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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同居男友扫地出门（1）

我拖着一只破旧的皮箱，独自一个人行走在大街上。


    是四月的天，乍暖还寒的日子，因为刚刚下了一场大雨，整个城市的街道给冲洗得湿漉一片，四周围的高楼大厦也被冲洗得纤尘不染。空气，突然变得很冷清。那种冷清，给人一种透入骨髓的感觉。


    在这样的鬼天气里，我撑着一把红色的小雨伞，四处在寻找出租房子。从早上十点钟到下午四点钟，我已马不停蹄看了第九户人家的房子，不是环境太差，就是租金太贵，要不就是猥琐的男房东拿了韦小宝式的眼光，鬼鬼祟祟地盯着我天生傲人的34C的胸，偷偷地咽了咽口水。结果，九户人家的房子，都以失败告了终。


    我拿了一张登有房子招租的报纸，一边盯着看，一边拖了一只破旧的皮箱，狼狈不堪地走在大街头，自这边窜到那边，又自那边窜到这边。


    我很焦急，像了热锅上的蚂蚁。


    我想，如果我再也不找房子，估计今晚我得睡在大街头。


    我是不会回到林朝辉那儿了。当然，我也回不去了。今天一大早，吃完早餐，在我收拾碗筷的时候，林朝辉没有像往常那样马上出门去上班，而是走到了窗前，神色凝重地看着窗口外的风景，然后掏出了烟，抽出，衔住，点上。


    白色的烟雾，顿时喷了一屋子。


    林朝辉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我以为他是工作上的烦恼，也没有问。有些事情，如果他想告诉我，他会说。过了很久很久，林朝辉突然就开了口：“丁诺拉，我们分手吧！对不起，我不再爱你了。”


    我捧着刚洗好的碗，正要往碗柜里放，听到此言，就停下了动作，呆若木鸡地朝了林朝辉看过去，一双眼睛瞪得要比嘴巴还大，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晕，林朝辉是不是开玩笑？


    大清早的，就说这样没头没脑的话。




被同居男友扫地出门（2）

但林朝辉，是认真的。他脸上一点笑容也没，也没有表情，甚至，他也不看我，仿佛木乃伊，还是重复着那句话：“丁诺拉，我们分手吧！对不起，我不再爱你了。”林朝辉不爱我的理由很简单，他移情别恋了，爱上了他上司的女儿。


    准确地说，林朝辉是人往高处走，要飞上枝头当男版的凤凰。


    我木然地听着，手中的碗，忽然就“哗啦啦”地掉了一地，全开了花。有破碎尖利的瓦片，飞溅到我的脚面上，渗出了血丝，但我也不觉痛。


    我头脑一片空白。


    呆了一会儿。我反应过来的第一件事，便是紧咬着嘴唇，血红着眼睛，忽地冲了上前，狠狠地赏了林朝辉一记耳光。“啪”的一声，清脆而响亮。巴掌打到林朝辉的脸上，却落到我心里。


    我无限伤痛。


    同时，我难怒难遏。


    这林朝辉，还真他妈的够狠，昨天晚上还汹涌澎湃地和我在床上相亲相爱，水乳交融，热情如火的合二为一，上天入地，进行一场像武当和峨嵋高手过招，招来招去，见招拆招。谁料翌日一大早，便翻脸不认人，冷酷无情地对我说：丁诺拉，我不爱你了，我爱上别的女人了。


    奶奶的，他当我是什么？


    狗？


    呼之则来，挥之则去？


    结果，我还真的像了狗，还是疯狗。我把屋子里所有的东西都砸了个稀巴烂，能摔的东西摔了，能撕的东西撕了，能毁坏的东西也毁坏了，最后还不解气，甚至还把我以前给林朝辉买的衣服，全用剪子剪碎了，一片片的，扔了满屋都是。


    我没有想到，我会这么恶毒。


    是，我真的真的很恶毒。


    最后，我收拾了属于我的衣物，胡乱地塞进了一只破旧的皮箱里，头也不回地冲出了我和林朝辉同居了一年的房子。那房子，我曾经天真地认为，我一辈子都是里面的女主人。却没有想到，人算不如天算。计划，永远跟不上变化快。


    我痛不欲生地想，我不会再相信爱情了。


    我又再痛不欲生地想，以后，我也不相信男人了。


    男人，他妈的没有一个是好东西。




天下掉下个中年发福男人（1）

我一边自艾自怨着，一边拖着破旧的皮箱，满街的乱窜。


    这个时候，天公又不作美，仿佛存心要跟我作对，投井下石似的，突然又下起了霏霏小雨，那雨丝，细细的，无聊的，寂寞的。我皱了皱眉头，自喉咙里独自地嘟囔了一声：妈的，没有人比我更霉！一边把手中的雨伞打开。


    有雨点落到我脸上，冷冷的，冰冰的，我不禁打了个冷战。


    这鬼天气，还真冷。


    路过一个转弯角，突然从我背后冲出来一辆白色的丰田。车子开得太急，经过我身边的时候，刚好旁边有一个浅水坑，轮子落到那水坑里，水花纷纷飞起，四处飞溅。我躲避不及，污水扑到身上，落到我裙子里。我那条羊羔绒白边的红色花纹雪纺裙，顿时变成了脏兮兮的一片。


    我忍不住尖叫了一声。我真他妈的是衰神二代，祸不单行。


    我赶紧低头看我的裙子。


    这条裙子，算是报废了。羊羔绒的料子，本来就是不容易洗，现在裙子的一边，全是污垢的痕迹，白色被弄成了灰黑色，红色的变成了分不清颜色。晕了，要知道，我这条裙子，刚买没多久，很贵，几乎去了我一个月的工资。那是我百年不遇，自己送给自己的二十二岁生日礼物。


    我眼睛一眨，心中凄凉。


    顿时，就有一种想落泪的感觉。


    那白色丰田车的司机，还算有点良心，没被狗吃了去，开出了一米多距离后，把车子停了下来。然后，走下一个精细的矮个子男人，四十岁左右的年龄，穿了一套皱巴巴的老土得再也不能老土的深蓝色西服，已经开始中年发福了，幸好皮肤白净，善眉善目，倒也不讨厌。


    “小姑娘，没事吧？”他朝了我走过来。


    我没好气，嚷嚷着：“你看我的裙子，我是不是没事？”


    中年男子倒也好脾气，很不好意思地说：“那我赔你一条好了。”




天下掉下个中年发福男人（2）

我还在嚷嚷：“这裙子，没有卖了，我要的时候已是最后一条。”


    中年男子说：“那你可以买别的。”


    我抬眼，瞪他。那一刻，我连杀人的心都有了，恨不得要和他拚命。


    我才不要他买。


    谁要他买来着？


    这裙子，独一无二的。


    中年男子目光落到我脸上，死死地盯了我看，神态有点茫然，像在努力着想着些什么，突然他失声：“小姑娘，我认识你！呀，我记起来了，你叫做丁诺拉。”中年男子不停地搓着双手，有点兴奋。


    我眨眨眼睛，他这么一说，我也觉得他脸熟，好像在哪儿见过。我脑海里飞速地搜索着，灵光一闪，终于也把他认出来了。他叫杜守恒，是我大学时代去打工的一间童装制衣厂的老板。二年时间不见，他胖了很多，十斤不止，小肚子都出来了。以前我见他，还觉得他五官不错，有点眉清目秀的，现在因为胖了，满面横肉，他本来眼睛就不大，此刻被脸上的肉挤成一线儿了。


    杜守恒心情甚好，喜孜孜地说：“哎，小姑娘，想不到，我们会在这儿相遇。嘿嘿，这世界，真是小，来来去去都遇到熟人。”


    我“嗯”了声。


    因为心情不好，也没兴趣和他聚旧。


    再说了，我和他也不是很熟。


    杜守恒却兴致勃勃，问我：“小姑娘，你要去哪儿？去旅游吗？大包小包的东西。”一边低头，好奇地瞧了瞧我拖着的那只破旧皮箱。


    我无精打采，像了一棵被雪打焉了的黄花菜。


    去旅游？我倒也想。


    可惜，我没有钱。


    “我在找房子。”我闷闷不乐地说。


    杜守恒听不懂：“找什么房子。”


    我说：“住的房子。”


    杜守恒奇怪：“你没有住的地方？”


    我哭丧着脸，很是彷徨无助：“现在没有了。”


    杜守恒看着我，脸上堆满了笑意，虽然眼睛内打着问号，却也没问为什么。中年男人就是这点好，有智慧，够成熟，知道什么是应该问，什么不是应该问。




天下掉下个中年发福男人（3）

“小姑娘，现在房子不好找哇，你又十万火急的。再说了小姑娘，你那么年轻，又那么漂亮，被别人骗了拿去卖你也不知道。要不，你先到我那儿去住？过渡过渡两天？”过了一会儿，杜守恒热情如火地说。


    我眼睛一亮，精神一震，就如在漆黑的风雨夜中看到金色的阳光。啊，人家贾宝玉同志是天上掉下个林妹妹，我丁诺拉是天上掉下个中年发福的男人。但我还是有顾虑，犹豫不决。我想了想，想了想，试探着问：“这，恐怕不方便吧？”


    杜守恒脸上的笑意更浓，目光温和，“有什么是不方便的？我自己一个人住了一套三房两二厅的房子，自己霸占了一间，还有两间是空着的。”杜守恒说。


    我问：“你的妻子呢？”


    我见过杜守恒的妻子。我在杜守恒的制衣厂打过两个月的暑假工。她到工厂里来过一次。她看上去年龄和杜守恒相差不了多少，有种富态型的俗艳，好看说不上是多好看，不过她保养得很好，脸上没有皱纹，身材婀娜多姿，穿了华丽的宝姿露裙子，又细又高的高跟鞋，脸孔抹了厚厚的粉，远远看去，倒也化妆得红是红，白是白。


    我曾经很八卦地听工厂里的人说，他们结婚了近十年，却没有孩子，不知道是想做丁克家庭，或是他，或她，有问题。


    杜守恒看了我一眼，说：“我们闹离婚了，分居了半年，现在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就等着法院的离婚判决书了。”


    我说：“哦。”


    想了想，还是不放心，问题多多。我再眨了眨眼睛，十三点兮兮地问：“我搬到你家去住，你能不能保证我的安全？”——这个安全，自然不是生命安全，而是，而是，那个，那个的安全。


    杜守恒听明白我的意思，表情竟然严肃起来，很认真地说：“短时间还可以，时间长了难说。因为你这小姑娘，长得这么漂亮，水灵灵的，像了一枝花一样。毕竟，我也是个正常的男人。”


    我不禁咧嘴，笑了。


    他挺实在。




跟了陌生男人回家

冲着杜守恒这句老实话，我义无反顾地上了杜守恒那辆白色丰田车，跟了他到了他的家。我已走投无路了，有收容所，总比没有的好。


    哪怕，是羊入虎口。


    杜守恒也见不得是狼。


    不过，也难说，很多男人，都是披着羊皮的狼。


    杜守恒的家，在一个闹中取静的小区，环境很好，是有钱人居住的地段。房子要比我想像中大得多，三房两二厅一百六十多平方米，有着两个宽敞的阳台。不过，装修得很俗，屋主一点品味也没有，颜色乱七八糟的搭配，木地板是黄色的，挂了满屋子的水晶吊灯，红木家俱，黑色真皮沙发，却配了绿色的垫子，窗帘布是深蓝色，花花绿绿一片，令人眼花缭乱。


    杜守恒还真的没有骗我，他和他的妻还真的是分居了。


    一个没有女主人的家，永远是乱七八糟的，桌子上积了灰，衣服袜子四周围扔，一客厅的报纸，包装袋，水果皮，沙发垫子到处是。


    杜守恒说：“大房子我住了，剩下两间客房，随便你挑。”


    我看了一下，便挑了离杜守恒房间离点那间。


    安全着想。


    后来想想也觉得好笑。什么安全不安全的。既然有胆跟了一个陌生男人进了他家门，还来一个前怕老虎后怕狼。应该想着，一切皆有可能。真的，孤男寡女独处一室，人家又不是柳下惠，自己又不是天生的善男信女，烈火干柴一般，哪能什么事情也没发生？


    骗三岁小孩子也不信。


    就算真的是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别人还是带着有色目光看牢你，他们的口水还是能淹死你。自己还是跳到黄河里也洗不清。


    杜守恒口口声声了我：“小姑娘，小姑娘！”


    比起杜守恒来，我确实还是小姑娘，因为杜守恒比我大了十八年。我刚刚过了二十二岁生日，杜守恒已是四十岁了。而这十八年的距离，在现代，是60后与80后的距离；在古代，是父亲与女儿的距离。




我养母是个老处女（1）

我没有父亲。


    我出世刚三天，便给亲生父母扔了，把我装进一个纸箱扔在马路边。我养母是卖青菜的小贩，天刚蒙蒙亮就赶去批发菜市场批发青菜，走到一个公共汽车候车亭附近，忽然听到了一阵阵气若游丝的婴儿哭声。我养母忍不住好奇心，走了近去看。是躺在纸箱里，又饿又冷，已经奄奄一息的我。


    我养母失声：“谁家的大人多缺德？怎么这样心狠，小孩子都快要冻僵了。”


    没有人回答她。


    那是初春的季节，天空中还飘着霏霏的细雨，凛冽的风像刀子般掠过面颊，寒冷刺骨。周围的行人很稀少，仅三两人路过也是行色匆匆，偶尔有车辆驶过，昏黄的车灯在茫茫清晨的细雨中一闪即逝。


    我养母于心不忍，把我抱了回家。


    养母好心地扶养我。


    养母生活也不容易，她是个侏儒，不够一米的身高，捡我回家的时候三十多岁了，是个嫁不出去的老处女。养母没有钱，身体也不好，住的房子是租来的，大概从小是在别人的羞辱目光中过日子，太压抑，脾气也不好，没有男人娶她。但养母待我很好，如亲生，尽管有时候心情不好，也骂我，甚至有时候还拿了棍子，满街的追了我打。但养母还是无怨无悔扶养我长大，供我读书，让我上大学。


    养母从来不叫我的名字，只是“女儿！女儿”地叫。我小的时候，她喜欢叫我“宝贝”，或，“心肝”。别人都说，酸死了，仿佛全世界就她一个人有女儿似的。


    养母姓丁，我也跟了她姓。


    养母的名字叫丁诺梅。我的名字叫丁诺拉。


    我略略长大一点后，去菜市帮养母卖青菜。


    那个时候，我已是美人胚子一个，我养母常常对来买青菜的顾客，很骄傲很神气地介绍我：“这是我的女儿，她是不是长得很漂亮？是不是像了电影明星？”然后，我养母便在那些顾客的赞美声中得到了满足。


    仿佛，别人赞的是她，而不是我。




我养母是个老处女（2）

因为我长得漂亮，加上聪明伶俐，也有人专程上门来找了她，“矮姐，和你商量一件事情。”男男女女，老老少少，认识和不认识的，都叫了我养母为“矮姐”，而忽视了她的名字。那两个开着小车来，穿得很时尚，很漂亮的中年男女说：“矮姐，我们夫妻两人一直没有孩子，很喜欢你的女儿，把她给我们养，我们给十万元给你。”


    十万元，对我养母来说，是一笔天文数字。


    我养母卖青菜，挣一辈子也不来十万元。


    谁料我养母抑眉倒立，一把大扫帚把他们赶出门去，“虎毒不吃儿！有哪个做母亲的卖自己女儿？别说十万，一百万也不给。”我养母严词拒绝


    有人提醒她：“她又不是你亲生的。”


    我养母说：“我女儿虽然不是我亲生的，但也是我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


    那对想收养我的中年男女说：“既然你那么爱她，那你有没有想过，给她一个好的生活环境？她跟你过日子，只是受苦的份。”


    我养母愣了一下。


    她想了又想，想了又想，走到了我跟前，蹲了下来，用了很伤感的语气，对只有五岁的我说：“女儿，告诉妈妈，你愿意跟他们去过好日子，还是愿意跟妈妈在这儿受苦？”


    我紧紧抱了养母，哭着说：“妈妈，我不要跟他们走，我要和你在一起。”


    “妈妈也要和你在一起。”养母也哭了，也紧紧抱了我。


    后来我长大了，我一直没有后悔。


    没后悔当年，我没有跟那对有钱的中年男女走。


    我大二还没有结束，我养母得了咽喉肿瘤，去了医院动了手术。手术没成功，感染了，从手术台下来的第三天，我养母便了咽气。临终前，养母拉着我的手，流着眼泪，哽咽着说：“女儿，对不过，妈妈以后不能陪你了。女儿，你一个人过日子，一定要记得，要学会自己爱自己，学会勇敢，学会坚强！”




曾经恩爱甜蜜过（1）

养母火化的那天，刚好也是烟雨迷离的季节。


    那如烟的雨雾，笼罩了天地，也朦胧了我的眼眸。我穿了很多衣服，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但我还是觉得冷，身子像了悬挂在树枝上的最后一片秋叶，簌簌地发着抖。我一直哭，一直哭，由呜咽变得号啕，哭个昏天黑暗，死去活来。


    从今以后，我成了真真正正的孤儿。


    从今以后，我无依无靠。


    那个时候，身边有林朝辉，他把我搂在身边，紧紧地抱着我，为我抹去眼泪，安慰着我：“不要怕不要怕，天塌下来，还有我顶着呢。”林朝辉是我的校友，高高的个子，一张脸英俊得如传说中的罗马王子，笑起来的时候，酒涡衬雪白的牙齿，身上焕出着一种朝气蓬勃的阳光气质。


    林朝辉比我大二届，在新生欢迎会，对我一见钟情。


    他有惊艳的感觉。


    林朝辉说，我长得像他的梦中情人王祖贤，高挑的个，一头黑亮的长发，如瓷如玉般的雪白肌肤，双腿修长而毕直，一双桃花眼，性感而又迷人的嘴巴。林朝辉还说，我也和王祖贤一样，仿佛是活在云端里的女子，有一种薄凉的美。那种美，很可怕，充满诱惑，带着芬芳的邪恶，但却让人欲罢不能。


    林朝辉是学中文的，理想是做一位诗人。喜欢读徐志摩，常常对了我念：我是天空里的一片云，偶尔投影在你的心波……肉麻是肉麻，却肉麻得可爱。


    我们也曾经恩爱甜蜜过。


    印象最深的是，离我们学校不远的地方，有一条底下常年流淌着臭水的小桥，桥头那边有家露天的快餐店，我和林朝辉常常坐在那儿吃煲仔饭。有时候是豆豉排骨，有时候是海鲜，有时候是腊味，有时候是冬菇滑鸡，口味换着吃。


    偶尔有车经过，卷起一些尘沙。如果是北风天，那些尘沙便会朝我们所在的方向飞扬过来。往往是林朝辉护着我，我护着煲仔饭。尘沙过后，我和林朝辉便四目相对，你看我，我看你，然后便齐齐地扬声笑了起来。像了一对傻瓜。我们的笑声，朗朗的，满街流窜了起来，像了七月的阳光，那么幸福快乐的感觉。




曾经恩爱甜蜜过（2）

晚上，我们亲热地手拉着手，漫步在校园里。


    学校的夜景很美，四周围亮着五彩缤纷的灯光，不远处的高楼大厦有霓虹灯不断变幻着，宛如一道绚丽的彩虹。小路的两旁，种着高低错落的树木，在明晃晃的路灯照耀下，影影绰绰，远看像了深黑的青山，近看则像一幅浓重的泼墨山水画。


    我们走着走着，便憧憬着未来。


    “丁诺拉，知道西藏的圣湖吗？”林朝辉问我。


    我说：“当然知道。据说，西藏圣湖有一个美丽的传说，两个相爱的人手牵着手，绕着圣湖走三圈，就可以在一起相守三生三世，相亲相爱三生三世。”


    林朝辉说：“丁诺拉，以后我们有钱了，我们也去西藏，好不好？我们一起拉着手，绕着圣湖走三圈，我们也要相守三生三世，相亲相爱三生三世！”


    我大着嗓门儿，高声说：“好。”


    “我喜欢江南水乡，我们有钱了也要去江南水乡，住在木做的楼房里，倚在窗边上，看月亮照在水里，听小楼下的河水潺潺。还有，我要在那木做的房子里，找个隐蔽的时候，用小刀偷偷刻下我们的名字。”接着，我又说。


    于是，林朝辉就笑骂我：“丁诺拉，你太恶俗，一点公德心也没有。”


    我嘻嘻笑，我说：“我不管，我就想我们的名字永远都要在一起，在哪都是。”


    我说这话的时候，林朝辉就看着我，一脸的柔情似水。而我也看着他，纵容着自己，溶进了他的目光里。林朝辉忽地伸了手，把我用力地拉到了他的怀抱里。我们在马路上，热火朝天地接吻着，那么肆无忌惮，不理会人来车往，不理会熙熙攘攘的人群，吻了个如醉如痴，天昏地暗。


    非常非常的不要脸。


    非常非常的少儿不宜。


    林朝辉说：“丁诺拉，我们这生这世都要永永远远在一起，知道不？我们这生这世，谁都不准离开谁，知道不？”


    我幸福地回答：“知道了。”




杜守恒这个老土的中年人（1）

往事，历历在目。


    但此时此刻，已人是物非。


    我叹了一口气。我觉得我很贱，一点骨气也没有，明明是林朝辉不要我了，我还死皮赖脸的想着林朝辉。而且每次想起林朝辉来，我的心就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地剜了一下，疼得厉害，有一种痛不欲生的感觉。


    我一直不是一个潇洒的人。


    我做不到，挥一挥手，带走一片云彩。


    看到我不言不语，郁郁寡欢，老好人杜守恒便安慰我：“小姑娘啊，男朋友旧的不去，新的不来。人生嘛，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要在附近几棵树上多试试。”这个比较老土的中年人，搞不懂非主流是什么东东，吃不惯麦当劳和肯德基，固执地认为去迪吧泡的人都不是好人，但他却学会了这么一句时髦话。


    我心情再不好，还是忍不住“噗哧”一声笑了。


    杜守恒说：“这才对嘛，你看你，笑起来才漂亮。”


    我白他一眼：“我不笑的时候也漂亮。”


    杜守恒连忙点点头，“当然，当然！你不笑的时候也漂亮。不过小姑娘，你笑起来更漂亮，也更可爱。”杜守恒像讨好般的说。


    我又再白了他一眼，真受不了他。


    杜守恒“嘿嘿”笑。


    这个杜守恒，给人感觉，是一个温柔敦厚的男人。他的脾气老好，总是笑嘻嘻，像了笑脸菩萨，永远一副和气生财的样子。——偏偏杜守恒，又是做生意的。都说无商不奸。单单看外形，杜守恒并不像奸人。


    有时候，杜守恒也会哄人开心。


    尽管，他烦恼事不少。


    杜守恒妻子嫌杜守恒老土，嫌杜守恒闷，嫌杜守恒不够浪漫，于是便红杏出墙找不老土不闷又够浪漫的人去了。那间童装制衣厂，创始人原是杜守恒岳父，岳母去世得早，岳父也守得住寂寞没再娶一个，只有一个宝贝女儿，因此肥水留外人田，把制衣厂传给了女婿杜守恒。




杜守恒这个老土的中年人（2）

杜守恒也是做生意的人才，不负众望，把原来小小的制衣厂，发扬光大，不但规模翻了一翻，还增加了客户资源，购买了新的机器，招了不少的工人，把制衣厂管理得有声有色，财源滚滚进。


    如今，杜守恒和他妻子闹离婚，虽然他岳父早几年前归西去了，但他妻子说，那制衣厂是她娘家的，杜守恒别想霸占了去。杜守恒很不甘心，这些年来，制衣厂都是他一个人撑着，他废寝忘食，呕心沥血，容易么？两口子吵着吵着，便闹到了法庭。现在就等着法庭判决。搞不好，杜守恒是赔了夫人又折工厂。


    这回轮到我安慰他：“没了那间制衣厂，你可以自立山头，重新开一间。”


    “这是最坏的打算了。”杜守恒叹了一口气。


    “几年后又是一条好汉，怕什么？”我握着拳头，给他斗志。


    杜守恒苦笑：“小姑娘，你以为我还像你那样年轻么？重新开一间工厂，什么都得重头开始，失败与成功，还是个未知数。如今我已四十岁了，再拚搏奋斗几年，便是糟老头子一个了。”一个人，到了一定的年龄，便不敢闯世界，人之常情。


    其实，一个四十岁的男人，也算不得老。


    老的是心态。


    看看谢霆锋老爸谢贤就知道了。人家谢老先生，都人到七十古来稀了，给人感觉，还魅力四射，老当益壮。他儿子谢霆锋，才二十多岁，都没够他酷。


    不少男人，人到中年了，才是人生的开始，踌躇满志，春风得意，怀着一颗征服世界，征服天下所有美女的雄心。但这些男人之中，并不包括杜守恒。


    杜守恒整个人，是过去式。


    杜守恒是四十岁的人，七十岁的心。他和我说话，总是喜欢挂在嘴边，“到了我们这种年龄”，或“小姑娘，你太年轻”，有意无意的，就增加了他和我的代沟。也许，在杜守恒眼中，小他十八年的我，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小姑娘。




他是否变成了东方不败

我没打算在杜守恒家住很久。


    到底，寄人篱下的滋味不好受。到底，孤男寡女独处一室，不方便。只是我太倒霉了，失恋之前的前三天，我也失了业。


    失业的原因并不复杂，那个老板的小舅子，凭着自己是皇亲国戚，以为自己很了不起，喜欢为怀好意地拿了色迷迷的目光盯着我看，还喜欢暧昧地追着问我：“丁诺拉，今晚有没有空？有空我们一起去看电影啊。”


    谁要和他看电影来着？


    他也不拉泡尿来照照自己长得怎样。矮小，瘦，皮肤黑，三等残废不算，还长了一副歪瓜咧枣的猥琐模样。就算我不应该以貌取人，要以德服人，但张口闭口都喜欢问候人家的女性家属，不是“他妈的”，便是“他奶奶”的，别说我有男朋友，就是没有，他也勾不上我择偶条件。


    想赖蛤蟆想吃天鹅肉？


    下辈子吧他！


    那天快下班了，整个办公室就是我和他两个人，我走过他身边的时候，他的手肋突然的就碰了一下我的胸。我知道他是故意的，因为我看到了他眼睛里的那一抹得意。我顿时抑眉倒立，火冒三丈。到底还是忍不住，我冲了上前去，来了一招飞毛腿，狠狠的就朝了他命根子那个地方，重重地端了一脚。


    不知道他变成了东方不败没有。


    总之，那小子捂了他命根子，苍白着脸孔，像杀猪似惨叫了一声，继而滚到了地上哭爹喊娘。我不鸟他，“哼”了一声后，便扬长而去。


    这叫做恶人自有恶报。


    第二天一大早，也轮到我恶人自有恶报。不知道那小子如何告的状，他姐姐也就是公司的老板娘，气急败坏冲到公司，在众目睽睽之下走到我跟前，指着我的鼻子，穷凶极恶地大吼：丁诺拉，我不想在公司再看到你，你马上给我Getout！


    我二话没说，就Get out了。


    于是，我失业了。


    失业后的第三天，又轮到了林朝辉叫我Get out。


    于是，我失恋了。




我承认，我是虚荣的

我如今的当务之急，是先要找工作，有了固然收入之后，再找房子搬出去。吃人家的嘴软，拿人家的手软，现在我住人家的，我不知道我应该是什么软。


    工作并不好找。


    我在大学学的是财务会计专业。当初，听信了别人的谣言，说这专业容易找工作，而且待遇好，工资高。后来才知道，做财务会计这行业，得十年媳妇熬成婆，属于越老越吃得香，不需要吃青春饭，不需要天使面孔魔鬼身材。


    我去人才市场，那些招聘单位总是问我：“你有中级会计师证了吗？有没有两年以上的工作经验？”真是天晓得，我大学毕业出来的时间还不到一年，又如何去找两年以上的工作经验？那个劳什子的中级会计师，要本科毕业四年后才可以考。


    我不愿意找别的工作做。


    找别的工作做，两年后，我还是没有做会计的工作经验。


    除了做会计，其实还是有很多工作岗位由我选择的。比如去商场做营业员，比如去超市做促销员，比如去旅馆做服务员，等等，诸如此类的。不不不。好歹，我也进过大学，好歹混了四年，好不容易才混来一本大学本科文凭。


    虽然工作不分贵贱，可薪水分高低。


    那些工作，一个月不到一千元的工资。在我居住的城市，生活水平不是很高，可几百元的钱，还是很少，勉强够我一日三餐，外加买一两包卫生巾，想要买一支好点的口红，也要省吃省用。


    哪来的钱去交房租？哪来的钱去逛时装店？哪来的钱去出门旅游？没有钱，什么都做不了。都说金钱是万恶的，只因说的那个人没有。


    我承认，我是虚荣的。


    我承认，我是贪图享受的。


    我吃不了苦中苦，永远成不了人上人。


    李碧华名言：过上等人的生活，尽中等人的劳力，享下等人的情欲。——那是我奋斗的目标，我一直渴望着，可以过那样的日子。




我是良辰美景空虚设（1）

我天天跑出去找工作，早出晚归的，累得贼死。


    碰壁的次数多了，有时候我也绝望了，便像赌气似的，一个人跑到公园长椅里，整天整天坐着发呆。喝矿泉水，啃干粮。自日出看到日落，然后又看到月亮升起来。再然后，便无聊地数星星，数了一颗又一颗。那星星，很多，数来数去数不完。


    有时候数着数着，我的泪水便落了下来。


    心中的凄凉，不可言说。


    我的口袋，愈来愈干瘪，手头的钱一天比一天少，如果再不找到工作，我距离一无所有已为期不远。我不知道，这样过了今天没明天的日子，何时才是尽头。


    有时候，自己也想，我死算了，我死算了。可回过心来，我又再想想，觉得很不甘心。我才二十二岁，风华正茂，年华正好，该享受的还没有享受，该拥有的还没能拥有，怎么说死就死呢？


    我独自一个人，在公园里坐了很久，很久。


    四周围静悄悄的。夜越来越黑了，草地里有不知名的虫子细细碎碎地鸣着，一阵风轻轻吹过，有树叶飘落，发出了轻微清脆的声音。空气，渐渐地冷静了下来，感觉到丝丝缕缕的冰凉。


    郝思嘉说：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我想，我的明天，是不是新的一天？


    只有上帝才知道。


    而我知道的，过不了多少个明天，我就要山穷水尽了，我要走投无路了。


    我幽幽的，叹了一口气。


    呆了一会儿，我终于站了起来，回去了。每天，我总是很晚才回去。我和杜守恒，无亲无戚，无关无系，住他的，我已不好意，如果再吃他的，我更抬不起头来。因此，我每天总是故意的很早就出门，很晚才回去，尽量地把吃饭的时间错开了去。往往，我回去的时候，杜守恒已经睡着了。


    我何时进家门，杜守恒都不晓得。




我是良辰美景空虚设（2）

杜守恒睡得很死，他是那种货真价实的睡，打的呼噜声震天动地，像了猪，估计有贼闯进来，再胆大包天，也给吓破了胆。


    在杜守恒此起彼落的呼噜声中，我拿了衣服，到卫生间去洗澡。


    这卫生间，差不多成了我专用的了。杜守恒用不着。杜守恒卧室里，有另外的卫生间，听说里面有一个很大的浴缸，浴缸果绿色的，放了水进去，里面的水就变成了大海那样蓝的颜色。我没有进去过，我只是听杜守恒无意中说过一次。


    杜守恒是个有钱人，不是大富特富那种。但杜守恒有房子，有车子，有着一间算不得大也算不得小的服装厂，就算以后他和他的妻真正离了婚，就算他得不到那间服装厂，他还个有钱人，还是衣食无忧。


    我又再叹了一口气。


    卫生间的镜子里，照着我一张憔悴得不能再憔悴的脸。我看到镜子里面的我，一脸的落寞，一脸的失意，一脸的孤苦和无助。


    但我，还是一个漂亮动人的女子。


    我站在花洒底下，把水开到了最大，一串串的水丝打在我裸着的身体上，发出了一种奇异的声音。对面的镜子，渐渐的被水雾蒙了起来，但我还是隐隐约约看见自己的影子，那湿成一绺一绺的长发，扑塔在我白嫩而又坚挺的胸脯上。我的皮肤细腻白净，腰细细的，小腹平坦，四肢修长，臀部丰满而充满弹性。


    我仰起了头，镜子里的我，仿佛就是一幅美艳绝伦的裸体油画。


    我叹了一口气。


    我空有一身好皮囊，我是良辰美景空虚设。


    由于心事多多，加上杜守恒呼噜声传了过来，一下一下打得欢。我躺了在床上，辗转反侧，睡不着。无奈，我只好数绵羊，随着杜守恒呼噜声响一下，我便数一只，再响，我又再数第二只。数来数去，那些被我数过的绵羊，生了小绵羊，小绵羊又再生了小小绵羊，我把它们祖宗三代，一只又一只数了个遍。




我作了个恶梦

好不容易才闭上眼睛，睡着了。


    偏偏，我又做了个恶梦。


    我梦见自己变成了一个小小的女孩子。在一个又黑又冷的冬天夜里，我穿着破烂的衣服，光着脚丫，独自一个人在大街上流浪着。因为无家可归，无处可去。我一边走着，一边哆嗦，感觉到自己又冷又饿。


    最后，我走累了，在一座房子的墙角里坐下来。小小的我，蜷着双腿，把自己缩成一团。随后，我像了卖火柴的小女孩一样，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火柴，划了一根又一根。然后，我在火柴燃起来，发出亮光的瞬间，我看到了我的亲生父母，他们远远地朝我走了过来，一边伸出了手，对我慈祥地微笑，怜惜地说：“女儿，快过来啊！过来让爸爸妈妈抱抱，让爸爸妈妈爱爱！”


    啊，他们是我的爸爸妈妈，是我亲生的爸爸妈妈。


    我咧开嘴，很幸福很快乐地笑着。


    我还没有朝他们跑过去，火柴便烧完了，那亮光就没了，四周围又变成了黑漆漆的一片。我都没来得及，好好地看一看我亲生父母的脸，都没来得及，看看他们到底是长了什么样子。


    我还梦到了第二天清晨，我还坐墙角里，却一动也不动。原来，我死了，因为又冷又饿，所以死了。我又看到了太阳升起来，那明媚的阳光落在我小小的尸体上，我的手里，捏着一把烧过了的火柴梗。


    ……


    我哭了。哭着哭着，便醒了过来。醒来的时候，我一头一脸全是冷汗，头很痛，眼睛很涩，仿佛刚从地狱里回来一样。


    我怔怔的。


    呆了很久很久。


    此时，巨大的黎明降临了，由远而近。接着，太阳也出来了，一点点地升了起来。阳光，透过浅蓝色窗帘的空隙，斜斜射入屋内，无数闪烁的灰尘在明亮的光线里流窜着。


    初夏的阳光，温暖得让人炫目，也灿烂得让人炫目。




杜守恒，得了便宜还卖乖（1）

杜守恒来敲门口的时候，我正坐在梳妆镜前，拿着一把木梳子，一下一下地梳着头发。我的头发很长，几乎要齐腰间了，漆黑，浓密，光亮，比电视里那些做洗发水广告的还要好得多。但做人，是要靠运气的，我一直没有遇到赏识我的伯乐。


    杜守恒来敲门口，是因为我比平日里起床都晚。


    晚了很多。平日这个时候，我早出门去了，


    杜守恒奇怪了，想来看个究竟。


    我没有应，仿佛听不到。我还是在梳头发，还在一下一下地梳，一边想，我要不要把头发剪了？以前留长发，是因为林朝辉喜欢。林朝辉说，长发的女人最迷人，特别是低下头的瞬那，就像徐志摩的诗：最是那一低头的温柔,，恰似水莲花不胜凉风的娇羞。——其实，男人的话最信不得，女人最迷人，还是迷不住他的心。


    杜守恒还在敲门，“小姑娘！小姑娘！”他一边叫着，开始声音是轻轻的，后来就变得有点急促。


    我咬了嘴唇，紧紧地咬着。


    我仍然没有回答。


    我仍然坐在梳妆镜前，拿着一把木梳子，一下一下地梳着头发。梳妆镜里面的我，静定如葬，有一种“风萧萧兮水易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返”的悲壮。


    “小姑娘！小姑娘！你怎么啦？不舒服吗？”杜守恒还在叫。


    门没有上锁，杜守恒在外面敲了一会儿，见没有动静，急了，就把门柄一扭，门就开了。我穿得很清凉，身上只是穿了透明的又薄又小的粉橘色内衣，没套外衣，更把我美好的身材展露无遗，那半露的酥胸，就要呼之欲出。


    看到杜守恒进来了，我一声惊叫，就像白日撞到鬼那样，然后扔下手中的梳子，抓过床口的被子，张皇失措把自己包了起来。仓促之间，我没能把我自己包好，只包了一大半，那粉橘色内衣露了出来，隐隐约约看到我那丰满诱人的34C胸，还有我那双白皙的修长而性感的大腿。




杜守恒，得了便宜还卖乖（2）

杜守恒一愣，目光落到我身上，就挪不开了去。


    他呼吸局促，眼光炽热，喉结上下窜动着。


    我没作声，只是看着他，一动也不动。


    终于，杜守恒扑了过来，就像饿虎扑食一样，狠狠地扯开了包着我的被子，把我从了被子里面揪了出来。接着，他一把的把我扔到了床上，身子重重地压了下来。杜守恒喘息着，那毛烘烘的脸孔，一点点地朝我逼了近来，他那微热而又柔软的唇，仿佛一个宿命的封印，终于，盖了在我唇上。


    我心里很绝望。


    但我，冷静而又清醒。


    在这个阳光安好，空气如水的清晨，杜守恒在了我的床上，用了那样大的力气，暴虐的，强横的，带着兴奋和征服的气息，在我身上驰骋着，仿佛一匹发情的野马。床上的杜守恒，与床下的杜守恒，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人。


    原来，貌似憨厚的杜守恒，也有野兽一般的欲望。


    事后，杜守恒“嘿嘿”地笑着，挠了挠头，“小姑娘，我已有快一年的时间没碰过女人了，哪受得你这般的挑逗？看到你这么风骚，我脑袋轰的一热，便受不了控制了。”杜守恒仿佛为自己开脱似的，一个劲地对我说。


    我涨红了脸，辩解：“我哪里挑逗你啦？是你自己推门进来的。”


    “但你这机会，是你故意给我制造的，对不对？”杜守恒问。


    “不对。”我坚决否认：“我才没有给你制造机会！”


    杜守恒问：“那你为什么没关门？”


    我说：“我忘记了。”


    杜守恒又再问：“我敲门了，又叫你了，那你为什么没回答？”


    我又说：“我想着心事，没有听到。”


    杜守恒看了看我，又再“嘿嘿”地笑，“小姑娘，我知道你是不好意思承认。”杜守恒很自以为是地说：“女孩子嘛，都是矜持，脸皮儿薄。这个我理解。”


    我白了他一眼，不说话。


    这个中年男人，得了便宜还卖乖。


    讨厌得很。




嫁给我算了，我养你（1）

但杜守恒说的，何尝不是实话？我不过，不是想成为卖火柴的小女孩而已。我有的，不外是我自己，还有我那年轻诱人的身体。我的身体，不外是血肉之躯。我的青春，我的美丽，就是不利用，时光也会摧残。有什么关系呢？或许，人生便是这样，拿自己所有的，换自己没有的。


    仅仅，如此而已。


    但杜守恒却没有这样认为，“小姑娘，放心吧，我会好好待你的，会对你好的。”杜守恒认真地说，像发誓那样。仿佛，我是那种旧式女子，一旦发生肉体关系，便紧紧追着要名分。


    我不响。


    我也没有什么不放心的。我要的也不是什么天长地久。杜守恒大我那么多，整整十八年。而且，杜守恒不是我理想中的男人，他不够高，不够帅，不够浪漫，不懂得情趣，并不是我执子之手，与之偕老的人选。


    我对我自己说：丁诺拉，这不过是过渡时期。


    真的，是一个过渡时期而已。


    为了换个好心情，让自己快乐起来，我终于决定去发廊，终于下狠心来要把一头又黑又长的头发剪了。不是说，头发是三千烦恼丝吗？把头发剪了，也许，我的烦恼也随着头发去了，又也许，我便不再烦恼了。


    那个把头发染成了又是蓝又是绿又是红的年轻发型师，仔细地把我打量了一下，“美女，你短发不如长发好看呢。你的脸形略长，下巴又尖又小，加上个子又高，还是留长发比较有气质。”他以了专业人士的口吻来劝我。


    我不听他的，坚持着：“就是变成个丑八戒，我也要把我的长发剪了。”


    那个发型师，看似还要比我年轻的男孩子，眼睛露出一丝惊诧，终于他用了惋惜的语气来问我：“你想剪个什么的发型？”


    我说：“随便。”


    于是，他便把我的头发剪成了一个齐刘海，后面是齐肩的直发，有着三四十年代旧上海那些小家碧玉的清纯女孩子味道。“要不要染一点颜色？”剪完了，发型师问我。




嫁给我算了，我养你（2）

我摇头：“我喜欢黑色的。”


    “染了颜色比较时尚一点。”发型师游说我。


    我笑：“我喜欢老土的。”


    发型师凝视着我，“你不开心？只有不开心的年轻女子，才会不计较自己美或丑。”发型师的话真多，说了一车子的话：“不过，漂亮的女子总是漂亮的女子。像你，就算是剃了光头，还是一个漂亮的女子。”


    我笑笑，没有出声。


    全世界的人，都知道我不开心。


    头发剪短以后，我整个头都轻了，扬了头，觉得很舒服。


    如我所想的那样，杜守恒看到我的头发，就“哇哇”叫，“干嘛把头发剪了？原来的长发飘飘，才好看呢。”他惋惜。


    我看了他一眼：“要那么好看干嘛？好看又不能给我带来好运气。”


    “谁说好看不能给你带来好运气？”杜守恒王婆卖瓜，自吹自擂起来：“你遇到了我，不是好运气了嘛。”


    “切！”我说。


    谁知道我遇到杜守恒，是不是属于好运气？


    不过我的日子，总算安定了下来。


    我仍然出去找工作，不过我不再早出晚归。我总是吃了早餐才出门，晚上赶在晚饭之前回来。成了杜守恒的情人，和杜守恒有了那层关系，我就理然当然住杜守恒的，理然当然吃杜守恒的。这是天经地义的事。


    我不知道，我算不算是杜守恒的小三。杜守恒和他的妻还没有正式离婚，杜守恒名义上，还是有妇之夫。但我和杜守恒上了床，成了情人，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


    有时候杜守恒也说：“小姑娘，找什么工作？那些工作，又挣不了几个钱，吃不饱，饿不死。不如你嫁给我算了，让我来养你。”他一脸的认真，倒也不像开玩笑。


    我木着脸，当没有听到。


    谁要嫁给他？


    我交出了自己的身，但并不等于交出自己的心。一个二十岁才出头，长了如花似玉，正当年华的女子，如果没有爱情的牵绊，谁愿意把自己轻易的全部交付出来——至少，我是不愿意。




杜守恒像父亲，多过像情人（1）

看到我没作声，杜守恒也很知趣的没有再提。


    毕竟是个成熟的男人，活了四十年，日子也没白活。知道有些事情，得顺其自然，强求不来。中年男人，也有中年男人的好，也不是一无是处。


    那段时间，杜守恒突然变得勤快起来，每天早早从他的制衣厂回来，便跑到附近的菜市场，拎回三两棵青菜和一些肉类。那些肉类，有时候是鸡鸭鱼肉，有时候是海鲜。杜守恒系着围裙，在厨房里忙碌着，做好了饭菜后，便等我回来吃。那阵势，大有黄鼠狼给鸡拜年的味道。害得我老疑心，以了自己的小人之心来度他君子之腹：他是不是想要征服我的心，先要征服我的胃？


    不不不，我的心，有这么容易征服的吗？


    我早说过，我再不相信爱情，也再不相信男人了。


    我忽然想起，我还在很小的时候，我养母很喜欢听一首歌，听多了，我也会跟着哼上那么几句：“爱情不过是一种普通的玩意儿一点也不稀奇，男人不过是一件消谴的东西有什么了不起。什么叫情什么叫意？还不是大家自已骗自己。什么叫痴什么叫迷？简直是男的女的在做戏……”


    那个时候不明白是什么意思。


    如今知道了。


    真的，爱情，不过是自己在骗自己，不过是男人和女人在做戏。男人，不过是一件消谴的东西，也没什么稀奇，没什么了不起。


    像林朝辉。


    像杜守恒。


    不过，杜守恒做的菜，意想不到的可口。什么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像杜守恒，便是了。真想不到，这个貌不惊人的中年发福男人，倒也能文能武。文的可以做饭菜，武的可以挣钱养家。


    吃着吃着，不知为什么，我突然又有了想哭的感觉。我想，如果我有父亲，如果我的父亲也像杜守恒待我那么好，那多幸福。




杜守恒像父亲，多过像情人（2）

是，我觉得杜守恒像父亲，多过像情人。


    大概，是年龄的关系。


    又大概，杜守恒给我的感觉，是那么的温馨。


    看到我捧着饭碗，眼泪汪汪了，杜守恒给吓了个不知所措，忙一迭声地问：“怎么啦？小姑娘？是不是在外面给别人欺负啦？告诉我是谁，我帮你出气去。”虽然上了床，但杜守恒还是叫我做“小姑娘”。他习惯了，改不了口。


    我摇头，我说：“没有人欺负我。”


    杜守恒松了一口气：“没有人欺负你就好。”


    杜守恒这句话的口吻，更像一个疼爱女儿的父亲口吻。我心里更难过。我一难过，便吃不下饭了，怎么咽也咽不下去，如嚼腊一般。


    杜守恒敲着饭盆，哄我：“小姑娘，要不要我来一段肚皮舞，让你开心起来？”


    说起肚皮，我不禁想起了杜守恒那肥得像了皮球那样的肚子，走起路来，一抖一抖地跳着，夏天只穿了一件单衣，隔着衣服，只要不要瞎子，谁都感觉到那些肉的跳跃。切，还肚皮舞呢，他不用跳，他肚皮也能舞。


    我忍不住咧开嘴，破涕为笑。


    在我张开嘴巴笑的时候，杜守恒赶紧拿了筷子，挟了一块酸甜排骨，适时地喂到我口中，“小姑娘，吃多点菜呀，你看你这么瘦，瘦得一张脸上只看到一双眼睛。女孩子家，不要太瘦了，如果瘦得像林黛玉，这便不好了。”杜守恒说。


    我一边吃，一边反驳：“谁说林黛玉不好？”


    杜守恒眨眨眼睛：“因为林黛玉太瘦啊，身体不好，听说还得了那个肺结核，老是咳嗽，所以早早就给病死了。”说完了，想了想，又再画蛇添足：“那个贾，贾什么，哦，对了，是贾宝玉。他和林黛玉谈恋爱，很想娶林黛玉做老婆，但林黛玉老是病着，贾宝玉父母自然是不同意这婚事，后来就吹了，没结成婚。可见，女孩子太瘦了，并不是很好。”




杜守恒像父亲，多过像情人（3）

我忍不住把嘴里的饭全给喷了出来，落得对面的杜守恒一头一脸都是。


    我笑得差点喘不过气，差点来个英年早逝。


    真服了他。


    杜守恒并不是幽默，他是不懂名著。他读书不多，才初中毕业，也不爱看小说，尤其是砖头那样厚的书，他说看不了两页，就想睡觉。“小姑娘啊，我读书少不是我的错。我那个时代，读书很艰难，能读到高中已是了不起，考个大学更不容易，一百个考生也没录取一个。”杜守恒像为自己的知识贫乏找理由似的说。


    我质问他：“那当年你为什么没读高中？”我的语气咄咄逼人，像了包公审案，仿佛杜守恒没上大学，没读高中，不但是他的耻辱，还是我的耻辱一样。


    杜守恒始终维持着好脾气，大概胖人总是脾气好，要不怎么说心宽体胖，：“那个时候我家里穷。就我父亲一个人领工资，母亲身体不好，又没有工作，我下面还有二个弟弟一个妹妹。我是长子，早早就得出来挣钱，养家糊口。”杜守恒说。


    啊，原来家家户户，都有一本难念的经。


    原来杜守恒，并不是一出世就有钱的。


    “小姑娘，如果我也像你一样出生在八十年代，以我的聪明，估计现在我不但是大学生，也许博士生都有份了。”杜守恒就喜欢吹牛，他大言不惭。


    我白了他一眼：“你以为大学是这么容易读的么？”


    杜守恒不以为然：“我那个年代，上大学是不容易。但你们不同，到了你们年代，只要有钱，人人都可以读。”


    “我家没有钱。”我说：“但我也能上大学。”


    “所以说，你是真实才学，了不起呀。”杜守恒认真地说。


    我黯然，“了不起的是我养母，为了给我攒学费，一年三百六十五日，天天窝在菜市场卖青菜。每天到菜市场最早卖菜的是她，走得最后一个也是她。为了省钱，牙膏都不舍得买，用盐水嗽口，不是到年到节，饭桌上永远没有肉。”想起我那善良的养母来，我总是忍不住的伤感。


    杜守恒看着我，点点头。


    杜守恒的眼睛里，有了一层温柔和了解。


    我又再想，如果他是我的父亲，那该多好。




所谓的情人

可惜，杜守恒不是我父亲，而是我的情人。


    所谓的情人，就是陪睡那种。


    男女之间，上床那玩儿，有了第一次，便会有第二次，有了第二次，便会有无数次。杜守恒就是这样，与我上床了第一次，便上第二次，再然后是无数次。“正常男人，总是生理需要的啦。”杜守恒说。


    我撇撇嘴，不屑，来个一竹竿打沉一船人，“男人，全是下半身动物！”我问他：“你有没有一点点儿喜欢我？”


    “有一点喜欢吧。”杜守恒说。一边拿了个杯子，泡茶。


    杜守恒喜欢喝茶，什么龙井茶，铁观音，碧螺春的，全是名贵的茶，买了一大堆放在家里，有事没事的时候，喜欢泡来喝。杜守恒喝茶的方式，实在不敢恭维。即使有时间，他也是拿了一个保温杯子，把了茶叶放进去，倒满了开水。然后，杜守恒便坐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一边看电视一边喝。


    他哪里是喝茶？简直是糟蹋茶。


    我不喝茶，我喝咖啡。


    是超市买回来速溶那种。


    我一边喝咖啡一边问：“你喜欢我什么？”其实也不是真的很想知道答案，不过是无聊，随口问问而已。


    杜守恒眼睛盯了电视银屏，他喜欢看战争片，打来杀去的那种，“喜欢晚上和你说话。”他说。


    我又问：“为什么？”


    十万个为什么。


    杜守恒回过头来，看了我，突然，他的目光很温柔很温柔，声音也很温柔很温柔：“小姑娘，我喜欢你，是因为你是我晚上睡觉前，想说话的最后一个人。”我一呆。忽然觉得，这话很温馨，落在耳朵里，感觉有种温情脉脉的东西，让人的心绵绵软软的。


    晚上和杜守恒在一张床上睡着。


    有时候我们ML，有时候不。


    每当杜守恒抱着我，我和ML的时候，我就闭上眼睛，学了A片中的女主角，装了很陶醉的样子，“啊啊”的乱叫。因为我发觉，每次我这么的一叫，杜守恒就受不了，就得乖乖的缴兵，变成了“快三秒”。




“快三秒”，最好不过

离开林朝辉后，我对男女那事儿不大热衷，没有多大的兴趣与激情。大概，杜守恒不是我喜欢的男人缘故。和自己喜欢的男人做，与和自己不喜欢的男人做，感觉是不一样的。杜守恒的“快三秒”，是最好不过。


    因此每次，我总是叫，还故意的叫得很大声。


    很是希望，杜守恒从“快三秒”，再进化成“快一秒”。


    杜守恒不是我肚子里的蛔虫，自然不知道我的鬼心思。有时候，杜守恒觉得，他的“快三秒”很令他丢脸，于是便向我吹嘘：“小姑娘，年轻的时候我很勇猛呢。告诉你，那个时候我一个晚上可以来三次，每次都超过一个小时。”他欺负我不知道，所以吹起牛来很不要本。


    我问他：“这是多久前的事？”


    杜守恒的样子很自豪：“二十多岁的时候。”


    我挤兑他：“好汉不提当年勇。”


    杜守恒“呵呵”笑，紧紧搂住了我。


    四十岁的中年发福男人，身材好不到哪儿去。肌肉开始松软，肚皮也大，在明晃晃雪白的灯光下，他皮肤白净细腻得令人不可置信，再配上一身颤抖的白花花的肉，仿佛一团耀眼的白光，在我眼前跳来跳去，常常令我眼花缭乱。


    后来我关了灯，不要看那些白花花的肉。


    黑暗中，我窝在杜守恒怀里，在那堆软绵绵的肉中，有一搭没一搭地和杜守恒说着话。其实那些话，很无边无际。不过是说我小时候，家里穷，养母没钱送我进幼儿园，带了我到菜市场卖菜，小小年龄的我已懂得帮养母找补钱，刚学会说话不久就懂得口舌不清的对顾客么喝：“这青菜一块二一斤啦。不贵，人家还卖一块三呢，我们是最便宜的啦。”


    我还对杜守恒说，小时候我很聪明，读书的时候学习成绩很好，年年考试班里第一，我养母很骄傲的把我的奖状贴了满屋都是。




小姑娘，你怪可怜的

我考上大学的时候，我养母很开心，捧了我的录取通知书，又哭又笑，逢人便说：“我女儿考上大学了，是大学生啦！我女儿有出息啦！”我养母并不知道，现在的大学生多如牛毛。并不是每个大学生，都能有出息。


    最后我说，杜守恒，你知道我第一次谈恋爱是什么时候吗？才上初二，班里有一个男生约我，我就去了。不过那次约会，一点也不好玩，因为怕被熟人看见，就像做贼一样，还互相当对方是大麻疯，离得远远的，隔了几尺的距离，两个人客客气气地说着话。就这样淡而无味地在电影院坐了一个半钟头，散场后就各自回家了。


    杜守恒耐心地听着，偶尔也会插上一两句。


    像：“小姑娘，你怪可怜的，想不到你身世这么坎坷。”


    像：“小姑娘，你真的不容易，很勇敢，这么艰难的岁月，都给你熬过来了。”


    特别是在下雨天，在那漫长而又寂寞的夜里，在那令人窒息的“滴滴答答”雨声中，窝在杜守恒的怀里，没完没了的絮絮叨叨，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没了那种孤独，无助，彷徨，悲凉的感觉。


    我最怕那样的雨夜。


    仿佛，漫漫无尽，没有明天的样子。


    我常常在那样的雨夜里作恶梦。总是梦见自己很小很小，才三四岁的模样，不是找不到了养母，就是成了孤儿，无家可归，四处流浪，最后饿死在大街头。我常常在半夜的梦里哭泣，醒来把自己缩成一团，全身簌簌不已地颤抖着。


    这个时候，杜守恒的呼噜声，便会戛然而止。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杜守恒一言不发伸出了手，把我紧紧地揽在怀里，然后密不透风地抱住。那个时候，杜守恒那中年发福的软绵绵肚子，便给了我一种很奇异的安全感。


    我安静了下来。


    我不再哭泣了。


    我的身子不再颤抖了。




暧昧得让人茫然

为了让我长肉，肥点，杜守恒给我定了新鲜牛奶，天天叫了我喝，早一瓶，晚一瓶。杜守恒说牛奶含有丰富的蛋白质，钙，等等多种微量元素和维生素，能够为人体提供丰富的营养物质。人喝多了有好处，特别是女人，也特别是那些瘦女人。——杜守恒说那“瘦”字的时候，故意拉长了音，害得我心里窃窃地在笑，他是不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是酸的？所以说瘦不好。


    杜守恒自己却不喝牛奶，他说牛奶过敏，喝了会肚子疼。


    我知道他是怕肥，不敢喝。


    如果他再肥十斤肉，估计猪都得向他取经学习。


    有时候我也顽皮，挑衅他的忍耐心，故意把牛奶递给他，叫他喝一两口。杜守恒意志倒也坚持，有着革命者的毅力，说不喝就不喝，死也不喝，坚持着不喝。我急了，脾气也上来了，想也没想，就抄起了那杯牛奶，死命的往了他嘴里灌。


    结果，杜守恒被呛了个不停，赤裸的胸前一片稀白的液体。


    杜守恒刚洗完澡出来。


    夏天的南方城市，总是很炎热，虽然开足了空调，但睡了一晚起来，杜守恒总是习惯洗了澡才去上班，他说这样精神爽。


    他只穿了一条大短裤，还没来得及穿上衣服，身体就给我用牛奶弄脏了。他也不生气，任着我胡闹。因为呛得太厉害，杜守恒的眼里，竟然给呛出了泪花，泪水不停地在眼眶里转，那神态，就仿佛一个被大孩子欺负却不会还手的小男孩。


    我感动了。


    他对我，真的是很好很好。


    我扔下了杯子，忍不住走了上前，缠住了他。我很煽情的，学了电影里的镜头，用了我的舌头，一下一下地在他胸前徘徊着，然后一点点地吻下去，把那些洒在他身上的牛奶，一点点卷入我口中，吞入到我口中去。


    我能感觉到杜守恒的颤粟。


    甚至，我还听到杜守恒越来越急促的呻吟。


    杜守恒终于受不了我的挑逗，一把的把我扔到了床上。于是，他和我又纠缠了在一起。房间里，散发着一阵阵牛奶的甜蜜，暧昧得让人茫然。




老男人与小男人区别（1）

杜守恒也不是一味我哄我开心。


    他也有惹我生气的时候。


    有次我们两人同时出门去。他出去上班，我出去找工作。我计划去人才市场，那儿有个招聘会。虽然杜守恒口口声声说，小姑娘，不要去找工作了，我养你好了。而且在钱方面，杜守恒对我很大方，把了一大堆钞票放到抽屉里，还有两张银行卡，告诉了我密码，说我想买什么随便拿去买，不够拿卡去。


    我从来没有从那抽屉里拿过一分钱。


    那两张银行卡，我更没有动过。


    我并不是不爱钱，只是，我还没有堕落到那个地步。


    那天，刚好小区里停电了，电梯不能用，得走楼梯。我忽然心血来潮，就撒娇说：“杜守恒，你背我下去好不好？”


    杜守恒吓了一跳，匪夷所思看着我，然后像做了亏心事似的，望了一下左右，又瞧瞧前后，“这是第八层呢，你叫我怎么背？”他为难的样子。


    我不依，拉了他不肯放手：“就是八十层，你也得背我。”


    杜守恒理由多多，小声说：“看别人看到了，多不好。”


    “我不管。”我任性：“我就是要你背。”


    “不要闹了好不好？”杜守恒耐着性子。


    “不好！我偏要闹！我就是要你背我！杜守恒，你到底背不背我？”我嘟着嘴，坚持着，大有不到黄河不死心之势。


    杜守恒没辙了：“好好好，我背！我背！”一边蹲了下来，一脸的不情不愿。


    我胜利了，得意地一笑，连忙像了猴子那样攀到了杜守恒身上。杜守恒个子才166公分，我个子170公分，虽然我伏了在杜守恒背上，但长长的两条腿还是拖到了地上。杜守恒背着我，勉强走下了两个台阶，便停下了脚步，不愿意再走下去了。


    他把我放了下来，“哎，累死！”杜守恒气喘吁吁地说：“小姑娘，看不出来，你瘦瘦的，却那么重。”


    我不高兴，瞪他：“我才五十公斤，重什么重？”




老男人与小男人区别（2）

杜守恒抱怨：“你的腿的那么长，留着干嘛？真是的。一点点的路也不愿意走！”


