开不得。想起当年敬嫔之事，她恨恨地压下怒气，反而笑着自嘲道：“那是，我一个残花败 柳的老婆子哪里能和正春风得意的宜妃娘娘相提并论呢！都说是花无百日红，这衰败那也是早晚的事 。”


    看似是在说她端嫔自己，落在宜妃耳中却又是一番味道，凤眼一眯，就要反唇相讥。却被惠妃拦 住：“罢了，罢了，都怪我不好，何苦要拿端嫔妹妹和宜妃妹妹比较，看我嘴笨的，你们再这样计较 让我这张老脸往何处摆去！”


    宜妃虚假地笑了笑，拿着冷眼睨她，原本亲生儿子和她闹生分心里就有些不快了，如今索性都发 作了出来：“惠姐姐哪里最笨了，要说姐姐最笨了，我们都该是烧糊的葱饼子了，前头那个良贵人可 不是姐姐调教出来的么？那么个伶牙俐齿的丫头我们可都折在她的手下了。如今这番话还不知道姐姐 说了是什么意思呢，怕是早就想到了的吧！”


    宜妃在宫里原是出了名的泼辣，如今见她说得那样粗鄙竟是没人敢出来劝。宁德一早就到了，坐 在角落里冷冷地看着。这样的舌战她自然懒得去掺和，也知道这事不能搅，越搅和越是麻烦。见她忽 然扯到了良贵人的事，也有些不满地皱了皱眉头。不过好在大家都知道她是个没嘴的葫芦，只是全当 个摆设似的供着。


    宁德有些无聊地看着她们斗嘴，转首却瞥见太后身边的大宫女朝她招了招手，于是悄声走了进去 。


    太后的内堂里供着佛龛，淡淡的阳光照进来泛出些静谧的宁意，和外头争喋不休，话中藏锋的场 面恍如两个世界。


孝恭仁皇后97

太后的内堂里供着佛龛，淡淡的阳光照进来泛出些静谧的宁意，和外头争喋不休，话中藏锋的场面恍 如两个世界。


    太后的面前是一尊观音像，褪尽繁华，在袅袅的青烟缭绕中悲天悯人地注视着滚滚红尘中的世人 。


    感觉到宁德进来了，太后并没有回头，只是用着如同佛龛前供燃着的沉水香般沉凝的语调问道： “你说这观音菩萨是在笑还是在哭呢？”


    宁德静静地盯了这尊观音片刻，声音如古井中偶尔投下的浮光掠影般闪过：“皇额娘看她在哭， 她便是为了天下的世人在哭，见她在笑，她便是为了天下的世人在笑，佛心亦是人心。”


    太后恭敬的对着佛像深深稽首，而后才慢慢转过身：“皇上又动了去五台山的心意，你知道了么 ？”


    宁德波澜不惊的脸上终于闪过一丝诧异：“皇上不是年初的时候刚去过么？”她想了想，“而且 刚从塞北回来，才歇下一个月又要出行了么？”


    “这是老祖宗的意思。”太后看了一眼她，平静地说道，“皇上是个孝顺的好孩子，既然老祖宗 都开口了，皇上即便是再累再忙也会抽出时间去的。”


    宁德心中突然动了动，进宫前也隐隐听了说起过大行皇帝并不是死了而是去了五台山出家，原来 她是不信的，认为那不过是无稽之谈，但是如今…….听说年前去五台山的事也是太皇太后的意思， 现在没隔几月又要出幸五台山，不由地不让她心生疑窦，只是这等宫闱内幕之事，还是少知为妙，于 是摇了摇头道：“并不曾听说过，想来也是刚定下的。”


    孝惠章太后点了点头：“你是个老实的丫头，并不知道这里面藏的花花肠子。如今贵妃，你，宜 妃都怀着孕，且都是跟着皇上出游途中怀上的。所以这一次出巡就有人动了心思，多少眼睛都红着想 同皇上一起去。佟丫头今天早上来我这请安的时候连眼睛都是红红的，想必定是为这事给忙的。”


    宁德浅笑着劝慰道：“这还不是皇上一句话的事，皇额娘要是怜惜佟姐姐，便和皇上提一提，皇 上心里头自然就明白了。”嘴上虽那么说心里却明白皇上最不爱在后宫这些繁琐的事上操心，转身定 是又甩手交给了佟姐姐，以佟姐姐是不愿意得罪人的性子，便是受了些委屈也是有的，况又要计较后 宫里权衡得失，连带着宫外那些沾亲带故人的脸面，这事怕是不易的。


