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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婢惹玄劫》


 楔子

    姻缘镜

    传说在天地尚未形成的远古时代，浩瀚宇宙不过是一团混沌之气，而盘古则在这片混沌的宇宙沉睡了一万八千年。

    有一天当他醒来时发现四周一片漆黑，他伸展四肢后感觉空间十分狭隘、闷热难耐，于是他奋力站起身，拿起身旁的斧头用力一砍，随后只见光亮干净的气直往上升堆成了天，而阴沉混浊的气就往下降铺成了地，从此天地形成。

    在盘古终于成为“顶天立地”的巨人之后，他决定牺牲自己的生命，将身体转化为天地间的景物，因此盘古被后人喻为天地万物的始祖。

    这个古老的神话深植入心，而且传说盘古在开天辟地、创造天地万物的同时曾打造十二面能镇邪祈福、趋吉避凶的镜子，而这十二面历史久远的古镜也在坊间流传着许多无从查证的传闻。

    据说十二面古镜采集阴阳精气、吸收日月明光、通晓鬼神行意。能防止魑魅幻影、修整残疾苦厄，不但具有灵性，而且即使历经万年仍不减其法力。

    黎民百姓对于这个传言深信不疑，更何况俗话说“月有阴晴圆缺，人有旦夕祸福”，众人无不想将古镜占为己有好杜绝妖魔鬼怪近身，冀望能永保安康。

    或许是得不到古镜之人存心造谣，也或许是曾有人亲眼目睹古镜神奇的活力而饱受惊吓，总之这个流传已久的“古镜传说”在经过众人捕风捉影、穿凿附会之后，本是象征吉祥的古镜不但蒙上一层诡谲面纱，更成了百姓日耳相传的“邪镜”：

    夜镜——只有在夜晚可以显像。全镜漆黑如墨，镜面亦然。它只会显现作古之人的影像。

    凶镜——是一面由黄金打造的镜子。它的外观看来价值连城，可一旦得到它便会有不幸的事情发生。

    玄镜——一般人无法由此镜照出影像，传说可由此镜照出影像的人，一年内必定难逃死劫。

    幻镜——会显现影像。不过，显现出的影像真假皆有、难以分辨，容易引起众人的猜忌心，有“预知镜”之称。

    梦镜——能映照梦境，也就是能让拥有者窥见他人所做的梦。

    卜镜——能占卜预见未来，拥有它的女子可看见未来相公的模样。

    炎镜——又称“火镜”，遇火才会显现影像。不过，自古以来凡是想点火看它会显现何种影像的拥有者都会莫名惨遭祝融焚身，因此至今无人知道它究竟可以显现出什么影像。被后人称为“未知镜”。

    心镜——可映照人心，拥有它的人可以借由它读心，洞悉他人真正的想法。

    风镜——有风之处才能使用，会将流言化为文字显现于镜面上。

    光镜——只有女子能够拥有它。它能帮助拥有者的相公飞黄腾达，但拥有者本身却必须付出相当的代价。

    水镜——传说只有十六到二十岁的女子拥有它才能许愿，故别称“女镜”。从外观看来是一面普通的镜子，但若是用手摸镜面却会穿透。虽然拥有它的人可以许三个愿望，不过，当第一个愿望实现时，许愿者的头发会变白发；第二个愿望实现时，许愿者会快速老化成老太婆；第三个愿望实现时，许愿者便会死去。

    发镜——由女子的发编成。传闻很久以前有一名负心的江湖术士曾经欺骗许多女子，让她们愿意为他剪下一头秀发，制成具有法力的镜子。或许是这名江湖术士太过负心，这面包含众女怨恨的镜子便成了教训负心汉的利器。自此，只要被抛弃的女子剪下头发绑在镜子上，便能诅咒负心汉。

    好奇之心人皆有之。尽管邪镜神秘的传闻让许多贪生怕死之徒担心受到迫害，不过，它令人无法抗拒的魔力却让更多人亟欲窥探其中的奥秘，甚至不计后果只为一睹邪镜的庐山真面目。

    据说现在拥有十二面邪镜的，个个都是正值豆蔻年华的姑娘，至于邪镜会如同古老传说般为主人消灾纳福，或是如同后人所说的会为主人招来横祸，至今仍没有答案，也没有人能够预测……

 第一章

    朝阳在清澈的河面上缓缓的波动着，清风吹起了一个又一个的涟漪，染着金色的河水看起来是如此的美丽。耀眼。

    此刻，蹲在河边大石头上洗着全家人衣服的姚月如，正被这副美丽的景象深深吸引。姚月如，今年才十二岁，身为独生女的她自九岁起就每天早上到这条河边来洗衣服，三年来都是这样，用她小小的身体背着竹篓，用她小小的手一遍又一遍地把手中的脏衣服洗干净。