    我无理取闹，和他吵：“我就是想让你背我！”


    杜守恒是个大男人，小气得很，竟然说：“那干嘛是我背你，不是你背我？”


    我理直气壮：“因为你是男人，我是女人。”


    “谁规定应该是男人背女人？”杜守恒瞪目问。


    “我规定。”我说。


    杜守恒看我一眼，没再继续和我吵，大概觉得我像了个小孩子，不可理渝。他想了想，咧开嘴笑了笑，“小姑娘，你真的这么喜欢让别人背？这样好了，我花钱给你雇个人来，把你从一楼背上八楼，再由八楼背下一楼，来回背个十来二十回。”杜守恒说。


    我气结。


    叫别人来背我，和他背我，这怎么同？这个杜守恒，他懂得“浪漫”两个字是如何写不？一点情趣也没有。


    老男人到底是老男人。


    老男人永远比不上小男人。


    以前和林朝辉在一起的时候，林朝辉就常常背了我。不但能把我从一楼背到十一楼，到了门口后，还能抱到怀里，原地旋转三分钟。那个时候我开心得像什么似的，还曾经认为，天底下最幸福的事儿，莫过如此了。


    林朝辉！


    林朝辉！


    我紧紧咬了嘴唇。


    我还想着林朝辉！我还是忘不了林朝辉。


    有时候，我忍不住拿了杜守恒和林朝辉比。我发觉，杜守恒除了比林朝辉有钱，他什么都不如林朝辉。在年龄上，杜守恒是六十年代出生，林朝辉是八十年代，两隔了两个年代；在形象上，杜守恒远远比不上林朝辉高大，帅气；在学识上，林朝辉大学本科，林守恒初中毕业；在对待恋爱，林朝辉嘴里调油，懂得甜言蜜语哄女孩子开心，林守恒则像了一块四方木头，踢一踢，还不懂得转一转。


    我想，我真的是越活越回去了。


    找的同居男人，一个不如一个。




我原谅了杜守恒

我这样一想，心里就觉得恨恨的，有一种无奈的恨恨。这种恨恨，莫名的，就让我牙根发痒，我除了紧紧地咬着嘴唇，狠狠地咬着，就找不到任何解痒的途径。下楼后，杜守恒叫了我，“小姑娘，上车吧，我搭你到人才市场门口。”我不理他，装了听不到。我干嘛要坐他的车？我不稀罕。


    我看也没看，就朝了对面马路的公共汽车站冲了过去。


    却没注意到，一辆红色的出租车朝了我飞驰而来。在旁人一片惊叫声中，尖利的急速刹车声，在离我身体不到一尺的距离，戛然而止。有一个三十多岁的男子，从了出租车里伸出头来，“你找死呀？是不是嫌命长？”他怒气冲冲地喝骂我。


    我呆若木鸡，不晓得反应。


    吓了个魂飞魄散。


    那边的杜守恒看到了，连忙苍白着脸跑过来拉了我。


    “对不起！对不起！”他帮我道歉。


    出租车司机又骂：“神经病！”把头缩了回去，开了车子扬长而去。


    我呆呆的。


    我差点成了车下鬼了。


    只差了那么一点点，我就魂归天国了。


    杜守恒看着我，把我拉到马路旁边去。然后一言不发地把我揽在怀里。我紧紧地抱住了他，隔着薄薄的衣衫，我顿时感觉到了他灼热的体温，一下子的便传到了我身上来。杜守恒的怀抱，很温暖，很安全。


    于是，我便原谅了杜守恒。


    既然，杜守恒不愿意肯我下楼梯，那又怎么样？要我彷徨无助的时候，在我最需要的时候，他可以给我一个安全的怀抱。在对于萍水相逢，而最终会离散的男女，我还能贪求多少呢？


    杜守恒把我送到了人才市场门口，在我打开车门，要下车的当儿，杜守恒忽然叫住了我，“小姑娘，”杜守恒说：“如果这次应聘再不成功，要不，你到我童装厂里去做？我聘请你好了。”


    我看着杜守恒，“不！”我缓缓地说：“谢谢了。”


    杜守恒点点头，“那我走了。小姑娘，祝你好运。”


    我也点点头，看着杜守恒把车子开远了。


    其实，杜守恒和我都明白，以我们如今不清不楚，不明不白的关系，我又怎么可以跑到他工厂打工？那些人的口水，会淹死人的。




出丑（1）

这次应聘，终于成功了。虽然在应聘的过程中，我出了一次很丢人现眼的丑。不过，如果那丢人现眼的丑没发生，估计这份工作我也不会得到手。


    缘起我的裙子。


    那天，我穿了一条白色的长裙子。


    这裙子，是杜守恒买来送给我的。杜守恒说，出去找工作，怎么一点也不注意自己的形象？老是穿着那条破牛仔裤，还有毫不起眼的T恤衫，帆布运动鞋，整个人吊儿郎当的，怎么可以？要知道，去见工，第一眼印象很重要。


    于是，杜守恒便给我买了一条白裙子。这条裙子，雪一样白的颜色，有粉色丝蕾花边装饰，底摆蓬起，再配上一件V字领粉色无袖上衣，穿上了，仿佛琼瑶小说里走出来的女主角，有一种很清纯，很浪漫，很清丽脱俗的味道。杜守恒左瞧右瞧了一会儿，很是满意，赞口不绝，说只有像我那样又高又瘦又有点清高的女孩子，穿这白色的长裙子，才能穿出飘逸的感觉，像了小龙女不吃人间烟火的那样气质。


    切，谁要做小龙女？


    我要做李莫愁。


    人才市场的招聘会上，人山人海，熙熙攘攘，一拨又一拨的人流，年轻的，不年轻的，男的，女的，从了各个方向汇聚而来。几百个招聘摊位前，给挤了个水泄不通，每个摊位前都排着长长的龙，无论是求职人员，或企业招聘负责人，个个忙得不亦乐乎。现场气氛，非常火爆。


    我也挤了在那些人求职的人当中，找了一个表，填上了。


    然后，我站在一个角落里，仰着头，眼睛眨也不眨地瞧着前面的那个滚动着的大显示屏。显示屏上，闪着现场各个企业招聘的岗位，人数，以及所要求的条件。我思索着，该去哪个企业摊位排队碰运气？


    冷不防的，从了我背后闪出一个西装革履的高大男人，走到了我跟前来。不到三十岁的年龄，有张微黑且英俊的脸，他的牙齿很白，眸子里有火焰和狂热，整个人焕发着一种兴致勃勃的光彩。




出丑（2）

“美女。”他扬起一角眉毛，叫我。


    如今社会，流行叫女人为“美女”，不管老与少，美与丑，是女人的都通用。而“小姐”的称呼属于过去式，被称为“小姐”的，通常是做“鸡”的女人。看到我把眼光移了过去，那个男子，对了我咧嘴一笑，“美女，你的裙子——”他说。


    我的裙子？我莫明其妙，低下头来瞧瞧自己身上的裙子。这个时候，我刚好站了在一个窗口旁边，那窗开着，有风吹了进来，我那条白色的长裙子，裙摆如盛开的花瓣，在风中摇曳，婆娑起舞着，很风情万种的样子。


    我有点得意。此时此刻，我是不是有点像性感女神玛丽莲;梦露？


    男子又再说：“你的裙子——”


    我自然知道我的裙子漂亮，也知道，我很配穿这裙子。我抬起了头，微微地眯起了眼睛，故作不解地问：“我的裙子怎么啦？”


    男子说：“你的裙子，你的裙子后面——”


    晕，故弄玄虚。


    他是不是在捉弄我？


    抑或，找了借口和我搭讪？


    我坏脾气地皱了皱眉头，一脸的恼怒。眼前这个男人，长得好是好，可一看就知道是不怀好意的浪荡男子，像李寻欢，卫小宝之类的人物。“我裙子后面怎么啦？”我的声音略略抬高了些，有点气势汹汹地问。


    男子给我这么一声么喝，一张帅气的脸孔，忽然闪起一丝尴尬的神色。他鬼鬼祟祟祟地张望了一下四周，看看有没有人注意到他，一边把他的食指放到他薄薄的嘴唇上，拚命地，滑稽地：“嘘——！嘘——！”仿佛把小小的婴儿尿尿。


    我又再皱起了眉头。


    幼稚！谁知道他要玩什么鬼把戏？


    对于这种油头粉面的坏小子，还是敬而远之的好。


    我侧过身子，绕过男子，自行的要走过一边去。男子竟然急了，又走了过来，又像了一座山那样拦住我的去路，不给我走。我不禁气急败坏，抑眉倒立，一点也不顾淑女形象，大骂：“你要干什么？”




出丑（3）

四周围很吵，到处都是喧哗的人声，没有人顾得上我们，就算是注意到了，也不过是当了我们是一对情人，大庭广众之下打情骂俏。那陌生男子，仍然站了在我跟前，坚持着，不到黄河不死心，“你看看你裙子后面嘛。”他说。


    我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我的裙子后面有什么？


    我把我的头转到后面，瞧瞧我的裙子后面到底有什么东东，如果什么东东也没有，我想，我要不要在男子脸上来一个五指神功？不想，我不看则已，一看不禁就脸红耳赤，无地自容，恨不得找了个地缝，一时三刻的钻了下去，永永远远不要出来了。


    天！


    老天！


    我的裙子后面，在屁股的地方，有着一个铜钱那样大的血迹，在雪那样白的裙子衬托下，那么明晃晃的，突兀地映入眼内。啊，血染的风采了。


    “大姨妈”什么时候来的？


    怎么我不知道？


    怎么一点感觉也没有。


    我反应过来的第一件事，便是火烧屁股那样跳了起来，很盲目地往前冲了几步。想想不对劲，光天化日的，人山人海，人来人往，熙熙攘攘，我能跑到哪儿？难道，要他们都欣赏我白裙子那片血染风采不成？


    我连忙又退了回来。


    想了想，觉得很不安全，为了不给来往的人看到，我倒着走，一步一步往了墙角那边靠，很驼鸟方式的把那裙子血染风采那面紧紧贴近墙角。


    我应该怎么办？


    是不是就这样傻傻的站着，站到天黑？等别人全都走光了，我才能回家？但现在才是上午，十一点的时间不到，如何才能等到别人下班，等到别人走光？我手足无措，哭丧着脸，却无计可施。


    那陌生男子，很不识事务的走了近来，咧开嘴，“美女。”他又再叫我。


    他是不是要看我笑话？或侮辱我？我又是急，又是窘，又是惭愧。片刻之间，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些什么，走开也不是，不走开也不是，急得团团转。




出门遇到大帅哥（1）

我唯一能做的，便是狠狠地瞪着眼前这个陌生的男子，一脸的恼羞成怒，气急败坏。我想骂：“喂你的头！快滚你妈的蛋去！”但最终，我还是没有骂，怕招来别人的注目，到时候我更是无地自容。因此我只是紧紧咬着嘴唇，默不作声。


    我觉得我真倒霉，真他妈的丢人现眼。


    是，很丢人现眼。


    有一种被扒光衣服，爆光市井的耻辱。


    男子看着我，眼睛中有着一种莫名的火花在幽幽地燃烧着。忽然，他说：“你等我一下，我很快就回来。”他转过身子，朝了门外大踏步走去。很快，就穿越过人群，没踪无影。


    我呆呆地站着，不知所措。


    该死的白裙子！


    该死的杜守恒！


    这杜守恒，给我买裙子也不懂得买条黑色的，买白色的干嘛？如果裙子是黑色的，“血染风采”再多些，别人也看不出来。什么我穿了白色的裙子像小龙女？此刻，我比梅超风还要梅超风。


    正在咬牙切齿间，刚才那个陌生男子回来了，手里多了一个袋子。他走到我跟前，把了那个袋子递给我，“里面有一条新裙子，不知道尺寸合不合适，拿去换吧。卫生间就在你身后不到十米的地方。”男子说。


    我红着脸，接了过来，低着声说：“谢谢！”


    连忙窜去卫生间。


    那男子牛高马大的，想不到那么细心，除了帮我买裙子外，还买来了一包护舒宝。想到一个陌生的男人，竟然跑去帮我买卫生巾，我的脸，忍不住又涨红了起来。那裙子，倒也是优雅洋气，是一条浅浅蓝的伞状大摆牛仔长裙，层层拼接，腰间有米色麻料腰带，优闲而又不失飘逸大方。这裙子，尺寸刚刚好，不大不小。


    我出来的时候，那男子已不见了。


    这个时候我才想起来，晕，我忘记问他名字了，也忘记问他，这裙子是多少钱——亏我刚才还当了他是流氓，成了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我张望了一下。既然找不到“救命恩人”，那就先忙正经事，先去应聘找工作再说了。




出门遇到大帅哥（2）

先后排了两个招聘摊位的长队，轮到自己了，就仿佛上战场那样，接受那些招聘用人单位人员这般又那般的提问。最后，他们都用了愦憾的语气对我说：“对不起，你的条件不符合。我们公司招有一定工作经验的。”仿佛全世界的人除了我，人人的工作经验都是从娘胎带出来的，一出生就有的。


    很令人气馁。


    我又去另外一个招聘摊排队。


    明知道没有希望，可我还是幻想着从天下掉下来一个馅饼落到我头上，让我幸运地捡了去。真的，怎么会有希望？那是痴心妄想。我排队的这家企业，可是本市一家著名的房地产公司。现在他们招聘的主要是销售人员，二十到三十名不等，另外还招聘市场调研三名，策划人员三名，财务人员一名。


    财务人员才一名哪。


    天晓得，人家要求的条件高到哪儿去。


    好不容易才轮到我。我毕恭毕敬地把我填的表呈上去，又再毕恭毕敬翻出所需要的证件，耐心地等待着，接受他们像犯人一般的盘问。我对面，坐着二男一女的主考官，中间那个不知道低头在看些什么东西，手中的资料挡住了他大半边脸孔，只看到他一头漆黑的短发。


    “叫什么名字？”那女的开始问我。


    “丁诺拉。”我回答。


    “以前在哪儿工作过？”她又再问。


    我又再回答：“一间饮食公司。”


    她又再问：“工作时间有多长？”


    我说：“七个月。”


    那个坐了在中间，一直低头看东西的男人忽然抬起头来，开了腔：“丁诺拉，原来你是学财务的呀？有兴趣来我们公司工作么？”声音很熟悉。我抬眼看了过去。他正在笑嘻嘻地望向我，一张英俊的脸，褐色的皮肤，眉毛浓浓，鼻子极挺，嘴唇很薄。


    我一呆，“是你！”我失声。


    是刚才买裙子和护舒宝给我的那个男子。他还在笑：“当然是我，不是我又是谁？”


    刚才向我提问题的中年女子也看他，笑：“邹经理，原来你们认识啊？怎么不早说？”


    我睁大眼睛。


    他是经理？


    哎，真看不出来，那么年轻。还那么帅。




邹天雷，原来我见过他（1）

那个陌生的男子，姓邹，名天雷，是房地产公司销售部的经理。那天我运气奇好，出门遇到大贵人，邹天雷笑嘻嘻的一句“我和丁诺拉是很熟的朋友”，结果那中年女子就没有问我“你有多长的工作经验”，而是很爽快地招聘了我，让我拿了公司唯一招聘的一个财务人员名额。


    后来邹天雷对我说：“丁诺拉，在这之前，我们还见过一次面。”


    我眨眨眼睛，想不起来什么时候见过他了。


    天，邹天雷不会是说，在梦里吧？


    在我心惊胆跳之中，邹天雷说：“在一间西餐里。”


    西餐店？我疑惑，想了半天，终于想了起来：“啊，是你！”


    啊是，我和邹天雷见过面，是在我二十二岁生日那天。


    林朝辉忘记了我生日，傍晚的时候打电话给我。他说，他要在公司加班，得晚些才回家，不回来吃饭了。结果我很生气，当场就把电话摔了。要知道，为了庆祝我生日，我专程请了半天的假，回家做了一桌子丰盛的菜，还备了两杯满满的红洒，开了细细的悠扬动听的音乐，计划要和林朝辉烛光晚餐。


    谁知林朝辉说，丁诺拉，晚饭你一个人吃吧。


    我气了个七窍生烟。


    气昏了头的我，无法克制自己的情绪。摔下了电话后，我冲到了桌子前，气急败坏的，一下子把饭桌掀翻了起来。满满一桌子的菜，还有倒好了的红酒，顿时便“哗啦啦”的跌落到了地上，青的，红的，白的，绿的，五颜六色的落满了一地，狼藉一片。未了，我还不解恨，拿起了旁边的椅子，高高抬起来，狠狠地用力往地下摔，摔了个五马分尸。


    我冲出了门去。


    我像了个孤魂野鬼般在大街头逛了大半天，走那像永远走不完的街道。夜来临了，月亮出来了，我抬起头，看到水银白的月光流泻下来，一串串地落到了我的心底，慢慢的，在翻转，抽动，痉挛，九曲回肠。


    林朝辉，他怎么可以忘记了我生日？


    怎么可以？




邹天雷，原来我见过他（2）

那个时候我不知道，林朝辉不但忘记了我生日，连我整个人，也准备要忘记了。谁叫我没钱？又没有一个有权势的老爸。而且脾气又奇差。


    我在大街上不知道走了多久。后来走累了，感觉到肚子很饿，忽然想起，我还没有吃东西呢。于是我便去了附近一间西餐店，安慰一下我饿得“咕咕”直叫的肚子，顺便自己祝自己生日快乐，不要年年有今天，岁岁有今日。由于进去的时候时间已晚，人家快要打烊了，西餐店内冷冷清清的，就那么的三二个顾客。


    有低低的萨克斯传来，轻轻地飘在周围，郁郁寡欢。


    我也郁郁寡欢。 


    我把盘子里的牛排，当作了林朝辉，狠狠地切。切了个七零八碎。切一块，我就吃一块。又再切，我又再吃。一边咬牙切齿。


    离我不远的坐位里，有一个高大，褐色皮肤的年轻男子，一直拿了目光朝我看。


    他也像了我一样，也是独自一个人。当我吃到第九块牛排的时候，他终于忍不住，走了过来，狗拿耗子多管闲事地对我说：“美女，我知道我不该打扰你。可是，你能不能不要这样吃牛排？”


    我不理他。


    我怎么吃牛排与他何干？


    要他管？


    我拿着筷子，挟着第九块牛排，往了嘴巴里塞进去。年轻的男子忍无可忍，一把抢过我的筷子，摔到了桌子上。“美女，吃西餐不要这样子吃，你应该是左手拿叉子，右手拿刀。”他教我，当我是刘姥姥进大观园。


    我心情不好，他刚好撞到刀口上，我骂他：“我用筷子吃牛排，用左手拿刀，关你什么事？”


    年轻男子笑了：“不关我事，但我还是想说。”


    我又再骂：“神经病！”


    然后我把了牛排，端到另外一张桌子上去吃。那张桌子，离那个年轻男子远远的。他看不到，就不来多管闲事了吧？我不想与陌生男子搭讪。我对陌生男子没兴趣。林朝辉虽然惹我生气，但那个时候，他在我心目中，是除却巫山不是云。我觉得，林朝辉是最好的，没有人比得上他。


    那个年轻男子，便是邹天雷。




帅的男人，都不是好东西（1）

“小姑娘。”


    “嗯？”


    “那个叫邹天雷的，长得怎么样？”


    “挺帅的。嗯，笑起来的时候，有点像年轻时候的汤镇业。你可知道当年的汤镇业？那个时候的他，可是翩翩佳公子一个，眉眼如画。我最喜欢他的眼睛，含情脉脉，却又略带邪气，还有他脸上似笑非笑的表情，特别迷人。”


    “他结婚了没？”


    “不知道，好像没。”


    “你喜欢他吗？”


    “我干嘛要喜欢他？”


    “那他喜欢你了没？”


    “切？人家干嘛要喜欢我？”


    “人家干嘛不要喜欢你？你又年轻，又漂亮，又可爱。”


    “杜守恒，你无不无聊？”


    “小姑娘，我关心你啊，我为你着想，怕你再给哪一个帅哥骗了，到时候又再呼天抢地的伤心。小姑娘，我告诉你啊，长得帅的男人，都不是好东西，他们都是吃着锅里看着碗里的，花心得很，最好要离他们远点，以免惹火烧身。听到没有啊？小姑娘？”


    “切！”


    杜守恒是吃饱了饭给撑着的没事干，胡思乱想，忋人忧天。要知道，我和邹天雷虽然是在同一间公司，却不同一个部门，我和他见面的次数并不多。而且，人家也见不得对我有兴趣，我到公司一个多月了，才见过他两次面。


    一次邹天雷和公司老总在一起，眉飞色舞说着些什么，神采飞扬的样子。


    公司老总，叫王乐怡，一个美貌与智慧并存的女子。四十左右的年龄。都说我长得像王祖贤，其实，我不过是眼神和气质有点相似而已，五官并不是很神似。而公司老总，她才是王祖贤的翻版，虽然不年轻了，有着岁月走过的痕迹，可她还是美得惊心动魄，特别是那双楚楚动人的大眼睛，怎一个一个销魂了得。


    邹天雷和她正说着话，在公司的走廊里，边说边走着。


    邹天雷的样子，神采飞扬。


    我低头，故作没有看到他们，拿着一叠帐单，假装看着，从了他们身边快步走过。


    不知道邹天雷发觉我路过他们没有。




帅的男人，都不是好东西（2）

老总是注意到了，我感觉到她的目光盯了我看，他们说话的声音突然戛然而止。接着，是老总的声音问：“咦，刚才走过的那个小姑娘是谁？是我们公司的吗？但好像我还没有见过。”语气很惊讶。真是奇怪，堂堂一个公司老总，按理来说，也见过大场面，怎么会为一个没有见过面的小小员工而大惊小怪？


    “谁？哦，她——”邹天雷的声音也落到我的耳朵里：“她叫丁诺拉，是上次在人才市场招聘来的啦，在财务科。”


    “你这小子，是不是看到她漂亮了，所以招她来？”老总开玩笑的声音。


    “不是啦，小人怎么敢？她是学财务会计专业的，条件符合公司要求。”停了一会儿，邹天雷用了吹捧的语气，再接着说：“公司里有一个大美女老总坐阵，再漂亮的人，也给压下去了。”邹天雷没大没小的开玩笑。


    我没有回头，装作没有听到。


    我不敢搭腔。


    我不过是一个低级员工，低得不能再低那种，还是在试用期阶段，怎配了和大人物说话？搞不好，给别人看到了，误会了去，还道我是马屁精。还是小心谨慎点好，以免落人口柄，吃不到羊肉一身骚。


    第二次看到邹天雷，是在电梯间。


    因为是月底，公司结帐期，工作有点忙，做不完的，要加班。待我完成手上的工作后，已超出了下班时间一个多小时了。然后，我在等电梯的当儿，看到了邹天雷。邹天雷也等着电梯。


    邹天雷含笑与我打招呼：“丁诺拉，还真巧。”


    我也微笑：“是啊，还真巧。”


    邹天雷问：“是不是加班了？这么晚才回去。”


    我说：“嗯。”


    “丁诺拉，你在公司还习惯吗？过得好吧？”邹天雷又问我。


    “习惯。过得还好。谢谢！”我的声音礼貌而又客气。


    电梯来了，我和邹天雷走了进去。电梯门徐徐地关上。在电梯内，只得我和邹天雷两个人。不知道为什么，我忽然感觉到，电梯里的空间很窄小，窄小到我和邹天雷的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会错了意，表错了情

邹天雷看着我，还是一脸的笑容，“丁诺拉，你的裙子——”他张了张嘴，突然说。


    我一听此言，顿时给吓得屁滚屎流。


    我的裙子又怎么啦？又出状况啦？


    我连忙转头，往了裙子后面张望。这次我穿的是职业套装，白色的衬衣，过膝的浅蓝色西装裙子，很端庄。我回头瞧了大半天，也没发现什么不对劲，忽然想起，我的“大姨妈”刚结束没多久，怎么会出现“血染风采”？


    晕，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这次，我会错了意，表错了情。


    邹天雷看到我的动作，忍不住好笑，他说：“丁诺拉，我是想说，你的裙子很漂亮。”顿了一顿，他像解释什么似地说：“想不到，你穿短裙子也好看。”


    我涨了个满脸通红，尴尬着。“谢谢。”我低声地说。


    邹天雷把双手插在裤袋里，一边饶有兴趣地看着我，嘴角隐隐约约溅出了笑意，仿佛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暧昧，邹天雷说：“丁诺拉，你真可爱。”


    我的脸，又红了。


    我哪是可爱？我是白痴才对。


    一点脑子也不长。


    下了电梯，走出公司门口的当儿，邹天雷又叫住了我，“丁诺拉，你家住在哪儿？我有车子，如果顺路，我送你回家去。”邹天雷说。


    我摇头，“不用了，谢谢。”我说。


    邹天雷扬起一角眉毛，脸上似笑非笑：“怎么？怕男朋友看到了吃醋？”


    “我没有男朋友。”我急忙地说，像了要表白什么一样。说完了又觉得不对劲，我不知道杜守恒算不算是我的男朋友。但，杜守恒并不是我结婚的对象。真的，我怎么能够嫁给杜守恒？我一点也不爱杜守恒。尽管杜守恒给我很温暖的感觉，我也贪婪那种温暖。


    “那为什么？”邹天雷追根究底地问。


    我支吾了一下，撒了个谎：“我还没回家，我还有一点事要办。再见。”


    赶紧匆忙地走了。




我觉得我贱

公司的同事，还是维持一点距离好。


    邹天雷是有了女朋友的人。我没有见过，是听云姐说的，就是在那次招聘会，向我提问题的中年女子。她旁敲侧击问了我很多次：“丁诺拉，你和邹天雷是什么关系？你们认识多久啦？”八卦得很。


    我也回答了很多次：“没认识多久，见过一两次面。普通的朋友。”


    云姐不相信，眼里全是怀疑。最后，她话是有话说：“小心了，邹天雷是出了名的女人杀手，凡是漂亮的女孩子，他都不会放过。哎，也亏了他女朋友，跟了他这么多年，忍得了他四处沾花惹草。”很打抱不平的样子。


    我很惊震，邹天雷，真的是这样么？


    看来，杜守恒说得对，长得帅的男人，都不是好东西，他们都是吃着锅里看着碗里的，花心得很。——像了林朝辉。林朝辉也花心。


    我还是忘不了林朝辉。


    当年我爱他的多深，现在我就恨他有多深。


    有时候作梦也梦到他。梦到他结婚了，我哭着，穿上了我二十二岁生日自己送给自己的那条羊羔绒白边的红色花纹雪纺裙，还有红色的高领毛衣，红色的靴子，因为他说过，我这样打扮很漂亮，像了新娘子。然后，我去找他。我质问他，你们在哪儿举行婚礼？在哪儿办酒席？你为什么和别人结婚？为什么新娘子不是我？


    我伤心欲绝，一边哭一边问。


    梦中的林朝辉，没有回答我。他早说过，他不爱我了。因此，他不屑回答我。


    哭着哭着，我就醒了。醒来发觉枕头湿了一大片。


    我觉得我贱，真的真的很贱。我老是忘不了林朝辉，我老是想着林朝辉。尽管每次想起他来，我总是咬牙切齿的，恨不得披他的皮，抽他的筋，吃他的肉。但我还是想他。不可抑止地想。无休无止地想。


    我知道，我是除却巫山不是云。


    也许，除了他，我不会爱上任何男人了。


    但又如何？他还是不要我了。




“我老爸”，姓杜，名守恒（1）

世上只有被埋没了的天才，没有被埋没了的美女。


    林朝辉不要我，自有要我的人。并不是每个男人，都是有眼无珠。因为外形好，我并不缺乏追求者。那个追求我的男孩子，也是公司的同事。我刚到公司的第一天，他便瞄上了我，然后迫不及待走到我跟前，自我介绍：“你好，我叫莫子谦，是策划部的。”


    我礼尚往来，也自我介绍：“我叫丁诺拉。”


    莫子谦说：“啊，好名字，人如其名。”


    莫子谦年龄和我差不多，个子比我高点，性格很张扬，不是很帅那种，也不难看。我不讨厌他，也不喜欢他。后来混熟了，他便约我出去吃饭，我没去，理由是：“我老爸在家做好了，等我回去吃。”约我出去看电影，我说：“我老爸吩咐我，要对男人留个心眼，不要乱答应人家，特别是晚上出去看电影。”于是，莫子谦赞我：“丁诺拉，你真乖，看得出来，你们家的家教很好。”


    我只是微笑。


    “我老爸”，姓杜，名守恒。


    杜守恒。


    其实，杜守恒也没有约束过我，他没有约束我的理由。我们虽然同居着，但他是他，我是我。他不属于我，我也不属于他。我知道，我迟早是要离开他。只是，不是现在。现在离开也不是不可以，毕竟我有了工作，有了收入，虽然钱不多，省吃省用，也能过日子。可住在杜守恒家里，也没有什么不好，有人关心着，有个说话的人。


    有时候我也想，如果这样住上一辈子，也没有什么不可。但心中，总是不甘。真的，要嫁人，也不能选了杜守恒来嫁呀。我们两人之间相差的距离太远，仿佛是两个世界的人。要嫁，也嫁个旗鼓相当的吧？比如年龄，比如身高，比如学识，还有，杜守恒是一个还没有离婚的男人——哪怕我一无所有，但从心底里，还是认为我和杜守恒在一起，是委曲了我。


    莫子谦见过杜守恒。




“我老爸”，姓杜，名守恒（2）

那天早上，我睡觉睡过头了，闹钟响的时候，我还和周公约会着，梦到过年了，邻家的小屁孩放鞭炮。鞭炮放完后，我又再沉沉的睡去。直到杜守恒在外面敲门：“小姑娘，今天不上班？休息么？”吓得顿时醒了过来。


    日上三竿了。


    我急得团团转。


    天，怎么办？要迟到了！我怎么可以迟到啊？好不容易找了工作，三个月的试用期还没过，就迟到早退，给别人不好印象，怎么可以？


    看到我脸不洗口不漱，手忙脚乱的穿上衣服，手忙脚乱拿过包包，一阵风要冲出门去，杜守恒就好心肠地说：“小姑娘，用不用我送你去公司？”


    我求之不得，连忙说：“好哇好哇。”


    杜守恒自己做老板，不需要准时上班，他爱什么时候去就什么时候去。


    我在的那间房地产公司，与杜守恒的制衣厂，是相反方向，在了城市的一南一北，来往得要一个小时。因此我每天上班，总是挤公车，虽然杜守恒愿意送我，还口口声声说，不过是举手之劳。可我不肯。一来我不想麻烦他，二来公司的同事看到了，我不好解释。


    结果，无巧不成书，还真的给同事看到了。


    偏偏那个同事，是莫子谦。杜守恒在公司附近放我下车的时候，莫子谦开了他那辆雅马哈来上班，刚好到那儿，他停下了车子，好奇地睁大眼睛，朝了杜守恒看。杜守恒开车走后，莫守恒便开了雅马哈到我身边，掀起了头盔，不可置信问我：“丁诺拉，那人是你老爸么？”


    我装了若无其事样子，“嗯”了一声。


    莫子谦说：“好年轻哦。”


    我只好解释：“他结婚早，而且样子年轻，不显老。”


    莫子谦还在狐疑：“你长得不像你爸。”


    我看了他一眼，抢白他：“我长得像我妈！不可以么？”


    莫子谦连忙陪上笑脸：“当然可以！当然可以！”他讨好我，又再说：“丁诺拉，你妈是个美女吧？你还真的会长，挑了优点来长。”


    我不忿：“喂，好歹我老爸年轻的时候也是个美男子！”——杜守恒年轻的时候，确实是长得不错，我看过他的相片。至少，比莫子谦好看得多。




我像了野兽那样

后来，我心情好了，便口无遮拦地学给杜守恒听。我一边“咕咕”地笑着，一边说：“我竟然脸不红，心不跳，说得很煞有介事，好像你真的是我老爸一样。而那小子，居然也相信了。”我说这话的时候，躺了在杜守恒的床上。我和杜守恒，刚刚结束了一场床上运动。


    我和杜守恒，像了老夫老妻，一个星期固定来两次。有时候，是我到他房间去，在他大床上。有时候是他到我房间来，在我的小床上。


    每次，我仍然叫得欢。


    每次，杜守恒仍然是“快三秒”。


    而那天，我不再“啊啊”的乱叫了。我忽然觉得，我找到了点感觉。杜守恒吻着我，爬在我身上压着我的那瞬那，莫名的，我就有了一种痒酥酥的，仿佛电流那样的，可以称为“快感”的东西，从了我的小腹传到我的全身，野马奔腾般的冲击着我，我的身体，就潮湿肿胀，不禁亢奋了起来。


    奇怪，这种感觉，是从来没有过的。


    第一次，希望杜守恒不要“快三秒”。


    我不但没有像往常那样叫，还像了野兽那样，忽然的按住了伏在我身体上面的杜守恒，反身的，把他压在身下——这动作，是很久很久以前，我是从三级片里学来的，很久很久以前，我曾经在林朝辉身上实施过。


    杜守恒的眼睛，顿时闪过惊喜的光芒，身体，立即有了更加强烈的回应。


    那次的床上运动，是百次“快三秒”的时间。


    事后，窝在杜守恒怀里，我就说起了莫子谦。我说：“怎么办？明天是莫子谦的生日，晚上叫我去他家开Party，你说，我到底是去还是不去？”


    杜守恒搂了搂我，慢条斯理地说：“你想去就去吧。”


    我紧紧盯了他，问：“你想我去？”


    杜守恒说：“不是很想，但你有你的自由……小姑娘，你明白我的意思。”


    我突然推开了杜守恒，“我不明白，你说，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大着嗓门儿问。


    杜守恒叹了一口气，说了一句没头没脑的话：“小姑娘，我老了。”


    “我当然知道你老。”我说。


    “我比你老得多。”杜守恒又再叹一口气。


    “我知道你比我老得多。”我又再说。


    杜守恒不想和我争执下去，换了话题，“小姑娘，那个叫莫，莫什么的男孩子，他会不会真的认为，我就是你的老爸吧？”


    结果，我生气了。一股莫名的怨气，不知来路去处，突兀地冒出来。我紧紧地咬住了嘴唇，什么话也不说，就“嗖”的一声下了床，甚至衣服也不穿，就光着身子，“叩叩”地冲回到我的房间去，大力地关上了门口。


    我不知道我气些什么。


    大概，是因为杜守恒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莫子谦追求我

第二天刚好是周末。下班的时候，我还是去了莫子谦的家。反正又不单单是我。还有六七个同事，三男四女，挤了二部的士，浩浩荡荡向莫子谦家出发。


    莫子谦一个人，住了一间一百来平方米的楼中楼房子。那是莫子谦大学毕业那年，他父母送给他的礼物。


    莫子谦家里有钱，是先富起来的一部分人其中之一。他的父母在乡下，开了一间木器厂，捞得风生水起。作为独子的莫子谦，却不愿意子承父业。他从三岁的时候开始，便给他父母塞到这个城市来读贵族学校，早已习惯了城市的繁华喧闹，灯红酒绿，他又怎么愿意回到乡下，过着冷清而又寂寞的日子？他的父母也不介意，在他们根深蒂固的传统思想中，老子挣钱儿子享福，天经地义的事。


    我们坐了在莫子谦家楼上的大露台里。


    露台很大，三十多平方米，装修得很漂亮，外围全用钢化玻璃围起来，地面用了绿色的防草地地毯，摆放着茶几，休闲沙发，旁边放了一盏立式的可调金属拉杆地灯。外围的玻璃内部是用卷帘的窗帘，晴天的时候把窗帘都拉起来，能够充分享受阳光浴，晚上可以看月亮，看星星。


    公司里有六七个同事，还有莫子谦的四五个朋友，十几个人，挤满了一桌子，倒也济济一堂，热闹非凡。


    有同事把嘴巴放到我耳朵边，羡慕：“丁诺拉，像了莫子谦那样的男人，有什么不好？打灯笼也找不到。”


    全世界的人，都知道莫子谦追求我。


    全世界的人，都认为我有眼无珠。


    都说贫穷夫妻百事哀。有情又怎么能够饮水饱？真的，在如今物欲横流的社会，一个男人的家底，很重要。如果嫁得好，男人有钱，可以少受很多的苦。莫子谦也算得上是个难得的好青年，不吸烟，不喝酒，不赌博，没有什么不良的嗜好。


    为什么不答应他？




丁诺拉，做我的女朋友（1）

刚到九点的时候，杜守恒便给我发来短信，他问：“吃饱饭了没有？”


    我回他短信：“饱了。”


    杜守恒很关心的样子，“现在你在干什么？”他又问。


    “聊天。”我实话实说。


    杜守恒的短信再发过来：“我在你那附近。你回去没有？如果回去，我接你回家。”


    我看了看四周，虽然每个人都吃饱了，但都兴致勃勃，有的帮忙收拾碗筷，有的帮忙搬椅子，说一会儿还有节目，搞一个好玩的有趣的Party。反正莫子谦家的露台，是在这幢大楼的最顶层，下面是自家的房子，再吵，对周围影响不大。


    “你先回去吧。”我给杜守恒发短信。


    过了一会儿，杜守恒的短信又再发了过来，“反正我也没有什么事，回去闲着也是闲着，干脆我就在附近等你吧。”杜守恒好脾气地说。


    我想说：“不用了，我还不知道我什么时候回去。”字还没有打完，莫子谦的朋友便为莫子谦捧上生日蛋糕。莫子谦二十五岁，那只大大的奶油巧克力蛋糕，便插了密密麻麻的二十五支生日蜡烛。


    然后唱生日歌。


    然后熄了灯。


    众人拍着手，兴奋地嚷嚷着：“许愿！许愿！许愿！”


    烛光里的莫子谦一张脸，忽暗忽明，一双眼睛黑森森幽磷磷的，如恐惧片里半夜跑出来的鬼。近在咫尺，远在天涯。一时间，昏晕莫辨。他诚心诚意地合上双手，低着头，黑森森幽磷磷的眼睛不见了，只见到他的嘴巴，一张一合，念念有词：“我希望丁诺拉答应我，做我的女朋友！”说完了，便一一的吹灭了蜡烛。


    有人开了灯。


    我发觉，所有的人都静了下来，齐齐地朝了我看。有那么的两二秒钟肃静。后来，不知是谁，带头鼓掌起来，还吹了口哨。别人也跟着拍手，大笑。“劈里叭啦”的掌声，还有欢笑声，顿时充斥了小小的空间。气氛很是热烈。




丁诺拉，做我的女朋友（2）

我的脸，涨红了起来。


    我不知所措。


    莫子谦看着我，表情如舞台上的罗密欧，也不怕肉麻，当了众人面前，“丁诺拉，我爱你！做我的女朋友，好不好？”莫子谦说。


    众人又再拍起手来，掌声雷动。


    他们齐齐说：“丁诺拉，快答应啦！”


    “丁诺拉，好幸福，好浪漫哦！”


    甚至有调皮的人，迫不及待地帮我回答：“莫子谦，我也爱你！我答应，做你的女朋友！永永远远在一起！”


    笑容僵了在我脸上。我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晕，要我怎么回答？当众说“不行！不好”？莫子谦喜欢我，并不等于我喜欢他。我对莫子谦，并没有那种感觉。没感觉的人，又怎么可以做情侣？


    正在尴尬间，想着应该如何拒绝。突然我的电话轰天动地响了起来，是杜守恒打过来的。这杜守恒，还真的是及时雨。没想到，需要他的时候，他便出现了。我欢天喜地接过电话，轻轻一声：“喂。”无限娇慵。


    “你还要玩到什么时候？”杜守恒在电话那边问我。


    众目睽睽之下，我的声音像撒娇，“讨厌啦，你不用等我啦。你先回去嘛，我又不是不识得路回去。”不知道别人起鸡皮疙瘩了没有。反正，我身上的汗毛，一根根地立起来了。


    杜守恒说：“那我不等你了。我先回去了。”


    我说：“嗯，知道啦。路上小心哦。”放下手机，我脸上故意的，浮起了甜蜜的笑容。


    一切尽在不言中。


    众人面面相觑。


    莫子谦脸上现出失望神色。不过，他也够潇洒，耸耸肩，“怎么我喜欢的女孩子，都名花有主？”一边伸伸舌头，还有兴致开玩笑：“丁诺拉，记得哦，我报名排队做你的候选男朋友。如果那天你看你的男朋友不顺眼了，飞了他，记得来找我哦！我温暖的怀抱，永远向你敞开着。”


    众人笑成一团。


    我也忍不住笑。




玩到半夜三更，成何体统（1）

那天晚上玩得很晚，玩到午夜两点我才回去。回去后，站在门外开了很久的门。刚开始的时候以为自己喝多了，看花了眼，所有的钥匙都插了个遍。后来才发觉，原来门是被反锁了。


    我按了门铃。


    按了一会儿，忽然的，我无名火就起。凭着酒气，我抬起了脚，“哐啷哐啷”地用力踹了那防盗铁门，尽管踹得脚疼，还穿了新鞋子，但我不管，还是踹了一脚又一脚，一次比一次用力。也不怕夜深人静，也不怕吵了左右邻里。踹了好一阵，门终于打开了，露出了杜守恒一张满腹怒气的脸。


    我比他还怒气，一把的推过站在门口的他，一阵风的冲进屋子里去。


    杜守恒关了门口，跟了我过来，“怎么这个时候才回来？”杜守恒也不解释，他干嘛要反锁门口，反而兴师问罪追了我问。


    我气得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关你什么事？要你管？”我狠狠地说，一边踢了鞋子，大力地扔了手提袋。


    杜守恒给我这么一声么喝，顿时理不直，气不壮。他低声的，独自嘟囔：“一个小姑娘人家，怎么这样不自重？就是和人家约会谈恋爱，也要看看时间吧？真是的，也没个分寸，玩到半夜三更才回！成何体统？”


    我斜了眼睛看他，气势汹汹：“谁说我约会谈恋爱了？”


    “你呀，那个叫莫，莫子谦的，不是追求你么？”杜守恒说。


    “他是追求我了。”我没否认。这也是事实。


    “对吧？人家是追求你了，还不承认是和人家谈恋爱。”杜守恒说：“谈恋爱就谈恋爱呗，也不是什么见不得光的事儿！但一个小姑娘家，第一次约会就往别人家里钻，成什么样子？都不懂得自重一点！”


    我不怒反笑，我说：“杜守恒，我不是第一次见到你，就跟你回家？”


    杜守恒强词夺理：“但在这之前，你便认识我。”


    我提醒他：“我也认识莫子谦呀，我们还是公司的同事。”




玩到半夜三更，成何体统（2）

杜守恒给我呛得说不出话来，瞪着眼干着急。张口结舌了半天，突然，杜守恒用了孩子一样的语气说：“那不一样，我是好人。”


    他？他杜守恒是好人？我靠！一个四十岁的生意男人，竟然自称自己是好人。如果他真的是好人，那天底下的好人，都给死光了。


    我紧紧地咬住了嘴唇，想笑。可又不甘服软，只有狠命地咬牙，坚持着别笑，腮帮子几乎都要咬出了血，才勉强挺住。


    大概是看到我的眼睛里露出了若隐若现的笑意，杜守恒的脸色也柔和了下来，“是莫子谦送你回家的吧？”他问了别的问题。看形势，估计他不弄清楚明白，他是不肯放过我去睡觉的了。


    “不是，我自己一个人打的回来。”我说。


    “咦，他到底是不是男人？竟然让你一个人回家。”杜守恒的声音匪夷所思。


    我没气，瞪他一眼：“我自己一个人回家又怎么啦？在他家开Party的十几个人，难道他每个人都要送？”


    “十几个人？那么多。”杜守恒嘿嘿笑：“我以为就你和他两个人。”


    “废话！”我说。


    “好玩么？”杜守恒又再问。


    “不好玩。”我说。


    “不好玩那你干嘛玩这么晚才回来？”杜守恒的问题多多。


    我彻底地被打败了，“好吧好吧，你告诉你。”我只好把来龙去脉说了个清楚，要不今晚不能睡觉的不单单是杜守恒，还有我，“莫子谦当众向我求爱了，我当众拒绝了他。如果我再早点走了，好运岂不是太不给他面子了？”


    杜守恒听我这么一说，顿时开心起来：“小姑娘，为什么拒绝？是不是因为我么？”


    我狠狠地瞪他，狠狠地说：“对，因为他比你丑。”末了，又再补上一句：“他还你还要讨厌！”


    杜守恒眉开眼笑。


    一个四十岁的男人，还这样孩子气。


    真无耻！




到底是亲情，还是爱情（1）

因为是周日，不用上班，我睡了个够。


    睡来的时候，太阳已高空照。估计是快到了吃午饭的时间，因为我听到了杜守恒在厨房里忙活的响声，还有一阵阵的饭菜的香气，扑鼻而来。那饭菜的香味，不闻则可，一闻就感到饥肠辘辘。我赶紧从了床上爬了起来。


    这个时候我才发觉，我昨晚居然澡都没有洗。


    嘿，越来越蓬头垢面了。


    在嗽口的当儿，我实在忍不住，一边伸了头，朝了厨房里瞧过去，看杜守恒到底做什么好吃的，这么香。啊，原来是糖醋排骨，还有西芹炒百合，田螺煲鸡，这些都是我平日里喜欢吃的。


    “醒啦？”杜守恒含笑问我，一边拿了碟子把糖醋排骨从锅里盛了起来。


    我说：“嗯。”


    杜守恒说：“老天，真服了你！牛仔裤绷得那么紧，也睡得着。”


    我不放过打击他的机会，捉狭地说：“因为我年轻，青春无敌。”


    杜守恒也不生气，“嘿嘿”笑，心情竟然奇好。他把了西芹和百合倒进锅里，边炒边哼着歌。是那首俗得不能再俗的《老鼠爱大米》。杜守恒的嗓音不错，典型的男中音，哼起歌来，声音倒有几分柔和。


    他有板有眼很深情地唱着：“如果真的有一天，爱情理想会实现，我会加倍努力好好对你，永远不改变。不管路有多么远，一定会让它实现。我会轻轻在你耳边，对你说，对你说，我爱你，爱着你，就象老鼠爱大米。不管有多少风雨，我都会依然陪着你。我想你，想着你，不管有多么的苦，只要能让你开心，我什么都愿意，这样爱你……”


    天！


    我翻翻白眼。


    真受不了他。


    越来越返老还童。


    吃完饭后，杜守恒收拾碗筷。我去清洁个人卫生，洗头又洗澡。因为昨晚回来的时候零晨二点多了，又和杜守恒吵了一场架，几乎吵到三点，后来困了，索性也没洗澡，衣服也不换，便倒到床上睡了。


    我跑到杜守恒卧室里的那间浴室里去洗，因为里面有个大浴缸。




到底是亲情，还是爱情（2）

我很喜欢那个大浴缸，果绿的颜色，放满了水进去，蓝蓝的，人躺在里面，看着白色的天花板，感觉是蓝天白云那样。——其实，我没有去看过海。我所在的城市，离另外一个海滨城市，只有二百多公里，走高速公路，不过两个小时多一点。但我没有去过，就像一首歌唱的那样：有钱的时候没时间，有时间的时候没钱。


    我很想去看大海。


    很想很想。


    我伸展着四肢，舒舒服服地泡在浴缸里。电热水器里开着暖和的水，一边细细的流着。浴缸内的水慢慢地溢了出来，流到地面，那潺潺的水流声，仿佛美妙动听的音乐。我感觉得很惬意，快活似神仙。


    这边轮到我哼歌。我唱起歌来不好听，嗓子沙沙的，还五音不全。我唱的是一首很古老的歌，《大海啊故乡》：“大海啊大海，是我生活的地方。海风吹海浪涌，随我飘流四方。大海啊大海，就像妈妈一样，走遍天涯海角，总在我的身旁……”


    “大海有什么好？全是腥腥的味。”杜守恒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进来。


    我没有关浴室的门。


    浴室门也没有什么好关的。我身上哪一寸地方，杜守恒是没有见过？就像杜守恒身上每寸地方，我都见过一样。


    我嘻嘻笑，很抒情地念着从一本书看来的一段话：“大海就像一首跳动的诗，每一个浪花都带着一个诗的韵律；大海就像一本深奥的书，每一页都描绘着一段动人的故事；大海就像一幅多彩的画卷，将海与天恰到好处地连接在一起。”


    “很想去看大海？”杜守恒问。


    “当然啰，作梦都想去。”我说。


    “小姑娘，那天有空了，我开车子，带去你。”杜守恒说。


    “真的？”我兴奋。


    “当然是真的。我什么时候骗过你？”杜守恒说。


    我又再嘻嘻笑。


    真的，我很快乐，快乐得可以用“心花怒放”四个字形容。




到底是亲情，还是爱情（3）

“杜守恒。”我叫他：“你过来。”


    “干嘛？”杜守恒狐疑地看着我。


    “你过来嘛。”我白眼看他：“光天化日的，难怪我会强奸你不成？”


    杜守恒忍俊不禁，“小姑娘，亏你还是个大学生呢，怎么说话这样粗俗？”一边走了近来。


    待他走到浴缸前了，我便指了天花板，问他：“你看，那是什么？”趁了杜守恒仰头张望的当儿，我突然从了浴缸里站了起来，用尽了全身力气，把了杜守恒拉了一下。杜守恒冷不防给我这么一拉，站不稳，一个踉跄，半个身子便跌到浴缸里，水花顿时飞溅了起来，他的衣服湿了大半。


    杜守恒半个身子在浴缸里，手忙脚乱地挣扎了一下，我又再伸手，用力一拉，再放手，又再一推。杜守恒整个人，摇晃了几下，就跌落到了在浴缸里，沉到水中。他“咕噜咕噜”的，被迫吐下了几口水，才从水中伸出头来，用手抹了一下脸上的水。


    我“哈哈”大笑，扑了上去，不由分说就脱了杜守恒的衣服。


    一件一件地脱，很快就把杜守恒脱了个精光。


    我说：“和我洗鸳鸯浴？”用了撒娇的语气。


    杜守恒啼笑皆非：“你这小姑娘，怎么这样顽皮？”


    我说：“我喜欢。”在浴缸里，在水中，我吻了杜守恒，一寸寸地吻，吻了杜守恒的脸，杜守恒的耳垂，杜守恒的脖颈，杜守恒的眼睛，最后，是杜守恒的嘴唇。我们两个人赤裸的身体，紧紧地贴在一起，几乎毫无缝隙。我一边吻，一边问：“杜守恒，喜欢吗？杜守恒，你喜欢这样吗？”


    杜守恒没有回答，只是摸了摸我的头发。


    我感觉到有一种温情，漫上了我心胸。


    我搂住了杜守恒的脖子，杜守恒也伸出了手臂环着我的腰。随着身体的依偎厮磨，杜守恒双手开始慢慢在我身上游走。杜守恒手指所到之处，带给我一片麻酥酥的感觉。我喜欢那种感觉。


    我把头埋了在杜守恒的脖子里，闻着他身上的气息。忽然间，我就产生了深深的眷恋，生怕这一切，马上就要结束。


    我叹了一口气。


    不明白，这到底是亲情，还是爱情？




谁是老鼠谁是大米

过不久，也是周末，杜守恒还真的带了我去海边。


    开了他那辆白色的丰田车去。


    我很开心，一路上不停地唱歌，从周杰伦的《千里之外》唱起，到林俊杰的《被风吹过的夏天》，再到王力宏的《大城小爱》，飞轮海的《谢谢你的温柔》。杜守恒也唱，他似乎很喜欢那首《老鼠爱大米》，唱了一遍又一遍，直把我的耳朵都听出了老茧。


    趁着杜守恒唱得口干，找水喝的空隙，我问他：“我和你，谁是老鼠谁是大米？”


    杜守恒想也没想，就回答：“我是老鼠你是大米。”


    “为什么？”我问。


    “因为老鼠爱上大米，大米没有爱上老鼠。”杜守恒说。


    “切！”我不满，呲牙咧嘴着，在鸡蛋里找骨头，“老鼠是真正爱上大米么？不过是老鼠肚子饿了，想吃大米，才会爱上大米。但老鼠把大米吃了，进肚子里消化后，大米成了粪便排出来，便成了废物了。”我振振有词，强词夺理。


    杜守恒一愣：“咦，这个我倒也没有想到。好像也是道理。”


    我得意了，骂他：“笨！猪都没你这样笨。”


    杜守恒说：“那我不唱《老鼠爱大米》了，我唱《夫妻双双把家还》。”


    我兴致勃勃，“我也唱。这个我会唱。”


    我先唱：“树上的鸟儿成双对。”


    杜守恒：“绿水青山带笑颜。”


    我：“从今再不受那奴役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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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守恒：“夫妻双双把家还。”


    我：“你耕田来我织布。”


    杜守恒：“我挑水来你浇园。”


    我：“寒窑虽破能避风雨。”


    杜守恒：“夫妻恩爱苦也甜。”


    我：“你我好比鸳鸯鸟。”


    杜守恒：“好比鸳鸯鸟。”


    我：“比翼双飞在人间。”


    杜守恒：“比翼双飞在人间。”


    两个小时多点的车程，一眨眼，便到了。这是我第一次看到大海。比我想象中还要漂亮。蓝蓝的天，蓝蓝的海，那种蓝，碧蓝碧蓝的，纯净，透明。海很大，一望无际，仿佛和天的那边连接了起来。有海风徐徐的吹过来，带着清新，温润，沁人心脾的气息。风中，还隐隐有海的呐喊和呢喃。举目四望，在很远的地方，偶尔看到一两艘船只，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上飘动着，就像羽毛一样。




男人吃这些，会生龙活虎（1）

我赤着双脚，走在沙滩上。沙滩上的沙细细的，洁白，细腻，柔软，温和的阳光照射下来，泛着银色的光芒。有小小的浪花扑了过来，一下一下地落到我的脚边，冰冰凉凉的，好舒服。


    我像了个孩子似的，快活地笑了起来。


    我的笑声，传得远远的，层层润进了空气里。


    杜守恒一直帮我提着鞋，另外一只手牵着我，把长长的海滩从头走到尾。那样子，无异于每一对情侣。太阳在高空挂着，阳光很灿烂，照着我和林守恒，我们的影子落在沙滩上，此起彼落，互相交织着，亲密无间的依偎在一起。


    走着走着，我突然就有了微妙的爱情错觉，一颗心轻轻地被撞击了一下，觉得很甜蜜，有一种幸福的感觉。一个男人，愿意这样做，总有关爱的成分吧？我仰起了头，海风把我那又再跑去剪短了的头发，吹了个七零八落。


    杜守恒边走边安排着行程：“小姑娘，我们先去吃海鲜，填饱肚子后再泡海水。泡完海水后我们便回去。”


    我白眼看他。中年人就是这点不好，无论做什么事都喜欢做计划，按计划办事。然后自以为是冠以美名：深思熟虑！俗一点的来说：成熟！真是的，做人为什么这么累？为什么不能随心所欲？为什么不是想干嘛就干嘛？


    我翘着嘴，抗议：“我要先泡海水再吃海鲜！”


    杜守恒说：“吃了海鲜再泡海水啦！肚子饱了才有力气游泳呀。到时候想泡多久海水便泡多久海水。”


    我想想，咦，也有道理。“吃完海鲜后，我要泡一整天的海水，泡到太阳下山，月亮出来。”我说。


    杜守恒“呵呵”地笑：“只要你喜欢，泡到什么时候都没问题。”


    海鲜在海滩附近的小餐馆里吃。我们选了一间露天的大排挡。大排挡里什么海鲜都有，无论是蟹，或虾，或鱼，或贝，都是新鲜的，装在四方玻璃缸里活着，想吃什么就点什么，按斤两算价钱。




男人吃这些，会生龙活虎（2）

杜守恒问我：“想吃什么？”


    我盯着四方玻璃缸各种各样的海洋生物，看了一会儿，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来，禁不住一脸的坏笑。我很恶作剧地说：“我想吃蚝，想吃虾，想吃蟹，就三样便OK。”本来还想更恶作剧，再点一个韭菜汤的，不过想想还是算了，来一个三鲜汤。


    杜守恒不知道我笑些什么，一脸的莫名其妙。但他还真的点了蚝，虾，蟹。他以为我喜欢吃。他吩咐了服务员，蚝是生蒸，虾是白灼，蟹是红烧。“够不够？不够再点。”杜守恒问我。


    我作了一个晕倒表情，“猪啊你，吃这么多。”我说。


    杜守恒好脾气地笑：“难得来一次嘛，肯定要吃到够。”


    我又再骂：“猪！”


    杜守恒又再笑。


    菜上来的时候，我一个劲地往了杜守恒碗里挟菜，一个劲地劝他：“多吃点，多吃点，这对你有好处。”脸上带了一种邪恶的笑容。


    杜守恒说：“你也吃多点呀。”想想，他觉得不对劲起来，一脸疑惑地看着我，问：“小姑娘，什么？什么我多吃点，对我有好处？你多吃，就没对你有好处么？”


    我终于忍不住，笑了个前仰后合，笑到眼泪都要出来了。笑完后，我把嘴巴放到杜守恒的耳朵里，偷声地说：“杜守恒，我告诉你，我点的这三样菜，据说，会增强男人下半身的功能。男人吃多了，会生龙活虎。”


    杜守恒听我这么一说，顿时惊得一愣一愣的，伸手指了我，半天说不出话来。要命的是，他险些从了椅子上跌下来，还咳了个惊天动听，眼泪鼻涕口水齐齐跑了出来。害得周围吃饭的人，都莫名其妙地朝了他看过来。害得杜守恒更狼狈不堪。


    我嘻嘻笑。


    事后，杜守恒埋怨：“小姑娘，你也太顽皮了吧？连我都捉弄。”但随后，他又说：“不过，我还是喜欢现在的你，活泼了，笑容也多了。刚见到你的时候，好像全世界的人都欠了你十万九千七的样子。”


    我微笑。


    我也知道我开心了许多，还胖了些。




我老得快，就不正好配你么（1）

吃完饭，便去买泳衣。我们去了附近一间很大的专门卖泳衣的商店。那儿挂满了花花绿绿的各种各样泳衣。刚刚走进商店门口，我就一眼瞄中了一款由玫红色，米色棕，褐色，三种颜色组成的比基尼。


    看到我走了近去，目不转睛盯了那比基尼看。那卖泳衣的女孩子，二十岁不到的年龄，连忙挂着一个职业性的笑容，迎了过来。为了推销商品，那女孩子也识得做人，口甜舌滑地一个劲赞我，说我皮肤够白，身材够好，个子又高，还一个劲地说，这款比基尼，简直就是为我量身而好，我穿上了，肯定漂亮得不得了。


    我当然知道我会穿得漂亮。


    这点自信心，我有。


    平日在家里，我常常穿了或黑色，或红色，或白色，与比基尼差不了多少的内衣裤，站了在镜子前，很自恋地欣赏着自己。镜子里的我，一张如花似玉的脸，皮肤白净而细腻，长脖子，小蛮腰，四肢修长柔软，最骄傲的是我的胸部，34C，坚挺，丰满，“横看成岭，侧看成峰”。


    我在想着，我要不要买这款比基尼？


    正在犹豫间，那边看男装泳裤的杜守恒，忽然三步并两步冲了过来，一把夺过我手中的泳衣，扔回给卖泳衣的女孩子。他的脸色黑黑的，有点微愠，“怎么能够穿这样暴露的衣服？这与不穿有什么区别？”语气带着责怪，好像这泳衣我已穿了在身上，好像穿了很伤风败俗似的。


    我不以为然，“有什么关系？”我说：“很多人还不是这样穿？”


    女孩子也附和：“对啊，很多人想穿，都没有这样的好身材呢。并不是人人都能穿，人人都穿得好看的。”


    我飞了一下眼睛看杜守恒：“听到没有？”