    转念又想到，皇上在外头为了家国天下劳心劳力，后宫里却为了这些承宠的蝇头苟利之事勾心斗 角，自己想想便也觉得可怜可悲，一时只是无语。

    此趟出行，她是自然不会去的，不仅仅是因为对五台山有了阴影，有了心结，更是因为如今身子 即将足月，自己推算日子怕是不日就要生产，不宜长途远行颠簸。

~~~~~~~~~~~~~~~~~~~~~~~~~~~~~~~~~~~~~~~~~~~~~~~~~~~~~~~~~~~~~~~~~~~~~~~~~~~~~~~~~~~~~~~~回答读者提问：更文是不是晚上？答：一般来说是的，但是你们千万不要等，因为我更文都已经在深 夜了，还是顺其自然的好，大家能来看我的文也是有缘~~~




孝恭仁皇后98

九月己卯，上奉太皇太后幸五台山，跟着皇上去的是佟氏皇贵妃一边的宫人，而温贵妃，宜妃，德妃 ，俱留宫中待产。本来这样的安排是最正常不过的了，只是不知为什么，宁德却是闻出些许隐隐的硝 烟味，深入骨髓。


    她摇了摇头，似乎是要把这些纠结如缠丝的事甩到一边，不愿再去深想。如今已有将近九个月的 身子，双腿又浮肿的厉害，每日只是躺在床上，昏昏欲睡，再没有多余的精力来应付别处的闲事。


    她轻轻抚摸着自己的肚子喃喃自语：“孩子，你就要来到人世间了么？可惜了，不能让你一出生 就见到你皇阿玛。”


    宁德抬头看了看窗子外边：秋日肃杀，染得永和宫里也是一片枯黄风霜。


    皇上如今在五台山上不知道干什么呢？


    她有些怅然地想着，眸子中闪现出一抹异色，似乎有五台山上的灵气飘过。


    九月壬辰，德妃乌雅氏于永和宫中诞下皇九女温宪公主，因为还等着皇上回来给她赐个名字，宁 德于是按着满人的老习俗，就先叫她乌玉齐（满语：九的意思，相当于汉语里“九儿”，温宪只是封 号，并不是她的名字）。她不仅是九月里生的，按齿龄又是排第九的小公主（注：格格，满语里是小 姐的意思，清宫戏里老是把格格当作公主用，其实是不正确的，她还可以表示皇帝和亲王妾室的称谓 。顺治入关，仍的此称号。到康熙时期，后宫定制，用格格称呼后宫嫔妃的情况才消失。但是王府仍 用此称谓，用来称呼王府中没名份的小妾。乾隆帝生母孝圣宪皇后钮祜禄氏在雍亲王府邸时，名号既 为格格。）宁德想着九九归一的意思，又叫着顺口，便领人众人都只唤她做乌玉齐。


    月后，宁德出了月子，听前头人的回报，皇上和太皇太后已经准备开始起驾回宫了，掰着指头算 日子，想来不日也就可以回宫了。乳母抱了乌玉齐去睡觉了，这个小家伙和她四哥哥一般不爱睡觉， 夜日里闹得慌，反而到了白天才能稍稍安生些，一样的夜哭郎。总是乳母是得力的，宁德又有了经验 ，总算不至于像养着禛儿时那么的辛苦。


    这些天，精神不济便没有去计较着后宫里的事许多。如今佟妃娘娘陪了圣驾出游，后宫的主掌是 温贵妃。于她也不是寒暄过几句，并不能相熟到哪种地步，也乐得甩手不理，只是宫里的闲言碎语仍 旧止不住地会传到她耳中。


    这一天，她便听到廊下的几个小宫女悄悄地在嚼舌头根子，历来后宫的风闻传言都是这般宫女闲 暇之余的最爱，自己虽然三令五申地想要在自己宫里煞煞这股风气，但是仍防不住底下人偷偷的传了 取乐，于是她索性也丢开了，只有别太过分，又有琉璃看着也就罢了。


    宁德原本是不愿去理会这等闲事的，正要走开，却听到“承乾宫”三个字倒是不由自主地凝了神 ，见着她们说到承乾宫里的一位小主病了好些时日，连太医都束手无策，似乎从皇上起驾前就开始病 体缠绵了，一直都不见好。


    她又闻着一个脆生生的声音响起：“说来那位小主还真是可惜了，听敬事房的崔公公说起过，皇 上离开几日前可都是召她侍寝的，要不是出了这档子的事，陪皇上出幸五台山怎么可能没有她的份呢 ？”




孝恭仁皇后99

宁德心中听了默然，怕是她们口中的那位小主指不定就是章佳氏了。可惜前几月自己的心思都在乌玉 齐上，连自家的事都顾不上，更别提能提点些福凝的了，于是她唤了琉璃进来。自从翡翠走了以后， 琉璃便是个顶事的，也不像过去那么贪玩了，行事越来越像年轻些的翡翠，如今得了权又掌了势，就 算自己不去打听，多少也会风闻，更何况她又是个爱热闹的，不比翡翠寡淡，知道的也一定比那些窗 下乱嚼舌头根子的小宫女强。


    那边琉璃听见德主子寻她，立刻匆匆地赶来，怕有什么要紧的事，及至到了主子的内院，见着宁 德气定神闲地喝着茶才悠了一口气，打了个恭请安道：“主子吉祥。”


    宁德没有看她，只是淡淡地问道：“承乾宫病的是哪一位小主啊？似乎是有些时日了吧？”


    琉璃跟着宁德身边也已是多年了，心中揣摩了一下便知自己的这位主子必是哪里得知了消息，怕 是一时心慈要插手了，于是想了想劝道：“主子，那确实是福凝小主，倒是病了多日了。不过贵妃娘 娘已经派了太医去诊治了，主子您不必太过忧心。小主福薄，若是挨不过去那也只是她的命了，主子 犯不着去蹚承乾宫里的浑水，佟妃娘娘和您一向亲厚，犯不着为了这样一个不相干的小主子和佟妃娘 娘闹了间隙。”


    宁德看了她一眼，只是淡淡地说：“休得胡说，佟姐姐不是那样的人。”她侧头想了想，站起来 缓缓道：“只是，如今佟姐姐不在承乾宫里我也不好去拜会。”她顿了顿，“说起来，乌玉齐出生后 ，因为皇上不在宫里还未请大家来吃过满月酒吧？先备些红蛋给各宫送去，只是承乾宫那里你亲自送 去，拿上等的鹌鹑蛋，用橱子里的那个心型珐琅食盒装去，不必忙着送回来。”


    琉璃疑惑地看了她一眼，连食盒这种事为何主子也要操心起来，只是她素来敬佩宁德的，知道她 心中必有计较，于是不再多说，跪安退了出来，照着宁德的话去办。


    承乾宫。


    琉璃不愿张扬，因此也只是把食盒送到了承乾宫外，叫过洛儿把食盒送到章佳氏手中，自己却折 了回去。


    那边福凝亦是病了一月有余，原本的风姿绰约如今只剩的骨瘦如柴，目光浑浊。她这也是心病， 一时想不开，又没有人来劝解，郁闷难当，连一直引以为姐妹的万留哈氏也跟着佟妃娘娘一起陪了皇 上去西巡，偌大的承乾宫只剩的自己病怏怏地歪倒在此，就只有贵妃娘娘职责所在遣了几个嬷嬷来瞧 过，也只是坐坐就走，怕是沾染上自己的病气还是霉气似的，日子久了连自己身边一直带着的洛儿也 服侍的越加不精心，只当她是个还会出气的活死人，有时候连热汤热水也接应不上。


    人情冷暖，这种事她原先也在宫里听说过，只是怎么也不会想到会发生到自己身上，她阿玛也是 从三品的参领，虽说京里红顶蓝宝石的顶戴一抓一大把，但是从小也是衣食无忧的格格，哪里经受过 这样的挫折，一时想不开，只是自暴自弃，越发想弃了这身子去了，也好过整理受着懊糟气，遭人白 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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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好意思，亲，这几天真的太忙了，每天都在赶论文，真的没有时间写小说，不是因为要出版的 关系，所以故意拖着不发的，只是这周六还要考英语六级，下周开始就正是进入期末考试周了，考到 7月2号，也就是说7月2号已经更新就基本上是处于停滞阶段的，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上来写小说。 但是可以保证大家7月2号考试完，暑假没事就整天可以在那里写小说了，到时候一定不辜负大家的希 望，亲，这几天就先收藏了，不要等着了，因为我也不知道还能写多少，等7月3号以后就恢复更新了 ，这几天我只能有空码几个，不成气候的。

请大家见谅！




孝恭仁皇后100

见着洛儿回来，福凝只剩着喘着粗气，也不去理她，把头别过了一边。洛儿见着了她的脸色，便有些 使气似的把食盒拍在桌上，冷冷地对着福凝道：“这是德妃娘娘命人送来的，小主现在要吃么？”


    福凝听闻“德妃娘娘”微微动了动心，只是又记起月前听人说起过德妃娘娘自她离开以后又把自 己送去的桃仁给赏了下人吃，不由地生出写疙瘩，继续侧着头，不去理她。


    洛儿见她依旧爱理不理的样子，不由地也有些生气，提溜了食盒又出去，只是不轻不重地留下句 话：“小主，既然不吃，我好歹也要去收起来，不然让人见到了还以为您和德妃娘娘闹别扭呢！”


    “咯吱”一声，福凝听着洛儿开了门出去又轻轻地关上，心里不由一酸，眼眶里憋了许久的眼泪 似乎又是想要落下，只是哭得次数多了，似乎就再也哭不出来了，心中堵得难受。


    宁德自从命琉璃送了鹌鹑蛋和食盒过去便以为凭着福凝的玲珑心思大概是能猜出自己的意思，可 是从承乾宫里传来的却不断是章佳氏病笃的消息，非但不见好而且听着更加凶险，怕是撑不到皇上和 佟妃娘娘回来了。


    冬十月，上至五郎河行宫，已经有消息从五郎河先传回宫里，皇上不日就要奉太皇太后还京。这 一去，皇上离宫算来也有一月有余了，温贵妃闻着皇上和太皇太后等诸人要回京的事，便立刻要在皇 宫里张罗起来，正巧那日袁氏过来请安，便提起了承乾宫里还有一位和她一同进来的章佳氏如今正是 病着的，怕是撑不过这几日了。


    温贵妃海澜珊听着袁氏的话这才想起承乾宫里住着的福凝，她素来是个精细之人，担不说福凝原 先在皇上走前就已颇得恩宠，而且又是住在承乾宫里，佟贵妃日后要是回来见到自己身边的人病成这 样，面子上未必好交待，而且佟妃对她一直有心，总不能在这事上让她抓到些什么说辞，因此便想亲 自去承乾宫里看看，也好落个口碑，知道自己不曾薄待她。


    只是心念甫动，肚子便有些隐隐的作痛，她是第一次怀胎，自然紧张地不得了，想了想，记起永 和宫德主子是个老成之人，而且又和佟妃娘娘交好，如今买个人情给她，若是能说动德妃去揽了一筐 子的事岂不是更好，于是唤过芙蓉，知道她是宫中的老人，在后宫之中也吃得开脸，便让她亲自去永 和宫说辞。


    宁德得了消息，正是正是正中下怀，于是唤过几名宫人，命人备了轿子就往承乾宫里去了。


    宁德不欲张扬，因此嘱咐了人特地从小门抬进去，在承乾宫里辗转里几次才看见回廊后面有一间 小房子，却是落在承乾宫里的阴暗潮湿处。


    琉璃见着宁德微微蹙了蹙眉，于是忙赶上一步轻声道：“原先是在西厢的，但是自从她这病老是 不见好，承乾宫里的管事姑姑就怕这病传染给别人，因此报了温贵妃娘娘移到这里来了。”


    宁德闻了这话本来想开口说些什么，但是叹了一口气，便不再说话只是自顾自地往里走去。


    到了门口，却隐隐听见一阵的嬉笑声。




孝恭仁皇后101

到了门口，却隐隐听见一阵的嬉笑声。


    原来是两个太监蹲在门下的角房里推牌九，身边堆了几个琐碎的铜板。看来竟是知道这里是个躲 懒的好去处，平时鲜有人走动的，就是住着那么一个病着的小主也不会吭声。


    宁德眼神冷冷地看着他们，一时竟气不起来，只是觉得可笑，宫里规矩大，查得严也难为他们还 能把牌九这类的东西私带进来。


    想起前几日自己坐月子的时候怕吵，整个永和宫没有一个人敢高声喧哗的，都是屏气凝声，连传 个膳都像是在讲悄悄话似的，更别提自己轻轻咳嗽声，琉璃就要领着人去宣御医来瞧。两相比较，一 时只能感慨世态炎凉竟是到了这种地步。


    琉璃见着宁德面色不善就早就有心动手了，只是宁德一个眼神，她便挥了挥手带着身后的几个小 太监立时把那两人拖到一边，死死地按在地上。


    他们一时吓得懵了，只是突然被架起来还浑浑噩噩地不知怎么了，抬头一看却对上宁德冰冷的双 眸，吓得立刻浑身乱颤。


    琉璃却不放过这个机会，挥手对着这两个太监就是一个巴掌，嘴里喝道：“见了德妃娘娘还敢抬 头，哪里来的肮脏东西，我看也不必回你们的管事公公了，直接结结实实地拉出去赏你们一顿板子就 好了。”


    两个小太监并不是见惯世面的，听着要挨板子扑上来便想要拉住宁德的衣襟求饶，嘴里一个劲地 只是哭念着：“德主子饶命，德主子饶命，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宁德身边的人自然不会像是 福凝底下的宫女那边软弱，哪里容得着他们两个靠近宁德，早就一把拖开。


    宁德有些厌恶地看了他们一眼，神色清冷撇过头继续往前走了几步，琉璃立时上前轻轻推开房门 。


    房间里好多天没有人来清理，透着些霉味，宁德掩了帕子进去，看到福凝双目紧闭，脸色蜡黄地 躺在床上，早就了没有当日的神韵。


    琉璃赶忙清理了一下，找了把还算干净的椅子用锦帕擦了，又用白绫覆在上面才敢让宁德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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孝恭仁皇后102

宁德双目注视着躺在床上福凝胸口起伏，许久不语，福凝不好再装睡着，作势要起来却被琉璃先按下 了，只得喘着气道：“德妃娘娘驾到，奴婢章佳氏未能出门远迎还请恕罪。”


    宁德闻着她语气中深有怨气一时也不知道从何处辩起，良久才缓缓道：“那天的事我从来没有怪 过你。”她顿了顿，语气中带了些暖意：“你若还当我是姐姐就听我一句劝，身子是你自己的，不要 作践自己的身子，那样没人会可怜你，如今的一切都是要靠自己，别说你我这样的小门小户人家出来 的，便是那些中堂，皇眷家出来的格格们进了这紫禁城也都明白一入宫门深似海的道理。佟姐姐如今 能做上皇贵妃的位子可不但是因为她姓佟佳，在你进宫前先头的平嫔论家世那是绝对不输给佟姐姐的 ，可现在你还有没有在宫里再见过她？”


    宁德看了一眼默然不语的福凝，扶着琉璃的手轻轻站起来：“你是个聪明人，大道理不用我说了 你自己也明白，只是记住无论遭遇什么委屈误会，千万不要自暴自弃，就算你不为自己争口气，也该 想想你宫外的阿玛额娘还在盼你出息了，他们可以入宫来省亲。”


    “阿玛？额娘？”福凝呆住了，自己病了那么多天每日躺在床上想着只是自己被众人所弃所疑， 皇上寡恩，连最好的朋友也冤枉自己，只觉得活着没有一丝希望，人生都是一片灰暗，因此郁郁寡欢 ，心结沉郁。此刻幕然听见宁德提起阿玛额娘，一时又重新想起那日进宫前夕，额娘颤抖着手为自己 盘起旗头，簪起的半钿，泪眼婆娑地叮嘱，阿玛隔着帘子在外头巍巍颤颤叩谢皇恩，偷偷往接送自己 的公公怀里塞了厚厚一叠的银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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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紧闭着的眼睛突然有些湿润，浑身仿佛突然又充满了力量，福凝睁开双眼想要去寻找那一抹温 柔的影子可是满室却只见纸窗外洒进来的一点白色的亮光，原来不知何时宁德已经静悄悄地离去了。


    福凝一下子有些儿疑惑，狠狠地掐了一下自己的胳膊，疼得眼泪水也流了下来可是那一点真实感 却让她不由自主地笑了出来。


    正巧遇见洛儿推门进来倒是唬了一下，见到自己的主子半躺在床上又是哭又是笑的，吓了一大跳 ，以为她如今竟是脑子糊涂了，看来竟是要不行的样子于是忙放下手中的活计奔到福凝的床边，防不 着却被福凝一把拉住，浑浊的眼睛里泛着对生命的渴望，森森的白牙像是要把人吞下去：“你上次说 德妃娘娘送来的东西呢？快，拿出来给我看看！”




孝恭仁皇后103

洛儿被她拽的害怕，却不敢忤逆主子的意思，用手试着掰开福凝的抓在自己胳膊上的手，边安慰道： “小主，您先放开奴婢，奴婢这就给您去取。”


    福凝犹豫了一下有些神经质地咛道：“快去，快去，拿来给我看看。”


    洛儿见她松了手忙不迭地跑出去，送后面的耳房里提了心型珐琅食盒进来，只是这次还叫了门下 的一个小太监在外面立着，深怕章佳氏犯糊涂了自己拦不下来。


    福凝见到洛儿提了食盒进来一把抢过，拿了食盒左翻右瞧，连外面一圈的花纹也看得十分的仔细 ，可是连一点端倪也瞧不出，她犹豫了一会儿又道：“德妃娘娘只是送了这个食盒么？”


    洛儿回道：“小主说笑了，哪有只送食盒的道理，原本这里面装着的是鹌鹑蛋，不过小主不吃搁 着日子久了自然就坏了，奴婢看它都发臭了于是自作主张边丢了。”


    福凝一时失神，口中喃喃自语：“鹌鹑蛋，鹌鹑蛋……德姐姐送鹌鹑蛋来是什么意思呢？什么意 思呢？装在食盒里，食盒，食盒，心型的食盒倒是不常见……”突然她惊叫一声，破涕为笑：“是了 ，姐姐从来没有怪过我，姐姐从来没有怪过我！”


    福凝一把拉住洛儿，指着壁橱激动地道：“那里我放着一笔银子，你拿了银子快去太医院，太医 院。帮我请太医过来，我要看病，我要吃药……”


    洛儿一时不解，怔怔地看着面前近似发癫的福凝，又是忧心又是害怕。


    福凝见她还傻站着，不由地痴笑道：“鹌鹑蛋放在心型的食盒里不正是叫我安心么！哈哈，我真 傻，哈哈，我真是傻……”


    十一月，又到了寒冬时分。承乾宫的章佳氏并没有像人们预期的那样熬不过这个冬天，反而在万 物枯死之际一点一点的好转。反倒是原本盛传的皇上和太皇太后就要回宫的日子变了一次又一次。十 一月癸巳，消息传来皇上非但没有往京城这边回来，还去了边境，听说是因为极北苦寒之地的罗刹国 又有些蠢蠢欲动。




孝恭仁皇后104

温贵妃和宜妃的肚子越来越大，诞子那是不日的事情。尤其是宜妃，双腿浮肿得不能下床，因此脾气 也极大，整个储秀宫风声鹤唳，生怕自己不小心得罪了宜妃娘娘那是小命也难保。见着宜妃这样，温 贵妃便也不肯多理后宫繁琐之事，四妃之中荣妃跟着皇贵妃佟佳氏一起北巡去了，宜妃又是这样，只 剩下惠妃和宁德二人可以做主的，她们两人也都是协理过后宫的人，于是海澜珊依旧把一些琐事托付 给她们二人。


    永和宫。


    那一日，宁德正坐在主厅里听各宫的几个管事嬷嬷禀事，突然看到琉璃从偏门进来立在一边小心 回道：“承乾宫的章佳氏求见。“


    宁德细心拢了拢耳鬓的几缕碎发，方才沉凝道：“带她去偏厅等我吧。”

    等宁德打发了那几个嬷嬷再到偏殿的时候已经过了晌午，于是宁德吩咐琉璃把膳食就在偏厅里先 备下，才迤迤然地踱步过去。隔了一个月再见福凝，她仍是有些纤瘦，却不令人生厌，低着头立在廊 下的花荫里，反倒是有些楚楚可怜的样子，及至她抬起头来才会发现经此一病，眼底竟了些锋利之色 ，绝不是弱不禁风之辈。


    见到宁德到了跟前，福凝快步迎到前面叩首跪安道：“给德妃娘娘请安！”

    宁德忙微笑着扶起：“妹妹为何行此大礼啊，倒显得姐姐生分了，你快起来吧。”


    她拉着福凝坐到一边，笑这说：“你也瞧见了，我这几日忙的很，竟抽不出空去看你，不过如今 看来你的气色很好，我也就放心了。”


    福凝听她这样说又立起来，眼泪止不住又下来：“没有姐姐那日的一番话就没有我的今天，姐姐 的大恩大德妹妹一定牢记在心。”


    “以后不要再这样说了，这是你的造化，一切不过是个缘字，心病还须心药医，若不是你自己想 开了，我便是大罗神仙也帮不了你。”宁德两三句便推辞过不再言语，她拉过福凝叹道：“自从长安 离开以后，我就想要为她多多结些善缘，妹妹你晓得，我原本就是个信佛之人，那件事以后便看得更 淡了，承蒙皇上垂青如今还是一样的恩宠，但是红颜易老那是迟早的事，原来我还有心去争一争如今 只是随缘罢了。我看得出来那天的事，你和皇上也是有缘，皇上要来我永和宫的事连我都不知道，你 哪里能得了信就巴巴的赶来，这几个月倒是委屈了背了这个虚名了。”




孝恭仁皇后105

福凝听见宁德这样挖心掏肺的和自己说话作势便又重新跪倒在地，伏在地上喘息道：“姐姐既然和妹 妹这样掏心窝子的说了，妹妹我索性也放肆了，只请姐姐再帮我一次，承乾宫我是再也呆不下去了。 ”她拉住宁德的衣襟道，“姐姐，可不可以让我搬到永和宫里来住，姐姐，我保证不会再给您惹事了 。”


    宁德听着有些崔不及防，她扶起福凝疑惑道：“妹妹，你这是从何说起，我明白佟姐姐生性端庄 ，有些看不惯宫里的狐媚行径，怕又是为我抱不平了，所以对你会有些淡薄，但不过是个误会，等姐 姐回宫之后我自然会向她解释，你这样冒冒然从承乾宫里搬出来不是引人误会么？你既然叫我一声姐 姐，我也不好瞒你，当年成嫔从我的宫里搬走，大家明里不说，但是私底下传了多少的流言蜚语啊， 连太皇太后也惊动了，还特意派人来劝我和成嫔，如今你张罗着要搬……”


    福凝坚定地打断道：“姐姐，这你莫管了，也不关佟妃娘娘的事，是我自己想不开要搬的，只要 姐姐应承了，贵妃娘娘那里我亲自去说，日后佟妃娘娘回来了，我也会上门请罪，便是太皇太后和太 后传我去问话了，这事也绝犯不到姐姐身上，定是我软磨硬泡，寻死觅活地要从承乾宫里搬走，姐姐 您是好心才收留我的。”


    宁德拦住她道：“你说得这又是孩子话，又不是什么天大的事，哪有寻死觅活地嚷着要移宫的。 若是你真这样坚决，不嫌弃姐姐我这里偏僻那便搬吧，佟姐姐和太后那里自然我回去解释，只不过我 永和宫也不见得有多好，成嫔的例子可就在眼前，妹妹你要想清楚了，赶明再搬可就没有那么容易了 。”


    福凝听了激动地重重跪倒在地：“谢姐姐成全！”


    月末，福凝动作却是很快，还没等宁德知会海澜珊便先去了承禧殿，说是大行皇帝托梦给自己， 承乾宫是端敬皇后原来的寝宫，不是自己这样卑微身份可以居住的，这一次生了这场大病就是为此， 小小告诫一番，若是自己不从承乾宫里搬走，日后怕是还会有血光之灾。因此又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 跪在温贵妃门前哭，哭得海澜珊只得点头答应。端敬皇后本来就是这个宫里的禁忌，如今听福凝这样 贸贸然地提出来，她也不敢托大，这种事本来就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现在还扯上了大行皇帝 和端敬皇后，趁着太皇太后如今不再宫里，海澜珊乐得赶快了事，因此反倒是温贵妃亲自派了找来宁 德，请她收下章佳氏。




孝恭仁皇后106

按宁德的原来意思还是想等佟妃回宫以后，言语她一声再让福凝搬进永和宫的，只是不知为何福凝却 是十分着急的样子，这边温贵妃才刚刚点头同意，那边福凝已经领着大包小包的行礼等着要住进永和 宫里来了。对此，宁德竟是出人意料的宽容，几乎就是微笑着点头默许了。


    琉璃跟着宁德身边的日子久了，知道自己主子的为人，也许她在外面对谁都是和和气气，漫不经 心的样子，但是自己的永和宫却守得如铁桶一般严密，经过那次事情以后，她不但对自己的宫人赏罚 分明，而且御下极严，做的好固然是赏赐丰厚，抵得上皇上身边的规格，但若是有欺主瞒上的嫌疑也 罚得极重，所以永和宫里的宫女太监人虽不多，但是个个都恪守其位不敢有丝毫懈怠。因此她对德主 子此番如此几乎是纵然的让福凝住进来不免心生疑窦。


    这一日趁着陪宁德从外头散步回来的当口，瞧着左近无人，而随行的宫女太监都远远的跟在后面 便小心地开口问道：“主子，奴婢冷眼瞧着福凝小主自从病好了以后行事一直有些奇怪，竟不似往日 那边率性了，好像做什么事都有什么目的似的，奴婢是担心主子您让她住进来不怕又出第二个成嫔么 ？”


    宁德轻轻笑了笑，随意道：“你也有几分眼力了，倒是看出来了，俗话说吃一堑，长一智，她若 是不变那才奇怪呢！”


    她修长的指尖缓缓在一撮枯木凋零的枝叶上滑过：“岁月真是催人老啊，我便是不帮她，那帮小 主中也会有人挑头露尖出来的，佟姐姐选了万琉哈氏，还有个袁氏也是招摇的，四处找靠山，可惜到 底是个汉军旗的，出身还是差些。她们到底还是心里有着顾及，因此谁也不肯去招惹章佳氏那个丫头 。”


    琉璃在一边帮腔道：“主子到底还是您大气，不过即便是那些小主怎么得宠，皇上心里头还是记 挂着您的，就是您怀着九格格的时候，皇上还不是每隔几日都来瞧你，放眼宫里还有哪个主子有这份 恩宠！”


    宁德停下纷扰的脚步，立在风口悠然道：“皇上么？”她浅浅笑了笑，“皇上也怕不是心里真的 有我，只是习惯一个人在身边了。”宁德调转了身子，去看院墙一角的寒梅，淡然道，“我如今有些 庆幸能让我在皇上年轻时就遇上他，现在的皇上越发的深沉，有时候和他靠得越近就觉得自己离他越 远。早几年还跟地上皇上步子，知道他在想些什么，可是如今，看着他做了那么几年的圣君，反倒是 越来越看不透皇上的心思了。”宁德越说越轻，最后一句的时候几乎是在自言自语了,“也许这样才 是最好的吧。”


    宁德飞快地送那缠绵的思绪中脱离出来，浅笑着继续道：“说皇上对女人不动心那是假的，不过 皇上一向自制力极好。你没见这几年太皇太后对皇上管的越来越少了，原先还怕万岁爷重走大行皇帝 的老路，都说满人痴情，不但是大行皇帝对董鄂妃，还有太宗皇帝对宸妃，便是今朝里那个明珠家的 纳兰性德听说也是为了已经仙逝的原配而发誓不再另娶。可是这些年大风大雨里过去了，皇上经过那 么多年的历练，皇上从没为女子做出一件出格的事，太皇太后便由了皇上的性子去了。这些年皇上宠 幸的汉籍女子，后宫宫女也越来越多，但凡有个心思的丫鬟都争着要到他跟前去服侍，不过我们的这 位主子却也不糊涂，她们封来封去，争来争去，最高也不过是个常在，那个卫氏也是因为凑巧怀上了 龙种，而且她还是察哈尔的阿布鼐亲王家格格的身份，出身高贵又和太皇太后的蒙古根沾着亲，虽然 说是一个没入幸者库的罪臣之女但是好歹人家也是南蒙古的公主，现在不过只是一个贵人。至于像尹 常在那样，从康熙十三年就开始伺候皇上的，现在也不过拼着是一个稍微有些辈分的常在。”




孝恭仁皇后107

“那主子的意思是要帮着福凝小主了？”琉璃问道。


    “帮着也不至于。”宁德向前走了几步，回头对琉璃随意地笑笑，“我现在倒是怕她日后会有些 矫枉过正了，经此一劫，那小丫头看开了还罢，若是想得岔了，只怕以后还是会有些事端。原来不过 是个浑浑噩噩的丫头，不经人事，这一病倒是把她的那些心眼都病出来了。只是可惜这后宫里什么都 缺就不是心眼，我们走走看吧。”


    琉璃还待张口再问，突然身后急急忙忙地跑过来个小太监，气喘吁吁跪倒在宁德面前：“德主子 ，德主子，不好了，宜妃娘娘那边要生了。”


    宁德厉声道；“好好说，宜姐姐那里要生了那是天大的喜事，怎么就不好了，你在我这里说说还 罢了，若是让储秀宫的人听见，我看你有几个脑袋！”


    太监重重地磕了一个头方才回道：“谢德主子提点，只是贵妃娘娘那里也嚷着要生，扣下了太医 院的李之贤李太医，不肯放人。德主子您知道的，宜妃娘娘的胎一直也是于大夫照看的，现在脾气又 不好，如今一直在储秀宫里喊着要李太医过去，奴才们实在是没有办法因此才来惊动德主子您的。”


    听了此言，宁德的脸色也不由地一端，宜妃火辣的脾气她早有领教，而温贵妃既然名为贵妃虽然 比自己和宜妃都进宫晚，但是如今佟姐姐不在，她的位分却是宫里最高的，温贵妃不肯放人自己绝不 可能从她手里把人要出来，更何况那个李太医一向是妇科圣手，自己生胤儿，祚儿的时候也是他在照 顾的。温贵妃既然是第一次生孩子自然紧张些，看见宜妃要生了难保不害怕。宁德自己也是做额娘的 人，明白海澜珊紧张肚子里孩子的心情，可是宜妃那里……


    她蹙了蹙眉头，问道：“那孙之鼎呢？他是太医院的医史，伺候过三朝，医术高明，经验丰富， 不比李之贤差，听说原来也是妇科出身的，怎么不传他？”


    蓝衣太监鞠了一个躬连声回道：“皇上北巡的时候，佟妃娘娘说太皇太后和太后的身子都要人照 料，指名把他带去了。”


    宁德的脚步突然停住，她越发觉得这件事蹊跷，怎么赶得这么巧，忍不住问道：“皇上身边不是 带了刘炳斗么？况且每一次出巡都是带着他的，孙之鼎年纪大了，不宜长途跋涉，太皇太后也有说过 让孙供奉在京安养的事。”


    那个太监有些踟蹰，半响才支支吾吾道：“那不是佟妃娘娘……况且她也是为了太皇太后的身子 ，皇上是最重孝道的……”


    宁德有些头痛地朝那个太监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再说下去了，看来又是佟姐姐有心了，出行的 时候连几个月后的事都安排了，事无巨细，这等的细枝末节的事都想到了。宜妃和温贵妃的事虽然她 们藏得隐秘，可是毕竟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有第个一人知道，便有第二个人知道，佟妃管着后宫 ，耳目灵通自然有些风闻，因此变着法地想要分化她们。宁德虽有耳闻不过事不关已，她一向是不大 去理这些闲事，因此听过也就丢开，如今听这个太监提起方才想起来，看来佟妃的动作终于有些成效 了，只是没想到如今却牵扯大了自己身上，现在宜妃要生，温贵妃也要生，这一次不是争皇上却是争 太医来了，越想越觉得头大。




孝恭仁皇后108

她赶紧又跟上那个太监的步子，皱着眉头问道：“那惠姐姐那里呢？回过了么？“


    太监躬着身：“回德主子的话，宜妃那里刚嚷下奴才便去回了，不过惠妃娘娘说她一向没有什么 主见，和德主子您一起协理后宫的时候也都是德主子您拿的主意，因此还是请德主子您看着办。”


    琉璃在一旁听得横眉怒视，忍不住出言道：“什么叫让德主子看着办！那么大的干系，难道出了 事让主子一个人担着，她也是……”


    宁德连忙喝道：“你闭嘴。”她回头对太监和颜悦色道：“既然如此麻烦公公先去一趟永寿宫， 便说是我亲自请她，让她在永和宫里等我，若是惠姐姐不方便我稍后会亲自去永寿宫拜谒。”


    那个太监还待再说什么却被宁德一瞪眼，吓得收声立刻甩了马蹄袖磕头道：“喳。”


    看着太监走远了，她方才登上步辇，沉声道：“摆架承禧殿。”


    农历十一月风吹在脸上已经有些呼呼地生疼，原本夏坐步辇，冬坐轿那是宫里一向的规矩，只是 不知为何宁德到如今仍是叫人备下的是步辇，她坐在四人抬的步辇上面色微寒，双眉紧锁，露着比寒 风还凛然的神色。


    如今皇上，佟妃都不再宫里，四妃之中应该是以惠妃居首，奈何惠妃只是庸庸碌碌之人，姿色普 通，皇上对她也不过是可有可无之心，不过她是明珠的内侄女，家世背景显赫，这一点上其他三人却 都不及她。至于荣妃，宁德有时候觉得自己和她有几分相像，但是近几年她年老色衰，不过是仗着自 小和皇上的情分，一直被皇上所记挂，又有佟妃这棵大树庇荫，这些年也相安无事。至于宜妃郭络罗 氏纾毓，不仅殊色可人，而且出身又好，她阿玛是镶黄旗的左领，相当于半个旗主，虽然比不上惠妃 那样的庙堂权相，但是到底也比宁德和马佳氏如意的出身强，加之皇上又宠她，她在后宫中虽说是向 来张扬跋扈的，但是到底人缘广，吃得开。要说四人之中能去和贵妃争的，也就只有她做的出来了。


    宁德忍不住叹了一口气，刚才琉璃说得确实不错，惠妃倒是把责任都丢给自己了，自己甩手乐得 清闲，但是她也不想想这个责任是她能丢得开得么？且不说一般的宫人诞下皇子公主那边已经是天大 的事了，更何况此次生产又是这两位，这两个主子没有一人是可以得罪的起的，无论自己把那个李之 贤指给谁，另一个一定是记恨上自己的了。论紧急那自然是宜妃那边急些，但是温贵妃是第一次生产 ，要仔细些也没有错，更何况她是贵妃，自古尊卑不可废，又是在深宫后院里，现在皇上和太后都不 在宫中出了什么事，十张嘴巴也说不清。


    宁德揉了揉嗡嗡发胀的太阳穴，哎，佟姐姐你怎么丢给我这样一个烂摊子。




孝恭仁皇后109

下了步辇，宁德立刻快步进了承禧殿，两边宫女太监，屏气凝神地站在殿外，一脸肃色。


    临到门口的时候，琉璃轻轻拉了拉宁德的袖子，小声道：“主子，您可想好了，定要这么做么？ 这一步要是迈出了，可是收不回来了。不如我们也学惠妃娘娘，不要惹这等闲事，反正您也来承禧殿 劝过贵妃娘娘，意思意思便好了。”


    宁德轻轻叹了一口气，良久才缓缓道：“我是不想让皇上对我失望啊，她们两个腹中的孩子不但 是她们自己的也是皇上的。我是有过孩子也没过孩子的人，个中滋味我是最清楚不过的啦，没有人会 愿意经历的，我不想再看到皇上痛苦的表情了。若是能帮我怎么说也是要尽力帮着的。”


    说完，宁德便不去瞧她，双目微阖，抬脚往里走去。


    芙蓉见着德妃娘娘到了，立刻迎到前面：“给德妃娘娘请安。”


    宁德走上一步，扶起她道：“你家主子呢？怎么样了？”说着便想要往里走。却被芙蓉拦住，只 见她面露难色，小心翼翼道：“德妃娘娘，我家主子心里不痛快，如今也是嚷着要生，说是什么人都 不见，只好让您白来一趟了，不如到偏厅去饮茶，看看消息再说。”


    宁德心里感激，知道芙蓉怕是和琉璃存了一样的心思，不愿自己难做，别人见着自己进了承禧殿 ，自然以为自己是在劝解贵妃娘娘到时候连宜妃也不能说什么，也不一定是芙蓉，以温贵妃的性子怕 是也不愿去得罪任何人的，说不定就是她猜到自己回来，所以叫了芙蓉来做挡箭牌。

    宁德点了点头，知道温贵妃怕是真的不愿见她，又不肯放人，所以才这样大费周章的还要替她着 想，自己亦不是沽名钓誉之徒，留在这里反而没有什么用，于是干脆起身告辞：“既然如此，我也不 便久留。芙蓉，好好照顾你的主子，烦你把我的心意转告她，皇上和太皇太后，太后可都盼着她和宜 妃娘娘母子平安。”


    不等芙蓉回答，宁德起身便走，径直上了步辇，琉璃不妨她那么快便出来，一时有些慌乱，问道 ：“主子，现下我们是去宜妃娘娘那儿么？”


    宁德双眼一沉，应声问道：“惠妃娘娘呢，她在哪里？”


    随侍的小太监躬身回答道：“回主子的话，刚才永寿宫的禄公公来回过话了，说是惠主子今日身 子也不爽，不便出门，改日再请主子喝茶。”


    宁德在步辇上微微冷笑：“何必改日呢？就今个儿吧！起驾，去永寿宫。”




孝恭仁皇后110

永寿宫。

    惠妃闻着德妃驾到的消息，知道躲不过，只得硬着头皮笑着迎了出来：“妹妹怎么亲自来了呢？ 我这几日身子也是不爽，事事都要劳烦妹妹，真是罪过罪过。”


    宁德先在一边称辞谢过，才随惠妃进了永寿宫中。


    两人在榻上坐定了，待喜鹊奉上茶水，宁德才微笑着缓缓开口，却一字不提宜妃和温贵妃之争， 只是和惠妃絮着闲话：“前几日，额娘来信，说是阿玛这几日也是胸闷气慌，听说是都是给公事给累 得，想来我阿玛就担着这么一个的位子，已经累成这样，你阿玛岂不是更累？”

    惠妃掩嘴笑了：“哪里哪里，要论累，我阿玛也累不到哪里去，不过那日遇见叔母，说起来还是 我叔父最累。一人管着内务府，兼着礼部和吏部，天天忙到三更才睡下，四更天便要起来准备上朝， 有时候连家都不回，直接在宫里的执事房睡下了，叫人看着都心疼。”虽然嘴上说辛苦，但是眸子里 却掩不住的得意之色。


    宁德点头称是，只是顺着惠妃的口吻继续说下去：“是啊，明大人为皇上，为朝廷兢兢业业，夙 兴夜寐，那都是有目共睹的事。除鳌拜，撤三藩，平定台湾，一件件说起来都是名垂史册的事。更何 况索大人自康熙十九年解任，这朝里朝外可都是明大人一把料理的，就是想想也觉得累了。我和姐姐 不过是帮着贵妃协理着这样一个的后宫便已经是头疼不已的了，真不知道明大人是如何运筹帷幄的。 ”


    一番话说得惠妃喜笑颜开，连声道：“不敢不敢，我也不太懂外头的事，不过听叔母说起过他们 朝臣都在赞叔父是‘为善之人，轻财好施’，想来大家都给叔父几分面子，当不起妹妹的缪赞。”


    宁德却是微微一笑，别有深意：“只怕妹妹如今要借的就是这份面子。”


    惠妃闻言一惊，方才觉察到自己不查竟然入了这个小妮子的套中，只好故作不解，言顾左右道： “妹妹说得是什么？我怎么就听不懂啊？”


    

孝恭仁皇后111

不妨手上突然一软，竟是被面前的宁德拉住，见着她眼光真挚地望着她：“姐姐，如今这事我也实在 是没有办法了，但是就算姐姐怪罪，妹妹还是想对姐姐说一句：姐姐宁进宫比我早，论出身又是堂堂 的世家，还是大阿哥的生母，在皇上和太皇太后的心中那是万分看中的，这宫里宫外盯着姐姐看得人 也不少，姐姐真以为称病避世就能躲过去么？”


    宁德握住惠妃的手，恳切地说道：“姐姐，我大胆说一句不该说得，姐姐就算不为了自己也该想 想大阿哥和明大人吧。朝廷上的事我们后宫之人不见得有多明白，但是姐姐难道不知道树大招风的理 ，皇上这几年看似不待见索相，处处倚重明大人，但就是这样才把大阿哥和明大人都推到了当口上， 指不定那些小人就躲在那里生事等着看好戏呢！”


    惠妃心下微惊，虽然有些气恼德妃设套，引自己入瓮但是却不能不承认她说得好没有道理，如今 被她这样细细的一剖析，只是觉得越想越怕，一时有些慌了手脚，她有些迟疑，也拉住了宁德手问道 ：“妹妹，那照你这样说，我该怎么办呢？”


    宁德见着惠妃这样说暗暗舒了一口气，她故作思索了一番缓缓才道：“姐姐，贵妃娘娘的额娘似 乎如今还在宫外吧？不如就请你的叔母去遏府走一趟，明大人的面子大家总要是给的，更何况听闻遏 夫人一向是个老成之人，明白事理，让她来劝自己的你女儿，总比我们这些外人好，姐姐亲自派人去 接遏夫人进宫，既不违后宫规矩，贵妃娘娘脸上也有面子，定会承姐姐的情，岂不是两全其美么？”


    惠妃大喜：“如此真是难为妹妹了，妹妹这份情姐姐记下了，我立刻派人去通知叔母。”


    宁德起身谢道：“那么我便告辞了，妹妹在永和宫恭候佳音。”说完也不待惠妃相留，起身便走 。惠妃怔怔地立在后面，瞧着宁德的影子突然觉得这个德妃如今瞧来说话行事竟有几分万岁爷的味道 了，她今天来的突然，突不迭地说了这样一番话就唬得自己按照她的意思去办了，又是下套又是交心 ，说得是头头是道。惠妃皱了皱眉头，原先怎么不瞧出来这个德妃还是这样一个口齿灵便的人物，大 家原先打量着她不过也只是这个宫里一个没嘴的葫芦，不过现在看来人家竟是藏拙。


    惠妃在门檐下又站了一会儿一直到看不到宁德的肩舆了才转身折进宫去，心里却仍是不住地盘算 着宁德刚才讲过的一番话。




孝恭仁皇后112

永和宫。

    天阴了三日，终于纷纷扬扬地飘了些雪花下来。鹅毛般的雪花一夜之间便把整个紫禁城装点的银 装素裹，冰雪饶人。

    昨夜储秀宫吵吵嚷嚷了一夜，宁德也不能安心入睡，熬到四更天便干脆起来了，梳洗了一番又敬 拜完菩萨便立在廊下看那雪景，正要让御膳房的人传膳，就看见远远地琉璃领着一个太监过来。宁德 眼尖，认得是储秀宫的太监小李子。


    “德妃娘娘吉祥，奴才给娘娘请安。”小李子甩开马蹄袖簌地跪下。


    宁德看了一眼他，问道：“起来吧。宜妃娘娘怎么样了？”


    小李子笑着回道：“回德妃娘娘的话，宜主子如今母子平安，昨夜刚诞下一个皇子。”

    “阿弥陀佛”宁德双掌合实念了句，转头向小李子笑道,“如此我就放心了。”她顿了顿又问， “已经报了皇上了么？”


    “连夜宗人府就派人过去报皇上了，现在估摸着已经快到了。昨晚李太医守了我家主子一夜，我 们家宜主子说此事还要好好感谢德妃娘娘呢！”小李子有些急不可待地邀功，却不料被宁德淡淡地推 过，只见她轻轻一笑：“这不是我的功劳，此次全亏了惠妃娘娘，并没有我什么事。”她略提了提想 起一件事，又问道：“那李太医回温贵妃哪里了么？”


    小李子道：“自从昨夜主子诞下九阿哥后，李太医便连夜赶回承禧殿去了，此刻怕是那边也在准 备待产了。”


    宁德点了点头，微笑道：“如此甚好。”


    康熙二十二年癸亥十一月十一日亥时，温僖贵妃钮祜禄氏出十皇子胤礻我。


    十二月甲辰，众人盼了多日的圣上终于回到了紫禁城中，太皇太后和太后了解了惠妃在此次诞子 风波之中为后，在家宴之中对她分外夸赞。温，宜二人趁势便在酒宴之上不住向她称谢，连一向持重 的佟妃亦举杯敬酒以贺，一时惠妃风光无限。倒是一旁坐的宁德仍旧是默默无语，毫不起眼的样子， 虽是四妃之一，坐在人群中反而不如几个新进的贵人答应出众。


    章佳氏坐在宁德身后暗暗替她着急。这件事太皇太后和太后不在宫里，未必打听地仔细，可是她 却是宁德宫里的人，前几日见德姐姐为了宜妃和温妃之事在宫中来来回回的奔走本来就有些心疼了， 惠妃先前撒手什么都不管，让德姐姐一个人去劳心劳力，后来若不德姐姐放下身段亲自去永寿宫里劝 她，为她出谋划策，张罗好一切，她现在哪里可以如此风光。现在德姐姐的功劳一字不提，好处全让 她一人给占了，心中甚是愤愤不平，一时又气德姐姐为何如此软弱可欺，任人抢功，实在替她不值。




孝恭仁皇后113

因此从慈宁宫回来的路上，她一张小脸板地似寒霜般。宁德见着她的表情便大约猜着她心中所想，只 是故意不去离她。好不容易福凝忍耐着回到了永和宫，就听见宁德立在门口吩咐道：“福凝，你跟我 进来。”


    福凝正好又憋了一肚子的火，又有一肚子的问题要问，不待宁德转身便立刻跟了上来。两人进了 房中，宁德自己坐定了又让福凝坐好，一直到琉璃奉上茶来才缓缓开口，笑问：“丫头，又是谁惹你 了？好好一张脸蛋绷得跟昆明湖边上的冰雕似的。”


    福凝到底不敢给宁德脸色，只是撅着嘴道：“德姐姐，惠妃娘娘这次也太过分了吧，要不是姐姐 您，事情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呢！可她倒好，现在母子平安，温，宜两妃都生下阿哥，功劳尽往自己身 上拦，若是有个差池，我看她肯定会把责任推到姐姐身上。您倒好家宴上一字不吭，任由她吹得天花 乱坠，姐姐，您不是助长她嚣张的气焰么！”


    宁德望着福凝，见她这样愤慨激昂一时倒不知道该怎么劝她，只是微微叹了一口气笑道：“避重 就轻，这也是人之常情嘛。惠姐姐不是大奸大恶之人，一时急功近利也是有的，我不欲争这个风头， 正好把这个人情让给她，成人之美不也是很好么？”


    福凝一时噎住，过了半响才道：“姐姐，你怎么甘心咽下这口气！要是我，我就绝不会这样便宜 她。”


    宁德苦笑了一下，淡淡道：“这也不是什么便宜。福凝，有些事我不便明说，只是你要记住一时 的风光，注定不能长久，凡事都要看得长远些。”她顿了顿，端起茶杯：“天色也不早了，我看你还 是早些回去歇着吧，我也乏了。”


    福凝见宁德端茶送客，连话都已经说透了便不好意思再留着了，于是站起身来跪安离开，回房的 路上却是反复咀嚼宁德刚才对她说的几句话，一时不是甚解，只是想着若是现今都把握不住何谈未来 ，因此却是对宁德的话并没有放在心上，只是觉得德姐姐太过无欲无求，未尝有道理。


    宁德留在房中也是久久不能入睡。一来笑福凝毕竟还是小孩心境，到底还是有些锋芒毕露，自己 年轻的时候何尝也不是这样痴狂，若是现在的自己当年会不会跟着皇上回宫还是很难说，毕竟要面对 的问题和困难实在是太多了，但是当年自己却是一意孤行，顶着狐媚的名头翩然入宫，丝毫也没有考 虑到自己这样做会造成什么影响。


    二来又笑惠姐姐爱抢人功劳的禀性倒是一直未改，原先就有良贵人绣帕之事，虽然事发但是她竟 没有吸取一点教训，好在碰到的良贵人也罢，自己也好都不是斤斤计较之人，不然惠姐姐怕是要遭殃 ，吃过她亏的人，哪怕权势不及她，也许不敢明里叫嚷，但是暗中谁知道会使什么绊子。




孝恭仁皇后114

她在床上翻了一个身，明晃晃的月亮正好照到她的枕头上。宁德盯着月亮看了一会儿，想起佟姐姐的 模样，心中暗暗思量：说起来，佟姐姐才是真正厉害的。刚才有些话不便对福凝明说也是因为有关佟 姐姐的关系吧。自己和佟姐姐可以说是打从自己一进宫便结合在一起的，那个时候孝昭仁皇后还是静 妃，整个后宫就是她一人说了算，自己和佟姐姐处处低调，处处礼让，不敢有丝毫的逾距的行为，可 是最后孝昭仁皇后病死，站在最高的还是佟姐姐。现在孝昭仁皇后的妹妹海阑珊进宫，屈居佟姐姐之 下，除了她还是温嫔的时候有一次出彩的行为，惹得皇上青眼相加，晋了贵妃，那也是佟姐姐轻敌， 没有把温嫔引为劲敌之故。此后温嫔在做贵妃的日上可是再也没有起过任何声色。上次佟姐姐怀孕让 她暂理六宫之责也是搞得一塌糊涂，这一次又是怀孕之事，想来虽然她生下十阿哥，但是竟把后宫之 事扯到了前朝去，皇上心中想来也不会对她有对少满意的了。


    所以福凝不明白自己为何不欲争功，其实很大的一个原因就是不想再和佟姐姐心生芥蒂了。为了 福凝移宫的事，虽然佟姐姐面上并无不喜的神色，但是宁德却是知道佟妃深藏不露的为人，因此这件 事上绝不能再坏佟妃的好事了，她为温，宜二人设下如此巧妙的计策，若是因为自己被破坏掉，宁德 不知道自己和佟妃还能做多久的朋友了。


    如今行到今天这一步，回首望去，她和佟妃相互扶持，相互帮助，一路且行且谋，步步为营，才 有了今天的一切。她实在是不愿失去那么一个朋友，不仅仅是为了佟妃的权利庇护，胤禛的幸福更是 为了自己当年青涩年华的记忆。毕竟，初进宫的那一年，她的身边只有佟妃像亲姐姐一样的照顾自己 ，即使佟妃未必是真心实意地待自己。


    宁德轻轻地阖上眼，默默在心里念叨：睡吧，明天又是新的一天，还有很多事要等着自己去做呢 。




孝恭仁皇后115

永和宫外，玉盘的银辉洒在紫禁城被白雪铺了一地的青砖上，照的大地锃亮，如同白昼。


    接下去的几日，福凝那小妮子整天在外头疯跑，不知使了什么法子，皇上竟是夜夜都招她侍寝， 一时把后宫的几个小主气得不行。宁德也不去管她，每日仍是清早起来便诵会儿经，然后去慈宁宫， 寿康宫请安。回来便照顾胤祚和乌玉齐，一时逗儿暇女倒也丝毫不寂寞。胤祚如今已是四岁了，正是 粉雕玉琢的时候，一双大眼却是像她，水汪汪的可爱。上一次皇上过来看她，说起过等祚儿6岁便要 送他去上书房读书，这样想来再过一年祚儿便要离开自己，不能像如今这样绕膝承欢了，于是更加偏 爱他，整日便把祚儿带着自己的身边，不离左右。


    那一日，宁德刚好要从慈宁宫请安回去，就听见殿外传声太监高喊：“皇上驾到！”使不得她只 好留下，匆匆忙忙地迎到殿外去，就看见康熙龙行虎步，步辇也不坐，披了一件海龙大氅进来，两寸 来长的海龙领从油黑的厚毛尖上透出银针来，这样的海龙皮本来就稀少，宁德身处皇家深宫也不过见 到过几次，皇上身上的这一件，宁德却认得，几天前福凝就是拿了这件大氅的料子在屋内缝线，这样 看来，皇上对福凝的宠爱还真是不减。皇上的衣料一向都有绣房和尚衣监的人照料，各宫娘娘的针线 皇上也不一定会穿，像福凝这样的，若不是有皇上的许可，那只怕大大的逾距了。宁德跪在地上，心 里想着福凝也不知她这样到底是福还是祸，一时惊疑不定。

    玄烨见着宁德也在这里，赶上几步亲自扶起她，宁德含笑着站起，待要跟着他身后进去，不察手 竟是忽然被玄烨拉住。触着许久没有见到的玄烨的手，只是觉得温暖干燥，不知道从外头那冰天雪地 里来皇上为什么还能保持这这个舒适的温度。柔荑被皇上抓在手中，宁德微微一笑，五指也扣紧了皇 上的手。


    见着皇上和宁德手拉着手进来，太皇太后面对他们俩这个稍显有违礼制的举动，不知是真的年老 昏花还是对这两人宠爱有加并没有深究，仿佛不曾发生过一般，只是张罗着叫人赶快给皇上铺垫子， 添火炭，嘴上责怪着：“天寒地冻的，皇上怎么这时候来了，身边的人呢？顾问行呢？他是个经世的 老人了，怎么还这么糊涂，让皇上自个走过来，要是摔着磕着了该怎么办！”


    如今玄烨已经三十一了，可是太皇太后仍当他是个像个小孩似的不住地唠叨，玄烨立在下面也不 敢辩驳，只是笑呵呵地听着皇祖母数落。




孝恭仁皇后116

宁德立在玄烨身后，掩着嘴暗自偷笑。朝堂上那么正经的一个人，下了朝站在太皇太后面前仍旧像个 懵懂少年一般，这要是让六部的官员看到平时让人噤若寒蝉的皇上此时的模样，一定大跌眼镜。


    宁德正顾着偷笑了，没注意到玄烨回头悄悄朝她眨了眨眼睛，示意她帮自己先太皇太后说说好话 ，宁德故作没见着，心里却是乐开了花，她把头扭开，对着太皇太后在一旁煽风点火：“老祖宗说得 对啊，皇上是九五之尊，一丝一缕都关系国家社稷安危，怎可如此这样轻率行事啊！”


    一席话说得太皇太后连连点头，两人一唱一和闹得玄烨一个大脸红。


    说了一会儿的闲话，玄烨便要告辞出来，宁德本来不想和玄烨同走，知道离了慈宁宫这皇上还指 不定该怎么恼自己呢，因此想赖着不走，谁知太皇太后竟是好意提醒：“德儿，你刚才不是也说要走 了么？何不和皇上一同回去，你们两个人有个伴我也好放心。闹的乏了，我也好歇歇。”

    见着太皇太后这样说，宁德也无法，只得磨磨蹭蹭地移出宫来。出了慈宁宫，她心下便知要惨， 果然衣襟不妨被玄烨拉住，她虽是满人身材却不是很高大，被玄烨一提溜便只能踮起脚来，见着玄烨 坏坏地笑着望了她：“你这个小妮子，胆子越来越大了，才几日不见就和太皇太后合起伙来消遣朕， 你说，朕该怎么罚你？”


    宁德缩了缩脖子，望着玄烨可怜巴巴地说：“皇上，快把臣妾放下来，这叫人见了不合礼数，有 辱皇上威严！”


    玄烨给了宁德一个暴栗，笑道：“如今知道不合礼数了，知道有辱朕的威严了，那你刚才在慈宁 宫里做什么了？”话虽如此，玄烨却是把宁德放了下来。一甘太监宫女却是立在二人身后，虽见着他 们两人胡闹，却是不敢多看。


    宁德却是不怕他，打小便是和他胡闹惯的人，在人前她是素来端庄的，但是玄烨却看得出自打在 扬州遇见她，她便不是个安分的丫头，只是藏得深，如今也就在自己和太后面前闹闹。


    她瞧了他一眼，似娇似嗔地道：“臣妾就这个性了，皇上刚才打也打了，骂也骂了，您要是再生 气，臣妾也没有办法了，大不了我们再回太皇太后哪里让她给评评理去！”


    玄烨笑骂：“你别以为搬出老祖宗，朕就会怕你，不许去，老老实实地跟朕回去！”


    宁德扁了扁嘴，还想说什么发现手一把又被玄烨抓住，他拉了自己就往前头走，宁德因为穿了正 式的旗装，踩着厚厚的花盆底赶不上走得飞快的玄烨，只好一路小跑着跟上，脸上虽然仍是皱着眉头 ，心底却爱着皇上那看似霸道的温柔。




孝恭仁皇后116

这天夜里，皇上翻了德妃的牌子。一番云雨之后，宁德躺在玄烨的怀里，安静地数着他眉梢上分明的 睫毛。按规矩妃嫔是不得和皇上同睡的，完事以后就该另行退下到一边的耳房去休息，但是玄烨此刻 玄烨没有放人，坐夜太监也不敢出声，只闻着帘帐内窃窃私语生。


    玄烨闭着眼睛，细长的手指抚摸过宁德光滑的脊背，宁德把头依在他的胸前，听见玄烨缓缓地说 道：“德儿，朕那么久没来找你有没怪我？”


    宁德翻了一个身，换一个更舒服的方式躺好，仰着头嬉皮笑脸道：“臣妾又不是第一次被皇上给 抛下了，要怪皇上哪里能怪得过来。”


    玄烨不去理她嬉笑，只是用力抱紧了她，喃喃道：“德儿…..”


    宁德叹了一口气，谁不想时时刻刻都能陪在皇上身边呢？只是这个不切实际的痴想说出来也是惹 人不快，为何还要说了？从进宫的那一刻起她便明白，无论自己再怎么努力都不可能做的独宠的，所 以她从来不敢奢求，只是无愧于心就好了。


    玄烨听得出那一声叹息了，分明有和自己心底一眼的声音：有留恋，有点惆怅，有些无奈，有些 伤感……


    “德儿，朕年后要去江南，你和朕一起去吧。”玄烨没有看她，只是眼睛盯着帘帐上张牙舞爪的 盘龙发呆。


    宁德无力地笑了笑，故意说道：“那臣妾要是不想去呢？”


    “朕就把你抱去，像现在这样把你抱去。”玄烨嘴角带着笑，眼神却透着认真。


    宁德想了好一会儿，才耸了耸肩：“看来臣妾是没办法了，只好一切都由着皇上吧！”


    过了年，玄烨虽然存了要下江南之心，但是康熙二十三年却是诸事不断。先是蠢蠢欲动了许久的 罗刹国终于按捺不住，强占雅克萨、尼布潮二城，饬断其贸易，玄烨派萨布素以兵临之，二月又亲率 部队巡幸畿甸。好不容易局势有些稳定了，安排巡驾的两江总督于成龙却病卒了。于成龙，人称“于 青菜”；深得百姓爱戴，以“天下廉吏第一”蜚声朝野，替他办后事的官员上奏皇上亦道：“皆见床 头敝司中惟绨袍一套。堂后瓦瓮米数斛，盐豉数器而已，无不恸哭失声。”“士民男女无少长，皆巷 哭罢市。持香楮至者日数万人。下至莱庸负贩，色目、番僧也伏地哭。”玄烨感叹：“居官如于成龙 者有几？”又赐谥号“清端”、追赠太子太保。就这样下江南的事又被搁下，一直到夏末八月才得以 成行。




孝恭仁皇后117

皇室的车架一路浩浩荡荡地开过去，虽然皇上有明旨不许扰民，一切低调行事，但是毕竟是御驾出巡 ，又带了一群的宫妃，长长的车架一字排开，从最前头的庄严堂皇的御驾拖到最后几个头脸宫女，太 监挤着的小骡车，还是蜿蜒了好几里路，引得附近的老百姓都出来看热闹，一时熙熙攘攘，分外的嘈 杂。


    南巡的车架先到了山东济南的行宫，玄烨欲上泰安，登泰山，祀东岳。因为上山的路难行，所以 后宫的众人都留在济南的行宫之中，玄烨等文武群臣却是取道泰安直上泰山去了。

    宁德留在济南，侍奉太皇太后和太后。这一日山东巡抚张鹏翮安排了他的夫人李氏并着几个有头 脸的命妇陪着后妃们坐了龙舟去幸大明湖。她们几个妃子和太皇太后坐了六丈的龙首御舟，后面紧跟 着伪装成轻便画舫的水师官兵。


    有道是：画船开，红尘外，人从天上、载得春来。烟水间，乾坤大，四面云山无遮碍。影摇动、 城郭楼台。杯斟的金波滟滟，诗吟的青霄惨惨，人惊的白鸟皑皑。


    宁德闲坐在船舱里，品着清茗，耳听着丝竹玄乐，看着几个官太太们围着太皇太后，太后不住地 说笑。山东巡抚张鹏翮的夫人是个伶俐的，专挑了一些宫外的新鲜吉祥事，捧得太皇太后和太后乐得 像朵花似的，一旁的命妇也是凑趣，马屁话一串串的说起来一丝都不会脸红。


    想来也是打听过的，宁德心中暗笑着顺手从琉璃的手上接过一瓣黄澄澄的桔子扔进嘴里，听手下 的几个心腹太监说太皇太后的喜好消息已经从原先的一条十两银子涨到了十两金子，至于像太后，佟 妃姐姐的也是要价不菲。宁德向来为人处世甚是低调，一旁自顾自的坐着倒也没有人来打扰，只是她 冷眼旁观着发现四妃之中，惠妃竟也是个大热门，被人捧着礼遇规格不下于佟姐姐。


    宁德蹙了眉，近几年皇上对后宫干政之事甚是忌讳。佟姐姐，温贵妃，宜妃，惠妃…..上得了台 面的几个后妃家里大多和朝廷的风动连得紧，原先玄烨有时不经意间还和自己说说宫外发生的些趣事 ，如今连一个字也不提了，就是到了永和宫也只是谈谈风月，聊聊家常，被胤祚和乌玉齐那俩个小鬼 一搅和，有时连风月都没得谈。宁德自己也避讳，不愿去惹后宫里的那一池深波，只是跟着皇上，太 皇太后这俩个惯弄朝政的人久了，听到的，见到的，多少会想得深远一点。如今见到惠妃也是这般炙 手可热一时觉得甚是蹊跷，联系起先前她在宫中的风光，突然不知是福是祸。


    她又坐了些时候，见着荣妃起身告乏，便也站了起来一起请辞出来，众人聊得开心也没有理会她 二人，只有太皇太后关照了荣妃好好去歇着。


    俩人并排下到二楼，又是絮絮地站着聊了一会儿的闲话，正巧遇着宫女捧着零嘴用白瓷的碟子装 了要送上去。荣妃见了随口向宁德抱怨道：“都说山东的瓜果新鲜个大，如今吃来还不过如此，刚才 宫女送来的桔子看着金灿灿的，甚是可爱，吃到嘴了酸的竟不成样。听外头的人说那个山东巡抚还能 干，今年山东又是大丰收，怎么送来的东西都不能下咽的。”




孝恭仁皇后118

宁德掩嘴乐了，这原是段公案，于是把荣妃拉到一边，笑说：“姐姐你是不知道，这是老祖宗的意思 ，如今竟也成了习惯的了。每年皇上出巡，底下有多少的眼睛盯着，地方官员都想从皇上的日常饮食 里看出些门道来，知道日后该送什么，不该送什么，所以皇上亲自下令饮食起居一律从简。这回我们 又出来了，他们还不挤破了脑袋来打探。这一次老祖宗来之前特意和佟妃姐姐交待了，路上的食宿都 不许铺张。我们这边不过提了一句要吃鱼，他们下面那便得日日杀鱼备下，要是我们觉得好吃称赞了 几句，日后回宫以后更有那一干好事阿谀奉承之人快马加鞭要往宫里送来。我们现在在山东也还好， 若是真到了江南，无心赞了一句当地的特产，江南的那些地方官还不奇巧钻营，顶着孝敬皇上的帽子 ，要从千里之外给我们送来。这一路上劳民伤财，银子花得像流水似的，到最后还不是让百姓出钱， 皇上背这个恶名。先有唐宫中杨贵妃爱吃荔枝，途中运送的人马累死无数；后有五代十国宫中喜欢玉 饰，蓝田玉溪中摔死无数采玉人；宫中好珍珠，合浦深海底下葬身多少采珠人！所以佟姐姐临行之前 又立下了规矩我们爱吃的一道菜都不许让州官们知晓，每天报上去的也都是普通地不能再普通，四处 皆有之物。”


    荣妃喟然叹曰：“没想到只是小小的几盆菜肴里面竟有如此大的名堂，我是个不管事的，倒让妹 妹见笑了。”


    宁德嘴角扯出一道如阳光般和煦的笑容：“自从我我跟着佟姐姐管起后宫的钱粮之后，张口闭口 都是锱铢必较，俗不可耐，哪里及得上姐姐风雅清闲，回宫之后妹妹正是应该多去姐姐那，向你学着 怎么照顾那些花花草草才是正道。上次我路过翊坤宫，就见姐姐那儿的芍药开得极美，到时候姐姐不 要嫌我呱噪，赶我才是！”


    荣妃正要开口，不妨身边突然窜出个绯红色的人影，结结实实地撞在荣妃身上，倒是把荣妃绊得 往后跌了几步，荣妃身边的宫女初蓝知道上了位分的主子都在楼上陪着太皇太后说话，楼下行走的不 过是些不成气候的小主或是宫女之流的，于是凶神恶煞地便嚷了起来：“你没长眼睛呐！怎么走路的 ！冲撞的荣主子看你怎么办！”


    那人抬起头恶狠狠地瞪了一眼初蓝，宁德才发现竟是许久不见，沉寂了多日的端嫔。


    宁德立刻走上前去扶起她，荣妃见到是端嫔也忙喝止初蓝，陪笑道：“是端嫔姐姐啊，许久不见 了。我这奴才向来没大没小的，姐姐可千万别往心里去啊，初蓝，还不赶快向端嫔姐姐赔礼！”




孝恭仁皇后119

端嫔是宫中的老人了，比惠妃进宫还要早上几年，只是可惜自打康熙十年生下的皇二女早殇之后，她 便再无所出，加之年老色衰，本来就不是绝色，论家世又不及惠妃，论皇上的感情又不及荣妃，原先 孝昭皇后还在的时候，她还可以依附在孝昭皇后之下，充作其爪牙，飞扬跋扈，连初进宫的宜妃当年 也遭过她的毒手，可惜时过境迁，自打孝昭仁皇后过逝，敬嫔犯事之后，她突然一下子偃旗息鼓，闭 门不出，除了每年除夕的晚宴或者正式的宴请上还能见到她几面，平日里竟是不见她露面。

    端嫔心中也有说不出的苦，后宫之中论辈分也是她较大的了，可惜这个后宫比的不是年岁，而是 地位，权势。原先还有孝昭皇后撑腰，自己又年轻鲜丽，正是气盛的时候，哪知红颜易逝，帝皇恩薄 ，反倒不如乌雅氏宁德清清淡淡的过日子，这十年过来看她竟是一点也没有变老，还是初进宫来的那 个样子，如今反倒是儿女齐全，荣登高位，想到这里她更是心生怨恨。因为先前得罪过宜妃，而敬嫔 血淋淋的下场就在眼前，所以这几年她深居简出，安分守己，就是怕宜妃或者以前遭过自己毒手的人 报复，这次出巡她探听到宜妃并没有随驾，于是好不容易求到了佟妃带上了自己同行，心中计较着无 论自己使出多少手段也要让圣上顾念旧恩，再宠自己一次，哪知洞中一日，世上已千年，皇上专宠那 些新人，连以前深为嫉恨那几个正妃也没能承到多少雨露，更何况自己，只怕皇上连自己这个端嫔都 已经忘记了吧。


    适才被荣妃的侍女劈头盖脑的一顿怒骂，她压抑了许久的怒火又砰地点燃，她素来是泼辣的，正 想张口回骂荣妃那一声“端嫔姐姐”却硬生生地提醒了她，如今自己已不复当年荣宠的地位了，面前 俩人是正妃，自己是嫔，势单力薄。她强压下一口怒气，换上笑脸：“荣妃妹妹，原是我莽撞了，我 这个做姐姐的，难不成还和妹妹的下人怄气么？不碍的，倒是妹妹你没有伤着吧？”


    荣妃宽厚地笑了笑：“哪有那么娇贵。”


    端嫔点了点头：“既然如此，我先告退了。”


    宁德和荣妃两人微笑着看她离去的背影，只听荣妃忽然感叹道：“如今再见到她性子竟和几年前 大变了，可见岁月这个东西还真是磨人。”


    宁德笑了笑，才道：“本性难移，姐姐还是等着看吧。”


    荣妃奇怪地望了她一眼，却不再说话了。




孝恭仁皇后120

半夜，康熙的圣驾就从泰山回来了。宁德刚睡下就被梁九功叫醒，说是皇上那边传她侍寝。如今在外 头，不比宫里没有那么多的规矩，宁德披了衣服，也不上晚妆，只是略微修整了一下便跟着梁九功往 玄烨那里去。进了屋子却发现皇上还没回来，说是河道总督靳辅连夜刚到，皇上才下回鸾的车驾又立 刻召见了他，如今还在书房里商榷。


    梁九功见着宁德皱眉，讨好地问道：“德主子，要不先回去，等圣上回来了奴才再过去叫您，这 大晚上的……”


    却不料宁德瞪了他一眼，面若寒霜：“梁公公，你也是宫中的老人，怎么这一点常识也没有，自 古都只有奴才们等皇上的，哪有让皇上等奴才的。梁公公，你这样说不是要陷我于不忠不义的地步么 ？”


    梁九功被这一番话吓得立刻跪倒在地，磕头道：“是奴才疏忽了，奴才该死，奴才该死。”


    “起来吧，本宫也不过是给梁公公提个醒，如今我们在外头，人多嘴杂更要当心。”宁德心知玄 烨虽然对内廷太监一向是管得极严，但是梁九功却是乾清宫的大总管，身边巴结的大小官员极多，听 下面的人说他隐隐已经把自己当成半个主子，不比当初了平厚。因此宁德故意出言弹拨，希望他能有 所警戒，至于得不得罪却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趁着玄烨还没回来，宁德便先张罗起洗浴水还有干净衣裳。此次出巡带的人不多，一人要当两三 人用，宁德干脆褪下首饰，自己亲自动手，刚试了水温，就听见门外响起脚步声，她直起身子一看正 是玄烨风尘仆仆地回来了。


    她笑着迎上去，随手帮皇上除下正装的朝服，柔声问道：“皇上累了吧，热水刚备下，皇上进去 先洗洗，换身舒坦的衣服吧。”


    玄烨把她搂着，轻笑着调戏：“德儿，要不要和朕同去？”


    宁德略带娇羞地推了他一把：“脏兮兮的人，我还怕弄脏了自己，您快进去吧。”


    玄烨带笑着放开她，由着两个宫女先为他脱下龙靴，跻了一双便鞋进去洗澡，掀起帘子前他突然 回过头来对着宁德笑道：“你先别睡，朕待会儿还有话要和你讲。”


    怎么梁九功和皇上都认为她是贪睡之人么？一个劝她先前歇着，如今这个又叫她先别睡下，宁德 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嗔道：“知道了，臣妾没那么大的胆子敢先睡下，皇上您放心吧。”


    玄烨笑着看了她一眼，却不再多说什么了，转头进了里屋。




孝恭仁皇后121

宁德微笑着叹了一口气，自在一旁的炕上坐了，才坐了一会儿就见着玄烨只披了一件宽松的浴袍出来 ，他挥了挥手留在屋里伺候的宫女太监便先退下了。


    见着人都退下了，玄烨趁势往宁德身上一倒，嚷道：“今天可累死朕了。”


    宁德本想推开他，见着他满脸疲倦的样子又有些心疼，只得调整了一下姿势，让他靠得更加舒服 点。


    “德儿”宁德听见玄烨轻轻的在喊她，她“唔”了声。


    “帮朕捶捶腿，酸的很。”玄烨有些撒娇。


    宁德宠溺地看了他一眼，把他扶到床上躺好，自己跪在一边轻轻地帮他揉着腿。


    “今天走了不少路吧？”宁德有一搭没一搭地问着。


    “唔”玄烨闭着眼，很享受的样子。


    他这个的样子让宁德不知怎么地想起了皇上原先送给她的那只小猫，也是最喜欢她给它挠痒，闭 了眼一脸陶醉的表情。虽然知道这个想法有些大逆不道，但是宁德还是忍不住嘴角含笑，玄烨也许人 前他是头威猛的雄狮，但是睡着了却怎么看着像一只温顺的小猫。宁德痴痴地想着，要是他真的能变 成一只小猫就好了，自己就可以永远抱着他不撒手了。


    又搂了一会儿，宁德以为皇上差不多睡着了，不料他却突然睁开双眼，直愣愣地盯着自己看。


    宁德惊了下，却听到玄烨如常的笑声响起：“德儿，你的手艺可真是好，朕差点就要睡着了，都 忘记和你说正事了。”


    宁德撅了厥嘴巴，这个讨厌的狮子又醒过来了，她只得收拾了心情也含笑问道：“皇上要问臣妾 什么？”


    “今天张鹏翮的夫人表现地怎么样？”玄烨依旧躺着，连身子都不曾动一动，看似随意地问道。


    宁德怔了怔，皇上的耳目可是真灵，人去了泰山祭祀可是济南的事一丝也没放过，她低了头想了 想如实回答：“甚好，哄得太皇太后和太后都很开心。”


    “只有她们开心么？依朕看似乎不见得吧。”


    宁德依稀嗅到些什么味道，却不敢往下深想，只是惊叹皇上这一问却是问道了点子上，她忽然觉 得有些寒意，想起张夫人对惠妃的态度，只觉得若是照实说了会害了惠妃，又想起当日为了温，宜二 人生产之事，不由地担心起自己的举动会不会也无意之中把她往悬崖边上推了一步呢？




孝恭仁皇后122

抬头见着玄烨锐利的目光盯着自己，一直看到心里去，无端来的阵阵凉意一时让她有些莫名的害怕。 她啜了啜，想起皇上定不会只问自己一个人，今天船上那么多人，以皇上的手段想瞒那是一定瞒不了 的，只好避重就轻地回答：“张夫人很会说话，张大人沿途安排的亦是很周到，自然大家玩得都很开 心。’


    玄烨一扯宁德的手腕，顺势就把她按到在床上，他翻了一个身，压在宁德身上，浑身透着一股森 冷：“朕的德儿可真是嘴巧。”说着手指慢慢移动到宁德嫣红的唇上，冰凉的手指像一条蛇一样滑过 她的嘴唇，宁德忍不住浑身泛起了一粒粒鸡皮疙瘩，她终于有些明白那些大小官员见了他为什么都怕 成那样，原来他不止是自己的夫君还是掌握生杀予夺的圣上。


    宁德的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后缩了缩，这副害怕模样落到玄烨眼里他不觉又有些心疼，原本有些气 她不肯对自己说实话，现在这股子气都化成了怜惜，心里反倒替宁德开脱，她不肯在背后说惠妃的是 非只能说明德儿心慈，善良。


    他松开了紧扣住宁德的手腕，一改刚才的寒色，温柔地把她搂在怀里，宽慰道：“好了，朕不计 较了，睡吧。”


    宁德心里一酸，眼泪差点就要流下来，刚才的一惊一乍饶得自己心烦。她把头往玄烨的胸前蹭了 蹭，原以为自己和别人是不同的，她从来不曾害怕过他，但是现在她忽然有些明白皇上就是皇上，自 己和皇上的感情再深，也能改变这层关系。她有些闷闷地闭上了眼睛，双手环在玄烨的脖子上，渐渐 地沉入梦想。


    这一夜她睡得甚不踏实，整夜噩梦连连。




孝恭仁皇后123

第二日，仪仗便起程离开山东，玄烨特意取道黄河视察河工。这次在黄河边上的巡视，让玄烨十分高 兴的是，靳辅、陈潢的治河工程，有了很大的进展。原订七年完成的第一期工程，只用了六年时间， 已经全部完工，皇上的龙船，可以经运河、黄河直抵江南。而第二期开挖黄河中河的工程，也已经开 始了。一路之上，玄烨时而催船前行，时而停船私访，又接连处置了几件大事。玄烨所到之处，荒原 客栈，乡野小路上来来往往的也是人头攒动，放眼皆可见红顶子的大官或坐轿或骑马应接而来。


    这一路走走停停，终于到了江宁。为迎接圣驾，已故的两江总督于成龙和江宁织造曹玺考虑到府 署合一的“织造府”中的下人等不得住此，故将“操江衙门”改建为新的“织造府”别住，为康熙南 巡驻跸的行宫。


    皇室包衣正白旗曹玺自打康熙二年便任江宁织造之职，曹玺之妻孙氏又是康熙的保母，其子曹寅 十六岁时入宫为康熙御前侍卫，康熙因此对曹家一向恩宠有加。这一次康熙到了江宁，曹家在接驾事 宜上做的十分的用心，吃穿度用皆是正巧合了皇上的心意，既不越簪也不寒酸。


    宁德在行宫里安排好了行礼，到底舟车劳顿，又有些困倦便在榻上小息了一会儿，一觉醒来天色 竟是已经有些昏暗，于是立刻起身去了太皇太后那里服侍，哪知自己去得还是有些晚了，满室的脂粉 飘香，皇上带来南巡的后妃女眷几乎全在那里了。她有些踟蹰，不知今天为何人到的那么齐，犹犹豫 豫地立在门口，想着自己不过是睡了一觉，怎么向来清净的太皇太后这里变地这般热闹。


