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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情保鲜期》新小说
作者：新小说

前言

　　“你为什么跟我结婚？”夜风很急，掀起赵若风的风衣领子，遮住了他半边英俊的脸。
　　
　　“真话、假话？”徐尧挑眉，问的很恶俗。
　　
　　“真话。”赵若风回答的也很恶俗。
　　
　　此夜此景，两个人没有吵架，没有冷战，没有算计，甚至还有一点温馨，是最适合交心的时刻。
　　
　　“真话嘛——”徐尧顿了下，然后语速飞快，“就是我很爱很爱你，爱得我心都疼了，看不得你身边有其他女人。”徐尧笑，“假话就是，我要站得离你最近的位置，看着你痛，看着你挣扎，看着你跌倒。离得远了，我会没机会在适当的时刻再添上一脚。”
　　
　　赵若风掏出一支烟叼在嘴上，侧头盖手点烟，风太大，几次都没成功。徐尧看着他不经意的动作，比电影中更真实更酷更优雅更迷人，但却觉得人比荧幕离得更远。
　　
　　“真假难辨，徐尧，我们这辈子也就这样了。”赵若风眯眼，眸光顿敛，星光失色，怅然轻叹。
　　
　　“我们离婚吧。”徐尧看着他蛊惑人心的侧影，话脱口而出。
　　
　　……
　　
　　其实故事不是结束，而是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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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新经典台词。
　　
　　前面有个坑，小新指着说：“小白，跳！”
　　
　　于是小白就勇敢地跳了。
　　
　　然后小新就兴奋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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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实在忍不住，情动写得太伤，开个新狗血剧吧！
欢迎跳坑！


一、官司
　　B市中级人民法院，审判长字正腔圆的声音在安静的审判庭格外透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规定，判决：一、张明明、富华出版社立即停止侵权，即停止《无声》一书的出版发行；二、张明明、富华出版社共同赔偿徐尧经济损失五十万元；三、张明明、富华出版社在《人民日报》上公开向徐尧赔礼道歉；四、……；五、……；六、……”
　　
　　想要的结果已经出来，徐尧代理律师黄信松了口气，总算没辜负徐尧和好友张楚阳的嘱托，将这场闹腾一年之久的名编著张明明“抄袭”案定了下来。
　　
　　徐尧对黄信点点头，和张楚阳相携离开了法庭，完全无视身后那道火辣辣的目光。
　　
　　徐尧有些疲惫，责备着张楚阳非拉自己出来听庭，预料的结局，有什么好听的？她不雅地打了个哈欠，凌乱的发丝趁机沾到湿润的唇上，张楚阳正想伸手替她理好乱发，便听着身后清脆的高跟鞋声跟了过来，“张楚阳，你个混蛋！”尖细的女高音，其实很好听，如果不是满怀愤怒的话。
　　
　　张楚阳对徐尧苦笑了下，转身，“明明，你不用每次骂人都不换词的吧？”徐尧则靠在车门上，懒洋洋地看着追过来的张明明，她不想跟她冲突，所以一直避着不自己出庭，并不是怕她，而是不想面对面撕开大学同室四年的情谊。
　　
　　张明明柳眉倒竖，白皙的面庞憋得通红，火辣的身材在黑色短裙的包裹下越发妖娆，杏眼簇火却是盯着徐尧，“张楚阳，你不过是我张明明甩掉的鼻涕，亏有人还捡起当胭脂擦在脸上！”
　　
　　张楚阳骂人不是强项，拿眼看徐尧。徐尧挑眉，情谊如纸，一撕就破，于是拍手微笑，漆黑的眼眸渐渐有了光彩，“骂人有进步了，大编剧，真是恭喜！也不知道当初是谁把张楚阳这鼻涕当钻石项链半夜敞开胸脯塞进去的。”说着一双眼睛眨巴眨巴在张明明高耸的胸上徘徊着，张明明脸色便有些绿了。当初中文学院才女张明明倒追法学院的院草张楚阳，全校皆知。
　　
　　“你给他多少钱，让他作证我抄袭你？”
　　
　　“啧啧！”徐尧摇头，“我一直不相信你这么白皙鲜嫩的皮肤是跟墙的厚度差不多，抄袭就是抄袭，他不作证你就没抄袭吗？”《无声》所抄袭的《那风》小说是徐尧大学习作，只有张明明和张楚阳知道那是徐尧作品。
　　
　　张明明知道自己理亏，却还是咽不下这口气，抬高她的尖下巴冷笑，“算了，我不跟你斗嘴。告诉你徐尧，钱我不在乎，但是我绝不会道歉。就凭你那点本事，写那些烂故事，若不是我张明明，能出书能拍电视剧能成名吗？”
　　
　　“你这样说我还该擦眼泪抹鼻子地感谢你了？”徐尧的尖酸若用在写小说上是尖锐风骨，用在骂人上也毫不逊色，“我真是该将你的牌位立在家里日日叩拜，感谢你祖宗八辈子让我的小说出书了，让名导演拍成电视剧了，让全世界都知道《那风》了，是不是？”
　　
　　张明明是才女，名编剧，不是不会骂人，而是面对曾经最好朋友，理亏的那个总有点心虚，“我知道你的意思，不过嫉妒我，想叫我身败名裂。不过我告诉你，我张明明该出名还是出名，该赚钱还是赚钱，该有名导演合作还是合作，绝不会因为这么个小插曲有所改变，甚至活得更好。你，哼，继续在三流线上混吧！”
　　
　　“说的真好。”徐尧继续鼓掌，“你这段话应该对那些记者说，保证你更出名。这年头，‘抄袭有理’并不是个贬义词。”
　　
　　张明明回头，那帮刚才好不容易躲过的记者果真有几个跑了过来，便只得恨恨地瞪了一眼徐尧，“回头再理论！”绕到车侧记者看不到的方向离去。
　　
　　徐尧“哦”了一声，对着张明明的背影问：“张明明，如果没有了赵若风，你还能猖狂吗？”
　　
　　张明明回头得意挑眉，“说到底你还是嫉妒我成功出名又有好男人。”又哼了一声，这才扬长而去。
　　
　　赵若风，被誉为新一代领军人物的名导演，实力派演员。英俊，儒雅，冷峻，和蔼，深沉，性感，干净，温暖，智慧，坚定，许多含义相悖或相近的词组合在一起，就是“完美”。那是一个时代的背影，一个有一双深邃的勾进人灵魂的眼睛的男人。这个男人不过三十出头，正是男人的黄金时代，有钱有才有名，虚幻地活在荧幕中，也刻在每个爱做梦的男女心口上。借用一句话，他有如此演技和才华，本不该有如此外表，他有如此外表，本不该有如此演技和才华。
　　
　　而这个活在公众眼底的完美男子，唯一的绯闻便是他与编剧张明明的暧昧。有人说，张明明是靠赵若风才得以成名，也有人说赵若风的处女成名作是靠张明明的天才剧本才得以施展，说到底，这两个人是一条线上的蚂蚱，名编剧和名导演，连媒体都将他们等同一起了。
　　
　　张明明的得意不是没有道理的。
　　
　　“你还要告风采娱乐投资公司吗？”张楚阳有些忧虑，“徐尧，你这次回来变了许多。”
　　
　　徐尧跟着张楚阳钻进车子，恢复懒洋洋的模样，又打了个哈欠，“再说吧。”再说的意思就是困了，不想继续谈下去。
　　
　　十几年前，徐尧，张楚阳，张明明都是B大的同届校友，徐尧上的是经济学院，因为报道晚没了宿舍，便被孤零零地扔进中文学院宿舍，与才女兼美女张明明成了舍友兼好友。而张楚阳是法学院的高材生兼院草，在向徐尧表白的前一刻，喝酒壮胆，不料胆没壮成，到成全了自己和张明明的美事。自此，三人关系微妙。
　　
　　“听黄信说风采公司有意与你洽商和谈？”张楚阳还是不死心，今日不问以徐尧个性以后也不会跟他说。
　　
　　徐尧闭着眼睛靠在车座上，长发遮住了半边脸，在就张楚阳以为得不到答案的时候，徐尧开口，“我是要跟赵若风见面。”
　　
　　赵若风便是风采影视的老板，名导演名演员的背后，他还是一个商人，影视投资人。
　　
　　“为什么？”张楚阳脱口问出。
　　
　　“张楚阳，你为什么要这么不遗余力地帮我打官司？帮我收集证据，请律师，甚至亲自作证？不要跟我说你对我还有情这类废话。”徐尧坐直身子，睁开了眼，黑漆漆的眼底一片清明。
　　
　　张楚阳觉得有些热，忙手开了空调，车子平稳地驰出停车场，外面阳光灿烂。
　　
　　“因为我压抑不住内心的邪恶，我看不得张明明如此张扬，忍受不了她将我甩鼻涕般抛弃，你就当我是报复好了。”张楚阳的回答让徐尧笑了，灿若骄阳。
　　
　　“张楚阳，你真诚实的不像个律师。”徐尧又靠回椅背上，懒洋洋地玩着头发，“爱，真是个奇妙的东西。”
　　
　　“那你为什么回国？”
　　
　　“因为我压抑不住内心的邪恶。”徐尧笑得露出两颗可爱的小虎牙，天真无邪，一如当年。
　　
　　出国八年，变了许多，少许保留，例如那对曾让张楚阳魂牵梦萦的小虎牙。
　　
　　此时另一辆车也从停车场奔驰而出，烟尘一卷，向着另一个方向奔去。
　　
　　张明明边开车边挂着耳机打电话，有些哽咽，“输了。”
　　
　　“意料之中。”电话那头的赵若风耳朵和肩膀夹着电话，手里敲击着键盘，有些心不在焉。
　　
　　张明明忍气，“她下一步肯定要起诉风采，告电视剧《无声》侵犯了她的《那风》著作权，你怎么办？”电视剧《无声》改编自张明明的小说《无声》，既然小说都判为抄袭了，张明明就没有著作权，更谈不上改编权，所以风采公司一样面临着官司。
　　
　　“我已经让梁晓芬联系黄信了，徐尧答应和谈。”
　　
　　“什么？你要跟她和谈？买她的著作改编权？”张明明声音分贝足足提高了一倍，“我不同意，我死都不会向她公开道歉的。”
　　
　　“你们不是大学室友吗？怎么会闹到今天这地步？”赵若风不满地蹙眉，棱角分明的脸上有一丝暗影。
　　
　　“谁知道那女人在国外几年是不是得了狂犬病，回来就咬人！”张明明对徐尧的怨恨，已深似海洋。
　　
　　“明明！”赵若风加重了语气，“你毕竟是抄袭了的！”
　　
　　“你、你也向着别人说话？”张明明的泪大颗大颗地滚下来，抓方向盘的手都有些发抖，她认识他八年，从他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小群众演员开始就陪着他，伴着他成长到今天的盛名下，无怨无悔，为了他抛弃初恋男友张楚阳，为了他能拍出惊世之作舍弃自己尊严抄袭《那风》。如今他居然都如此一幅正直模样，真正叫人寒心，难怪有人说赵若风是春风下的冰谷，优雅后的冷漠。
　　
　　“我只承认真理。”赵若风不为张明明的哭声软化，“明明，我们错了就该认错。风采是我的，有好几十号员工，我不能像你一样义气做事，所以我要在损失扩大之前，找到最好的解决办法。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补买《那风》的改编权。”
　　
　　张明明不哭了，赵若风不是冷情，而是他从没要过她的付出，或许对于他来说，他们不过合作，从身体到精神，他们已经合作多年。他需要她的配合。“行，我尽量帮你说服徐尧。”
　　
　　赵若风就是赞赏张明明的识时务，女人的懦弱、天真、胡搅蛮缠、感情用事，在她身上总能拿捏准确，她永远知道他的极限在哪里，懂得什么时候收放，例如抄袭事件上她知道他的态度，便不再纠缠。正是如此，赵若风对张明明的感情便复杂了许多。在这个圈子十年向来以洁身自好出名的赵导，也有无奈的一面。即使没有爱情，不承认恋情，他们依旧是被绑在一起的一对。就如傲才与孤独寂寞无法分开一样。他欣赏她的才华，需要她的配合，她也需要他的能力，展示自己的美丽。他们枝叶相连，哪日枝枯叶去，随风而散，便是终了，这是赵若风的原话。
　　
作者有话要说：好歹有个人留句话吧？ 
                  二、和好
作者有话要说：有亲说前言没看懂，没看懂就对了，那是正文的一部分，我不过摘录到前面，作为内容简介的补充，那只是故事的一个转折，既不是开始，也不是结束。的开始，慢慢看吧，有意见提啊。
雁过拔毛，路过留言啊！　　“我以为你跟我老死不相往来了。”说话的女子手指细长，极瘦的手背上青筋若现，指尖上夹着一支烟，黑色的指甲在明暗的光线中冷若刺玫。
　　
　　徐尧“啪”一声打开火机点燃唇上的烟，深深吸了一口，“怎敢，以你现在的名气我随便在门口说一句，‘我讨厌万万’，保证被万千砖头拍死。”
　　
　　“哼哼。”万万冷哼着，被歌迷誉为最冷情却又最迷人的狭长凤眼半眯着，如一只惬意的狸猫，窥视着猎物，“你曾经恨我。”
　　
　　“彼此彼此。”徐尧咧嘴，露出她特色的小虎牙。
　　
　　“那为过去的恨干杯。”万万原名万方，徐尧青梅竹马的玩伴。以徐尧话说，只因为母亲是好友，两人才迫不得已成了朋友。分开多年，万万已不是当年那个拿捏着弹钢琴故作矜持的少女，徐尧也不是当初那个穿着牛仔裤龇着小虎牙大笑“我就要早恋”的叛逆徐瑶。如今的万万是国内首屈一指的大姐大歌星，粉丝全天下。徐瑶只是变成了徐尧，一只小小的海龟。
　　
　　“国外呆着不是很好吗，回来做什么？”万万和徐尧碰杯后，都掐了烟，开始认真说话。
　　
　　“不回来怎么向你收歌词费？”徐尧笑得很明媚，眼睛弯成月牙，露出些许的妩媚。
　　
　　万万只是略挑了挑眉，多年的娱乐圈生涯早就让她学会不动声色，“原来你就是寒血。”寒血，靠原创起家的80后作家，声名显赫，才华横溢，只是从未在媒体前露面。近年作品越发多元化，万万专辑主打歌《年华》词作者。
　　
　　“你的涵养好了许多嘛！学会不动声色。”徐尧学着万万挑眉，“听说你闺女都十岁了，看过照片，长的不像你。”
　　
　　“别假惺惺地说用‘听说’，全天下都知道我万万有个私生女叫邹圆圆。”万万摸出一只烟在手上把玩，一贯的冰冷，“她长得像邹志奇。”
　　
　　“听说邹志奇开了个影视公司，混得也不错。”
　　
　　“这也不是听说。”
　　
　　“听说你要加入邹志奇公司的新戏。”
　　
　　“这还不是听说。”万万冷笑，“徐尧你别绕圈子，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我想跟赵若风和好。”徐尧可爱的小虎牙在万万眼里依旧是欠扁的象征。
　　
　　她想跟赵若风和好，“和好”这个词真好。
　　
　　“你没必要告诉我。”万万眼底有些动容，细看是怒气。
　　
　　“我答应过你，要跟赵若风好，一定要告诉你。”徐尧很认真地给万万添了酒，“你看，十几年前你说的话，我都还记得。”
　　
　　万万的冷漠伪装彻底撕开，恼怒地把烟枝扔向徐尧，“徐尧你个死妮子，非要气死我才肯罢休吧？”
　　
　　“你看你看，我不过刚夸了你涵养好了，转眼就本性暴露了。”徐尧拾起滚落地上的烟，放到唇边吹了吹，“我就知道，你万万脾气冲动做事不计后果的性格，绝不会因岁月而改变的。所以，不要去天乐公司，邹志奇要的绝不是你的名声所能承受的。”
　　
　　万万冷静下来，“你回来多久，对娱乐圈这点事这么清楚？”
　　
　　“我对娱乐圈不清楚，但是却认识十年前的万方和邹志奇。”徐尧晃着杯子，认红酒的香气散发开来，“更清楚邹志奇是个什么东西！你跟他合作，不纯粹自己往泥坑里跳？”
　　
　　邹志奇，邹圆圆的亲生父亲，当年万万与徐尧老家S市一个小摇滚乐队的吉他手。万方当年拼着跟家庭决裂，与他私奔，不过半年，他就能当着大肚子的她跟别的女人乱搞。之后，万方带着刚出生不久的孩子去了香港，拜母亲的学长著名作曲家文闻为师，后进军娱乐圈，以其独特的声线，成为天后级别歌手。而邹志奇没两年听说认识了某位贵人，弃乐从商，从此平步青云，十几年后已是天乐娱乐影视公司的老板。而万万与邹志奇在圈里始终保持距离，外界万般猜测邹圆圆生父，万万却始终不开口。
　　
　　“多谢你提醒。”万万显然对徐尧的关怀不感冒。
　　
　　“嘻嘻，不用谢，我们谁跟谁啊。”徐尧笑得很贼，“其实我是来告诉你的，我已经跟天乐公司建议，新剧的主角用新秀周径，你大可以带着你的圆圆去做环球旅行了。”
　　
　　万万再一次秀眉跳动，“那我还要烧香感谢你拯救我出水火了？寒血大作家大编剧？”如果没记错，经纪人拿来的剧本署名编剧寒血。
　　
　　“烧香不用，你只要帮我一个小忙就行。”徐尧等万万发飙，这次万万只横了她一眼，冷眼等着她继续，“我要跟赵若风和好，他必定不肯，你要帮我。”
　　
　　“自扫门前雪，我帮不了你。”万万起身拿包，“不过提醒你一句，赵若风已不是当年的赵若峰，徐尧，你可能玩不起。”
　　
　　徐尧一手支颌笑眯眯目送着万万瘦长的身影消失，笑容渐渐冷却，手指蘸上酒色在桌子上一笔一划地写上“赵若风”。赵若风，十几年不见，你还好吗？哦，你肯定很好，徐尧抬头就能看见墙壁上的装饰海报画，暗影中走出来的男子，性感、深沉，黑黑的眼眸似在流转，浑身环绕着一股淡淡的忧伤，不自觉就将局外的人带入那种悠远、感性的世界。
　　
　　赵若风在网上搜索了一上午，还是毫无头绪，起身靠在阳台上抽烟，张明明端了咖啡进来，“苦恼什么？”
　　
　　“查寒血这个人。”赵若风的对手公司很多，天乐绝不会算最大的，只是风采和天乐之间总很有默契地把彼此当成最大的竞争对手，除了两个老板当事人，谁也不明白缘故。“寒血把《青云》改编权卖给天乐，并且亲自编剧，听说又要把今年最火的《凌云》卖给他们。《青云》倒没什么，不过炒了玄幻的冷饭，但《凌云》我看过文字，很不一样，改编成电影，绝对会超过《无声》。”
　　
　　“我还以为你担心下午跟徐尧的谈判。”张明明递了咖啡给赵若风，“寒血那个人只接受过几次电话采访，他从不跟媒体见面，据他说要将理想和现实分开。其作品有两类，一类迎合网络文学年轻一代，以情节诡异气势庞大构思缜密出名，例如《青云》；一类文字简洁，却极具穿透力，有震撼时代之感，例如你说的《凌云》。不管怎样，他是网络文学成名多年最优秀的一代之一。”
　　
　　“《凌云》风格跟《那风》有些像。”
　　
　　“啊？”张明明细想，“徐尧不是班科出身，写《那风》的时候不到二十岁，小说内涵丰富，只是文字欠缺，你一说，我细想她的原作，风骨倒有几分像。”
　　
　　他们相视，张明明赶紧摇头，“不会的。徐尧脑神经总似少跟筋，写不出那些缜密的东西。”
　　
　　“徐尧到底是个怎样的人？”赵若风说起徐尧这个名字，心口总有一丝苦涩，徐尧，徐瑶，一字之差。
　　
　　“看似活泼快乐，实则忧伤孤独；看似天真迷糊，实则精明强悍。是个有故事的女生。”张明明回忆大学时的徐尧，总露出一对小虎牙傻呵呵笑的女孩，最多的糗事是看帅哥掉了饭盒，最快乐的事租成堆的小说将自己埋在被窝，最爱做的事是逃自己的经济学专业课跟学中文的他们混，研究国文老教授的长胡子喝粥会不会沾米汤，最装黛玉时会看雨后残花，最大的理想是走出地球……
　　
　　曾经以为出了国，就离走出地球不远了，可理想和现实差得太远，所以徐尧依旧坐在这间忧郁风格的包间里，等待着要等的人。
　　
　　徐尧盯着赵若风深似海洋的眼，探寻着那丝忧伤，她不自觉伸手抚上那深邃的引人灵魂堕落的眼，指尖微凉。徐尧闭上眼睛，静寂中仿若感受到赵若风那浓密长睫的轻颤，心随着那颤抖而抛飞，堕入五彩的海洋，没有黑暗，只有缤纷的世界。
　　
　　赵若风轻轻推开房门，看着眼前的女子，乌黑的发散乱地披在身后，脸贴在海报黑暗的阴影中，眼睛微闭，手指停留在海报中自己的眼睛上摩挲着，仿若贪婪的吝啬鬼半夜躲在暗室抚摸着自己最珍爱的珠宝，赵若风的眼眸一跳，仿若感受到那女子指尖的温热。
　　
　　徐尧手指一顿，睁开了眼睛，余光里有赵若风半个挺拔侧影。徐尧放手，若无其事地转身，愉快地招呼，“嗨！”
　　
　　赵若风清俊的脸瞬间开了染坊，有点不明色彩。
　　
　　徐尧抱手侧头轻佻地打量赵若风，“本人比照片更漂亮，不过始终是眼睛最美。”
　　
　　……
　　
　　“赵若风，我们和好吧。”
　　
　　许久之后，赵若风和徐尧已经坐了下来。赵若风耳边回响着徐尧这句话，渐渐冷静，他从容地从包里掏出准备好的合同，“这是转让《那风》改编权的合同。”
　　
　　徐尧没有废话，接了合同，一页页地看，凝重的眉目间没有初时的轻佻，她看东西速度很快，看完扔了合同，砸倒了芬香的红酒，酒色染红了纸叶，黑色字迹渲染成一朵残花。“赵先生，你觉得今天的红酒怎么样？”
　　
　　“很贵。”赵若风拿起合同准确无误地丢到墙角的垃圾桶。
　　
　　“那你猜多少钱一瓶？”
　　
　　“100。”赵若风向来说话简洁。
　　
　　“原来就值个白菜价！”徐尧抓起酒瓶摇晃着，“亏我还当宝似的！”也学着赵若风手一挥，红酒砸向垃圾桶，只是她投篮向来不准，红酒瓶落在地上，酒水四溢，酒香盈盈。
　　
　　赵若风不动，徐尧也不动，他们静静看着红酒的酒顺着暗红地板蚯蚓般爬向自己脚边。
　　
　　“赵若风，我们和好吧。”徐尧再次轻叹，这一次，软语若吟，哀婉忧伤。
　　
　　赵若风手指动了下，拉包，掏出另一份合同，“是张明明的三倍。”
　　
　　徐尧笑靥如花，露出的小虎牙格外俏皮，“赵若风，我就知道你最狡诈，一定有后着。”
　　
　　赵若风抽烟，沉默。
　　
　　“我要署名权。”
　　
　　“可以。”很干脆。
　　
　　“我要取消张明明原著的片头。”
　　
　　“可以。但我要《凌云》的改编权。”得寸进尺。
　　
　　“你知道我是寒血？”
　　
　　“没见你之前不知道，见到你便知道了。”
　　
　　“为什么？”徐尧问的很傻很天真。
　　
　　“因为我们和好了。”赵若风回答的很干脆很感人。
　　
　　“万万告诉你的吧？”
　　
　　“我和万万交情一直不错。”
　　
                  三、算计
　　“什么，取消我在《无声》里的原著署名？”张明明再好的风度也维持不住了，柳眉倒竖吼了起来。风采公司会议室里一片死寂，企宣梁晓芬等悄悄站了起来，准备逃离战场。
　　
　　“不用离开，继续开会。”赵若风敲了敲桌面，没理会张明明的怒吼。张明明却冷脸起身，离开了会议室。她了解赵若风，当着众人说出来的话已不可改变。
　　
　　傍晚的风吹在脸上温柔舒适，如情人的手。
　　
　　“张小姐，好巧。”一辆车倒退着停在张明明身边，露出一张微笑的脸，天乐乐影视公司老板邹志奇。
　　
　　“是你？”换在平时张明明是不屑理邹志奇这种花名在外的男人的，可今天心情不好。
　　
　　半个小时后，张明明和邹志奇坐在了餐厅。邹志奇谈趣盎然，不时低声对张明明说笑，张明明却一直心不在焉。
　　
　　“明明，有什么苦恼跟我说，不管是谁得罪了我们美丽的大编剧，我绝不放过！”
　　
　　张明明杏眼生媚，“如果是赵若风得罪了我呢？”
　　
　　邹志奇在张明明的妩媚下骨头都酥了半边，“放心，我也替你出气。”
　　
　　张明明突然抬眼盯向二楼楼梯口并肩而下的一对男女，圆眼里恼羞渐盛，脸色也憋得通红。邹志奇望去，优雅地对两人招手。
　　
　　赵若风和徐尧已经看见张明明和邹志奇，徐尧轻笑，“仇人相见。”
　　
　　赵若风无声地叹了口气，两个女人都不是好惹的主，他哄了徐尧半日，也不听她松口，同意《无声》署上徐尧和张明明两人原创。一个没哄住，两个却碰上了。更有那半笑不笑的邹志奇，乱上添乱。
　　
　　四人相对，邹志奇看徐尧，徐尧盯张明明，张明明瞧赵若风，赵若风只好看邹志奇。
　　
　　“好巧。”还是邹志奇先开口，微笑的邹先生在哪里都是最懂礼貌的，“见到老朋友，很高兴。”
　　
　　徐尧眯眼笑，“好巧，再见老朋友的确很让人高兴。”标志性的小虎牙勾得邹志奇的笑容也僵了僵。赵若风插言说：“我们吃完了，先走一步，你们慢用。”至始至终没多看张明明一眼。
　　
　　张明明的脸由红变白，邹志奇笑意渐古怪，“那徐尧我们改日再聚。哦，对了，若风，前日我见到一位老朋友，她让我给你带好。”
　　
　　“哪位老朋友？我认识吗？”徐尧吃饱了，兴致很好，即使是再见邹志奇，都无法抹杀她的好心情。
　　
　　“姓孙，孙小雅。”邹志奇饶有趣味地盯着赵若风。
　　
　　赵若风也只眸子一紧，淡淡地“哦”了一声，再无表情。
　　
　　徐尧突然很不雅地打了个饱嗝，尴尬地笑，“不好意思，恶心，反胃。”摆摆手疾步走了出去，赵若风对邹志奇和张明明点点头，也跟了出去。
　　
　　张明明看着两人离去方向，恨恨地骂，“不要脸！”
　　
　　“别生气，我说替你报仇就一定做到，看见刚才赵若风吃了大便般的表情吗？”邹志奇笑得更得意。
　　
　　张明明不解问：“孙小雅是谁？我怎么从没听说过？跟赵若风什么关系？”
　　
　　邹志奇一反常态地严肃了脸，“你没听说过的人多了去了。”摇头又一笑，“有趣！”
　　
　　“什么有趣？”张明明的好奇心彻底被勾起，“邹总，都说你和赵导相交十几年，你们俩到底怎么认识的？你怎么认识徐尧？”
　　
　　“江湖险恶，你们女人还是不要懂的好。”这下换邹志奇拽了，张明明换上一副谄媚相脸，打着小心贴上邹志奇。
　　
　　晚风习习，凉透心脾。
　　
　　徐尧趴在路边干呕了半天，才勉强站起来，接了赵若风递过来的纸巾擦嘴，“贪吃害人。”赵若风抿唇不语，比夜更黑的眸子落在远处的夜色中。
　　
　　“是恶心我还是孙小雅？”两人坐在江边吹风，赵若风点燃了烟，烟雾缭绕中徐徐开口。
　　
　　徐尧咧嘴笑，伸手，“给我一支，吐了后嘴巴味道很怪。”
　　
　　赵若风递给徐尧烟，徐尧叼在嘴上，将脸凑了过来对上赵若风燃明的烟头，猛吸一口，烟卷蔓延红色火星燃烧开来。徐尧的脸离赵若风那样的近，他甚至清晰地看见她脸上的绒毛。
　　
　　徐尧深吸了两口，将烟雾从唇间重重吐出，似要吐出一身晦气。
　　
　　“还没回答我。”赵若风将烟夹在指尖，细长的被无数人欣赏羡慕的手指随意地搭在膝盖上，随意慵懒的姿势，颠倒众生，“听见孙小雅的名字，还会恶心不是吗？”
　　
　　“他是恶心你，不是我。”徐尧抓被风吹乱的长发，“过去那么多年了，不提我都忘记孙小雅这个人了！”
　　
　　赵若风侧头静静地看着徐尧，徐尧被他黑沉勾魂的眼盯得受不了，求饶地举手投降，“拜托，我性取向正常，不要对我放电。”
　　
　　赵若风转头苦笑。“走吧，夜风凉，再吹要感冒了。”
　　
　　“嗯。吹吹风头脑果然清醒，可以好好工作一晚上了。”徐尧跳起来，裙裾扬起，像天鹅展翅。
　　
　　“你以前从不穿裙子。”赵如风脱口而出。
　　
　　“也不留长发。”徐尧哈哈地笑，丢了烟头，高跟鞋往上一踩一转，烟头粉碎，“我老了，赵若风。”
　　
　　“不到三十岁，说什么老。”赵若风淡笑。
　　
　　“这里老了。”徐尧收住脸上的笑，捂住胸口，“这里曾经裂开，再长上就结了疤，恢复不了鲜嫩，做不到没有伤痕。”
　　
　　赵若风笑容冻结。
　　
　　徐尧却对赵若风做了个鬼脸，龇着两颗小虎牙，狐假虎威的模样，“赵若风，你还是跟以前一样没有幽默感，不经逗。”脱了高跟鞋提在手里，沿晕黄的路灯笑着跑远，长发扬起，裙裾翻飞，如夜的精灵。
　　
　　黑色的车是适合夜晚的，融为一体的黑暗，是协调。张明明现在却只想一脚踢烂那车轱辘，让它半道翻个个儿。微笑的邹志奇在圈内名声并不好，但他并未对张明明动手动脚，所以今晚被恨得有些冤，终于还是摇下车窗，向张明明喊，“喂，为了让你晚上做个好梦，我还是告诉你吧。孙小雅曾经是赵若风的女人，真相，这几天你一定会知道。”张明明望着邹志奇的车扬长而去，哭笑不得。
　　
　　真相总叫人难以接受。猜测过赵若风过去的许多版本，却远没有这一版来的刺激，比自己任何一部作品都精彩荒唐。几天之后，张明明终于领悟，真相并不是每个人都有能力承受得了。这几天张明明和赵若风冷战，没有去公司，捂在家里构思新作品。但新闻却是看的，特别是有关赵若风的，一条都不会放过。
　　
　　徐尧除了惯例地打字更新小说，便是与不同的朋友瞎扯聊天，甚至吃饭喝茶。期间邹志奇找过她一趟，拽着助理黄颖的胳膊扫街一次，与万万K歌一晚，听赵若风电话留言若通，张明明留言若通。
　　
　　张明明的公开道歉，在赵若风的坚持下终于成型，徐尧抱了黑妞猫一屁股坐到助理黄颖精心买回的报纸上，打着哈欠，“有劲爆的新闻没有？”
　　
　　黄颖翻白眼，“姐，张明明的道歉信对你来说不就是劲爆新闻？”
　　
　　“道歉也是心不甘情不愿，谁稀罕？”徐尧揪黑妞的胡须，黑妞怒了，冲下她的膝盖，躲到菊花枝荫下，还不满地喵喵两声。徐尧与黑妞对瞪练眼力，“我说其他新闻，例如娱乐版。”
　　
　　“有什么啊。”黄颖敲脑门，“好像说万万要息影，推了天乐公司天价电影档期，赔了好大一笔违约金，可第二天又传说接了赵若风新戏。疯传，天娱和风采抢剧本抢演员，邹志奇和赵若风有私仇什么的。”
　　
　　“还有吗？”
　　
　　“还有……”黄颖苦苦思索，“哦，对了，最近网上倒有一条诡异的新闻，有人曝有位名演员，年轻时候曾卷入一场强 奸案，连当时那位受害的女人姓什么都说出来了，不过没有说那位名演员是谁。大家都在猜呢。”
　　
　　“那位女人姓什么？”徐尧猛地收回与猫对眼的目光，眉心乱跳，不好的预感。
　　
　　“孙。”黄颖撇嘴，“娱乐圈就是乱，别看一个个人模人样的，背后不知道都是什么玩意儿呢！看看万万就知道了，歌唱得那么好，却带着个父亲不明的女儿。”
　　
　　“新闻呢？”徐尧站起来就往房间跑，“不要说万万坏话，让我听见，砸破你的头！”
　　
　　“啊？”黄颖跟着进去，嘟囔，“没听说你是万粉啊？”
　　
　　徐尧飞快敲击键盘，那条小道消息很容易找到，长长的讨论已经铺满几十页，徐尧一条条看去，不放过每一个猜测。终于看到一个熟悉的名字，继续下去，那个名字出现的次数越来越多。徐尧抓起桌上的凉水，一骨碌全灌了下去。
　　
　　抱着黑妞继续发呆。
　　
　　黄颖抓着电话兴奋地跳到她面前，“姐，姐，她、她说她是万万！”
　　
　　徐尧鄙夷地敲了下黄颖的头，刚才谁说万万坏话来着？接了电话，“见我有什么用！你说过自扫门前雪。”
　　
　　“喝酒总可以吧？”万万一贯地清冷，再着急也是慢条斯理。
　　
　　还是那间忧伤基调的包间，徐尧喝酒，万万抽烟。
　　
　　“孙姓小姐的谣言你也知道了吧？有人害赵若风。”
　　
　　“这个圈子不就这样，谁没几个绯闻？何必说的那么可怕，‘害’这个词太严重了！”
　　
　　“赵若风不一样，他向来洁身自好，圈里圈外都知道他很干净，他的名声在外，经不起那样的中伤。”
　　
　　“是吗？”徐尧笑容中有淡淡嘲讽，“可不关你的事，又不是你男人。”
　　
　　“可是因我而起。”
　　
　　“哦，你说是邹志奇搞的鬼？因为你刚拒绝了他公司的电影，却接了赵若风的新戏？”
　　
　　“除了他我想不起还有谁。”万万冷笑，“他以为自己是谁？管得了我？”
　　
　　“微笑的邹志奇，从来都不大度，抢不回你和圆圆，他憋屈，又怎么忍心赵若风一帆风顺？他曾经那么爱你，别跟我说当年邹志奇当你面跟小姐有染的事，他固然有错，可万万，你心里最明白，离开邹志奇，是你不爱他。”徐尧晃着酒杯，透过暗红的液体看万万那张拉长扭曲的脸。
　　
　　“我是不爱邹志奇，可我爱的人也不爱我，过去不爱，现在不爱，将来也不会爱。”万万抓过徐尧的酒杯，一干而尽，“徐尧，你为什么要回来？是向赵若风复仇的吧？”万万倒酒，递给徐尧，盯着她的眼睛，“我不许你再折磨赵若风！”
　　
　　“你不许？”徐尧笑，笑得跌进沙发，抱了靠枕在怀里，喘着气，“万万，你不当作家真是屈才，想象力真好。”
　　
　　“是你对吧，徐尧？”万万等徐尧笑够了，扔出最后的炸弹。
　　
　　徐尧坐起，继续喝酒，“不是我。”摇头再摇头，“那件事牵扯到我爸爸，我爸爸已经不在很多年了，没有做女儿的愿意拿过世的父母开玩笑。”
　　
　　万万默然。
　　
　　“我想帮赵若风渡过难关。当年S市也是个大地方，很多人知道那件事，只要有人稍稍联想再印证下，肯定会直接指向赵若风的，甚至会有认识孙小雅的人冒出来，那样的话赵若风多年的名声就毁了，娱乐圈永远是个不辨黑白的地方。你知道，他是被冤枉的。”
　　
　　“我当然知道。”徐尧重重点头，“我又怎么会不知道赵若风被冤枉强 奸孙小雅的事？”
　　
　　万万看徐尧的眼神有些异样，“瑶瑶，事情过去很多年了，你也不要老记着痛。”
　　
　　“我早忘了，是你逼我记起来的。”徐尧耍赖。
　　
　　“那好，为了证明你忘记了痛，你答应我一件事。”万万眼底闪过一丝狡黠。
　　
　　徐尧半眯着眼，温婉如猫，懒洋洋地答：“好。”
　　
　　被算计了。
　　
　　谁算计了谁，谁是谁非，岁月模糊，真假难辨。
　　
                  四、结婚
　　“为什么？”
　　
　　问话的两人异口同声，徐尧和赵若风对视一眼，又同时转向优雅抽烟的万万。
　　
　　“你最爱说自扫门前雪。”徐尧托着下巴，眨巴眼睛看万万今日画得特别红艳的唇瓣，“我为什么要帮赵若风？”
　　
　　“娱乐圈沉浮多少年，万万你怎么还这么不淡定，孙小雅的事我自己会处理。白的终究不能成黑的。”赵若风皱眉，也开始抽烟。
　　
　　“你能自己处理，怎会这幅狼狈模样？”万万的尖锐圈内外都有名得很，她略讽地打量着赵若风身上那副行头，“借了别人衣服车子才躲过的吧？”
　　
　　不过两个星期，强 奸丑闻已不可收拾，已有网站报纸头条都已经标上“某名导名演员涉嫌强 奸少女”的大标题，矛头直指赵若风。赵若风公司、家门口，到处都是苍蝇般的记者，从容优雅的赵若风日渐憔悴。
　　
　　赵若风的电话不时响起，他只得关机。万万继续说：“广告商投资商在谈撤合同吧？”
　　
　　赵若风坚毅的脸有些灰暗，黑眼圈也格外重，想来他真的不好过，“圈里的规则就那样，何必在意，过几天就过去了，清者自清。”
　　
　　“你真的认为能过去？”万万抽出一摞报纸，“那些自称你高中同学，少年朋友的人，怎么交代？这种事没指名道姓，你不能分辨不能找证据，只能转移视线，用其他方法证明那些事谣言、污蔑。”
　　
　　“哈哈……”半响没吭声的徐尧，突然笑起来，“万万，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记者追问你邹圆圆生父的时候也没见你这么积极配合过啊！”
　　
　　万万横了一眼徐尧，“我是女人，圆圆是我的噱头，我越矜持那帮记者就越兴奋。若风是男人，导演是一辈子的梦想，不能有一点毁损。我们不一样。”
　　
　　“可你忘了，万万，我和赵若风是仇人，你要帮他不要拉上我。”徐尧依旧笑得无邪，用手蘸了酒水在桌子上写字。
　　
　　“那谁跑过来拉着我说‘我要和赵若风和好’的？”
　　
　　赵若风的烟抽得很凶，抱着一只手臂冷眼看着两个各不相让的女人，却不说话。
　　
　　徐尧认真地思考，点头，“我的确那样说过，那我嫁给赵若风好了。”
　　
　　赵若风一口烟未吐出口，咳嗽了几声，万万的烟灰忘记弹。
　　
　　“这个方法很好啊。你看我虽然不是周董，但在年轻的原创一代中也算有影响；我还可以跟邹志奇说上话，让他手下留情；还可以将我最优秀最影响年轻一代的小说卖给风采；更重要的，我们是初恋情人，我有很多我们年轻时的照片，甚至还有孙小雅的，照片一出来，那些所谓的同学朋友的鬼话自然没人肯信，谣言不攻自破，我可以编许多我们这十几年最凄美的爱情故事，从青梅竹马到功成名就的地下爱，让所有人感动、哭泣；还有，成功转移公众视线，赵若风结婚，天下大乱。”徐尧说得很神往，眼睛瞪成满月，乌溜溜一转，俏皮模样，一如当年。
　　
　　“最重要的是，我不仅是个声名鹊起的好编剧，还是个绝佳的制作人，赵若峰相信我，我们和好，我一定帮你的电影找到最好的投资，最好的发行，最好的市场。”
　　
　　赵若风和万万依旧古怪地看着徐尧，没有人说话，徐尧无趣，糊乱了桌上字迹，“没劲，那我走了。”
　　
　　“我答应你，我们结婚。”
　　
　　徐尧起身，赵若风看着她抓包的圆嫩手指突然答应，万万的烟灰已烧到指尖，扔了烟头尖叫了一声。
　　
　　“赵若风，你疯了，你明明知道徐尧……”万万惊叫，连徐尧也有点不相信地看赵若风。不过句戏言。
　　
　　“不要说。”赵若风打断万万的话，“我觉得这样很好，我已经累了，该有个家。徐尧说的对，我们曾经是恋人，曾经相爱，现在，我没有爱人，她也单身，为什么不能结婚，再续前缘？”赵若风深深看了一眼徐尧，“再说，我年纪也够结婚的了，稳定的家庭对我的事业也好，我不想像那些人一样总拿感情当噱头，谋取眼球。如果能找个知根知底的女子在我身边，也算是可以为我挡点花絮吧。”这话太直白不过，找个老婆，放在家里，以端正自己实力派演员不搞花边新闻的高风亮节。
　　
　　万万的心再次有撕裂感，她觉得自己错了，的确不该拉徐尧帮助赵若风。徐尧是赵若风的毒药，从来都不是鲜花。从十五岁的徐尧拦着她趾高气扬地说：“万万，我告诉你，我爱上赵若风了。”那天起，万万就有溃败的绝望。
　　