    杜守恒像没有听到，他没有回答我。他给我挑了另外一款泳衣，是黑红相隔，腰部印了一个白色的月亮，旁边围绕着几颗小星星，包得严严实实，密不透风的一件头泳衣，欧巴桑穿的那种。杜守恒说：“这件好。就要这件。”




我老得快，就不正好配你么（2）

我差点要吐血，抢了过来，扔了。一边没好气地嚷嚷：“杜守恒，你不要这么老土好不好？现在是什么年代？这样的泳衣也叫我穿？”我很是生气。心里想，这大概便是所谓的代沟了。年轻人总归年轻人。中年人总归中年人。


    杜守恒眨巴着一双小眼睛，又把那泳衣拿了过来，又再看了一下：“怎么老土啦？这泳衣挺好的嘛，挺端庄的嘛，穿了不容易走光。”他还一副自以为是的模样。


    我更加生气。


    女孩子看着，不禁“扑哧”一声笑。


    她口无遮拦地对了杜守恒说：“这种泳衣，是老女人穿的。我们年轻人，哪像你们这样保守？”她有意无意的，就把杜守恒划归了和老女人同一个时代那类，言下之意，杜守恒也是个老男人。她接着介绍别一款给我：“美女，看这件怎么样，这件挺不错的，今年流行的款式，又不暴露又时尚。你长那么漂亮，身体又高，穿起来肯定漂亮。”


    我拿了过来看。那泳衣，是分体的，一条平角黑色裤子，一件黑色底印着一个个白色小心型的背心。大概杜守恒怕我任起性了，还真的要了那款比基尼，连忙说：“这件好！这件好。就要这件吧。”一边忙不迭掏钱，来个先下手为强，不由分说买了下来。


    这阵势，我能说不要吗？


    我有点悻悻然。


    其实，我很想穿比基尼的。我那么年轻，身材那么好，现在不秀出来，什么时候才秀出来？女人最好的年华，就那么的三五年。过了三五年，我便渐渐走向徐娘半老了。但，跟了一个超级老土的人来，自己也得近墨者黑，感染上他的老土。


    不过那款背心型的泳衣，也不难看。穿了上去，有意想不到的性感，露出了我一小截的雪白小蛮腰，更显我身材高挑，婀娜多姿。旁边有一个女孩子，眼睛眨也不眨盯了我看，她说：“哇，姐姐，你身材好好哦。”我微笑。她又再说：“姐姐，你长得好漂亮哦。”我还是微笑，笑不露齿很淑女那种。有时候，我是挺淑女的，特别是在心情好的时候。




我老得快，就不正好配你么（3）

以前林朝辉就形容我：娴静时如母猪照镜，行动时若河马发疯。


    杜守恒则说我：温柔时似水，浓烈时似火。


    可见，我是个双面人。


    换了泳衣出来。杜守恒已换好了，站在更衣室门口等我。只穿了一条泳裤的杜守恒，在阳光下，那肥肥白白的肉更加耀眼，尤其是他的肚子，仿佛怀孕十个月似的，整个人，就像一只超级大圆桶。


    我挽着杜守恒的手，朝了海滩方向走过去。


    我感觉到周围的目光，都朝了我们看过来，我甚至还听到了他们的窃窃私语。


    “咦，那女孩子，长得真漂亮。”


    “她旁边那个肥矮的男人是谁？不会是父亲吧？”


    “你还真的白痴，父亲有那么亲热吗？”


    “真可惜了，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


    “难说哦。说不定那男人很有钱！如果没有钱，那女的愿意跟他吗？如今社会，男人只要有钱，哪怕再肥再矮再丑再老，又有什么关系？照样有美女送上门来！”


    ……


    我狠狠地咬住了嘴唇，气得浑身颤抖。那些人，血口喷人！他们凭什么侮辱我？又凭什么侮辱杜守恒？终于忍无可忍，我就要转过身子，要向那些人论理去，甚至，还产生一股想暴力解决的冲动。但杜守恒，紧紧拽住了我的手，不让我冲过去。


    “不要理他们。”杜守恒息事宁人。


    “难道就让他们胡说八道？”我眼睛喷着火。


    “但解释了，又怎么样？”杜守恒很理智，毕竟吃的盐比我吃的米多，过的桥比我走过的路还要长，他说：“不过是莫不相干的人。很多事情，越描越黑。”


    “我就是生气。”我说。


    “小姑娘，不要生那么多气啦，要不，你老得快的！”杜守恒居然还有心情开玩笑。


    我的气没处可去，杜守恒便成了代罪羔羊，我狠狠地说：“我老得快，就不正好配你了么？”有时候我也觉得，我说话挺尖酸刻薄的。


    杜守恒不说话了。


    他仿佛叹了一口气。




真的是痛快淋漓

尽管有不愉快的小插曲，但总的来说，我还是玩得很开心。


    把身子泡在海水中，迎着一个个的巨浪，感觉到前未所有的爽歪歪。刚开始下水的时候我不懂，被呛了好几口海水，后来杜守恒就经验老到地教我，海浪打过来的时候，背对着大海，就没事了。


    后来看到不远处，有人驾驶摩托艇冲浪，我又吵着去玩。


    杜守恒没敢去，他怕死，他说：“太刺激了，那是年轻人的玩儿。”哼，他不去拉倒，我去。反正，我又不是老年人，或像了杜守恒那样的中年人。但杜守恒自己不去倒罢，也不给我去，他前怕老虎后怕狼，苦口婆心地说：“小姑娘，你也不要玩那玩儿啦，很危险的。你又不会游泳。万一出什么意外，掉到海里，那么办？”


    我嘻嘻笑：“我死不了，算命的说我能活到八十六岁。”


    我偏要玩。


    大不了英年早逝。大不了十八年后又一条好女。


    “唉——”杜守恒叹了一口气。他的感慨还真多。


    我还真的去玩了。


    真的很刺激。刚刚上摩托艇，还没有坐稳，一个巨浪就冲了过来，我顿时便被灌进了一口海水。那海水咸死，又腥。还没有回过神来，驾驶摩托艇的那个男人就把摩托艇往前窜了出去，飞一般。感觉到很好玩，又惊险，我闭上眼睛，叫了一声又一声。摩托艇飞驶了老远，到了无人游泳处。海风狠狠地拂过脸孔，真的是痛快淋漓。


    兜了一圈回来，我意犹未尽。


    但杜守恒说：“小姑娘，玩够了没有？时候不早了，该回去啦。”


    我想说：“不！多玩一会儿嘛。”但抬眼，看到杜守恒一脸的倦意，想到他一会儿还要开两个多小时的车回去，只好不情不愿地说：“好。”心里想：待哪天我又有钱又有空了，我自己一个人来，想玩到什么时候就玩到什么时候，想如何玩就如何玩。


    但我，什么时候才有钱？


    丫的，这辈子，难道就命中注定我是个穷光蛋？




杜守恒并不是我的男朋友

泡海水玩是玩得开心，但冒着太阳，在海边晒得太久了，留下了后遗症：皮肤给晒伤了。杜守恒比我严重得多，他身上大部分面积的皮肤，先是红肿，再到又痒又痛，接着是起水疱，脱皮——难怪杜守恒说大海不好玩了。他去医院看医生，整整要了一个星期的药。事后他对我嘟哝着说，他每次去海边总是这样，大概是大海过敏症，如果不是为了陪我，他才不去受这个活罪。


    不知道是因为我比杜守恒年轻了十八年的缘故，还是别的原因，总之，我除了晒黑，皮肤变成了轻微的蜜糖色外，也没什么重要症状。只是皮肤被晒黑了的地方，有点怪怪的，


    脱光了衣服站在卫生间内照镜子，还可以清晰的看到泳衣痕。那泳衣痕，仿佛阴魂不散，附身似的。穿泳衣的地方和没穿泳衣的地方，皮肤反差很大，一黑一白。


    不过我也没在乎，反正穿了衣服，别人也看不到。


    就是看到了又如何？并不与人相干。


    星期一去上班，公司里的人看到我，都齐齐问：“咦，丁诺拉，怎么一下子变黑了许多？是不是周末去海边啦？”


    我嘻嘻的笑。


    他们又再问：“丁诺拉，是不是和男朋友去？”


    我又再嘻嘻的笑。


    后来还遇到了邹天雷。我拿了对帐单去他的办公室找他签字。邹天雷瞧了瞧我，也像了别人那样问我：“丁诺拉，是不是和男朋友去了海边玩了？”


    我不敢接触邹天雷的眼睛，只低头看着我的鞋子，脱口而出：“不是。”


    面对着邹天雷，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要否认，还心虚得很——其实，我说得也是事实，算不得否认。我什么时候说过，杜守恒是我的男朋友来着？男朋友，是将来有希望成为老公的那个男人。杜守恒将来绝对不会成为我的老公。所以，杜守恒并不是我的男朋友。




给他拥抱了，是什么的感觉

邹天雷又瞧了瞧我，便笑了。


    笑得很意味深长。


    邹天雷这一笑，我更觉心虚，有一种鬼祟的感觉。


    我的脸，微微红了起来。


    不知道为什么，邹天雷总给我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有时候我坐在办公室里，无所事事的时候，我总是想着，邹天雷那么高，比我高出一个头不止，他有185公分没有？他不但高，还帅，他鼻梁那么直，眼窝那么深，笑容那么迷人。特别是他微微眯起眼睛，嘴角微微上扬的时候，给人感觉坏坏的，带着点危险气质，却充满了诱惑。最难得的是，他的肤色是古铜色的，像晒黑了的古天乐那样。


    我想：这样的男人，给他拥抱了，是什么的感觉？


    随后，我觉得自己很流氓。


    真的真的很流氓。


    邹天雷为什么要拥抱我？我又为什么要给邹天雷拥抱？邹天雷是有女朋友的人，我是有……有同居的男人。我和邹天雷，仿佛两条平等线，互不相干。


    真的是互不相干吗？


    那天，又是月底，我又加了班，比平日里晚回去一些。待忙完手中的工作，走下楼来的时候，天空忽然就下起一场急雨，雨点大滴大滴地洒下，“哗啦哗啦”的，顷刻之间，这座城市已被突如其来的雨，淋了个遍体鳞伤。我站了在屋檐下，看着外面的天空，伸长了脖子等待了好半天。终于，在天色变得暮色苍茫的时候，雨点渐渐由大变小，再由小变成了霏霏。


    我没有带雨伞。


    因为不能未卜先知，不懂得天要下雨。


    这样的霏霏小雨，不知道要下到猴年马月。我看到夜色已一点点地降临了，远近的路灯陆陆续续亮了起来。我肚子饿得“咕噜咕噜”的响，加上一心急，便冒了雨，要冲到对面不远处的公车候车亭。哪怕淋了个落汤鸡，也计划勇往直前。顶多，回家洗澡换衣服。




邹天雷，是毒药型的男人

刚跑了两步，一辆黑色的大众在雨幕中开了过来，停在我身旁。


    我有点惊诧，停下了脚步。驾驭座旁边的车窗徐徐地落下，我伸头过去朝里张望，是邹天雷。他眼睛看着我，一边对我作了个手势，意思是说：上车来，我搭你回去。雨还在下，淅淅沥沥的，仿佛又有了要变大的趋势。我顾不了那么多，想也没想，就急忙绕起车头，打开车门，往了车子里面钻。


    这一场雨，下得我眼也乱，耳也乱，脚也乱，心也乱。


    什么都乱。


    乱到我不假思索，就上了邹天雷的车。


    一直觉得，邹天雷是个危险人物。近不得。仿佛毒药，充满了诱惑，不能爱，一旦爱上了，便会是一条不归路——邹天雷，便是毒药型的男人。所谓的毒药型男人，是情场上的老手，不但外形出色，还嘴甜舌滑，把女人哄了团团转。他们擅长玩“你进我退”，“欲擒故纵”的游戏：冷情地面对一切，却独独对你绽放温柔，一边用温柔沉溺着你，一边残忍地提醒着你，他不会爱上你。遇到这样的男人，是最不幸的，到时候伤了个遍体鳞伤，往往是女人。


    “去哪儿？”车开出了好一会儿，邹天雷问我。


    “家。”我回答。


    “家在哪儿？”邹天雷面不改色不变地问。


    也许我是有点自恋，认为自己还算得上是一个漂亮的女孩子；又也许我是多心了，变成了林黛玉，很小心眼的认为，邹天雷对我有非分之想。有些事情，还是要多个心眼为好，小心能使万年船。


    我说了地址，也就是杜守恒家里的地址。


    邹天雷一听，呆了一下，随即便吹了一声口哨，声音活泼：“我知道那个地方，地段不错哦，环境好，是有钱人喜欢住的地方。”


    我沉默了好一会儿。我觉得我有必要说清楚明白，我不是有钱人，我是穷人，穷得不能再穷那种。犹豫了一下，我开了口，像了解释什么似的，小声地说：“那是亲戚的家，我暂住在那儿。以后找到房子了，我便搬出去住。”天晓得，我干嘛要这样说。




喜欢听谁的歌

邹天雷说：“哦。”又再说：“住亲戚家，总是不方便。”


    “嗯。”我说。


    邹天雷没再追问下去。也许，邹天雷不是个好奇的人；又也许，邹天雷对我的私事没有兴趣。谁知道呢。人心隔肚皮，总是很难猜。


    车内小小的空间，有着小暧昧在流窜。偏偏这个时候，邹天雷忽然不说话了，而我也不懂得应该说些什么，只好紧紧的闭着嘴巴，也跟着来个沉默是金。于是，这暧昧，更随着车子的前行，而一路地扩散。


    邹天雷开了音乐。是悠扬的钢琴曲。那动人悦耳的音符，一串串的，就像自空中飘来，有微风拂面的感觉，让人在恍惚间，便感觉到了鲜花，绿叶，小草，白云，蓝天——一切的一切，都是那么的生机盎然。


    “这是Noir的《科西嘉走廊》，喜欢吗？”邹天雷问我。


    “很好听。”我说，很老实：“但我听不懂钢琴曲。我没有音乐细胞，平日里只听流行歌。”


    “喜欢听谁的歌？”邹天雷又问。


    我说：“周杰伦。”


    邹天雷开着车子，一边不解地说：“不明白为什么，女孩子总是喜欢周杰伦。周杰伦到底有什么魅力？每次看到他唱歌，就会面无表情的，连笑容都没有。”


    我说：“周杰伦有魅力呀，他的嗓音虽然不是很好，但唱起歌来撕心裂肺的，很有味道。”还有，周杰伦身上有一种颓废的味道，虽然不是很帅，却另有一种别样的风情，给人一种很诱惑的感觉。


    邹天雷说：“我喜欢谭咏麟。”


    “咦？”我有点惊诧：“你喜欢谭咏麟？谭咏麟过时了。好像喜欢谭咏麟的人，都是些上了年龄的人。”像杜守恒。杜守恒就是喜欢谭咏麟。杜守恒说，他听谭咏麟的歌，总是让他产生怀旧的情绪，仿佛回到很久很久的从前，花正香，月正圆，他正青春年少时。我说：“奇怪，邹天雷，你怎么会喜欢谭咏麟？”




我真他妈的流氓到家了&nbsp;

“我是听他的歌长大的，所以就喜欢他了。”邹天雷说。


    我耸耸肩：“他现在已是个老头子了，我不喜欢。”


    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不是老头子是什么？杜守恒才四十岁，都是个半老的老头子了。我常常在杜守恒的头发里，看到一根又一根的白头发。


    邹天雷笑了。


    邹天雷笑的时候，有说不出的好看，自然而然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魅力，特别是他那两片薄薄的嘴唇微微上翘的时候，玩世不恭，却又优雅迷人，是如此的魅惑。我微微的把头侧了过去，目光微微地斜看邹天雷。突如其来的，我脑海里居然闪出了一个很无耻的念头：和他接吻，会是什么的感觉？


    这样一想，自己便吓了一跳。


    我的一张脸，辣辣地红了起来，我连忙的把目光移开了去。


    天！我竟然想到“接吻”这两个字！我想：我还真的是个色女，真他妈的流氓到家了。人家好心送我回家，我却意淫人家。真的真的是不要脸。人家邹天雷，是个正人君子哪。大概，他只是助人为乐，只是送我回家而已。


    邹天雷把车子开到小区，送我到了楼下，我下了车。


    我说：“谢谢！”


    邹天雷微笑：“不客气，不过是举手之劳而已。”


    然后邹天雷向我挥了挥手，便把车开走了。


    我站了一会儿，待邹天雷的车子开远了，看不到了，我才上了楼。刚刚进了门口，就看到杜守恒又矮又肥的身影在厨房里忙活着，他围了围裙在切胡萝卜，烤箱里有鸡翅的香味飘了过来，听到我开门的声音，他便把头伸了出来问，“回来啦？”一脸的笑容。


    我说：“嗯。”


    心里想，废话，我不回来你能见到我？


    换上鞋子的当儿，我又再想，刚才邹天雷问我去哪的时候，如果我没有回答“回家”，而是回答“想去喝杯咖啡”，邹天雷会不会陪了我去？会不会呢？


    还真是个千古疑案。




杜守恒，你干嘛对我这样好（1）

杜守恒还在厨房里做菜，他刚刚切好了胡萝卜，接着切牛肉，还没有开始炒。我肚子太饿了，等不及。中午由于工作太忙，叫来了外快，那饭超难吃，米煮得很烂，菜又是我讨厌吃的猪肝炒洋葱，还有几块估计洗不净嗅到猪屎味的红烧大肠，我只勉强扒了几口白饭，便吃不下去了，后来拿了一只苹果充饥。


    我往了厨房里张望了一下，“还没做好呀？”我问。


    “快了快了。”杜守恒边切菜边说。


    “要到什么时候呀？能不能快点？”我像了个催债主。


    “小姑娘，你去看一下电视，别在这儿碍手碍脚。我现在要炒菜了，很快就做好了。做好了我再叫你。”杜守恒说。他把我赶到厅里。


    我肚子饿得不能再饿，看到客厅的茶几上，摆着几只雪梨，我抓起了其中一只，找了水果刀削皮。


    饥不择食。


    先填填肚子再说。


    我一边削着苹果皮，一边想着邹天雷的桃花眼。真的，一个大男人，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眼睛？以前看82版的《天龙八部》，看到汤镇业扮演的段誉出场时，顿时便惊艳了，我第一次发现，原来男人的眼神，亦可以迷死人的。想不到如今的邹天雷，不但有着那些的神采，还比起当年的汤镇业，有过之而不及。


    啊，邹天雷。


    他怎么长得这么帅气？


    帅气都不像真实。


    由于开着小差，只管想着邹天雷的桃花眼，雪梨皮削着削着，不小心就削歪了，刀子削到了手指。我左手的食指，顿时一阵的刺痛，有血涌了出来，还滴到了地上。吓得我把苹果和水果刀都扔了，跳了起来，“哎哟！哎哟！”不禁一阵惊叫。


    杜守恒在厨房里，牛肉切完了，便开了火炒菜。听到了我的叫声，以为发生了什么事，连忙跑了出来看究竟。看到我伸着那只流血的手指头，手足无措地看着，他赶紧急步走了近来，“怎么这样不小心？”他看了一下，责怪。我还没有说话，他忽然张开了嘴，不由分说把我还淌着血的手指头含到口中，用了他的嘴唇裹住了伤口。




杜守恒，你干嘛对我这样好（2）

我瞪目：“你干嘛？”


    杜守恒伸了他肥厚的手，晃了两下，意思叫我不要动。


    杜守恒把我的手指放到他的嘴巴里含了好一会儿后，才松开，他转过身子去找创火贴，“口水可以消毒，也可以止血。我小时候调皮，和同学打架打破了头，也是用口水来止血的，很见效哦。”杜守恒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给我包伤口。


    我低头看看，手指还真的不流血了。


    也不是很痛了。


    其实，伤口也不是很深，也伤了一点点，没什么大碍，离心脏远着呢，死不了人。但我还是很感动，有一种像宝贝般被溺爱的感觉，我不禁就眼泪汪汪了起来，“杜守恒，你干嘛对我这样好？”我哽咽着问。


    “傻瓜，我不对你好，我对谁好？”杜守恒说。


    “可是，可是……”我想说“可是我并不爱你”，话还没有说完，伤口也只得包了一半，杜守恒像想起了什么，突然“呀”了一声跳了起来，赶紧扔下我，朝了厨房冲过去，“晕死，刚才我在炒菜，忘记了关火！呀！呀！菜焦了！唉呀！”我听到他在厨房里，发生了一声恐惧的惨叫。


    果然，一股焦炭一样的难闻气味从了厨房里飘了出来，很快就溢满了整个屋子。


    “这菜！这菜！这菜不能吃了，都黑了！哎！”杜守恒在厨房里唉声叹气。


    我走了过去看。


    锅里的菜还真的全变黑了，仿佛黑炭般，已看不出来什么是什么。杜守恒把了锅子拿了起来，把锅里面黑不溜秋的东东倒进垃圾袋中，接着伸出了脖子，左瞧右瞧那锅，“还好还好，这锅没有穿洞。如果再迟点，恐怕连这锅也不能要了。”杜守恒嘀咕。


    此时窗外整个天都黑了下来。雨还在下，打在关着的玻璃窗子上，滴滴答答的。因为这雨已下了很久，四周围散着淡淡的雾气，弥弥漫漫，在灯光通明的夜里，感觉一切的人和物，幽幽摇摇，是是非非，迟迟疑疑。


    那一刻，我忘记了邹天雷。


    那一刻，我眼里只有杜守恒。




这次，他比流氓还要流氓

我冲了过去，一声不吭，便从了杜守恒的身后，紧紧地抱住了杜守恒。“小姑娘，你怎么啦？”杜守恒由我抱着，还在瞧着那锅。


    我没有说话。


    我不想说话，我只想哭。


    我把我的脸，紧紧地贴了在杜守恒厚厚的肩膀上。我本想贴他的背的，可他太矮，比我还矮，我只能低头，把头放到他的肩膀上。我闭上了眼睛。像是过了一个世纪那样的长，长得我以为我睁开眼睛，就不到哭了，可仍然有大颗大颗的眼珠滚落了下来。


    我的心，像是被一条细细的铁丝缠住了，一圈一圈地，勒得我几乎要窒息。我只是抱着杜守恒，紧紧地抱着。后来，我在杜守恒身后，便吻了杜守恒。吻他的脖颈，吻他的耳朵，吻他那侧着的脸颊。我的舌尖，如蛇信，潮湿，坚硬，温柔，近乎炙热，细细的，湿湿的，吻着了缠绵的状态


    我就这样的缠住了杜守恒，用手臂，用嘴唇，用舌头。


    那天，我穿了一件米白色的紧身短衫，V字的领子开得很大，我微微的低下头，我看到了我的锁骨像了刀子那样的凌厉，从锁骨往下，是若隐若现的乳沟，我那饱满的胸膛，就要呼之欲出。我感觉到自己喉咙里，仿佛是燃起了一把火，火烧火燎的浑身干燥。


    杜守恒手中的锅子，落到了地上。


    “小姑娘，别闹！”


    “不，我就要闹！”


    “现在是什么时候啊？肚子不饿？”


    “饿！”


    “那先吃饭啊，好不好？”


    “不好。”


    “小姑娘，听话！先吃饭！”


    “我不吃饭！我要吃你！”


    杜守恒经不起我的挑逗。干柴遇到烈火，唯一能做的，便是燃烧。杜守恒，这个老土而保守的中年男人，终于做了一回流氓——杜守恒说过，男女那事儿，在床上做的是正经人，在床下做的，统统是流氓。这次，他比流氓还要流氓，他在厨房里，一把的，撩起了我的裙子。


    我们地厨房里做了很久。


    灶头上的盘子和勺子，无意中给我们碰着，掉了在地上，仿佛音节那样，“叮当叮当”地作响。那是杜守恒和我从来没有过的，一场新鲜刺激的欢爱。




什么是“包养”

我三个月的试用期过去了，公司终于和我签订了正式合同，我终于成了公司的一名员工。更令我兴奋的是，我的薪水也跟着提高了，比原来的多了三分之一。


    杜守恒也跟着我开心，他说：“小姑娘，我们要不要庆祝一下？出去吃顿好的，高兴高兴！”尽管杜守恒认为，我那点儿破工资，还不够他塞牙齿。他也多次游说我，不要这么辛苦日日去挤公车，朝九晚五的，他养我好了，又不是养不起，不就是月薪一千多二千块块吗，他每个月给我四千元好了。


    我才不鸟他。


    这“养”，其实就是“包”，也可以连在一起说——“包养”。


    什么是“包养”？我曾上网在百度里搜索，所谓的“包养”：指有钱阶级与无产阶级双方签订或达成有关权利、责任和利益的口头协议或非法承包合同，在承包期间履行义务及隶属关系。是社会舆论基于某种好逸恶劳的群落的贬称。


    不不不，我才不要杜守恒包养。


    我干嘛要他包养？这一包养，我就永远的被打落好逸恶劳的群体，我就永远没有翻身的机会。


    我问杜守恒：“要去哪儿庆祝？我请客。”


    杜守恒笑：“要请客也由我请啊，哪有叫女孩子请的？”


    我坚持：“这次是我请。”


    “好好好！”杜守恒呵呵笑：“你请就你请！小姑娘，你说，我们去吃什么好？”


    我想了想：“吃西餐！我很久没吃西餐了！我好想吃牛排哦，还有卷曲的意大利通心粉，还有泡沫红茶。”


    杜守恒看了我一下，表情为难，“小姑娘，能不能不吃西餐？吃别的东西？”他搓着双手，搓完了双手又再挠头：“那个，那个吃西餐的地方，是你们小孩子谈恋爱的地方，好像不大适合我这种年龄的人去，很丢脸的。”


    我几乎没给笑死。


    这是什么跟什么嘛，谁规定四十岁以上的人不能去西餐店？




摆明是美女与野兽的组合

后来我才知道，杜守恒不愿意到西餐店去，是因为他还没有吃过西餐，不懂得刀叉的用法，怕出丑。但我坚持，我就是要吃西餐！吃西餐！我还大着嗓门儿很野蛮地说：“杜守恒，你不去拉倒，我自己去！”杜守恒拗不过我，没辙，只好不情不愿的跟了我到那“小孩子谈恋爱的地方”去。


    这是除了去海边那次，我第一次和了杜守恒出去吃饭。


    出门的时候，忽然间的，我有点忐忑不安。


    在海边，那个陌生的城市，因为遇到熟人的几率低，再亲热，也无所顾忌，就是别人说三道四，也是风过无痕。但在自己居住的城市，那不同，出门处处遇到熟人，略略的风吹草动，不管真与假，都能一传十，十传百。我在想，到时候，我该如何解释？总不能向别人介绍杜守恒，他是我同居的男人吧？


    如果，如果杜守恒年轻一点；如果，杜守恒个子不是166公分，而是176公分，或186公分；如果，杜守恒不是那么肥，肥得像了圆球那样；也许，我并不介意说，我是杜守恒的同居女人吧？


    可惜，没有如果。


    可惜，我和杜守恒站在一起，摆明就是美女与野兽的组合，也摆明了是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


    我心虚得很，千观音菩萨保佑，万观音菩萨保佑，千万不要让我遇到熟人。也千观音菩萨保佑，万菩萨保佑，就是遇到熟人也不打紧，千万别让我遇到公司里的同事——特别是邹天雷。


    结果，怕什么还真来什么。


    我和杜守恒刚刚到了西餐厅，刚刚坐了下来。远远的，就看到邹天雷神采飞扬地迎面而来，他身边，跟着一个同样神采飞扬的年轻女孩子。那女孩子，五官精致，双目明亮，皮肤紧绷，笔直的长发垂在腰间，看上去很是傲然的样子。


    我吓得像什么似的，连忙把头低下来，从多低便低多低。


    装作没有看到他。




杜守恒成了我表哥

我的脑袋“嗡嗡”作响，一片混乱。老天，为什么偏偏遇到邹天雷？遇到别人不行吗？早知他要来，打死我也不上这儿了，宁可去大排挡，或吃快餐去。丫的，当初我发什么疯啊，杜守恒都说不要吃这劳什子西餐了，我偏要来。真的是现世报。这叫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


    但愿，邹天雷没有注意到我。


    但愿……


    没但愿了。邹天雷和他的女伴路过我身边的时候，刚好杜守恒研究了菜单大半天，抬起了头，用了迷惑的语气对我说：“小姑娘，我不知道点什么好。我没吃过这东西，也不知道什么好吃，还是你来点吧。”


    本来邹天雷是不注意到我的，他女伴身子挡住了他的视线，他的眼睛又望着前方，就要看到他和我擦身而过了，想不到给杜守恒这么一嚷嚷，他的目光无意之中就飘了过来，然后落到了我脸上。


    邹天雷一怔，顿时惊喜，“哎，丁诺拉，你怎么也在这儿？真巧！”邹天雷和他的女伴停下了脚步。


    我一脸的尴尬，“真巧。”我说。


    邹天雷身边的女友也看我，她睁大了一双眼睛，问：“天雷，这位美女是谁？你认识？”语气娇滴滴，撒娇那样的口吻。


    邹天雷介绍：“她是公司的同事，叫丁诺拉。”又很大方的向我介绍他的女伴：“我的女友，林菲雅。”然后，邹天雷的眼睛，终于朝了杜守恒看过去，他佯装得再好，但眼神中还忍不住有着隐隐约约的好奇，他微笑着，说：“丁诺拉，你还没介绍你的朋友呢。”


    我对面坐着的杜守恒站了起来，张了张嘴巴，刚想说话，我连忙抢过话头，飞快地说：“他叫杜守恒，我表哥。”杜守恒瞧瞧我，没有说“是”，或，“不是”。大概，他想不明白，他什么时候变成我表哥了。他神态，大大的不以为然。


    邹天雷还是笑，他说：“哦，原来是丁诺拉的表哥。你好，我叫邹天雷。”


    “你好。”杜守恒与邹天雷握手。




外形相差太大

借了邹天雷的目光，我朝了杜守恒的目光看过去。都说上帝是公平的，我看公平个鸟。人家邹天雷，长了个英武潇洒，风流倜傥，气质不凡，风度翩翩，玉树临风；而杜守恒，五矮身材，三等残废，一双小得不能再小的眼睛，一身颤巍巍的肥肉，还顶着一个三四十年代的发油头，脸上冒出来的油，让他的圆鼻子更加亮晶晶。真惨不忍睹。


    我气馁。


    同时又觉得很无地自容。


    平白无故的，我就有点恨起我自己起来。这个世界那么大，男人多得是，我为什么偏偏选了平庸的杜守恒？有眼无珠了我。


    后来，邹天雷和他女友林菲雅在了我们不远处的位置坐了下来，略略侧着身子，便可以看到他们。但我没有侧，我身子端端正正地坐着，目不斜视。我虽然背对着他们，没有朝他们看过去，却感觉到，邹天雷的眼神不住地扫过来，落到我身上。我的背，微微地热了起来，有一种坐如针毡的感觉。


    隐隐约约，传来他们压低嗓子说话的声音。


    “天雷，她真的是你的同事？她长得真漂亮，就像电影明星一样。”


    “是，她有点像王祖贤。”


    “哎，你这么一说，还感觉她很像，像了王祖贤年轻的时候，气质像，眼睛也像。你们公司的老总，五官也长得像王祖贤，不过没有那么神似，她太精明，有一种强悍气，没那种气质。喂，你说，她身边那个又矮又肥的男人，是不是她的男朋友？俗是俗点，但感觉他挺有钱的，你看他手上戴的黄金戒子，哇，大到一节手指都遮盖住了。”


    “她刚才不是说，是她表哥么？”


    “还好是她表哥，如果是男朋友，真的是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了。嘻嘻，她表哥，感觉到像大财主，浑身全是铜臭气，一点也配不上你的同事。”


    “菲雅，不要说了，说别人的是非不好。”


    “我奇怪嘛，真的觉得他们外形相差太大嘛。好好好，我不说了。”


    ……




杜守恒像了舞台上的小丑

我低头，装了没听见，但脸上火热热的辣。不知道杜守恒听到了没有，他只是把弄着放在桌子上的刀叉，想想又拿了杯子喝一口水。


    牛排很快上来了。我要的是七成熟的牛排，一刀下去，有血丝透出。这样的牛排，与酱汁混合，叉了一小块放到嘴中，可以感受到鲜的汁水随着牙齿的咀嚼，慢慢地散溢开来，传递到口腔的每一个地方。


    杜守恒没有吃，还在反复研究刀叉的用法。他低声地说：“小姑娘，我实在是不会搞这样东东，觉得很别扭。要不，让服务员拿双筷子过来？”


    我正生着一肚子的鸟气，听他这么一说，更加火起，我怒目而视，压低了声音咬牙切齿地说：“杜守恒，你不要这么老土好不好？西餐也不会吃！”


    “这本来就是我第一次吃西餐嘛。”杜守恒眨巴着一双小眼睛，无辜地说。


    我更加气。


    既然知道自己老土，还这么自以为是。


    为了不让人家看笑话，我只好把杜守恒那盘牛排拿过来，然后帮他切——虽然上次，就是第一次看到邹天雷那次，我也是用了筷子吃牛排，但谁都能看出来，我是故意的，因为当时我的心情超级不爽。如果这次杜守恒也用了筷子吃牛排，那岂不让邹天雷笑掉大牙？要知道，杜守恒可不是十几二十岁的毛头小伙子，而是四十岁的中年男人。


    形象不好是爹妈生的，没办法。


    但又土又俗，又没见过世面，出不了大场合，难道也怪爹妈不成？


    第一次觉得杜守恒，像了舞台上的小丑，无论相貌还是动作——特别是在邹天雷的对比之下。


    杜守恒吃完了那盘牛排之后，又再吃烤鸡翅。


    我对杜守恒又再有了进一步的观察。杜守恒手里拿着那只即将要滴出油来的鸡翅，一边说着“味儿调得不错，还算好吃”之类的话，啃一下，便伸出他肥厚的舌头由左至右地舔一下嘴唇，就差没有吸吮他那肥胖的手指头了。


    杜守恒全身上下，岂是一个“俗”和“土”了得？


    难怪他老婆不要他，难怪他老婆闹着和他离婚。




我不想嫁给杜守恒

我又开始出去找房子。


    我觉得，我这样糊里糊涂的和杜守恒这个还没有离婚的中年男人同居着，不知道到底是现实矛盾，还是自己的荒谬。快乐固然是有，但烦恼也存在不少，这样长久下去也不是法子。当然，如果想嫁给他，就另当别论。问题是，我不想嫁给杜守恒。我才二十二岁，我不甘心，我就如此悲惨地消磨这生。。


    房子还是不好找。


    那些租金便宜的房子，仿佛是贫民区。单间配套，房子的空间像了小笼子，睡的地方和做饭菜的地方并排相连，没地方放椅子，吃饭得坐在床上吃，去卫生间蹲一次大号，那难闻的气味就在小小的空间内飘荡着，半天也挥之不去。这倒还罢。最受不了周围的环境，永远像了个菜市场，没一刻不是吵吵闹闹。


    走出门来，有袒胸露腹满口脏话的男人，有打扮得逢头垢面满街奶孩子的女人，有抠着鼻子随地吐痰的老人，有到处乱跑的小屁孩。一会儿是东家和西家的大人在面红耳赤的吵，一会儿又是姓李的和姓陈的小孩子互相打了个头破血流，再一会儿是北边的一户夫妻为着鸡毛蒜皮的事儿而大打出手，一边对骂，当街表演家丑也在外传的闹剧。


    我是在这样的环境长大的。


    当初十年寒窗，发奋图强，无论如何也要上大学，为的便是脱离这样的生活环境。如今，我又怎么可以再回到这样的地方？


    环境好一点的房子，一房一厅那种，空气流通，阳光充足，可以有自己的单独阳台，寂寞时，可以站在那儿看月亮看星星了，租金却贵死，是我一个月薪水的三分之一。我仔细地算了一下，另外的薪水三分之一，够我中午吃盒饭，晚上泡方便面；再另外的三分之一薪水，够我买生活用品，运气好的话，剩下的钱还可以在地摊上淘一两件便宜的衣服。但如果我生病呢，或是有什么突发事情呢，钱又从哪儿来？


    这样一想，我便气馁了起来。


    都是没钱惹的祸。


    我又再把离开杜守恒，出去租房子的念头压了下来。




我是个比较贪心的人

我时候，我觉得自己挺无耻的。


    一方面，享受着杜守恒的宠爱，一方面，又嫌弃着杜守恒俗不可耐，挑衅着他这般和那般的不好。像是要算计杜守恒什么似的。同时，我亦觉得自己很下贱，仿佛是出卖自己一样，用了自己的身体，去换取自己所需要的。我所需要的东西，不单单是金钱，更多的是温情。那种温情，是无法要钱来衡量的。


    我真的是无耻吗？


    我真的是下贱吗？


    我真的是对杜守恒一点感情也没有吗？


    我不知道。我只是在没有第三者在场的时候，我才是心甘情愿的和杜守恒在一起。其实，我也明白，我和杜守恒相处的日子里，我被杜守恒捧了在手掌心里宠溺着。渐渐地，我便沉溺于他这种宠爱。这是以前，从来没有人给过我的。


    当杜守恒肉球那样的身体压在我身上的时候，我并没有不愉快。相反的，感觉到那些软绵绵的肉，很温暖，很踏实，很安全，仿佛是寒冷的冬夜里，身上盖着的一张舒适暖和的被子，无论身，或心，都觉得舒泰。


    我和杜守恒，还是像以前一样，一个星期两次。


    有时候我跑到他房间的大床去。


    有时候他跑到我房间的小床来。


    我对床上那玩儿，有时候热衷，有时候不热衷。不热衷的时候，我便像了一只发情的猫，闭上眼睛，“啊啊”的乱叫。这个时候杜守恒便会意，快马加鞭，眨眼的功夫，就一泻千里。如果我热衷的话，我便像了洪水猛兽，或像了一朵怒放而灿烂的合欢花，用了我白嫩滑腻的躯体蛇一样缠绕着杜守恒，那娇媚，令杜守恒心荡魂摇。我想，古代的那个第一淫妇潘金莲，也不外如此吧？


    每隔一段时间，杜守恒总是说：“小姑娘，嫁给我吧。”


    我没出声，当没听到。


    不过自从那次我和他出去吃西餐，他见过邹天雷之后，杜守恒便不再说让我嫁给他之类的混帐话了。大概，他也觉得他配不上我。又大概，他也知道他自己，除了钱，什么都没有。而我，是个比较贪心的人，不单单是钱，就能够满足我。




邹天雷的俊秀，诱惑了我

工作渐渐多了起来。特别是最近科室里有一个女子请了产假，一时三刻的又找不到人来顶替，那些工作，理所当然落到我这个新人身上。我也没有和别人斤斤计较。不过是工作而已，做多了又死不得人。做财务的，整天和数字打交道，粗心不得，一个小数点，一个数字，弄错了，轻则给自己带来麻烦，重则给公司带来损失。我是那种要么不做，做起来就要认真的人。


    我常常加班。


    也常常加班加到暮色苍茫。


    邹天雷大概也是加班的常客。他们销售部很忙，收入也很高，他们的奖金是按销售额来提成的，属于多劳多得，有时候周末也加班。我在公司里遇到邹天雷，多数是因为我加班了，回去晚了，然后在等电梯的时候碰的面。有时候就像约好了一样，不早不晚，同时到达电梯的门前。偶尔，邹天雷也诱惑我：“丁诺拉，一起去吃饭？”或：“丁诺拉，要不要去喝杯热咖啡？”


    刚开始的时候我还能坚持：“不，谢谢了！”


    名草有主的人，还是少惹为妙。


    我没有“横刀夺爱”的精神，也认为不值得。


    有时候，我也想起邹天雷的女朋友，那个叫林菲雅的女孩子。林菲雅长得好是好，很漂亮，很清纯，特别是她长长的睫毛下的那双美目，明眸善睐，还的她的笑，像了一朵盛开的芙蓉花一样。但她的个子不高，娇小玲珑，穿了很高很高的高跟鞋，才到身型高大壮伟的邹天雷胸膛，给人一种不协调的，仿佛电线竿挂灯泡的感觉——不知道我是不是嫉妒了，所以才这样认为。


    我嫉妒了吗？我有嫉妒林菲雅了吗？


    不过也别说，漂亮的男孩子，总是有着致命的诱惑力。要不，怎么说秀色可餐？如今，男女平等，无论是男人，或女人，长得好的，总是一道悦目的风景线。不是自己诱惑了别人，就是别人诱惑了自己。


    我知道，因为我的美貌，所以诱惑了杜守恒。


    同样的，也因为邹天雷俊秀，也诱惑了我。


    我也是个俗气的女子，喜欢一切漂亮的东西。




我和邹天雷，才是金童玉女（1）

终于，我还是没能坚持下去，我的意志太薄弱。在一个黄昏快要消失的傍晚，在电梯间，把了一身青黑色西服穿得熨贴无比，宛如玉树临风的邹天雷，神色动人，气宇轩昂地站在我身旁，他低头，笑眯眯地对我说：“丁诺拉，中山路那边新开了一间韩国餐馆，听说那儿的韩国料理不错，要不要去试试？”


    我抬头，接触到邹天雷的一双桃花眼，正在笑意盈盈地瞅着我。


    我想说“不，谢谢！”却神差鬼使回答：“好。”一边把目光移开了去，不和邹天雷四目相对。邹天雷那双微笑着的眼睛，太深邃，仿佛一口幽深的井。我害怕和他对望久了，一不小心，自己会变成天空那轮月，会陷进井中，会成为井中的那口月。


    ——其实，我已成为了井中的那口月了。


    如果不，我为什么会说“好”？


    邹天雷去停车场取车的当儿，我站了在马路边等，一边打电话给杜守恒，告诉他，我不回家吃饭了，不要等我。杜守恒在电话那头略略一怔，他问我：“那你去哪儿吃？”口吻像了一位父亲，或者，像了丈夫，带着盘问与不安的语气。


    我回答：“我去吃韩国料理。”


    杜守恒问：“自己一个人去？还是和别人一起？”


    我说：“和同事去。”


    “哪个同事？”杜守恒追问。


    我不耐烦：“你又不认识。”


    “是男还是女？”杜守恒又再追问。


    我还没有回答，邹天雷已把车开到了我身边，停了下来等我上车。于是，我便向了电话里的杜守恒吼了声：“不关你事！”说完便挂了电话。我觉得杜守恒还真的婆妈，是男，或是女，又有什么关系？见不得和了人家吃饭，就是跟了人家上床。就算我是跟了人家上床，又干杜守恒什么事？我又不是他的妻。要他管。


    上了车，邹天雷含笑地问我：“刚才打电话向男朋友请假？”


    我看了他一眼，还是那句话：“我没有男朋友。”




我和邹天雷，才是金童玉女（2）

邹天雷不相信，他一边开车一边说：“这么漂亮的女孩子，没有男朋友？”


    我说：“好的男人都成为别人的男朋友了！我再漂亮，还是没人要。”我这话是脱口而出，没有经过大脑。说的时候本来没有什么别的意思，可是说完了似乎就有了别的意思。好像那个“好的男人”是指邹天雷一样。我的一张脸，不禁滚烫了起来，顿时窘得不得了。


    还好邹天雷不看我，眼睛只是盯了前方看，他换了别的话题：“丁诺拉，上次听你说你在找房子，找到了没有？”他问。


    “还没呢，如今的房子难找。”我说。


    邹天雷转过头来看我一下，忽然嬉皮笑脸：“现在我住的房子刚好空一间房间出来，以前一起租房子的那个小子结婚了，最近搬了出去，那房间还空着呢。要不，丁诺拉，你过来住。”说完后，又再嬉皮笑脸加一句：“现在流行男女合租房子。我们也赶一下时髦。”


    我说：“我可不敢，一会儿给你的女朋友误会了去，我可是吃不了兜着走。”


    邹天雷又再转头，又再看了我一下，“丁诺拉，你知道女朋友是什么意思吗？”邹天雷说：“我告诉你，女朋友是女性朋友。只是这么简单。”


    我惊诧：“不是结婚的对象么？”


    邹天雷耸耸肩，轻笑：“结婚？哦，不。我没有结婚的打算，目前也没有遇到哪一个女人让我有结婚的念头。四十岁之前，我不会考虑这个问题。”邹天雷说：“我今年才二十八岁，离四十岁还有一段的距离。谁会这么笨？早早就走进围城。”


    我没作声。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对问题的看法。一个男人，四十岁才结婚，也没有什么不可，总比四十岁闹离婚好。像杜守恒，四十岁了，才和他的妻闹离婚，现在官司还在打。昔日同床同被的那个人，如今成了阶级敌人，为了各自的利益，争了个你死我活。这样的婚姻，不结比结好。


    我叹了一口气，觉得人生很无聊。


    我也无聊。




我和邹天雷，才是金童玉女（3）

邹天雷倒也没有骗我，中山路还真的新开了一间韩国餐馆。有穿了韩国传统服装的少男少女站在门口，笑面对客人相迎。餐馆内装饰得很有特色，古色生香，全木结构，一盏盏粉红色的水晶灯吊挂在回廊的边角，有着一种暧昧慵懒的美。背景音乐清淡柔和，轻轻的，若有若无，零星飘来的旋律，就像水滴一样清澈。仿佛，隔离了外面迷离熙攘的俗世。


    我们找了位置坐了下来。


    韩国料理最大的特点，不论是烤肉，泡菜，还是糕点，是出了名的五颜六色视觉享受。味道很清淡，少油腻，而且基本上不加味精，蔬菜以生食为主，用凉拌的方式做成。最出名的，是烤牛里脊和烤牛排，肉质特别的鲜美爽嫩。


    邹天雷很会吃，刚坐下来，他就点了烤牛里脊，烤牛排，纸包柠檬烤鱼，牡蛎年糕汤，紫菜包饭，他问我：“喝不喝韩国进口的白酒？”


    我摇头：“我不喝白酒。”


    邹天雷说：“那喝葡萄酒吧。”


    我说：“好。”


    玫瑰红的葡萄酒，香醇醉人。


    我曾从一本杂志里看过，一个男人想和一个女人上床时，那男人一般都会先请女人喝葡萄酒。因此，葡萄酒被戏称是“失身酒”。


    我不知道邹天雷是不是想和我上床。总之，在这样的暧昧气氛中，无论是谁，也会被环境所感染，渐渐的变得暧昧起来。后来，我渐渐的有了些醉意，我也不知道我说了些什么话，只是知道，我不停地笑，不停地笑，仿佛很开心的样子。桌下，邹天雷忽然就把他的脚伸了过来，轻轻的缠住了我的脚。


    那么放肆的挑逗，我也知道危险，但我却没有拒绝，由了他缠。我已经被邹天雷的气息魅惑，根本记不得邹天雷后来的低语说了些什么，我只是盯着邹天雷那诱人的古铜色肌肤幻想，幻想着他的拥抱，他的吻。我的神智，在欲望的漩涡里晕眩着。


    为什么不呢？美色当前。


    邹天雷是美男，我是美女。平常和杜守恒在一起，总是觉得杜守恒又老，又肥，又矮，又没读过多少书，是委曲了我。现在我和邹天雷在一起，我觉得，我们两个才真正的是旗鼓相当，金童玉女，天造地设的一对。




欲擒故纵的游戏

那顿饭，我们吃了很久，很久。


    直吃到夜阑静，月沉星落。


    感觉到，我很久没有这样浪漫的感觉了。坐在我对面的邹天雷，很殷勤，很细致地照顾我，把菜挟到我的盘子里，为我舀汤。也许，邹天雷是在尽一个绅士的责任，但被这样一个又年轻又高大又帅气男人细心地照顾着，我心里还是很受用。


    饭后，邹天雷便送我回家。


    原以为他会说“去我家坐坐”，或，“我们去宾馆吧”，但他没有说。他只是说：“丁诺拉，累了吗？我送你回去吧。明天还要上班呢，早点休息。”


    我说：“嗯。”


    不知道为什么，我心中竟然有惆怅的感觉。


    大概，我在邹天雷眼中，只不过是一个普通得再也不能普通的同事；又大概，邹天雷是真正的正人君子，他对我没有非分之想。他不过，只是请我吃一顿饭而已，并没有别的意思。


    其实，我也不是很想很想和邹天雷上床，就是他提出来，我也会拒绝。我有我的尊严，我还没有走到人尽可夫这个地步，我上了杜守恒的床，却不代表，我上天下男人的床。只是，一个男人，费尽了心机请自己吃饭，却对自己没有这样的念头，只觉得自己很失败，没有做女人的魅力。——这，大概是所有女人的通病，虚荣心作怪。


    邹天雷是个令人难以捉摸的男人。


    他仿佛和我玩着欲擒故纵的游戏。


    他开着车子，把我送到了楼下。在我下车后，对他说：“谢谢！晚安！”我转过身子，刚迈出了两步，邹天雷突然从了车子冲了出来，他说：“等等。”我又转过身子，看他，以为他有什么话要说。谁知，邹天雷却走到了我跟前，看着我，透过微弱的灯光，我看到他的眼睛里有火焰在燃烧。邹天雷伸出了手，一把的捉紧了我，冷不防的就把我拽到他怀里，紧紧地抱住了我。




我的心，乱如麻

我惊愕，睁大了眼睛，不懂得反应。


    邹天雷那张帅气的脸孔，一点点地凑了过来，终于，碰到了我的额头，在我的眼睛上，轻轻地一啄，仿若蝴蝶掠过花丛间的轻颤，极浅，极淡。邹天雷身上，有着淡淡的古龙香水气味。这气味，让我的心“突突”地跳，全身无力。很快，邹天雷便放开了我，他说：“晚安。”


    我仍然是呆呆的。


    仍然是惊愕。


    仍然是不懂得反应。


    我看着邹天雷上了车，然后又看着邹天雷开了车子，绝尘而去。他的吻，只是落到我眼睛上，他只是说“晚安”。我的眼睛，好像还弥漫着邹天雷的气息，挥之不去，我好像还晕眩在邹天雷的那个吻里。我的心，乱如麻。


    无意中一抬头，看到杜守恒房间里亮着灯，他的身影，在窗口里一晃，便不见了。随后，杜守恒房间里的灯也熄了，四周寂静一片。


    我知道杜守恒是看到了，他刚才是站在窗口。


    他一定是看到了。


    我咬了咬嘴唇。不知道为什么，我忽然生出了无名的火来，有一种恼羞成怒的感觉，被别人偷窥了的恨恨——也许，我气的不是杜守恒，而是邹天雷。我不明白邹天雷是什么意思，他到底是喜欢我，还是不喜欢我？如果不喜欢我，他为什么要吻我？如果他喜欢我，为什么只是吻眼睛不吻嘴唇？


    我不知道，这是不是邹天雷的陷井。


    我不知道，这是不是邹天雷故意给我的错觉。


    我脑子里乱糟糟的，不知道怎么麻木地迈动双脚走上楼来，开了门口，四周围漆黑一片。杜守恒已关了所有的灯，他的房间里，静悄悄的，一点声音也没有。大概，杜守恒也想给我错觉，让我以为他已睡着。但我知道他没睡。我没有开灯，站了在客厅里呆了一会儿，待适应了黑暗后，便摸着黑，走到沙发的角落里蹲了下来。


    我抱着双膝，一动也不动。


    我的心很乱，很烦，我不知道我该怎么办才好。




小姑娘，我们分手吧（1）

四周围很静，静到有一根针落到地上都能听到。窗外的月亮，非常非常的清凉，非常非常的苍白。夜色，就像了一个巨大的黑洞，吞噬着阴暗角落里的一切，出奇的黑暗，出奇的深沉，也出奇的狰狞。


    我就这样的，仿佛一个塑像，静静的在沙发的角落里蹲着。


    我紧紧地咬住了嘴唇，狠狠地咬着。我孤苦无助的时候，我脆弱绝望的时候，我茫然不知所措的时候，我就喜欢咬住自己的嘴唇，有时候咬得狠了，便生生地痛，渗出了血，嘴里便有了腥腥甜甜的味儿。


    我的心，有莫名其妙的忧伤，如野草般疯长，一种疼而凉的东西，滑过全身，蔓延到整个身躯。我不知道我该怎么办。我也不知道我该何去何从。


    离开杜守恒？


    抑或，不离开杜守恒？


    我真的是喜欢邹天雷？


    抑或，不喜欢邹天雷？


    抑或，邹天雷只是我要离开杜守恒，而找的借口？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真的真的，不知道！我感觉到我的心，很慌，很闷，闷得几乎要透不过气来，仿佛小时候吃鸡蛋，在吞蛋黄的时候，太慌忙了，被呛在喉咙里，有好一阵透不过气来，完全像要窒息的感觉。


    大概我在大厅里蹲的时间太长了，也一点声响也没有，杜守恒终于忍不住，他无法再装睡下去，我看到了他房间里的灯亮了起来，接着是他趿着拖鞋走了出来的声音。


    “小姑娘。”他张望了一下，叫我。


    我没有回答。


    也没有动。


    他又再叫：“小姑娘。”


    我还是一声不吭。


    杜守恒摸着黑，一点点地走过来。他走到沙发里，又再摸。我蹲到沙发旁边，一动也不动地看着他。隐隐约约中，我能看到他的影子。杜守恒却看不到我，他刚刚从了他房间里开了灯，从了光亮中走过来，一下子的，还没有适应黑暗。


    杜守恒着急：“小姑娘，你在哪儿？你怎么啦？干嘛都不吭声？”


    我还是没有回答。


    我还是没有动。




小姑娘，我们分手吧（2）

杜守恒就快要摸到我的时候，我突然便站了起来，用力的，狠狠地推了他一下。杜守恒没站稳，身子晃荡了一下，就摔到了在地下。


    我声嘶力竭地说：“杜守恒，你混蛋！我恨你！”


    我真的是恨他！


    我真的是恨他！


    我不知道我恨他什么，但我还是恨。


    黑暗中，杜守恒爬了起来，他摸索着，身影在移动，一步一步朝我走过来。他伸了手，想抱住我。我不给他抱，挣扎开来，一脚朝了他踢过去。不想，我没有踢到他，而是踢到了旁边的茶几上，因为太用力，我一个踉跄，失去了重心，向前冲了几步，不知道碰了什么东西，就重重的给绊倒了在地上。


    “小姑娘，怎么啦？你摔疼了没有？”看到我没有回答，杜守恒又再说：“小姑娘，别闹了好不好？”


    “谁和你闹？”我大声吼着，也不管夜深人静。


    我站了起来。我无限伤痛，浑身紧张，心颤肉跳，理智尽失。我抑制不了我自己。我像了头母狼一样，朝了杜守恒扑了过去。我狠狠的抓他，狠狠的咬他，狠狠的踢他。杜守恒站着，他没有动，只是任我发泄。直到最后，我终于累了，坐了在地上。


    我哭了。


    我嚎啕着，泪水一大串一大串滴了下来，“哗啦哗哗”地流。我觉得委曲，那么那么的委曲；我也觉得绝望，多么多么的绝望。我的泪水，湿了我整张脸，冰凉冰凉的，直凉到心窝里去。我哭了又哭。没有法子停止，仿佛所有的积郁，所有的不如意，全部都会从眼泪里淌走一样。


    杜守恒叹了一口气。


    他仍然没有去开灯，仍然让他和我罩在黑夜里。


    过了很久很久，杜守恒说：“小姑娘，有一些话，憋在我心里好长时间了，我一直想说，可是我不知道如何开口。用你们年轻人的话来说，我是爱上你了。我天天挂着你，天天想着你，老是想着，怎么才能让你开心起来，我甚至还想和你结婚，想和你生个孩子，无论是儿子还是女儿，我都喜欢。”




小姑娘，我们分手吧（3）

我的哭声，戛然而止。


    我睁大了眼睛，震惊的，错愕的，朝了杜守恒看过去。


    泪水中杜守恒黑暗的影子，模模糊糊。那一刻，杜守恒刚好背对着窗口，那银白色的月光，洒落到了他身上，他的周围，有着一圈又一圈白色的光棱。


    杜守恒自嘲似的笑了一下，笑声有点苦涩，他说：“我知道，那不过是我一厢情愿。真的，你怎么愿意呢？你那么年轻，那么漂亮，未来的路还很长呢，又怎么肯答应和我在一起过日子？”杜守恒停了一下，又再叹息了一声，缓缓地说：“小姑娘，我已经老了，四十岁了，我已经没有勇气，也没有力气去赌了，我再也输不起。我现在只是想，找一个平常的女人，结婚，生子，然后平平淡淡的过下半辈子。”


    我呆呆地看着他。


    我还是不说话。


    我不知道说些什么好。


    “小姑娘，我们分手吧！”杜守恒的声音，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果断：“我们这辈子，注意是有缘没分，这一天总会到来的。迟不如早。”


    我的泪水，又再落了下来。


    这一天，来临了。明明早知道会有这么的一天。然而终于来了，我的一颗心，还是如像一件丝织物一样，脱了一根丝，被慢慢地抽出来，抽出来，然后一颗心就空得只剩下穗穗冷冷地摇摆。不知道为什么，我竟然有患得患失的恐慌之痛。


    我呆了很久很久，忽然就冲了上前去，紧紧地抱住了杜守恒。用了排山倒海的气势，将杜守恒死死的抱住。我疯了一样的，狠力地把杜守恒一点一点推到了墙角，又再狠力地把杜守恒推倒了在地上，然后自己不顾一切地压了上去。我就像了一只失心疯的野兽一样，扯拉着杜守恒的头发，指甲挠在了杜守恒的背上，牙齿咬着杜守恒的肩膀。仿佛，用了毕生的力量。


    杜守恒一动也不动，像了木头人，随了我折腾。


    深夜里的空气，有些微冷，轻轻地侵略着我的皮肤，让我的身体微微地颤动。这一刻，我感到了绝望，也感觉到了我身下的杜守恒绝望。


    窗外照进来的月色很哀伤。


    我和杜守恒重叠在一起的影子，也很哀伤。




逃不了一个“分”字

杜守恒送给我的分手礼物，竟然是一套一房一厅六十五平方米的房子，有很大的阳台，可以放张藤椅在那儿，晚上可以看月亮，看星星。卫生间也宽，里面有一只像了杜守恒卧室里的浴室那样的果绿色的浴缸。放了水进去，里面的水，也像了大海那样蓝的颜色。


    杜守恒说：“这是我另外一处的房子，法院查不到的，没有人知道，我老婆更不知道。我明天去过户给你。小姑娘，记得，你以后要好好生活。还有，对男人留个心眼，不要再给那些外表好却花心的男人骗了，懂不懂，小姑娘？”


    我哽咽起来，我说：“这房子我不要！这么贵重的东西，我怎么能够要？”


    “小姑娘，这算是我提前送给你的嫁妆啦。嘿嘿，小姑娘，你脾气这样差，将来嫁人了，夫妻间难免有磕磕碰碰，万一你一气之下离家出走了，至少你还有地方蹲着，不用睡在大街头。”杜守恒说。他还有心情开玩笑。


    我忍不住，泪水又落了下来：“杜守恒，你为什么对我这样好？”


    杜守恒说：“你是我曾经喜欢的女人。”


    曾经。


    杜守恒用了“曾经”两个字。“曾经”是代表过去式。杜守恒计划要把我忘记了。杜守恒说，他那段婚姻，持续了十年，但已经耗光了他所有的力气，如果再经历一次，杜守恒说，他会死掉的。所以，他决定忘掉我，彻彻底底的忘掉。


    杜守恒送给我那房子，装修成我喜欢的那种类型：雪白的墙壁，木头地板，细麻窗帘，奶白色的床单，宜家的仿松木衣橱。


    杜守恒曾问过我：“小姑娘，你喜欢把房子装修成什么样子的？”


    我说：“我就喜欢蓝色和白色。以后我有自己的房子了，我就要这两种颜色。”