    想归想，到底还是进了门。只是见着太皇太后和太后的下首还坐着一个穿汉人服饰的老太太，手 里拿着一管旱烟，四顾无人地吧嗒吧嗒地抽着，宁德心中微微惊诧，不知这个汉人老太太是什么人， 好大的架子。


    苏麻拉姑眼尖，见着宁德在门外徘徊，便朝着太皇太后轻轻指了指她。宁德见太皇太后望过来， 心知躲不过了，索性大大方方的走了进去，恭敬地朝着众人请了个安，等级低下的嫔妃们忙站起来回 礼，佟妃，荣妃等坐在椅子上略微点了点头示意，至于太皇太后和太后及那个布衣老太太却是稳稳地 坐着不动。




孝恭仁皇后124

宁德听见太后指着自己对那个老妇人笑道：“这个也是我媳妇，倒是个清净的人，不像那些年轻人成 天到晚的胡闹。”

    宁德见太后当着众人的面夸她，有些脸红，又不好打断，只是局促地立在当中，便见着太后又朝 着自己道：“德妃，这位是皇上的保母，曹玺的夫人，一品的太夫人曹孙氏。

    ”

    宁德顿时想起，她听皇上多次提起过，按当时宫中规定，不允许亲生母子同居一宫，故皇上从呱 呱坠地时起，即由保母抱走，交由内务府挑选的乳母喂养（参见《清会典事例》“选乳母保母”条） 。后来，顺治爷又借口皇上“未经出痘”，令其与保母别居于紫禁城外——即福佑寺内。皇上远离皇 宫，长期见不到皇阿玛，额娘，而孙氏又对皇上也是关怀备至，因此皇上不知不觉当中就把孙氏当成 了自己的亲人一般，早已超脱了主仆关系。皇上两岁那年，他又患上了天花，而孙氏没日没夜，不辞 辛劳地细心照料终于使皇上从天花的魔掌中挣脱出来。这段经历，在皇上年幼的心灵中留下了不灭的 烙印，宁德如今还时常能听到皇上提起孙氏，念念不忘孙阿姆的好处。


    因此宁德也跟着皇上喊她“孙阿姆”，她恭敬地福了福，唤道：“孙阿姆吉祥！”


    孙氏起了半身算是让过，也道：“德妃吉祥。”满人素来敬老，更兼她是皇上的保母，半个额娘 的的身份，地位又是不一样，因此倒是满可以受得了宁德这一福。

    行完礼，她在荣妃边上的位子坐了，见着众人不再注意她，这才凝神去听太皇太后说话：“这事 等皇上回来，佟妃你再好好问问皇上吧，不要一味的以为顺袒皇上就是贤惠，该过问的还是要过问。 ”


    佟妃听了有些失神，一点不见平时的气度，倒是有些畏首畏尾的样子，只见她犹豫了一阵才极不 情愿地回道：“太皇太后说得是。”


    孙阿姆毕竟是见过世面的人，年轻的时候在宫中也是混的人精一般，早就看出佟妃面上的难堪， 于是出来打圆场：“皇上年轻气盛，如今太平盛事，出去看看也没有什么关系的。”


    宁德听着她们的对话，摸不着一丝头绪，又见满场的人个个神色不定，站在边上的贵常在眼眶还 微红，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她悄悄拉了拉身边荣妃的袖子，问道：“姐姐，这是怎么回事啊？ ”


    荣妃看了她一眼，也是悄声道：“你还不知道呢？不知谁得了风声说皇上去游秦淮河了，哪个又 那样没有脸色的，竟把这件事捅到了太皇太后那里，当时那个曹孙氏也在，太皇太后面子上未必挂得 住，如今就这样了。”她顿了顿，看了一眼四周，见没有人注意到自己和德妃的窃窃私语，又说道： “妹妹，你来得晚，还算好了，我们一早得了信都被拉过来陪训，在这里足足都听了一个时辰了。”


    宁德初闻此讯也是唬了一大跳，她皱了皱眉，不可置信地问道：“不会是搞错了吧？如今就这样 大张旗鼓的怕是不好吧？”


    荣妃笑了一声，正要开口就听到门外太监禀报道：“皇上驾到。”




孝恭仁皇后124

众人忙跪下接驾，只是太皇太后和太后还端坐着不动，佟妃和孙氏站起身来福了福。


    就见着玄烨踏着轻快的步子进来，朝着太皇太后和太后熟练地打了一个千，见着孙氏也在，便亲 自走过去扶起她，笑道：“孙阿玛原来在这里陪着皇祖母和皇额娘说话呢，朕今天特地去了曹家本来 就是想见见孙阿母的。”


    他回过身叫起，看得出来心情尚好，犹自带着笑意道：“都起来吧。”及至等他在上头的位置坐 了才发现气氛有些奇怪。


    玄烨咳嗽了一声，依旧是笑着问道：“孙阿姆，你这儿陪着皇祖母，皇额娘说什么呢？说来让朕 也听听吧。今天楝亭（曹寅的字）陪着朕去了夫子庙，明儿朕还备下了要去祭孝陵，让朱元璋也看看 朕的太平天下。孙阿姆明天和朕一起去吧。”


    孙氏还没回答，太皇太后便先向孙氏问道：“曹家的，听说那夫子庙边上是不是和一条什么河的 靠得很近啊？”


    孙氏脸上讪讪的，又不好不回答，见着皇上还提到了自己家的孩子曹寅更是不知道该怎么说，只 得道：“是和秦淮河挨得近。小寅这孩子这么不学好，带着皇上去那种地方，老奴回去一定好好教训 他一顿。”


    玄烨双眉不觉攒了起来，心中明白定是有哪个又在乱嚼舌根了，一定要生些事出来。只是他素来 孝顺，断不肯为这事和太皇太后，太后闹生分。更何况孙阿姆也在这里，不能叫她脸上难堪。


    玄烨压下心中的不快，只是心里却是对那个通风报信的人恨得恼怒，他脸上依旧端着笑：“皇祖 母，这可就是冤枉儿臣和楝亭了。儿臣是由地方的臣工陪，大队人马着一道去的，别说进窑子了就是 秦淮河的水星子都没沾到一点，就在夫子庙逛了逛就回来了。孙阿姆要是不信，回去问完璧吧（曹玺 的字，曹寅之父，孙氏之父），朕可听说完璧见着阿姆连话都说不利索了，朕就是借他给胆子也不敢 陪朕上秦淮河啊！”

    一席话说得众人都乐了，孙氏更是指着玄烨笑道：“这个猴孙，连我都编排上了！”适才的阴霪 被这一阵说笑一扫而空。




孝恭仁皇后125

众人又在太皇太后面前说了一阵的家常才散，众人从房间里出来就见着玄烨立刻板下了脸，头也不回 地往前快步走去。皇上不叫散，众人也不敢自顾自地走开，只得咬牙跟上，噔噔地走了几十步，前面 的皇上突然停住。后面几个跟着的小妃子一个不察还差点撞上，玄烨见了脸上的表情更难看了。


    玄烨转过头来冷着脸，问道：“是谁在太皇太后面前乱嚼舌头根子？”

    众人都不自觉地低下了头，没有一个敢抬头看他。


    玄烨鼻子里“哼”了一下，立在青石板的庭院里冷冷地望着众人，一时空气凝滞地可怕。皇上的 目光虽然不凶狠，但是眸子里透出的那股冰冷的寒气，即使不关她的事，也让觉得她心口被压上了一 块冰冷的大石头似的，沉重的发慌。虽然心里想着，皇上这样领着一群嫔妃立在园子里，被下人们见 着了成何体统，更何况还是在宫外。可是一看皇上的脸色，喏喏地忽然不敢开口说话，只是盯着自己 的鞋尖发呆。这件事从头到尾她都是懵懵的，从突然聚集在太皇太后房间里的众人，再到荣妃告诉她 事情的首尾，还有皇上突然闯讲来，几句玩笑就哄得太皇太后不去计较。已往自己大概都能猜到会发 生些什么，只是这件事来得太过古怪，一时理不出一丝头绪，到底什么人那么大胆会去跑到太皇太后 哪里告状，看来不惹出一点风波是不会罢手的啦。


    她刚拢了拢眉，就见着玄烨不耐烦地说道：“怎么还要朕陪你们这么干站着么？自己站出来，朕 这次就算了，若是被朕查出来决不轻饶。”


    有些妃嫔害怕地抬了抬头，见着四周无人动弹便立刻又低下头去，一时又是一片静得可怕，人人 都聚精会神地盯着地，仿佛青石板的地上忽然开满了绚丽的鲜花一般。


    宁德立在哪里不知如何是好，如今有佟妃在场，她也不好挑头出言劝解，一时见着玄烨脸上连一 丝怒意都不见了，知道皇上定是气急了，动了真怒才连一丝表情才不肯浪费。他要是结结实实地骂你 一顿，骂过也就算了，只是这样气不发出来才真的可怕，那必定是恨到心里去了。果然听到玄烨连一 丝感情都不带，淡然道：“既然如此，佟妃，如今这里你最大，朕就把这件事交给你去办了，回宫前 给务必朕一个答案。”


    他顿了顿：“德妃跟朕过来。”说完，便头也不会地走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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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德妃跟朕过来。”说完，便头也不会地走开了。

    宁德叹了一口气，只得连忙跟上，怕是自己身后的那一帮的小主又该嫉恨上了，一心想要避忌， 结果走的还真是招摇。


    玄烨进了门，宁德赶紧招呼着让人给皇上更衣，梳洗。今天玄烨在外面走了一天，回到行宫又遇 着这么一件乌龙，本来江宁八月的天气还是燥热的很，不比京里秋凉，出了汗，背上厚厚的袍子贴在 身上就已经难受的很，他又注重仪表，不肯在外头脱衣服，顶着一肚子的烦躁回到行宫，结果太皇太 后那里又结结实实的数落了一顿，还夹杂着外臣了。他是个要面子，孙氏不说，行宫里那么多跟前的 宫女，太监们难道就不会乱传么？这一次下江南，朝里已经有很多反对的声音，此事一出还到时后自 己还别又落着个“游幸江南，效隋炀帝之举”，“风流皇帝”的名声。

    他越想越气，随手举起个边上摆着的宋代青瓷刻花瓶给砸到地上了，“叮咚”一声，碎地清脆。


    满屋的人吓得立刻都跪下了，宁德从里间出来，望着玄烨笑道：“皇上，那个花瓶可没惹着您， 这不比是在宫里，砸地可是曹大人的心头肉啊。”她朝一旁的太监使了个眼色，示意赶快把地上的碎 片给整理了，方才走过去挽着玄烨，温言道：“皇上，臣妾试过了，水温刚好，皇上要不要先去洗个 澡，换身衣服再来砸，臣妾也好先让管事太监找几件经摔的，响着又好听的物件来啊。”


    玄烨难得露出了笑，横了她一眼：“朕出来再教训你。”


    宁德掩嘴笑过，知道他气是暂时消了，看这天色皇上今晚是要自己侍寝了，于是等玄烨进去后也 去准备。只是不敢让皇上等，估计着时间差不多了便立刻回来，果然没一会儿就见着玄烨换过衣衫出 来，日常的小衣，抛去平日里让人不可仰视的明黄色，如今一身月白色的衫子倒有几分儒雅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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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德掩嘴笑过，知道他气是暂时消了，看这天色皇上今晚是要自己侍寝了，于是等玄烨进去后也去准 备。只是不敢让皇上等，估计着时间差不多了便立刻回来，果然没一会儿就见着玄烨换过衣衫出来， 日常的小衣，抛去平日里让人不可仰视的明黄色，如今一身月白色的衫子倒有几分儒雅的味道。


    玄烨在一张梨花木的福字椅上倒了，宁德上去乖巧地替他揉着肩，靠得近了宁德才看到他的疲态 尽露，脸上更有几分苍老，早就不是初遇时那个英姿勃发的皇上了。


    “德儿，给朕唱首歌吧，朕想听你唱歌。”玄烨突然闭着眼睛，软语央求她，宁德眼睛不知怎么 地竟然有些酸楚。本来还想开他玩笑打趣说“是不是今天见着秦淮河里的艳姬唱歌了？没有听够，到 我这里来打饥荒来了？”一想到刚才闹得不快一时也咽下了，只是正经道：“臣妾唱歌不好听，皇上 要是想听臣妾去宣章佳氏过来，她的嗓子不错，歌也唱地极好。”


    玄烨摇了摇头，他的手盖在宁德放在他肩上的手：“朕今天只想听你唱歌。”


    宁德想了想，问道：“那皇上要听什么？”她又笑了，“只是臣妾要是唱得不好，皇上可不许笑 。”


    玄烨的嘴角闪过一抹温柔的笑意：“好，朕不笑，无论德儿唱得好唱得差，朕就绷着一张脸成不 ？”他顿了顿，又恢复了刚才的懒散，慢慢地说道：“不要听那歌功颂德的，捡那有趣的小调唱一个 吧。”


    宁德有些为难，自己本来就不是很会唱歌，在宫中的这几年除了听戏也没有新学过什么歌，如今 皇上指明了要听小调一时不由的踌躇，愣了半天终于想起额娘小时候教给自己的一首歌谣，只能拉来 充数了，她酝酿了半天，徐徐开口道：

    “天顶哪哩落雨仔呀弹呀雷啰公伊呀

    溪仔底哪哩无水仔呀鱼啰这个乱呀撞啰啊

    爱着哪哩阿娘仔呀不呀敢啰讲伊呀

    找仔无哪哩媒人仔呀斗啰这哩牵呀空啰啊

    大只哪哩水牛仔呀细呀条啰索伊呀

    大仔汉哪哩阿娘仔呀细啰这个汉呀哥啰啊

    大汉哪哩阿娘仔呀不呀识啰宝伊呀

    细仔粒哪哩干乐仔呀较啰这哩贤呀翔啰啊”


    她红着脸唱了，越往后唱歌词似乎就忘得越多，东拼西凑地又瞎编了一点终于唱完了也憋出了一 身的汗。




孝恭仁皇后128

玄烨果然没有笑，只是隔了半天才缓缓道：“唔，果然够难听的。”话未说完气的宁德当时就想捶他 。


    她啐道：“说我唱得难听，那皇上自己唱呗，臣妾倒要听听皇上唱得有多好听!”


    玄烨笑了：“朕唱就朕唱嘛，包管唱得比你好听。”他清了清嗓子，


    “哥哥呀你走西口

    小妹妹我实在难留

    手拉着那哥哥的手

    送到哥哥大门口


    送哥送到大门口

    小妹妹我不丢手

    有两句知心的话

    说与哥哥记心头


    哥哥呀你走西口

    万不要交朋友

    交下的朋友多

    生怕忘了我

    有钱时他是朋友

    没钱时他两眼愁

    唯有那小妹妹我天长又日久”


    玄烨一开口宁德便已经笑趴下了，听着他捏着嗓子扮女声，还唱得有腔有调的，又是“哥哥”又 是“小妹妹”宁德直接就倒在玄烨怀里笑得直不起腰来。一曲毕了，宁德撑着笑，连声赞道：“臣妾 果然是没法和皇上比的，皇上这歌唱得简直是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哪的几声闻啊！”

    话未说完，又是一阵猛笑。


    玄烨横了她一眼：“你这个丫头，朕是惯得你越发的无法无天了，朕唱歌给你听，那是你前世修 来得，这世上朕还没给几个人唱过歌呢，你还笑朕。”


    宁德忍不住笑道：“皇上，您这哪是唱歌啊，简直是要臣妾的命了，您要是再唱下去，臣妾就该 岔气了。”


    玄烨静下来，点了点头，手里把玩着茶几上摆放的如意，信口道：“好了，不闹了，德儿再为朕 唱首安静些的吧，再闹下去门口值夜的太监又该坐不住了。”


    宁德侧头想了想，忽然记起在惠妃那见到的一首词曲，于是起身挣脱玄烨的怀抱，走到一旁的架 子上取下一把老红木的五弦琵琶抱在怀里，轻轻的抹了几声，琵琶音质本来就清脆古韵，如今夜深人 静之际听来更觉凄凉孤寂，夏末秋初之时夹杂着零星将死的蝉鸣，琵琶声如流水细细滑过。

    只听宁德细细地哼道：“愁痕满地无人省，露湿琅玕影。闲阶小立倍荒凉。还剩旧时月色在潇湘 。薄情转是多情累，曲曲柔肠碎。红笺向壁字模糊，忆共灯前呵手为伊书。”


    她的歌声不比宜妃清丽多娇，朴实平凡之中反倒是唱出了那几分薄凉之意，伴着如冷如凝水的琵 琶身更添了几分寒意。一曲罢了，玄烨犹在入神，过来片刻他才若有所思道：“这是纳兰的词，‘薄 情转是多情累’”玄烨顿了顿，像是在咀嚼这词中的深意，良久叹道“他不愧为我满人中的第一才子 ，可惜了…..”玄烨站起来，大手一挥，似要将那刚才的悲伤阴霪之情一扫而空，“词虽是好词，可 惜太过多愁善感，儿女情长了，以后不要再唱了，不吉祥。”


    宁德放了琵琶，浅浅笑道：“臣妾越簪了，这是偶然间在惠妃姐姐那里见到词。虽不吉祥，可是 写的却真美。惠姐姐倒是和皇上一样的心思，不怎么喜欢纳兰公子的词，臣妾那时还不明白，如今才 知自己小家子气了，原来皇上和惠姐姐想得深远。”


    玄烨嘴角带上一丝刻薄的笑意：“好了，你也别为她戴高帽子了。惠妃是怎样的人朕还不清楚么 ？上一次宜妃，温妃太医之争也是你替她出的主意吧？”


    宁德心中一惊，低了头，绞着手绢懦懦道：“原来皇上早就知道了啊，臣妾知错了，求皇上责罚 。”


    玄烨见了她窘色，又不忍责怪，哼了一声：“算你还老实，朕念你也是一片好心，这次就算了。 ”他顿了顿，瞧着宁德道，“朕知道你的心事，今日不妨也和你透个底吧。”他把宁德拉过来，慢慢 说来：“佟妃和温妃两人，朕不说你也看出来了，她们都是出自淄尘京国，乌衣门第，朕的朝廷需要 这两个大家族的支持，朕的后宫也需要她们的平衡，就算佟妃和温妃没有本事，朕也得把她们当成一 个摆设给供起来，更何况说佟，温二妃俩个都是安守本分，贤良淑德之人。朕知道，你和佟妃走得近 ，康熙二十年她是卯足了劲要去做这个皇后，但是你说朕能让她做么？”


    玄烨长叹了一口气：“胤礽从小就和你亲，朕也看得出来，你是拿真心待他，所以这话也不怕对 你说。赫弦的姑姑是朕的亲额娘，在宫中的力量不用说了，娘家在朝中又是举足轻重，朕立了她，赫 弦年轻，日后若是生了孩子，那胤礽怎么办？胤礽从小已经没了额娘，又心思敏感，难道朕还要再让 他失望一次么？朕不能负了赫舍里啊！自古君子抱孙不抱子，朕如今放下话来，这整个后宫那么多的 阿哥，格格，朕就抱过胤礽和你的胤祚！”




孝恭仁皇后129

玄烨的话说得掷地有声，宁德心中默然，她明白皇上的话说得并没有错，一时有些为佟姐姐悲哀，她 一心想要做皇后，看来不过是镜花水月，徒劳无功，因为无论她做的怎样出色，皇上都不可能立她， 反而会因为她的出色更加心生戒备。


    玄烨继续说道：“所以，那一次大封朕不但没有让佟妃做上皇后的位置，更在她下面立了海阑珊 做贵妃，她是个聪明人，明白朕的意思，所以有些时候和佟妃做对，朕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由她 们去了。抛开下面那些常在，答应，你和荣妃是这宫里最没背景的人了，朕信得过你们俩啊。荣妃不 说了，她是自打朕亲政前就开始陪着朕的，最老实本分不过了。你嘛，识得大体，知道什么该做什么 不该做，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皇祖母和皇额娘喜欢你，朕在你这里也舒心，有时候甚至离不开你。 ”说到这里他笑了笑，随即脸色又沉寂下来，“不过惠妃的事，你不觉得管得有些过了么？惠妃本性 不恶，不过一般这样娇生惯养的世家小姐多少有些小性。明珠家的几个孩子只是容若行事还算周详。 ”他忽然叹了一口气，“可惜是个痴人。”


    “卢氏过世后，朕就瞧他精神劲头都不如前了，整日神情恍惚，年前去古北口狩猎又染上了风寒 ，因此朕此番南巡也不敢带着他，盼他能好好珍惜自己的身体。可是你看看，朕派去探望容若的几个 太监来回，他在家中还是整日杯酒不离身，借酒消愁，还半夜跑出去赏月！”说道这里，宁德有些难 过，她看得出一向将感情藏得很深的玄烨是真的在为容若着急，今晚的皇上有些失常，他也许是憋得 太久，抓住自己忍不住要肆意倾诉一番。


    宁德暗暗告诫自己，今天听来的无论是什么，明天一觉醒来都要全部忘记。自己眼前的这位主子 可不是前明那些糊涂皇帝。他处事多虑，一件普普通通的事也要掰开了揉碎了，想了又想，权衡三四 才能放心。太过精明的帝皇是不允许任何人去挑战他的权威，去猜测他的用心，即使是自己的枕边人 也不可以随便揣摩他的心术。




孝恭仁皇后130

“楝亭（曹寅字）和容若陪着朕一起长大，朕看着他们一步步从三等虾做起，陪着朕这风风雨雨一路 走来。他们汉人的皇帝自称寡人，孤家寡人啊！德儿，你有没有试过，空荡荡的一个人走在悄无人声 的大殿里，那就是做皇帝的滋味啊！朕也害怕啊，记得小时候第一次走上那个金銮殿，下面跪了黑压 压一片的陌生人，抬起头个个虎视眈眈的望着你，说的全是朕听不懂的话，朕是真的害怕的想哭…… .哼？寡人？朕不要做这个寡人，所以朕是拿真心待容若几个，朕是拿他们当作自家兄弟的！”玄烨 望着跳动的烛火微微地出神，似乎在回忆过往虽然危机四伏但是壮志豪情的青葱岁月，有像是郑重承 诺着什么。


    “朕也是自打有了胤褆之后，方明白为人父母之心啊！你是没见着啊，便是明珠这个小人在朕面 前提起自己的这个儿子也是一脸的欣慰之色。自十九年朕命索额图解任，朝中就是明珠一人独大，结 党营私，贪污受贿，可谓是坏事做尽。他还不知收敛，今年三月又给朕惹出个江南科考的舞弊案，朕 当时就想办他，可是一见到容若万念俱灰的样子，又想想明珠当初做的那些实事，朕也狠不下心来啊 ！都说帝皇薄情，伴君如伴虎，可这是他们把朕逼到角上去了，朕不办他们不行了！朕也有心，明珠 为大清，为这个国家，为朕做了那么多的事，朕都记着，但是天下那么多眼睛望着朕，朕稍有不慎就 被人叫暴君，叫昏君，朕容易么！办与不办，难啊！”玄烨背着手走到窗边，透过雕花的窗棂，天上 那一轮明月正向人间洒下一片清辉。


    宁德默默立在一旁也不知道该如何劝慰皇上。她轻轻走过去，像是不想惊扰这个宁静而多愁的夜 晚，一只手搭上玄烨的肩膀，过了半响，才淡淡道了一声：“皇上夜凉了，明日一早您不是还要去孝 陵祭祀么？臣妾服侍您歇息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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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有没有把小玄子写得像唐僧了？犹豫....这里他的台词好像太多了.....大家能给我点意见么 ？想删又下不了手，不知道删那句好？




孝恭仁皇后131

玄烨点了点头。


    两人在床上躺了，只是今天玄烨竟是特别的老实，乖乖地不动，宁德自然也不会敢动，她在玄烨 面前再大胆子，也不过是一个女儿家，哪里肯臊着脸皮主动投怀送抱，于是就在宁德行将入梦的时候 忽然听到躺在身侧玄烨低沉的声音响起：“德儿，你相信朕么？朕真的没去逛窑子。”“


    宁德小心觑了他一眼，只是今夜她不欲再在这件事上纠缠，于是索性跟他胡闹，她笑得柔媚：“ 信，为什么不信？只是皇上不去秦淮河，臣妾还以为可惜了。听说江南女子小意，最会服侍人了。不 比我们满人粗鄙，她们个个都可是温柔可人，善解人意的。这一次曹玺曹大人听说我们从北京带来的 宫女不够用，又特地选了三十个知书达理的江南大户里的姑娘来伺候皇上。皇上现在回去怕是就能见 着了，要是瞧上了哪个，随便给她抬个汉军旗不妨一起带回去，如今这一闹，倒是没人敢说什么闲话 的。”


    玄烨被她一闹，闹得没了脾气，只好佯怒着戳了戳她光洁的脑门，笑骂道：“人家都是求着，哭 着，喊着叫朕去宠幸她们，就你可好，非但不拦着朕，还把朕往外头推，到时候朕不来瞧你，可不要 哭鼻子。”


    宁德笑得花枝乱颤：“要我说皇上您就是让人给宠成这样坏的，臣妾不才，但也非得治治皇上这 毛病不可，不然皇上还真以为自己天下无敌了不可。”


    玄烨闻言一脸的坏笑，搂过宁德：“那朕倒要让你看看朕是不是天下无敌了。”


    帐外的红烛爆了几簇，屋内一片风光旖旎…………




孝恭仁皇后132

第二天起来，玄烨照例已经一早起身。宁德庸庸懒懒地起身，身子还有些酸软，脸颊荡起一丝红晕， 似乎还沉浸在昨夜的温存中。


    不知怎么地，思绪忽然飘到了纳兰性德的那一句词，宁德嘴角不由浮现起自嘲般的笑容，“薄情 转是多情累”，情到深处情转薄，自己眼前的那个良人到底是薄情还是多情人呢？


    若说多情，世上怕是再没有一个能像他这样多情的人了一般，后宫那么多的女子，他有多少情可 以分给这佳丽三千。自己冷眼看着，后宫那么多的女子无论打初进宫时多么不乐意，但是最后还不是 都折在他的手里了么？每个人都奉承着他，讨好着他，诚然就像他昨夜所说的或许真的只有自己还把 他往外推吧，但是这只不过是个无伤大雅的玩笑。大家彼此都知道没有人敢真的拒绝他，毕竟他才是 这个天下的主人。自己今天拥有的一切，吃，穿，度，用，地位，孩子，都是他给予…….若说薄情 ，还能有谁比他更薄情，刚刚还在和你谈笑，转眼间便可漠然相对，宁德不敢问他，宠幸过的那么多 女人他还能记得住几个人的名字。


    “主子。”琉璃过来回话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沉思。


    宁德抬起头看她。


    “佟妃娘娘请主子过去。”琉璃跪在一边回道。


    宁德不在意地唔了一声，她站起来，弹了弹衣角上浅浅的几道褶皱，准备向前迈步。


    琉璃起身跟上，一边帮着整理着宁德头上的流苏，一边补充道：“来传话的小李子似乎脸色瞧着 不大好，一开始奴婢问他话也不肯说，奴婢只好连带着吓唬，又使了银子，那个小崽子这才丢下句话 ，接了银子匆匆跑了。”


    宁德停住脚步，回头望向琉璃，蹙眉道：“什么话？”


    “叫主子您小心，具体的他也不是很清楚，似乎是和昨天皇上吩咐的事有关。”她轻轻地说道， 只是手上的活并没有停住，依旧蹲下细心地理了理宁德身上裙角这才罢手。


    青色的花盆底在地上随意地画了一个圈，在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没有留下一点印记，宁德只是吩 咐：“看来小刘子也是个乖巧的人，若不是家里没有一点困难也不会接你的银子。你去看看吧，有什 么可以帮的上的就多替他单担些。”她眼睛看着佟妃住着的方向，看似无心地道：“佟姐姐那里事多 ，自己宫中的人未必顾得到，能帮的总归帮她一下吧。”


    琉璃了然微笑：“喳。”


    宁德点了点头，走到门边又想起什么回过头来道：“琉璃，我给你的银子还有么？不够自己橱子 里拿，宁可自己穷酸点也不要克扣下人的。”她笑了笑，眼中有一丝温暖弥漫，“我不比她们几个主 子，家里都是大户，阿玛就那么一点俸禄，那些“冰敬”“炭敬”，我又特意嘱咐了不要让他拿，那 么一大家子的人就靠他那几钱的银子，我这个做女儿的，说起来还是在宫里做主子娘娘的，怎么说也 要从自己的月分钱里铺贴他些。宫里的打赏，传话，都是要花银子的，难为你替我管了那么多年的账 。”


    琉璃笑道：“主子，您就记得出处了，永和宫出处多可是入项也多啊，两个小主子每月也有那么 多的月钱，他们现在人小，也用不了那么多，隔三岔五地皇上，太后那里又有打赏，再说了，不是奴 婢说您，整个宫里就您穿得最朴素了，便是荣妃娘娘前些日子还做了一套的金丝芙蓉锦的袍、褂、裙 、氅衣、坎肩，哪个主子身上不是穿金戴银，珠光宝气的，可是您呢？”


    宁德自己忍不住倒是先笑了，除了用来固定发髻的点翠流苏和左腕上带着佟妃给的玉镯子自己周 身倒还真不见什么首饰。




孝恭仁皇后133

因为在行宫里，大家离地并不远，宁德带着人也只是走了几步便进了佟妃住的小院。一进门便觉得气 氛静得诡异。宁德心中比之上一次在太皇太后那里的惊讶，因为这一次已经有了准备大抵是轻松了多 的。她起初是有一丝的疑惑，佟姐姐难道是真的要对她下手了么？原先是有些担心风头会指向惠妃， 但是经过昨夜和皇上的一夜深谈以后便知道惠妃之事其实矛头在明珠，和后宫并没有多大的关系，只 是她隐隐有人预感，索额图自十九年解任后只怕不久就又要复出了。


    这原本是价值黄金万两的消息，只不过到了宁德这里却是一文不值，她一直告诫自己的阿玛远离 权贵，虽然做着护军参领，其实却是有名无实的职位，更兼这几年她做了正妃，乌雅氏一家反而更加 低调，连官场上大小宴请，红白喜事都不参加。虽然如今去讨好索额图可是一本万利的事，他自从炙 手可热的朝廷重臣，太子舅爷一下变为闲散大臣，权势滔天明相的眼中钉之后，索府便门可罗雀，冷 落清凉，若是此时向索额图投诚不怕他日后复出不会投桃报李。只是宁德却仍旧记着昨夜玄烨谈起这 二人时，他眼神里掩饰不住的阴鸷寒意。索额图和明珠无论谁有多风光，这风光都是来自一个人的给 予，这个帝国真正的主人，生杀予夺，不过也只是弹指瞬间。


    知道她来了，佟妃亲自迎到门口，一边拉着她的手一边往里走道：“妹妹，今天来得可早，她们 人还没有来齐，不如我们先坐一会儿等大家都到了再说吧。’


    宁德自然没有异议，她淡然着点头微笑，进来内室的门却看见万琉哈氏当众跪在地上，泪光盈盈 的样子。


    宁德虽然心中已经有了准备还是不免吃了一惊，万琉哈氏怎么说也是她的人，不知道今天佟姐姐 是要唱得哪一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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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更新一般都是在晚上。




孝恭仁皇后134

佟妃见到她面露异色，忙拉过她的手，柔声细语：“妹妹，稍安勿躁，呆会儿请你看场好戏。”她双 眸中亮光忽的闪过，转眼便又不见了。


    宁德见佟妃这样说了，便不好再问，只是在一旁坐了，自顾自地饮茶，心中仍是忍不住暗暗思量 。


    没过片刻，众位宫妃后嫔都陆陆续续地到了，无一例外见着直挺挺跪在正中的万琉哈氏都不禁相 顾询问，却都不得要领。只是难得见到一贯和气的佟妃今日却是正襟危坐，满脸寒霜的样子。


    见着荣妃到了，宁德忙起身相迎，她在宁德边上坐了，这一次却轮到荣妃来问她所谓何事了。


    宁德摇了摇头：“不知道，不过听佟姐姐的口气似乎是和昨日皇上大发雷霆的事有关。”


    荣妃皱了皱眉头，不知是褒还是贬：“佟姐姐办事可真是迅速。”她顿了顿，又似闲言碎语地问 了一句,“皇上陪着太皇太后和太后今日去孝陵了吧？老祖宗就爱四处走动。”


    宁德笑笑，说道：“是啊，不过等皇上回来这里也该有了个结果了。”只是她没有说出口的是这 戏也该演完了。


    荣妃像是了然地一笑，然后转头和姗姗来迟的惠妃寒暄起来。宁德端起茶盅轻轻地抿了一口，明 前的龙井泡得刚刚正好。


    章佳氏是最后一个到的，她匆匆跑进来的时候脸上还挂着几滴晶莹的汗珠。见到她如此失仪，众 人的脸色大多已不是太好的了，只有佟妃依旧是面容不改，既不见怒色也无包容之意。


    宁德却是暗暗替她担心。自从这小丫头搬到自己宫中来居住之后，脾气倒是没有大改，一样的快 人快语，爽直利落。只是不知怎么地渐知人事起来，每日打扮的光鲜亮丽，皇上南巡这几月来召她侍 寝的日子比谁都多。她原先就颇得皇上首肯，容貌姿色亦是出众，更兼胜在年轻新鲜一点也不属于江 南那些莺莺燕燕。敬事房的侍寝纪录本是这后宫里的风向标，按照受宠程度她也该是个新贵，只是可 惜进宫这么些年了，皇上却依旧没有动过要晋封的意思，仍旧顶着个无名无分的庶妃帽子，论身份还 比不过不是正经秀女出身几个常在。福凝处在这个不伦不类，不痛不痒尴尬的位子上，又不懂得收敛 ，别人也拿不准该用哪个宫阶待她，这一年下来也生了不少的齿龋。


    整个厅堂内纱帷重重垂垂，映得恍若深潭静水般寂寂无声。鎏金异兽纹铜炉内燃着清雅的百和香 ，氤氲的淡烟若有似无地悠然散开，铺在半透明的纱帷之上，袅袅婷婷，更是恍若置身瑶台仙境之中 。只是众人灼灼的目光都聚集在章佳氏的身上，更显得此时气氛诡异。


    佟妃轻轻咳嗽了一声，众人的目光便又重新回到她的身上，只见她红唇轻启，却是气定神闲：“ 今日，本宫请众位妹妹过来，是想交代一件事。蒙皇上信赖把这件事叫给本宫来办，本宫自然不能辜 负皇上的厚恩，幸皇天庇佑，昨晚终于查出些头绪，所以请大家过来，一道参详参选。”




孝恭仁皇后135

闻着佟妃说查出了事头，众人免不了都窃窃私语起来，俱是仰着头等着佟妃说出下一句关键来。


    只听着佟妃声调平淡如水，倒也不是怎么威赫：“这件事是由我宫里的人惹出来的，就让她自己 来说吧。”


    宁德回首望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万琉哈氏心中有些不忍，见着她嘴唇也有些发紫，怕是从昨晚 开始就跪在这里的了。她心中略微叹了叹，不知何时，佟姐姐怎么变得如此心冷了。


    阿灵宝面色惨白，听着佟妃问她恍惚了一阵才见着回过神来，断断续续地禀道：“回娘娘的话， 昨天奴婢初到江南之地，觉着一切都新鲜，因此错过了用午膳的时辰，还在园子里游玩。偶然间就听 见花丛边似乎有几个丫鬟在窃窃私语，奴婢也不是存心要偷听，只是见她们提到了皇上才略微留心了 一下。”她顿了顿，脸上浮现出一些扭捏的不自然之色，“听她们闲言碎语的，好像外面的小子在说 ….是……说道了….皇上要去….秦…河的事。”她不好意思直言风月窟，只好隐去，连带秦淮河三 个字都不敢明说，只是在场的人却是都听明白了。


    惠妃忍不住出言问道：“我们宫里的人怎么会和外头的小子扯上瓜葛，宫女见了男人那是避都来 不及避的，莫不是这些丫头片子出宫了心也野了不成？”


    佟妃在一旁细声解释道：“那是曹大人听说这一次宫里带来的人手不够，特意从江南选出来几个 标致丫头，送过来暂时伺候着的，没想到此番竟会惹出了那么多的事。”


    惠妃吃了一惊，一甩帕子，叹道：“那些汉人女子果然事多，姐姐不如趁早回了皇上，还是让她 们早早回去罢了。”


    此言一出，倒是有许多人纷纷点头称是，她们大抵也是久闻艳名，生怕皇上贪着新鲜，自己就把 自己给吓怕。倒是有几个汉军旗宫女出身的常在，答应一脸的不自然，低了头不敢言语。


    佟妃宽厚地一笑：“到底也是曹大人的一片心意。我们毕竟还是客人，这件事容后再议吧。”


    宁德坐在下面却是微微一哂：这些汉女怕是留不长久了，也罢，于她们也未必不是见好事，只是 没想到佟姐姐连这些个丫头都计较上了。

    她胡乱地想着，荣妃见她有些出神，轻轻扯了扯她的衣襟。宁德立时醒悟，对荣妃报以一笑，凝 神又去万琉哈氏讲话。




孝恭仁皇后136

“奴婢一听，心急了，虽是不信，但是也知兹事体大，因此心里只想着要赶快回来找佟妃娘娘拿个主 意。奴婢见识浅薄，不知道利害关系，心里一发慌又害怕，路上遇着了福凝妹妹便一并都对她说了。 ”闻着此言，众人的目光无一例外都又重新聚集到了章佳氏的身上，她此刻方才有些急了，脸上顿时 变得惨白，可能是来得太突然，她一时忘记辩解，只会目瞪口呆地望着众人，过了片刻，似乎有些回 过神来，才结结巴巴地憋出一句：“我…我….没有告诉过任何人啊！”


    佟妃依旧是慈眉善目，却不在这件事上太过纠缠，只是柔声问道：“刚才见妹妹你走得一身大汗 ，不知是去了哪里啊？”


    福凝也有些知觉，她自一病之后也改了不少，亦不是当初的那个懵懂少女，只是刚才来得太过突 然才会有一时的失态，此刻她落落大方地站出来，款款地福了一福，方才禀道：“回佟妃娘娘的话， 奴婢来江宁前就听皇上说起过江宁的雨花石漂亮，因此得了空闲，就命几个丫头出去捡了些精细的雨 花石，正带着奴才们在庭院里细细刷刷，希望能给皇上一个惊喜。”


    佟妃扯出一个没有瑕疵的微笑，温言劝道：“好一副灵巧的心思，不过妹妹也须牢记玩物丧志的 道理。”她顿了顿，“既然妹妹说没有和别人说过，那就没有和人说过，妹妹那么聪慧的人想来也不 是一个多嘴饶舌之人。我们不妨在听听万琉哈氏怎么说吧。”


    宁德坐在下面几乎要为福凝捏了一把冷汗，她刚才几乎以为佟妃是要朝她发难了，谁知佟姐姐只 是这样轻飘飘的几句言语就这样扯过了，一时更为狐疑。




孝恭仁皇后137

阿灵宝觑了一眼福凝，飞快地又把头低下，垂着手小声道：“嗯，说不定是一旁的宫女耳尖嘴杂听去 了的也有。“她嚅嚅了半响，又瞧瞧偷看了一眼佟妃继续说道，“别过福凝妹妹，我就回了佟妃娘娘 这里，不过听珍珠说娘娘还在照顾太皇太后一直不曾回来，刚好布贵人也来找佟妃娘娘，所以奴婢也 告知了布贵人，想着她年纪大，经世也多必然能拿个主意，布姐姐得了讯以后，只叫我切莫声张，她 便匆匆离开，后来就听到佟妃娘娘传我们去太皇太后那里，以后的事奴婢就和大家一样都不知道了。 ”


    见着阿灵宝提到她的名字，布贵人才是真的吓傻了，表现地连刚才福凝的一半都不如。皇上说要 严惩的凶神恶煞之样尚在眼前回荡，怎么一转眼这屎盆子就扣到自己身上来了呢？


    这个布贵人兆佳氏，是皇五女端静公主的生母，一向是最老实本分之人，大概也知道自己争宠无 望，只是能盼着皇上能施点雨露，在生下端静公主之后一直居住在长春宫，依托昭仁皇后和现在的温 贵妃两位宫主的庇护，一直恪守本分，相安无事，所以旁人也以为她是钮祜禄氏一脉的人，不敢相轻 。这一次温贵妃没有亲来，但是仍旧遣了她陪皇上南巡，一来她年纪渐长，红颜易枯，并不怕她惑主 争宠，二来她又是端静公主的生母，辈分又高，皇上顾念旧情，但要她开口求佟妃，佟妃看在皇上的 面子上，又因为她是个无害的必然获准，她也自以为此番出来不敢像端嫔那样望能与皇上重拾旧好， 只是出来散散心也是妙的，孰知还是被人算计上了。


    布贵人慌忙跪倒在地上，只是瞠目结舌地辩解：“佟妃娘娘，臣妾……臣妾也没有向太皇太后多 嘴啊，您….您是知道臣妾为人的！”她有些语无伦次，眼中流露出的绝望之意几乎令人心酸。


    众人都怔怔地望着佟妃，心中多少也有些明白她和温贵妃之争，只是来得那么忽然，只想着章佳 氏说起来也算是德妃娘娘的人，而德妃又与她素来交好，两人不会因此而心生芥蒂亦或是德妃娘娘也 对章佳氏最近频频获宠，心生不忿，因此和佟妃联手欲要除掉此人了吧？她们心中多少对布贵人心生 同情的，更多的是希望此次告密的是章佳氏，不仅是因为布贵人无害，更多的还是忌惮温贵妃的秋后 算账，毕竟办了布贵人，只怕就会挑起一场无形的后宫力量角逐，会不会波及自己那可就不一定了。


    暖意融融的秋日射入一丝斜阳照在擦得铮亮的大理石地砖上，透着一种青郁静谧的气息，一时之 间整个大堂之中突然静得可怕。


    宁德抿了一抿有些干燥的嘴唇，都说秋季最易缺水，没想到在江南这等湿热的地方也会如此，她 苦笑了一声，望着场中的这场闹剧只觉得越来越有看头了，佟妃姐姐那容易就这样放过这么好的机会 ，只怕是一边打压福凝和布贵人身后温贵妃的气焰，一边还要拉拢她们俩个呢，不过结局倒是要看这 两个人的表现了。


    她端起茶盏又轻轻地喝了一口，只是端坐的不动，任凭下面的人窃议个不停。




孝恭仁皇后138

福凝早非当初那么青涩无知的少女，她这些日子虽然行事出挑，却也只是点到即可，并没有犯了规矩 ，因此宫中虽然有些薄有微词，但是到底在佟妃仁慈和睦的管理下并没有惹出什么大的风波，即使是 稍有意见或嫉恨的也只能隐而不发，毕竟皇家本来就是粉饰太平的高手，哪里容得自家后院争闹不休 ，众人皆知皇上深以为悍妒为恶，又怎么敢率先跳出来做这个刺头呢？


    她站上了一步，盈盈拜倒在佟妃面前，言辞义切地赌着狠咒：“佟妃娘娘，众位姐姐，我，章佳 氏福凝敢对天发誓，奴婢绝不是那个多嘴乱嚼舌头，包藏祸心之人，不然便让奴婢口脚生疮，流脓而 死，即便死后也不得安葬！”她言辞恳切，望着佟妃泪光莹莹。她这毒誓发得狠了，一时众人也都被 她恍住，只是宁德却多少听出了些端倪。


    她嘴角含起一丝笑意，福凝还真是长大了，多少了解了佟姐姐的心思，独独把佟姐姐叫在最前面 ，其余的众人只是一声姐姐就算略过了；又在“乱嚼舌头”这四字后面后面秃秃生出个“包藏祸心” ，那才真叫把自己撇清了呢。宁德舒了一口气，随意地转动了几下腕上凝如春水碧透的镯子，看来是 不需要自己开口了。


    相比于福凝的含蓄示好，布贵人却是惊慌地多了。不比章佳氏，她原先便算是佟妃的人，后来出 了一点小误会，另投新主，可是这个新主也是算得上是佟妃的心腹，又是宫中温和无争，素有威望的 德妃，这样千丝万缕地算起来，佟妃不过是对章佳氏小惩大诫，顺便又是替嫉恨福凝的人出一了口恶 气，收买人心而已。而对自己则不同了，她是侍奉过孝昭皇后和温贵妃的人，当年孝昭皇后与佟妃之 争，自己地位低下，又没什么主见，哪里轮得到她来说话，可是现在的温贵妃……她虽不知温贵妃在 佟妃心中的地位，但是即便再无知，多少还是能想到佟妃不可能不对温贵妃无所顾忌的，更何况自己 是此次南巡之中唯一能和钮祜禄氏扯上关系之人，佟妃不拿自己开刀还能拿谁开刀，一时之间她慌了 手脚，张着嘴巴却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孝恭仁皇后139

不过此番她却是想岔了，佟妃也并没有真的想对她开刀，她只不过一来是如宁德所料要借这两个之手 恩威并施，向所有人立个威信，二来也是试探，试探的就是温贵妃的反应，以及温贵妃有多大的能耐 来化解此事，若是温贵妃为了保全自己丢开兆佳氏不管，她不怕兆佳氏不倒戈相向，若是温贵妃管了 ，她大可再做个顺水人情，毕竟此案还是多有疑点，再找出一个替死鬼了解便可，还能在皇上心目中 留下一个顾全大局，谦和仁顺的名声。


    佟妃宛然叹息：“如今我也没有办法了，事实就摆在眼前，只是这状到底是谁告的，本宫也十分 地头疼，还是想听一听众位妹妹的意见。”言罢，她有意无意地望了一眼惠妃，跟来的三妃之中也只 有她并不像荣，德二妃那样与佟妃交心。


    惠妃慌乱地看了一眼佟妃，便立刻低下头，只是柔声禀道：“臣妾是没有意见，一切单凭娘娘做 主。”


    见着连位高景厚的惠妃也无话可说，还有什么人敢多执一词，也纷纷学着惠妃样一起打起了马虎 眼，表示为佟妃马首是瞻。形势大有一边倒之势，此时宁德和荣妃也不毕再开口说话了，她们两个悠 闲地喝着茶，静静地等待着佟妃最后的决定。


    茜纱窗滤下了明澈如水的霞光，金兽熏炉的口中徐徐飘出了几缕淡色轻烟，佟妃淡然一笑，笑容 恍如窗外优美翩跹而过的鸾鸟，颔首道：“既然如此，再审也审不出什么了，此事还是等皇上晚上回 来，本宫回禀给之后，让皇上圣裁吧，只是要先委屈你们三个了，都到自己房中面壁思过吧，没有旨 意就先不要出来走动了。”


    佟妃站起来，道一声：‘散了吧。”就此自己便先折进去了。她现在是皇贵妃，一人之下万人之 上，今天又闹了这一出，眼前生生跪着的就有三人，众人亦被她弄得没了脾气，见着她起身叫散，俱 都起身跪安。


    见着佟妃的背影看不到了，荣妃邀了宁德也欲离开，宁德一转身之际便恰好迎上福凝期盼的双眸 ，她朝着福凝点了点头，示意安心，转身离开了佟妃的住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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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天晚上看了一夜的《明朝那些事》看得入迷了，忘记更新了，抱歉抱歉，但是真的很好看啊， 看得我哭了好几次，也笑了好几次，真的是一本好书，7本我一夜看完了，看得一夜没睡觉，那么好 的东西隆重推荐给大家，不过不知道对不对大家胃口，反正是太佩服当年明月了，写得太好了，越看 自己写得就越糟糕啊，^_^今天早上写得时候不知不觉也带上了一点《明朝》的叙事体了，跟以前的 风格好像有些不像，但是实在太晕了，一夜没睡的关系不知道自己写了些什么，我先睡一觉，回来继 续更新吧，不过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




孝恭仁皇后140

晚间皇上回来，本是欲召福凝侍寝的，谁知在佟妃那里得了消息，便在她那里歇下了。第二日传过话 来，却是皇上听了佟妃的回禀，昨日还是立下规矩是要喊杀喊打的，最终却只是不置可否地说了一句 ：“家丑不必外扬了。不许惊动了太皇太后和太后两位老人家，一切都等回宫后再说吧。”


    这样却是正中佟妃的下怀，她仍是叫人软禁了三人，只是好吃好喝地供着，并不叫她们受一点委 屈，因此也无人敢说什么，反倒是皇上哪里得了风声，终归也是觉得行宫里留着那几个江南女子无用 ，却叫她们回去了。


    康熙在江宁又是尽兴地玩了六天，把粉饰太平，满汉一心的文章做的漂漂亮亮。尤其是皇上祭拜 孝陵的这一举动，几乎是令整个江宁都沸腾了，家家户户都齐集街头，万人空巷，争着要来看着皇帝 的排场，更有不少前明的遗老们都激动地热泪盈眶。


    十月二十六日，圣驾回鸾，路过山东曲阜的时候，康熙去了孔庙，以九叩，行臣子之礼拜孔子， 瞻先圣像，观礼器。又赐衍圣公孔毓埏官助教，以次日讲诸经各一。免了曲阜明年租赋，书“万世师 表”额，留曲柄黄盖。一时之间连天下儒生亦对康熙心悦诚服。


    十一月皇上一行人终于回到宫中。玄烨似乎像是已经把尚在软禁中的三人忘记了一般，埋头致首 于浩繁的公务中。玄烨不提，佟妃自然也不提，佟妃不提，似乎后宫之中也无人记起了。这样日子又 拖了一个月，眼看着年关将近，除夕将至，布贵人之女端静公主一直是养在太后身边，她虽然和生母 不亲，但是总归是血肉相连，得了消息也是焦急，随侍的精奇嬷嬷明白方寸，听说皇上在江宁的时候 已经为这事闹了不快，定是看牢了她不让向太后求情。那一日宜妃恰好来寿康宫向太后请安，她抓住 机会便拉着五阿哥胤祺一起忙向宜妃求助。


    这事原先不干她的事，只是自打上次太医风波之后，自己虽然仍旧是堂堂的宜妃娘娘，可是背地 里似乎又差了点什么，温贵妃那里她是撇清了，可是佟妃似乎也不大买她的账，并没有另眼相待的意 思，连皇上那边也不曾因为产下九阿哥大赏。一时倒也有些孤家寡人的意味了，眼见着自己面前粉雕 玉琢的两个小人苦苦哀求，一个还是自己日夜挂念的亲生儿子，她不觉动了心思。告密的事，那是发 生在南巡路上，和自己一点也不想干；被囚的三人，两个是佟妃身边的人，一个是温贵妃身边的人， 若是自己能放了她们出来，无意于是向她二人示好，而且谁也不得罪，更能在宫中博个名声，又能让 自己的儿子见着额娘的本事，这样算下来倒是一件只赚不赔的买卖。更何况她虽然心胸狭窄，但是到 底本性不坏。




孝恭仁皇后141

四日后，皇上翻了她的绿头牌。宜妃到的时候，玄烨还在前头批折子，她自在一边的炕上坐了，随意 地打量着四周。皇上南巡一走三月有余，于她也已经有几个月未能侍寝了，再来乾清宫，见着还是往 常不变的摆设，却是不知怎么地心底生出许多感触。几年之前，自己还是任人打压的新人，当时是多 么希望自己位高权重，多么羡慕高高在上的静妃，而如今，尽管自己不愿承认，可是得到手了之后才 开始怀念起自己年少葱茏的岁月，那时自己艳冠后宫，圣上几乎日日召幸，就和今日在自己眼前乱晃 的那些青春靓丽的新人一般。她想着想着不由地紧紧抓住了自己的桃红织金飞花锦袍的边缘，似乎是 要把皇上也这样牢牢抓在自己手中一般：“我不能输，我不能输，我不能输给这些个女人。”她在心 中像着魔般默念，似是发誓又似承诺。


    突然双眼见着炕上的矮几上摆着一个小火炉，炉上还炖着一锅的煲汤，香气扑鼻，暖意融融。她 怀着好奇心轻轻地揭了一角，更觉引人食指大动。帝皇寝宫一草一木，一纸一笔摆放都有规矩，不能 乱放，因此见了这壶多出来的黄酒她不由地感到奇怪。


    宜妃挥了挥手，叫过一个随旁侍立的小太监问道：“这壶酒是哪里来的？”


    小太监跪下禀道：“回宜主子的话，这是端主子叫人送来的，说是天冷，她特地请教了御医亲自 给熬的太子参百合瘦肉汤，最能滋阴润燥，趋寒保暖。”


    小太监还没说完，宜妃心中已是不忿，只是脸上却愈是平和地微笑，等小太监退到一边了，她忍 不住心中心中冷笑：端嫔，好一个端嫔，这几年你息声收鼓，几乎要把你忘在一边了，如今可好自己 送上门来了，可别怪我不客气了。




孝恭仁皇后142

她眼中渐渐有寒色渗出，丝毫不亚于门外的冰天雪地。正想着，突然就听着外面传来簌簌的脚步身， 果然门外有人轻轻拍了拍手掌，宜妃知道是皇上要到了，立刻下了炕，就听见内廷的太监在喊道：“ 皇上驾到。”


    宜妃来不及披上大氅，直接迎了出去，玄烨见了宜妃单衣而出，跪在门口的雪地里接驾，免不了 一时心疼便亲自扶了她起来，怜惜道：“小心着凉。”宜妃攀了玄烨的衣襟，美眸中隐现泪光，“臣 妾谢皇上体恤。”她的声音越发的柔媚动人，丝毫也不像是两个孩子的额娘，便是那些明媚的少女也 自叹不如。


    玄烨瞧了她一时不禁心猿意马，握住她柔若无骨的红酥手搂着她进了内殿。见着炕上的红炉小锅 ，冒出扑扑的香气，玄烨也不禁奇怪，问道：“你这个小妮子又在做什么呢？”说着就要去揭那一锅 的汤堡。


    宜妃赶在玄烨前面先替玄烨打开了，一边软语温笑着：“这是太子参百合瘦肉汤，听太医说冬天 喝最好，滋阴润燥，趋寒保暖，臣妾记着皇上日夜勤政，免不了心疼，就自作主张让人熬了这锅汤， 怕冷了不好喝，特意让他们在这里摆了个小炉子，皇上不怪臣妾造次吧？”


    一旁的小太监得了宜妃这样的话，害怕地垂了头，连看都不敢往前看一眼。


    玄烨没有发觉，倒是笑了笑：“朕哪里会怪你，可见朕的宜妃真是有心。”他顿了顿，唤过梁九 功：“叫人去备下汤匙，筷子吧，朕和宜妃一同吃。”


    热热的汤堡很快驱散了深宫中那一点的凉意，热气腾腾的烟雾四下飘散，雾里看花倒是分外美丽 。宜妃吃到一半，见着玄烨心情正好，免不了和玄烨说起了正题，她素手替玄烨倒了一杯茶放在一旁 ，一边有意无意地说道：“皇上，前几日臣妾去了寿康宫，见着五格格正在那里哭得像是个泪人似的 ，一旁的嬷嬷们怎么劝都劝不住。”


    玄烨皱了皱眉头：“下人们是怎么伺候的！五丫头向来懂事，怎么好好的会哭？”


    宜妃甩了甩眉毛道：“臣妾想也是啊，五格格向来知书达理，跟着太后身边最是懂事不过的，后 来一打听才知道，不知是哪个奴才嘴快，说了她兆佳氏姐姐被被软禁起来了的事，五格格大概是听说 连过年的时候都不能放出来见面，一时心急给吓哭了。”




孝恭仁皇后143

玄烨想了想，记起来：“哦，是布贵人。”他接过宜妃递来的茶水，轻轻抿了一口，才道：“朕已经 将此事全权交给佟妃处理了，怎么她还没有了么？”


    宜妃宛然笑道：“这件事原本就是段无头公案，佟姐姐仁慈贤德，必不会贸然行事的，只是现在 三人各执一词，都不承认，免不了佟姐姐也要头疼。”她顿了顿，似乎在思量着用语，“不过老是这 样把人关着也不妥当，现在连个说法也没有，虽然不致让她们受委屈，可是除了兆佳氏还见过世面的 ，剩下的那两个妹妹毕竟脸嫩，心性高，若是出了点什么意外也是不太好看的。”


    玄烨饶有兴致地看了一眼她：“那朕倒是想听听爱妃的意见。”


    宜妃沉吟了下，方道：“布姐姐是老实人，这几年在宫中连个响动都听不见，即便五格格在太后 那里养着，也不见她去请安走动，太后那里也待她不过如此。若说是她漏出的，臣妾是打死也不相信 的。章佳氏和万琉哈氏这两位妹妹平日里接触的不多，倒是不敢断言的。不过臣妾旁眼看着，章佳氏 妹妹却是个知进退，识大体的，应该断不会做这等吃力不讨好之事。剩下的万琉哈氏，她跟着佟姐姐 住，佟姐姐是怎么样的人皇上还会不清楚么？有佟姐姐管着，料来也该也不会有差的。”


    玄烨拿了帕子擦手，听了宜妃的话，嘴角滑过一道别有深意的弧线，双眼看着她：“照爱妃这样 说，那么消息是自己张了腿跑的么？”


    宜妃嗤嗤地笑了笑：“皇上净和臣妾开玩笑，那消息哪能自己长腿跑呀，不过臣妾倒是听说福凝 妹妹似乎提到过，她和万琉哈氏交谈之际，身边似乎还有些宫女太监经过，若说外头人多嘴杂，传到 太后那里去也是有的。”


    玄烨站起来，淡淡提过：“那些外官送来的汉人女子朕都已经退回去了。难道爱妃还要把事情都 归结在她们身上么？”


    宜妃变了颜色，忽然啪得跪下，不顾一脸惊讶的玄烨叩首道：“皇上，请恕臣妾之罪。事到如今 ，臣妾非得招了。臣妾今晚是受五格格之托，来给她额娘做说客来了，这原本不是臣妾该管的事，只 是臣妾见着五格格哭得实在是可怜，一时心中不忍，越距了。不过臣妾也确实是查实了才敢来回禀皇 上。”她沉下声音，双眼泛出一丝奇异的光芒：“那些宫女不是曹大人送进来，而是端嫔姐姐的人。 听说太皇太后那里，端嫔姐姐是那天最早到的。”宜妃恰到好处的收声，留下无数的回想余地。


    更漏敲打出声声叹气，滴在寂寥而安静的紫禁城里久久不愿散去。过了三更，宜妃等皇上睡着后 ，按例披上衣服起身离开正殿，即便为正妃她还尚不能整夜呆在龙床上过夜的，不过这一次她也没有 按照惯例到一旁备下的耳房中栖息，而是直接回了自己的储秀宫。


    夜深人静之际，储秀宫并不常开的角门却瞧瞧打开了，有些黑影像是深宫中的鬼魅魍魉飘忽不定 地晃动。


    第二日，便听说端嫔身边的宫女积雪自缢身亡了。




孝恭仁皇后144

一向处变不惊的玄烨初听此言还是有些失神，这边他刚要查人，那厢便有人离奇死亡，这还是他的后 宫还是他的家么？很快玄烨便冷静下来，原本不过是小小一件多言的事端，竟然发展成人命官司，他 开始分析若不是有人得了消息，知道自己要查她，而杀人灭口，那就是有人栽赃嫁祸，想要来个死无 对证，但是到底怎么样，他一时倒也有些犹豫了。

    如今佟妃，温妃，宜妃还有端嫔都牵涉其中，太皇太后，太后都不宜惊动，惠妃，荣妃不堪大用 ，那么剩下的为余德妃一人了。


    下午，玄烨的旨意就到了永和宫，命令宁德彻查此事。只是宁德不知道的是，这件事将会带给自 己怎样大的影响，甚至改变了今后她的一生。


    o 将近新年，宁德实在是没有什么兴致再起波澜，她惟愿安安静静地过个新年，可惜偏偏不如她 所愿，这样一个烫手的山芋结果来，温贵妃天天遣人人看她，她又不好不见，一时又怕佟妃多心，免 不了又须常常去佟妃那里请安，佟妃似乎也没有要放过她的意思，常常说一些意味深长，晦涩难懂的 话语，需要她细细揣摩，便是宜妃也隔三岔五地到永和宫里坐坐，不外乎旁敲侧击地打听宫女一案的 情况，连避忌在体元殿多年的端嫔一日也亲上门来哭诉，要求为自己正名。


    宁德一面陪笑着和她们应承，打着马虎眼，一面却是派出了得利精明的心腹在后宫中明察暗访。 只是越察越觉得阻力巨大，连额娘写信递进宫的时候都说家中不知为何突然收到了一叠巨额的银票。 家中门窗具是完好，可是第二日起来不知为何阿玛的书桌上就凭空多出了这厚厚一叠的银票，那银票 是哪里来得都不知道，问便家中老仆少鬟都说夜晚不曾听到什么响动。


    这边头疼，梁九功那边也没歇着，三天两头地要来找她询问进展，说是皇上也催的急，大过年的 三位主子就那么关着也成事啊，五格格终于逮着机会亲自闹到皇上那里去了，再下去就要惊动太皇太 后和太后了，这无疑是皇上最不愿看到的结果，连荣妃都来劝如今最终于的是有个结果罢了，毕竟一 直从南京开始折腾起来，一路回到北京，此事非但没有消停，反而是越闹越邪乎了。


    静下心来，宁德不由地承认荣妃说得话极有道理，如今不但被关的布贵人等三人翘首以盼，自己 的结果，皇上，佟妃，温妃，宜妃还有端嫔都等着自己的会话，这几人中又是以端嫔最没势力，她不 知道剩下几人中到底闹着什么猫腻，只是她明白这个后宫最需要的是稳定，如今风声鹤唳的，连自己 的娘家也惊动了，无非就是要自己给出一个利于后宫稳定，利于大局的结果，而端嫔似乎就是那个可 有可无，必须牺牲的角色了。


    她仍旧还是有些犹豫，毕竟这有违于她的良心，如今情况未明，而且蹊跷，但是宜妃所说却是众 人乐见的，只有是端嫔做的，佟妃和温妃两人的面子都不会受损了，若说宜妃是栽赃陷害的，那么她 要撼动的可就是整个后宫的力量了。


    宁德在决定前一晚在床上翻来覆去地难眠，第二日一早她禀奏玄烨，端嫔宫女积雪已着太医院和 刑部仵作查证却是为自缢而死，并无可疑之处，恳请皇上圣裁。




孝恭仁皇后145

这看似说了等于没说一般的回复，其实却是宁德表态同意了宜妃之说。既然是自缢，便与旁人无关， 便是有关那也之是在延洪殿之内的事了，不管事实怎么样，端嫔似乎是出于风口浪尖了。后宫之中连 素无偏颇的德妃也默认了此事，而有无人肯出来为端嫔辩解一句，她的日子也应该到头了。


    圣旨下来，软禁的兆佳氏，章佳氏，万琉哈氏即刻释放，其中章佳氏，万琉哈氏晋贵人身份，兆 佳氏赐萝丝嵌宝石金簪五只，金镶玉花卉文镯六只，百子如意纹金镯一对。端嫔董氏夺取封号，禁足 延洪殿，以观效尤。


    这是不轻不重，不明不白的旨意，只是这个旨意下来却似乎并没有人对此有什么意见，正好相反 的是后宫之中皆大欢喜。布贵人，章佳氏，万琉哈氏，都只是这宫中微不足道的人物，真正掌握后宫 力量的人在她们的身后，而她们的身后又有着朝廷里大臣的影子，这似乎变成了一场有趣的角逐，一 场微妙的试探，而最终双方都见到了自己想要的结果，并且明白现在动手还太早，哪方都没有胜算， 于是这一次的闹剧仍旧以后宫的权利平衡而收场，唯一倒霉似乎就是熬了那么多年才得到端嫔称号的 董氏，现在连个嫔位也没有，而且禁足延洪殿，似乎这一辈子都不用想放出来了，而她的满腔幽怨却 没有人理会。


    宜妃坐在储秀宫明亮宽敞的堂屋之中自然想象不到延洪殿此刻的阴郁寒冷，地下铺着的地龙把堪 堪一个寝宫温暖的和煦如春，满室流光溢彩的珠宝古玩皆是上品，也不负她如今春风得意的身份。


    她嘴角擎着那一抹张扬的笑意，非但没有让她变得庸俗无趣，反而生出一股凌然高贵之气，长长 蔻丹戴着碧玉掐金丝的指套轻轻折了边上摆得一枝红梅下来，随意地把玩了几下，却是丢到一边，一 时花瓣惨落，倒是辜负了它傲雪斗霜之姿。只是宜妃却并不在意她碎落在她脚边一地的花瓣，整副心 思都飘到了十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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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之前，她咬牙切齿，发出了“端嫔，安怡，你们一个一个我都记住了，不要叫我得势，我若得势 ，你们个个都没有好下场！”的誓愿，十年之后敬嫔早已被她斗倒，而如今端嫔生死人灭也只在眼前 ，当初端嫔一定想不到小小的一个秀女竟然会有着这样的力量，早知如此，何必当初？俗话说，君子 报仇，十年不晚。宜妃不是君子，她是女子，彻头彻尾的女子。孔子都是：惟女子与小人难养也，可 以圣人之话不虚也。

    这后宫的另一边，一向是煽风点火，无事生非的端嫔这一次却是凭空遭来了飞来横祸，真可谓是 莫大的讽刺。自从敬嫔死后，她一改往日作风，韬光养晦，闭门不出，就是怕树大招风，之前得罪过 之人会来寻事，谁知这次无端就替人背了黑锅，自己刺破手指用血写的辩解折子连递都递不上去。人 人见了她就似见了瘟疫般转身便走，宫中若非落井下石已是很好，哪里会有人肯雪中送炭。董氏蜷缩 在残破不堪的薄被中瑟瑟发抖。自从被禁足的旨意出来后，寝宫里的地火龙也被停了，内务府送来的 几斤粗碳，刚开始她还嫌着气味难闻，谁知到后来连这几斤粗碳也没了。腊九寒天的，生生冻死人。


    端嫔用怨恨的眼神看着四周的一切。她不甘心，她真的不甘心！从康熙七年进来的妃子，在宫中 论姿排辈她都是翘楚，当年她心比天高，为什么到今日连个小小的宫女太监都可以肆无忌惮的作践自 己：我有什么错，落到如此地步！

    四年前的冬天，敬嫔死了。死之前她递给自己的纸条上如咒怨一般的写着“下一个就是你”，她 便开始害怕了，她不得已深居简出想来避祸，谁知宜妃竟然记得那么牢，这样都不放过自己。


    四年又是四年，春节又是春节，在人人欢天喜地过大年的时候，自己却形单影只，倍受凌落，关 在这一个一股子霉气，寒冷，无人理睬的冷宫之中……..


    在宜妃微笑着享受复仇带给她满足之感，在端嫔拿着最恶毒的言语指天骂地之时，永和宫里却是 其乐融融。


    章佳氏回来了，还带着一个贵人的称号。虽然还没到大封的时候，但是玄烨特旨已经给了她贵人 的身份，接受着贵人该享有的待遇，如今她终于有了名分，而且她还年轻，她知道自己一定还会再升 ，也许能和德妃娘娘平起平坐也不一定。她偷偷地笑着，得意而欢欣。年轻是她最大的优势。


    宁德手里抱着刚满两岁的乌玉齐，看着门外五岁的胤祚在哈哈珠子的照看下满院的疯跑，永和宫 里的鞭炮响得分外的卖力，像是昭示着这里的喜庆。如今她有皇上信任，后宫的地位，又是儿女双全 ，便是宫中最尊贵的佟妃也要羡慕她的好福气，或者说羡慕她的肚子，为何那般争气。若说她再有什 么不满足的，连老天也要嫉妒了。所以现在的宁德很知足，很幸福，不过很快她就会知道自己错了， 而且错得离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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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如佟妃一样，福凝也是一脸羡慕地望着宁德，宁德被她瞧得不好意思了，忍不住问道：“你这 样瞧我做什么，难道是我脸上脏了么？”说着便要唤人取镜子来。

    福凝在宁德身边总是十分随意，听了宁德之言，她痴痴地笑着，过了一会儿拉住宁德的手轻声问 道：“姐姐，你有没有什么方子可以叫人产子？”这话说得突然，宁德脸上一阵绯红，玉指戳了戳她 的脑门，笑骂道：“你这个丫头，真是一点也不怕羞的！我平时也太惯着你了，问出这样的话来，幸 亏是在自己宫里，不然传出去看你怎么做人！”

    福凝知道宁德素来温和，也不怕她恼，仍是红着脸小声道：“姐姐，这有什么羞的，宫里谁不想 怀上皇上的孩子，听说翊坤宫的那个袁氏还去太医院拿了方子来吃的，就是想早些受孕，不过到现在 也还没有什么用。”


    宁德无奈，看着她又好气又好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这个她原来也有些风闻的，不过产子一事 多是命中注定，急也急不来。太医院里确实有些妇科圣手会开些方子调理调理，不过这也只是固本培 元而已，要是真有什么灵丹妙药可以助人产子，后宫也不会惹出那么多的风波了。


    见着宁德不说话，福凝有些着急，她看了看左近，见宫女们都立在远处，悄悄拉了拉宁德的袖子 道：“姐姐，姐姐，你不要恼我，我实在是有些心急了，要说宫里这些日子，我侍寝的最多，可是肚 子一直不见响动，前些日子听说景仁宫里的通贵人也有喜了，皇上不过宠幸了她几次便怀上了，我进 宫也有三年了，可是一直无出，旁人见我的眼神都怪怪的。姐姐，你真的没有什么窍门么？”


    宁德忍住了笑，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你这可问倒我了，天下之间我还真没寻着这样的法子 。你且不要多心，别人就让别人去说去，现在又不是你一人没有孩子，阿灵宝和你一同进的宫不是也 没有怀上孩子么？满宫之中，没有孩子的主子还不是有很多么？”


    福凝撇了撇嘴，似是心有不甘，不过随即又笑道：“听说荣妃娘娘爱吃石榴，都说石榴多子，未 尝不可能。姐姐，现在大家都在传吃石榴易孕，要不我们也叫人送些石榴过来尝尝？”


    宁德斜睨了她一眼，终究是无奈，只好笑道：“罢了，随你，不过话说在前头，这笔银子我可不 帮你出，要石榴和琉璃说一声，让她去办吧，就从你月子钱里扣了。”




孝恭仁皇后148

福凝拉着宁德的衣摆，一味地只是痴缠：“好姐姐，好姐姐，你何尝是那么小气了，这点银子也和我 计较。”


    宁德没好气地问话：“说吧，你又把钱花哪里去了？上个月借我的银子还没还呢，现在又来打我 的秋风。”


    福凝一脸的委屈：“姐姐，你上次不是还赞我送你的翠梅花钿漂亮么？我就是拿你借我的银子打 的，我在佟妃那里见着漂亮，手工都是一流的，所以叫师傅多打了一份，借花献佛，姐姐就不要和和 我计较了吧？”


    宁德正想开口说话，却见着玄烨从外面踏雪而来，立在门边盈盈笑道：“德妃要和福凝计较什么 啊？倒把这个平时天也不怕，地也不怕的丫头吓得可怜巴巴的。”


    见着玄烨来了，宁德和福凝二人连忙站起身来迎接。宁德过去替玄烨脱去大氅，递给一边的琉璃 ，莞尔笑道：“皇上就知道帮着福凝妹妹，她竟是要赖我的账呢，皇上可要替臣妾做主啊！”


    福凝接过下人拿来的热帕子，递给玄烨，也在一旁撒娇道：“皇上来得真及时，奴婢不过是欠德 姐姐十几两的银子，德姐姐就记挂上了，一直问奴婢讨着呢。”


    玄烨斜眼瞧宁德，忍不住打趣道：“呦，朕的德妃何尝变的这样小气了，她欠你多少钱，朕帮她 便是了。”


    宁德故作嗔怒，别了脸不去瞧他，只是啐道：“一大一小都没个正经，不理你们了。”说着跺了 跺脚，转身就要往里面走。


    胤祚原本在外头玩，看见玄烨过来一早跑了进来，见着宁德佯怒，小孩子还信以为真，咚咚咚地 跑过去拦在玄烨面前，拉着玄烨衣襟，奶声奶气道：“皇阿玛，你不要欺负我额娘。”


    宁德忍不住了笑，只是拿眼斜睨着玄烨，见着他一脸的无辜，抓了抓脑袋道：“皇阿玛，没有在 欺负你额娘啊，我们在闹着玩啊。”


    胤祚有些怀疑地看了一眼宁德，问道：“额娘，你们是在玩么？就像我和六姐姐一样？”他口中 的六姐姐是贵人郭络罗氏木兰的女儿，又称恪靖公主，只比他大两岁。因为成嫔之子胤佑和他年岁一 般大，两人同在一年出生，在成嫔移宫前胤祚就和胤佑亲善，两人常在一起玩耍，如今胤佑去了宜妃 所在的储秀宫，他们仍旧时常在一起玩耍，恪靖公主由宜妃养着，又是年龄相仿，最是爱调皮的年纪 ，只要那些精奇嬷嬷一个疏忽，三人便玩到一块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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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烨点头笑道：‘是啊，我和你额娘就同你们过家家一样在玩游戏呢，祚儿要不要和皇阿玛一起玩啊 ？“


    胤祚看了一眼宁德，坚定地摇头道：“不行，今天儿臣还没温书呢！”


    玄烨奇怪道：“祚儿，不是还没上学么，哪里来得温书？”他抬头问宁德，眼中尽是欣慰之情， “德儿，倒是想得深远啊，只是不要太苦了孩子。”


    宁德笑道：“倒不是我想得深远，只是这个孩子自己喜欢，见着我看书嚷着也要看，我以为小孩 子没常性，必然不喜欢这些咬文嚼字的汉文，连我们自己的满文都没学全呢，所以只是挑着有趣的讲 了些，哪知他还真能理解，这些日子还迷上了背唐诗，臣妾想着他今年也该要上书房跟着师傅学习去 了，先打下点基础也好，于是倒不拘他，任他自己喜欢，每天都读些东西。”


    玄烨来了兴致，对着胤祚问道：“哦，都学了什么，跟皇阿玛说说？”玄烨自己就极重学习，不 但通晓满，汉，蒙三种语言，而且如今又跟着几位西方传教士学习代数、几何、天文、医学等方面的 知识，可谓是学贯中西。几个阿哥也都是言传身教，立下规矩从五岁起便外傅读书，从寅时（3： 00~5：00）到酉时（17：00~19：00），中间只有中午用膳的时候能休息，而一年之中又只有春节的 前后三天能休息（好可怜！）从满文汉文，到骑射武艺样样都学。因此见着胤祚未开蒙便有此心更有 兴趣。


    胤祚道：“昨天额娘讲了论语，学而篇。”


    玄烨面露鼓励之色，笑道：“哦，会背么？知道讲了些什么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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胤祚点了点头，丝毫不见扭捏之态，背诵讲解一气而成：“君子不重，则不威；学则不固。主忠信。 无友不如己者。过，则勿惮改。那是说君子如果不厚重，就会失去威严；如果努力向学则不会固执蔽 陋；所以我们要温故而知新。行事必须以忠信为主；假若发现朋友的某些修为超过自己时,应要加倍 努力迎头赶上，以达无友不如己者之境界；万一真有过错的话，则不能怕改正，应有勇气来改过。”