　　赵若风是万万母亲最得意的学生，他那修长的十指总能最快从最繁复的曲谱中找到最真实的情感，妈妈总是说“万万，你要有赵若风的三分灵性我就知足了”。虽然母亲总拿赵若风打击她，可她从来没恨过赵若风，对那个俊秀温雅的少年，对那个有一双比寒星还亮的眸子的少年，她少女的心思里多了几分异样。那种羞涩的情愫，她不敢对人说，只在一个温馨的太阳暖融融的午后，对着春风喃喃自语。可正当她面红耳赤对自己说着心里话的时候，花丛里钻出个乌黑瞳仁的少女，笑翻了躺在了地上，万万恨不能钻到地下。
　　
　　后来她记起那女孩叫徐瑶，妈妈最好朋友王阿姨的女儿，比自己小两岁，幼时她们上过同一个幼儿园，她七岁时五岁的徐瑶非吵着跟自己一起上小学，王阿姨夫妇不得已送了徐瑶早早入学。三年级时，徐叔叔工作调动，徐瑶全家去了别市，去年徐叔叔调回本市工作，今年徐瑶跟着回来。她们的友谊恢复的很快，几乎形影不离。
　　
　　那一年万万十六岁，徐尧十四岁，赵若风十七岁，孙小雅十七岁，他们在都是市一中高一学生，留着蓬蓬头的邹志奇还背着他的破吉他在太阳下唱“十七岁的雨季”。他们都爱做梦，都很纯洁，都很率真。
　　
　　徐瑶是个率性的人，骨子里那种天不怕地不怕的野性一直是万万羡慕的，她敢作敢为，所以会毫不犹豫地对万万说：“我爱上赵若风了，他也爱上了我，万万，我答应过你，如果跟赵若风好一定告诉你。”那一年徐尧十五岁，赵若风十八岁，他们相爱。万万失恋。
　　
　　如今的徐尧依旧是率性的，所以她会在回国第一件事找到自己，毫无畏惧地说“万万，我要和赵若风和好”。
　　
　　这是一个荒谬的笑话，可我们的当事人却都当了真。
　　
　　万万说：“结婚转移公众视线，这真是荒谬。即使你认为这么做有效，那赵若风你也该跟张明明结婚，而不是徐尧。”
　　
　　徐尧笑嘻嘻地说：“张明明胸大无脑。”
　　
　　赵若风闷闷地抽烟。徐尧又乐呵呵接一句，“张明明屁股很大，摸起来手感应该不错。”赵若风又咳嗽了一声，乌黑的眼似沉了几分。
　　
　　万万说：“天下女人没死绝，爱赵若风的人很多。”
　　
　　徐尧龇着小虎牙，狐假虎威地鼓嘴，“可赵若风只爱过一个女人。”
　　
　　“徐尧你真自恋。”万万看赵若风的眼有些幽怨，“可那是曾经。”
　　
　　“曾经总比没有好。”
　　
　　自始至终赵若风都没有开口，只有徐尧和万万的声音在沉闷的包间飘来撞去。
　　
　　很久以后，徐尧问赵若风，“为什么不问为什么？”
　　
　　无厘头的问话，赵若风却懂，一贯的沉默，“……我怕问过之后，会后悔，不肯跟你结婚。”
　　
　　“你变了，心胸宽广了。”
　　
　　“我老了，不再年轻。”
　　
　　“心胸真的会岁月而变大吗？”
　　
　　“也许是因为心胸变大，也许是因为其他。”
　　
　　“其他是什么？”
　　
　　……
　　
　　知道是坑，还要跳的，那是小白。小白有个主子叫小新，小新天真地说，“小白，跳。”于是小白便更天真地跳了。
　　
　　于是赵若风和徐尧结婚了。
　　
　　青梅竹马的爱情，纠缠十几年的绝恋，少年时代就相陪至今默默付出的女子，始终如一的男子。多么轰动凄美的爱情故事，就如娱乐圈那些分分合合一样，又是一场风暴，又是一场闹剧。
　　
　　所有人都在笑，所有人都忘记了前些日子那赤 裸裸的污蔑，万万在笑，她以新人旧友的身份再次证实了这场爱情的合理性，邹志奇也走到了前台，以赵若风十几年好友的身份见证了这场婚礼。
　　
　　似乎只有一个人绝望了。那是张明明。八年相伴，抵不过那女子一句戏言。不爱，是命中注定的宿命。
　　
　　张楚阳说，“赵若风不是你的，从一开始就不是，张明明是你自己傻，非要跳进他的圈套。”
　　
　　张明明疯狂踢了张楚阳几脚，红着眼睛大骂，“不要你管！你还不是一样被徐尧抛弃了？你为她做得再多，她不一样没心没肺地笑几句就过？”
　　
　　“所以我们会走到一起喝闷酒。”张楚阳给张明明倒了酒，“干杯。”
　　
　　灯红酒绿，不过迷醉人眼。酒吧声色渐起，掩埋多少伤心事，愁坏几多伤人心。新人长笑，旧人啼哭，世间罔替，不过是你来我往，缘起尘灭，只道人间无常，爱无永驻，人心难测。
　　
　　婚礼很隆重，却拒对媒体开放，只在婚礼后象征性给了几张照片。新娘美艳如花，新郎高大清俊，金童玉女，终成眷属。
　　
　　婚礼不过数十人，都是朋友，无一个长辈。
　　
　　赵若风说，“妈妈在国外旅游。”
　　
　　徐尧浅笑，摇了红酒，一饮而尽，酒入喉，待醉时。“……我父母在天堂旅游。”
　　
　　徐尧醉了，酒不醉人，人自醉，她窝在赵若风的怀里，脸上酡红似染，唇边笑容灿烂，手指抚上他完美无缺的脸，“看着你的脸，我就醉了。赵若风，你终于实现了你的诺言，你说一定会娶我的，一定会……”声音渐若，头歪倒赵若风肩头。庭中银杏叶飘，落一地金黄。洁白的婚纱上落几片金叶，映了新娘子额头亮晶晶的妆片，落花美颜，珠玉辉灿。
　　
　　酒尽曲散，鲜红的地毯，灿目的彩带，大红的双人床。赵若风将徐尧放到床上，大片的白色落在红艳的床套上，如晚霞染透了的半天云彩。宽大的床，显得徐尧格外的小。徐尧翻了个身，扯衣领，裙子勒太久，呼吸有点不畅。
　　
　　赵若风犹豫了下，手落在她臂下的拉链上，轻轻一扯，腰身已松开，徐尧满意地舒了口气，抓了枕头抱在怀里，依旧睡去。
　　
　　赵若风起身入卫生间，镜子里肩头一片湿渍。
　　
　　徐尧缓缓睁开眼睛，黑白分明的眼没一丝迷糊，却有淡淡的伤。
　　
作者有话要说：有点快，一直在慢慢修改，这个文可能在十万字左右~~~
争取今天或明天更情动，找到感觉就快了，用这个文找回写字的感觉。 
                  五、琴情
　　“我妈回来了。”赵若风靠在门上。厅里明亮，室内晕暗，光影间将他瘦长的身躯拉得更长，性感略厚的唇轻抿着，浓密的睫毛半垂，敛去满目星光，干净的棉质衬衫随意扣了两个扣子，手插在白色的休闲裤兜里，懒洋洋往那里一靠，将“天然性感”四字发挥的淋漓尽致。
　　
　　可忙着在真三里秒人的徐诸葛没空欣赏美男，只草草地“嗯”了一声，边秒人边打字骂那个SB魏延。
　　
　　“你除了游戏就没事可做？”赵若风声音里多了几分烦躁，结婚多长时间了？一个多月而已！不到两个月里，赵导忙得不亦乐乎，为《无声》上档宣传，为新片选稿准备，为重新归来的广告谈价，为电视节目作秀。年年日日，做的不就是那些事？
　　
　　而徐尧呢？就在赵若风忙得几乎忘记还有个新婚老婆的时候，赵妈妈旅游提前回国。于是他终于发现他的新婚妻子除了打游戏，几乎没干任何事，并将他向来以整洁干净出名的房间整成了猪窝。
　　
　　一连三天，赵若风都提前回家，收拾屋子，然后看某人打游戏，并再次提醒她，他们要面对的问题。
　　
　　终于被SB害死了，徐尧恨恨地拍键盘，骂了句脏话，伸手抓水，杯子空的，起身伸了个懒腰，准备去倒水。
　　
　　黑影挡住了她的去路，她一拍脑门，终于想起自己还有个名义上的老公，活在同一个屋檐下，抬眼观察赵若风的眼睛，沉稳如海，无波无惊，徐尧松口气，小狗般讨好地笑，“我习惯一个人了，对不住，忘记你也住这个屋檐下，以后多多关照。”说完还向日韩剧一样大大地鞠了个躬。
　　
　　赵若风生气的时候眼睛会更大更黑，浓黑的眉跟山似的压得人喘不过去，唇却抿得很紧，他的面部神经动了几下，终于还是抚了下额头，眼神渐温，“我妈要见你。”
　　
　　“啊，知道知道。”徐尧忙不迭点头，“然后呢？”
　　
　　赵若风温润的眼柔柔地落在徐尧脸上，声音渐沉渐低，“你说呢？”低沉蛊惑，扣人心弦。
　　
　　徐尧脸瞬间飞红，有被电到的感觉，她突然推开赵若风，直奔饮水机，咚咚地倒水，闷闷地说：“我不去。”
　　
　　赵若风把头靠在门框上，刚洗过的头发软软地落在额头上，遮住了黑亮的眼，晕黄的灯光打在他完美的轮廓上，竟染上一层莫名的忧伤。徐尧在客厅咕咚咕咚喝水，光着脚丫子到处乱晃，顺便带倒了一把矮凳。
　　
　　秋已深，夜风很凉。风从打开的窗户灌进来，吹着墙上的画嘎嘎轻响，楼下的小女孩又笨拙地敲起琴键，节奏混乱的琴声随风灌入。
　　
　　犹记那年，桃花正艳。徐尧偷了修灌木工人的大钳子，喀嚓了一大枝路边的重瓣桃花，扛起来就飞奔进万方家。门敲得山响，门开，大枝的桃花现在赵若峰面前，花浓蕊香，一张娇俏的脸从花后探出，灿目的笑，桃瓣般的脸，俏皮的小虎牙，清脆如泉的声音，“花如美人，送给你。”十七岁的少年，已风华绝代，早经历过许多表白，唯独这一次他仓惶失措，洁白的面庞映上一层桃色。
　　
　　万万从他身后挤出，拍小姑娘的头，“徐瑶，你又胡闹！这是赵若峰。”万万凤眼略羞，飞快地扫了一眼赵若峰，拉了徐瑶进门。赵若峰只得抱了那根粗大的桃枝进屋，徐瑶小虎牙便晃呀晃，绕着赵若峰转了几个圈子，拍手欢快地说，“美人如花，这花送错的还真是有道理。万万，你不配这美丽桃花，还是赵若峰更配些。”万万便恼怒地欲捶徐瑶，徐瑶跳到赵若峰身后，抓住他腰肢两侧的衣摆，夸张地叫，“赵若峰救我。”
　　
　　满室皆是少女清脆的笑声，声声脆脆，宛如珠玉落盘。
　　
　　那天，他也那样坐在琴前，用他修长的手指敲上那八十八个黑白键，琴音欢快，细听却多了几分淡谧柔情。万万远远地坐在他身后，用他看不见炙热的眼盯着他的背影，而徐瑶则大摇大摆地坐到他身边，抓起他的手，研究了很久，似模似样地叹息，“这手指是上帝的杰作！赵若峰，我真喜欢你的手。”她笑得时候，眼睛亮晶晶的，虎牙一露，“不过，你还是眼睛最美。”
　　
　　她说“我最喜欢你的眼睛”，她说“你的琴音真美，是上帝送给我的礼物”，她说“你笑起来真好看，很温暖很干净”，她说“我喜欢你”，她说……
　　
　　楼下的琴音渐渐撕裂，赵若风叹气，那孩子真没弹琴的天赋，就跟身为钢琴家女儿的万万一样。
　　
　　赵若风走出来，关了窗户，室内凉风流转，却已无声息。他走到客厅一角，掀开钢琴上那层白布，黑色的琴盖缓缓打开，十指在黑白键上抚过，叮叮咚咚的琴音让赵若风每个毛孔都舒展开来，琴曲柔情，多少年未曾重温？
　　
　　十指翻飞，没有谱子，没有规律，只是随意的跳跃敲击，柔和的略带杂乱的音律在他修长的手指下如放飞的精灵，蹦跳在整个房间，又如海洋微风，梳理着海鸟的绒毛，细腻温暖。
　　
　　徐尧默默地蜷在沙发上喝水，伴着琴声她微微叹息，“不要诱惑我。我怕……会控制不住自己。”她放下水杯，第一次这么早走进卧室。
　　
　　指歇琴落，余音娓娓，赵若风闭上眼睛，嘴角苦笑若现。
　　
　　“最后的温馨，请不要打破。”徐尧趴在床上漫无目的地上网，随意打出这么一行字，漆黑工整的楷体字，没有手写的好看。
　　
　　张明明最近的日子不好过，连风采公司以前都哈着她的员工，现在都绕道而走，实在躲不开也只哈哈几句，张明明越发的恼怒。
　　
　　她揣了新写的剧本，扔到赵若风面前，脸庞上一丝表情都没有，“这个给你。”
　　
　　赵若风翻了翻，“我晚上看，明天告诉你。”
　　
　　张明明坐下，不说话也不走。赵若风抽烟，烟雾在指尖缭绕，很久，才沉声说：“对不起。”
　　
　　张明明所有的委屈都在一句“对不起”里化为悲伤，“哇”一声哭出来，顺着椅子滑坐在地板上，撕心裂肺真心诚意地嚎啕大哭。
　　
　　赵若风手足无措，只能蹲在她面前不停递纸巾，除了“对不起”他根本不知道说什么。十分钟，二十分钟，半个小时，张明明依旧在哭，赵若风听着办公室外细微的脚步声，泄气地跌坐在地上，“明明，到底要怎么样你才不哭？”
　　
　　“你告诉我，你跟徐尧结婚，只是合作！”
　　
　　赵若风眸色渐浓，英挺的脸变幻莫测，阳光透过落地窗落在他柔软的发丝上，圈上一层金色，修长的指节抓住桌脚站了起来，指节泛白。就在张明明认为他几乎不会说的时候，却听那熟悉迷人的男低音沉沉说出：“我和她的确是因为合作结婚的。”
　　
　　张明明笑了。陷入爱的女人总是这么容易满足。能站在他身边，能看着他的笑，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能清晰地看见他眸子的颜色，她已经满足。
　　
　　“你没告诉过我，你和徐尧早就认识。”张明明桃花眼底渐渐声色，一瞬不瞬盯着赵若风，生怕错过他一丝表情。
　　
　　“不要问。”赵若风拒绝的很快，“明明，我们这样很好。这么多年，我已经习惯我们的配合，就算我自私，还是希望你能留在我身边。只是，不要继续问了。”
　　
　　张明明眼底的亮色又暗，“若风，你什么意思？”
　　
　　赵若风抽出烟枝，夹在完美如艺术品修长的指尖，眼神穿过百叶窗落在窗外的绿植上，“你明白，从一开始我就告诉过你，我们只是合作，过去是，将来也会是。最好，不要打破这层关系。”
　　
　　张明明沉默。第一次，他就告诉过她，他说，如果不喜欢可以离开，如果要深入，他会离开。他说的每一句话，她都不曾忘记。她也了解他的性格，看似温婉平和，却心硬如铁，意志坚定，所以她一直做得很好，有分寸地陪在他的身边。只是，徐尧出现，一切都变了。
　　
　　“那为什么是徐尧？真的因为她是你初恋情人？可邹志奇说，那是做戏。”
　　
　　“不要问。”
　　
　　“如果我不问不管，我们还能跟以前一样吗？”
　　
　　赵若风没有立刻回答。没有一个男人真的能做到对一个痴情的女人避如蛇蝎，何况是个伴了自己八年，事业上精神上肉体上都跟自己配合完美的女人。张明明是在他最脆弱、最茫然的时刻走进他的生活的，她带着他走入一个奇妙的世界，从此他走入电影这个自己深爱的行业，在电影世界发掘出自己身上最优秀的演员潜力，拍出惊世之作。
　　
　　只是他不爱她。
　　
　　然后徐尧回来了，之后他选择了徐尧。外界，他的名声向来很好，有责任感，正直，干净，温柔，完美，很多赞誉之词，却很少有人知道，他其实很冷血、自私、专制、无情、完美主义。
　　
　　“如果你认为那样会好过点，随便。只是……只能是事业合作了。”这是赵若风的回答，张明明心更冷一分。他的无情，她终于体会。
　　
作者有话要说：好伤心，又是一个灰扑~~~
扑腾扑腾个~~ 
                  六、壁角
　　今天天气真好，秋高气爽，风和日丽。徐尧收拾了自己，穿上规矩的套装，第一次走进赵若风的公司。
　　
　　说到底她早在卖《那风》改编权时，就已经是这个公司的编剧，却从没上过班。今天心情好，在商场刷卡到爆，抽到最后一张卡，却是风采公司的工资卡，一刷居然有钱。徐尧再厚的脸皮也有点烧了，原来自己拿了这么多薪水，却几乎半年没给人做事，即使那个给自己发薪水的老板现在成了自己的老公，她依旧觉得过意不去。如果被夏天知道，一定会骂她脸皮厚如墙。夏天就是那个老被她骂的“魏延”，也是最大的原创网追文网的台柱之一，他们相识多年，是铁血好友。
　　
　　“你好，我是徐尧。”
　　
　　前台蔡芬芬的脸色古怪的有点扭曲，她不认识徐尧，却听过她的名字，赵若风新欢，前段网络报纸最流行的话题。她看过徐尧几张浓妆艳抹的结婚照，但凡是人都知道，结婚照和真人都差十万八千里，白骨精会变成猪八戒，唐僧会画成孙悟空。所以蔡芬芬不认识徐尧是正常的。
　　
　　“您、您不能见赵总。”刚上班几个月的蔡芬芬还是太嫩，闪烁的眼神明显是告诉全世界，赵总现在真的很“不方便”！
　　
　　徐尧眼珠一转，办公室玻璃门大开，优雅一个转身大踏步而入，“向左边走是吧？”
　　
　　蔡芬芬的脑子还在短路，脱口接道，“右边！”说完懊悔的想抽自己一个嘴巴。
　　
　　徐尧一眼就找准赵若风那大门紧闭的办公室，居然不是金鱼缸，保密功夫做得不错。徐尧不顾办公室内那些诧异的目光，轻脚走近，不用贴耳，已经能听清，有人在哭，还是女人！
　　
　　徐尧笑起，赵若风果然“不方便”！
　　
　　哭声持续了很久，徐尧站着都觉得累，亏自己今天兴致勃勃地穿了新买的高跟鞋，活该倒霉，听壁角也是要付出代价的！没办法，要脚舒服就只得委屈自己的PP，可惜了新买的浅黄色套裙。徐尧一屁股坐到门外地砖上，屋里空调很暖，地板有点凉。除此之外，感觉都不错。
　　
　　蔡芬芬偷偷探了个脑袋望一眼，又赶紧缩了回去，公司的人都渐渐明白些什么，谁也不肯吭声，满怀看好戏的兴奋。
　　
　　坐得久了，脊背挺得很累，徐尧干脆靠到门上。
　　
　　张明明突然伸手抱住赵若风，再次肯定地说，“我不会离开你，你也别想赶我走。”
　　
　　赵若风刚伸手欲推开张明明，却听“咚”一声，门被一重物撞开，一团嫩黄物件跌了进来。赵若风的手停在半空，那姿势极像欲抱张明明，张明明小鸟依人地整个浑圆胸脯都贴在赵若风身上，只头不雅地向后扭曲着。
　　
　　徐尧爬起来，尴尬地哈腰，拉门欲关，“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你们继续继续啊。听壁角听入神了，忘记靠的是门。”
　　
　　门再次合上。张明明的悲情、伤感刹那消失，赵若风额上青筋欲现，双眼欲沉，唇紧紧抿着，推开张明明，拉门追了出去。
　　
　　徐尧合上门，脑子有一秒的停滞，听人壁角这种事，总是不道德的，还是快溜为妙。
　　
　　高跟鞋总是误事，赵若风的腿比较长，所以没出公司，徐尧的手已被他抓住。徐尧看着他眼底的寒气，赶紧保证，“我什么都没听见，真的！”
　　
　　赵若风也不顾那些好奇的眼睛，拽了徐尧就走。蔡芬芬捂住了眼睛，没看见没看见，没看见最优雅最有风度最完美的赵总像拽垃圾一样拽走了自己的太太，更没听见徐太太愤怒地尖叫，“我不是垃圾，不要拽！”
　　
　　徐尧被赵若风丢进车里，脑袋不小心磕到玻璃上，生疼。
　　
　　赵若风也坐了进来，夹了烟枝在指尖，用他魅力四射的眼勾徐尧，略厚性感的唇挑起，惯有的赵若风式微笑，干净温柔完美，还带着几分醉人气息，“听够没？”
　　
　　徐尧眨眼，捂住胸口，“别老对我放电，我受不了诱惑。”
　　
　　赵若风不理会她的装傻，眼神渐冷，“徐尧，不要这样。”
　　
　　徐尧放开手，嘻嘻地笑，“你知道我最喜欢美男。”
　　
　　“然后呢？”
　　
　　“然后？”徐尧眨巴眼睛，露出小虎牙，如觅食的小松树，精怪精怪的，“……我很生气。”
　　
　　赵若风倒笑了，“这就是你的生气？”
　　
　　“是啊。”徐尧点头，“我还能怎样？天要下雨，老公要偷人，由不得我。诱拐也好，强 奸也罢，利用也成，我都懂，在你赵若风眼里，爱情不算什么。爱情不是黄金，不能保值，也无法保鲜，就像这油箱里的汽油，折腾几圈便没了。”
　　
　　徐尧淡然的口吻彻底激怒赵若风，赵若风扔了烟枝，抓住徐尧细细的手腕，“你一直这样看我？”眸深似潭，暗流涌动。
　　
　　徐尧的笑容渐失，黑白分明的眼睛，铺上一层薄冰，“我说的不对吗？”
　　
　　赵若风勾笑，荡人心魄，“你说的对，爱是什么东西？我真的没时间考虑。”他松了徐尧的手，推开车门，“我还有很多事，不送你回去了。”
　　
　　徐尧看着赵若风高大的影子渐行渐远，紫色开领长袖T恤，白色休闲裤，忧郁与温暖融合，那样自然优雅。修长俊美的身姿，优雅从容的步伐，那人天生就是光彩夺目的，永远都像个王子。
　　
　　那时，她望着他的颀长背影渐远，开朗无虑的心第一次涌出担忧，她追上去，狠狠抱住他的腰，恨恨地喊，“赵若峰，我不许你背对着我，一辈子都不许。”
　　
　　赵若峰挺直的脊背渐渐柔软，他回身将她抱在怀里，用迷死人的嗓音说，“我保证一辈子都不先转身。”从那以后，每次都是他目送她走远，一直到分开。
　　
　　如今，背影依旧，甚至更成熟迷人，只承诺已远，人心不再。
　　
　　那时他们讨论爱情，她天真地说：“我肯定爱情能保鲜一辈子。”目光清澈，面容严肃无比虔诚模样。
　　
　　赵若峰吻着她的脸颊说：“我就是那个能保鲜一辈子的冰箱。”他的唇温润似珠玉，怀抱更暖。
　　
　　她窝在他的怀里，乐得哈哈大笑，摸着他后背的脊骨，“你这个冰箱也太瘦了，不安全！”
　　
　　“那我拼命吃，努力超越刘浩，一学期坐垮四张凳子。”刘浩是学校是大胖子，胖的眼睛都只能看见一条缝，一个学期坐垮三张凳子。
　　
　　时隔十几年，他到底没超越刘浩，没能一个学期坐垮四张凳子，人依旧瘦，心却遗失。
　　
　　徐尧坐在车上抽烟，满车烟味，呛得自己眼睛生疼。电话不停地响，徐尧终于接了起来，夏天的声音夸张地刺耳，“姐姐，好冷啊，刚入秋这个鬼天气怎么就要穿长袖了？”
　　
　　是夏天坐了飞机来看徐尧。
　　
　　徐尧喜欢美男，对着美男子的夏天，就差没流哈喇子，以前在视频也看过，可没面对面这么赏心悦目，清秀的五官，长碎的发，有些迷离的眼神，唇翘起的时候带着些痞气，徐尧看得心情大好。
　　
　　“呀呀，可惜了可惜了。”在夏天几乎被她看得崩溃的时候，徐尧终于开口，一连串的惋惜让夏天不由捂上自己的脸。
　　
　　“你、你脑残啊！”
　　
　　徐尧鄙夷地皱鼻子，“可惜了这么个皮囊，却被酒色侵蚀成了空壳子。”
　　
　　夏天脸色大变，恨得咬牙，“你这个女人，嘴巴留点德，作为女人不懂三从四德啊？”夏天摩挲着脸上的皮肤，的确粗糙了点，常年熬夜的后遗症。“你以为都跟你似的，夜晚是猫头鹰，白天是猪！”
　　
　　“你才是猪！”徐尧对夏天勾手，两人脑袋凑到一块，“听说哥们酒量不错，去比比？”
　　
　　徐尧和夏天在网络相识快十年，除了没见面，熟的就跟左右手了般。其实夏天不过比徐尧小一岁，可徐尧总觉得他们是两代人，自己因为上学早，自动归于70后，跟赵若风是一代人，而夏天属于80后。
　　
　　今天只想喝酒。酒壮胆色。
　　
　　忘记喝了多少酒，稍微清醒的时候，徐尧和夏天是晃在小区门口比赛唱歌，唱得嗓子哑了，两人抢最后一瓶水，徐尧用瓶子敲了夏天的头，瓶盖甩出，水浇了夏天满脑门。徐尧哈哈大笑，夏天扑了过来，抓住徐尧脖子，徐尧浑身无力倒在草地上，夏天被徐尧一带也倒了下去，压到徐尧身上。两人姿势暧昧至极，徐尧用脚踢夏天的腿，夏天咒骂着，松手想爬起来，几次又跌回徐尧身上。
　　
　　徐尧被夏天压得几乎喘不过气，笑声噎在嗓门里，连骂都骂不出声。就在徐尧以为自己要断气的时候，夏天终于被拉开。
　　
　　徐尧吐出声音，“混蛋！”
　　
　　“谁混蛋？”高大的影子挡住了徐尧的目光，徐尧挣扎了半天坐了起来，仰头看着灯影那个熟悉的身影，白色棉质休闲衬衫，还是黑色长裤，还有一双比夜还黑的眼。修长的手指依旧抓着夏天的后领，夏天很不雅地打了个酒嗝，淋湿的发丝凌乱地沾在脸上，迷离的眼也被遮住，赵若风手一松，夏天又不雅歪跪到地上。
　　
　　徐尧嘻嘻地笑，拽开脸上的乱发，小虎牙一翘，“当然你混蛋！”
　　
　　赵若风背着灯光，徐尧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只能模糊看到那双寒星熠熠的眼闪着亮光。“你知道几点了吗？”
　　
　　“管他几点！”徐尧扶着夏天的肩膀摇晃着站起来，几次没成，眼看又要摔倒，赵若风伸手扶住了她，徐尧却一巴掌拍到他手上，“别碰我！”
　　
　　酒壮胆色。徐尧晃着自己站起来，拉起夏天，将手搭在夏天肩上两人依偎站好，“这是我处了快十年的男朋友，夏天。哦，这个是我老公。”徐尧最后半句是对夏天说的。
　　
　　夏天继续打酒嗝，“哦，老公好。”
　　
　　徐尧用脚踢夏天，“是我老公，混蛋！”
　　
　　“你老公也是我老公，有么分别嘛！”夏天脑子被酒精灌穿肠了。
　　
　　徐尧继续踢，夏天终于找回痛觉，推开徐尧干嚎，徐尧便扔了手提包砸到夏天身上，“嚎你个丧！就会哭，哭，你以为你是谁？林黛玉？水做的？娇滴滴软绵绵那个泪珠儿就跟水似的掉啊掉，博谁同情呢？哦，对了，你姿色还不错，就凭你这梨花带雨的模样，掉几滴眼泪装装黛玉，铁石心肠也要软了，哦，说不定还会硬了。是不是啊是不是啊？”徐尧追着夏天又踢了几脚，嘴里噼里啪啦鞭炮似的放着一大堆的话，“……我要是那个男人，也一定心疼得不得了，抱着你搂着你，哪里肯放手，舍得了你我怎么活？是不是啊是不是？”
　　
　　腿上的疼痛终于让夏天脑子清醒了许多，瞪大略小的眼珠子盯着徐尧不停开合的嘴唇，“妈呀，徐尧，你脑子进水了？骂谁呢？”
　　
　　“骂谁？”徐尧斜乜一眼一直不动声色的赵若风，“不就骂你！不要给你颗蒜瓣你就装水仙！给脸不要脸！”
　　
　　夏天顺着徐尧的余光终于瞄到赵若风，一拍脑门，指着赵若风说：“我知道了，你骂你老公！”
　　
                  七、游戏
　　徐尧被赵若风几乎是半抱着回的家，又似扔皮球般扔到沙发上，徐尧哼唧几声自己窝好，对赵若风的背影喊，“喂，排骨男，你顺便把我小男朋友也给抱回来。”
　　
　　赵若风不理，门却砰一声被重重撞得大开，夏天喘着气拎着他的旅行包晃了进来，“喂，黛玉男，我是你老婆的男朋友，你怎么能将我扔在楼下？”
　　
　　赵若风麦色的面皮有些发紫，默默地看着夏天理所当然地爬到沙发上，与徐尧一样窝好。
　　
　　屋子有些寂静，夏天睁开一只眼，对赵若风摆手，“拜托，当我是摆设就好了，要吵架你们继续。”
　　
　　徐尧哼哼，“我口渴，喝了水才有力气继续吵。喂，排骨男，给我倒水。”夏天也喊，“顺便给我一杯。”
　　
　　赵若风还真乖乖地倒了水给徐尧，也给夏天一杯。徐尧咕咚咕咚几口喝完，杯子顺理成章又塞回赵若风手里，然后坐直身子，指了指对面的沙发，赵若风坐下。
　　
　　“我是你老婆。”
　　
　　赵若风点头。
　　
　　“所以我不干涉你跟旧情人续前情。”
　　
　　夏天一口水憋在嗓门里，呛了几口，然后瞪眼珠子，“拜托，有老婆这么跟老公这么说话的吗？你刚才不还像妒妇一样就差要上吊了？”
　　
　　“你给我闭嘴！”徐尧顺道给了夏天一脚。
　　
　　“但老婆的权利我还是要的。”
　　
　　赵若风继续沉默，开始抽烟，夏天呛得更厉害了，“拜托，不要抽烟，我正嗓子痒呢！”
　　
　　“闭嘴！”赵若风终于开口，冰凉似水的声音让夏天缩了缩肩膀，压低嗓门对徐尧说：“你男人很拽。”
　　
　　“你给我闭嘴！”这次是徐尧和赵若风同时开口。
　　
　　徐尧清嗓子继续说：“我是说，哦，我刚才说什么了？”抓头发，眼睛有些发直。
　　
　　夏天不屈不挠地出声，“你刚才说老婆的权利你是要的，义务是不尽的。”他自动加上自己理解的后半句。
　　
　　徐尧居然点头，“对，就这个意思。所以，明天起我要去你公司上班，我不能白要你的工资不做事，那样多不好意思，虽然我们结婚了。”完全牛头不对马嘴。
　　
　　赵若风今晚第一次笑了出来，却带了苦，“这就是你闹了一天的结果？”
　　
　　徐尧点头，“啊，就这个啊，你以为我要说什么啊？”
　　
　　赵若风眼睛盯向夏天，“往左走那个是客房。”
　　
　　夏天摇头，“我不困，真的，你不用客气。”
　　
　　赵若风苦笑更甚，“我意思是让你避开一下。”
　　
　　“我没关系啊，我真的不介意听你们吵架的。”夏天很坚持，“我这人很大度。”
　　
　　赵若风干脆站起来走过去，一把就拽住了夏天的衣领托着就走，夏天个子不高又瘦，在一米八几的赵若风面前像个小麻杆，加上夏天本就喝得晕乎乎，只得任由赵若风像拽布娃娃似地拖走了。徐尧不忍地捂住眼睛，直念“罪过罪过！”
　　
　　赵若风干净利落地扔了夏天进客房，然后喀嚓锁门，徐尧仰望着他，“赵若风，你太暴力了。”
　　
　　赵若风坐到徐尧身边，“那你喜欢我温柔点了？”深邃的眼底有徐尧看不懂的东西。
　　
　　徐尧不由往后缩，“你这个样子好诡异，难不成因为我撞破了你和旧情人的奸情要报复我？”
　　
　　赵若风伸手，细长的手指在徐尧瞳孔中渐渐变大，最后落到她的脸上，“我的旧情人只有一个，叫徐瑶，你忘记了？”赵若风的诱惑是没人能抵挡得住的。
　　
　　徐尧看着他海洋般蛊惑的眼，有些痴了，他的指尖带着他独有的温度，还有丝清淡的烟草味，或许是刚洗过澡，身上还有某种清新的味道，赵若风的身子越靠越近，徐尧也忘记往后缩。
　　
　　已经能闻到唇间的气息，赵若风唇挑起，指尖在徐尧脸上滑动，声音有些沙哑，“刚才——嫉妒了？”
　　
　　徐尧被下了蛊似的点头，“我讨厌张明明的胸，上大学时她就爱在宿舍不穿胸衣，勾得一群男生老来串门，害得我不能睡懒觉。”
　　
　　赵若风继续他的温柔攻势，“我在问你嫉妒了吗？”
　　
　　“而且她老爱装哭，弄得很多人都老以为我欺负她。她跟我最好，我们是好朋友老在一起，被人误会也就罢了。她喜欢张楚阳我就让给她了，她不爱买手纸我就无偿奉献，她写不出作业我就帮她做，她爱风骚我就帮她勾搭美男。只是……”徐尧小虎子又龇了出来，“她忘记了我这人很懒，却很记仇。我愿意做的事，即使挖了我家祖坟我都不吭一声，我不愿意的，谁敢瞟一眼，我都跟他一辈子没完。她不该不经我同意动我的东西，我提醒过她很多次。”
　　
　　“我在问你刚才楼下你那些话什么意思。”赵若风继续温柔蛊惑。
　　
　　无法再装，“我骂夏天啊！”徐尧无辜地瞪大眼睛，“你难道没听清楚，那我再重复一遍？”
　　
　　“不用了。”赵若风轻叹一口气，指尖捏上徐尧的鼻子，“顾左右而言他，瑶瑶，你这个法子一点也不好。”瑶瑶，好熟悉的称呼，用他浓稠如蜜的嗓音念出来，徐尧有飘上云层的虚浮。
　　
　　带着温度的唇靠近再靠近，徐尧晕眩了。
　　
　　就在距离0.01厘米的时候，徐尧一把推开赵若风，捂了嘴向卫生间跑去，不一会赵若风听见呕吐的声音。
　　
　　赵若风眼底的柔情不见，烟雾再次燃起，雾后是一双冷若冰霜的眼。
　　
　　徐尧吐完了，扶着墙出来，看见厅里的烟雾缭绕，随手抓了一只花瓶往地上狠狠一摔，“其实，我是生气的。我最讨厌人生气砸东西，因为东西砸了还要花钱买新的，只是我突然想起这个家所有的一切都是你的，砸坏了你也会再买。”花瓶里的水溅了很远，有几滴落在赵若风的脸上，两支已经凋谢的玫瑰摔落了最后两瓣花瓣。花色残，叶凋零。
　　
　　赵若风缓缓擦掉脸上的水珠，望着徐尧笑，“徐尧，终于将你的獠牙露出来了吧？你不是个会隐藏的人，不要学别人装淑女。”
　　
　　“哈哈。”徐尧打了个哈哈，搓搓手，“摔东西的感觉真好，改明儿你也试试。还有，你和张明明的事我一点不想知道，恶心！”说完晃着进自己的卧室，哐当一声关上门。
　　
　　赵若风扫了眼地上的碎片，起身也进了自己的卧室。
　　
　　徐尧第二天并没有一早去上班，因为身后拖累了个牛皮糖夏天。
　　
　　夏天拽着徐尧的胳膊，兴奋地说，“我昨晚听见摔花瓶的声音了，你们是不是要离婚了？”
　　
　　“我离婚，你兴奋什么？”
　　
　　“你离婚了，我们二婚啊。”夏天回答的理所当然，“你忘记了，八年前你出国前我就跟你求婚过，你那时还答应回国嫁给我呢！我这次来就是找你结婚的，你看，我户口本都带来了。你倒好，给我整出个老公。说实话，你什么时候结婚的？而且还是那样一个男人！”
　　
　　“怎样的男人？”徐尧敲夏天的头，“看人家比你长得帅，嫉妒吧？”
　　
　　“你们不配。”夏天捂着头，躲得远远地看徐尧，迷蒙的眼眯啊眯，“徐尧，你们之间的问题很大很大，你不要不承认，我能看得出来。”夏天从未有的严肃，肃静的脸倒多了几分男子气。
　　
　　“哈哈。”徐尧打哈哈，“我说过要去上班的，不陪你玩了。”
　　
　　“他就是你曾经说过刻骨铭心的男人吧？”夏天抱手依旧很严肃，“徐尧，记得那时候我说的吗，爱造就一生幸福，恨却会毁掉一生。你已经离开了，为什么还要回来？”
　　
　　“小P孩，你懂什么！”徐尧拿靠枕扔夏天。
　　
　　夏天抓住靠枕，恢复了他嬉皮笑脸模样，“这样吧，徐尧，老规矩，三局胜负。我输了，陪你继续将这把火点下去，你输了——”夏天的话一顿，“要赌吗？”
　　
　　徐尧略迟疑，但很快龇牙，“奉陪到底。”
　　
　　“那好，你输了，跟我去上海，离开这里，离开赵若风。”
　　
　　夏天伸出小手指，徐尧也伸手，“赌就赌！”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夏天，你死定了，你个猥琐魏延每次都那么菜。”
　　
　　夏天神秘地笑。
　　
　　游戏开始。
　　
　　“你输了。”夏天很平静，真的很平静，拼命压抑的笑让徐尧恨不能将他的眼珠子挖出来。
　　
　　“夏天，你、你、你装13！”徐尧很生气，真的很生气，扔了所有的靠枕靠垫砸向夏天，“你一直都在装13！我让你装，让你装！”
　　
　　一联三局都输了，根本不是一个级别的对手，徐尧很受打击，真的很受打击。
　　
　　安静下来，徐尧抓头发，难道真的是命该如此？一直自信的游戏，一直相信能赢的结局，却输了，输得理所当然。
　　
　　“徐尧，认了吧。是你输了终究是输，不过是个游戏，你何必认真？”夏天拉徐尧的手，眼神很温柔很小心也很急切，“我真的很喜欢你，很多年了。跟我走吧，我怕你受伤害。”
　　
　　我怕你受伤害。徐尧眼圈红了，还是有个人真心对自己好的，无怨无悔，相伴十年。
　　
　　徐尧慢慢将头靠在夏天肩上，缓缓说：“我以为我会很坚强很厉害很无敌，我以为将自己已修炼的天下无敌，我以为我会赢……”
　　
　　讨厌的电话打断了徐尧软弱的倾诉，夏天气得想撞墙，一会之后他真的撞墙了。
　　
　　“什么？”徐尧的声音提高了一百分贝，“赵若风，你敢！”刚才萎靡的情绪一扫而过，黯淡如小狗般的眼神又恢复了狮子的戾气，徐尧咬牙切齿，“你等着，我马上过来！”
　　
　　软弱不见了，意气风发又回来了。徐尧握拳对夏天吼，“你小子等着，我昨晚没睡好，状态不好，我们改天再比。小样儿的，我徐尧就是个修炼成精的魔女，绝-不-会-输！”
　　
　　这一次，徐尧真的生气了。
　　
作者有话要说：泡面吃去，吃完写情动，争取晚上更~~~ 
                  八、冷战
　　风采会议室里坐了公司全部中层以上的领导，赵若风说：“《凌云》的改编已经决定由张明明编剧完成。大家都着手准备剧本拍摄，投资问题我来负责。”
　　
　　这就是让徐尧火冒三丈的缘由。《凌云》卖给风采已经是他们两个月结婚前的事了，《无声》再次掀起的风潮已渐渐冷却，赵若风是该准备下一部作品了。
　　
　　徐尧坐在赵若风办公室里，靠在宽大的老板椅上，甚至将两条腿都翘到办公桌上，见赵若风进来，冷笑，“哟，这不是赵先生吗？您的新剧动员大会完成了？”
　　
　　赵若风坐到徐尧对面，“《无声》是张明明改编的，反响很好，她是个一流的编剧。”
　　
　　“言下之意，我徐尧不过是个刚入门的小学生，对吧？”天乐公司正大力宣传的《青云》是徐尧第一步编剧作品。
　　
　　“我看过《青云》原著，也看过剧本。你改编的是自己的作品，每个人面对自己的东西总有偏爱，在编剧的时候未免有追求完美的倾向……”
　　
　　“行，行了。”徐尧放下腿，打断赵若风的话，“总之你的意思是说，作为编剧我还嫩了点，所以我的作品必须由张明明改编，是吧？”
　　
　　“对。”赵若风对待作品的态度很严谨，“《凌云》的编剧我已经考虑很久，还是觉得张明明最合适，而且我跟她合作已久，她了解我的风格。”
　　
　　“哈哈。”徐尧冷笑，点头，“我明白了，你们才是一对，我不过是外人。”徐尧起身，“那我不打扰你们这俩‘内人’合作了，我走！”
　　
　　“徐尧！”赵若风拦住徐尧，“你怎么还没明白？这是我第一部电影作品，我很郑重。我很感激你能给我这么好的小说，但小说和剧本还是不同的。一个小说作者可以以各种角度对你塑造的艺术形象天马行空地想象，就像一个画家肆意挥洒，而一个编剧却是一个系统工程师，服装、舞美、灯光、人物造型等等面面俱到，甚至她还要考虑到导演这个作品的导演习惯、演员特色、制作经费……”
　　
　　赵若风说了这么多，徐尧一直冷笑，“赵大导演，我虽然只是个小编剧，也还懂这些的，您不用费口舌给我上课。”
　　
　　“最重要的。”徐尧已走出门，赵若风加重语气，“作品就是作者的孩子，编剧其实就是个刽子手，除了保留孩子心脏，会根绝市场需要将孩子四肢肢解的七零八碎，没有人愿意为了迎合需求而亲手肢解自己的孩子。徐尧，这才是《青云》票房不佳的主要原因。”
　　
　　一句话击中徐尧内心最柔软的地方，徐尧回头，咬牙，“赵导，您还真是抬举我了，《青云》失败居然是我这个小小编剧造成的，啊哈！我还真该连导演制片发行宣传的角色也当了，我脸上今日还真贴金了！”
　　
　　赵若风也醒悟过来，自己为了说服徐尧话说得的确太重了，“徐尧，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在说剧本，你该了解我的意思，不要胡搅蛮缠。我只是不能让《凌云》重蹈覆辙。”
　　
　　“我胡搅蛮缠？”徐尧气得浑身发抖，“你不过因为张明明和你的裙带关系罢了！”
　　
　　赵若风也火了，“徐尧，工作是工作，我用张明明，因为她的确有能力！再说我和张明明的事，你不是不稀罕知道吗？”
　　
　　徐尧脸憋的通红，“很好，我不稀罕，我不管你们什么关系，我也不管我的小说将来被改成什么样的狗血。我是谁啊？哪里比得上跟你患难与共的张明明？”徐尧真的很生气，冲出办公室站在楼下点烟，手都有些发抖。该死的赵若风！
　　
　　赵若风并没有追徐尧，脸色铁青，甩了手上的资料到桌上，靠到窗边抽烟，烟雾后的眼愈发幽深，暗藏汹涌波涛。