    那个时候我并不知道，杜守恒已为我准备好了房子，也不知道，杜守恒按我的喜好来把房子装修好了。也许，他早就预感到，我们会有分手这一天——其实我也能预感到。我们当初在一起，各自都对结局了如指掌，来来去去，都逃不了一个“分”字。然后，尘归尘，土归土，各安其分。




丁诺拉，你好喜欢脸红

邹天雷是两个星期后，又再约我出去吃饭的。他奇怪地问我：“丁诺拉，最近忙些什么？每天总是看到你匆匆忙忙的上班，匆匆忙忙的下班，好像很忙碌的样子。”邹天雷问的时候，眼睛带着笑。他的眼神，总是带着很大的杀伤力。


    我低头，看着我的鞋子，我说：“我搬了出来住。”


    “哦，原来你找到房子了。”邹天雷笑：“干嘛要另外找房子？干嘛没搬到我哪儿，和我合租一间房子？”


    我没有看他，还是低头，我说：“我喜欢一个人住。”


    邹天雷耸耸肩，不可置否：“我倒喜欢和别人合租房子。一个人太冷清，进了家门，连个说话的人也没有。特别是在下雨天，一个人在黑夜里，感觉到很孤单，那寂寞的滋味最难受。”


    我意外。


    咦，原来邹天雷也是不喜欢下雨的黑夜。


    那天，我们去吃酸菜鱼火锅。吃完后看时间还早，邹天雷便提议：“我们去看电影？”我很久没有去看电影了。久到什么时候？久到大学刚刚毕业，搬了去和林朝辉同居，我们就像一对度蜜月的新婚夫妇，吃饱饭后，总是手拉着手，要么是去散步，要么是去逛街，要么是去看电影，那个时候，恩爱得互相把对方视为空气，不可缺少。后来和杜守恒在一起，杜守恒说：“谁还那么幼稚去看电影？”仿佛电影院，是幼儿园小朋友去的地方，谢绝中老年人进入。


    “丁诺拉，你想些什么？”邹天雷问。


    我回过神来，我说：“没想些什么。”


    邹天雷笑：“丁诺拉，我发觉你好喜欢沉浸于自己的世界中，想着自己的心事。”


    我红了脸：“哪有这回事？”


    邹天雷凝视着我，又再笑：“还有，丁诺拉，你好喜欢脸红。知道吗？你脸红的样子好可爱。”结果，我的脸更红得像了关公脸。天晓得是为什么，我就是面对邹天雷，脸总是无缘无故的红。




爱情，恍若唾手可得

到电影院后，电影已经开始了，不知道是什么片子，是外国的，好像是美国特种部队与恐怖组织斗争的故事。我最不爱看这种打打杀杀的血腥片子。看了心情不好，感觉人生很无常，前一分钟不知道下一分钟自己是否还活在这个世界上。极恐怖。


    我和邹天雷坐了在最后一排。


    因为不是周末，放的又是老片子，电影院内空荡荡的，稀稀拉拉的几对情侣，距离得极远，极有默契的分坐到互相看不见的位置。


    虽然不喜欢看这血腥片子，但我还是目不转睛盯了银幕看。


    我没有看邹天雷，但我知道，邹天雷目不转睛地看着我。


    邹天雷身上那种带着淡淡的古龙香水味道，慢慢的弥漫着，一点点地包裹着我，牵扯并诱惑着我的思想。那气味，仿佛一剂毒剂，让我想入非非，欲罢不能。我的心，突然跳得厉害。我感觉到了邹天雷盯着我看的目光的重量，热烈的，激昂的，有着一种叫“情欲”的东西浅浅地存在。


    我不敢看他，只是着着银幕，一直看，一直看，几乎是目不斜视，就像是逃避诱惑的小孩童，不敢看糖果的样子。但我整个人，就像了阳光下的水滴，袅然飞翔。


    我知道，那是诱惑所在了。


    我脸上的笑意，不知不觉之中，就轻轻地扬上了嘴角。


    爱情，恍若唾手可得。


    电影只看得一半，邹天雷的身子便一点一点的靠近我，他的呼吸越来越浓重。我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任由他的手握着我的手，也任由他用他的五根手指，紧紧纠缠住我的五根手指，仿佛十指交缠那样。我还是不看他，但我想，年轻多好，手掌也够力量，给人感觉是朝气蓬勃，活力十足——杜守恒就是缺少那种朝气蓬勃，活力十足。毕竟，杜定恒老了。


    邹天雷一直暧昧地紧紧贴着我，手指紧紧与我缠绵。


    我只觉得热，无限地热。甚至，我还想到了下一步的可能，比如，上床——那几乎是特别不要脸的人都想到的事情。




去你的家还是我的家

邹天雷突然的，把嘴巴伸到我耳边，他轻轻地问：“喜欢吗？”


    我没有回答，我知道我的脸是红了。


    沉默，是不是等于默认？


    邹天雷还是没能忍住，用了他那沸腾的唇舌，从我的脖颈一路席卷过来。他吻我的眉毛，我的睫毛，我的眼睛，我的太阳穴，最后，是吻我的唇。邹天雷那铿锵的味道，像似了强盗，他那柔软而又火热的唇，片刻之间，就灼伤了我的身体。


    我终于，扭过头来回应他，勾住了他的脖子，用了我的唇去绞住他的唇。


    我和邹天雷的喘息声，那么肆无忌惮。


    仿佛，电影院只有我们两个人。


    那么的刺激，那么的堕落。


    后来电影散场的时候，我去了一趟卫生间。然后我发现，我的内裤子里湿了。是湿了，很不要脸的湿了。我很不能原谅我自己。我怎么会这样呢？我忽然发现，其实我很无耻，真的真的很无耻。


    但我又受不了邹天雷的诱惑。


    上了车，邹天雷问我：“丁诺拉，去哪儿？”


    我小声地回答：“家。”


    邹天雷眯着眼睛看我，笑着问：“你的家还是我的家？”


    我把头转过车窗外，有一瞬那的失神。城市的夜晚，空旷而平静，有着一种从容静谧的安宁。车窗外的灯光，是柠檬色和桔子色，交相辉映在一起，水性扬花的城市，在黑暗精灵的庇护和纵容之下，放肆地无声狂欢。


    “丁诺拉，去你的家还是我的家？”邹天雷还是笑眯眯地问我。


    我的声音低不可闻：“你的家。”


    “好！那就去我的家。”邹天雷说。一边的，把了他的手，盖了在我的手上。


    我还是不看邹天雷，但我身上每一个毛孔，都感到邹天雷的存在。我看着窗外的景物，静静地看，一动也不动。我的心中，有点惶惑。邹天雷爱我？或不爱我？抑或，邹天雷只把我视作任问一个床上的女人？而我，到底是爱他，或不爱？抑或，只是喜欢他的外表？那么高大俊秀。


    我只是软弱。




没把自己的身体轻易付出

车窗的玻璃上，隐隐约约照着我的影子，我隐隐约约地看见自己一张脸。我捧着自己的脸。仿佛是在地狱中，我看见我自己：细小，紫白，眼睛空洞，充满了寂寞的神情。


    邹天雷租来的房子，两房一厅，他住了一间房，另外一间还空着。他说，现在对外招租，前天有人过来看了，是一位刚从学校出来的男孩子，他还有犹豫着，要不要和他合租。“要不，丁诺拉，你退了你现在住的那间房子，过来和我一起住算了。”邹天雷嬉皮笑脸地说。


    “不。”我摇头。


    “为什么？”邹天雷问。


    我还是那句话：“我喜欢一个人住。”


    邹天雷说：“丁诺拉，难道结了婚，你也是一个人住？”


    我看他，然后我大着胆子问：“谁娶我？你会不会娶我？”


    “不不不！”邹天雷连忙摆了摆手：“我说过，我四十岁之前不会考虑结婚。别跟我提婚姻。”邹天雷说：“我喜欢恋爱的感觉。丁诺拉，难道你不喜欢吗？恋爱的感觉很甜蜜，让人心身愉快。”


    我没有作声，我在想着，邹天雷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是不是想告诉我，他无心娶我？他和我在一起，只是想上床？


    都说：男人，上半身是修养，下半身是本质；女人，上半身是诱饵，下半身是陷阱。——我不知道，我到底诱饵了谁，又到底给了谁陷阱。邹天雷？抑或，是杜守恒？又有另外一句话说：女孩子在乎的是下半生的幸福；男孩子关注的是下半身的幸福。——我觉得这话形容我和邹天雷，最合适不过。


    我突然间的，觉得自己很悲哀。


    我觉得我很轻贱，从了甲男身边，走到乙男身边，再走到丙男身边，不是给不了我婚姻，就是给的婚姻是我不想要的。我到底像了什么？生张熟李的第三者？“老举众人妻，人客水流柴”？


    我为什么能够这样？


    为什么我的身体，不可以高贵地封尘起来？


    我为什么做不到，没有爱情，绝不打开自己的身体？


    我紧紧咬了嘴唇，想了又想，想了又想，终于，我趁着邹天雷在卫生间“哗啦啦”洗澡的当儿，便赶紧夺门而出，溜之大吉。走到大街上，给风一次，自己的头脑便清醒了起来。还真的是庆幸自己，这次，我没有把自己的身体轻易付出。




爱情，是不是都与性有关（1）

翌日早上在公司里遇到邹天雷，我有点尴尬。


    我低下头，不敢看他。


    但邹天雷表现如常，眼里没有特别的笑，嘴里没说特别的话，仿佛昨晚的事根本没有发生过，我和他，也根本没有什么关系。他看到我，只是微笑着点点头，礼貌性的和我打招呼，客气而陌生：“早啊丁诺拉。”


    我身边还有两位同事，她们开玩笑：“邹经理，你还真的偏心，只叫丁诺拉早不叫我们早？是不是因为我们不是美女？”


    邹天雷呵呵笑：“大家早！大家早！都早。”


    同事掩了嘴，鬼鬼祟祟地笑。


    公司里的人，都认为我和邹天雷有一腿。


    我也不解释。也没有什么好解释的，随别人流言蜚语去。有些事情，会越描越黑——其实，我和邹天雷，本来就是有点说不清，道不白。我是心虚，人不正，所以影子斜。因此便很知趣的乖乖闭嘴。


    自那次后，邹天雷再也没有约我出去吃饭，仿佛要和我划出界线一样。


    大概是认为，和我志不同道不合。


    我心中有点惆怅，也带着失落。如果，如果邹天雷没有出现的话，也许我没有这么快离开杜守恒的吧？我甚至还怀疑，那次在杜守恒的楼下，他吻了我，是不是故意的？也许，邹天雷猜出来了，杜守恒并不是我的表哥，而是我同居的男人。所以他故意的，选了在杜守怀的楼下吻我，好让杜守恒看到。


    是不是？


    是不是？


    我不敢问，也没有机会问。估计我就是问了，邹天雷也会否认。


    最近，公司那些好事的人不再盛传邹天雷和我有一腿了，而是盛传着邹天雷和老总新来的小秘书阮雯莉有一腿。因为那个阮雯莉，每次看到邹天雷，总是笑得像个媚惑人的妖精一样，缠住了他，娇滴滴地叫：“雷哥哥！雷哥哥！”很肉麻。她以为她是黄蓉，邹天雷是郭靖。


    切，邹天雷是郭靖个屁，他是韦小宝。


    邹天雷对了阮雯莉的“雷哥哥”很受用，眉开眼笑。




爱情，是不是都与性有关（2）

公司的人看到了，不知道是谁，便编了故事，然后一传十，十传百。说邹天雷嫌弃我太冷，像了木头人，一点也不解风情，就是送上门去，邹天雷也不屑一顾。还说，虽然阮雯莉无论是相貌，还是身材都比我逊色，但阮雯莉妖冶得像了狐狸精。是男人的，谁不喜欢狐狸精？


    我听到耳朵里，很不好受。


    只觉得自己的一颗心，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坠坠的。


    我想，我是喜欢邹天雷的，如果不喜欢，我为什么有心如刀割的感觉？甚至梦里，我还梦到我和邹天雷，在一个狭小幽闭的空间里，紧紧地拥抱着。我的嘴唇，贴了在邹天雷那裸着的胸膛上。邹天雷的胸膛，有着淡淡的古龙香水味。我把他抱得很紧，我害怕我一松手，邹天雷就像消失在这个空间一样。


    梦里，我喃喃地说：“邹天雷，不要离开我！不要离开我！好不好？”还是喜欢他，还是希望他不要离开我。


    但天亮了，睁开了眼，邹天雷便不见了。


    邹天雷还是离开了我，因为我不肯和他上床，因为我不解风情。爱情，是不是都与性有关？没有性，就没有爱情？——有了性，才有爱情，那还算是好的，至少爱情来了；最怕的是，有了性，还是没有爱情。不过是体内的荷尔蒙太多，需要释放而已。


    我叹息了声。


    我太贪心，想鱼与熊掌都兼得。


    但如今，鱼与熊掌都离我远去。那天早上上班的时候，在公司的停车场附近，看到阮雯莉打扮得花枝招展，从了邹天雷的车子下来。然后阮雯莉远远看到我了，像示威一样，等邹天雷停好车子了，从了车子里走了出来，阮雯莉便迎了上去，亲昵地挽着邹天雷的手臂，甜甜地笑着。那样子，要多幸福便多幸福。


    我低下头，装作没有看到。


    心里，翻江倒海般的难过。


    我想，如果那晚我和邹天雷上床了，那么现在挽着邹天雷手臂的，会不会是我？也许全世界的人，就我死脑筋。现在流行的是“不在乎天长地久，只在乎一瞬间的拥有”。我为什么不能这样潇洒？




我想：糟了糟了

因为患得患失，做什么事情都心不在焉的。


    那天，上班后不久，我拿了几份帐单到公司老总的办公室，找老总王乐怡签字。那是一项投资项目，支出的金额太大，超出了数目，所以非得要老总签字不可。


    王乐怡坐在办公室里喝咖啡。


    到底是成功人士，王乐怡身上有一种高贵的，从容不迫的气质。同样的，王乐怡也是一个漂亮的女子，她有智慧，有成熟女人的风情，丰盈，饱满，润泽，剔透，闪烁着叫人垂涎欲滴的光芒，却是可望而不可及。


    我把帐单，毕恭毕敬放到王乐怡办公桌上，然后毕恭毕敬立在她身边。


    王乐怡看着我，一双眼睛含着笑，她温和地问：“你叫丁诺拉吧？”


    我回答：“是。”


    王乐怡说：“印象中，我们还是第一次说话呢。”


    我又再回答：“是。”


    眼睛一斜，我看到阮雯莉拿了一大叠文件，一双脚踩着高跟鞋，亭亭玉立，风姿绰约地走了进来。她的裙子，很绿，鲜嫩的颜色，仿佛要滴出水来那种。这种绿，更衬出了她皮肤的好，细皮白肉的。


    阮雯莉放下文件，又再出去了。


    我盯着她的背影，发着呆。


    阮雯莉的背影修长，腰枝柔软，如瀑布般的头发随风轻动，那略微侧过的脸庞，透着诱人的青春气息。她的睫毛很长，很深的眼睑上抹着紫色的眼影。无疑，阮雯莉是性感的，是娇媚的，似乎天生就应该纸醉金迷，像毒药那样的令男人销魂蚀骨。


    “丁诺拉，把帐单拿去吧，字我签好了。”王乐怡说。


    “哦。”我回过神来。


    伸手拿帐单的当儿，我不小心就碰倒了桌子上的杯子。杯子还有半杯咖啡，是刚才王乐怡还没来得及喝完的。咖啡倒了出来，像水漫金山一样，以了很快速度，把桌子上的帐单侵占，泡浸。我一声惊叫，连忙手慌脚乱拿过帐单。但已经迟了，帐单已被咖啡浸泡了，里面的字，渐渐的变得模糊不清。


    我想：糟了糟了！


    手足无措。




我手上的胎记

王乐怡看我，一双眼睛变得凌厉起来：“丁诺拉，你怎么这样不小心？”她的声音严肃，板着脸孔教训我：“做财务会计的，可以这样毛手毛脚的吗？”


    我红着脸，大气也不敢出。


    王乐怡的目光，落到我手上的帐单来：“回去重新做过……”话还没有说话，王乐怡像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顿时瞪大眼睛，仿佛如着雷殛，如遭鬼魅一样，我甚至还感到了她身子颤抖，她失声：“丁诺拉，你你你……你的手怎么啦？”


    我莫名其妙，她不说帐单，说我的手干什么？


    我低头，也朝了我的手看。


    此时，有阳光自窗口斜照了进来，刚好落到我拿着帐单的手上。我的左手，在大拇指下面，手背与手心相连的地方，在阳光下，侧着光线，隐隐约约看到一只淡得几乎透明的蝴蝶，在展翅欲飞。


    我养母说，捡我回来养的时候，我的手有着一块大大的紫红色胎印，形状如一只展翅欲飞的蝴蝶。后来随着我的年龄增长，这胎记渐渐的淡去。如今，如果不仔细看，还真的看不出来。我养母还说，这蝴蝶是祝英台，它要寻找它的梁山泊。


    我抬眼，不解地看着王乐怡，我说：“这是胎记，我一出世就有。”


    奇怪，她干嘛那么大惊小怪？


    她又不是刘姥姥，却比刘姥姥进大观园还要少见多怪。


    王乐怡紧紧盯着我手上的胎记，脸上的表情，仿佛很惊震，又仿佛很茫然，那神态，似大喜，又似大悲，阴晴不定。过了很久很久，她脸色略略下来，即使我再笨，也能感觉得出来，她是尽量克制着她自己的情绪，尽量用了平静的语调问我：“丁诺拉，你多大了？今年多少岁了？”


    我老老实实回答：“快二十三岁了。”


    王乐怡接着再问：“几月出生的。”


    我再老老实实回答：“三月。”


    “你的父母呢，他们是做什么工作的？”王乐怡像查户口般。


    我有点伤感：“我一出世，便给我父母抛弃了，我不知道他们是谁。是我养母把我抱回来，养大了我。不过我养母前几年也去世了。”


    王乐怡的一张脸，更加苍白，像没有血色那样。她嘴里哆嗦了半天，才说：“丁诺拉，你先出去吧，我想静一静。”


    我奇怪地看着她，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奇怪了。




王乐怡给我，很不一样的感觉

过两天，公司组织去体检。


    同事都惊诧，咦，这是从来没有过的事，公司的福利怎么变得这样好啦？作为秘书的阮雯莉，代了公司老总回答：“为了各位员工的身体着想啦，身体便是革命的本钱。”反正不用自己掏荷包，公司出的钱，又何乐不为？人人都兴高采烈。


    我自然也去了。


    那些体检很麻烦，又是B超，又是X光胸透，又是尿常规，还有血流变，血常规，肝功能等等的。还有一些不知道是什么的检查，除了抽血，还有一个是取一根棉签，伸进口腔，紧靠左侧脸颊内侧不时旋转棉棒来回刮拭30次。我不知道其他同事做了这项目没有，反正一个四十多岁的医生把我叫去，让我做了。体检的最后结果是我除了有点胃病，体重偏瘦之外，基本上也没有什么大毛病。


    亦舒的喜宝说：我要很多很多的爱；如果没有爱，那么就很多很多的钱；如果都没有，有健康也是好的。


    我自己安慰我自己，上天还是待我不薄的，我没有爱，也没有钱，但我还有健康。比什么都没有要好。


    体检过后的第三天，刚刚上班不久，王乐怡一大早的，便亲自到财务科的办公室里来找我，十万火急的样子，“丁诺拉！”她叫我，声音很温柔，眼神也温柔：“丁诺拉，到我办公室里来一下，好吗？”王乐怡的脸上的表情很怪异，像是努力压抑着什么地，像是激动，又像是喜悦，又像是忐忑不安。


    我心里，也是忐忑不安。


    我不知道，王乐怡到底找我有什么事。


    是不是为了上次帐单的事？所以兴师问罪？上次的帐单，我重新做过，也重新找她签字，好像也没什么问题。


    王乐怡给我，很不一样的感觉。


    这感觉，我也说不出来是什么。总是感到，有一种什么的力量，牵引着我，让我总想亲近着她，却又排斥着她。她仿佛是我最亲近的人，又仿佛是我最讨厌的人。




王乐怡有话要和我说

到了王乐怡的办公室，王乐怡让我坐在沙发里，她坐了在我旁边，然后她吩咐阮雯莉：“雯莉，给诺拉倒一怀茶来。”她说“诺拉”这两个字，说得好亲切。


    阮雯莉奇怪地看着我，一脸的疑惑。大概，王乐怡对她的下属，特别是像了我这样微不足道的小小员工，从来没有过这样的客气过。茶倒了上来，阮雯莉磨蹭着在办公室里，没有要走开的意思。也许不但是我，还有阮雯莉，也想知道，王乐怡到底找我有什么事，这样的煞有介事。


    不过王乐怡不给她机会，“好啦雯莉，你出去吧，我有些话儿要和诺拉说。还有，没有什么要紧的事，不准任何人来打扰。明白吗？”王乐怡说。


    “知道了。”阮雯莉回答。


    她不情不愿走了出去，到门口关上门的时候，又再回头看了我一眼。


    其实，我和阮雯莉，并没有什么过节。因为邹天雷，使我和阮雯莉的关系变得微妙起来，两人互相地把对方防着，把彼此当了眼中刺。不知道邹天雷对了阮雯莉说了些什么，又也许邹天雷什么也没有说，也许是女人与生俱来的敏感，嗅到某个女人对自己的危险性，因此便时刻警惕着。


    也没有什么好警惕的。


    邹天雷见不得是真的喜欢我，如果他真的是喜欢我，他为什么会对我说，他四十岁之前不会结婚？摆明就是，他不会娶我为妻。而且，他身边的女人多的是，又不是差我一个。大概，邹天雷认为我是不知好歹，他自动投怀送抱了，我竟然放他飞机，半途溜掉。现在他这么明目张胆的和阮雯莉在一起，多多少少带着报复的味道。


    邹天雷知道我喜欢他，所以他故意的，这样刺激着我。


    “诺拉。”王乐怡叫我。


    我回过神来，我说：“我在。”


    “我有话和你说。”王乐怡说。


    我看着她，我不知道她有什么话要和我说。


    王乐怡欲言又止，仿佛很难开口的样子。她很紧张，而且她的紧张也感染了我。我感到不安，我有预感，感觉是一件很不寻常的事。




有钱人，总是千奇百怪

在我洗耳要恭听的时候，王乐怡却问了我一句毫不相干的话：“诺拉，你喜欢喝咖啡不？”


    我一呆，“喜欢。”我说。


    王乐怡说：“那我们现在去咖啡店喝咖啡，好吗？那儿的环境优雅。”


    我能说“不”吗？她是我老板，我的衣食父母，她叫我站着死，我不敢坐着死。我说：“好。”心是很是奇怪。不见得，王乐怡一大早把我找来，就是叫我喝咖啡吧？她好像真的是有话和我说，却说不出口。大概是想换个轻松一点的地方。那一刻，王乐怡平日里的精明，自信，果断，荡然无存，替换的，却是优柔寡断，瞻前顾后，似乎是害怕着什么，又似乎是期待着什么。


    我心中的疑团，一点点的扩大，扩到无极限。


    心中有十万个为什么。


    终于忍不住，我问：“王总，你能不能告诉我，有什么事吗？”


    王乐怡说：“一言难尽。”她轻轻地说：“诺拉，一会儿再告诉你，好吗？一会儿你认真听我说，好吗？”口吻，像了一个母亲。


    王乐怡开了她那辆黑色的宝马，带我去了星巴克。


    那是一间雅致幽静的咖啡厅，微显暧昧的落地灯，若有若无的音乐，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咖啡香味。因为是早上，不是喝咖啡的最佳时间，顾客很少，稀松散落，气氛显得异常和谐。王乐怡选了靠近窗口的位置，可以看到玻璃窗外的人来车往，还在街道两边翠绿的树林。


    王乐怡要了冰焦糖玛其雅朵。


    我要了摩卡咖啡。


    有搅动咖啡的当儿，王乐怡开了口，轻轻地说：“诺拉，这件事我不知道怎样对你说。但我说这件事之前，我希望你听你一个故事。”


    我眨眨眼睛，看她。


    我想，王乐怡真的是无聊到家了，大清早的，居然要我来听故事。


    真不明白，王乐怡为什么选了我。我和她平日里并无交集，除非面碰面，不得已叫一声“王总”好，闲话也没有多说一句。怪事，如今却十万火急找到我，十万火急的让我听她的故事。


    我很不安，不是叫我听完故事后，就叫我Get out吧？


    很难说。有钱人，总是千奇百怪的。




王乐怡的故事（1）

王乐怡开始说她的故事。


    王乐怡说，她出生在一个僻远落后的小乡镇，家里有父母，还有常年卧病在床的奶奶，兄弟姐妹五个，她是老大。青春年少的王乐怡，心高气傲，并不愿意安于现状，对外面世界充满了新奇渴望，做梦都想着要飞出去，飞得越远越好，越高越好。王乐怡向往着外面的天空，渴望大都市的灯红酒绿。年少的王乐怡固执地认为，城市的天空是五彩缤纷的，蓝天白云都渡着金边，闪着光彩夺目的光芒。


    王乐怡不甘心，在又穷，又落后，又偏僻的小乡镇里碌碌无为一辈子。


    这念头，来自周晓峰。


    周晓峰是姑妈的女婿，表姐岑依晨的新婚丈夫。


    王乐怡第一次见到周晓峰的时候，才十五岁，在奶奶的葬礼上。这个来自大都市，高高瘦瘦的充满着城市气息的年轻男子，仿佛是从了王乐怡沉迷的琼瑶片里，走出来的男主角，英俊，皮肤白净，眉毛如画，气质高雅，有一双弯弯的带笑的眼睛，浑身上下透露着与众不同的气宇轩昂。王乐怡清清楚楚记得，她第一次见到周晓峰，是一个太阳高空挂，阳光灿烂得令人耀眼的日子。


    没有人知道，十五岁的王乐怡，在见到周晓峰的那一瞬间，顿时双眼发直，如雷电击中，大脑不能指挥自己，盯着了周晓峰，目不转睛地看。王乐怡心底里，有一朵埋得很深很深的，很久很久的花儿，终于没有忍住，“哗啦”的一声，枝繁叶茂地开了。


    王乐怡，不可抑止的，爱上了她的表姐夫周晓峰。


    王乐怡一直记得，那天的周晓峰，穿了一条洗得发白了的牛仔裤，球鞋，白色T恤，T恤左上角，印着两颗小小的红色的心，两颗红色的心，被一支利箭穿过，箭头里面有小小的英文字母：I IOVE YOU。


    王乐怡看着两颗红心，只觉得回肠荡气。




王乐怡的故事（2）

一年后，王乐怡念完初中后，便失学了。


    王乐怡的父母不肯让王乐怡读高中。因为家贫，无能为力。而且，在受着封建思想的毒害，在根深蒂固的乡镇人的眼中，女孩子始终是外姓人，值得花这么多冤枉钱供读书么？王乐怡的父母希望王乐怡能打工挣钱，帮助一贫如洗的家里，供她的弟妹读书。


    恰巧这个时候，生活在省城里的表姐岑依晨生了孩子，四处张罗着找保姆，姑妈打来电话说：“乐怡，你来城里帮你表姐带几年孩子吧，请外人不如请自己人。”


    王乐怡一口答应了下来。


    为什么不？这也是到大都市生活的一种途径。


    而且，可以和周晓峰日夜相处。


    表姐岑依晨为人随和，并不因为王乐怡来自小乡镇而鄙视她，而是对王乐怡极好，把王乐怡当作了自己的亲妹妹。而周晓峰呢，也爱屋及乌，没有把王乐怡当外人看。他也只把她当作了妹妹。


    因为日久相处，王乐怡对周晓峰越来越迷恋，越来越控制不了自己。王乐怡爱周晓峰，仿佛中了毒，若一股寒流，已经深深侵入她身体，令她不可抑止地着魔，痴狂，迷乱，不能自拨。


    无数个睡不着的夜里，隔壁房里，隐隐约约传来表姐和周晓峰细碎而愉快的笑声，清晰可闻。黑暗中，王乐怡躲在自己房间里，躺在床上，她只听到自己的心，像玻璃破碎一样，发生凄厉的脆响，落寞而凄迷。


    梦里，王乐怡终于看到周晓峰，周晓峰牢牢地抱住了她，两人的肢体，纠缠在一起。周晓峰的舌尖，浅浅地绕上来，近乎炙热，细细的，湿湿的。王乐怡整个人的身体，便在周晓峰的舌尖上，跟着飞翔起来。


    那样似火似水。


    那样无休无止。


    终于出事了。那天，表姐不在家，带了孩子出门去了。周晓峰下了班回家。大概，是刚刚应酬回来，喝了酒，有点醉，一进家门，周晓峰便迫不及待倒在客厅的沙发上，闭上了眼睛。很快，便有节奏地扯起鼻鼾。




王乐怡的故事（3）

王乐怡走了上前。


    此时的周晓峰，由于工作勤奋，努力，且聪明能干，刚刚升了职，做了科长，春风得意，他的眉宇间，隐隐透着一种令女人窒息的成熟与自信。而此刻，在微暗的光线下，清冷的空气中，寂静的屋子里，王乐怡听着他心脏有力的跳动声，嗅着他身上发出的淡淡香草味道，一种微妙的，细腻的，复杂的，难以言传的感觉涌上了王乐怡心头。


    这样优秀的男人，她怎可得不到他？


    忽然间，王乐怡就迷失了自己。


    王乐怡觉得她热血上涌，呼吸急促，一股火苗在她内心深处，某个隐秘的地方，拚命地舔着她的心。王乐怡那压抑了许久的爱恋，还有欲望，终于像火山，汹涌地爆发。王乐怡想：我要做周晓峰的女人，哪怕只是一次，我也愿意。


    狂乱迷茫中，王乐怡不知不觉脱掉了衣服，用了她那白皙顺滑的身体，像蛇一样缠住了周晓峰，自青春年少便开始出现的梦境，终于，真真实实的展现在眼前。


    王乐怡疯狂地吻着周晓峰，痴痴地吻着，一寸一寸地吻。梦中的周晓峰，有点意识，张开手，紧紧地用力拥抱王乐怡，王乐怡的骨骼，在周晓峰的胸前生生作痛。然后，周晓峰也回吻王乐怡，王乐怡的脖子，王乐怡的唇，温热缠绵。


    …… 


    事后，周晓峰清醒过来，睁开了眼睛。


    待周晓峰看清楚眼前的女子，不是他至爱端庄的妻，而是眼神迷离妖媚的王乐怡时，周晓峰一愣，酒顿时给吓醒了，他猛地推开了王乐怡，额角冒汗，张大嘴巴，如着鬼魁，他结结巴巴地问：“乐怡，怎么，怎么回事？”惊恐不能自制。


    王乐怡与周晓峰对视着。


    王乐怡纵容自己，凝进入周晓峰的瞳孔里。


    “我爱你！周晓峰！”王乐怡一字一句，勇敢地表白。王乐怡没有叫他为“表姐夫”。第一次，当着他的脸，连名带姓，称呼他：“周晓峰。”




王乐怡的故事（4）

周晓峰望向王乐怡，很快便明白是什么回事。他用了一双洞穿一切锋利无比的眼眸，紧紧盯着王乐怡。莫明其妙的，王乐怡的心，就慌乱起来。王乐怡在周晓峰的眼光中，感到了窒息，威胁，羞辱。


    半响，周晓峰站了起来，迅速地穿上自己的衣服。


    他背对着王乐怡，没有看她。很久很久，周晓峰一字一顿，一字一顿地对王乐怡说：“一个女孩子，首先要学会自爱，自己爱自己了，别人才会爱你。”说完，周晓峰看也不看王乐怡一眼，便走进了房间，关上了门口。


    王乐怡羞愧难当，无地自容。


    一种巨大的恐怖，渐渐的笼罩着王乐怡。


    王乐怡绝望地想：我是完了。王乐怡想着，父母痛苦绝望的眼神，亲友鄙视的目光，还有别人戳脊梁骨的咒骂，茶余饭后的谈资，会生生世世缠绕着王乐怡，让王乐怡一辈子都抬不起头来，一辈子都活在羞耻之中。


    经过一夜的辗转反侧，一夜的无眠，天亮的时候，趁着周晓峰出门上班，王乐怡赶紧收拾行李。她把她所有的东西，所有的衣物，风卷残云的塞进一只干巴巴的行李箱。大概，是王乐怡心急如焚，又手忙脚乱，无意之中发出了很大的响声，惊醒了正在梦中的表姐，表姐穿着睡衣自房间里走了出来。


    表姐莫明其妙：“咦，乐怡，你在干嘛？”


    王乐怡吓了一大跳，魂飞魄散地抬起头。手足无措间，便接触到表姐的眼睛。表姐那双美丽的眼睛，黑白分明，清澈如宝石，不经意间，流露出了一种幸福快乐的满足感。王乐怡的心，莫明其妙的，就像给什么东西划了一下，悸痛排山倒海，一浪接一浪将她淹没。


    王乐怡又羞又愧，不禁嚎啕起来，一边抽泣一边哽咽：“表姐，昨天晚上你不在家，表姐夫侮辱我，他强行把我抱到床上，想强奸我，是我拚命地挣扎，用尽了全身力气，好不容易才逃脱掉。”王乐怡昩着良心，颠倒黑白，欺哄表姐，做了一回不折不扣的恶毒女人，仿佛一只狂犬，没有理智，没有思想，只想攻击。


    表姐听了，仿佛给闪电击中似的，呆在原地。


    表姐的全身，不住地颤抖，一张五官清秀的脸，红了又白，白了又青，“怎么会这样呢？怎么会这样呢？”表姐呐呐地自语。




王乐怡的故事（5）

王乐怡低下头，内心一片混乱。


    她的嘴唇，张了又合，合了又张，但喉咙，像给什么东西堵塞了，不能发出作任何声响。终于，王乐怡咬了咬牙，还是狠着心肠，果断地提了行李箱，头也不回地冲出了表姐的家门口。


    当天，表姐便死了。


    表姐过马路的时候，给一辆飞驰而来的贷车给撞了。据目击者说，神色恍惚的表姐误闯了红绿灯，血泊中的表姐在闭上眼睛的那瞬间，嘴里还念念有词：“周晓峰，你怎么能这样待我呢？”那一刻，正是王乐怡离开表姐的家，还不到二个小时。


    王乐怡站在殡仪馆里，面对着表姐的遗照，哭得惊心动魄，撕心裂肺。王乐怡知道，从今以后，她的世界变得一片黑暗，愧疚，悔恨，惶恐不安，痛苦与泪水，是黑暗中她唯一的救赎。


    因为和周晓峰的那场欢爱，王乐怡意想不到怀孕了。


    怀孕的时候，王乐怡才十七岁。


    王乐怡不敢回家，流浪在大街头。后来实在没有法子了，便去找了姑妈。那个时候，王乐怡已大腹便便，快要生产了。孩子出世时，在一个晚春，咋暖还寒的季节，细细密密的雨丝纷纷抖落，像是来自天堂的泪。


    是难产。


    痛了两天两晚，哭了死去活来，在王乐怡快要窒息的时候，孩子终于“哇”的一声出来了。浑身无力的王乐怡，只来得及看上孩子一眼，她看到孩子的左手上，在大拇指下面，手背与手心相连的地方，有一个很大的紫红色胎印。随便，王乐怡便昏迷了过去。醒来的时候，姑妈告诉王乐怡，孩子养不活了，因为卡得太久，出来后没断了气。


    王乐怡哭了又哭。


    哭了又哭。


    那一年，她才十八岁。


    十九岁的时候，王乐怡做了一个台湾商人的情妇。那个台湾商人，很老了，六十多岁了，没了妻子，一直没有续弦。他从来没有提出过要给王乐怡一个名份，王乐怡也没有要求过嫁给他做他的妻。她跟了他十年。在这十年里，王乐怡跟了他学做生意，出入各种社交场所。王乐怡二十九岁那年，那个台湾商人去世了，留给了王乐怡一大笔遗产。


    王乐怡拿了那笔钱，炒了房子。


    后来，王乐怡又开了房地产公司。




她是我的亲生母亲

我呆呆地听着，呆呆地看着王乐怡。


    王乐怡的故事里，好像与我有关，又好像与我无关。


    王乐怡从她的包包里，取出一份文件，拿到我跟前，让我看。这是医院一份DNA亲子鉴定单，里面有我的名字，也有王乐怡的名字。


    王乐怡的神情激情，眼睛里泛着泪光，“我的孩子，是个女儿。我一直认为，她死了。当年，姑妈是这样告诉我的，孩子出世不久，便断了气。”王乐怡拿了餐巾纸，抹着眼泪，她说：“诺拉，我第一次见到你，看到你的模样和我这么相似，心里就有一种很特别的感觉，不过也没有多想。后来看到你左手上的胎记，我心中疑惑，就去问了姑妈。姑妈这才告诉我，当年我太年轻，未婚，没有能力和资格扶养孩子，她害怕孩子会连累我一生，于是趁了天还没有亮，把了孩子装到一个纸箱里，放到一个公共汽车站附近。于是我就知道，你就是我的女儿。为了确定我的假设是否成立，我趁着公司员工体检的机会，特别吩咐医生，让医生抽你的血液，还采集口腔拭子，双管齐下，验了DNA。最后得出结果，你百分之百，是我亲生女儿。”


    我仍然是呆呆的，我不敢相信，这是事实。


    我觉得很戏剧。


    生活中，没有比这更匪夷所思的事情了。


    尽管在梦里，我偶尔也梦到自己的生身父母，他们的模样很模糊，我看不清他们的面孔，但我却感到很亲切。尽管有时候，我也常常地想着，假如有一天，我的生身父母上门来找我，我是否对他们笑脸相迎，抑或，是冷面相对？是认他们，还是不认他们？但我没有想到，王乐怡，就是生我的那个人，她是我的亲生母亲。


    一时之间，我接受不了。


    我感到茫然。


    也感到悲哀。


    我眼前，闪着我养母的身影，她不停地在我跟前晃啊晃的。在我意识里，只有我的养母，才是我唯一的亲人，也只有我养母，才是唯一疼我的人。




原谅妈妈，好不好

王乐怡流着泪，哽咽着：“女儿，妈妈对不住你，你能原谅妈妈吗？这么多年来，我没有在你身边，让你受了这么多的苦。”王乐怡哭着哭着，又笑了：“感谢上天，让我们母女有相逢的机会。”


    我没有说话。


    她是我母亲？


    她真的是我母亲？


    不不不，她不是我的母亲。我的母亲早几年前，已去世了。我的母亲是个侏儒，不够一米的身高，她生前，穿着旧得不能再旧的衣服，一双鞋子补了又补，天天在菜市场里，扯着嗓子卖青菜。我母亲用她卖青菜的钱，养大了我，供我读书。


    我站了起来，声音木然，我说：“我走了，谢谢你的咖啡！”


    王乐怡着急，顾不上仪态，连忙一伸手，紧紧抓住了我的手臂，不让我离去，“女儿，难道你，真的不肯原谅我？女儿，当年我也是没有办法，我知道我不好。女儿，原谅妈妈，好不好？”王乐怡有点语无伦次。


    我看着她，我的声音很冷漠：“我姓丁，名字叫诺拉。我并不叫女儿。”我说：“还有，我妈妈去世了，早几年前，已去世了。”


    “可是——”王乐怡说。


    我的心里，忽然便有一种恨。


    当年，她为什么要怀我？为什么要把我生下来？既然把我生下来了，为什么不扼死我？如果我不活在这个世上，我又何用受这么多的苦？是，我受了很多的苦，特别是我养母去世后，我最不能忍受的，便是无父无母，无依无靠，孤苦伶仃的苦。


    王乐怡还在叫：“女儿——”


    我板着脸孔：“我叫丁诺拉。”我冷冷地说：“请你放开我的手。”


    王乐怡还在紧紧地抓住我的手臂，她听我这么一说，犹豫了一下，但还是松开了手。


    我转过身子，走了几步。不懂为什么，我心中的那恨，越来越强烈，一点点地涨大。我觉得有一股血，“嗖”的一声涌到了头顶，双唇和眼角被血烧得通红，一阵阵滚烫的气流，充进了胀得不能再涨的胸膛。那恨，无处可去。




王乐怡，我恨你

我又再折回头，又再冲到王乐怡跟前。


    王乐怡眼睛里露出惊喜：“诺拉——”她不敢再叫我“女儿”。


    我紧紧咬着嘴唇。还是无法抑制我自己，终于我一伸手，狠狠的便把旁边的桌子掀翻了起来。桌子上面的东西，“哗啦啦”的倒了一地。有泪，无声无息地从我有眼内淌了下来，一滴一滴地落到嘴巴里，咸咸的，我一边哭，一边咬牙切齿地说：“我恨你！王乐怡，我恨你！”


    然后，在旁人的惊诧目光中，我冲出了咖啡厅。


    我瞪着一双空洞的眼睛，机械地走在大街头，一个脚步轻，一个脚步重的，茫然地行走着，在车水马龙，人山人海中，孤独又无助。秋日的阳光很好，被树叶剪得细碎，铺满了整条街，我踏着自己的影子，一步步踩。我感觉到我眼睛的周围，到处是天堂般刺眼的白光，我一遍遍地掐捏着自己冰冷的手心，却无法判断眼前的一切，究竟是现实，还是我悲哀的幻想。


    王乐怡，王乐怡是我亲生母亲。


    她未婚，生了我。我的亲生父亲，叫周晓峰。也许，他并不知道，在这个世界上，会存在我这么一个女儿——就是知道了，又如何？他也不一定肯认我，我来得是如此的龌龊。——小时候，一直梦到着，我的亲生父母找到了我，然后爸爸妈妈还有我，一家三口快快乐乐地过日子。


    梦想与现实，总是有着很大的距离。


    香港作家亦舒说：“很小很小的时候，我们都曾立志，要做一个怎么怎么样的人，我们都曾天真的以为，只要发奋努力，好好做人，愿望就可以达到，要到很久很久以后才发觉，原来，等待整治我们的，是命运模子，不管我们愿意不愿意，便套将上来挤压，终于，我们忍着疼痛在夹缝中畸怪地存活下来，这时，同我们原来的样子，已经有很大的出入。”


    我想，这么多年来，我也是忍着疼痛在夹缝中畸怪地存活下来的吧？


    因为如此，所以我恨王乐怡。


    没有王乐怡，我的人生不会这样坎坷。




我把他当作了杜守恒

我在大街上走了很久很久，后来走累了，便在马路边坐了下来。


    已是深秋了，呼啸而过的风声，仿佛鬼号嚎一样，带着冬天将至的寒冷气息。不远处的树木，已经开始凋残，黄色的树叶，落了一张又一张，然后一小堆一小堆的，随风而小跑起来，很快，没踪无影。


    我在马路边，坐了不知道多久。


    我看着太阳，一点点下山去，又看着月亮，一点点升了起来。当满天的星星布满了整个夜空的时候，我去了酒吧，独自一个人坐在吧台里喝闷酒。


    震耳欲聋的音乐，移形换影的彩灯，觥筹交错。酒吧的气味，一如既往的暧昧，颓废，弥漫着压抑的情欲气息。夜越深，酒吧里越来越躁动，香烟和尖叫融合在一起，化作黏稠的气体，涌动在空气中。


    酒入愁肠愁更愁。


    正在抱着一瓶啤酒，瞪着眼睛发呆的当儿，忽然后面传来了一阵吵闹声，接着是三四个男人，抄着酒瓶和玻璃烟缸，追着另外一个男人，一路朝着吧台嚷嚷着走来。这是酒吧里常有的斗殴场面，喝多了酒，一言不合，朋友瞬间也变成敌人。


    那个被追的男人，我震了一下，虽然灯光昏暗，但我还是清清楚楚看到了他的样子，他像了美容版的杜守恒——有着和杜守恒相似的五官，但比杜守恒年轻，个子比杜守恒高，眼睛没有杜守恒那么小，脸形也比杜守恒长，肚腩比杜守恒小，他只是患“轻微肚腩症”，因此他长得要比杜守恒养眼得多。


    我的心脏，莫明其妙的便轰然炸开。


    恍惚间，我把他当作了杜守恒。


    年轻时候的杜守恒，大概也是这个样子吧？


    待他们快要冲到我身边的时候，我想也没想，突然就“嗖”的一声站了起来，高举拿了手中的啤酒瓶，往吧台里狠狠地敲了一下。啤酒瓶碰到吧台上，玻璃四溅，我握着剩下一半的啤酒瓶，迎了上前去。




我突然间的，想杜守恒

头顶旋转着紫红色灯光。


    眼前摇晃的人影。


    我的头脑，混乱不已，空白一片。


    听到一阵惊恐的尖叫声后，我终于反应了过来。这个时候，我才发觉得，我握着那只碎掉的啤酒瓶，站了在两拨人之间。眼前的几个男人，一脸震惊的看着我，停在了离我两三步的地方，为首的那个魁梧的中年男人，紧紧捂住他的额角，红得刺眼的血，一滴一滴顺着他的指缝淋漓而下。


    是我刺伤了那个中年男人。


    这个中年男人，与我莫不相干。


    有酒吧的保安冲了过来，酒吧的负责人也走了过来。待一切平息后，酒吧的大厅内一片死静。那个被我救下的五官长得像杜守恒的年轻男人，走到我跟前，充满感谢地说：“我叫林志平，谢谢你出手相救，谢谢！”


    我已喝了个半醉，眯着一双朦胧的眼睛，我说：“不用客气。”


    说完后，我扔下手中的破啤酒瓶。我感觉到我的手掌，某个地方在刺痛。我低下头来看，原来在那个隐形胎记的地方，划出了一个长长的口子，伤得并不是很严重，但有血渗了出来，滴到地上。


    那个叫林志平的男人看到了，很过意不去，连忙说：“哎，出血了！我和你一起去看医生吧。”


    我摇头，“不用。”不过是皮外伤，死不了。我想起杜守恒说过，口水可以消毒，也可以止血。于是，我便把伤口放到嘴巴上去吮。那血，落到口腔里，腥腥的，甜甜的。吮着吮着，我突然间的，便想杜守恒。


    很想，很想。


    他现在干什么？


    睡了没有？


    他还好吗？


    他想我没有？


    我无法抑止我自己。此时此刻，我很想很想见杜守恒。我怀念他的小眼睛，怀念他皮球那样的软绵绵的肚子，怀念着他那温暖的怀抱，怀念着他那一声又一声的“小姑娘小姑娘”叫我。


    这一怀念，我更加心急火燎。




美女，你的电话是多少

我恨不得，此时此刻，就躺地杜守恒身边，窝在杜守恒的怀里，在那堆软绵绵的肉中，絮絮叨叨地向他诉说，我的忧愁，我的烦恼。这个世界上，也只有杜守恒，愿意听我说话；也只有杜守恒，是我能信得过的人；也只有杜守恒，能够理解我，能够明白我，能够分担我的苦与愁。


    结果，我想风便是雨，十万火急的冲出了酒吧。


    我要到杜守恒的住处！我要见到杜守恒！我一分钟也不愿意担待！我要立即！我要马上！由于走得太急，我到门口的时候不知道踩着了什么东西，给狠狠地绊了一下，身子猛地摇晃了起来。还好旁边的服务生看到了，眼明手快，敏捷地一把拉过我，我才不至于四脚朝天，当众当丑。


    背后，传来林志平焦急的声音：“美女！美女！你去哪儿？”


    接着，服务员的声音：“啊，她还没付钱呢，怎么走了？”


    再接着，是林志平的声音：“我来付好了，我帮她付！”顿了一会儿，林志平那焦急的声音又再传来：“哎，美女，等我一下！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美女！美女！”


    我走到大街头，跑到马路中央，拚命地挥手。


    一辆又一辆的士从我身边飞驰而去，里面都是有客人的。我急得直跺脚，扯着喉咙干着喊：“喂！喂！喂！“终于，有一辆红色的出租车停了在我跟前。我赶紧开了车门，坐了上去。这个时候，林志平便追了出来。他四处张望，看到我，便跑了过来，一边叫：“美女！美女！你的电话是多少？”


    美他的头。


    我不理他，对司机说：“XX路，XX小区。”司机也识得做人，开了车，一溜乎的跑去了，留下林志平在那儿吹胡子瞪眼的。


    司机是一个中年女子，她的想像力丰富，问了我：“你的追求者？”叹息了一声，又再说：“美女就是好，人多追求。”


    我微笑。




小姑娘，你怎么来了

伍志平算得是我的追求者么？不知道，不过他对我有好感，大概是因为我这个美女救他那个狗熊。但我对他没有兴趣。路过不平，拔刀相助，不过凭的是一时热血。还有，他长得像杜守恒。仅仅如此而已。


    夜渐渐地深了，四周围黑得像了墨汁一样。城市的街道，干净而安静，因为行人稀少，空荡荡，路面有点苍白而刺眼。


    我不知道此时此刻，杜守恒睡了没有。杜守恒像了一切中老年人那样，习惯早起早睡，平常这个时候，杜守恒早已打起呼噜，早已和周公约会去了。


    但我不管了。


    我什么都不要管了。我只是想到见到他，只是想要和他说话，只是想窝在他怀抱里。哪怕，他和上帝约会，我也不要管了。


    到了杜守恒楼下，我看到杜守恒房间里还亮着灯，我还看到房间的窗口前有一个黑影，一下一下地吸着烟，烟头的火光，明明灭灭——杜守恒是不吸烟的，他说他年轻的时候吸过，后来戒了。杜守恒还说，就是因为他戒了烟，所以才胖起来的。


    现在杜守恒又开始吸烟了。


    窗前那个人，千真万确是杜守恒。我认得。杜守恒就是化成了灰，我也认得他。


    我冲上了楼。以前那条钥匙我还带着，我没有还给杜守恒。但我没有拿出来开门，而是伸出了脚，“哐啷哐啷”，不停不歇踹门口。大概太用力，吵着了别人，对面有人打开了门，把头伸出来张望，他骂了一声：“神经病！”又再把头缩回去，把门关上。


    我还在踢门。


    “哐啷哐啷”！


    “谁呀？”终于听到杜守恒的声音，接着他开了门，看到了我，一脸的不可置信，“小姑娘，是你？你怎么来了？”他很惊诧。


    我一把推开他，一阵风似的进了屋子里去。


    屋子，像了我第一次来的那样：桌子上积满了厚厚的灰尘，不知道是干净或脏的衣服袜子四周围扔，一客厅的报纸，垃圾，包装袋，水果皮。与那次不同的是，茶几上扔了几包烟，烟头丢了到处是。




502是我爱你的意思

那烟，叫502。


    502是我爱你的意思。


    杜守恒跟了过来，他解释：“这几天心情不好，所以就抽烟解闷。”


    我有点意外：“干嘛心情不好？”


    杜守恒说：“明天开庭，我和我老婆打的官司，明天判决。”


    “哦。”我说。


    我坐在沙发上，把弄着那包502香烟。玩着玩着，便抽出其中一根，拿过旁边的打火机，打燃，把烟点上了。我没有吸过烟，试着放到嘴里吸了一口。那烟呛得厉害，我顿时咳嗽了起来，眼泪鼻涕口水都要呛出来了。


    杜守恒伸手，一把夺过，他说：“女孩子不要吸烟，像个流氓似的。”


    我说：“我心烦。”我又说：“我想吸。刚才你不是说，吸烟能解闷么？”


    “烦什么？是不是又看上那个帅哥，又给别人抛弃了吧？”杜守恒恨铁不成钢，他苦口婆心劝我：“小姑娘，我都告诉你了，对男人要长个心眼，特别是那些外形好的男人。小姑娘，你怎么老不长进？”


    我闷闷不乐：“不是帅哥的事。”


    杜守恒惊诧：“那是什么？”


    我说：“我的生母找到我了，她原来是我们公司的老总。”我苦恼：“我不知道我应该怎么办才是好？”


    “真的？你们公司的老总便是你生母？”杜守恒为我开心，他兴奋地搓着手，呵呵笑：“小姑娘，这下好了！以后，有个疼你爱你的人，你不再这么孤单了。”


    我还是愁眉不展：“可我并不想认她。”


    “为什么？”杜守恒奇怪：“她是你生母。”


    “我不能原谅她！”我说。


    “小姑娘，不要固执了，她到底是你的生母。她当初抛弃你，肯定是有自己的苦衷，肯定是身不由己。哪个父母不爱自己的孩子？如果不是逼不得已，谁都不会这样忍心不要自己的孩子。”杜守恒说。


    我不响。


    杜守恒劝：“小姑娘，找到自己生母，应该开心啊。她再怎么不是，还是生自己的那个人，血浓于水。”


    我仍然不响。




也许，这是我最后一次拥抱杜守恒

后来我又拿过那包502烟，又再抽出一根，又再点上，然后又再往嘴里放。这次杜守恒随了我，没有抢。我吸上一口，便要咳嗽一阵，再吸一口，又要咳嗽。做什么，都有个开始吧？烟吸多了，便会习惯了，人相处久了，就没有陌生感。


    一根烟终于吸完了。我有些晕乎乎的。我感觉自己仿佛是走在沙漠里，四周围全是沙漠，望不到边，看不到尽头。502香烟，是沙漠的味道。我也是沙漠的味道。我整个人，像沙漠那样，感到干渴。无限地干渴。


    “杜守恒。”


    “嗯？”


    “杜守恒，娶我好不好？要我做老婆，好不好？”


    “不好。”


    “为什么？当初你不是说要我嫁给你么？现在怎么又不肯要我了？”


    “当初是当初，现在是现在。”


    “为什么？”


    “当初我已配不上你，你跟了我已是委曲了你。何况现在你已找到了生母。你的生母是个成功人士，有身份，有地位，你今日已不同往日，我更加配不起你了。”


    “我不管！杜守恒，我就是要嫁给你，我就是要做你的老婆！”


    “小姑娘，你会后悔的。”


    “后悔也是以后的事，如今我是心甘情愿的。”


    “小姑娘，你听我说，我们之间差距太大，无论是外形，或年龄，或观念。十年后，如果你反悔了，你才三十岁出头，还年轻。但十年后，我五十岁了，我老了，成了老头子一个。我输不起了，再也不能输了。小姑娘，你可明白？”


    明白！


    明白！


    我当然明白！


    我的泪水又掉了下来。我呆呆地忡怔着，恍恍惚惚半天回不过神来，心里，有种莫名其妙的忧伤，仿佛野草般疯长。过了不知多久，我反应过来的第一件事，便是冲了上前，紧紧的抱住了杜守恒。也许，这是我最后一次拥抱他了。也许，以后我都没有机会了。


    杜守恒也紧紧地拥抱着我。


    那天晚上，在杜守恒那张宽大的双人床上，在无端呤泣的风声中，我和杜守恒就像两株痴缠的藤，带着悲壮和绝望，醉生梦死地缠绵，燃烧，没完没了，似乎要将一生的欢爱，耗尽于此夜。




老总为什么对你这样好（1）

翌日，我没想到我还能爬起来去上班。


    我也没有想到，我居然没有迟到。


    在等电梯的时候，邹天雷和王乐怡刚好也一前一后到。邹天雷一如既往，笑眯眯与我打招呼：“早啊丁诺拉。”等电梯的又不单单我一个，里三层外三层的人在电梯门口等着，但他偏偏就叫我“早”，不叫别人。


    我点点头：“早。”一抬眼，就接触到王乐怡的眼睛。


    王乐怡一脸的笑意，“诺拉，在公司里能见到你，真好！”她语气欣慰，话里有话。


    我低头，我说：“放心，我没找到更好工作之前，我不会离开。”


    “别的公司再好，还是人家的公司。”王乐怡继续话里有话。


    “对我来说，都是人家的公司。”我回王乐怡。


    我和王乐怡之间的对话，仿佛高手过招，把旁边的邹天雷听得云里雾里的，“丁诺拉，你说什么？怎么我听不懂是什么意思？”他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我没有回答他。刚好电梯来了，人们都争先恐后挤了进去。人太多，我挤不下，只得等下一趟。没用等多久，一分钟的时间不到，另外一部电梯也到了。这回挤电梯的人比刚才少，但还是挤得满满的。


    进电梯的时候，给别人无意之中碰撞了一下我的左手，我觉得一阵刺痛，不禁“唉唷”的一声大叫。给这一碰撞，刚好是我昨天给啤酒瓶伤着的地方，结果那伤口又咧开了口，有血渗了出来。


    电梯里所有的人都朝了我看。


    我对面的邹天雷失声：“丁诺拉，你的手怎么啦？”


    我看了他一眼，面不改色不变：“昨天晚上和别人打架，伤着的了。”


    不知道是谁，大概觉得我这话幽默，不禁“扑哧”一声笑。邹天雷皱皱眉，有些悻悻然：“丁诺拉，这种玩笑你也开得？不知道的人，还道你是个野蛮女，小心以后嫁不出去，没人娶你！”


    我认真：“我真的是和别人打架了。”


    我那伤着的手，忽然给别人抓过了，抬了起来，我还没来得及反应，感觉到有很柔软的东西落到上面。我吓了一大跳。原来是王乐怡，她用了她的嘴，轻轻地吮着我的伤口。目瞪口呆的不单单是我，还有电梯里所有的人，他们面面相觑，惊诧不已。




老总为什么对你这样好（2）

如果换了别人，他们不会这么大惊小怪。


    要知道，王乐怡是公司的老总，一个气质高雅，高贵端庄的女人。


    除了我，没人知道是为什么。


    电梯到了，门开的瞬间，王乐怡的嘴唇终于离开了我的手，她轻轻地一笑，像是对我，也像是对了别人，她解释着说：“口水可以消毒，也可以止血。”——说话的口气，也和杜守恒一样。我呆了呆，忽然想起，王乐怡的年龄，也和杜守恒的年龄是一样，都是大了我十八岁。


    十八年的距离，是两代人的距离。


    我低头，叹息了一声。


    中午的时候，我到楼下的快餐店里吃快餐。邹天雷等着我，和我一起去。我知道他心里有十万个为什么，虽然与他无关，但他忍不住好奇心。在吃饭的当儿，邹天雷旁敲侧击问我：“丁诺拉，听说昨天老总找你，然后你们一起去喝咖啡？”这听说，肯定是来自阮雯莉的嘴巴。


    我扒着饭，我说：“嗯。”


    邹天雷又问：“喝了咖啡你去哪儿啦？后来你好像没有上班。”


    我还在大口大口吃着饭，一边说：“去逛街，逛完街后又去了酒吧喝酒。”


    邹天雷以为他是警察，我是犯人，他在盘问着我：“自己一个人？”


    “嗯。”我说。


    “奇怪了，老总回来后一直心情不好，整天的骂人，骂完一个后再骂一个。”邹天雷说。


    我若无其事，仿佛与己无关，“你被骂了没有？”我居然还能笑出声来。


    “被骂了。被骂得最厉害的是我。”邹天雷的样子很无辜。


    我又再忍不住地笑。


    邹天雷又再问：“丁诺拉，老总为什么对你这样好？”


    我说：“不知道。”我心里想：我干嘛要告诉他？他又不是我的什么人。我忽然恶作剧起来，眨眨眼睛，戏谑地向他提议：“要不，你去问老总？得答案了，记得告诉我原因。”


    邹天雷讪讪然：“我只是奇怪而已，又没别的意思。”


    我“哈哈”大笑。


    我这一笑，邹天雷的脸便红了。我第一次见到邹天雷脸红的样子。想不到，一个大男人，脸红起来，不但可爱，还有趣。




王乐怡不请自来

王乐怡是下定了决定要认回我这个女儿。王乐怡一直单身，没有结婚，除了我，没有别的孩子。也就是说，我是她唯一的骨肉。


    王乐怡神通广大，不知道如何得知我住的地方，星期天居然摸上门，不请自来。她来的时候，我还躺在床上，醒是醒了，但还赖着床，不愿意起来。门铃响了又响，终于无法再装睡下去了，我只好趿着拖鞋，蓬头垢面去开门。