    玄烨大吃一惊，适才他从寿康宫过来。五阿哥胤祺今年6岁，早已过了进上书房读书的年纪，无 奈他一直由孝惠皇太后抚养，太后对胤祺却是十分的宠爱，教育问题上很是固执己见，坚持只让胤祺 学蒙古语和满语，玄烨对太后又十分孝顺，不肯忤逆她的心思，导致胤祺无能为力，刚才就在寿康宫 连一篇《三字经》都没有背下来，更别说什么四书五经了。


    两相比较，越发觉得胤祚天资聪慧，口舌灵便，颇得他心。一时又不免沾沾自喜，得子如此，不 但这一篇论语背的滚瓜烂熟，而且讲解颇有心得，竟不似一个五岁小儿能说得出口的话。


    福凝立在一旁锦上添花，她长大了嘴巴，连声赞叹道：“真真的神童啊，也只有姐姐这样的人方 能养出六阿哥这样的人才。”


    宁德温婉一笑，谦辞道：“哪里哪里，妹妹过奖了，倒是不要夸坏了他，不然又该骄傲了，比起 几个哥哥，他要学的还有很多。”身向玄烨躬身道：“祚儿莽撞，让皇上见笑了。”


    玄烨满目都是惊诧之色，脸上洋溢着从心底而发的喜悦，他甚是高兴，连一向的故作的深沉也没 有，那是为人父亲的开心与自豪，没有半点的虚假：“德儿，不必谦虚了，福凝说得对，祚儿如此乖 巧有你一半的功劳，也只有你这样额娘才能教出祚儿这样的孩子。祚儿在你身边，朕很放心啊。”




孝恭仁皇后151

“德妃，祚儿今年便要入学了吧？”他笑呵呵地问道，不待宁德回答，便吩咐侍立在一旁的梁九功道 ，“去取宣州进贡来的古法胎毫、梦笔生花、莲蓬斗笔给六阿哥，朕还有一块藏了很久的‘狻猊’墨 品一并也赐给祚儿了了吧。“


    宁德吃了一惊，古法胎毫、梦笔生花、莲蓬斗笔还罢了，虽为笔中精品，价值连城但是到底还是 有价之物，那一块‘狻猊’墨品却是宋朝被喻为“墨仙”的制墨高手潘谷所制，那块‘狻猊’具有“ 香彻肌骨，磨研至尽，而香不衰”的优点，被称为“墨中神品”，已经不单只是墨具，而是举世无双 的古董了。她咋舌推辞：“皇上，这也太名贵了吧？皇上便是有心，也等祚儿长大些吧。”


    玄烨微笑摇头：“不碍的，朕的东西以后都是要留给孩子们的，早些晚些都是一样的。”他靠近 宁德，低声笑道：“有你在，朕还有什么不放心的么？”


    宁德低头不语，只是脸上面露微笑。


    胤祚得了赏赐，十分的开心，拿了三只笔在手上不住地把玩，过了一会儿他忽然道：“皇阿玛， 七弟他今年也要入学了，上次见他，他还没得毛笔，儿臣可不可以把其中一只笔送给七弟？”


    玄烨听了大为感动，他最怕出现兄弟阋于墙之事发生，如今见着胤祚与胤佑亲善，更是高兴，连 连夸奖道：“古有孔融四岁让梨，如今朕的儿子也不遑多让啊！你去吧，朕把笔赐给你就是你的，你 爱送谁就送谁！”


    胤祚心热，得了玄烨的话便想立刻跑去储秀宫。宁德笑笑也不拦着，只是嘱托了精奇嬷嬷们在后 面看牢了，不要忘记到时间回来用膳，就由着他兴高采烈地跑出去了。


    福凝望着胤祚离开的背影，忽然冒出一句道：“姐姐就那么放心让六阿哥一个人出去？”


    宁德笑了笑，似乎没有领会福凝的深意一般，只是莞然道：“祚儿也不是第一次去储秀宫找胤佑 了，后面又有一大群的保母，太监跟着，哪里有什么不放心的呢？小鹰长大了，总是要自己飞的，我 总不能圈着他一辈子。”


    不过宁德不知道的是，这一次是她最后一次看见活蹦乱跳的胤祚了，若是她知道接下去要发生什 么事，便是宁愿一辈子圈养着胤祚也不会愿意撒手的。然而，诚如她所说，有些事真的是命中注定一 般，无可阻挡。




孝恭仁皇后152

储秀宫。


    胤祚手里紧紧握着皇阿玛赏给他的三只笔兴冲冲地跑进了储秀宫，后头跟着一大群的保母太监， 嘴里不住地喊着：“小主子，小祖宗，求您慢一点，当先磕着了……”众人不比他小孩子跑得撒欢， 保母又穿着花盆底落在了后面，唯有几个太监气喘吁吁地紧跟着。


    宜妃正在前院赏花，见着胤祚满头大汗地跑进来，倒还记得见礼，她虽然与宁德并不怎么亲热， 但是对着这个倍受众人宠爱的六阿哥却是向来和蔼可亲，不落人话柄的。见着胤祚行礼，她连忙扶起 ，又细心地帮他擦了擦汗，盈盈笑道：“又找你七弟吧，他和你姐姐正在后院里淘气呢，刚才不知道 两人嘀嘀咕咕的在说什么，如今你来了正好，帮额娘去看着他们俩个促狭蹄子吧。”


    胤祚听完宜妃的话辞过她，就熟络地往后院里去了。保母总算是赶到了，见着前脚刚拐进后院去 的胤祚，又看到立在前头的宜妃免不得先行礼：“宜主子吉祥。”


    宜妃笑了笑，瞧了她一眼道：“起来吧。”说完就转过身走了几步，又停下望着胤祚去的方向嘴 角含笑：“你是德妃妹妹身边的得力人吧？似乎是姓林的不是？”


    保母林氏忙不迭地行礼道：“回宜主子的话，奴才林氏，得力不敢当，不过承蒙德妃娘娘抬爱， 一直负责照看六阿哥。”


    宜妃点了点头：“是了，好像是听德妃妹妹说起过你。”她转过身子，攀下身侧一株红梅树上的 绿萼，放在鼻尖似乎是闻了闻，对着她笑道：“不过都到我的宫里了，林嬷嬷也大可放心了，六阿哥 不是第一次来玩了，别拘着他们那帮孩子了。平时被那些规矩束着，没个笑脸的，听说德妹妹还逼着 让六阿哥念什么《论语》来着，罪过罪过，才那么小的孩子。”说着她合掌念了句阿弥陀佛，“德妃 妹妹自己是才女，便想着法子的要让老六也变个才子的不成？还是为了哄万岁爷开心？”她朝着林氏 摇了摇手，“今天就让他们好好去玩玩吧。”没等林氏开口说话，宜妃便已经走远了。


    林氏立在后面，满心的不是味儿，见着宜主子话里有话，似乎处处针对着德妃娘娘，可是自己又 不能回嘴。天地良心，德妃娘娘可没逼着六阿哥读书，她心里也默念了一句阿弥陀佛，平时在永和宫 里看着德妃娘娘和六阿哥两人在一起读书的时候，两人别提有多快乐了，哪里像宜主子说得那么不堪 。她愤愤地甩了帕子，现在是在宜妃的寝宫里，主人都下逐客令了，她又不能硬闯到后院里去，气闷 难平，但总归放心不下胤祚，只能转身带了人到了储秀宫的下人房里坐候。


    胤祚三步并两步拐进了后院，却不见人影，在七拐八拐之后，在一块假山后面果然见着七阿哥胤 佑和五格格一起蹲在地上围着一个东西打转。




孝恭仁皇后153

唬得胤佑和六格格吓了一大跳，一时不觉，六格格捧着东西的手似乎紧了紧，就听见“喵”地一声厉 叫，一团白乎乎的影子就从她的怀中忽然窜出，嗖的一声又跃上了房檐，还没等胤祚来得及看清是什 么东西，便早已经跑得没影了。


    他一时惊诧得有些呆滞，回头就看着一脸怒目而视的胤佑和急得欲哭的恪靖公主。


    胤祚有些张口结舌，他讪讪地问道：“那…那…是什么东西？”


    恪靖公主呆呆地望着那团白影消失的地方，揉着眼睛“呜呜”了几声，一边抽泣道：“那是额娘 最喜欢的小熊，她老是不让我碰。刚才我看到额娘在睡午觉，小熊耷拉着脸，可怜巴巴地望着我，一 直扒着窗户，我忍不住就偷偷把它抱出来了……现在小熊不见了，要是额娘发现的话……”她终于忍 不住害怕，大声哭出来了。


    一旁胤佑有些无奈地看了一眼哭得跟只小花猫似的恪靖，拍了拍胤祚的肩，故作大人样道：“啊 哦，六哥你有大麻烦了。”说着又朝着恪靖眨了眨眼睛。


    “那小….小熊是什么东西？”胤祚还是不明所以。


    胤佑悄悄靠近了他一些，压低声音道：“那是宜母妃养的猫儿，听说是皇上赏的，宜母妃看重的 很。”


    恪靖听见了恶狠狠地瞪了他们一眼，哭得更凶了。


    胤祚慌了神，倒不是怕丢了宜妃的小猫，他心里想着大不了让额娘再赔一只给宜母妃就好了。只 是见惯了平素一向娇纵蛮横的六姐姐现在哭得如此楚楚可怜，嘶声力竭简，他直一时头大如斗。况且 德妃向来是不露生色的，更别提要让她哭，宫中又是一向禁止宫女在主子面前啼哭闹事的，所以从他 出生到现在还没见过人哭成这样的，一时被恪靖也吓得手足无措，只能慌慌张张地安慰道：“六姐姐 ，你不要哭了，六姐姐，你不要哭了，我给你翻跟头吧，六姐姐，六姐姐，你不是一直想看我扮孙悟 空么？六姐姐你看，六姐姐你看我扮的孙悟空像不像？”


    任凭胤祚怎么哄她，恪靖只是一味地跺脚啼哭：“我要小熊，你赔我小熊，你赔我小熊！”

    胤祚和胤佑呆呆地立在当地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喵”，屋顶上的那只小熊似乎也被恪靖的哭声吸引，重新又露了脸，探头探脑地蹲在檐上朝下 张望，还很配合的叫了一声，似乎就怕他们没看到自己耀武扬威的样子。


    恪靖闻着声音抬起头，一见着小熊便止住了哭声，拉着他们两个连声道：“是小熊，是小熊！”


    胤佑大喜过望，急道：“你们俩盯着它，我去叫侍卫过来抓住它！”

    转身正要跑开却被恪靖一把拉住：“不能去叫侍卫，不能去叫侍卫，要是惊动了侍卫，额娘就会 知道我们把小熊带偷出来玩了。”


    胤佑回过身，一脸呆呆地望着恪靖：“那我们该怎么办呢？就这样看着？”

    恪靖挠了挠头，她长久跟着宜妃也学了她几分天不怕地不怕的气魄，指着那只蹲在屋檐上正沾沾 自喜的坏猫肯定道：“我们自己抓，就不信它能一直爬那么高。”


    胤佑立在恪靖身后乖乖地点了点头，不知怎么地他一直有些怕这个姐姐，虽然他们年龄其实也只 相差了一岁，自己又是男子汉大丈夫，但是一见到自己的这个姐姐，被她乌黑的眼睛一瞪，他就吓得 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有时候真是有些羡慕六哥哥，通常是他们两个吵得面红耳赤，自己只会在便是 傻傻地发愣。


    恪靖斜着眼睛望了望胤祚，没好气地问道：“你怎么说？”


    胤祚不去看她，只是指着小熊道：“他跑了！”


    胤佑点了点头，附和道：“好像是往翊坤宫

    那个方向去的。”

    恪靖脸上的表情像是要杀人，她跺了跺脚吼道：‘那还等什么，快追啊！“


    胤祚却没急着动，他想了想说出一句很实际的话：“我们这样出去，保母太监们肯定是跟满了， 你觉得你额娘会没发觉么？”


    恪靖抓过胤祚的手，笑道：“这边走，我们知道储秀宫那里有个后门，平时都没什么人守着的， 我们偷偷出去。”




孝恭仁皇后154

延洪殿。


    漫宫之中春节喜庆之色，似乎并没有弥漫到端嫔被幽闭的延洪殿里来，关是踏进园子就觉着凉意 拂面戚戚而来，向来是宫中最姹紫嫣红的延洪殿才几个月没有人去打理，便衰败凋零地不成样子。


    一阵寒风吹过，连窗棂都似乎不受那股凉意，瑟瑟发抖起来。董氏的屋中连碳也没有烧起起一盆 ，就这样冷冷地坐在中间发憷，才几个月不见她已经苍老地不成样子。她原本在宫中就已经算是年长 的了，如今这样一折腾，又少了眉笔，胭脂的掩饰，恍如宫外布衣垂垂老人。


    被禁闭在延洪殿这座森冷的牢笼里，她开始无所事事，整日能坐的唯有倚在窗边不断诅咒着这个 后宫，刚开始是高声诉冤，后来是厉声怒骂，再接着就化为无比幽冷凄厉的腹诽，不过似乎并没有什 么效果，宜妃在储秀宫照样活动神气活现，如今身边有了九阿哥，更得皇上宠爱，连太皇太后看她似 乎也比以往客气了许多。


    只是今天却和往日有些不同。那一阵寒风带来的不仅仅是彻骨的寒意，仿佛还有孩子天真无邪银 铃般的笑声。不过那明明欢乐而活泼的气氛传到董氏的耳朵中却分外地刺耳，比三九寒冬的冷风还要 凉上几倍，因为这个欢快的笑声是和延洪殿的凄冷那么的不相称。


    董氏厌恶地皱了皱眉，她叫来下人问道：“青语，去看看什么人那么吵！”


    青语是打从她进宫一开始便跟着端嫔的得力人，董氏虽然为人讨厌霸道，但是对自己的这个贴身 侍女却是十分的照顾。因此这十几年的风风雨雨，青语一直陪伴着她走过来了，便是到了如今仍是对 董氏言听计从。


    青语默然地点了点头，过了片刻便回来了，只是外面的笑语并未停歇，反而是更加显得更加明显 了，隐约几乎可以听到宫外喳喳的说话声，似乎唤着“小熊，小熊”什么的。


    “主子，听外边的侍卫说好像是储秀宫里的阿哥和格格，丢了个玩物，因此四处在寻找。”宫女 不能随意离宫，如今她的主子又被禁足，青语不敢踏出殿外，只是央了守在门口的太监打听，得来这 样含糊的答案，她心中惴惴，又怕董氏发火。宫中原是不准大声喧闹的，可是如今外头在闹的是三位 真正的位金枝玉叶，便是端嫔没有获罪是不敢得罪，更何况如今。


    谁知董氏听了却没有勃然大怒，反而冷冷笑道：“丢了个玩物？哼，能叫做小熊的必是那只滥猫 了，明明是从乌雅氏那个女人那里抢来的，硬要说是皇上赏的，打量人不知道她那点能耐似的。”


    青语立在一旁不敢搭话，微微地抬了抬头就见着董氏厌恶地摆了摆手：“年前不是还有赏下的腌 鱼干么？那么腥臭的东西也就敢送到我的宫里来。罢了，丢出去吧，保佑能把那只肥猫引走也不负它 熏了我屋子大半天的。”


    青语闻言正要出去，“等一下”忽然又被董氏叫住。




孝恭仁皇后155

回头望她，却发现端嫔忽然脸色变得有些狰狞可怖，只见她轻笑着，阴媚而妖冷，只是这古怪的笑容 却是从一张蜡黄而颓废的脸上发出的：“听说平妹妹住的静观斋年久失修，现在已经残破的不成样子 了。”她顿了顿，脸上眸子中现出一片寒色，与延洪殿的阴沉相互映衬，一字一顿道：“想办法把鱼 干丢到静观斋吧，平贵人那里也该热闹热闹了，不然怎么当得起仁孝皇后妹妹之名，阿弥陀佛，我原 是个罪人，不敢要此殊荣了。”

    诚然吴应熊算不上是一个好人，然而自打这只无辜的小猫被玄烨赐名“吴应熊”之后就注定了也 不会像它的前任一般会是一个守规矩的猫咪。它开始只是做做四处随意大小便，偷吃一下零嘴，勾引 宁德，木兰等一干后宫女子的事，后来又开始不安分地四处撕咬衣物，如今这只大肥猫终于做出了一 件可以媲美真正吴应熊的大坏事，并且最终自己也将命丧于此。


    然而远在永和宫的宁德自然不知道董氏近乎疯狂的阴暗行为，她依旧在宫中为几天后要进书房和 其他几个阿哥一起开始正式读书的胤祚忙忙碌碌地准备着，只是当这一天的夕阳慢慢沉下去，洒下一 地余晖的时候，向来乖巧懂事的胤祚却并没有出现在门口。她等来的却是保母林氏惊慌失措地奔着进 门哭喊道：“主子，主子，六阿哥从屋顶上跌下来了！”


    宁德微笑着的表情瞬间凝结，原本握在手中的青花缠枝菊花纹茶杯一下子掉落在地上，碰碎出清 脆的声响，杯中滚烫的茶水在大理石的地板上绽起一朵异样的青莲，瞬间又湮灭。又有几滴湛到她白 玉般的手腕上，立刻便烫起了红点，只是宁德仍旧是如死寂的表情，一动不动。


    琉璃立在一边也是吓了一大跳，忙拿了帕子要帮宁德擦去，一边心疼地安慰道：“主子，主子， 您别担心，说不定小主子福大命大，不过是受了些皮外伤，如今我们还是赶紧去过去看看要紧。”她 转过头对着林氏喝道：“林嬷嬷，还楞什么，怎么话都说不清楚，如今顶紧要的是小主子在哪里，伤 得重不重？还不快带我们过去！”又怕林氏不能领会自己的意思，她连着又对林氏眨了眨眼睛。


    林氏慌了神，并没有瞧见琉璃对她使眼色，只是眼中闪着泪光啜泣：“奴婢原是在储秀宫等着小 主子的，后来六格格突然哭着跑回来了说是小主子从静观斋的屋顶上掉下来了，七阿哥好像也受了伤 。宜妃娘娘立刻带了人过去，可是等小主子被人抬回来的时候只剩下出气了，连话都说不齐全。如今 皇上，太医都在那了…….”话到最后，林氏几乎有些泣不成声，胤祚几乎是她一手带大的，除了宁 德这个额娘，在永和宫这些下人中与她最亲了，她的孩子在宫外，长久不能见面，她私底下也是把胤 祚当成自己亲生儿子一般的疼爱。


    琉璃还待再问仔细，宁德却是已经发疯一般冲了出去。众人连忙立刻跟上，康熙二十一年的阴影 再一次笼罩了永和宫每一个人的心中。琉璃作为宁德的贴身侍女更是无端端地害怕起来，七格格的早 殇在她的心中印上了深深的烙印。跟在宁德身后匆匆而行的她，忍不住在心中一遍又一遍地祈祷起来 ：“小主子，你千万不要有事啊，小主子，您千万不要有事啊。您要是再出什么事，德主子一定会受 不了的。”


    今天原是个冬日难得的晴好天气，明亮灼目的日光犹自不肯迟迟退去，远远地落在紫禁城雕栏玉 砌的琉璃瓦上却不能消退腐败的阴霾之气，反倒晃得让人心中无端端的烦躁。




孝恭仁皇后156

储秀宫。

    玄烨坐在海南黄花梨床边，那原本属于宜妃的床上现在却躺着一个身量不足四尺的小男孩。玄烨 手里紧紧抱着胤祚，嘴巴却是是说不出的苦涩。地上已经跪了满满一屋的太医，个个磕头如捣蒜泥， 却是没有人敢说话，向来热闹喧嚣的储秀宫中如今竟是气氛诡异的安静。


    “皇阿玛。”怀中的小人气若游丝地睁开了眼睛，恍恍惚惚地喊着他，玄烨心中一酸，几乎就要 落下泪来，他清楚怕如今就是这个孩子的回光返照了，只是心中仍旧抱了万分之一的希望，希望奇迹 可以发生。他搂紧了胤祚，把自己的耳朵贴近他小小的脸颊：“皇阿玛在这里。祚儿乖，你额娘马上 就来接你了，然后皇阿玛和你额娘一起送你回宫去好么？”


    胤祚甜甜地笑了，他还不明白自己受了多重的伤，以为仍旧向以前调皮乱跑乱跳时跌得那样，原 先还怕皇阿玛怪罪自己胡闹，现在见着向来威严，不苟言笑的皇阿玛这样柔声的和自己说话，只是觉 得好开心，好温暖。他轻轻扯了扯玄烨的衣襟，怯生生地说道：“皇阿玛，这件事是祚儿自己不好， 你不要怪七弟还有六姐姐，是我不小心吓跑了宜母妃的猫猫。皇阿玛，你可不可以不要把这件事告诉 额娘，不然她听了又要担心的。”


    玄烨直听得心中阵阵抽紧，眼中绞着难以言喻的痛楚。除了胤礽他是最心疼这个孩子的，如今又 听了胤祚这样柔声的央求，他自以为已经磨练地冰冷刚硬的心却一片片的碎开了，他几乎是含着泪点 头答应：“好，祚儿乖，皇阿玛不会怪他们的，也不会把这件事告诉你额娘的，祚儿一定要怪怪地养 好身体，皇阿玛今年还有带你去木兰围场秋猎呢！”


    胤祚漆黑的大眼睛楚楚可怜地望着玄烨，弱弱地补充道：“还有林阿姆，芸姐姐，小福子，小桂 子。皇阿玛是祚儿自己不乖，故意把林阿姆她们甩掉的，皇阿玛你也不要责罚他们好么？”说完他又 朝着四周看了看，小心翼翼地问道：“皇阿玛，林阿姆，芸姐姐，还有小福子，小桂子他们怎么也不 在这里啊？”


    玄烨强扯出一副笑脸，朝着胤祚柔声道：“皇阿玛立刻帮你传，皇阿玛立刻帮你传。”他转过头 朝着梁九功几乎是压低着声音怒吼道：“人呢！”


    梁九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为难地看了一眼宜妃，出了事之后，宜妃立刻下令把跟着胤祚，胤 佑和恪靖的宫人拖出去杖责了，要不是林氏跑得快，回去禀告德妃了，怕是也要拉出去责打一顿了。 这件事早有执事太监来回过他，只是当时事太乱，这等旁枝末节的事他也顾不上，想着皇上也不会理 会这等小事，因此就任宜妃去处理，没想到六阿哥在弥留之际还记挂着这些个下人，他额头上不由地 渗出一些汗珠来。宜妃却是满不在乎地对上了他的眼神，又事不关已般的移开了。当时他也是想买个 人情给宜妃，因此她做的觉得自己一概不回绝，没想到临了事宜妃却是过河拆桥，不顾自己的死活了 。他心中暗暗生恨，只是脸上不露痕迹，只是盯着玄烨，心虚道：“奴才立刻派人去传。”说完向着 边上的一个小太监努了努嘴，小太监会意悄声退了下去。


    听了玄烨的话，胤祚像是放下心来，他又眷恋地朝着门口望了一眼，有些不解地问道：“额娘怎 么还没有来啊？皇阿玛，一天没见额娘了，我好想她。”


    玄烨也抬起头，顺着胤祚的目光望向门外，感觉着手里小人的气息一点一点的在消失，忍着眼泪 硬生生地微笑着：“乖，你额娘马上就到了。”




孝恭仁皇后157

“嗯。”胤祚听话地点了点头，仿佛自言自语般呢喃着：“额娘马上就带我回宫了，额娘马上就带我 回宫了。皇阿玛，我以后都会乖乖的，再也不会给您惹事了……”声音越来越轻，终于归于沉寂。


    胤祚安静地阖上了眼睛，像是只是进入了甜蜜的梦想一般沉沉睡去而已。


    玄烨的眼角流下一滴晶莹的泪珠，他痛苦地闭上眼睛，想起自己的皇阿玛，皇额娘，两个故皇后 还有许多个模糊晃荡的人影，有些牙牙学语，有些还只是身处襁褓之中：难道真的是朕的罪过？朕富 有天下，可是偏僻克死了皇阿玛，皇额娘还有芳儿，东珠，现在又克死了祚儿，难道朕的命真的是那 么硬么？鳌拜，吴三桂，无数个看似强大，不可战胜的敌人都被自己打倒了，他们死了自己还是活的 好好的，可是朕的亲人呢？难道也要受这个罪么？天啊！朕不是天子么？不是你的儿子么？为什么你 还有这样来虐待朕！


    “请皇上节哀！”宫中的人见着胤祚殁了，齐刷刷地跪下苦劝道。

    玄烨没有睬他们，仿佛用尽了浑身的力气一般，无力地靠在床柱上，眼前一片漆黑。

    “祚儿——！”门口突然传来了一声惊呼，就看见宁德几乎是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跑得胤祚的 床前跪倒在边上，紧紧抓着胤祚的手厉声喝道：“太医，太医呢！你们还愣着干嘛！快，快给六阿哥 看病啊！”


    太医院的院判刘胜芳看了看周围，想着自己是太医院的最高官，众人不回话自己是一定要回的， 只好直起半身，微微颤颤哆嗦着回答道：“回禀德妃娘娘，德妃娘娘节哀，小主子已经去了多时了。 ”


    “你胡说！”宁德的声音骤然拔高，见惯了她温稳可亲的样子此刻看来竟是凌厉的可怕。被她的 一声怒喝惊到，刘胜芳吓又重新跪回到地上，趴在地上不住地发抖。


    众人呆呆望着默不作声的皇上和以往大不相同的德妃，只是感觉到一股莫名的恐惧紧紧掐着他们 的脖子，几乎要被这诡异的气氛窒息而死。宜妃看着床上那一个死去不多时的胤祚，忍不住深深打了 一个寒颤。


    “德儿，放手吧。让胤祚安心地去吧。”玄烨忽然的开口总算让这个屋子有了些生气。他睁开眼 睛，站起来，走到宁德身边扶住她，“让祚儿安心的去吧，我们都放手吧。”身为一个帝皇的责任和 长久以来形成的自制力又重新回到他身上，特别是在自己心爱的女人面前。他知道身为这个国家的主 人，她的男人，孩子的阿玛，由不得自己软弱，由不得自己逃避，这个天下还等待着他，他必须打起 精神来，用自己的肩膀来承受这一切的一切。


    宁德呆呆地站着，渐渐的原先浑身僵直的身子紧紧颤抖起来，冰冷的眸子里也开始透出一些温度 ，她靠在玄烨身上，身子只是觉得一阵阵的发虚，什么感觉也没有了，似乎随着胤祚的离开把自己的 灵魂也带走了。


    猛一仰头，喉咙里忽然一甜，“哇”地一声，她冲口喷出一口血来。


    玄烨心疼地赶紧来扶她，害怕她又会像上一次那样昏倒之后几近疯癫发狂，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不 能再承受一次这样刻骨铭心的打击，谁知扶起宁德后却看着她挣扎着从自己的怀抱中挣脱，缓缓地转 过头对着玄烨扯出一个倔强的微笑。




孝恭仁皇后158

接下去的几天，宁德的行为却又是让人担心。这一次她非但不像上次长安走的时候大哭大闹，回宫之 后宁德连啜泣都没有一声，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般，而且她转眼就投入了胤祚的身后事之中 。每日每夜几乎不吃不喝，不眠不休地工作，从胤祚的衣帛，葬礼到法事，香蜡都是自己亲历亲为， 不假于人手。佟妃心疼看不过去，特特意意赶来想要帮衬一些，也被宁德推过，只是每日在胤祚的灵 堂操劳，在人前亦是强颜欢笑的样子。


    琉璃看了只是心疼。她明白主子这是硬撑着，这样生生地憋着还不如哭出声来，放开了，像是七 格格走的那样，闹一场后来索性也放下了，总比现在这样强。她生怕主子憋出病来，这样硬撑着可不 是个办法。可是无论自己是劝也好，是哭也好，宁德却总是冷冷地望着她，然后漠然道：“好了，不 要闹了。”搞得她是一丝办法也没有。


    过完头七之后，春色似乎一点点在宫中复苏，最早开的迎春花已经吐出了一些碧绿和鹅黄，转眼 春天就要到了。只是永和宫里却仍然笼罩于一片寒冬萧杀之中。


    其实宁德的举动亦有不少违规的地方，她不顾宫规母服子丧，在自己的永和宫为胤祚设置灵堂守 哀，又令全班僧道，大作七七四十九天的法事。但是对于这样反常出格的行为却是没有人出来指责， 也有温贵妃试探着在玄烨面前提起，但是换来的却是一计白眼和冷待，自此宫中再也没有人提过。


    今晚是胤祚的头七最后一天，梁九功到的时候正见着宁德立在胤祚的灵前上香。他站在后面不敢 说话，见着宁德上香毕了才恭恭敬敬地打了个恭，请安道：“德主子吉祥。”


    宁德在琉璃的搀扶下在凳子上坐了，并不理会梁九功的问安，只是望着窗外的一片黑色怔怔地出 神，良久才冷冷问道：“事情查得怎么样了？”




孝恭仁皇后159

梁九功深深地看了一眼宁德，和她离得越近就越觉得她如今和皇上行事有些相像了，一样的透着深不 可测的心思，就拿如今来说，自己这双阅便千人的眼睛，竟从脸上看不出她的心思。


    他低了声：“德主子，皇上和您是一个样的心思，都觉得此事蹊跷。虽然分开问过七阿哥和六格 格了，给的话都一样，说是跟着那只猫不知怎么的就到了静观斋，后来六阿哥见那只猫被夹在房檐里 去了，就自告奋勇地上去抓。没想到静观斋自打十八年那场地震，震坏过后就没大修，当时皇上忙着 南征打吴三桂，宫里也拿不出那么多的银子来修缮，后来又住进了被废的平主子，大家也不怎么重视 ，一来二去就搁下了。那静观斋的房檐本来就不结实，听说后墙还倒塌过，没想到六阿哥会爬上去， 结果那里一松动，顶着的廊柱就掉下来了。见着六阿哥掉下来，七阿哥也是个实心肠的主儿，就跑过 去接，还把自己的腿压断了，不过终究没能救得了六阿哥。六格格给吓住了，一个人从静观斋跑出来 ，在景阳宫门口哭，被侍卫瞧见了，领过来才知道这么一回事，忙回了宜主子。宜主子再派人去，还 是晚了！”


    听见七阿哥奋不顾身的去救胤祚，宁德的心稍许有了些宽慰，她扯了扯嘴巴，算是个难得的笑容 ，只是听见宜妃的名字她脸上又恢复了一贯的清冷，不可名状。


    她侧了身子，揉合着复杂光亮的眸子凝视着梁九功，漫不经心地问道：“那宫里主事的人呢，她 们怎么说，这件事准备怎么办？”不知是故意还是无意，她并没有说佟妃，而是以宫中主事人的称号 代替了。


    梁九功像是没有听到这个差别一般继续回答道：“佟妃娘娘还没开口，宜主子就已经先把那只惹 事的猫给乱棍打死了。至于跟着几位小主子的宫女太监，幸亏得了六阿哥的一句话都没遭罪，皇上亲 自下令不得为难他们。还有静观斋里的那些人，佟妃娘娘怕生闲话，已经都先关到北五所里去了，都 是单独单的小间，怕是有人串供，前后都有人心腹的太监宫女看着。不过老奴已经去问过了，仍是问 不出什么来。”他看了一样宁德，小心翼翼地问道，“奴才想要不要动刑？”




孝恭仁皇后160

宁德微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不必了，我相信没有人那么笨敢那么明目张胆的就在自家院子里生事 。平妹妹是个可怜的，就是因为出身太好，反而要遭人嫉恨。不过先凉着吧，我现在没空去理她们。 ”


    梁九功点了点头，像是做了一个至关重要的决定，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终于道：“德主子，有个 消息是奴才刚查出来的，连皇上那里都还不曾回过。”他顿了顿，见着宁德仍是悠然地坐着，脸上并 未露出一丝惊疑的表情，只好继续道，“听说那只猫刚掉下来的时候，嘴里还叼着一条鱼，而静观斋 的屋檐下也发现了有几条鱼干，似乎都是打一个地方出来的。不知德主子的意思，要不要让皇上知晓 ？”


    宁德咬牙冷笑，合着汝窑盏瓷轻轻撞击的声音，像是寒天冰棱一根根掉落，再动听也叫人心里打 个寒战：“梁公公这样说是什么意思呢？该回皇上的，你自己心中难道没有什么主意么，何必要来问 我？您是乾清宫的大总管，不是我永和宫的总管太监，皇上才是你的正经主子，何苦来惹我？该回什 么，不该回什么，您还不清楚么？既然她有这个心，这样的脏东西就决不能再能着留了！”


    梁九功被宁德斩钉截铁的话一惊，知道这事抖出来后这后宫真的是要乱上一阵了。原来是意外， 现在变成了人为，宫中的几位娘娘个个都不是善碴儿，其中的变数又不一定，此事还不知道会牵扯出 什么呢！他明白没有旋转的余地了，躬了躬身跪安道：“奴才明白了，德主子请放心。”


    宁德似对他的话浑不在意，只是淡笑着：“只是难为你一片心意了，琉璃，替我把后头那个盒子 里的玉佩拿过来给梁公公。”她又朝梁九功道：“知道你跟着皇上身边寻常东西瞧不上，给你银票又 是瞧不起你，那个玉佩随意你拿去玩吧。”


    梁九功接在手里并不推辞，知道自己此行的目的已经达到了，那个鱼干之事先回皇上还是先回德 主子，问题并不大。就是回了皇上，他知道皇上也一定会告诉她的，只是贵在一片心意，向德妃示意 自己的心迹。德妃拿了玉佩赏他，便是回他了。




孝恭仁皇后161

宁德看着梁九功离开，又沉静了一会儿，凝神望着胤祚的牌位发了一会儿呆，似在盘算又似在消化刚 才得来的一切信息。琉璃送完梁九功回来，见着宁德还在发呆不由得又劝道：“主子，天色晚了，您 已经七天没好好睡觉了，歇一下吧。”


    宁德坚决地摆了摆手，似乎又想起些什么，嘱咐琉璃道：“这样吧，明天天一早，你帮我去一样 储秀宫吧。金萱从小心眼就多，当初从永和宫搬出去就是因为厚此薄彼的关系，这回胤佑那个孩子为 了救祚儿连腿都压断了，大家都只记着祚儿的事，定是把他又冷待了。这几天事多，皇上又为了祚儿 的事心烦，定然也顾不得那么周全。宜妃的为人我不愿多说，你也明白。只是可怜了胤佑，我不方便 亲自去，你替我走一趟吧。要拿上好的东西谢她！”她想了想，又道，“若是金萱愿意见我了，告诉 她抽空我便去找她。”


    若在以前琉璃是要抱怨几句的，不过此刻她也觉察了宁德的不同，哪里敢多嘴，都一一应下了。


    第二日，大概是梁九功回了皇上，事发。圣上雷霆大怒。


    宁德得了消息，早早地在太医院备了案，称病闭门谢客，只是说关在永和宫里养病，不理诸事。 本来她丧子，有连续多日辛劳，如今又出了这样的事，生病也是情理之中，并没有引起人们的什么怀 疑。


    只是后宫里却是炸开了锅，人人自威。端嫔一事出后，有些耳目的人都知道，明明不是自己干的 事也有可能落在自己身上，品级低下的纷纷依附佟妃，稍微有些势力的却有些时机而动的样子。


    下午，没等宁德去找成嫔，金萱自己便找上门来了。




孝恭仁皇后162

午后的阳光已有未渐渐漫生的熟意，透过纱窗映进永和宫，六合同春格花长窗的影子投在地上，淡淡 地似开了一地的水墨水仙，却仍是有些说不出的寂寥，与几天前过节的的欢庆热闹有着天壤之别。六 阿哥的灵堂已经撤去，惟于龛前的一拢青烟，袅袅而升。


    成嫔戴佳氏踏着莲步轻声而来，像是怕惊扰了永和宫的这一份宁静。她进了内殿，径直走到了佛 龛前，执起一柱清香，红色的火焰一闪而尽，只留下一点点小小的星火慢慢吞噬着燃香。


    “妹妹有心了。”她突然听见背后响起一个熟悉而又陌生的声音，幕然回过头，宁德不知什么时 候已经悄然立在她身后了。


    两人有许久没能这样站得近了。因为胤祚新丧，宁德这几日只是着了素装，她平时就不爱些首饰 花哨，如今更是连一件饰品都不着了。脸也是一色的清水脸子，不曾化妆晕染，就这样静静的站在金 萱的面前，恍然不食人间烟火。


    金萱一时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站得这样近，她看得清宁德脸上难掩的疲倦憔悴之色，一向清 澈明亮的双眼如今却是布满了血丝，只是往昔掩在那平和微笑下的戾气却是越加明显了。


    宁德见她没说话，也只是笑笑。那笑容也仿佛狂风暴雨中的摇摇欲坠的花蕊，瞬间就跌入泥泞不 见踪迹了。她指了指一边的红木圆桌，平静地说道：“坐吧。”


    金萱默然地坐下，低着头盯着琉璃端上来的茶杯不语。


    宁德也在一边静静的坐下：“七阿哥还好么？”


    金萱抬起头，对上宁德露出关切的双眼，那神色不似伪作，仿佛她们仍旧是多年前那一对的至交 密友。不知怎么的，金萱忍不住鼻子一酸，有些想哭的冲动，她按下心中莫名的冲动，淡淡的点了点 头：“谢谢姐姐关心，佑儿已经好了许多，只是腿仍不能下地，太医说…..”她顿了顿，似乎有些哽 噎，眸子中也难掩一个母亲的担心，“太医说骨头压断了，要是长的好还好些，若是长的不正，可能 以后怕是会……”




孝恭仁皇后163

宁德打断她：“不会的。”她拍了拍金萱紧紧抓着握着五指的右手，安慰道，“佑儿还小，正是在长 身体的时候，骨头断了还会继续长的。他心肠又是那么的好，菩萨一定会保佑的。”


    金萱忍不住落下泪来。这几日后宫之中被胤祚之事搅得风声鹤唳，宜妃也没有心思关心她，便是 来也只是翻来覆去的问胤佑那日之事，胤佑的腿伤在胤祚惨死面前显得那么微不足道，她一个人在储 秀宫日日面对着胤佑垂泪，却是无人问津。胤佑虽是个阿哥，却并不得玄烨怎么关心，自己又不是得 宠，如今太皇太后身子也有些不大爽快，因此太医院也不是特别的上心，常常也只是来了开了药就走 ，说是伤在骨头，并无什么药里可以促成的，只是靠自己养着不要乱动就好。现在得了宁德这样一句 实心实意的关心话，她一时更觉得人情冷暖。金萱拿了帕子擦了擦眼角，勉强笑道：“太医也是那么 说的，说是我们大人若是腿断成这样怕是以后就要瘸了，幸亏胤佑如今还小，骨头自己会长合的。”


    宁德微笑道：“是了，以前常听家里的老人说，伤筋动骨一百天。妹妹不要着急，让七阿哥安生 养着，伤筋动骨都要一百天，何况是压得这样厉害。”她叹了一口气，“说来也是要好好谢谢七阿哥 呢，祚儿虽然是去了，但好歹也是你们家老七救下的，他们兄弟能做到这样也是尽头了。”


    金萱无限惆怅：“到底没能救得了六阿哥。佑儿时常来找六阿哥玩，六阿哥得了什么好东西也从 来不望我们家佑儿的，说是同胞同母的兄弟也没那么亲的。不怕姐姐恼，我是真把六阿哥当作自己的 儿子般疼的，那么多阿哥，格格中六阿哥，我看着，是将来顶顶有出息的，可惜……”她忽然觉察到 自己失言，立刻把下面的话咽下，又拿了眼睛偷偷地打量宁德，怕说到她痛处。


    宁德似是知道她心中所想，淡然地笑了笑。




孝恭仁皇后164

金萱试着想转移话题，她咬牙切齿道：“姐姐，说来说去，无论是你的六阿哥也好，还是我的佑儿也 罢，都是那个丢鱼的人惹出来的。不知道是谁，这么狠心！他们三个都只是那么小的孩子，哪里会碍 到她什么了，有本事就冲着我们大人来，欺负小孩算什么本是！我现在天天求佛祖保佑将那人千刀万 剐，抽筋剥皮！每天看到佑儿躺在床上一动都不能动的可怜样子，我的心就像是有千万只蚂蚁在咬， 恨不能自己替他遭了这身罪去。”


    金萱神色冷峻，只一双眼底似燃着两簇幽暗火苗，突突地跳着：“姐姐，现在宫里都在揣测往静 观斋放鱼的是什么人，姐姐有什么主意么？”


    窗外突然闻着一声惊啼，似乎是连枝上的鸟儿也受不住永和宫里的冷寂而扑哧飞走，又似是一声 哀怨的宛唱对着宫里的人告别。


    宁德沉色如水的目光斜斜地望了一眼那只离去的小鸟，转动着手中的青花瓷杯，她的声音清凌凌 地响起：“说是鱼，其实却是鱼干。不过鱼还是鱼干都不是什么稀罕物，要从这上面查出到底是谁下 的手，真的很难。又不是剧毒之物，便是自己宫里没有，去御膳房拿一下也是简单之事。满宫之中几 乎人人都可以做这件事，只是像她那么有心，又是猫又是残楼，这样的心思可不是人人都有的。孩子 ，鱼，猫，还有静观斋年久失修这几个条件缺一不可。你说她要是想害我们，我们可是会为了一只猫 儿去爬房顶的人？”


    金萱低声道：“照姐姐说得，做这事的人只怕真的是计详良久了，我们真的没有办法为孩子保持 了么？一想到这个人还在宫中四处走动，随时可能伤害到佑儿，我真是寝食难安啊。”


    宁德露出几分轻蔑的冷笑：“要说她计详良久，我看不见得。只怕她也是运气好，误打误撞的可 能性大些。这些事像是灵机一动想出来的，未必能现成准备得好。”她冷冷道：“既然从鱼上查不出 什么，妹妹，我们就往她动机上想想吧。”

    金萱一时静了下来，红罗炭“毕剥毕剥”地烧着，偶尔扬起一星半点火星，那微弱的声音衬得殿 里更加静如积极积水，连窗外化着雪的绵绵声响亦清晰可闻。


    她思拊了半天，才犹犹豫豫道：“难道是冲姐姐来的？可是又不像啊，如姐姐所说，她也未必算 得准是六阿哥爬上墙去，若是六格格或是佑儿……”说到这里，金萱冷冷打了一个寒颤，若是佑儿爬 上去的话，如今只怕死的就是自己的佑儿了。她只有这样一个儿子，又不想德妃那样受宠，若非靠了 这个儿子，自己这个嫔位还不知道在哪里？如今能在宫中有所地位，大部分也是因为她是七阿哥的额 娘的的关系。

    宁德瞧着她，提醒道：“你再往下想想。”


    金萱种种念头再脑中如雷电疾转，忽然“啊“的一声轻呼，险些惊叫出来。


    宁德冷笑着点了点头，止住她张口欲说的话。


    金萱难以置信地结结巴巴道：“姐姐….姐姐…那你打算怎么办呢？”


    宁德神色如常，端起面前的茶盏，轻轻抿了一口：“不怎么样，就先让人闹去吧。现在我们也没 有确切的把握，也只能先看看再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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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萱去了，宁德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呆呆地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看着金萱离开的背影被阳光拉 下了一条长长的背影，她的眼眶有些发热，可是眼中的泪水却是已经干涸地流不下一滴来了。


    从什么时候起自己变得这样了，宁德盯着地上若有若无的剪影闷闷地想着。从前戴佳氏金萱是她 的知心好友，如今自己说了这样的一番话却是旨在利用她去宜妃那里打探消息。从前自己不总是笑着 ，但凡笑了那必定是真心欢笑，如今自己却总是挂在一抹连自己都看不懂的微笑，脸上笑着，却并不 是为喜乐。


    她幽幽地叹了一口气，又摄敛了心神。眼前这一团乱糟糟的事已经容不得自己优柔寡断，多愁善 感的了。自己对成嫔说的话半真半假，既然那人对祚儿做出这样的事，自己心再慈，也端端容不下的 了。她不是神佛菩萨，学不来大悲无私，舍己为人。她是一个女人，只求一家人能平平安安的活在一 起就好，也不敢有别的奢望。如今能长伴在玄烨身边，哪怕只是一个滕妾而已，跟着自己的孩子生活 在一起，她也已经满足了，可是为什么连这样小小的愿望都不能实现了？胤禛，长安一个个的就这样 离开自己，现在又轮到了胤祚，人人都羡慕她儿女双全，可是谁知道儿女离开自己时那一种剜心刻骨 的痛苦，不论是生离还是死别。


    所以这一次她容不得自己再一味地哭闹了，皇上要清醒，因为整个国家都离不开他，她也要清醒 ，为的是不能就这样让祚儿凭白地消失。


    她按了按微微作痛的太阳穴，那是几天几夜没合眼的下场。不是她不想睡，而是一闭眼睛梦里全 是胤祚那天真无邪的笑容，拉着她的手说要去放鹞子，要她讲故事给他听，要跟着皇阿玛去木兰围场 打猎……


    一想到祚儿，宁德的心就疼得快绞到一块儿去了，面上的淡定那是生生忍下来做给人看的，就为 着不要打草惊蛇。可是如今她还是有些急切了。这事要是再这样耽搁下去，只怕是越来越拿查了，本 来线索就少，又极像意外的事故，若非凭空多出些鱼来，这件事任谁也不会怀疑的。她蹙了眉凝神地 想着：这世上的事说到底还是为名为利，胤祚，胤佑，还有六格格如果出了什么事，什么人获利最大 ？宁德咬着牙问自己。胤祚有事，伤的是自己，可是自己一向是低调无争的，犯不着任何人，便是有 人嫉恨皇上对自己宠爱有加的，自己亦不是独宠，上有佟妃，下有章佳氏等诸女，便是在中间的宜妃 也只有比自己更出彩的。宜妃，宁德有些惊觉，三个孩子中有两个是储秀宫的，祚儿也是从储秀宫里 跑出去的。


    不管是不是冲着宜妃去的，只怕都会和她牵扯上些关系。宁德的脸上现出些阴晴不定的神色，心 中也是突突地难受，只是这件事兹事体大，她也只是推测而已，手上并无什么证据，因此才故意使计 让成嫔去试试宜妃的话，看看她会有些什么反应。


    其实她一开始也有过另一只猜测。只是这种猜测却是更加的可怕，让她甚至连想都不敢去想。若 非有人真的处心积虑布置好了为的专门就是祚儿呢？这也并不是如她对成嫔所说不可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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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圣上春秋鼎盛，可是朝中有人就已经为着太子一事蠢蠢欲动了。本来胤礽出身极为高贵，人又聪 明，而且朝中即有索额图这等老亲支持，皇上早立了他为太子，一向是带在身边亲自调教的，地位可 谓是岿然不动的。可是谁料自康熙十九年索额图休闲，明珠的势力在朝中越发大了，他又是大阿哥的 外戚，惠妃虽然不是很热衷朝事，但是难保心中没有这个想头。皇上的几位阿哥，除了养在太后宫里 的胤祺，成嫔的胤佑不怎么能干，其余个个都是人尖一般。自己的祚儿更是风暴中的漩涡一般，打从 他一生下来沾上了这个“祚”字，闲话便没有停过。千古帝王名向来便是踏破头颅，血雨腥风之事， 若是此事是前朝有人计祥，冲的就是胤祚而来呢？那该怎么办？可是转念想想又不像，现在阿哥们还 小，不懂世事，就已经闹出这样的事来，那么等他们大些，还不知道要闹得如何不堪呢！再者说内廷 后宫之事再怎么闹也扯不上社稷根本，但是一旦让人发现外臣结交后宫内人可就不单单是那么简单的 事了。历朝历代，没有一个君主不把这是引为大忌的。有心有力做这事的人，可都是风里来，雨里去 过的精细人，算盘打得当当响，哪里肯为尚还没有影子的事做出这样大逆不道，祸及九族的行径。


    宁德想了半响，停下来有些神情恍惚地看着窗下新开的几丛迎春花，细碎的嫩黄花瓣，清丽中透 出几分傲风骨。她微微地定了的神，慢慢起身往后院的佛堂里去，然后便一直到深夜才出来。


    承乾宫。


    佟妃立在满宫的梨花树下亦是在怔怔地出神。听说那是世祖为他最心爱的董鄂妃种下的。春天四 五月份的时候，承乾宫里就会开满一地似雪的梨花，那种美是令人震撼的，不似人间，而是天堂。也 许只有这种美才能配得上他们两个人的爱情，尽管不愿意，但是赫弦仍旧是不得不隐隐的承认世祖皇 帝给了那个女人他真心的爱。也许就是这种爱不能存于人间，不能存于后宫之中。世祖皇上和董鄂妃 的爱情才会正如这绚丽过后而片刻凋尽的梨花一样随风飘零、满目破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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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知道当年姑姑孝康章皇后是如何面对这一地的梨花和如梨花般绚丽过而又迅速凋零的董鄂妃与世 祖皇上的感情。正如她也不知道每当自己含笑着接见那些妃嫔时心中的所想。在人前她无疑是温柔端 庄的，做为后宫之中最有权势的女人，她从不仗势欺人，反而对那些低级的妃嫔温文尔雅，亲切可亲 ，像一个真正的大姐姐那样照顾她们，可是心底看着那一张张比自己青春而鲜亮的面孔，她也会有隐 隐的痛。


    虽然当年是昭仁皇后故意把她安排在承乾宫的，可是自己其实并没有想别人想象当中那么恨她这 样做。紫禁城里也许真的只有承乾宫中的梨花可以与文华殿前的海棠相媲美，一个嫣红，一个洁白， 分布在宫中的两端，恰如情人遥遥相对。


    在那段被冷落的日子里，她也是立在漫天的梨花下微醉地幻想，自己的那个梦中人此刻也许亦是 正在文华殿前经筵御论，英姿勃发。

    后来误会解了，自己仍旧是住在承乾宫中。可笑的是，当皇上终于肯垂怜自己了，对皇上的那份 感情却不像年少时的梦里那么真切了。更多的时候，她是佟妃，贵妃，皇贵妃，代表着后宫女人的礼 仪典范，身后还有佟佳氏一族的声望名利。于是她只能带着面具般的笑容，远远地立在高处，看着皇 上离自己越走越远，而不敢伸手阻拦。她永远只能做对的事，不能任着自己的性子胡来，正如这次发 生的事情一样。


    后宫必须永远是和谐安宁之地，而皇上和后宫的诸人似乎一时都忘记了这一点。这些日子胤祚身 死并非是意外的消息流传盛况。和着德妃一样，她也有深深的不安，而她的不安是在于怎么把这件事 和平和无声无息的解决掉。


    后宫必须是祥和的。这不仅是她的姑姑孝康章皇后教会自己的，也是从太皇太后身上学到的。没 有明争暗斗，没有争风吃醋，后大清的后宫是一片祥和的。


    这才是她要关心和维护的。


    她迤逦地转身，轻轻踏过一地才微微露出些嫩芽的草坪，忽然想起一首刘秉忠的梨花词：“立尽 黄昏，袜尘不到凌波处。雪香凝树。懒作阳台雨。一水相系，脉脉难为语。情何许。向人如诉。寂寞 临江渚。”佟妃痴痴地笑了笑，也许她也是一个寂寞的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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储秀宫。


    宜妃送了成嫔出去，回到寝宫里脸上却是有些阴晴不定的样子。刚才成嫔在自己耳边疯言疯语， 话中有话的那一番说辞说得自己心却是有些闹腾。因为这事亦是从自己宫里闹出去的，她不免也有些 上心了，如今听着成嫔这样有心撩拨似的话音，她心中更是不免有些敲起了锣鼓。


    难道真的是冲着自己来的？


    宜妃拧紧了峨眉，心中突然闪过一道亮光，她张口唤过身旁的心腹宫女：“宝儿，静观斋的人现 在还关在北五所么？”


    宝儿一下子听她提起有些愕然，她想了想方才徐徐回道：“回主子的话，应该还是关在北五所里 。佟妃娘娘没有说放人，谁敢私自让人出来。”


    宜妃点了点头，拿起搁在炕上做了一半的针线活又重新绣了几针，只是口中并没有停着，依旧问 道：“是梁九功亲自去问的么？”


    宝儿微微沉吟，掂量着话头说道：“回主子的话，确实是。奴婢听梁公公的徒弟小六子说，他当 时跟着梁公公就在现场，见着静观斋里的人了。梁公公问得仔细，不过依旧是没查出什么可疑之处。 小六子说那些宫女丫头的虽然看起来个个惊慌失措，但是无辜害怕的表情并不似伪作。平小主却是一 个劲得垂泪哭泣，她到底仍是赫舍里家出来的小姐，梁公公也不敢太过为难，到底也没问出什么有用 的话来。只怕这一次静观斋是白白替人背黑锅了。”


    宜妃耐着心听她说完，依旧是眉头紧锁：“那个小六子说没说梁九功问了些什么问题？”

    宝儿撇了撇嘴：“还能是些什么啊，不过左近就是问当时大家都在何处，干了些什么，有没有人 能见证的，还有一些事情发展的经过，有没有人见着六阿哥，七阿哥和六格格什么的。”


    宜妃似乎是嗅到了些什么味道，只是又不敢确定，于是再问了一遍：“就问了这些？”


    宝儿肯定地点了点头：“应该就是这些了，若是有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不然小六子不会不和奴 婢讲的。”


    闻言，宜妃的秀眉有些舒展，只见她神神秘秘地轻笑了下：“你去，就说我请梁九功要是有空到 储秀宫里来一趟，有要事相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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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九功本来正在乾清宫当值，见着宝儿托了小六子亲自来请，也只得先在万岁爷跟前杵着，他不知这 一次宜妃召他是福是祸，又因为宜妃上次之事对她亦有些不满，心中并不是很想往储秀宫里去。只是 他在宫中当差多年，向来知晓分寸，有什么想法也不露于脸上，总算熬到了晚上，皇上召了万琉哈氏 侍寝，他细细交待了值夜太监小心服侍，这次匆匆从乾清宫里出来去了储秀宫。


    第二日一早，玄烨起身的时候仍是不见梁九宫的影子，问身边的太监都说梁公公昨夜时候没有回 来过，去值房找也不见人影。玄烨心中多少也是有些不悦，脸上却没有立时发作，只是由着宫女替他 换好了朝服，阴沉着脸坐了步辇往乾清门听政去了。


    下了朝回来，却见着梁九功正跪在乾清宫的大殿里头，正前跪着的却是已经多年不见了的平贵人 赫舍里氏。


    玄烨的靴子踏在光洁照人的大理石砖上，发出一阵清冷的声响，他并没有停下脚步看那二人反而 是面色如常的越过他们径直在自己的龙椅上坐了。茶水宫女立刻端上了早就备好的普洱，放在一边， 即不挨着皇上办公，却又是伸手可及的地方。那也是练了多年才有的功夫，一尺一寸都不能差的。


    玄烨却是没有伸手要茶，自顾自地翻开了摆在案上内阁递上来的折子，直隶今春又逢了旱灾，算 上去年和前年两年的荒年，这已经是第三年了，都说春雨贵如油，现在几个月不下雨，农民们又不好 耕种下秧，便是种了没有雨水也是要枯死，不能存活的。若是赶不上春种，到了秋季便又是颗粒无收 的场面，直隶连着北京城，若是产生民变后果则不堪设想，前朝不也是因为各地民乱，义军风起云涌 ，他们满人才能乘虚而入的，不然这江山也不会得的这样容易。他看着内阁的票拟，还是忍不住皱了 皱眉头。大臣们是拟定了今年要减掉三成的赋税，他想了想又再上面加了一笔“逋赋六十馀万尽免之 ”，这才安心。


    翻过另一本的折子，他头也不抬，对着下面跪的梁九功问道：“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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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九功磕了一个头，恭恭敬敬地回道：“是奴才大意了，上次去问话就记着查人了，也不及问别的。 多亏了平贵人细心，昨夜奴才终于有了些许头绪。只是事关重大，奴才大胆，擅自带了平贵人出来， 还请平贵人向皇上说清楚。”


    玄烨抬起头看了平贵人一眼，脸上虽然仍旧是没有表情，但是目色却如寒冰，看得她心口砰砰直 跳，若不是想着这是自己唯一能抓住的机会了，她几乎现在就想夺门而逃。


    平贵人咬了咬薄唇，眼圈微红，不胜楚楚可怜之姿：“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顺势她就盈盈伏 倒在地，毫不犹豫地对着地上冰冷的青砖重重地磕了下去，发出一记清亮的声响。


    玄烨原先禁了赫舍里氏的足也是恼她悍妒蛮横，不成体统，当时又众口铄词，不罚她不足以正视 听。如今看着眼前与孝诚皇后有，几分相像的平贵人柔柔弱弱地跪在地上，和顺知仪，大改之前的娇 扈，一时也不免有些怜香惜玉，又记起以前孝诚皇后的好，便不想太过难为她了，于是玄烨的声音里 不觉有了些暖意：“都起来回话吧。”


    平贵人瑟瑟地起身，立在下面，声音虽柔，却字字掷地有声，在大殿之中激起一片蒙蒙的回音： “那日，梁公公来询问，在臣妾的宫里出了那么大事情，臣妾真是吓得不行了，只是怕地哭，什么也 说不出来。后来梁公公带着人走了，臣妾关在北五所里，慢慢地平静下来，细细地回想才记起其实那 天臣妾是见着一个小太监从角门进来的。皇上，臣妾自从被禁足以后，宫里就剩下那么一点人了，每 一个臣妾都是熟地不能再熟了，那个小太监却是面生，断不是臣妾宫里的人。臣妾那里因在后院佛堂 诵经祝祷，并没有叫宫女跟着服侍，天见可怜，机缘巧合之下就这样让臣妾见着那个小太监的样貌。 说来也巧，那人臣妾原先就见过是端嫔姐姐宫里的人，也许是佛祖慈悲听到臣妾的祷祝了，要借臣妾 的手将那个害人的东西抓出来，以报皇上对臣妾的恩典，还德姐姐和过世的六阿哥一个公道。”


    她抬起头对上玄烨那双黑得深沉的眸子，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却听玄烨冷哼一声：“她早已不 是嫔了，不必叫得这样亲切。”


    赫舍里茵儿见玄烨说得冷然，怯怯地打了一个寒颤，不敢再言语。


    梁九功在一旁接过话头继续禀道：“回皇上的话，平贵人那时还不知道董氏已经犯了事，所以差 点就叫奴才给逃过去了。奴才听了平贵人的话，立刻就带人去了董氏所在的延洪殿，扣住了延洪殿里 的宫女去给平贵人认，可是那人并不在其中。结果正是平贵人的一声“端嫔姐姐”才让奴才记起来， 董氏禁足的时候延洪殿里的有几个粗使丫头都被分配到了别处。还是佟主子下的令，说是董氏既然虢 夺了封号，身边就不必留在这么多的人了。所以奴才后来又从各宫里找全几个从延洪殿里过去的宫女 ，终于认出原来是良贵人宫中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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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九功顿了顿，微微抬头觑了眼圣上，见着玄烨一双眼幽暗中似有火苗簇簇而燃，几乎打着星火子就 要着到自己身上来，他赶紧不再废话，直接进入正题：“那个宫女原先是矢口否认的，后来平贵人和 她一对峙就没话说了，全招了。原来她在延洪殿的时候有个把柄被一个叫青语的管事宫女拿住了。那 个叫青语也是十分可恶，当时并没有发作，反而还替她掩饰，这一次青语那丫头求她帮忙，她也一来 感恩，二来也是忌惮，三来又不知事关重大，糊里糊涂就这样替人做了嫁衣。奴才已经命人去延洪殿 里逮那个青语了，只是怕皇上见不着奴才要生气，所以赶快请了平贵人来见皇上，说明情况。如今董 氏，青语还有那个帮着做事的宫女该怎么发落还请皇上示下。”


    这边话音未落，却是李德全（这个人我不说都知道是谁了吧？）轻声进来了，他知趣地跪在一边 禀道：“皇上，延洪殿的人已经带到了。”话说到一半，他又有些迟疑，犹犹豫豫道，“不过，奴才 到的时候董氏已经在延洪殿里自缢而亡了。皇上要不要现在见一见延洪殿里的那几个宫女？”


    他说完望了一眼皇上，只是觉得玄烨神情竟是可怖，自己服侍皇上也有许多连了，竟然从来没有 见过这样的表情。李德全飞快地低下头不敢说话，就听着宫外春寒料峭的穿堂风呼呼地作响，乾清宫 里却是一片的寂静。


    “太皇太后到，佟妃娘娘到！”乾清宫门外突然响起的声音生生打断了这森冷幽寂的气氛，转眼 就看着太皇太后在佟妃的搀扶下拄着拐杖一步一颤地从门外踱步进来。


    玄烨闻着皇祖母到了早就迎了下来，过来与佟妃一左一右地搀扶着太皇太后在炕上坐了。


    他素来对皇祖母十分敬重，而佟妃是自己的表妹，打理后宫事上又井井有条，因此在面上对她十 分的客气。如今见着两人联袂郑重而来，知道必是什么要紧的事，她们两个都是耳报神极灵的人，若 是知道了董氏自缢的事也一点也不奇怪。只是他仍旧有些不悦，这边他才得了消息，太皇太后和皇祖 母就来得那么快，自己身边的定是安插了她们的人了。只是玄烨又不敢责怪皇祖母，于是心中不免对 佟妃生出些芥蒂。


    玄烨面上仍是如常，见着太皇太后只穿着一身家常的海青团寿宁纹袍，脸上也略显疲态，料来定 是走得急，心疼道：“皇祖母有什么事叫人来传声旨就好了，何必这样巴巴地跑过来，孙儿哪件事不 是依着您的啊！”他转过头，对佟妃隐隐有些怒意，责备道：“赫弦怎么也不拦着？”


    佟妃心中一酸，低了头只是不敢反驳，倒是太皇太后在一旁帮嘴道：“皇帝啊，你也别怪赫弦了 。我要想去哪，便是你也拦不住，你没见赫弦这孩子自从管了后宫瘦了多少呢？你不心疼，哀家还心 疼呢！”她牵过赫弦的手，笑着宽慰道：“皇帝啊，你没理过后宫不知道这打理后宫的苦，哀家看着 她是受了多少的委屈都不肯对你明说啊，这一次来也是我硬拖上她的，你没有立后，赫弦就是代皇后 ，要过问后宫的事还有谁比她更合适的么？”


    玄烨被太皇太后一顿劈头盖脸地数落，只好讪讪地苦笑：“原是孙子错了，皇祖母教训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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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皇太后满意地点了点头，温言道：“我知道皇帝是有分寸的人，延洪殿的事皇帝自己拿主意也好， 只不过后宫声誉兹事体大，皇上要考虑清楚啊！”


    玄烨轻轻咬了咬牙，似是下定了决心一般，云淡风轻地道：“既然这样，孙儿也没什么意见，一 切都交给佟妃去办吧。只是赫弦记着，朕要给德妃，祚儿还有自己一个交待！”


    佟妃默默地点了点头，没有吱声。


    玄烨有些不耐烦她，于是便厌恶地挥了挥手道：“都跪安吧，朕送皇祖母回去。梁九功你也下去 准备吧。”


    原本将下的一场狂风暴雨就这样消弭于无形，梁九功及李德全诸人各是暗暗松了一口气，佟妃的 脸上仍是瞧不出什么，她恭敬地跪了安，带了人出去，只是唯有从平贵人身边走过时脸上露出些许的 狐疑之色。而平贵人见着佟妃望向自己则是一脸的恭顺，可是谁也不知她恭顺之下的表情却又是另一 番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见着众人都出去，太皇太后的脸上渐渐凛冽起来，望着佟妃离去的背影，冷冷道：“玄烨啊，你 刚才不该这样指责佟妃的。你别忘记她背后可是还有一个佟半朝的，现在明珠和索额图都不能依靠， 你自己挑上来的那几个要不是太嫩就是投给了明，索二人，都不能济事。便是恼她，也不该如此直接 ，更何况她这次做的也没有错，的确是为皇上着想啊！”


    玄烨冷笑了声：“她跑去皇祖母哪里嚼舌头根子还嚼上瘾了不是？上一次南巡的事朕就没和她计 较，结果您看惹出多大的事来，这次朕要不警告警告她，下次还不知道会做出什么幺蛾子来呢！朝廷 上的事，孙儿自己有主意，佟妃她影响不了佟佳氏一家，他们的命在朕手里攥着呢！”


    太皇太后脸上浮现出一丝微笑，随意又叹了一口气，脸上也不觉黯淡下来：“祚儿这个孩子可惜 了，那么多的重孙子里，他和他额娘一样都是乖巧，识大体的人。皇帝，你自己也要节哀啊，德妃这 几天我瞧着也不是太好，迟早是要憋出一场大病来的，她那么个通透的人，终究也看不开这关。你若 有空便去劝解劝解她，终究还是个痴儿啊！”


    玄烨郑重地点了点头：“孙儿知道。皇祖母，孙儿的事又让您操心了。”


    太皇太后平和而慈爱地笑了笑，那双饱经沧桑，充满的智慧的双眼中难得透出几分温暖的真情， 她摩擦着玄烨的手：“傻孩子，我不关心你还关心谁啊？”她的手是温暖而干燥的，带着些老年人特 有粗糙，轻轻在玄烨的手上擦过，只觉得一股暖流涌到心田里，似乎把尔虞我诈都抛在了脑后，就听 见太皇太后如水的声音悠悠地在耳边流过，仿佛是在回忆久远的往昔：“我失去了我的丈夫，我的儿 子；你没了你的阿玛，你的额娘。长生天从那以后就把你和我孤苦伶仃地绑在了一起，我们祖孙俩虽 然是这世上最富有四海的人，可是也是这世上最孤单的人啊！这些权利，财富换不回我的丈夫，儿子 ，也换不回你的阿玛，额娘，甚至连你的儿子都保不住。这个位子是全天下坐地最辛苦的位子，但是 你一定要好好坐下去啊，皇祖母知道你辛苦，知道你委屈，但是这个天下是你的祖宗们流了多少的血 ，拼了多少的头颅才打下来的，你一定要坐稳了。祖宗基业不可废啊！”




孝恭仁皇后173

佟妃从乾清宫里出来，寒风扑面而来，吹得她连声咳嗽，跟着的宫女珍珠忙替她拢了拢白狐大氅，心 疼道：“主子，我们别立在风口了，您先到暖轿里去歇下吧，奴婢这就去领了梁九功过来。”


    佟妃咳地满脸通红，仍是强撑道：“不碍的，老毛病了。这风吹得我清醒，我早该多吹吹了，也 好过现在这里冷得发颤。”她苦笑着朝着自己的心口指了指，刚才皇上在乾清宫里疑心她，怄得她几 乎要吐血，如不是怕自己在御前失仪，深深憋了回去，只怕她当时就要哭了出来。自己遭得是什么孽 呀，一心为着皇上着想，反而被皇上记恨了，她想起孝康章皇后这个姑母也是24岁就那么年轻的早逝 ，心中顿时涌起一阵不祥之感，才勉强压下了就见着梁九宫匆匆地从后殿跑了过来。


    “主子吉祥！”梁九功打了一个千，来不及跪下就被佟妃已经拦住，于是梁九功便顺势站起，垂 手立在一旁回话道：“主子的意思是把那些宫女怎么办了？”


    呼呼的北风吹得佟妃海龙拔针的立领东倒西歪，她立在寒风中一张俏脸如严冰一般通透：“董氏 暴毙了。下人们看护这般不力，这些拉渣东西就不用留着了，都拉出去狠狠地打，特别是那个叫青语 的，既然身为管事宫女，连这一点的事都做不好，妄负她主子还那么信任她……咳咳……打，给我狠 狠地打！”佟妃不知是不是为这风，咳嗽地话也说不利索了，只是语调仍是十分地清冷狠毒，一改往 日的温柔。


    梁九功得了令立刻转身便去监督行刑去了，跟在身后的那个慎刑司的人有些犹豫，等走远了拉了 拉梁九功的衣袖，悄声问道：“梁公公，那算打几下啊？”


    梁九功回过身瞪了他一眼，喝道：“糊涂！这事还不是明白着的么？没说几下，那就是一直打死 为止了。出了那么大的事，你以为还能开脱啊！”


    那人哆嗦了一下，悄悄掂量了一下衣袖里藏着的银票，端嫔的钱银都是青语收着的，听说里面还 有不少御赐没记过档的珍品，他一时听到青语的哀求有些动心，贪上了她手里的那些宝贝，可是如今 这情形还是保自己的小命更重要。看来还是立刻就得给青语送回去。


    佟妃坐在暖轿里，八人抬的轿子虽然走得极稳，她的心仍是免不了一颠一颠的，上下起伏。佟妃 握着手中暖炉，上面不断的万字花样只是晃得她眼睛生疼：“德妹妹，害你祚儿的人我已经都替你除 了，这是我能做的最多限度了，你莫怪我。”她喃喃的自语，一时神情恍恍惚惚。




孝恭仁皇后174

是夜。


    静观斋。


    不比其他几个宫殿来得大气，静观斋的院子小巧可人。赫舍里茵儿在这里被禁足多年，只是因为 她是从赫舍里氏家中出来的，不仅姐姐身份地位特殊，便是娘家也是朝中重臣，因此她的一切日常供 应不仅没有被克扣，反而有时还会多出许多旁的什么东西来，因此这个小院也随了缘，如今竟是不必 御花园的草木葱茏来得差。


    今晚梁九功过来传圣旨，因为屋子拘塞，于是她命了下人把香案都摆到院中，这是几年来唯一一 次皇上特旨给她，因此整个静观斋人人都不免喜气洋洋，面露微笑，知道自己主子的苦日子就要熬出 头了。


    见着梁九功到了，她亲自迎了出去，叫得亲热：“梁谙达，有劳梁谙达深夜还要跑一趟了。”说 着手中的银票便赛了过去，不比宁德家中寒酸清薄，平贵人这次出手十分大方，她家原本就是世代功 勋，又出过一个皇后，一个首辅大臣这样赫赫有名的人物，因此也不敢打赏的太少，失了脸面。梁九 功不动声色地接过，一触手便知大概，忙和颜悦色地笑着拱手还礼，顺势把银票塞进了衣兜中，那里 还有从青语身上挖出来端嫔的财产，慎刑司的人不敢拿，他却敢拿。顾问行年纪大了，如今不怎么管 事，他是乾清宫的总管太监，在皇上身边炙手可热，一等一的红人，剩下几个头脸太监，如李德全之 类也是对自己言听计从，唯有慈宁宫的那秦无用却是铁了心的跟着太皇太后，只是这个太皇太后身边 人他也是不敢动，好在秦无用在向来只在慈宁宫里管事，因此也犯不到他身上，还真是被宁德料中， 如今这个梁九功越发的肆无忌惮起来。


    “哪里哪里？这本来就是做奴才的本分嘛，平贵人客气客气！”梁九功笑得开心，“皇上特旨已 经恢复了您的绿头牌了，如今您可就不再是被禁足的小主，而是正经的主子了。”


    赫舍里淡淡地笑了笑，看似无心地问了一声：“那今晚皇上召了谁侍寝啊？”


    梁九功道：“皇上用过晚膳就摆架去了永和宫，没有召谁侍寝，皇上已经连着好些日子没有翻牌 子了，都在永和宫歇下的。”他觑了一眼赫舍里茵儿的脸色，宽慰道：“平贵人您宽心，皇上心中可 记挂着您的，不日就会翻您的牌子，这不如今还要奴才来问，这静观斋是不是窄了些，问您想往哪里 挪挪，奴才这叫打发人给您备下去。”


    “德妃，原来乌雅氏升为德妃了。没想到那么多年物是人非了，可她还是那么受宠”平贵人原先 正低着头怔怔地出神，见着梁九功问来，她慌忙地回过神，表情不自然地道：“静观斋就很好了，请 梁谙达回皇上。茵儿自知自己原先品行不端，还想继续留在静观斋里思过，让这静观斋的这个名字一 直提醒自己的失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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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平贵人正式升级为常规角色哦~~去了一个端嫔来了一个赫舍里氏，o(∩_∩)o...越来越精彩了。 亲，你们说后宫写得太可怕了不要看了，那我下面还写不写后宫争斗啊？原来我问大家是说要看宫斗 的啊，既然不要看了，要不我从良吧，改走温情路线？看大家留言哈！不要在丢砖头了，今晚我把前 两天的都补上了，正式征求意见啊！说我写得不好的，不要就光说一个不好啊，要说哪里不好，写作 速度这个问题略过，其他的大家一起来提高文文质量！




孝恭仁皇后175

梁九功呆了呆，但他片刻就明白过来了，别有深意地笑了笑：“平贵人有心了，想来皇上也会被平贵 人的一片苦心所感动的。既然如此，奴才便先告退了，乾清宫事忙，不敢多留，打扰平贵人了。”


    茵儿也不便相留，于是笑道：“谙达客气了，夜深路长，梁谙达走好。”


    送了梁九功出去，平贵人脸上并不见有多少喜色，仍旧是沉着脸进了屋子。其实这几年她的脾气 也未见改善，仍旧是娇蛮，时常拿他们下人出气，一时众人见她脸色阴晴不定也不敢跟进去犯刺，只 是苦了她内室里当值的宫女一时噤若寒蝉，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又做错什么岔子，惹她不快。


    平贵人倒是没注意他们这些心思，只是这次得了的圣旨并没有她原先期望的那样开心。皇上仍旧 是没有要复她位的意思，不过一句话的功夫自己白白就被关在这个见不着人的地方关了四年，这样大 好的四年时光，佟佳氏做了皇贵妃她不觉得奇怪，可是恨只恨那个钮祜禄氏海澜珊，比她还尚晚了一 年入宫现在竟然已经是贵妃了。她是什么东西！不过和自己一样的出身，她的姐姐是孝昭皇后，自己 的姐姐可是诚孝皇后，自己爷爷是四大顾命大臣之首，她阿玛还不过是个下过狱的墙头草，可是如今 她却做了贵妃，自己反而被贬为贵人了，这样奇耻大辱，她焉能不报！