　　
　　徐尧不想回家。转道去了万万新买的豪宅，转了一圈，跳进别墅室内游泳池对着邹圆圆发牢骚，“你妈真是个败家子，家里就你们俩人，这么大泳池，浪费国家的水！”
　　
　　邹圆圆已经十岁，长得圆乎乎的，分外可爱，跟徐尧早混得熟了，鄙视地翻白眼，“徐阿姨，你这是红果果的嫉妒。”
　　
　　小孩子已经懂得用网络词汇，真可怕，徐尧也翻白眼，“哈，我嫉妒她？我也有个有钱的男人，想修个游泳池还不容易？一句话的事！”
　　
　　“啊哈，可我妈妈说你的脸上写了‘被男人甩了’五个字！”
　　
　　徐尧一口气没憋住，被池水呛得满脸通红，气冲冲从游泳池爬出来，扯着嗓门吼：“万方，小房子，死万万，你怎么教孩子的？”
　　
　　万万端了果盘在玻璃后向徐尧和邹圆圆优雅招手。
　　
　　哄着邹圆圆上楼玩了，徐尧和万万面对面坐着比吃水果，很快便只剩下亮晶晶的果盘，万万懒懒打个哈欠：“快说吧，我困了。”
　　
　　徐尧低头扯自己的头发编啊编，发辫编成，徐尧站起来，脸上已是风淡云轻，没有了一丝愤恨之色，“你睡吧，我回去了。”
　　
　　“啊？”万万惊讶了下，又恢复慵懒，“那不送。”徐尧却不走，万万终于不耐烦，“你们到底怎么了？以前也这样，你们吵架非要拉上我，你难道不知道每次听你说起和赵若风的芝麻零碎，我都想掐死你？”
　　
　　“就是因为知道你想掐死我，所以我每次才找你。”徐尧回答的理所当然，“万万，你这辈子欠赵若风的，但他欠我的。”
　　
　　“他不欠你。”万万很严肃，“徐尧，迟早你会知道。”
　　
　　“不要你说！”徐尧举手阻止万万，“我只相信自己。”
　　
　　“随便。”万万冷面冷心，“我巴不得你们俩都不得好死。”
　　
　　徐尧一点不惊讶，“其实这才是你的本心，自扫门前雪。你哪里有那么好心帮我们复合！”
　　
　　“过奖。”万万无情的样子跟前段日子恭喜徐尧和赵若风结婚时判若两人。
　　
　　徐尧却转了话题，“我要去风采公司上班，参加新片制作。你要加入《凌云》？”
　　
　　“嗯。”
　　
　　“那应该很贵吧？”
　　
　　“赵若风这个钱还出得起吧？”万万瞪徐尧，“虽然是朋友，钱却是要分开的。”
　　
　　“那行，我知道了。”徐尧这次倒干脆利落，消失很快。万万望着门，所有所思。
　　
　　夏天已经回了上海，徐尧和赵若风开始冷战。赵若风每天跟张明明讨论剧本，寻找投资，挑选演员，忙得焦头烂额，回家很晚。徐尧也忙得神神秘秘，一回来就躲进卧室，两人基本见不上面。即使半夜起来倒水不小心撞上，也默默地避开。
　　
　　热恋的时候，很少有人冷战。
　　
　　那时候的徐尧霸道的就跟只火山型小狮子，一生气，会瞪大眼睛骂，“赵若峰，你敢再看孙小雅一眼，我砸破你脑袋！”“赵若峰，你不许教万万弹钢琴，她妈妈是钢琴家，让她教！”“赵若峰，你敢装没看见我，我要用针把你眼睛缝上！”“赵若峰，你再对别的女生那样笑，我就跟你没完！”……
　　
　　赵若峰会跟她比谁的眼睛大，“孙小雅看我，我又不能把她眼睛缝上？”“我从小就跟万万一起学钢琴，她不会，我教她一下不行啊？”“我又不是神，眼睛能拐弯到背后看见你？”“我不笑，难道天天板着脸啊？”……甚至他还会加些吵架的内容，“徐尧，我看见你和杨默搭着肩，还说脏话。”“瑶瑶，我揍了杨默一顿。”“徐小姐，你能安静点吗？我被你吵死了。”“瑶瑶，邹志奇就是个痞子，你不要怂恿万万跟他一起混。”……
　　
　　爱情就是那样，斤斤计较，针锋相对。越吵越升华。最可怕的是沉默。
　　
　　新剧开机前还有些时间，赵若风周末回家住了一晚，算是陪妈妈，也是避开徐尧。
　　
　　第二天早上，赵妈妈拦住出门的赵若风，下了最后的命令，“这周末是你爸忌日，带媳妇过来见见你爸爸。”
　　
　　赵若风将大手放到妈妈肩上，“放心，媳妇在那里跑不了。”
　　
　　赵妈妈松口气，“那说好了，我亲自做饭。”
　　
　　赵若风再没有拒绝的理由。
　　
　　徐尧这几天一有空就来跟跑步机较劲。赵若风犹豫很久，还是给徐尧挂了个电话，简单明了，“明天是周末，去我家见我妈妈，不能拒绝。”然后飞快挂断。
　　
　　徐尧轻轻咒骂了一声，愤恨自己的手慢了一拍，没先挂电话，更恨自己为什么要接他的电话。
　　
　　去或不去？徐尧的心思转了几圈，直到心神不安差点从跑步机上摔下来，才洗澡收拾东西回家。刚洗的头发湿漉漉的，被外面刚起的秋风一吹，徐尧打了个冷颤，好冷。
　　
　　徐尧回家，进了她和赵若风共同的新房，这个房间除了第一晚就没人住过，不过房间每两天有小时工清扫，所以很干净。依旧大红的锦被床单，枕套上俗气的鸳鸯刺人眼目。徐尧觉得房间冷气不够，干脆窝进被窝，蜷成一团，望着床对面大幅的结婚照。照片里，男子高大英俊，女子娇俏可爱，都笑得很灿烂。
　　
　　终究要面对吧，徐尧迷迷糊糊想着。
　　
作者有话要说：昨天突然降温，冻着了。
今天头好疼~~~~ 
                  九、回家
　　赵若风依旧忙得很晚才回家，上楼的脚步有点慢，她没打回电话，也没说不去，那算是同意去了吧？屋子静悄悄的，细听她的房间没有熟悉的游戏声，应该是睡了，赵若风松口气，早睡早起。
　　
　　一晚上都很安静，没有一次次到客厅倒水的声音，没有光脚踩在地板上的声音，赵若风多次惊醒。他向来浅眠觉少，而那人总喜欢跟个夜猫子似的，晚上到处溜达，以至于他觉睡得更少。今晚没动静了，他反而不习惯。再次醒来，赵若风终于坐起来，过于安静了。
　　
　　赵若风站在徐尧房门前，犹豫片刻，还是轻轻推开了房门，夜色中，凌乱的被褥也看不出是否有人窝在里面，赵若风轻脚走了进去，再三确认，被窝里的确没有人。
　　
　　赵若风眉头皱起，回客厅，包，手机，PSP，钥匙都扔在沙发上，赵若风翻开桌上的袋子，运动衣，发夹，洗浴用品。赵若风在厅里转圈，无意低头看地板，似有残留的水渍，顺着水渍走过去，却是主卧室。赵若风舒口气，推开房门，宽大的双人床间安静地窝着一只，小猫般蜷缩着，一头黑发铺在红色海洋中，映着洁白的面庞，像极静夜里美丽的睡莲。赵若风呆了片刻，这才悄悄关上了门，回到自己房间，安心睡去。
　　
　　一大早，赵妈妈的电话就来了，赵若风应着电话，不住答好。
　　
　　赵若风坐在客厅抽烟，脸上有忧虑，一会之后才钻进工作间，直到客厅的钟已经快转到11，赵若风出来走向主卧，那人睡起觉来的确是头猪，睡一圈二十四小时都嫌少。
　　
　　赵若风拿了手机，调好时间，往徐尧耳边一放，自己就抱了手站在床边等闹钟准时闹起。
　　
　　“下雨了，下大了，小猫小狗打架了；天晴了，云散了，情人纷纷出门了；爱来了，情淡了，大小老婆打架了；脸破了，腚开了，路人狂笑掉沟了；你笑了，我哭了，谁赢谁输难定了……”
　　
　　赵若风放下手，听着那古怪的闹钟曲，眼底染上一层笑意。
　　
　　徐尧捂住耳朵，哼唧了两声，翻身再翻身，骂，“滚你的情人！”闹铃一直响，徐尧捂住头伸手抓讨厌声音的来源，摸啊摸，却抓住两根细长的东西，她顺着那东西一点点往上摸，温的，宽的，柔的——
　　
　　那是赵若风的手。徐尧终于睁开眼睛。
　　
　　徐尧脸色潮红，手指很热，他记得她身上向来就跟一团火一样，他任由徐尧抓着他的手，尽量温柔地说：“起床梳洗，我们回家。”
　　
　　徐尧抓着他的手指目光有些呆滞，古怪的闹铃终于不吼了，徐尧闷闷地起床，一声不吭。赵若风坐在客厅低头翻服装杂志。
　　
　　“你可以不要说，我曾经叫徐瑶。”徐尧抱着洁白的风衣外套在怀里，映着一张脸像一朵娇弱的梨花，白里有淡淡的粉。
　　
　　赵若风摇头，进她房间帮她翻衣服，拽出一件红色风衣，“穿这个吧，喜庆。”
　　
　　徐尧接过衣服，脚步依旧不动，“……我还要化妆。”
　　
　　赵若风看她略苍白的唇，“擦点唇彩就好了。”
　　
　　“……我还是不去了。”
　　
　　赵若风看着她，目光有些莫测，“……结婚那天，你就该想到今天。”
　　
　　“赵若风，如果做任何一件事我们都能想到以后，我们就不是人，是神，就不会犯错。”
　　
　　赵若风一笑，“正因为我们是人，会犯错，所以才要学会向前看，学会忘记过去。徐尧，今天能跟我妈妈相处好，你的第一关才过了。你这么聪明，该懂。”
　　
　　“那好吧，我们出发。”徐尧率先出门，留给赵若风背影。
　　
　　赵妈妈今天很高兴，穿了儿子买的新衣服，头发也染了，人逢喜事精神爽，看上去年轻了十岁，买了许多的菜，一路跟所有认识不认识的邻居微笑招呼。儿子大了，有名气有钱有地位，就差一个媳妇，现在媳妇也有了，她的高兴是当然的。不过结婚都一个多月，还没带回家，她还是有点怨言的。
　　
　　赵妈妈将所有的菜都洗好备好，又拿了老花镜细瞧儿子前些日带回来的结婚照。今天天气不错，秋高气爽，赵妈妈对着窗叶钻进来柔和的阳光细瞧儿媳妇那张嫩脸，黑白分明的眼睛，画得很细的眉显得额头很宽，这是有福相的象征，耳垂也很厚，绽笑的唇圆润饱满，还有两颗微翘的小虎牙，等等，小虎牙，这小虎牙怎么这么熟悉？
　　
　　赵妈妈脸上的笑容顿时消失。门铃及时响起，赵妈妈放下照片，又溢上笑容乐颠地去开门。
　　
　　徐尧的手一直在发抖，摁响门铃那刻，赵若风抓住她的手，他的手比她的暖，“不要怕。”
　　
　　徐尧点头，只是手依旧在发抖，额头也在发烫，眼睛有刺刺的痛感。
　　
　　门开，赵妈妈的笑容堆满，“回来了。”
　　
　　徐尧躲在赵若风的身后，不知道怎么跨出那最后一步，赵若风的大手那么一拽，她的身子已经在温暖如春的屋内。徐尧低头，掌心的冷汗一颗颗溢出来，后背也开始发热。
　　
　　赵妈妈打量着低头的徐尧，用手肘拐赵若风，“峰峰，还不给妈介绍？”
　　
　　赵若风冷静地将徐尧再往前拉一步，将徐尧的手放进赵妈妈手里，“徐尧，这是妈妈。”赵妈妈的脸色骤变，赵若风的眼眸紧了下，还是说，“徐州的徐，尧舜禹的尧。”赵妈妈脸色又缓和下来。
　　
　　“哎呀，你这孩子手怎么这么凉？外面很冷吧？”赵妈妈牵了徐尧的手往沙发上拉，“快坐着，有热茶，喝一杯就暖和了。”
　　
　　徐尧“嗯”了一声，依旧低着头，手却似无意从赵妈妈手里挣出，赵妈妈也不在意，乐着要去泡茶。赵若风挂了外套说：“妈，我去吧，你别忙了。”
　　
　　徐尧已经坐到沙发上，低头盯着茶几上的纹龙竹根茶具。赵妈妈见赵若风去了，便站着左右打量着新媳妇，“屋里热，把外套脱了吧。”
　　
　　“我不热。”徐尧闷闷回答。
　　
　　“那吃水果。”
　　
　　“不吃。”
　　
　　赵妈妈的热情有些受挫，进门一声“妈”都没喊，就只低着头，现在的媳妇有这么怕羞吗？气氛有点尴尬，赵若风端了茶杯过来，解围，坐到徐尧身边，把茶递给徐尧，“敬妈妈一杯茶吧。”
　　
　　徐尧端着茶杯的手依旧抖个不停，茶水溢出，滴到她的手背上，她“啊”地叫出来，摔了茶杯，瓷片四碎，茶水飞溅，青绿的茶叶落在暗红撒花地毯上，枯萎残败。
　　
　　徐尧抬起头，不安地看向赵若风，赵若风脸色略白。赵妈妈却捂住嘴尖叫一声，“天啊，是你！”
　　
　　赵若风猛然回头看向赵妈妈，“妈，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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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卧室内，赵妈妈一直在垂泪，赵若风蹲在她面前，递给她纸巾，被她推开，“这个媳妇，我不要，赶紧离婚！”
　　
　　“妈，你以前见过瑶瑶？”
　　
　　“还瑶瑶叫得这么亲热！你这个没良心的！”赵妈妈的泪又大颗大颗地掉，“你忘了，今天是你爸爸的忌日，你忘记你爸爸怎么死的？你还有脸、有脸跟徐建国和王庆龄的女儿结婚！你真要气我啊！”
　　
　　赵若风眉间焦躁渐浓，“妈，爸如果知道我能和徐瑶重合旧好，会高兴的。”
　　
　　“他高兴？啊，他还高兴！他是怎么死的？活活被气死的！你做儿子的，怎么没一点良心？这个女人有什么好，把我们家害得那么惨，你都忘了？”
　　
　　“爸是得肝癌去的，跟……徐瑶没什么关系。”赵若风干脆坐到地上，两手搭在一起，低着头，无声地叹了口气。
　　
　　“好好，就算没有关系，就算你爸爸不是因为王庆龄陷害而丢掉工作，就算你爸爸大度不怕被人陷害，就算你爸爸不在乎儿子被人污蔑清白连学都上不了，这些都不算。就说徐建国那夫妇两人，那样一个人渣，弄权舞弊，鱼肉百姓，贪污腐败，人品败坏如此，那样的人的女儿，怎么能做我们赵家的媳妇？我绝不能容忍那样家庭出来的女儿嫁到我们家！”赵妈妈越说越生气，嗓门越来越大，几乎是点着赵若风的头骂着，“你还不信！我当年就说一定有报应的，他们那样的人，活该早死，早该死了！你就是被美色迷了眼，你难道就不恨？难道忘了她当年怎样甩了你？忘了怎么挨打坐牢？忘记了连学都上不了的苦？”
　　
　　赵若风抬头，“妈！”他压低声音，“你说这些都过去多少年了，不要提了。你小声点，她在外面。”
　　
　　“我不怕她听见，当年我当她面就这么说过，今天还要躲起来不成？”赵妈妈的嗓门真的很透。
　　
　　赵若风无力地闭眼，当年，当年……“徐瑶当年找过你，是不是，妈？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为什么要说？像徐建国和王庆龄那种人就是过街老鼠，人人该杀！他那种蛀虫，我巴不得他早日死……”
　　
　　“不要说了！”徐尧穿着她那件红色外套，衬得脸格外苍白，不过眼睛却是如此的冷，“不许再说我爸爸一个字坏话！”
　　
　　赵妈妈站起来，指着徐尧，“你怎么还没走？你还是这样厚脸皮，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有脸回来纠缠我们若峰。我说你爸爸，说了，怎么了？S市甚至全国，谁不知道徐建国是个鱼肉百姓、贪污腐败的国家蛀虫？”
　　
　　“你个老巫婆，闭嘴！”徐尧身不由己冲了过来。
　　
　　赵若风跳起来一把抱住徐尧，喝道：“徐尧，你疯了，你要做什么？”
　　
　　徐尧的泪水在眼圈打转，“我要跟她拼了，我爸不是那种人，不是！我不许她那样骂我爸爸。”徐尧踢咬赵若风，“你放开我，放开，你们全家都没一个好人！”
　　
　　赵若风不动，任由她狠狠咬着他的手腕，他望向赵妈妈，“妈，不要说了。”
　　
　　赵妈妈冷笑，优雅地站好，“若峰，你放开她，看她还敢打我不成？”
　　
　　“妈！”赵若风急言，语中有哀求。
　　
　　赵妈妈嘴巴动了一下，终于没再说什么骂人的话，扫了一眼徐尧，“跟她离婚，妈就什么都不说了。”她擦了擦眼泪，“我去陪你爸说会话。”
　　
作者有话要说：又抽风了，刚更新写了一大堆话，丢了，重新来过。
主要意思就是，明天到下周一我会去苏杭一带，不能上网更新文了。上上周一直写保鲜期，所以这个文有些存稿，我会放一章在存稿箱，这样不会断了。
而情动那文我一直写得很卡，所以并无存稿，所以很长时间不能更新了。又过去了好几天，我争取今明天走前更新。只能说争取，因为这两个星期公司粉忙，又写了新文，所以手臂的肩周炎又卷土重来，实在有些有心无力。
趁着外出的机会我也好好休息几天，运气好的话，回来后手也许就好了很多了。我这个坐姿不对，用手不对的人啊，这手臂再过两年就该废了吧？
一声叹息。
追情动的亲们，表着急，谢谢宽容。 
                  十、伤害
　　赵若风默默地开车，居然是这种结果，他计算了一切，唯一没计算出妈妈认识徐尧，还以为能糊混过关。
　　
　　徐尧坐在后座，依旧是这种结果，将脚蜷起到座位，抱紧手臂，头窝在怀里，蜷成一个球。
　　
　　那年春天，S市的春天来得很晚。徐瑶穿着爸爸厚重的棉袄，走进西街一个小小的院子，她第一次来这种四合院，意外地没有表现出好奇心。
　　
　　不久之后，徐瑶就站在那个大大的院子里，听着赵妈妈的辱骂，身体因为寒冷而微微发抖，她终于抬头，直视着赵妈妈的眼睛，“阿姨，你要我怎么做，才肯放过我爸爸？我说过，我爸爸不会做那种事的，他答应过我不会伤害赵若峰，就一定没做过。”
　　
　　“哈？没做过？果然是有其父必有其女，到这个时候还敢这样大言不惭地不承认，我就纳闷了，若峰向来懂事，怎么会喜欢上你这样厚脸皮的女孩子？”赵妈妈的声音尖细，那嗓音仿若要穿透房顶。
　　
　　慢慢，徐尧眼底只剩下赵妈妈那两片上下开合的唇，其实，赵若峰长得像他妈妈，嘴唇略厚却很性感。徐尧想起赵若峰，他的身体总是很凉，就连唇都是极凉的，而徐瑶就像一团火，他们接吻，她总戏言，“赵若峰，我们是冰火交融。”而赵若峰总会一本正经地刮着她鼻子说：“女孩子说的什么话！”然后徐瑶便咯咯地笑了，因为她已经感觉到那双略凉的手抚上她火热的肌肤。年轻的肆无忌惮。
　　
　　当徐瑶回过神来时，眼前已高举着两只手，一只是赵妈妈摊开的手掌，一只是赵爸爸抓住赵妈妈手腕的拳。徐瑶感激地看了一眼一边喘息咳嗽一边拉开赵妈妈的赵爸爸，咬唇看向赵妈妈，“阿姨，你刚才是说要我跪下吗？”
　　
　　赵妈妈愤愤地挣开赵爸爸的手，扬头冷冰冰地说：“是，你给我跪下磕头，我们就不告你爸！”
　　
　　那一天，徐瑶跪到天黑，她清晰地看着夕阳余晖落在小院黑色的片瓦上留下一圈淡淡的金色。那就是赵若峰经常说的金瓦夕照么？可惜，金瓦不是金色而是黑色的。
　　
　　那天她一直没等到赵若峰回来。第二天，第三天，她都站在那个院子门口等，却一直没见到赵若峰。她来不及告诉他，为什么会失约，为什么会在他被冤枉最困难的时候要跟他分手，为什么失踪这么久。
　　
　　后来，她还是见到了赵若峰，听他义正言辞地指证徐副市长如何找打手打他，如何诬陷他强 奸女同学，如何让他坐牢，如何干预司法公正，如何买凶伤人。
　　
　　他的脸很英俊，他的眸子很黑，他的身材很迷人，只是徐瑶只看到了那眸子里的黑，从此只记住了那丝漆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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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房间很暗，没有人开灯，从下午到晚上徐尧和赵若风就坐在沙发上，赵若风抽烟，徐尧缩成一团。
　　
　　“你从来没告诉过我，你见过我妈妈。”赵若风夹了烟盒最后一支烟在手里，“我不知道——对不起。”
　　
　　“如果对不起有用，要警察干什么？如果只说对不起就可以了，我爸爸就不会自杀，就不会被人骂吧？”徐尧睁开眼睛，眼底有暗红的血丝，只是夜太黑，赵若风只能看见她瞳仁里一丝光。
　　
　　“当年的事……”
　　
　　“不要说，我不想听。”徐尧打断，“都过去了。”
　　
　　“你能这样想最好了，过去的事的确不该再提，太沉重了。”赵若风将烟放到唇间，又拿下来，“……我妈对爸的死一直耿耿于怀，她年纪大了，突然见到你，难免冲动，你……不要太介意。”
　　
　　“想说什么，一起说完吧，别吞吞吐吐。”徐尧的头很疼，但她不用细听，就能听出赵若风话里的迟疑。
　　
　　“不管怎么说她是长辈，是我妈，你不该那样骂她，如果不是我抱住你，你……会冲过去打她吧？”
　　
　　“哦，你妈就是人了，是长辈了，当年你在纪检委那些人侃侃而谈的时候，怎么就没想过你控诉的那个人是我爸？”徐尧冷笑，嗓子越发沙哑。
　　
　　“你还是恨我。”赵若风点烟，“徐尧，过去这么多年，你还这么不理智吗？我以为你会了解。我承认我当年有些少年意气，但我控诉的是事实，我只对事实说话。即使我想不说话，纪检委也不肯答应的。”
　　
　　“那就让纪检委来调查，来控诉我爸好了，你何必要多此一举再在伤口上撒把盐？”
　　
　　赵若风深吸一口烟，“证据都摆在那里了，我是证人，我不能因为那个人是你爸，就闭着眼睛装哑巴。”
　　
　　“好好，就算你有理，你正义，你是好公民，你五讲四美大公无私。那你为什么没有想一想，那些所谓的证据如果是假的呢？”徐尧声音都有些颤抖，“你真的以为我爸给邹志奇一万块钱，是要买凶教训你？就凭你这样一个小人物，一个穷中学老师的儿子，一个被爱情洗脑纠缠他女儿的臭小子，会以堂堂副市长的身份对付你？”徐尧一句一句逼问着，“还有孙小雅，你要不是跟她不干净，还怕人说？”
　　
　　赵若风的脸色变了，眉心直跳，“你还是认为我做了假证，污蔑了你爸，是吧？”
　　
　　“是！”徐尧肯定回答，“你恨他。”
　　
　　赵若风沉默，一个十八岁的少年，短短一个月，从高材生沦为阶下囚，受尽□、白眼，父亲被陷害辞职，之后病危，母亲几乎哭瞎了眼睛，心爱的女子在他最需要温暖的时候绝然站在诬陷他的人一边，他能怎样？
　　
　　赵若风站了起来，“不管怎样，我从来没对你父母说过一句不尊重的话，所以，请你以后尊重下我母亲。”
　　
　　“那先请你母亲自重，不要嘴巴犯贱。”
　　
　　“徐尧！”赵若风压抑着怒气，“你不要得寸进尺！”
　　
　　“我怎么得寸进尺了？”
　　
　　赵若风将烟狠狠地摁进烟灰缸里，“不要以为我肯跟你结婚，就会对你百依百顺，不要以为你还是当年的徐瑶，我还是当年的赵若峰！”
　　
　　“哈，终于说出心里话了。”徐尧的声音提高，沙哑的嗓音犹如破败的手风琴拉出怪异的破音，“你现在是谁啊，大导演，名演员，万千女人梦中情人，有钱有地位有女人，呼风唤雨，我一个徐尧，算什么啊？不过是个拿捏着随便可以玩玩的小人物。我是什么？作家？编剧？赵太太？啊哈，恐怕我在你心里连那个跟你一夜情的孙小雅都不如吧？”
　　
　　“徐尧，你说够了没有？”赵若风俯身抓住徐尧胸前衣扣，“我的容忍度是有限的。”
　　
　　“怎么，你想干什么？打我？”徐尧冷冷地笑，小虎牙撩起，像极一只愤怒的小狮子，“我就说，我说怎么了？你不就是这个意思吗，跟我结婚，跟张明明暧昧，哄你妈妈高兴，忘记过去，爱在你心里算什么，算个P……”
　　
　　徐尧的话瞬间没有了尾音，她的嘴突然被堵住，温润略凉的唇压在她苍白滚热的唇瓣上，生生压下了她漫天的怨气，唇瓣相接，似干枯终于等来了细雨，又如柳叶闻到了春天的气息。赵若风的唇稍稍离开，低沉的嗓音里有哀求、有求饶，“求求你，不要再说了，你到底要我怎么办？”他抱住她，摸着她的发，一寸寸从发根到发丝，“瑶瑶，我们不要这样，不要这样，好不好？”
　　
　　徐尧的泪一滴滴落下来，落在他的肩上，“那我们要怎么样？”
　　
　　赵若风侧了头吻她脸上的泪珠，他的身体渐渐发热，手也顺着她的脖颈慢慢向下，滑向她的脊背，略凉的手指从腰际探入，贴上她滚烫的肌肤。
　　
　　她被冰得一个激灵，从他怀中探起头来，“当年……你也这样对孙小雅的吗？”
　　
　　赵若风的手顿时停下，“……你到现在还不相信我和孙小雅是被人陷害！”声音沙哑愤怒，手已快速离开。
　　
　　□被咔断有些扭曲的脸孔在徐尧眼前放大，“哦，那跟张明明是这样开始的吧？”
　　
　　“徐尧！”赵若风一把推开徐尧，起身，抓起桌上的烟灰缸砸到了墙上。
　　
　　徐尧眼底掠过一丝得意。头好疼，浑身热的好难受，她终于闭上眼睛，紧绷了一天的神经彻底松弛，昏迷前只听见赵若风哐当关门声，而那“哐当”声又变成了汽车坠入山谷的轰鸣声——
　　
　　一段段话在徐瑶耳边回荡，“瑶瑶，爸爸妈妈对不起你，要抛弃你了，你一个人要学会照顾自己，好好长大。妈妈答应过你爸爸，要一辈子陪他，所以只能对不起你了。你答应过爸爸妈妈好好学习，将来考上北大，圆妈妈的梦的，所以你一定要好好学习，做个优秀的人。你聪明尽有，却莽撞、感情用事，若聪明不用在正途上，我真担心将来你伤到的只是自己，所以我和你爸爸才拼命阻止你早恋，生怕你误入歧途。你要答应妈妈，不要再找那个花花小子了，男人太漂亮，都靠不住，当年妈妈也是碰了头伤碎了心才明白这个道理，你一定不要重蹈妈妈覆辙。将来，千万不要嫁给权利场利欲堆中的男人……”
　　
　　妈妈说一定不要再找那个漂亮男人，会受伤会靠不住，徐尧的眼角低下一颗泪珠，顺着眼睑落下，坠入发间，滚热。
　　
　　徐尧在昏迷，赵若风开了车飞奔在冷寂的夜晚，秋日的夜，偶尔几颗星星也是凉的，落在冰凉的河水中，清中透寒。
　　
　　赵若风抽着烟，望着水面上的那几颗死寂的寒星，思绪飞的很远。
　　
                  十一、回忆
　　那年冬天很冷，刚过完年，依旧冷得透骨，只是S市没有河，没有水面冷寂的寒星。时他还很年轻，是个冲动的热血青年，所以他跟杨默狠狠打了一架，徐瑶居然二话不说就踢了他一脚，跟他大吼，“杨默不过是我哥们，你为什么不相信我？干嘛将他头打破了？”他才是她男朋友，她似乎没看见自己嘴角的伤痕，却只顾着为她“哥们”辩护。他承认自己是嫉妒了，徐瑶，杨默，万万，父母都是朋友，青梅竹马就是他们那样的吧？
　　
　　他们吵架了。从去年春天万万家认识她那天起，秋天徐瑶孩子气的表白，到去年冬天圣诞节他吻了她，相恋一年多了，可他们却越来越多为了许多莫名其妙的小事闹别扭。赵若峰总尽量忍让，他一直劝自己说徐瑶还小，他应该等她长大，可少年冲动，难免有意气的时候。例如杨默，他就无法忍受，徐瑶再小，却已是他的女朋友，甚至女人——赵若峰想起刚过去不久的圣诞节，俊秀的脸上却出了一抹潮红。徐瑶真的是个任性的天不怕地不怕的女孩，她要做的事，谁都没办法阻止。圣诞节，她带着他钻进郊区一套别墅，她窝在他的怀里不停地亲他，直到他无可忍受。
　　
　　他说：“瑶瑶，我成年了。”
　　
　　“我知道。”
　　
　　“你身上很热。”赵若峰很无奈。
　　
　　“那我把衣服脱了。”
　　
　　“不要！”赵若峰很坚决。
　　
　　“你头上在冒汗，我帮你把衣服脱了吧。”
　　
　　“不要！”赵若峰很害怕。
　　
　　“那我们继续玩亲亲吧！”
　　
　　“不要！”赵若峰的声音更古怪的都带着哭腔了，“……徐瑶，我成年了。”
　　
　　“我知道啊，你是男人。”
　　
　　赵若峰的脸更苦，掰开胸前某只手，另只又钻进他后背，“你还没成年……”
　　
　　“我身体已经完全发育了啊，不信，你摸下。”
　　
　　“我不要！”很大声。
　　
　　徐瑶咯咯地笑，花枝乱颤，两只魔爪都伸进赵若峰的衣服里，“……万万说，男人和女人真心相爱，就该把衣服都脱了在一个被窝睡觉，这样才是融合。”
　　
　　“该死的万方！”赵若峰无力地骂，“她怎么可以教你这些？”
　　
　　“不是她想的，她也是看小说看的，后来我也看了，觉得很对。所以我决定了，今晚要占有你，让你不能跟别的女人能跑了，你长得这么好看，是女人都想抢。”
　　
　　“……”
　　
　　该发生的和不该发生的都发生了，赵若峰是个血气方刚的少年，徐瑶是个胡搅蛮缠的小妖精。那年他刚满十八岁，她不过十五岁。
　　
　　赵若峰想着这些，站在徐瑶家路口叹了一口气又一口气，已经一个星期了，该死的徐瑶到底哪里去了？他们本约好在图书馆前见面，她向来不是个因为争吵而躲起来的人，以她的个性只会忍不了两个小时，就会跑过来，扯他的脸，然后假装恶狠狠地威胁。可这一次，只因为杨默而拌了几句嘴，她就消失了一个星期，这不像她做事的风格。学校还没开学，她到底去了哪里？S市的冬天，带着湿意的阴冷侵人骨髓，赵若峰冻得浑身冰冷，徐瑶依旧没有出现。
　　
　　“喂，你就是赵若峰？”身后有人嚣张地喊。
　　
　　赵若峰回头，一个穿着破烂牛仔裤的少年，黑红相间的夹克，鸟窝的头，薄唇浓眉，眼底有股戾气，很嚣张地双手插裤兜对赵若风抬了抬下巴尖，“我叫邹志奇。”
　　
　　赵若峰认识邹志奇，就是那个喜欢背着把破吉他在路边扯着嗓门唱歌，万万一脸忧伤地蹲在他身边收钱的邹志奇。
　　
　　邹志奇最近不在路边唱歌了，而是进了一间地下小酒吧唱歌，那里专卖最劣质度数最高的酒，城里的酒鬼最销魂的所在，不良少年的最佳聚集地，地方偏僻，价格便宜，三不管。
　　
　　赵若峰跟着邹志奇第一次走入那个地下酒吧。一片混乱，满室酒味、霉味、馊味，但喝酒的人唱歌的人都兴奋异常。
　　
　　邹志奇拍了一瓶二锅头在邹志奇面前，“是爷们就喝！”他现在是万万的男朋友，要为赵若峰的薄情替万万报仇，赵若峰本可以拒绝，但今晚他又冷又生气，也很想喝酒。
　　
　　于是他第一次喝酒，喝五十六度的二锅头，火辣辣的酒滚入喉舌，瞬间烧红了赵若峰年轻的头脑，一瓶二锅头没一会便被两个人下了肚。邹志奇便开始骂赵若峰，赵若峰毫不相让，两个人终于滚在一起，砸了桌子。
　　
　　喝酒的人哄堂大笑，甚至有女孩尖叫的声音，赵若峰被邹志奇压在身下，他怒看着边上哄笑的一群少年，一个长卷头发的男子从身后拖出一个女孩，手钻进了她的胸，女孩哭着欲跑，却被几只手按住了。穿着服务员衣服的女孩，赵若峰认识，同班同学孙小雅，总穿着朴素沉默寡言的孙小雅，总喜欢用一双灵气的眼睛偷偷看她的孙小雅。但他们几乎没说过话，那一刻赵若峰清晰地看见孙小雅眼底的哀求。
　　
　　赵若峰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突然抓地地上的酒瓶就砸到了正得意的邹志奇头上，血喷洒下来，落了赵若峰一脸。
　　
　　之后赵若峰并没爬起来，混乱中，只听见咒骂声，桌椅推倒声，女孩尖叫声，甚至脚踢断他肋骨的咔嚓声，那一刻他抱着头，以为自己要死了的时候，感觉到一双冰凉的手抱住了她的头，那是孙小雅，他听着她嘶哑地喊着，“别打了。”他听见有人说，“快死了，留好多血，长毛不能再打了吧？”长毛愤怒地骂：“妈的，有人要给这小子点教训，继续打！”孙小雅被拉开，拳脚又雨点般上来了。意识渐渐迷糊。
　　
　　当他醒来的时候，耳边全是嗡鸣声，似乎有野猫在挠在叫，他浑身疼痛，手脚都是血，寒冷、疼痛让他浑身发抖，耳朵嗡嗡了很久，他才听清楚，不是猫叫，而是有人在哭。他迷糊地睁开眼睛，看到晕黄灯光里蜷缩的女子，身上只盖了件破烂外套的孙小雅，凌乱的头发，□的全是青紫的大腿，屋子里的骚腥味，赵若峰挣扎了很久，才沙哑地问：“孙小雅，你、怎么了？”
　　
　　孙小雅抬头，不大的眼睛里满是惊恐，哆嗦着唇，“……禽、禽兽……哇……”她的小声哽咽变成了嚎啕大哭，哭声里有委屈、不甘、屈辱、害怕、绝望……
　　
　　赵若风手中的烟头，映着平静的河水，发着明暗幻灭的光，仿若孙小雅那一刻的眼神，绝望、哀伤、无助，那一刻他是同情她感激她的，只是后来——
　　
　　“只是”这个词要是没有多好啊。
　　
　　赵若风掐了烟，扔进冰冷的河水里，寒星碎玉般化为点点钻石。转身，向办公室走去。简单收了几件东西，犹豫了下还是给徐尧发了封电邮，天刚亮便坐飞机离开了B市。
　　
                  十二、合作
　　徐尧这场病持续了一个星期，打趁自己还没烧死之前，给助理黄颖挂了个电话，黄颖赶到的时候，她已经彻底陷入昏迷，高烧39度，黄颖将她送到医院。
　　
　　赵若风从那天晚上起就没有回家，听黄颖的小道消息说，赵导带了人去选外景地了，正好一个星期。
　　
　　所以赵若风回来的时候，徐尧已经坐在家里跟夏天视频聊天。
　　
　　夏天说，“徐尧上次游戏你输了，那个赌注不算的话，你就跳个PP舞给我看，反正你屁股够大。”
　　
　　徐尧骂夏天是小色鬼，不过也觉得住院一个星期，筋骨都酸了，伸了个懒腰，扭了起来。赵若风就是这个时候进门的。
　　
　　音乐声音开的很大，夏天笑得很猖狂，徐尧笑得很妖娆，跳得很投入。
　　
　　她的舞姿不错，这是赵若风第一个想法。但一秒之后，他的脸色就变得非常难看。
　　
　　他放下沉重的相机，丢下旅行包，两声重击依旧没影响跳舞的人。
　　
　　赵若风走到房间门口，站在徐尧的身后，白色的V领紧身衫，露出后背一片洁白肌肤，看不到前面，应该开得更低吧，黑色的短裙刚裹住翘翘的屁股，黑色的丝袜显得腿又长又有诱惑力，还有那舞姿，那扭动的小蛮腰……
　　
　　夏天在视频里笑得有些花痴，赵若风渐渐走近，夏天的笑脸突然委屈，翘着他的小细手指，结巴起来，“你、你，男人……”
　　
　　“男人？女人的舞不就是跳给男人看的嘛！”徐尧做了一个更撩人的姿势，赵若风走得更近，全屏的视频框，徐尧看不见自己，当然看不见赵若风。
　　
　　“不是，是你男人！”夏天不结巴了，语速快起来，“徐尧啊，你一个人在家不想男人啊？你家男人什么时候回来？我来陪你吧？”
　　
　　“好啊！”徐尧累了，站定，笑得那叫一个娇媚，“本宫午夜寂寞，正寻美男一名作伴，有意者，今晚出现在我家门口，当然，去酒店更好，这个房子到处都是那男人的味道。”
　　
　　“真的？那我立马定机票。”夏天迷离的眼睛里有贼光。
　　
　　“来啊，谁怕谁！”徐尧话音未落，一只长臂从背后伸过来，“啪”笔记本合上！
　　
　　“啊，有鬼啊！”徐尧惊叫一声，跳得老远，才看见一只手扔撑在桌子上的赵若风，徐尧拍拍胸口，“人吓人，吓死人，你不知道啊！”抓了外套，往身上套，也不多看赵若风一眼，往外就走，“偷窥狂，变态！”
　　
　　轻飘飘撂下一句，气噎赵若风。
　　
　　赵若风的头顶一阵阵冒烟，窝了半天火，跟出厅去，也轻飘飘落了一句，脸色已如常，“舞姿真勾人，经常跳吧？”
　　
　　“你应该问，是不是经常跳给男人看！”
　　
　　赵若风挑眉浅笑，迷死人不偿命，“那好吧，顺你的意，你是不是经常跳给男人看？舞姿、身材、服装、音乐都一流。”
　　
　　“那当然！赵若风，我不要你管！”
　　
　　赵若风还是淡淡地笑，温暖的跟冬日正午的骄阳，“我才懒得管你，只提醒你下，那种小男生，太嫩了。”
　　
　　“嘿嘿，我就喜欢嫩的，怎么样？”
　　
　　“那就去酒店开房好了，这个屋子全是我这个老男人的味道。”赵若风继续笑，不过嘴角却微微上挑，有淡淡的嘲讽。
　　
　　徐尧瞪圆眼睛，小虎牙一翘，“赵若风，你嫉妒了吧？”
　　
　　“真幼稚。”赵若风摇头，抓了摄像机包，往外走，“你觉得我会嫉妒吗？”回眸，眸地有佛光，刺得人心疼。
　　
　　徐尧倒无所谓了，“我看这里才像酒店，谁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招呼都不带打的。”
　　
　　赵若风手已开了门，停手回头，礼貌中略带歉意，“我去公司，有许多事要做。”极像一个出门上班跟老婆打招呼的老公。
　　
　　“等一会再去。”徐尧也极配合，语气礼貌温和没有了刚才的尖锐，几步过去，把门关上，“我想跟你谈谈！”看赵若风疑惑，又强调，“新片的事。”
　　
　　“剧本已经差不多了。”赵若风的手依旧放在门把手上，很淡然很正经地说。
　　
　　徐尧想起编剧的事就无法不生气，略带讽刺地说：“不会抢你家明明的美差的，听说你去选演员了？还是选外景？”
　　
　　赵若风知道揭了徐尧的伤疤，便换了态度，诚恳说：“只是找了几个朋友，帮忙敲定了剧本许多细节，还有见了几个演员朋友。投资还不够，这些都无法真正开始运作。”他停了下，“我走前给你电邮了，以为你知道。”他不知道，徐尧生病根本没看电邮。
　　
　　赵若风的诚恳让徐尧不好再翻脸，“我有个小商人朋友，最近想投资电影，条件开得很好，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
　　
　　赵若风疑惑地打量徐尧，徐尧举手，“拜托，我又不是拉皮条，你别那样盯我。我说过我会帮你找到最好的投资的。那人其实也不是第一次投资电影啦，天乐的《青云》他也是投资商之一，不过没赚到什么钱。”
　　
　　“那你拿了人家多少？”
　　
　　徐尧低头，扯衣摆，不看赵若风。
　　
　　“那约个时间见见吧。”门开，又合上。
　　
　　徐尧往沙发上一窝，托了下巴，笑得很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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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欧阳腾绝不是徐尧嘴里说的小商人，赵若风看了他公司的名头和资产后真的有些吃惊，这样一个公司，动动小指头都可以买下自己整个公司。欧阳腾的代理是个滴水不漏的人，一番交谈下来，赵若风找不出一丝破绽。富二代想在公司大展作为，开拓公司新产业，投资电影，第一步《青云》不过只收回了投资，第二步依然看准寒血作品。
　　
　　“为什么欧阳先生一定要投资寒血作品？”赵若风这话问的很唐突。
　　
　　那位王先生却没任何不满，礼貌回答，“欧阳先生一直是徐小姐的忠实粉丝，从徐小姐第一部作品起，就一直跟随。”
　　
　　“但这个发行权一定卖给贵公司的条款是不是太仓促了？电影还没开拍。”
　　
　　“保底分成的发行合作，赵先生有什么担心的？”
　　