    门外，站着笑意盈盈的王乐怡。


    我一阵发愣，她怎么来了？


    王乐怡微笑：“不请我进去坐？”


    我尴尬，没有选择余地，只得说：“请进请进。”十分的言不由衷


    王乐怡解释说：“周末没地方去，我好无聊，想找个人说说话。”我想说，我不无聊，我不想找人说话——但只能在肚子里嘀咕，没说出来，不够勇敢，有贼心没贼胆。


    王乐怡带了两只榴莲来。


    奇怪，她怎么知道我喜欢吃榴莲，对榴莲独有钟情？


    我去洗脸漱口，换下了身上那条洗得发旧了的且又皱巴巴的棉布碎花睡裙，穿上了干净整齐的衣服。出来时，看到王乐怡在打量着我的房子，“诺拉，你住的地方虽然是小点，还是不错哇，装修设计也好，品味不错。”王乐怡赞不绝口。我住的房子，是杜守恒按了我的喜爱来装修的只装修成浅蓝和白色，简单，干净，明了。王乐怡说：“可惜，唯一不足的是，就是摆设的东西少了点，一目了然。”


    我耸耸肩，不以为然。


    一来我没钱，买这样又那样的东西；二来我又不是拥物狂，一定要把喜欢的东西买回来，堆积如山地搁在家里。不不不，我并不是这样想。人生，不过是匆匆几十年，身外物何需太多？反正死后，也不能带到天堂，或地狱，所以不必要太麻烦。


    我问王乐怡：“喝咖啡，还是茶？”




我到底是她生出来的

王乐怡说：“咖啡吧，我比较喜欢咖啡。”有时候遗传基因这东西，不得不信——我到底是她生出来的，也跟了她一样，喜欢喝咖啡。


    喜欢喝茶的是杜守恒。我偶尔也跑去茶叶店，买些茶叶回来，比如龙井茶，比如铁观音，比如碧螺春，那些都是杜守恒喜欢喝的。有时候，特别是小雨霏霏的晚上，我喜欢泡上一杯，也不喝，就放在身边。那清香的茶叶气味，环绕在四周，久久的，挥之不去。这个时候的我，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就感觉特别的踏实。


    我有整套的做咖啡工具。我搬过来住的时候，买的。实践的次数多了，不知不觉，我也能做得出一手美味咖啡的来。


    用电控摩卡壶，7g咖啡粉匙对30cc的水，磨豆，依次倒入咖啡粉、水，启动电源，杯中加适量糖浆，加牛奶至七分满，倒进煮好的咖啡，淋上焦糖。很快，小小的屋子，便飘满了焦糖玛奇朵的气味，浓香无穷。


    咖啡捧上来，送到王乐怡手上的当儿，我忽然想起，“焦糖”，代表“甜蜜的印记”，“玛奇朵”则是意大利文，是相亲相爱的意思。我无意识的做焦糖玛奇朵这意大利式咖啡，是因为它的味道香浓，甜美，还因为上次去咖啡厅，王乐怡点了这个咖啡。


    果然，王乐怡细细的品尝了一下，像了个行家的说：“咦，这咖啡味道不错，甘，苦，醇，香，可以说，是我喝过的咖啡里最好喝的。”她又再低头，喝了一口。王乐怡不愧是一个精明的生意人，很会利用机会，得寸进尺，打蛇随棍上，她对了我一语双关地说：“诺拉，这焦糖玛奇朵咖啡还真的好喝啊！我希望以后我能够常常在这儿，和你一起慢慢的品尝着你亲手做的焦糖玛奇朵咖啡，好不好？”


    好不好？


    好不好？


    我低头。半响，我轻轻地说：“嗯。”算是答应了下来。




人心是肉做的

人心是肉做的，并不见得我的心是铁打的。


    杜守恒说得好，王乐怡到底是我的生母，她当初抛弃我，她是有的苦衷，身不由己。何况认回她，以后有个疼我爱我的人，我不会再这么孤单了。


    王乐怡每次到我家来，总不会空着手来。她大概也摸清楚我的脾气，如果心情好，什么也无所谓；如果心情不好，就犟得要命，十辆火车也拉不回头。王乐怡不敢买太离谱太贵重的东西，来来去去，不过是水果之类的。王乐怡的理由很简单，多吃些水果，可以美容养颜。


    切，我才二十多岁，眼睛明亮，皮肤细腻且充满弹性，是花正香月正圆，人生最美好的时刻。什么美容养颜？我不用搞那东东，一样的美貌如花。


    王乐怡来了两三次后，我家里的水果已堆积如山。


    我一个人，哪吃得这么多？我又不是猴子，吃水果也能填饱肚子。于是王乐怡换了新花样，拿了一个小小的盆景来。那是几株长得青翠葱郁的文竹，叶片纤细秀丽，密生如羽毛状，翠云层层，株形优雅，独具风韵。


    我“哇”的一声，连忙凑了近去看。


    第一次这么热情如火。


    王乐怡问：“喜欢吗？”


    我一个劲地点头：“喜欢！太漂亮了。”


    王乐怡说：“文竹对人体的健康大有好处，它能吸收二氧化硫，二氧化碳，氯气等有害气体，还能分泌出杀灭细菌的气体，减少感冒，伤寒，喉头炎等传染病的发生呢。”


    “真的呀？”我叹为观止。


    我以为王乐怡，只对万恶的金钱有感觉。没想到，她还会欣赏别的风景。她会品尝咖啡，对着植物有着浓厚兴趣，会欣赏音乐，王乐怡对我说过，她会弹钢琴，会拉小提琴。甚至，王乐怡也懂得烹调，和我去菜市场买菜，在我小小的厨房里研究食谱，她做出来的菜，色香味俱全。


    我对王乐怡，不禁刮目相看起来。


    原来，有时候看一个人，不单单只看她外表。以前，我对王乐怡的成见太深，带了的色眼镜看她，所以掩饰了她所有的优点。




你叫我怡姐吧

我也礼尚往来的，去了王乐怡的家。


    王乐怡的家，是一幢三层带花园的小洋楼，还有游泳池。她一个人住，尽极豪华，比起我的蜗居来说，简直是天壤之别。王乐怡很懂得享受生活。她请了一个四十岁左右的乡下妇女来打理家务，另外有钟点工天天来打扫卫生。本来么，辛辛苦苦赚来的钱，目的就是为了能够舒舒服服过日子。


    我一直不知道应该如何称呼王乐怡。


    叫王乐怡“妈妈”，开不了口，“妈妈”两个字是我去世了的养母版权所有；叫她“阿姨”，或，“老总”，感觉也不像话，仿佛划清界线似的。实在迫不得已，我只叫她“哎——”但这声“哎”，便已把王乐怡乐得只见牙齿不见眼睛。


    后来王乐怡说：“很多人都叫我怡姐。诺拉，你也叫我怡姐吧。”


    很善解人意。


    人家贾宝玉，把他亲生娘亲管作“太太”，王乐怡更别出心裁，叫我管她作“姐”。不过管自己亲生母亲做“姐”，我并不是前无古人后没来者。


    按照中国的造字法分析一下，“姐”字左边是一个女，右边是一个且。女就是妇女，据语言文字学家和社会学家研究，女象征着女性，且字象征着男性。“姐”字，暗示着男女的结合。所以东汉许慎《说文解字》中云：“蜀谓母曰姐。”意思是说，蜀人把母亲称为姐。


    王乐怡说：“诺拉，下个星期我生日，一起吃饭？”


    “嗯。”我说：“有空我就去。”


    “没有空你做什么？”王乐怡奇怪。


    “玩去啊。”我说。


    王乐怡兴奋：“和男朋友？”


    我说：“我没有男朋友。”


    王乐怡奇怪：“你干嘛没男朋友？你这么漂亮，难道连追求你的人都没有？”


    我叹息了一声：“我喜欢的人不喜欢我，喜欢我的人我又不喜欢他。”




我是现代版的灰姑娘（1）

王乐怡的生日，比我想像中还要热闹。


    在一间超豪华的大酒家，办了二十多三十桌筵席，大概请的都是钱人，私家车像长龙一样，纷至沓来，络绎不绝。每个人都春风满面。而作为主角的王乐怡，自然更满面红光，笑逐颜开。


    因为担心我会缺席，王乐怡特地吩咐邹天雷来接我。还给我送来了一整套的赴宴道具：黑色紧身里套，白色丝雷花边短裙子，外面是同样白色的长风衣，配黑色小围巾，白色水晶项链，一双黑色柔软的长靴子——整个黑白配。那是夏奈尔最新流行的款式，我有在杂志上看过。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顶不了诱惑。


    漂亮的服装，哪个女人不爱？


    都说夏奈尔服装，是女人的经典。有一句很出名的话：拥有“夏奈尔”，一直是这个世纪女人的美丽梦想。


    如今，夏奈尔穿了在我身上，整个人简直是脱胎换骨，使我从了一个灰姑娘，变成了一个公主——其实，从天而降下的亲生母亲王乐怡，我何尝不是现代版的灰姑娘？


    邹天雷想破头也想不明白，他忍了又忍，忍了又忍，终于还是忍不住问我：“丁诺拉，老总为什么这样紧张你？千叮万嘱我，一定要把你接来，接不到，拿我是问。”邹天雷说：“我到公司这么多年了，第一次看到老总这样举止反常，她好像很在乎你。知道吗，丁诺拉，平日里老总给我的感觉，是崩于泰山前而不露声色的。”


    我的眼睛看着车窗外，看着外面的车流人海。


    我知道王乐怡是想借着这场生日宴席，想把我公开于世。


    我想，如果我有骨气点，我可以掉头而去。我也多么希望，我是个高风节的人，可以视金钱为粪土。可惜，我做不到。我很俗气，也贪婪，常常作梦，梦到自己有一天也能够像了亦舒小说中的喜宝一样，把一叠叠的直版现钞取了出来，摆满了家中的书柜里，无聊了，便拿出来玩，当纸牌打。想像中，很过瘾。




我是现代版的灰姑娘（2）

我为什么要拒绝王乐怡呢？


    王乐怡是我的亲生母亲。


    我是王乐怡的亲生女儿。


    “丁诺拉，请不要误会，我只是好奇，我只是想知道为什么而已。我感觉得，你和老总的关系，很不一般。”邹天雷说。


    我回过头来，看他，我说：“我是王乐怡，二十三年前，抛弃的亲生女儿。”


    邹天雷惊呆，张大嘴巴，下巴都几乎要掉下来，他目瞪口呆地看了我，“什，什么？你，你是老总的亲生女儿？”他结结巴巴。


    我说：“嗯。”也没有隐瞒的必要。


    邹天雷表情复杂，“难怪！”过了好半天，他喃喃。


    难怪什么？


    我没有问。


    王乐怡看到我，更是笑出一脸灿烂。她衣服的款式，也和我一模一样，不同的是颜色相反——白色紧身里套，黑色丝雷花边短裙子，外面是同样黑色的长风衣，配白色小围巾，一双白色柔软的长靴子。她对我说：“我们是母女装。


    王乐怊亲热地挽着我的手，喜滋滋地向客人介绍：“这是我的女儿，她叫丁诺拉。”在公众场合，广而告之。不知内情的人，都情不自禁露出了惊讶的神情，把眼光落在了我身上，甚至上下的打量了我，也许他们在想：何处冒出来的女儿？也许又再想：这个女儿，是不是冲了她的钱来的？只要有好处，管谁做妈都是一个样。


    我只是微笑，也不说话。


    因为没有说话的必要。


    趁人不注意，王乐怡偷偷地对我说：“今晚我请了本市的很多青年才俊，都是未婚的。诺拉，你看上谁了，告诉我，我给你牵线去。”她很兴奋，脸上明目张胆的，遏制不了她的开心快乐。


    我失笑。


    难道这场酒宴的真正目的，是选男版太子妃？


    老天，我像没人要么？


    这些所谓的“青年才俊”，无论高矮，或肥瘦，一个两个都是西装革履，风度翩翩。他们有的在闲谈调笑，有的神态严肃目不斜视，有的则在煲电话粥，卿卿我我个不停。简直是眼花缭乱。




爱恨交织故人来

我一派无聊的站了在王乐怡身旁，看到王乐怡像了花蝴蝶那样在人群中穿来穿去，笑逐颜开。我忽然间的，就觉得寂寞。很寂寞，很寂寞。由头到尾，总没有一个叫我交上心的。这些男孩子都不错，几乎个个都是英俊，口甜舌滑，雄才伟略。——但，没有一个是我喜欢的。


    我到底喜欢怎么样的？


    我也不知道。


    我索然无味，皱了皱眉头，正在不耐烦的当儿，突然从人群闪出一个高个子的年轻男子，冲到了我跟前，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上下打量着我，声音透着狂喜：“咦？丁诺拉？丁诺拉，真的是你？”


    我猛然地抬起了头。


    啊，风花雪月随风去，爱恨交织故人来。


    是林朝辉！


    时间，在一瞬那，便给静止了。我的身体，此时此刻，仿佛被抽走了灵魂，渐渐的变得僵直，那张帅气而又熟悉的脸孔，在这么长时间里，一直不曾从我梦中走出去过。我和他经经在一起的日子，那些甜蜜与快乐，依然鲜活得令人颤抖。在这个绝望而美丽的傍晚，一刹那一切的一切，都成了远去的背景，除了林朝辉的五官，林朝辉的身形，明亮地突出在我的世界里，然后一个定格，一切都静止了。


    在这之前，我想过无数次，我和林朝辉相遇的情景：一，我会装作不认识他，与他冷冷的擦身而过；二，我狠狠的瞪着他，给他一巴掌，咬牙切齿：“我恨你！”——我真的还恨他吗？有人说，女人可以为爱，放弃自尊，放弃骄傲，放弃一切，但她们不能被辜负，否则仇恨会在尘埃里开出花来，会无休无止——真的如此吗？


    我是恨过林朝辉的，很恨，是恨之入骨那种恨。


    但没有爱，又何来的恨？


    此刻的林朝辉，大概忘记他曾经说过的话了。他曾经说过，他不爱我了。我记得。一直都记得，大概到死，也不会忘记。




今日的我，已不是以前的我

别人说，欺负人的人，总会很快的忘记他曾经欺负人的过程和经历，铭记在心不能忘记的，往往是那个被欺负的人，那曾经的屈辱和不堪，就像一根无法溶解的刺，永远的落在了心头。


    林朝辉热情洋溢，亲热无比：“丁诺拉，好久不见，你越来越漂亮了。”


    我微笑，有礼貌地说：“谢谢。”我没有装作不认识他，也没有给他狠狠一个巴掌，我只是淡淡地说：“谢谢！”我没有我想像中的那么激动。


    “丁诺拉，你还好吗？”林朝辉问我。


    我说：“好！谢谢！”


    当初以为，没了他，地球不会转。后来才知道，这个世界，少了谁或谁，都不打紧，因为第二天的太阳仍然从东边出来。


    整个晚上，林朝辉热火朝天，拿出了大学追我那干劲，像了星星捧月般的殷勤地围绕了在我身边，充当着护花使者的角色。那阵势，仿佛在向一切挑战者示威：看，我和她的关系很不一般。


    席间，林朝辉在他的语言中，不住地暗示说，如今他还是自己一个人，他没和他上司的女儿在一起，因为他发觉，他上司的女儿跟不上我一半那么好，他还是忘不了我，常常想着我，想着曾经在一起的甜蜜日子——他以为我是三岁的小孩童，会信他鬼话连篇。


    林朝辉不是好马，他要吃回头草的愿望。


    今日的我，已不是以前的我。


    今日今时的我，已是枝头上的凤凰。


    我很冷淡，尽量压抑自己的内心汹涌澎湃，尽量对林朝辉不冷不热的，尽量对林朝辉生疏而又客气。后来林朝辉觉得无趣。刚开始的时候我还“嗯嗯：的敷衍着，到后来干脆石沉大海，连回音也不给他。林朝辉只好讪讪地闭上了嘴巴，不再说话了。毕竟，他和我相处了好几年，早已模清了我的脾气，软硬不吃，只凭着自己的性子做事——说到底，我不是一个可爱的女人，难怪当初他离开我。




此地无银三百两（1）

饭饱菜足酒又喝够后，我便想抬脚拍屁股走人。


    我去向王乐怡告辞。


    王乐怡周旋在各位嘉宾之间，这个敬一杯酒，那个也敬一杯酒，王乐怡也够豪爽，逢敬必喝，喝来喝去，便喝高了，说起话来，舌头也打结，但她不肯放我走：“诺拉，不陪陪我么？我生日，难得开心，我们母女俩也难得在一起。”


    王乐怡的身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五十岁左右的高个子男子，头发有点花白，脸容姿整，神态带着点狠劲，浑身上下，带着一股慑人的气息。他听到王乐怡这样一说，便略略的把脸侧了过来，审视着我，眉目凛凛，精光慑人，不怒而威。


    我君子坦荡荡地与他对望着。


    我可不怕，不做亏心事，半夜里又何惧鬼敲门？


    老头子老奸巨猾，刀子般的锋利眼神只在我脸上快三秒的闪了一下，风驰电掣般，旁人还看不出个门道来，他忽然间便哈哈大笑了起来，仿佛变脸一样，他对王乐怡说：“阿怡，什么时候认的干女儿？怎么我不知道的？”他这一声“阿怡”，就等于告诉我，他和王乐怡的关系，不像普通朋友这样简单。


    王乐怡有了七分醉意，另外三分是酒不醉人自醉。


    她双眼一瞪，眉梢一挑，大着嗓门儿，高着声音说：“什么干女儿？诺拉是我亲生的女儿，从我肚子里出来的，她是我王乐怡今生今世唯一的骨肉。”


    老头子还在笑，他善解人意地说：“阿怡，你是不是喝多了？说起胡话来了。”


    王乐怡皱了皱眉，不满：“我没有喝多，谁说我喝多啦？”


    尽管老头子的声音还是不温不火，但全场里的人都听得见：“阿怡，我认得你这么多年，也从来没有听说你有女儿啊，怎么一下子就冒出了一个亲生骨肉来？虽然你们两个人的相貌是有点相似。可相貌相似的人也不少哇。阿怡，小心给别人骗了。”




此地无银三百两（2）

人群里，开始有人窃窃私语，齐齐的朝了我看。


    我给众人看得脸红耳赤，尴尬得不得了。


    此时此刻，我还真的像了个窃贼，不知道把赃物藏匿何处——那赃物，是我自己，我恨不得一时三刻的找了个地缝，钻了进去，躲藏得一时算一时。


    王乐怡生气了，声音不自觉的加高了八度，高音喇叭都没有她这样的响彻云霄：“我可没有说胡话，我和诺拉做过亲子鉴定，验过DNA，诺拉真的是我的女儿，如假包换。是我不好，我没有做到一个母亲的责任，她刚出世，我便抛弃了她，后来经过千辛万苦，我们母女才能够重聚。”


    老头子脸上变了色，不知道是酒家的灯光不好，抑或，是我看花了眼，老头子的神情，变得阴森森起来。


    我不要上演这庵堂认母的苦情戏，连忙说：“我还有事，我真的要回去了。”


    有几个所谓的青年才俊站了起来，其中包括邹天雷，他们都迫不及待地露出了笑脸：“我送你。”非常非常的此地无银三百两，隔壁王二不曾偷。


    我再一次的，又闹了个大红脸。


    受宠若惊。


    真不习惯。


    后来还是王乐怡这个皇太后钦点：“邹天雷，你帮我送送诺拉吧。”


    邹天雷喜从天降，求之不得，顿时眉开眼笑。而一直紧挨着邹天雷坐的阮雯莉却苍白着脸，紧紧扯住了邹天雷的衣角。我虽然没有刻意看，眼睛的余光，却一瞧得一清二楚。我还看到，邹天雷狠狠地拨开了阮雯莉的手，站了起来，在同是“钻石王老五”们的一片羡慕目光中，光荣而自豪的把这个任务接了下来：“好哇，我送丁诺拉。”


    谁都认为，这一送，便是近水楼台先得月。


    我想说：“不用了。谢谢！”N女争夫的游戏，我才不要玩。有什么好玩？我这个人，比较没有斗志，缺乏自信心，不喜欢和别人争，特别是争男人。




此地无银三百两（3）

如果他真的喜欢自己，又何用争？如果不喜欢，哪怕打得头破血流，他的心还是不向你，到头来还是竹篮打水一场空。白白给人笑话去。但我一转眼，看到林朝辉在不远处，眼睁睁地看着我，脸上的表情，就像杜十娘怒沉百宝箱之后的李生。于是我便违着心，说：“好！”


    我不知道这一声“好”，是不是带着报复的味道。


    不过，我心里很痛快。


    我有我的骄傲，我的自尊，并不是一条狗，由了别人呼之则来，挥之则去。


    车子开出了一会儿，邹天雷还是不相信似的，还是忍不住地问：“原来是真的啊？原来你真是老总的亲生女儿呀？真不敢相信。”


    我说：“嗯。”


    邹天雷又问：“你是进了公司后，老总才注意到你的吧？后来老总才知道，你是她的女儿吧？”


    我点头：“嗯。”


    邹天雷呲牙咧嘴，眉飞色舞地说：“丁诺拉，你得谢谢我哦，如果不是当初我把你招进公司来，可能你和老总没这么快能相认。”


    我问：“如何谢？”


    邹天雷说：“请我吃饭。”


    我说：“好！改天请你。”


    邹天雷咧嘴笑：“真哦，说话算数哦。”


    我说：“嗯。”


    邹天雷一边开车，一边转过脸来，看了我一眼，又一眼。我并没有跟着转过面来与他四目相对，只是专注地看着前方，脸上淡淡的。邹天雷似乎兴致勃勃，又说了别的话题：“刚才和老总在一起那男的，你知道他是谁吗？”很神秘的样子。


    我老老实实：“不知道。”


    邹天雷感到不可思议，他责怪：“天，你还真的什么也不知道！丁诺拉，你怎么做人家女儿的？什么都不关心，什么都不过问。”顿了一下，他忽然开玩笑：“如果以后我的女儿像你那样子，我不给气死才怪。”


    我看了他一眼，“你不是说，你没有结婚的打算吗？”我说：“不结婚，又何来的女儿？”




此地无银三百两（4）

“此一时彼一时啦。”邹天雷嘻嘻笑：“当初我又没有说我不结婚，只不过是说四十岁之前不考虑结婚。现在不知道为什么，竟然有结婚的冲动了，如果遇到自己喜欢的女孩子，结婚未尝不是一件好事。何况，现在我已是二十八岁了，也老大不小啦。”


    我不作声。


    我在想，我有关心和过问王乐怡和那个男的是什么关系的必要吗？


    猜，也能猜得出来。


    王乐怡生我的时候，不过十八岁，如今王乐怡才四十一岁，而且她保养得很好，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三十岁刚出头。一个四十一岁的女人，只要生理和心理正常，有亲密的异性朋友也属于平常事，像吃饭穿衣那样理所当然。再说了，哪一个女人，不希望有一个人来疼爱她？不希望有一个怀抱来温暖她？哪怕是女强人。


    这有什么不对？


    不过，那男人！


    嘿嘿。我想，王乐怡的品味还真差！


    邹天雷恨我鼠目寸光，他热心的替我担心，和我分释着厉害关系：“那男的，叫许志尚，听说并不是很有钱，开了一家小小的中介公司，他妻子去世了，有两个儿子。谁都知道，许志尚和老总在一起，不过是看上老总的钱，如果老总和他结婚了，老总的钱就不单单是你的了，许志尚还有他的儿子都有份。”他痛心疾首的样子。


    我看他一眼，淡淡地说：“那与你有什么关系？”


    邹天雷给我这一抢白，顿时收声。


    是，他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而我，何尝不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邹天雷把我送回家，到了楼下，在我开门要离开之际，邹天雷还是不甘心，“丁诺拉，”他叫我，语气亲热：“丁诺拉，时间还早，不请我上去坐坐？”


    我望向他。


    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感觉，邹天雷那张帅气的脸孔，变得很狰狞。他不再是我当初迷恋的邹天雷了。原来，喜欢一个人，和不喜欢一个人，只是一瞬那的念头——其实，邹天雷还是当初的邹天雷。他没有变，变的不过是我。


    我叹了一口气。




想不到邹天雷会来这一招

感情，本是奢侈品。我渴望得到的，并不是邹天雷可以给我的。邹天雷太过见利忘义，不想付出，只想得到。而且，邹天雷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当初他对我好，不过是因为我青春亮丽，他想得到我的身体，但他并没有计划，要付出爱情。如今，邹天雷还是对我好，大概也计划着要付出爱情的打算，但，我心里明白，他不过是看在我是王乐怡的亲生女儿份上。


    钱，在这个现实的生活中是主宰的，没有钱就不能吃饭，没有钱就不能生存，钱是很现实的问题，没有人可以抗拒。


    像邹天雷。


    像林朝辉。


    像我。


    我缓缓地说：“不。”


    邹天雷问：“为什么？”


    我说：“我累了，想休息了。”我还说：“我不好客，不喜欢在家招待客人。”


    邹天雷瞅了我一眼，忽然笑：“丁诺拉，其实我也没有别的意思。我，我只是肚子有点不舒服，我可不可以到你家，借用一下卫生间。”


    我一愣，想不到邹天雷会来这一招。


    还真他妈的够高明。


    邹天雷捂着肚子，苦着脸，一副很焦急的样子，他说：“我难受得厉害，肚子很不舒服！真的，丁诺拉，我没有骗你。”


    附近没有卫生间，此刻时间尚早，十点钟还不到，小区周围人来人往，熙熙攘攘，人欢马叫。不管怎么样，我总不能这么没有公德心，叫邹天雷到旁边的草地里“就地解决”来实行污染环境吧？


    我无奈，只得说：“嗯。”


    这一声“嗯”，令邹天雷笑逐颜开。刚刚上了楼，开了门，邹天雷便迫不及待的样子朝了卫生间冲锋陷阵过去，随之便是卫生间“哗啦啦”冲厕所的水声。


    我没有关上门，任由大门敞开着，一副对外开放的阵势。孤单寡女独处一室，跳到黄河里洗不清不打紧，清者总会自清，浊者总会自浊，我自认我脸皮老厚，并不属于贪生怕死之辈，不会像了阮玲玉那么傻，因为“人言可畏”而断送自己宝贵的生命。


    我只是不想暧昧。


    那不清不楚，不明不白的暧昧，还真的令人尴尬。


    当然，如果我老是站在大门口，如临大敌般的恭候邹天雷自卫生间出来，一副太监们待命皇帝老子的阵势，也那是尴尬，有小人度君子之腹嫌疑。也许，邹天雷只是借卫生间，仅仅如此而已，他没有别的意思。




偷鸡不成反蚀了一把米（1）

我只好没事找事做。


    我去找一个杯水，倒了一杯清水。摆放在客厅里的那盆文竹好几天没有淋了，有干旱的现象，原本青翠葱郁的叶子，也开始有变枯黄的倾向。我把半杯子水，一下子的全倒了花盆里。水大概放得太太多，溢了出来。我又再去找块布，把弄脏了的桌子擦干净了。


    邹天雷还没有出来。


    我又再跑到房间里，找出来一把剪刀，把文竹那些干枯了的叶子，一点点的修剪。我不敢修剪得太快，动作慢得像了电影里那些放慢了的镜头，怕修剪完了，邹天雷还蹲在卫生间里磨蹭磨蹭，我就找不到活儿消遣了。还好，文竹的叶子还没修剪得一半，邹天雷终于解决完问题了，终于自卫生间出来了。


    邹天雷没有蹲到天老天荒。


    我守得云开见月来。


    我站了起来，要送客。


    邹天雷还没有要走的意思，“这文竹好漂亮哦，很有型。”瞅了瞅，又说：“咦，你怎么这样修剪文竹的？一点专业水平也没有！丁诺拉，我教你。”邹天雷把身子和头凑了近来，一边伸手，想拿过我手中的剪刀，要传授他所谓的经验。


    我却不给他机会，淡淡地说：“不用你教了。我累了，想休息了。”


    这是逐客令了。


    邹天雷就是再笨，也听得懂意思，他不禁有点讪讪然。


    我看到邹天雷转身，向门外走去，我也跟着走了过去。好歹，我也得把人家送到门口，这是最起码的礼貌。不想，邹天雷并不是要出去，而是走到门口，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度，“怦”的一声，便不由分说把大门关了。


    我吓了一大跳，有点愤怒：“你干什么？”


    邹天雷眯起了眼睛，他的眼神，亮得可怕，很冷，杀手一样，仿佛暗夜里贪婪捕食的猫。他干笑了一下，说：“没干什么呀！丁诺拉，我只是想告诉你，我喜欢你，我第一眼见到你，我便喜欢上你了。”




偷鸡不成反蚀了一把米（2）

我涨红了脸，瞪着邹天雷。


    邹天雷笑了：“真的，丁诺拉，我很喜欢你，你很可爱哦，特别是你脸红的样子。”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突然间的，邹天雷就扑了过来，伸手一把的就捉紧了我，把我紧紧拥了在杯里，令我动弹不得。再慢慢的，邹天雷的脸孔逼了过来，嘴唇要压了下来，摸索着要吻我的嘴。


    我有一刹那，感觉到自己已经窒息，魂飞魄散。


    好不容易才回过神来，我拚尽全力，奋力地推开邹天雷，像了一头发狂了的母狮子一样，抬起手来，狠狠的就给了他一记耳光，快如电光石火，不可抵挡。邹天雷给吃了巴掌，怔住，伸手捂住了他的脸孔，不可置信地看着我。大概，他想不到，我会用了这么大的力气，会这么狠狠地打他。


    我趁了邹天雷发愣的空档，跑去把大门打开。


    我冷冷地说：“邹天雷，我数三声，如果你不在我眼前消失，我会打110。”


    邹天雷抬眼看我。


    我也看着他，用了嫌恶的目光。我开始数：“1——”


    邹天雷偷鸡不成反蚀了一把米，当场名誉扫地。那一刻，他大概连跳大海的心都有了。他垂头丧气，只得低了头，装腔作势地整理一下凌乱了的衣服，在我数到了“2”，准备再数“3”的时候，他连忙一言不发，抱头鼠窜急急离去。


    我狠狠地用力的把大门关上。


    “妈的！”我骂！骂完后犹不解气，用脚狠狠地踢了一下门口。谁知太用力，把我的脚踢得生痛，我抱住了我的右脚，金鸡独立，嘴里“嗬嗬”呼痛，自了房间这边跳到那边，又自房间那边跳到这边。


    “妈的！该死的杜守恒！”骂了发现骂错，又再改口骂：“该死的林朝辉！”还是骂错，大概我是被气晕了头，整个人都糊涂了，最后我又再骂：“该死的邹天雷！”——我终于骂对了。




猜猜我是谁

第二天是周末，不用去上班，我计划睡了个天长地久。


    近来的梦，又再多了起来。这次我梦到了杜守恒，这是我第一次梦到他。在梦里，我看到我还住了在杜守恒的家里，忽然听到外面一阵又一阵急促的叫门声，我战战兢兢的从了猫眼里看了出去。门外，站着一群拿着刀棍，凶神恶煞的歹徒。


    我吓了个魂飞魄散，连忙跑去找杜守恒。


    杜守恒围了围裙，在厨房里做饭菜，一边哼着歌，是他喜欢的那首《老鼠爱大米》。我惊慌失措跑到他跟前，喊他，诡异的是，我居然喊他：“爸爸！爸爸！”感觉上，他就是我的爸爸。


    杜守恒抬起头来，还没来得及回答我，正在这个时候，电话突然间就不识时务地震天动地响了起来，一下子的便把我自了梦中惊醒了过来。我眼睛也没有睁开，只是有点意识，伸出了手在枕头底下胡乱摸了，摸了好半天才摸中手机。


    我睡意朦胧地说：“你好。”


    电话那边的声音活泼：“猜猜我是谁？”


    络熟的语气。


    我一片茫然，大脑进入严重死机状态，“猜不出来。”我老老实实地说。


    电话那头说：“咦？丁诺拉，怎么连我的声音都听不出来啦？”


    我没有心情和他胡扯，很不耐烦：“我不认得你，你打错电话了。”说完便“咔嚓”挂下电话，翻过身子又准备接着睡。


    电话又再响。


    响了又再响。


    该死的亚历山大?贝尔，这个英国佬，他干嘛要发明电话？扰人清梦，还给人睡觉不？我恨得牙痒痒的，不情不愿地睁开眼睛，把电话接过来，没好气：“喂。”


    电话那边，赶紧报上他的尊姓大名：“我是林朝辉呀！丁诺拉。”


    我随口说：“不认识。”


    又再挂下电话。这一挂，顿时清醒了过来。我呆了一下。呀，他是林朝辉，我居然说不认识他。老天！




丁诺拉，我是林朝辉啊（1）

那边的林朝辉，并没有气馁，又再把电话打了过来，我刚刚接过，他马上说：“丁诺拉，怎么啦？我是林朝辉啊。”


    我清了清嗓子，我问：“你怎么知道我电话号码？我换过了，又不是以前那个号码。”


    “我问了怡姐要的。”林朝辉说：“丁诺拉，有没有空？出来喝杯咖啡呀。”他热情如火，仿佛我们之间，回到了从前，他还是我的男朋友，我还是他的女朋友。


    我提醒他：“以前你不是说，你不喝咖啡的么？”我不给他台阶下，余地一点也不给他留，很肆无忌惮地拆他的台，大概是恨的缘故，我说：“我记得以前你说过，你讨厌咖啡的味道，嗅到了就想恶心。”


    林朝辉“嘿嘿”笑，脸皮也厚到家了：“人总会改变的嘛。”


    我想了想，反正我无聊，反正我又没什么事情可做。毕竟，我和林朝辉也曾经恩爱过，曾经花前月下过，如果真的重新走在一起，就不必要再重复些天下间最通俗最无聊的勾当，由“帅哥美女贵姓”起，交换身份，交换身世，把对方历史，过往，盘问一清二楚。重要的是，我发觉得，我还是忘不了林朝辉，我还是舍割不掉，舍割不掉我和他的曾经过往。


    我说：“好。”


    我说了地址，林朝辉到了楼下来接我。


    林朝辉的交通工具，还是以前那辆残旧的摩托车。当然有，我们分手，不过是十个月的时间，他再发达，也发不到哪儿去。林朝辉最大的愿望，就是拥有一套房子，一辆比较好的车子来开——这是很多男人的愿望。


    林朝辉没有带我去喝咖啡。


    大概，说喝咖啡，不过是他的一个借口。


    林朝辉说，现在是吃午饭时间，不如我们先去吃饭。我没有想到，林朝辉选吃饭的地方，居然是我们读大学的时候，常常去的那间煲仔饭大排挡。那大排挡，一点也没有改变，还是几年前的模样，老板还是几年前的那个老板。




丁诺拉，我是林朝辉啊（2）

那个剪短了头发，有点中年发福的老板娘，她的记性出奇的好，居然一眼把我们认了出来，她惊诧，口无遮拦地说：“咦？你们还没有分手呀？”说完发现自己失言，很不好意思，连忙解释：“很多对大学生情侣，毕业后便各散东西，能坚持在一起的，并不多。”她笑了一下，赞：“你们两个，真是难得，情比金坚，大学的时候这么恩爱，现在也恩爱。你们准备要结婚了吧？”


    林朝辉看了我一眼，“嘿嘿”笑。


    他没有回答。他不敢说“准备”了，也不愿意说“没有”。


    我也没有回答，装了没听到。


    我还没有决定下来，我到底要不要和林朝辉破镜重圆。


    我要了豆豉排骨，林朝辉要了冬茹滑鸡。此时的天气很好，太阳很暖和，风出奇的平静，马路那边，偶尔有车辆走过，扬起灰尘，因为没有风，所以灰尘并没有朝这个方向吹过来。不知道林朝辉有没有失望，他万事俱备了，就只欠北风——没能重演他护着我，我护着煲仔饭那温馨的一幕。


    奇怪，以前觉得煲仔饭很好吃，百吃不厌。有一次还很孩子气地对林朝辉说，以后我发达了，自己开一间煲仔饭大排挡，可以天天吃，想吃多少便吃多少。结果，林朝辉笑死，一边笑一边骂我，丁诺拉，你真是头发长见识短，没一点出息。如今，再着吃煲仔饭，觉得煲仔饭不过如此，和平日里吃的盒饭没多大区别，比起杜守恒做的可口饭菜，相差了很远。


    嘿，杜守恒。


    我还是忘不了杜守恒。


    不知道杜守恒的官司打得怎么样，离婚了没有。自从那晚之后，我就没有再见到杜守恒，因为杜守恒说：“小姑娘，以后不要再来找我了。既然不能在一起，便只有忘掉了彼此。这是放我一条生路，也是放你一条生路。懂了没有？”我懂了，于是我克制自己，没有再去找他。




丁诺拉，我是林朝辉啊（3）

“丁诺拉，想些什么？”林朝辉问。


    我回过神来：“没什么。”


    林朝辉埋怨：“我和你说话，你总是心不在焉的。丁诺拉，你还没有回答我的话呢。”


    我瞪目：“你问了我些什么？”


    “我们——”林朝辉刚想说下去，我的电话响了，是王乐怡打过来的，她问：“诺拉，你现在在哪儿？我想一会儿和你一起去看车子，你喜欢什么牌子的？我买一辆给你。你总不能天天挤公车到公司吧。”


    “我不会开！”我说：“我要车子干嘛？”


    王乐怡说：“不会开去学呀，又不是很难学。自己有一辆车子，方便。”


    “可是——”我还没有“可是”完，王乐怡已在那边接过话头：“可是什么？我是你的母亲，难道我买车子给你不应该？叫你搬过来我和一起住，你又不肯。你总归是我的女儿，老妈挣钱女儿享福，天经地义，难道我的钱能带进棺材不成？”


    看看，有个有钱的老妈，多好。


    老妈挣钱女儿享福，天经地义。


    我不禁笑了。大概王乐怡想，她欠我的太多，她想补回来。我为什么不接受呢？为什么要和钱过不去呢？她总归是我的生母，我总归是她的女儿。我说：“车子过一段时间再买吧，至少等我拿到驾驭证了再说。”


    “好。”王乐怡说：“那你得抓紧时间去学开车。”


    “嗯。”我说。


    放下电话，发现林朝辉两眼发绿看着我，他羡慕：“丁诺拉，你要加入有车一族行列去了。”随即又叹了一口气，懊恼：“我不懂我要奋斗到何年何月了。”


    我安慰他：“面包总会有的，车子总会有的。”


    说完，我便忍不住笑。别人不知道林朝辉的底细，难道我还不懂吗？以林朝辉的收入，买得起车子也供不起。他拿什么供？一个月的工资，除了交房租，交水电费，吃和穿，所剩无几。




往事，历历在目（1）

林朝辉的家里，也不是很有钱，父母在附近小县城里的一个半死不活单位，原来是国营，如今私人购买了下来，效益不好，属于吃不饱，饿不死。当初，为了供林朝辉读大学，他的父母已是把裤头勒得紧得不能再紧了，哪有多余的钱给林朝辉？


    吃饱饭后，林朝辉说：“丁诺拉，我们去学校逛逛吧。毕业几年了，我还没有回来看过呢。”


    我无所谓，我说：“嗯。”


    学校里有着太多太多的我和林朝辉曾经美好的回忆。刚刚走进校门来，林朝辉便说：“丁诺拉，记得吗？这是我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我一直记得，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模样，你当时穿了件白衬衣，红格子裙子，还梳了两条辫子。那个时候你的头发多长啊，黑黑的，头发披下来的时候，就像瀑布般。现在不好看了，头发剪得这么短，像男孩子。”


    我微笑：“我还想剃光头呢。”


    林朝辉吓了一跳：“胡说，剃什么光头？”他着急：“丁诺拉，你就是这样任性！别乱来啊，听到没有？女孩子剃光头像什么样子？出了门人人都像怪物那样看你。”


    我耸耸肩：“我说说而已。”切，叫我剃光头我还不剃呢，我又不是出家人，我又没四大皆空——不过难说，我心血来潮的时候，什么事情都能做得出来，并不顾后果。


    到球场的时候，林朝辉又说：“丁诺拉，以前我在这儿打球，你常常在旁边看。我记得，你叫‘林朝辉加油！林朝辉加油！’，全场叫得最大声是你。我还记得，有一次，你差点和一个女生打起架来，那个女生不过是把手臂搭在我肩上，如果你发飙了，把整瓶矿泉全往了她脸上倒了过去。”


    我当然记得。


    因为那件事风波，我还差点和另外一个女生打架，那女生，是同我一个寝室的，叫叶锁锁。那叶锁锁，来自上海。来自上海的人，一般都是很骄傲的。




往事，历历在目（2）

上海人骄傲的理由，大约是因为——阿拉是上海人。哪怕，他们住的房子是“七十二家房客”，哪怕，他们上个厕所也要排个长队，但还是觉得，与外省人比起来，自己是高人一等。——叶锁锁自然也不例外。尽管，叶锁锁的户籍并不在上海，是正宗上海人的不过是她外婆，但她毕竟是在上海长大。


    叶锁锁，对林朝辉是另眼相看的。


    林朝辉有空了，有事没事做跑到我所在的寝室里来找我。热恋中的人，总是有着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感觉。林朝辉来的次数多了，一来二去的，我寝室里所有的女生全都认识了林朝辉，并与林朝辉络熟了起来。


    叶锁锁大概便是那个时候，喜欢上林朝辉的。


    叶锁锁漂亮是说不上多漂亮，她是单眼皮，眼睛细细长长，嘴巴略宽，像了舒淇那样的大嘴巴，她的身材很好，高高的个，纤腰肥臀，一举手，一投足，有一种无法形容的性感，娇媚。人家清朝著名的花花公子李渔都说了：“女子一有媚态，三四分姿色，便可抵上七八分。”而叶锁锁，便是那种有媚态的女子。


    叶锁锁对自己，还有对男人，是信心十足的。


    那天，叶锁锁把自己精心打扮了一番，特地穿得很性感，一件白色的紧身露脐衫，外加一件柔软的黑色透明外套，一条短得不能再短的牛仔超热裤，一双白色的细高跟小靴子，然后一摇三摆的跑去林朝辉寝室里找林朝辉。


    这是林朝辉后来告诉我的。


    林朝辉说，那天他刚打完篮球回来，头发湿湿的贴在额头上，胳膊底下夹着一只篮球，一身白色的篮球服，便他显得更英姿飒爽。


    叶锁锁看呆了。然后，叶锁锁仿佛钓线上的鱼，一路水滑地走了过去。叶锁锁半眯着眼睛，媚眼如丝，透过浓密的睫毛，微微地冲林朝辉一笑，那眼角，那眼梢，都充满了风情，真的是勾人心魄，就像千年修炼的狐狸。




往事，历历在目（3）

谁知，林朝辉只是抬起眼睛，望了她一下，“有事吗？”他冷漠地问。


    叶锁锁眉梢挑一挑，嗔道：“没事，便不能来看你么？”


    “我有什么好看？”林朝辉皱了皱眉。


    “你当然好看。你不知道，你长得很帅吗？”叶锁锁说。


    “我当然知道我长得帅，我三岁的时候便知道了。”林朝辉并没有受宠若惊。


    叶锁锁娇声地笑了起来：“幽默哦。”


    林朝辉却没有笑，只是冷冷地望向她。林朝辉目光如炬，自然一眼看穿叶锁锁的心思。林朝辉曾很骄傲地对我说，他自青春期开始，一直受着狂蜂野蝶的追逐，是女孩子包围的对象。林朝辉还说，他自始到终，只喜欢我一个人，第一眼见到我，他就喜欢我了，再也容不下别的女子。


    林朝辉冷冷地说：“你回去吧，我不喜欢你。”


    叶锁锁立在原地，她的一张脸，红了又白，白了又青。


    叶锁锁为自己的出丑和难堪，耿耿于怀。


    女人，住住是不可理喻的动物，失败了，跌倒了，溃不成军，一塌糊涂，但归根到底，不会从自己身上找过失，而是拿了放大镜，夸大了别人的不是，甚至不由分说的迁怒别人，把原本不相干的人怪罪上。


    叶锁锁把她的怨恨，全转移到了我身上。


    大概，叶锁锁认为，林朝辉和我是同一个鼻孔出气。


    叶锁锁喜欢美术，有事没事的，常常跑去邻校听课。混熟了，也和那儿的师生打成一片。那天叶锁锁在寝室里说着闲话，说着前一天在邻校画的那个裸体女模特儿，自她那的大眼袋说起，说到她扁平的胸，粗大的腰，还有屁股肉下坠，连她那9码鞋的大脚也评论得体无完肤。


    叶锁锁嘎嘎地笑着：“最滑稽的还在后面呢，我们画着画着，居然发觉有红色的液体流了出来，嘻嘻，原来她的例假来了。”




往事，历历在目（4）

随后，叶锁锁把话题一转，故意放高声线，与上铺的吴小丽说：“人家那红色的液体，还是真真切切的例假呢，不比某些人，前些日子，那些红色的液体，说不定就是刚自医院回来，那不清不楚，不明不白的东西呢。”


    言下之意，我做了人工流产。


    叶锁锁嘴里的“前些日子”，我患了重感冒，又是吃药又是打针，躺了在床上昏睡了两天，刚好例假来了，床单都脏了，后来是林朝辉拿去帮我洗了干净。


    吴小丽一听此言，便掩了嘴巴，“吃吃”地笑了起来。


    那天，我心情特别不爽。就是因为那个女生把手臂搭在林朝辉肩上，我把了整瓶矿泉全往了她脸上倒了过去，就和林朝辉闹别扭了，他几天都不和我说话，我也拉不下面子先叫他。因此，我的心情特别烦乱，脾气特别暴躁。


    而叶锁锁不知道，祸从口出，她撞到虎口上了，她那轻挑而蓄意的挑衅，一下子激怒了我。我冷冷地想：老虎不发挥，别当作病猫。而我，被惹火了，便是不折不扣的母老虎。


    我冲到了叶锁锁跟前，冷冷地说：“你再说多一次。”


    叶锁锁斜了眼睛看着我，“哼”了一声，怪声怪气地说：“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话音还没有落，叶锁锁的脸上，就给了我狠狠地掴了一记耳光。我下手也真狠，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叶锁锁那张雪白的脸孔，顿时现出了五个清晰的手指痕。我说：“你信不信我会控告你诽谤？”


    叶锁锁惶惑地捂着热辣辣的脸孔，用梦游般不知所措的眼神瞪着我。她反应过来后，便是用了沙哑的声音，歇斯底里地叫：“丁诺拉，你敢打我？”


    我盯着她，自牙缝里迸出一句：“别说打你，我连杀你的心都有了。”


    叶锁锁眼里，闪过惊恐的神色，不敢上前和我撕打。




我一直记得，那天晚上（1）

学生时代的我，瘦瘦弱弱的，像了竹竿那样，如果真正撕打起来，我不一定是叶锁锁的对手。但叶锁锁心虚。大概她想，真正事情闹大了，抬不起头的是她。谁叫她吃饱了饭给撑着的，没事找事做？去勾引我的男朋友，还捕风捉影的去诽谤我。大概她又想，还是息事宁人的好。


    叶锁锁真的是冤枉了我。


    其实我和林朝辉，那个时候，只发展到拥抱接吻的阶段，我们还没有上床呢，还是处男处女。


    我和林朝辉的第一次，是什么时候？


    叶锁锁被我打的第二天，晚饭后，是林朝辉先沉不住气，又再跑来寝室里找我，低声下气，像了灰孙子那样跟了在我屁股后面转，千声“丁诺拉，对不起”，万句“丁诺拉，我错了”，我破涕为笑，终于和好如初。后来，我们便去散步，在校园里走了一圈又一圈。走累后，在学校操场后的一角草地上坐了下来。


    那天晚上没有月亮，四周围很黑，只有远处的路灯，隐隐约约透着光。


    起初，我和林朝辉不过是像一般的情侣，互相依偎在一起，谈着情，说着爱。情浓时，紧紧地拥抱在一起，没完没了的接吻，带着狂热和渴望。我和林朝辉的身体，靠得是这么近，连彼此的呼吸都在一起。一时间，吻了个天昏地暗，潮起潮落。


    在如此静悄悄的晚上，在自己喜欢的人面前，我和林朝辉，再也抑制不住内心那澎湃不已的激情，欲望的潮水，终于冲破了最后的闸口，汹涌而出。情急之中，林朝辉手忙脚乱的扯开我的牛仔裤。我的牛仔裤拉链，生生的给撕坏了，但林朝辉顾及不了，身体朝了我的身体，重重地压了下。


    欲望，来得这样急。


    这样强。


    我记得，一直记得，那天晚上，林朝辉来了两天，第一次，用了三十秒，或者更短；第二次，用了30分钟，或者更长。




我一直记得，那天晚上（2）

事后，两人都为自己的疯狂与狂热，感到腼腆，甚至有一点点的不好意思。在回宿舍的路上，我和林朝辉，偶尔目光相遇了，都不禁脸红耳赤，急急的避开去，不敢看着对方的眼睛。但我们两个人的手，却一直紧紧地牵着，不愿意放开彼此。


    往事，历历在目，感觉是昨天刚刚发生的事。


    我和林朝辉，不知不觉，便走到了当年我们曾经激情过的草地旁。这片草地，有着太多的回忆，它见证我和林朝辉懵懵懂懂的第一次。林朝辉远远的指了过去，很深情地说：“当时，这里有一大片被压倒的草。第二天早操的时候，我看到很多男生都看了过来，脸上都挂着心照不宣地笑容。我做贼心虚，不敢看，怕看了我的脸会红。”


    而我，何况不是？很长时间里，我每次经过，都情不自禁歪头朝了这个地方看，然后脸便热辣辣地红了起来，一种很害羞，很甜蜜的感觉，便涌上心头。


    我叹了一口气。


    人生，真的是有太多的巧合，太多的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


    我没有想到，我还会再遇到林朝辉。


    林朝辉忽然伸出了手，紧紧地握住了我的手，“丁诺拉，对不起，请原谅我！我们重新在一起，好吗？”他说。


    我没动，任了他握。我的手，纤细，修长，软若无骨，手掌微微的冰凉，林朝辉那宽大温暖的手包围了过来，让我舍不得挣脱，也无法挣脱。林朝辉是个聪明的人，懂得什么叫做兵不厌诈，一步步设了个圈套，让我钻下去。我能说“不”吗？此时此刻，我的心，最已给他的柔情蜜意所迷惑。


    我只是软弱，我舍割不了，曾经的过往。


    我说：“嗯。”算是答应了破镜重圆。其实破镜重圆也没有什么不好，虽然说好马不吃回头草，但也有一句话说，浪子回头金不换。


    林朝辉欣喜若狂，紧紧地拥抱了我。


    时间，像拐了个弯，爱情在等待失去的同时，也在等待回到最初的原点。




你比我高尚不了多少（1）

公司说大也不大，说小也不小，分很多部门，有时候想遇到一个人，十天八天也看不着他，有时候不想看到一个人，天天与他碰面。


    我是三天后，碰到邹天雷的。


    我在公司里遇到邹天雷，多数是在电梯间，这次也不例外。不是在下班时间，因为我这段时间要学开车，每天都提前走二个小时。邹天雷大概是要出去办事，衣冠楚楚的拿了公文包。看到我，邹天雷脸上表情僵了一下，随即便恢复正常，居然装了没事样，咧开嘴一笑：“好啊，丁诺拉。”


    我点点头，没看他，说：“好。”


    然后，电梯便到了。


    小小的电梯内，就我和邹天雷两个人。


    自从那晚邹天雷给我一记耳光后，我就一直没有见到他。现在和邹天雷单独相处，我感觉到很尴尬。本来，我不想进电梯的，但回头来想想，我干嘛心虚，做亏心事又不是我。做亏心事那个人，还若无其事呢，用了一种不以为然的表情看着我。我想，我还真没用，一点定力也没有。


    于是，我便硬着头皮，跟了邹天雷一起进电梯。


    电梯的空间很窄小，窄小到感到呼吸都不顺畅。从十二楼到一楼，不到一分钟的时间。但此时此刻，却感觉是那么的漫长。邹天雷望向我，沉默了一会儿后，忽然开了口，“丁诺拉，我在你眼里，真的是这么讨厌么？”邹天雷问。他想知道答案，要不，他不甘心。


    我想了想，说：“没有，你并不讨厌。”


    “那你为什么不愿意接受我？”邹天雷不明白。


    我说：“不讨厌你，并不等于要接受你。”


    “当初，你曾经喜欢过我的吧？”邹天雷问。


    “嗯。”我没有否认。


    “那为什么不喜欢了？”邹天雷追根究底。


    “因为我发现，你不是我所需要的人。”我直截了当地说。


    邹天雷看着我，眼睛里，忽然闪过一丝阴险，那张帅气的脸孔，一忽明，一忽暗。这个时候，电梯到了楼下，门刚刚打开，邹天雷站了在门口，突然伸手按了按钮，电梯的门又再关上，电梯又再徐徐上升。




你比我高尚不了多少（2）

我沉默。


    我知道邹天雷的话还没有说完，他要趁了这个机会，把他想要说的话说出来。果然，邹天雷说：“丁诺拉，谁是你需要的男人？是不是那个叫杜守恒的小胖子？他并不是你表哥，而是你的同居情人，对不对？”邹天雷的声音里，有说不出的阴阳怪气。


    我一震，轰然一阵血涌。我感觉到自己，脊柱渐渐僵直，有寒气从脚底升上来。


    原来他知道。


    原来他什么都知道。


    这个恶毒的人，当初，他还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看到我紧紧咬住嘴唇，不作声，邹天雷便扬起了声，笑了起来，他说：“丁诺拉，你不必用这种目光来看我！你也比我高尚不了多少，我们两个是半天八两！不错，我是小人，是个机会主义，我见利忘义。但丁诺拉，你又何尝不是？你为了自己的利益，甚至连自己的身体都要出卖。而我，也不过是为了自己的利益，想出卖自己的爱情而已。”邹天雷脸上充满了讥笑，他尽情地侮辱我，仿佛侮辱我了，他的一口恶气才能出。


    我没有说话，我只是看着他。


    我觉得邹天雷就像了一只剥了皮的赖蛤蟆，有说不出的厌恶。


    电梯又到了，门又再打开了。这次，邹天雷看也没有看我，仰起了头，“哈哈”地大笑着，一边趾高气扬走了出去。这个时候我才知道，邹天雷根本不是要出去办事，他不过是算准这个时间，算定我要出去，所以他借了这个机会，还了一箭之仇，以挽回被我甩他耳光的尊严。


    我呆呆地站在电梯里。


    有人走了进来，瞧了瞧我，看到我没有要出去的意思，便按了电梯。电梯的门关了起来，又再降下。我就这样站在电梯里，任着电梯升了又降，降了又再升。进电梯一批人，又再走出去一批人。又再有人进来，又再有人出去。我只是呆呆地站着，一动也不动。


    邹天雷说得对，我比他高尚不了多少，我何必要看不起他？


    邹天雷没过多久，便辞职了。大概，他不想看到我，正如我不想看到他那样。我们都仇恨着彼此，因为太了解彼此的缘故。一对旗鼓相当，有着共同不可告人目的的男女，既然做不了恋人，那么只能做敌人了。




不幸之中的大幸（1）

自从我身上贴上了“王乐怡亲生女儿”的标签后，顿时身价倍增，特别是公司里的人，看到了我都绽开了讨好的笑容，他们不再连名带姓的叫我“丁诺拉”，而是毕恭毕敬地叫“丁小姐”，毕竟，是飞上枝头当了凤凰。


    没过多久，像了别人预料的那样，王乐怡给我安置了一间单独的办公室，还配了一个年轻的女孩子给我做秘书，由财务的一位普通人员，提升了副董事长。


    “诺拉。”王乐怡这样对我解释：“这间公司，始终是要交给你的，你得学学怎么管理和经营。”


    我对副董事长这个职业没多大兴趣，大概是天分问题，天生不是做领导的料。我都不喜欢和别人争，我学不了尔虞我诈。要知道，我每次看《红楼梦》，都看得伤心欲绝，为着林妹妹的死，哭得梨花带雨，所以命里注定做不了恶人。我问王乐怡：“我可不可以只做会计不做副董事长？”


    王乐怡看我，语气带着责怪：“诺拉，你怎么这样没出息？”


    我嘀咕：“我要这么出息干嘛？我又不想做女强人。”


    “女强人有什么不好？”王乐怡问我。


    “女强人活得太累！”我说：“我不想活得太累。”


    “没出息！”王乐怡又再说。


    为了让我有出息，王乐怡带着我出入各种社交场所，认识各样的人。王乐怡总是这样向别人介绍：“我的女儿丁诺拉。”有时候，也有弱智的人好奇地问：“王总，你的丈夫姓丁？”问的人多了，王乐怡很烦恼，有过要把我的名字改为“王诺拉”的念头，不过看到我没有作声，她也没再坚持下去。


    为什么要改？


    在我心目中，没有人比我的养母更亲，虽然我养母和我没有血缘关系，但到底是她养大了我，到底我们相依为命了二十年。而我现在唯一能报答她的，是用了她的姓，如果我养母泉下有知，相信她也会感到欣慰。




不幸之中的大幸（2）

我一直叫王乐怡为“怡姐”。


    而王乐怡，外表也像了我姐姐。


    她不过比我大了十八年，不过是四十一岁，因为会保养，皮肤白净细腻，一点点皱纹也没有，身材也没有走形，整个人神采飞扬的，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三十岁还没有出头，我和她走在一起，就像了一对姐妹花。我想，我的模样像她，比像生父更多吧，有时候我看着她，恍惚间便好像看到了十多年后的自己。我没有问，我的生父呢，在什么地方？王乐怡也没有说，好像他已经消失了在这个世上一样。


    “诺拉，搬过来和我住在一起吧，你那地方，小得像了鸟笼一样，连转个身子都困难。”隔了一段时间，王乐怡便这样游说我。


    “不！”我不肯：“我喜欢一个人住，习惯了。”


    “你那地方那么小。要不，换间大一点的房子吧。”王乐怡说。


    我笑：“这房子不小了，我一个人住刚刚好。以前我和我妈妈住的那房子，才叫做小，还不如我现在住的一半大呢。有时候还塞满了她卖不完的青菜，半夜里醒来，在黑暗中，还感觉到自己是置身在菜园子里。”——我妈妈，是我养母。


    王乐怡眼里全是温柔：“吃了很多苦吧？”


    我侧头，想了想：“不，妈妈在世的时候，我没吃多少苦，她很爱我。我们穷是穷点，却也过得很快乐。”我拿出我养母的相片，给王乐怡看。这相片只在一寸大小，是黑白，还是很久以前养母照身份证的时候留下的，她一生之中，不肯照相，说自己长得丑。


    照片里，养母一脸的严肃，连个笑容都没有。


    我一下一下地摸着照片。养母的最大遗憾，是她的一生之中，从来没有嫁过人。她的第二大遗憾，是她没有看到我出嫁。


    王乐怡伸出了手，紧紧地握着了我的手：“对不起，诺拉。”


    我抬头，笑：“没关系。我还不是一样的长大啦。”


    王乐怡说：“以后我要好好补偿你，好好对你好。”


    我还是笑。但笑容很苦涩。我想，如果我以后结了婚，有了自己的孩子，无论如何，一定要他在自己身边，我一定要好好照顾他，不舍不弃。没有母亲在身边的岁月，很苦，很累，很无奈。


    我又再想，还好上天对我还不薄，给了我两个母亲。一个母亲给了我爱，一个母亲给了我金钱。这，已是不幸之中的大幸吧。




有没有兴趣一起做生意（1）

“丁诺拉，你现在在干什么？”