    后宫之人还道她运气有多好，捡了这样一个便宜，若不是六阿哥在静观斋里出了意外，皇上只怕 永远都不会记起自己了吧！可是运气从来不是白白从天空中掉下来的。外臣不得结交内宦，阿玛在外 面使不上力，她花了多少的功夫才搭上了梁九功这条线，才能出现在皇上眼前，可是自从那一日见了 万岁爷后面却是没声音了，难得等到了今天皇上派了梁九功来宣的口谕，她四下琢磨了也不得要领， 一时也有些困倦了，终于辗转反侧地睡去了。


  


孝恭仁皇后176

三月的风吹在身上已经有些暖意了，宁德披了件月白色的小披风便出来散心，自打胤祚去世后她勉强 撑了一个月，后来自打端嫔的事发之后，她一下子心力交瘁，却是再也挺不下去了一下子便是病倒了 好些天。只是病中不能侍寝，佟妃虽然去了她的绿头牌，可是玄烨每晚却都是叫去的，连着几日下了 朝就来看她。只是碍着规矩，他们也只是隔着幔子就只能这样的说说闲话，玄烨倒是几次想进来和她 面对面的说话，宁德为着规矩再三推脱，后来玄烨见她执意如此倒是不再坚持了。


    有时候，一个人静下心来细想的时候，她也常常犹豫，自己为何这样在意所谓的规矩，他是皇上 ，她是妃子，她是他的女人。如今她病了，难道就不能像那寻常的百姓人家一般，丈夫在床边握着妻 子的手就这样平平淡淡地絮絮家常么？


    可是他不是自己的丈夫，他是皇上。而自己似乎也并没有如自己想得那样在乎过规矩，她只是迟 疑，虽然知道自己的病并不会传染，可是总是会想起老人家的话，怕他沾染上自己的晦气。


    病好了些，她的脸上也渐渐现出些红润来了。她虽然不说，可是心里知道自己病得这些日子，琉 璃怕自己触景伤情，已经偷偷将胤祚的好些东西收走了。如今东阁子里再也见不到他睡过的那张小床 ，连摆在书房里的她手把手教他的那些涂鸦也不知所踪了。她原先是想拦着的，可是每一次硬气心肠 叫过琉璃要来问的时候，舌头却像打了结似的开不了口。望着琉璃一脸小心翼翼又害怕的神情，她只 能默然地闭起眼睛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当年翡翠为着长安的事情去了，难道自己还有逼走一个琉璃么 ？她回头慈爱地注视着尚在乳母怀抱里尚不知道发生了何事的乌玉齐却只是胶涩地苦笑，如今自己身 边也唯有这些亲人了。


    轻风吹皱了一池春水，她临水而立，望着幽幽不见底的湖，眼一花，时候望见胤祚就在湖中向她 招手，“额娘，额娘，你答应要给我讲故事的。”她听见那个调皮而熟悉的声音在湖底召唤自己。她 嘴角扯出一抿微笑，却如柳絮轻若薄云，霎时便飞走了。自己可不是疯了么？祚儿何尝会跑到湖里去 了了？


    可是她明知道那不过是自己的幻觉，穿着花盆底的莲色小鞋却是无端端地向前迈了一步，要是这 是真的该多好，祚儿在湖底等着自己你，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微小的声音：跳下去吧，跳下去吧，跳 下去了，胤祚就又可以和你在一起了。


    她有些犹豫着又往前迈了一步。




孝恭仁皇后177

“额娘！蝴蝶！大蝴蝶！”乌玉齐的一声呼喊一下子把她惊醒过来了，她幕然地回头却看见乌玉齐已 经挣扎着挣脱了保姆的怀抱，站在草地上指着一只正在翩然起舞的玉色蝴蝶兴奋地叫嚷着。


    宁德的这一对儿女十分懂事听话，因此她也并没有让人拘着他们，如今见七格格要下来自己站着 ，保姆自然而然地便松开了手，由着她在微微长出些嫩黄色小草的地上奔跑，她并不怕磕着，反倒是 像个男孩子似地爱闹，见了那一只在阳光下迎风起舞的舞蝶便嚷着要去追，绯红色的猩猩小袄在蓝天 白云下滑过一道美丽的剪影。


    天气虽不见热，宁德却渗出一身的冷汗。若不是乌玉齐的那一身呼唤，她几乎就要迈出最后一步 了，虽说她也游泳，这里的一池湖水并不能致她于死，可是这样一来却是要惊动多少人啊！她的病还 未大好，再到这水里一泡，虽然说天气已经有了些暖意，可是湖子里到底比岸上凉些，万一再冻着了 ……宫外的阿玛，额娘年纪大了，再也受不起这样的打击了，乌玉齐又这样小，她已经没有了姐姐， 哥哥难道自己还要累她连额娘都没有么？六格格恪靖公主自打一出生便跟着宜妃，后来连自己的亲生 额娘没了也毫无知觉，宜妃原先还是极疼恪靖的，可是自从有了胤禟之后，对恪靖再也没有以前那么 关心了，难道自己要这样也弃乌玉齐于不顾么？


    她回过神，再也不往后看一眼了，只是专心喊了保母看好九格格，就见着从花圃的后面突然闪出 个人来，乌玉齐一心抬着头望着天，追着那只蝴蝶跑，正好结结实实地撞在了他的身上。


    乌玉齐人小，被他这样一撞一下就坐倒在地，才一晃眼的功夫原先还在头顶盘旋的蝴蝶转眼就飞 入花丛中不见了。保母们忙赶上来看看有没有伤着，乌玉齐那个小丫头却仍只是抬头望着天上呆呆地 出神。


    跟着身后的太监宫女们见着小主子磕着来，原先赶上来是要兴师问罪地，见着花丛边站在一个八 九岁摸样小男孩，也是衣饰华贵的样子，估摸着不是哪个宫里的阿哥便是那个府里的小贝勒，一时呵 斥的话到嘴边却是说不出口了。


    胤禛的个子在几个兄弟中并不算高，可是如今在这个粉雕玉琢般小妹妹面前，她坐在地上只在他 的脚侧，何尝见过这样一个小不点，一张跑得红扑扑的脸蛋，明亮如水的眼睛扑闪扑闪地望着天空。 他突然有些觉察出自己是个小男子汉了，这时候应该去拉那个小不点一把，正想着手也伸到了一半， 不防着那个乌玉齐忽然放声大哭起来：“蝴蝶，蝴蝶，赔我蝴蝶！蝴蝶，哥哥，我要蝴蝶！”


    乌玉齐此时年纪尚小，也没人教过她要知礼含蓄，宁德一向宠她，由着她的性子去玩，如今惊天 动地地一哭倒是把胤禛吓得手足无措，僵在那里讪讪地不知如何是好，见着那些保姆宫女狐疑地打量 着他，不由地连连摆手：“不干我的事，不干我的事，我没欺负他！”一张圆圆的小脸也被涨得通红 ，恨不得冲上去捂住那个小丫头的嘴巴，好让她别再狼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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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一个来一个。胤祚走了，那么胤禛就多了一点上场的机会。大家给四四一个做哥哥表现的机会吧！




孝恭仁皇后178

他忽然看见远处湖边里快步走过来一个月白色的人影，在三月春闱不接的时光里踏过淡绿色的浅草如 同凌波仙子一般袅袅而来。他看着那个人影渐渐地走近，不知为什么心却突然跳动地急促起来，身边 正在嚎哭那个小丫头见了那抹柔和的影子，忽然也止住了嚎啕大哭，只是抽泣着，张开了双手，踉踉 跄跄地站起来，扑进她的怀抱。


    “额娘，额娘，蝴蝶，飞飞，飞飞！”乌玉齐投进了宁德的怀抱，挂着金豆豆的小脸贴在宁德水 纹冰蚕丝的衣襟上，刚才哭得通红发热的脸蛋一下觉得清爽了许多，她仍是不甘地搂着额娘的玉颈， 对那个大哥哥突然闯入而丢失的大蝴蝶耿耿于怀：“坏哥哥，蝴蝶飞飞。”


    胤禛怔怔地立在那里，一时忘记了要逃跑。走得近了，他也认出那是常常来承乾宫的德妃娘娘。 每一次在见到她，他总觉得那个德妃娘娘看自己的目光和别人有所不同，可是到底哪里不同自己又似 乎说不出所以然来。有些像额娘，又有些像皇阿玛注视的目光，可是和他们看自己的时候又有些不同 。那个德母妃那么奇怪，每次见到她，他忍不住要偷偷躲起来避开她那个奇异的目光，她的眼睛似乎 能看到自己的心里去。胤禛有些害怕又有些新奇，所以每一次宁德来承乾宫的时候他都会避而不出， 而额娘也似乎不喜欢他见到那个德母妃，每一次都很配合地帮自己推脱掉，可是他心中似乎又有着一 股神秘的力量，引着他偷偷地躲到窗户下面偷看。


    后来在大人断断续续的几次谈话中他似乎渐渐听出了那个无端端吸引着自己的目光却又让自己害 怕的德母妃原来才是自己的亲生母亲。难怪额娘也不想让他见到德母妃，他有些犹豫，可是他不愿意 去相信，额娘对自己那么好，怎么会不是自己的亲生额娘了？那个德母妃一共到现在才见过自己几面 ，她怎么会是自己的亲生额娘呢？他不相信，也不愿承认，可是又忍不住每一次当德妃来的承乾宫时 躲在暗处偷偷地观察着她，她身上似乎是有一股魔力似的时刻都在吸引着自己的好奇心，让他忍不住 去追寻着那个恬淡的身影，去探究她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听到乌玉齐叫他“坏哥哥”的时候，他终于对上了宁德的眼睛，他看见宁德对她温柔地笑了笑， 眸子里有些东西在闪动，亮晶晶的，就像是夜里见到天上的那些星星似的，神秘而美丽。


    他看着宁德直起身，把那个小丫头抱在怀里，温和地笑着对他说：“原来是四阿哥啊。”她低下 头，几近是宠爱地注视着手中的小人，哄道：“齐儿乖，那是你四哥哥，快叫人啊。”


    乌玉齐似乎仍旧在生气，哼了声，用力地把脖子一扭，生怕大家不知道她还在生气一般，趴在宁 德怀里就是一言不发。


    胤禛脸上辣辣的，更觉不好意思。记起规矩，他慌乱地甩了马蹄袖，给宁德请安：“德母妃吉祥 。”




孝恭仁皇后179

宁德倒并没有在意他的局促不安，反倒是仍旧说着客气话：“到底是姐姐的孩子，四阿哥快请起。” 她又哄着乌玉齐，“齐儿，看看哥哥，人家多懂礼貌啊。你不是答应你皇阿玛要懂事的么？怎么又不 听话了啊？”


    胤禛见她提起自己的额娘反倒是愣了愣，又想着她大大方方的神情，一时有些迷惑，她刚才见着 自己眼中流露出异样的神情似乎从来没有出现过一般。见着宁德一心哄着板着小脸的乌玉齐，他忽然 奇怪自己为什么会有些微微地不自在，他哑哑地暗中笑了笑，自己和一个连话都说不整齐的小妹妹争 什么干醋。


    乌玉齐见着额娘像是要生气的样子，小嘴一瞥，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又快要流下来。只见她肥嘟 嘟的手指往胤禛处一指，似乎是极度委屈地说：“哥哥要大蝴蝶。哥哥，不见了，大蝴蝶，不见了。 ”


    胤禛一时极度郁闷，自己何时要大蝴蝶过了，这样女孩子似的玩意，只有她们女孩子才爱的，而 且他不是好端端地立在她面前么？哪里是“哥哥，不见了。”他简直那这个小家伙无语了。


    宁德却是听明白了，她心中一酸，想起还是胤祚在的时候，她给胤祚和乌玉齐讲梁山伯和祝英台 的故事的时候，乌玉齐便吵着要大蝴蝶，祚儿和自己一样都是极疼齐儿的，几乎是有求必应，想来必 是那个时候祚儿答应要给乌玉齐抓一只大蝴蝶玩的。祚儿离开的事，乌玉齐还小，她便不打算告诉齐 儿，只说哥哥读书去了，以后都不能陪齐儿玩了。都过去那么久了，没想到齐儿还记得那么牢，她也 许并不是想要那只蝴蝶，而是想要祚儿来陪她吧。


    宁德拍了拍乌玉齐的肩膀，却是半天也说不出一句话来，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她。


    胤禛立在面前，突然见着德母妃和那个吵死人的小丫头一时都安静下来，不再说话，气氛悲凉。 猛地一阵飞吹过，树上几片新出的嫩芽仓惶欲下，胤禛一时不知怎么想得，只是话忽然就说出了口： “德母妃，不如让我带着妹妹在去抓一只蝴蝶赔给她吧。”这句话一说完，才反觉得有些唐突了，可 是心中又忍不住无比自豪，觉得自己像个大男子汉了。




孝恭仁皇后180

宁德闻了胤禛的话抬起头来，如水的双眸望着他看，却是说不清道不明。过了良久只是听见她幽不可 闻地叹了一声，仍旧是如常的温婉和煦：“那就偏劳四阿哥，我这个女儿一向是调皮，四阿哥帮我好 好看着她吧。”


    说着便把乌玉齐的小手递到胤禛手中，柔声嘱咐着乌玉齐道：“齐齐乖，六哥哥有事不能陪你玩 了，如今跟着四哥哥去抓蝴蝶好不好？四哥哥给你抓一只比刚才那只更漂亮的大蝴蝶好么？”


    胤禛惊了一下，手指中微微渗出一丝凉意，他忽然记起前些日子听大人们说起过六弟没了的事。 他和六弟并不相熟，只是远远的见过几面，说不出有什么印象，只是去年下学前听师傅说起过原本今 年这个六弟也是要和他们一起来读书的，可是后来却再没有提起过。记得六弟过世那几天，见着皇阿 玛脸上都是阴云密布的，连平常的笑容也没有一个。原来那个丫头口中的“哥哥不见了”说得不是自 己，而是六弟。难怪刚才的气氛一时会诡异到如此地步。他拉着乌玉齐像棉花团似的小手，一时也有 些悲伤，对她更觉得歉疚万分，那只蝴蝶说不定就是她和六弟的一个约定什么的，就这样被自己给吓 跑了。


    他看着乌玉齐黑宝石般的眼睛。乌玉齐只有这双眼睛像极了宁德，黑亮纯净如最安静的夜晚，其 余的部分长都像皇阿玛的摸样，或者说有几分自己的样子。自己虽然有许多名义上的妹妹，可都是一 个人承乾宫里孤孤单单地长大，额娘虽然对自己很好，可是管着后宫事多，并没有多少时间来陪着自 己玩。常常想起五弟说起他的六妹妹有多可爱时的神情，他便一直都想要一个粉雕玉琢的妹妹，有时 候也会觉得女孩子好吵，又爱哭，可是一想到刚才乌玉齐拉着自己的衣襟，亮晶晶的眼神，他的心便 不由地一软，忍不住就想去捏捏那个胖嘟嘟的小圆脸。


    “德母妃，请您放心，我一定照顾好七妹妹!”胤禛挺着胸膛信誓旦旦地保证，颇有几分顶天立 地的小男子汉的气势。


    宁德笑着点头，看着他们两个人手牵着手地离开自己的视线，目色中一片暖意。可是一掉转头， 对琉璃点了点头，保母，太监宫女们便立刻跟了上去，胤祚的事还历历在目，她是断然不会再犯这样 的错误了。




孝恭仁皇后181

过了四月，天气日渐转暖。通贵人那拉氏诞下了十公主，只是太皇太后的身子仍是时好时坏的样子， 佟妃自从去年冬天落下的病症到今年开春也只是勉强用药压着，府里便商量着欲把她的妹妹别楚克也 送进宫里来。论年岁，今年也到了三年一大选的日子，佟妃嘴上虽然什么也没有表示，但是心里仍是 淡淡的，并不以为意，选秀的事便一直拖了下来。三年前入宫的几个秀女并没有得到多大的封赏，承 宠的依旧是那几个，便是子嗣也没有得一个，直到春迟的时候承禧殿的温贵妃突然报了喜讯，据太医 院的诊断已经是有四个月的身孕了，只是她一向丰腴，又瞒得极好，竟然没有漏出半点的风声来。如 今胎儿已经稳固，身子也越发的明显，怕是在瞒也瞒不下来了，于是报出来，倒是出人意料之外。


    温贵妃在宫中一向人缘亦是不错的，如今得了这样天大的喜讯自然六宫俱来贺。尚在病中的太皇 太后得了消息也是面有喜色，一时精神好了许多。玄烨向来是极有孝心的，见着太皇太后身子渐复， 想起“冲喜”一说，对温贵妃更是另眼相看。


    佟妃仍是十分热心，得了消息，便命人往承禧殿送了厚礼，一时众人或多或少都有所表示。


    初八，佟妃从慈宁宫请安出来，正巧遇着皇上圣驾，她便在太皇太后那里多留些辰光。出来的时 候，佟妃见着皇上走在前面，她垂了头柔顺着走在后面。临上步辇的时候，玄烨忽然回过头来，望着 她问道：“你有什么话要和朕说得么？”


    佟佳氏福了福，仍旧是低着头：“皇上，臣妾算着日子也该是三年一次选秀的日子了。”她顿了 顿，似乎是在想着该怎么说话，“年前宫里发生那么多的事，万幸如今太皇太后的身子也康复了，通 贵人诞下了十公主，温妹妹又有了身孕，臣妾想如今喜上加喜也是好的。祖宗的规矩……”


    她见皇上没有表态还待再说，玄烨却有些不厌烦地打断道：“知道了，就为这事么？朕既然把后 宫之事托付给你，你自己看着办就行了。”


    佟妃愣了一下，她没想到皇上答应的那么爽快，自己一肚子想好的体己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自 从那日皇上冲她发过火之后，她便有些害怕，再见到皇上也只敢守着皇贵妃的礼，不敢多说一句话， 多行一步路，生怕被人拿了痛处，又借机生事，如今讪讪地回不上话来。


    玄烨又看了她一眼，这几个月来她虽然不愿声张，但是自己多少也闻到一些风声，她的身子也不 甚很好，如今见着她脸上涂了厚厚的粉，可是仍旧掩不住满脸的疲倦之色，又见她怯怯的垂着头立在 自己面前，不由得起了些怜香惜玉之情，脸上好看了许多，口气中也带了些许的关切：“自己也不要 累着了，若是忙不过来就叫惠妃和德妃仍旧来帮你吧。”


    他说完话便转身上了步辇，后宫的那些女人们似乎个个都怕自己，连尊贵到身为皇贵妃的佟佳氏 见了自己仍旧是怯怯弱弱的，便是向来泼辣直爽的宜妃，在自己面前也柔顺了许多。他有些苦笑，难 道自己真的有那么可怕么？可是若是自己不让人敬畏又怎么能治理起这个国家。他想起宁德的那一抹 微笑，似乎只有她还肯和他拌拌嘴，发发小脾气什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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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带着万分的歉意我又回来了。这个星期过得真是不顺，原来是把笔记本电脑拿到床上去写的，写 着写着就想睡了，于是把电脑一关就反正床上了，结果睡得太欢了，一脚就把本本踢下去了。可怜的 本本一下就被我踢坏了，我拿到店里说整个屏幕碎了，要换过，我只好把笔记本扔在店里修，一星期 才能拿。没有了本本我什么事都做不来了，幸亏修好了拿回来文档还在，不然我想死的心都有了。很 抱歉没有和大家说，一直没能和大家及时地做沟通，上次想好了周三下午没课，能狂更的，结果周二 晚上我就把本本给踹掉了，那个心疼的，差点就哭出来了。所以说世上的事都是不能计划好的，永远 有意料之外的事。




孝恭仁皇后182

从慈宁宫里回来，佟妃便马不停蹄地开始操办起选秀大典的事宜，一时果然忙得手忙脚乱。她将下面 的琐事交给了宁德和汐玦，自己仍旧是抓着大头，一时也松了不少力气。


    宁德和汐玦办差已经多年了，此番理起选秀的事项来也并不见得慌乱。

    （下面是我原先写得情节，有些亲可能已经见过了，写好了忘记发出来，整理电脑文档的时候才 看见，不用又觉得浪费，所以先插在这里，可能和上下文联系的不是很紧密，聊胜于无，大家先看着 ，等全文都写好的时候，我再大修一次，重新改过。）


    “主子”琉璃恭敬地立在一边，看见宁德理完了案卷得空，方才走上一步回奏道，“新选上来的 宫女主子要不要亲自瞧瞧？”


    自从康熙十五年之事之后，永和宫便对下人们十分小心，虽说现在宁德已经是妃子，但是若非经 过层层考验的心腹休想在跟头露脸，都被琉璃遣到了外头做一些杂役。自从翡翠出去嫁人以后，宁德 身边打一进宫就跟在身边的就只剩下琉璃了，现在她也早已不是那个毛毛躁躁的小姑娘，即便是有身 份头脸的谙达见到她也得喊一声“姑姑”，更何况一般的苏拉太监和宫娥。


    宁德也是对她十分的信任，只是呷着茶，缓缓道：“你见过就可以了，这样的事以后就不必回我 。”


    琉璃抬了头：“主子，自从翡翠姐姐出去后，主子身边的人就奴婢我一个，主子虽然不在意，可 您现在好歹是主理后宫，别的娘娘一出去后面就浩浩荡荡地跟着一大堆的人……”


    宁德轻笑着打断了她的话：“知道了，知道了，你翡翠姐姐可真会调教人，她走了也就走了，生 生地把我这原本伶伶俐俐的丫头拐的和她一个瞻前顾后，唠唠叨叨的脾性了，罢了，我怕你还不成么 ？你说怎么着就怎么着吧。”


    琉璃也顾不得主子的奚落，喜笑颜开道：“哎，主子，我这就去把人带来，您挑挑。”


    宁德却沉吟了一下，淡淡地说道：“我的屋里不大，站不下太多的人，你去把原先延洪殿的那些 分配到我这里的宫女领进来吧。”


    琉璃听了却有些急：“主子难道忘了延洪殿住的是什么人了么？主子，您难道还要用她的人不成 么？”




孝恭仁皇后183

宁德听着却笑了：“刚夸你老成了，年轻急躁的脾气你又上来了，端嫔做的我是一辈子都忘不了的， 不过人死如灯灭，那些下人们当时都也是身不由己，你就气量大些，何必要何他们计较？若非他们跟 错了主子，也都是和你样级别的人了，比起新入宫的宫女，到底老成些。”


    琉璃还待再说，却见宁德挥了挥手，示意她不必再说，于是禁口不言，转身离开，走到屋外，招 手叫来一个小宫女：“去，把原来那些延洪殿的人叫到屋里来，叫她们利索点，主子要见她们。”


    于是小宫女一溜烟似的跑开，不一会儿琉璃就带着人齐刷刷地走近了宁德的房间。


    宁德面带微笑，随意地瞧了瞧，见着一个女孩甚是水灵，不觉开口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那人磕了一个头方才回道：“回主子的话，奴婢叫梨花。”


    “梨花？”宁德听了名字，轻轻地笑了笑。


    梨花微微抬起看见宁德笑眯眯地盯着她，不知怎地，生出一种莫名的亲切之感，不觉话多了起来 ：“奴婢原来是叫海棠的，端主子说有句诗什么的叫“一树梨花压海棠”，这海棠听着不吉利，怕被 人压下去，让奴婢改了的。”


    宁德这下扑哧的一声才真笑了出来：“罢了，罢了，好好的一个名字被她生生给糟蹋了，从今天 起你再改回原来的名儿吧，留下伺候吧。”


    下面跪着的一干宫女都羡慕地望着她，能投了主子的缘留在主屋里服侍是多大的福气啊！谁不知 道德主子是出了名的好脾气，从没有作践下人的时，而且圣眷优渥，这屋里得的赏赐也是最多的。除 了万岁爷跟前，这里就是鼎好的啦。


    虽然端嫔倒台的时候，能分配到永和宫已是算一件美差，但到底是来到别人的地界，别说琉璃大 姑姑有意打压着，就是永和宫原来的那些奴才也看她们不顺眼，处处挑刺。今天梨花，哦，不，应该 叫海棠了，能一朝从永和宫的下等奴婢变成主屋里的上等宫女，真是羡煞旁人。




孝恭仁皇后184

海棠连忙叩谢宁德：“谢主子恩典！”


    宁德笑着点头：“好好，我瞧你这孩子很得体，就跟你琉璃姑姑学吧。”


    又转头对琉璃说：“你也别老是凶巴巴的，吓坏了小孩，你姑姑，你翡翠姐姐从前可不是这么教 你的吧。这人我可是给你了，你好好调教调教她们吧。”


    “嗻！”琉璃默默应了一声，心想现在人多不方便，等那些个“外人”走了可要好好劝劝主子， 防人之心不可有啊！


    宁德也瞧见琉璃的神色，知她对于自己留下端嫔的人还在耿耿于怀，但现在到底不是当年那个藏 不住话的小姑娘了，不过等人一走，自己免不了要被她一顿唠叨，不如买她个好也就罢了，于是说： “琉璃，就这样了，带她们下去吧，你要我看的那些新入宫的宫女索性一块也让我瞧瞧吧。”


    琉璃此刻眼底飘过一抹喜色，这次却是透着欢欣地答道：“嗻！”


    宁德心底暗笑，琉璃终究是琉璃，做不成那个事事老道的翡翠，可惜了她，不能一直留在自己身 边帮自己，不过，终究这样也好，离开了这紫禁城，得了一处好姻缘，确实好过在这皇宫里冷清一辈 子，这个翡翠始终是个聪明人啊！不知这个海棠能不能培养成个小翡翠啊？


    正想着，琉璃已带了新来的几个小宫女跪在了下面，宁德瞥了一眼她，不由地提起精神细细打量 。


    底下跪着的却有一个小宫女，年龄不大，心眼却已是不小，在门口等候的时候就已经听见一个原 先延洪殿的宫女就因为一个名字被留下了，又知道了德妃最是好脾气的，心想与其做一个使唤的粗丫 头，天天被嬷嬷教训不如博它一博，兴许德妃见她伶俐就被留下了呢？于是怔怔地抬起头，见宁德眼 光扫过来的时候，突然冒尖说道：“奴婢的名字叫绿翘。”

    “哦，绿翘啊，很特别的名字。”宁德淡淡地回道，脸上也没见有什么特别的表情。绿翘见她接 话，心里一喜，听下去却没了下文，宁德的目光已经离开，向下一个女孩子望去，心里突然一下由半 空中沉到了谷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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斜眼看见连琉璃大姑姑的脸色也似很不好看，更别说身边和自己一起跪着的同伴的了，虽看不见她们 的眼神可也感觉地到她们寒刀似的目光往自己身上射来，不由地感觉更冷了。


    “你叫什么啊？”宁德的清冷间却透着温暖的声音突然在耳畔响起，问得不是自己却是跪在角落 里最不起眼的那个五儿。


    “回….回主子话，奴婢….奴婢….五儿。”


    “五儿，为什么叫五儿啊？”宁德柔声问道。


    五儿声如蚊吟：“家里排行老五。”


    这下琉璃的脸色更加不善，真不知道这些宫女怎么这样让人闹心啊，自己明明教导过她们回主子 的话前要说“回主子，奴婢…..”她倒好干脆连回答要干脆，大声，利落这些基本的要点都给忘得一 干二净了，竟给自己丢脸！看下去怎么收拾你们！


    宁德却是面带微笑，只是轻轻蹦出“留”一个字，这下众人却是大失颜色了，连在新人面前扮“ 久经沙场”的琉璃都大跌眼镜的样子。


    “好了，除了琉璃，其他人都留下吧。”宁德依旧一副不急不躁的样子，就怕泰山崩于前也是这 样的神色。


    众人齐齐回了一个“嗻”屏气凝神地退了下去。


    等众人一离开，宁德瞧着琉璃开口笑道：“知道你想说什么了，留你下来说吧，省的呆会有找着 接口进来。”


    琉璃跺了跺脚，终于抛下自己的一副伪装，天性流露，急道：“主子，您也不瞧瞧，那延洪殿的 ，人虽老成，可是身后层层根系盘桓，背景复杂，新人虽然嫩了一点，可到底底子干净，调教几天就 好了，绝不比那延洪殿的差的！还有，我真不明白您为什么会留五儿那个丫头，论相貌，论聪明劲儿 ，她没有一个能上得了台面的！”


    宁德静静地道：“你不觉得这五儿像一个人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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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璃说到一半被宁德突然打断，一时又冒出这样一问，不觉有些怔怔：“像…像一个人？主子，您别 蒙我了好不好？我这说正经的呢！”


    宁德也唬了脸：“我也是说正经的，她不像别人，正像了你，别说你自己看看，你们说话都像一 个模子的。我一见她就觉得像当年的你！”


    琉璃犹自气愤地喃喃道：“谁像她了。”


    宁德笑了，打趣道：“当然，你比她好看多了，不过，我这又不是选秀，要那么多狐媚东西干什 么？你不是一直在学你翡翠姐姐么？现在就让你做一会翡翠，把五儿培养成小琉璃啊，她可是个实心 实意的好孩子！”


    琉璃被宁德说得心服口服，一时壮志万千，决心要把五儿培养地虽不能惊天地，泣鬼神，可也要 像孝庄太皇太后身边的苏麻喇姑一般，可转念想了想，突然惊呼道：“主子，你不是想把海棠调教成 下一个翡翠吧？她….她…..”


    宁德叹了一声：“她也不比你翡翠姐姐差的了，想端嫔是什么样的人，眼底最容不得沙子，这小 妮子模样那么周正，居然还能在延洪殿活得有声有色的，倒是不简单呢！你别小瞧了她。”


    宁德见着她瞠目结舌的样子，笑着岔开话题：“你下去后就把绿翘送给惠妃吧。”


    琉璃有些为难：“主子，谁都知道这宫里自从端嫔走了一后，最不好相与的就是那位了，主子要 罚她，在永和宫里头就好了，把她那么个猴精送出去，我怕她从此就记恨上了，也落了人话柄。”


    宁德微微冷笑：“在你眼里我就是那么个小气的人么？我多年倒是白疼你了。我是想救她一命， 今天她怕是犯了众怒了，这女娃聪明的太过了，我这永和宫留不她，送去给惠妃，一样脾性的人，若 是投了她的好，还有个出头的日子，阿弥陀佛，他们不是都在背地里说我是将门之女，闺阁里也能决 杀伐么？我还怕她报复？你也太小瞧你主子了。”


    琉璃低下了头：“主子说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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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宫外户部牵了头，领了差事，后宫里倒是有些闲下来了，五月的时候皇上到底是从选秀典上挑了 几个女子进宫，自然最引人瞩目的就属佟家的小姐，皇贵妃的妹妹别楚克了。宁德原是见过她，只是 那是身量尚小，还未长开了，如今见了仍旧是与以往一般的调皮。玄烨事多，一向在女人的身上又是 随意，别楚克只是一味的厮玩，还并不懂男女之事，皇上在选秀的时候见过一面之后也便丢开了，这 个后宫里并不缺乏忙着去奉承他，讨好他的女人，只是为着她的家世封了一个贵人，连封号也没有给 ，于是大家便随着她的姓仍是叫她佟贵人。


    开头那几月，别楚克那里是极为热闹的，新进的几个秀女里头谁也风光不过她去。原先按着惠妃 的意思是要让她去承乾宫里住得，和佟妃也好相互有个照应，谁知却被佟妃冷冷地挡下来了，只说是 避嫌，仍旧是和其他的几个小妃子一道住进了延禧宫。延禧宫是比永和宫还有偏僻的地方，向来住得 也都是那几个不得宠的妃嫔。清朝不立冷宫，若是犯错罚禁都只是在自己的宫门里禁足，从此你居住 的地方便成了冷宫，只是这个延禧宫却是唯一能称得上不是冷宫，胜似冷宫的地方了。


    自从别楚克住进了延禧宫，众人便似乎都有些明白佟妃的意思了，见着皇上和太皇太后两人都没 有什么表示，一色的照样清淡了，反倒是佟妃仍旧得了美名，只说她公正贤德，连自己的妹子都不徇 私，仁孝皇后，孝昭皇后的妹妹先后入宫都是从嫔位做起的，衣食起居都是挑最好的送过去，如今皇 贵妃之妹入宫却是如今清寒，越发显得佟妃高洁。


    宁德闻了此语，也只是笑笑不提。佟妃待她情深义重，她不愿背后多嘴，只是心下微微觉得佟妃 对自己娘家的姐妹也如此忌惮却是有些过了。于是仍旧悄悄吩咐了琉璃叫她时常去延禧宫看望佟贵人 ，自己亦对她多加照料。


    如今温贵妃怀有身孕，佟妃代行皇后之责，将她的绿头牌早就撤下，倒是承乾宫里的万琉哈氏多 有蒙幸，一时风头并不下与那些新进的小主。兼之她为人谦和忠厚，又有佟妃为靠，倒是没有什么人 敢出什么闲言碎语的，只是门庭却也热闹了许多。




孝恭仁皇后188

宁德从慈宁宫请安回来，进了永和宫便听见一阵高过一阵的欢笑声，她立在门边有些发愣，永和宫已 经好久没有这样热闹了。琉璃在门外张口欲喊，却被宁德拦下了，她从侧门进去，过了垂花的圆门却 是见着福凝领了几个宫女在院子里踢毽子。


    福凝向来身手敏捷，踢毽子也是行家，几个绿衣宫女里头打量着她最显眼，又是“绕龙舟”又是 “喜鹊归巢”这样的花色，单是“蓬、刚、拙、绵、跳、提、环、箭、单、侧、顺、面、偷、血、穿 裆”这几个动作就瞧得人眼花缭乱。


    见着宁德回来，福凝立刻收了脚，有些不好意思地朝她笑笑。宁德见她玩得一身大汗，又是像是 做了什么坏事被自己拿住般怯怯地望着自己，于是原本还想玩笑着数落她几句不知庄重的话也只得咽 到肚子里，微笑着走开。


    谁知见着宁德见了屋，福凝丢下毽子也跟着进来了，五儿早就拧了帕子过来给章佳氏擦汗。福凝 一边伸手接了擦了一把脸，一边却是杵在宁德面前不吭声。


    宁德看了她一眼笑道：“我没回来之前，你不是玩得很开心么？难不成因为我在这里你拘着了？ ”


    福凝却是不和她说笑，只是板着脸正色道：“姐姐，不要和我玩笑了，我跟着姐姐进来是有正经 事要说。”


    宁德挥手叫了不相干的人下去，脸上依旧是含笑着问道：“这可就奇了，你也有正经的时候么？ ”


    福凝把手巾掷了，说道：“姐姐，你不知道今天我算是见着那个新进宫的小主了，真真气着我了 。想着我当年进宫的时候可没她那么目中无人。”


    宁德自去到了水，拿了杯子在手中把玩，浅笑道：“她到底做了什么惹得你这样不快了？”


    “其实想想也不是气她，我也没那么小性要和这样一个不开眼的生气，只是她自以为从承乾宫里 出来，皇上又宠幸了她几日就将人不放在眼里，实在是讨厌。”福凝一脸的不快，继续道，“姐姐， 你是知道的，翊坤宫里的袁氏一向是和她主子荣妃娘娘一般的好性，向来不会惹什么是非。今天我去 承乾宫里请安就见着她一个人在永巷后面偷偷的哭，见着我了只说是让风迷了眼睛。我当时就瞧着不 对劲，只是她不肯说，我也不好深究，后来一起见过佟妃娘娘出来在承乾宫里遇到了那个那拉氏才知 道，原来就是让她给气的，自以为有佟妃娘娘撑腰，不过只是一个连封号都没有的秀女小主口气居然 那样硬，挤兑袁氏入宫三年仍是个没有名分的庶妃，袁姐姐汉军旗的出身原本就有些心病的，被她这 样一勾越发的伤心了。刚才我在承乾宫的时候，打量从我面前走过也不知道过来见礼，入宫前那些姑 姑教的礼仪举止难道她都忘了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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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还有课，今天就先更到这里吧。写了一下午，没有灵感，硬生生的憋出这些字，不在状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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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德放下手中的青纹瓷杯，那个那拉氏却是第一次听说，怕也是这次选上来翘楚之类了。她向来不理 会这些低级宫嫔的是非，更何况是连个封号都尚且没有的新进秀女，只是如今听福凝这般气愤地说来 也未觉得有些过分了。眉间却依旧是清冷的神色，淡淡说了声：“你做姐姐的便体谅一下她吧，或许 是真的没有瞧见你。”她顿了顿，推心置腹地劝她，“你原也是从佟姐姐的宫里出来的，承乾宫的那 趟水不趟也罢了，你只是想开些，袁氏那里也可以去劝劝她，宫里的事，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吧，犯 不着为一个旁人的话伤了自己。”


    福凝脸色微微有些发青，倒是不像她平时那样嬉笑的神情，眸子中难得地露出些许惆怅：“我何 尝不想，只是心有不甘啊。上一届的秀女里头，承蒙皇上抬爱，得宠最多的也算是我了吧。可是三年 了连个子嗣的影子也瞧不见。姐姐。”她喊了声，拉住宁德的手，“我是害怕啊，董氏活生生的例子 就在眼前，我冷眼看着她就是亏在没有儿女的份上，她原来还是个嫔，可最后还不是比不上布贵人。 好歹布贵人蒙冤的时候还有五格格替她求情，她失势的时候呢？红颜易老，姐姐你进宫三年便晋了嫔 又有了四阿哥，如今我也挨过三年了，可是仍旧只是个小小的贵人又是新封的，连个新来的秀女都能 作践，姐姐我能不害怕，能不心急么？”她几乎欲垂泪了，“姐姐，进宫前额娘和我说起子嗣之事， 当时我还脸嫩不想听，可是如今想来，这三年的事一件件在脑海里不断地闪过，我总算得出些什么结 论了，活在这个深宫里头没有一男半女的是断不能行的。”


    宁德见福凝说得伤心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来劝她的好，倒真是看不出来平时嘻嘻笑笑，似乎从来 没有什么烦恼般的她竟能想得那么深。记得自己刚进宫的时候，也是佟姐姐这样提点自己在后宫里有 个孩子是多么重要的事，一晃十多年过去了，却是物是人非了。从前的妹妹如今做了姐姐，从前的答 应却是现在的德妃了，时光荏苒，却是流转了花样容颜。


    她不知道该怎么样劝福凝，握住了福凝的手久久不语。




我又来废话了，看了星座和血型感…

虽然在清宫小说里放这个有点夸张了，大家忽视我吧，不爱看的直接跳过吧。那个我是B型血和狮子 座的，觉得说得真的好准啊~~那个说狮子座“但压力太大时会突然自暴自弃。”说得很准啊，常常玩 失踪就是一个很好的体现o(∩_∩)o...哈


    A型血：对应土象星座(金牛座，处女座，魔羯座)


    A型血人的人生观比较复杂，对外界顾虑重重，既希望安定，又渴望超脱。生活态度是公私分明 ，遵守秩序，小心谨慎。他们表面自制力较强，但内心世界感情丰厚。思维判断很有条理，考虑问题 细致周密，主张完美，讨厌矛盾的逻辑，但有些形而上学和自以为是。他们具有持之以恒的精神，能 够忍受痛苦，但在变化较多的情况下，忍耐力、应变力较差。


    B型血：对应水象星座(巨蟹座，天蝎座，双鱼座)


    B型血人的人生观较为达观，喜欢按照个人兴趣生活，向往流动性的生活，不拘泥于环境和社会 习惯。他们感情起伏小，比较理智客观，富有智谋，判断速度快，但是易动摇。业余爱好和工作界线 不分，虽兴趣广泛，但工作忙时也可以忘记一切业余兴趣。留恋并拘泥于过去，但天长日久也会淡薄 记忆，对未来充满信心，很乐观，有远见。


    O型血：对应火象星座(白羊座，狮子座，射手座)


    O型血人的人生观豁达，最顺应自然的生活方式，易直接表露内心世界。热爱生活，精力旺盛， 观察力强，好奇心强，目的性强，办事能抓住重点，但较粗放，一旦失去目标即会堕落。他们有理智 ，平时情绪稳定，但压力太大时会突然自暴自弃。他们思维判断逻辑性强，表达问题清楚，虽有信念 ，但看法现实，利害关系明确，耐性很强，但不做无谓的忍耐，发现不行则迅速作罢。能够肯定过去 ，从不后悔;喜欢回忆，关心未来：对未来的生活充满信心。


    AB型血：对应风象星座(双子座，天秤座，水瓶座)


    AB型血人的人生观淡薄，生活安定时希望对社会有所贡献，对生死问题比较淡薄。喜欢合理的、 有效的生活，与周围人友好相处，私人生活随便，有趣味性。他们反应快，工作效率较高，团结人， 但在家里则情绪反复无常，有时冷静稳定，有时任性，比较伤感、脆弱，经受不起挫折。对过去容易 伤感，但不拘泥于过去和未来;面临重大抉择时，往往不知所措。




孝恭仁皇后190

见着福凝离去，在地上落下一片暗灰色的背影。琉璃掀了门帘进来，手里捧着水晶盆子，一碟晶莹剔 透的樱桃，着实诱人可爱。


    “主子，不打算告诉福凝小主么？”她立在光影里问道。


    宁德皱了眉：“告诉她什么？”


    琉璃似乎是叹了一口气：“承乾宫的蓝嬷嬷说，阿灵宝小主的月信已经迟了一个多月了。现在虽 还未宣过太医来看，但看样子怕就是有了。”


    宁德看了一眼她，只是琉璃觉得她并没有真正在看自己，反而是盯着自己身后的那一团阴影发呆 ，她缓缓站起来：“仍旧是没准的事，凡事都还有个变数，看看再说吧。”说完她便朝着内间走去。


    琉璃站在后面有些唐突地问道，事实上话一出口她也有些后悔，可是毕竟还是问出来了：“主子 ，是不是担心福凝小主……怕福凝小主做出些什么事来？”


    宁德定住了，沉吟了良久，嘴角微微翘起，笑容里却是透着些风霜之情：“她不是那样的人。” 她顿了顿，“要说福凝妹妹心里不吃味怕是不能的，她素来又是个那么要强的人，何况对方还是万琉 哈氏，她们俩个如今又那样，见着了面话都不说一句，彼此恨不得都避过去。可是她们都不是坏人， 只是……”只是什么，她似乎也说不上来了，自己似乎也处在这个纷扰的红尘里，她和佟妃，和惠妃 ，和还有很多的妃嫔们不都是这样么？只不过她们更加老成些，不管怎么样都维持着表面上的客气， 见面了依旧是笑语相迎的，不过也许还是有一个除外的。


    宁德想起在永寿宫里见到过的良贵人，那个恍惚立在一片洁白色中晃动的人影。记得惠妃曾经笑 着和自己说过如今住到她宫里来的卫氏气质上和自己有多么的相像，那个卫氏的大名她早就听着多日 了，可惜一直未曾见着，即便是卫晚晴得宠最盛的时候，她也一直并没有过多去关注她，直到这几年 ，那是的那纷扰尘嚣都平静下来，她才在永寿宫里无意之中见到她。




孝恭仁皇后191

那是一个宁静的午后，惠妃做东请了她和荣妃。良贵人从庭前的院子里走过，神色安宁，见着她们在 屋内闲聊，只是低着头从面前如常走过。她在后宫里见过许多女人的眼睛，有些人看着她的眼睛是透 着谄媚，有些人看着她的眼睛是透着羡慕，甚至还有很多人的眼睛里透着深深嫉妒，即使她们以为自 己掩藏得很好，但是她还是能从那一双双或深邃或黯淡的眸子里看出一些端倪，不过在那个良贵人的 眼中她看不到任何感情的波澜，永远是那么平静的神色。这让宁德的心里不知怎么得飘起一丝害怕， 她几乎没有怕过任何人，只是这种异常的无欲无求让她忽然感觉到了自己心底的无助空虚。她听过很 多人说起过那个良贵人眉眼间有些像自己，那时她总是淡然地一笑，不置可否。及至真的见到了此人 ，宁德才有一丝恍然，这样洁净的女子甚至就不应该生活在这个后宫里。可她并不像她。宁德虽是信 佛的人，可是仍然处于这个纷扰的尘世中，不断在这个红尘滚滚的世界中抗争，而卫氏却似乎早就跳 出万丈红尘之外了，在这一点上她是敬佩她的，后宫之中那么多人，可是真正无欲无求的却似乎只有 她了。


    至此之后宁德一直对良贵人敬而远之，这样的人是不需要别人的怜悯和帮助的，不过今天不知道 为什么宁德突然想起她了，想起了那一抹几乎要让人忘却的淡漠影子。她的心中升起些隐隐的酸楚， 为福凝，为卫氏，为后宫里不断奋斗和挣扎的女人，也为她自己。


    按理说万琉哈氏是否有孕的事应该是承乾宫里的事，留给佟妃去处理才好，只是如今她名上还担 了一个协理后宫的身份，因此宫里管着彤史的姑姑有什么消息也会报给她。宁德不免有些担心阿灵宝 ，知她若是真的有了，那便是第一胎，阿灵宝年岁又小，怕有什么不得当的，现在还不知胎月，她侧 着头想了想，因问琉璃道：“按着规矩是怎么办的？”


    琉璃道：“回主子的话，先是传太医来看的，是了那边便可以备下安胎的，及早准备，即便不是 也好给小主子看病。”


    宁德想了想：“既然这样，那就传太医过去看看吧。那个阿灵宝也真是糊涂，自己的月信迟了一 个月也不知道宣太医。”


    琉璃嗻了一声，转身欲走。宁德低了头却又想到温贵妃那边刚得了个孩子，佟姐姐这边便也有喜 事传出，可是以佟姐姐的心思怎么会不清楚万琉哈氏月信迟了的事，阿灵宝年纪尚小，不知道也是情 有可原，可是佟姐姐这样老练的人怎么也会糊涂了？


    “琉璃，回来。”宁德叫住她。


    琉璃有些疑惑地望着宁德。


    宁德朝天轻轻叹了一口气：“再看看吧，叫她们先不要声张了。”



孝恭仁皇后192

这边宁德叫人等着不许声张，储秀宫里却传来了宜妃有孕的消息，一时又是有人欢喜有人仇。倒是佟 妃仍旧是笑语和气，拿捏着温贵妃和宜妃说笑，“她们俩个倒是感情深厚，上次一起有了，到底生下 九阿哥，十阿哥。如今两人又是隔了几个月又一起有了孩子，怕是又要给爱新觉罗家添子添福的了。 ”


    宁德坐在下首，看了她一眼，上次为着太医一事温贵妃和宜妃闹僵之后也不知如今两人关系怎么 样了。她心里细细地揣测着，忽然觉得以温贵妃和宜妃的心思其实联合起来一起要演出戏做给佟姐姐 看也是平常的，只是拿自己孩子的性命做赌注，未免玄了些。忽然从窗外刮进来的一阵风搅扰了她的 思绪，水晶的珠帘叮当作响，煞是好听清脆。


    佟妃见着宁德望着她，雍容地对她报以一个微笑，宁德亦是笑笑，心中想着以佟姐姐的手腕要是 说宜妃如今入了佟姐姐的这边也未尝不可能啊。


    一时之觉得宫中这盘水深得可怕，又想远远地逃开，可是转念一想也知自己这不过是痴念而已， 此中关系如蛛罗密布哪里可以逃得开呢？


    下午佟妃单单留了宁德说是要一同晚用膳，一同来请安的小妃子识相地都已经离开了。宁德便知 道她有体己话要对自己说于是答应下来，果然晚膳还没呈上来，佟妃便遣走了身边立在的几个宫女， 只和宁德在屋子里喝茶。


    白瓷盏中的茶叶轻浮，却比原先常喝的六安瓜片要淡上许多，见那茶叶也是形如长眉，因此笑道 ：“姐姐，今天客气，那了好茶来招待我，可是老君眉么？”


    佟妃那茶盖轻轻拨了拨盏中的茶叶，笑道：“妹妹好灵的嘴巴，倒是个风雅的人，我也不晓得是 不是什么老眉君的，不过是随意拿来泡的。”


    宁德轻笑道：“姐姐到底财大气粗些，这老君眉只取芽叶幼嫩，因此制茶的时候最不经揉，所以 分量极是稀少。只因这茶满布银毫，形如长眉或针长如眉，所以叫老君眉。哪里是月例里惯发的六安 和天池茶可比的。”


    佟妃原就不在意这些东西的，因此便道：“既然你喜欢，呆会就让人给你送去吧，隔我这里也是 浪费的，不如送了你，它既可以找到识它的人，你也好承我的情，省得他被我生生糟蹋了。”


    宁德正欲起身称谢，佟妃微微颔首，目光清澈似一掬秋水盈然望着宁德笑道：“万琉哈氏的事到 底有劳妹妹了。”


    宁德愣了愣，反应过来故意问道：“姐姐什么意思呢？”


    佟妃微微一哂，只是笑道：“没什么意思，妹妹心里有数便行。万琉哈氏是我宫里的人，我是万 不会害她的。”


    宁德浅笑道：“姐姐的为人我还能不清楚么？稳妥点也是好的。”




孝恭仁皇后193

佟妃点了点头，注视着宁德的眼睛轻叹一声：“后宫之中也只有妹妹真正懂我的心意了。”


    宁德一时听得心酸，想起自己初入宫的时候是佟妃一直在自己身边护她周全，只是转念又想起当 年从自己身边带走胤禛的人也是她，那么多年过去了，禛儿如今已经长到自己的胸口了，她勉强笑了 笑，若无其事道：“姐姐，何出此言呢？你这一生为大清后宫，为皇上劳心劳力，大家都看在眼里， 从来没有人会怀疑姐姐的心思。”


    佟妃抬起头，扫了一眼宁德，眼角已经有了些淡淡的细纹，只是眉眼间却不见波澜：“那章佳氏 呢？她在你那不是抱怨过我管教不利么？”


    宁德忽然觉得心底根小刺狠狠下，虽然不大疼却仍是有些不舒服。她只好扯着脸笑了笑：“姐姐 何必和她们一般见识。章佳氏毕竟还是年幼无知，妹妹回去后必定多加管束。”


    佟妃看着杯中的茶叶轻浮翻滚，微笑道：“妹妹也不必介意，我不过顺口提提。我们也年轻过， 年少气盛的时候总是一步也不肯让，处处要争个赢，斗个结果。结果能有什么呢，什么也改变不了啊 ！时间久了，就知道在宫里头大部分时候，也不过是混日子罢了。你骂人一句，人回骂一句，你打人 一下，人还手一下……来来去去，不过是自己找累找难受罢了。既然没有把握把人家一招给捏死，那 就好好过日子吧！你好我好大家好，和和气气的，自己的日子也没这么不舒坦。我们这些老人早明白 这道理了，就看着小姑娘们闹腾，权当看热闹解闷罢了！”


    宁德默然，却知道她说得也是实话。如今她们几个上得了台面的妃子见面总是和和气气的亲热， 便是亲姐妹也不过如此。比起那些新进宫小妃子整日蛇蛇蝎蝎的瞎闹腾，她们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必 定是一招致命的算计，那种你扯一下我头发,我吐你一唾沫的不伤肉不伤皮永无休止的争斗只是留给 市井泼妇般肤浅女子的游戏。所以这些年皇上宠幸的答应，常在虽然越来越多，可是真正熬能成贵人 的却没有几个。那拉氏在承乾宫里胡闹佟妃未必就不知道，只是知道了也不去理会，她们几个都是一 样的心思，没有万全的把握谁也不出手，只当着戏文来看，她们仍旧是贤良淑德的天子后妃，天下女 子三从四德的表率。




孝恭仁皇后194

从承乾宫回来，还没到永和宫就见着宫外多出了许多宫女太监来。宁德下了步辇，心知是皇上到了， 只是奇怪皇上甚少这个时辰到自己的宫里来，又见着梁九功都立在门外不由更生疑窦。她快步向前走 了几步，向着梁九功使了眼色，在一边轻声问道：“出了什么事么？”


    梁九功低下腰，亦是悄声回道：“今天早上还是好好的，奴才估摸着怕是因为下午忽然得了明相 的折子，说是纳兰家的大公子没了。皇上开始还好好的，如常处理好了各部的奏折，然后脸色就有些 不悦了，离了乾清宫说是要四处走走，奴才们也不好拦着，只能在后头跟着，谁知走着走着就走到娘 娘的寝宫来了。”


    宁德点了点头，想起皇上在南巡路上和她说过的话，知道皇上感情向来轻易不外露，如今怕是真 的有些伤情了，于是轻声推门进去，果然见着玄烨歪坐在榻上出神。见着她进来，似有似无地笑了笑 ：“你也知道了。”


    宁德一时不知道如何来劝她，只是站在一边，就见着玄烨指了指放在一侧的古筝对她说道：“还 记得南巡时候给朕弹得曲子么？再弹一次吧。”


    淡淡的月光透过雕花的木格窗洒进屋子里头来，屋内香气馥郁。黑酸枝雕成的架子上一盆百合开 得热闹，只是花瓣上有些黄褐色的纹路预示着它的花期离凋谢不远了，似乎也正因为此百合花香得愈 加氤氲弥醉，要把自己储蓄了一生的味道都释放出来。宁德向来偏爱似有似无的沉水香，如今闻着这 样香甜的味道忍不住皱了皱鼻子。


    “铮铮”的琴声滑过，就听着宁德清冷的嗓音中伴着些许的空洞和惆怅，如梦的歌声响起：“小 构园林寂不哗，疏篱曲径仿山家。昼长吟罢风流子，忽听楸枰响碧纱。

    添竹石，伴烟霞。拟凭尊酒慰年华。休嗟髀里今生肉，努力春来自种花。”




孝恭仁皇后195

玄烨静静地听着，及至见着宁德苍白的指尖在琴弦上滑过最后一条的尾音他才淡然地笑道：“这不是 南巡时的那首曲子了。德儿是想劝朕么？”


    宁德侧过头，为玄烨斟了一杯水：“三年前也是今天纳兰公子的元配卢氏过逝了，纳兰公子今日 去了也不能说不是成全了他的一件心事。”


    玄烨脸上仍旧是有着些许的落寞：“他是个多情种子啊，就这样撇下家国天下去了，‘添竹石， 伴烟霞。拟凭尊酒慰年华。休嗟髀里今生肉，努力春来自种花。’是朕留不住他啊，曹寅也去了苏州 ，如今朕身边可以交心的人是越来越少了。”


    玄烨忽然拉住宁德的手，把她搂在怀里，喃喃自语道：“德儿，你不要离开朕，不要离开朕。答 应朕好么，一定要比朕活的更久些，朕不要一个人孤零零地呆在这个宫里，不要……”


    宁德鼻子有些酸楚，他如今才三十二岁啊，正是春秋鼎盛的年纪，如今为着纳兰性德的猝然离去 ，竟然感觉到了死亡离他们是那么的近。她把头伏在玄烨的肩上，强笑着答道：“皇上说什么呢？皇 上贵为天子，万岁无疆，快不要这样说了。”


    玄烨自嘲般的笑了笑：“千秋万代，万岁无疆那是骗人的东西，万岁万岁万万岁喊了多少年的东 西了，可是纵观整个历史，你瞧哪个皇帝有活到过万岁的。朕的阿玛，朕的阿玛，24岁的时候就丢下 天下，丢下老祖宗和朕仙去了。”


    宁德的身子被玄烨铁臂似的臂膀箍住，一时勒得隐隐有些生疼，那百合花的香甜闻在鼻尖却是说 不出的腻味，她的心颤了颤，咬着发冷的舌尖回答道：“皇上，德儿答应皇上，决不先离开皇上。” 话未说完就感觉到自己脸上有些滚烫的东西留下来，滴在玄烨缠丝的明黄色锦袍上，瞬间便变得冰冷 了。


    玄烨松开她，见着宁德已是泪流满面了，他忙拿了自己的帕子为她擦眼泪，手忙脚乱地哄道：“ 都怪朕不好，定要怄着你说了这么多的伤心话。知道德儿心嫩，不比朕那颗石头做的坚硬，怎么就哭 了呢？难怪小时候听嬷嬷们就说女人们都是水做的，朕原先还不信，如今见了德儿才明白过来，这女 人可不是水做的么？”

    宁德被他哄得没法，又不好让人见着皇上这样为她做小态，于是忍不住破涕为笑，终究啐了一口 道：“皇上就知道欺负人家，好端端地说这样伤人心的话，可知您就是冷心冷面的汉子，惹了我出丑 皇上合该高兴了不成？”


    玄烨见她先是哭得梨花带雨，如今泪中带笑，越发的楚楚可怜，一时不能自已。门外太监上了灯 ，在恍恍惚惚的烛影下，宁德的脸庞上映照出柔和圣洁的光亮，玄烨有些情迷意乱，他伸出手扯开宁 德身上的旗装。在男女之事上，他早就已是个中老手，不待宁德推拒，已经将她的身子轻轻地抱起， 放到床上，牙齿咬着宁德的耳朵轻轻说道：“朕今晚就让你知道朕是不是个冷心冷面的汉子。”说着 已经解开了自己的衣襟。


    门外梁九功伏在窗下静听着动静，见着里面传来此起彼伏的喘息声，他了然地一笑，对着一边捧 着装满绿头牌盆子的敬事房太监道：“回去吧，看来皇上今晚要歇在德妃娘娘这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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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大家国庆快乐！今天登了好多次，系统不知道搞什么一直都不让我登入，总算现在登上来，迟来的 祝福和文文~~




孝恭仁皇后196

自从秀女入宫之后，玄烨便多宠幸新人，宁德却仍是如常淡然处之，日日清晨去慈宁宫请安。随着太 皇太后的身子的衰败下去，宁德呆在慈宁宫的时间便也越来越长了，便是回宫后也只是禅坐诵经，闲 时逗弄小女，远离是非。


    千里之外的雅克萨城，林兴珠率藤牌兵迎击罗刹人于江中，收复了大片被占的失地。捷报传到了 后宫之中，玄烨大喜，佟妃在后宫之中得了消息，不失时机的上奏皇上万琉哈氏有孕之事，一时倒成 全了阿灵宝的福兆，玄烨即可下旨赐了万琉哈氏一个“定”字的封号，虽然没有大肆的晋封，这个定 贵人却是那么多没有封号的贵人里头的独一无二，一时更是风光无限，如珍珠宝贝似的供着。新入宫 的那些秀女小主们也更加看清了后宫之中的形势，跟着佟妃方才能有自己的一席之地，于是承乾宫倒 是比往日更要热闹几分。


    可惜了温贵妃原先想借着怀孕之事还能压一压佟妃的气势，谁知先是绿头牌被撤下，终日不得见 圣颜，如今更是门庭冷落，这个贵妃之名落得比一般的妃子还不如，原先还可以凭着自己的家世在后 宫之中稍显得势，如今上有佟妃，下有平贵人这样的一挤兑，越发的不讨好了去，住在承禧殿中郁郁 寡欢。


    永和宫

    自从太皇太后病笃之后，太皇太后自己养着的那几盆兰花便没有人打理了，她有不放心交给宫女 们去弄，总嫌她们心粗，不仔细，见着宁德喜欢，有时候也也叫她摆弄过这些花草，于是索性送给了 宁德搬到永和宫里来养了。


    宁德如今正拿着小银剪立在后院里修剪这几盆莲瓣兰花。俗话说兰花"三分栽，七分养"，所以她 的动作很小心，兰草的断根、烂根、已腐烂的老芦头和死烂脚壳都必须剪去，不然就会影响兰花的生 长。


    “咔嚓”一声，一管的黄叶被她剪了下来，落在自己的脚边。小时候自己家里也有这样一盆的兰 花，当然没有眼前的这盆名贵，但也不好养。阿玛是老实厚道之人，不像别的旗人领了俸禄便是整天 游手好闲的遛鸟，斗蛐蛐，他唯一的爱好便是在自家的后院里养上好几盆的花花草草，闲时就坐在自 家的庭院里修修花木，喝喝粗茶。自己那时贪玩，总是趁着阿玛不在家的日子里偷偷领着弟弟去摘后 院里的小花戴着玩。有一次被阿玛抓到看着他张开五指如扇子般大的巴掌要拍下来，她吓得哇哇大哭 ，阿玛的手却只是重重的扬起，轻轻的落下，终究舍不得打她和弟弟。然后额娘便会带着米饭香从厨 灶间里匆匆出来，催促着他们父子三人快进去吃饭。


    “姐姐。”福凝在身后唤她。


    宁德听见她的声音回过头，放下剪子。见到福凝有些微红的双眼，柔声问道：“怎么了？”




孝恭仁皇后197

她迟疑了一下，喏喏道：“姐姐知道了？阿灵宝……”她苦笑了一下，调整了语气，“不，如今该称 定贵人了。”


    宁德望着她问道：“你后悔了么？要是安心留在承乾宫里说不定你也会有这样的际遇。”


    福凝一下子有些慌神，飞快地摇了摇头：“不，姐姐你说什么呢？从承乾宫里搬出来我是一点也 没有后悔，只是怪我自己命不好，承宠那么多年都没有身孕。”她忍不住哭出声来，“姐姐，你说我 会不会就是生不出孩子来呢？”


    宁德一时不知该怎么劝她，没想到阿灵宝怀孕一时对她的影响有那么大。宁德踌躇了一会儿，揽 过福凝如孩子般柔声哄了她一会儿，才掂量着慢慢对她说道：“明天佟妃要宴请后宫诸人，你若心里 不舒服我便帮你推辞别去了吧。”


    谁知福凝竟是十分的硬气，她扬了扬脖子，擦干眼泪，还带着几分哽噎道：“不，我明天定是要 去的，不但要去还要风风光光的去！”


    宁德松了手，知道多说无益也就心底叹了一口气，吩咐过洛儿帮她主子好生筹备，一时又教她宽 心，这才转身离开。


    她心里记挂着福凝，知道这个丫头虽然嘴上不说什么，可是一向心性极大，又怕明天正经日子里 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惹出什么事来不好收拾。现在下面几个小主又闹得慌，老太太的病也不叫人省心， 佟姐姐也是时好时坏的，这整个后宫现在就像一趟浑水似的看不明。她一时心中像扯紧了线似的繁絮 ，扶着琉璃的手进了屋子，突然打从大太阳低下进了幽暗清净的屋子，眼中忽然花了花，胸口中有一 股恶气要涌上来，她立刻拿手攀住了门廊，喘息了几口新鲜空气，眼中才渐渐透出些亮色来。


    琉璃见了她一下子苍白的脸色，早已吓得命人赶快取了苏合香过来。宁德就着琉璃的手嗅了几下 ，胸口的恶心感才渐渐掩了下去。她想起自己对玄烨的承诺不免有些失神，千万可莫要是病着了，宁 德有些忧心忡忡，乌玉齐还要自己照顾，太皇太后那边也离不开自己，便是福凝也不能她省心，若是 病着了不但皇上要担心，后宫里交给自己的那些钱银之事也还未理清……


    她苦笑了下，如今方是明白了孝昭皇后和佟妃姐姐病时为何还要强撑着了，攥在手里的事是件件 都不能让自己安心去养病的呀，这一放手以往布下的种种苦心筹划都要付诸流水了。


    宁德不敢托大，忙命琉璃扶自己过去躺下休息，这几天也是累着了昏昏沉沉地沾了枕头不一会儿 就睡过去了。


    琉璃见着宁德睡着了，悄悄掩了门出来，见着五儿探头探脑地在门边张望，一把拉过她轻声喝道 ：“做什么呢！”


    五儿看了看周围，靠在琉璃耳边轻声道：“琉璃姑姑，要不要传太医过来看看？”


    琉璃拿着疑惑的眼色打量她，半响才道：“主子的性子你还不知道么？最不欲张扬的人，现在这 样不经过主子点头，蛇蛇蝎蝎的去传太医，万一太医过来什么事也没有，你让主子怎么看我们？”


    五儿的表情有些踟蹰，她放低了声音道：“姑姑，主子这个月的月信已经迟了好多天了，我怕不 是有病而是有孕了。”她顿了顿，脸上微微发烫，“不过这个事我也不怎么晓得，姑姑您经过事，还 是您给拿个主意吧。”


    琉璃有些惊讶，咬着耳朵轻声说：“怎么会呢？这些日子皇上只来过永和宫一趟，其余日子里连 人影都看不着，怎么那么巧便怀上了呢？”


    五儿点了点头：“谁说不是呢？”


    琉璃按下五儿道：“你先别忙，按规矩还是得先回主子的，没有宫女擅自去传太医的理。今个儿 主子已经睡下了，明天一早再回她，若是真有了主子又要受累了。”她顿了顿，小声道，“你先别嚷 出去，一则还不定的事，若是没有反而让主子面上不好看，二则还给人可趁之机。刚才我看那福凝小 主为了那个定贵人怀孕的事脸上就已经不大好看了，若是让她知道了，主子只侍寝过一晚就有了孩子 还不知道要怎么闹腾呢。”


    五儿见她说得在理，忙不迭地点了点头，只待明日一早就回过主子再做定夺。




孝恭仁皇后198

第二天一早却没有像琉璃料得那么如意。因为昨夜睡得早了，宁德天才蒙蒙亮便已经起身，披了衣服 坐起来，闻着窗外透进来淡淡的清晨冷香，沁人心肺，呼吸着着来自不着一尘的自然味道，她瞬间只 是觉得神清气爽，昨日那些胸闷气短，头晕眼花也统统没有了，心里觉得好笑，原来是虚惊了一场， 于是拦住值夜的海棠，不让她叫人，自己随意梳洗了一下，挽了个簪子便要出门了。


    海棠正从库房里捧了衣服首饰出来，宁德瞧也不瞧，仍旧是穿上家常的衣服，一张清水脸子，温 和地笑道：“今天我不是主角，穿那么好看做什么去，左右不过是过去捧个人场，绿叶足矣。”


    虽然海棠不敢松懈，仍是在宫门口悄悄嘱托了几个守夜的太监回永和宫叫人，不过等琉璃被叫起 来告知此事的时候，宁德已经去慈宁宫请安了。


    琉璃唬了一大跳慌忙带了宫女太监往慈宁宫方向去了，好不容易赶到慈宁宫，慈宁宫里的太监又 道德主子一早过了，见着太皇太后无恙，又要太后陪着，留着说了一会儿的闲话这会儿却是刚走。五 儿又要打听宁德去了哪里，那个太监却把手一摊：“这个，洒家可见不知道了。”


    五儿还待再问，被琉璃伸手拉过骂道：“笨蛋，主子还能去哪？承乾宫今天宴请，就冲主子和佟 妃娘娘的交情她能不去么？便是现在不在承乾宫里，去那守着终究是可以碰上主子的。”

    五儿绞着手绢低了头嗫嗫道：“主子身边如今只带着海棠一个人，奴婢是怕……”


    琉璃被五儿这样一提醒，越发的心急，想起海棠还是端嫔那里的旧人心更不打一处的急：“如今 只有这样了，你现在赶快去找你干阿玛，他头面广，后宫里没有吃不开的地，把主子可能有了身孕的 事告诉你干阿玛，让他帮忙找找。我带了人先往承乾宫去等。”


    琉璃说得干阿玛就是梁九功。宫女们都寻有势力的太监们认亲，好在宫中有个照应，不单单只是 对食这样的一说，五儿与梁九功年纪相差颇多，又在永和宫当差，恰琉璃在中间穿针引线，所以五儿 能在后宫之中攀上梁九功这样的大树。


    五儿听了琉璃所言，慌忙点了点头，幸亏宫女们要做事穿着的是平底的布鞋，不是花盆底，因此 飞一般的去了。琉璃也匆匆赶往承乾宫。




孝恭仁皇后199

宴席虽未开始，承乾宫里早就是热闹万分了，毕竟是皇贵妃设宴，凭的是谁都要给几分面子。来来往 往的宫女太监端着点心瓜果川流不息地从堂前走过，两侧皆用新鲜艳丽的花朵点缀了，原先用来遮光 的巨幅屏风如今也撤去了，倒把整个承乾宫装饰得分外宽敞明亮。


    德妃在内室里和佟妃等人喝茶闲聊，她是有身份的人，自然不比去和那些没有品阶的小妃子一般 挤在在前厅里头。后面温，宜两妃挺着个相差无几的肚子坐在上首，免不得连惠，荣俩妃也要让她们 二人。宁德倒是不在意座位的排序，怡然地坐在最末处。因为万琉哈氏怀着身孕，又是特殊，所以也 在内室里给她另加了一把椅子，一时一屋之中有了三个孕妇，倒也相映成趣。


    万琉哈氏知道自己是什么地位，如今能和这么许多的正宫娘娘并排坐全是得了肚子里的这个孩子 和佟妃之功，因此也不敢造次，椅子也只敢坐在边缘上，几位娘娘在一边说什么她也不敢搭话，只是 顺着她们的口吻陪笑，因此一会儿下来比在针尖上坐了一日都累，过了一会儿便借口身子不适先行告 退了。


    见着阿灵宝离开，荣妃含笑向佟妃说道：“她倒还真是个识礼数的孩子，不枉姐姐这样疼她。”


    佟妃脸上也浮现出一丝满意之色，对着荣妃笑了笑：“还行吧。”


    温贵妃却望向了宁德，慢条斯理地啜着果子露问道：“听说这个定贵人和姐姐宫中的一名贵人亦 是交好，不知道那位小主在姐姐宫中可是乖巧？”


    温贵妃问得这样露骨，饶是荣妃脸上也有些不自然，只见得宁德仍旧是淡淡地笑道：“是么？我 不大理会她们这些事的，妹妹要是对她感兴趣我便把她叫进来让妹妹瞧瞧如何？”


    温贵妃的脸色变了变，有些不自然地笑了笑：“我不过是略微提提，姐姐就这样兴师动众地要把 人叫进来，怕是不好吧？”


    宁德随意地笑了笑，道：“还是妹妹考虑的周详。”




孝恭仁皇后200

园子里有和煦的风，秾丽的夏色一蓬一蓬盛开在金色艳阳下，绿肥红浓，后宫的女子皆是盛装打扮， 满目浓艳娇娆，。福凝目光清澈如静湖无澜，立在这群女子之中，身上着了一条桃色对襟碎梨花绡纱 新衣，清爽干练之中不失娇艳动人。在一群的妃嫔之中虽算不上是凤毛麟角，也可以说是鹤立鸡群了 。


    她就在墙角边肆意地站着，也不与人去搭话，头颈高昂，颇有些凌尘之姿，在热热闹闹的人群之 中显得尤为显眼。


    上次与她小有口舌之争的那拉氏与承乾宫中几个交好的答应，常坐在一边拿眼睛偷觑着福凝小声 交头接耳：“就是那个人。听说她原先也是住在承乾宫里的，还和定贵人姐姐感情交好，谁知她竟是 那样个人，为了见到皇上连亲如姐妹的定贵人也可以设计出卖，哼，谁料到最后阴谋暴露，自己没有 脸在承乾宫里呆下去只好转到永和宫里去了，也就是德妃娘娘这样良善大方的人肯收她，没想到如今 还有脸过来。”


    尹常在有些不敢相信地望了她一眼：“不会吧，可她看着也不像是……”话未说完就被一旁的灵 答应截过话头：“知人知面不知心，你看她如今花里胡哨的样子哪能料到当年是她一脸无辜地把定贵 人姐姐给设计了呢？定贵人姐姐那么好的一个人，她都下得了手，谁知道她背地里还做了些什么事！ ”


    那拉氏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是啊，你们瞧那个章佳氏搬到永和宫前那里可不是一直都是平平 安安的，她刚搬过去多少时间六阿哥便没了，即便此时没有和有什么关系，也是一个祸水！”


    尹常在胆小，见她这样在背地里指责一个贵人吓得树了食指，悄声道：“噤声！作死，你们敢说 这样大逆不道的话要是被人听起还得了。”


    那拉氏凤眼一斜，巧笑道：“怕什么？看我的，今天我就要帮定贵人报仇，让她也出出丑。”说 着便眉眼间具是得意地笑着站起，一脸的促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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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热烈庆祝突破200章大关，撒花~~




孝恭仁皇后201

福凝在皇上面前既得宠，跟在德妃身旁结交相处的也是有身份的妃嫔，如今把她和这帮刚新进宫亦或 是长久无宠的低级嫔妃们一道坐了，未免显得有些落落寡欢，也未必是拿捏了架子，不肯与她们说话 ，只是脸上薄，并不能向宜妃一般人来熟，瞬间就和他人打成一片，因此倒显得她有些自命清高，瞧 不起人一般。


    袁氏称病了，今日并没有前来。一个人枯坐了多时，更觉无聊，见着宫女鱼贯而入在众人面前都 摆了一盘新鲜合时令的瓜果，便随意取了自己面前的那一叠梅子，甫一入口便觉得酸的龇牙咧嘴，这 哪是梅子，分明就是醋坛子，那股冲鼻的酸味直渗到牙齿里去，酸的她牙根也发疼。顾不得在大庭广 众之下失仪，福凝跑到一边就着廊柱下的痰盂便干呕了起来。


    不用回头，她也听得见身后那些女人们窃窃私语的嗤笑声，她脸上一时飞红，不敢回过头去，心 中只是愤懑，却忽然感觉到身后静成一片，片刻就闻着衣衫簌簌摩擦下跪的声音：“皇上万岁万岁万 万岁。”


    福凝立刻回了头，果然见着玄烨从中门里带着人进来。原来五儿去找梁九功不巧惊动了玄烨。皇 上问起话，梁九功不敢隐瞒因此命了五儿回禀清楚。德妃似乎有孕的事，一时让玄烨喜不自禁，于是 立刻命人传了太医自己带人寻到承乾宫来，孰料刚进了承乾宫就见着福凝立在一边呕吐，倒是不免让 他有些错疑福凝是否也是有喜了。


    那边见着玄烨突然来到，佟妃闻着外面的响动立刻带着人迎出来，就见着玄烨在厅堂里亲手扶起 福凝，颇有怜爱之意，一时脸上不好做色，仍是淡然而笑：“皇上吉祥！”


    身后的温，宜诸人也是齐齐举帕半蹲福道：“皇上吉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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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说又要请假，明天外地的亲戚要来玩，免不了要带他们在这个城市附近吃吃喝喝，玩玩逛逛， 他们什么时候走还不知道，不过也就一两天，我应该晚上会回来更新的，但是如果回来的太晚，妈妈 就不让我开电脑了，那就没办法了，我会争取今天多更新一点，弥补一下大家的支持。10月31号，是 我和出版商签过协议的截止交稿日期，也就是说最迟这个月底，陪伴了大家10个月左右的宁德要和大 家说再见了，现在才康熙二十四年，理论上我是要写到雍正元年的，那就是说我这个月就要一下子写 38年，（泪奔~~~），所以不可能像原来一样一年一年的写了，准备玩撑杆跳了，不过这样也好避免 了流水账的嫌疑，先和大家打个招呼，不过以我乌龟爬的速度，我实在不能想象自己可以在一个月内 写得完，下了，继续哭去~~