    也许，这种繁重的工作对一个只有十二岁的小女孩来说实在是太沉重了，不过在这个以务农为生的小村庄里，每个家庭都是这样的，当父母都到田里去工作时，家里面的事自然就落在孩子身上，对女孩子来说更是如此。

    姚月如对这样的日子从来不以为苦。

    她小嘴里哼着小曲，小手忙碌的洗她的衣服，一边看着清澈又美丽的湖水。

    “月牙儿，我就知道你在这儿。”

    这时，突然出现一名和姚月如差不多年纪的男孩子，蹦蹦跳跳的来到姚月如面前。

    他叫涂浩忻，大姚月如一岁，长得比同年的男孩子要高些、壮些，皮肤黝黑的他长得并不是很俊，却还过得去，现在，他黑色的脸上嘴咧得开开的，笑得很开心，像是很高兴看见姚月如似的。

    姚月如放下手边的工作站起来，嘟起小嘴的她看起来可一点都不高兴。“小豆子，我不是叫你别叫我月牙儿的吗？要是让别人听到多丢脸啊！”

    “你爹爹可以叫你月牙儿，为什么我不行？”涂浩忻理直气壮的说。“我就是喜欢叫你月牙儿，怎样？”

    “你……”姚月如小脸气得都红了，她大发娇嗔地对他叫道：“好，你再叫我月牙儿，我以后也都要叫你小豆子，叫一辈子！”

    “这样很好啊！”涂浩忻露出不在乎的表情。虽然说他这个“小豆子”的绰号是因为他的眼睛小得跟豆子一样得来的，不过比起他那难写又难念的原名，他反而喜欢人家叫他小豆子，简单又好记嘛！

    “我听到了！我叫你月牙儿，你叫我小豆子，我们可是要这样叫对方一辈子的哦，”涂浩忻对姚月如挤眉弄眼，暖昧地说着。

    “讨厌啦！”明知道小豆子是在跟自己闹着玩的，可是姚月如还是动气了，她想都不想就拿桶里的脏衣服往他身上丢。

    “哎呀，谋杀亲夫啦！”涂浩忻一边闪着往自己身上袭来的衣服一面大叫。

    就这样，两个人玩起丢衣服的游戏。

    两人玩得尽兴，嘻嘻哈哈闹成一团。

    等到他们休战时，才知道事情不好了！因为，衣服被他们丢得到处都是，有掉在草地上的，也有掉进河水里的。

    “小豆子，快帮我捡衣服！”姚月如说完便跳进河水里，急着去追那几件已经被河水冲得老远的衣服。

    “月牙儿，小心啊！”涂浩忻在捡拾地上的衣服时，不忘看着在河水里的姚月如。虽然她识得水性，但他还是不免要担心她的安危。

    姚月如小小的身体在水里宛如游鱼般灵巧的跃动，不一会儿的工夫，她已将在河面上和河水里的衣物都给拾了回来。

    “小豆子，你看！”姚月如好不得意，对着在岸上的小豆子大声呼喊。

    “看到了！看到了！我的姑奶奶，快上来吧，”涂浩忻也拼命的对她喊道。

    “等一下！”姚月如这时脚底好像踩到了什么东西，她吸进一口气，然后连人带头的潜进河里面。

    “月牙儿——”在岸上不知怎么一回事的涂浩忻紧张得大叫。他丢了拿在手上的衣物，连滚带爬的往河里冲去。

    没想到他的脚才刚踏到河水，姚月如的小头已经从河里冒了出来。

    “月牙儿！”涂浩忻看傻了眼。一下子没能恢复过来的他，只能呆看着姚月如抱着怀中的衣物慢慢的上岸。

    姚月如一上岸后立即把手中的衣物往地上一丢，只见她左手拿了个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直朝他奔去，还用很兴奋的声音叫着：

    “小豆子，你瞧我捡到什么了？”

    “这是什么啊？”小豆子左看右看看不出个所以然来。“好像是一面镜子，这能照见东西吗？”

    涂浩忻在姚月如手上看到的是个约有一个人的脸那样大的镜子，应该是镜子没错，只是这面镜子很模糊，照不出任何影像，就连拿在太阳底下也连个反光都没有，真是奇怪。

    “可是，这面镜子很漂亮，不是吗？”姚月如依然用兴奋的声音说着。

    “是很漂亮啦！”涂浩忻也同意姚月如的说法。这镜面虽然是模糊的，不过用来镶住镜面外围的黑玉，虽不知是真是假，看起来倒是挺漂亮的。

    “真的是很漂亮耶！”姚月如一直摸着镜子，看来她是真的喜欢它。“不知道是谁把它丢在河里面的？这么漂亮的镜子为什么要丢掉呢？还是有人掉了这面镜子，却不知道是掉进河水里了？”