　　赵若风只笑笑。
　　
　　欧阳腾约了赵若风见面。
　　
　　赵若风推开包间门的时候，便看见徐尧和一位年轻的男子头几乎趴在一起说着什么，徐尧突然抓住那男人的胳膊，哈哈大笑，甚至亲昵地拧了一下那结实的胳膊。男人是欧阳腾，他显然跟徐尧很熟。
　　
　　欧阳腾抬头已看见赵若风，拍了拍徐尧的手，徐尧回头，对赵若风招呼，“来了。”
　　
　　赵若风走近，欧阳腾笑着站起，修长的身材，俊朗的五官，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意，年约三十岁的样子，米色低领开衫，休闲裤，阳光开朗，与赵若风的成熟中稍带柔和文雅不同，各样男子，难辨仲伯。徐尧向来喜欢跟美男子打交道，夏天除了个子矮点，哪里看都是个美少年，但稍显幼稚，但欧阳腾不同，相貌出众，为人精细，是个让女人有安全感的成功男人。
　　
　　坐下后，闲聊了几句，赵若风便发现，欧阳腾跟徐尧很默契，很多时候几乎同时说同样的话，赵若风暗自惊讶，而他们自己倒一点没觉得什么不对，而且他们说话很随意，天马行空，什么都说，毫不避嫌。赵若风倒成了外人，只默默地听。
　　
　　比如，现在徐尧在数落，“阳仔，你每次上完厕所都用消毒水洗手，然后再擦香水，不知道那味道很诡异，我每次都想吐啊？”
　　
　　欧阳腾脸色耷拉，拿勺子敲徐尧的碗，“管你P事！”他说脏话理直气壮，跟皮相完全不搭，动作还有些粗鲁，“大不了，等电影上映后，老子把全国电影票都给买了，让票房上他个好几千万，你赚了钱，还会不会嫌我手脏？”
　　
　　他们把电影完全当成笑谈，赵若风的脸越发沉了。
　　
　　徐尧很及时地发现了赵若风的沉默，她尴尬地堆赵若风笑，“阳腾就这脾气，以后熟了就知道，其实他对电影很热心的，你绝对放心，他一定能跟我们配合好，做好《凌云》。”徐尧有些不好意思，“……其实《青云》如果不是阳腾后期营销好，连电影院都进不了，根本收不回投资的。”
　　
　　欧阳腾用手敲徐尧的头，“臭丫头，你总算在外人面前说我一句好了吧？”
　　
　　“外人”这两个词让赵若风眉梢稍动，却伸手举杯，“那我们为合作干杯吧。”赵若风抿唇淡淡微笑，笑容有若皎洁的月光，迷人、优雅、温情。
　　
　　欧阳腾送上大大的笑容，如九月骄阳，明快、灿目、火热，三人举杯，一饮而尽。
　　
　　“让徐尧做监制吧。”欧阳腾说。
　　
作者有话要说：电影制作俺是外行，内行看了一笑而过吧，只看故事好了。
差点忘记更新了~~~ 
                  十三、跳舞
　　“让徐尧做监制吧。”欧阳腾说。
　　
　　赵若风当然不反对。
　　
　　一顿饭吃得还算愉快，赵若风向来寡言，面部神经不爱多动，倒也看不出什么。徐尧和欧阳腾似多日未见，说了一堆没边没际的话。
　　
　　欧阳腾抓着徐尧纤细的胳膊埋怨，“瘦了许多，病得都住院了，怎么也不给我打个电话？”
　　
　　徐尧拍开他的爪子，“您大少不是在国外泡美女嘛，我哪里敢打扰。”
　　
　　赵若风看了一眼徐尧，她病了，什么时候？似乎眼睛是凹下去些。赵若风若有所思，拿杯子的手无意碰到徐尧挥舞的手背上，很凉。吵架那天，她身上很热，嗓子也异乎沙哑。赵若风不由又多看徐尧一眼。
　　
　　徐尧突然转过眼来，两人目光相撞，又很快闪开。
　　
　　吃过饭，徐尧跟欧阳腾叽咕着去“2月29”玩，徐尧很了解地对赵若风说：“你就别去了，那里不适合你。”
　　
　　“我去。”赵若风的回答让徐尧很诧异。
　　
　　欧阳腾笑眯眯地说：“以前去过？”
　　
　　赵若风只微笑。
　　
　　“没事，晚上黑，就算你被哪个色女抓到轻薄了，也可以装成是阿三。”
　　
　　赵若风知道“2月29”，喜欢搞蒙面舞会的一个地方，据说一夜情发生率极高，2月29的意思就是说，那里不风流的日子只有2月29而已。
　　
　　他们坐进二楼环绕一楼主舞厅的贵宾区，华美的花岗岩大理石墙壁，奢华的天鹅绒制靠垫座椅，黑白色的长桌上插着大把的白色马蹄莲和百合，茶色的落地玻璃，窗里的人可清晰地看到外面世界的疯狂精彩，窗外的人则无法窥视里面。
　　
　　午夜时分，暧昧的音乐弥漫开来，酷酷的DJ在尽情演绎，各色的男女在疯狂摇摆，这是个奢靡的醉人的世界。
　　
　　上帝会打开一扇门，我们从这扇门里，稳重、成熟、优雅、安静，而到了午夜，万物沉入黑暗，我们便钻过上帝手间的缝隙，钻入另一个世界，脱掉身上的伪装，便成了疯狂、年轻、骚动、尖叫的妖狐。
　　
　　赵若风站在玻璃后，看着舞池中那个化身为妖狐的女子，长发飘散，舞动如妖魅，迷离的灯光偶尔略过她的脸庞，他甚至清晰看见她眼底的嘲讽。她是寂寞的，比这夜更暗，比音乐更忧伤，比舞姿更孤独。
　　
　　相识是少年，青涩、幼稚、天真、纯洁，相信爱情，相信天长地久；再遇已过沧海桑田，换上的皮囊已重新刷了色彩，成熟、妩媚、算计、失爱。
　　
　　年华逝去，爱情何在？
　　
　　欧阳腾也早不知道钻进何处，徐尧跳得累了，爬回躺椅上，摘了马蹄莲插在发间，“马蹄莲的花语是永恒，那今晚就让永恒落在我的发上吧。”
　　
　　赵若风摘了一朵马蹄莲，“马蹄莲还有一个花语是忠贞不渝，永结同心。”
　　
　　徐尧顿时没了兴致，摘了花丢下，“不过是朵花，哪里那么多的废话？”
　　
　　赵若风却捡了另一朵别到她的发间，徐尧没再扔，由着他去了。
　　
　　“为什么没告诉我你生病了？”
　　
　　“习惯一个人了。”徐尧懒懒地望着外面灯红酒绿的世界。
　　
　　“……认识欧阳腾很多年？”
　　
　　“嗯，很多年。”徐尧没打算继续说下去。
　　
　　“……经常来这些地方消磨吗？”
　　
　　“年华就是用来挥霍的，我没赵导那么敬业。”
　　
　　赵若风起身。徐尧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徐尧去了趟卫生间，在铺设各异的玻璃中，寻找自己有几张笑脸，没化妆的脸有些苍白，眼眶有些凹陷，因为那对可爱的小虎牙，她一直看着比实际年龄小很多，徐尧扯了扯自己的腮帮子，拉开更大的笑容，刚出卫生间，就被一条长腿差点绊倒，徐尧张口欲骂，欧阳腾已跳开，指着主舞厅方向，“快去吧，那里要被拆了。”
　　
　　徐尧不用细听，就能听见远处震耳欲聋的音乐声中有几百分贝的女子尖叫，隐约还有一个人的名字。徐尧拔腿就跑。
　　
　　在欧阳腾的带领下，他们钻进人群，望向舞台正中，缤纷的光打在厅中那个舞动的人身上，衣领扯开很低的黑色衬衣，完美衬出精瘦的胸，并不适合舞蹈的黑色休闲裤此时也成了性感的代表，性感、从容、灵动，有如一股旋风，迷了人眼，亮了黑暗，手腕上的链子在闪烁的灯光中若隐若现，让人恨不能抱了那手臂，随着舞蹈；墨般浓黑的眉毛下，如夜空一般深邃、神秘的眼，遥远而梦幻，流转间又似带着轻烟般的惆怅……他是舞动的，性感的，却永远脱不掉身上环绕的那股从容淡定后的忧伤。
　　
　　身影摇曳，灯光迷离，音乐声震，舞动的人越来越多，渐渐成了一个漩涡，他就在那漩涡的中间，忘情地舞动，脱去了冷漠的伪装，只剩下本性的跃动。
　　
　　音乐声缓，激烈的节奏慢了下来，人们慢慢停下舞步，徐尧还没反应过来，眼前一黑，整个舞厅只剩下黑暗，她只听见欧阳腾喊了一声“徐尧”，便给人群冲散，疯狂的午夜场这才拉开序幕，黑暗中的精灵在各自寻找自己的另一半——
　　
　　徐尧在人群中打转，疯狂的尖叫激起内心的狂野，她颤抖了——有人拽住了她的手，细长的手指，有些湿润，微凉，却很有力。
　　
　　她居然没有反抗，任由那只手拉着她钻过人群，穿过黑暗，走向外面霓虹世界——
　　
　　徐尧和赵若风手牵着手走在江边，两人很久没有说话。
　　
　　“……以前看你在电视里跳探戈，那时想，这个男人舞姿真美。赵若风，你今晚真美。”
　　
　　“美是形容女人的，不要老拿来用我身上。”赵若风抱肩，“大小姐，我们是不是可以回车上去了。”
　　
　　徐尧哑然失笑，他们逃出来的太仓促，赵若风的外套都没穿，只穿了件单薄的衬衫，北方的深秋已很冷！徐尧自己也就穿了件紧身T恤，此时也觉得冷，“真的好冷。”她看着他因为兴奋更亮的眼，却伸手，手指落在他的鼻尖，挺直的鼻子，下面是完美的唇，赵若风垂眉，静静地看着徐尧。
　　
　　徐尧手指使劲一捏，“哈哈，这上面有口红，你果然被人轻薄了！”
　　
　　赵若风也似松口气，用手擦鼻尖，“刚才很乱，不知道都撞到谁了。”
　　
　　几道亮光从旁边闪了闪，有树枝摇晃声，赵若风眉头一皱，拽了徐尧就跑，一边跑一边调侃，“我要冻死了，明天新闻一定有‘赵若风江边浪漫，穿单衣会美女，不慎冻死’！”
　　
　　徐尧吹了声口哨，“明天头条应该是‘赵若风酒吧劲舞，与美女牵手一夜情’！”
　　
　　哈哈……
　　
　　两人坐回车上，笑也笑完了，温馨也演绎完了，两人对视一眼又匆匆挪开眼光。居然没多余的话了。两人俱都沉默。赵若风只得开了音乐，车内总算流淌了些生气。
　　
　　这不过是片刻温馨。舞蹈是个奇妙的东西。默契也是个奇妙的东西。情愫也是个奇妙的东西。
　　
　　很久后，徐尧问赵若风，“那么黑，你怎么找到我的？”
　　
　　赵若风笑而不答。
　　
　　再很久很久以后，徐尧记起那个夜晚，还是会问，“你到底怎么找到我的？难道你是狗鼻子会闻？”
　　
　　赵若风浅笑，摘了朵马蹄莲插到徐尧发间，徐尧眼睛滴溜溜一转，“你果然是狗鼻子，花粉丛中能闻到花香。”
　　
　　“我只是闻到永恒的味道。”
　　
　　再很久很久之后，徐尧再也不会问这种很傻的问题了，再再很久很久之后，谁知道呢？
　　
　　故事继续吧。
　　
作者有话要说：家里电脑坏了，本本被男人拿走了，默，已经过了N久不能上网的日子呀。只能在公司偷着上一会，定时发送啊定时发送。可是情动啊，我拿什么写呀？ 
                  十四、暗流
　　拍电影这种事，需要忙的很多，徐尧向来不是勤快的人，当监制实在太为难了她，不过已经算是不错，每日都能去公司坐几个小时，什么预算资金电影拍摄日程计划，别人做了自己只拿笔签字，绝不啰嗦挑剔，总之就是无大事便不见踪迹，大部分事都是找制片周华和赵若风去忙。赵若风这个总制片人兼导演主演，比起徐尧来，那是苦了几百倍，万事都要操心，就跟愁女嫁妆的老娘似的。徐尧看工作中的赵若风，提了丝兴致，这人生活中就冷冰冰没啥大情趣，工作更是一丝不苟严肃得跟八百年前的老族长，事无巨细，有时候苛刻的让徐尧这个当看戏的“外人”都觉得很过分。
　　
　　这日，大导演和他的御用编剧张明明又在为剧本吵架，徐尧刚进办公室，便听赵若风冷着嗓子说：“你这服装跟场景根本不搭，脑子这些天都装浆糊了？”
　　
　　张明明顶嘴，“我是根据演员气质这样配的，场景可以再改，服装绝不改。”
　　
　　徐尧喷地就乐了，情人间说话也这么恶毒啊，她想象着赵若风那张迷死人的嘴说出这些话的时候嘴角会不会翘起，张明明那鲜红欲滴的血盆小口如何噘着，入夜时分这四片唇瓣如何触碰探索……YY无罪——
　　
　　赵若风一出来就看见一脸花痴笑得贼亮的徐尧，火不打一处来，“徐小姐，你的芳足今日有闲？”
　　
　　徐尧心情好，不介意赵若风的挖苦，“买了新鞋子，自然要多走走。”她抬脚，刚从欧阳腾那里搜刮来的战利品。
　　
　　赵若风一眼就看出那鞋的牌子，脸色更不好看，“见到欧阳先生，把预算给他看了吗？”那品牌是欧阳腾家全国独家代理。
　　
　　徐尧一拍脑门，“啊，忘记了。”刚才一味怂恿欧阳腾搭讪美女，把正事给忘记了，赵若风的黑眸就开始亮啊亮，徐尧举手求饶，“别，我立马跟他打电话，叫他先发电邮确认，回头补签字。”
　　
　　赵若风吸气，俊逸的面孔乌云朵朵，“预算超了五百万，他不看就确认？”
　　
　　徐尧白他，“我不是监制嘛，他说了我全权代理，我说行就行。”
　　
　　“你们关系还真不一般啊！”
　　
　　徐尧似乎听见赵若风磨牙的声音，一眼就看见光明正大偷听的张明明，龇小虎牙笑，“张大编剧今天真漂亮，想来昨晚夜生活过得不错。”
　　
　　张明明笑成一朵花，赵若风脸上乌云变暴雨，昨晚他的确没回家，在公司加班看剧本。只是赵若风是谁，脸色很快柔和，“我昨晚跟明明一直在修改剧本，觉得邱东平这个角色应该换个演员，我已约了郭云，你要不要去看看？”
　　
　　徐尧扫一眼两个奸情无限的男女，打哈欠，“昨晚玩得太累了，一上午又跟着阳腾转，真是困了。演员是导演的事，只把钱报给我就行了，你们自己去吧。”
　　
　　赵若风便说：“也好，我跟明明去。”
　　
　　“明明”叫得真够亲热的，徐尧终于还是耸耸肩，让他们过去。张明明经过她身旁的时候做了个得意至极的表情。徐尧只能当作没看见。
　　
　　这个场面大家已见怪不怪，她这个正派老婆倒跟个小三似的，天天追在屁股后面看，人家俩人正大光明，该干嘛干嘛。
　　
　　张明明在赵若风结婚后那段日子郁闷得想自杀，转一圈回来发现，自己在赵若风心里地位似并没啥变化，那优越感便恢复了过来，特别在徐尧面前，只要有机会一定要刺一把。赵若风似除了电影啥都不管，偶尔还有意无意地帮张明明，这让张明明越发得意。张明明看徐尧经常装笑的脸，对比刚开始她告赢自己时的得意，越发觉得徐尧是活该！不要以为她跟赵若风结婚了，就有了一切，就能赢全局。未必。
　　
　　徐尧跟赵若风的温馨就跟那晚舞场的闹剧一般，不过是流星刹那。难怪古人总说，破镜难圆，覆水难收，她和赵若风的恩怨如果是结个婚被子一蒙，云里雾里一番就能解决该多好。
　　
　　所以万万说徐尧幼稚。“当年你们决裂成那样子，赵若风怎么会这么轻易跟你结婚？不过是想看看你到底想玩什么花样。”
　　
　　徐尧还嘴，“那你的意思是说，他是个拿婚姻当儿戏的人？”
　　
　　万万冷笑，“或许是你们两人都疯了。难不成你认为赵若风还能爱你？”
　　
　　爱太累。
　　
　　所以徐尧和赵若风依旧是住在同一个屋檐下的陌生人，出门不用互打招呼，各交各的朋友，各做各的事，晚上几点回家不用互相交代，偶尔半夜在厅里碰到，点个头算是认识。
　　
　　都已不是有话直说的少年，各藏了私心。分开十几年，生活圈子没一丝交集，就算偶尔都早回家，一起坐到客厅，也是尴尬地盯电视，或聊几句工作，并无他话。只得草草地结束谈话，各自钻进自己的世界做自己的事。
　　
　　赵若风反倒是跟张明明更亲切，说的话也多，工作大事，生活琐事，他们总能说上几句。徐尧却跟欧阳腾更能玩到一块，国外一起留学多年，相交甚深，连朋友都交得是同一拨，网络上跟夏天调侃几句，也比赵若风熟多了。
　　
　　看似平静的生活，貌似风平浪静的湖，却不知道下面藏了怎样的汹涌暗潮，稍有不慎，或许就能翻江倒海，所以两人都格外小心翼翼，尽量不触碰对方的底线。
　　
　　电影开机的日子已定，徐尧只略率看了看日程安排，拍摄计划表，便丢给了周华，自己趴在电脑上跟夏天玩游戏。
　　
　　企宣梁晓芬在门外徘徊了半响，还是敲门。徐尧应了句“进来”，眼睛却一直没离开过屏幕。
　　
　　梁晓芬说：“徐姐，要参加下午的新闻发布会吗？”电影开机，从一开始选角就要宣传，这次《凌云》要做大手笔，宣传当然少不了。不过以前不管怎样闹腾，徐尧一直坐在幕后，没露过面，只有赵若风和其他一帮演员公司工作人员在那摆噱头而已。
　　
　　“让张明明去就好了。”
　　
　　梁晓鸥脸色尴尬，虽然内部人员都心知肚明赵先生和太太感情并不像当初结婚时说的那么浓厚，甚至关系紧张，但这个时刻，赵太太作为电影的原著小说作者兼监制，怎么着也该露个面，秀个恩爱，表个态度什么的啊。现在外界已有赵导和太太感情不合，与旧情人张明明暧昧依旧的传言，如果电影还没开拍，导演兼主演的赵若风就惹了一身的绯闻，后续还怎么宣传下去？
　　
　　梁晓芬低头不吭声，徐尧游戏打得两眼发直，直到光荣胜利，才乐得笑颠。
　　
　　“咦，你怎么还没走？”
　　
　　梁晓芬装可怜，抬头眼圈都红，“先生的影迷都特别想见见徐姐呢，说当初结婚照的照片太漂亮了，想见见真人。徐姐就可怜可怜那些粉丝，见见吧。”
　　
　　小姑娘圆脸娇俏，眼圈一红那小模样的确让人心软，徐尧托下巴，“呀，先生粉丝真好啊，居然会支持他结婚，不像华仔粉丝，吓得华仔几十年的恋情都不敢公开，看来我真是个好运的。”说了半天，也没说去不去，一低头继续开下一局。
　　
　　梁晓芬绝望了，看来只有先生自己出面了。
　　
　　赵若风进来，卷了一股风。徐尧被风刮得不得不抬头，今天他依旧很帅很夺目，白色休闲衬衫一贯地扒开两颗扣子，露出性感的脖颈，衣摆长长地拉在裤子外面，带点懒散不羁，外面套着黑色双排扣半长风衣，又衬出英气。徐尧暗自赞叹了一声，选个美男子当老公的确不错，每天看着都赏心悦目。
　　
　　赵若风看着徐尧那副花痴像，真想扒开她的脑门把脑子洗一洗，丢了日程表到徐尧面前，“早就跟记者说过，你会出席，为什么不去？以为自己是谁，耍大牌？”
　　
　　火气够大，鼻子居然没气歪，徐尧抓着记者会出席名单看，瞪眼睛，“我怎么不知道自己报名参加了？”
　　
　　赵若风咬牙，“我安排的。”
　　
　　“你凭什么给我安排？”徐尧不生气，丢了单子，打哈欠，“我下午要回家补觉。既然你安排的你就自己去，多秀下好了。”
　　
　　“徐尧！”赵若风眼底的寒光暴涨，“不要得寸进尺！”
　　
　　“又来了，除了这个词你还会用其他的吗？”徐尧往椅背上一靠，懒洋洋。
　　
　　赵若风点头，“好好。那我问你，知道当初我为什么跟你结婚吗？”
　　
　　徐尧认真地想，恍然大悟，“哦，想起来了，你说过，找个老婆当挡箭牌，在适当的时刻秀一下恩爱，有助于事业。”拍脑门，“我明白了，现在就是体现我这个冒牌老婆价值的最好时刻，不然您当初的努力结婚就白费精神了。啊，真是对不住先生了，我这人不懂圈内生存规则，害得您大忙的，还要跑来管这等小事，又白生了一场气。”
　　
　　赵若风气得七窍生烟，俊逸的眉都拧成麻花，眸中带刀，恨不能将徐尧的脸上画朵花。
　　
　　徐尧依旧打哈哈，“别生气啊，真的别气，您看美人就是美人，生气都这么帅这么酷。”
　　
　　赵若风被她呕得不怒反笑了，指着桌子上的日程表，“我会让梁晓芬盯着你，你最好一会去趟美容院，到下午好见人。”
　　
　　徐尧摸脸，“那当然那当然，没国色天香，至少也得沉鱼落雁才能配上先生您啊！”徐尧谄媚地起身哈腰，在赵若风转身离开的时候，又不死地问一句，“为什么没有张明明？以她跟先生的铁杆关系，还有她那脸孔身材，宣传效果应该比万万都强吧？”
　　
　　赵若风的脊背僵啊僵，终于如常地回答：“她是幕后，不用去。”
　　
　　“唉，我也是幕后，却要参加。”徐尧凉凉地拨，“看来老婆还真是只有白天拿出来用的，情人晚上用。”
　　
　　赵若风腾地转身，“徐尧！”深邃的眸子，刀光剑影，“不要老触碰我的底线，管好自己的事。”
　　
　　徐尧挑眉，摊手，“实话实说而已。”
　　
                  十五、潮起
　　徐尧果然去了美容院，甚至选了跟赵若风很搭的衣服，只是精神萎靡了一点，坐在车上一直打哈欠。
　　
　　“徐尧，你能否认真点？”赵若风终于忍不住开口。
　　
　　“哦，我很认真的。”徐尧眨巴眼睛，好大的黑眼圈，被美容院的师傅好一顿吓唬，以后真不能熬夜，“你没告诉过我今天去参加记者会，我凌晨四点才睡，早上八点就被你拉到公司开会，我可不是铁人，有你精神那么好。”
　　
　　“早给你看过安排表的。”
　　
　　“有吗？”徐尧回想，摇头，“给我签字我就签，哪里那么多废话，那么多字一个个看？”
　　
　　赵若风就知道她没看，“所以说你认真点。你知道一部电影监制的职责吗？你想想自己这段日子都做了什么，觉得尽职了吗？”
　　
　　“有你操心就好。”徐尧完全不管赵若风的苦口婆心，“你如果烦了，找周华去做，他一定会给你做好的，我只管签字就好了。”
　　
　　赵若风哭笑不得，“徐尧，这就是你的态度？就这样对这部电影不负责任？”
　　
　　徐尧也有点气了，“我哪里不负责任了？我不过是信任你们。我要是事无巨细地管，你做这个我说钱多，做那个我说太贵，天天跟你作对，你觉得这个电影你能筹备的这么齐全，这么快吗？”
　　
　　赵若风哑然，徐尧说的很对，用钱这件事上她向来大度，自己是总制片人，具体用钱却是徐尧在管，她向来不多问，只要他同意的就签字，不给自己丝毫掣肘，自己还生气什么？生气她不给自己找麻烦？
　　
　　“不管怎样，这部电影也是你的心血，你该多操点心，不要什么都不问，你应该有自己的主张。比方说剧本，我给你看，你为什么不看？”
　　
　　“我的孩子早被人七零八碎地撕乱了重拼了，我懒得去看整容后的，怕自己认不出会生气，我一生气就很固执，一固执也许这部电影你就拍不下去了。”徐尧看车窗外，“赵若风，我做事有自己的方式，我们各不相干，可好？做电影这事，我既然被你打败，由你放手做，就不会再蛮缠，我也不给你添麻烦，所以请以后这种应酬的事少找我，我不喜欢人前装笑。”
　　
　　“人生在世，如落叶浮萍，风起叶落，浪打萍碎，都由不得自己的。徐尧，我们装得还少吗？”
　　
　　“我不是你，演员做久了，哪里都在演戏。我累。”徐尧闭上眼睛，“赵若风，也许我真不该回头找你，你明明是绝情了的。”
　　
　　“……可我终究还是接纳了你。”
　　
　　“所以，我想跟你好好相处。”徐尧说，“我会全力帮你做电影。”
　　
　　“……我是圈子里的人，做戏少不了，我已经尽量少将你拉到外面，但不可避免时还请你配合。”
　　
　　“我不是在配合吗？不过随便说说，当初结婚时就说好了，要配合你的。”
　　
　　“……”
　　
　　拍电影是件很累的事，虽然徐尧想当甩手掌柜，也没得闲，总要出点状况，还好周华有丰富经验，许多的事都能圆满解决。更兼徐尧对导演的全力支持，导演和制片点那些摩擦便少了许多。但也不是没有。
　　
　　周华就经常跑来抱怨，例如女主角阿彤嫌雨水不是纯净水，不肯拍，要换纯净水，说自己会过敏，闹大牌在片场不是没有的事，以赵若风的脾性和导演风格一般不会镇不住演员，只是赵若风导演以苛刻出名，试验了下阿彤真的过敏，就怕她出了什么状况，影响进度，便要换水。普通自来水换个纯净水说来花不了多少钱，却是个麻烦事，折腾几场下来，周华便不干了。
　　
　　赵若风便发脾气，狠狠瞪周华，周华顶不住，打电话找徐尧诉苦，徐尧叫了黄颖去帮忙，自己忙了点事才到。
　　
　　徐尧赶到的时候，那场戏早拍好了。赵若风一天脸色都不善，不知是为阿彤的娇气，还是因为自己总制片人兼导演还要受窝囊气而郁闷。
　　
　　张明明向来是陪着赵若风呆在片场的，从未见过赵若风受过这般委屈，趁着众人都不理会，便骂在旁边嘟囔导演多事的黄颖，“你是个什么东西？看看这里谁做主，再嚷嚷！”
　　
　　徐尧正巧走近，听见这话脸色也不好，打狗还看主人呢，黄颖可是她的助理！看着赵若风和阿彤等工作人员都搬另一场戏去了，才走到张明明面前开口，“你这话很对，看看这里谁做主，你再嚷嚷。你算个什么，一个小编剧，配合好导演完成你的剧本工作就完了，片场的事要你插嘴吗？黄颖也是你随便骂的吗？”徐尧越发看张明明有小人得志的跋扈气，“知不知道有些制片怕经费超支，连剧组人员一天用的手纸张数都规定的？再说立马换酒店，让你住五星级宾馆还嚷不舒服！”
　　
　　张明明脸涨得通红，吵架她从来不是徐尧对手，现在又是仰人鼻息的时候，“你没见黄颖刚才的态度，把先生脸都气歪了，片场向来是导演说了算，她算什么跑来唧唧歪歪，影响了进度谁负责啊？”
　　
　　黄颖欲哭，她是年纪小不懂事，第一次进片场，不过纯粹传徐尧的原话给导演和周华罢了，她哪里有嚣张？敢气导演？
　　
　　“谁负责不要你负责！”徐尧从容应对，“张明明，我告诉你，做人不要太嚣张，你近些日子是不是减肥，都忘记自己几斤几两了？给你颗玻璃珠你就当钻石了，真是屎壳郎掉腊八粥里，你算什么？黄颖怎么了，周华怎么了？出品人老板导演就该以势压人啊？今天话我就摆在这里，再有局外人对剧组的事指手画脚，我管他王八绿豆一家还是玉皇大帝养的嫦娥，照抽不误！”徐尧顺口气继续说：“从今天起剧组所有的费用我都要看，不能叫有些不知好歹的人蒙着走。有些人就是吃喝拉撒都满足了，就当自己个人物了！”
　　
　　黄颖在那边听得早想找个地缝钻进去，这些话她真不想听啊！徐姐和张明明吵架，卖个八卦杂志会赚多少钱？
　　
　　张明明指着徐尧手指抖啊抖，“你、你骂谁呢？”
　　
　　“谁觉得骂谁就是谁。”徐尧无所谓，反正醒事的人都走了，她们吵架也不过黄颖听着，黄颖也不是外人。
　　
　　张明明双目喷火，欲扑向徐尧，黄颖警觉了，拉住了张明明，“哎哟，明明姐，您千万别生气，今天都是我不对，您有气冲我来吧！”
　　
　　张明明委屈眼泪啪嗒啪嗒地掉，她向来懂分寸，今天实在是被气急了，别人看不出，她能看不出赵若风和那个阿彤俩的眉目传情？不过是场雨戏，非搞那么多花样，而向来严厉的赵若风居然在阿彤那娇滴滴的撒娇招数下，同意用纯净水撒雨。她骂黄颖，不过是骂赵若风听着，暗讽阿彤不知好歹，却被得理不饶人的徐尧抓住，反骂了个狗血淋头。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张明明越活越到家了。想着越发委屈，张明明哭得更是梨花带雨了。
　　
　　徐尧便说，“赵导的眼光真是有误了，你这模样，真该串串剧里的春芽，保证只一面就红了。”春芽是剧本里只出现过一面的风尘女子，落泪的场面很惹人爱怜。
　　
　　张明明全线溃败，愤怒便口不择言，“你才是个妖娆放荡又没人要的，别人不知道，我还不知道，结婚这么久，先生连你床都没上吧？还整日装模作样，当自己是个人物，不知道外人都在耻笑，你根本配不上先生！”
　　
　　这话可真触怒徐尧的底线了，她跟赵若风的关系，自己心知肚明就行了，别人却说不得，尤其是张明明说不得。
　　
　　她从来都不是善良的人，两个大学好朋友，因为利益、男人等闹到今天这个地步，脸皮是无论如何都维持不住了，那就斗到底。
　　
　　但不管怎样徐尧这些日子一直让着张明明的，不管怎么说都是她先撕破那层情谊的，“这些话你听谁说的？”
　　
　　张明明看徐尧眼底的氤氲，便知道她终于找对了方向，便有几分得意，“这话我还用打听吗？有什么我张明明不知道的。”话里直白地表明她和赵若风的“不简单”，“以前我不知道你为何那般嚣张又没教养，又贪钱，现在知道，原来是有家教的，有什么样的父母，果然教出什么样的儿女！”
　　
　　张明明还在得意，黄颖只看眼前影子一闪，就听着“啪”一声，张明明脸上已挨了一巴掌，徐尧双目喷火，“张明明，你再乱说一个字，我宰了你！”
　　
　　张明明“啊”地捂住脸，眼眶又红，“我有什么不能说的？你爸难不成不是个贪污犯？”
　　
　　徐尧血冲脑门，哪里管得住自己，眼看又要冲过去，这时赵若风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一把抱住徐尧，“又怎么了？一转眼怎么吵成这样？”他看黄颖，黄颖想哭，摇头，她真的很无辜，真的不知道，真的不想听秘闻啊！
　　
　　张明明见赵若风来了，便装弱，捂着脸红着眼睛，只说：“是我不好，我刚才冲动说了徐尧的助理黄颖两句，她便跟我生气了。”
　　
　　事情是这样不错，张明明避重就轻，徐尧也懒得解释，只说：“赵若风你忙自己的，我和张明明之间的事你不要管。”
　　
　　赵若风趁着布置现场的空在接电话，刚踱步到树后便看见那巴掌，倒真没听见两个女人到底为了哪般，他清楚徐尧的脾气，得理不饶人，便拉了张明明说：“回酒店吧，什么样子，叫人看笑话！”
　　
　　“幸好现在没记者，要有最好了，让大伙儿都看看赵若风的下堂妻如何因为争宠而怒殴小情人！”徐尧一生气，嘴巴就更毒。
　　
　　这下连赵若风都绕进去，赵若风脸色便不好看，“你也是，该干嘛干嘛去，别跟泼妇似的动不动就动手打人。”
　　
　　“我就是个泼妇，没家教没修养没品德，只亏了你赵若风，大导演大明星有才气有气质有相貌，娶了我这么个泼辣货。”
　　
　　赵若风吸了口气，导演兼主演压力本就够大，还遇上这样不醒事的两个女人，不，三个，那边阿彤扭着小蛮腰走近，向赵若风娇滴滴地笑，“导演，我觉得衣服该换一套了。”阿彤的助理帮她打着把花伞，她装模作样地拿手帕扇风，“大冬天刚开始，怎么就热了，一会散场，导演我们去喝点东西吧。”
　　
　　张明明也不哭了，扫了一眼赵若风，略惆怅地垂眉。徐尧懒得听这些废话，抓了黄颖便走了。
　　
　　阿彤便蹙着娥眉说，“赵导，那不是徐监制吗？她跑那么快不怕摔跤？”赵若风和徐尧在剧组并没特别强调他们的关系，但大家都心知肚明，就算张明明当众人面也极有分寸与赵若风保持距离，也只有阿彤人前人后一句一个徐监制，完全无视赵太太的地位。
　　
　　赵若风点头，对助理招手，小李跑过来，赵若风吩咐，“告诉秦导，等一下再拍。给阿彤换十二号服装。”
　　
作者有话要说：绝望了，没人帮我修电脑~~~
情动啊，更新不了。
幸好这个有存稿，啊啊啊~~~ 
                  十六、笑话
　　徐尧和夏天晃在影视城繁华的街道上，一边走一边灌肯德基买的大杯可乐，夏天一咏三叹，“影视城真是个好地方，几步就能碰见美女。”
　　
　　徐尧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熟悉的两个人。男人两条大长腿，穿着略脏的牛仔裤，运动鞋，黑色长大衣白色V领毛衫，一只手腕上还挂着亮晶晶的腕饰，一边走一边四处打量，将身后的美女甩远好几步。美女似乎生气了，停下脚不肯走，娇滴滴地喊，“赵导，等等我！”
　　
　　夏天望徐尧，徐尧无谓地耸耸肩，勾了夏天继续晃，夏天好奇地说：“你男人跟美女约会呢。”
　　
　　“我也在跟帅哥约会。”徐尧拿空可乐杯子敲夏天的头，“可惜帅哥是个二等残废，跟我一样高。”
　　
　　夏天气得暴跳如雷，直着脖子嚷，“徐尧，你个泼妇！”
　　
　　一天两个男人骂自己泼妇，还真有意思，徐尧拿了可乐杯子就砸夏天，“泼妇也泼不到你家！”
　　
　　赵若风是早看见徐尧和夏天的，这几天忙死，根本就没看见徐尧，今天片场匆匆一见，还差点吵起来。隐约听张明明嘀咕徐尧不来剧组，是天天跟上海跑来的小帅哥四处乱逛。现在看果然如此。张明明跟徐尧的暗流涌动他不是不知道，只是不想去深究，他已经尽量跟张明明保持距离，结婚后就没了肉体关系，可这样又能改变什么？
　　
　　阿彤是个不醒事的人，等跟赵若风又步调一致了，指着前面娇呼，“呀，那背影好熟，好像见过。”她半天时间对同一个熟人用了两次疑问句。
　　
　　赵若风嗯了一声，“我们回去吧，我看明天就在这里拍了。”
　　
　　“赵导，你不是答应陪我在外面吃饭的吗，剧组的饭吃得我都吐了。”阿彤撒娇。
　　
　　赵若风略无奈地说：“我是说来这里看看秦导选的外景。”
　　
　　徐尧和夏天停下来研究一家饭店门口的大石狮子，离得近了，两人的话便听得清楚，徐尧噗嗤笑出来，“我要日日与美女相伴，肯定能变个淑女。”
　　
　　夏天鄙夷地翻白眼，“大尾巴狼装小白兔，不是你徐尧的风格。你们又吵架了吧？”徐尧不理，继续研究狮子。
　　
　　走得这么近，赵若风不能再不招呼，便开口叫：“徐尧。”
　　
　　徐尧回头，佯装刚看见他们，“呀，好巧！”
　　
　　阿彤笑眯眯，双手抓着赵若风的手臂娇滴滴地说：“徐监制啊，我说怎么背影这么熟。这是谁呀，长得好帅，徐监制的男朋友吗？”
　　
　　夏天听着笑眯了眼，赶紧伸手跟美女招呼，“我是夏天。”
　　
　　阿彤只甜甜地笑，手依旧抓着赵若风的胳膊，夏天的手尴尬地停在半空，徐尧嘎地笑出来，对夏天挤眼，意思说：“热脸贴冷屁股。”夏天回了她一眼，“要你管！”
　　
　　赵若风冷眼看两人眉目传情，面色如常，只不着痕迹地退两步，抱手抬头打量这栋红色建筑的饭店，“徐尧你看这条街是不是挺适合结婚走的那条路？”阿彤的手顺势被他挣开，转了话题也解除了夏天的尴尬。
　　
　　徐尧咬可乐杯里管子，嗡嗡地说：“你该跟编剧，还有副导，摄影他们商量，效果好就用呗。”
　　
　　赵若风明显有些失望，“今天晚上没排戏，我要看看剧本，吩咐几件事，你也过来看看吧，大家都在。”
　　
　　大家都在，徐尧就没法拒绝了，于是问：“几点？”
　　
　　赵若风看手表，“现在回去差不多。”
　　
　　徐尧只得说：“那我们现在就回去吧。”
　　
　　夏天拉她胳膊，“说好今晚去梨花园听戏啊。”
　　
　　徐尧拍开他的手，“没听见赵大导演说今晚要加班啊？”
　　
　　阿彤被晾得有些生气，又挨近赵若风，“赵导，那我们回去吧。”言语间有哀怨，还幽怨地看了一眼那饭店的招牌，“剧组的饭真是猪吃的。”
　　
　　两人挨得如此近，赵若风脸有尴尬。徐尧便一笑，对夏天说：“小时候，我姥姥家喂猪，怎么喂都长不胖，我姥爷便气得大骂，‘喂不饱的白眼猪！’那时我就乐，只有白眼狼哪里有白眼猪的？现在想来果然是有的。”
　　
　　夏天笑得几乎打跌，阿彤却气得秀脸滴血，阿彤哪里长得都好，就是眼睛白眼珠子稍多，被小道消息戏称“白眼猪”，阿彤本姓朱，嫌朱彤不好听，改为阿彤。
　　
　　赵若风嘴角有了丝淡淡笑意，深邃的眼有一线迷离的光，阿彤拉着赵若风的手臂不干了，“赵导，你、你要为我做主！都传赵太太是个没法相处的主，果然是这样，长得一般罢了，说话这般难听。赵导，你不能不管！她今天、今天不给我道歉，我就、就不演了！”阿彤狠狠地瞪眼，白眼珠子越发多了，夏天笑得更狠了，徐尧也忍着内伤。
　　
　　徐尧拽了赵若风，挣开阿彤的手，“阿彤小姐，原来你知道我是赵太太啊，那就请你以后把爪子拿开些，别老占我家男人便宜。”罢演的把戏不归她管，她只是看不得赵若风那副被女色鬼揩油了的丧气样。
　　
　　阿彤脸红了白，白了绿，终于一转身捂着脸跑了，跑得飞快，真亏了那七八厘米的高跟鞋。夏天担忧地说：“不知会不会摔跤。”
　　
　　徐尧没好气地推他，“那还不跟过去英雄救美女？”
　　
　　夏天翻白眼，“想支开我亲亲我我就直说。”不过还是大踏步地跑了，留下赵若风和徐尧。
　　
　　徐尧看着赵若风眼底的亮光，便得意地扯嘴角，露出小虎牙，故意恶狠狠地说：“喂，小白兔，洗白白没有，等着被我白眼猪吃吧！”
　　
　　赵若风再忍不住，哼地笑出声，“就你鬼灵精！”话里居然藏了稠腻，徐尧一恍惚，差点当成了是宠溺。
　　
　　“你还笑，别真罢演了，我还得再出份钱请人。”阿彤是大牌，虽然这部戏以男人为主，但价钱依然很高。
　　
　　“违约是她要赔钱，你亏不了。”
　　
　　“早知道她这么娇，叫万万来演女一号好了。”
　　
　　“万万气质不符合，女一号是个风情娇媚的上海女子。”
　　
　　“剧本改一改就可以了，我本来就是写娇滴滴的上海女子是个过客的。”张明明是上海女子，戏里总爱有阴雨绵绵微腥气味和脂粉响起掺杂的旧上海，站着吴侬软语妩媚娇艳的上海女子。
　　
　　提到剧本，赵若风便不吭声。徐尧也乖巧地不再追打。
　　
　　“……下午的时候怎么吵起来了？”
　　
　　“张明明没告诉你吗？”
　　
　　“我想听你说。”
　　
　　“没什么，我不过讨厌她大嘴巴。”徐尧不知道张明明怎么说的，可也不愿意解释，“她不到处说我不干正事，四处勾搭男人嘛！”
　　
　　“身正不怕影子斜，你没做过就不怕人说。但工作总要做的，你不能凡事都丢给周华，我事情多，顾不上那么多的。就拿剧组的饭来说，一连一个星期了，都是同一款盒饭，别说阿彤，很多人都已经受不了了。”
　　
　　“哦，你是指责我不负责任了？”徐尧点头，“周华太忙，这些事可能顾不上，我已经让黄颖帮他了。”
　　
　　“你自己呢？”
　　
　　“我？我是监制，管大事就好了，你不会要我天天蹲在剧组，看着每个人上厕所用几张纸吧？”
　　
　　“徐尧，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尖刻？”
　　
　　“我就这样，泼妇一个。”
　　
　　好气氛没了，赵若风冷脸，徐尧扬着头满不在乎地哼哼。
　　
　　回去的路真长，徐尧暗自嘀咕着，怎么就走了这么远？
　　
　　“……夏天来好几天了？”
　　
　　“昨天才来的。”
　　
　　“那你前几天都去哪里了？到处找不到？”
　　
　　“跟阳腾去了趟乌镇。”
　　
　　“三天？”
　　
　　“你都知道，何必问我，想必张明明每晚跟你都要汇报我的行踪吧？真不知道你们柔情蜜意的时候提起我，你还有兴致继续做。”
　　
　　“……”赵若风吸冷气。
　　
　　徐尧看赵若风因生气而扭曲的脸，心情大好，“别一副受委屈的小样儿，养情妇的是你，我还没做怨妇呢。”
　　
　　“彼此彼此。”赵若风反击，“我绿帽子戴多了，也习惯了。欧阳腾也好，夏天也罢，反正不是我。”
　　
　　这次换徐尧脸绿，赵若风也会说这么恶心的话！憋了半天，冷笑，“很好，互不干涉！”
　　