孝恭仁皇后202

玄烨对着众人说了平身，眼睛却始终盯的是宁德：“这几日天气多变，身子莫要伤着了，我带了太医 ，让他们看看可好？”现在仍是不确定的事，玄烨亦是不敢招摇，若是并没有怀孕，怕是有人又要多 心，于是只是问得委婉。


    宁德抬起眸子对着玄烨笑笑，心头正有些疑惑，见着玄烨身后跟着的琉璃，一双莹莹发亮的眼睛 有意无意地向她示意，转念一想便有些猜着了，温婉地点了点头，在几个年长嬷嬷的陪伴下转身去了 内室。玄烨一点头，身后那几个太医便跟上。


    他忽然记起福凝的干呕，心里不知怎么地动了动，回过头又是和颜悦色地对福凝说得：“刚才看 着你在那里呕，如今和你姐姐一道一起进去让太医看一看吧。”


    福凝的心不知怎么的忽然跳了一下，她心中明白怕是皇上错疑了自己刚才去吐酸梅的样子，也以 为自己是害喜了。身上的脚如万斤锥子似般牢牢地扎在青石板的地上，一步也迈不开去。嘴巴也似被 糖仁黏住了般，只是一味地发涩，却怎么也开不了口。


    不知怎么地斜眼见到了刚才作弄她的那拉氏一伙儿。她适才并不知晓便是她们偷偷替换了自己面 前的克食，只是放眼整个承乾宫，无聊到做出这样幼稚可笑行为的唯有这几个愣头青了。如今见着这 几人一脸的恐慌和害怕，身子瑟瑟发抖，见着圣驾到了她们方才明白事情严重性。福凝明白若是现在 自己出来澄清刚才只是被那梅子酸到，保不定皇上要问下去，牵扯出来她们几个日后的荣宠便是都毁 了，皇上是最厌恶后宫争宠甩计之事的了，何苦为了那么小小的意气之争要毁人一生的幸福。只是… …她又有些犹豫，若是自己不回皇上的话，待得待会儿查明自己没有身孕，保不定背后又要传出些闲 言碎语的来编排自己。她恨极了那些流言，最是恼人，若非自己没有放开些，早就让这些流言蜚语的 气倒。




孝恭仁皇后203

恍然间抬头见着宁德立在前方，回首对她含笑示意，福凝突然想起自己刚进宫之时亦是这样的莽撞无 知，若非宁德悉心扶持，不计前嫌的帮助自己何尝还能立在这里。于是她长长舒出一口气，对着皇上 福了福：“谢皇上关心。”然后直起身不再多言，快步向着宁德的身边走去。


    宜妃等人立在一旁，并不知道发生何事，只觉得自己碍眼。皇上来得突然，问得也奇怪。见着皇 上和德妃，还有章佳氏的问答，只是感觉隐隐发生了什么她们并不知晓的事，愣生生的咯得心烦。


    等待的时间总是显得特别漫长，拢醉的青烟徐徐的宫殿里飘荡，像是没有了根的灵魂，承乾宫里 虽是富丽堂皇，又有自打寒冬腊九里就备下的冰块镇着，宫女们拿着金丝的银边小扇不住地在她们身 后小心地扇着，佟妃立在堂下仍是感觉脊背上有些燥热。只是她是皇贵妃，便是在自家的宫中也不敢 大意，仍是正襟危坐的端正肃穆，任着那一丝的烦躁漫延。


    过了两三柱香的时刻，连玄烨都开始等得有些焦急了，终于见着太医乐滋滋地从里面出了，虽然 官家讲究喜怒不露于色，但是从那些略带风霜的皱纹里太医们仍是透出一些藏不住的欢喜意味来。


    御医跪下奏禀：“恭喜皇上，贺喜皇上。德妃娘娘和贵人都有身孕了。德妃娘娘腹中的胎儿尚未 足月，微臣们诊断颇费了一些功夫才能确诊，至于贵人小主的胎儿已经满两月了，脉象有力平和，为 大吉之兆。”


    玄烨虽然有了心里准备，一时也乐得心花怒放，这样屈指算来如今后宫之中便有五人怀孕了，却 是开国以来从来也没有大喜事。玄烨笑得开心，吩咐梁九功道：“快去通知皇祖母和皇额娘，她们两 位知道这个消息一定会很高兴！”




孝恭仁皇后204

佟妃亦是含笑：“臣妾恭喜皇上了。今日臣妾本来就是打算趁着此番小聚借借温贵妃和宜妃妹妹的喜 气，能让后宫姐妹为我们爱新觉罗氏开枝散叶，广纳福泽。没想到皇上一来承乾宫，两位妹妹又爆出 这样天大的好消息，皇上多子多福，不愧为我大清之福，我皇室之福啊！”


    玄烨点了点头，虚应着她，满腹的心思却是飘到了宁德和章佳氏的身上，后天果然见着宁德和福 凝出来，两人俱是面带娇羞，只是眉眼间藏不住的喜气，到底宁德生过几胎，她性子又寡淡，并不似 福凝这般笑得张扬鲜丽，事事都露在脸上，恨不得全天下的人都知道她可以做额娘了。


    见着玄烨，福凝一时忘情连着又快走了几步越过宁德率先福了福。玄烨扶起她，虽是责备却不见 得有一丝的怒意：“怎么这么大意，有了两个月的身孕都不知道，你身边的宫女也不清楚么？”


    福凝有些不好意思：“臣妾见着姐姐怀孕的时候反应大，又是呕吐又是想吃酸的。还听佟妃娘娘 ，宜妃娘娘谈起过孕妇的种种痕迹，总觉得没有一件和自己对得上，因此不敢造次。”她低下头，脸 颊上一片飞红，还有一事她也不敢和皇上说。自己的葵水向来不太准确，因此一两月没有来了也以为 正常。殊不知自己日也盼，夜也盼，孩子却在自己的一个疏忽间不期然地而至了。


    宁德立在身后，远远注视着玄烨和福凝。上一次也是自己和成嫔戴佳氏一同怀有身孕了，如今祚 儿走了，胤佑的腿虽然长好了却走起路来仍是不太利索。当年她们两个带着无限的憧憬，期盼着自己 怀里的孩子，而现在却是物是人非了。


    佟妃不知何时立在了她的背后，和她一同望着玄烨和福凝，突然幽幽地叹道：“年轻真好。”

    宁德笑了笑，接口道：“是啊，年轻真好。”


    她摸了摸还依旧平坦的小腹，肚子里的这个孩子不知道要给自己带来怎么样的变化，看着福凝兴 高采烈地围着皇上打转，她心中泛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离怀上祚儿已经过去五年了，她和皇 上曾经那样轰轰烈烈的青春岁月一去不复返了。他们两个越来越像是平凡人家的夫妻了，那些自以为 爱情的华丽色彩正从自己的手心里一点点的褪去，留下的更多的却是一份朴实无华温情，一份亲情。 她知道自己早就离不开皇上了，正像皇上也离不开自己。


    当然，日后还会有更多年轻貌美的女子进宫，但是她将一直会呆在玄烨的脑海里，让他记得在永 和宫里有一个爱过他的女人在等着他回来坐坐。

    似乎感受到宁德注视的眼光，玄烨朝着宁德的方向望去，就见着宁德立在阳光里和煦地朝他微笑 。




孝恭仁皇后205

康熙二十四年十月，温贵妃钮祜禄氏最先诞下十一公主。许是海阑珊怀孕的时候太过劳神，孩子勉勉 强强地撑过七月终于也是离开了，如此一来海阑珊更是伤心，灰头丧气，与佟妃争强斗胜之心也逐渐 消弭殆尽。


    康熙二十四年十一月，宜妃郭络罗氏产下十一阿哥胤礻兹，康熙二十四年十二月，定贵人万琉哈 氏诞下十二阿哥胤祹，后赦封履懿亲王。


    康熙二十五年二月，贵人章佳氏诞下十三阿哥胤祥，即日后的怡贤亲王。


    同年四月，十二格格出生，德妃乌雅氏宁德所出。（o(∩_∩)o...哈哈，猜错了吧？谁说是十四 的？）


    康熙二十六年九月，玄烨从漠北回宫，恰好畅春园竣工，一切都布置妥当了，于是又带了后宫中 的诸人一起驻跸畅春园。自打康熙二十三年，玄烨南巡归来后，利用清华园残存的水脉山石，在其旧 址上仿江南山水营建畅春园，作为在郊外避暑听政的离宫。三年修建下来，如今终于略成规模。园中 楼台亭榭一应俱全，登上园中楼台西望，便可将西山秀色饱览无余。园中除了大量从产石名地灵璧、 太湖、锦川运来的各种怪石以外，还有柳堤二十里，名花千万种，“牡丹以千计，芍药以万计”，有 柳堤花海之誉。


    畅春园东路的“澹宁居”是康熙帝理政、选馆和引见之所。屋外下了零星的细雨，只是因为这个 畅春园不比紫禁城，是康熙按着自己的心思一手建起来的，如今立在窗前看着窗外雨打芭蕉，发出沙 沙沙的声音，也不觉着恼，只是一片的心平气和。


    刚批了余国柱递上来的折子，湖广总督蔡毓荣隐藏吴三桂孙女为妾，又匿取逆财，想起吴三桂的 可恶，他原是在折子上恶狠狠地用了朱砂判斩立决，现在静下来倒是觉得自己有些可笑了，吴三桂那 是死的人，和他还计较些什么，他是死了，可自己仍旧活着，“仁政，仁政”的喊了那么多年，好不 容易收服了那些汉人臣子的心，断不能因为吴三桂孙女之事落人口食了。如此想了想，又把处斩改为 鞭一百，枷号三月，籍没，到底心中仍不解恨依旧又株连了其家，并其子发黑龙江。


    这几个字一时写得酣畅淋漓，像是要把自己心中的郁闷一书而光。与罗刹国的雅克萨之争刚刚结 束，西北的准葛尔就又有些蠢蠢欲动了，天底下那么多事总不让人太平。蒙古的土谢图汗、车臣汗及 济农背地里往老祖宗那里传了多少话，还不是想要逼着自己出兵。可是他们只顾着自己，哪里能料得 着自己的难处呢？打从三藩之乱开始，台湾便跟着捣乱，他马不停蹄地派人去攻克了台湾，西北，东 北便接二连三地开始乱起来，一刻也不得消停。每年国家的赋税就只有那么一点，自己定下永不加赋 的规矩，逢上旱涝灾害的，还要免赋拨粮赈灾，幸亏自己盯得紧，不然国库年年都要吃亏空。这一次 为着造园子的事，御史们接二连三的上折子，殊不知为了不扰民他已经停了四川采木，连堆山都是土 阜平冈，不敢用珍贵湖石。


    “启禀皇上，直隶巡抚于成龙于大人殿外求见。”李德全进来禀报道。


    这个直隶巡抚于成龙并不是康熙二十四年死去的那位素有“天下第一廉吏”的于成龙，而是比他 小上21年的于成龙，又称小于成龙。他亦是一位清官，在老于成龙手下还曾做过知州，得到过老于成 龙的保举，如今因政绩升任直隶巡抚正是当年老于成龙做过的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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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这个大小于成龙的问题，一直让我很糊涂。二月河的《康熙王朝》里是说他们俩个是兄弟，不过 我查了一下却没有明确的证据可以证明，不过两人的字，一个叫“于山”一个叫“如山”有些相像。 不过鉴于大小于成龙年龄相差那么多，是不是兄弟还有待于商榷。亲们有了解的，知会我一声吧~~




孝恭仁皇后206

玄烨道了一声传，便见着一个小太监领着浑身湿透了的于成龙进来。

    他在御案前跪了，又恭恭敬敬地行了礼，方才起身。玄烨见他脸上，衣襟上全往下滴着水，又赶 快让人拧了热帕子给他擦脸，又叫人赐坐。


    “这里不比在宫中，规矩大。于爱卿坐下说话吧。”玄烨说道。


    天子赐坐，那是莫大的光荣，举朝之中除却几个皇室贵胄，铁帽子王能在皇上面前有座位的不过 是寥寥数人而已。于成龙听了玄烨此话却不敢坐下，反而啪得一声郑重其事地跪倒在在地，匍匐在地 上说道：“皇上圣名，今日臣又要事要向皇上启禀。请皇上屏退左右。”


    玄烨见着于成龙这样的表现，似乎并没有觉得吃惊，他淡淡地看了左右几眼，两边原本立在的太 监立刻感觉如芒在背，心虚地低下了头。

    “你说吧，这屋子里的人都是朕信得过的人。”他掷了手中的狼嚎，笔尖饱醮了浓墨，已经被他 写得有些微秃。


    玄烨顿了顿，并没有瞧着那些黄门太监，只是冷冷道：“今日于大人和朕说得话若是有一字漏出 去了，你们几个直接去慎刑司领死吧，也不必在朕跟前立着了。”


    玄烨的话落在于成龙的耳朵里，明明事不关己还是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他咬了咬，从袖子里抽 出藏得极严的奏章，异常恭敬地递到玄烨的手中，几乎是强忍着颤抖的声音说道：“启禀皇上，微臣 甘冒天下之大不韪，今日要告的就是明珠明大人！他结党营私，贪赃枉法，独揽朝政，贪财纳贿，卖 官鬻爵，打击异己。皇上，当今官已被明珠、余国柱卖完了！”于成龙不知是因为激动还是因为紧张 ，几乎是用哭音说完后半句的话语。


    康熙二十六年的明珠官居内阁13年，“掌仪天下之政”，名噪一时，权倾朝野，人皆以“相国” 荣称，若说他是权势滔天也不为过啊！于成龙明白自己的奏本如今一上去，不杀明珠，便杀自己，决 不可能两全的，惟今之举其实是险之又险啊。




孝恭仁皇后207

他汗涔涔地说完，忍不住抬起眼睛偷偷打量皇上的表情，却没想到玄烨像是早就料到了一般，手里拿 着他的奏折随意地翻阅着，气定神闲的样子。于成龙一时摸不着头绪，心中像擂起了大鼓似的砰砰作 响，死，他是不怕，早在与汤斌，郭琇，徐乾学密谈除明之时，他就已经抱了必死之心，但求能把明 珠这个大贪官拉下马来。自从康熙十九年索额图离任，明珠广结党羽，把持朝政。满人则有尚书佛伦 、葛思泰及其族侄侍郎傅腊塔、席珠等，汉人则以余国柱等结为死党，寄以心腹。向时会议会推，皆 佛伦、葛思泰等把持，一时在朝中气焰嚣张。每年糜费河银，大半分肥，所题用河官，多出指授。只 是死有轻如鸿毛，重如泰山之说。于成龙虽为清官却不是愚忠，此番前来，也是和郭琇，徐乾学等商 量好的，趁着李光地还乡探母，明珠在内阁之中无人能为其说话之际，于成龙就是要先来探一探皇上 的口风，只是如今见着皇上神情莫定，深不可测的样子，他一时心中惴惴，不知该如何是好，只能硬 着头皮把心中原先背好的稿子一股脑的说出来。


    奏折在玄烨的手上打开又合上，听着于成龙滔滔不绝的诉说着明珠的“其心可诛”，玄烨脸上不 露声色，心中却暗暗高兴，他等这份折子已经等了很久了。明珠在背后的所作所为他怎么可能不知道 呢？当于成龙说道“把持朝政，结党营私“之时，玄烨冷笑了下，扔了奏折对李德全道：“高士奇在 外面候着么？传他进来。”


    玄烨还在思索，便见着前头高士奇已经疾步进来，磕了头恭恭敬敬地立在了一边，斜眼偷偷见着 于成龙浑身湿淋淋地跪在地上，一时脑子飞转，不知这个黑面神今天又参了谁的本子，不知和自己有 没有关系。


    玄烨像是没见着他进来一般，仍旧自顾自地拨弄着手边的茶盏，似乎没有瞧见高士奇脸上惊疑不 定的神色，只是如常道：“于爱卿，你再把刚才向朕奏的向高大人说一边吧。”


    于成龙正说得口干舌燥，好歹是心惊胆颤地背完了奏折，好不容易以为能歇一口气，没料着皇上 又是这样的一声吩咐。他知道高士奇素来和明珠走得亲近，又得过明珠好处，按照郭琇的意思，下个 要参的就是他。于是于成龙更不知道皇上到底葫芦里买得是什么药，只是圣命难为，免不得又拣着要 紧的重新讲了一遍。


    高士奇立在一边，只听得他脊梁上冷汗直流，一声不敢出。好不容易等于成龙催命符似的念完了 ，只急得手足发冷，扑通一声跪下只是磕头道：“主子息怒，主子息怒。”


    玄烨眸子一闪，紧抿的唇勾起一个冷淡的笑，悠然问道：“高爱卿，起来吧，朕还没问你话呢， 你跪下做什么？”他像是猫捉老鼠似的，盯了高士奇足足半响有余方才问道：“于大人刚才所奏之事 ，你可知道啊？”




孝恭仁皇后208

高士奇亦是有一颗七窍玲珑心，如今知道不得不招了，在自己这个英明的主子面前容不得有半点的糊 弄，皇上如今敢拿这件事来问他，其实是给他一个机会，让他和明珠党撇清，他重重地磕了头：“皇 上圣名，于大人所奏之事，微臣知道。凡内阁票拟，俱是由明珠指使，轻重任意。百姓里头也有再传 要官问明相之说。”


    高士奇还待再说，却见玄烨两道目光如利刃扎进眼中，吓得匍匐于地收声不敢再言。


    玄烨冷冷问道：“为何无人揭发？”


    高士奇想了想，鼓足勇气道：“谁不怕死。”


    玄烨忍住怒气，强笑：“有我，他们势重于四辅臣乎？我欲除去，就除去了。有何可怕？”


    高士奇说：“皇上作主有何不可！”


    玄烨在房间里踱了几步，忽然驻足盯着于成龙问道：“是徐乾学叫你来的吧？”


    于成龙愣了一下，硬起脖子，倔强道：“不是，是臣自己要来的，徐大人并不知道微臣今日来参 明珠大人的事。”


    玄烨似乎是释然地笑了下，刚才脸上露出的阴沉之色一扫而空，仍旧极为儒雅地微笑着转头对高 士奇道：“高爱卿，这件事朕就交给你和徐乾学去办了吧。”又对于成龙道：“于爱卿先回去吧，黄 河你还是得给朕看牢了，上次疏海口，浚下河水道的差事就办得很好。毕竟河运上的事才是你的本职 ，朝政你少掺和着。朕不会让你白跑一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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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好意思，这次忘记请假了，因为放完假了，又要开始读书了，所以人在旅途中没来得及上网， 一到学校才发现长假玩得太high了，忘记做作业了，又赶了半天作业，现在才开电脑发上来。




孝恭仁皇后209

等于成龙和高士奇出去，玄烨收起了那一抹装饰性似的微笑，手指在桌案上摊开的那一本奏折上滑过 。然而却非是于成龙刚才递上来的奏本，而是礼部为大阿哥胤禔所选立正妃的名册。

    大阿哥胤禔如今已有十六岁了，自己十二岁时便已经大婚娶了赫舍里氏，如今他和赫舍里的孩子 都也已经十四岁了。这几个孩子的婚事他原先是不急的，又不是自己大婚的那阵，急着要亲政，又要 笼络赫舍里家。原本他还想好好为这些孩子挑挑看的，毕竟也是一辈子的大事，虽说身在帝皇家，身 不由己，但是总归也是自己的孩子，怎么说也要挑一个孩子喜欢，自己也喜欢的丫头来配他们。更何 况，就尽管玄烨心里一直不愿承认，但是看着自己的孩子一个个长大成人，结婚生子，他也会感觉到 自己的日渐衰老，他还是想把孩子在自己身边多留几年的。

    只是当明珠旁敲侧击地表示大阿哥已经到了适婚之龄时，玄烨却是含笑着一口应承。如今礼部为 大阿哥拟定的福晋候选名册上来，他不出所料地嗅到了明珠插手的味道。单子上排在第一位的便是博 尔济吉特氏其其格,科尔沁达尔汗亲王和塔之女，堂堂黄金血胤的后人。博尔济吉特氏即成吉思汗的 宗室后裔，成吉思汗统一蒙古后，规定只有本家的直系后裔，才有继承蒙古大汗及留在蒙古本部的资 格，因此身份地位向来是最贵无比。自太祖皇帝的寿康太妃算起，博尔济吉特氏家就出过四位皇后， 八位大妃。如今在大阿哥的福晋人选上排在第一的便是博尔济吉特氏其其格，其行也可见一斑。


    玄烨的眼中有着深深的无奈，他似乎是在自言自语般的呢喃：“朕不能让明珠教坏你。”

    手指忽地一松，恰恰落在跟在后面的伊尔根觉罗氏上面。吏部尚书科尔坤之的女儿。家世说大不 大，说好不好，虽然比不上博尔济吉特氏家来得显赫惹眼，但是也是一等一的世族，不至于辱没了皇 家的脸面。明珠既然寻思着想在老大的婚事上做文章，便先由着他。


    这个吏部尚书科尔坤虽然也和明珠走得近，但是却不是死心塌地地跟着明珠的人。玄烨心里想着 ，现在还不是发作明珠的时候，在这件事上就先给他点甜头吧。又记起惠妃对他的深情眷意，如今虽 然他已经不常去永寿宫了，但是多年的情分仍在。他思量了下或许可以先告诉下汐玦，让她替儿子瞧 瞧。毕竟要做皇家长媳的人，伊尔根觉罗氏家姑娘马虎不得。




孝恭仁皇后210

永寿宫。


    喜鹊坐在耳房里头绣着花样，虽说她是永寿宫里的大宫女，已经不用做这些事了，但是闲下来手 仍是不得空，便是绣着玩一般做了一只香囊。突然听到门外有些响动，抬起头一瞧竟是乾清宫茶水房 的太监小六子。


    她立刻站了起来，搬了自己的座儿让她坐了，只听小六子诞着脸嬉笑着靠过来道：“喜鹊姐姐綉 香囊呢，什么时候绣好了也送我一个，花花绿绿的怪好看的。”


    喜鹊啐了他一口，只是笑道：“你个猴崽子，不好好在乾清宫当差儿，跑到这来做什么，呆会你 师傅找不到你，又该挨骂了。那是女孩儿家的东西，怎么能白白给你呢？”


    小六子并以为意，道：“可正是有事要告诉姐姐呢，师傅让我来说一声晚些时分，万岁爷可能要 过来，叫你家主子好好准备起来，怕是有要紧事。”


    喜鹊一听先是脸露欢喜之色：“万岁爷可有些日子没见娘娘了。”及至一听说是有要紧事，又连 忙拉住小六子连声问道：“怎么了，是什么要紧事？小六子，你也学会和姐姐卖关子了，我非得找个 机会告诉你师傅，让他好好教教你不可。”


    小六子做出一脸委屈相，拉住喜鹊的衣襟道：“好姐姐，好姐姐。人家干巴巴的来寻你告诉你这 样一个天大的好消息，你非但不打赏一下，还想着告诉我师傅。”


    喜鹊笑了笑，哄着他道：“好了，好了。这个香囊我已经应承人了，赶明姐姐亲自再给你做个好 的，保管比这个还要好上一百倍。”


    小六子看了两边一眼方才道：“听说是为了大阿哥选福晋之事，反正都是顶好的事，只是喜鹊姐 姐这事可先不能外泄出去，最近乾清宫里查得紧，皇上的只言片语都不敢往外露。”


    喜鹊听了点点头，走到壁橱边开了箱子取出两块普通的碎花料子，递给小六子：“宫里赏你银子 也不方便，得了空出宫去自己凭着这两块料子去明府账房里拿银子。一份给你，另一份给你师傅。这 东西不起眼，便是别人查到也没什么关系。”


    小六子收了料子道了谢，喜滋滋的去了。


    喜鹊得了消息也是极为高兴，顾不得还没做完的活计径直往惠妃房中去了。




孝恭仁皇后211

“主子。”她禀道，“刚才乾清宫的小六子来过了，说是皇上晚上可能会过来。”


    惠妃正在榻上病怏怏地歪着，听了喜鹊之语竟是乐得一把从榻上坐起来，喊道：“此话当真？”


    见着喜鹊也是一脸开心地点了点头，她有些激动地从榻上下来：“快，快去，取了钥匙开库房， 我年下刚做的那件朱红地攒花牡丹锦袍来。”又招呼喜鹊道：“喜鹊，你快来帮我看看，我是带这个 点翠金凤簪子好看呢，还是这个粉牡丹的步摇好看？”


    惠妃领了宫女忙忙碌碌准备了整整一天，晚上却不见皇上的身影。倒是传旨的太监来了带了皇上 的口谕，只说让她准备一下接见一下几个外臣家的丫头，胤禔的福晋只怕就从她们几个中出了。玄烨 虽然没有明说，但是惠妃想着胤禔年纪也大了，成家之后留在宫中也不是个事，只怕还要放出去，便 是开牙建府也不一定的，这样一来留在宫中见到自己的时间又要少了。惠妃接了圣旨，一时也不知道 是喜是悲，只是怔怔的发呆，倒是玄烨没来之事相比之下显得轻了。


    她满腔的热情如今被这一盆凉水顶头泼下，虽然还只是在初秋仍是感觉一直冷到股子里去了。她 也顾不上卸妆，仍旧杵在铜镜前，镜子里的人虽然涂了厚厚的粉，可是仍旧掩不住眉角细细的皱纹， 想起新入宫的那些个个伶俐地能掐出水来的丫头们，她只是觉得疲倦打从心底里在全身蔓延。罢了吧 ，对着这样一个老婆子，我若是皇上，我也不到这里来。她有些气馁地想着，属于自己的时代终究已 经过去了，那些艳丽花哨的东西都留给别人吧。也许自己该学学翊坤宫的荣妃，人家早有自知之明， 没做那么多无谓之事，多少还留得一个贤淑的名声，留在皇上心目中的永远是年轻时那美丽的容貌。


    喜鹊带了人进来给她卸妆，惠妃也只是懒洋洋坐在那里随她们摆弄。喜鹊以为她伤心了轻声安慰 道：“主子，许是皇上遇上什么军政大事给绊上了，一时不得空。”她又义愤填膺道，“都是那个小 六子谎报军情，奴婢下回见到他一定好好骂他一定为主子出气。”


    惠妃疲倦地挥了挥手，拿了热毛巾蒸了一会儿脸，重新睁开眼睛，强打精神道：“罢了，不提这 事了。如今倒是要好好计较一下见那几个丫头的事。我就这样一个儿子，还不给他挑一个顶尖的么？ ”




孝恭仁皇后212

喜鹊带了人进来给她卸妆，惠妃也只是懒洋洋坐在那里随她们摆弄。喜鹊以为她伤心了轻声安慰道： “主子，许是皇上遇上什么军政大事给绊上了，一时不得空。”她又义愤填膺道，“都是那个小六子 谎报军情，奴婢下回见到他一定好好骂他一定为主子出气。”


    惠妃疲倦地挥了挥手，拿了热毛巾蒸了一会儿脸，重新睁开眼睛，强打精神道：“罢了，不提这 事了。如今倒是要好好计较一下见那几个丫头的事。我就这样一个儿子，还不给他挑一个顶尖的么？ ”

    惠妃静下心，眼睛望着面前的红烛，脑中却是飞快的盘算着。只见那几个大臣家的丫头意图太过 明显，毕竟这次是那么多阿哥里头第一次挑福晋，还是皇家的长媳，怎么说也要办的体体面面的。后 妃里头德妃虽然不出声，但是素来极有主意，又深的皇上赏识。有她为自己做参谋，选出来的人大抵 也能符合皇上的心意。不过单请德妃，宜，荣两妃面上怕也不好看，毕竟她们四人同为后宫四妃，宜 妃是个多事的，荣妃嘴上不说拿不准人家心里不会有什么想法。这样一来，这阵仗又要大了，怕是还 要通知一声佟妃，她是副后的身份，还算是胤禔的半个嫡母，自己虽是亲生额娘，也只是个庶母，没 有佟妃在场怕也不像话。


    这样心中盘算了半天，待得睡去时天已经有些蒙蒙亮了。


    寿康宫。


    佟贵妃下了轿子，知道太后无事素喜在暖阁里歪着，所以扶着宫女，缓步进了暖阁，果见太后坐 在炕上，嗒嗒的吸着水烟。她请了安，太后叹了一口气，说：“起来吧。”她谢恩未毕，已经忍不住 连声咳嗽，太后忙命人赐坐，待她咳喘着缓过气来，道：“因连日身上不好，没有挣扎着过来给皇额 娘请安，还请皇额娘见谅。”


    太后撂下烟袋，自有宫女奉上茶来，太后却没有接，只微微皱着眉说：“我都知道，你一直三灾 八难的，后宫里的事又多，这几年真是难为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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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月夏之伤的一路支持，感动~~~明天周一，照常课多，我自己也不知道能不能挤出时间来写小说 ，所以大家不要抱太多的期望哦~~




孝恭仁皇后213

佟贵妃见着太后这样说起了半身，行礼道：“额娘过誉了。如今几个妹妹帮衬着，多半也还过得去。 ”


    太后像是没有听见她的回话一般静静地只是怔怔地望着那面前的鎏金错银的紫铜熏笼，过了半响 才似乎回过神来，只是声音里依旧透着无可抑制的倦怠：“唔，佟妃啊，明天的和塔家的姑娘进宫来 带她去见见老太太吧。皇额娘一直都记挂着科尔沁草原上的人呢。”太后说完朝着佟妃笑了笑，虽是 笑着，佟妃却感觉有些凄凉。


    她们都明白太皇太后能活在世上的日子已经是越来越少了，为使太医院全神贯注地处理太皇太后 的痼疾，康熙下令暂停太医院对妃主皇子的例行问诊，集中精神照顾太皇太后，就连康熙自己的例行 请脉也都暂停。佟妃勉强直起身子，宽慰着面前这个守寡多年了的中年太后：“皇额娘放心，都已经 办妥了。原先臣妾还担心把人放在慈宁宫里会不会吵着老祖宗休息，不过如今听了皇额娘的一番话， 只怕还是这样更好些。和塔家的格格臣妾见过，是知礼娴静之人，定能讨老祖宗喜欢的。”


    太后点了点头，她是太皇太后的侄孙女，算起来还是和塔亲王家格格的堂姐。只是辈分隔的远， 自打大行皇帝去了，她二十一岁便做了太后。二十一岁的太后啊，仁宪太后嘴角泛起了一丝说不清道 不明的苦笑，其实便是自己做皇后的时候，顺治爷也不怎么宠着她，他的心思全在那个叫做董鄂氏的 女人身上。科尔沁草原上出的是全天下最尊贵最美丽的女人，可是这些女人都留不住顺治爷的心，董 鄂氏很美么？其实她一点也不美，在仁宪太后的眼里，她哪里及得上自己的姑姑，也就是废皇后，后 来的静妃来得璀璨夺目，自己有时也偷偷对着镜子比较，自己青涩秀致的脸庞也丝毫不输于董鄂妃， 只是为什么皇上爱得是她，那么卑微的平凡，那么毫不起眼的普通。说心里话，她并没恨过董鄂妃， 但也说不上喜欢，当姑姑咬牙切齿高声咒骂她为贱人的时候，她在心中已经泛不起一丝波澜。她只是 后宫中的一个摆设，一个仪表堂堂的皇后。没有感情，没有思想，照着别人告诉她的去做。相比起遥 不可及的顺治爷，其实她心中更加亲近，依靠的是如今病入膏肓的太皇太后。


    在这个宫里，她是真的把太皇太后当成了自己的额娘，她打从心底里佩服自己的这个婆婆，这个 姑婆，她一直是那么得坚强，让人可以彻底的相信她，依靠她，不会有丝毫的害怕。顺治爷走的时候 ，她和后宫里的女人一样除了流眼泪和彻底的慌乱，其余的什么都不会。是昭圣太皇太后（即孝庄太 后，孝庄是谥号，昭圣是徽号）手把手地教会她怎么来做一个太后。可以说昭圣太皇太后是她这一辈 子里最重要的人了，而如今她却再一次感觉到害怕，比顺治爷要离开的时候还要显得无助与担忧。


    佟妃似乎觉察到了太后的忧虑，她低声道：“皇上最近也在考虑着要把政务全部转到慈宁宫偏殿 ，以便随时奉侍老祖宗。”


    太后叹了一声，像是在自言自语：“皇上何苦呢。”


    佟妃低了头没有言语。




孝恭仁皇后214

慈宁宫。

    几日前惠妃将要为大阿哥立福晋的事情和佟妃说了，两人一合计索性都放在慈宁宫中，一来热闹 ，二来又可以省却许多麻烦，三来还可以博太皇太后一笑，她们几个年轻的丫头也不会感到不自在。


    十月初九那一天早上，佟皇贵妃，温贵妃并她们四妃以及若干个低级嫔妃都到齐了，珠冠凤衣， 一律皆是大妆。乌玉齐，胤唐，胤俄等几个刚有些懂事了的阿哥，格格早就被教导好了的，见了太皇 太后，便迎了上来跪安，用满洲话道了吉祥如意。


    宁德挨着荣妃在一旁的江西瓷墩上坐了，见着太皇太后身边站了一个盛装打扮的年轻姑娘，并不 穿旗装，而是典型的蒙古人装扮：长袍外穿套着无袖坎肩，表着青色的貂皮冠，后垂红飘带，凸花银 客箍，银发夹雕刻玉花的双发套，虽然不像锡盟蒙古的女人长的那么健壮高大，但是立在太皇太后身 边亦是显得身姿高挑。她明亮的双眼中神采飞扬，不同于后宫女人们的谨言慎行，笑容里带着从蒙古 大草原里来的豪爽利索。


    宁德心下明朗，这位便是科尔沁来的小格格了。瞧着她和太皇太后亲昵的神色，同太后依稀相仿 的长相，又记起这段时间后宫里并不是空穴而来的风言风语，她忽然有些惊觉，这样鲜亮而身份特殊 的女子初入宫廷背后该有多大的含义啊。


    大阿哥和太子都已到了适婚之龄，反正寻常百姓家这两人都已极为出挑的人才，更何况还是天潢 贵胄，一个是皇上的长子，一个又是未来的皇帝，人品贵重自不用说了。只是宁德隐隐的听说大阿哥 与太子两人不过是面上客气，心中彼此并不互相服气，两人又是众多阿哥里头的翘首，其余几个年纪 还小，见了他们也不过唯唯诺诺而已，因此两人倒是素有心结的，只是碍于玄烨的面子客气而已。至 于那个博尔济吉特氏向来是出中宫皇后的地方，若不是当年科尔沁三等公吉阿愚溪女博尔济吉特氏早 早的甍了，现在的后位也未尝不可能不是她。她常在慈宁宫走动，因此也深知太皇太后和太后以皇上 身边未有博尔济吉特氏的后妃为憾，如今这位小格格入宫恐怕是不止一家盯上了，不知还有惹出多少 风波来。


    宁德一时思绪连篇，不妨身边坐着的荣妃倒是言笑晏晏地对她说了一句“还真是个美人胚子。” 宁德一时不及回答，只是点头微笑，身后站着的福凝忽然俯下身子，贴着她悄声笑道：“可惜带了太 多的镯子和链子了，像是要把她家中的首饰都戴在身上一般，若是她能少戴一点，她就会更好看了， 不会遮住她秀丽细腻的脖颈和手腕。”


    宁德听了扑哧一笑，不过细看那个其其格倒还是真如福凝所说一般打扮地又稍嫌华丽了，不知怎 么地染上了一点庸俗之气。

    宁德心存厚道，记着这是在慈宁宫中，其其格又是太皇太后的客人，不愿对人多加评置，于是淡 然一笑：“她是年轻女子，穿得鲜亮些也是应该的。”




孝恭仁皇后215

见着其其格下来用蹩脚的满语给众人请安，佟妃含笑点头，倒是宜妃口齿灵便，拉着其其格的手夸了 她好久，又说眉眼极像皇额娘，顺带赞上了太皇太后:“刚进宫的时候给太皇太后请安，臣妾就在想 光瞧老祖宗如今的这身气派，年轻时该是如何个神仙般的人物啊，可恨不能早生几年得仰老祖中的风 姿，后来见了皇额娘就越发相信科尔沁是出一等一美女的地，如今见着格格竟是和皇额娘一个模子里 刻出来的一般，想来太皇太后年轻的时候一定就更漂亮了。”她那一张嘴素来是伶俐，插科打诨倒是 把众人都逗笑了，连太皇太后都忍不住颤着身子笑骂道：“这个宜妃啊，真是猴崽子，连我都编排上 了。”


    其其格见宜妃汉话说得快，她不大明白汉语因此立在跟前倒是有些不明所以，见着众人都笑了也 只好傻傻地陪着笑，一时大伙儿笑得更开心了。


    佟妃等笑声渐渐停息下来，才弯了半腰说道：“老祖宗，皇上本来现在就想过来，不过后来让西 北的事给耽搁着了，让臣妾转告太太（满语：奶奶的意思）他一会儿就过来。”


    太皇太后笑了笑：“不用他过了，正事要紧。我们祖孙几个自个儿取乐就好，他来了你们反而都 不自在。”


    絮絮地说了这样半天，众人才想起殿中还立了几个命妇家的姑奶奶，也都是一等一的家里出来的 ，又记起今日还有一着便是为了大阿哥选亲的事茬儿。


    人选其实早就已经定下，大家不过都是心知肚明，所谓见见也不过是走个程序而已，玄烨也有想 过希望借胤禔的婚事来冲冲喜也好，老太太的身子是一日不如一日，能多撑几天也是好的，只是他心 中仍旧是存在希望，不肯放弃。这个道理在座的人也多少明白，于是便见着环肥燕瘦，莺红柳绿的少 女们或拘谨或腼腆或刻意地在人前恭直地道了福。


    惠妃脸上难得地露出了些许欣慰之情，她的孩子终于要娶妻了。望着面前豆蔻年华的少女们，她 不由地感慨自己也终于是老了啊。


    因为先前便得了消息，所以此次她刻意多打量了几眼伊尔根觉罗氏家的姑娘，只是如今看来怎么 却都不叫人觉得如意，许是惠妃她过在意或是高看了自家的儿子，便是觉得九天玄女下凡亦也不过堪 堪而足。伊尔根觉罗氏是标准的满人面孔，小眼睛，扁平的额头，倒是鼻子高挺，从侧身看过去极为 别致小巧。只是惠妃在宫中见惯了美女，伊尔根觉罗氏家放在民间又是大官的女儿，或者可以称得上 是明珠，不过落在皇室也不过是明珠蒙尘，成了鱼目而已了。




孝恭仁皇后216

这样想着，不免对伊尔根觉罗氏有些倦怠，只是皇上来前有过交待,似乎已经内定了这个伊尔根觉罗 氏,因此倒有些踟蹰。正犹豫间，抬头见了立在太皇太后身边，正被太后拉着手唧唧呱呱用了满语说 个不停的博尔济吉特氏其其格，英姿勃发，倒是比立在一旁唯唯诺诺的伊尔根觉罗氏好看了许多。她 一想到博尔济吉特氏的家世，心中又不免有些活泛起来了，为什么我们家胤禔不能娶了这个博尔济吉 特氏，这样天仙般的人才能配得起我们家的胤禔。


    惠妃如意算盘打得噼啪响，可惜她不知道先前明珠为了这么一道折子已经被皇上心中猜忌过多少 遍，不然借她十个胆子也不敢在这件事上闹腾。


    她正计较着，忽然见着乾清宫的太监进来，原是皇上要到了。慈宁宫里如今站着的几个未出阁的 姑娘见了皇上还是多有不便的，佟妃便安排着人领着她们从侧门先避开了。宜妃见着几个姿色尚可的 女子听到这个消息未免有些悻悻，只能无奈地跟着宫女的指引退下去，她微微冷笑了下，心中暗啐了 一口：“一帮小浪蹄子！”


    见着那些内大臣家的姑奶奶退下了，宜妃笑着对荣妃道：“姐姐，你可看上哪个丫头没有?”


    荣妃是个老实人，不知宜妃是拿自己在打趣，因此疑惑着问道：“不是帮大阿哥选妃么？惠姐姐 不是还没定么？”


    宜妃扑哧地笑了出来：“你以为惠妃姐姐请我们过来是做什么的，做参谋么？惠姐姐一向是看人 极准的，哪用得着你我说话啊。今天说是帮大阿哥选妃，不过权当给你练兵来的，赶明儿等老大娶了 ，你家老三也是指日可待的事。”


    宁德见她拿了荣妃打趣，正在一旁偷笑，没想到正被惠妃拿住了，她指着偷着乐的宁德道：“妹 妹，你还真别笑，她们家老三要是娶了亲，你们家老四还会晚么？”


    说得四阿哥，宁德心中有些不自然，佟妃还在上面坐着，想来要是给胤禛娶亲了，那也是皇上和 佟妃的意见，自己这个庶母到底还是做不得数的。如此一想倒也有些没劲了，只是她向来感情不流于 人前的，因此也只是对着宜妃笑：“何必扯上四阿哥，你们家老五和禛儿也没差几日，到时候自然也 少不了你去了，宜妃姐姐，你刚才可见着几个可心人了么？”


    宜妃撇了撇嘴，笑道：“那是自然，我瞧着乌尔锦噶喇普郡王家的姑娘就不错。可惜如今太小了 ，不然指给大阿哥做福晋也是一等一的，现在只好等着我们家的老五长大了来娶吧。”宜妃欢快地轻 笑着，虽说她是在玩笑，但是宁德不得不承认宜妃看人的眼光还是极准的，刚才那个丫头虽然年纪尚 小，但是举止有度，俗话说三岁看到老，她日后长大了也必是一个婉绥柔媚，宜家宜室的可人儿。


    太后见着众人在那儿拿着阿哥们的婚事打趣儿，如今面前坐着的四妃是大阿哥，三阿哥，四阿哥 和五阿哥的生母，独独少了太子胤礽的额娘，因此她们也没提胤礽的婚事，就从三阿哥说起。太后记 起胤礽的身世，又想起仁孝皇后的千般好处，更是有些心伤，不由地念叨了一句：“怎么不提老二呢 ？”


    话很轻，底下的妃嫔大概没有听到，只是在炕上歪着的太皇太后却听到了。太后的话落到了太皇 太后的耳朵里，昭圣太皇太后的眼中闪过一抹奇异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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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脚步杂沓，由远而近，玄烨三步并作两步进殿，一甩马蹄袖跪了下去，道：“孙儿恭请皇祖母圣 安。”又朝着太后道：“儿子恭请太后圣安。”

    太后忙吩咐人给皇帝看座，坐定后，宁德等一众妃嫔站到玄烨身前，整齐地蹲下身去：“臣妾恭 请皇上圣安。”


    玄烨让她们都起来。其其格因为身份特殊，并没有随着那些大臣家的女儿们一道退去，依旧神态 亲昵地立在太后身侧，如今见着皇上驾到，并不见扭捏之神色，倒是落落大方地站出来行礼道：“博 尔济吉特氏其其格见过博格达汗。”她虽然身材高挑，但是语调里透着一种小女孩似的天真可爱，显 现出能见到玄烨的欢欣喜悦之情。


    “啊，原来你就是和塔家的姑娘。”玄烨笑得很和蔼，用蒙语问道，“在宫里还住得惯么？”


    其其格甜甜地笑了，脸上不知怎么地布满了有些羞涩的红晕，她福了福，也用蒙语回道：“我在 宫里住得很好，太太很疼我。阿爸说让我乖乖听话，不要吵到老太太休息。”从大草原里来的其其格 并不像宫里的那些女子礼教森严，因此对了皇上也是“我啊，我啊”说个不停，并不懂得尊卑之分， 只是打从心里敬佩皇上，并不知道在宫里还有三纲五常的东西。


    底下坐着的妃嫔们倒有大半是不懂蒙语的，有几个懂的也没有宁德那么熟溜，因此怔怔地听着他 们两个的对答，又见着太皇太后和太后高兴地笑着，一时有些被排挤在外的感觉。


    宁德瞧着其其格与刚才英姿飒爽的截然不同，如少女怀春般的娇羞，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却是偷偷 地打量着皇上。宁德心中扯过一丝不安，只是脸上没有什么表露，仍旧淡淡地看着坐前的对答。


    玄烨倒是很宽容地笑了笑，并不以为意。只听太皇太后温和地笑道：“和塔那个人啊，自己三大 五粗的，生下个那么懂事的女儿倒还要他来提醒了。”她把头转向其其格，“在我的宫里拘着你了吧 ？现在正是爱热闹的年纪，陪着我这个孤老婆子多没意思啊？”太皇太后对玄烨用汉语说道，“不如 让其其格搬到德妃的寝宫去住吧？”她对宁德笑了笑了，一时让宁德的心不自觉地砰地跳了一声，她 迅速地压下让自己担心的猜测，装作认真倾听的样子，“德妃素来是个好脾气的，又会讲蒙语，跟着 我那么久了，又去过大漠，对科尔沁的风俗也熟，让其其格跟着德妃学学宫中的礼仪，满汉语言也是 好的。”


    玄烨对太皇太后的安排也愣了一下，六宫里头住得都是他的后妃，让一个未嫁的格格住到永和宫 里去，太皇太后的心思他多少有些惊觉。玄烨有些不悦地皱了皱眉眼，正想推辞，却见着太皇太后忽 然咳嗽起来，他忙叫人递水，一时把刚才欲说的话又咽了下去。




孝恭仁皇后218

等太皇太后气顺了之后，玄烨因为外头还有政事要处理，便先告辞了，众妃见皇上走了，事也办得差 不多了，于是也一一起身告辞。


    因为要等其其格收拾好行礼一道走，宁德便叫福凝先走了，自己留在慈宁宫里等。过了片刻却见 其其格蹦蹦跳跳地从内寝中出来，倒也不认生，拉起宁德的手便欲走。宁德有些奇怪，忍不住问柔声 ：“不带上你的行礼么？”其其格撇了撇嘴：“那么多行礼我怎么可能整的完？阿都沁夫呆会儿回帮 我带过来的啦！”


    宁德见她这样说，也不好反驳，点点了头，于是又吩咐了海棠留下等阿都沁夫整好其其格的行礼 再回来，自己便和其其格一道先走了。


    一路上，其其格兴致盎然，显得和宁德极为熟络。她也不不愿坐轿子，说是嫌它闷气，只是拉着 宁德的手，不住地问个不停。饶是宁德这样冷性的人也架不住她的热情，只好一件件细细讲解给她听 。


    眼见永和宫就在前头了，其其格的脚步却慢下来，背着手朝宁德问道：“德妃娘娘，你还记不记 得其实我们早就见过面的啦？”


    宁德愣了愣，努力思索却怎么也找不到关于她的任何回忆。其其格见状，嘻嘻笑了一下，提醒她 道：“其实那时我才九岁，德妃娘娘和皇上到草原上来，是我们科尔沁最最贵无比的客人，自然记不 得我这个小屁孩了。”


    宁德经她这样一说幕然记了起来，五年前她和皇上一起北巡古北口，后来又去了乌拉行围，蒙古 的王公大臣都是带着家眷来朝。只是当时她跟着玄烨见了那么多的蒙古人，恐怕其其格就在这里面。 这样想来，似乎当时还确实是有一个太后族里的小丫头老是围着他们的大营打转，还引得一场虚惊， 莫非就是眼前的其其格？


    于是宁德做恍然大悟状笑着对其其格道：“唔，是了，我记起来了。你是不是还到过我的帐中来 玩过的，没想到如今都长得那么大了。”


    其其格见着宁德仍旧还记得她，显得越发的高兴。她兴奋地点了点头：“是啊，娘娘。那就是我 ，就是那一年在古北口见到了德妃娘娘和博格达汗之后，我才下定决心，一定要到北京来的。”说完 她有些调皮地眨了眨眼睛，有些讨好地赞道：“德妃娘娘还是和五年前一样漂亮，一点都没变老。” 然后她的语调中有些不经意地流露出仰慕之情，“不过，博格达汗比五年前更有男人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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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德忍不住先笑了起来，她的手指轻轻点了点其其格的额头，莞尔问道：“你那么小便懂得什么叫男 人味了么？”


    其其格挺了挺她发育良好的小胸脯，一脸自豪地道：“博格达汗就是男子汉。我阿爸也是男子汉 ，他们都能赤手空拳打死老虎，群狼见了他就四散奔逃，他们都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宁德被她这样一说忽然想起一事，便有意想要试一试她，也好探探她的口风，因问道：“那太子 呢？你四年前应该也见过我们大清国的太子吧？他是博格达汗的儿子，俗话说虎父无犬子，太子应该 也能算是男子汉吧？”


    谁知其其格竟是有些不屑，她抽了抽她秀挺的鼻子：“太子？太子哥哥是个骄傲的大孔雀，不是 草原上的雄鹰，打架连鄂齐尔爷爷家的乌尔衮哥哥都打不过。”


    宁德听了心下默然。她原想着其其格的家世要是能与胤礽相配的话，无论是太皇太后，太后一族 还是赫舍里氏一脉怕是都会乐见其成的。只是谁知其其格的记性会那么好，时隔五年了还记得胤礽当 年与乌尔衮打架的事。从刚才的那一番对话中宁德看得出其其格是个直性子的姑娘，在家中必定是被 人养的娇惯了。她不乐意的事只怕不好逼她。又想起刚才谈起玄烨时其其格脸上流露出来的一脸崇敬 之色，心中越发地不安。她忽然想起刚才慈宁宫中惠妃偷偷打量其其格的神色，于是浑然无意地又问 了一句：“那大阿哥呢？你觉得他怎么样啊？”


    其其格侧着头微微思索了一下，有些犹豫，最终却是勉强点了点头：“唔，他还行啊。”


    宁德漫不经心地与她对答：“是了，不过我记得五年前他可并没有跟着我们北上的。你是何时见 过他的呀？”


    其其格不假思索：“哦，就是我和阿爸来京城的时候，是大阿哥来接我们的。阿爸一直在我面前 夸他人好，阿爸的话应该错不了。”


    宁德脸上并不露什么神色，只是心中却是狠狠地跳了一下。默默思索怕又是里面有着明珠的安排 。可惜他还不够了解皇上，皇上给你的，才是你地；皇上不给你的，你不绝不能存有这个心思。明珠 越是一心的高攀，看似表面风光无限，其实摔得也越快。


    她微微地甩了甩头，似乎是不愿再在这个问题上纠结下去了。后宫不干政，知道的越少也就越安 全，看得太清反而危险。水至清则无鱼。宁德决定把自己的这个想法深深的掩埋起来，对谁也不说， 其其格的事还是任她顺其自然吧。


    然而事情的发展却出乎了任何人的意料，几天之后发生了一件意想不到的转折。




孝恭仁皇后220

胤礽不知是从哪里听来的其其格对他和胤禔的评价，又不知是哪个嚼舌头的传了说是明相在自己背后 做怪才有了这事。他早就对自己的舅舅被明珠处处压一头而感到不满，于是那一天便趁着课余在无逸 斋里质问胤禔。想来两个阿哥都是年轻气盛的时候，也不知是谁先忍不住动了手，两个人当着师傅和 众多小阿哥的面前打了起来。幸亏边上立着伺候的太监，侍卫多。饶是如此，前去劝架的汉文师傅汤 斌脸上还是被重重殃及了一拳，第二日上早朝的时候眼眶上还是黑的，跟个熊猫似的，便是在乾清门 当值的太监见了都忍不住偷笑。


    这样的事一出，皇上自然震怒，把两个阿哥都抓来狠狠的教训了一顿，又罚他们抄了五百遍的《 朱子治家格言》，没抄完不许去睡觉。饶是如此，玄烨见了惠妃依旧没有好脸色。委屈的惠妃想哭又 不敢哭，只能暗自心伤。


    只是又不能说是两人为了一个女子打架，传出去为实不雅。玄烨原先也是和宁德一般的想法也是 想将其其格指配给胤礽，如此一来倒是不得不有些顾虑了。从毓庆宫穿过来的消息，胤礽对这件事仍 旧耿耿于怀，似乎是连带着对其其格也讨厌上了。玄烨自然不愿把这件事告诉给太皇太后和太后，于 是也慢慢将此事冷淡下来了。

    转眼秋去冬来，自从进入十一月，太皇太后的病一日不如一日，玄烨已将政务全部转到慈宁宫偏 殿，每日在乾清门听政毕后，就匆匆赶回慈宁宫侍疾。玄烨博学多闻，自己原本就是懂医的，因此太 医递上来的方子他看了一遍又一遍，虽然御医们不敢告诉皇上太黄太后已是回天乏力，仍旧照着方子 开药，但是玄烨也从药方子里看出些许端倪，只是他终究不肯放弃，遍检方书，亲调药膳，夜晚就在 慈宁宫中席地而坐，衣不解带，寐食俱废。


    到了二十九日，玄烨索性来早朝都不去上了，只在慈宁宫一心侍疾。玄烨亲在慈宁宫侍疾，因此 后宫众人也无人敢托大，几乎凡是能走动的后宫妃嫔都去了慈宁宫。佟妃见到如此也不是办法，于是 着同惠，德二妃一起编了个日期表，众人按着日轮流去慈宁宫侍疾，如此一来慈宁宫里终于不显得拥 挤吵闹了。


    十二月乙巳朔，虽然九卿等多加上奏劝阻，玄烨仍旧是决定亲制祝文，步行祷于天坛，为太皇太 后祈福。


    这一日正好轮到宁德在慈宁宫侍疾，她静默地呆在西偏殿里，太皇太后这几日病得是昏昏沉沉， 醒的时间少，昏睡的时间多。她出神似地望着窗外，穿堂风掠过慈宁宫西偏殿的长廊，发出凄厉如鬼 鸣的声音，听得人从脊梁骨凉起来。如今人都挤到太皇太后的内寝东殿去了，佟妃是皇贵妃的身份， 陪着玄烨不敢离开太皇太后一步，自然也在东殿照料。


    宁德因为今早便要侍疾，所以昨晚就在慈宁宫过夜了。半睡半醒地眯了几个时辰，天还未亮也就 起身了。她见着佟妃在太皇太后面前殷勤服侍，也不愿挤进去，于是自愿去了西殿看着药炉。不过这 事自有药监房的太监照料着，宁德便坐在一边取了佛珠一遍遍地默念《大悲咒》。




孝恭仁皇后221

药炉里熬着的苦黄色的药汁随着下面火苗的翻滚呼呼地冒着一个个的泡泡，顷刻间却又都消失不见了 。只是不断地有新的泡沫泛起，尔后一个个破裂。


    外面风雪交加，玄烨要步行去天坛祭祀，北京城的冬天天黑的早，宁德放下手中的佛珠，又不由 地为他担心，皇上九五之尊切莫出什么事才好。如今他和太皇太后这般不舍，若是太皇太后真要有个 三长两短该怎么办呢？


    这样一等还果真入了夜，西华门外传来玄烨回銮的消息。过了片刻，就有宫女来传她：“德主子 ，皇上请您过去。”


    宁德点了点头，放下佛珠，又让御药监的太监小宝子把刚煎好了的药膳装了，亲自提了这才过去 。


    进了内寝，便见着玄烨在太皇太后的床边坐着，一旁其其格站着，都是用流利的蒙古话哄着太皇 太后开心，一串的蒙古语在慈宁宫的暖阁里回荡，令人怀疑仿佛置身于科尔沁的大草原上。


    佟妃虽然是靠在玄烨站着，但是语言上的不通让她一时看起来有些落寞，仿佛无形之中多出了一 堵墙把她拦在了外面。只是她是皇贵妃的身份又不能让她就这样走开，只能是有些讪讪地像个木头人 似的的杵在那里。


    见着宁德进来了，佟妃有些像是遇到的了救命稻草般开心。宁德朝她点了点头，算是致意，又打 开食盒，取了药汁倒在青瓷碗里，才递给佟妃。


    佟妃伸手接了，只是太皇太后，玄烨和其其格说得愉快，她又不敢打岔，只是偷偷拿眼神打量着 玄烨。


    玄烨见了，知道该吃药了，便向佟妃点了点头。于是佟妃在太皇太后的床榻前跪下了，手里捧着 药碗，玄烨亲自拿了汤匙欲喂太皇太后吃药。


    苦黄色的药汁递到太皇太后嘴边，太皇太后却是不肯开口，她抓住玄烨的手，环视了一圈身边站 着的苏嘛拉姑，其其格，佟妃和宁德，最后把眸子定格在玄烨身上，一个字一个字地轻声道：“皇帝 啊，不用这样费力了，我知道自己的身体，是长生天在召唤我了。太宗文皇帝梓宫安奉已久，不可为 我轻动，况且我心里总是放心不下你的阿玛和你啊，你只需在孝陵的左近择一安稳处将我下葬就好了 ，这样我便是再也没有遗憾了。（原文：况我心恋汝皇父及汝，不忍远去，务于孝陵近地择吉安厝， 则我心无憾矣！）”


    “妈妈（满语，奶奶）”玄烨似乎有些控制不住自己了，用小时候的称呼呼喊着太皇太后的，他 一抹脸，强颜欢笑道，“妈妈，你不要这样说，孙子今天去天坛给您祭祀了，派去库伦法显寺求卦的 人回来说，妈妈得的都是上上签，过了这一劫妈妈还有三十多年的寿命呢！”


    太皇太后动了动嘴角，依稀露出惨淡的笑容：“皇帝又来蒙骗我这个老婆子了。”她伸出手像是 玄烨小时候一般要去抚摸玄烨的头，玄烨见状立刻俯下身子让太皇太后可以碰到他的头颅。


    然而太皇太后的手却放下了，似乎不够力气一般，她努力地睁着眼睛，用更低的声音道：“我要 走了。皇上做事我没有什么不放心的了，唯一不放心的就是那个孩子。”她的手指朝着其其格的方向 指了指，“她阿爸千里迢迢把她从科尔沁送到北京城里来，不用说也明白就是为了她能在北京城里找 到一门好亲事，每次见着这个孩子我就想到自己，想到孝端文皇后，元妃，淑妃（以上皆为清太宗朝 的妃子，博尔济吉特氏）当时我们也像她那么点的大小，从一望无垠的草原来到了这规矩森严的后宫 。”太皇太后歇了一口气，又继续道，“皇上要好好待她啊！老大和老二的事我已经知道，其其格这 样个丫头终究是福薄啊，做不了我大清的太子妃了。皇上勉为其难就收下她吧，不然让我怎么能又面 孔去地下见我科尔沁的祖先啊！爱新觉罗氏和博尔济吉特氏的世代联姻不能毁在我这个老婆子手里。 ”她拉紧了玄烨的手，“我知道，要皇帝收下这个丫头，皇帝一定会有些为难的，但是…..”她看了 一眼其其格，用汉文继续说道：“皇帝不用瞒我了，西北早晚要用兵的了，你收下了其其格，漠南， 漠北的蒙古才能放心跟着你干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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准备在这一周里把小说完结掉，要是这周还没有完结记得用臭鸡蛋狠狠的砸我，谢谢~~~




孝恭仁皇后222

佟妃不懂蒙语，尚且听得迷迷糊糊，只是见着他们说“要对西北用兵之事”，还道太皇太后和皇上还 在商讨国事，因此也并不十分在意，宁德却是听的暗暗心惊，她飞快地抬起头觑了一眼其其格，见着 其其格正低着头绞着手中的帕子，似乎是见谈到她的婚事有些害羞的样子，却又时不时偷偷别过头去 瞧玄烨脸上的表情。


    见着其其格这样，宁德心里已经猜着了大概。怕是太皇太后也早就知道了其其格的心意，正是巴 不得宫里好有博尔济吉特氏的人。这样想来，原先让其其格住到东六宫里也是算计好的了，如今太皇 太后在病榻上这样明明白白的向皇上表示，其其格定然也早就清楚的。太子虽好，但是那还是百年之 后的事，如今眼前就有现成的，何苦要拖到日后去说，再说了太子那里也保不定日后没有科尔沁的人 送过去。

    这样想着，宁德虽感觉自己被向来疼啊太皇太后给出卖利用了一般，但仍旧能体谅太皇太后的一 片用心，她是自己的长辈，又在病中，为皇上，为博尔济吉特氏，为满蒙联合的长久稳定多想着也是 无错的。只是见了其其格的羞涩却有些微恼，气她这时候还要过来添乱。可是转念又一想，瞥眼见了 跪在康熙身侧的佟妃，心中不免又为其其格担心起来：她这个丫头，终究还是太轻率了。这宫里又哪 里是那么好相与的；皇上又哪里是人人都可以觊觎的。三宫六院里的那些妃子都还在望穿秋水呢，如 今从蒙古来蹦出来的一个小丫头就要骑到她们头上，她们那帮人怎么可能安心，无风尚要生点浪，如 今她这样惹眼的入宫，还不心里要吵翻了天。不说别人，单是佟姐姐那样一个柔顺的人，为了这个后 位做了多少事如今才只是一个皇贵妃，虽是统领后宫，但到底名不正言不顺的，其其格那样的出身要 进来，又是向来出中宫的姓氏，若是皇上真要对西北用兵了，她可就是炙手可热的人物了，怎么能让 人不眼红，不忌惮。现在其其格还能指望着太皇太后，太后护着，可是她们两人终究不能护了她一辈 子，其其格这样一个直率的性子，连面上的功夫都不会掩饰，今后该怎么办呢？


    宁德叹了一口气，她是心慈的，这样想着又不免有些替她担心了。只是如今宫中已是够乱的了， 太子和大阿哥在前面闹得欢，幸亏惠妃姐姐是怕事安分的，还不敢动起来，虽有着什么遮遮掩掩的家 里走动，可是向来都不过分的。可其其格要真进宫来，皇上不宠她还好，若是真宠起来，还不知道这 天要怎么变呢？


    她抬起头怔怔地望向太皇太后的床榻，却见着玄烨见太皇太后这样说了却没有什么顾虑一口便答 应下来了：“好，就按妈妈说得办。”玄烨笑着哄她，“等妈妈病好了，孙子让妈妈看着孙子和其其 格完婚。”




孝恭仁皇后223

玄烨的话落在宁德心田里不大不小地惊起了一片涟漪，透着丝丝的凉意，长廊里忽忽地北风却是刮得 更猛了。宁德见着其其格的眸子亮了亮，佟妃却是听懂了这句蒙古话，“孙子”，“其其格”“完婚 ”她还是听到懂的，前面太皇太后嘱托玄烨大段大段的蒙语她还不甚明白，这短短的几个词落在她耳 中无疑是打了一个惊天的霹雳。


    太皇太后却安心地微笑了，不知她是否听出了玄烨话中宽慰的成分，只是很安静地倚在玄烨的身 上，渐渐闭上了眼睛，又重新昏睡过去。这个自十二岁便嫁入爱新觉罗家的太皇太后，眼见着满洲的 兴盛、后金改名一直到入关，历经三代，逐渐从内忧外患中茁壮强大起来，青年丧夫、中年丧子，历 经了六十余年的风霜，却最终在自己一手养大的孙子怀抱中得到了安宁。


    康熙二十六年十二月二十五日己巳，太皇太后崩。


    消息传来的时候，正好是宜妃在慈宁宫侍疾。宁德那天夜里已经早早地歇下了，她劳累了多日， 原先想着老太太或许能撑过这个新年，好歹看一眼春天在去，谁知就在正月前的第五天过世了。


    刚刚睡下的宁德立刻又立刻起身，此时的宫中已是一片的灯火通明。太监宫女们忙不迭地换下宫 中的红喜灯笼，换上素色的白色奠灯。宁德叫人开了库门，取了全白的素服出来，自己先换上了，又 叫人给睡眼朦胧的乌玉齐和一岁不到的十二格格也换上白袍。


    住在西殿的章佳氏福凝也抱了十三阿哥过来，都是全身的素白，见了宁德福凝喊了一声：“姐姐 。”


    如今大丧期间不能笑，宁德见着福凝过来，点了点头，算是致意。

    福凝轻声问道：“姐姐，如今便去慈宁宫么？”


    宁德沉着脸点了点头：“走吧。”


    一路上，向来夜间清冷的各宫如今都是点得如天亮了一般亮堂，白色的灯火幽幽地闪着，引着各 宫的宫人表情不一地在后面跟着。路上宁德见着惠妃的暖轿从身边快速地抬过，她从帘逢里望见神情 同她一般黯然疲倦的惠妃，却并没出声招呼。


    然而，惠妃定是见着她的轿子了，却命人把暖轿在前面停下来。宁德见了，知道是惠妃在有意等 她。她不愿让人家等她，于是轻轻踢了题轿子里的横档，抬暖轿的太监知意，不由地加快了脚步赶上 去，在惠妃的轿子边停下。




孝恭仁皇后224

宁德进了慈宁宫，里面已经是哭成一片了，慈宁宫正殿里停着太皇太后梓宫与高达六尺的牌位。这些 东西都是原先就备好的，宜妃扯着嗓子在里面嚎，佟妃和温妃顾着仪态，还只是在一旁默默垂泪。荣 妃的宫殿离慈宁宫远，一时还没有到。


    梁九功见着宁德来了，脚不沾地地赶快跑过来，打了个千急道：“德妃娘娘吉祥。”宁德见着他 慌张，因问道：“怎么了？”


    梁九功道：“德主子，您快去劝劝万岁爷吧，刚才佟主子，温主子，宜主子都去劝了，可是皇上 谁也不睬，谁的话也不听，号恸不止，连米浆凉水都不肯饮，只是席地而哭。刚才若非苏嘛拉姑大姑 姑劝开万岁爷连太皇太后的遗体都不让人碰。”


    宁德皱了皱眉头，有些忧心：“那苏嘛姑姑现在呢？”


    宁德不提也罢，一提苏嘛两字梁九功更是显得愁眉苦脸：“哎，苏嘛大姑姑现在自己都哭得昏死 过去，原本就是硬撑着来劝皇上的，见皇上哭得那么伤心，哪里不会触动心肠。奴才好不容易哄了苏 嘛姑姑，又叫皇上勾得哭晕了过去，如今已叫了人在后殿里照看呢。”


    宁德紧咬了她有些泛白的双唇，沉声问道：“太后呢？”


    梁九功摇了摇头：“奴才抬出太后来了，可是皇上愣是不理，奴才实在是没有办法了。”梁九功 压低了声音，“德主子，奴才知道，您的话皇上还能听得进去，求您进去劝劝皇上吧。外头王公大臣 ，三公六卿都等着，皇上这样可怎么办呢？”


    宁德隔着帘子朝里看了一眼玄烨，只见他伏在地上不住地痛哭流涕，明明已是三十五岁的圣君了 ，如今却哭得像个小孩子似的什么也不顾了。宁德心里只觉得一阵阵扯得慌，鼻子不知怎么地一酸， 眼泪竟像是控制不住地流下来。她望着坐在地上恸哭的玄烨，却像看着一个失了魂的小人，无依无靠 般孤独…….


    宁德望前走了一步，只想把玄烨搂进她的怀里，叫他莫哭了，莫哭了，可是脚停在半空中却又放 下了。她拿了帕子擦干自己眼角的泪水，回过头对着梁九功淡然说道：“让皇上哭一哭也好，他忍了 大半辈子了，让他痛痛快快地由着自己的性子来一遭吧。”说完便不再去瞧梁九功，而是朝着佟妃走 去。


    “姐姐。”宁德有些哽咽，她勉强调整了一下情绪，小声地对佟妃说道，“皇上现在这样完全没 法理事，太后也不能作主，现在那些个王爷大臣们都跪在外头，您是后宫之主，姐姐可要拿个主意。 ”


    佟妃见着太皇太后甍了，一时也是伤心不绝，毕竟自己服侍她那么多日子，后来又见到皇上悲恸 地失常，整副心思都跟着皇上去了。如今被宁德这样一提醒，立刻回过神来，她止了哭，站起来，有 些感激地对宁德点了点头。


    后宫里的事还指望着她来做主，可是太皇太后辞世那么大的事，在外头没有人做主也是不行的。 太子还小，又没经历过这事，哪里能指望他？大阿哥就更不行了，宗室里头佟妃想了半天却只有裕亲 王和恭亲王，皇上的这两个兄弟能帮得上忙。


    佟妃定了定神，让梁九功赶快去传裕亲王和恭亲王进来。幸好清朝初始，满人对于礼教并不像汉 人那么设防，只是如今这正殿里一般女人哭得不成样子。佟妃有些眼底鄙夷地望了她们一眼，抬脚出 了正门，对梁九功道：“请裕亲王和恭亲王去东暖阁。”


    回头又看了一眼宁德，说道：“妹妹，陪我一道过去吧。”




孝恭仁皇后225

在内有佟妃外有两位亲王的料理下，宫中依例敲响了云版，召集八旗王公入内守灵，玄烨哀痛逾恒不 能理事，一应诸事全都交在内阁群臣手里。宫人们在内务府的指挥下，开始撤走所有吉色、糊门神、 赶制孝衣孝带、搭灵棚，人人忙得不落座，一切都有条不紊地展开了。


    这个康熙二十七年的新年也是过得悲悲惨惨的，往年炮仗鞭炮的花哨仪仗今年全停了，连百姓家 里头都是藏着掖着般的过完的。除夕本是一年之末，素有避忌之例；元旦乃新岁首，天地人协吉之辰 ，为吉祥之日。按惯例，即使在大丧期间，皇帝在这两天也要回宫。除夕前，群臣们一再叩请皇帝回 宫。玄烨却说：“人主宫殿原多，可以因时移跸。若在庶民，遭此大故，所居止于一室，又迁避何所 ？回宫断不可行。”又云：“设太皇太后之变恰遇二十九、三十日，将若之何？亦唯有聚集此处，岂 可他避耶？”众臣又请皇太后出面劝阻，也无济于事。最后，为了给皇太后和大臣们一点面子，玄烨 答应从梓宫旁移到慈宁宫前院，住在皇子们守丧的帐篷内，但仍未回自己的寝宫。


    太皇太后初崩的时候，谁也不知道皇上为何是这样的伤心，太皇太后已经是七十五岁的高龄了， 要说也是喜丧，太皇太后又死的安详，连个憾事也没有。皇上却在太皇太后的丧礼上闹得不可开交， 先是水米不进，只是嚎啕大哭，后来有些意识了，只是吵吵地要割辫。清朝制度，只有先帝驾崩，嗣 皇帝才能割发辫。皇后（包括皇太后、太皇太后）丧，皇帝例不割辫。孝庄文皇后崩后，礼部以孝端 文皇后、孝康章皇后、仁孝皇后、孝昭皇后丧时，皇帝均未割发辫为例，奏请皇帝不要割辫。谁知玄 烨在这事上竟是十分的蛮横，一个人的劝也不听，趁着大家没注意便已经把从小养下的辫子给割了。 众人无奈，以为这样总算是有个了解了，谁知皇上又一改旧制，谕令“今孝服俱改用布”。原来满洲 旧制：国有大丧，皇帝及宗室公以上，孝服俱用素帛（白纺丝），忙得内务府又立刻采办布服，给众 人换上。这样吵吵嚷嚷一直到了正月二十二日行完释服礼后才回宫后才有些收敛。


    然而康熙二十七年二月，才刚刚从太皇太后辞世阴影里走出来的清廷又遇到了一件匪夷所思的事 情。说它是匪夷所思其实也不一定。佥都御史郭琇忽然参劾明珠八大罪状：




孝恭仁皇后226

（一）凡内阁票拟，俱由明珠指使，轻重任意。余国柱承其风旨，即有错误之处，同官莫敢驳正。皇 帝时有诘责，乃漫无省改。即如御史陈紫芝参劾湖广巡抚张汧疏内，并请议处保举之员。皇帝面谕九 卿应一体严加议处，乃票拟竟不书写，则保举张汧原属指使，于此可见矣！

    （二）凡奉谕旨，获得好评，明珠便说：“由我力荐”；或不称旨，便说：“上意不喜，吾当从 容挽救。”任意附会，市恩立威，因而结党，挟取货贿。他每日奏事完毕，出中左门，满汉部院诸臣 及其心腹，拱立以待，皆密语片刻。皇帝意图无不宣露，部院衙门稍有关系之事，必请命而行。

    （三）明珠连结党羽，满人则有尚书佛伦、葛思泰及其族侄侍郎傅腊塔、席珠等，汉人则余国柱 结为死党，寄以心腹。向时会议会推，皆佛伦、葛思泰等把持；而余国柱更为囊橐，唯命是听，但知 戴德私门。

    （四）凡督抚藩臬缺出，余国柱等无不展转贩鬻，必索及满欲而后止。所以督抚等官愈事朘剥， 小民重困。今皇帝爱民如子，而民犹有未给足者，皆贪官搜索，以奉私门之所致。

    （五）康熙二十三年，学道报满之后，应升学道之人，率往请价。九卿选择时，公然承风，任意 派缺，缺皆预定。由是学道皆多方取贿，士风文教，因之大坏。

    （六）靳辅与明珠、余国柱交相固结，每年糜费河银，大半分肥，所题用河官，多出指授，是以 极力庇护。皇帝试察靳辅受任以来，请过钱粮几何，通盘一算，则其弊可知矣。当初议开浚下河道时 ，他以为必委任靳辅，欣然欲行，九卿亦无异辞。当见皇帝欲行另委他人，则以于成龙方蒙信任，举 山必当旨。于成龙官止臬司，何以统摄。于是题奏仍属靳辅，此时未有阻挠意。及靳辅张大其事，与 于成龙意见不合，于是一力阻挠，皆由倚托大臣，故敢如此。靳辅抗拒明诏，非无恃而然也。

    （七）科道官有内升或出差的，明珠、余国柱都居功要索，至于考选科道，即与之订约，凡有本 章，必须先送阅览，因此言官多受其牵制。

    （八）明珠自知罪戾，见人则用柔然甘语，百般款曲，而阴行鸷害，意毒谋险。最忌者言官，恐 发其奸状。当佛伦为总宪时，见御史李时谦累奏称旨，御史吴震方颇有参劾，即令借事排陷，闻者骇 惧。

    一日之后，玄烨便立刻下旨革去明珠和勒德洪大学士职务。此后，明珠的权势就一去再不复返了 。


    其实这件事的发生，有些远见的人早已有所预料，这几年索额图失势，明珠独掌朝政，虽然不至 于像鳌拜当年一般功高震主，但是也失了朝廷权衡，玄烨自然不会坐视这种的继续，终于在康熙二十 七年二月开始对明珠一党动刀。然而，谁也没有料到这件事会发生的这么突然，就在太皇太后下葬后 的一个月，风云突变。原先众人递红包，拉关系，送珍品，就是为了能见到明相一面，甚至只是为了 能和明珠扯上点关系，只是如今明珠的大名却如瘟疫，人人躲避还恐有不及，深悔当李何必要死乞白 赖地送他价值连城的东西。




孝恭仁皇后227

半夜里下起雨来，淅淅沥沥了一夜，至天明时犹自漱漱有声，只听那檐头铁马，丁当乱响了一夜，和 着雨声滴答，格外愁人似的。琉璃打了伞，小心翼翼地扶着宁德从承乾宫里出来。宫外发生的惊人剧 变到底和她没有什么关系，宁德走在后宫长长的永巷里，花盆底的修鞋踩在青石板路上绽起了一朵朵 细密的水花。

    佟妃的身子自从生下八格格之后一直都不怎么好，如今为了太皇太后的丧事更加劳累，如今终于 病倒了。因为一直是宁德和惠妃在帮衬着佟妃协理后宫之事，只是自从二月事发，明珠革去职务之后 ，惠妃便在永寿宫里闭门谢客了，不问世事了。因此如今后宫之事都落在了宁德的肩上，只是她向来 十分低调，又不肯多行一步，虽然是她主着事可是仍时时不忘向佟妃请示。


    今天一早她便从永和宫里出来去承乾宫侍疾，在承乾宫里呆了大半日才回去。


    回去的时候雨丝已经减小，毛毛的细语飘在身上倒也不是特别的难受，空气里反而透着些春天泥 土的芳香，刚才被承乾宫里的暖炉药罐熏得头晕脑涨，如今竟是有几分神清气爽的样子。


    记起诗僧志南的诗“沾衣欲湿杏花雨”如今念来倒是有些超脱的意味了。曾几何时，那一颗向佛 向禅的玲珑心蒙了尘，如今为着悠悠的世事平添了许多忧愁。


    宁德叹了一口气，耳中回想着刚才佟妃与她的谈话“皇上的意思是如今老太太去了，苏嘛大姑姑 这几日情形萎靡不振，一下子生活失去了所有的重心。皇上见了心里难过，想从低等御嫔出的子嗣中 挑一个送去给额涅送去抚养。”佟妃叹了一口气，“她们的身份反正也不能亲自抚养阿哥，所以我看 着十二倒也合适，已经传旨让万琉哈氏准备准备，把十二送到慈宁宫去。”佟妃顿了顿，她眼中瞧着 宁德，仔细道：“只是还有一层，我瞧皇上没有说出口，那就是皇额娘那里。太皇太后去了，皇额娘 的伤心也是不会比额涅少的，只是她那里已经有一个五阿哥了，我看太后也不好意思在说什么了。只 是…..”佟妃叹了口气，“老五年纪也大了，现在开了梦，上了学，整日也不在寿康宫里，终日看不 见的，皇额娘心里难保不会空虚，见着额涅得了十二，未尝不会羡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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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觉今天写不完了，你们拿臭鸡蛋砸我吧~~