    涂浩忻耸耸肩。“也许都有可能吧！月牙儿，既然你喜欢这面镜子，就把它带回去吧！”

    姚月如的眼睛一亮，“我可以吗？”她随即又摇着头说：“不可以，要是我把它带回去，有人到这里来找却找不到怎么办？”

    涂浩忻歪着头，努力思考一番后说：“可是如果放在这里，万一被别人捡去了不是更不好吗？我看你还是带回去好了，反正你每天都会到这里来洗衣服，说不定哪一天让你碰到这面镜子的主人，那你不就能还他镜子了吗？”

    姚月如点点头，觉得小豆子说得有理。“你说得对！可是如果这面镜子的主人一直没出现，那……”

    “那你就是镜子的新主人了！”涂浩忻笑看着她。“反正你很喜欢这个东西，就当老天爷赐给你的罗！”

    “老天爷赐给我的。”姚月如看着那黄铜色的镜面，脸上露出笑容。

    不知道为什么，她一看到这面镜子就喜欢，也不知道为什么，小小年纪的她有种感觉，她感到似乎有种无形的力量牵引着她和这面镜子，让她不由得要喜欢它，让她无法对它视而不见。

    或许，在许多年之后，她才会知道这面镜子不只是面镜子而已，它将改变她的人生，也将改变她周遭众人的人生……＊＊＊

    三年后

    在一样灿烂的朝阳下，在一样清澈的河边，站着和三年前截然不同的姚月如和小豆子涂浩忻。

    十六岁的涂浩忻已经是个小大人，他的体形高大壮硕，如果不是那张稚气未脱的脸，人家肯定拿他当成年的大人看。

    他长高又长壮，变了许多，相较于小豆子，十五岁的姚月如却一点都不像是十五岁的孩子。

    因为她的个子本来就小，三年的时间没让她长高多少地没能让她长胖一些，再加上她那张与生俱来的娃娃脸，不要说看起来不像十五岁，人家不把她看成只有十二岁就不错了！

    “唉！”发出长叹的是涂浩忻，他看着坐在大石头上的姚月如，满脸忧郁的说：“你该怎么办呢？月牙儿！”

    一直低头的姚月如没有抬头，她缓缓的说：“我不知道。”

    她是不知道。自从半个月前唯一的亲人父亲去世之后，她就一直处在这种茫然的状态下。

    前年是她的奶奶，去年是她的母亲，今年则是她的父亲，在三年间，她失去了三个最亲的人，现在的她是孤伶伶的一个人了。

    “月牙儿！”看着姚月如瘦弱的肩膀，涂浩忻必须十分努力的克制，才能阻止自己拥抱她的冲动。

    月如真的是太可怜了！先是奶奶生病去世，不到一年的时间亲娘也得病死去，唯一的亲爹居然也遭遇到相同的厄运，一个身体强健的人就这样莫名其妙的病死了！村里的人都说姚家受了诅咒，甚至还有人说是月如命硬，才把自己的亲人一个个克死了！

    “现在只剩下你一个人了，你该怎么办呢？”他担心的说。

    姚月如抬起苍白的小脸，可怜兮兮的嘴角硬是扯出微笑。“小豆子，你不用担心，我不是跟你说过我爹临终前告诉我在长安城有位姨妈吗？她是我娘的妹妹，我可以去投靠她的。”

    “可是你和那位姨妈从来没有见过面不是吗？你现在突然去找她，她会留下你吗？”涂浩忻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的，月如她家和她姨妈家平时没有来往，现在突然说要去投靠她地不知道那里的情况怎么样，是不是还能多养一个孩子，人家肯收留月如吗？

    “我姨妈怎么会不收留我呢？怎么说她都是我娘的妹妹，她是我的阿姨，不是吗？”姚月如笑着说。

    “月牙儿！”她的笑容让涂浩忻心生不安，情不自禁的，他一把抓住她的手。

    他这个举动惹来姚月如的惊呼。

    “小豆子，你做什么？”

    “月牙儿，留下来！”涂浩忻握紧她的手，用力地说：“住在我家吧！我家房子虽然不大，多你一个人挤一挤也还能住，多你一个人吃饭日子也不会过不下去。你放心，从今以后我会更努力工作赚钱，你和我们生活在一起不会有问题的！”

    姚月如感激的看了小豆子一眼，然后摇摇她的头。“小豆子，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月牙儿！”

    “我不能成为你的负担。”小豆子有年迈的双亲要侍奉，底下还有弟弟妹妹，对一个才满十六岁的孩子来说，他的负担已经够重了，说什么她都不能答应他。

    “你怕我养不起你吗？”涂浩忻又失望又生气的问她。

    “你不要生气，我不是这个意思。”姚月如强颜欢笑地面对小豆子。“你有这份心意已经教我很感动了，我是觉得对你的家人来说，我毕竟是个外人，可是我那在长安城的姨妈是我的亲人啊！再怎么说我都应该去投靠她才是，你就不要担心我姨妈了，我会让她收容我的，就算要我给她做丫环，我也愿意。”