　　“随便。”赵若风回了一个温情脉脉的笑，眼角还有丝妩媚，荡人心魄。
　　
　　徐尧恨不能将他那双漂亮的眼睛挖了。
　　
　　
                  十七、和谐
　　那双眼睛到底没挖。
　　
　　晚上开会，导演，监制，制片，编剧，摄影师，灯光师，服装，助理等等全在。徐尧不想听那些拍戏的细枝末节，便坐着拿了张彩纸，撕了折纸鹤，可怎么折折出来的都是一副寒碜样，耷着翅膀，歪着膀子。徐尧正独自哀叹，一只细长的手伸过来，接了剩下半张纸。徐尧见鬼地看着那只手，在众目睽睽下三下五去二折了只神气的纸鹤，递到她手里，然后面不改色地说明天的拍摄工作。
　　
　　徐尧彻底傻眼，有点摸不清状况。眼角余光看那人，严肃认真正经至极。
　　
　　会很快就散了，该忙的人都去忙了，明天的拍摄任务很重，但没徐尧多少事。徐尧刚要第一个跳出会议室，却被赵若风喊住，只好托着下巴看赵若风再次跟张明明定细节，要她加班赶紧去改。
　　
　　张明明点头，赵若风话说完了，她就该去忙了，可有点不死心，“若风，我怕还没领会你的意思，我们去现场看看，再敲定下吧。”
　　
　　“场景还没搭成，看也看不出什么，你先按自己的意思来，明天我再看，我们可以现场修改。”
　　
　　张明明失望而去。
　　
　　徐尧抛着手里的纸鹤，“还真是无情，没看见人家眼底写着‘饥渴’二字？”
　　
　　“那你有没有看见我脸上写着‘饥渴’二字？”
　　
　　徐尧一口气憋着自己，再次见鬼似地看赵若风，他们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赵若风抓了外套，“这些天忙坏了，终于有一天可以早点睡觉，走吧！”
　　
　　“你众目睽睽地喊我留下，就是为了跟我一起走？”徐尧爬下椅子，边跟着赵若风边好奇问。赵若风不理，留给他一个挺拔的背影。
　　
　　酒店的长廊总是灯光昏黄，很朦胧的韵味，徐尧跟在赵若风身后踩他长长的影子，影子越来越快，她跟着越发快了，影子突然停下，徐尧脚收不住，鼻子就撞到某人后脊骨上，生疼。
　　
　　徐尧摸鼻子，生气，“你为什么突然停下来？”
　　
　　赵若风转身很无辜地看徐尧，甩了钥匙，“我以为你要跟我结束分居生活的。”
　　
　　原来已经到了赵若风房间门口，徐尧脸略烧，“呸！我怎么没发现我们什么时候这么熟了？”今天的赵若风很奇怪。
　　
　　赵若风开门，推了门对徐尧做了个请的姿势，“进去吧。”
　　
　　徐尧发毛心理又作怪，“请错人了吧？”
　　
　　“没错。”赵若风很认真，“从今晚开始我们必须住一个房间。”
　　
　　“为什么？”
　　
　　“这个你都不知道。”赵若风脸上爬满无奈，“黄颖没告诉你吗？明天酒店要住记者，他们要探班。”
　　
　　徐尧昨天跟夏天去找另一个写文朋友玩了，根本没回来，下午才被周华找回来的，今天她拉了黄颖出片场，不过门口就甩了她自己跟夏天玩去了，没来得及说话。
　　
　　赵若风再次做了个请的姿势，徐尧迈了腿进去。
　　
　　“又是配合对吧。”徐尧往舒服的沙发上一窝，“你就不怕剧组有人舌头长，说出去？”
　　
　　“我的剧组我清楚，纪律刚才又重申一遍了，没人敢随便说话的。但是你以后注意点，不要在人前跟明明吵。”
　　
　　“吓，还是心疼了吧？那晚上还不去安慰安慰人家？”徐尧探头看里间，貌似只有一个床，“正好只有一张床。”
　　
　　赵若风脱鞋脱袜子，不理她。
　　
　　“对了，我原来的房间呢？”
　　
　　“退了。”
　　
　　“啊，为什么退了？我的东西还在里面呢。”
　　
　　“我跟周华说太贵，便退了。”赵若风洗手烧水泡茶，瞄一眼有猫炸毛预兆的徐尧，“东西我也吩咐黄颖都搬进来了。”
　　
　　“……你晚上真的要住这里？”徐尧看赵若风光着脚在房间里四处走动，悠闲的很，忍不住问。
　　
　　“这是我房间，我当然住这里。”赵若风扫一眼徐尧，盘腿坐沙发上，开电脑。
　　
　　“那你睡哪里？”
　　
　　“床。”
　　
　　“我呢？”
　　
　　“随便。睡床，我会让你一半，我不打鼾睡品也不错不会半夜打人；睡地下，屋里屋外随你挑风水最好的地方，睡沙发也行。”
　　
　　徐尧忍。从沙发上爬起来，脱了鞋袜，学着赵若风光脚，小狗般屋里屋外都侦查个遍，啥都没发现，有些沮丧。重新爬回沙发，居然拾到一根长发，“哇，终于找到了，一根女人长发！”举到赵若风眼前。
　　
　　水开了，赵若风起身泡茶，不理她。
　　
　　“喂，我跟你说话呢？这是谁的啊，张明明？阿彤？还是其他漂亮女演员？”
　　
　　“徐尧，你还真不愧是写小说的，真八卦！”赵若风端了茶过来，“要不要喝一杯？”
　　
　　“我今晚要睡觉，喝茶睡不着，我要喝咖啡。”
　　
　　“喝茶睡不着喝咖啡就睡着了？”赵若风摇头，“咖啡只有速溶的，你自己冲，我不喝咖啡。”重新坐回沙发看电脑。
　　
　　“我不想动。喂，这样吧，别那样一副冷面冷心怕我扑过去的模样，我觉得我们今晚相处不错，聊聊天，增进感情吧？”
　　
　　“想知道头发是谁的？”
　　
　　徐尧小狗般使劲点头，眼睛里写满了好奇。
　　
　　赵若风突然伸出他两根细长的手指，绕到徐尧的后脑勺，徐尧只觉得头顶一疼，她惊叫一声捂住了头，“你干嘛扯我头发？”
　　
　　赵若风拈着根长发，“毛色，长度，卷曲度，亮度，粗细，都一致。”
　　
　　“怎么听着跟选马似的。”徐尧扯了他手里自己的头发，两根头发并一起，“你眼睛真毒，扫了一眼就能看出来是我的头发。”
　　
　　“因为这个房间除了服务员只有你一个女人来过，不是你的，难不成是我半夜戴假发装女人留下的？”
　　
　　徐尧仔细看赵若风，略瘦的脸，俊逸的眉，深邃的迷死人的眼，挺直的鼻子，略厚却性感的唇，五官组合在一起真的很帅！她想象着他披着长发，翘着他那双号称最完美的手指做兰花状，穿着蓬蓬裙，忸怩地红着脸，娇滴滴地说：“相公——”
　　
　　徐尧一下子喷了出来，身子一歪栽到赵若风怀里，头撞到笔记本上咚一声，也不觉的疼，只笑抽了，一口气上不来，憋了个满脸通红，只急得手舞足蹈。眼睛瞪圆了，着急看头顶的男人端庄的脸，似乎完全没有帮忙的打算。徐尧扑腾着，身子就如溺水的娃娃，飘着就向沙发下滚去。
　　
　　额头结实地撞到地板，徐尧半趴在地上，好半天那口气上来了，也不计较赵若风的无情，就趴在地上，接着哈哈地笑，笑得自己五脏六腑都揉一块，全身都软了，还似乎没笑够。
　　
　　赵若风合了笔记本放一边，饶有趣味地看着她笑，直到她眼泪都笑出来一大把，才扯了茶几上的纸丢到她脸上，“笑够了？”
　　
　　“没。”徐尧擦眼泪，斜眼再看赵若风的脸，再笑。
　　
　　“还不打算起来？”
　　
　　“嗯哼哼哈……我、我趴着挺好。”
　　
　　“可我的脚不好。”
　　
　　徐尧才发现半边脸咯得慌，原来是贴在某人脚背上，徐尧一声惊叫，手脚并用想爬起来，身上还是发软，挣扎了半天，刚起来一半就跌了回去，这次是嘴用很原始的方式啃到赵若风光着的脚趾上。
　　
　　徐尧怪叫一声，赵若风也哼了一声。两只手一捞，将徐尧抓了起来，往沙发上一扔，捂脚，“你狗变的？咬我干什么？”
　　
　　徐尧吃了亏，还被骂，哪里肯依？“啊啊啊，赵若风你真龌龊，居然让我闻你的臭脚丫子。啊，我要报仇，我要你舔我脚丫子！”她伸着脚就往赵若风脸上凑。
　　
　　赵若风哪里肯让她的脚伸过来，抓住她的脚腕，“天啊，你脚怎么这么臭，快拿走，不然我不客气啦。”
　　
　　“不客气，我还跟你不客气呢！”徐尧不甘心又瞪另一只脚，赵若风只得又抓住她另一只脚踝，徐尧便使劲挣扎，两只脚乱蹬，手也用上，抓拍踢扭并用，赵若风不得不松开她的脚腕，胸立马被她踢了几脚。
　　
　　“徐尧你真是个泼妇。”赵若风被她踢得不得不出狠招，跪起来，两只手将她两脚一并，按在沙发上用腿压住，一手抓了她一只舞动的手臂，并一块用一只手抓住了，身子俯下，压在她胸前。这样徐尧完全动不了了。
　　
　　一番折腾下来，赵若风额头也有层细汗，俯下脸对这她的眼睛得意地问，“看你还泼！跟我斗，徐尧你能行吗？”
　　
　　徐尧咬牙拼命扭动，但他力气大，一点不给她挣脱的机会，徐尧只能看着他那张英俊的脸在眼前晃，徐尧眨巴眼睛再眨巴，委屈，撇嘴。
　　
　　“啊，哭啦？”赵若风果然上当，松手，刚一松，徐尧的手啪一巴掌就拍在他小臂上，脚也要踢出去。
　　
　　赵若风反应得快，捞了她的手整个身子都压下去，腿也更重地压住她欲图谋不轨的双腿，“你个臭丫头，还敢跟我玩阴谋！”
　　
　　赵若风的脸贴得更近了，压得徐尧也更紧，徐尧的脸扭曲，求饶：“不玩了，不玩了，赵若风快松手。”
　　
　　“松手？这次不上当了，松手了你又撒泼？”
　　
　　“真的不敢了，不撒了，你快起来啦，别压着我，我喘不过气来了。”
　　
　　“不放。信你才怪。”
　　
　　徐尧真是有苦没法说，气急了，只得嚷道：“你的手肘压着我的胸了，很疼！”
　　
　　赵若风一怔，才发现自己手肘的地方触感的确很不一样，他的脸和徐尧离得极近，清晰地看见徐尧眼底的羞涩和恼怒，还有那张脸，秀气的眉，雾蒙蒙的眼睛，噘着的小嘴，洁白的肌肤就在眼前晃啊晃，赵若风这才发觉自己身下压着的是软绵绵肉体，女性的柔软和着徐尧身上那独特的女子香味，环绕着诱惑着，他的呼吸渐浓，眸色越发深了。徐尧也瞪大了眼，深深地看着他。
　　
　　身体紧贴，四目相对，体温上升。
　　
                  十八、生病
　　赵导这几天心情不好，剧组的人一个个把弦拉紧了，不敢丝毫怠工，生怕哪点不好就惹恼了赵导。
　　
　　徐尧这几天也很乖巧，哪里都没去，老老实实蹲在剧组，天天盯着剧组的柴米油盐，略有超支浪费，她就龇着小虎牙恨不能把人吃了。这更加重了剧组在紧张气氛。
　　
　　张明明也乖巧了，与赵若风配合默契同时，跟徐尧依旧暗流涌动，却不再明面干仗。
　　
　　阿彤当然没有辞演，只是在徐尧在的时候离赵若风远了一些。
　　
　　万万也来到剧组，她是女二号，戏份很少，近似客串。她顺便带来了刚放寒假的邹圆圆。
　　
　　徐尧绷了几天的脸，终于因为邹圆圆而松弛。一大一小两个小孩在剧组天天人来疯，动不动就闹得鸡飞狗跳，撞坏了道具，毁了刚布置的背景，蹭破了演员衣服……不一而足，而众人惊奇发现，只要是徐尧弄坏的，赵导居然都一声不吭。众人很快发现低压云形成的根源，原来那对夫妻闹别扭。
　　
　　这一次的别扭比以前更深。
　　
　　徐尧眼睛从赵若风身旁飘过，坚决不正眼看那人。猥琐、卑鄙、无耻！
　　
　　赵若风眼睛也从徐尧头顶飘过，坚决不多看她一眼。无情、邪恶、歹毒！
　　
　　他们同时忽略掉那晚的情景。
　　
　　赵若风是个男人，当然要主动，于是他在精虫上脑驱使下，低头去吻了她，她的唇很凉，不似以前那样火热，却依旧很软很润，他有些贪婪享受着那久违的味道。她也很享受，他的唇、舌、身上的味道，还是那样诱惑她的心。
　　
　　他接吻技术好了许多，徐尧脑子里突然冒出这个想法，张明明今天剧场那恶毒的嘴脸不由浮现在眼前。
　　
　　于是就在赵若风立起身子，准备下一步的时候，徐尧突然抬脚，很不巧膝盖撞上某个不该踢的地方。
　　
　　赵若风惨叫一声，伏到了沙发上，手捂住了身体某处。他痛得头上冷汗涔涔掉，连骂她都是哼哼，“徐尧，你、太毒了！”
　　
　　徐尧其实很害怕，看赵若风那样真不知道该怎么办，赵若风好不容易能开口说，却说她毒，她便脱口而出：“你趁人之危才毒呢！还男人呢，靠武力把我制住，以为就可以为所欲为了啊？”
　　
　　赵若风气得眼冒烟，这个时候她还记得冷嘲热讽暗示孙小雅的事？孙小雅的事如果是真的，他赵若风今天还能从容地住在酒店跟她徐尧调情？
　　
　　赵若风很生气，“你这个无情、邪恶、歹毒的女人！”
　　
　　于是徐尧回骂：“你才猥琐、卑鄙、无耻！”
　　
　　事情就是这样的。
　　
　　万万听徐尧指手画脚地讲，听完一贯冷笑，“最好踢残了，以后就再不用招女人心烦了。”
　　
　　徐尧瞪大眼睛，“万万你太残忍了，怎么能咒我男人成太监呢！”
　　
　　“呀，还记得是你男人啊，那你跟他什么时候上床的？”
　　
　　徐尧翻眼睛，“要你管！”
　　
　　“我才不管你。自做孽。”万万优雅地站起来，拉了拉身上的貂毛大衣，“今天没戏，我带圆圆出去见一个朋友。”
　　
　　徐尧大大打了个哈欠，晚上睡沙发当然睡不好。她又想起那天晚上。
　　
　　赵若风窝了很久，终于瘸着腿去卫生间洗漱，徐尧听着哗哗的水声，有些沮丧。抓了赵若风的电脑玩，一个文件夹的名字吸引了她，忍不住翻开看看，一看更是怒火中烧。
　　
　　真不错，这年头，还有人写情书，而且是一天一封。徐尧很不人道地想打开，却有密码，徐尧一扫刚才的愧疚，只恨自己刚才踢轻了。
　　
　　赵若风洗漱出来，看也不看徐尧，径直进里间。徐尧找了自己的睡衣，也去洗澡。洗完出来一看，人家美滋滋地睡在宽大的双人床中间，一点也不客气。
　　
　　徐尧气不打一处来，跳到床上，也不管那人伸开的腿一屁股就躺了下去。
　　
　　赵若风被他压着腿，刚开始不吭声，时间久了腿麻了，才在被窝里瓮声开口：“你是不是没满足，气血不顺？”
　　
　　徐尧气噎，“你才残了，挺不起来！”
　　
　　赵若风一翻身，腿一勾，就已经将徐尧抱在怀里，黑暗中只有他眼底的亮光，“要不，再试试？”
　　
　　徐尧怔了下，却见他洁白的牙齿在夜色中闪出一条线，便知道他是在调戏自己，一把推开他，“猥琐、卑鄙、无耻！”赵若风身一滚，翻到大床一边，给了她一个脊背。徐尧恨恨咬牙，不知道晚上在床上他又会干什么，只得抓了被子滚到外间沙发窝好，边睡边诅咒某人残了。
　　
　　昨天这里下了一场罕见的雪，因剧本没写雪的场景，所有的外景都只能收了改室内戏。下雪可苦了剧组工作人员，徐尧怕冷，片场又没暖气，便窝在酒店不肯去现场了。万万走后，徐尧便裹了羽绒服出去走走。
　　
　　又开始下雪了，看着这雪花，这洁白，心情果然好许多。漫天的雪花飞舞如同精灵，徐尧缩着肩抱着手仰头感受着雪花落在脸上的冰凉，这种感觉真好，真不该因为畏寒而窝在室内，浪费了这样的美丽那简直是犯罪。徐尧沉浸在雪花的世界，她仿若听见了雪的歌声。
　　
　　可这样的宁静没持续多久，突然的一个雪球砸在闭目感受神奇大地的徐尧后脑勺，徐尧被冰激得一个激灵，回头，却看见洁白世界那边站着几个笑嘻嘻的人影，赵若风得意地扬着手中的雪球，甚至还调皮地挑了挑眉。徐尧也笑了，他居然肯先屈服！难得赵导有如此顽皮轻松的时刻，她又何必扰人之美？
　　
　　想来小李他们也是这样想的，赵若风的得意没持续几秒，一个雪球就击中了他的额头，看着恶作剧成功的小李飞快逃开，赵若风彻底放开了，毫不犹豫丢出了自己手中的雪球。
　　
　　一场成人雪仗就在徐尧毫无准备下展开了。徐尧看着大家玩得浑身是雪，疯跑笑闹不成体统的样子，也觉手痒，打雪仗，那可是她最爱的啊！可是忘记带手套，如果自己就这样抓雪，手指会不会疼得无法捏筷子了？徐尧刚犹豫着要不要躲开战场，不料脊背一凉，原来是有人偷偷侵近，塞了一把寒雪进了徐尧的后背，笑声格外熟悉，“你不是叫寒血嘛，就好好尝尝寒雪的滋味吧！”
　　
　　徐尧脸色微变，弯腰抓了一把雪就扔向那人面门，骂道：“张明明，你这死女人，居然玩偷袭！”
　　
　　张明明早就笑着跑开了，徐尧也笑着追去。徐尧笑得很灿烂，张明明笑得也很愉快，不过一个笑容里有悲哀，一个笑容里有得意。
　　
　　赵若风望着追逐的两个女人，也笑了，她们两个毕竟是大学时最好的朋友，和好并不难。
　　
　　赵若风憋了几天的心豁然开朗，其实徐尧就是一只爱炸毛的猫，你顺着她的猫多摸摸就好了。所以这天赵导心情不错，拍的也极为顺利。
　　
　　徐尧生病了。赵若风看着外面的残雪，若有所思。少女时的徐尧最不怕冷的，到了下雪就跟疯了一般，抓着雪球见人就扔，衣服都湿透了，也不觉得冷。气得赵若峰追着她后面跑，生怕她冻病了。可她身体好得就跟最强壮的小牛犊，从来没冻病过，倒是赵若峰被冻感冒了，徐尧还没良心地笑他身体差，黛玉命。如今，他倒成了牛犊，她真成了黛玉，不过抓了几把雪就发起高烧来。果然岁月沧桑，连身体的温度都变了。
　　
　　周华每天要跟徐尧汇报，是知道徐尧病了的，见导演今天心情不错，便问徐尧好了点没，大家才知道她生病了。今天收工早，周华小李他们要来看，赵若风便带他们一起去医院。
　　
　　徐尧躺在洁白的病床中，盖了厚被子只露出半天潮红的脸，没有了平时的张牙舞爪，透着几分女人的娇弱。众人见她睡着，也就没吭声。赵若风手放到徐尧额头上，皱眉问照顾她的黄颖：“怎么还在烧，不是一直在打针么？”
　　
　　黄颖说：“徐姐畏寒，一冻着就发烧，烧起来就可怕的很，上次也是我送她进医院，住了一个星期。”
　　
　　徐尧浑身如在火炭上煎熬，就在她几乎承受不住的时候，居然有一股凉意，她哪里肯放过这股救命稻草，伸手就抓住赵若风的手，大声地嚷着：“别，别离开。”
　　
　　徐尧觉得自己叫得很大声，其实小的就跟蚊子似的，众人不过听她哼哼了几声，赵若风想抽手，怎奈徐尧抓的紧，抽了几下也没挣脱。赵若风尴尬地向众人笑笑，眼睛落在张明明身上时似乎多停了那么一下。张明明探头过来细瞧，“以前也这样，一生病就高烧不止，怎么就没把脑子烧坏呢？醒了居然还能写小说。”说完还高调地笑了笑，不过笑话有些冷，众人都没笑，特别是赵若风眉目更有些冷。
　　
　　众人见徐尧依旧昏迷，准备安慰的话也没了用处，寒暄了几句，便陆续离去了。赵若风也不留，并让黄颖也回去休息会。病房一时有些安静，赵若风看着徐尧烧红的脸有些闷闷的。张明明并没走，继续念叨，“快些醒来吧，没见着我们赵导今天片场失魂落魄的样子，再不醒来，大家都得倒霉。”话里依旧藏音。
　　
　　“她上大学时也这般畏寒发烧么？”赵若风终于将目光收回，落到张明明身上。
　　
　　“阿弥陀佛，你总算肯多看我一眼。”张明明做拜佛状，嘴里却不肯承认，“不过是玩，我哪里知道她就能娇弱地发烧了？”
　　
　　赵若风盯着张明明，“我就说，你们怎么就和好了！你早知道她一受凉就发烧的，你们一个宿舍住了四年，会不知道？”
　　
　　张明明被盯得直发毛，无奈只眼圈一红，便有些破罐子破摔，“赵若风，你果然心疼她了，当初谁跟我说你们只因为合作而结婚的？”
　　
　　“我因为什么结婚你管不着，只是你不该将雪球塞进她衣服里。”赵若风站起来，指着病房门，“你现在可以走了。”
　　
　　“赵若风，你、你不可以这样！”张明明真的急了，“我们说过还像以前一样的！”
　　
　　“行了，我们别在这里吵。”赵若风皱眉。
　　
　　张明明冷笑，“我受够了！自从你和她结婚，正眼都不看我，她哪里好了？哪点比得上我？你就这么绝情，一点不念以前我们那些恩爱缠绵？就一点不想念我？”
　　
　　赵若风深深看着张明明，将她的全身都圈进眸子里，然后不急不缓地说：“你身材是很好——”
　　
　　听到这里，徐尧再无法忍住，“咭”地笑出来，虽然她笑起来很费力，可是还是没忍不住哼哼出声来，真是难得的狗血壁角。赵若风和张明明同时回头，见鬼似地看着她，徐尧身子弱动不了，只能拼命眨眼，很认真地保证，“我真的刚醒来，什么都没听见。”
　　
　　赵若风的脸便如沾上了大便，臭的很，张明明倒嫣然一笑，“你醒了真好，赵导很担心，我也很担心。”
　　
　　“担心我怎么还不烧死吧？”
　　
　　张明明的脸顿时也如沾上了黄糖，怪异的很。
　　
　　
作者有话要说：存稿。 
                  十九、只是
　　之后的一些外景戏，太冷的话徐尧就窝在酒店，小事交给周华，大事赵若风做主。赵若风忙得焦头烂额，但也没再骂徐尧偷懒，徐尧也乐得清闲，每日上网写字聊天，当了个地道的宅女。
　　
　　电影拍摄终于赶在年前杀青。后面的配音，剪辑，宣传工作怎么也得过完年再说。
　　
　　电影杀青，剧组也该解散，各回各家过年。正式的庆功宴要在年后举行，年前临走前便开了个小型庆功宴，只剧组导演演员监制制片等以及工作人员搞了聚餐而已。
　　
　　剧组只在影视城一家酒店包了二层大厅，围了几张桌子，搭个舞台，导演讲几句大家辛苦，监制祝福影片顺利完成，各工作人员感慨下这段日子的友好相处，导演和监制握手言和，互相赞几句“合作愉快”。不过这样。
　　
　　剧组里都是年轻人多，很快就闹腾起来。
　　
　　周华坐到徐尧身边，压低嗓门说：“徐姐，超出预算一千万呢，欧阳先生那里能交代吗？”
　　
　　徐尧喝了一口酒，对周华笑笑，“不用担心，欧阳先生那里有我呢。”
　　
　　周华见徐尧如此镇静，便知道她心里有数，呆一起这么长时间，只有她最明白，徐尧是个最清楚不过的人，她不是不看东西，而是记性特好，看过一遍的东西立马能记住，眼睛也尖，有时候大家都以为她是胡乱签字，其实她心里都明白。只要不是大动作伤原则，她都乐得同意，有问题的不同意的也不明确指责反对，只一丢，转身就不见了踪影，怎么找她她都笑嘻嘻地忽悠过去。周华也是实验多次被她折腾了几遍才明白这个，所以看似徐尧不管事，都是她周华在忙，实则一切还在徐尧的掌控中。
　　
　　徐尧和周华就低头在一起嘀咕，并未太注意场中人的闹哄。
　　
　　喝了几杯酒，就有胆大的开始调侃在片场一直不敢反抗的导演和监制，“赵导跟我们说说和徐监制的恋爱史吧！”
　　
　　赵若风忙了快四个月难得轻松一天，摸着两天没刮胡子拉茬的下巴，眉眼间有些动容，众人便更叫得欢了。
　　
　　赵若风故作沉思状，看身边的徐尧正侧头认真听周华说话，模样乖巧的就跟一只小白兔，只是这只小白兔总爱咬人，想着却故作为难地说，“嗯，怎么说呢？结婚的时候那么多报导，你们没看吗？”
　　
　　众人便哄，“我们要听导演亲口说。”
　　
　　“徐尧——”
　　
　　“啊？”徐尧猛地听见赵若风喊她，便回头脆脆地应了一声，瞪圆的眼睛有些迷惘，那模样像一个迷路的小姑娘眼巴巴地看着警察叔叔。
　　
　　赵若风不由笑了，众人互相做着眼色，等这两个人自投罗网。徐尧不解地环顾一周，对赵若风怒嗔，“喊我干嘛？喊完就诡笑！”
　　
　　赵若风便知道她心不在焉，便说：“众人说要听恋爱史，我可说了。”声音很温柔，声线带着磁性，众人听着都暗叹两人感情其实很好啊。
　　
　　徐尧顿时来了兴致，眼底有贼光，小虎牙一翘，“恋爱史？啊，我也要听！你交了几个女朋友？都长得漂亮吗？什么时候交的？你怎么勾搭的？又为什么分手的？你们现在还有联系吗？”脆脆的声音鞭炮般爆了出来，这下场子一下子安静了。
　　
　　气氛有些诡异。
　　
　　徐尧不解，“啊，我说错了什么吗？”
　　
　　赵若风暗自咬牙，却还要圆场子，摸了摸徐尧的头，“又来了，脑筋缺根筋。”声音柔得化蜜，徐尧不由打了个冷颤。
　　
　　小李最机灵，端了杯子，扯了旁边的老顾，“我们来划拳，来来。”众人都是鬼灵精，哪里不懂，又笑闹开来，这一尴尬很快就被掩了过去。
　　
　　张明明笑靥如花，举了酒杯对徐尧说：“徐尧，我们干一杯吧。”
　　
　　徐尧勾眼看她，“我为什么要跟你干杯？”
　　
　　张明明做感慨状，“徐尧，我们以前那么好，同出同进，我扒了心窝都给你。可你倒好，装着迷糊，说自己没男朋友，害得我们都以为是真的，不料就就跟先生暗度陈仓了。刚开始我知道你们好的时候，真的很生气，不过现在释然了，你的那些过去，错并不在你，前些日子我不该提及，现在给你道歉，碰一杯可以吧？”
　　
　　徐尧举杯子却不跟张明明碰杯，依旧笑眯眯地，“呀，都给你知道了，真很没面子。”
　　
　　“哦，都过去了，没什么的。”张明明很理解地宽慰徐尧，伸手举杯，徐尧笑着也举杯，杯子在赵若风面前清脆地碰击，然后两个女人一饮而尽。一笑抿恩仇。
　　
　　只是赵若风从余光里看到徐尧眼底的冷漠，他皱眉，哪里不对了？
　　
　　会做戏的不只是演员，女人做起戏来比谁都高明。
　　
　　徐尧借口身体未复原提前离场，赵若风笑容依旧从容镇定，直到午夜散场。回了房间，徐尧却不在。赵若风还是给她打了电话。
　　
　　“你怎么没回来？”
　　
　　“我暂时不回B市，换了酒店。过完年回去，你们明天自己走吧。”
　　
　　赵若风已发现徐尧的东西都已不见，“……那多注意身体。”
　　
　　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温馨又莫名其妙丢失，看来片场就是戏场，戏罢曲尽，他们终究还是无法回到当初。
　　
　　破镜难圆，古来尽是，即使他尽量不思及过往，但唯物辩证主义说法是，不因为心动而物灭。赵若风站在床边，看暗夜沉沉，华灯渐灭，思虑悠长，那年的“只是”又清晰浮现。
　　
　　那年的冬天，比现在还冷吧？
　　
　　昏暗狭小的暗室，腐烂味、腥臊、霉味，充斥在赵若峰身边，他忍着全身撕裂的疼痛，终于爬到不停哽咽的孙小雅身边，扯掉自己已经破烂的外套，忍着痛将自己里面的毛衣脱下来递给了孙小雅，孙小雅的哭声又小了，颤抖着手接过毛衣盖到身上，大腿依旧光溜着。
　　
　　赵若峰忍着身上的痛，声音沙哑，“这是、哪里？”
　　
　　“阿、阿福……杂物间，门……被锁了。”那间小酒馆叫阿福酒馆，孙小雅用她破烂的上衣遮住腿，瑟瑟发抖，她的衣服只剩下这么一件破烂。赵若峰咬咬牙，背过身脱自己的裤子，过程很慢，每动一下都撕心裂肺的疼，他终于脱下自己带血的裤子，自己只穿着秋裤，递给身后的孙小雅，“给你。”
　　
　　孙小雅的手刚伸出，就听见外面碰撞的巨大声，还有人大喝声，最重要的是警笛的翁鸣声，赵若峰松口气，躺到地上，“这下好了，有警察来了。”
　　
　　孙小雅抓着赵若风那条破烂的裤子，双目呆滞，直到警察将这里所有的人都带进派出所，她都没再说过一句话。
　　
　　赵若峰昏迷了两天，醒来时浑身都包了纱布，还没等他完全清醒，两个警察就站在他的面前，向他出示了拘留证。聚众斗殴，至人重伤，强 奸孙小雅的犯罪嫌疑人——
　　
　　他已无力思考。日日的逼问让他早忘记身上的伤痛，他脑子里徘徊着孙小雅那绝望、哀伤的眼神，他相信总有一天会真相大白。他最担心的却是徐瑶，她到底去了哪里？
　　
　　两个星期后，他从医院被送入拘留所，日渐严酷的逼问让他渐渐失去信心，自己真的能洗清清白吗？斗殴致邹志奇重伤，可是自己伤的更重，强 奸是多大的罪名？警察怎么会一口咬定证据确凿，要自己认罪？他不认罪，并不代表司法程序不在进行。
　　
　　那天，他第一次见到了父母，父亲乌黑的头发一夜变白，母亲瘦了皮包骨头。这时他才知道，自己的丑事已传遍全市，市教育局以教子不严给学校抹黑为由，逼父亲从学校辞职，而因为“证据”确凿，他这个阿福酒馆“强 奸 犯”即将面临司法审判——
　　
　　少年的赵若峰，出身普通家庭，父亲是二中音乐老师，母亲是普通家庭妇女，他自小学习成绩优异，初三钢琴就考过国家十级，虽不是乖乖生，会早恋会旷课会学说脏话会跟同学偶尔揍几拳头，但从未犯过大错，未做过违法的事，但事情就这样莫名其妙。
　　
　　也许也不是没有根由。杨默的爷爷是省委常委，徐瑶的爸爸徐建国是S市副市长，母亲王庆龄是教育局局长。爸爸拉着他的手眼眶发红，不停地说：“峰峰，是我连累了你，我不该给省纪检委写信，揭发学校教学楼质量问题，我已经向吴校长和王局长承认错误了，你很快就会出来的。”赵若峰似隐约明白，又不明白。
　　
　　那天他也终于见到了记挂三个星期的徐瑶，她穿着臃肿的大衣，脸消瘦，大眼睛凹眼眶，眼神也有些呆滞，他终于发出三个星期来第一丝微笑，他高兴，又有些紧张，“瑶瑶——”
　　
　　徐瑶很少哭，但那天她的眼泪一直在眼眶打滚，他听她说，“我来告诉你，你是个强 奸 犯，我、我讨厌你，所以我们分手！”她说“分手”两个字的时候连手都在发抖。
　　
　　赵若峰脸色大变，“不，瑶瑶，我没有，是他们搞错了，我真的没有，不信你去问孙小雅。你要相信我！”
　　
　　“孙小雅早就交代了。”徐瑶倔强地仰着头，“我只相信法律和事实！你不要狡辩了，我真是瞎了眼，相信你这种人渣，会爱上你！”她向门外一步步的退，再不肯听他多说一句话，跑着离开。
　　
　　绝望、无助，赵若峰想起孙小雅的眼神，冷笑，自己此时此景比孙小雅就好几分？他如行尸走肉一般，任由那些警察用各种方法逼他开口，那时他才知道自己的忍耐力有多大，原来心死是可以提高自己的忍耐力的。从那天起，到出狱，十天，他没再开口说过一句话。他想，他已真的明白。
　　
　　十天后，他再次被带出牢房，他期待着又一天的提审到来，可这一次他们却将他送到了拘留所门口，手铐被解除，母亲送的换洗衣服被扔出，他见到了老了十岁的父母。
　　
　　莫名其妙的进去，再莫名其妙的出来，一共三十四天。
　　
　　赵若峰抬头看着蓝天白云，闻着路边青草的味道，原来春天已经来了。
　　
　　他又住进了医院，这一次，除了父母没有一个人来打扰他，医院却多了许多指指点点的手，他装作没看见，没听见。母亲跟人吵架，争辩着，“我儿子不是强 奸 犯，是被那个被双归的副市长徐建国和他老婆王庆龄陷害的……”可是指点耻笑依旧，没有人理会母亲的狡辩。
　　
　　父母给他转了院，一个月多后他出了院，伤口基本愈合，只是那曾经断裂的骨头会在阴雨天隐隐的疼，不过是隐隐的疼。
　　
　　赵若峰和爸爸都被纪检委的人叫去，他们是代表省纪检委调查徐建国的，他们需要指证。他从纪检委办公室出来，在门口见到了徐瑶，她抓着他的手，眼眶的泪珠终于落下来，“你相信我，我爸爸真的没有做那些，真的。他不会骗我的。”
　　
　　“那他为什么给邹志奇钱？”
　　
　　“那是因为……”徐瑶的脸更苍白，“赵若峰，你帮帮我好不好，那是我爸爸，他会坐牢的，会死的，他们是要他背黑锅，真的，你相信我。杨爷爷犯错了，所以他们整我爸爸，你明白吗？还有还有，我爸说过，是你爸得罪了人，所以才有人陷害你的，赵若峰，你相信我，你一定相信我，赵若峰不要签字举证告我爸爸，好不好？”
　　
　　赵若峰看着她黑白分明的眼睛，看着她哀戚的眼神，扭头望着远处那高高的围墙，想着她那些不信任、绝情的话，想起爸爸一生的正直，摸摸身上还隐隐作痛的伤口，他推开了她的手，“徐瑶，我爸爸从小就教我做正直的人，那些都是事实，我无法欺骗自己，无法说不。你爸爸是否贪污腐败，我不知道。我知道我爸爸是个正直的人，他写检举信是因为他还有良心，我尊重他的良心。而我，的确被人打了住了两个月医院，邹志奇他都已经主动认罪，他收了你爸爸的钱。还有孙小雅的事，太荒唐了，为了莫须有的罪，我坐了一个多月的牢，挨了无数的打。徐瑶，你说过，你只相信法律和事实，今天我告诉你，我也只相信法律和事实。对不起，已经晚了。”
　　
　　“不，不是那样的，我爸爸给邹志奇钱是因为……因为我爸爸为了不让邹志奇说出一件事，所以给的，那件事我答应我爸爸妈妈不能告诉你，所以我不能说。还有，我不是故意要跟你分手，是我爸妈要的，你明白吗？”
　　
　　“徐瑶，你的话更印证了，是你爸妈为了逼我们分手，才想出诬陷我坐牢这种卑鄙招数吧？先用钱收买邹志奇，然后将我引去阿福酒馆喝酒，然后将我和孙小雅关在一起，再诬陷我，逼你跟我分手同时，再威胁下我爸不要闹教学楼的事——”赵若峰冷冷看着徐瑶，“不用再说了吧？不管怎样，裂痕已经有了，徐瑶，我们已经分手了。对不起。”
　　
　　“不是那样的，赵若峰，你为什么不相信我？你一直是最相信我，最宽容的，不是吗？”
　　
　　“相信？宽容？”赵若峰冷笑，“徐瑶，我还年轻，受的刺激有点大，难免心胸狭窄，宽容伤害我如此深的人还做不到。对不起，你走吧。”
　　
　　徐瑶的泪渐止，“赵若峰，你这样绝情，我会恨你的。”
　　
　　赵若峰深深看了一眼徐瑶，“那就恨吧，总比——”总比忘记好，那三个字终未出口。
　　
　　徐瑶眼眶已没有泪水，“你和孙小雅……真的有过吗？”
　　
　　赵若峰转过身，没有回答。
　　
　　徐瑶走了，背着赵若峰向另一条路走去。赵若峰没再回头，也大踏步离开。两条影子越来越远。
　　
　　半个月后，徐建国写了交代材料，贪污腐败，豆腐渣工程，捏造伪证干预司法，买凶伤人……并当天在狱中自杀，贪污的钱一分不差交给了国家。三天后，王庆龄开车冲下悬崖。
　　
　　而这些赵若峰当时并不知道。在见过徐瑶的第二天，他便离开了S市，在遥远的南方一家修车厂，一呆就是三年。三年后，父亲终于因为常年抑郁成疾，得了肝癌，他回到了S市，半年后父亲去世，他参加了当年高考，考上了B市电影学院导演系，认识了刚毕业的张明明。
　　
　　而那时徐瑶已离开B市，去了美国留学。
　　
　　十几年，他们未再见面。
　　
　　少年的事，谁对谁错，早无法说清。
　　
　　赵若峰没有错。失了爱留下了恨。
　　
　　徐瑶错了吗？
　　
　　天已发白，原来清晨已经来临，光明再次普照大地。赵若峰再次拨通了徐瑶手机，很快就接通。
　　
　　“只问一句，今晚为什么又生气了？”
　　
　　“……赵若风，我们的过去，是场悲剧吧？”
　　
　　“或许。”
　　
　　“悲剧只适合在心里默哀，而不是拿到舞台上炫耀。赵若风，你不该把我们的过去告诉张明明。我无法原谅。”
　　
　　赵若风眉头皱起，“徐尧，我想你误会了。”
　　
　　“不用解释，我都明白。”徐瑶打了个哈欠，“天都亮了，我累了，需要睡眠。你还有很多事做，也睡一会吧。”
　　
　　赵若风还要说话，却似有男子声音，“……那再见。”
　　
　　再见。有时候不如不见。
　　
作者有话要说：存稿。 
                  二十、家宴
　　又是一年新春。过年，是中国最大最热闹最幸福的节日。
　　
　　但对于徐尧却是个无法忍受的日子。国外八年，她可以在过年那天不去华人集聚区，不上网，不看电视，可以装作忘记，可以跟平常的日子一样过去。
　　
　　只是今年不同。
　　
　　“原来结了婚依旧是一个人。”徐尧晃着手里的红酒，暗红酒色在指尖流动。
　　
　　“不还有我？”欧阳腾举杯，“来吧，结婚的女人，为单身干杯。”
　　
　　“切！”徐尧白了他一眼，“你有事就去吧，别老偷偷看表，我不会怎么样。”
　　
　　“徐尧，有没有人说过你真无情。”
　　
　　“有啊，你！”
　　
　　“好吧，不跟你多说了，我还真要走了，老头喜欢虚荣，过年要大家都给他敬一杯，我很多年没回来，这第一年跑不掉。”
　　
　　“唉，最后一个难友也走了。”徐尧对欧阳腾遥遥举杯，两人喝了一杯。
　　
　　欧阳腾站起来，把手搭在徐尧肩上，看着徐尧的眼睛，“明年……我们一定会一起过年的，是吧？”
　　
　　“那就要看你的了，有没有那个本事。”徐尧嬉皮地笑，满脸不正经。
　　
　　欧阳腾伸手捏了捏她的脸，俊朗的脸柔如春风，“不要让我等的太久，我也不会让你等得太久的。只是……到时候不要舍不得。”
　　
　　“舍不得什么？这个国家这个城市这个中国年？”徐尧反问，笑容依旧，只眼已冰冷。
　　
　　欧阳腾叹息，无奈，“你总是这样固执，一件事做不成一辈子不安心，我就可劲让你折腾，总有一天，徐尧你会发现我是最好的，一定会乖乖留在我身边。”
　　
　　“别肉麻了，你还是赶紧回家敬老爷子酒，然后跟你的美女鬼混吧。”徐尧推开欧阳腾搭在自己肩上的手，“阳仔，你现在尽可以退出。”
　　
　　“人生无趣，能看一场风华雪月的狗血剧情，我何乐不为？为什么要退出？钱是何物？本就身外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走。你不在乎，我更不在乎，花了再挣，不花也不会变出快乐。与其让它死在银行，还不如投出去，让它赚个花花世界，将来历尽千世，它也可以独坐山头，望等僧道，然后畅谈自己曾经历之事，也好成就一本假语村言的金钱记！”
　　
　　徐尧“噗嗤”笑出来，捶了欧阳腾一拳，“你就可劲贫吧！还不走啊？”
　　
　　欧阳腾耸肩，“那我走了。”
　　
　　欧阳腾走后，徐尧一个人面对一大桌子菜，慢慢地吃，一盘一口，喝点红酒听听曲子，看窗外烟花灿烂，灯光万千，倒也惬意。
　　
　　摸了电话很久，终于没拨出那个号码。几次电话响，都神经质地紧张，接了不过是些狐朋狗友的谄媚之词。
　　
　　电话接到手软，午夜钟声敲响，外面的鞭炮声壮大了好几倍，烟花也似疯了似往天空冲。徐尧拉开窗户，看着外面五彩世界，又有一个电话进来，看了看那陌生号码，徐尧手指终于摁上红色的关机键。
　　
　　习惯了寂寞，还是不要叨扰别人的世界好。
　　
　　此时的赵若风正陪着母亲站在楼下看烟花，都道寂寞如烟花，不知那女人现在哪里，会冷得一个人窝在被窝吗？
　　
　　他看了一眼幸福微笑的妈妈，“妈，我想起家里我买的鞭炮还有一卷，我上去拿过来，也放了吧。”
　　
　　赵妈妈点头，“……不要给那个女人打电话！”
　　
　　赵若风皱眉，“妈，这话你说一晚上了，我知道。”
　　
　　赵妈妈看儿子上楼而去，眼底还是有不放心。儿子什么都好，就是心重，自小她就不知道他想什么，自从高三那年的事后，他越发的沉默寡言，工作这么多年，身边不乏美女知音，却没有交过一个真正的女朋友。趁着送她出国旅游，他突然结婚，却不料还是那个女子。那女孩，她的成见是没法消除的。只是儿子都三十几了，她能怎么办？用母亲的身份束缚他，也只能是今晚吧？