孝恭仁皇后228

佟妃欲言又止，良久才道：“我看皇上似乎也想在皇额娘身边再添一个孩子，不然章佳氏所出的小十 三也是极好的，只是我听人说他夜晚爱哭又极会闹腾，放到皇额娘那里吵着皇额娘不能安生睡觉也是 不好的，原本就是为了给皇额娘解闷的，结果倒让额娘受累了，我们这几个做小辈的倒是要好好检讨 了。”


    宁德怔怔地听着还没有悟着她要说什么，等了半响却又没有声音了，她不好打断佟妃静思，只是 等着，过来半响佟妃回过神来，却是对她笑了一笑：“没事了。我有些乏了，刚才又说着说着便走神 了，倒是叫妹妹受累了。你先回去吧，等我想好了再和你说。”


    宁德见佟妃下了逐客令便不好致再留，于是辞出来，又叫了海棠去打听到底是怎么一会儿事，她 不愿做轿子，只叫琉璃打了伞，随意地走着。见着天色不错，空气又清新，逛了几步，倒是把刚才的 郁闷一扫而空了。


    正想着，海棠从后面追了上来，恭恭敬敬地请了个安。宁德点了点头，不去瞧她，指尖细细地掐 着一朵正欲含苞待放的蔷薇蔓问道：“怎么说？”


    海棠道：“回主子的话，太后的原话是想要个女孩在身边，格格乖巧。因此佟妃娘娘怕是要在几 个格格中挑人。”


    饶是宁德沉稳，此时也不禁微微变了脸色。送到太后身边去养的格格自然年纪不能太大，现在够 得上这个条件的只是她和贵妃钮祜禄氏所出的十二格格和十一格格。可是温贵妃肯放十一格格去太后 那里么？她和佟妃尴尬的身份，若是佟妃向她开口她会答应佟妃的要求么？宁德的心再一次绞了起来 ，原来佟妃的话语下也藏着一层没有说出来的意思，她不好意思向自己提，原是要让自己主动开口把 小十二送到太后那里去，可是小十二才那么小，那么瘦弱，每一次把她抱在自己手里的时候就像抱着 一片柳絮般轻弱，自己怎么可能忍心把她送到太后那里去，让她小小年纪就忍受与额娘的分离之哭。


    她记起胤禛，也是那么小的时候，正是最喜欢缠着自己抱抱的年岁，还在怀着。荣妃过来了，告 诉她“你养不来这个孩子，不如为她找一个好的养母。”她信了，她寻了佟妃，紧咬着牙不让人看出 自己的悲伤来，把孩子叫给佟妃。十年过去了，她拼得那样苦，忍得那样紧，去争这个位子，升了嫔 ，升了妃，就是不想再让孩子从自己手中被人夺走，不想再受一次那样失去孩子的煎熬。

    原来她错了，错的离谱，原来在这宫里，你做得再辛苦，再努力也抵不过人家的一句话。宁德从 来没有这样恨过自己的出身，若是自己有其其格或是佟妃那样的家世，胤禛，胤祚，长安，还有如今 的小十二，他们还会一个个地就这样离开自己么？


    掐着蔷薇花的手指在微微的颤抖，仿佛花也不堪这个重负终于从枝头摔落，落在地上湛不起一丝 的声响。


    宁德咬着嘴唇像是要把鲜红的唇咬碎般，口中是满嘴说不出的苦涩，比黄连还要苦上百倍。直如 茫茫梦境一般，神色恍惚，竟不知此身何身，此夕何夕，心中凄苦万状，任由着琉璃搀扶着像是失了 魂的游鬼一般跺回永和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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兴冲冲地开虐了~~~写这本小说纠结了我好久，每天饭也吃不好，觉也睡不好，哈哈，现在我要报仇 了！好好的虐虐宁德，前面给她的日子太好了，太一帆风顺了......




孝恭仁皇后229

永和宫，夜。

    自从太皇太后辞世，玄烨已有两个月不招人侍寝，因此宁德料得皇上不会前来，便早早地便卸了 妆搂着十二格格休息。她紧紧搂着怀里的十二格格，生怕一松手就会永远失去她。眼角不知不觉渗出 了一朵晶莹的泪花，就要顺着如玉的脸颊流下来，滚到一边，却听到琉璃开了门进来，在外头的帘帐 下跪了，禀道：“主子，乾清宫的梁公公来信了，今晚皇上要过来。”琉璃顿了顿，放低了声音说道 ，“梁谙达嘱咐奴婢说今晚皇上的心情不怎么好，请主子小心服侍。”


    宁德轻轻松开抱着十二的手，在床上坐起来，拾掇了自己的愁绪，轻声道：“叫林嬷嬷把格格抱 出去吧，轻点，我刚把她哄睡着了，不要吵醒她。”

    保姆林氏来抱孩子的时候，宁德恋恋不舍地送了手，虽然皇上晚上要过来，这是他两个月以来第 一次招寝，又是走宫，亲自到永和宫来瞧自己，可是宁德一想到要把十二送走，仍旧提不起精神来应 付皇上。

    她闷闷地叫了琉璃为她更衣梳妆，自己只是愣愣地出神，不知在想些什么。只是抬头仰望，透着 窗户惟见高天皓月，冰轮如镜，照着自己淡淡一条孤影，无限凄清。


    过了片刻，宫外太监唱了喝，随侍的太监簇拥着皇帝进来，除了近侍，其余的人皆在殿外便退了 下去。宁德在屋里迎他，玄烨一进门便在炕上歪下，有些孩子气地朝着宁德道：“好累，德儿过来帮 朕捏捏。批了一天的奏章，脖子这里酸的很。”


    宁德抬起头，见着玄烨的嘴角都起了水泡，知道这几天是真的累了，刚罢免了明珠，山西山东又 起了春旱。赈灾的事一直是户部在管的，现在明珠下去，倒是牵扯了好大一帮人，连着户部都在闹腾 ，人心不稳，新上任的几个侍郎办事还不熟练，玄烨恐激起民变，这几天都是盯得紧。


    她有些心疼，知道这是上火，赶忙叫琉璃沏了凉茶，好败败火。

    “要不要宣了刘太医过来，给皇上看看平安脉，不然明天去请安的时候叫太后看见了又该担心了 。”宁德口里关切地问着，手也没有闲着，在肩胛骨附近，酥手沿着胛骨下缘适度地按着。


    玄烨闭着眼睛，似乎很享受这一刻的舒坦，索性把头也靠在宁德身上，懒洋洋地道：“不见。瞧 他做什么，他还能给朕开出什么药来。左右不过是上火，朕自己也能医。只要他们下面能给朕少添点 烦心事，朕的身子好着呢。”


    宁德听着玄烨的抱怨，只能无奈地笑笑。太皇太后一去，倒真的像是重新做了小孩子般，现在连 太医都躲着瞧。前阵子染了风寒，太医院开了个汤剂，愣是嚷着要换成丸剂，还振振有词道：“汤剂 苦，那玩意儿他们自己都不要喝，撺掇着给朕喝，明明可以制成丸剂，就是为了省力，也不知安了什 么心。”




孝恭仁皇后230

玄烨把头枕在宁德身上，手脚还不老实，靠在她身上磨蹭了一阵，他的唇又爬上宁德的耳边，魅惑着 说：“老实说，想不想朕？”


    宁德横了他一样，撅着嘴巴道：“不想，一点也不想。”


    玄烨把她掰过来，搂到自己身边：“再说一遍试试？”说着手已经伸到她的衣服里。宁德试着要 推开他，却被他抱得更紧，轻吻着她的耳垂，从心底泛起一阵酥麻。宁德被他抱得一时有些情迷意乱 ，失了方寸。


    事毕，两人都有些气喘吁吁的。玄烨捏着她的小脸，无赖地笑道：“还说不想呢，刚才谁缠朕缠 得那么紧？”


    宁德羞红了脸，拿了被子一角蒙住自己发烫的脸颊，不去睬他。


    玄烨得意地翻过身子，舒舒服服地在一旁躺好，又去扯宁德身上的被子，诞笑着：“你别全拿走 啊，给朕也盖一点，不然明天就该着凉了，真的要传太医了。”


    宁德从锦被里探出一个脑袋，笑道：“你不是自己会医么？传什么太医啊！”


    玄烨把她从被窝里拎出来，搂到自己身边：“自己医便自己医，有什么了不起。西洋来了两个传 教士，好像还有些本事，朕明天还有和他们去研究医术去。”


    玄烨将她搂得紧些，感觉到她身上传来的香气盈满鼻间，有些疑惑：“今个儿你身上怎么这么香 ？倒是有些像他们西洋人进贡来的法兰西花露水。”


    宁德想了想，又拿自己的鼻子嗅了嗅，记起来：“哦，对了。定是琉璃那个小妮子，皇上要过来 ，我一时没有准备，急急忙忙地叫了琉璃进来打扮，定是她擅自做主用了惠妃姐姐送来的这个水。”


    玄烨听到“惠妃”二字，反射般迅捷地起了帝王心术，他装作无意地问道：“你和她走得很近么 ？”


    宁德淡淡一笑：“也没说什么熟不熟的，只是我们四妃之间也常有走动罢了。佟姐姐身子不好， 宫里的事大多交给我和她，因此走得勤些，多为正事。”




孝恭仁皇后231

玄烨笑了笑，却笑得刻薄：“政事？原来为着政事么？”他故意换了字眼，眸光冷冽如冰，胸中澎湃 的情思也变得冰冷了，仿佛刚才的欢愉就不曾存在过一般。


    玄烨坐起来，眼中像一把刀子似的盯住宁德问道：“有人告诉朕，皇祖母走的那一晚，你和惠妃 在外头嘀咕了半日才进来，后来你先进慈宁宫了，惠妃却又折回去，过了很久才回来。第二天惠妃那 里便死了一个宫女，这件事朕倒是要听听你的解释。朕要动明珠的意思，只在你这里略微提过，倒是 没想到朕的德儿那么聪明，连这层意思都被你猜破了，看来朕在德儿面前还真没有什么秘密可言！” 在那明亮的烛台下，他的表情瞬间变得冷酷而无情。


    宁德吓了一跳，玄烨说什么她却一个字也听不懂，三个月前发生的事她已经忘得差不多了，永寿 宫死了一个宫女，为什么她从来都不知道？宁德脑中一片空白，她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原先还是 对她笑语温存的皇上为什么会变得如此可怕，宁德结结巴巴地开口：“宫女，死了？可是臣妾并不知 晓啊？”


    玄烨淡淡地开口，声音如平常朝堂之上的冷然：“哦，是朕让人给瞒住了。德妃若是知道了会怎 么做呢？”向来宠溺的称呼变成了硬邦邦的德妃，从这一刻起面前的那个男子已经不是她的夫君，而 是天子。


    宁德的心一下子冷了下来，不是气有人陷害她，而是为着玄烨的不信任。那么多年的感情了，难 道自己在玄烨心中一点分量也没有么？他为什么要这样怀疑自己，知道了怎么办？难不成那个宫女是 自己动手杀的，还是自己知道了会去毁尸灭迹，会去通风报信。


    宁德感觉自己的心像一片碎纸，被扯得粉碎，升起的却是无可压抑的恨和怨，十年前吴应熊一事 他还没有吸取教训么？自从那以后，他们两人都极力避免在对方面前谈论政事。宁德也一心远离风波 ，只专心在后宫里抚养孩子，侍奉太皇太后和太后两位长辈。




孝恭仁皇后232

宁德只觉得那一刻自己隐忍了多年的脾气又重新爆发出来了，上午佟妃带给她的消息，已经叫她在丧 失理智的边缘，晚上玄烨对她的质问，无疑真的让她抑制不住自己心底的荒芜。她不管面前的那个人 是掌握着自己生杀予夺的皇帝，仍旧是硬着脖子近乎低吼道：“皇上就这样不相信臣妾么？皇上难道 忘了十年前臣妾所受的污蔑么？”


    玄烨的眼睛里也欲喷火，数十年了从来没有人敢这样对他说话：“朕就是太相信你了，所以才一 直忍着。别人把这件事禀告朕的时候，朕还想着要来听听你的解释，所以来永和宫看你，就是想听听 你怎么说，你呢，…….”


    他一句接一句的说着，宁德只觉得那声音离自己很远，飘荡浮动着，倏忽又很近，近得直像是在 耳下吵嚷。天却越发高了，只觉得那月光冰寒，像是并刀的尖口，撕啦撕就将人剪开来。全然听不见 玄烨在说什么，只见她嘴唇翕动，刚刚养出来的胡子一翘一翘。四面明明都是门窗紧闭着，漏不出一 丝风来，她却觉着就像太皇太后走得那晚挂起的狂风冷冷地扑在身上，身子不住地发抖。


    宁德的手握成了拳头，把全身的力气都灌注在了那上面，似乎只有这样才可以克制住将要留下来 眼泪，她瞧着有些暴怒，失常的玄烨，冷冷道：“臣妾要是说臣妾只是和惠妃在宫外随意地聊了两句 ，别的什么话也没有说，皇上会相信臣妾么？其实皇上今天晚上到永和宫来心中不是早就有了答案么 ？您心里早就把臣妾和宫女之死，还有惠妃，明珠都给联系上了，不是么？皇上早就在疑心臣妾了不 是么？若是皇上没有猜忌臣妾的话，其实以您的雄材大略，早就应该明白，大阿哥和太子，谁跟臣妾 亲？大阿哥从小养在外头，太子从小跟着皇上，跟着太皇太后，臣妾在慈宁宫，在乾清宫都照顾过太 子，太子也从小和臣妾亲。臣妾犯得着撇下太子爷，去抱惠姐姐的大腿，去讨好明珠么？臣妾便是与 惠姐姐多说了几句又怎么样？难道皇上要臣妾做哑巴，做傻子，不去结交那些姐姐妹妹，每天冷着脸 ，任人在背后指指点点吗？”


    康熙被她不同于常的态度惹怒了，他是万乘之君，是万人之上的天子，他是自私的、自傲的，不 容许别人的挑战他的权威，即便是自己心爱的女子，也必须完完全全臣服在他的脚下。他原本并不在 意宁德那天对惠妃说了什么，便是有些越矩的话也没有什么关系，只要她肯放低姿态，像着后宫里所 以的女人一样乖乖地道个歉，保证以后再也没有这样的事，他就会立刻像刚才那样把她重新搂进怀里 。他刚才也只是想试一试宁德，谁知她的反应竟会出奇的大，那样的不可理喻。她竟然不信他，她不 相信自己是站在她这一边的，即使他心中明镜也似，这电光火石般的一瞬，十多年的情分，忽然在他 的心中流逝。


    “看来朕是太宠着你了。”玄烨冷着脸说，“朕不想你教坏九格格和十二格格，佟妃跟朕提过太 后一直想要养个格格。如今九格格和十二格格朕先抱给太后去抚养，等你什么时候想明白了，再来见 朕吧。”他猛地发出一声闷吼，背转身去，像一头发怒的狮子，“朕要你记得，朕是个皇帝！”


    宁德看着玄烨怒气冲冲地离开。刚才还剑拔弩张地与玄烨对峙，等玄烨一走宁德似乎是像全身都 被抽去了力气一般，摇摇欲坠地坐到了冰冷的地砖上。她一下子都明白了，“佟妃跟朕提过太后一直 想要养个格格。”又是佟妃，原来佟姐姐从来没有放心过自己。


    身后背心里却是透出一阵彻骨的凉意，便如正生着大病一般。耳中嗡嗡的回响着微鸣，只听窗纸 上闻着鱼贯而入的风敲打着，漱漱有声。


    皇上走了，乌玉齐和小十二都被抱走了，以为可以依靠的佟姐姐却在背后恶狠狠地连捅了自己三 刀，一刀比一刀致命，一刀比一刀很。为了可笑的爱情，她入了宫，如今爱情却抛弃了自己；为了保 护自己的孩子，她膝下的五个孩子却一个都留不住了；她相信了友谊，相信了经过那么多年，她和佟 妃已经从相互利用的怪圈里走了出来，可以没有保留地互相扶持，然而一夕之间自己什么都没有了。




孝恭仁皇后233

宁德看着玄烨怒气冲冲地离开。刚才还剑拔弩张地与玄烨对峙，等玄烨一走宁德似乎是像全身都被抽 去了力气一般，摇摇欲坠地坐到了冰冷的地砖上。她一下子都明白了，“佟妃跟朕提过太后一直想要 养个格格。”又是佟妃，原来佟姐姐从来没有放心过自己。


    身后背心里却是透出一阵彻骨的凉意，便如正生着大病一般。耳中嗡嗡的回响着微鸣，只听窗纸 上闻着鱼贯而入的风敲打着，漱漱有声。


    皇上走了，乌玉齐和小十二都被抱走了，以为可以依靠的佟姐姐却在背后恶狠狠地连捅了自己三 刀，一刀比一刀致命，一刀比一刀很。为了可笑的爱情，她入了宫，如今爱情却抛弃了自己；为了保 护自己的孩子，她膝下的五个孩子却一个都留不住了；她相信了友谊，相信了经过那么多年，她和佟 妃已经从相互利用的怪圈里走了出来，可以没有保留地互相扶持，然而一夕之间自己什么都没有了。


    玄烨并没有明旨要责罚宁德，然而后宫里的留言是传得最快的，很快所有的人几乎都知道了那夜 发生的事，永和宫再一次变成了冷宫。只是这一次向来柔顺的德妃竟会变得十分的倔强，恢复理智的 玄烨只是叫她认个错，陪个礼也就算揭过不提了。然而宁德却出人意料的沉默，只是沉默，仿佛对一 起皆以死心般，如看破红尘的老僧终日在永和宫里念经，打坐，参禅，再也不去理会后宫的纷争。


    那一天下午，宁德刚刚抄了三页的《心经》，澄心堂纸，蘸饱了一笔浓墨“观自在菩萨．行深般 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舍利子．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受想行识．亦复如是．舍利子．是诸法空相．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

    这几月下来，她越发的心静，在她面前一切都似乎掀不起任何的波澜。玄烨带走九格格与十二格 格只是想为了逼她认错，可是宁德索性连这两个孩子都放下了一般，眼底波澜不惊，一片澄色。


    “主子。”琉璃进来，看了看宁德的脸色，只是见她仍旧拿着笔一心写着，并不为她的话说惊扰 ，也不知是根本没有听见自己的话音，琉璃踌躇了一下，知道以现在宁德的状态便是把这件事告诉了 她也没有什么用，只是这件事又是因她而起，其中一人还是住在永和宫里的人，她到底还是永和宫的 住位，怎么说也要来禀报一声。琉璃想了想，终究是说了出来：“格格为主子的事在承乾宫出言不逊 ，把佟妃娘娘气得吐血，旁边又有平贵人在煽风点火，如今佟妃娘娘把格格关进了承乾宫的黑屋子里 头，说是要给她败败火，谁去说情也没有用。现在整个后宫都给惊动了，各宫都过去了承乾宫看热闹 ，只是没有人敢回太后。主子，您要不要也过去，格格……格格毕竟是为了您得罪了佟妃娘娘的。” 琉璃口中的格格便是借居在永和宫的其其格，自从太皇太后崩了以后，玄烨便不再提起她，多少知情 的人都知道皇上单是为了太子和大阿哥之事，心里也并不怎么待见她，多少会有些介怀。所以众人都 知道皇上是答应了太皇太后，但是却没有给她任何身份，如今就这样不明不白的丢在永和宫里，开始 还有些敬畏她，过了许久却也是平常。她跟着宁德，汉文满语倒是学了不少，已经能勉强和人交流， 只是其其格依旧改不了风风火火的性子。这一次看不惯宁德凭白受了诬蔑，竟跑到佟妃那里去仗义执 言。平贵人因为新进受宠，竟然已有了身孕，如今地位又是不一样，明珠倒台，索额图又有起复的迹 象，于是大家也忙转了脸，不敢懈怠她。如今混得风生水起，又学得人精一般，跟在佟妃身后放低姿 态，宫里倒也没有人会与她过不去。




孝恭仁皇后234

宁德依旧是一笔一划地细心抄勒着佛经，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低着头，一直把“波罗僧揭谛．菩 提萨婆诃”中最后的一个“诃”给写完为止，才放下笔，抬起头来。


    她面色如常，只是微笑，然而笑容里不带嘲讽，只是有着对世事的透彻：“你道佟姐姐是真因为 这件事发作其其格的么？若是其其格不为我说话，也会起旁的事。”


    “你还叫她姐姐？”章佳氏福凝从后面迈着步子进来，宁德听到她的声音倒也不觉着吃惊，仍旧 是淡淡地笑着：“不过是一个称呼而已。佟姐姐也好，佟妃娘娘也好，都只不过是一个称呼，就如你 我二字一样，叫什么又有什么关系呢？”


    福凝想了想，方才笑道：“姐姐，倒是了悟了。可惜旁人都还看不透，为着蝇头苟利争得头破血 流呢！”她回过身，还是福了福，“姐姐，如今不去瞧瞧这热闹么？听说佟妃娘娘这回可是假戏真做 ，没想到那个蒙古格格平常汉文满文说不利索，谁知骂起人来那么牙尖嘴利，佟妃娘娘真被气得呕出 血来。现在连皇上都惊动了，只是我看这件事连皇上都不好劝呐！佟妃娘娘病成这样，还要听蒙古格 格的教训，忍不住生个气也是应该，只是她平时做贤妃做的太久，如今这样的发作太后的家里人，太 后脸上可未必挂的住啊，等太后知道了，那个蒙古格格还是要放出来的。”福凝又眨了眨她明亮的眼 睛，“佟妃单在这件事上发作她，还不是顾忌着她是永和宫人的身份，姐姐难道就要一直忍下去么？ ”


    宁德也笑了：“你也知道她这又是为了试我，一石二鸟之计。你又何必要和她去闹不痛快呢？况 且说了，你刚才自己也提过格格平常汉文满文都说不利索，真真骂起人来却那么牙尖嘴利，那些有心 人难保不会在这上面做文章，到底又是我的恶了，都知道是皇上让我教格格满文汉文的，如今定是数 落我背地里使坏，让她学了这些脏话来气佟姐姐。”她看了一眼福凝，“因此你自己也要小心，毕竟 是从承乾宫里出来的，如今又住在永和宫里，还是少去沾染那些是非。”言罢，又提了笔，去抄那《 心经》终究不再理会福凝和其其格二人了。

    福凝无奈地看了一眼她，到底还是转身走了，琉璃望着宁德欲言又止，叹了一口气也跟着福凝出 来。她在廊下叫住福凝：“小主吉祥。”

    “吉祥。”福凝待琉璃很客气，轻声回她。

    “小主不能再劝劝主子么？这样下去难道真的做姑子去？主子还是多少肯听小主说话的。”琉璃 皱了眉头，望着屋里宁德安静的背影，有些为难地请求道。

    福凝也注视着屋子，凛然转眸：“姐姐的主意一向是比我大的，她定下的心意谁也改变不了。能 听我几句话，不过是无关的事上顺顺我，就像刚才说的称呼一样，在她眼里一切皆是无谓的。”

    琉璃更是忧心，搓着手问道：“那该怎么办啊？”

    福凝倒是笑了：“你也不必担心。她刚才还忧心我，嘱咐我少惹是非，还有上次胤祥原本是不能 留在我身边的，她到底还是出世了，央着太后把孩子给了她抚养。可是回了永和宫，仍旧是交给了我 来养。现在面上祥儿是姐姐的孩子，可是私底下胤祥就像从来没有离开过我的怀抱一般。你瞧，姐姐 仍是这样的心善，她连我的孩子都要帮，到底还是没有放下世事，终究还会走出来的。”


    福凝抬起头，远处正有一片孤白的云悠悠地从远山飘过来，映的天边湛蓝通透。



孝恭仁皇后235

（我在前一章里又加了一点东西，大家不妨回过头去再看一下234，不然对不起来。周一照例课极多 ，没有更新原谅！）

    宁德和福凝后来终究是没有去承乾宫。然而却被宁德料着，太后很快闻知了此事，虽然当着佟妃 的面雷声大，雨点小的训了一顿其其格，却到底是把她从承乾宫里带走了。只是宁德却因管教不力被 罚抄《女训》三百遍。她现在已是宫中正妃之一，向来罚抄之事只对宫里的低等妃嫔，早已轮不到她 的身上，这一处罚下来，虽不严苛，却像两个耳光直愣愣地打在了她的脸上，叫她在众人面前颜面尽 失。然而玄烨后来的态度却极为微妙。三四天后，旨意下来，竟然给了其其格一旨贵人的册文，又赐 号“宣”。只是其其格的身份特殊，若说贵人的身份原先又有些配不上她，只是眼前她冲撞佟妃在先 ，不得罚又得名号，已经是恩典，比起刚进宫来什么名分也没有确实是强了百倍的。更出人意料的事 情在后面，玄烨忽然开了景仁宫的门，令其其格搬进去，只以贵人的身份便做了一宫的住位，一时后 宫大惊，都道其其格命好，身在那样的人家，鬼魅魍魉般的谣言不知是怎么就起了，说是日后便是要 封后也说不定的。平贵人更是不免有些吃味，在佟妃那里不住地撩拨，为佟妃抱不平，又去温贵妃那 里传话，整个后宫之中倒是属她最热闹，只是佟妃仍是一派和气，笑笑并不多言，似乎也没有过多的 担心。


    永和宫。


    一缕青烟袅袅，殿中安静得只听到红泥小炉中泉水咕咕煮开的声音。海棠提起执壶，将泉水注入 青瓷之中清洗，依着次序灸茶、碾罗、烘盏、候汤、击拂、烹试，依次七次，才将茶汤奉给宁德和福 凝二人。


    福凝微微抿了抿，便把茶盏放下：“姐姐还真是料事如神，如今那一位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该 悔得肠子都青了吧，她都那样的身子了还有什么放不下的呢？”


    宁德脸上淡淡地不见喜怒，她倒是极用心地品着茶，一直到余韵尽了才开口：“你错了。别看着 其其格表面风光，其实她才是可怜人。”宁德回过头望着福凝道：“你知道景仁宫为什么空了那么久 都不敢有人搬进去住么？”




孝恭仁皇后236

福凝有些疑惑：“知道啊，原先那是慈和太后的宫寝，皇上就是在那里出身的，便是冲着皇上的关系 景仁宫地位才在东西六宫之中尤为特殊，因此到现在还没有哪一宫的主子能有这样大的能耐敢住到景 仁宫里去。”


    宁德又问道：“那现在景仁宫里除了其其格住着，还有谁住着呢？”


    福凝一下子怔住了：“没有……人。”


    宁德的目光缓缓扫过福凝：“不错，没有人。一个人也没有，非但现在没有，以后也不会有。偌 大的景仁宫今后就只有她一个人住着。”


    宁德收回她的眼光，叹了一口气道：“那你再看着，皇上对其其格怎么样？”


    福凝想了想，谨慎地说道：“皇上待格格很客气。”


    宁德点了点头，怅然道：“就只是客气而已，连情欲都没有。”


    福凝不明白：“那皇上为什么还要赐她名分，还要让她搬出去住？”


    然而这一次宁德却连回答都不再给福凝了。她心里隐隐有着一个模糊的答案，却是一个连自己也 吃不准的答案：皇上是在跟自己较劲么？她害怕地问自己，难道自己在皇上的心中真有那么重要么， 竟然要以牺牲其其格一生的幸福来和自己打赌，赌她肯不肯向玄烨认输。他明明就是逼着自己认错， 逼着自己向他低头。不须明说，宁德已经明白，让其其格从永和宫里搬走，便是又一击耳光打在她脸 上，等于玄烨也认为了是她在教坏其其格。可惜，她早就不是一个月前的那个她了。面子上的东西便 如同那些个虚名，她是德妃，她是乌雅氏宁德，她是康熙的后妃，可是抛去那些名号，她还是她么？ 若没有这些称呼自己难道就不是自己了么？所以她一点也不介意，只是淡然地微笑，放开了，一切都 只如过眼云烟一般不真切。


    十年前的自己尚肯为了那一分冤屈去委曲求全，只为和自己心爱的人在一起。她是识大体的，她 是解语花，她从来不让人担心。十年后的她却看终于看透了这一分情，厌倦了，麻木了，不想再卷入 滚滚红尘了。玄烨还以为她仍在和自己闹变扭，执着于谁对谁错。然而宁德却早就已经放下了。




孝恭仁皇后237

畅春园，云涯馆。

    自畅春园落成之后，玄烨每年倒有有一半的时间在园子里度过。原本与玄烨闹翻之后，宁德并没 有奢望着能跟着众人过来，只是不知怎么搞的，自己竟然被温贵妃安排到名单上也跟着玄烨住到了畅 春园里来。好在她原先便在畅春园里住过些日子。以前住的云涯馆就在二宫门后面，又与玄烨常住的 清溪书屋隔的极远，彼此见了倒也不必尴尬，连屋里的摆设度用也一应齐全。


    ，“主子。”琉璃过来问道，“外头的春色不错，主子要不要出去走走。老是憋在屋子里对身子 也不好。”

    宁德侧过身子，眼底像是古井里的水不起波澜，她想了想终于微微点了一下头：“好吧，便去瑞 景轩里坐坐。正好把佟妹妹上次是想学的《毛诗》带上。”佟妹妹，便是佟佳氏皇贵妃的妹妹，自从 封了贵人之后，却并不如何得佟妃疼爱，玄烨事多，又哪里还能顾得上有这么一个表妹。倒是宁德怜 她单薄，时常照顾，因此佟佳氏琬瑜便常来和宁德走动，一来一去待她竟如亲姐姐般敬爱。而自从被 其其格气得吐血之后，佟妃身子便一直不大好，也顾不得事。一向在帮她协理后宫的惠，德两妃又因 明珠之事被牵连，亦不能理事，玄烨便让温贵妃海澜珊来暂代佟妃之责，将后宫之中大小事由都交给 了她。因此这一次来畅春园小住，海澜珊以“舟车劳顿，佟妃之病宜为静养”之说将佟皇贵妃留在紫 禁城里，自己则带着后宫众人都进了畅春园，连佟佳氏琬瑜也托了她之福，住进了瑞景轩里。反倒是 佟妃一人被孤零零地留在了后宫之中，独剩寥寥几个实在是不能上路的宫妃陪着她。如今佟妃在宫中 也不知作何感想，以往处处将温贵妃压了一头，谁知一转眼，只是病着，人间便已是两重天了。


    翡翠见着宁德答应，忍不住面露喜色。这几日，宁德仍旧是淡淡的，总是不大想动。她有些发急 ，宁德却不让她请太医，只说无碍的。今天见着天色和睦，晴云碧树，宁德终于肯出去走走，忙不迭 地打点了，跟着宁德上路去瑞景轩。




孝恭仁皇后238

玄烨将畅春园造得极好，垣高不及丈，苑内绿色低迷，红英烂漫。土阜平坨，不尚奇峰怪石也。轩楹 雅素，不事藻绘雕工。又多泉多溪，远衬苍翠西山，层峦叠嶂，碧水澄澈，青山秀丽，便似江南水乡 一般。


    过了桃花堤，便是前湖。波光潋滟柳条柔，山色空蒙雨亦奇，便是宁德也不由地在前湖边上驻足 了下来，望着那一池表面来看平静无波，而暗潮纷叠的春水发愣。


    真像啊，她嘴角泛起温暖的笑意，玄烨真的是把江南搬到北京来了，彼时的欢愉又重新浮上眼前 ，那是她还伴着皇上，两人恍如寻常夫妻般还能彼此交心般地说着话，然而一转眼却又什么都不是了 。她静静地看着湖中泛起的粼粼波光，却最终只是微微叹息了一声。


    “德妃姐姐。”背后有柔婉的声音在唤她，宁德倏地转身，便见着温贵妃手里牵着通贵人所出， 养在她宫中的十格格笑盈盈地立在她的身后。

    “温贵妃吉祥。”宁德轻身恭了恭。

    海澜珊忙不迭地将她扶起：“姐姐快请起，折杀妹妹了。”她牵了宁德的手，和她并排站立着， 望着湖心，缓缓道：“想当初，我刚进宫的时候还是多亏了姐姐多番提携，才能有我今天。”

    宁德含了一缕矜持，淡淡微笑：“妹妹，客气了，我并没有帮过你。”她目光如水，“妹妹，能 有今天全是你自己的功劳。”

    海澜珊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反而转身对身后跟着的芙蓉吩咐道：“我渴了，帮我去倒杯水来 吧。”

    宁德便知道海澜珊是有话要对自己私下里说，故意支开下人，于是对着琉璃也点了点头：“去吧 ，我也有些口渴。”


    见着跟随的宫人们都退下了，海澜珊才缓缓开口道：“我那个时候虽然和姐姐不怎么相熟，可是 不瞒姐姐说，当时我最好奇的便是姐姐，只是姐姐像是天上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见人都是淡淡的， 唬得我总是不敢和姐姐亲近，只能远远地望着。”


    见她这样说，宁德倒是笑了：“我有那么可怕么？”她侧着头想了想，又道：“也是，我刚进宫 的时候也是这般，当时见了佟姐姐和荣姐姐也是涩涩地不敢开口，怕自己说了什么不得体的话，叫人 小看了去。”

    海澜珊抿嘴轻笑，两人无意之中倒是去了许多隔阂，“姐姐，原来也是这般。我还以为就我一人 这般小家子气。”她放下了矜持，言谈间更见亲切。

    宁德点了点头，有感而发：“是啊，我那时想着也许不知自己，佟姐姐，荣姐姐当初进宫的时候 也如我们一般害怕紧张呢，那样便稍稍宽下些心了。”

    海澜珊似乎沉浸在一片往事之中，嘴角仍旧含笑：“原来一眨眼便是那么多年了，进宫来的时候 觉得自己仍旧是孩子，谁知现在自己连孩子都有了。”她捏了捏十一格格柔软的小手，眼神中充满了 慈爱。那一刹那宁德竟然觉得天地间突然变得那么温暖和煦，仿佛那些暗流汹涌的阴谋算计都不曾在 这里发生过一般。

    然而等宁德在看她时，海澜珊的脸上已经换上了如常的表情，凝眸冷然道：“你大概知道，去皇 上那里告状的人并不是佟妃的人。”

    宁德微微一哂，亦盯着温贵妃笑，那才是她认识的海澜珊：“我知道。”她见着海澜珊眼中流露 出来的困惑，解释道：“我记得佟姐姐说过，没有把握把能把人一招至死的手段，我们这几个老人是 不会轻易出手的。”她指了指自己，笑得有些苦涩，“那些你打我一拳，我还你一掌的都小孩子的闹 法，佟姐姐要是真的想要对付我必不会如此简单的。”

    海澜珊面容寡淡，只是点了点头：“德姐姐很懂佟妃娘娘的心。”她顿了顿，却是看似平常地吐 出了一个令宁德大出意料的消息：“去皇上那里告状的是我的人。”

    饶是素来淡定的宁德也忍不住侧目，静静等着她说出下一句。她知道海澜珊的来意必不是那么简 单的。




孝恭仁皇后239

海澜珊见着宁德的反应笑了笑：“见着姐姐也动容了可真是不容易啊，那个小蹄子做的倒也是值得了 。”


    宁德不解，只听着海澜珊有些自嘲般地轻笑道：“你说得我怎么会不懂。佟妃娘娘的手段果然高 出我许多，也不往我被她压了那么多年。那些道理我虽然隐隐约约有些明白，却不能像她那样说得明 白。”温妃顿了顿,语气却仍旧平稳，“德姐姐要体谅我，她的名字我便先不说了，并不是怕你去找 她麻烦，反而是保护你，若是她今后出了什么事也不会扯到你身上。”


    宁德并不在意，她随意地笑笑：“那是自然。”


    海澜珊接上去道：“只是那并不是我的主意，至于她背后有没有人我现在还不清楚。只是可惜我 如今也不能动她，毕竟她在皇上跟前露过脸了，万一将来问起来怕不好解释。”她的脸上有些黯然， “就因为这件事皇上还疑心我，如今的事又出在你和惠妃姐姐身上，正好是断了佟妃娘娘的左膀右臂 ，怨不得别人多想，皇上又是知道是我宫里出去的人告的密。可是姐姐你要相信我，正如姐姐刚才说 的，我虽蠢笨也不会去做这样吃力不讨好的事。”


    宁德目光诚挚，微微一笑：“我相信你的。她背后是不是有人我不清楚，但是我知道以妹妹的心 智是不会做出这样的事的。”


    海澜珊眸光沉沉：“那人厉害，如今佟妃，惠妃，你，我，连带平贵人，宣贵人都受此事所累， 各有牵连。竟已不是一石二鸟，整个后宫格局都有所改变，我想能有这番作为的必是正妃以上之人， 若是再低一等的，也无可获利之处。”她叹了一口气，“我们的主子虽然长情，可也多情，吃着碗里 的还望着锅里的，又是三年一大选，我想那人我若是只为了争宠而设计害你，倒是太蠢了，后宫里头 得宠的女人多，今天这个儿，明天又有那个儿，哪里会有个尽头。如今受影响的只是我们几个有头脸 的后妃，便是平贵人和宣贵人家世也是极为出挑的，只怕为的是权而非恩宠了。”


    海澜珊眉眼间浮现出一丝厌恶：“想如今你我推心置腹而谈，只是能确定非你我二人所为。原先 还有些怀疑佟妃，或许她没料到自己会病得如此沉疴，她能做出这样手笔也未尝不可能。只是刚才听 了你所言，只怕此事还真的与她无关了，她若真要出手必有后招，哪里会如此稀松平常便放手了。这 样算来，惠妃身份敏感，避嫌尤为不及，哪里还敢来趟这一浑水，剩下的荣，宜二人却是各有千秋了 。”


    她盯着宁德，目意询问：“你和荣妃走得近，我与宜妃相熟，不如我们各自将各自的想法说出来 参详参详。”


    宁德轻轻抚了抚垂到肩头的流苏，沉吟着不语。海澜珊看了她一样，轻笑道：“我先说吧。宜妃 姐姐性格张扬，在宫中喜欢她的人不少，可是恨她的人也不少。此事不仅我知，皇上知，连宜妃姐姐 自己也明白。所以便是除了我们，她也不能理事。宜妃姐姐那泼辣的脾气，到底比不上佟妃绵里针的 手腕，她脾气急，担不了这个担子。因此我倒是有些怀疑荣妃。”




孝恭仁皇后240

宁德摇了摇头：“如果是这个缘由，不会是荣妃姐姐做的。道理和你的差不多。你要知道原先按辈分 ，也轮不到我身上去，和着惠妃姐姐一起为佟妃协理后宫，只是荣妃请辞，又说自己不能识字，才越 过她去，到了我身上。你说她当年唾手可得的东西，如今何必还有兜着这样一个大圈子。她不识字也 是事实，在宫里行文，批示都要写字，只这一样她就不能。”


    海澜珊听了宁德所言有些泄气：“如此说来，竟是没有人了。”

    宁德劝她：“也许只是那个宫女自己多事，妹妹也不必想得那么深远。”


    海澜珊见她说得真切，也报以微笑：“我和佟妃娘娘的过节也不是一日两日的了，只是为着姐姐 和佟妃娘娘走得近，便是有意向和姐姐示好，也怕会给姐姐添麻烦，让人不快。如今也不怕姐姐笑我 猖狂，日后用得着妹妹的地方，尽可以来找我。”


    宁德笑了笑，如今她已无所求又何必去求人呢？只是不愿辜负海澜珊的一片盛情，她还是颔首为 礼。一阵风过，春寒最是料峭，宁德衣衫单薄，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见着海澜珊亦是缩了缩脖颈便道 ：“这边风紧，我们去亭子里说话吧。”


    海澜珊欣然同意，正欲拉了十格格一道过去，手却是一松，她吓了一大跳，赶快四处张望，忽然 见着十格格蹲在堤上，伸了手要去摘堤坝边的一朵小花，身子凌空，已是摇摇欲坠的样子了。


    海澜珊和宁德俱是吓了一大跳。海澜珊有些着急，失声喊道：“宝宝，快过来，快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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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格格见她额娘唤她，更是开心，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急匆匆地就要蹦过来，谁知正是起得急了 ，一脚踩空，只听“扑通”一声，竟是失足掉进了湖里。


    海澜珊先尖叫了一声，后来竟是吓得发不出声音来了，只是跑到湖边想跳下去救人又不敢，急得 拉着宁德的手不知所措。宁德也唬了一大跳，可是到底又比海澜珊沉着些，“来人，快来人啊！”她 高声呼喊道，只是事出突然，畅春园里的侍卫还不像宫中那么密集，跟随的宫人们又被她们支开，芙 蓉和翡翠还怕有人听着二人谈话，故意走开了许多步，拦在外面不叫人过来。


    又叫了几声，竟是没有人听到。宁德发了狠，她朝湖里望了一眼，十格格已经不在扑腾，转眼间 就要沉下去了。宁德咬了咬牙一把拉起海澜珊推开急道：“你快去叫人，我下去救她。”说着便飞快 地踹去花盆底，一头扎进湖中。




孝恭仁皇后241

玄烨在无逸斋中考察几位阿哥的学识，正听着胤禛刚背了《论语.为政篇》忽然见着李德全慌慌张张 的过来，在玄烨低声在玄烨身旁耳语了几句，便见着玄烨倏地站起来，面色不善，连话都不及吩咐便 匆匆离开。


    太子胤礽跟着一班的阿哥都觉着奇怪，何曾见过自己的皇阿玛有如此失常过的时候，他也不转身 对着身后一人随口问道：“怎么回事啊？”谁知并没听见回音，一回首却是大阿哥胤禔在身份冷着脸 看他，却不发声。胤礽自觉没趣，哼了一声别过头去。三阿哥胤祉倒是笑得和气，出来打圆场：“我 们在这里瞎猜有什么用，找个人出去问一下不就知道了。”


    胤礽看了一眼胤禛，只见他仍旧是个没事人般地在那里翻书，便对着胤祺道：“老五，你出去问 问，出了什么事啊？”


    胤祺胆小不愿惹事，又不敢当面拒绝胤礽，只得叫了自己的伴当出去打探，那人过来半响才回来 却也说不上来，只是喏喏地禀道：“似乎是后宫里的事，不敢多问。”

    于是胤祺也只是笑笑：“不干我们的事。”众人见着他的神色，虽是好奇也只得丢开。及至下了 学胤礽身边的太监才打听出来，下午原是十格格失足落水了，刚好温贵妃和德妃娘娘身边没有人在， 竟是德妃娘娘跳下去救的人，从大清开国到现在还没出过正妃下湖去救人的事，越发闹得咋呼了。后 来请了太医来看，一看竟看出德妃娘娘已是有了身孕的人了。听说皇上如今正在后宫里发脾气呢。


    胤礽听了德妃有喜，原先还替她高兴。可是转念一想这事却是出的蹊跷，不说温贵妃和德妃娘娘 身边怎么肯能没有跟着人，更是德妃下湖去救人一事也微妙。他原先不知道德额娘竟然会游泳之事， 只是素来觉着着德妃和温贵妃两人向来不大走动，可是如今怎么会单独在一起，还不让宫女太监跟着 。温贵妃和皇贵妃之间的事向来莫测，又逢着德额娘最近失宠，温贵妃会不会乘此机会对与佟妃向来 交好的德妃下手，故意遣开众人，逼着德妃下去救人呢？他打了一个寒颤，不知自己怎么会生出这么 可怕的念头来，想了想还是放弃了打算去云涯馆请安的心。




孝恭仁皇后242

云涯馆。

    宁德渐渐地转醒，头还有些晕，身子也有些发烫，怕是刚才下水的时候被风一吹染了些寒气。她 嘴角露出一丝苦笑，自己毕竟是老了啊，从瘦西湖畔到畅春园的前湖里，一别就是十四年。刚刚下水 的时候，抵不住那清寒，还喝了几口水进去，恶心的难受。宁德试着转动了一下身子，却见着一个模 糊的身影靠近自己，带着金色阳光般的温暖。


    宁德试着睁开眼睛，眼前忽然亮了亮，只是比从窗户里透进来的阳光还要明亮的是一个人的眼睛 ，透着爱怜和珍惜。


    “醒了啊。”有着那样一双好看眼睛的人握着她的手，轻声说道。


    宽大而厚实的手抚摸上的她鬓角，揽去一抹碎发：“朕再也不会让你离开朕了，原谅朕好么？” 玄烨的语气是那么温柔，那双乌黑深邃的眼眸，明亮而深沉，他那样深情款款地望着她，宁德只是觉 得自己好不容易冰封了起来的心似乎又在一点一点的融化，明知一转身便是绝地悬崖，可是她还是忍 不住想回头，想拉着眼前那人的衣襟，重述衷肠，哪怕是要粉身碎骨也是不怕的。


    宁德纤白的玉手轻轻地攀上了他明黄色的腰带，就听见玄烨低下身子亦怒亦嗔，笑着对她说道： “如今可好了，德儿，你知道么？你又有了身孕，怎么那么糊涂，大冷天的还跳到湖里去救人，要是 伤着孩子可怎么办啊？”


    她忽然打了一个寒颤，搁在玄烨手中的指尖泛出些凉意来。恍然间一切变得透明，她举头望向帘 外，明晃晃的日头，入春天气，渐渐的是要热起来了，那人身上，只是模糊而温暖的一团晕影，他垂 下视线去，身上是朝服，明黄袖和披领，衣身、袖子、披领都绣金龙，天子方才许用的服制，至尊无 上。宁德把手从他的缠绕中抽出来，微笑着吐出来连自己都不敢相信的话：“皇上，你知道的，我们 再也会不到过去了。”她的手慢慢滑上了玄烨的心口，纤细的指尖点在缠着金丝的万字花纹上，“因 为那里不一样了。”


    宁德一脸平静地望着玄烨，心口却是难受的要死，她嘴角含笑，却是在笑自己，以为自己真的看 透了，其实还是可笑的自欺欺人。


    玄烨注视着她的目光，仿佛要在宁德的心口上剜出一个洞来。他想问她，为什么，朕已经放下尊 严来和你道歉，为什么你还不肯放过朕，他想从宁德的眼中看出些什么来，却只见到云淡风轻、了无 牵挂的坦然。他有许许多多的话要问她，可是话到了嘴巴却只是说：“那好吧，你先休息吧，朕改日 再来看你。”


    宁德对着他，轻轻笑了笑，仿佛依然还是十四年前在瘦西湖畔的那抹灵动。


    他忽然有些了悟了，“那里不一样了。”也许她说得没错。他们再也回不到从前了，就像打碎给 过的白璧，即便是巧夺天工的修缮，碎过了还是碎过了，那道痕迹即便淡的看不出来，但是谁也不知 道什么时候一道斜光就能再一次把它给照出来。


    宁德见着玄烨离开的背影，倔强的别过头去，脸颊上不知何时淌下几滴热辣的泪珠，滑过自己冰 凉的面庞，滴到了床上......

    康熙二十七年十月上大行太皇太后尊谥为孝庄文皇后，升祔太庙，颁诏中外。

同年十一月，德妃德妃乌雅氏诞下十四阿哥胤禵。




孝恭仁皇后243

康熙二十八年正月康熙帝第二次南巡，临阅河工。

    二月康熙帝抵达浙江绍兴，祭大禹陵，亲制祭文，书名，行九叩礼，制颂刊石，书额曰“地平天 成”。

    三月康熙帝至南京谒明孝陵。命八旗科举先试骑射。

    紫禁城，承乾宫。

    宁德坐在佟妃的病榻前念着皇上日前寄来的信件，她折起鸿书，握住佟佳氏病得瘦骨如柴的手， 宽慰道：“姐姐，皇上已经起驾回宫了，现在已经到了山东的地界，只怕还有几日就可到了。”

    佟妃闻着她的话，微微睁开了浑浊的眼睛，对她笑了一笑又无限疲倦地把眼睛阖上了，嘴巴轻巧 地合动，说得只有宁德才能听清的声音：“回来了，回来了就好。”

    宁德忍不住鼻子一酸，眼睛里便有热热的东西要涌出来。

    自从康熙二十七年她生下十四阿哥胤禵之后，佟妃的身子每况愈下，如今连坐起都不能。而玄烨 和宁德的心结已解，她又顾念旧情少不得重新出来帮着佟妃打点后宫，每日便先是在寿康宫晨昏定省 ，日间又要去承乾宫侍疾，间或着处理后宫之事，倒也不得闲。而胤礽和玄烨却不愧为父子，平时言 语之中流露出来的对了温贵妃还是存了嫌疑。那一次遇见海澜珊，宁德和她说了正要往玄烨处替她开 解，没想到却被海澜珊拦住，只是问她“你要替我去皇上那里辩解，并不是我在害你，可是皇上若是 问起你来为何那日你们两人会独处，要支开一应的宫女太监，有什么话连宫人都不能听的。你怎么回 答？这个虚名我担也是担了，他们现在也没有证据，并不能把我怎么样了，你若去说了确实坐实了， 我们两人是有密谋的，再被多事之人一搅和，到时候跳进黄河也洗不清。”见着海澜珊这样说宁德也 只得作罢。


    因此这一次温贵妃跟了皇上南巡，后宫之中的大权倒是落在了她的手中。


    宁德一直等佟妃安然入睡了才从承乾宫里出来，手中还紧紧握着刚才圣上送来的那封信，只是她 没有告诉佟妃的是皇上此次南巡还从苏州带回来一个汉人女子，却连汉军旗也不是。她手里握着信， 却不知道要不要去禀告太后。自从其其格住进了景仁宫，皇上连一次都不曾去看过她，如今却从江南 带回来一个汉人女子，她不知到底该如何了事才好。忽然有一瞬间，宁德只觉得时空倒转，便如十五 年前自己将要进宫的前夕，宫中也只怕是闹得沸沸扬扬了吧。当时执掌后宫的是后来的孝昭皇后，宁 德忆起她深不见底的眸子，不寒而栗。


    步辇稳稳的抬起，一溜宫灯簇拥着御辇，寂静无声的宫墙夹道，只听得见近侍太监们薄底靴轻快 的步声。极远的殿宇之外，半天皆是绚烂的晨曦，那样变幻流离的颜色，橙红、橘黄、嫣红、醉紫、 绯粉……泼彩飞翠浓得就像是要顺着天空流下来，宁德坐在步辇里，任凭晚风在自己耳畔悠悠地吹过 ，她慢慢握住了自己的手心暗暗发誓，自己绝不做孝昭皇后第二。


    命运的轮盘慢慢转动，不管你信不信宿命，它依旧执着而不懈地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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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请假，怕待会儿忘记。明天我有一个考试的培训，要出去一整天，然后周一又有一门主课的期中考 ，所以我自己现在也不清楚明后两天会不会有时间更新，为了保险起见还是先请假。




孝恭仁皇后244

五日之后。

    永和宫。


    入了暑的天气到底炎热，宁德好不容易从安排好琐事，抽了空洗过澡，又换上干净的衣服，正要 叫了乳母把胤禵抱过来，却见着翡翠领着梁九功进来，他在宁德面前打了一个千儿：“德主子，皇上 传了您去乾清宫。”


    宁德听闻便叫了人过来给她梳头，又顺手抓起妆奁里的一块银饼子，递过去，口中问道：“皇上 这会儿心情怎么样？”想了想，又算算时间，皇上刚回来现在理应该去寿康宫去给太后请安，又问了 一句，“皇上去过寿康宫了么？”


    梁九功有些踟蹰，他想了想：“皇上原本是心情好好的，只是后来去给太后请安的时候，不知哪 个多嘴在太后面前提了王氏的事，如今从寿康宫里回来，脸色倒是不大好。”


    宁德点了头：“我知道了，有劳公公了。”起身换过一件正装便同梁九功一起过去了。


    乾清宫里摆着西洋进贡来的自鸣钟，滴答滴答绕了一圈又是一圈，倒是把有些肃静地东暖阁搅得 有些声响。玄烨坐在椅子上批阅奏章，心里却止不住地烦躁，他刚提了阿兰泰、徐元文为大学士，又 命顾八代做礼部尚书，郭琇为左都御史，却又觉得哪里有些不妥当，额头上沁出密密一层汗，伸手要 拿茶，却是空的，玄烨有些生气：“茶水！”


    大殿的门吱呀一声轻轻地打开了，恍然间有一丝细风从外面带进来。玄烨以为是宫女进来递茶也 不以为意，只是走得进了，才觉得那人身上有一股好闻的香味，却并非胭脂香薰的味道，而是以前太 皇太后佛堂里才常有的那股沉水香的味儿，只叫人心不由地安静下来。他抬起头便见着宁德托了盘子 ，俏生生地立在面前。


    “皇上吉祥。”宁德在穿梭的光线里笑得很安静，见着她的笑容玄烨忽然有了一种终于回家的感 觉。他刚一回宫便被堆积如山的奏报压得透不过气来，刚才在寿康宫又安慰了太后，一直都没有得空 。


    玄烨接过宁德手中的茶杯，握在手里只是觉得青花瓷茶杯沁凉透心，一股清凉化入心底。他抬眸 ，却见着宁德仿佛知他的心意，笑语盈盈地解释道：“知道皇上不喝冰镇的，怕伤胃。所以我只让人 用井水沁着，也不会太凉伤身子。”


    宁德的体贴入微倒是有些勾出他隐隐欲动的欲火来，知道她不愿意，可是他也不愿用自己的身份 来压她，所以执起了杯子把茶灌下，似乎想要用这凉茶把那要升起的欲火压下去。玄烨挪了挪身子， 换过话题问道：“新进宫的王氏你见过没有？”


    宁德闷了一下，微露不解，只是回道：“还没有呢，不过皇上既然问起，我回去便打点一下。”


    玄烨点了点头，伸手拉过宁德的手，却始终不敢太放肆了，只是缓缓道：“你见了她就会明白朕 的用心。”


    宁德心中越发不解，脸上却没有表露，只是微微一笑：“臣妾知道了。”


    玄烨对着她笑了笑：“你还是老脾气，心里总是存了话却不说出来。”然而眼中已经没有了先前 的探究和怀疑，只是平淡般地陈述事实。


    宁德笑得温柔，把手也扣上了玄烨的掌中，低了头：“先前皇上常说我们是老夫老妻了，那时臣 妾还不同意，心里觉得自己可不老，瞧着皇上也不老，哪里轮到老夫老妻，如今看淡了，倒是觉得这 样才好，刚才皇上说出这样一番话来，臣妾不认也得认了，脾气都被皇上看透了，还扮什么年少，倒 是要伏老了。”


    秾华如梦水东流，原来已是情到浓时情转薄。


    宁德转过身，记起一事忙不自觉地又与玄烨离远了几分，站在一边道：“皇上要是有空，也去看 看佟姐姐吧。”


    玄烨皱了皱眉：“她还好么？”


    宁德叹了一口气：“怕是不太好了，太医说不过是这两日了。”


    玄烨点了点头，却不再言语，屋子里的气氛一时有些凝注。过了半响，玄烨抬起头来：“知道了 ，朕明天就去看她。”




孝恭仁皇后245

宁德从乾清宫跪安出来，琉璃等在门口，见着宁德出来，因问道：“主子如今可是要去见那个王氏么 ？”


    宁德低着头想了想，问一旁的太监：“她如今在哪里？”


    小太监回道：“皇上暂时把她安置在乾清宫里。”他抬起头，又小心翼翼地补充了一句：“今晚 皇上是叫的去。”叫去，便是不翻牌子，不招后妃来侍寝。可是如今乾清宫里多了一个女人，意下却 是不言自明了。


    宁德蹙了眉，她飞快地抬起头仰望了一下天空：“那个王氏是什么出身？”


    “她父亲是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知县，不过娘家里头却有苏州织造李熙李大人。”

    宁德点了点头，李熙和曹寅一样，他们的生母都是皇上的乳母，是玄烨的亲信家奴，这样说起来 那个王氏在后宫之中应该还是有些根基的。她如今又在皇上身边，没有人有那么大的胆子，敢在乾清 宫生事。“先回宫吧，明天再传她过来。”宁德心中已经有了计较，回身吩咐琉璃。

    然而第二天宁德却依旧不得空去见她，四阿哥胤禛忽然身染患痢疾，如今佟妃病者，承乾宫突然 出了两个病人，她这个生母自然责任重大，整日都呆在承乾宫中。乾清宫的小毛子却是来了好多趟， 问要把王氏安置到哪里去。宁德抽了个空，理了头绪，估摸着皇上的心思，忆起自己刚入宫的时候皇 上为了保全自己，把自己放在永和宫里先是冷了许久，如今依例放在那个王氏身上也是可行。这样想 着，西六宫的咸福宫在康熙二十二年修缮过，里面布置雅洁，位置又处西六宫的最偏处，连着乾西五 所，一向空着没有人去居住，如今把她放进去倒也清静，于是提笔拟了一个单子叫了小毛子给玄烨送 去，依旧问他的意思。


    玄烨却没有回旨给她，只是几天之后便册封她为答应，又赐了寝宫咸福宫，只是却没有让她搬进 去，依旧住在乾清宫里伺候。


    这样的旨意下来，却又不是宁德所想的了。这几日后宫里也有些喧噪，一为了这个王氏，二也是 因为佟妃的病。如此纷纷扰扰，便是宁德也大为头疼。及至到了七月宁德才终于在承乾宫里见到那个 被人念叨了无数次的答应王芷岚。




孝恭仁皇后246

七月初一。闷了许多天的北京城里终于像是发了怒似的，“轰隆隆”打了个滚地雷，片刻便是暴雨如 瀑布般的倾泻下来，雨帘瞬间挂满了天地之间，连对面的人影也看不清。


    然而本该躲在屋中避雨的天气，承乾宫中却是挤成了一团，那些低等的御嫔们虽然是极力压低了 声音讲话，但是眉眼之中已经悄然浮上了戚色。如同两年前在慈宁宫出现过的画面一样，太监宫女们 在内寝之外来忙碌的奔走，手里或端着药罐，或捧着热手巾，从弥漫着浓浓的药味的房间里走过。


    然而就在这磅礴的大雨下，忽然遥遥见着几个素装宫女顶着伞簇拥着一个浅色的人影走了进来。 承乾宫的总管太监见着了，忙不迭地打了千儿：“德妃娘娘吉祥。”

    宁德进了殿中，由着宫女们帮她撷去蓑衣，又顺手接了帕子却顾不上拭去鬓角上的水滴，只是边 走边问道：“佟姐姐怎么样了？今天的药喝过了么？”

    梁公公脸上浮现起一些灰暗之色，面容惨淡地摇了摇头：“只是清晨的时候醒过来一会儿，只是 问皇上来了么？如今一直昏睡着，奴才也不敢进去打搅。”

    宁德低着头继续往内寝里走，脸上看不出什么神色，只是问道：“里面是谁在照顾佟姐姐。”


    梁公公哈着腰答道：“现在是定贵人在里头伺候。”


    说话间却是已经到了佟妃的内寝，海棠忙替宁德打了帘子，一股久病人房间的阴沉奇怪味道扑鼻 而来，然而宁德的脚步忽然停住了，她立在门廊下有些不敢相信地望着内寝之中。


    比起外面的喧杂，佟妃的内寝里却是静谧的出奇，只听见微微的喘息声和雨打在窗沿上扑哧扑哧 的点滴声。只是除了躺在床上的佟妃，和呆坐在一旁矮榻上发呆的定贵人万琉哈氏，尚有一个身着湖 色宫装的少女，身材娇小玲珑，却不着花盆底的宫鞋，而是一双软底缎锦的平底绣花鞋，原来是三寸 金莲，只有汉人女子才会有的缠足。虽然只是瞧着侧面，倒也看得出她是个很清秀柔美的女子，眉如 柳叶目似新月，仿佛是从江南水乡里走出来一副浅唱低吟的画卷，从淡然中透出秀致。

    看着她，宁德忽然觉着自己像是见到了一面镜子，只是这镜子并不是照出她现在的样子，而是将 人显得年轻了，年轻了十年，十五年那般。那眉，那眼，那唇，分明是自己脸上照着刻画过去的一般 。她没来由的一阵心悸，望着梦一般不真切的那个少女而失色。

    “她很像你吧？”玄烨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她的身份，“朕第一次见到她就想起了你。”

    宁德转过身便见着玄烨，也是一身的油衣尚不及脱去，还在不住地往下滴着水，一向打扮的整齐 的玄烨如今发髻也有些乱，青色的胡渣若隐若现。她知道他也是为着佟妃冒了大雨刚刚赶过来的，如 今两人却是站在门口只为了一个汉人女子而说起闲话起来了，真是可笑。

    心里虽是这样想着，宁德仍旧是回过了头盯着那抹纤影细看。她必定就是那么苏州王氏了吧，又 是在那个地方遇见了她。然而不可否认，这个王氏倒是像极了她，却不是现在这个微染风霜的她，而 是像她刚入宫的时候，天真年少，温柔多情，旁人多是见到了她淡泊宛静的时候，殊不知她在心上人 面前也是一般的娇憨可爱。只是这个王氏….宁德终究是微微一笑了，她转过身对着玄烨摇了摇头： “她不是我。”

    玄烨愣了愣，想去牵宁德的手，却不妨宁德微不可觉地向后退了一步，不多不少，正好避开了他 的手。玄烨盯着宁德，良久却只是微微叹出一口气来：“是啊，她不是你。”玄烨笑得有些苦涩，“ 正因为不是你，所以朕才会要她，才会宠她。”




孝恭仁皇后247

“皇上”佟妃身边的大宫女珍珠出来，走到玄烨边上福了福，“佟妃娘娘醒了。”


    玄烨看了一眼宁德，却不再多言转身进了佟妃的内寝。


    然而宁德却没有跟进去，她仍旧是立在回廊下，看着定贵人和王氏出来。皇上要和佟妃说体己话 ，也许这是他们两人最后一次能这样的交谈了，宁德看着佟妃挣扎着爬起来，又被玄烨抱住，搂着怀 里，低声诉说着什么，片刻便是挂在门上的帘子一松，面前唯见杏黄色暗织着寿山福海纹的图案，而 那个晃眼的“寿”字图案却和它的主人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似的，无尽嘲笑着这个出身极为贵重的女 人。


    “德妃娘娘吉祥。”定贵人和王氏在她身边双双请安。


    宁德回过神，如常地笑了笑：“起来吧。”也不看她们两个转身便走，留下一脸震惊的王氏望着 这个与自己有几分相似的德妃娘娘的背影而目瞪口呆。


    谁也不知道那天佟妃对玄烨说了些什么，抑或是玄烨又对佟妃倾诉了些什么，只是从佟妃的寝宫 中回来之后，玄烨终于将病危中盼了多年后位的佟佳氏赫弦册封为皇后。


    七月初九日册立贵妃佟氏为皇后。册文曰：朕惟德协黄裳、王化必原于宫壸。芳流彤史、母仪用 式于家邦。秉令范以承庥。锡鸿名而正位。咨尔皇贵妃佟氏、乃领侍卫内大臣舅舅佟国维之女也。系 出高闳。祥钟戚里。矢勤俭于兰掖。展诚孝于椒闱。慈着螽斯、鞠子洽均平之德。敬章翚翟、禔身表 淑慎之型。夙着懿称。宜膺茂典。兹仰遵慈谕、命以册宝、立尔为皇后。尔其祗承景命。善保厥躬。 化被蘩苹、益表徽音之嗣。荣昭玺绂、永期繁祉之绥。钦哉。


    然而当烫金色的册文，绣满了金凤的朝服，累着青金石、东珠，珊瑚的冠后送到承乾宫时，佟佳 氏赫弦甚至还来不及看一眼，便匆匆离开了人世。这一天离她正式册封为皇后只过去了几个时辰。


    清史稿上则写着“申时皇后崩，谥孝懿。”


    册谥佟氏为孝懿皇后，册文曰：道弘地载、六宫资阴教之修。化始人伦、万国仰母仪之重。壸闱 擅媺、音足嗣于前徽。图史流馨、德常新于奕禩。皇后佟氏、英钟戚畹。瑞衍名宗。克秉渊心、协女 箴之婉娩。式昭玉度、本天赋之温庄。自妫水以嫔虞。比周京之缵女。佐晨昏而将敬、勤着鸡鸣。溥 鞠育以宣慈、庆贻麟定。仁能逮下、木樛曲以堪萦。志在进贤、荇参差而必采。世方逢乎丰豫、俭德 滋彰。名已冠乎宫庭、谦怀弥笃。佩环有节、恒赞宵衣。织紞惟劳、允师内职。二南之风继轨。九卿 之属倾心。乃正坤维。洵推哲配。袆褕初御、方期延祉于长秋。繐帐旋陈、遽悼韬辉于永夜。虽此日 之芳华易谢、而千年之令誉靡穷。考古彝章。称兹显谥。聿焕丹青之采。丕扬金石之光。特以册宝、 谥曰孝懿皇后。于戏。溯淑型于桂馆、嫓美姜任。播嘉则于琼章、垂声穹壤。荣哀具备。宠渥祗承。


    玄烨辍朝五日。

    附：《恭挽大行皇后诗四首并序》

    小玄子着（给有兴趣的朋友研读）

    大行皇后秀钟华阀，德备壶信，克孝克慈。顷者正位翟愉，甫承册命，遂婴笃疾，莫挽徽音。时 属新秋，候当阑暑，惊璇霄之月坠，伤碧落之星沈。物在人亡，睹遗褂而雪涕；庭虚昼永，经垂幕以 怆怀。悲从中来，不能自已，握管言情，聊抒痛悼。

    月掩椒宫叹别离，伤怀始觉夜虫悲。

    泪添雨点千行下，情割秋光百虑随。

    雁断衡阳声已绝，鱼沉沧海信难期。

    繁忧莫解衷肠梦，惆怅销魂忆昔时。

    交颐泪洒夕阳红，徒把愁眉向镜中。

    露冷瑶阶曾寂寞，烟塞碧树恨西东。

    旧诗咏尽难回首，新月生来枉照空。

    弯影天涯无信息，断弦声在未央宫。

    淅沥动秋声，中心郁不平。

    离愁逢叶落，别恨怨蛩鸣。

    寂寂瑶斋隔，沉沉碧海横。

    玉琴哀响辍，宵殿痛惨更。

    音容悲渐远，涕泪为谁流。

    女德光千禩，坤贞应九州。

    凉风销夜烛，人影散琼楼。

    叹此平生苦，频经无限愁。




孝恭仁皇后248

八月。

    永和宫。

    和佟姐姐的过世的那晚一般，窗外由自下着淅淅沥沥的雨丝，如今离佟皇后过世已经过一个多月 ，皇上去了边外巡行，虽然没有人明着和她提起过，宁德却分明的觉察到西边的情况是越来越紧了。 如今佟姐姐去了，后宫里的事多是指派了温贵妃料理着，然而她到底并不是很上手，因此仍旧是由宁 德和惠妃帮衬着。她料着西边将要有事，因此也不敢多花宫中的银两，只是这个缘由，却不能对人明 说，因此也是十分的头疼，每日除了例行的晨昏定省，还有为着钱银上的事想办法。


    四阿哥胤禛一直跟在孝懿皇后身边，对孝懿皇后的感情比自己还亲上百倍。每一次宁德在承乾宫 见着胤禛哭得红肿的双眼，呆滞而哀决的眼神，便如乱刀绞着五腑六脏，直痛不可抑。更有一种前所 未有的惊惧，背心里竟虚虚的生出微凉的冷汗来，心疼，怜惜还有夹杂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一时涌 上来，却涩得站不开口。她只能远远地立在胤禛身份望着他。胤禛自从知道他的额娘过世之后便一直 守在灵前，哪里也不肯去，倒是不哭也不闹，却是这样才最让人担心。


    太皇太后走的时候，玄烨嚎啕大哭，哭着喊着要割辫，人人都担心不已，怕皇上伤了身子，倒是 宁德却并不去劝他，但是如今胤禛不哭也不闹的样子反而是让宁德纠紧了心，心神不宁。孝懿皇后头 七的晚上，胤禛突然发了高烧，宁德赶到的时候他已经叫太医瞧过了，然而面色依旧是苍白苍白的， 浑身打着颤，还一阵阵的发了冷汗。那一晚，宁德陪着胤禛也是一夜没有睡好，隔几柱香的时候便去 摸摸他的额头，又擦汗又喂药。胤禛一如他小时候睡得并不怎么踏实，梦中仿佛还做了噩梦，次次都 踢翻被子，仍旧是宁德一遍一遍细心地替他捻好被褥。直到深夜，胤禛是真的睡得熟了，发出很轻很 轻的鼾声，宁德走近他的身边，又像是不放心地再探了一次体温，已经恢复正常，也不再沁冷汗了， 她才终于舒了一口气。


    宁德微笑着注视着这个离开她怀抱十年的孩子：他蜷伏在被窝里，睡得极像一个婴儿，突然轻咳 了几声，微微地皱起眉来，宁德便轻轻地在胤禛背脊上拍了几下，胤禛脸上紧绷的表情慢慢松开，四 肢也伸展开来，他握住了宁德的一根指头，安稳地一觉睡到天亮，终于在睡梦中露出了久违笑容。


    只是第二天胤禛醒来的时候却并不知道昨晚陪了他一夜的那个人一早就已经离开，去了正殿，那 里还有许多前来哭灵的命妇，福晋，格格要她去应承。


    宁德微微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这几天没睡好倒是有些头疼。她打了一个哈欠，手中捧着的 却是圣笔《恭挽大行皇后诗四首并序》的抄本。如今人人都知道皇上对孝懿皇后的情谊非比寻常，想 来佟家也没有什么可说的了，皇恩浩荡也不过如此了。这等恩宠前两个皇后却是没有享着，万岁爷亲 笔题诗这样的荣耀，给了佟姐姐，那个盼了后位一年又一年，等了一年又一脸，却在临死前的一天终 于等到的佟佳氏赫弦，然而宁德却隐隐地清楚如今这个皇宫里是再也不会有皇后了。


    “命硬克妻。”这个说法是后宫里人人心里想着却没有一个敢说出来的，怕是皇上心中也是这个 想法的吧？立了三个皇后，死了三个皇后，即便是圣明如斯的皇上也信了这个说法吧？


    宁德指尖微颤，一滴珠泪忽然溅落在“叹此平生苦，频经无限愁”的话上，绽开了浓墨，化作一 团黑色的水雾印在洁白的纸上。




孝恭仁皇后249

“荣妃娘娘到。”门口的外监不知是谁喊了一声，闻着是荣妃来看她，宁德忙收拾了情绪，浅笑着起 身去迎她。

    “难为今天下雨，姐姐还过来看我。”宁德立在滴水檐下远远地笑着。

    见着宁德出来迎她，荣妃不由得走快了几步携了她的手进了屋才道：“今天我过来可是无事不登 三宝殿，有事要烦扰妹妹的。”


    宁德问道：“有什么要紧事？横竖有什么要吩咐妹妹的打发了一个宫女过来回一声就好了，姐姐 何必亲自跑一趟。”

    荣妃道：“是为了温贵妃的事。妹妹没有听说昨夜承禧殿里的事么？”她搭住宁德的手小声问道 。


    宁德摇了摇头：“昨晚睡得沉了，想是有什么消息她们还没来得及回我。姐姐听说了什么吗？”


    正说着，琉璃捧了茶进来，宁德顺手接过，荣妃却只是搁在一边叹道：“是静观斋的那位嚷出来 的，原来宣贵人去承乾宫吵架一事温贵妃也有份，皇上原先就为孝懿皇后的事伤神，如今这样一闹大 家都别想好过了，听说昨夜皇上在承禧殿里发了好大的火，宣贵人都被人从景仁宫里叫来了，后来查 出果然是温贵妃传的话。”她欲言又止，神色又有些担心宁德，过来半响才道：“我再说一事，你可 别多心。妹妹还记得，太皇太后去的那一年，你和惠妃两人的事么？听说那事也是她使得坏，倒是连 累了妹妹这些年担了这个虚名。”荣妃又幽幽补了一句道：“谁能想到平时见她是那么端庄的一个人 ，背地里会搞出那么多的事呢。”


    宁德心下微揣，她和惠妃之事原先她就听海澜珊讲过，所以并不相疑，反倒是平贵人突然牵扯出 孝懿皇后吐血之事和温贵妃有关，倒是让宁德觉得此事必有蹊跷，她信海澜珊必不是那种小人。心里 倒是警惕了些，笑了笑问道：“那惠妃姐姐那里怎么说？”




孝恭仁皇后250

荣妃抿嘴轻笑：“你还不知道她的为人吗？她还能有什么意思，如今还不知道怎么高兴的呢！”


    宁德沉吟道：“温贵妃为人怎么样我也不好说，和她素来也不怎么熟的，只是我总归不愿相信她 背后做了那么多的事。”


    荣妃微笑道：“妹妹还是那么心善。只是不是她还会有谁？她在宫里也只是与孝懿皇后有隙，难 不成还会是孝懿皇后跳出来害她不成？”她顿了顿，像是想到了什么，“孝懿皇后去了，原本宫中就 该轮到她执掌后宫，如今出了这样的事，代皇后的位置可是悬了，若是冲着权利二字，要害人也是可 能的。”


    宁德体味着她的言语，心头忽然飘过一丝疑虑，转而透亮。她坦然轻笑道：“姐姐是在疑心我了 。佟姐姐去了，温贵妃又这样，就剩下我们四妃了，我和惠妃又是素来帮衬着理事的，要说我嫌疑最 大也不是不可能的。”

    荣妃静静地望着宁德：“难道说佟妃抱走四阿哥的时候你没有恨过她么？预先取之，必先与之， 这个道理并不是只有你一个人才明白的。其实从四阿哥被抱走那一刻起你就开始行动了，不是么？表 面上你事事遵照佟妃的意思行事，让她变得吧不可一世，自以为大势已定。佟妃原先是那么一个谨小 慎微，与人为善之人，为何到后来会变成睚眦必报，独断专横？妹妹真是可谓良苦用心啊！”


    宁德吹了吹盏中的清茶，微笑着缓缓道：“荣妃姐姐，难道你不知道人是会变的么？焉不知不是 佟妃身在高位，后宫之中久已无人可以相抗衡，自高自大，因此才步了皇后的后尘。”


    荣妃目光如电，微微一哂：“如今佟妃仙去，我和惠妃能力不足，温贵妃和宜妃为皇上所忌，剩 下的不就是你一人而已么？”


    宁德笑了笑，目色如水：“我没有这个抱负。佟姐姐仙去，我毕竟和她姐妹一场，日后只望能好 好扶持佟贵人，完成佟姐姐的遗志。再告诉你一句话，我，海澜珊，连带她我也打了保票去，必不是 做这事的人，姐姐要查就往剩下的人里查吧。只是我心中已经有了主意，必不会让那人如愿的。姐姐 要是信我，就不必再试探我了，我和佟姐姐的事说不清，理还乱，但请姐姐放心，伤天害理的事我是 决计做不出来的。”


    荣妃闻言似是呆了呆，良久才叹道：“妹妹原来才是真正的高人，我自以为终于能看透你了，如 今才知我还是差你太多了。”


    宁德端茶相敬：“姐姐客气了，请喝茶。”




孝恭仁皇后251



    御花园。


    玄烨路过御花园的时候就听见一阵阵的呵斥声，还有些听着劈里啪啦的声音。他不觉皱了皱眉头 ，随口对跟在身边的梁九功说道：“去看看，什么人？”音色间已有些不喜。


    梁九功立刻领命，不一会儿就小跑着回来报告：“回皇上的话，听下面的人回说是四阿哥，八阿 哥刚和三阿哥，五阿哥，七阿哥打了一架，现在四阿哥在那自个生气呢。”


    玄烨看了一眼梁九功见他说得不清不楚的，脸上神色还吞吞吐吐的，不禁动了疑心：“走，去看 看。”

    身后的众人忙忙地跟上。


    御花园里，胤禛气得涨红了一张脸，连身子都似乎在不住的颤抖，旁边畏畏缩缩地立八阿哥胤禩 哭得跟个小泪人似的。两人身上都是衣冠不整的样子，东红一块，西紫一块的，一看就是刚才打架的 “成果”。


    下面跪了一排的太监，相互掴着掌，啪啪啪地有声，个个手下都不敢留情，直打得嘴角青肿，有 些还留下了血丝。

    胤禛看着仍似不解恨的样子，狠狠地喊着：“打，给我狠狠地打，你们这群奴才，欺软怕硬的东 西，今天我不打死你们……”


    “住口！”玄烨看到这幅场景，一声断喝，脖子上的青筋也崩起，“混账东西！人倒不大，倒是 学得这样张牙跋扈，谁教你的！”


    一听玄烨的声音如惊地一声暴雷地响起，所有的人一下子都怔怔地停住了手，胤禩一个腿软，啪 得跪倒在地：“皇阿玛吉祥！”