    “上班。还有，在无聊中。林朝辉，你呢，怎么这么有时间打电话给我？不用上班？”


    “今天我休息。”


    “哦。”


    “丁诺拉，你对做生意有没有兴趣？”


    “没有兴趣。”


    “丁诺拉，是一件很赚钱的活儿哦，又不用辛苦。丁诺拉，我们两个一起做吧，我知道你是不在乎这个钱，可对我来说，是攒娶老婆本呢。还有，我想试试看，我有没有做生意的天份，如果有，那我就辞掉我现在的这份工作，自己做老板，总比天天朝九晚五，看别人脸色行事好。”


    “林朝辉，是什么很赚钱的活儿？不是在大街上卖唱吧？告诉你林朝辉，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五音不全，唱起歌来鬼哭狼嚎的，夏天唱还可以，别人可以节省电不用开冷气机，到了冬天就不行了，听的人穿的棉衣不够，会被冷死的。”


    “什么在大街上卖唱？丁诺拉，你就喜欢胡说八道，这样丢脸的事，拿枪往我脑门上指，我还不干呢。”


    “什么丢脸？那是艺术家的行为，阿三阿四想去表演卖唱，还没这个本事呢。”


    “费话少说。丁诺拉，我是说真的，我们一直做，好吗？”


    “做什么？林朝辉，你得给我说清楚呀！不见得是你使用你原始本钱，用美男诱，然后叫我去收钱吧？”


    “喂，丁诺拉，你是不是想被揍？小心我揍扁你！”


    “不想，我现在皮不痒，皮痒了再请你揍。”


    “皮不痒你就听我说，别再胡搅蛮缠。”


    “好好好，听你说。”


    “韩国铁板烧烤，听说过没有？”


    “何止听说过？还吃过呢，进了肚子不少。”


    “味道如何？”


    “还可以吧。”


    “喜不喜欢？”


    “一般般吧，不算差。”




有没有兴趣一起做生意（2）

“离我们公司不远的一个地方，有一间韩国铁板烧烤，生意很好，我常常去吃。那老板是我们那个县城里的人，因为上了年龄，要告老还乡，那店想转让出去。老板说，如果我接手的话，看在同乡的份上，转让费不收了，店里的东西打折给我，外加半年的店铺租金，一共二万元。”


    “咦？林朝辉，你会做铁板烧烤？”


    “大笨蛋，用我做吗？店里两个伙计，照样留在那儿，只要付给他们工资就OK了。丁诺拉，和我一直做吧，要不，你投资也行，利润我们五五分成。”


    “我没有兴趣。”


    “有钱赚也不想做？利润很高哦。”


    “利润高也不想做。”


    “我想做，但我没有二万元，我只要一半的钱，又不好意思叫家人给。丁诺拉，一起做啊，反正又不用你亲自动手做那烧烤，你只要出一半的钱，如果有空，你每天就过来结结帐，算算数，数数钱，就OK了。说不定每个月的利润，都够开支你的衣服钱了。”


    “天下有这么好的事儿？”


    “有啊，这便是了。”


    “我还是不想做。”


    “为什么？”


    “我对做生意没兴趣，我不是那块料。”


    “丁诺拉，你对花钱有兴趣吧？”


    “嘿，那当然啦，只要是正常女人，总是喜欢两种花，一种是有钱花，另一种是尽量花。”


    “那就不行了？钱多多益善，有谁是嫌自己钱多的？人家李嘉诚，还不说自己的钱多呢，对吧丁诺拉。”


    “那玩儿真的能赚钱么？”


    “当然啦，我骗你干嘛？”


    “不知道了，大概是你想骗我开心也说不定。”


    “我才没有这么无聊，我说的是真话，没有骗你。而且，丁诺拉，说真的，我真的是想攒点钱，像我现在打的这份工，每天月的工资少得可怜，只够平日开支。如果我再不发奋挣钱，我要到何年何月才能娶你进家门？”


    “真？”


    “当然。珍珠都没有这样真。”


    “好，我信你。”




铁板烧烤店

那间韩国铁板烧烤店，置身林朝辉公司后面，在菜市附近的一个小小角落里。


    铺面不显眼倒罢，还小小的，塞了一只大冰柜在里面，再塞三两个人进去，窄小得连转身的空隙也没有。两个年轻的不算高也不算帅的小伙子，身穿着白衣服，头顶着白帽子，大厨师或厨师学徒的打扮，在店铺内忙碌着操作着一串串的铁板烧烤，虽然头顶上有大风扇疯狂地煽情地转动，却敌不过扑面而来热气腾腾的油烟，小伙子不时抬了手臂，用白里透黑的衣袖擦了额上的汗滴。


    也许大概，小伙子们泡浸在烧烤气味四溢的环境里，一天下来，自己也变成半成品的韩国人肉铁板烧烤了，长期下去，说不准放个屁，也是铁板烧烤味。


    我不禁皱了皱眉。


    那烧烤店的老板，五十多快六十岁了吧，干瘪瘦小个子，头发已半花白，眯起了三角眼，上下打量了我一番，像在猜测，我和林朝辉，到底是什么关系？


    老板很含蓄地问：“美女，贵姓？”


    我说：“姓丁。”


    “哦。”老板说，又再眯缝起他的三角眼。过了一会儿，老板慢条斯理说：“这里的顾客白天比较少，到了傍晚和晚上，特别是周末，便会忙不过来了。这店。我做了四五年，生意一直不错，说实话我是舍不得转让的，不过我老了，身体不是这样便是那样的毛病，已经力不从心，工作长过命呢，钱是挣不完的。美女，你说对不对？”


    林朝辉拿了眼睛飞向我：“怎么样？”


    我说：“不怎么样。”


    林朝辉着急：“丁诺拉，你到底做不做这店嘛？”


    我问他：“你真的想做？”


    林朝辉跟了在我屁股后面转，一边长舌乱卷，口若悬河：“嗯，当是第二职业了。丁诺拉，你也可以当第二职业呀，当是我们一起实践学做生意，好不好？”




我相信林朝辉

我低下了头，想了想，不就是一万块吗？一万块以前对我来说是天文数字，但今日不同往日，王乐怡给了一用银行卡给我，随我花。而我呢，大概是从小因为穷，节省惯了，也不懂得怎么花钱，除了吃和穿，也没怎么大花特花。


    难得，林朝辉这么肯上进；也难得，林朝辉愿意做。以前林朝辉，虽然是有点小野心，却是光动嘴巴不动手的主，他喜欢走捷径，一步登天那种，不喜欢一步一个脚印来做事。现在他转性了，说得也的道理，看看自己有没有做生意的天分。不试，又如何知道？


    虽然烧烤店，不是我自己喜欢的，但当一种锻炼也好。


    我说：“行。”


    林朝辉兴奋莫名，他发誓似地对我说：“丁诺拉，我会好好做的，你放心！”


    我相信他。


    我一直相信林朝辉。


    我没多余时间，也没精力去和烧烤店老板详谈条件，比如如何签订转让合同，如何搞营业执照之类的东东，因为过几天我要考驾驭证，天天跑去学开车，紧张得要死，吃不好睡不着，我便把一万元转入林朝辉的卡里，全权交给林朝辉代理。


    不想才过两天，林朝辉便给我打来电话，他气急败坏：“丁诺拉，那铁板烧烤店，做不成了。”


    原来，并不是老板想告老还乡，而是烧烤店要拆迁。


    林朝辉在电话那头，气得不能再气：“那老头想骗我们的钱，让我们接手后他就溜之大吉，幸好我还未算笨到家，看到老头子催得这样急，恨不得一时三刻就签合同，把钱交到他手中。我想想好像不对劲，找了周围的人了解一下，妈的，差点给老头子坑骗了。”


    我听着电话，一边想像着林朝辉愤怒的样子，故作怒火中烧的样子问：“你找老头子算帐了没？”


    我并不是很关心店铺的事怎么样，而是关心林朝辉到底对人家“恩怨分明”了没有。林朝辉外表挺斯文的，但他也像了我一样的德性，不生气犹可，生气起来，浊气上涌了，上演《六国大封相》也有可能，搞不好，说不定还把那老头子碎尸了。




我像莲花么

不过，按了我还算正常的思维来推算，林朝辉此刻能够平平安安的打电话给我，估计暂时还没有发生什么惊天动地鬼哭狼嚎的大事情来。


    果然，林朝辉说：“找了，不过那老头子跑得快，远远看到我就赶紧躲了起来，加上旁边的人拉住了我，要不我不把他店里的东西打得稀巴烂碎才怪，妈的，这老头敢骗我？吃了豹子胆了他。”


    我放下心来。


    只要林朝辉没有给人家实施“白刀子进红刀子出”，其它的事，好商量。


    我这个时候，才有闲心情骂他：“野蛮，林朝辉，你就是野蛮！”骂完了，意犹未尽，又加了一句：“天生野蛮汉子，还真的是粗鲁莽汉李逵了你！”很久很久以前，我们两个人吵架，吵到不可开交的时候，有一次还大打出手，他的手臂给我咬伤了，而我的脚给他踢肿了，事后我们互相骂，我骂他是“粗鲁莽汉李逵”，他骂我是“母夜叉孙二娘”。


    如今，这一句“粗鲁莽汉李逵”，我有回到从前的感觉。


    骂完了，我怕林朝辉说我胳膊往外拐，趁着林朝辉还没来得及发表意见之前，我连忙挂掉电话。刚把电话挂掉，我想了想，还是不放心，再把电话回拨了过去，刚“嘟嘟“两声响，林朝辉接了。没等林朝辉开口，我婆婆妈妈地交待了句：“林朝辉，不得再去闹事，听到了没有？？”


    我又再扔下电话。


    烧烤店没得做，那就不做罢，反正生意场上的尔虞我诈，我还真学不来。嘿，我王婆卖瓜自卖自夸地想：我，丁诺拉，纯净得如一张白纸，人之初，性本善，跌落到社会这个大染缸N年再N年，还像了一朵清雅秀丽的莲花，出污泥而不染。


    我像莲花么？


    啊，不，我才不像莲花，邹天雷都说了，我为了自己的利益，甚至连自己的身体都要出卖。有出卖身体的莲花么？




杜守恒不见了（1）

邹天雷的这句话，让我耿耿于怀。


    “出卖身体”很难听，仿佛我是妓女，人尽可夫一样。我没有否认，当初我上杜守恒的床，是为了自己的利益，不知道这算不算是对杜守恒出卖身体，抑或对杜守恒出卖爱情。但，我是心甘情愿的，至今，我也没有后悔。杜守恒给我的温暖，宠爱，是从来没有人给过我的。哪怕，从前的林朝辉，也不曾给过我。


    我不知道，我有没有爱过杜守恒。


    但我，是无法忘掉杜守恒。


    因为无法忘掉，我又忍不住跑去找杜守恒，就是看他一眼，也是好。但我，找不到杜守恒了。我踢了很久的门，直把我的脚踢得生痛，门都没人开。不得已，我取出了原来的钥匙，还好，门锁没有换，被我打开了。我冲了进去。然后，我便怔住了，房子里面空空的，什么东西都没有了，全搬走了。


    楼去人空。


    杜守恒不见了。


    他以前所有的东西，家俱什么的，也不见了。


    我一颗心冲到嗓子上，惊慌失措，从这间房间跑到那间房间，每一个地方都看了个遍，但到处都是空荡荡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怎么会这样呢？杜守恒，他去了哪儿？怎么会消失得无踪无影呢？我呆了好一会儿，反应过来后就连忙掏出了手机，按了杜守恒的电话号码打电话给他，可电话里面的语音提示说：此号已是空号。


    我呆呆的。


    杜守恒，他彻彻底底的要从我的世界里消失了。


    我在想，他是不是故意的？故意的要躲开我？


    我不知道我在屋子里呆了多久。后来，听到有人说话的声音，再接着，是几个男人抬了东西走了进来，他们是来装修房子的，看到大门敞开着，吓了一大跳，纷纷说：“门干嘛是开着的？是不是有小偷进来啦？”有人接过口：“小偷不可能进来吧？进来偷什么？屋子里什么东西也没有。”然后，他们便看到了我，更吓了一大跳，齐齐目瞪口呆。




杜守恒不见了（2）

为首的那个走了过来，一边打量着我，一边问：“你是谁？你是怎么进来的？又怎么会在这儿？”


    我瞪了他看，没有回答他问题，而是焦急的反问他：“你们是谁？原来房主人呢？他到哪儿啦？”


    那个黑瘦矮小的中年男人说：“哦，你是问杜老板？他把房子卖给我了。”


    “他人呢？他为什么要把房子卖给你？”我问。


    中年男人一脸的狐疑：“你是谁？”


    我差点要脱口而出：“关你什么事？”好在我刹车得快，话到嘴边忽然想到，我不能得罪他，得罪他了，他什么都不会告诉我了。“我是他表妹。”我智商高，反应快，想也没想，便演绎谎言。


    “哦。”中年男子释然：“原来是杜老板的表妹。”他有点奇怪：“怎么，杜老板没有告诉你么？”


    我瞪目：“告诉我什么？”


    中年男子说：“杜老板离婚了。唉，杜老板也是够倒霉的了，是他老婆先出轨在先，两人为了财产打了好久的官司，本来离婚都快判下来了，想不到他老婆突然就上诉，并在法庭上出示了他包二奶的证据。结果，工厂判给了他老婆。杜老板要另起炉灶，可资金不够，就卖了这房子给我了。”


    我脑袋“轰”的一声响。


    杜守恒离婚了，因为我，被他老婆误会是“二奶“，他没有得到那间工厂。我记得，杜守恒曾经说过，重新开一间工厂，什么都得重头开始，失败与成功，还是个未知数，如今他已四十岁了，他不想再拚搏再奋斗了。


    我哆嗦了半天，才记得问：“他人呢？”


    中年男子说：“房子办完手续后，我就没有见到他。”


    我不知道我是如何离开那房子的。我只是一只脚高，一只脚低走着，行走在川流不息的大街上。头上的太阳很大，很毒辣，刺得我的眼睛生生地痛。


    我欠了杜守恒的。


    欠了很多，很多。


    多得一辈子，也还不清。




当年，你很爱他吧

我的考试终于通过了，我终于领到了驾驭证。


    王乐怡问我想要什么车子，是宝马，或是奔驰，或是保时捷。王乐怡说她比较喜欢宝马，因为宝马车比较漂亮，而且贵气，很适合女子开。我在网上查了很久，网上有人说：喜欢炫富的，开宝马；喜欢那种霸气点的，开奔驰；喜欢低调点，选择奥迪，喜欢绅士风度的，选捷豹。


    我却喜欢丰田，白色的丰田。


    我指了其中一种，对王乐怡说：“我要这款。”


    王乐怡伸头过来一看，不禁啼笑皆非：“你品味好一点行不？这款是国产丰田，才十几二十来万，老土得要死，还是几年前出的款式。诺拉，告诉你，车子是代表一个人的身份和地位，要么不要，要就要有档次的。又不是没钱，要不起。”


    我固执：“我就是喜欢这款！要么不要，要就是这款！”


    王乐怡惊诧：“为什么？”


    我说：“没为什么，就是喜欢。”——其实喜欢的理由很简单，杜守恒坐的便是这款式的车子。感觉上，这款式的车子，有一种说不出的亲切感。


    王乐怡无奈，“牛脾气！”她说我：“我这么多优点，为什么没遗传给你？偏偏遗传了这牛脾气！”过了半响，她忽然叹了一口气，说：“牛脾气的，不单是我和你，还有他，脾气也是很倔强。”


    我愣了，好一会儿才明白过来，王乐怡嘴里的“他”，是我生父，周晓峰。


    我很温柔地问：“当年，你很爱他吧？”


    王乐怡点点头，感慨万端：“后来我去找他，他不理我，把我赶了出来。”


    我终于忍不住，问：“现在他呢？”


    王乐怡说：“他和他儿子，去了澳大利亚，听说，娶了那边的女子。”


    我问：“还想他吗？”


    王乐怡说：“我常常在梦里梦到他。”


    一个女人，遇上了一个有语缘，眼缘，抑或是有体缘的男人，那这个女人就会失去自己，会深陷情网，爱得一塌糊涂，爱得不计后果。王乐怡，便是这样的女子，对爱情执着，坚持——哪怕这爱情，是脆弱的，痛楚的，不堪回首的。


    我在一瞬那，明白了王乐怡。


    我伸出了手，第一次，主动地握了王乐怡的手，紧紧地握住。我们两人的心，从来没有如此的靠近过。血浓于水，这话倒也没有错。




王乐怡真有是疼我

王乐怡真的是疼我，甚至为了我，她不惜和许志尚闹翻了。王乐怡认识许志尚，也有十来年了，和他在一起，也有三四年时间。最近许志尚向王乐怡求婚，许志尚说，老伴老伴，只想老了有个伴，待白发苍苍了，有个人陪在身边说说话，聊聊天，一起去散步，一起去看日出日落。


    王乐怡想想也是道理，她总不能孤孤单单的过一辈子。


    但有人对王乐怡说，许志尚看上她的，未必是她这个人，也许是她的钱。许志尚的两个儿子，吃喝嫖赌五毒俱全，许志尚左手辛苦挣回来的钱，他们右手轻松地挥霍出去，不坐吃山空不罢休，标准的二世祖兼败家子形象。许志尚娶王乐怡，不过是想要王乐怡的钱，填充他那架空了的壳子。


    王乐怡是个精明的生意人，自然对什么都是精打细算。


    她对许志尚说：“结婚可以，但我有一个条件。”


    许志尚巴不得这么一说，连忙点下头来：“别说一个条件，一百个条件也可以。”


    王乐怡说：“为了以后不必要的麻烦，也为了以后不产生纠纷，我要作婚前财产公证，而且我财产的唯一继承人，是我的女儿丁诺拉！”


    结果，许志尚脸色一变，大吼：“难道老公不比女儿亲？再说那个女儿，又不是你养大的，她怎么会对你有感情？”


    王乐怡的脸色变得比许志尚还要厉害，原来，许志尚是真的不是看上她这个人，是看上她的钱。如果她是穷光蛋，一无所有，大概许志尚不会娶她吧？


    王乐怡回答许志尚说：“肯定是女儿亲，毕竟女儿是我生的，我就只有一个。而丈夫呢，有很多的选择，也可以更换，只要愿意。”


    后来，王乐怡对我说：“我看过一本书，说春秋时期，郑国有一个大夫叫祭仲，她的妻子是一个聪明的人。有一天她的女儿问她：‘父亲和丈夫哪个更亲？’祭仲妻子回答：‘当然是父亲！因为你只有一个爹，但是男人都可以做你的丈夫。’”对于和许志尚分手，王乐怡见不得很伤心，她只是淡淡地说：“我和他是有缘无分，命中注定，是不能够在一起。”




三分人样七分打扮

我开了我那辆新买的丰田车，去接了林朝辉，和他一起出去吃饭。林朝辉在电话里对我说：“丁诺拉，我知道有一间越南餐馆，那儿的菜不错，我们去尝尝好吗？”我刚刚准备要下班回家，想想自己一个人，回到家也是无所事事，饭也懒得做，顶多是吃泡面，于是便说：“好！”


    林朝辉说：“那丁诺拉，你在家里等我，我去接你。”


    我不禁失笑，“我才不要坐你那辆破旧的摩托车。”我有点得意，像炫耀那样说：“我已经敢把车子开到大街头转了，虽然开得像蜗牛那样慢，但手脚不再哆嗦了。”


    林朝辉说：“那你来接我。丁诺拉，我还是住在原来我们住的那个地方。”


    我说：“嗯。知道啦。”


    夏天又再到来了，阳光由温暖变得炽热，虽然办公室里开足了冷气，可穿了一天的衣服，还是感觉到黏腻。再说了，穿着职业套装去约会，好像也不大像话。因此下班后，我回家洗头洗澡，换上了一条白色的夏奈儿裙子。


    三分人样七分打扮。


    我有点王婆卖瓜，发觉自己越来越有气质了。


    然后，我去接了林朝辉。


    林朝辉看到了我，吹了一声口哨，他夸赞：“美女！我终于见识到，什么是真正的美女了。”


    我看了他一眼：“以前我不美么？”


    林朝辉笑，“以前你也美，要不我怎么会对你一见钟情？”林朝辉说：“以前你的美，是小家碧玉的美，如今你的美，是大家闺秀的美。”


    小家碧玉和大家闺秀是不同的。小家碧玉柔情似水，娇艳美丽，偶尔使一下小性子，将男人头脑搞的不由自主的晕晕乎乎，尽情地享受着凡俗尘世的爱情；而大家闺秀，则是气质沉稳，眉目疏朗，待人接物礼貌周全，在社交场合大方有度，知书达礼，属于“上得厅常，下得厨房”。


    我问林朝辉：“那你喜欢小家碧玉，还是大家闺秀？”


    林朝辉说：“当然是大家闺秀。”




为什么非要同居（1）

我想问：“是不是当初因为我不是大家闺秀，所以你才抛弃我？”到底还是没有问。心里想：既然重新走在一起了，就要不计较这么多的得失。


    车子开出了好一会，林朝辉忍不住手痒，他提出了要求：“丁诺拉，让我开一下，好不？”林朝辉有驾驭证，他毕业出来那年便考了，只是没有车子，想过车瘾，偶尔也开开单位的车子出去办事。


    我说：“好。”


    便把他换了位置。


    林朝辉笑逐颜开，他边开车子边说：“有车子真好！丁诺拉，你终于苦尽甘来了。”我转过头来看他，看到他双眼发着光，简直是能泛出蓝绿色精光来那种。过了一会儿，林朝辉又说：“奇怪，你干嘛不要好一点的车子？最少也要辆宝马什么的，怡姐又不是没有钱，她又不是买不起。”


    我淡淡地说：“是我不想要好的


    林朝辉惊诧：“为什么？”


    我说：“因为不是我喜欢的。”


    林朝辉痛心疾首的样子，“丁诺拉，天下最笨的人就是你，除了你，没有人和钱过不过。”他恨铁不成钢：“怡姐总归是你的生母，她的钱不等于是你的钱？”


    我瞪了他一眼。


    这句话我最听不得，觉得很刺耳，什么王乐怡的钱就是我的钱？我花她的，用她的，但并不见得，她的钱就是我的钱。


    看到我拉下脸孔不高兴了，林朝辉换了别的话题，“丁诺拉，搬回来和我一起住吧。要不，我搬到你那儿和你一起住也行。”林朝辉一手开车，另外一只手伸了过来，握住了我的手：“我们就像从前那样，好吗？”


    我想了想，想了想，然后说：“不。”


    林朝辉转头看我，着急：“为什么不？难道你不再爱我了吗？”


    我说：“并不是不爱你，只是——”


    “只是什么？”林朝辉迫不及待追问。


    我侧了侧头，又再想了想，“我想留一点时间，给你和我。”我说：“我觉得我们这样，也没有什么不好。为什么非要同居？我很享受谈恋爱的过程。”


    “但我们，以前都是住在一起的。”林朝辉说。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我说。




为什么非要同居（2）

为什么非要住在一起？为什么非要同居？我觉得自己一个人住，乐趣多多，想干嘛就干嘛，不必要向顾及别人，也不必要向别人交待。恋人之间，不需要每天见面，距离产生美。这样有什么不好？


    “丁诺拉，我们以后结婚了，难道也要分开吗？”林朝辉很不满。


    “结婚了再说。”我说。


    林朝辉的握着我的手，抓得更紧了：“丁诺拉，那我们现在就结婚，好吗？”


    我吓了一大跳。


    结婚？


    曾经几何时，这话是我提出来的。以前我每隔一段时间，便追了林朝辉问：“我们结婚好不好？我做你的妻子，你做我的丈夫，好不好？”那个时候老担心，林朝辉会不要我，我会嫁不出去。刚开始的时候林朝辉还很有耐心，对我说：“我们还年轻，刚刚从大学出来，没房子没车子，怎么能够结婚？”


    我说：“我不介意你没房子没车子，就算你是乞丐，我也愿意跟你讨饭去。”


    我记得，当时林朝辉说：“我介意。”


    后来，我追问多了，林朝辉便不耐烦起来，骂我：“丁诺拉，你烦不烦？”


    那个时候我当然不烦，天天做梦着，嫁给林朝辉，做林朝辉名正言顺的妻。有些事情便是这样，没得到的想得来，得到的却不稀罕。


    如今，我忽然不想这么早结婚了。


    我对林朝辉说：“你当时不是说，没房子没车子，不结婚么？”


    林朝辉尴尬，支吾了一阵才说：“当时我不知道我有这么爱你，分手以后才发觉，原来我离不开你，你在我心目中，没有人可以代替。”


    我不以为然，想：那干嘛当初不回头找我？偏偏等知道我是王乐怡的亲生女儿后才找我？——想归想，没有问。有些事情，心知肚明就好，不必要画公鸡也把公鸡的肠子画出来。忽然间的，我感到很悲哀，难道世间，没有纯纯的爱情吗？非得要物质条件为基础吗？




林朝辉的问题真多（1）

我和林朝辉去吃越南菜。


    餐厅里，有位穿白裙子的女孩子在弹奏着钢琴，那首《爱人的旋律》我听过，在王乐怡的家里，王乐怡弹奏了给我听：舒缓宁静孤独，我的爱人今夜，你涉水而来吗？我听到了你的呼吸，你的心跳，你双足溅起的浪花……


    王乐怡憧憬着那样浪漫的爱情。


    我也向往着。


    可惜这种浪漫，林朝辉给不了我。林朝辉太现实。他变得越来越陌生，我发觉，他不再是我大学时代，那个我痴痴迷恋的林朝辉了。


    林朝辉也是吃着五谷杂粮长大的，免不了落了俗套，他也像了很多好奇的人一样，有着这般和那般的问题。大概他想，有些事情，还是要弄清楚比较好，以免走冤枉路，赔了夫人又折兵——也许林朝辉什么也没有想，只是我多心，乱猜而已。


    林朝辉问的问题方法比较有技术，他先问：“丁诺拉，怡姐当年为什么抛弃你？”


    我回答他：“她当时年龄还小，是未婚先孕，没有能力抚养我。”


    林朝辉又问：“那你生父呢？他是做什么的？你见过他没有？”


    我又回答：“我没有见过他。他出了国，去了澳大利亚。”


    林朝辉问题滚滚而来，一个接一个，十足职业记者架势：“你和怡姐，什么时候相认的？是怡姐主动找你，还是你主动找怡姐？”——两种找法，是不同的，如果是王乐怡主动找我，证明我在她心目中，占着巨大无比的位置；如果是我主动出击，那王乐怡对我，不过是出于一种“救死扶伤”的人道主义精神。


    我尽量满足林朝辉的好奇心，认认真真地回答：“是无意中她发现我是她女儿，然后借说公司员工去体检的机会，偷偷取了我的血液验了DNA，确定我是她亲生女儿后，便主动认了我。”


    “你现在住的房子，是怡姐给你的吧？”林朝辉的问题真多。




林朝辉的问题真多（2）

“不是。”我答。


    “租的？”他问。


    “嗯。”我说。有点心虚。不能说是杜守恒送给我的。这件事，是不能够广而告之，宣告天下人的——王乐怡做得很好，她从来没有问。她比林朝辉有定力，我不愿意说的事情，她从来不追根究底。


    林朝辉奇怪，继续他的十万个为什么，又再孜孜不倦地问：“丁诺拉，你干嘛不搬去和怡姐住？抑或，叫怡姐买一套房给你？”


    我说：“她说过，但我不肯。”


    “她没有坚持？”林朝辉问。


    “她坚持不过我。”我说。


    “丁诺拉，有时候你犟得像一条牛！”林朝辉不再问了，发表了他的见解。


    我微笑，忍不住挖苦他：“林朝辉，你还有什么不清楚的吗？还有什么需要问的吗？”


    林朝辉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回答：“没有了。”


    我说：“问了这么多，心里有底了没？“


    林朝辉的话说得太多，也许口干了，正在捧着杯子喝着白开水来润喉，白开水刚刚滑进他喉咙，还没有吞下到肚子，结果一听到我这话，顿时给喷了出来，哪些还没有来得及喷的，给呛入到气管，林朝辉顿时咳得惊天动地。


    我笑嘻嘻地看着他。


    男人，都是一路的货色，不是爱财，就是爱色，或者，两样都兼。


    林朝辉咳了半天，好不容易才回过魂来，他瞪我，我也瞪他，四目相交，灯光下，我看到了我的影子在他的瞳孔里飞。林朝辉孔里的我，嘴角若隐若现出了笑意，有一种洞悉别人隐私心事得意的坏。


    林朝辉不是低能儿，他自然明白我言下之意。


    他被得罪了，终于，他讪着脸，沉默是金起来。


    我想，也许我不应该这样刻薄，也许我应该在适当的那一刻装无知。但，那多么费力，我不知道何时是适当一刻，我不够聪明，我喜欢把喜怒哀乐挂在脸上，我还喜欢说话直来直去，不拐弯抹角。




女人，翻脸比翻书还要快

填饱肚子后，林之峰紧锣密鼓地安排下一个节目：“丁诺拉，我们去看电影？”


    是张艺谋导演的《十面埋伏》，章子怡金城武刘德华主演，美国电影业界及舆论高度评价，说这部片子是2004年最绚丽的电影，片中色彩悦目的影像，令人目眩的舞蹈场面，以及紧凑刺激的武打镜头，均使人拍案叫绝。


    我不知为什么，突然间的，就有点兴味索然。


    早知如此，还不如不出来。此时此刻，我只想快快的回家去，舒舒服服的洗个热水浴，然后用浴巾把身子一围，什么也不穿，就捧一杯热咖啡，坐在阳台的腾椅上，黑暗中，静静地看月亮，数星星。


    到底，还是高兴而来，扫兴而回了。


    我摇头晃脑说“我不去了，你自己去吧。”


    林朝辉跟了在我身后，长舌乱卷，口若悬河地企图想说服我；“丁诺拉，听说这部电影很好看，电影的开头，是章子怡长袖善舞，以中国古典舞蹈技巧把那一束丝绸挥洒得如行云流水，接着，章子怡的长袖又变得具有打击节奏，其舞蹈一如影片格斗的奔放风格，把舞蹈音乐表现得出神入化。”


    我还是摇头。


    再出神入化，也神化不了我的心。


    林朝辉不知道，不是张艺谋《十面埋伏》吸引不了我，也不是章子怡的舞技打动不了我，更不是金城武和刘德华的帅气对我没有号召力，而是不知道我为什么，我突然产生了一种厌烦感觉，没了看电影的胃口。


    我想，待哪一天我心情好了，我自己跑去欣赏张艺谋的气势磅礴。


    林朝辉不明白他哪里得罪我了——也许是知道的，他的话太多了，终于祸从口出。林朝辉脸上的表情，忐忑然。大概他想，女人，翻脸比翻书还要快。他小心翼翼地说：“丁诺拉，那我送你回家。”


    我说：“我自己回去算了，你又没有车子”


    林朝辉认真：“送女孩回家，是男人基本的礼貌。”这次，他变得绅士风度了。




怀旧情结是一种病

车子仍然是由林朝辉来开。


    他先跑上车子来，然后理所当然坐了在驾驭座。我也由了他。


    我的心情莫名其妙的低落，不想说话，因此我便默不作声，来个沉默是金。林朝辉看到我不说话了，他也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大概是害怕又说错话了，搞不好再惹我不开心，所以他也紧紧闭了嘴巴。


    因为太闷，林朝辉便开了音乐。


    是一首很古老的情歌：“梅兰梅兰我爱你，你像兰花着人迷，你像梅花年年绿，看到了梅兰就想到你。我要永远的爱护你，因为你梅兰有气息，我要永远的伴着你，今生今世在一起……”


    听着这柔情的歌，忽然想起，我大二那年，有一个历史系的男生，很是喜欢我，给我写了一封封让我酥到骨头里的情书，有事没事的，跑到我宿舍楼下，对着窗口，弹着小夜曲，有一次他弹了这首《梅兰梅兰我爱你》，还把歌词改了，唱成：“诺拉诺拉我爱你，你像兰花着人迷，你像梅花年年绿，看到了梅兰就想到你。我要永远的爱护你，因为你梅兰有气息，我要永远的伴着你，今生今世在一起……”


    结果，整幢楼所有的宿舍窗户，都伸出了头颅看究竟。


    那阵式势，怎一个“汗”字了得。


    那个时候，林朝辉读大四，在外面的公司实习，不知道怎么知道了，竟然跑回学校，找到那个男生，和他打了一场架，林朝辉狠狠地对那个男生说：“丁诺拉是我的女人，你小子别想打她主意！”又对我说：“丁诺拉，除了我，你不准喜欢别的男人！”那个时候，林朝辉是真心爱我的吧？


    想到以前，我的心，忽然就柔软了起来。


    我是一个怀旧情结很重的人。


    我曾在网上看过一篇文章，说怀旧情结是一种病。还说：怀旧是人的一种情感综合症，对得不到的情感，都会从心里勾画出一个美好的场景。其实，与得到的情感一样，浪漫的记忆中玫瑰飘香的日子总是短暂的，闻着玫瑰花香永远填不饱肚子，只能当作一次心灵的享受而已。




我几乎要原谅林朝辉了

怀旧，是春风吹皱一池春水，几多感慨，几多失落。


    我叹息了一声。


    我转过了头，打破了沉默，很温柔地问林朝辉：“近来，工作还顺利吧？”


    林朝辉受宠若惊，“不好，近来公司要大裁员，不知道会不会裁到自己。”


    我倒也理解：“现在经济不景气，很多公司都在裁员。”


    林朝辉说：“如今我心里惊恐得很，如果裁员裁到我了，还不知道怎么办才是好。”他的烦恼不是装出来的，是真正的焦急。


    我想，怪不得前一段时间，竟然产生要做生意的念头，开那劳什子的韩国铁板烧烤，原来他是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哦，对了，他那一万元还没有还我呢，提也不再提起，不知道他是忘记了说，还是计划着再找什么生意做。这样也好，无论如何，有上进心总是好的，不管做什么。


    我心里，有着一点点安慰。


    人，总不能十全十美吧？一个男人，有点想法，有着野心，是免不了的，要不怎么说，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呢？爱情，爱情是什么？有情饮水饱，那是费话！没有面包的爱情，能够维持多久？一生都没有经历过爱情的养母，生前都懂得唱了：爱情不过是一种普通的玩意，什么叫痴什么叫迷，还不是男的女的在做戏。


    是啊，凡是男人的，都懂得想：找一个可以帮自己一把的女人，可以少奋斗几十年，甚至一生。我在那一瞬，几乎要原谅林朝辉了。


    我轻声地安慰他：“天无绝人之路。被裁员了，那再找过工作好了。”


    林朝辉叹了一口气，苦笑，“现在工作，有这么容易找的么？”他一边开车，一边转过头来看我，他像是开玩笑，像是认真：“丁诺拉，要不，你问问怡姐，你们公司还要人不？如果要，我跳槽过你们公司。”


    我看了他一眼，“听说清洁工缺人，你要不要去？”我也跟着半开玩笑半认真。


    林朝辉悻悻然：“我好歹也是个大学生，做清洁工是大材小用了吧？”




去凑这种热闹干嘛

我问：“那你想做什么？经理，或董事长？”


    林朝辉不知道听到我这句话没有，他的眼睛直直地看着前方，忽然发生了一声惊叫：“唉呀！”，然后，我看到对面的十字路口，有一辆摩托车横冲马路，飞速地朝我们驶了过来，还好林朝辉反应快，刹车及时，才没有两车相撞。林朝辉吓得魂飞魄散之余，不禁气急败坏，咒骂：“赶着去投胎呀，开这么快！”


    我也被吓得三魂不见了七魄。


    开摩托车的，是一个很年轻的男孩子，不到二十岁的年龄，真正的初生牛犊不怕虎，他的摩托车与我的车子擦身而过，相隔不到半尺的距离。后面的人，没有我们这么幸运，我听到有人惊叫，接着是摩托车远去的声音。


    我失声：“发生了什么事啦？”


    林朝辉未卜先知的样子：“撞着人了呗。”一边要把车子开走。


    我说：“等一下，看看发生了什么事。”


    林朝辉不以为然：“去凑这种热闹干嘛？这种事情，还是少惹为妙，以免惹是生非。”


    我坚持：“去看一下。”我打开车门，走下了车子。


    几米远的地方，围了一堆人。我挤了过去看。原来是那摩托车，撞着了一个七十岁左右的老人。大概只是轻轻撞了一下，摩托车没事，竟然停也没停，便扬长而去。而那老人给一撞，重重的摔了一跤，伤倒也没怎么伤着，大概是右臂脱臼了，直直的垂下来，正坐了在地上，惨白着一张脸孔，不停地呻吟着。旁人议论纷纷。


    “那开摩托车的真缺德，撞了人便走了。”


    “不懂得他爹妈怎样教导的。”


    “现在年轻人总是这样，敢做不敢当。”


    “叫一辆的士吧，把阿婆送到医院去。”


    “的士司机是傻的啊，谁给他打的钱？搞不好，送到医院了，阿婆身上没钱，还要帮她出。再搞不好，阿婆的家人来了，还以为是的士司机撞了阿婆，要赔偿费，到时候有理也说不清了。”


    “说得也是。这年头，好人也不容易做。”


    ……




就你多事

我蹲了在老人跟前，问她：“阿婆，伤得重么？”


    老人点点头，说不出话来。


    林朝辉扯扯我的衣服，大概是叫我不要多管闲事。但我于心不忍。不知道为什么，我最见不得老人和孩子受苦。看到老人，我总是想起我养母，我养母去世的时候虽然说不上是很老，但他们那慈祥的眼神，是一样的。而孩子呢，特别是那些幼小的孩子，我便想到曾经小小的，无助的我。现在这个老人，多可怜啊，总不能让她就这样的坐在地上，自生自灭吧？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我扶了她起来，我说：“阿婆，我有车子，我带你去医院看看吧。”


    老人看我，脸上充满了感谢。


    林朝辉还在旁边扯着我的衣服，拚命向我使眼色，我拨开他的手，不理他。每个人都有老的一天，我希望在我老的时候，万一发生什么的意外，也希望有人能够帮助我。能帮就帮吧，又不是上刀山下火海。旁人看到我这样，也有热心肠的人，走了过来帮着我把老人扶到我车子去。


    林朝辉还站在那边，铁青着脸，没好气地瞪我。


    我也瞪他，朝了他嚷嚷：“你和不和我们一起去医院？如果你不去，那我自己去了。”


    林朝辉没辙，只好跟着过来。


    他埋怨：“就你多事。”


    我装了没听到。虽然整件事来说，我们没有错，责任是开摩托车的男孩子。但到底，我们也属于当事人。我把老人扶到后座，我和她一起坐，一边安慰她：“阿婆，你忍一下，前面不远的地方有间医院，很快就到了。”


    老人点点头，用了那只没伤着的手，握了我的手，她艰难地说：“小姑娘，谢谢你。”


    这一声“小姑娘”，叫得好亲切。不知道为什么，让我有一种久违了的感觉。我微笑：“没什么，这不可是举手之劳。”


    老人又再说：“小姑娘，真难得，你不但长得漂亮，而且心肠也好。”


    我说：“没有啦。”




该死的六合彩

林朝辉一边开车，一边从了镜子那边看过来，“阿婆，你得通知你的家人呀，好歹也叫他们来一趟吧。”他想得真周全：如果有什么事情，我们可负担不起！要知道，我们只不过是好心将你送到医院里去。”


    老人连忙说：“那当然！那当然！”


    老人有手机，还是三星的牌子，放在她口袋里。我帮她拿了出来，还帮她拨打了两个号码号码。大概手痛得厉害，加上电话说不清楚，老人只是告诉他们，她被车撞了，右臂脱臼，准备到XX医院去，叫了他们即刻赶过来。


    到了医院后，老人的家人还没有来得这么快，我干脆好人做得底，把老人送到急症室，还给她办了应该需要办的手续。兵荒马乱一番后，转身，却不见了林朝辉。张望了一下，发觉他躲在一个角落里打电话。


    我走了过去。


    本来，我无意偷听他的电话，但看到他压低了嗓子，鬼鬼祟祟的模样，我忍不住的好奇心，就没有叫他，蹑手蹑脚走了过去。我听到他对了电话那头说：


    “什么，又开单数？”


    “妈的，这该死的六合彩！我都跟了六期了，还是开单数。下期我还得继续跟下去卖双数！现在我都下注到八千了，下期要下到一万六，如果再不出双数，再下下期我得跟到三万二！妈的，我就不相信出十期都是出单数。就是出十期单数，我还是要跟下去！不跟怎么可以？，要不亏大了我！”


    “放心，生哥，我什么时候欠你的钱？上次一万元，不是给你了么？”


    “我没钱，难道我女朋友没有么？她老妈是开房地产公司的。告诉你生哥，上次一万元，还是我女朋友给我还的呢，她什么都没有，就是有钱。”


    “生哥，下期再一起结帐！相信我，下期是双数。我都研究这么久了，六合彩最多连续是开六次单数或是双数，从来没超过七次的。下期肯定是双数！如果不是，我会一分不少拿去给钱给你，行了吧？”


    “生哥，不和你说那么多了，我还有事，先拜拜啦。”




我不再爱林朝辉了（1）

林朝辉放下电话，转身，就看到了我站在身后。


    林朝辉顿时被吓了一大跳，不知所措，仿佛撞到鬼那样，张大嘴巴，“O”型般大张着，眼睛渗透了惊慌，一张脸红了又白，白了又青，如此变换着。时间，仿佛有五秒钟的窒息，空气渐渐变成了浅红色。过了半响，林朝辉才勉定心神，他咳嗽了一声，终于结结巴巴地问：“丁，丁诺拉，你，你什么时，时候走过来的？怎么我，我没有看到？”


    不知道为什么，我的声音出奇的平静：“好一会儿了。”


    “你，你听到了什么？”林朝辉战战兢兢地问，眼睛闪避着，不敢和我的眼睛接触。


    “什么都听到了。”我的声音还是平静。


    “都，都，都，都听到了？“林朝辉结巴得更厉害。


    “嗯。“我说。


    那一刻，我感到很悲哀。一颗心仿佛被划伤了一个口子，流着血。原来，林朝辉是那样的阴险，是那么卑鄙。一万元，对现在的我来说，并不是大数目，但他竟然欺骗我，设好一个圈子，让我钻下去。而我竟然是这样蠢笨，被别人卖了，还帮别人数钱，一点点疑心也没有，亏我这样信任他。


    我定定地看着林朝辉，就这么定定地看着，眼睛眨也没眨，我感觉到眼前的这个人，这张脸孔，越来越变得陌生，陌生到我完全不认识了。事情，怎么会发生成这个样子呢？发生到了我无法想像。


    我紧紧地咬住了嘴唇。


    我的心好痛，好痛。


    为什么？为什么林朝辉这样待我？为什么？


    “丁诺拉，你，你听我说！”林朝辉突然冲上了一步，走近我，一把的拉过我的手。


    我厌恶地甩开他。


    他还有什么好说的？


    林朝辉却不肯放过我，紧紧的拉住我的手。男人总是力大无穷，我挣扎不掉。林朝辉还想力挽狂澜，他苦苦地哀求：“丁诺拉，你听我解释呀！我不是存心骗你的！真的！”


    没存心，但还是骗了。


    他不光骗去我的钱那么简单，还骗去了我的感情。




我不再爱林朝辉了（2）

林朝辉底气不足，软弱地说：“本来我也不想玩六合彩。可是，我一个月的工资才那么一丁点，估计不吃不喝，奋斗一辈子，别说好点的车子，就连一间小小的五十平方米的房子也买不起。我看到我周围几个朋友，他们赌六合彩都赢了钱，我也忍不住手痒，跟着赌。哪知道我运气不好，赢少输多。如果上次不是生哥逼得急，我哪会想出那法子，要你一万元？”林朝辉又再说：“丁诺拉，原谅我一次，好吗？”


    我摇头，我说：“林朝辉，你的脸皮真是够厚！我原谅你的，又何止一次？”我的态度恶劣，声音冷冷的：“对不起，以后，我不想再见到你了！以后，你也不要来找我了！”


    林朝辉不甘心，着急：“丁诺拉，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我看他，目光带着鄙夷。


    此时此刻，林朝辉活脱脱的像了一只哈巴狗。


    结果，我什么都没有说，也不愿意再说。我用力地甩掉他的手。看也不再看他一眼，转身扬长而去。背后，林朝辉绝望地叫：“丁诺拉！丁诺拉！”我没有回头。这次，我对林朝辉，彻彻底底地死了心。


    是，我不再爱他了，一点也不爱了。


    我没有想到，此时此刻，我是那么的坚决，心是那么的硬，硬到不愿意再回头了。平日里，我是有点近视的，一直没有戴眼镜，学生时代的时候是因为家里穷，没钱配眼镜，能舍则省。现在不穷了，却不愿意带眼镜了，除了麻烦之外，还因为我的眼睛很漂亮，有一种说不出的妩媚，不愿意让眼镜遮掩了风采。不带眼镜的后果，就是看什么都是模模糊糊的，不太真切——爱情，也如此。


    凡事都如此吧，非常爱的人，就如同非常珍爱的物品一样，时间久了，都是从十分鲜艳转成灰暗。因为曾经迷恋和执着过，再继续下去的话，就只能看着它，一步步地走向坡路，也一步步的，变为厌恶。


    爱没有对错，不爱了，只好自行了断。




碰到一个疯婆子（1）

我到急症室去找老人，看她怎么样了，家人来了没，我想回去了。我觉得倦，身心都倦，只想把自己扔在浴缸里，好好的泡一下浴，然后上床睡觉。最好不要醒来了，这觉睡个天长地久。


    在急症室门口，一个护士刚好走了过来，正是刚刚负责接待老人的那个护士，于是我便问她：“阿婆怎么样了？没什么大问题吧？”


    我的话音还没有落，突然从急症室里面冲出一个打扮得很时尚，衣着很光鲜，保养得极好的中年女子。五十岁左右的年龄，一张还说得上是如花如玉的脸孔，化着很精致的妆，唇红齿白的，但她的神态，却像了一头被触怒了的母猫，怒发冲冠，呶牙脉齿，眼睛内流露出了一股杀气腾腾的凶光。


    她的手叉了腰，一手指了我，趾高气扬的站了在那儿，她声嘶力竭地嚷嚷：“你就是送我妈来的那个人？”


    我莫名其妙看她，不知道她是谁，不过我还是回答：“是。”


    旁边的护士连忙解释：“她是阿婆的女儿。”


    我说：“哦。”抬起眼，我又说：“即使你是阿婆的女儿，那这儿没我的事了，我回去了。”


    中年女子气势汹汹，大喝一声：“什么？你想跑？有这么容易么？如果我妈有什么三长两短，叫我去哪儿找你？说什么你也得给我留下来，等医生给我妈做个全身检查，看看有没有伤到内脏什么的。”


    我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什么？”我不知道她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中年女子说：“我妈年龄这么老了，如果她有什么后遗症，你得负责。”


    “关我什么事？”我傻子那样地问。


    中年女子声音抬高了两个八度：“什么不关你事？是你撞了她！”


    老天！我呻吟了一声，我说：“不是我撞了她。”


    中年女子瞪眼：“不是你撞又是谁？不见得是我妈自己撞到你的车子上吧？”




碰到一个疯婆子（2）

丫的，我还真是好心不得好报，她竟然冤枉我！竟然！我不禁生气起来，加上因为林朝辉，心情不好，更加暴跳如雷，轮到我跳了起来，指了她，把手指头指到她鼻尖上去，声音也跟着高八度，“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撞啦？你少血口喷人！”我骂了粗口：“妈的，我还真撞鬼了我！碰到一个疯婆子，逢人就咬！”


    中年女子一听，更火冒三丈：“你说什么！”


    我斜着眼睛，狠狠地说：“我说你是疯婆子，像一只疯狗那样，不分青红皂白，逢人就咬！”一生之中，我从来没有试过泼妇骂街那样，和人面红耳赤地吵过架。此时此刻，我抑制不住我自己，心里有一种淋漓尽致的痛快感，仿佛这样大嚷大叫了，心中那股委曲，郁闷，忿恨，悲哀，才能够充分地发泄出来。


    中年女子大概没有想到我这么牙尖嘴利，气得浑身发抖：“好啊你，撞到我妈你还有理了你！”她脸上的表情，恨不得要剥我的皮，抽我的筋，吃我的肉。


    “阿雅，你误会了，小姑娘没有撞我。”老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出来了，她的手臂打上了石膏，一个年轻的护士扶了她。


    中年女子回头，惊愕：“什么？妈，你说什么？”


    老人说：“是一个开摩托车的年轻人撞了我，小姑娘看到了，和她的男朋友好心把我送到医院来。”老人对我笑了笑，抱歉地说：“对不起，小姑娘，我女儿误会了你。我代她向你道歉，真的是对不起。”


    我自鼻孔“哼“了声，得理不饶人，对中年女子狠狠说：“听到没有？不是我撞阿婆！你凶什么凶？以后麻烦你，了解事情真相再骂人！别狗咬吕洞宾！”——我就是把她比喻是狗，那又怎么样？哼，把她比喻做狗，还抬举了她，她连狗都不如！哼！


    做人还是强悍些好，以免被别人踩到头顶上作威作福。


    中年女子又气又恨，却作声不得。


    我对老人说：“阿婆，我回去了，你好好养伤。”


    老人说：“谢谢你啊，小姑娘。”


    我说：“不用客气。”




做小飞女很过瘾

我临走的时候，意犹未尽，又再瞪了中年女子一眼。中年女人也瞪我，眼睛狠狠地突出来，几乎没变成远射轰炸武器，把我炸了个粉身碎骨。我很恶作剧的，再次用力地用鼻子“哼”了声。中年女人更加气，但她老妈在旁边向她使眼色，大概她也觉得理亏，谁叫她刚才冤枉我来着？只好敢怒不敢言。


    我得意洋洋，趾高气扬。不想，我刚转身，就和一个匆匆而来的男孩子撞了个满怀。我还真的倒霉了我，这一撞，把我撞得够呛的，眼前金星直冒不算，还一个踉跄，往前冲了几步，差点便给摔到地上。


    那个男孩子眼明手快，连忙冲过来拉住了我。


    我气了个七窍冒出烟来，再次恶向胆边生，么喝：“喂，你到底走路长不长眼睛？抑或，你是瞎的？”我觉得我像了个毫无教养的小飞女。就是小飞女又如何？此时此刻，我就是喜欢做小飞女，而且做小飞女很过瘾。


    男孩子连忙说：“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男孩子二十多岁的年纪，有点婴儿胖的样子，不是很高，比我高不了多少，也不是很帅，是落到大街，走在人群堆中，分不清谁是谁的那种人。但他的五官——啊，他的五官，竟然和杜守恒长得很相似。我一呆，顿时忘记了骂，仿佛着魔似的，双眼直直地盯了在他脸上看。


    男孩子也盯了我看，他脸上惊喜交集，失声叫：“啊，是你，美女！”


    他认识我么？


    奇怪。


    但我不认识他。


    我还没有说话，那边的中年女子已叫：“志平，你那么现在才来？”男孩子的眼光从我脸上移开来，看了过去，一边说：“刚才塞车！妈，外婆呢，她怎么啦？”大概看到他外婆了，接着他说：“外婆，你怎么啦？伤着手啦？痛不痛？”他连忙跑了过去。


    我耸耸肩。


    原来他们是一家子。


    我讨厌那个中年女人，一副自以为是的嘴脸。




他长得真像杜守恒

我走出了医院，要到停车场取车子，回家去。医院门口不远处的一个角落里，有一个小卖部，小卖部的前面，有一个小小的烟摊。我无意之中看过去，看到在花花绿绿的一包又一包香烟之中，明晃晃的摆着502。


    啊，502，是我爱你。


    我想起最后一次见到杜守恒，杜守恒抽着502的烟，后来我也跟着抽了。我记得，502烟，有着沙漠的味道。我还记得，杜守恒说，抽烟可以解闷。


    如今我闷。闷得厉害。


    我走了过去，要了一包502。


    这个时候，我看到阿婆的外孙也就是那个叫“志平”男孩子，从医院里冲了出来，站在门口拚命地张望着，伸长脖子，很焦急，似乎要寻找什么人。他张望了很久，久到我走到停车场，上了车，他还在那儿张望，一脸的失望神色。


    我没有马上把车子开走，而是坐在车子里，透过车窗，静静地望向他。他真的长得很像杜守恒。像到我看着看着，一颗心便不禁细细碎碎地痛起来，莫名的，就有一种很惆怅，很悲伤的感觉，慢慢地涌上心头，扩散到全身。他，不过比杜守恒年轻点，个子比杜守恒高点，小肚子比杜守恒小点。我在恍惚中，还真的以为他就是杜守恒，还真的想冲下车去，紧紧地拥抱着他。


    我紧紧地咬住了嘴唇。


    啊，杜守恒！


    我很想很想杜守恒，疯狂地想。我不知道杜守恒去了哪儿，我不知道杜守恒如今过得还好不好，更不知道杜守恒有没有想我？


    那个叫“志平”男孩子站在医院门口好几分钟，还比划着双手询问了旁边的人，旁边的人要么摇头，要么乱指一通，后来有人指了我刚才买烟的小卖部，他跑了过去，和小卖部的老板又再指手画脚了一阵，又再张望了一下，经一番折腾后，他终于怏怏回医院去，还一步三回头。


    我忽然明白过来。


    啊，他是在找我。


    找我干嘛？我又不认得他。




我回不到从前了

我开了车子，要回家睡觉去。


    我对我自己说：丁诺拉，不要这么贪心，你比一年前好多了。一年前，自己才是一无所有，如果不是遇到杜守恒，恐怕我还得流浪在大街头，成为现代版的卖火柴的小女孩子。如今，我有房子，有车子，还有一个从天而降的有钱老妈，虽然还是没有爱情，但比什么都没有好得多。


    我叹了一口气。


    尽管我衣食无忧了，但我还是快乐不起来。我不知道，什么才是我想要的生活。一个温馨的家？一个疼爱我的男人？这些，杜守恒曾经给过我的，只是我不满足，我想要更多。也因为杜守恒，把我宠出了很多很多的毛病，让我对男人的标准，提了更高的层次，我希望和我走在一起的男人，除了高大帅气，雄才大略之外，也要像了杜守恒那样，把我宠得五谷不分，肆无忌惮。


    我一边开车子，一边乱七八糟地想着。


    不知不觉，我竟然把车子开到我以前和杜守恒居住的房子下面。


    那房子，亮着灯。但杜守恒以前住的房间里，出现的不再是杜守恒那又矮又肥的身影，而是两个小孩子追逐着的影子，隐隐约约，传来他们打闹的欢叫声，还有大人们么喝着他们的声音。


    房间的窗帘布也换了，由原来的深蓝色有着一片片白云的图案，换成了纯白色飘着细细小红花的。阳台里，种了各种各样的花花草草，虽然是在黑夜里，但在昏暗的光线中，还是清清楚楚看到那些怒放的花朵——以前杜守恒是不种的，嫌麻烦，而且他对花花草草没有兴趣，只知道玫瑰，其它的花都不认得，他有空了，宁可泡一杯茶，坐在沙发里整晚整晚看电视。


    我坐在车子里，掏出了那包502香烟，取出其中一支，点上。


    我吸了一口，还是呛得厉害。又再吸，又再呛。我的眼泪都给呛得流出来了，但我还是吸，一口一口地吸，火光中的烟灰，一寸一寸地跌落，那明明灭灭的火花，像极了一段段我和杜守恒那甜蜜亦碎心的往事，若隐若现。


    然后，我看到驾驭座上面镜子里的我，泪流满面。


    我回不去了，我回不到从前了。




林志平，还真的是有趣（1）

“你好，请问，你是丁诺拉吗？”


    “我是丁诺拉，你是谁？”


    “我叫林志平。”


    “不认识。”


    “呵，昨天晚上我们还见面，记得吗？在医院里。我外婆被摩托车撞了，你好心送我外婆到医院去，我赶到医院的时候还和你撞了一下。昨天晚上我还没有谢谢你呢，你就走了。后来，我追出医院门口去找你，可已不见了。”


    “哦，是你。”


    “对，是我。”


    “你外婆现在没事了吧？”


    “没事了，现在在家里休养。”


    “没事就好。咦？林志平，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还有我的电话号码？”


    “你在医院帮我外婆办手续的时候留下的。对了，是你帮我外婆交的押金，我们还没有还给你。丁诺拉，有空吗？出来一起吃饭吧，我把钱还给你，也谢谢你。”


    “不用谢了，钱你打到我卡里吧。”


    “这怎么行？大恩大德，永世不忘。”


    “用得着这么夸张吗？不过是小事而已！林志平，你一个大男人，怎么这样婆妈？”


    “对你来说，也许是小事情，可对我来说，就是大事情。丁诺拉，你已是第二次出手相救了，第一次是救我，第二次是救我外婆，如果我不当面谢，我还算是个人吗？猪狗都不如了。”


    “什么？你说什么？我什么时候救过你？”


    “丁诺拉，你忘记啦？那一次在酒吧，我喝多了酒，和别人发生了争执，得罪了人，被几个围攻追逐，后来你拿了一只破了的啤酒瓶挺身而出，伤了那些人当中的一个，你的手还流血了。”


    “咦？是你？”


    “对啊，是我。”


    “咦，这么巧。”


    “对呀，就这么巧！丁诺拉，两次哦，两次救命之恩，所以丁诺拉，无论如何，我总得当面谢谢你吧？总得请你吃一顿饭吧？对了，丁诺拉，听我外婆说，昨晚你是和你男朋友一起把我外婆送到医院去的，也把你的男朋友叫出来，我也一起谢谢他。”




林志平，还真的是有趣（2）

“我没有男朋友。”


    “奇怪了，那我外婆干嘛说，你男朋友长得很高大很帅气？我外婆还说，你男朋友像了个电影明星，高大威武得很，哪像我，长得像丑八怪一样。”


    “切，你哪长得像丑八怪啦？”


    “呵呵，不是丑八怪那是丑七怪。”


    “还真幽默你。”


    “丁诺拉，怎么样？叫你男朋友一起出来。


    “我们分手了，现在我没男朋友。”


    “不是吧？不是昨晚还在一起吗？”


    “就是昨晚分手的。”


    “是不是因为我外婆的关系？如果是，我向他解释。真不好意思，丁诺拉，害你们两个吵架。”


    “不是你外婆关系，是别的事。”


    “吵架归吵架，用不着分手嘛。”


    “没有吵，是真的不能在一起了，所以就分手。”


    “哦，原来是这样。丁诺拉，怎么样？出来吃饭。求你了哦，如果我请不了你吃饭，我外婆会把我骂得狗血淋头的，会说我没用的，这事都办不了。为了证明我林志平很有用，办事能力强，丁诺拉，求你再出手救我一次，成全成全我。”


    “切！”


    “丁诺拉，求你了。”


    “好好好，那得等我下班。”


    “真哦？说话算数哦！丁诺拉，再一次谢过啦！”


    “真哆嗦！”


    “嘿嘿！对了，丁诺拉，喜欢吃什么菜？”


    “随便。”


    “那到时候我去接你，好不？”


    “不用了，我有车子。”


    “晕了，又省了我一个献殷勤的环节，郁闷。丁诺拉，记得哦，不见不散。”


    放下电话，我不禁笑了起来，想不到这林志平，还真的是有趣。至少，比他老妈有趣得多了。都说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生的儿子会打洞，他不像他那个蛮不讲理的老妈，真是不幸之中的大幸。


    我之所以答应和林志平一起出去吃饭，除了林志平是一个有趣的人之外，重要的，是因为他长得像杜守恒。




我喜欢提拉米苏

林志平在必胜客门口等我。


    他穿得很随意，黑色T恤衫，浅色大短裤，白色球鞋，腰间挂了一个小腰包。虽然长得不帅，却有着干净的颜容，特别他站在那抹金光灿烂的夕阳中，他那白皙得像女孩子一样的皮肤，仿佛镀上了一层奇妙的金黄。