　　
　　赵若风上楼，摸出电话，拨出那个号码，却是冰冷的女声“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轻叹一声，外面烟花灿烂，鞭炮声响，已是新的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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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尧在初八公司上班那天就回来了，赵若风晚上回家，开门带了 一股寒风，他摸索着灯，却听徐尧说：“把门关上，冷死了。”
　　
　　灯开了，赵若风脱去外套，这才看见徐尧跟只小猫似地窝在沙发里，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着他。
　　
　　赵若风眼角有些发热，看着徐尧好像又瘦了一些，“回来，怎么也不打声招呼？”徐尧说她这段日子回美国跟朋友玩了，“我可以去接你。”
　　
　　“谢谢，不用了，阳腾跟我一起回来的。”
　　
　　“哦。”赵若风眼眸略深，转身向自己的房间走，“那在家多休息几天，公司暂时也没什么事。”
　　
　　电影后期剪辑制作，徐尧的确帮不上什么忙。
　　
　　“嗯。”
　　
　　恢复原状。同一个屋檐下的陌生人。
　　
　　赵若风在房间，站在窗户边抽烟，他本有许多话说的，可在她那双淡然的模样前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又是欧阳腾。
　　
　　日子又恢复了平静，《凌云》杀青庆功宴举行很盛大，也很成功，记者云集，导演，演员，幕后人员爆些小噱头，无伤大雅，倒勾起看八卦的万千好奇心。
　　
　　随后的，后期工作让赵若风忙得脚不沾地，配音，剪辑，宣传，公司的一大堆事……男人最在乎的始终是事业，如果事业充实了，感情便没有了余地。
　　
　　徐尧与他配合也不错，他们再没为宣传的事而闹过，秀恩爱，宣传电影噱头。电影终于制作完成，根据合同欧阳腾公司买下发行权，报价分成的模式，是需要勇气的，但欧阳腾似乎财大气粗一点不为这个担心。
　　
　　赵若风看过他的团队，看过他的营销报告，加上对自己电影的信心，还有从开机前就开始炒作的运作，电影《凌云》已是最近影视界风头最盛的一部片子。
　　
　　五月，石榴花开，灿若朝霞。
　　
　　一切完成，只待审核通过，公映。七月的夏戛电影节，赵若风踌躇满志。
　　
　　赵若风心情很好，在梁晓芬小李等的哄闹声中，决定在家里招待《凌云》众功臣，也是为下一步的工作鼓劲。
　　
　　梁晓芬满脸期待，“听说先生的新房在市里环境最优美的小区，还从未向外界公开过呢。”
　　
　　赵若风笑，“不许带相机。”
　　
　　摄影老顾便说：“我带针孔摄像头。”
　　
　　众人都笑了。梁晓芬说：“先生，我给徐姐打电话，却老接不通。”
　　
　　赵若风想起昨晚，她房间的音乐一直开到很晚，他不用细听就知道是舞曲，她又在跟人视频跳舞！今天一早就不见了踪影，不知这两天又哪根神经不对，看着他的脸都是冷的，赵若风决定不理她。
　　
　　赵若风便说：“不用管她了，她今天有事。”
　　
　　张明明也笑得开心，紧跟着赵若风，“我坐先生的车。”
　　
　　赵若风看张明明消瘦的脸，她最近安静的很，说在创作新的剧本，为公司下一步发展打算。赵若风便默许，带着张明明先走。众人随之跟上。
　　
　　徐尧这两天心情的确不好，眼泡都有些红。一个人在外晃荡了一天，烟抽得嗓子都疼了。幽灵似地晃到天黑，清醒时原来却回到家门口。
　　
　　隔音很好的房子也隐约有音乐声，徐尧在门口站了会，似乎不只赵若风一个人在家。
　　
　　屋子里，赵若风系着小熊围裙，舞着勺子说，“你们都等着，我下厨。”
　　
　　众人自然起哄，将音乐放得更大了，只等着赵导亲自下厨。张明明见众人各玩各的，便悄悄去了厨房。
　　
　　赵若风很熟练地在厨房忙碌，头也不回说：“谁都不用帮忙，我自己来。”
　　
　　张明明娇笑，“你不是怕腥么，我做鱼头豆腐汤。”
　　
　　赵若风的确不爱动鱼，便由着她去了。他们以前也一起做过饭，温馨，或许也有过。
　　
　　一个多小时后，餐厅铺好的圆桌上已摆满了菜，赵若风站在桌子边，用围裙擦着手得意地挑眉，“怎么样，不知道我还有这手吧？”
　　
　　梁晓芬冒星星眼，“先生，我有罪，我承认，我以前只是因为你长得帅而仰慕你，从今天起我决定——爱上你！啊，你居然会做饭！”
　　
　　众人被梁晓芬夸张的表情弄得哈哈大笑，小前台蔡芬芬依旧长进不大，看着张明明端了最后一盆鱼过来，脱口而出，“梁晓芬，你就花痴吧，小心明明姐敲你头！”
　　
　　梁晓芬脸色一变，狠狠掐了一把蔡芬芬，众人哪里肯接蔡芬芬话茬，马上有人岔开说其他话了，赵若风也装作没听见。眼见张明明端着大汤盆，跑过来，将盆一放到桌上，吹着手跳脚，“哎呀，烫死了烫死了。”张明明抬眼看见赵若风一直嘴角含笑地看着自己，胆子突然变大，伸了两只烫红的手捏住赵若风的脸，往两边一拉，“先生别老笑得这么含蓄，应该——”
　　
　　“咚”一声，众人回头。隔着厨房半片落地玻璃，穿过客厅，只见一身黑色的徐尧推门进来，踢了脚上的鞋。
　　
　　梁晓芬捂住嘴。张明明没动，赵若风没动，众人都没动。所以徐尧清楚地看见张明明的手还在微笑的赵若风脸颊上，众人眼底的暧昧、笑意尽落眼底。
　　
　　她将另一只鞋也随意往地板上一扔，也懒得再看人，径直往自己房间走。
　　
　　赵若风推开张明明手，对徐尧喊，“徐尧，过来。”
　　
　　徐尧侧头看他，脚步却没动。
　　
　　众人都有些尴尬，赵若风也觉得过意不去，便说：“你怎么也不跟大家打声招呼？”
　　
　　徐尧一眼扫见赵若风身后些许得意的张明明，“人又不是我请的，我凭什么打招呼？”
　　
　　“大家都是同事，来你家玩，你怎么这么不懂事？”
　　
　　“原来这是我家啊！”徐尧点头，走了过来，看桌子上满满的菜，“真香，都是先生做的吧？”
　　
　　蔡芬芬觉得众人都不做声，气氛很诡异，便不怕死地说：“除了这个鱼是明明姐做的，其他都是先生做的。徐姐，你也一起吃吧。”
　　
　　“哦。”徐尧看赵若风，笑，露出俏皮的小虎牙，“原来是赵导和张编剧的心血啊！”侧头故作为难地又说：“如果我不小心将您二位的心血给砸了，会怎么样？”话音刚落，众人只见淡色的桌布一动，满桌的酒店哐当当全部落在了地上，热菜红酒杯盏一股脑地滚落，溅了最近的张明明和蔡芬芬一身菜汤。
　　
　　破碎声渐停，室内安静的只有空调的呼呼风声。
　　
　　徐尧冷哼一声，扭身进了自己的房间，房门“砰”一声被撞上。
　　
　　那声响比刚才的盘碟声更叫人害怕。赵若风冷着脸，深邃的眼睛冒出一簇簇火焰，众人都觉得皮肤似灼烧了般，没有人敢大声呼吸，这样的赵导，以拍摄苛刻现场冷酷扬名圈内外的赵导，在拍摄现场发火都没如此让人害怕过。赵若风缓缓走到房门前，突然抬脚狠狠踢出，房门应声而开，赵若风慢步走了进去同时缓缓关上门，眼底的火焰已成金色，站在门边从牙缝蹦出来几个字，“出来，道歉！”
　　
　　房间毫无动静，倒是卫生间有簌簌的轻响，赵若风咬牙，眼睛从房间撒花地毯上掠过，随意丢弃的外套，皮包，撕破的丝袜，赵若风来不及思考，几步跨过去猛然推开卫生间的门，“出来，道……”最后一个字嘎然而止，赵若风看着眼前的人，火烧的眸子瞬间凝固。
　　
　　这是一幅怎样的画面？眼前的女子，正对着他弯着腰，慢吞吞脱去身上最后的一小块布料，紫色的内裤一点点从她洁白的大腿根褪下，诱惑的紫色随着细长的手指向下漫无章法慢慢地滑动着，散漫的举动是如此风情万种。赵若风挡不住自己的视线，眼眸从那抹紫色中渐渐扩大，凝脂的肌肤，平坦的小腹，胸前那两团玉白粉嫩，中间粉色的蓓蕾傲立着，熟透的草莓般的让人恨不能咬一口，如此成熟美丽的酮体就这样毫无遮拦地展现在他的面前……赵若风彻底傻了，忘记自己到底要做什么。他一直知道徐尧是美丽的，他一直认为这么多年他见过美丽的女人多了去了，他一直认为自己可以拒绝任何诱惑，可这一刻他动摇了。
　　
　　徐尧终于摇摆着脱掉最后一丝束缚，仰头看着赵若风，唇色因为酒变得更加粉红娇艳，咧嘴傻呵呵地笑，纯若婴儿，半响才摇晃着向外走去。赵若风的目光终于落在徐尧雪白圆润的脚趾上，看着那双美丽的脚慢慢从身边走过，直到那只脚就要迈出卫生间那一刻，他才醒悟，一把拉住徐尧胳膊，厉声喝道：“你疯了，要干什么？”
　　
　　徐尧嘟嘴，天真地说：“道歉啊，你不是要我出去道歉吗？”
　　
　　赵若风额头的青筋又暴起，咒骂了一句粗话，将徐尧彻底拉回卫生间，反脚踢上门，“该死的，你就这样出去？”
　　
　　“是啊，有什么不可以吗？”徐尧伸开两手，甚至在赵若风面前转了一圈，“都道□裸来，□裸去，古人负荆请罪，如今我徐尧为表达诚挚的歉意，要坦诚相待，以无牵无挂之身以表诚意。赵导，您觉得我这样道歉还不够吗？跟你道歉，跟你的明明道歉，跟你的同事道歉？”徐尧将脸几乎贴上赵若风的脸，四目相对，赵若风望进徐尧黑白分明的眸子里，那里没有怒气，没有嘲讽，没有天真，却是深深的冷漠，甚至还有一丝悲伤。赵若风再次怔住了，今天的徐尧太奇怪了。
　　
　　徐尧见赵若风不理自己，又呵呵笑起来，晃着身子打开冷水喷头顺头浇下，哗哗的水声和冰冷的声音惊醒了赵若风，“赵若风，还没看够么？出去！”
　　
　　赵若风看了一眼徐尧洁白挺直的后背，顿悟，也许她根本就没醉，醉的只怕是自己！
　　
　　听见关门声，再听见脚步声远，再听见大厅凌乱的道别声，徐尧再支撑不住自己，跌坐到地上，将头深深埋进膝盖里，泪水和着水流从眼角滑落，溅在冰凉的地板砖上，噼啪作响。
　　
　　今天是爸爸自杀的日子。十几年了，每年到这天心都会疼得无法呼吸。当初，她又怎么知道，将一个被刻意诬陷的“罪人”从狱里弄出来，也会成为爸爸的一条罪证？可赵若风，爸爸救的那个人，却在这里欢歌艳舞，开槟庆贺，甚至把情人带到家当着众人当着她的面调情。
　　
　　生活就是如此。以为是对。以为可以重来。
　　
作者有话要说：存稿。 
                  二十一、演戏
　　没有人知道那晚房间发生过什么，大家的眼睛落在落魄走出来的赵若风身上，还来不及思考，便听见赵若风的逐客令，“真是对不起，大家都回去吧。”众人巴不得这句话，一个比一个走得急。
　　
　　张明明本是抱着看好戏的念头的，众人都离去，她并没走，腰刚要弯下要捡地上的碎瓷片，便听赵若风说：“你也走。”张明明不甘，但看着赵若风眼底的寒意，到底没敢说什么，只能最后深深看了一眼那个紧闭的房门，愤恨离去。
　　
　　烟灰烧了手指，赵若风仿若未觉，直到火辣辣的疼持续了片刻，才扔了烟头，看了眼满地的狼藉，转身进了书房。
　　
　　赵若风是被一阵阵叮咚声音吵醒的，他向来浅眠，睁眼看了看外面的天，依稀有些乳白色，想来天还未大亮，赵若风又细听了一会，起身开门，眼前的一幕又让他呆了片刻。这是昨晚那狼藉满地的家么？光可鉴人的地板，整齐干净的餐桌，甚至窗台歪倒的玫瑰都重新插了瓶花瓣上坠着亮晶晶的水珠。
　　
　　赵若风走向厨房，徐尧套着可爱的小熊围裙背对着他正在洗碗，嘴里轻哼着无名的曲子，脚随着曲调划着舞步，头发随意挽起，窗外的第一缕阳光钻进来，落在她发夹上，溅出一线灿目的光芒。赵若风积怨了一夜的心骤然平静，心中甚至有一丝期盼，这样安详宁静温柔的徐尧能保持一辈子，那该多好！他甚至有一种一辈子站在这里看着她的冲动。
　　
　　可是他最终还是没说什么，转身回到书房，打开了电脑，查阅资料。
　　
　　赵若风狠狠抽烟，打了几个电话，再次却认了电影审核到了哪个环节，并详细问了梁晓芬欧阳腾那边的宣传进度，又问了华影奖主办方确认了些细节。似乎哪里都没出错。赵若风摇摇头，或许自己多心了。
　　
　　外面的脚步声晃来晃去，赵若风不动装作听不见，门终于被敲响，徐尧探进来半个脑袋，“那个，我买了早餐——”眼里又有小狗般的期盼。
　　
　　赵若风装作看不见，“谢谢，我正要出门了。”
　　
　　“哦。”徐尧垂下眼帘，门又被关上。
　　
　　赵若风起身换换衣服，长袖衫刚钻出头，袖子还在手上，门咚地又被推开，赵若风回身，举着双手看徐尧两眼红红地站在门口，赵若风停了下继续脱衣服。
　　
　　精装的上身便毫无遮拦地出现在徐尧眼底，看着这人挺瘦，却有臂肌和胸肌，骨骼匀称，皮肤略陈麦色，身材真是不错，看着手感很好的样子。
　　
　　徐尧笑了，“你昨晚看我脱衣服，今晚我看你，这个扯平了。”
　　
　　赵若风不为所动，看了眼徐尧，便自顾自转身开柜子翻衣服，突然腰上一紧，徐尧已抱住他的腰，“赵若风，不要背对着我。”软语娇音，带着鼻音。
　　
　　那时他们也这般，她从身后抱着他的腰，要他一辈子不背对着她，那时他能毫不犹豫地说我一辈子不先转身。
　　
　　只如今，赵若风张了张嘴，终于没说什么，伸手一根根掰开徐尧的手指，“那你还欠我一桌子饭。”
　　
　　徐尧笑了，抹了把脸上的泪，“你晚上早点回来，我还你。”
　　
　　赵若风转身低头看她，“你会做饭？”
　　
　　徐尧咧嘴，“我成年很多年了。”
　　
　　“可我怎么看你还跟小孩子一样？当那么多人的面你砸了我的摊子，这是一顿饭可以还的吗？”
　　
　　徐尧不服气，“你耍赖，刚才明明说了只欠一桌子饭的。”
　　
　　赵若风挑眉，“那好，我是男人就让一步，那我要桌子上的菜一个不少。”
　　
　　徐尧有些傻眼，但很快就义似地点头，“一根筷子都少不了你。”
　　
　　赵若风突然很诡异地笑了笑，“那你的手是不是可以拿开了？”
　　
　　徐尧清楚地看见他眼底的笑意，这才“啊”了一声，抽回自己的手，不知道何时自己的魔爪一直扒在人家胸前某点处。徐尧甚至想起，刚才说话的时候那只似乎不是自己手的五爪还一直在摩挲。
　　
　　“满脑子不堪！”徐尧骂了一句，转身跑出去，顺手带上门。
　　
　　赵若风摇了摇头，开始脱裤子，裤子刚褪到膝盖，门又被撞开，某女探进来一个头，上上下下用眼睛将他扫了好几遍，叹息，“应该再晚几十秒推门，还没脱到内裤！”
　　
　　赵若风勾笑，眼角眉梢风情稍染，“那要不要进来参观，站得近会看得更清楚。”
　　
　　徐尧抬下巴，“昨晚我吃亏得多，便宜当然要占回来。”
　　
　　赵若风继续脱裤子，“呀，真不巧，我一会有很多事要做，这样吧，晚上等我回来，我全脱了给你好好观摩。便宜让你占够，甚至你可以随便摸。”
　　
　　徐尧吐了下舌头，“谁稀罕！”这次门关上彻底没有声响了。
　　
　　赵若风等了一会，听着脚步声远，舒了口气，才脱内裤。
　　
　　门很准时被撞开，撞进来一双小白兔无辜的大眼睛，小白兔眼珠子瞳孔变大，赵若风只听偷窥者埋怨，“妈呀，你们演员真是变态，真的出门连个内裤都要换，害得我要起针眼了。”说完这么一大堆话，人家才慢吞吞地收回目光，与赵若风略尴尬的凤眼对上，还恼怒地瞪了他一眼，这才心满意足地走了。
　　
　　赵若风这次真是哭笑不得了。
　　
　　他明白，她是向他示好。他慢慢敛去脸上的笑。他没时间再慢吞吞了，助理的电话响了又响，今天要参加一个记者会。换好衣服，换上最迷人的淡淡笑容，出门。
　　
　　徐尧坐在餐厅隔着玻璃跟他招呼，“大明星，有黑眼圈了，回头叫你化妆师多扑几层粉啊。”
　　
　　赵若风浅笑，长指遥指了指厨房，徐尧晃了晃身体表示知道了。
　　
　　上午的记者会刚开始很顺利，只发生了一点点插曲，一个记者突然问了个谁都没料到的问题。那个记者穿着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和白衬衫，举着一张纸说，“赵导，这是一份我刚才在一个论坛发现的帖子，说您这次导演并兼主演的《凌云》涉及违禁内容，被广电勒令重新剪辑，是不是真的？”
　　
　　全场哗然，赵若风冷静地看着众人，很肯定地说：“纯属谣言。《凌云》绝对是思想健康、导向正确的带着爱国情怀的影片，绝不会有违禁内容。这部作品也是与我一贯作品风格一脉相承的。”
　　
　　那位姑娘显然初生牛犊不怕虎，立即反击，“一脉相承的意思是不是说赵导这部作品依旧未有所超越？”
　　
　　赵若风绽唇浅笑，“美丽的记者小姐，这个问题等电影公映了，你亲自去电影院看过之后再问好吗？”
　　
　　小姑娘毕竟嫩，被赵若风这温柔杀得有些招架不住，工作人员趁机向熟识的记者使眼色，不料那记者开口，又是一句重磅，气得那工作人员心中直骂娘。
　　
　　“赵导，听说你最近跟太太关系不太好？”
　　
　　赵若风依旧从容地笑，嘴角还多了分俏皮，“你其实是想问我今晚在哪里定了位子跟太太吃饭吧？”
　　
　　众人笑。一切有惊无险，总算过去。
　　
　　记者会散了，赵若风刚钻进车子，助理小李便说：“我刚帮您和太太在蓝月湾定了位子，并不小心透露给了一个记者。”
　　
　　赵若风了然点头。看来今晚这场赔礼宴，自己是吃不到了。
　　
　　他摸手机给徐尧打电话，还在斟酌该怎么开口，那边徐尧已经笑了，“我知道了，你要邀请我共进晚餐。”
　　
　　“这帮记者效率还真高。”赵若风感慨，“那么亲爱的赵太太，在下是否有荣幸请您共进晚餐？”
　　
　　徐尧装模作样，“这样大事，本宫要考虑考虑。”
　　
　　“蓝月湾，晚七点，我回来接你。”
　　
　　徐尧笑着挂了电话，昨晚推了一桌子，果然后劲够猛，今天就有记者追了。做个名男人的老婆，并不简单，连吃顿老婆做的饭都没法做到。倒也好，徐尧打了电话给饭店，撤了晚上要的外卖。
　　
　　到了晚上，赵若风回来接徐尧，就在楼下等她，并未回家。两人相对，倒不觉笑了出来。两人还从没这么正儿八经地穿着西装长裙出去吃饭，特别是徐尧，不是公众人物，显然不习惯明知道人家扛个摄像机在你身后还假装看不见。
　　
　　徐尧挽着赵若风的胳膊，一直在很僵硬地笑，赵若风拍拍她的手，“不过是被人拍几张照片，别笑得那么僵硬。”
　　
　　“要是光明正大让人拍我倒没什么，这样明明知道有人拍自己还装作不知道，真的很难受。”
　　
　　“我教你个法子，笑其实很容易的。”赵若风看着徐尧很温柔地笑，深邃的眼睛如浩瀚的星空，能将万千星光都吸进去。
　　
　　徐尧被他晕得一炫一炫，很花痴地问：“什么法子？”
　　
　　他用半眯着眼睛，扫向餐厅众人，“拐角那个男人刚才一定在哪里踩了狗狗粑粑；那个穿黑色裙子的女子，穿了条小熊维尼的内裤；那个看似在打游戏一脸我一个人神色的姑娘一定在等人；端盘子那个侍应生，刚用手挖过鼻屎；那边胖子是个老色；还有那边那对男女，不是夫妻……”
　　
　　徐尧瞪大眼睛，“你怎么知道的？”
　　
　　赵若风俏皮地眨眼，“不告诉你。”
　　
　　徐尧暗暗用脚踢他，“快说！”
　　
　　“不紧张了吧？”
　　
　　徐尧骤然发现自己真的不紧张了，“快说，你怎么知道那些的？特别是那个侍应生挖鼻屎？啊，我不要在这里吃饭了。”
　　
　　赵若风晃着红酒，挑眉，“想知道吗？”
　　
　　徐尧小虎牙一龇，嗓子里压着恶狠狠，“你说不说？不说我喊了。”
　　
　　赵若风还是笑而不答，徐尧欲站起来，赵若风急了，拉住她，“怕了你。好吧，告诉你，那个男人刚才停车时我看见他踩到狗粑粑正在跳脚了；穿小熊维尼内裤的女子，刚从卫生间出来裙子没掖好。那位打游戏的姑娘，我们进来的时候她也进来，正打电话问人什么时候到；侍应生，我从玻璃里看到他挖鼻屎的；那个胖色鬼，我认识；那边那女的没戴结婚戒指，男人却戴了。”
　　
　　徐尧“哦”了一声，斜眼瞅他，“我还以为你这么神通广大呢，不过如此。”
　　
　　“能在细枝末节中看清身边所有的人所有的小动作，你认为只不过如此？”赵若风笑盈盈地对徐尧举杯。
　　
　　徐尧大大地笑，眯了眼，仰头喝酒，酒杯几乎遮住眼底的光芒。赵若风眼底滑过一抹无奈。
　　
　　恩爱秀得不错，很快网络报纸都登了出来。徐尧拿着报纸看，男子高大英俊，女子娇俏可爱，头几乎凑在一起，脸上都是甜蜜的笑容。嗯，真的很甜蜜。
　　
　　甚至黄颖都拿了照片不停地看，“啧啧，先生这眼神我都快迷死了，徐姐，你天天看着他怎么没流鼻血？”
　　
　　是会流鼻血的。
　　
　　那天晚上，还有很多事。
　　
作者有话要说：存稿。 
                  二十二、温馨
　　记者们拍了几张照片，便罢了。徐尧到底没吃些什么，两人很快也就离开了餐厅，徐尧捂着胃一脸丧气，“都是你说那个鼻屎，害得我想来就恶心。”
　　
　　赵若风便说：“那现在还早，回去吃你做的饭还来得及。”
　　
　　徐尧见他眼底明显有戏谑，嗫嚅了几句，“罢了，也瞒不过你，我从小就没人教我做饭，后来又一个人习惯了，经常就是在外面凑合凑合，在家也就会煮个面条。”
　　
　　“就知道你不会，还跟我嘴硬。你是不是定了外卖，打算晚上糊弄我？”
　　
　　徐尧装可怜，“被你看穿了。”
　　
　　两人又换了家中式饭馆，填饱了肚子才开车回家。
　　
　　徐尧又摸肚子，满足地眯眼，像只吃饱了昏昏欲睡的猫，“饱了。”
　　
　　“吃饱了该干什么了？”赵若风没话找话，昨晚吵一架后两人都格外小心翼翼。
　　
　　“饱暖思□呀。”徐尧恶作剧心起，坐直了身子贪婪地看赵若风完美线条的侧脸，“有人早上说要晚上脱光了给我摸摸的。”
　　
　　“我可不敢。”赵若风横了一眼徐尧，“我怕有人又来无影腿。”
　　
　　徐尧听赵若风提起影视城酒店的事，便乐得哈哈笑起来。
　　
　　到了家楼下，徐尧说：“赵若风，我想了一天，觉得我还是吃亏了。”
　　
　　赵若风低头看蹲在地上撒赖的徐尧，“你又怎么了？”
　　
　　“你看了我，我看了你，可我是女人，所以我吃亏。”
　　
　　“那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吃饱了。”
　　
　　“然后呢？”
　　
　　“然后我走不动了。”
　　
　　赵若风看远处的保安正翘着一颗脑袋往这里看，无奈地蹲下身，“行，你吃亏了，为了补偿你，我背你回家。”
　　
　　徐尧速度贼快，嗖地抱住赵若风的脖子，爬上他的背，赵若风没动，依旧蹲在底上，徐尧也就紧紧地趴着。
　　
　　“……赵若风，你终于又肯背我了。”
　　
　　赵若风觉得脖子有些凉，“以后你想我背你就直说，别哭啊，别人还以为我怎么着了你。”
　　
　　徐尧吸鼻子，“这里没有记者。”
　　
　　“总会有有心人的。你看昨晚你那一掀桌子，今天我就被人抓着问惨了。”
　　
　　“是我失职了，没配合好你。”
　　
　　“这不是配合的问题。”赵若风闷闷的，“……昨晚，为什么那么伤心？”
　　
　　徐尧没有回答，只把脸贴到赵若风的脖子里，赵若风转身，握了徐尧的手，“你穿裙子，没法背你，我抱你回去吧。”他的眉眼都很暖，手也很宽厚，臂膀很结识，双臂一抱就将徐尧抱了起来。“走吧，猪八戒抱媳妇回家。”
　　
　　徐尧便闪着泪花笑了，“哪里有你这么帅的猪八戒？最多是个唐僧！”
　　
　　“唐僧有我这么有男子气概吗？”赵若风板脸，严肃的模样很男人。
　　
　　开门进屋，徐尧依旧扒着赵若风的脖子不肯下来，赵若风坐在沙发上擦汗，“徐尧，你很重啊。”
　　
　　“哪里重了，是你身体不行。”
　　
　　赵若风挑眉，“用词不要那么暧昧。”
　　
　　“啊，你思想不纯才会想歪。”徐尧的手从赵若风脖子往下游走，触感果然不错。
　　
　　“徐尧，你在干什么？”赵若风有些无奈地抓徐尧的手。
　　
　　“摸你啊。”回答的理所当然。
　　
　　赵若风苦笑，“你该下来了吧？”
　　
　　“哦。”不动，挣了手继续往下，已经钻进衣服里，“你的外套还不脱了啊，碍事。”
　　
　　“徐尧——”赵若风再次抓住那只从他敞开两颗扣子的胸口钻进去的手，“我是个男人。”
　　
　　“我知道。”
　　
　　“我身体正常。”
　　
　　“那很好啊。”
　　
　　“我性向也很正常。”
　　
　　“那更好了。”微凉的手已经摸到某敏感处，甚至不老实地在那里蹭了几下。
　　
　　赵若风一翻身，将徐尧压在身下，眸色渐深，嗓音沙哑，“徐尧，这一次你别想跑了。”
　　
　　徐尧柔媚地笑，伸了腿勾到他腰上，“谁跑谁是小狗。”
　　
　　赵若风呼吸渐浓，身子慢慢俯了下去。
　　
　　窗外，石榴花艳，暖风洋洋，春天已过。室内春天刚刚开始，旖旎春色半掩，门，慢慢拉上，遮住了那些让人娇羞的声音。
　　
　　春天都过去了，温馨才迟迟到来，不过并不晚。
　　
　　徐尧看着报纸发呆，黄颖突然叫了起来，“徐、徐姐——”
　　
　　“啊？”徐尧被惊醒，鼻子怎么热热的？
　　
　　“你流鼻血了！”黄颖满脸悲哀地看着徐尧，“徐姐，你抵抗力居然这么差，那每天家里看见先生是不是都要拿盆接血啊？”
　　
　　徐尧捏了鼻子，不忘拿报纸敲她的头，“你以为我血崩啊？”钻进卫生间洗鼻子，看着镜子里自己的满面桃花，感慨，香艳场面果然不能多想啊，想想就这样春心荡漾了，那再多几次——啊，徐尧觉得自己鼻子又热了。倒霉的，宣传个什么啊，都走了三天，等那男人回家，得好好吃一顿。
　　
　　出去一圈就是一个星期，赵若风从没今天这样急切回家，家里那人再不是同一个屋檐下的陌生人，他心里是很高兴的。柔情、温馨、幸福，其实很简单。
　　
　　看着徐尧小狗般期盼的眼神，赵若风全身的疲惫都化为乌有，抱了她略凉的身子，吻她的面庞，“又有黑眼圈了，晚上还熬夜？”
　　
　　徐尧妩媚地笑，“想你想的。”手已放到了不该放的地方。
　　
　　赵若风吸了口气，“徐尧，现在是白天。”
　　
　　“白天你不去公司跑回家干什么？”略凉的手蛇般游走着。
　　
　　赵若风不再犹豫，打横抱了软绵绵的人，钻进了他们一直没用过的新房。拼命地纠缠、索取，似要把这一个星期的思念都揉进彼此骨血里，又似要把十几年的等待化为现在。两个人都很投入，很疯狂，却都不说话，生怕一开口彼此就丢了。
　　
　　——————————————————————————————————————————
　　电影节马上要开幕，《凌云》的审核却一直下不来，赵若风很焦虑。网络报纸不知哪里来的旋风，有关《凌云》涉及违禁内容，要被广电禁映的消息越来越多。赵若风，《凌云》的主演，赵若风的公司都面临巨大压力，疯狂的记者到处围堵，试图问出点什么。
　　
　　《凌云》只是暂未审核通过，所谓的违禁内容当然是没有的，但对手公司可不这么认为，各行各道，那些污蔑谣言越来越多，任由赵若风他们解释破嘴皮，也无法堵住悠悠众口。
　　
　　于是赵若风做了一个大胆决定，将未通过审核的《凌云》送去夏戛参赛。
　　
　　赵若风带着电影和一帮主创人员定好了机票，赴国外放手一搏，虽然他很低调，却无法躲过记者的追踪，终于还是有记者在他前脚出国，后脚就报了出这条新闻。
　　
　　徐尧看着电脑上的新闻，对赵若风说：“邹志奇公司那部小制作《单车》也入围了，不过是编剧奖。”
　　
　　赵若风摸摸额头，最近压力实在太大，到了国外，金发碧眼熙熙攘攘一闹，心却安详了许多，“我知道，是部才四百万投资的小制作，听说剧本非常不错。”
　　
　　“运作良好的话，说不定能上影院。”
　　
　　“邹志奇营销这方面向来做的很好，《单车》是与地方电视台联合制作，应该会在小地方开拓市场，再进军全国。”
　　
　　徐尧崇拜地看赵若风，“哇，你真不愧是商人，人家的营销策略还没开始，你就猜中了。”
　　
　　赵若风回答：“这有什么难猜的？”
　　
　　“那明天二次入围结果出来，紧张不紧张？”徐尧给赵若风额头擦汗，看他英俊的脸，怎么看都看不够。
　　
　　“说不紧张是假的，《凌云》只入围了金星奖一项，那可是一项竞争最激烈的奖项。不过，我也不抱太大希望，这可是我第一部电影作品，以前拿的奖都是电视剧，大屏幕和小屏幕还是有区别的。”
　　
　　“你的心态倒好。”徐尧点头，“你还这么年轻，再拍个四十年都行，拿个奖急什么？总有一天，你会骄傲地跟子孙后代说，我拿了夏戛电影节所有的奖项，哈哈。”
　　
　　徐尧说的虽太夸张，不过也纾解了些赵若风的担心，他搂了徐尧，亲了亲她的脸，“你说的对，等我们的儿女长大的时候我再来感慨。”
　　
　　“谁跟你的儿女？”徐尧推他，佯装生气。
　　
　　赵若风撇嘴，“那我跟别的女人生好了。”
　　
　　徐尧这下真生气了，拧了他的胳膊，“啊，你敢跟别的女人鬼混？看我不收拾你！”
　　
　　两人在异国他乡追逐着向阳光跑去。
　　
　　远处两个男人看着他们远处的身影，互看了一眼。
　　
　　邹志奇说：“不知到最后谁才是笑得最灿烂的那个。”
　　
　　“总之不是你。”欧阳腾凉凉地扔了一句，迈了长腿向另一个方向而去。
　　
　　邹志奇跟了过去，“欧阳先生，等我下。”
　　
作者有话要说：存稿。
可以说我写文不好，但是够快，这个文都是那段日子两个星期存的，所以有空一点点发。
而情动，真是抱歉，不知道更期是何期，很多人已经放弃了吧？我都快放弃了，唉~~~~
万分对不住各位。 
                  二十三、失败
　　入围的名单下来，一个个听过，赵若风的手心越来越凉，徐尧握住他的手，看着他越发深的眸色，脸上也有了丝凝重。
　　
　　“赵若风。”徐尧轻声喊赵若风。
　　
　　“嗯。”赵若风侧头，甚至还礼貌地微笑了下，但紧张还是掩饰不住的。
　　
　　“其实有件事我一直没告诉你。”
　　
　　“什么事？”赵若风又直视了台上，听着那一项项奖长串的入围名单。
　　
　　“《单车》入围最佳编剧奖了。”
　　
　　“我听见了。”
　　
　　“那个编剧叫爱之子。”
　　
　　赵若风回头，直望着徐尧，徐尧清晰地看见他黑黑的瞳仁里自己的倒影，“徐尧，你想跟我说什么？”
　　
　　“你曾经说，我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编剧，比不上张明明。”徐尧毫无畏惧地与赵若风对视。
　　
　　“我没那样说——好吧，就算我有那意思，我只是想打稳胜的仗，我和明明合作多年，我信任她。”
　　
　　“你信任她，但我们分别十几年，你无法信任我。虽然我能写出好小说，但是你依然不信任我。”徐尧垂目，嘴角有丝苦笑。
　　
　　名单已经念完，场里是雷动的掌声，赵若风只能看见徐尧那开合的红唇，那么大的噪音，他依然听清楚了徐尧的话，“我就是爱之子。”
　　
　　赵若风从容的脸色不见了，脸上隐有怒气，但随着掌声从大到小到慢慢消失，主持人宣布散场，他的脸上又恢复了淡淡的笑，“那恭喜你了。”他甚至伸手。
　　
　　徐尧也平静地伸手，两人十指轻握，“你不要泄气。”他们虽然在说话，却都听得清楚，《凌云》出局，已完全没有机会。而《单车》会继续角逐下去。
　　
　　赵若风带着他的班底黯然回国，走时徐尧并未送他。从那天起，徐尧就换了酒店，去了《单车》团队。赵若风走的那天，最佳编剧奖揭晓，所以徐尧想去送他，也没时间。
　　
　　只穿着礼服从酒店匆匆赶来，见过一面。赵若风看着徐尧穿着金色复古旗袍，衬出东方女子的柔美妩媚，盘起的发露出光洁的脖颈，她越发像一个离自己遥远的画中女子。赵若风很友好地抱了她，甚至亲了她的额头，“祝你成功。”他的唇微凉，掠到她的额头上很轻，他们离得那样近，她闻着他身上的味道，突然想哭。
　　
　　只是赵若风已经进了出租车，并没看见她眼底的泪花。
　　
　　欧阳腾见到徐尧的时候，徐尧的眼圈还是略红。欧阳腾绕着徐尧转了几圈，忧心忡忡，“徐尧，你们俩发展到哪里了？不会来真的了吧？”
　　
　　徐尧抬起下巴，眯眼：“阳仔，别那样看我，好像你没跟女人上过床似的！跟人上过床就是来真的了？那你的真的没几百次也有几十次吧？”
　　
　　欧阳腾脸上的嬉笑不见了，晴转阴，“徐尧，你真的跟赵若风那、那上 床了？我还以为你们这些天在作秀。”
　　
　　“是啊，我们是夫妻，上 床很正常的。”
　　
　　欧阳腾脸阴得随时要打雷，“那这些事，真的不后悔？”
　　
　　“我为什么要后悔？”
　　
　　欧阳腾看徐尧的神色充满无奈，“你啊，就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倔强小孩，哪天头破血流了才知道疼。”
　　
　　“你错了，头破血流我也不会叫疼。”
　　
　　欧阳腾的眼神越发柔软，摸徐尧的头，“自己的心血毁了，你真的不疼吗？”
　　
　　“《凌云》不过是游戏之作，我从来没当回事，哪里提得上心血？那不过是赵若风和张明明的心血罢了。”徐尧脸上已恢复平静，“阳仔，你又不是不知道，写作不过是我的第二事业。”
　　
　　“那走吧，要开场了。”欧阳腾把手臂伸向徐尧，徐尧挽住他的手臂浅笑着走向蓝地毯。
　　
　　赵若风惨败而归的消息很快传开，机场围得水泄不通，赵若风在助理经纪人保安等一堆人的保护下极为艰难地行走着。五花八门的问题劈头盖脸，赵若风戴着墨镜，一言不烦，任由那些记者问破了嘴舌。终于冲突了包围，坐进了车里。
　　
　　等着他的张明明眼圈发红，“若风——”
　　
　　“什么都不要说。”赵若风打断她，“直接去公司。”然后给梁晓芬打电话，让她安排记者招待会，躲着也不是办法，总要有个交代。那帮记者有了保证，起码在招待会前不会那么疯狂了。
　　
　　《凌云》失败不过是娱乐之一，《单车》才是那帮人最感兴趣的吧？
　　
　　赵若风的太太，《凌云》的原创作者，电影监制，到最后却成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作品编剧，并得了国际大奖。徐尧跟自己一起出国，却是自己一个人回来，夫妻感情是否出现危机。风采和天乐的不合。《凌云》的审核是否能赶在九月上映之前。一切的一切都得想出对策，滴水不露地应付给那帮捕风捉影的人。
　　
　　赵若风疲惫地闭上眼睛，眼前都是那抹金色的影子。
　　
　　赵若风在国内疲于应对，徐尧却是春风得意，站在领奖台上，俏皮的小虎牙也成了一时的时尚。年轻又漂亮的女编剧，神秘妩媚的东方女子，小成本制作的巨大成功，成功的光环就这么不经意地戴上了。
　　
　　半个月后徐尧回国，国内有关夏戛的热潮并未散去。赵若风那些疲于应对的回答，根本敷衍不了那帮比谁都精的记者，他们在沉稳敏捷的赵若风面前抓不到什么把柄，只能期待领了大奖春风得意的徐尧身上。
　　
　　围堵的记者并不必当初围堵赵若风的少。作为此次大赢家的天乐老板邹志奇笑开了花，甚至站在机场大厅就讲开了话，记者听了半天，却发现势头不对，微笑的邹先生是个比赵若风还滑的滑头，说的不过都是废话，众人警觉时，才发现他们要找的主角已经不见。
　　
　　此时的徐尧已经坐在车上，驰上了机场高速。
　　
　　“徐姐，去哪里？”司机第三次问徐尧了。
　　
　　“回家吧。”徐尧扭头看着外面飞驰而过的山峦原野马路车辆。
　　
　　《凌云》的审批依旧没有下来，任赵若风动用所有的关系，广电那边只有一个字，“等。”
　　
　　找欧阳腾，欧阳腾在国外，除了徐尧谁都找不到。只有周华替他跑。电影的宣传依旧在做，各大影院都已经签好档期。九月八号，是个好日子。
　　
　　好，是个相对意思。
　　
　　又一场霜降了下来。
　　
　　国际大片《侠人2》九月十日，《超级帝国3》九月二十。
　　
　　梁晓芬说，“推后档期吧，审核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下来，我们可以争取到时间。”
　　
　　此时徐尧正在回家的路上。
　　
　　赵若风抽烟，周华说：“徐姐回来了，跟她联系？”找到徐尧就能找到欧阳腾，发行的事他的公司在做。周华其实也是欧阳公司的人，只是负责《凌云》制作和后期宣传。至于和影院的合作方面，她并不负责。
　　
　　张明明也看赵若风，“找她吧。”
　　
　　赵若风掐了烟，浅笑，“本就是她的首尾，为什么不找。电影砸了，赚不到钱，大家都亏。”
　　
　　徐尧刚下车便接到周华的电话，听了几句，徐尧便明白了，于是说：“你把详细的资料传到我邮箱，我回家会看，看过后会跟欧阳先生联系。”
　　
　　徐尧没有回家，直接去找欧阳腾，欧阳腾回国其实已有一个星期。
　　
　　徐尧和欧阳腾谈了很久，才去了风采公司。大家都在开会。她坐下，大家都不做声，只看着她。
　　
　　徐尧拿出枝烟放在手上把玩，“我刚才见过欧阳腾了。”她说着话，眼睛却看着赵若风，似乎更瘦了，压力应该很大吧？
　　
　　众人都眼巴巴地看着她，徐尧掐断了烟，抽烟丝玩，“档期没法改。”
　　