    这一句话惊得所有的人都立刻黑压压地下跪，高呼“皇上万岁！”


    玄烨火气不减，直愣愣地盯着胤禛，喝道：“你额娘，你皇额娘都是娴静文雅的性子，个个都是 慈悲的人，连朕做了那么多年的皇帝都没像你这样暴虐过，把人打死？你到底学了谁的性子？一点都 不像朕，像你额娘！朕都怀疑你是不是朕的亲生儿子！”康熙这辈子最重的就是仁德宽厚，偏生见到 自己这个儿子今天如此的“丧心病狂”涨红了眼要打人的样子，气就不打一处来。


    胤禛原就是鳖满了委屈，看见玄烨过来第一个反映就是想扑进皇阿玛的怀里和胤禩一样哭诉，突 然愣生生地被皇阿玛一骂，又扯上了刚过世不久的孝懿仁皇后，自己从小就是在孝懿仁皇后的抚养下 长大，她的和蔼可亲，她的音容笑貌，无一不在他脑海中时时浮现。额娘宁德虽然与自己始终是淡淡 的，但自己最在意的却是能得到自己亲身母亲的一点赞赏，一点夸奖。可现在自己最敬爱的皇阿玛竟 然说自己不是亲生儿子！不像额娘，不像皇额娘！最敬爱的皇阿玛不问因果，不问自己为什么要打这 些奴才，对自己满身的伤痕视而不见，就劈头盖脸地一顿狂喝。身来的倔强从心底又蓬勃而出，他扬 起脑袋，紧咬着嘴唇，使劲憋住泪珠不让它留下来，强忍着哽噎道：“儿子没错。”


    声音不大，却足够玄烨听到。




孝恭仁皇后252

“反了！”他一挥手，把一碗搁在案几上早已冷掉的茶从胤禛脸边扫过，嘴角依然噙着那抹如刀的犀 利冷笑，“你这样还叫没错！你…..”


    梁九功瞧见玄烨的脸色已知不好，生怕闹出什么事来，近几年在德妃娘娘处更是得了不少好处， 连忙上前劝道：“皇上，皇上，您歇歇气，四阿哥到底年轻，行事莽撞些，德妃娘娘最是端庄和顺的 一个人了，回去让德妃娘娘管教管教，四阿哥年纪大了自然就会懂事了。到底也还是孝懿仁皇后养大 的孩子，皇上不看德妃娘娘的面子，也要顾全着孝懿仁皇后。”


    玄烨呼了一口气，指着胤禛恨恨道：“今天看着你额娘和你皇额娘的面子，回去，给朕好好反省 反省！”说完气呼呼地就离开了，临走以前对着胤禩道：“过来，以后不许别跟着他！省的被带坏！ ”


    看着玄烨的大堆人马浩浩荡荡地离开，胤禛的眼泪再也憋不住留了下来，康熙的话像刀子一般狠 狠地刺进他心里，即便是冰天雪地里也不曾想现在这般冷过：“皇额娘，皇额娘，胤禛好想你啊，皇 阿玛不要我了，额娘也不要我了。”


    硕大的御花园里，小胤禛一个人孤单地立在那里哭得是那样伤心，放佛一头受伤的野兽，默默地 躲在暗处一个人舔舐自己的伤口。


    永和宫。


    宁德端坐在主位上，下面密密麻麻地站着一圈的嬷嬷们，叽叽喳喳地向着宁德回报着什么。琉璃 掀了帘子进来，轻轻走到宁德身边伏下身对宁德说了些什么。


    宁德点了点头，回过头对下面地嬷嬷说：“今天就先到这吧，皇上的万寿节快到了，你们下去吩 咐各宫仔细点，跪安吧。”


    望着那些嬷嬷们离开宁德才对琉璃说：“你把那孩子领进来吧。”


    不一会琉璃就拉着胤禛扭扭捏捏地走了进来，说实在的，胤禛有些怕这位额娘，虽说是自己的亲 身母亲，但是从小在佟妃的照顾下长大，到底与自己的母亲不亲，佟妃是个和蔼的人，感情外露，对 自己宠爱有加，而宁德不同，似乎从来没有见过自己母亲大声说笑过，一直都是淡淡地神情，被宁德 的眼睛一盯彷佛一下就能看到他的心里，不由地阵阵心虚。


    宁德冷眼瞧着自己这个第一个亲身儿子，哭的跟小花脸似的，刚才听得琉璃的回报知道在玄烨面 前得了没趣，被狠狠地训了一顿，自从佟妃逝世，胤禛回到自己身边，两人之间就似乎有了一条看不 见的隔膜，在自己面前永远就是一副小大人的样子，撅着这个脑袋，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宁德站起来，走到胤禛面前把手边的手绢递过去：“把眼泪擦干。”


    胤禛抽泣着傻傻地望着自己的额娘不动，琉璃看了一眼宁德，帮胤禛接过帕子，蹲下来，细细地 为胤禛擦干眼泪，一边擦一边柔声说道：“你是小男子汉，是顶天立地的小阿哥，不可以哭的啊，来 ，听你额娘的话，帮眼泪擦干啊。”说完又在身后轻轻推了胤禛一步，胤禛跌跌撞撞地朝宁德靠近了 几步，但仍是不敢过分靠近自己的这位额娘。


    宁德看了一眼胤禛，心里有许许多多的话就想一下子地冲出来，但是刚到喉咙口就全一口咽下了 。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只得自己往前走了几步，注视着胤禛的眼睛：“告诉额娘，是怎么回事？”


    胤禛低着头，低低地啜泣，琉璃见了忙道：“主子，这事真不能怪四阿哥…..”


    “让他自己说！”宁德打断她。




孝恭仁皇后253

胤禛抬起头就对上宁德闪亮的眸子，里面似乎有几许暗暗鼓励的目光，他犹豫片刻，终于断断续续地 讲来：“我，我看见……八弟一个人在玩耍，后来…后来五弟，七弟来了，骂八弟是野小孩，还欺负 他，我看不过去就出手帮忙，谁知道那些奴才们，看着来劝架，其实拉住了我和八弟…..我的伴当儿 更过分，见着自己主子被人打，居然跑去喊来三哥，额娘您不知道，三哥一直看我就不顺眼，每天仗 着自己是我们的哥哥呆着空就要教训我们，今天还不随了他的愿。呸，那帮奴才们每天只记挂着自己 别担责任，出了事就会推赖，我要这样的奴才什么用！”


    宁德看着自己的孩子一副气急败坏的样子不由得又好气又好笑。他能见义勇为，帮着胤禩仗义出 手，却有几分侠义；不畏成见所蔽，不欺八阿哥的出身，心量也是极广；对那些奴才们的习性却又分 析的头头在理，一副人小鬼大的样子。可是偏偏遇事急躁，就这样光天化日之下在御花园打起人来， 那怪以康熙的性子会看不下去。


    宁德心里暗暗思量着，三阿哥胤祉是荣妃的儿子，自己与荣妃虽然比不上和佟姐姐那样亲厚，可 到底也算在这深宫中互相扶持的，三阿哥也是自己从小看着他长大的，绝不是哨叨的人（哨叨：来源 于满语Sodom，原意为“马步行不稳”，转义为“轻佻、不稳重”），到底比他们大几岁，老成些， 后来定是制止了他们的争斗，这一点那些奴才们懂得去找他来也是不错的，胤祉说了他们几句也是有 的，不过偏偏摊上胤禛这孩子有些左性，爱疑心，一来二闹的，打架就这样窝囊地打输了，就把气撒 在了奴才身上。


    知道对这样的孩子急是急不来的，像着康熙一样一番责骂他定是怨恨地更深。于是弯下腰，柔声 道：“你皇阿玛说你不像他亲生的孩子？”


    胤禛的眼里闪过一丝受伤的颜色，却仍是倔强的不肯低头，鼻子里哼哼了一下，眼底寒光熠熠。


    宁德摸了摸胤禛的头，前髡原来应该剃得光亮，现在摸来微微有了些青茬，甚是刺手，孩子到是 已经长大了，她的心底飘过一阵苍凉，自己也是老了，虽然脸上保养的好，还不见细纹，可是此时的 心境与初入宫廷的那份纯真到底不同了。


    宁德望着他，放佛看见了多年前的自己，为救一个风尘女子夜跳瘦西湖，对着好色蛮横的李慕皇 据理力争，凭着一己的喜好，也不管当时微服的康熙的身份便与他秉烛夜谈一宿，相互斗嘴，相互取 笑，轻看天下，何等的年少轻狂……


    当年那个敢言敢怒，敢说敢笑的小姑娘竟是一去不复返了。


    “傻孩子，你哪里不像你皇阿玛，额娘看你不仅像极了你皇阿玛，也像你额娘我，想不想听额娘 给你讲一个故事啊？”宁德把自己飘渺的思绪硬生生地扯回来，拉起胤禛的手，柔声笑道。


    琉璃看着宁德牵着胤禛的手坐到榻上，母子两一左一右地靠在一起，默默得听宁德略带温情的声 音缓缓讲起那个十四年前的故事：康熙十四年，意气风发的玄烨和豆蔻年华的宁德相遇了，相遇在扬 州河畔，也是那样的招摇，那样的不顾一切，联手整治李慕皇，智裁案件，清净庵里的谈笑风生，沿 河船上的解语倾心……




孝恭仁皇后254

琉璃当年和翡翠一起也是在御舟之上见证着两人的感情的萌芽，升华到相知相许的，如今听来竟恍如 隔世。她的眼底瞧瞧漫起一层水雾，看着宁德与胤禛娘俩促膝长谈，知道暂时没有自己的事了，悄悄 地退了出去。


    听完宁德的叙述，胤禛扬起小脑袋，奶声奶气地说：“额娘，以后我也要找一个像额娘那样的人 成亲。”


    宁德扑哧一笑，这个傻孩子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原来还是满心的戾气，一副遗世独立的感觉， 原想化解他的愤恨受伤之情怎么冒出个这样的傻话，到底还是孩子啊，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


    却听胤禛又声道：“额娘，那皇阿玛为什么还要那样说我呢？他是忘记自己年轻的时候了么？


    漫不经心的一句话说得宁德心里一颤，但她脸上的笑容越发温和：“你皇阿玛也是关心你，他也 有他的不对，只看到你的莽撞，不问因果，可是你想想若是你皇阿玛不在乎你，他会发那么大的火么 ？前朝额娘不知道，不过打你皇爷爷入宫以来可没有人在这御花园里这样行凶打人的，要是旁人你现 在还能哭着鼻子和额娘诉苦么？”


    一袭温言说得胤禛低下了头，连玄烨的咆哮也不惧怕的胤禛此刻低低地对着宁德说：“额娘，我 错了，下次再也不会了。”


    胤禛当着宁德炯炯的目光，要把错事说出口来，不免心虚，虽然宁德不责不骂，却比骂了责了还 难当。一件事说出口之后，下次再遇上同样的事，一回想便心虚起来不敢再犯了。

    宁德看着胤禛的神情，知道教育效果已经达到，便不再说他，反而是胤禛抬起闪亮亮地眸子问道 ：“额娘，那您教教我吧。”


    宁德慈爱地看着胤禛，走下暖榻来到书桌前，只见她提笔毫不思索，写下几个字，转首递给胤禛 ：“好好记住这四个字吧。”


    说完就微笑着离开，走的时候还顺手带上了房门，她知道自己的这个自己的这个孩子还需要好长 时间来消化这四个字。


    胤禛接过额娘递来的素纸见上面只有端端正正的四个汉字：

    戒急用忍

    琉璃伺候宁德用过了晚膳，见胤禛还在书房里没有出来，不禁有些担心，惴惴地问了宁德：“主 子，四阿哥还在书房，似乎连晚膳都没用过，要不要奴婢去瞧瞧。”


    宁德却是一副了然的样子，嘴角含笑：“不必了，不过你这个做嬷嬷的要是不放心就去看看吧， 顺便喊他出来吃饭，饿坏了身子也是不好的。”


    琉璃虽听宁德这样说，但终究是不放心胤禛，趁着宁德吃完了饭，还悄悄跑去书房看了一眼。只 见胤禛席地而坐，面前堆着宁德平时阅读的佛经，正一本本的细看，表情肃穆。宁德留的“戒急用忍 ”四个大字已被他高高地挂起，正对着主位，抬头立可见。




孝恭仁皇后255

康熙二十九年六月，噶尔丹追喀尔喀侵入边境。玄烨命命内大臣苏尔达赴科尔沁徵蒙古师备御。命康 亲王杰书、恪慎郡王岳希师驻归化城，以张英为礼部尚书，以董元卿为京口将军，裕亲王福全为抚远 大将军，皇子胤禔副之，出古北口。恭亲王常宁为安远大将军，简亲王喇布、信郡王鄂扎副之，出喜 峰口。内大臣佟国纲、索额图、明珠、彭春等俱参军事，阿密达、阿拉尼、阿南达俱会军前。


    玄烨忽然动了心思要去亲征漠北，消息一出后宫里便是一片的喧腾。温贵妃知道自己在玄烨面前 不讨好，仍是要劝，却是被玄烨一句“后宫不得干政”给堵了回来；宜妃去哭过，哭得梨花带雨，楚 楚可怜，玄烨开始还有着耐心好言哄着她，到了最后却是冷了脸，不再理会她。宜妃最是会察言观色 的人，怎么不知晓，忙换了语调不敢再提。荣妃倒是稳重，搬出太后来劝皇上，却也没有什么大用， 反倒是太后被皇上说服，不再反对，只是叫人好生看着，又细细叮嘱皇上莫要强出头，一直到皇上答 应了只在军中坐镇，不去前线才怏怏回了慈宁宫。


    夜，永和宫。


    玄烨进来的时候，宁德刚哄了胤禵睡下。见着玄烨进来，宁德便要跪下，玄烨竖起食指放在嘴巴 ，做了一个轻声的动作，转身进了宁德的内寝。


    “孩子睡着了吧？”玄烨倚在榻上轻声问道。一旁灯台上的红烛跳动着柔和的光芒。


    宁德心中一暖，这样的体贴温存直如平常夫妻喃语一般，最是普通不过却在宁德枯井般的心底荡 开一片涟漪。她含笑道：“刚睡着了。”宁德把手递到玄烨手中，连同把自己的心也放在那他的手掌 上，“今晚皇上怎么回过来？”


    玄烨轻轻抱住宁德，却不敢太用力，怕惊到她又要让她给逃脱了，只是伏在她身边笑道：“朕想 你了。”


    宁德的手顶在玄烨的身上，好叫他和自己之间多出一条缝隙，轻笑道：“谎话。”她到底挣脱了 他，只是手仍是牢牢被玄烨牵住：“怕是到我这里来躲清净来的吧。”宁德笑盈盈地望着玄烨，眼底 有着了然的波光。


    玄烨手臂一紧，又将她箍在怀里，这一次却是怎么也不让她挣脱掉了，他把脸埋在宁德的颊下， 感慨道：“还是你懂我。”过了半响，玄烨扬起头略带好奇地问道，“这一次你怎么不来劝朕？朕倒 是等着你来劝呢。”


    宁德伏在他的怀里幽幽叹道：“劝皇上？臣妾没有这样的本事。皇上不是守成之君，其其格说得 不错，皇上是草原上的雄鹰，除鳌拜，平三藩，破台湾，哪一样不危险？哪一样没有风险？臣妾跟着 皇上那么久了，臣妾看到出皇上想和太祖爷一样做一个征服危险的开创之主，所以臣妾不劝，劝了也 没用。皇上的主意自打定下，臣妾就没见着万岁爷有改过。”


    她忽然有些心软，望着玄烨正当盛世却已经爬上眉梢的皱纹，忍不住伸出手想要抚平他隆起的眉 头，“皇上，答应我，一定要平安回来。”她望着他深邃的眼睛，藏起万般柔情，沉静地道。


    玄烨一时不能自己，吻住宁德的红唇，在她的唇齿间许诺道：“朕一定平安回来。”


    误会，隔阂，相疑，不解忽然一瞬间冰释，如积攒了千年的寒冰似乎也抵不过人世间最纯美的感 情，片刻变化为一潭春水，柔情似水，佳期如梦。


    而原来误会也从来是不需要用语言来解释的，言语在这里只是显得单薄无力。




孝恭仁皇后256

后宫里的儿女情长到底留不住玄烨，他亲率兵马出征西北。这是一场真正意义上由蒙满贵族主导的战 争，几乎所有的旗籍大员、皇族亲贵——裕亲王福全，恭亲王常宁，国舅佟国纲、佟国维，姻亲索额 图、明珠，内大臣阿密达，董鄂妃的亲弟弟费扬古等全都在征召之列，沁达尔汗亲王班第亲自领军， 驻扎在布尔哈苏图，随时待命。圣上亲征自然不是儿戏，整个大清朝最精锐的部队几乎都投身了这场 战争，噶尔丹没有想到一向对漠北采取怀柔政策的康熙此次竟然会动真格的，一时被打得有些措手不 及。然而就在前方战事进入白热化的阶段时玄烨忽然得了急病滞留在塞北行宫，不能指挥作战。


    七月二十三日，玄烨的信送回到了北京。也许正是因为病着，他特别想念胤礽，也许亦是为了在 军前锻炼胤礽，不让胤禔独大，反正终于将皇太子胤礽召其前去行宫。


    只是出人意料的事，时隔几日之后便见着胤礽灰头土脸的回来，至于在北营行宫里发生了什么却 是一个字也不肯吐露。然而这件事终究没能瞒住，立时风声传来原来胤礽到了行宫侍疾时毫无忧色； 玄烨见着皇太子无忠君爱父之念，实属不孝，怒遣胤礽先归。这件事原先恐怕也未必如此严重，只是 后来不知在哪些别有用心的小人嘴里一传倒是传得十分不堪，风风雨雨闹得索府也不清闲。

    然而宁德在永和宫也不得闲，裕亲王和恭亲王的福晋因常在慈宁宫走动，和宁德素来相熟，她们 的夫君同玄烨一道去了漠北，一个人在府里也是孤寂，索性递了牌子进宫也好有人同她们拉拉家常。


    只是裕亲王和恭亲王的福晋也不是吃素的，若说她们没有什么事便来找宁德也不可能，宁德知道 她们的心意，不紧不慢，不温不火地和她们有一搭没一搭地攀谈着，却极其聪明的避开了那些雷区， 并不上钩。


    她手里有帐前送来的消息，大阿哥和裕亲王意见不和正闹着意见，皇上又病了不能理事，恭亲王 常宁所带领的部队在乌珠穆沁败给了噶尔丹，如今眼前的两位福晋是到她这里来探口风来了。


    宁德心里对大阿哥多少也有些不满，先是在后宫里和胤礽闹别扭，如今出了宫在战场上还和裕亲 王使绊子，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只是这些话却不能对外人明说，惠妃护犊，自己还担着他半个额 娘的身份，大阿哥怎么说也是皇上的长子，因此宁德也只能劝慰着她们两个且叫她们安心。宁德手中 轻轻摇着一把湘妃竹扇，上面的仕女图画得清新可人，她和玄烨的关系缓和之后，永和宫又热闹了起 来，这把竹扇是王答应送来的，据说倒是她的表兄苏州织造李熙特意寻来的，上面的工笔是石涛的手 迹，清圆细劲的线条，描绘出栩栩如生的恬淡仕女。宁德浅浅微笑道：“俗话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 兵。二爷，五爷都是皇上的亲兄弟，那都是打断了骨头还连着血脉关系。正所谓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你们且放宽心，如今这仗还没有个定数，五爷不过是一时失利，回头补上仍旧是我们大清国的贤王， 谁敢说一句闲话。”她正要往下说，却见着海棠有些面色慌张的进来，见着两位福晋在屋里又有些欲 言又止的样子。


    裕亲王的福晋素来是知道进退的，她见着这样便拉了恭亲王的福晋起身告退，因笑着道：“德妃 娘娘说得很是，今天叨唠德妃娘娘了，只是我们还要去太后那里请个安，怕老太太等下了，倒是要告 辞了。”


    宁德也不再相留，送到门口折会来才问道：“什么事？”




孝恭仁皇后257

海棠福了福道：“平贵人带人在咸福宫搜出一个布偶，上面绣了万岁爷的生辰八字。已经闹到太后那 里了。”她跟了宁德倒是学全了宁德的谨言慎行，只是这么一句话却让宁德皱了眉头。咸福宫是宁德 安排给那王氏居住的，自从她入宫之后，玄烨倒是十分宠她，去畅春园里也次次带着她，她一个汉女 的身份，不禁叫人嫉恨。而平贵人却是太子的姨母，又是庶母身份，自从静观斋里禁足放出来之后也 颇得玄烨看重，如今还有了身孕，虽只是个贵人，却又不能拿寻常贵人的身份待她，在宫中连几个嫔 主也要让她，只是这一次没点风声的，却单独在咸福宫出了事。宁德素知太后不喜王氏，如今闹到太 后手里只怕不得善终。


    宁德锁了眉头，皇上在外打仗，便是再宠王氏也远水难救近火，太后真要下了懿旨，便是自己也 保不住那个王氏。她平时与王芷岚并不亲密，也许就因为两个人太过相像了，同性相斥，自己见着她 就像对了一面镜子，无端的生腻，因此宁德倒是心中对那个王芷岚有些抵触，并不怎么待见她。只是 如今她却看得出那个王答应却是犯了众怒，被人趁着皇上不在宫中之时嫁祸于她，又借了太后的手， 想来皇上一向孝顺，便是回来见着王氏的尸首也不敢对太后有所怒言，而且又是平贵人出的头，她如 今有了身孕，更是娇贵，原先为着太子被皇上怒斥谴回一事已经在太后身边哭诉过多次，如今这话在 宫中也成了禁忌，更遑论要去怪罪于她。


    宁德想了想：“备轿，去慈宁宫。“


    海棠靠近了一步，沉声道：“主子，如今她们是在寿康宫太后那里。”


    宁德笑了笑，黑澄静明的眸子里泛出些清冽的光芒，倒是与她平常的守拙不太相像：“不去见太 后，先去找苏嘛姑姑。”




孝恭仁皇后258

一前一后两顶素色的轿子稳稳地落在了寿康宫门前。宁德先下了轿，却是去扶那先前一定轿子里的老 太太。


    见着苏嘛拉姑和德妃娘娘到了，寿康宫的太监不敢托大，连忙三步并两步小跑着迎下来，打了一 个千道：“德妃娘娘吉祥，苏嘛大姑姑吉祥。”


    两人进了内殿，里面果然已经聚了一屋子的人，见着她们两人进来，太后忙命人赐了座。

    平贵人也立在下首，见着苏嘛和宁德进来勉强福了福，算是行过礼，她如今有着身孕，众人本来 也好叫她多动，因此宁德仍旧是含笑着辞过并不以意。


    太后对着宁德道：“你和苏嘛也来了也好，正好听听这贱婢的回话。”她不知想起了什么对着温 贵妃冷冷地嘱咐道：“我知道你素来不如孝懿皇后伶俐，原先也不指望你能干出什么声色，只是宫里 出了那么大的事你都不知道，叫我怎么说你好。孝懿皇后原先在时宫里向来干净，如今她一走什么鬼 魅魍魉都冒了出来。”


    温贵妃低着头，十分委屈却不敢不回话：“皇额娘教训的是。”


    太后睨了她一眼，宁德恍惚从那冰冷的眼神里见着了还在做顺治爷妃子时的太后，她们似乎都被 太后的慈祥和善被蒙蔽了，忘记了眼前的这个仁宪皇太后也曾经是在后宫斗争中历练成长起来的。


    “我把话说前头，皇帝是我老太太唯一的指望，你们要闹我不管，但是谁敢在皇上身上生事我绝 对不会放过。”太后的声音掷地有声，却绝非虚言恫吓。太后信佛，极为忌讳这些咒魇巫蛊之术，这 一次布偶之事正好砸在了太后的痛处，宁德虽是有心想保王氏却也没有万全的把握。


    她深深吸了口气，心中却仍然有些烦躁，那些人怎么就那么纠缠不清呢？为了一个王氏惹出这么 大的风波这又是何苦。以皇上的性子，回来就算是不立刻发作，按下了却一直会记恨过去，到时候气 什么撒出来却是不知道，她们也太小瞧皇上了，怎么就可能会让她们如愿的。她太清楚皇上的脾气了 ，你不让他做什么，他是偏要去做的人。这个王氏不过一介汉女，掀不起多大的风浪，就算皇上宠她 些，新鲜劲一过也就丢开了，如今这样一闹，只怕是皇上还要特意多注意到她了呢。


    她按下心头的不快，朝着太后道：“那个王氏原是皇上心尖尖上的人，皇上待她一向宽厚。臣妾 想着那个王氏即便糊涂也做不出这样大逆不道的事来，她的姨母还做过皇上的奶娘，她的表哥又是皇 上从小的伴当儿，都是知根知底的清白出身。”宁德顿了顿，留了些时间让太后自个儿去琢磨，“做 出这样的丑事那是要灭九族的大祸，王氏便是在宫里受了什么委屈，有些不满也敢拿皇上的性命开玩 笑，她不想着自个儿也要顾忌家里的父母。”


    宜妃轻轻笑了笑，似是玩笑般地打趣道：“妹妹果然心善，可是妹妹没有听说过知人知面不知心 这一说么？那个王氏罔顾天恩，行此大逆不道之事，哪里还有良心可言啊？连天恩浩荡的皇上都可以 谋害，自家父母又算得了什么呢？”




孝恭仁皇后259

太后却点了点头，脸色减缓，知道宁德说得有道理，只是她素来十分相信这种事情，初闻此事一时大 惊，宫里出了这样的事，一向是宁可错杀，不可枉纵的。然而宁德的一番分析，尤其是“皇上心尖尖 上的人”那一句倒是让她有些不能下手。太后自己明白，如今在宫中能有这样地位全是皇上看重，众 人跟风才有她现在的威仪。太后不是皇上的生母，不比孝庄太后身历三朝，抚育过两代皇帝，自然还 是要顾忌些皇上的意思。


    太后皱了皱眉头，转身对平贵人道：“你把这件事再细细和大家说一遍。”


    平贵人无奈，只得将此事又原原本本地讲了一遍。谁知宁德请来的苏嘛拉姑听得十分仔细，多次 打断她细问，如今一来平贵人不免有些紧张，倒是有几处前言不搭后语的情况，一时所在的妃嫔们都 有些明白了，只怕是平贵人要害那个王氏。


    平贵人讲完，暖阁里忽然静了下来，只听得铜漏滴下，泠泠的一声像是滴在了每一个人的心底。


    苏嘛拉姑半眯着双眼，有些慵懒：“你说是从王氏的衣服箱底翻出来的布偶，那管着王氏衣物的 宫女怎么说也呀？”


    平贵人脸上讪讪，还没有答话，便听见太后“唔”了一声道：“把那个宫女去带来。”


    宜妃原本端坐在下面不动声色地听着，忽然听见要传那个宫女，心猛地跳了一下。她抬起头看了 一眼坐上气定神闲的宁德，眼底飞过一丝异色，如同她水葱儿般指尖上带着的金护甲上殷红如血的珊 瑚珠。


    谁知去传人的太监半响才回来，然而终究没有带着宫女进殿，只是一个人进来面色为难道：“启 禀太后。这个宫女十分的肮脏鄙下，怕是有辱太后，几位娘娘的眼睛。”


    太后的眼睛危险地眯起来，只是冷冷道：“传。”


    宁德胸中一紧，闻了那太监的话，便知恐怕那个宫女是已经被上过刑的了，谁知当她被带上来的 时候宁德还是吓了一大跳。


    只见她浑身上下已经没了一块好肉，皆是血污，看起来带上殿前太监还是帮她收拾过的，不然只 怕还要惨状。宁德看了不忍，别过头去。平贵人却是已经吐了出来，太后看了她一眼，已知不是她下 的手，于是叫人另行扶到内室去休息。




孝恭仁皇后260

“噗通”一声，宜妃忽然跪倒在地，叩头道：“这等阴狠恶毒的行事，历来为太后所厌弃。臣妾斗胆 ，代贵妃娘娘行后宫之责。行事莽撞，还请太后责罚。”原来温贵妃上台之后，惠妃为明珠之事低调 行事，再不肯协理后宫，宁德又一向不喜与人争斗，也对宜妃也一意退让。温贵妃却是因为玄烨疑心 她之事而心灰意冷，每日也只是勉力而行，因此宫里的大半事情都交到了宜妃手上。


    苏嘛拉姑看了她一眼，抬起头时精光暗盛，倒是让宜妃错觉她哪里像是一个垂垂老矣的迟暮老人 ，分明便是一只浑身上下都饱满着蓄势待发的猎豹，只等待猎物松懈的那一刻一击毙命。然而瞬间那 光芒便又隐下去了，透出老人的淡定而松散：“老奴瞧着，只怕是那个宫女夹私报复。那个王氏好待 也是个答应，怎么会自己去料理衣箱，分明是这个宫女嫁祸给自己主子，这等不忠不义的东西还留着 做什么？”


    听着苏嘛拉姑说话，众人都低下了头不敢出声。她虽然称自己是老奴，可是她却是太皇太后的陪 嫁丫头。满人重老，论起辈分连太后都要敬重她，连皇上都不叫她名字，只尊称她做“额涅”，如今 在这紫禁城里就属她的辈分最高，既然苏嘛拉姑出了声，太后也不好驳她的话。


    苏嘛站起来，宁德赶紧立起身来，却听着苏嘛拉姑不紧不慢地道：“那个布偶老奴见过了，都是 些下等的粗料制成的。这件事怕只是那个宫女一人惹出来的祸事，赶紧解决了不要在往外传了。”说 完便由宁德搀扶着出了宫门。


    太后望着苏嘛离去的背影，望着殿内的一干妃嫔却也不得不承认这个是最好的解决办法。大事化 小，小事化无。宫闱里的丑事，自然是要平息的。平贵人有着身孕，自然不能去责怪她，宜妃私自用 刑，虽然名不正言不顺，却也没有什么大错。宜妃的儿子五阿哥是太后一手养大的，便是不顾忌宜妃 ，也要替胤祺着想。王氏是皇上的新宠，又是最无辜的，自然也不能把这件事推到王答应的身上去。 更何况魇镇这样的事，是要诛灭九族的，如今那些卷入此事的人，背后谁都和皇家脸面沾着亲，带着 故。苏嘛拉姑寻思的这个宫女却是最好不过的人选了。


    仁宪皇太后自然有着她的考虑，无论是杀鸡给猴看，还是敲山震虎，那个宫女都是不能留的了， 她直起身子，用从来也没有过的郑重神色道：“今天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了。你们心里明白，下次再有 这样的事情我必然不会就这样算了。也奉劝那些还有动这个心思的人，都给我好好安分守己地过日子 ，这件事我心里有数，我也告诉那个人，下次还有这样的事发生，不管关不关你的事，我第一个找的 便是你。”


    太后森冷的目光如利剑般刺进了每一个人心中，让人不由地打个寒颤。


    然而太后却笑了，笑容里带着说不出的讥讽：“退下吧。我倦了。”


    温贵妃领着众人和顺地跪安，离去的时候个人脸上的表情错综复杂，却是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随身的瑛嬷嬷轻声问道：“那个宫女要如何处置？”


    太后懒懒地闭上眼睛，不耐烦道：“还用问，你以前没有办过差吗？”


    瑛嬷嬷想了想仍旧是轻声回道：“她是宜妃家的亲戚。”


    太后冷笑道：“你以为我真的老糊涂了吗？”却是连眼睛都不曾睁开一下。


    瑛嬷嬷缄了口，不再言语。




孝恭仁皇后261

康熙三十年二月，平贵人赫舍里氏生皇子胤禨，然而孩子仅仅只是活了几天便早殇了。稍有知情的人 都道那是平贵人怀着孩子的时候还不晓得积福，如今终于遭了报应。至于那个王芷岚却也并不是那么 好欺负的，她虽然没有平贵人的家世，却有着玄烨的宠幸，自从出了那件事之后，平贵人再也没有得 到过玄烨的招寝，她又失了子，更是形单影只。太子与她不亲，赫舍里家见皇上并不待见她，也不再 为她打点。于是在众人的口水仗里，没过几年平贵人便郁郁而亡了。她临死的时候，玄烨终于记起她 ，念在她姐姐诚仁皇后的好处，追封为平妃。然而终究只是一个“平”字，牵不起半点思绪。


    康熙三十三年，贵妃钮钴禄氏薨，谥号“温僖”。期间果然如宁德自己当日所说的，自从她掌权 以来，却是一力扶持孝懿皇后的妹妹佟贵人，康熙三十三年至康熙三十九间，宁德端赖宫闱，仁以抚 众，智以察微，防奸御侮，机无暇时。一直到康熙三十九年，玄烨册孝懿皇后妹佟佳氏为贵妃，宁德 正式把权利交还给佟佳氏琬瑜后，便再也不过问宫中世事了。


    康熙三十二年，答应王氏产下皇十五子胤隅，晋为贵人，康熙三十四年，贵人王氏生皇十六子胤 禄，康熙四十年贵人王氏生皇十八子，康熙五十七年王芷岚晋为嫔，赐号“密”。史称“　顺懿密太 妃”。




孝恭仁皇后262

康熙四十年。

    永和宫。

    贵人王芷岚进来的时候宁德正在取了一把名叫“九霄环佩”的古琴弹《渔樵问答》的曲子。。‘ 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尘世间万般滞重，便在《渔樵问答》飘逸潇洒的旋律中烟消云散。她记 起以前在家中的时候，父亲曾经给她请过西席先生。那是父亲似乎就料得自己能进宫一般，寻常女子 要学的女红针织并不熟手，然而曲律诗词的东西她却学得样样上手。自古女子无才便是德，她这样的 人若是留在百姓家，许是未能有今天的成就吧，可是即便是进了宫，芷岚露出一丝若有如无的苦笑， 她依旧只是一个人的替身，或者连是替身都说不上。

    渔问樵曰：“子何求？”

    樵答渔曰：“数椽茅屋，绿树青山，时出时还；生涯不在西方；斧斤丁丁，云中之峦。”

    渔又诘之：“草木逢春，生意不然不可遏；代之为薪，生长莫达！”

    樵又答之曰：“木能生火，火能熟物，火与木，天下古今谁没？况山木之为性也当生当枯；伐之 而后更夭乔，取之而后枝叶愈茂。”

    渔乃笑曰：“因木求财，心多嗜欲；因财发身，心必恒辱。”

    樵曰：“昔日朱买臣未遇富贵时，携书挟卷行读之，一且高车驷马驱驰，刍荛脱迹，于子岂有不 知？我今执柯以伐柯，云龙风虎，终有会期；云龙风虎，终有会期。”

    樵曰：“子亦何易？”

    渔顾而答曰：“一竿一钓一扁舟；五湖四海，任我自在遨游；得鱼贯柳而归，乐觥筹。”

    樵曰：“人在世，行乐好太平，鱼在水，扬鳍鼓髡受不警；子垂陆具，过用许极心，伤生害命何 深！？”

    渔又曰：“不专取利抛纶饵，惟爱江山风景清。”

    樵曰：“志不在渔垂直钓？心无贪利坐家吟；子今正是岩边獭，何道忘私弄月明？”

    渔乃喜曰：“吕望当年渭水滨，丝纶半卷海霞清；有朝得遇文王日，载上安车赍阙京；嘉言谠论 为时法，大展鹰扬敦太平。”

    樵击担而对曰：“子在江兮我在山，计来两物一般般；息肩罢钓相逢话，莫把江山比等闲；我是 子非休再辩，我非子是莫虚谈；不如得个红鳞鲤，灼火新蒸共笑颜”。

    渔乃喜曰：“不惟萃老溪山；还期异日得志见龙颜，投却云峰烟水业，大旱施霖雨，巨川行舟楫 ，衣锦而还；叹人生能有几何欢。”

    这样的心境她却是永远也及不上。刚进宫的那些日子，自从她晓得了后宫里还有德妃这样的人后 ，她心中便对德妃存了隐隐的警惕，她也看得出德妃并不是怎么喜欢她，当然自己也并不喜欢她，没 有人会喜欢一个镜子里的影子，只是多于那分警惕，芷岚对德妃生出了更浓的是兴趣。那是一个怎么 样的人啊？芷岚向宫里的丫鬟打听，向宫里的太监打听，向比自己辈分长的答应，常在打听，然而每 一个都给出了几乎相近的答案：心善，宽厚，柔静。然而这样的答案却是她不想要的，似乎只是触到 了德妃的皮毛，然而她的内心是什么，芷岚依旧没有任何的概念。终于有一天，她鼓起了勇气去像皇 上询问，然而一向对她疼爱有加的皇上，却沉默了下来。芷岚忍不住慌张，她后悔自己为什么要问那 么愚蠢的问题，终于等来了皇上的回答，但是却仍旧像没有给一样的苍白。皇上闷着声，像是沉入到 回忆里头去了一般，想了很久只是道：“你想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为什么不自己去问她？”

    从那之后，皇上连着整整三个月都没有传她侍寝。宫里的人以为她失宠了，可是她并不担心，那 一晚皇上睡着的时候嘴角是含着睡入梦的，从此德妃娘娘的影子便和那个变化多端而又神秘莫测的梦 联系了在一起，在她的眼中德妃娘娘便是一个梦。




孝恭仁皇后263

然而还没有等她能向德妃娘娘去问出那个问题，咒魇之祸便降临到了自己头上。那一天她几乎以为自 己就要死了，再也没有机会能见到第二天的太阳了，德妃娘娘却神奇般的出现，只是几句话便救了自 己。那一瞬间她几乎糊涂了，德妃不是并不是喜欢自己吗？她为何还要来救自己？蝼蚁般苟生的贱命 难道还会有人重视？


    从那以后，王芷岚便向着魔般得迷上了德妃，她学她的走路，她学她的言谈举止，她学她的穿衣 风格。可是每一次站在镜子面前里望去都只是可笑的东施效颦，她想她永远也学不来德妃娘娘的气质 ，那是内在的，不是学识，不是皮相，不是品行，她永远只是她——王芷岚，而已。然而皇上却十分 喜欢自己学着德妃娘娘的打扮。她是聪慧的，一下子就抓准了皇上的心，果然皇上也是越来越喜欢自 己，他招寝自己的次数越多，去德妃娘娘的那里越少。有那么几天，她几乎时候狂喜的，自己终于能 够战胜德妃了，虽然她也感激德妃娘娘救了自己，虽然她也像众人那样敬佩德妃娘娘的操养，然而她 忍不住还是想超越她，拜托她，不再成为任何人的影子。但是几天之后，她失望的发现，自己错了， 而且错得一塌糊涂。康熙三十四年，皇上在畅春园里宠幸了二等侍卫陈希闵的女儿。这一次，那个陈 氏不再那么像德妃了，只是在她回头的一瞬间，王芷岚忽然从她的那一抹平和的背影中发现了德妃的 身影。


    她的心中一片哀凉，畅春园里的芍药彼时开得正盛，殷红如胭脂的花瓣让那金色的余晖映着，越 发如火欲燃，灼痛人的视线。


    宁德甑甑拨了几下琴音，余音绕过回廊，传来些悠扬的声邃。


    王芷岚望着柔光中的宁德，忽然鼻子有些酸楚，她几乎有了想哭的冲动，不知是为德妃，还是在 为自己。自从康熙三十八年章佳氏福凝薨了之后，永和宫里便一下寂静了许多，像是多年未有踏足的 古寺，清幽而孤寂。只是王芷岚却知道，只要皇上回到宫中，每个月必要抽出一两天到永和宫去。


    “姐姐，你老了。”芷岚分不清自己说这话的时候心里是什么感受。这几年德妃就像一座不会变 老的大山一直压在自己身上，几乎压得她喘不过气来。她原先以为自己的青春是自己本钱，然而自己 一年一年的老去，宁德身上几乎找不到什么岁月的痕迹，到底是什么让这个女人充满了如此的魔力。


    宁德温和地笑了笑：“是么？老了也好。人总归是要老的嘛。”


    这几年皇上宠幸的汉人女子越来越多，王贵人，襄常在，熙常在，静常在，穆常在……有些她已 经记不过名字来。皇上也长年驻跸畅春园，回到宫里的日子也是越来越少。只是这样她的心却是越来 越冲和平稳，波澜不惊。琬瑜已经锻炼得极好，料理后宫处事绰绰有余，开始的时候仍旧需要她的帮 衬，如今她的手段已经比自己还聪慧，还晓得进退。然而琬瑜也是一个好女孩，遇到什么大事仍旧时 时常来请教，并不忘记当日自己对她的栽培。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的过去，禛儿结婚了，福晋是内大臣费扬古家的姑娘。她见过是一个极为稳重 ，识大体的女子。乌玉齐也嫁了，嫁的是佟姐姐家的侄子舜安颜，他们两个也算是青梅竹马，比起远 嫁到蒙古去的格格们，宁德已经没有什么好抱怨的了。而且她素来是一个惜福的人，乌玉齐还时常入 宫来请安，每一次见到乌玉齐由心底而发的笑容，宁德更是心满意足的欢喜，她的心愿朴实而平凡， 却是每一个额娘的心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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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继续有考试，不更新。周天，周一停更。




孝恭仁皇后264

康熙六十一年，十正月康熙帝不豫，还驻畅春园。命皇四子胤禛恭代祀天。

    十一月十三日，玄烨在畅春园清溪书屋阖上了双眼，再也没有醒来。千古一帝康熙驾崩，遗诏曰 “雍亲王皇四子胤禛，人品贵重，深肖朕躬，必能克承大统。着继朕登基，即皇帝位。”

    十九日，新皇遣官告祭天坛、太庙和社稷坛。同日京城九门开禁。二十日，新皇帝正式登基，在 太和殿接受百官朝贺。颁布即位诏书，宣布新皇帝的施政纲领。同时改年号为“雍正”，

    玄烨走了。消息传来到永和宫的时候，宁德到底还是愣了一下，上一次见到他的时候宁德已经明 显感到玄烨的身体已经虚弱到难以掩饰的地步——羸瘦已甚、步履尚难、心悸不安。她是长年信佛的 人，按理说对生死已经看得很开了，只是面对着这一生陪伴着走过来的男人，她有太多的不舍，太多 的眷恋。然而她仅可以做的不过是试图安慰他那颗被儿子们伤得千疮百孔的心。

    “老四是个孝顺的孩子。”有一天玄烨在她的怀里睡着了，忽然冒出了这样的一句话。宁德不清 楚他说的是梦喃还是感慨，只是愣了下，尔后微微点头。他瘦得如同枯枝般的手抓住了宁德，“孩子 像你。”

    宁德一直平静地听着，突然，一滴泪滑落下来。她拿了手帕趁着玄烨没有注意偷偷地擦干，“他 也像你。”

    “唔。”玄烨的喉咙里发出一点声响，算是作为了回应，却是不在说话了。

    “主子。”海棠捧了素服进来，有些担心地望着宁德。她素来知道皇上和德主子的感情，现在整 个后宫已经进入了一片哀丧之中，隐隐便可听见抽泣之声。只是她见到宁德不哭也不闹地端坐在椅子 上，像是失了灵魂般的出神，心里无端端地感到害怕。

    “德主子。”海棠又轻轻唤了她一声。

    伤心？心都随着他去了，哪里还有有心可伤？宁德想起原先自己看过的一句话“哀莫大于心死” ，心都没有了，要这人生还有什么意思呢？

    生命即将走到尽头，越接近的一切越是模糊，反而是深藏在记忆里的琐事，一点一点地全都涌进 心头。她想起彼此还都是年岁正盛时玄烨按过她的身子对她说：“德儿，朕要死在你的前头。”

    一缕哀笑爬上她的唇角，她想着：如今你终于如愿了吧。真是自私啊，留了我一个人在这里看着 你静静的躺在那里却是再也不会醒过来。自从康熙十三年遇上玄烨以来，宁德的全部人生都寄托到了 这个人的身上，为他喜，为他忧，为他怒，为他愁。如今他就这样去了，一下宁德仿佛浑然失了魂， 不知道自己活在这世上还有什么意思。


    “德主子。”五儿有些激动地跑进来，“四阿哥，四阿哥做了皇上。”

    唔，自己还有两个儿子。宁德有一丝回过神，他终于如愿了。宁德了解自己的这两个孩子，他们 不仅像她，更像他们的阿玛，不肯服输的性子，都是只为着那一个最高的位子去的，只可惜那个位子 却只有一个人可以坐，容不得二龙。

    宁德叹了一口气，淡淡地说道：“皇上到底还是把大统传给了老四，只是我却并不希望他能做那 个位子。”她扬起头，像是见到了九重宫阙外的碧天，“那个位子太高，太累人了。”她陪了皇上将 近五十年，看得越多，见得越久，越明白其中的辛酸。她只希望孩子们平安健康，只是这样一个小小 的愿望，如今看来也是波折多曲。

    宁德轻轻闭上眼：“罢了，一切因果诸缘皆定。孩子长大了，都随他们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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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妃的原话是“钦命吾子继承大统，实非吾想所期”。在我见到的就是因为这句话而攻击德妃的人列 出的理由中，只有这一句话，这就显得很突兀，没有上下文，没有前后，所有的资料都是德妃孤零零 的这么一句话，引起后人无数诟病。骂声一片。 这句文言文难道不可以想我所想象的理解？这句话 可以有太多的解释。这里列出一个小小的可能，算是答应过大家要给一个母子良好的关系。




孝恭仁皇后265

玄烨死后，诸王大臣奏请皇帝以昭仁殿或御弘殿为居丧之所，胤禛以不忍安居内殿为由，拒绝了，改 拟乾清宫东庑为倚庐。


    宁德由海棠搀扶着遥遥立在宫墙上看着皇城里的一片素白的景象默然不语。她极为平静地在玄烨 灵前上香，守灵，并不理会宜妃她们哭成一团的嚎声。她不言不语，也不痛哭，只是偶然会呆呆地出 神，尔后便是出神的时间越来越长。


    她跪坐在玄烨的灵寝前，周遭的一切仿佛与她再也没有了关系。宜妃命人抬了软轿进来，在她的 前头跪下了。她哭得撕心裂肺，肝肠寸断。众人好不容易止了哀，都已在灵堂中哭了半日，剩下的也 只有些装模作样的又抹了些眼泪出来应卯。


    宣妃其其格偷偷抬起头有些挟怨地看了宜妃一眼。她是康熙五十七年才升的妃，自从太后也逝世 了以后，她的日子就更加不好过了，若非宁德有时候还会来看望她，景仁宫里就是一片没有人气的深 潭。她怀揣着少女的梦想，阿爸，阿妈还有族里人的希望，来到紫禁城，就是为了能够得到博格达汗 的青睐，像前几任的科尔沁女子一般坐上整个帝国作为一个女人能够达到到最高的顶端处。然而，不 知为什么皇上一点也不喜欢她，开始还有些和颜悦色地跟她讲话，然而便是长年累月的遗忘，遗忘在 深宫里。她只有偶然能在太后的宁寿宫里见着皇上几面，但是却也只是寥寥的数面。她不甘心，便日 日去太后殿等着，她知道皇上也是每日必去宁寿宫请安的，她希冀着，希冀着可以望见那人的背影， 看到他深邃的目光，即便那里没有自己的影子，但是生命中也多了几分亮色。她从小便是听着阿妈讲 着博尔济吉特氏传奇般女子的故事长大的，哲哲，海兰珠，布木布泰，娜木钟…..每一个都是鲜丽而 响亮的名字，她不止一次的幻想自己也可以在九重宫阙之中演绎那多彩而绚丽的传奇，甚至成为一个 新的传奇，高高在上，让博尔济吉特氏的孩子们继续传唱她们的故事。终究她错了，如今的皇上，如 今的大清，已经不再那么迫切地需要科尔沁的支持，爱新觉罗氏成了主子，成了大汗，博尔济吉特氏 便如般用老的器皿可以丢弃了，科尔沁依附着满清，再也不复当年黄金血胤的威名。


    她终究了悟了，却是在很多年以后，但是错既然已经铸成了，便成了她的宿命，休将短梦拟黄粱 ，梦醒了可是生活还得继续不是么？她学不来德妃的娴静，清和。她的身上还留着成吉思汗的血液， 注定了她看不惯一些事，一些人，也注定了她会得罪一些事，一些人。那些看不见的刀光剑影在自己 身边晃呀晃呀。康熙三十九年大封的时候，她原本就该做贵妃的，谁知道后来连正妃也没有封上。




孝恭仁皇后266

康熙三十九年佟佳琬瑜做了贵妃。她是德妃一手带出来的人，自然和她一个性子，平和里透着精细， 平日里谁也觉察不到她的威胁，她为人又冲和，见谁都是微笑着致意，不比自己明火执仗的莽撞，大 家又挂念着孝懿皇后的好处，因此后来败给了她，其其格并不觉得惋惜。只是当时宫里传得最热闹的 并不是佟佳琬瑜，而是她和宜妃。皇后的位子空了十年，皇贵妃的位子也空了十年，便是贵妃也没了 六年。后宫之中三个最显赫的位子像是高高悬挂在枝头的葡萄，引得人馋涎欲滴。自打皇上动了晋封 后宫的意思之后，整个后宫和前朝又开始活泛起来了。那时太子的人和老八的人斗得厉害，八爷的人 支持宜妃，太子一派又挺得是自己。宜妃是五阿哥和九阿哥的生母，五阿哥与世无争，九阿哥又是老 八一派的核心。而自己，一无所出，便是做了皇后也不怕产下阿哥来夺了太子嫡子的身份。两派人斗 得纷纷扰扰，然而谁也不知道最后皇上只封了一个贵妃，而这个仅有的贵妃竟然被一向默默无闻，向 来只跟在德妃身后唯唯诺诺的佟佳氏琬瑜得去了。

    也许那时就有了预兆，如今亦是平日里默默不出声的四阿哥登了大统，大出众人所料。可见宫里 宫外那些斗心的本事还是殊途同归，一脉相承的。前头斗得火热的那些人，往往便是注定了要做输家 ，得利的却总是那个藏得最深，笑得最久的人。

    她和宜妃的仇怨怕就是那时结下的吧。惠妃为着大阿哥和明珠的事已经不讨皇上喜欢。德妃和荣 妃两个，一个避世，一个称病，谁也不来搅那趟浑水。彼时的自己是多么可笑啊，以为有了太后和太 子两方势力的支持，皇后之位便是非自己莫属了。可是谁能想到，到最后镜花水月却是一场空。皇上 那么个聪明的人怎么会看不透呢？也许正是因为这个原先，他选了琬瑜来做这个贵妃，既是平衡又是 牵制，顺便笼络了佟佳氏。而她和宜妃呢，却是一个也不动，即不升也不降，就是这样冷着，摆设似 的放着。

    如今的其其格已经不是当年的那个鲁莽丫头了，她不禁深深感慨德妃的聪明，竟然看得那么远， 那么深。孝懿皇后还在的时候她就做出了最正确的选择。

    然而宜妃却终究不肯放过她，原先太后在世的时候还好些，宜妃仍需顾忌着太后，及至后来太后 走了，她的日子便一日不如一日了。贵妃学德妃，只想是一心想要做一个素净人，因此也不太愿意管 她们之间的事。如今越发娇纵的宜妃不可一世，气焰嚣张。日子久了，竟把自己当成了半个皇后在宫 里。按姿排辈，宜妃也确实高过贵妃的资历许多，贵妃无出，连带这个佟佳氏都没有留下后来，因此 平时说话底气亦不是很足，索性也就冷眼瞧着宜妃撒泼。惠，荣二妃皆让着她，德妃又不理世。如今 倒是倚老卖老坐了软轿进大行皇帝的灵堂，又敢跪在皇帝生母面前，其其格冷冷地笑了，那笑容有些 阴森，有些深不可测的样子。




孝恭仁皇后267

宜妃伏在康熙的灵柩上哭得惨烈，她定也是深爱着这个男人的吧，是他把自己从那片绝望里带出来， 给了她至高无上的宠爱与地位。如今，他走了。宜妃一下子丧失了生活的重心，那么多年来她所做的 一切都是为了他。她哭得太伤心，以至于忽略了胤禛出现在自己身后，盯着宜妃的背影泛出冰冷的寒 光。


    早听说了宜妃在宫里的嚣张，如今又越过自己的额娘跪到了众妃嫔的前面。胤禛忽然觉着自己的 心里忽然腾起了一把无名火，狠狠地烧着，虽然额娘写给他“戒急用忍”那四个字还挂在他的书房里 头，但是想起这几年从粘竿处里得来的消息，他的眼里闪过一些明明灭灭的光芒，如刀如刺，投在宜 妃身上。

    他和德妃的关系在外人看来多少有些怪异，平时坐在一起也没有半句话，但是宁德和胤禛彼此都 知道有些事通常都是不需要用言语来表达的，一个眼神，一个手势，或许只是一个神情便能了解彼此 的意思。然而如今见着额娘被人欺负了，胤禛忍多年的涵养功夫却都不见了，他看了自己的心腹太监 苏培盛一眼，后者立刻会意，在殿外高声扯开嗓子喊道：“皇上驾到！”


    然而宜妃只是漠然地回过身，有些发愣地望着胤禛，也许她也是一时糊涂，刚刚从皇帝的后妃变 成大行皇帝的后妃，不知道该如何去面对一个以往尚需要向她行礼的新君。因此纾毓有些失常地凝视 了一下胤禛,然而这样唐突的眼神落到胤禛眼中却成了不敬和鄙视。

    胤禛原先便有些阴晴不定的性子，只是后来诸事历练，又跟着宁德信了佛，才压下了，如今他大 权一朝在握，隐忍了多年的习惯却是终于爆发出来。

    他越够宜妃，扶起自己的额娘，又看了一眼宜妃，却很快又不再理会她，掠过目光对着苏培盛点 了点头。

    苏培盛会意，挥了一挥手，身份立刻有几个慎行司的太监出来，当着宜妃的面拖起跪在地上宜妃 的亲信太监张起用等人拉了出去。众人都还是愣愣不知道发生了，饶是宜妃也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 “皇上，这是做什么？”




孝恭仁皇后268

胤禛似笑非笑：“可是惊着母妃了？刑部上了折子，这个该死的奴才凭了母妃的名字，在外头为非作 歹，又勾结了一干的贪官污吏贪墨了许多银子。朕本来还想留这个奴才几天的，怎么说也得等皇阿玛 入土为安了，再来惊扰宜母妃的，谁知刚才见着他那么不懂规矩，竟敢挑唆了母妃坐了软轿来叩见皇 阿玛，果真是其心可诛，这样的人留着还有可用！儿臣斗胆，今天便要替母妃除去这个祸害，省的旁 人以为还是母妃在后面做这些有损阴德之事，坏了母妃的声誉。”


    宜妃被吓了一跳，她没料着皇上会说出这样刻薄刁心的话来。如今胤禛的话虽是句句在责骂着这 个太监的不是，但是在宜妃的耳中听来却是字字针对着自己。尤其是当着众人的面前，她在宫中一向 是甚有身份地位，玄烨又是宽仁，便是生气了也从来不加一句重话于她，哪里受过这样的挑衅。宜妃 涨红了脸，双手握成了拳，却哑哑的说不出一句话来。她面前的是新帝，所说的确实又是事实，张起 用在外面勾结外官的事，她非但知道，而且就是在她授意之下才去进行的。这能嚷出来么？不能，非 但不能，而且自己必须要扮演好这个长辈的身份，不能和即使小辈又是君主的皇上起口舌之争。如今 我为鱼肉，人为刀俎，一朝之间，自己便从不可一世的宜妃变为深为新帝所忌的宜太妃，权柄尽失。 她看了一眼立在胤禛身边的宁德，依旧是那么不起眼的样子，她把德妃当作半生的假想敌，然而争了 大半生，斗了大半生，人家依旧是波澜不惊，眼中却始终没有自己的影子。


    郭罗络氏纾毓咬碎了牙，不甘心地冷笑了一下：“皇上真是圣明啊，大行皇帝尸骨未寒，您就敢 拿他的妃子，你的母妃来立威。”她瞥过头见着自己的儿子九阿哥已经站在了她的身后，胤禟身边又 立着胤禩，胤礻我等人，宜妃的胆子又有些大起来了。她转过身，对着玄烨的灵柩郑重其事地跪下， 哭喊道：“皇上啊，您瞧瞧，这就是你亲自选的储君啊，他现在要逼死我们孤儿寡母啊！”纾毓知道 ，如今新君上位，如果一旦她做过的事被揭发出来，自己和胤禟便是真的死无葬身之地了，不如拼一 拼或许还有回转的余地。如今和胤禛撕破脸面了，朝堂之上，人人皆知自己和新帝不和，出言顶撞， 若是他日自己身遭不测他定当要背上一个弑母的嫌疑，所以无论如何胤禛也不敢暗中来动自己了。




孝恭仁皇后269

宜妃心中盘算地飞快，她跪在玄烨的灵前哭得极为响亮，如杜鹃啼血。胤禟见着自己的额娘受此大辱 ，自然也不肯善罢甘休，他望前踏出一步，几近吼道：“皇上，我额娘不仅是我额娘也是我们大家的 额娘，皇上非得要当着皇阿玛的面，当着那么多阿哥，格格的面，还有那么多太妃们的面要额娘下不 来台么？皇上若是对臣弟有什么不满的话，大可直接对着臣弟来，何苦要难为她老人家！”


    胤礻我虽然不加入这个口水仗，但是立在一边也是看好戏的样子，含糊不清地咕囔道：“是啊， 皇阿玛最重孝道，皇阿玛和皇祖母在的时候，何曾见过他们绊过一次嘴。如今，唉……”


    胤禛冷冷地看着面前的这一对兄弟，他知道这是自己一时大意，捅出来的麻烦。他们不可怕，可 怕的是那个一直在他们背后今天都没有出过声的那个人。他们这是诚心要把事情闹大，而只要乱子闹 起来，他们就会蜂拥而上。到那时，刚刚建立的雍正新朝，就会面临不可收拾的局面。而这种局面、 是胤禛不愿想，更不愿看到的。十四还没有回来，自己已经派了人去，但是他手上的那几十万兵马现 在还是一个随时可能爆炸的火药桶。胤禛隐隐动了杀机，面对着这几个和他血脉相连的亲兄弟，他的 心中早已没有了温情。


    “够了！”站在胤禛身边一直没有出声的宁德忽然厉声喝道。她是皇帝的生母，虽然还没有正式 册文晋为皇太后，但是缺的仅仅是一纸册文而已。先皇在世的时候，她便已经和宜妃一道成为宫里最 有身份的人，只是不像宜妃那样招摇，人皆以为她柔弱温顺，并不晓得其实她的心却是极为刚硬的， 不然看她几个儿子便知。无论是如今的雍正皇帝还是大将军王胤禵俱是一样的倔强，固执、不肯让步 。如今久未出声的德妃发了怒，一时众人都有些呆住了，睁着眼望着她。


    皇考贵妃佟佳琬瑜也站起来走到宁德身边。她是她一手扶持起来的，是康熙三十九年册封的贵妃 ，原先在后宫之中便是万人无一的地位，若不是尊重宜妃的辈分，看重宜妃背后的势力，连宜妃见了 她也须低头请安。她和宁德在玄烨的灵柩前一站，便是当今身份最贵重的两个人了。


    宁德看了一眼琬瑜，琬瑜倒是跟了宁德几年一向懂她的心思，于是走过去扶起尚在啼哭的宜妃。 要贵妃来扶她，宜妃已经得了面子，她心中知道再闹下去也不像话，既然目的已经达到了，她被琬瑜 一搀就势也就站起来了。


    宁德的声音里头透着上了年纪，经了世故的豁达，就像是深秋里的蓝天一般清澈如洗：“大行皇 帝去了。他驾崩前还念叨的不过就是你们这几个孩子，希望你们和和睦睦，兄弟齐心。老九啊，额娘 从小看你便是一个懂事的孩子，别人说老九糊涂，贪玩，做事常常没大没小，你德母妃跟着你额娘从 来都不相信。都说贪玩的孩子才聪明，你说是不是啊？所以刚才你心里记挂着你皇阿玛，说话莽撞了 些也情有可原。我们爱新觉罗家的汉子都是有什么说什么的汉子，绝不做那些蛇蛇蝎蝎的事，你说是 不是啊？额娘知道你们孝顺大行皇帝，那么就听额娘的一句话，不要再吵了。”她看了一眼宜妃，宽 厚地笑道：“宜妃姐姐的身子骨一向不大好。我看今天就到这里了吧。”随即转过头，对着下面的宫 人斩钉截铁，不容置喙道：“来人啊！把宜太妃送回储秀宫去，她累了，该休息了。”


    乾清宫的金碧辉煌在夕阳的照射下显得崇崇峻峻，白幔素绫的层层掩映下古老而金贵的旧器发出 陈年的暗香，淡淡地，像浸透了岁月。




孝恭仁皇后270

永和宫。


    胤禛下了朝，并没有急着回养心殿。因为乾清宫停在玄烨的灵寝，所以胤禛就住到了月华门边上 的养心殿。


    胤禛进来的时候，宁德正坐在窗边发呆。院子里不知何时飞进来两只鸽子，整日咕咕的叫唤着， 因为永和宫这里常有吃食喂给它们，一来二去便不肯飞走了。


    “皇额娘。”胤禛不接五儿递上来的茶，脸上的表情欲言又止。


    宁德回过头看了他一眼，海般深邃的眼睛里露出一点温暖：“你是气我今天在朝上为什么不肯接 受封号吧？”


    胤禛低下了头：“儿子惶恐。”


    宁德仍旧示意五儿把茶奉上，自己扶了海棠站起来，走到胤禛身边：“我老了。”她慢慢地坐下 ，盯着窗外那一对鸽子，“自从圣祖爷走后，我梦里仍旧是常常梦到他，一闭眼睛他就又站在我的眼 前了。”宁德的嘴角荡起了浅浅的笑意，仿佛陷入了温暖的回忆中，“他似乎从来也没离开过我一样 。其实我和你皇阿玛在一起的时间并不多，他是个爱跑的人，下江南，出塞外，又是亲征噶尔丹，尤 其是后几年在宫里的日子还比不上在宫外的日子多。”


    胤禛望着那个融在光阴里的额娘，是那么的不真切。她原先年轻的时候就爱穿那些素色的衣服， 那是自己还会替她遗憾，为何从来就不曾见到额娘像旁的母妃一样穿些鲜亮的衣服。彼时，他年纪甚 小，还正是爱红绿鲜艳之色的时候，并不知晓那纯色的好处。及至如今年纪渐长，方才明白。额娘仍 是如依的打扮，却让自己分明觉得额娘根本没有老去半分，仍是以前那样从容不迫的气度。


    “皇上能有今天的一切，都是皇上自己努力得来的。我这个额娘不能帮上你一点忙，一个深宫里 的妇道人家不配，也不值得皇上与满朝文武们为我上徽号。昔年你皇阿玛在平定三藩叛乱的战争后， 朝臣们要给太皇太后加上徽号，皇祖母说：‘皇帝应受尊号，以答臣民之望。予处深宫之中，不与外 事，受此尊号，于心未惬。此典礼不必行。’我如今连孝庄太后的一半功绩也没有，哪里有脸面去要 这个徽号。至于搬去宁寿宫的事，额娘从来没有求过你什么，如今便求你一会吧。”

    胤禛诚惶诚恐：“额娘快不要这样说。”




孝恭仁皇后271

宁德拍了拍他的肩笑道：“我知道，你也是一片孝心，希望额娘过得好些。我一个老婆子住在后妃住 的六宫里面算是怎么回事？媳妇们来请安也会觉得奇怪，更别说日后的朝臣百姓会如何说了。所以额 娘这一次要你担耽了。这里是我住了一辈子的地方，我十五岁入宫之后，便一直住在这里了，在这里 生你，在这里生祚儿，生长安，乌玉齐，还有你十二妹妹，和十四弟。我和你皇阿玛的所有故事也都 发生在这里。额娘老了，自己明白日子也不多了。如今西北那边还是不稳定，我这一挪宫，内务府里 头又要花一笔银子。宁寿宫里虽然说什么都有着，大件物品也不必添了，但是仁宪皇太后过世也有六 年了，皇上自然要在宁寿宫整修一番才能让我住进去。这一整修，他们下面巴结的巴结，亏空的亏空 ，雁过都要留毛，何况这样一笔肥差。替太后布置房子，他们下面自然不会省着，横竖都是皇上的一 片孝心，自然花的越多越显出皇上的孝德来。”

    胤禛心里渐渐升起熟悉，寥落的情绪，那些陈年的旧事在宁德细细的叮嘱中一件件浮上心头，他 有些动情拉着宁德的手道：“额娘，你还年轻着，不要瞎说。额娘说的道理朕也明白，如今朕登基大 统，正要处理那些贪墨舞弊的案子，总要教他们那些狗奴才知道，伸着手等发财的日子就要结束了。 额娘一定要看着朕，等朕实现那一天的时候，给额娘盖一间世上最美的宫殿。”

    宁德笑了笑，她自己的身子她自己清楚，胤禛像她感情都不外露，难得他这样的孝顺，还知道哄 自己开心。她想着，也许这是一个机会，借着这个机会能把他和十四的恩怨给了了，于是宁德娓娓地 道着：“还记得小时候禵儿偷糖吃的事么？”

    胤禛记起往昔，嘴角也不觉挂上了一抹笑意：“记得。”那时胤禵爱吃甜食，尤爱敏妃章佳氏那 里的糖莲子，一吃竟是吃上了瘾。一日下去，竟有几十颗，嬷嬷们急了怕蛀了牙，主子们怪罪。禀了 敏妃，于是偷偷地在糖莲子外面另涂了一层黄莲。黄莲极苦，小胤禵刚抓了一颗糖莲子入口便被苦得 哇哇大哭了起来，正当众人以为他日后再也不会偷糖吃了的时候，谁知胤禵仍旧不肯将掺了黄莲的糖 莲子吐出来，一边哭一边舔，苦中带甜，甜中带哭，一直把那颗糖莲子吃完为止。他和听闻而来的额 娘俱是苦笑不得。




孝恭仁皇后272

宁德点了点头：“他从小就尝便了甘苦。”

    “谁又不是呢？”胤禛却从宁德的话里听出了一些味道，他有些不悦地叹了一声。这是他和额娘 独处的时间，从小他和额娘能够独处的时间便不多，如今实在不想楞生生地杀出一个人来。

    宁德的脸色黯淡了一下，却又不甘于放弃，她提醒他：“他是你弟弟，你唯一同父同母的亲弟弟 。”

    “他的心太大了，儿子怕这皇宫太小，容不下他。”胤禛断然拒绝道。一山不容二虎，这个道理 他们彼此都懂得。那个时候，他们两下定决心要各自走各自的路是便说好了，这样也好，无论谁输谁 赢，额娘都不会有事。

    “如果他的心大，那就让你的心比他的更大。”宁德的声音轻轻颤了一下，她第一次有些脱离那 份淡然，只怕眼前的这个儿子已经不是她能控制的了，但是宁德仍旧沉稳地说着，“你的皇帝心难道 比不过一个亲王的心来的宽广么？”

    胤禛一时有些受不了宁德眼中深深的信任。她信着他，不会伤害她的孩子，她相信自己不会见到 骨肉相残的景象，胤禛一时有些慌乱，自从他决定要走上这条路起，就没有把那些人还当作是他的弟 弟。同样的，他也知道，此刻那些人也不曾会把他当作哥哥，他们之间稀薄的血缘关系早在这炽热的 皇位下变得如此不堪一击。                                                            

    胤禛鬼使神差似的点了点头，他忽然有些不知所措，不明白自己何时的意志力会这样的软弱。只 不过是在额娘的注视下而已啊，为何便像身处地狱烈焰炙烤般难受。一时心动就不自觉地点了头，胤 禛见着宁德像是放下了心中的一块大石头般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心里忽然说不出的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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孝恭仁皇后273

胤禛站起来，他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如今他大权在握，是算清帐的时候了，可以做一些以往一直想做 而不能做的事了。


    胤禛盯着宁德：“今天……宜妃……”他不知道该不该把这件事告诉宁德，一来怕勾起宁德的伤 心事，二来又怕现在传出去会打草惊蛇。


    他想了想：“皇额娘，还记不记得七妹妹？”他缓缓地道，像是怕惊着宁德，“儿子，还有一事 相告。”


    宁德看了一眼他，有些东西在她眼底涌动，宁德收回看向窗外游离的目光，转而凝神盯着胤禛： “你终于知道了。”她的话大出胤禛的意料，“素来就听说你府里有粘竿处，形同前朝锦衣卫。如今 做了皇上，还是撤了吧，传出去不好。”


    胤禛感觉有些冰凉，他像是重新认识了一个人似的盯住了宁德。他的额娘到底是一个怎么样的人 ，不声不响，却尽得先机。他不知还有什么事瞒得过她，那么连当时德妃都能打听出来的消息，皇阿 玛会不知道么？皇阿玛如果知道，为何还要立自己为储君呢？胤禛的背脊上生出一些冷汗，粘在衣服 上分外难受。


    宁德看着他，就像是小时候对着他说话一般的温柔：“你也不必太担心了。你皇阿玛确实是早就 晓得的，只是那么多兄弟里头谁没个鸡鸣狗盗之事呢？大行皇帝是见惯世面的人，他怎么会不明白。 ”


    胤禛回过神，定下心，仍旧说回原题来。既然皇额娘是知道的，那就好办了。如今正好拿宜妃之 事杀鸡给猴看，不找点事给老八做做，他们那边也不会安生：“既然这样，额娘为何还要忍到今日， 难道让七妹妹白死么？我虽然不曾见过七妹，但她仍旧是一条命啊！”


    宁德淡然笑过，眼神里有谁也看不懂的东西：“你以为那时就只有宜妃一个么？我说当时孝懿皇 后，你的皇额娘早就知道你信么？你能在她死后朝她泼污水么？你能接受你的皇额娘根本不是你认识 的那个人么？”


    她没有理会胤禛的愕然，只是继续说道：“我很早以前就知道了，宜妃是主谋，成嫔是帮凶，佟 姐姐当时就是知情的。现在要是牵扯出来，牵连甚广。戴佳氏现在已经做了成太妃，她的儿子七阿哥 也一直对你颇有仰仗，至少不会跟着老八他们胡闹。你如今要是动了宜妃，扯出旧案来，便是动了你 自己的根基！佟家不会就这样算了的，那些铁帽子王爷贝勒们还有宗室们也不容孝懿皇后的名声就在 大行皇帝刚刚过世前就受辱的。”


    胤禛幡然跌坐在凳子上：“你说皇额娘她早就知道了？”


    宁德点了点头，云淡风轻：“罢了吧，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了。人死如灯灭，活着的人还是要继 续活下去的。这件事我不想再追究了，皇上也把它忘记了吧。”


    胤禛捏紧了拳头，他想起宜妃和九阿哥的恨来，犹自不肯放弃：“那额娘就打算这样放过宜太妃 和成太妃？”对于孝懿皇后，他是不肯再提起了。


    宁德清淡平和的目光在寝室里温温流淌：“成妃在你七弟救下老六的时候，我就已经原谅她了。 她终究不过是一个可怜人。至于宜妃……”宁德轻轻叹了一口气，“死倒是一种解脱，就让她这样活 着吧，对她来说，这样活着未尝不是一种磨难，或许比死还要来得可怕些。”


    宁德回眸对胤禛笑道：“如今天下已是你的了，我都已经放下了，你还放不下吗？”


    永和宫里有花开的声音，飘在风里，然而你只有静下心却还是能听得见。


    雍正元年（1724年）五月二十二日皇太后病。

    雍正帝亲至永和宫，昼夜侍奉汤药。宁德是在在深夜走的，就像她的为人一般，从不愿惊动任何 人，她默默的离开，宛如深睡，便是在一旁亲自伺候的胤禛也没有察觉，那个生他，教他的额娘就这 样平静地去了，没有留下一个字。第二天，他醒来的时候，还以为今天额娘终于能睡一个安稳觉了， 这几日宁德常常咳嗽，有时还会被呛得整夜不能安睡，他正要吩咐大家不要打搅，太医的脸却不知为 何变得惨白惨白......

   二十三日丑刻(深夜一点至三点)太皇太后崩，追封为孝恭仁皇后，终年六十四岁。


    雍正元年九月初一日，葬孝恭仁皇后于景陵。


    乾隆、嘉庆间累加谥，全部谥号为：孝恭宣惠温肃定裕慈纯钦穆赞天承圣仁皇后。

   附：《世宗宪皇帝御制文集》卷之二十八

　　

　　《母后周年述哀一首》（有序）

　　母后升遐，倏经周年。痛色笑之难追，想音容而切慕。潸然泪下，赋此哀辞为念。

　　

　　慈恩重，难禁涕泪悬。尊重心莫罄，恍惚岁月迁。

　　物候常如此，音容独渺焉。寝门空在望，一望一凄然。

　　

　　

　　母后二周年讳辰

　　自隔慈颜杳，重临此日悲。音徽徒有慕，尊养已无时。

　　恩念劬劳重，心惊岁月弛。朝来益为怆，抚序泪空垂。

　　

　　

　　母后三周年讳辰


　　鞠我恩深重，违颜梦渺茫。三年成恨水，百感对流光。

　　黯黯慈云在，迢迢仙路长。朝来又临讳，含怆仰空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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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说孝懿皇后的是康师傅最爱的人最喜欢拿康师傅写给佟妃的诗来作证，但是那些说四四与德妃关 系不合的人从来不会拿四四写给他母亲的诗举例。四四还一写写了三年，每年一首，比康师傅一日三 首应该更有诚意吧~~~




番外1

天下第一大穿越。

    没错，不要怀疑你的眼睛，你将要看到的就是天下第一，绝无仅有，惊天地泣鬼神，神出鬼没， 鬼哭狼嚎，五雷轰顶的华丽丽的穿越。

    从四四，八八到康师傅，我们一直在不懈地穿越，终于轮到我了。而能够自称天下第一的穿越是 因为我穿越了。

    我，用我这个字穿越其实一点都不华丽，反而很落俗套，那么很高兴的告诉你这一次是我真的穿 越了。注意，不是你，不是她，不是他，是我，我穿越到自己的小说里了。够雷吧？什么，还不够？ 好吧，那你继续往下看。

    别的小说里女主不是皇亲贵族，便是江湖女侠，再不济人家也是一个女的吧，哪怕有些国色天香 ，人家人爱，花见花开，有些就算其貌不扬但是也有一身武功盖世或是熟读历史或是个性突出，而我 穿越到的身体竟然……竟然……不是女的！


    停！你不要以为你猜对了，告诉你也不是男的。


    好吧，我坦白我成了太监。

    不是皇宫里的太监，若是我一定使足银子，坑蒙拐卖，死皮赖脸也要把自己弄到永和宫里去见德 妃，见康师傅，见……

    我是雍王府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太监。

    昨天晚上，我记得明明在为写死了宁德而激动不已，果然报应来了吧，今天早上我是被一盆冷水 泼醒的。

    “TMD，谁干的！”我一声爆喝，从床上一跃而起，今天早上我没课，正好睡懒觉，哪个不要命 的敢来惹我？

    一个瘦弱的小太监有些担心地看了一眼我，然后回头万分痛苦地身份的一个老婆子道：“徐妈妈 ，没办法了。小莲子还是着了魔。”


    徐姓老太做沉思状，她最后得出结论：“看来不来点狠的是不行啊，小叶子去拿盆黑狗血来。”

    我如同千万个穿越女一般万分疑惑地望着面前的这两人，开始重复万千个穿越女重复过的行为： 开始打量这个的环境，并且做一个环境可行性分析鉴定。在我的小脑细胞经过了10的10000次方运算 后我终于得出了这个足以雷倒众人的结论：“天啊！我终于穿越了！”

    我激动地哭了，我颤抖着声音问道：“徐妈妈这是哪里啊？”

    下去前，再唠叨一句那个“小莲子”哪个那么变态取的名字啊，不男不女的，你以为李莲英啊， 那人间也是小李子，哪里来的小莲子。（众人道，你自己干的）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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