    我的心，又跳了一下。


    还是觉得他很像杜守恒。


    林志平远远见到我，便迎了上来，他笑，仿佛和我很络熟悉，“丁诺拉，你挺准时的嘛，没有迟到。”他说：“别的女子，一般都习惯迟到最少十分钟。”


    我看他一眼：“经验之谈？”


    林志平挠挠头，倒也老实：“以前约会过几个女孩子，她们总是这样。”


    我又再看了他一眼：“你挺花心的嘛。”


    “没有啦。”林志平分辩：“我是约了一个到一个，又不是同时约。”


    “那她们呢？”我发觉我很八婆，像调查什么似的。


    林志平的声音透着惆怅：“都分手啦。”


    “为什么？”我又再问。


    “不是她们看不上我，就是我看不上她们，总之，情不投意不合。”林志平嘿嘿笑。


    由于是周末，又是吃晚饭时间，必胜客很多人，大人和孩子，还有一双一对的情侣，把位置都挤满了。还好，我和林志平运气不错，刚刚排了一会儿队，便有了空位，还是靠近窗口的座位。


    林志平说，他最喜欢吃必胜客的批萨，百吃不厌。因此林志平点了一个9寸的超级至尊，还有一个美式香薯格，一个酥皮奶油蛤蜊汤，我也不客气，点了法式炬蜗牛，凤尾虾，提拉米苏，还有一杯咖啡。


    我喜欢提拉米苏。


    提拉米苏是一种意大利甜点，带咖啡酒味儿的蛋糕，由鲜奶油，可可粉，巧克力，面粉制成，最上面是薄薄的一层可可粉，下面是浓浓的奶油制品，而奶油中间是类似巧克力蛋糕般的慕司。提拉米苏最大的特点，是吃到嘴里，感觉到有香，滑，甜，腻，柔和中带有质感的变化，让人回味无穷。




林志平是个活泼开朗的人

我第一次吃提拉米苏是什么时候？


    大一的时候，我生日，林朝辉带我到了一间蛋糕店，然后便买了一块提拉米苏给我。我没有想到，一个其貌不扬的蛋糕，吃下去却异常的好吃，甘香馥郁。我还记得，当时林朝辉说：“丁诺拉，你知道提拉米苏的含义是什么吗？是‘记住我’！丁诺拉，我希望你吃了这块提拉米苏后，要永永远远记住我！”


    我叹了一口气。


    往事如风。


    如今，我不想记住林朝辉了，我想忘掉了他。


    因为人多，孩子也多，必胜客的气氛并不是很好。孩子吵吵闹闹的，还伴着大人们的么喝声，仿佛集市场那样。但林志平似乎很喜欢。对面桌有一个不到一岁的小孩童，朝了他看过来，他居然对了那个小孩童作了个鬼脸，惹得那个胖胖的，不知道是男还是女的小孩童，“咭咭”地开怀大笑。


    林志平对我说：“小孩子很可爱。”


    我说：“小孩子也麻烦。”


    林志平笑：“但可爱比麻烦多。”


    我耸耸肩。我并不是很喜欢小孩子。


    我吃完法式炬蜗牛，再吃凤尾虾，然后是提拉米苏。我一边吃，一边无所事事问林志平：“你姓林，你到底是东周周平王儿子开的后代，还是商朝比干儿子泉的后代？”


    林志平眨眨眼睛：“不一样吗？”


    我说：“当然不是一样的了，周平王的儿子开，字林，其后子孙以祖父字为姓，称之为林姓，不是正宗的林姓，是乱来的。而比干儿子泉的后代，是周武王所赐的。虽然是同姓林，但五百年前，并不是一家人。”


    谁知道林朝辉和林志平五百年前，是不是一家人？


    他们两个，都是同姓林。林黛玉的林。


    林志平笑：“那我可能是比干儿子泉的后代。”


    我心情奇好，与他抬杠：“你那个林，也不是正宗的。”


    林志平理直气壮：“我这个林，是皇上赐的，可不是我的祖宗自己封的。”


    我忍不住笑。


    林志平是个活泼开朗的人。




我决定和林志平交往

买单的时候，我出了我那份钱，我说：“我喜欢AA。”AA为拉丁文缩写，含义是“各”，“各个”的意思。AA制是洋规则，是国外流行过来的，指的是在餐馆吃完饭以后各自支付自己消费的费用。


    我不想欠林志平的人情债，也不想林志平欠我的人情债，俗话说“亲兄弟，明算账”，何况我和他，一对互不相干萍水相逢的男女。


    林志平连忙伸手，把我拿钱的手压下去。


    他的手掌很厚，暖暖的。


    林志平说：“说好的，这顿是我请的，报答你的救命之恩。”望了望我，林志平咧嘴一笑，又说：“如果你喜欢AA，那下次我们AA好了。”


    我意外。


    还有下次？


    啊，下次，为什么没有下次？他未娶，我未嫁，为什么不能再约下次？我想了想，想了想，反正现在，我名花还没有主，大概林志平，也是名草没主，他刚才不是说了么，“不是她们看不上我，就是我看不上她们。”我心里想，林志平不但不讨厌，还很有趣，交往一下无妨。


    我二十三岁，虽然年轻，也不急于也不甘心把自己随便嫁掉。可我也是正常人，渴望恋爱，渴望身边有个男人，爱我，疼我。而且，我的人体细胞也需要新陈代谢，也有过量的荷尔蒙需要释放。听说，有些荷尔蒙，对人体的健康和衰老发挥着极为重要的作用。


    我这样一想，便忍不住笑了起来。


    很自得自乐。


    林志平问我：“丁诺拉，你笑什么？”


    我说：“没笑什么。”


    林志平不相信：“你笑得这样鬼鬼祟祟的。”


    我又再笑，我说：“因为你可爱呀。”


    “切。”林志平斜了眼睛看我。


    我又忍不住地笑。我觉得，我好像很久没有这样开心过了。


    到停车场取车的时候，林志平的车子刚好停了在我的车子旁边。看到林志平的车子，我又再一次的感到意外。天，林志平的车子，居然和我的车子是一模一样，同样牌子，同样型号，同样颜色。天！还真的是无巧不成书。


    林志平开心：“哎，丁诺拉，看来我们有共同的眼光哦，看，挑的车子也是一样。”


    这，是不是缘分？


    不知道了。我唯一知道的是，我决定和林志平交往，为着林志平那一张和杜守恒相似的脸，也为着，林志平的车子和杜守恒的车子，还有我的车子，是一模一样。为什么不呢？和林志平在一起，感觉上是和杜守恒在一起一样。




丁诺拉，看来我们是天生一对

林志平开始追求我，天天叫了人送花到我办公室里来，先是百合，后到勿忘我，再到蓝天色妖姬，再后来是玫瑰。玫瑰刚开始是一朵，然后是两朵，再然后是三朵，四朵……玫瑰花收到一次，隔壁办公室那个做文秘的小姑娘，就迫不及待告诉我一次：１朵玫瑰花语：我的心中只有你ONLYYOU；２朵玫瑰花语：这世界只有我俩；３朵玫瑰花语：我爱你ILOVEYOU：４朵玫瑰花语：至死不渝！


    我汗死。


    这林志平，二十七八岁了，属于老大不小的年龄，还来情窦初开的浪漫少男一套——不过，却很受用，捧着那些花儿，我脸上的笑容比花儿还要灿烂，我明目张胆的遏制不住自己的快乐。


    林志平约我。他好像很喜欢吃，不是去餐馆吃饭，就是去泡茶，或是喝咖啡，偶尔也去泡吧，他的理由很充足：民以食为天。我取笑他：“再这样吃下去，小心变成猪。”林志平好脾气地呵呵笑，有着今朝有酒今朝醉的意境，管它日后是猪，或牛。


    一直没有实行AA制。


    多数是林志平掏腰包，有时候我也出，不过我出的都是零头——人家没零钱找补，我刚好有。林志平说：“丁诺拉，求求你了，让我付钱好不好？要女人付钱，我很没面子，让我有点男人尊严好不好？求求你了，丁诺拉！”


    我忍俊不禁。


    和林志平在一起，总不会闷。


    相处后，我发觉，林志平到底还是和一般的男子不同的。他知道王乐怡是开房地产公司，知道我是王乐怡唯一的女儿后，他也不会愚蠢地追根究底，“王乐怡真的是你母亲？”或，“王乐怡有很多的钱吧？”等等，如此之类的无聊问题。


    林志平只问：“喜欢什么？”


    抑或：“有什么爱好？”


    我面无表情，一本正经：“我喜欢吃喝玩乐，爱好金钱和帅哥。”


    林志平一怔，随即便笑了起来：“丁诺拉，看来我们是天生一对。我也喜欢吃喝玩乐，爱好同样是金钱和美女！”




特白痴的一对（1）

我和林志平，还真的是天生一对，特白痴的一对。有一次，在静悄悄的西餐厅里，林志平出了一道急转弯给我：有一个道貌岸然，又遵守公德的人，要穿过沙漠，带着足够的水和食品，但还是死在了沙漠中。请问，那个人是怎么死的？


    我觉得这个问题好变态，但又忍不住的好奇心。


    我说了好几个答案，但都被林志平否决了。


    我的答案之一：“是不是迷路啦，找不到沙漠的出口，然后累死在沙漠中？”


    林志平给我白眼：“带了足够的水和食品，再迷路，还是死不了。再说了，人家要穿过沙漠，肯定是作好了一切准备，指南针是少不了的，怎么会迷路？”


    我眨眨眼睛，又再问：“如果指南针坏了呢？或者，指南针忘记拿了呢？”


    “没有如果。”林志平再给我白眼。


    我又想出了第二个答案：“是不是太阳太大，走着走着，就中暑了，给晒死的？


    林志平喷笑：“丁诺拉，不要那么弱智，好不好？想些可能性的，好不好？你以为人人都像你这么娇生惯养，吃不了苦？”


    我不服气，反驳：“我没有娇生惯养，好不好？”


    “好好好！但丁诺拉，你可不可以说有点深度的答案？”林志平说


    什么是有点深度的答案？


    我想破了头，也想不出来。


    我耍无赖，追着要答案：“林志平，快说，他是什么死的？”


    林志平看着我，忽然鬼鬼祟祟地笑了一下，随即板起了脸孔，一本正经地说：“丁诺拉，想知道答案可以，但本人有一个条件。”煞有介事的样子。


    我聪明，先问：“什么条件？”


    林志平说：“我现在想唱歌，就一句，无论唱什么，你都不许生气。”我还没有说“好”，林志平已张开了嘴巴，用了他老牛一样的沙哑嗓子，迫不及待唱了起来：“诺拉诺拉我爱你，就像老鼠爱大米！”


    附近有人听到了，伸头张望了过来，甚至还有人吹了一声口哨，“酷哦！”他说。




特白痴的一对（2）

我张口结舌，彻彻底底被林志平打败了。林志平这小子，还真的是老顽童了他。我用了大无畏的精神来忽略他的刚才的话，“答案是什么？”我像了黑社会，讨债般地问。因为好奇嘛。


    林志平拚命地忍住笑，很认真地说：“那人是一个道貌岸然，遵守公德的人，他想屎屎，可找不到厕所，所以给憋死的。”


    靠！这是什么跟什么嘛。


    一个变态的问题，背后跟着一个变态的答案。


    后来我上了一次卫生间。在卫生间门前的洗手池洗手的时候，我忽然想起了林志平那道变态的急转弯，脑海里灵光一闪，洗手池前面的镜子里，映着我脸上一个得意的笑容。哼，就林志平会糊弄人，难道我不会？按道理来说，我的IQ也见不得低。


    回到餐桌后，轮到我出题，由林志平来回答：有一个道貌岸然，又遵守公德的人，要穿过沙漠，带着足够的水和食品，也找到了厕所，但他还是死在了沙漠中。请问，那个人是怎么死的？


    林志平睁大眼睛：“咦，丁诺拉，你还真的聪明，知道提问。”


    我洋洋自得：“本来我就不笨。”


    这回笨的是林志平。林志平的回答很无厘头：“厕所没有门，进不去？抑或，那人便秘？”


    我瞪他一眼，学了他的语气：“你可不可以不那么弱智，说有点深度的答案？”


    六月债，还得快。


    结果，林志平想了半天，想破了头，想不出来，轮到他举白旗向我投降，还眼观鼻，鼻观心，规规矩矩地问：“丁诺拉，答案呢？”


    我诡异了一下，说：“想知道答案容易，但必须答应我一件事。”


    林志平开眼笑地说：“是不是叫我当众再唱一次‘诺拉诺拉我爱你，就像老鼠爱大米’？”


    我打横地看他，没好气：“谁要你唱这个？”


    林志平问：“那唱什么？”


    我恶作剧地说：“你站起来，当着餐厅里所有的人，大喊三声：林志平林志平，丁诺拉不爱你，因为林志平像癞蛤蟆一样讨人厌！”




特白痴的一对（3）

林志平不忿：“喂！”


    我装了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喂什么喂？你想知道答案不？如果想知道，你就得按照我的话去做。”


    林志平眼巴巴地望向我，眼神很受伤：“你真的不爱我？”林志平追着问：“丁诺拉，你真的讨厌我？”


    我一愣，我讨厌林志平？不不不，如果我讨厌林志平，我干嘛出来和他一起吃饭？我并不讨厌林志平，只是，只是——我不知道我只是些什么。此时此刻，我的脸，忽地就腾地红了，我的目光躲躲闪闪着，不敢和林志平四目相对。我支支吾吾了大半天，忽然恼羞成怒起来，扯开了话题：“喂，你到底想不想知道答案？”


    林志平固执，坚持着，用低不可闻的声音：“丁诺拉，你是不是真的讨厌我？你是不是不喜欢我？”


    我没有回答。


    我不知道如何回答。


    我开不了口说“不是”，又不愿意说“是”。


    林志平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那阵势，就像死囚在等着无罪释放，还是就在枪决般。突然，林志平就笑了起来，他说：“我知道啦。”不懂他知道些什么。


    我还是没有问。


    林志平真的站了起来，把双手放到嘴巴旁，作了一个喇叭状，然后大着嗓门儿喊：“林志平林志平，丁诺拉不爱你，因为林志平像癞蛤蟆一样讨人厌！”喊了三声后，轮到他像黑社会，轮到他讨债般地问我：“答案呢？”


    西餐厅里的人，再一次朝了我们张望。


    面面相觑。


    我忽然觉得，这种游戏虽然幼稚了点，无厘头了点，但很好玩，有点返璞归真，童心未泯的样子！我狠命地咬牙，腮帮子几乎要咬出血来，好不容易才忍住了笑，我说：“那个人找到了厕所，但厕所收费，他忘记带钱了，所以也是憋死的。”


    这个答案比上次那个答案更变态。


    但林志平，却佩服得五体投地，伸了大拇指，连连说：“高，实在是高！”


    我嘻嘻笑。




我比林志平更鼠目寸光

对于我和林志平走在一起，王乐怡很不以为然。甚至，王乐怡用了挪揄的语气问我：“诺拉，你穿了高跟鞋，林志平有没有你这么高？”


    我没有生气，因为心情好呀，我嬉皮笑脸：“我不喜欢穿高跟鞋，而且我和林志平在一起，我不会穿高跟鞋。”


    王乐怡想不明白：“你到底喜欢他什么？”


    我说：“我喜欢他不帅。不帅的男人让我有安全感。”


    王乐怡看着我，不说话了。后来我才知道，王乐怡不喜欢林志平，并不是因为林志平不高不帅，而是林志平和我一样的德性——没有多大的野心，对事业不大热衷，不喜欢打拚，都是享乐主义者。


    当然，林志平也没有游手好闲，他甚至有着自己的事业。那事业，是他老爸打下的江山，他是二世祖。他老爸在很多年前，便从一间效益很好的单位里辞职，下海经商，先是从BB机做起，后来BB机没落了，便做手机。CDMA上市的时候，和联通公司合作，在免费购机预交话费的活动中，狠狠地捞了一笔而发家。后来，开了两间很大的手机店。因为手机生意做得早，赚了个盆满钵满。


    林志平老爸，是前两年去世的，车祸。林志平是独子，他还有一个小妹，还在读书。他老爸留下的那两间手机店，林志平接了下来。林志平从来没有想到要把手机店发扬光大，他的要求很简单，不祈求赚很多，够吃够用，收支平衡就OK。


    而我，比林志平更鼠目寸光。


    说来也汗颜。有一次王乐怡问我：“诺拉，如果有一天我百年归西了，你愿不愿意把公司接管下来？”天晓得，王乐怡为什么要想到这个问题，她不过比我大了十八年，说不定是我先百年归西也难说。


    我干脆利落地回答：“不愿意？”


    “为什么不愿意？”王乐怡很不满。


    我回答：“一来我没兴趣，二来我没能力。”


    “那你见不得帮你打工一辈子吧？”王乐怡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我一脸的向往：“我希望以后，我能够开一间书吧，闲了，听听音乐，看看书。”


    “没出息！”王乐怡说我。




一对活宝

因为我没出息，是扶不上墙的阿斗，王乐怡就希望我以后嫁的那个男人，有出息，能够接她的班，独当一面。想不到林志平，和我是半斤八两，臭味相投。


    “一对活宝！”王乐怡说，很无奈。


    王乐怡比较喜欢邹天雷。她说邹天雷不但熟悉房地产这行业，还精明强干，当初他在公司的时候，便做得很好，锋芒毕露。而林朝辉呢，如果能指点他一下，也不是不可能——至少，他还有往上爬的野心，比林志平好。


    林志平是二世祖，大概是因为从小到大，衣食无忧，眉宇间没有为着生活劳累而奔波的风霜，而是带着一种懒洋洋不思进取的神情与气质。这样的男人，在王乐怡眼里，一无是处。但在我眼里，并不讨厌，相反的，我觉得，他眼睛里流露着天真，有一种很干净很可爱的味道。男人干净和可爱，就是与世无争，最大的兴趣，不过是吃喝玩乐，反正家中钱，铺好了路给他走，他不必要发奋图强。


    王乐怡认为，男女之间，需要互补。


    王乐怡还认为，我应该找一个懂得发奋图强的男人。


    我去过林志平的手机店。我的手机坏了，洗衣服的时候忘记了从衣服的口袋里取出来，扔到洗衣机。后来听到正在洗衣衣服的洗衣机发生了怪异的声音，我连忙跑了过去，但已经迟了，手机不能用了。


    林志平开玩笑：“喂，是不是看到男朋友是开手机店的，所以故意的将手机扔到洗衣机里去？”


    我嘻笑：“当然。”


    一直喜欢诺基亚和三星的牌子，这两个牌子的手机质量比较好，耐摔。林志平陪了我去挑选。林志平的员工也不怕林志平，看到林志平和我肩并肩走在一起，便窃窃私语起来，甚至有胆大的问他：“林老板，这个是你的女朋友？”


    林志平也不避讳，说：“对，她是我的女朋友。”


    他的员工说：“好漂亮哦，是真正的美女。”


    结果林志平更加高兴，笑得只见嘴巴不见眼睛。




夫复何求

林志平的手机店，规模不错，其中一间在一间大型超市下面，有一间是单独铺面，每间店都分别有几十员工。林志平说，他的妹妹还读大学，等她毕业了，给一间给她管，同时管两间手机店，很吃力，有时候想出远门尽情玩一趟，也抽不出时间来。


    林志平说：“钱是挣不完的，要这么多干嘛？够花就OK。人生在世，不必这么辛苦。”


    我不禁“哈哈”大笑。


    看，我们两个人的说话口吻，都是一模一样的。


    我觉得，林志平，是我在适当的时间里，遇到适当的人。这个时候，我也想通了，只要对自己好，身边有个人相伴，爱自己，疼自己，还夫复何求？做人，不能这么贪心，什么都想拥有。我想，我已经错失了杜守恒，我不能再错失林志平了。人与人之间相遇，是讲究缘分的，我和林志平，就是有缘分。


    我们出去吃饭多了，便腻了起来。


    有时候，也在家里做。


    当然，这个“家”，是我的家。林志平的家，我是做贼心虚，是没胆量去的了，我害怕林志平的老妈，会拿了大扫把，把我扫地出门。他老妈，大概还在记恨着我呢，谁叫那天我发神经，吃错药，向了刺猬学习，把她刺了个无地自容，她不记恨我记恨谁？他外婆，手臂好后，便回乡下去了。老人家总是这样，上了年龄，便想回老家去，担心客死他乡。这叫叶落归根。


    一般肚子有救生圈的人，对吃十分有兴趣；对吃有兴趣的人，大多数精通厨艺；精通厨艺的人，绝对是喜欢下厨房。杜守恒是一样，林志平也是一样，他们都做得一手好菜。嘿嘿，如今世道变了，下厨房不再是女子的专利，在唱“谁说女子不如男”的时候，同时也开始流行唱“谁说男子不如女”。


    在厨艺上，我还真的是女子不如男。


    因为懒。


    还有，我对吃不大讲究，能填饱肚子就行。


    林志平说：“难怪你这么瘦。”




人生是需要relax的

我笑：“我一直没有胖过。”我兴致勃勃地告诉林志平，我学生时候，有个绰号，叫“竹竿”。为什么叫竹竿？因为又高又瘦。有调皮的同学插嘴：“又没有胸。”


    靠！


    谁说我没有胸？只不过那个时候，家里穷，平日里只穿宽宽大大的校服，没能够把我的曲线美搞个显山露水而已。要知道，晚上我洗澡的时候，特喜欢在浴室里面看着光着身子的自己，我很骄傲地发现，我的皮肤白净而细腻，四肢修长柔软，还有我的胸部，“横看成岭，侧看成峰”。


    我还告诉林志平，我是个胸有大志的人。


    记得，小时候隔壁的大姐姐问我：“诺拉，你的理想是什么？”


    我竟然大言不惭地说：“我的理想是我长大后，拥有36D的胸。”


    大姐姐一闻此言，几乎要从椅子上摔下来滚到地上去。过了好一会儿，大姐姐反应过来的第一件事，便是发出了惊天动地的大笑声，笑了个上气不接下气，眼泪鼻涕口水齐齐跑过来献丑。事后，大姐姐心有余悸地说，因为丁诺拉这个太有创意，太惊世骇俗的理想，让她差点给笑成了英年早逝。


    为什么希望拥有36D的胸？


    因为小时候的我，曾在街头摆书摊那儿，看过一本漫画书，漫画里那个帅气十足长得像《樱桃小丸子》里面的花轮同学的男孩子，色迷迷地对旁边的美女说“啊，36D胸的女人，才是女人中的极品。”


    因此我想拥有36D的胸。


    我想做女人中的极品。


    那个帅帅的酷酷的花轮同学，是我还很小的时候，还情窦没有初开的时候，第一个走进我梦中的白马男子，我喜欢他一边抚摩着自己的头发，一边用了缓慢且又暧昧的声音说：“Hello，baby……人生是需要relax的。”


    我说到这里的时候，林志平接了口：“对，人生是需要relax的。”




第一次，和林志平这么亲热

林志平又再说：“人生臭又长，如果整天板着脸孔过日子，生活有什么意义？所以应该要开开心心，得快乐且快乐。”


    那一刻，我站了在厨房门口，而林志平则在厨房里忙碌。林志平做了两菜一汤：一个是梅子蒸排骨，将排骨斩成块，洗干净，控去水分，味料与排骨拌匀，摊放盘中，再浇适量花生油，用中火蒸约10分钟至熟；另外一个是冬瓜薏米煲鸭子，将冬瓜、薏米，陈皮放在炖盅内，加入清水，猛火煲滚，随后放入略煎过的光鸭块，撇净浮油血沫，调入盐、黄酒，再改用慢火煲；还有一个就是炒油菜。


    我看着看着，恍惚间，林志平就是杜守恒。以前，杜守恒就喜欢在厨房里忙碌，做好吃的给我。忽然间，我的心，便变得很温柔起来，我忍不住走了过去，从林志平身后，紧紧地抱住了林志平，就像以前，我紧紧地抱住杜守恒一样。


    这是我第一次，和林志平这么亲热。


    林志平还真的是和别的男人不同。有一本书上说：爱情，肯定与性有关，如果把爱情和性分割开来，这很可能不是爱情，而是一种错位的感情。


    我对我自己的姿色，很有自信，但林志平喜欢我，好像也不全是因为我长得漂亮。平日里林志平和我在一起，无论是光天化日，抑或月朗风清，或是伸手不见五指，林志平对我总是彬彬有礼，实行着“男女授受不亲”，“君子止乎于礼”，最出格的那一次，不过是过马路的时候，牵了我的手。


    这是谈恋爱么？晕了。


    如果，把谈恋爱比喻作上学，从幼儿园开始到大学结束，那么我和林志平的现在，顶多算刚刚从幼儿园毕业走出来，升到小学阶段，过程还有初中，高中，大学。换一句话来说：二万五千里长征，刚刚迈出的第一步。


    我并不是说，我想和林志平上床。


    我只是奇怪。


    是不是林志平，生理，或，心理，有点不正常？




那次，我们没有鱼水之欢

为了证明林志平是不是正常，我在拥抱林志平的同时，我很无耻很不要脸的主动献上我的唇，很无耻很不要脸地主动吻他。我把他的身子板了过来，然后从正面抱他，一点点地吻着他，近乎炙热的，细细的，湿湿的。林志平略厚的唇，有意想不到的柔软，他那粗重的呼吸，一下一下喷到我脸上。


    林志平受不了我的挑逗撩拨，也紧紧抱了我。


    他也吻我，他那湿热的唇，像了一条不安分的鱼，在我唇齿间来回着试挥，有节奏地时起时伏。然后，我便感觉到林志平的身体，有硬邦邦的东西顶着我，刺激着我。最终，他和我，倒了在我房间里的那张床上。


    我那张床很大，大到占了整个房间的大半空间。


    我喜欢大床，睡在上面，有踏实的感觉。


    那次，我们没有鱼水之欢。


    林志平趴了在我上面，刚要进入我身体的时候，我微微地闭着双眼，忽然吐出了一个人的名字：“杜守恒！”我身上的林志平一呆，身子便僵硬了起来。过了一会儿，他滑回了床上，坐了起来。


    他问我：“谁是杜守恒？”


    我把脸涨了通红，却没有回答。我没有想到，此时此刻，在最关键的时候，我竟然对着别的男子，叫出了杜守恒的名字来。


    林志平盯着我看，眼神阴晴不定，有愤怒，有疑惑，有茫然，也有着一些说不清道不白的东西存在着。气氛，变得窒息起来，谁都没有说话。不知道过了多久，仿佛有一世纪那么漫长，林志平突然就起了床，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度把他的衣服穿上身来，然后便一言不发地走了。


    他生气了。


    真的生气了。


    我躺了在床上，呆了很久。


    最后，我光着身子，一丝不挂，下床去找烟。我的包包里，有502香烟。我抽出了一根，点上，用力地吸，再吐出了一圈又一圈的青白烟圈。那袅娜的烟雾，慢慢地升了起来，在空气里寂寞地飘散着。现在我吸烟，不再被呛着了。


    我吸了一支又一支。


    我想，我和林志平，到此结束了吧？


    还是有缘没分，擦肩而过了。




谁都有过去

想不到隔了一天，林志平给我打来了电话，声音朗朗的：“丁诺拉，今晚想吃什么菜？一会儿我去菜市买了，等你下班。”


    我愣了一下，才说：“随便吧。”


    林志平又说：“那我买鱼头炖汤吧。鱼头汤营养好。”


    我说：“嗯。”


    下班回到家，看到林志平一手提了菜，另外一只手拿了一只塑料袋装着的榴莲，笑容可掬站了在门口。他笑眯眯，很夸张地说：“丁诺拉，你才回来呀？我等了好久啦。”表情若无其事，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的样子。


    我看了他好一会儿，才开了门。


    林志平兴致勃勃，在厨房里忙活着。一边做菜一边哼着歌，我侧耳朵听了一下，是周杰伦的《简单爱》：


    “说不上为什么我变得很主动


    若爱上一个人什么都会值得去做


    我想大声宣布对你依依不舍


    连隔壁邻居都猜到我现在的感受


    河边的风在吹着头发飘动


    牵着你的手一阵莫名感动


    我想带你回我的外婆家


    一起看着日落一直到我们都睡着


    我想就这样牵着你的手不放开


    爱能不能够永远单纯没有悲哀


    ……”


    他哼得一半的时候，我走了过去，站了在厨房门口，我问：“你没有问我，杜守恒是谁么？”有些事情，一定要说清楚，如果不说清楚，都是彼此心头上的一根刺。


    林志平停止了哼歌，他没有看我，头也不抬，而是一心一意地弄他的鱼头汤，一边说：“以前的男朋友？”


    我沉默了一下，“不是。”我说：“是以前同居的男人。”


    “现在他呢？”林志平的声音，还是心平气和。


    “不知道。”我说：“我很久没有见到他了。”


    “哦。”林志平说。


    我还在看林志平，他脸上没有丝毫的不开心，我还是忍不住：“你不介意？”


    林志平耸耸肩，声音温和：“谁没有过去？没有过去的，是刚刚出世的婴儿。”林志平说：“对不起，丁诺拉，那天这样对你。事后我一直后悔，为什么不听你解释就这样走了呢？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听到林志平这么一说，我的眼圈忽然就红了。




还是没能上床

林志平做的菜很简单，不过是一个鱼头炖猪脑汤，炒一个青菜，再有一个土豆丝。我吃了很多，把肚子撑得快要破了。林志平笑呵呵，一张圆脸笑得似弥勒佛，他看我吃，一边说，从来没有一个女人吃得这么多的，却不胖的。


    我问他：“你喜欢女人胖点，还是喜欢女人瘦点？”


    “只要是自己喜欢的女人，无论是胖与瘦，都喜欢。”林志平说。


    “你喜欢我什么？”我又问。


    林志平想了一下，“不知道，反正第一眼见到你，就喜欢上了你。”


    这次，林志平一反常态，变得很主动。刚刚吃饱了饭，他便走了过来，把手搭了在我腰间，抱了我，然后把他的嘴唇伸了过来，落到我的脸上，唇上。我的身体，瞬间便燥热了起来，呼吸和林志平的呼吸粘到了一处。


    到底，人算不如天算。


    我和林志平，还是没能上床。


    王乐怡来找我的时候，我和林志平赤裸相对地泡在浴缸里洗鸳鸯浴。林志平那只宽大的手掌在一团厚厚的泡沫里上下窜动着，我被他折腾得很痒，于是嬉笑着，娇喘着回躲。泡完浴后，林志平力大无穷，居然抱了我，就要往卧室里走去。这个时候，门铃突然便响了起来。


    我和林志平都吓了一跳。


    自门口的猫眼看出去，是皱着眉头，心事重重的王乐怡。


    林志平连忙把我放了下来，光着身子躲进卧室里去。而我则拿了一条大浴巾，包住了身体，衣服也没穿，便去开了门。


    王乐怡喝了酒，已有了几分醉，舌头都打结了，“诺拉，还以为你不在家。”王乐怡说。


    我微笑，仍然问她：“茶还是咖啡？”


    王乐怡说：“给我一杯白开水吧。”王乐怡的样子，好像心情很不好，满怀心事，脸上有一种很悲壮的绝望。奇怪，她怎么会有这个表情？平日给人的感觉，是深藏不露的，喜怒哀乐不容易挂在脸上。她什么啦？似乎遇到了什么难以解决的事儿。王乐怡看了看我，欲言又止，她叫我：“诺拉。”


    我说：“嗯？”




王乐怡是喝多了

王乐怡还在看我，过了一会儿她说：“诺拉，你可不可以叫我一声妈妈？”


    我惊诧。她到底是怎么啦，不见得巴巴的走到这儿，就是为了听我叫一声“妈妈”吧？我问她：“发生了什么事？”


    王乐怡没有回答我这个问题，叹息了一声：“诺拉，我知道你不愿意叫我妈妈。我，不是一个好妈妈。”她坐在沙发里，抱住了头。过了好久，好久，忽然她哭了，泪水汩汩而下：“诺拉，我这一辈子，最对不起两个人，一个是我表姐，一个是你。”她喃喃：“我不知道，我死后，有没有面目见到我表姐。”


    我给吓坏了，抱了她，一迭声地问：“怡姐，你怎么啦？别吓我。”


    王乐怡哭了好一会儿，才抹了抹眼泪，她说：“没什么，喝多了酒，忽然心情不好。”


    我放下心来，我说：“以后不要喝那么多了，对身体不好。”


    王乐怡点点头：“我去一下卫生间。”


    王乐怡去卫生间的时候，林志平从了卧室里溜了出来，他已穿好了衣服，不敢说话，只是比划着，意思说“我走了”，我也比划着说“快步吧，给她看到了便不好了”。虽然大家都是成年人，上床那事儿也是你情我愿。但，给王乐怡看到，终归不好。


    林志平蹑手蹑脚开了门，又再蹑手蹑脚走了。


    林志平这一举动，还真聪明。那晚王乐怡没有回她家，而是留在我这儿，和我共睡一床。她说，让我们母女，好好聊一聊——其实，也没什么好聊的，我们天天在公司里见面，该聊的话也聊完了。


    只是王乐怡很奇怪，一个晚上，来来去去就是重复着两句话：“诺拉，我这一辈子，最对不起两个人，一个是我表姐，一个是你。我不知道，我死后，我有没有面目见到我表姐。”另外一句是：“诺拉，你真的不愿意叫我妈妈吗？我好想听你叫一声妈妈。”


    “妈妈”那两个字很难开口，我没有叫。


    王乐怡是喝多了。




林志平懂得玩，也喜欢玩（1）

我和林志平能够完完全全投入，做那“成年男女做的勾当”，是在一个星期后。


    我们去了海边。


    林志平说，他喜欢大海，在蓝天白云下，暖和的阳光中，把自己泡在海水里，享受大海的波澜壮阔，气势磅礴，那感觉，仿佛是人间天堂。林志平还说，每年的夏天，他只要有空，心血来潮了，或自己，或约上三五个朋友，开了车子去海边，白天吃海鲜，泡海水，晚上坐在沙滩上，吹海风，听海浪拍岸。


    我惊喜：“晚上在那儿么？”


    林志平说：“当然，要么不去，要么就玩个尽兴。”


    我们没有选在周末。“周末人比较多，不好玩。无论去哪儿玩，尽量不要挑周末，或节假日，放眼看过去，人山人海，走一步都人挤人，仿佛赶集似的，哪怕心情多么的好都被破坏。”林志平说。他懂得玩，也喜欢玩。


    林志平开他的车去。


    两个小时的车程，全是林志平一个人在说话，他在说他以前出门去旅游的趣闻。他说他无论去哪儿，都不会购卖东西，现要经济和交通这么发达，要买什么东西哪个城市都有得买，傻啊他，大包小包的拿。林志平说，最搞笑的一次是他在海南三亚，导游带他们去了一个叫东山岭的地方，那儿有一个叫什么的寺庙啦，导游叫他们去烧香求签，他去了，买了一柱香，花了一百元。那解签的和尚告诉他，他事业挺顺利的，就是爱情不顺利，如果想要爱情顺利，得买一个保佑符挂上。


    我听得兴致勃勃，问：“是什么保佑符？”


    林志平说：“是玉做的，一个小小的坠。因为人多嘛，我动作快，抢了第一个解签。解完签后导游很热情地带我到靠近门口的那个小店里去，我进去后一看，哇，那个保佑符，居然要八百多块，如果在一般的玉器店买，顶多不会超出三百块。我又不喜欢那些金啊玉啊的玩儿，结果我没有买，二话没说就走出了店去。导游连忙说，你到寺庙外面那儿去休息休息，那儿风景好呢，又是福地来的，多拍几张照片。”




林志平懂得玩，也喜欢玩（2）

“后来我才知道，导游是故意支开我的，怕我影响后面的人，也跟了我没买。我们一共去了三个哥们，有一个买了一尊玉佛，二千多，说保佑他生意兴隆。一个是买了一个玉佩，七百多，说保佑他出入平安。”


    “切，保佑个屁。买玉佩那个，从海南回来没到半年，出了车祸，他的左脚差点给废了。买玉佛那个，回家后随便把玉佛一扔，现在也忘记扔到哪儿了，不敢告诉他老婆用了二千多块，只是说，用了二百多块。他们都说，最聪明是我，没上当。”


    我懊恼：“我没出过远门，什么地方都没去过。”


    林志平说：“其实出门去旅游很好玩的，不但可以放飞心情，还可以增长很多知识，开阔眼界。不是说嘛，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


    我向往：“我最想去江南水乡，看看那儿的河湖交错，水网纵横，小桥流水，古镇小城，田园村舍，那如诗如画的人间仙境。还有，我也想去西藏，去那个神秘的地方，看布达拉宫，还有看传说中的圣湖。”


    “我们一起去！”林志平说，他一手抓方向盘，另一只手忽然间的伸了过来，紧紧地握住了我的手。林志平的手掌，宽厚，温热，一股暖暖的热力，从他的掌心迅速地传递了过来，我那微微冰凉的手，猝不及防地就被点燃了。那股暖暖的热力，一寸寸的溢到了我的全身，无比地燥热。


    这燥热，是来自心底，一个我摸不着看不到的地方。


    我让林志平握着。那么义无反顾，像抓住了一根稻草。


    我只是孤独。


    很孤独。


    我想，既然命运把我和林志平牵在一起，我只能好好地珍惜。生活，总是这样的吧？机会不断地降临，又不断地在错过，来了又去，去了又来，并不像小时候的梦想那样简单：长大后要娶唐僧做老公，想宠幸就宠幸，不想玩了就把他吃掉。其实，很多的人和事，由不得自己选择。


    生活如此。


    爱情也如此。




很开心，很过瘾

泡海水的时候，我如愿以偿穿了比基尼，是流行的款式：糖果蓝色的图案，动物花纹的印花，罩杯两边有着不对称的图案，一边是一只可爱的小狗，另外一边是一朵怒放的玉兰花，胸口处用系带做装饰，腰间有仿腰带的设计。


    我从更衣室出来的时候，林志平看到后，顿时双眼全绿了，有着惊艳，有着狂喜，他赞叹不已：“哇，漂亮！有一股印第安风格的野性美。很漂亮，真的，丁诺拉！”


    我微笑，问他：“喜欢么？”


    林志平一个劲地点头：“喜欢！超级喜欢！”


    我又笑了。


    这是林志平和杜守恒不同之处。毕竟不是同一个年代的人。杜守恒太过保守，思想陈旧，总感觉和他在一起，有一道永远无法跨越的代沟。而林志平，大概是因为我和他是同年龄的关系，倒觉得有不少的共同兴趣。


    这个时候看林志平，和杜守恒又不大相似了。


    我们去泡海水的同时，也去玩海上摩托快艇，高速冲浪。这次因为有林志平相伴，他在我身后，紧紧地抱住了我的腰，我感觉没有这么害怕了。但在转弯时，快艇的速度惊人，仿佛一道闪电冲破海浪，海水不停在扑打在脸上，海风在耳边“呼呼”地刮过，我还是忍不住地尖叫了起来，喊了一声又一声，那是发自肺腑的喊声，仿佛把曾经的不愉快都喊掉了，心中有说不出的惬意。


    很过瘾。


    很开心。


    后来累了，我们在沙滩上晒太阳。


    晒了很久很久，看着夕阳一点点下山去，又看着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我和林志平才意犹未尽的去冲淡水。晚饭后，林志平又带了我去坐游船，看夜景，吹海风，听海浪。一整晚，林志平都是紧紧地暧昧地贴着我，他的五根手指纠缠着我的五根手指，十指缠绵悱恻着，也不顾忌来来往往的人群。


    后来，在树影里，我和林志平还接吻了。


    “喜欢吗？”林志平伏在我耳朵旁边，轻声地问。


    “嗯。”我回答。觉得自己，忽然变得万分妖气。


    海风很凉，一阵又一阵吹过来，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我却感觉到很热，很热，很热，无限地热。无论，身，或心。




迷人的，醉人的暗

回到酒店的时候，已夜深了。


    我和林志平同住一间房子，豪华套房。刚刚进门来，林志平便要插房卡取电，我连忙说：“不，不要。”我喜欢迷人的，醉人的暗。


    稀疏的月色，透过窗户照了进来，在朦朦胧胧的光线中，那张白色的豪华双人床充满了诱惑。林志平抱住了我，一把地抱住。他开始吻我，吻得很仔细，吻我的眉毛，睫毛，太阳穴，眼角。接着，吻我的肩膀，脖颈，甚至腋窝。再接着，吻我的胸膛，胸膛间的窝，还有我的小腹，腰身，后背，吻我的腿，我的膝盖，我的内关节。


    最后，林志平小心翼翼又虔诚的把头埋在了我的胯间。这个时候，我的身体从沙漠变成了丛莽，下面隐了安静的小溪。随后，林志平像了一匹小马，开始进入了我的身体，在我身体的草原上驰骋着，近乎野兽一样进攻着我。我微微地闭上眼睛，感觉到什么东西在体内流着，跌宕起伏。


    本来我是不想叫的，可是，我还是叫了。


    我叫得像了一只委屈了很久的野兽。


    我们在床上；后来，在地板；后来，在写字台上；再后来，在卫生间。房间内随处可见的地方。我和林志平配合得很默契，好像之前的日子已经为彼此准备了好久。


    直至凌晨三点。


    一切过后，我只围着雪白的浴巾，头发散乱着，站在窗前。我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有一种迟钝的痛，这种陌生的痛，是我从来没有过的——大概，刚才太疯狂了的缘故。我没有想到，林志平是这么一个热情的人，我也没有想到，我竟然也能够这样热情。窗口的不远处，是无边无际的海。晚上的海，很安静，隐隐约约听到海水一下一下的有节奏冲刷着沙滩，声音不急不缓。


    林志平从了卫生间出来，走了近来，从后面抱住了我。


    林志平叫我：“诺拉。”


    我说：“嗯？”


    林志平说：“嫁给我，好不好？”


    我想了好一会，才说：“你并不了解我。”


    “但我爱你！”林志平说。


    我没有说话，转过身子，又吻了林志平。我的舌头，仿佛蛇一样，游进了林志平的嘴里。林志平那句“我爱你”，也同样的游进了我的心里。




王乐怡有事瞒着我

“诺拉，我再问你一次，你听好，这是我最后一次问你这个问题，你要认认真真回答我：你真的，不愿意接管公司吗？”


    “怡姐，你怎么啦？我总感觉你近来怪怪的，好像很不开心，心事重重的样子。你看，你不但瘦了，而且憔悴了很多。”


    “诺拉，你先回答我的问题：你真的不愿意接管公司吗？”


    “我不愿意！怡姐，你也知道，我不是做老总的料，我为人太迟钝，做事喜欢得过且过，又没有很大的野心，更不愿意辛苦劳累，公司交到我的手里，我真的管理不了。我无能为力。”


    “诺拉，如果你真的不愿意接管公司，那我只好清盘给别人了。”


    “怡姐，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能不能告诉我？”


    “我老了，感觉到很吃力，做起事来已力不从心。”


    “切，你老什么老？你才四十一岁，和我走在一起，别人都以为你是我姐姐。”


    “我是人不老心老。我累了，想退休了。”


    王乐怡说得对还真的做得到，在别人惊诧中，把公司转让了给别人。有人问她为什么，她笑着回答，她不想辛苦了，想享福了，反正钱是挣不完的，够吃够花便OK了，何必要做牛做马奔波劳苦？


    王乐怡把转让公司得到的钱，买了十来套地理位置比较好环境不错的房子，房契全写了我的名字，还给我买下一间租期为三十年的铺面，给我做书吧。王乐怡说，我开的书吧，估计不赚钱，只有赔本的份，不过那十来套房子的租金，再花钱如流水，也足够我丰衣足食了。


    我不肯要，这怎么可以？


    王乐怡生气了：“诺拉，你是不是还在记恨着我？不愿意原谅我？”


    我连忙摇头：“没有。”


    王乐怡说：“如果不记恨我，那你为什么不接受？”


    “可是——”我不知道说些什么好。


    我感觉到王乐怡有事瞒着我，到底是什么事，我说不出来。




老鼠爱大米书屋

我把书吧设计成我喜欢的颜色——白色和浅蓝色，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墙，白色的地板砖，浅蓝色的书桌，浅蓝色的椅子，浅蓝色的吊灯，旁边有透明玻璃墙体，给人一目了然，赏心悦目的感觉。


    店名叫“老鼠爱大米书屋”。


    本来我想取名为“拉拉书屋”的，要我姓名最后一个字，结果王乐怡笑死：“晕，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女同性恋书屋。”想想也是。“那‘诺诺书屋’好不好？”我问。


    王乐怡说：“不好，拗口。”


    我嘿嘿笑。总见不得叫“丁诺拉书屋”吧？恐天下的人不知道我叫丁诺拉似的。刚好这时，隔壁的成衣店里放大了音响，开着音乐，歌声如潮，充斥着小小的繁华地域，其中有一首是《老鼠爱大米》。于是，我忽然想起，杜守恒很喜欢这首歌，我不假思索，脱口而出：“那要‘老鼠爱大米书屋’好了。”


    这次笑死的是林志平，笑了个前仰后合，就像听到天底下最滑稽的笑话一般，他边笑边说：“丁诺拉，怎么起了这个稀奇古怪的名字？”


    我坚持：“我喜欢。”


    林志平耸耸肩，笑：“好好好，那就要‘老鼠爱大米书屋’。”林志平很自作多情，也不管王乐怡在旁边，很煽情地问：“丁诺拉，你说，我和你，谁是老鼠谁是大米？”这句话我曾经问过杜守恒，杜守恒说，他是老鼠我是大米。


    我想了想，老实：“不知道。”


    林志平说：“我是老鼠你是大米啦。”


    我问：“为什么？”


    林志平说：“因为老鼠离不开大米。”


    切！我想说：“老鼠没了大米，也不会饿死。”不过我没说。


    倒是王乐怡，很赞成这个店名，“‘老鼠爱大米书屋’，我喜欢。我最喜欢歌里的那句歌词：不管有多么的苦，只要能让你开心，我什么都愿意，这样爱你。”——王乐怡，她是什么都愿意，这样爱我。




我终于叫王乐怡“妈妈”（1）

书屋刚刚开张，没什么客人，通常整整一个下午，进来的客人不过两三个，书也没有卖出多少本。我倒也没有气馁。凡事急不得，得慢慢来——何况，又不等着这钱开饭，当一种消遣也是好的。


    王乐怡转让了公司，也成了闲人，她没有什么事情，也到店里来。没客人的时候，我便做咖啡，有时候是焦糖玛奇朵，有时候是卡布其诺，有时候是牛奶咖啡。有次我做了魔力冰淇淋咖啡，则是在香草冰淇淋上倒入意大利浓缩咖啡，再用巧克力酱在鲜奶油和冰淇淋上自由构图，魔力般水乳交融的冰品咖啡。


    王乐怡吃了，赞不绝口：“这个口味不错，吃的时候，有一种芳香与清爽在口中，回味无穷。”她奇怪地问：“诺拉，你做咖啡很熟练啊，味道不错，你从哪儿学来的？”


    我得意：“我读高中的时候，整整三年长的时间里，每逢节假日，或放暑寒假，我都会到一间咖啡厅里去打工，然后便在那儿偷师学来的。”


    王乐怡问：“那你应该开间咖啡店啊，为什么要开书屋？”


    我伸舌头，笑：“我喜欢闻书香气多过闻咖啡气。”我又再说：“我小时候，离家不远的地方，有一个阿姨在那儿摆着一个地摊，新新旧旧，有很多书。我常常蹲在那儿看，看多了，又不买，给一次给阿姨骂了，由于年龄小，什么也不懂，便和她吵：‘你神气什么呀？以后我长大了，也要开一个书摊，比你这个还要大，是在屋子里面的！’从那个时候开始，我便作梦，梦见自己长大了，终于开了自己的书店。”


    王乐怡张了张嘴巴，想说什么，最终没有说。大概，她心里过意不去。虽然不完全是她的错，但到底，是抛弃了我。让我成长的路上，有很大的遗憾。


    我感觉到王乐怡，越来越瘦了，瘦得一点神采也没。


    我关心地问：“怡姐，你怎么啦？干嘛瘦得这样厉害？”


    王乐怡说：“没事，我减肥呢，都说有钱难买老来瘦嘛。”




我终于叫王乐怡“妈妈”（2）

我做了一个晕倒表情。这么瘦了，都差点皮包骨了，比我初初见到她的时候，形象差了很多，还减？王乐怡看了我一眼，理直气壮：“女人多瘦也不为瘦！谁愿意做杨贵妃？谁不想做林黛玉，风吹就起那样子？”我又做了一个晕倒的表情。


    还林黛玉哪。


    还风吹就起哪。


    人家林黛玉，就是因为太瘦了，病多，最后英年早逝了。


    因为没顾客，王乐怡便开了音乐听。她喜欢听粤剧，“依依呀呀”，缠绵不断那种。刚开始听的时候，我听到双耳“嗡嗡”的，特别是那配乐，敲锣打鼓的，喧闹异常，一味子的热热闹闹，听得我把眉头皱了老高。后来听着听着，便听出韵味来了，并渐渐的接受和欣赏这一种和谐，悦耳，别具韵味的音乐。


    后来我还陪了王乐怡去看粤剧。一个是《凤阁恩仇未了情》，一个是《帝女花》，一个是《柳毅传书》，都是坚贞的爱情故事。


    有时候遇到熟人，王乐怡会很开心地向他们介绍：“这是我女儿。”


    那些老人们很羡慕：“你的女儿多孝顺，愿意陪你来看大戏。如今的年轻人，都不爱看了。”


    王乐怡很幸福地笑着：“我女儿喜欢看。”


    后来有一天，我和王乐怡去看了一出《庵堂认母》，感触很大。剧中的女主角，因为环境所逼，忍痛把亲生儿子丢在路旁，抛弃了他。儿子被别人抱了回家去养，长大后，中了解元，当了官，无意中知道了自己的生母另有其人，是个尼姑。于是，他走遍天涯，历尽艰辛，苦苦寻访母亲。


    在他们母子含泪相认那刻，我不禁哭了。


    是啊，如果不是迫不得已，有哪一个母亲，愿意抛弃自己的孩子？


    我想到王乐怡，当初，她并不知道我还活在世上，如果知道，相信她也不会抛弃我的吧？就是把我抛弃，相信她也是走投无路。我忍不住的，当场就抱了王乐怡，我叫她：“妈妈！”


    王乐怡一愣，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她说：“诺拉，什么？你再叫多一次！”


    我大声地叫：“妈妈！妈妈！妈妈！”


    这一声“妈妈”，叫出了王乐怡的眼泪。


    我们母女俩，哭成了一团，比戏剧里还要感人肺腑。




王乐怡希望我早点结婚

林志平说要娶我，还真的不是开玩笑。


    他开始安排我见他的老妈。


    我有点犹豫。一来，我们相识没多久，彼此认识还不够深，虽然上了床，不过是生理的需要，再说了在如今社会，男未娶女未嫁，同居，或男欢女爱，在城市里也屡见不鲜，属于正常；二来，我还没有结婚的打算，尽管我也想有个家，身边有个说话的人，可婚姻大事，还想慎重考虑，我成长的环境很特殊，我不希望我再有一个支离破碎的家庭；三来，因为和林志平的老妈有过节，我对她的印象不好。


    但林志平说，丑媳妇总得拜见婆婆。


    王乐怡对林志平也来一个三百六十五度角的大转弯，劝我：“诺拉，林志平是不错的啦，对你很痴情，如今的男孩子，肯为自己喜欢的女孩子下厨，并不多见。”


    “你不是说，他没有上进心么？男人不是要有上进心的么？”我故意找茬。


    王乐怡说：“他有自己的事业便OK。而且，他喜欢你，并不是追着你的钱来的，他自己有钱。难得的是你们两个人的性格都这样相似，很多的兴趣和爱好是一样，为人处世也是一样。还有，最令我放心的，便像了你说那样，不高不帅的男人，比较有安全感。”


    林志平懂得讨好王乐怡。


    王乐怡喜欢吃粟子。林志平到我书店里来的时候，总是先打电话来问“怡姐在不在”，如果在，他便买了一包绵软香甜的粟子来。有一次他听王乐怡说，她近来老是作恶梦，老是给恶梦惊醒。于是，林志平便送了王乐怡一个小礼物，叫王乐怡把它挂在床头，那是一个手工编织的网，美丽的地中海蓝，配白色羽毛，中间是一个印第安人头像。


    那是一个捕梦网。


    林志平说：“印第安人有一种习俗，说捕梦网能把梦过滤一下，好梦会留下，恶梦会过滤掉。”


    王乐怡眉开眼笑。




王乐怡一直为我着想

大概是心理作用，王乐怡说，这个捕梦网挂了在她的床头后，她便不作恶梦了，还常常作了好梦，梦到我穿了白色的婚纱，喜气洋洋的和林志平结婚了，后来我还生了一个白白胖胖的儿子，一家三口幸福得不得了。


    王乐怡希望我早点结婚，让她早点抱外孙。


    那个时候我并不知道，王乐怡得了癌症，是乳腺癌，到了晚期。早几年前王乐怡很检查出来了，医生主张她割除左边乳房，可爱美的她不愿意，没了一边的乳房，不是成了残废人么？她无法接受这个现实。王乐怡听了别人介绍，采用中药治疗，还听说也有不做手术单吃三苯氧胺就好的病例，王乐怡又吃三苯氧胺，双管齐下。


    没想到，癌细胞还是进入血管内，随血液循环播散到全身。


    王乐怡的生命，已是倒计时。


    王乐怡一直瞒着我。她把公司以了很低的价格，用了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度转让出去，是因为她明白自己时日无多，也因为我不愿意也没能力接管公司，她知道，就算勉强我了，也是拉牛上树，万一搞不好把公司搞垮，弄个血本无归也难说。王乐怡担心到时候，我会露宿街头，连吃饭的钱都没有。王乐怡了解我，知道我这个人比较慵懒，还喜欢意气行事，脾气又犟，又没多大挣钱本事，因此王乐怡便拿了那些钱购买了十来套房子，反正房子可以保值，不住也可以收租金，以保我今后没有她的日子里，能够衣食无忧。


    王乐怡一直为我着想。


    因为我是她唯一的骨肉。


    直到有一天，王乐怡晕倒了在书店里，我把她送到医院，我才知道事情真相。我伤心欲绝，当场便蹲了在医院里，一点形象也不顾，“哇”的一声大哭了起来，哭了个天昏地暗。命运很会捉弄我，为什么让我身边的亲人，一个又一个离我而去？


    我好不容易认回王乐怡。


    我好不容易享受王乐怡给我的母爱。


    王乐怡躺了在病床上，虚弱地对我说：“诺拉，上天安排我还能遇到你，我已感到满足了。唯一遗憾的是，我没看到你结婚，没看到我的外孙出世。”


    为了不让王乐怡遗憾，我决定跟林志平回去见他老妈。




我和林妈妈交锋（1）

如我想像的那样，林妈妈并不喜欢我。


    尽管早一天，林志平便做好了准备工作，告诉她，我会到家里去，林志平还说，他喜欢我，他要和我结婚。结果我到了他家里，还没有坐下来，林妈妈便扬起了眉头，上下地打量着我，然后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当了我的面，质问林志平：“儿子，天下的女人都死光了不成？竟然喜欢这样的女子？一副狐狸精的样子。”


    我不知道我哪里像狐狸精了。


    我胭脂没涂，香水没喷，金银首饰没挂一件，只不过是略略抹了点口红而已。我穿的衣服，虽然是安瑞井品牌，颜色却素得很：肥大的白衬衣，外加一条白裤子，一身雪白，飘飘如仙子。我照镜子的时候，都感觉到了自己像了金庸笔下的小龙女，冰清玉洁。


    不想，林妈妈却鸡蛋里找骨头，嘀咕：“真是丧门星，穿得像戴孝那样，我家又没死人，用得着穿这么白上门吗？”她瞪我：“怎么每次我见到你，都是穿白色的？我最讨厌别人穿白色的了。”


    我觉得林妈妈的眼光有点问题。


    要不，是她故意挑衅。


    林志平听不下去，抗议：“妈，妹妹也是喜欢穿白色的，你怎么没讨厌她穿白色？还夸她穿白色好看，更衬了她皮肤白。”


    林妈妈瞪了他一眼，强词夺理：“你妹妹不同，你妹妹年龄小。”


    这是什么跟什么嘛，分明是在找茬。我心里很来气，想拂袖而去。我干嘛要受她的侮辱？但林志平紧紧握住了我的手，向着我使眼色。我只好忍着。小不忍，则大乱。我想着：她毕竟，是林志平的老妈；我又毕竟，曾经得罪了她；她为了出一口气，也是难免的。


    吃饭的时候，林妈妈又十万个为什么，仿佛警察审问小偷那样：家里还有些什么人？做什么工作的？是什么学历？在学校学什么专业？挣的钱够自己花么？家里负担重不，搞不好，老是补贴外家，这怎么可以？——那语气那口吻，就像我高攀了她儿子，也像是我和她儿子在一起，不过是图她家的钱。其实她家，见不得是很有钱。




我和林妈妈交锋（2）

我的脾气上来了，莫名其妙的，就生了一肚皮的鸟气。


    我的声音用了和她一样骄傲，甚至气焰还要比她嚣张，我趾高气扬地告诉她：我家里就有我妈和我，我自己开一间书店，我是大学本科生，我学的是财务会计。至于我挣的钱够不够自己花，那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妈很有钱，她开的车子还是宝马呢，住的房子比你家还要大，而且还要大得多，我就是不挣钱，也能够丰衣足食。


    我故意是这样说的。


    对人说人话，对鬼说鬼话，对蛮不讲理的人就说蛮不讲理的话。


    我凭什么要礼让三分？


    我就喜欢以牙还牙。


    一个回合下来，林妈妈输得一塌糊涂，气得咬牙切齿的，只有出气没入气的份。大概她没有想到，我的口气这么强硬。大概她更没有想到，我有强硬的资本。她原本不过认为，我凭着有点小姿色，缠住了她儿子，当她儿子是金龟婿。


    我幸灾乐祸地想：气死活该，谁叫她那么势利？


    我就是看不起她那副小人嘴脸。


    林志平夹了在我和他老妈中间，左右为难。既不能说他老妈不是，又不能说我不对。他是那种老妈和情人落到水中，不知道应该救谁好的那种人。最好，到做到鱼与熊掌并兼。因为火药味太浓，浓到吃一顿饭都不知道是什么味。饭后，林妈妈又再寻找我的不是：“你干嘛不收拾碗筷去洗？”


    本来我刚想站起来，主动收拾碗筷的。不过是洗几只碗嘛，又不是去担大山做重活之类的。但听到她这么一说，带着指手画脚，命令式的，我觉得刺耳，就不动了。我慢条斯理，“因为我是客人。哪有客人第一次来，就赶客人去做家务活的道理？”我尖嘴牙利地说。


    林志平连忙站了起来：“我去洗。”一边伸手收拾碗筷。


    他老妈一把夺过，生气地说：“你还是男人不？哪有男人洗碗的？”


    我忍不住嘀咕：“男人还吃饭呢，干嘛不能洗碗？”


    林妈妈更加生气，抬声音抬高八度：“我家的男人就是不用洗碗！”


    我想笑。谁说林志平不洗碗？在我那边，林志平不但抢着做饭做菜，饭后还抢着洗碗。因为如此，王乐怡才对他赞不绝口，认为他是绝世好男人，不但上得厅堂，还下得厨房，能文又能武。