　　“不会吧？他们怎么安排的？那个欧阳先生到底靠谱不靠谱？当初怎么计划的，怎么会跟国外那样的大片挤到一起了？那两部片子凭着第一部的影响力和本身那庞大的班底，一根手指头就压死我们了……”梁晓芬首先嚷了起来，脸因气愤涨得通红。
　　
　　“电影院这一年就等来那两部大片，自然不肯放过，十月是国庆档，十一月十二月，你们自己都清楚，今年年底的档期很紧，电影院根本不肯。再说我们也不能拖到那时候。”
　　
　　“那让《侠人2》延后五天。这样我们就有一个星期的时间了。”梁晓芬期盼地看着徐尧。
　　
　　徐尧摇头，“两部大片之间留十天已经是非常短了，若不是赶国庆前，电影院绝不会这样安排。你认为他们会因为一部什么都没有的国产片会跟国际大片换？”
　　
　　商人都是讲究利益的。
　　
　　“都是因为审核！都三个多月了，还不下来，要急死人啊！”
　　
　　徐尧觉得自己该说的话必须要说，“我觉得赵导和编剧在这方面要负责，明明知道电影档期近国庆，为什么会有维护某侵略国的歧义言辞出现？”
　　
　　张明明一直没说话，这时不得不开口了，“根本就是那帮人理解力有问题，剧本里爱国主义情怀倾向非常明朗。”
　　
　　徐尧冷笑，“你说了没用，你跟广电委员会说理去！”
　　
　　眼看两人就要吵起来，赵若风开口，“行了，都不要吵了。散会吧，大家都辛苦了。”
　　
　　事情无法改变，只能散会了。
　　
　　徐尧留在最后，还要对赵若风说什么，赵若风只淡淡地说：“我想一个人呆会。”
　　
　　徐尧看着他英俊的脸那明显的憔悴，还有眼底的血丝，心口微动，却说：“我这两天要去上海参加个文学研讨会。然后……跟阳腾要回美国一趟。那边有些事要处理。”
　　
　　“嗯，那一路小心，注意身体。”
　　
　　徐尧越发觉得难受，“你也是。我说过你还可以活四十年。”
　　
　　“我不怕失败的，徐尧。”赵若风依旧文雅地笑，淡淡的忧伤，浅浅的温柔，“第一次就当是经验，能这样我已经很满意了。我已尽力。”
　　
　　徐尧的眼睛亮了亮，“你真能这么想，我很高兴。”
　　
　　赵若风起身，抱了徐尧在胸前，“从进门到现在，你眼睛里终于有了笑意。”
　　
　　“可你眼睛里始终没有笑意。”
　　
　　“我习惯了做戏。”赵若风推开徐尧，让徐尧看着他的眼睛，“你看我眼底是不是有了笑意。”
　　
　　徐尧惊讶地张开嘴，“赵若风，你真可怕，难怪人家说你演技一流。这么快，你的眼睛居然就亮了。”
　　
　　赵若风眸若星辰，“那是因为我抱着你。”
　　
　　“你真假。”
　　
　　“你又何尝不是？”
　　
　　徐尧哑然，拿了手提包，“那我先走了。”走了两步又说：“我在车里等你，一起回家吧。”
　　
　　赵若风点头，“嗯。”
　　
　　事情总往戏剧性上走，九月八日上映，审批居然在六号下来了，两天的时间，根本不够拷贝，连首映式都免了。《凌云》彻底流产，已无上影院的机会。
　　
　　张明明安慰赵若风，“还有音像制品，可以卖给电视电影频道，网站啊……”
　　
　　赵若风却笑了出来，对眼巴巴的众人说：“这些都是发行公司做的吧？我们着急什么？”
　　
　　能不着急吗？风采公司是出品人，投进去了所有资本，电影血本无归，风采只能关门大吉。欧阳腾那边却一点不急，电影没有了档期，那就没了，连拷贝都免了。宣传也全部撤回。一下子一场闹剧似乎一根绳子突然被扯断，挂在半空的半截还傻乎乎不知道出了什么事，下面的半截早不知落哪里去了。
　　
　　徐尧在八号那天回到B市。她只冷眼看了看众人在公司的焦急恼怒，便默默离开。电影流产，风采要关门，欧阳腾赔了钱，所以众人也无法责怪徐尧。
　　
　　
                  二十四、离婚
　　徐尧约了赵若风，坐在车里等。远远地看那个影子走近，徐尧眼眶有些湿润。他依然高大、从容、干净、文雅、英俊，依旧完美的让每个女人看了尖叫。虽然一年的心血泡汤，虽然遭各报纸网络追击明嘲暗讽，虽已是事业最低点，虽面临公司破产，却依旧从容淡定，那嘴角的笑容，那眼底的风采，那浑身的气度，似什么都抹不去，打不倒。
　　
　　徐尧掏出一张支票给赵若风，“这是就我去美国办的事，支付欠的那一半宣传费和薪酬吧。”赵若风将手耷在方向盘上，只望着前方，徐尧接着说：“当然得写借据，按银行利息付息。”
　　
　　“你不必如此。”赵若风摇头，“不过关了公司。那些我都会处理的。”
　　
　　“别逞强了，我做过监制，你公司的底子我还不清楚？电影超过预算一千万，都是你自己出的，欧阳腾并未追加投资。”
　　
　　赵若风回头深深地看徐尧，眼神渐渐炙热，徐尧被他炙热的眼神搞得有些害怕，不由身子往后一缩。赵若风却勾笑说：“今晚是《侠人2》首映日，我们去看电影吧。”
　　
　　“啊？”徐尧被他绕得有些晕，眨巴眼睛。
　　
　　赵若风开车，“别发傻了，就这样决定了。”
　　
　　电影院门口，人流攘攘，徐尧透过车窗看几栋楼高的液晶画面，都是《侠人2》和《超级帝国3》的宣传。徐尧拉了要下车的赵若风，“你等一下再下车，我去买票。”
　　
　　赵若风便没动，看着徐尧飞奔着去了，抽烟，烟雾迷了烟，徐尧的影子渐渐不见。
　　
　　十几分钟后徐尧才下来，钻进车里，举着两张，“早没票了，从一对吵架的小情侣那里截下的，差点就化为碎片了。”
　　
　　赵若风看徐尧得意地眨巴着眼睛，瞳仁格外的黑，小虎牙也似添了喜气，格外的俏皮，忍不住捏了她的鼻子一下，“牙都笑掉了。”
　　
　　徐尧鼻腔又有些酸，塞了电影票到赵若风手里，低头翻包，扯出一顶帽子，看赵若风的头，“你脑袋也不大，我的帽子带着也差不多。”
　　
　　赵若风故意做生气状，“呀，嫌我丢人带不出去啊，还要戴帽子？”
　　
　　徐尧套了帽子他头上，“美人儿，你就从了本宫吧！”
　　
　　赵若风将帽檐拉低，嘀咕了句，“幸亏不是绿的。”
　　
　　“你说什么？”徐尧伸手就欲打他，他早开了车门一溜烟跑远了，徐尧只得跟了过去。
　　
　　他们进去的时候，影院里已关了大灯，在放片头广告，两人尽量低调地钻进前排还算靠边的座椅，看时间还有几分钟，徐尧按了赵若风在椅子上，“你坐着别动，我去买爆米花和可乐。”
　　
　　赵若风也知道她的意思，怕他乱晃有人眼尖认出来，这几天他真是炙手可热的头版头条，保不准又闹出什么乱子。
　　
　　还是有人认出了他，身边两个女子开始嘀咕。
　　
　　“是他吗？好像真的耶。”
　　
　　“当然是真的，我最喜欢他在黑暗中的侧影了，这个样子真帅啊。不过，好像戴了顶女帽。”
　　
　　“刚才有个女的，出去了，应该是那女的帽子。不过，他怎么会跑这种地方看电影？”
　　
　　“啊，我想起来了，前些日子海报不还说今天是他新拍的那个什么云的首映式么？不会是因为自己的首映式流产了，所以来哀悼吧？”
　　
　　“真可怜。”
　　
　　“听说他要破产了，导演也干不成了，肯定没人再投资了。”
　　
　　“别说了，他好像听见了。”
　　
　　“我们找他签名吧？”
　　
　　“那女的回来了。”
　　
　　徐尧抱了爆米花和可乐，钻了几个人坐到赵若风身边，塞了爆米花他手里，“看电影不吃爆米花，总觉得白来了。”
　　
　　赵若风有些闷闷的，“我喝可乐就好了。”
　　
　　“真的是赵若风，声音好好听。”女声因为兴奋而提高了许多，许多人都向这边看来。
　　
　　赵若风无声地叹口气，徐尧却小虎牙一龇，恶狠狠地瞪那俩女孩，“嚷什么嚷，这是我老公，看长得帅眼红了吧？你看他那只眼睛长得像那个赵若风了？”
　　
　　那女孩被徐尧的气势吓得往后一缩，嘀咕，“那只眼都像。”
　　
　　赵若风哼地笑了一声，电影正式开场，宏大的气势扑天盖来，音响声振聋发聩，影院里所有的声音都被掩盖了，好奇的眼睛瞬间都被吸引走了。
　　
　　徐尧对赵若风眨眼做鬼脸，赵若风附嘴在她耳边说：“你刚才的眼神真狠。”温热的气息在徐尧耳边游走，酥麻难当，徐尧脸色微红，赵若风依旧很暧昧地趴在她耳边不肯动，塞了爆米花到他嘴里，“怕别人不看啊？”
　　
　　“我想好好看清你，徐尧。”
　　
　　“电影院这么黑你要看清我？”
　　
　　“用心看。”
　　
　　徐尧眼睛盯电影，“看电影吧，再这样那俩女孩脸都贴你屁股上了？”
　　
　　赵若风坐直身子，徐尧似乎听见他微微叹息声。
　　
　　徐尧和赵若风的电影到底没看完，旁边那两个女孩眼睛已完全长在赵若风身上，而且议论声越来越大，旁边的人都为之侧目。电影未完，赵若风拉了徐尧，出了电影院。
　　
　　徐尧也不吭声，任由他拉住。牵着手走在凉风习习的江边，情调足够。
　　
　　“为什么要去看电影？”徐尧问赵若风。
　　
　　赵若风勾笑，“站在云端的人，再踩回地面，总有无法低伏的优越感。而地下的人已习惯仰望，早忘记了他们现在其实是平等的。我只是想用平常心平常人的状态去体验下黑暗中看电影的滋味。”
　　
　　“地面不适合你，赵若风。你太干净，只适合在云端任人仰望。”
　　
　　“如今我还能吗？”赵若风停下脚步，挑眉看徐尧。
　　
　　徐尧肯定点头，“能。”
　　
　　“那你为什么跟我结婚？”夜风很急，吹在脸上已有凉意，赵若风抱住手，望着静静江水，脸色平静。
　　
　　徐尧眨眼，“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结婚快一年了吧？”赵若风依旧没看徐尧，声音滚着风飘着远了，就像他手指下的音符，那么一跃钻入心底，又倏地消失，只留余音。
　　
　　“真话、假话？”徐尧挑眉，问的很恶俗。
　　
　　“真话是什么，假话是什么？”赵若风回答的也很恶俗，一双深邃的眼静如潭水，扭头望向徐尧。
　　
　　此夜此景，两个人没有吵架，没有冷战，没有算计，甚至还有一点温馨，是最适合交心的时刻。
　　
　　“真话嘛——”徐尧顿了下，然后语速飞快，“就是我很爱很爱你，爱得我心都疼了，看不得你身边有其他女人。”
　　
　　徐尧笑，露出那对徐尧牌特色小虎牙，眼睛亮若晨星，“假话就是，我要站得离你最近的位置，看着你痛，看着你挣扎，看着你跌倒。离得远了，我会没机会在适当的时机在伤口上撒把盐。”
　　
　　赵若风掏出一支烟叼在嘴上，侧头盖手点烟，风大手抖，几次都没点着。徐尧看着他不经意的动作，比电影中更真实更酷更优雅更迷人，但却觉得人比荧幕离得更远。
　　
　　“真假难辨，爱恨难分。徐尧，我们这辈子也就这样了。”赵若风眯眼，眸光顿敛，星光失色。
　　
　　夜风更急。
　　
　　“我们离婚吧。”徐尧看着他完美线条的侧影，话脱口而出。
　　
　　赵若风笑了。
　　
　　“……其实你才是《凌云》真正的投资人吧？”
　　
作者有话要说：情动啊，更不了，就这个慢慢来吧。 
                  二十五、分道
　　“……其实你才是《凌云》真正的投资人吧？”
　　
　　徐尧惊讶，“你都知道？”
　　
　　赵若风点头。
　　
　　“什么时候知道的？”
　　
　　“就在前几天。”
　　
　　“欧阳腾告诉你的吧？”
　　
　　赵若风沉默，算是默认。
　　
　　徐尧趴在栏杆上，看江水悠悠，她想起那天她从夏戛回来，在周华的催促下，和欧阳腾见面的情景。
　　
　　徐尧和欧阳腾边吃饭边说话。
　　
　　徐尧扒拉着牛排，“将上档期想办法后调吧。”
　　
　　“没有办法了。”欧阳腾摇头，“约都签好了。十月是国庆大典，上映的片子是定好的，十一月十二月那更没有档期了。”
　　
　　徐尧看着欧阳腾，“你算计的真好。只给了《凌云》两天时间。”
　　
　　“以原计划，是一天都没有的。”欧阳腾看徐尧，“以我的性子，拿到手往箱子里一放就完了。还不是因为是你的东西，想着怎么也要让它昙花一现下，也算对得起你。”
　　
　　“你对我倒真好。”
　　
　　“是我了解你，所以替你先做了。你看，要不你今天坐在这里肯定说的是，‘阳仔，你怎么可以把《凌云》买了就往箱子里一塞了事？你赶紧卖出去，起码让世人看看吧。’”
　　
　　徐尧哑然，欧阳腾说的不错，他们的原计划，就是拿钱自己拍个东西，然后留在家里自己看看，然后看看拍的人脸色是不是很难看，如此而已。但事实上，片子出来，欧阳腾还是花了力气做了营销，徐尧也早知道偏离了原计划，但也未阻止。安排了两天档期总比没有好。
　　
　　“他那边催得厉害，那怎么办？”
　　
　　“徐尧，你害怕了？”欧阳腾看徐尧的眼睛，“夏戛的时候还嘴硬说头破了也不喊疼的。”
　　
　　“本是不怕的，不过是玩玩，日子太无聊。”徐尧想抽烟，餐厅禁烟，只拿了手上把玩，“在国外那么多年，跟着你也赚了不少钱，我这个人你最知道，对钱没什么概念。听说他在拍电影，脑子便管不住身子，就回来了，不过是想站近好好看他怎么玩这一把。游戏到了这里，却突然觉得无聊了。”
　　
　　“是发现自己还爱他吧？”
　　
　　“阳仔，不要那样说话。”徐尧苦笑，“我和他的故事你还有什么不知道的？破镜难圆啊。”
　　
　　“你就骗自己玩吧，我无所谓，反正陪你玩了这么多年。”欧阳腾优雅地切面前的牛排，“说不定连两天的档期都没有。”
　　
　　“因为审查吗？”
　　
　　“九月接近国庆档，审查难免严一些，你写的那些我又不是没看过，绕一圈的话勉强算有点擦边球，违禁这个东西实在不好说。”
　　
　　“行了，做了坏人就不要往人家身上推。《凌云》从来就没有问题。”
　　
　　“有问题的只是我是吧？”欧阳腾叹气，“怎么说了半天，倒是我是坏人了？”
　　
　　“你不入地狱谁入地狱？”徐尧笑，小虎牙翘翘的，“我最多是个知情不报的隐匿罪，你可十足是个刽子手。”
　　
　　“《凌云》的投资可不是我的。”
　　
　　“正是因为如此，没有人会相信我自己会拿钱毁了自己的心血，对吧？”徐尧笑得更狡诈，“欧阳腾，你的罪名已定了，著名导演赵若风处女电影作《凌云》腰折，得奖不成，上映不了，血本无归，全因投资人兼发行人XX公司消极怠工，未做好营销公关工作。”
　　
　　欧阳腾做无辜状，“最毒妇人心，我总算懂了。我真为赵若风默哀，会惹上你这样的女人。”
　　
　　“是他逼我的。”徐尧冷笑，“跟我结婚，不过是合作，既然是合作，我就有违约的权利。”
　　
　　“我看他对你不错，百依百顺的样子。你那只耳朵听他说跟你结婚是合作了？”
　　
　　“若不真的亲耳听见过看见过，我还真狠不下心。”徐尧感慨，“我曾经那么爱他。”
　　
　　“徐尧，不要反了良心，当初是你非要跟人结婚的。”欧阳腾提醒徐尧，“他不过是出了点绯闻，那个圈子谁没有绯闻？就个那什么雅的，你以为就能将他整死？我知道他是聪明人，应该一开始就知道你居心不良的，但是他还是接纳了你。”
　　
　　徐尧有点气愤，“阳仔，你到底向着谁呢？他要能接纳我当年就不会那么狠心。孙小雅怎么了？他当初若不跟我结婚，那件事绝对没完！”
　　
　　“没完也是你要没完的。”
　　
　　“欧阳腾！”徐尧生气，脸憋红。
　　
　　“行行，你没错。”欧阳腾投降，“怕了你。你说我到底哪辈子做了孽，居然认识了你这么个女魔头哦？还给你吃得死死的？”
　　
　　“你不是被我吃得死死的，而是巴着我给你赚钱。”徐尧抓着发丝在手指上圈，“可惜啊，我真的江郎才尽了，脑子里一点概念都没有，你的投资公司交给别人操作吧，我真的无法再帮你了。”
　　
　　“徐尧，你不会说真的吧？”
　　
　　徐尧点头，“我很认真。这一次就算我们最后一次合作了。”
　　
　　欧阳腾的脸色真的变了，惊恐、害怕，“徐尧，我们是最好的朋友，最好的搭档！”
　　
　　“你应该加上‘曾经’。”
　　
　　“徐尧，你这样绝情，不怕我会把你供出去？让赵若风吃了你？”
　　
　　“你要替我说了，我会谢谢你。省得我看见他那张脸就忍不住花痴心软。”
　　
　　“那徐尧你别后悔！”
　　
　　于是欧阳腾还真的说了。徐尧想起那些话，扭头看赵若风笑，“欧阳腾那人，爱钱如命，从不肯做亏本生意。我真辞了他的投资公司，他便真敢将我卖了，这倒符合他的脾性。”
　　
　　“恐怕不止那些吧？”赵若风摇头，“徐尧，你太自以为是了，忽略身边的人以为是自我保护，其实谁又是糊涂的谁又是傻的？”
　　
　　“你的意思是说，你早知道我居心不良，却像上帝一样在一片看着我发笑？”徐尧笑，很干净很天真的模样。
　　
　　“我没那么伟大。”赵若风看着徐尧纯净的笑，“……我们离婚吧。欧阳腾是个很适合你的人，起码他比我爱你。”
　　
　　徐尧哈哈地笑，“欧阳腾爱我，你也知道？赵若风你还真是上帝啊！”
　　
　　“我不是上帝，所以我决定不容忍你了。你已经成功地在我的伤口上撒了盐，徐尧，你该高高兴兴地走你下半个人生了。不是吗？”
　　
　　“赵若风，我还以为你恨我。”
　　
　　“我不想恨。你说过我还可以活四十年。”
　　
　　“我明白了，你还是恨我的。只是你已不是当年那个坦诚的少年，会说‘我无法原谅’，这是你的悲哀还是我的幸运？”
　　
　　“或许都有吧。”赵若风仰望星空，望着无尽的黑洞，那里有世界上最黑暗最强大的力量，比人心更暗更可怕。
　　
　　那天欧阳腾找到赵若风，他不是个藏掖的人，直截了当，“徐尧是我的女人，我爱她。我伴了她人生最重要的十年，我懂得她所有的一切，她任性、固执，装大尾巴狼，整日看似高兴得跟一朵花，实则敏感、忧伤、孤独。她装我就陪她装，她玩什么我就陪她玩，她玩投资我就给她钱玩，她写小说我便帮她运作，她要做什么我就由着她做什么。她放不下曾经和你的过去，我便给她出注意，让她回到你身边，我要让她放手去做，随便怎么折腾都行，甚至跟你结婚。我以为，她不过在玩，玩过之后，累了，便会回到我身边。”
　　
　　“赵若风，你不同，你不会陪她走遍天涯海角，也不会放弃自我陪她玩游戏，一辈子玩下去。你有野心，而徐尧没有。她只是个受伤的孩子，自以为是地以为忽略别人就是爱惜自己。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到底还爱不爱你。”
　　
　　“她现在依旧在玩，却不知道自己到底在玩什么，所以我已经决定不陪她玩了，我替她结束这场游戏。我不想她像个傻瓜似的，越来越不像自己。”
　　
　　“你们离婚吧。你的失败我不会说抱歉，也不会弥补，因为那是你和徐尧过去的终结。赵若风，你有才华有野心，还能活四十年，属于你的路很长。你和徐尧就这样结束吧，这一次彼此都不欠了，不是吗？”
　　
　　一直都是欧阳腾在说话，赵若风除了抽烟几乎没说任何的话，只最后一句，“彼此都不欠了”，让赵若风稍稍动容。他的确欠过她的，所以他接纳了她，虽然一眼就看出她的别有用心。
　　
　　也许这一次之后，真的互不相欠。
　　
　　赵若风想着欧阳腾的话，转头缓缓说：“徐尧，这一次之后我们互不相欠。”他对徐尧微笑，“我把的事业，名声，心血，公司全部赔给了你，够了吗？”
　　
　　徐尧偏头很认真地看赵若风的脸，伸手，冰凉的手指落在他完美的脸上，“你看，你的确是个一流的演员，到现在还能笑得这么迷人。”
　　
　　“你难道想看我哭？”
　　
　　徐尧摇头，“你若哭的话，我会很难过的。”
　　
　　“我相信。”
　　
　　“你真的相信我？”徐尧眼睛有些亮，但很快黯然，“如果当年你肯相信我，一切就不会是今天这个样子了。”
　　
　　“我的信任晚了十几年，所以我受到了惩罚。”赵若风握住徐尧的指尖，将她的手握在掌心，“以前你热血沸腾，浑身都冒着火，像一只随时可燃烧世界的火鸟。可现在的你浑身冰凉，成了一具冬日的冰雕，栩栩如生，却冷寒彻骨。如果，你可以从冬天重新走回春天，我很高兴。”
　　
　　“我明白了，你只是在为过去赎罪，其实你不欠我什么。你真的不恨我吗？”
　　
　　赵若风摇头。
　　
　　“那你爱我吗？”
　　
　　赵若风沉默，良久，摇头。“徐尧，我们错过了生命中最珍贵的十几年。我们的过去，不过是场少年梦幻幻影，我们的生命中早就有了更重要的人。我们结婚这一年，你也清楚，我们太多不同，也不合适。我和你，不如你和夏天兴趣相投，不如你和欧阳腾相知甚深。我们的朋友、爱好、生活习惯、对生活的态度，都如此不同，甚至不能融洽。我们的过去太过沉重，我唯一的亲人并不能接纳你，我们自己在一起时也甚觉尴尬。徐尧，我们努力过，好好相处、好好过日子不是吗？可我们，都做不到。”
　　
　　徐尧点头，“你说的很对，我们即使没有那些过去，就拿现在的脾性来说，根本就没有相处愉快的机会。我任性、随意，你冷静、严谨，我对所有不合我心意的人都不宽容，你却对所有不在乎的人宽容。你爱你的事业胜过一切。”
　　
　　“所以，我希望有一天，你玩累了，能停下来想一想，你的身后还有一部片子叫《凌云》。”
　　
　　徐尧点头，“如果有机会，我会让《凌云》重见天日的，只是我现在累了，想休息一下。”
　　
　　“那我们回去吧。”
　　
　　“不，我约了阳腾去玩，你要去吗？”
　　
　　“我不去了。”赵若风指了指旁边，“我走那边。”
　　
　　徐尧用下巴指另一边，“我走那边。”
　　
　　“那再见。”赵若风浅笑，“这次，我不先转身。”
　　
　　“好。”徐尧转身，向前走去，刚开始脚步很慢，随之加快，身影越来越小，消失在夜幕中。
　　
　　赵若风站了良久，也缓缓转身向另一边走去。
　　
　　他们都没有回头。
　　
　　
                  二十六、过去（一）
　　没有人喜欢犯错，没有人诚心误会。可生活总喜欢开玩笑，会不经意产生许多的误会。更多的误会开始，是因为不信任。不信任所以怀疑，怀疑所以轻信了自己的眼睛。被误会的一方，刚开始还会徒劳地解释，只是被不信任伤了之后，便不再解释。于是，误会便越来越大，伤痕越来越深。
　　
　　徐瑶有错吗？爱丢了却揣上了恨。
　　
　　镜头拉回十几年前。
　　
　　那天，徐瑶如果知道她一时冲动为杨默与赵若峰闹别扭，会是那段恋情的终结，她可以一辈子不生气。
　　
　　徐瑶骂了赵若峰后，陪杨默在医院逢了针，天已黑，她才感觉到刮心的饿，捂着饿得几乎胃酸的肚子，就向医院外面就跑，她记得拐角那个地方有家卖包子的特别好吃。她的身子向来很好，跑步成绩年级前几名，可那一天却是特别的怪异，刚跑过巷子口她就觉得自己脑子昏胀，眼前发黑，气喘得跟牛一样，她只得蹲下来休息，休息了一会，觉得头没那么晕，她便站起来，起来太猛，她只觉眼前一黑，身不由己就栽到了地上。
　　
　　醒来后，却是躺在医院的推床上，她爬坐起来，捂着恶心的胃，皱眉看喘着粗气叉腰看她的男孩，她当然认识他，小痞子兼流浪歌手邹志奇，万万新交的男朋友。
　　
　　她想下床，却觉得头一阵阵的晕，胃里还翻腾倒海的酸，给她检查的护士说：“有什么感觉？”
　　
　　于是她说：“头晕，胃酸，想吐，还有饿死了。”
　　
　　“你几点吃的饭啊，居然能饿晕？”邹志奇不喘气了，笑眯眯地，“看不出来，你这么瘦还挺重的。”
　　
　　“一点多吃的吧。”徐瑶见医生也看着她，便认真回答，“吃了两碗饭，一条鱼，一盘肉沫豆角，医生，我可以走了吧？”
　　
　　护士拿了验血单过来，医生看了看说，“严重贫血而已，以后多注意营养，应该没事了。”
　　
　　徐瑶这会觉得自己休息的差不多，便乐得爬下来，“我身体向来好得跟头牛，怎么会贫血？”跳下床还不甘地蹦了两蹦，对邹志奇说：“谢谢你啊，大奇。”说着与邹志奇往外走，突然觉得胃里又一阵恶心，她一下子蹲了下去，好酸！
　　
　　邹志奇痞子似地颠腿，摇头，“哇哇，小美女，你不会要生娃娃吧，这么又吐又晕的？”
　　
　　“你才怀孕！”徐瑶吐了口酸水，“我是饿得胃酸。”
　　
　　那位医生倒看过来，指了徐瑶，“你过来过来，给你开张单子，再化验下。”
　　
　　“我又没病，干嘛还要化验？”徐瑶瞪大眼睛质疑。
　　
　　医生打量邹志奇，“交了男朋友吗？有过性行为没有？”
　　
　　徐瑶再脸皮厚，也不禁脸憋得通红，嗫嚅了半天也没回答出来，医生了然，塞了单子给她，“去验个尿。”
　　
　　徐瑶衡量了半天，还是抢了单子就跑了。回来的时候拿着单子有些忧心，没想到邹志奇还在，徐瑶红着脸，“你怎么还不走？”
　　
　　邹志奇压低嗓门在徐瑶耳边说，“哇，没想到市长的女儿作风就是强，这么小就……”他恶心地笑，不住地摇头，徐瑶抬脚就踢在他小腿骨上，邹志奇抱了腿哀嚎。
　　
　　化验单医生只看了一眼，便问：“上个月月经什么时候来的？”
　　
　　徐瑶也觉事情不妙，脸已变白，颤着嗓子说了日子，赶紧补充，“从来都不准的。”
　　
　　医生摇头，“才三十天而已，反映怎么这么大？你今年多大？”
　　
　　徐瑶瞪大眼睛，“医生，到底、到底怎么了？”
　　
　　“还怎么了，怀孕了！”医生脸色严肃，“这么小年纪，不懂爱惜自己，不知道要避孕啊？”
　　
　　徐瑶听的是晴天霹雳，可邹志奇却若有所思。徐瑶心中慌乱，也不听医生说什么了，推开邹志奇，风一般跑出了医院，连化验单都没拿。
　　
　　不过刚跑过过道，便给一只手拉住，却是徐爸爸妈妈来看杨默的，徐妈妈捏着徐瑶的手责备，“跑什么，额头一层的汗？”
　　
　　徐瑶不敢开口，只能摇头，她毕竟才十五岁，怀孕，那是多大的事啊，她第一想法就是去找赵若峰，父母的突然出现只能让她更慌乱。
　　
　　爸爸徐建国也从没见过女儿这么慌乱过，也惊讶，“瑶瑶，你怎么了，杨默不是只逢了两针吗？”
　　
　　妈妈王庆龄到底是女人，精细，“瑶瑶，你不是在外科看杨默嘛，怎么跑妇产科干什么？”
　　
　　“妇产？妇产科？”徐瑶声音有些发抖，“哈哈，哪里、哪里啊，我认错字，走错了。”她情急之下，连谎都撒得不圆。徐建国还要问，王庆龄却用眼神止住了他，拉了徐瑶，“走吧，带路，去看杨默。”
　　
　　徐瑶不停地点头，看杨默的半个小时都乖巧的不像平时的她，徐建国几次欲问，都被王庆龄阻止了。趁着徐建国和杨默妈妈说话的当儿，王庆龄出去了一趟，回来后脸色有些白，徐瑶一直低着头满腹心事自然没发现。
　　
　　晚上回家，徐建国和王庆龄躲在房间说了很久的话，徐瑶几次想溜出去，都被保姆刘阿姨拦住了，说王局长吩咐的。
　　
　　那天晚上，徐瑶没能出去找赵若峰，打了两次电话给他，却都是赵妈妈接的，说赵若峰不在家。晚了，她又不敢再打。
　　
　　第二天起床，徐瑶便发现，妈妈居然请了假，收拾好了行礼，要回姥姥家拜年，姥姥家在邻省的D市，妈妈一般都两年才回去一次，去年刚回过，今年年已经过了，怎么突然要去拜年？
　　
　　徐瑶看着妈妈看似轻松实则紧张的笑容，有些疑惑，“妈，昨天在医院你出去了一趟，去哪里了？”
　　
　　“卫生间啊。”王庆龄甚至摸了摸徐瑶的头。
　　
　　徐瑶越发觉得不对劲，“……妈，你知道了什么？”
　　
　　“我能知道什么？”王庆龄故作轻松，“瑶瑶不会有事瞒着妈妈吧？”
　　
　　徐瑶赶紧摇头，这时徐建国从书房出来，脸上有怒气，叫了王庆龄进去，徐瑶猫着脚就跟了过去，贴上耳朵。
　　
　　说话的声音很大，徐建国很生气，“你教的好女儿，做出这种事！本想替她悄悄地把事情在外地了了，就当过去了，这倒好，一大早来个什么电话，自称是知情人，化验单在他手上，让我给他的乐队投资，不然就将化验单给报社！”
　　
　　“什么人这么缺德？”王庆龄嗓音更尖细扯高，“昨天的事，瑶瑶居然跟别人一起检查的，连单子都给人家了？是那个老跟瑶瑶缠在一起的叫什么峰的小子么？”
　　
　　“应该不是，我先去看看，你带孩子赶紧走，不要让她闹出什么乱子，路上跟她说清楚，这么小，我们绝不让她这样毁了自己，早恋，居然给我早恋出个、个……”徐建国叹了口气，没骂出来。
　　
　　“那你去找那打电话的人，跟他好好说，前两天老首长还一再吩咐，最近千万不要有什么不好的把柄传出去，瑶瑶这事要被传出去，你这个市长还怎么当？”
　　
　　“可不，真是天不怕地不怕的野小子，当我徐建国什么人？随便都可以威胁？”
　　
　　徐瑶已听明白了，她呆呆地立在门口，听着父母的吵闹，然后看着他们开门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喜欢老套的恶趣味。 
                  二十七、过去（二）
　　王庆龄抱住徐瑶，“瑶瑶，你都听见了？”
　　
　　徐瑶不说话，妈妈牵她的手，“走吧，我们去姥姥家，把孩子做掉。”
　　
　　徐瑶摇头，“我不去，我要见赵若峰。”
　　
　　徐建国第一次厉声呵斥她，“胡闹，都到这地步，你还要闹成什么样子？”
　　
　　“我就不去，这是我和赵若峰的孩子，我才不要你们决定。”
　　
　　徐建国举手就给了徐瑶一个巴掌，“你这个、这个……”从小到大第一次打徐瑶，却是因为这个。
　　
　　徐瑶忍着脸上的痛，倔强心更起，“我就不去，我才不要打掉孩子，你们是怕人家知道，你市长名誉不保，要保名誉你们自己保好了，我才不管，你就当没生我这个女儿好了，我去找赵若峰。”徐瑶要跑，却被王庆龄抱住。
　　
　　徐建国厉声说：“你今天必须走，不然我把你打昏也要送走。”
　　
　　王庆龄拉了徐瑶进卧室，给她被打肿的脸覆冷毛巾，硬的不行，来软的，不停劝她，告诉她自己年轻时候的事，劝她赵若峰不过是个皮相好的孩子，等徐瑶长大了才会懂得什么样的男人可靠……
　　
　　可徐瑶一直坚持，“我就爱赵若峰，一辈子就爱他，现在是，长大了更是，你们别想唬我。爸爸就是为了自己的地位，才让我打掉孩子的，他、他居然打我，越打我我就越不听他的。妈妈，你别说了，除非你们连我也杀了，不然我绝不去医院。”
　　
　　徐瑶的倔强，做妈妈的王庆龄能不知道？想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住，想干的事刀山火海也要办到，想不通的事拿刀架脖子上也不肯委屈。也是父母从小太宠她，由着无法无天，到今天出了这样的事，做父母的却一点法子没有。
　　
　　“瑶瑶，你怎么这么倔强？你是爸爸妈妈的命根子，什么官位地位，哪里比得上你？你才多大，十五岁！正是学习的时候，怎么能交男朋友还发生关系？现在孩子有了，你自己都是个孩子，你说这个孩子能留吗？”
　　
　　“古人十五岁都当妈好几年了，我为什么不能？”徐瑶顶嘴，“再说，我不要跟你们说，你们让我见赵若峰。”
　　
　　“赵若峰是不是你们学校的那个赵爱华的儿子？”
　　
　　徐瑶点头。王庆龄摸了摸徐瑶的头，“你自己再想想，我下去看看你爸爸。”
　　
　　徐瑶不知道，一件本不大的事，却被她的固执弄得越发不可收拾。徐建国已经从外面回来，坐在书房跟王庆龄说话，“我答应给那男孩一万块钱，赞助他的乐队。”
　　
　　“给就给吧，先把这个风头过去再说。那化验单拿回来了吗？”
　　
　　“嗯。”徐建国点头，“不过难保他不留复印件，那男孩一看就是个社会小痞子，不上学在外面混，信誉难说。”
　　
　　“以你刚才说，是他送瑶瑶去医院的，应该是认识的人，人品不会那么差吧？”
　　
　　“难说，姑且相信吧，回头你取一万块钱出来。瑶瑶，那边怎么样？车票都买好了，晚上就走吧。”
　　
　　“她不肯去。”王庆龄脸色凝重，“我想起来了，瑶瑶那个小男朋友，是赵爱华的儿子。”
　　
　　“赵爱华？”徐建国皱眉，“就是一直给省纪检委写信揭发二中新教学楼质量问题的那个？”
　　
　　王庆龄点头，“听说他这次已经找了几百名学生写联名信呢，这年头，怎么还有这样莽撞的人？按说他那几封信也没什么，只是老吴是教学楼的主承包商，也是省城那件事的涉案人之一，事关汪书记，省里要将这两件事稍一联系，汪书记麻烦，我们也麻烦了。这当头，实在不能再出乱子了，老首长那里压力很大。”
　　
　　徐建国叹气，“老首长啊！”随之摇头苦笑，“不说那些了，这些事我再想想办法，你先带瑶瑶走。”
　　
　　“她那脾气，不走我能怎么办？”
　　
　　“你这个做妈的，怎么管得女儿？弄得她无法无天的。”
　　
　　王庆龄不服气，“谁宠得她了？”徐建国不说话了。
　　
　　徐瑶知道这一次父母是动真格的了，不管她如何闹，父母都不松口，妈妈和阿姨两个人轮流看着她，家里锁都全换了，家里本就是独门小院，有一个高墙，大门一锁，门口爸爸请来了警卫，她飞也飞不出去，电话线也都掐了。她已经被关了一个星期，看来她是见不到赵若峰了。
　　
　　又过了一个星期，徐瑶急得在家就差撞墙，她快坚持不下去了，赵若峰那个傻瓜为什么不来她家找她？
　　
　　这一天，父母很严肃地请了她去书房，徐瑶准备了一肚子的反驳词，反正她要出去，至于他们说的那些道理她不懂，也不会听，她只听赵若峰的，虽然她还小不懂养孩子，可是那毕竟是她和赵若峰的，只有他们自己能做决定。
　　
　　但父母说的却是另一件晴天霹雳的事。
　　
　　他们说赵若峰喝醉了酒，将人打得脑震荡，他们说赵若峰酒后乱性，强 奸了孙小雅，他们说赵若峰会被判起码十年的刑……
　　
　　徐瑶笑，大笑，她不相信，打架她可以相信，但是强 奸孙小雅，是个人都不会相信！
　　
　　但是不管她怎样摇头，爸爸拿出的文件却是证据凿凿，公安局的章红彤彤的，他相信她爸爸能从公安局拿到内部档案的，她却不敢想象这样的一个局是谁做的——
　　
　　徐建国是聪明人，不再多说，举了资料，“瑶瑶，告诉你，这个文件是真是假在乎你，如果你去跟那小子说分手，然后乖乖听爸爸妈妈的话，不吵不闹，爸爸就让这文件变垃圾桶。”
　　
　　“爸——你好卑鄙，你陷害赵若峰！”徐瑶肯定，“我会恨你的。”
　　
　　徐建国说：“瑶瑶，爸爸从来不跟你说瞎话，我只能跟你说，我绝不允许你这么早就毁了自己，你是爸妈的希望，要上名牌大学出国留学的，怎么现在就跟一个小子鬼混毁了自己一生？爸妈一生都是为了你，相信以后你能理解我的。”
　　
　　“我才不信，就是你为了拆散我和赵若峰才找人诬陷他的。”
　　
　　“徐瑶！”徐建国声音很大，眉头拧在一起，“我从小对你就不爱管束，从来也都坦诚相对，既然你这么不懂事，那爸爸今天就明确告诉你，赵若峰的事，是有人借机点火，但绝不是爸爸，是他爸爸那酸腐脾气，惹了事，有人借他儿子警告他爸。”
　　
　　“你胡说，赵老师不过是个小小的音乐老师，怎么会得罪你们这些当官的？”
　　
　　“那个你就不要问了。你要相信爸爸，好不好？”徐建国摸着徐瑶的头，“瑶瑶，听爸爸的话，跟赵若峰分手，把孩子做掉，然后好好上学好好做人，你要真喜欢那小子，等长大了，有能力有条件身心都成熟了，有的是机会一起。只是现在这会，不要任性了。爸爸……最近压力很大，你又这样胡闹，唉！”徐建国长叹一口气，摸着鬓角的白发。
　　
　　徐瑶心软了，爸爸的确从小到大没骗过她，他很严肃，较少跟她说话，但说出的话向来言必行行必果的，“……真的要分手吗？”
　　
　　王庆龄一直没说话，垂头抹泪，徐建国看了一眼清丽依旧的妻子，“你妈妈像你这么大时就因为冲动差点毁了自己一辈子，想来你妈妈都跟你说了。那都是我们这些过来人的经验，不会害你的。”
　　
　　“爸，你真的要我们分手才肯救他？”
　　
　　徐建国点头，“救他是要得罪人的。你要不分手，与其让他出来毁了你一生，不如任由他坐牢，你要肯分手，我自然救他，好好一个青年，我也不忍心毁他前程。”
　　
　　“那好，我们分手，你救他。”徐瑶答应，“……我长大了，我跟他还会在一起吗？”
　　
　　王庆龄趁热打铁，“那孩子经历这些挫折，如果有本事一定会成材的，你要是好好努力了，将来条件相配，在一起自然没什么。”
　　
　　犹豫了两天，徐瑶走进了拘留说。想好的话一句说不出，看到他满身的伤痕，俊逸的脸已看不出原来的颜色，她的心一阵阵抽痛，原来谎言是这样的难！忍着泪一颗两颗一直在眼眶打转，她狠着心说出了那些话，不敢再看他一眼，不敢再听一句话，她怕自己忍不住，会跑过去抱住他。含着泪跑出派出所，泪水终于落下，她蹲在派出所的大院子里嚎啕大哭，直到妈妈将她牵起，她们径直去了火车站。
　　
　　一个月后，她才从D市回来，而爸爸却已被封闭检查。妈妈到处张罗，她也跟着到处跑，她知道赵若峰早放出来了，本想去偷偷看看赵若峰，不敢又不能。
　　
　　事情越来越复杂，爸爸的罪证越来越多。她和妈妈终于见到了爸爸，爸爸老了十岁的脸上还有微笑，他甚至说：“你看，终于解脱了。”他说：“瑶瑶，那些钱爸爸不能不拿，但是我一分都没花过。你要相信爸爸。”
　　
　　她相信。所以她去求赵若峰，她给赵妈妈下跪。她相信赵若峰，相信他是宽容的，善良的，聪明的，能理解出她跟他分手不过是出于家庭压力，能相信她爸爸的被冤枉，但是她错了。他变了，变得如此陌生，他会用那些官话敷衍她，他会用冰冷的目光看着她，他会说“我不会宽容”，他会说：“那就恨吧。”
　　
　　爸爸死了，妈妈也死了，房子没收了，家没了，以前的亲戚朋友一个个都变了脸。她只有一张从小父母就开始存的教育经费存折。
　　
　　爸爸妈妈说：“好好学习，做个有用的人。”所以她顶住了所有的白眼压力，在最后两个，疯狂地学习，她终究没考上妈妈梦想的北大，只是遥远的北方B市一座普通重点大学。她离开了S市，没有回头。
　　
　　她要一切重新开始。
　　
　　她可以忘记一切，可以不恨所有的人，却忘不了一个人。
　　
　　有时候，人就这样奇怪，因为爱，所以恨得更浓。外人摔坏了你最心爱的杯子，你会容忍保持不生气，但如果是爱人摔坏的，不管他有意无意，你都会抑制不住生气。因为爱，所以苛刻，所以更放不下。
　　
作者有话要说：恶趣味继续。 
                  二十八、流浪
　　真相其实很简单，误会只需要一点点耐心便可以消除。有关徐尧那部分故事，赵若风很多年前已知道一些。他知道了她为什么失约，知道她为什么要跟自己分手，知道她爸爸的确是被冤枉的，知道她曾经的伤心绝望……
　　
　　邹志奇对赵若风说：“我们都欠徐尧的，她爸爸徐建国不过是个被无力拉下水又被推了背黑锅的倒霉蛋，而我们并不比那些让她爸被黑锅的人差多少。当初我不肯说拿钱是徐建国收买的我，一是遵守约定，更多的是怕那帮人顺手给我个勒索罪。而赵若风，其实你可以什么都不做的，那帮人即使没有你的证据也一样会让徐建国一辈子翻不了身。你如果心胸开阔一点，在徐尧最困难的时候站在她身边，她一定不会成了今天这个样子。”
　　
　　赵若风无话可说。
　　
　　万万说：“徐尧看似大大咧咧，其实是个比我还脆弱的人。她看似精明其实比谁都糊涂，我让她答应我，一定要然让你狠狠地受伤，她答应了，也做到了。”
　　
　　“你帮我们，让我们结婚。到底为什么？”赵若风问万万。
　　
　　“因为我喜欢看你们彼此伤害。”万万看着赵若风笑得妖娆万分。
　　
　　赵若风苦笑，“万万你不必如此，我知道是我对不起你。”
　　
　　“别自作多情了。”万万的笑化为苦笑，“还有一点你忘记了，徐尧那人不撞得头破血流，就永远不知道自己真正在乎的是什么。也许，伤害后她便明白了，她最在乎的是什么。”
　　
　　赵若风诧异地看突然转变的万万，一旁的邹志奇已牵起万万的手，“赵若风，你不要用那种眼神看我老婆。”
　　
　　这一次万万没有甩开邹志奇的手。
　　
　　赵若风似已明白。只是他明白，并不代表有决定权。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放徐尧走。
　　
　　只是约好办离婚手续那天，徐尧并未出现。她留给他一封信，她说，我从小的理想就是将来有钱了，去环游世界，所以我旅游去了。
　　
　　赵若风明白，这是徐尧最后一次帮他。他要重新回到云端，不能没有婚姻。
　　
　　徐尧跟欧阳腾在一起，有些忧郁。“原来，我并没有想象中开心，甚至很失落，还有点生气。他早就知道这是一个坑，却毫不犹豫地跳了。只为了良心能安。”
　　
　　欧阳腾牵起徐尧的手亲了一口，“我总算松口气，生怕他会说‘宽容你，是因为爱你’。”
　　
　　徐尧抽回自己的手，“阳仔这个时候不要再开玩笑。”
　　
　　欧阳腾收了嬉笑之色，“我很认真，徐尧。你知道我一直在等你回来，现在你终于无牵无挂，可以跟我走了吧？”
　　
　　“我已经退出你的公司了，跟你的合作已经结束了。”
　　
　　欧阳腾摇头，“你真的是个傻瓜。”他递给徐尧一张机票，“你曾经说，有钱了有闲了无牵无挂了，便要去环游世界。如今，时机已成熟。”
　　
　　“可今天我没去跟他办离婚手续。”
　　
　　“婚姻不过一张纸，撕破纸并不代表感情湮灭，留着那张纸也无法说明相爱。徐尧，你赵若风留了退路，就不要再回头看了。”
　　
　　徐尧认真地看欧阳腾手里那张机票，“只有一张吗？”
　　
　　欧阳腾掏出另外一张，“我的在这里。”他看着她的眼神柔软成棉花糖，“我有钱有闲又无牵无挂，而且是个很好的玩伴，我们会有个开心的旅游。”
　　
　　徐尧仰头看着他俊朗的面容，由衷赞叹，“其实，你很帅，难怪迷住那么多女人。”
　　
　　“但我只想迷住一个女人。”
　　
　　“错了。”徐尧摇头，“你其实是个浪子，不想为任何人停留。”
　　
　　“那就跟浪子一起流浪去吧。”
　　
　　徐尧点头，“做浪子的感觉应该很好，我可以考虑试一试。”
　　
　　“不要考虑了，再不走就误机了。”欧阳腾拉了徐尧的手就跑，“我们去流浪吧。”
　　
　　我们去流浪。赵若风永远不会陪徐尧去流浪，但欧阳腾能。
　　
作者有话要说：破镜重圆？那我尽量继续吧~~
所有的稿子其实从这里便结束了的，如果破镜重圆，那又是另一个很长的故事吧？继续写？
迷惘中……
                  二十九、重逢
　　五年后。
　　
　　电影院二楼，一个粉团似的小女孩，黑溜溜的大眼睛滴溜溜一转，溜到卖票处旁边的游戏厅，站在一个玩游戏的男子身后，拍手叫：“左边有人！”
　　
　　男子下意识地往右躲，不料右边一枪过来，他脑袋开花，光荣歇菜。男子恼怒回头，身后却是一个粉雕玉琢四五岁的小姑娘，笑眯眯地正要咬手指，男子恶狠狠的表情顿时僵住，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
　　
　　小女孩似模似样地叹息，“叔叔你真漂亮，可是你好笨哦，我妈妈就从来不会上当。”
　　
　　男子想哭，真想说“我不是你妈”，但又觉得丢脸，只有自认倒霉地退了下来，不玩了，蹲下身子问小女孩，“你叫什么呀，怎么一个人跑这里来了？”
　　
　　“我是丁丁啊，我来看电影，我妈妈在那边拿定好的票。”丁丁指着售票大厅一个四处张望的长发女子，“漂亮叔叔，你游戏玩得不好，我叫我妈妈教你，好不好？”
　　
　　男子子牵了丁丁的手，向那女子走去，低头温柔地说：“你怎么乱跑，你妈妈会担心的。”
　　
　　“嗯，我妈妈说有卖小孩的坏火柴，专卖走失的小孩。可我一次都没看见，哥哥你知道坏火柴长什么样子吗？”娇软浓糯的童音，黑漆漆似星星般明亮的大眼睛，精致的小脸，配上她天真稚气的模样，让男子的心也柔软了。
　　
　　徐尧手里捏着电影票，手心全是汗，就差要在人流熙熙的大厅展开嗓门喊了，该死的丁丁，又跑哪里去了？
　　
　　男子牵着丁丁走近，徐尧还在人群中搜索，丁丁挣了男子的手，扑了过去从背后抱住徐尧的腿，“妈妈！”
　　
　　徐尧转身一把抱住丁丁，顾不上数落，搂紧了，亲了一口，“宝贝，吓死妈妈了，跑哪里去了？”
　　
　　“看漂亮叔叔打游戏。”丁丁回身指向男子。
　　
　　徐尧抬眼，与男子四目相对，诧异，但很快愉快笑起，“夏天，是你？”
　　
　　五年未见的夏天。偶然重逢，似有许多话说，一时又不知说什么。
　　
　　“你来B市了？”
　　
　　“今天是《凌云》全国首映，我来看看。顺便怀念下消失五年的你。”夏天摸鼻子，“丁丁是你女儿？很可爱。”
　　
　　徐尧不好意思地看夏天，“那个上海明天也可以看。”
　　
　　“反正没事到处玩玩。”夏天看表，“你们也是来看电影的吧？要开场了。”
　　
　　“我在第八厅。”
　　
　　“我在三厅。”夏天耸肩，“那看完电影再聊吧，我的联系方式一直没变。”
　　
　　徐尧点头，“好。”
　　
　　“那一起进去吧。”
　　
　　“妈妈，你跟漂亮叔叔认识呀？”丁丁趴在徐尧肩头打量夏天，“妈妈，叔叔打游戏好菜啊，我说左边有人他就向右边跑，一点主见都没有。”
　　
　　夏天哭脸，伸手捏丁丁粉嫩的脸，“果然是徐尧的女儿，跟你妈妈一样刁钻。”
　　
　　丁丁咯咯地笑，露出一排珍珠似的贝齿，“叔叔是菜鸟就承认嘛！”
　　
　　“人小鬼大。”夏天笑得更苦了，已到了三厅门口，“那回见吧。”
　　
　　“叔叔再见。”丁丁乖乖地给夏天摆手，“菜鸟叔叔，回头我教你打游戏好了。”脆脆的声音引来众人轻笑。
　　
　　夏天脸古怪地扭到了一块，连再见都不愿再说，扭身就进了影厅。徐尧捏了捏丁丁的鼻子，“就你鬼灵精！”
　　
　　丁丁做了个鬼脸，“妈妈说来看电影能看见漂亮叔叔，果然是真的。”
　　
　　徐尧哀叹，女儿这么小，就喜欢挑肥拣瘦，幼儿园的小朋友谁长得好看就跟谁玩，谁不好看她都不搭理人家，这是学谁呢？将来长大了，这样挑，可怎么嫁得出去？徐尧沉浸在自己的忧虑中，却突然回头，身后零落些陌生的身影，自己眼花了？那人，今天应该在参加首映式吧？
　　
　　徐尧抱了丁丁没再犹豫转进了八厅。
　　
　　戴着墨镜帽子的赵若风也悄悄从另一个门走进了八厅。
　　
　　曾经最后一场电影，就在这里。
　　
　　五年后，《凌云》终于公映，赵若风没有参加今晚的首映式。
　　
　　影片终于陈现在世人眼前，徐尧只觉得心也随着影片在旋转，随着影片最后一丝琴音滑落，她眼角那滴泪也终于滚落。
　　
　　一只温软柔嫩的小手抚上她的脸，“妈妈，你哭了。”
　　
　　徐尧吸了吸鼻子，“风吹的。”
　　
　　“电影院没有刮风。”
　　
　　“空调风。”徐尧恶狠狠地龇牙，丁丁立马乖乖闭嘴。
　　
　　赵若风从角落骤然抬头，他仿佛听见熟悉的声音，但来不及细听，电影院雷鸣声的掌声响起，电影谢幕。那微弱的声音已消失不见。赵若风起身，以极快的速度从离自己很近的门口而出。
　　
　　徐尧抱着丁丁等厅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才起身，刚起来又跌坐回去，原来全身都已湿透，似大运动一场，摊开掌心，湿漉漉的，自己这是紧张还是害怕？隔着荧幕，看着影片中那男人高大的身影，她仿若能看见他眼底的忧伤，她甚至有丝害怕，总觉得他会就那样从荧幕中走出来，然后就那样深深地看着她，看着她。
　　
　　徐尧终于聚集了力气，抱着丁丁最后离开大厅，她一直走得很慢。丁丁敏感地感觉到妈妈的不高兴，便乖巧地闭嘴。
　　
　　出了影院，丁丁咬手指，看着身边的走过的女孩吃冰淇淋，嘴馋忍不住推徐尧，“妈妈，我也要吃冰淇淋。”
　　
　　徐尧正没好气，拒绝很干脆，“不准！”
　　
　　丁丁的大眼睛眨在眨，雾气一片，但很快又亮了起来，指着远处一堆人脆脆地喊，“妈妈，电影里漂亮叔叔在那里！”
　　
　　徐尧随着丁丁的手指望去，一群人簇拥着一个高大的男人，咔嚓咔嚓拍照，面前是一堆的话筒，叽叽喳喳地问话吵闹不堪，一圈圈的影迷围过去，那人被包围的越来越紧。
　　
　　徐尧踮了踮脚尖，人太多了，真看不清了。丁丁兴奋地拍徐尧，“妈妈再抱高一点，高一点嘛！啊，我看见漂亮叔叔了，他也看见我了耶，妈妈，他对我笑呢。”
　　
　　丁丁的直播很明快，徐尧却听着刺耳，抱了她便向那边电影模具商店走去，丁丁还嚷，“妈妈别走啊，我好喜欢那位漂亮叔叔哦，你让我再看看呀。”
　　
　　徐尧不理她，丁丁无法，嘟了嘴从徐尧身上挣了下来，迈起小腿就要往人堆跑，徐尧哪里让她走，拽了回来，拖着就去看电影模具。
　　
　　丁丁再不愿意，也没有办法，只能红着眼圈，任由妈妈指了一个又一个的电影小人或道具给她看，却总噘着嘴不吭声。
　　
　　走到一个骑着扫帚的眼睛男孩模型前，徐尧蹲下指着那说：“丁丁知道这是什么电影里的人物吗？”
　　
　　丁丁不理，徐尧继续说：“他叫哈利波特，有位妈妈为了哄自己的孩子高兴，便写了七部魔法童话，给自己的孩子看，后来写得太好，全世界的孩子包括大人都爱看了。”
　　
　　丁丁总算提了点兴趣，“那位妈妈好厉害，妈妈以后你也给丁丁写童话吧。”
　　
　　徐尧见丁丁不生气了，便连连点头，“好，妈妈一定给丁丁写很多很多的童话。”
　　
　　“嗯，等妈妈的童话写好了，我们让漂亮叔叔来演成电影。”丁丁很大人地策划着未来。
　　
　　徐尧很打击，清了清嗓子说：“知道那位妈妈的七部作品名字的第一个字连起来都是什么吗？”
　　
　　丁丁被问得好奇心起，便问：“那是什么呀？”
　　
　　“她写的七部，每一部都叫哈利波特，那丁丁说七部每第一个字都是什么呀？”
　　
　　丁丁摊开是个圆嫩的手指，蹙着清秀的眉算，“哈哈哈哈哈哈哈！七个哈耶，妈妈。”
　　
　　徐尧蹲在地上，哈哈地笑软了，丁丁又掰了一遍，嘟着粉嘟嘟的嘴，“就是哈哈哈哈哈哈哈嘛！”说着她又学了一遍，哈哈哈地孩童娇笑声传遍了四周。
　　
作者有话要说：我不会写赵和徐尧到底会不会复合，只是想写些快乐的东西，例如可爱的小孩子，当这是番外吧！ 
                  三十、丁丁
　　赵若风远远地看着毫无形象蹲在地上哈哈大笑的女子，还有她旁边那精致美丽的小姑娘，脚步似有千斤重，不敢走近也不愿离开。眼睛似已不够用，一点都不敢眨，生怕漏过任何细节。
　　
　　他一出影院便给一群突然出现在门口的记者逮住，铺天盖地的问题席卷而来，他只能笑着应付。包围他的圈子越来越大，在那些高低不同样貌各异的人群中，他似乎又看见了熟悉的影子，甚至熟悉的声音，透过人群他的目光无意落在一张精致洋娃娃般的天使脸上，黑亮的眸子比星辰还美，天真无邪的笑容似三月桃花，大眼睛里蕴藏的灵动、好奇、兴奋、美丽瞬间就击中了他，让他的全身似被电流击过，无法动弹。只那灿烂那花瓣转眼又已不见。赵若风疯了似地推开众人，在电影院二楼快速走动寻找着，那群记者不知发生什么事，只跟着他猛拍。
　　
　　直到他听见那清脆的孩童软语，他放慢了脚步转过一排玻璃，站在店装饰的圆柱后，默默地看着那一大一小两个女子的表演。
　　
　　记者也发现了不对劲，跟了过来，也不吭声了，抓了相机咔嚓咔嚓就狠狠拍了下去。赵若风警醒，“别拍了！”但已迟，眼尖的记者已围了过去，“是赵太太。”
　　
　　徐尧听见咔嚓声，便已觉不妙，爬起来抄了丁丁就欲跑，却已无出路，左右两边是道具商品，前后路都围过来了人墙。
　　
　　已有话筒伸了过来，“赵太太，是回来参加《凌云》首映式的吗？请问《凌云》是你和赵若风先生唯一合作的作品，雪藏了五年才得以问世，你有什么感想？”
　　
　　“赵若风先生说你一直在国外游学定居，五年都未出现在媒体面前，你们感情出现问题了吗？”
　　
　　“据说你们已经离婚，是吗？”
　　
　　“你怀里抱的，是你们的女儿吗？”
　　
　　“这个女孩是谁？是谁的孩子？”
　　
　　……
　　
　　疯了般的话嗡嗡地在徐尧耳边噪杂，徐尧捂了丁丁的头趴在自己怀里，抿唇不语，努力向外挤。一只有力的臂膀伸了过来，环住了她的腰。
　　
　　赵若风推开挡路的记者，“对不起，今晚我们不能回答任何问题。”他用力分开不屈不挠的人群，一直说着：“对不起。”除此之外一句也不肯多说。
　　
　　徐尧只低了头，护住丁丁，由他护着艰难向外走去。
　　
　　丁丁趴在徐尧耳边轻声说：“妈妈，那些人你都认识吗？”
　　
　　徐尧附了唇在丁丁耳边说：“乖，不要说话。”丁丁便偷偷从徐尧肩抬头，往那些跟在身后不停拍摄的人群，闪光灯耀了眼，丁丁呀一声，又趴进徐尧怀里。
　　
　　人群越来越多，记者不肯放行。赵若风护着徐尧也无法走出，低头对徐尧说：“那边是电梯，我们跑吧，我抱孩子。”徐尧嗯了一声，赵若风伸手将丁丁抱到怀里。赵若风推开一个摆弄相机的记者，徐尧已钻了出去，赵若风赶紧跟过去，此处已是电梯边，徐尧跳上电梯一格格便往下跑，赵若风的长腿跑得更快。
　　
　　那帮记者见两人这逃跑架势，有些便不追了，有些不死心的，紧紧跟过来。
　　
　　下了楼便开阔了许多，赵若风比徐尧跑得快，回身又抓了徐尧的手，“这边。”徐尧只得跟着他的脚步，在路边栉比的车队中穿行，直到钻上赵若风的车，赵若风将丁丁放回徐尧手上，启动车子一溜烟上了马路。这下才算逃跑结束。
　　
　　徐尧擦汗，大口喘气，好半天说不出话。赵若风倒没听见大口喘气，只顾开车，顺便观察车后是不是还有车在追踪。
　　
　　只有丁丁一个无事忙，看看妈妈，再看赵若风，最后一声似模似样地叹息，“好可怕，我居然见到电影里的漂亮叔叔了。”
　　
　　徐尧啊一声，一口气没喘顺，差点呛了自己，貌似才记起还有个小女儿。
　　
　　赵若风车速依旧很快，眼角余光看粉嫩精致的娃娃，黑眼细眉，粉脸玉颜，娇艳如花，近了看比刚才那惊鸿一瞥更让他吃惊，不仅仅是孩子的精致可爱！他疑惑地看徐尧。
　　
　　徐尧脸色潮红未褪，刚对上赵若风的眼又快速避开，“你专心开车。”她赶紧系安全带，将丁丁牢牢抱在怀里，又检查了两遍安全带才放心地松口气，“你慢点开，丁丁会害怕。”十足母亲的口吻。
　　
　　只有人小鬼大的家伙不愿意，“我才不害怕，上次阳仔带我飙车，我好高兴呢！”
　　
　　徐尧一听便柳眉倒竖，“还敢提飙车！你阳叔叔就是个大疯子，你就个小疯子，这么小孩子不知哪里学的野性，懂什么飙车？还敢说！”
　　
　　丁丁委屈，泄气皮球般窝在徐尧怀里，“妈妈就是胆小鬼，为那么点小事都不让我见阳叔叔，我好想他呀。”
　　
　　“不许想他！再想他我就把你卖给坏人小火柴。”徐尧威胁丁丁。
　　
　　丁丁大眼睛滴溜溜地转，见赵若风眼角余光一直打量着她，便背对徐尧对赵若风做了个鬼脸，“漂亮叔叔，你真漂亮。”
　　
　　徐尧脸色更红，又威胁，“不许叫漂亮叔叔。”
　　
　　“为什么不可以？”丁丁顶嘴，“你自己都偷看漂亮叔叔，为什么不让我看？我看见你电脑里偷偷藏了好多漂亮叔叔的照片，哼，别以为我不知道。”
　　
　　“啊？”徐尧瞪大眼睛，龇牙哀嚎，“赵丁丁，你什么时候学会偷开我的电脑？”
　　
　　赵丁丁。原来她姓赵。
　　
　　赵若风的车开得慢了，他的手一直在发抖，眼睛已管不住从路上转到身边的人身上。车终于开不下去了，停在路边。他把手搭在方向盘上，扭头看那对大眼瞪小眼的母子，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徐尧在与赵丁丁比眼力，小孩子定力当然不够，很快拜下阵来，丁丁不干了，耍赖耍习惯了，以前要是委屈了，便往欧阳腾怀里钻，十足的被虐儿童委屈样，如今更想都不想，从徐尧怀里爬起来，扑进赵若风怀里，装小狗呜咽，“呜呜，漂亮叔叔，我妈妈欺负我，呜呜……”
　　
　　徐尧苦笑不得。伸手在丁丁撅着的小屁屁上拍了一把，“叫你不要喊漂亮叔叔的！”
　　
　　丁丁从赵若风怀里抬头，偷偷看赵若风，乌黑的大眼睛眨巴眨巴，哪里有半分委屈，“妈妈不让我叫你漂亮叔叔哦，那我该叫你什么？”
　　
　　“叫——”赵若风看徐尧，徐尧恼怒地别过头不看他，赵若风脑子里那根弦灵光了，脱口而出，“爸爸，我是你爸爸，丁丁，丁丁，我的女儿。”赵若风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他低头吻丁丁光洁的小额头，小女儿抱在怀里软软的，还有一股甜甜的香味，他从来没想到他居然会有一个女儿，一个这么漂亮乖巧的女儿，他真的有点无所适从。从心到身体的每个毛孔，都有一种晕眩感。很久后，他肯定那种晕眩叫幸福，是高兴。
　　
　　“爸爸？”丁丁用小手捧住赵若风的脸，两双一模一样的眼睛大眼瞪小眼，“你真的是我爸爸？”
　　
　　赵若风点头，用手摸着丁丁软软的头发，“丁丁，我真的是爸爸。”
　　
　　“妈妈？”丁丁还是怀疑，扭头看徐尧。
　　
　　徐尧看了一眼赵若风，对丁丁点头，“是你爸爸。”
　　
　　“我妈妈说，爸爸叫赵若风，就是你吗？”
　　
　　赵若风感激地看了眼徐尧，又看着丁丁，仿佛要将她装进眼睛里，再也不取出来，他满心的欢喜都无法形容，“我就是赵若风，丁丁早就认识爸爸了，不是吗？”
　　
　　丁丁大人似地点头，“难怪妈妈藏了那么多你的照片，我还以为又是哪个漂亮叔叔呢。”丁丁毕竟是小孩子，都五岁了人家都有爸爸就她没有，她当然很生气的，于是她便生气了，气愤地瞪大了眼睛，大声质问，“那爸爸为什么好几年都不来看丁丁？别的小朋友都有爸爸，可丁丁只有阳叔叔？”
　　
　　赵若风的喜悦稍稍冲淡，“丁丁和妈妈一直跟阳叔叔在一起吗？”
　　
　　丁丁点头又摇头，“阳叔叔有时候来，跟我们一起住好长时间，有时候又走了。”
　　
　　赵若风又看徐尧，徐尧看看丁丁，低眉不语。赵若风有一肚子的话也法当着孩子的面说出来，他抱着丁丁很久很久都不想松手，最后还是放到徐尧怀里，现在不是叙话的地点，还是先回家再说。
　　
　　“你们住哪里？”赵若风开车重新上路，“送你们回去还是去我那里？”
　　
　　徐尧说了一个地址。
　　
　　丁丁不干了，“妈妈，为什么不跟爸爸一起？”
　　
　　“爸爸不方便。”徐尧硬邦邦地回答。
　　
　　“爸爸，你不喜欢丁丁吗？哦，丁丁今天才看见爸爸，爸爸就不要我了。”丁丁眼巴巴地看赵若风，委屈的模样真像掉进水坑里的小狗，刚被捞出来的可怜巴巴。
　　
　　赵若风心早滩成一团水，哪里还顾得上徐尧的脸色，方向盘一打，“回以前的家吧。”
　　
作者有话要说：嗯，总算快结束了，还有两章，大约。 
                  三十一、旧居
　　以前的家，徐尧和赵若风曾经的新婚新居。只是已五年没人住过。
　　
　　徐尧打量着这曾经有过温馨，也有过冲突的房间，似乎并未变样，一如昨日。
　　
　　赵若风说：“这房子好几年没住人了，不过定期有人来打扫，还算干净。”
　　
　　丁丁早每个房间都跑遍了，回来指了桌上的烟灰缸说：“你骗人，这里有人抽烟。”
　　
　　赵若风抱了丁丁，亲了亲她粉嫩的小脸，“就你眼尖，爸爸偶尔会来这里坐坐。”
　　
　　丁丁推开他的脸，“嗯，你抽烟，好讨厌。”说着挣下来，跑到窗边的钢琴边，“呀，我要弹钢琴。”
　　
　　赵若风笑着帮她将钢琴盖打开，握着她两根肥嫩的手指，“丁丁会弹钢琴吗？”
　　
　　“那当然。老师都夸我弹得好呢。”丁丁自豪地伸直她十根手指，未脱胖乎乎的婴儿肥，细看却比平常的孩子长，赵若风笑了，连手指都跟自己长得一样，她摸了摸丁丁的头，“那你弹给我听。”
　　
　　“好啊。”丁丁叮叮咚咚地弹起来，欢乐的调子有满满的童心，听着倒像一首愉快的放学曲。
　　
　　赵若风看着丁丁专注的小脸，嘴角的笑容从没这么浓过，他居然有了这么一个心爱的小女儿，只几个小时的功夫，他的心已被这个小不点填满。丁丁弹完了曲子，打了个哈欠，可是还是趴到赵若风怀里，“妈妈说爸爸可会弹钢琴了，丁丁要跟爸爸比赛谁弹得好，好不好？”赵若风满心欢喜，赶紧点头，“丁丁比爸爸弹得好。”
　　
　　丁丁便高兴地咯咯笑了，又打了个哈欠，徐尧走过抱丁丁，“困了吧？妈妈抱着你睡觉。”
　　
　　丁丁却搂住赵若风的脖子，“不要，我要爸爸抱。”
　　
　　赵若风抱着丁丁坐到沙发上，有些手脚不知往哪里放，他可从来没抱过孩子，徐尧见他拘束，“你抱着她在臂弯躺好，她一会就睡着了。”赵若风依言将丁丁窝在臂弯，丁丁满意地打了个哈欠，闭上了眼睛。不过一会，又睁开眼睛，“嗯，爸爸讲故事。”
　　
　　赵若风求助地看徐尧，讲故事他可真不会，“要不，爸爸给丁丁弹钢琴？”
　　
　　徐尧扑地笑了，“你是助兴起舞呢，还是哄孩子睡觉？”
　　
　　赵若风不好意思笑笑，“我、只跟人讲过戏，还真没讲过故事。”
　　
　　“小时候听过大灰狼和小红帽的故事吧？”
　　
　　赵若风清清嗓子，张了张嘴还是没讲出来，丁丁又顽强地睁开眼睛，长睫毛扑闪扑闪，小嘴也嘟起，“爸爸讲故事嘛！阳叔叔就会讲白雪公主的故事呢！”
　　
　　赵若风眼眸变深，心一横，便开始硬邦邦地讲大灰狼和小红帽的故事，脸色肃穆，声音呆板，倒真是一幅片场讲戏模样，但嘴里说的却是童稚天真的童话，那样子要多滑稽有多滑稽。徐尧在一边饶有趣味地听着，不觉想笑。丁丁也不满意，嘟囔了句，“不好听……”却渐渐呼吸均匀睡着了。
　　
　　赵若风松口气，抬手擦额头，站在千人的领奖台上也没这么紧张过，他抬眼看见徐尧笑盈盈的脸，心底有股柔软的东西开始发芽，“徐尧，谢谢你。”
　　
　　徐尧也看他，笑了，“你不必谢我，丁丁是你的女儿我就让她姓赵，我不喜欢矫揉造作。”
　　
　　“可是，你从来没告诉过我。”
　　
　　“那有什么关系吗？”徐尧耸耸肩，“我不觉得一个人带孩子有什么不好。再说阳腾也经常跟我们在一起，丁丁其实并不缺父爱。”
　　
　　赵若风脸色稍变，低头见怀里女儿粉嫩桃瓣般的笑脸，徐尧见丁丁似乎被他抱得不舒服，伸手抱丁丁，“我来吧。”赵若风也知道自己不会抱孩子，便将丁丁递到徐尧怀里。
　　
　　“……这些年，欧阳腾一直跟你们在一起？”
　　
　　徐尧拿了外套盖上丁丁，将她抱在怀里睡好，才看赵若风，“他有自己的事业，只偶尔跟我们一起，到处走走。哦，这些年我带着丁丁走遍了世界各地，小丫头虽小，可是去了不少地方。我们刚回国两个月。”
　　
　　“这么久了！”赵若风不知道说什么好，伸手掏烟，刚夹到手上，便听徐尧说：“别抽烟，有丁丁呢。”
　　
　　赵若风扭头看徐尧很自然的脸，“徐尧，你变了。”
　　
　　徐尧倒不觉得什么，“听过一个小故事没有？说两个二十八岁的女子，一个是四岁孩子的妈妈，一个未婚。两人割破了手，有孩子的立马就知道消毒找纱布，而未婚的却举着流血的手到处找妈妈。女人啊，有了孩子，当然变了。现在，丁丁便是我的一切。”
　　
　　徐尧脸上有曾赵若风从未见过的温柔，或许那就是母性光辉。
　　
　　“……以后，打算怎么办？”赵若风看着完全变了一个人的徐尧，又看看她怀里的丁丁。
　　
　　“在国内定居，或者去国外吧，看丁丁喜欢哪里。她也该上学了，我不能再带着她乱跑。”
　　
　　赵若风沉默，他记得欧阳腾说，“赵若风，你不会陪她走遍天涯海角，你不会舍弃自我陪她玩一辈子游戏”，过去他做不到，如今他依然做不到。只是，徐尧还需要他陪着走遍天涯海角，玩一辈子游戏吗？
　　
　　徐尧看时间，“今晚我和丁丁就住这里吧，天也不早了，你也该回去了。”
　　
　　赵若风看丁丁睡熟的脸，“我偶尔也回来住，就留下来吧。我怕丁丁明天早上会找我。”他赶紧又加上最后一句。
　　
　　徐尧也不像从前一样逼迫他无从下台，便说：“那行，我带丁丁去睡了。”
　　
　　赵若风先行进了房间，开柜子铺床，干脆利落，徐尧抱着丁丁在一边看着，一直没说什么。赵若风铺好，“将丁丁放床上吧。那个，柜子里你以前的衣服都还在，只是不知道还能不能穿，你先凑合住一晚吧。”
　　
　　徐尧点头，“好，谢谢。”
　　
　　“不用。”赵若风看徐尧放了丁丁到床上，便说：“那晚安。”徐尧背对着他点头。赵若风轻脚走了出去，走到阳台，这才点着了烟，望着星空点点，很久。她，的确变了。
　　
　　任性、刁钻、刻薄、小气，都变成母亲的坦荡、温柔、理解、小心。
　　
　　只是，她跟他的关系似乎并无改变。
　　
　　赵若风开了手机，咚咚的铃声便响个不停，不用接听都是有关今晚事件的采访。赵若风给经纪人打了电话，那边董寄急得不得了，劈头便问：“你哪里冒出来个女儿？”
　　
　　赵若风没打算隐瞒，“我有老婆，再有个女儿又有什么稀奇？”
　　
　　董寄一愣，“这么说是真的？那怎么办？”
　　
　　“打点下吧，丁丁的照片不能登，孩子还小。至于其他的，也堵不住他们的嘴，由他们说吧。”
　　
　　“你要承认你有个五岁大的女儿？”董寄犹豫，“若风，虽然影迷都知道你曾结过婚，只是这突然出现个女儿……”
　　
　　“我是个父亲，总不能不承认女儿吧？大家会理解的。”
　　
　　董寄叹气，“好吧，你既给我打这个电话，就是想好了的，我也不多说什么了。只是这两天一定得安排记者会，或许还要赵太太出现。大家早就揣测赵太太几年不见踪迹的原因了，再不解释，可真没法交代。”
　　
　　赵若风没有犹豫，“徐尧不会出现的，记者我去应付。”
　　
　　他们又聊了几句，董寄拗不过他，只得答应。
　　
　　赵若风放了电话，这才发现徐尧一直站在他的身后，他向她浅浅地笑，“对不起，丁丁是瞒不住了。”
　　
　　“她是你女儿，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有什么可瞒的？”徐尧也趴到阳台上，仰头看星空。“B市真是污染了，星空一点不亮，却总灰蒙蒙的。”
　　
　　赵若风不知该如何接言，只狠狠抽烟。
　　
　　徐尧看赵若风，“你抽烟还这么凶，对身体不好。”伸手拿了赵若风剩下半支烟，掐灭在栏杆上，“有了孩子的人，总比别人爱惜生命。我以前总觉得哪怕下一秒死去也没什么，但现在却特别害怕死，我怕我死了，丁丁会受罪，所以我宁愿自己活一百岁，陪她七十年。”
　　
　　“没有父母不爱孩子的，徐尧，你说得很对。”
　　
　　“可是我爸爸妈妈却狠心将我抛弃了，以前我不明白，我一直想，或许是我做得不够好，所以他们才对我无所眷恋。但是现在我想，我明白了，他们是为了保护我不被牵连才会走上绝路的。”
　　
　　“我很抱歉。”赵若风听徐尧提起父母，“当时，在你最孤单的时候我没相信你，还伤害了你，让你受了很多苦。”
　　
　　“我是恨过你的。”徐尧看着楼下的树影，“……只是很久就已不恨了，你不用抱歉。”
　　
　　赵若风却觉得心突然没了着落，随着那夜风忽地钻进黑暗的夜，抓不住看不到。“都说爱之切，恨之深，其实，我更希望你能恨我。”
　　
　　“我也曾经希望你能恨我的。”徐尧看赵若风，“只是你说你不恨我。那时起，我便决定我也不恨你了，要将你这个人彻底忘记，扔到星空的黑洞里，一辈子也找不回。”
　　
　　赵若风诧异地看徐尧，她在记恨自己跟她分手那晚说的话！“徐尧——”
　　
　　“很晚了，我困了，晚安吧。”徐尧却打了个哈欠，转身离开了阳台，不肯听他下半句话。
　　
                  三十二、阳光
　　赵若风一夜辗转，天亮时刚眯了会，便听着客厅有细微的动静，浅浅的是孩童轻快的脚步声，他刚想起来，便听着脚步声近，便闭了眼没动。丁丁小心地推开房门，轻脚走近赵若风，趴在枕头边，看这个突然出现的爸爸，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有好奇有疑惑，她看了一会，托着下巴疑惑地自言自语：“呀，真有个爸爸呢，妈妈原来没骗人。”
　　
　　赵若风听着不觉好笑，睁开眼睛，正与丁丁好奇的眼光对上，丁丁似吓了一跳，双手捂住眼睛咯咯笑了起来，赵若风一把抱起她，坐到床上，拿下她的手，看着她大眼睛里的笑意，亲了亲她粉嫩的脸蛋，“丁丁，这么早就起床了？昨晚睡得好不好？”捏着女儿柔软的小手，闻着她身上甜甜的味道，赵若风也有种在梦里的感觉。
　　
　　丁丁扑闪着大眼睛，侧头疑惑地问：“你真的是我爸爸吗？”
　　
　　赵若风点头，很郑重地说：“真的是。”
　　
　　“那你为什么好几年不来看丁丁？”丁丁的生气又记起来，昨晚赵若风避开了这个话题。
　　
　　赵若风有些尴尬，不知道怎样应付这童稚的责问，只能说：“是爸爸不对，那丁丁罚爸爸吧。”
　　
　　“罚你？”丁丁凝眉苦思，“该怎么罚爸爸呢？”想了半天，一拍手，“有了，爸爸带丁丁去游乐园玩吧。我最喜欢玩空中列车还有激流勇进！”
　　
　　赵若风嘴角的笑有些苦，女儿提的处罚对于一般爸爸说太简单了，但对于他——
　　
　　丁丁是个鬼灵精，见赵若风迟疑立马不干了，“哼，还说是我爸爸愿罚呢！要是阳仔立马就带我去了！”
　　
　　赵若风听丁丁又提起欧阳腾，嘴也开始有些发苦，心一横，“好，爸爸愿罚，过两天就带丁丁去游乐园玩，丁丁想玩什么就玩什么。”
　　
　　丁丁立马眉开眼笑，从赵若风怀里挣出来，往外跑去，老远就听见丁丁兴奋的童音，“妈妈，妈妈，爸爸答应带我去游乐园玩呢！我们一起去吧？”
　　
　　徐尧正在餐桌边摆刚买回来的早餐，看着满脸兴奋的小女儿，只说：“别玩了，妈妈刚下楼买的早餐，来吃完了再玩。”丁丁闻了一闻还冒着香气的早餐，皱清秀的眉，“丁丁不吃，丁丁要吃妈妈熬的粥，还有鸡蛋饼，丁丁不喝牛奶。”
　　
　　徐尧弯腰抱起丁丁坐下，亲了亲她粉嫩娇艳的小脸，“乖，这不是家里，什么都没有，丁丁就将就些吧。”
　　
　　丁丁噘嘴，小大人似地叹口气，“好吧，看在这是爸爸家的份上，我就将就些。可是妈妈你还没答应跟我和爸爸去游乐园玩呢。”
　　
　　徐尧抬头正好与倚在玻璃门边的赵若风目光相接，她便将丁丁放到椅子上，“丁丁乖乖吃完早餐，妈妈就答应你。现在妈妈要跟爸爸说会话，你乖乖吃早餐哦，牛奶一定要喝，知道吗？”
　　
　　丁丁不情愿地嘟嘴，有些委屈，却还是乖巧地说：“好吧，妈妈。”
　　
　　徐尧跟赵若风去书房，赵若风看着徐尧清晨未修饰的脸，“……这么早，你就起床了。”以前她都可以睡到下午起床的。
　　
　　徐尧坐到沙发上，抚着额头，叹气，“啊，我老了吧？都是被那小鬼折腾的，从她出生起，就是这个样子，她不知道哪里来的精力，不到天亮就醒来，醒来了我就得陪着她。”
　　
　　“很辛苦吧？”赵若风点烟，烟雾后的脸有徐尧看不清的表情，“瑶瑶，谢谢你，真的。”
　　
　　“你不用那么客气的。”徐尧站起，走到窗边拉窗帘，“其实我很感激你，让我有了丁丁。有了丁丁后，我才发现这世界都是阳光。”窗帘拉开，金色的阳光带着暖意落在徐尧和赵若风的脸上，“所以，你不用说抱歉，我现在很满足也很享受这种生活。”
　　
　　“可是瑶瑶，我还是觉得抱歉，连答应女儿出去玩这么点要求，我都是犹豫的。”
　　
　　徐尧回身看着赵若风，阳光将她包在一层金光里，她的脸异常的干净，眼睛也是如此明亮，她笑了，“唉，现在可怎么办，你居然答应带小鬼出去玩，我的丁丁一定要成万人瞩目的了。”
　　
　　赵若风听她语间的调侃，是如此明快，如此清脆，如窗外小鸟清脆的叫声，满是对光明的欢喜，他扔了烟走近徐尧，低头看她明亮的眼睛，缓缓伸出手将她抱在怀里。
　　
　　柔软的身体，有清晨的味道，赵若风把脸窝在徐尧的发间，“我一直没法说出口，瑶瑶啊！我不能带你去全世界旅游，不能在大街上牵着你的手，不能放任你随心所欲，不能光明正大将你抱在怀里……过去是这样，我没有勇气面对，如今，即使我们有了女儿，可依然是这样，瑶瑶，我到底该怎么办？我是个不负责任的丈夫啊。”
　　
　　徐尧略凉的身体在他温暖的怀抱里渐渐发热，她只觉得发间一凉，有冰冷的液体滑入，她犹豫着还是伸出了手抱住赵若风的腰，“……我从没要求你做过那些。”
　　
　　“所以，瑶瑶，即使是这样，你能带丁丁跟我在一起吗？”赵若风抱着徐尧，手臂收紧，似将十几年的柔情都揉进这怀抱里，“……我该拿你怎么办？我是这么爱你，可是又无法做到好好爱你。”
　　
　　徐尧的脸色渐渐变了，他在说什么？爱？徐尧欲推赵若风，“赵若风，大清早你没喝酒，说什么醉话？”
　　
　　赵若风温热的唇从徐尧的发间慢慢移动，落在她洁白的脖颈上，似叹息似呢喃，“傻瓜，我们都是不懂爱的人，到如今都不敢面对自己真实的情感，徐尧，你何尝不是？”
　　
　　徐尧最终还是推开他，“……快透不过气了。”
　　
　　赵若风慢慢平静，放开了徐尧，他把双手搭在徐尧的肩上，深深地看着她的眼睛，“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徐尧一笑，“你说我带丁丁回来的事？我只是不想人家说丁丁是没爸爸的孩子，更不想让孩子不知道自己的爸爸。”
　　
　　“顾左右而言他！说得好听，丁丁都这么大了，才第一次见爸爸，前几年你怎么没帮她找到爸爸的觉悟？”
　　
　　徐尧笑得更灿烂，“我说过要走遍世界各地旅游啊，没功夫帮小鬼找爸爸。如今世界都走得差不多了，才有时间回来，你相信吗？”
　　
　　“……我跟张明明早就分开了，甚至事业也不好合作了。”
　　
　　“哦——”徐尧没什么表情变化，只淡淡地应了句，目光始终落在满厅乱跑的丁丁身上。
　　
　　赵若风的脸色有些不好看，盯了徐尧半响，突然俯身，吻上徐尧略红的唇瓣，重重的吻简单粗暴，徐尧欲挣扎，他的手抓住她的脖颈根本不让她动弹，徐尧的手无力地抓着他的后背，可赵若风根本不松手。他的吻慢慢变细，温柔地从她唇齿间浅啄着到脸颊，耳垂，脖颈。
　　
　　“咭”小孩子的轻笑让两人猛地分开，转身，便看见小鬼捂着嘴瞪大眼睛做天真状，小手放开嘴巴，童言软俏，“大清早玩亲亲，不害臊。”说完咯咯笑着跑了。
　　
　　两人的脸都染成红布，徐尧和赵若风对视，赵若风若无其事地用手指摸了摸发热的唇，甚至还送给徐尧一个勾魂的微笑，徐尧的心漏半拍，脸更红了，一个巴掌便拍了过去，“孔雀男，让你勾引老娘！”
　　
　　其实，相处并不难，难的是心境。
　　
　　徐尧抱着丁丁站在窗户边，阳光落在她们的身上，晕出一片灿灿的光彩，丁丁抱着徐尧的脖子，大人般幽幽叹了口气，“妈妈，我想阳仔了。”
　　
　　“阳仔过几天就来了，到时候让他带你去游乐场玩。”徐尧于是回答着女儿。
　　
　　一直听着母女窃窃私语的赵若风不高兴了，板脸说：“我才是丁丁的爸爸，说好我带她去的。”
　　
　　徐尧嘴角翘起，眼底略有嘲意，“你敢？我可不敢拿我女儿开玩笑，被人把照片登得到处都是。”
　　
　　赵若风回头看了一眼桌子上报纸娱乐版头条上，一大一小两个模糊的背影，沉默半响，“你放心，我不会让丁丁受到任何伤害的。”
　　
　　徐尧迎向他坚定的目光，最终耸耸肩说，“随你。”
　　
　　
作者有话要说：算是完了~~~吧？
11月11日11点11分11秒，多好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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