不可以单独过日子么

我没在林家呆多久，觉得和林妈妈舌枪舌剑的，没多大意思。


    我起身告辞，我说我困了，想回家休息了。林妈妈巴不得我走，仿佛送瘟神那样，我前脚刚迈出林家大门，她后脚跟了过来，“怦”的一声巨响，便用力关上了大门。我回头看了一下，咬咬嘴唇，觉得很窝火。


    还真他妈的岂有此理！


    我黑了脸孔。


    林志平的脸色也好不到哪儿。他送我回家。我没有坐车子来，来的时候是林志平去接我。刚刚上了车子，林志平很不满，数落我：“丁诺拉，你说话怎么夹枪带棒的？我妈年龄大了，有点不可理喻，你别和她计较呀。”


    我很气。明明是她妈不对在先，他怎么责怪起我来啦？“他是你妈又不是我妈，我干嘛要忍让她？”我赌气，狠狠地回答。


    林志平叹了一口气，说：“丁诺拉，我们以后结婚了，大家住在一起，你们天天这样吵，叫我怎么受得了啊？”林志平忧心忡忡。


    我睁大眼睛，转头看他，“什么？如果我们结婚了，要和你老妈住在一起？”我呻吟，很不可置信：“老天！这怎么可以？”


    林志平对我的表情很意外，他也用了不可置信的语气，一边开车一边说：“我们结婚了，我妈自然要和我们住在一起啊，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有什么不可以？”


    我瞪他：“不可以单独过日子么？”


    林志平脾气再好，还是忍不住生气，“我怎么能够抛下我妈，让我妈孤孤单单一个人住？”他烦燥：“我爸去世了，她一个人也孤独，自己一个人在家，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我们做儿女的，陪陪她，让家热闹热闹，有什么不好？”


    我闷闷不乐：“我不喜欢热闹！还有，我不习惯和别人住。”


    林志平把他的不满升级：“什么别人？那是我妈。”


    我还是那一句：“但她不是我妈！”


    “丁诺拉，你，你怎么能够这样？”林志平的声音抬高了起来。




真的真的是杜守恒

我看了他一眼。如果林志平的老妈是别人，也许我还试着接纳，毕竟，一个母亲养大自己的孩子不容易，何况老伴又不在了，一个人实在是孤单。但，林志平的老妈，活了这么大岁数，还这样蛮横无理，我不知道如何沟通。我沟通不了。


    我心中庆幸，还好，现在我还没有和林志平结婚。


    还好，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我的脸色冷冷的，声音也冷冷的，我说：“停车！”


    林志平听不清楚，瞪目：“什么？”


    “停车！”我的声音还是冷冷的。


    林志平一愣，不知道我想干嘛，便老老实实把车子停下来。我一言不发，便打开了车门，自行的走了下来。在林志平的目瞪口呆之中，我冲到马路边，拚命地挥着手，大喊：“的士！”有的士停了在我身边，我坐了上去。


    我自己可以回去。


    我不用林志平送。


    林志平大概也生气了。出租车开走的时候，我从了后面的车窗望过去，看到林志平踩了油门，也把他的车子开走了。他没有追上来。也许认为没有必要。


    我叹了一口气，觉得无比的烦恼。


    好不容易才有了结婚的念头，却有着如此的遭遇。我不知道，是我爱林志平不够，抑或，是林志平爱我不够。彼此都不肯让步，彼此都不肯牺牲。


    车子到了一个十字路口，停了下来，等着红绿灯。


    我贴着车窗，无聊地看着外面。车窗外是城市地灯红酒绿，夜和霓虹。突然，我看到一个穿藏青西服的中年男子，又胖又矮，站在路边的一个烤地瓜摊前，掏钱要买烤地瓜，身影像极了杜守恒。我张大嘴巴，着魔一样跳下车。刚下车，的士司机便在后面着急地叫：“美女，你怎么下车啦？这里是十字路口，不能下车呢。”我没理他，走了两步忽然想起没给钱，退了回去扔了一张五十元给他，说：“不用找了。”


    我飞快地朝了烤地瓜摊跑了过去。


    真的真的是杜守恒。




她是我的妻子，叫叶兰

在短短的一年时间多点的功夫，杜守恒怎么会老成这样？虽然在不大明亮的路灯下，我还是看到了杜守恒后脑勺有了白头发，背也有点驼了，行动仿佛也迟钝了许多。杜守恒身边，还站着一个女子，三十来岁的年龄，胖乎乎的，一张脸如满月。五官并不是很漂亮，只能说是端庄，但她的眉目温和，颇有亲和力。


    我没理这么多，径直冲到杜守恒跟前，我叫他：“杜守恒！”


    杜守恒抬头，看到我，眼神一跌，他失声：“咦，小姑娘，是你！”


    他旁边的女子，疑惑地看看我，又看看杜守恒，“老杜，她是谁？”她问。


    杜守恒回过神来，咧嘴一笑，“她叫丁诺拉，她读大学的时候，曾在我以前的工厂里做过暑假工，挺可爱的一个小姑娘。”杜守恒说，又再指了指他身边的女子：“小姑娘，介绍一下，她是我的妻子，叫叶兰。”


    “妻子？”我睁大眼睛，张口结舌：“她，她，她是你的妻子？”


    叶兰微笑：“是啊，我们刚结婚没多久。”


    我呆呆地站着。我感觉到我仿佛被狠狠地跌了一跤，然后便跌到万丈深渊，一直地堕落，一直地堕落，足不到地。再然后，我悲从中来，胸口一闷，眼眶一热，泪水就要流下来。但我用力的，把泪水直往咽喉压下去，压下去。生生地止住。


    怎么可以？


    怎么可以？


    杜守恒怎么可以和别的女人结婚？


    杜守恒忽然转头，对了叶兰说：“阿兰，你刚才不是说，想去对面那间华联超市逛一逛么，看看有什么打扣的商品。你去吧，我在这儿等你。你知道，我是最不爱逛超市了。而且，我想和小姑娘说些话。”


    叶兰又看了看我，笑了一笑：“小姑娘，还好你这么年轻，又长得这么漂亮，要不我还真怀疑我家的老杜喜欢上你，背着我，要说什么悄悄话呢。”叶兰说话很坦率，仿佛小胡同里赶猪，直来直去。


    杜守恒呵呵笑：“我就是喜欢小姑娘，小姑娘未必会喜欢我。”


    叶兰嘻嘻笑，“所以呀，我才不吃醋呀。”她说：“那我去了哦。”


    杜守恒说：“去吧。”




如今，杜守恒是别人的了

叶兰走后，我和杜守恒有附近找了张长椅子，坐了下来。


    沉默了好久，杜守恒才问我：“小姑娘，过得还好吧？”


    “不好！”我说。


    “怎么会不好呢？如今你什么都不缺，年轻，美貌，金钱，你什么都拥有了。怎么会不好？”杜守恒说。


    我脱口而出：“我想你，我常常想你！我无法忘掉你！”


    杜守恒又再沉默了一会，半响，才缓缓地说：“小姑娘，我告诉你，我不是你适合的那个人，我并不配你，如果我们两个人生活在一起，是不会幸福的。小姑娘，你无法忘掉我，是因为你得不到我，所以你才认为我是最好的。”杜守恒又再说：“俗话说，虾配虾，鱼配鱼，乌鱼配王八。我再打个比方：一个苹果，肯定要从千万个苹果中挑一个最适合的；如果是一个芒果，同样要在芒果堆中挑出那个适合自己的芒果来。如果一个‘苹果’去嫁给一个‘芒果’，道理明摆着，‘硬件’相配率太低。”


    “但我爱你！”我固执己见。


    杜守恒声音温和，“小姑娘，我也爱你。只是，生活中，单单有爱还是不行的。”杜守恒说：“撇开贫富差异不说，只说一男一女，无论从哪方面都差异太大的两个人，年龄不同，生活环境不同，视野不同，交际圈不同，经历的事不同，处世方式不同，审美水平不同，就不会有共同语言，不会是相同的人。小姑娘，懂了吗？”


    “不懂！“我任性。


    杜守恒笑了，他的口吻像了一位父亲：“小姑娘，你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呢？”


    我没有回答。


    其实，我只有在杜守恒跟前，才像一个小孩子。因为，我的野蛮，我的娇横，我的任性，也只有杜守恒，才能照单全收。可惜，如今，杜守恒是别人的了。


    过了好一会儿，我才问杜守恒：“叶兰爱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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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守恒侧了侧头，想了想：“她对我不错。她是个离婚的女人，前夫待她不好，常常打她，还和别人有了孩子。”又再说：“她只比我小了六年，愿意和我一起过下半生，也愿意为我生孩子。”杜守恒呵呵笑：“小姑娘，我告诉你，我准备要做爸爸了。再过六个多月，我就要做爸爸了。”


    我的声音木然：“你幸福吗？”


    杜守恒又再想了想：“只要愿意，总能幸福吧？”


    我不再说话了，我突然间，又再有了想哭的感觉。


    后来，我还真的哭了，满眼的泪，倾泻而下。




男人，嫁谁都是一样的了（1）

我以为我和林志平玩完了。


    没有想到，隔天林志平又来找我，他的一个朋友生日，在郊外的一个公园里搞自助烧烤。那公园，离市区约五公里，因林木青翠，山势秀拔，依山傍水，风景如画而得名。那儿的气候宜人，奇山异卉，四季常开，古诗有云：青山四时常不老，游子天崖觉春好，我携春色上山来，山花片片迎春开。


    林志平叫了我一起去。


    他的那帮朋友都在起哄，齐齐说：“林志平，据说嫂子是个大美女来的，怎么不介绍给我们认识？”他们开玩笑：“如果在大街上遇到，万一为着某件事吵起架来，也不知道彼此是谁。”


    我本想不去，想拒绝的，我的气还没完全消呢。虽然书屋里请了一个女孩子，可我还是想借口说，书屋走不开，没人看管。但一转眼，看到了旁边王乐怡一双笑意盈盈的眼睛，还有她脸上欣慰的表情。王乐怡不知道我们吵架了，还以为我们在相亲相爱中。


    我只好说：“嗯。”


    能不说“嗯”吗？


    既然答应林志平去见他的朋友了，我总得打扮打扮一下吧？穿什么衣服去好？因为是去烧烤，裙子是不能穿的了，蹲来蹲去不方便，会走光的。那就穿裤子吧，穿条短的，嗯，就穿牛仔热裤。衣服呢，拿什么衣服配？我站在我那挂满了衣服的衣柜前，把我的衣服拨过来又拨过去。


    我没有什么不良爱好，嫖赌饮荡吹都不会，唯一大花钱的，不过是买衣服。


    想了想，我找出了一件黑色的紧身吊带衫穿上。这是最新的流行款式。嘿，谁说我是“竹竿”？说的那些人，是不识庐山真面目。这件黑色的紧身吊带衫，套了在我身上，再配上牛仔热裤，使得我更加魔鬼身材，玲珑有至，该大的地方大，该小的地方小。最后，我在吊带衫外面加了件白色轻柔的外衣，成了黑白永远搭配经典。


    林志平在楼下等我。


    看到我了，林志平眼睛一亮，把我从头看到脚，又从脚看到头，然后，林志平用了赞许的语气说：“丁诺拉，你这身衣服不错啦，挺漂亮的，也挺符合你的。”




男人，嫁谁都是一样的了（2）

我微笑，忍不住王婆卖瓜，自卖自夸：“我身材好，长得漂亮，肯定穿什么都漂亮。”很自恋的味道。


    林志平也赞同：“对哦，你穿什么都漂亮。”他还真的会拍马屁。


    我白了他一眼。


    林志平一边开车。一边问我：“丁诺拉，你还在生气？”


    我说：“我能不生气吗？”


    林志平倒也心平气和，“其实，我也明白，我妈不是个容易相处的人，何况你们两个，就像上辈子是冤家似的，互相看谁都不顺眼。可是作为儿女的，又怎可不孝顺父母的道理？”林志平说：“丁诺拉，我昨天晚上想了一个晚上，我想到了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我们结婚后，先在家里和我妈住着，等我妹大学毕业回来了，我们便搬出来，让我妹陪我妈。我们有空便回去，吃一顿饭什么的。”


    我问：“你妹什么时候毕业？”


    林志平说：“快了，如今大四了，已在北方那个城市实习，说毕业了就回来。”


    我又问：“你妈同意？”


    林志平说：“我会说服她的。”


    我又再问：“如果说不服呢？”


    林志平说：“说不服也要搬。”


    我点点头。我相信林志平，相信林志平不是敷衍我，相信林志平说得到做得到。我想，男人，嫁谁都是一样的了。杜守恒说“生活中，单单有爱还是不行的。”既然，杜守恒已经结婚了，我没有希望嫁给杜守恒，做杜守恒的妻，那我嫁给杜守恒的影子——林志平，也没有什么不可以。


    王乐怡的身体，越来越虚弱了。淋巴结数目开始增多，也开始肿大，对侧锁骨上淋巴结转移，直径在1厘米以上，质地坚实。谁都明白，王乐怡的生命，已在倒计时。不是一天一天的倒计时，是一个小时一个小时的倒计时，甚至，是一分一秒的倒计时。


    王乐怡很希望，她能够看到我嫁人，成为别人的妻。


    我也希望，王乐怡能够看到我嫁人，成为别人的妻。




林志平的朋友

到了公园门口，林志平的朋友都在那儿等候了，男男女女，十来个，都是俊男美女，二十来岁的年龄，看到我们，齐齐一声“咦”，一窝风似的围了过来，鸡一嘴，鸭一嘴的，吵了个天翻地覆。那些年龄比林志平大的，冲着我叫“弟妹”，年龄比林志平的，则叫了我为“嫂子”


    “嫂子，嘻嘻，我们可不可以叫你嫂子？”


    “弟妹，我的年龄比林志平大，所以我叫你弟妹。弟妹，你知道不？你长得像王祖贤，不过比当年的王祖贤还要漂亮。”


    “嫂子，什么时候介绍一个朋友给我？像你这样漂亮的。”


    “嫂子，我也要，我还没女朋友呢，我还是光棍呢。”


    “林志平，你真有福气，挑了个女朋友这么漂亮的。”


    “弟妹，如果林志平欺负你了，记得告诉我们，让我们狠狠揍他，帮你出气。”


    ……


    林志平亲热地执着我的手，笑得像了蜜糖。因为我穿了平跟鞋，加上瘦，站了在身型算得上是壮伟的林志平身边，倒给了人一种小鸟依人的感觉。我不认识他们，也不多话，脸上只是挂着一个莫不相干的微笑。结果他们又齐齐说“哇，嫂子的气质很好，大方，高贵！”晕！


    一伙人热火朝天，人欢马叫的，很热闹。我们到了约好的烧烤场所，围了在一起，便七手八脚的，自己动手烧烤起来，有牛肉，有猪排，有鸡尖，有鸭翅膀，有海虾，有干鱿鱼，素的有玉米，茄子，韭菜。


    烤了大半天，吃了一半后，男的便跑到旁边喝啤酒猜拳去了，也有少数帼国不让须眉的女子也跟着跑过去一起挑战，猜拳，喝啤酒，而大多数女同胞自觉坚守岗位，还助人为乐，把烧好的食物往了男同胞那边送。


    我也是帼国不让须眉的女子之一。


    其实，我不会猜拳，也不怎么喝啤酒，我不喜欢那味儿，而且喝不到两杯，便晕头转向，分不清东南西北。只不过林志平走到哪儿，我便跟到哪儿。人家说，那是夫唱妇随，也叫做公不离婆。我“嘿嘿”笑，也随了他们说去。


    那烧烤，吃了很久，从上午十点到下午三点。也闹了很久，从上午十点闹到下午三点。终于，吃饱了，喝足了，才尽兴而散，三三两两的离去。




烧香拜佛（1）

我和林志平没有马上回去。


    林志平对我说：“诺拉，我们去观音禅寺拜神，求签。”


    我很惊诧：“你那么迷信？”


    “不是很迷信啦，是有一点点迷信而已。”林志平挠挠头，嘿嘿笑：“有些事儿，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据说，做生意的人很迷信，初一十五都要烧香。不知道王志平烧香了没有。大概他没烧香，他老妈也烧。上次我去他们家，发现在厅里摆着佛像，放着香炉。


    我对迷信那玩儿，不大懂。


    如今的年轻人嘛，初生牛犊不怕虎，信自己多过信神仙。


    林志平看了我，“傻瓜！”他的声音温柔，轻轻地说：“我们去拜一下神，求佛祖保佑，保佑怡姐身体健康，长命百岁！”


    我抬眼看他。


    忽然，便感动了起来。如果一个男人真心爱一个女人，总为她，全心全意着想的吧？真难得，这么有心。不但是对我好，还爱屋及乌，也对王乐怡好。


    观音禅寺也在了公园内，是市的佛教圣地。寺庙依山势而建。每逢初一十五，善男信女便到这儿烧香拜佛，希望佛祖保佑自己，家人，亲戚，朋友，平安健康，做事情顺顺利利。


    看到进禅寺的人都拿了香，我们也有样学样，诚心诚意的去买香。


    是林志平陶的钱：“要两扎香。”


    卖香的摊主，是一个五十岁左右的妇人，头发有点花白，善眉善目，她笑：“烧香拜佛，得自己请自己的香，不能由别人付香火钱，要不，许的愿不准。”


    我不懂，迷惑地着她。


    因为不是初一十五，进禅寺的人不多，顾客少，摊主便好心解释：“自己掏的钱买香，是诚心诚意。”摊主还告诉我们：“你们进去的时候，不要走正门，因为方丈趄晚课时都是从正门进的，其他的人应该从偏门进出，男左女右。还有，进出去时尽量跨右脚，不要踩在门槛上，据说门槛是神的肩膀，踩了就是不敬。”


    哇，原来烧香拜佛，也有这么多学问。


    我连忙说：“谢谢阿姨。”


    摊主又再说：“上香时先上香后礼拜，敬在一个炉中三支香就够，并不是多多益善；庙里的垫子是间是给出家人拜佛用的，男人跪拜用左边，女人用右边；许愿时心要虔诚，不可以随口胡乱许愿，因为许愿一定要还愿的，如果没把握做到，就千万别许愿。”


    我把头点得像鸡啄米：“知道了，阿姨。”


    林志平也说：“谢谢你，阿姨！”




烧香拜佛（2）

我们按照阿姨说的那样，男左女右，从了偏门进了禅寺去。到大雄宝殿里的佛祖跟前的时候，我恭恭敬敬地跪了在右边，恭恭敬敬地磕头。我是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走路，虽然是第一次进这样的地方，但从电视里曾经见过这样的情节。我双手合了起来，手心对手心，然后我嘴里念念有词：“菩萨保佑，保佑我妈妈身体快点好起来，保佑我妈妈健健康康，快快乐乐，长命百岁！”


    林志平也诚恳地跪在左边旁边，也双手合起来，跟着小声地念念有词：“菩萨保佑，保佑怡姐身体健康！长命百岁！也保佑我和丁诺拉，今生今世都要在一起，今生今世，相亲相爱，永结同心，白头到老！”


    我低下头来，装了没听到林志平后面的话。


    但心里，不知道为什么，就闪过一丝甜蜜。


    磕完了头，我去求签。


    我所抽的签为：上签。


    解签：忘了足。伊人为我记之。如一双鞋可适君汝之足也。忘一己之腰。伊人又为带来带。又适人。如此之良缘。尔。有何言拒之。必须速求之。合之。


    我和林志平都不是学中文出身的，我是学财务会计，林志平学工商管理，文学知识有限，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便拿去给了旁边的和尚解签。那解签的和尚，胡子都花白了，六十七岁的样子，他问：“施主求什么？”


    我看了林志平一眼。


    林志平却没有看我，回答：“婚缘。”


    和尚学问很高深的样子，他望了望林志平，又望了望我：“这签是女施主的吧？”我说：“是。”于是和尚说：“女施主有了心上人了吧？这签说，要你把握眼前人，而且要加快速度和他恋爱，结婚，虽然他是适合你的人，但是同样他也适合别人。不要拒绝他，要不会错过这良缘。”


    我说：“哦。”


    林志平双手插了在裤袋里，笑眯眯地看着我，没有说话，但神态仿佛在说：看吧，佛祖都说了，不要错过我和你的良缘。


    我低头，真的是这样吗？这签，真的这样灵验？




我决定嫁给林志平了

我决定嫁给林志平了。


    王乐怡听我这一决定，顿时精神百倍起来，她兴致勃勃地向林志平研究着，选哪天日子比较好，到时候穿什么衣服，是买现成的还是定做，请什么人，多少桌，在哪个酒家办酒宴，该点什么菜好，去哪儿度蜜月。


    我很不以为然，“搞这么复杂干嘛？到结婚那天，买一只鸡回来杀，全家围在一起吃一顿饭，不就OK啦？”我说：“老天，我最怕麻烦了。”


    王乐怡瞪了我一眼，“我就你一个女儿，不搞隆重点怎么可以？”


    林志平也附和：“对哦，终身大事，人生只办一次，肯定要热热闹闹了。”


    我再一次不以为然：“要这么热闹干嘛？自己开心不就行了？”


    王乐怡不理我，无视我的说话，她热情如火地说：“志平，你妈呢？约她出来，我们一起吃饭，顺便一起商量你们的婚姻大事。”


    林志平支吾了一阵，才说：“怡姐，我妈不大懂这些，你安排好了。”


    王乐怡说：“怎么行？两家老人，起码有商的量吧。”


    好半天，林志平才说：“行。”——其实我知道，不是林妈妈不懂，大概是林妈妈，不愿意让我进他林家的大门，娶我做儿媳，大概是林志平，还没有想到说服她的办法。不过林志平那神态，是铁定要娶我了，哪怕是他老妈不同意。


    时间不等人啊。


    不是我和林志平等不及，而是王乐怡的生命等不及。


    医生说，王乐怡都有随时随地倒下去的可能。


    林妈妈终于出来了，不过她不是一起去吃饭，更不是商量我和林志平的婚姻大事，而是跑到我书屋里，大闹天宫。还好那天，王乐怡没有在书屋里，她虽然身子越来越弱，但还是兴致勃勃向了朋友打听着，哪儿的婚纱店好，还和了她朋友，去了一个据说很灵的半仙那儿，算算哪天是结婚的黄道吉日。




林妈妈骂上门来（1）

林妈妈是怒气冲冲闯进来的。


    书屋是没有多少个顾客，冷小珍招呼着。冷小珍是到我书屋打工的女孩子。来自一个偏僻的小乡镇，十八九岁的年龄，高中还没有念完便不想读书了，独自一个人跑到城市来，她先到一家酒楼里做服务员，再到一间品牌店帮人买成衣，前不久才到我店里来的。冷小珍是一个勤快的女孩子，不多话，很安静，像朵含苞欲放的花骨朵那般，她有一双美丽而伶俐的眼睛，一黑一白，不染红尘。


    看到林妈妈进来了，她迎了上去：“阿姨你好，要找些什么书吗？”


    林妈妈一把推开了冷小珍，朝我冲了过来。


    那一刻，我正在书桌里看书。是李碧华的《青蛇》。


    李碧华说：每个女人，希望她生命中有两个男人：许仙和法海。是的，法海是用尽千方百计博他偶一欢心的金漆神像，生世位候他稍假词色，仰之弥高；许仙是依依挽手，细细画眉的美少年，给你讲最好听的话语来熨帖心灵。——但只因到手了，他没一句话说得准，没一个动作硬朗。万一法海肯臣眼呢，又嫌他刚强怠慢，不解温柔，枉费心机。


    我正在想着：我生命里的男人，谁是许仙？谁是法海？


    一抬眼，就看到林妈妈气势汹汹冲到了我的跟前，眼里燃烧着一股猛烈的怒火，她指着我，破口大骂：“丁诺拉，你这个狐狸精，你安的是什么心？你没男人要了是不是？巴巴的缠住了我儿子，逼我儿子娶你，还教唆我儿子搬出去住！告诉你，丁诺拉，你别痴心妄想踏进我们林家的大门！我们林家不欢迎你！”


    大概是林妈妈嚷嚷得震天动地，所有的人都朝我看了过来，还有走过门口的路人，好奇地张望着，不少人围了我书屋门口，伸出脖子看热闹，他们的表情都充满了兴奋，眼神热切，一副期待着好戏上场的模样。




林妈妈骂上门来（2）

我又急又气。


    被人骂上门来了。


    冷小珍走了过来，怯声地她：“阿姨，有话慢慢说——”林妈妈瞪她，穷凶极恶：“你一边去，不关你事。”吓得冷小珍急忙闪过一边，不敢作声了。


    林妈妈又再骂：“丁诺拉，你以为你有几个臭钱就了不起？告诉你，我不稀罕！哼，别人不知道，难道我还不知道吗？你家那几个臭钱，还不是你妈年轻时凭着有几分姿色，卖身换来的吗？连你，也是野种来的，当年你妈不知道和哪一个野男人睡出来的！”


    周围的人，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我甚至，还听到了他们的嘲笑声。


    我气得浑身发颤，她侮辱我倒也罢，她干嘛要侮辱王乐怡？王乐怡又没得罪她。我紧紧咬住了嘴唇，急怒攻心。此时此刻，我被愤怒烧得理智尽失，心中燃起了最猛烈的恨意，双目尽露杀机。终于，我失去了控制能力，转身就抄起了旁边的木椅子，高高地举了起来，就要朝那个恶毒的女人头上劈去。


    我要劈死她！


    我要把她劈了个五马分尸！


    冷小珍一声惊叫，连忙冲了过来：“诺拉姐，不要！”


    我的身子给冷小珍这么一撞，高举着的木椅子便劈歪了方向，在林妈妈身边落了下来，重重地摔到了地上，“叭啦”，一声巨响，木椅子狠狠的便给摔成了几段。其中有一小截，落到了地上，又弹了起来，飞到了林妈妈脸上，她“啊”的一声叫，她的左颊上，顿时红肿了一块。


    林妈妈呆了一下，脸色惨白。大概她想不到，我会这么的狠。过了一会儿，她像了杀猪般的大叫：“丁诺拉，你是不是想砸死我？”


    我咬牙切齿，没有否认：“对，我就想砸死你，然后把你碎尸万段，拿去喂狗！”我从来没有那么憎恨过一个人！从来没有！


    林妈妈的脸色更加惨白。


    我一步一步的走近了她，指着她的鼻子，我冷冷的，一字一句，一字一句，仿佛豆子一样往外蹦：“我不想见到你，你马上给我滚出去！我数三声，如果你再不走，我报警！”我开始数：“一！”我又再数：“二！”


    我数到“三”的时候，林妈妈忽地一声尖叫，便往了外面冲出去。


    很快，没了踪影。




林志平为什么不了解我

林妈妈恶人先告状，告诉她儿子，说她好心到我书屋里来看我，结果我不领情，不但要把她赶出门去，还扬言说如果她不走，我就要报警，后来我还用椅子砸她，她的脸，都给椅子砸伤了。最后，林妈妈一把看鼻涕一边泪的对了林志平说：“这样的女子，要来干什么？是不是把她娶上门来把我折磨死？”


    林志平信了。


    他看到他老妈的脸，还真的肿了一大块。他冲到书屋里来，对我兴师问罪：“丁诺拉？你怎么能够这样对我妈？”他连珠发炮地问。


    冷小珍在旁边听到了，着急，她待我解释：“志平哥，不是这样的，是伯母她——”林志平接过话，不给冷小珍说下去：“别说我妈没做错，就算我妈做错了，丁诺拉，你也不应该对她动粗，还把她的脸打伤了。说到底，她是长辈！”


    我气结。


    他干嘛青红皂白不分？现在我还没有嫁给他呢，以后我嫁给他了，他一味的信他妈的话，我势单力薄，到时候，我如何是他母子俩的对手？忽然，我就心灰意冷起来。我不嫁了，我不嫁给林志平了，哪怕嫁乞丐，嫁鸡嫁狗，我也不嫁林志平了。


    我对林志平说：“我们分手吧！我不想见到你了。”


    林志平一愣，他叫：“丁诺拉——”


    我又再说：“林志平，以后不要到这儿来了，这儿不欢迎你。”什么再见亦是朋友？不，我连朋友也不要做！以后和林志平相见，我和他只做陌生人！


    “丁诺拉——”林志平还在叫。


    我烦燥：“林志平，你走不走？你不走，我走！”


    结果，是我走了。留下林志平在我的书屋里张口结舌，不知所措。他还想说些什么话，但我不想听他说！反正，那书屋是我的，他又不会呆在那儿天长地久。


    我觉得很伤心，很难过，一颗心无限地痛。


    林志平为什么不了解我？为什么？




老鼠爱大米凉茶店

我开了车子，漫无目的在大街头转。


    我觉得很茫然，头脑一片空白。我不知道自己该何去何从，我找不到人生的方向。我只是想，我应该怎么办？车子开着开着，不知不觉的，我便开到了上次我遇到杜守恒和他新婚妻子那个地方。我知道他们住在附近。那晚我和杜守恒分手后，我跟踪了他，发觉他走进了不远处的一间凉茶铺。


    我把车子开到凉茶铺附近，停了在凉茶铺对面。


    果然，我看到了杜守恒在那间小小的凉茶铺里，围了围裙，在那里热心地招呼进门的客人。她的妻子叶兰挺着大肚子，在旁边忙碌着。偶尔，他和她的目光相遇了，便相视一笑，幸福就说不上有多幸福，但他们，一举手，一投足，有种老夫老妻的味儿。


    这种生活，是杜守恒所向往的。


    杜守恒没有从头再来，大概也没有精力从头再来了，所以他没有做回老本行，没有去开服装厂，只是开了小小的凉茶铺。杜守恒说过的，他已四十岁了，再拚搏奋斗几年，便是糟老头子一个了——杜守恒说过的话，我一直记得。


    那凉茶铺的名字，叫“老鼠爱大米凉茶店”。


    我还记得，杜守恒说过，他是老鼠我是大米。杜守恒还说，老鼠爱上了大米，但大米去没有爱上老鼠——那个时候，大米很愚蠢，并不知道，自己会有一天会爱上老鼠，会对老鼠念念不忘。


    我没有下车子去，只静静坐着，点着一支502香烟，透过车子玻璃，我静静地看着杜守恒，也静静地吸着502。


    杜守恒，越来越老了，我发觉他笑的时候，眼角全是皱纹。接着，我又再抬起头，望了望驾驭座旁边的镜子，镜子里，映着面若桃花的我。因为我这张年轻美丽的脸，又因为杜守恒皱纹越来越多的脸，所以杜守恒说，他不配我。


    虽然杜守恒爱我，但他并不想拥有我。




林志平，你给我滚

一支502还没有抽完，我的电话响。


    是冷小珍打给我。冷小珍在电话那边十万火急，声音带着哭腔：“诺拉姐，大事不好了。王姨刚才来书屋，我正好向志平哥解释昨天的事，给王姨听到了，王姨便晕过去了。现在志平哥送王姨去医院了，你快点过去吧。”


    我一阵血涌，连忙扔下手中的烟，朝了医院冲去。


    王乐怡受不了刺激的，一受刺激便会晕过去。医生说，要尽量让王乐怡开心起来，心情开朗了，王乐怡生命会延长，她会多活些日子。


    可是，我还是让她失望了。


    我赶到了医院。王乐怡在急症室里急救。林志平则在急症室门前徘徊，他皱着眉头，从这边走过来，又从那边走过去，一脸的懊悔。看到我了，林志平忙迎了上来，他叫我：“丁诺拉！”他的声音很焦急，也很不安，但他尽量的放温柔，他说：“丁诺拉，你来了，你终于来了！”


    我却不说话，冲了上去，一抬手，就狠狠给了他一记耳光。我出手，十分重，像了报复什么似的。我在撑掴林志平的同时，我的心无法抑止地疼，一种无奈的，空洞的，无力的感觉，一点点地在周身蔓延开来，痛彻骨髓的哀伤，漫漫无尽。


    林志平捂住了脸孔，惊讶：“丁诺拉，你——”


    我像了一头发了狂的母狮子一样，指了他，歇斯底里地说：“滚！给我马上滚！林志平，我不想再见到你！永远也不要再见到你！”


    “丁诺拉，对不起，我不知道我妈说了那些伤害你和怡姐的话。对不起，丁诺拉！”林志平低着头，像了个做错事了的孩子。


    我还是重复着那句话：“林志平，你给我滚！我不想再见到你！”我不肯接受林志平的道歉。虽然我知道，林志平没有错，错的不过是命运的捉弄。但我还是不肯原谅他。我想，长痛不如短痛。我和他，不要藕断丝连了，这对谁都不好。


    缘分尽了，便是尽了。


    林志平看着我，不甘心地站了好一会，知道无法挽回了，幽幽地叹了一口气，终于怏怏地，怏怏地走了。




王乐怡的生日到了

王乐怡的生日到了，我们去了一间大酒家。


    今年的生日和去年的生日相比，简单是天壤之别。去年办了二十多三桌宴席，热闹非凡，人山人海。而今年呢，则是冷冷清清，加起来，才两桌子的人，不过是一些亲朋好友，还有一个叫何伟的男孩子。这个何伟，是中学教师，长得还算英俊，是前两天，王乐怡一个朋友介绍给我认识的，经过一番相亲，彼此便留下了好感。


    其实和哪一个男子相亲，都是一样的了。


    如果王乐怡说“好”，那么我就和他交往，如果说“不好”，那就算了。


    王乐怡对何伟，印象是不错的，她说：“够斯文，够大方，文质彬彬的，毕竟是做教师，读的书多，身上有一股书香气，形象倒和诺拉相配。”何伟的书生气，不外是戴了副近视眼镜。而事实上，我不大喜欢戴眼镜的男人，总觉得眼镜里面的一双眼睛，有说不出的阴森。


    不过王乐怡喜欢，我也爱屋及乌。


    由于不是大办宴席，王乐怡也说了，是家常便饭，大家借个机会聚聚而已，因此来的人并不准时，或时间观念不强，或有事迟到，或塞车，或找不到地方，来的人时间不统一，拖拖拉拉，拖泥带水一样。上菜的时候，一个说这道菜不好吃，一个说不喜欢那道菜，七嘴八舌，一大群人，叽叽歪歪的嘴巴翻了个不停。


    原先定好吃饭的时间是六点，结果七点半过了，菜才开始陆陆续续上桌。


    菜上台之前，我去了一趟卫生间，蹲小号。


    从卫生间出来后，我的电话响，我接了，却是打错电话，那人说“不好意思”，我也没有生气，回他“没关系”。我只是低头，没有看路，不小心就和迎面而来的一个人撞了个满怀，幸好我反应灵敏，手脚够快，紧紧抓牢了手机，避免了让手机跌到地下，来个落地开花，五马分尸的场面。




你怎么和林志平分手了（1）

我还没来得及抬头，还没来得及对和我相撞的那个人说“对不起”，不管是我撞他，或是他撞我，礼貌上总得道歉一声，反正说“对不起”这三个字，又不需要花很大力气，更不需要动用本钱——当然，前提是我的心情不差。如今我的心情，刚好是不算得好也不算得坏。


    不想那人却兴高采烈，“丁诺拉，是你？真的是你？”他的声音兴奋莫名。


    我惊诧地望向他。


    我认得他吗？那是一个又高又瘦的年轻男子，秀气脸庞，一双带笑的眼睛，眼眸焕发出兴致勃勃的光彩，牙齿很白，笑起来的时候唇角上扬。


    我瞪目而问：“你是谁？”


    年轻男子耸耸肩，瞪我一眼，不满：“咦，丁诺拉，你还真的是贵人多健忘，我们在不久之前还见过面呢，当时我还叫你嫂子呢。”他提醒。


    我也跟着他耸耸肩，也瞪他，一边自嘲：“老了，记性不好。”


    年轻男子说：“切，才十十多岁，青春活力得很，老什么老？”


    我说：“我是未老先衰。”说完突然想起了什么，睁大眼睛，上下打量着他，我奇怪：“咦？你知道我的名字，看来不是认错人，是真的认识我，你到底是谁？”


    年轻男子啼笑皆非，他自以为幽默地说：“丁诺拉，我当然认识你了，你就是化成灰，我也认得你。”


    我白眼看他，我才没功夫和他东拉西扯，我肚子饿，等着要吃饭，我没好气地说：“你是谁？快自我介绍！再不介绍，我要走人了，懒理你。”


    他只好自我介绍：“我是李克南。”


    李克南？


    我脑子里搜索了一下，还是想不起来，我摇头，实话实说：“不认识。”


    这次轮到李克南白眼看我，自鼻孔里“哼”了一声：“什么不认识？几个月前我生日，我还请你和林志平还有一堆朋友去公园吃烧烤，当时我还左一声‘嫂子’右一声‘嫂子’把你叫得亲热，后来你还问我，李克南？是不是李克勤的弟弟？如今还没过多久，你就不记得我了。”他故作了一副伤心欲绝的样子。




你怎么和林志平分手了（2）

啊，他叫李克南。


    我想起来了。


    李克南说：“丁诺拉，你怎么和林志平分手了？林志平如今憔悴得很，有事没事便喝闷酒，醉了便狂叫着你的名字：丁诺拉！丁诺拉！我认识他这么多年，从来没有见过他如此灰头灰脸，如此颓废过。”


    我默不作声。


    那又怎么样？


    李克南说是个局外人，哪里懂得事情的来龙去脉？此刻，他手舞足蹈，很热心肠地说：“丁诺拉，还真的是巧，没有想到，会在这儿见到你。现在林志平也在这儿吃饭呢，我们在那边的包厢。”


    我连忙拉了李克南：“不要告诉林志平，我在这儿，也不要告诉他，你看到我。”


    李克南很奇怪：“为什么？”


    我叹息了一声。过了一会儿，我才轻声说：“我和林志平缘分尽了。如今，我刚认识了一个男孩子，对他感觉不错，现在他也在这儿吃饭，我不想节外生枝，让他误会了去。而且，我和林志平，已经成了过去，我不想见到他。”


    是，我不能三心二意，更不能前功尽弃。


    既然不能在一起，那就只有相忘于江湖了。


    心，不是不痛的。但，又怎么样？


    男人的话也信得，母猪也会上树——李克南，便是这些男人的其中之一。我没有想到，李克南跟踪了我，看到我到餐厅里的哪一个包厢；也没有想到，李克南做了叛徒，还是不守信用告诉了林志平，我在这个餐厅的包厢里吃饭；更没有想到，我刚坐下不久，还没得动筷吃饭，突然就看到林志平和李克南不请自来，大摇大摆走进我所在的包厢里。


    包厢里的人，都朝了这两个不速之客看了过去。


    面对着众人疑惑的目光，林志平却不理会，眼睛如一张网，先是得肆无忌惮的横扫了一下四周，目光从了我的脸上溜过，像是不认识我似的，也像是不注意到我，眼睛一视同仁，没有额外开恩的停留在我身上。




喂，你如何做人家男朋友的（1）

倒是旁边的李克南，朝了我眨眨眼睛，一边调皮地伸出舌头，做了个鬼脸。


    我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王乐怡惊诧：“志平，你怎么来啦？”


    林志平的脸皮，不知道什么时候练了这么厚，他嬉皮笑脸：“怡姐，好久没见到你，想看看你，知道你在这儿，所以就来了。”


    王乐怡看了我一眼。大概是因为她生日，她不想破坏气氛；又大概，王乐怡还是希望林志平做她的女婿的，她一直唠叨着，林志平是个不错的男孩子，很细心，懂得疼人，他以后会是个好丈夫的。王乐怡说：“呵呵，志平，我也好久没有见到你！欢迎，欢迎。志平，过来一起吃饭吧。”


    林志平还真的不要脸到家了，竟然说：“好！谢谢怡姐啦！”


    林志平的嘴角，露出了若隐若现的笑意，他越过众人，不由分说就径直的朝了我和王乐怡这一桌走了过来。他倒也很知趣，知道今日不比往日，我身旁的护花使者不再是他，而是另外的男子，因此他没有直接往我身边挤，而是选择了坐在我正对面。


    李克南像了忠实走狗似的，也跟了林志平走过来。


    坐下来的瞬那，李克南又再一次对我伸了伸舌头，鬼鬼祟祟地一笑。


    我低头吃饭，不理他们，视若无睹的样子。但饭嚼在我的嘴里，仿佛在喉咙里卡着，吞不下，我只好反复地嚼着，愈嚼愈无味。


    坐在我身边的何伟，不明所以，更不知道林志平到底是何许人，他顺手的给我挟了一块鸡腿，轻声地说：“诺拉，你尝尝，味道不错。”


    对面的林志平，忽然朝了何伟看过来，说：“她对鸡腿没有兴趣，她喜欢吃鸡翅膀。”


    林志平不说则已，一说，我就猛地抬头，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我说：“谁说我不喜欢吃鸡腿？我就喜欢吃鸡腿。”我不由分说，就把了那块鸡腿往了嘴巴里塞，那样子，带着一种赌气的味道。




喂，你如何做人家男朋友的（2）

自从林志平进来的那一刻开始，我的心情就很复杂。说到底，和他相处的那些日子，不能说没有感情的，我也知道，他对我是一心一意，真的是很爱我。和他分手后，偶尔我也会想起他曾经对我的好，曾经对我的关爱。我不知道如何去形容我此刻的心情，像是眷恋，像是不舍，像是忧伤，像是愤恨，但更多的是空洞和茫然，那种酸甜苦辣，个中滋味，无处诉说。


    有服务员又把一碗菜捧了过来，有人转动着餐桌上的转盘，刚好那盘菜新捧上来的菜停留了何伟跟前。


    是餐厅里的招牌菜，“一品毛血旺”。


    “一品毛身旺”，本是一道上不得档次的“大杂烩”，然而，在这间餐厅里就被演绎成了一道经典，是由鸭血，百叶，鳝鱼，黄喉，木耳，豆皮，金针茹，三文治，用了辣椒，麻辣调料而成。这菜的特点是，成菜汤汁红亮，麻辣烫嫩鲜，味浓味厚，奇辣无比。


    何伟给我挟了一块鸭血，他说：“这菜我最喜欢，很好吃。”


    林志平眼尖，又看到了。林志平来的目的，仿佛就是为了要监督何伟给我挟菜的毛病。反正，就是一句话，林志平怎么看何伟都不顺眼。林志平对了何伟大喝了一声，说：“喂，你如何做人家男朋友的？人家从来都不吃辣的，难道你不知道吗？”


    有一个王乐怡的朋友，不禁失笑，她咯咯地笑：“帅哥，你怎么这样清楚？”


    林志平面不改色，第一次，我发再他竟然是这样无赖的，他居然很理直气壮地说：“因为丁诺拉是我最爱的女人，我当然清楚。”


    那些不知道内情的亲朋好友，面面相觑，一片哗然，他们终于瞧出了门道来了，也猜测出了林志平来“凑个热闹”的用意，原来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无风不起浪。因为王乐怡没有说话，只是笑眯眯地看着，那样子，好像很欣赏林志平。王乐怡，简直是变相的支持林志平。因此那些亲朋好友们也没人出面干涉，抱着看热闹的心情，顿时齐齐朝了我望过来。




林志平借酒发疯（1）

我涨红了脸，终于忍无可忍，“嗖”的一声站了起来，我大声地说：“林志平，你有完没完？”我的声音充满了忿恨。


    林志平也站了起来，也大声说：“丁诺拉，我和你这辈子，是没得完了。”


    我气急败坏。林志平的明目张胆，有持无恐，我真受不了，估计再这样下去，我会疯掉的。林志平，他，他怎么能够这样？他凭的是什么？他以为全世界就得他一个男人？以为除了他，没人要我？


    我铁青着脸。


    我不想玩下去，一点也不好玩。


    我对何伟说：“我们走吧，我想离开这儿。”


    何伟忙点头：“好。”


    我又对王乐怡说：“妈妈，我先回家了。我在家等你，然后和你一起吃蛋糕。”


    “不要啊，诺拉。”王乐怡说。


    “他不走，那我就先走了！我不想见到他。”我说。


    不想，我刚取过包包，还没来得及挪开脚步，对面的林志平忽然间就三步并二步冲了过来，以迅雷不及掩耳冲到了我跟前。在众目睽睽之下，不由分说，林志平很霸道的就拽住了我的胳膊，手像铁钳一样，紧紧地抓住。这个时候我才发觉，林志平已喝了酒，他是那种喝多了酒也不会脸红的人，所以刚才我没有看出来。但此刻面对着我，他喷出来的气息，带着浓浓的酒味，没有七分醉，也有五分醉。


    原来，他是借酒发疯。


    我很是愤怒，肺都险些炸开来，用尽了全身力气拼命地挣扎。但我越挣扎，林志平越是把我的胳膊抓紧。后来，林志平甚至还天大狗胆，在众目睽睽这下，索性的将我拥到怀抱里，紧紧地抱住了我。


    我气得不能再气，我大声说：“林志平，你干什么？”


    林志平认真：“没干什么啊！丁诺拉，我只不过是想告诉你，我很爱很爱你，我不能没有你！真的，我不能离开你！”




林志平借酒发疯（2）

李克南也在旁边帮凶，站了起来，恐天下不乱似的嚷嚷：“丁诺拉，我可以作证，林志平是真的是爱你！你们两个分手后，林志平就茶饭不思，刚开始的那几天，林志平就整天整天的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言也不语，整天整天发着呆。我们几个朋友看不下去，好不容易拉了他出来吃饭的。刚才，我告诉林志平，你在这儿吃饭，林志平高兴得不得了，就迫不及待的赶了过来看你。”


    我硬着心肠，嘴巴倔强地说：“可我不爱你！”


    林志平比我还要倔强，他说：“我爱你！无论你爱不爱我，我都爱你！”


    我哭了，眼泪落了下来。我觉得，我心里某个角落，细细缓缓地疼痛，原本一颗坚硬的心，忽然就柔软了，崩溃了。我边哭边说：“你就是爱我，那怎么样？你更爱你妈，老是因为你妈而责骂我，冤枉我！”


    林志平抬起了手，轻轻地温柔地为我擦去眼中的泪水，他喃喃地说：“不会了，诺拉，我不会了！我不会再责骂你，不会再冤枉你了。相信我，诺拉，好不好？”


    结果，我哭得更凶了。


    当了王乐怡的面，也当了众多亲朋好友的面，林志平忽然低下了头，肆无忌惮地深深吻了我。而我，也当了众人是透明，不顾一切地回吻着林志平。我们两人疯狂地吻着，吻了很久，很久，直吻到天晕地暗，筋疲力尽。


    后来李克南说，你们那天，要多肉麻就有多肉麻，很不要脸的把小朋友不宜之事发挥得淋漓尽致，不过，场面还是很感人的，给那些不相信爱情的混蛋做了活化石，上了一场令人终身不忘很有意义的如何去爱的教育课。


    王乐怡也说：“诺拉，把你交给林志平，我很放心。我看得出来，他是很爱你！”


    那天，我不知道何伟是什么时候走了，他在手机里给了我发短信：“诺拉，祝福你！愿你和你喜欢的人，百年好合，白头到老。再一次的祝福你！”


    对于何伟，我只能说：“对不起。”




我成了林志平的妻

我和林志平终于结婚了。


    林妈妈——哦，不，她现在是我婆婆了。她本来死活也不同意让我做她儿媳的，却不敢说太狠的话了，上次她因为说的话太狠，差点要了王乐怡的命，她心里多多少少有些顾忌。加上林志平聪明，竟然跑去乡下，把外婆接出来。婆婆有千般万般不好，但她对她母亲很敬重。


    老人家很明事理，虽然七十岁了，脑筋却好使，她数落她：“诺拉有什么不好？她人长得漂亮，心肠也好，打灯笼也难找！上次她好心把我送到医院，如果不是你误会她，先骂她，她会对你凶？我不管了，你不要这个儿媳妇，我要这个外孙媳妇。”


    林志平的妹妹林志婷放假回来，也劝她：“妈，到底是你娶老婆还是哥娶老婆？到底你想要哥幸福还是要哥不幸福？哥好不容易有了喜欢的人，你却捧打鸳鸯！妈，年轻人有年轻人的世界，你不要管这么多啦，放哥一条幸福的生路，别让哥和嫂子学了梁山泊和祝英台，搞不好，双双化蝶飞，到时候你就哭不见眼泪了。”


    婆婆作声不得。


    她赌气：“我不管了，他们爱怎么样便怎么样吧。”但她有一个要求，我和林志平婚后一定要做家里住，不准搬出去另外过日子。本来一家才几口人，又不是很多，怎么可以四分五裂？


    林志平巴不得这样皆大欢喜的结局，喜上眉梢说：“那当然！那当然！”


    我有点不乐意。但火烧眉毛了，看到王乐怡越来越虚弱的身子，时间不等人。先结婚再说了。于是，我和林志平便去领了结婚证书。


    我终于成了林志平合法的妻子。


    林志平终于成了我合法的夫。


    在办婚宴上，婆婆的意见和王乐怡出奇的一致，要热热闹闹，一定要隆重，婆婆说：“我就一个儿子。”王乐怡说：“我就一个女儿。”然后她们两个异口同声说：“肯定要举办一个盛大的婚礼，热闹热闹。”


    我不好反驳，心里想，算了，听她们的吧。




婚礼在一间高级的酒楼举行

我的大喜的日子越来越近，我越来越感到茫然，我不知道怎样形容此时此刻我的心情，仿佛又是喜，仿佛又是悲，说不上很快乐，也没有特别的不开心，就像是水到渠成，有一种尘埃落定的感觉。尘埃落定了，永远便没有了翻案的机会。


    童话故事里所有的结局不是说么，王子终于娶了公主，从此，他们便过上了美好幸福的生活。


    我希望，我也能够过上幸福的生活。


    婚礼在一间高级的酒楼举行。


    很热闹，两家的亲朋好友加起来，竟然有五十多桌。


    我化了浓妆，还贴了长长的睫毛，穿了白色婚纱，高跟鞋，打扮得像个洋娃娃似的，然后我挽着西装革履的林志平，不停地穿插在客人间。客人举着酒杯，纷纷向我们祝福，说着传统的吉利的话，什么百年好合，什么早生贵子，如此之类的。


    后来，我的一双脚站久了，觉得酸累。


    平日里我都不大喜欢穿高跟鞋，只觉得穿了高跟鞋仿佛上刑似的，一双脚勒得又酸又痛又辣，终于忍不住，趁了人不注意，脱下了，然后赤着双脚。满宴席里乱跑，反正婚纱裙子很长，盖过了脚眼，没人注意到。


    林志平起初也没有发觉，到宴会快要结束的时候，他才发现不对劲，望了望我，满眼的疑惑，他忍不住地说：“奇怪哦，好像有点不对头。丁诺拉，你的个子怎么一下子变矮了那么多？”


    我嘻嘻笑，没有回答他。


    忙了大半天，好不容易和客人敬完了酒，可以坐下来安心吃饭。林志婷眼尖：“咦，大嫂，你的鞋子呢，你怎么是光着脚丫子的？”


    我傻笑：“不知道扔到哪儿了。”


    林志平啼笑皆非，问了众人：“你们见过这么特别的新娘子没有？”


    林志婷乐不可支：“大嫂，你这么糊里糊涂？总不会有一天，也不知道把我哥扔到哪了吧？”


    外婆坐了在旁边，连忙说：“呸呸呸！婷婷，别乱说！你大嫂才不会。”




再遇邹天雷（1）

林志婷是个可爱的女孩子，不是特别漂亮特别迷人那种，她的五官和林志平同出一辙，大概他们两个都像了父亲，都是一样的不大的眼睛，不高的鼻梁，不小的嘴巴，但粗枝大叶的，她有一种风范，很开朗，很活泼。


    后来，我想去卫生间，可没有鞋子。林志婷想把她的鞋子给我，却小了两个号，我穿不下。于是她叫林志平：“哥，给你两条路选：一是背大嫂去卫生间，二是给你的鞋子给嫂子穿。”


    大庭广众之下，林志平不敢这么放肆，特别是在他老妈眼皮底下，他哪敢背我？没辙了，只好说：“穿我的鞋去好了。别把我的鞋子也扔了就OK啦。”


    我嘻嘻而笑。


    林志婷说：“哥，我喜欢我的大嫂，有个性。”


    林志平说了我不存在：“就因为太有个性了，所以妈不喜欢。”


    林志婷说：“你喜欢不就行了？晕。”


    我又再嘻嘻笑。


    我穿了林志平的皮鞋去卫生间。出来的时候，看到门口旁边一个靠近窗口的地方，站了一个人，他叫我：“丁诺拉。”我转头看，是邹天雷。王乐怡把以前她公司里所有的员工都请来了，曾经是她的得力助手邹天雷也不例外。


    邹天雷比以前更加帅气了，身上的西装永远装得熨贴无比，宛如玉树临风。


    “丁诺拉。”他又再叫我。


    “你好。”我对他有礼貌地说。


    他的语气酸溜溜的，“我不好，我哪如你好？”邹天雷的神情很落寞，他说：“今晚我本不想来的，可又忍不住好奇心，想看看你的真命天子是何方神圣。”他一脸的不解，同样的不甘心：“丁诺拉，我想不明白，他除了比我有钱，他到底哪儿比我好？钱，你现在并不缺，你见不得是看上他的钱。他到底是哪点比我好？”


    我说：“他对我好。”


    邹天雷说：“我也对你好。”




再遇邹天雷（2）

我看了邹天雷一眼，我说“你是有目的，他没有。他是真心真意对我好。”


    邹天雷说：“丁诺拉，我知道你看不起我。”


    我说：“没有，我没有看不起你。”我的声音悲哀：“你说得对，我比你高尚不了多少，我们是同一类人，为了金钱，可以出卖自己。如今我有钱了，所以我不必出卖。”


    邹天雷低头，“对不起，丁诺拉。”邹天雷说：“当初我是错怪了你。刚才我看到你的新郎，我这才知道，你是深爱着那个中年男人的，如果没有爱他，你不会嫁一个相貌和他那么相似的人。”


    我不说话。


    忽然间我的眼圈便红了。


    我不知道，如今我嫁的到底是不是杜守恒的影子。


    “大嫂，你怎么这么久？害得我哥急得像什么似的，怕你不见了，赶我来找你！”林志婷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接着她由远而近，一阵风似的冲到我跟前，她咭咭地笑：“我说大嫂又不会掉进厕所里，你猴急什么？但我哥一定要我来找你。”一转头，看到了邹天雷，林志婷的双眼顿时直了起来，她失声：“大嫂，他是谁？哇，他长得那么帅。”


    趁了林志婷不注意，我把就要夺眶而出的泪水擦了去。我勉强的绽开了笑容：“介绍一下，这是我丈夫的小妹林志婷，这是我以前的同事，邹天雷。”


    林志婷忽然变得矜持了起来，她伸出了手，很淑女地和邹天雷相握：“你好。”


    邹天雷的一双眼睛也亮了起来，他和林志婷握着手：“你好。”


    我朝了他们点点头，我说：“我先回去了。”


    他们两个，有没有擦出火花来我不懂。邹天雷想找一个可以帮他一把的女人，林志婷可以帮他，林志平说过，两间手机店，有一间是林志婷的。而林志婷，像了一切爱作梦的女孩子一样，喜欢高大帅气的男人，而邹天雷刚好满足她。




诺拉，你一定要幸福哦

我和林志平结婚后的第三天，王乐怡再一次的晕倒了，再一次被送到医院。这一次进医院，王乐怡就再也没有出来。


    这个时候的王乐怡，由于淋巴系统受侵导致淋巴管阻塞，回流受阻而出现下肢浮肿，继发产生了尿毒症，出现了发热、全身衰竭、恶病质等到症状。


    我在医院里，衣不解带地服侍王乐怡——不，我不应该叫她名字，她是我妈妈，我是她十月怀孕，从了她肚子里出来的。我喂妈妈吃饭，为妈妈倒屎倒尿，为妈妈擦身子，陪妈妈聊天。妈妈病痛得厉害，有时候心情也不好，免不了拿我出气。我也没有怨言，默默地承受着。


    林志平有空，也到医院里来相伴。


    林志平常常拿了鸡汤来。他说，是他妈煲的，让我妈喝。妈妈已喝不下了，她靠着点滴来维持生命，但妈妈的意识还很清楚，比划着，让我喝。


    那天婆婆来医院探望了。


    妈妈很兴奋，精神也很好，医生说，可能是回光返照。妈妈说了很多的话，她对我婆婆说：“亲家，诺拉还年轻，不大懂事，看在她没父没母的份上，包涵她多一点。”人心是肉做的，婆婆的心也见不得是铁打，她含着泪说：“你放心好了，既然诺拉进了我林家的门，便是我林家的人，我会像女儿一样待她的。”——不管婆婆是否做得到，至少，她是这样说了。


    妈妈很欣慰地笑：“谢谢了，亲家。”


    婆婆走后，妈妈又拉着我的手，她说：“诺拉，记得哦，你一定要幸福哦。”


    我红了眼睛，哽咽着：“妈妈，我会幸福的。”


    妈妈微笑：“我相信，所以我很安心。”


    随后，妈妈又说：“诺拉，我死后，把我葬在你养母旁边，我生前没能认识你养母，没能对她说一声‘谢谢’，如果我在天堂里能遇到她，我希望我可以说‘谢谢’！还有，诺拉，我和你养母会在天堂里保佑你的。”


    妈妈去世的时候，老天爷没有下雨了，阳光很温暖。


    温暖得让人心酸。




结局

妈妈刚刚去世的那一段日子，我心情很不好，吃不香，睡不下，整天闷闷不乐的，话也不想多说，做什么事情都提不起精神来。


    林志平很焦急，害怕我因此会闹个什么忧郁症出来，他和我商量：“诺拉，你不是说想去西藏和江南水乡玩么？要不，去逛一逛，玩一玩，顺便散散心去。”我无精打采，提不起兴趣来，但我还是问：“你陪我？”


    不想林志平说：“行！只要你快乐起来。”


    我提醒他：“那你的手机店怎么办？”


    林志平想了想，说：“现在手机生意是淡季。再说了，钱，没有老婆重要吧？”


    我微笑。


    我身体不大好，偏瘦，有点低血糖，去不了西藏，估计高原反应厉害。因此我和林志平去了江南水乡。想不到江南水乡是这样的美丽，在乍暖还寒的季节里，到处是一派春暖花开的景象，空气中飘着一阵又一阵淡淡的花草清香，给人的感觉，就像一张水墨图，有着一种超凡脱俗的清新与宁静。


    我最喜欢是乌镇。


    我和林志平手拉着手，漫步在这座古老的小镇上。一座座古桥，一幢幢粉墙黛瓦的深宅大院，还有雕梁画栋的临河水阁，可谓是百步一景，景景有韵。乌镇之所以出名，还因为它独特的水乡神韵：因水成路，依水成街，环水成镇，傍水成园，民居宅屋傍河而筑，街道两旁保存有大量明清建筑，辅以河上石桥，东、西、南、北四条老街呈“十”字交叉，构成双棋盘式河街平行，水陆相邻。


    我们没有去住旅馆，而是住在一户靠水而居的同里人家中，木做的小阁楼，租金很便宜，又干净。我和林志平坐在木做的窗口前。清晨的时候，看着河道上会漫起一层又一层的薄薄雾气，那感觉，便仿佛置身在梦境中。晚上的时候，看着月亮照在水中，听着小桥下的河水潺潺，月色，水声，相辅相成浑然一体。


    然后，我和林志平便拥抱在一起，没完没了的缠绵。


    林志平要了我一次又一次；我给了林志平一次又一次。仿佛，这个世界是永恒的，此时此刻，只得一个林志平，也只得一个丁诺拉。


    “老婆，开心吗？”


    “开心。”


    “老婆，我们要一个孩子，好不好？”


    “好。”


    “老婆，你喜欢儿子还是喜欢女儿？”


    “我喜欢女儿，女儿多乖巧。”


    “那我们就生女儿，女儿像你漂亮，像我聪明，好不好？”


    “好。”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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