    涂浩忻握紧拳头，咬紧牙关说：“要是那个女人敢让你做丫环，我立刻去长安城用我的拳头好好伺候她。”见小豆子一副认真的模样，姚月如慌忙的说：“我只是开玩笑随口胡诌的，你何必当真呢？”

    “我当然当真，因为我……”涂浩忻说到一半就不说了，因为他怕自己说出不该说的话。

    也许是不该说的话，却是他憋在心里想说却不敢说出口的。“你留下来吧！你不是外人啊，你是我的亲人，因为我一直喜欢你，我从小就喜欢你。”

    此刻的他甚至有要她嫁给他的冲动，只要月如答应嫁给他，那月如就一定要留下来，而他也不会失去她。

    可是这些话他怎么样也说不出口，他虽然没念什么书，脑筋也不够聪明，但是至少他知道什么是两情相悦。什么是情投意合。

    他们是从小一起长大没有错，他们之间的感情一直很好也没有错，但是才十五、六岁的他们从来没有谈到有关男女的感情之事。他是喜欢月如，想要她做他的妻子，但是月如呢？他知道月如没有这样想过，她是那么的单纯天真，她把他当兄长一样的崇拜、喜爱，如果他真的在这个时候对月如表白，他想月如一定不能接受的。

    “小豆子。”姚月如看到小豆子沉着一张脸不说话，以为是自己惹他不高兴。

    “你不要生我的气好不好？虽然以后我们不能每天见面，可只要有机会，我一定会回来看你的。”她抓住他的手，软声的说。

    涂浩忻没有说话，他只是一直看着姚月如。

    如果他不是十六岁，如果他已长大成人，他会强迫月如留下，他不会让她离开的！

    但是他只有十六岁，他的能力不够，即使他是那么地不想让月如离开，却没有任何立场开口要求她留下。

    “你真的非走不可吗？”他黯然的说。

    姚月如点点头，眼角闪着泪光。

    “那……”小豆子吸吸鼻子，艰难的开口：“那就让我送你去长安吧！我不放心你一个女孩子孤身一人长途跋涉去那么远的地方。”

    “我觉得还好啦，我听人家说从这里到长安只要花上一个月的时间就到了，没有你想像的那么远。”

    “月牙儿！”涂浩忻叫了出来。“我只能为你做这件事，如果不能亲手把你送到你姨妈那里，我……”他的声音到后来已然哽咽。

    姚月如心中觉得难受，她不忍心再违背他的意思，赶紧说：“好嘛好嘛，我让你跟着我一起去长安就是了。”

    涂浩忻这才露出笑容。“这才对！”

    姚月如见小豆子笑了，自己也笑了开来。

    “小豆子，我们永远都是好朋友吧？”她问。

    “当然！”他深情地看着她。“月牙儿，我永远都不会忘了你的。”

    “我也是！”姚月如微笑的看着小豆子，心里面却想着另外一件事。

    小豆子，对不起，希望你能原谅我。如果我们还有机会再见，我再跟你好好道歉吧！她在心中小小声地对小豆子说。＊＊＊

    隔日一大早，天还没完全亮，姚月如已离开自己居住了十五年的小村庄十里外。

    她不得不这么做，她必须要对小豆子不告而别！

    她没让小豆子知道，她根本不知道那位姨妈住在长安城的哪一个地方，死去的父亲临终前只告诉她姨妈的名字，如此而已。在十多年没有联络的情况下，说不定姨妈已经不住在长安，搬到别处去了也说不定。

    这种情况她怎能让小豆子知道呢？如果小豆子知道的话，他说什么都不会让她离开的，她不能这么做，她不能害小豆子啊！

    她不相信村人说她克死亲人的事，不过小豆子的父母相信这种事啊，如果她留下来，小豆子一定会为她的事和他的双亲闹得不愉快，小豆子是她最要好的朋友，她不能连累他。

    所以她唯一的选择就是离开这里去找寻那个可能已经不在长安的姨妈，除此之外她没有第二条路好走。

    她很幸运，在第一天的行程就遇见一对好心的夫妇，顺道载了她一程。她坐了好几天的马车，大大缩短了到长安城的距离，也让她不用担心自己会被小豆子追上。

    告别了好心的夫妇，她开始一个人的旅程。

    她现在能做的就是不停的赶路，也不知道她打哪儿来的勇气，她走过人烟稠密的城镇，走过荒山野岭。身上的干粮吃完了就吃沿路上采来的野果，渴了就喝河水溪水，困了就随处找间破庙或空屋席地而睡，如果在荒郊野外的话就爬到树上去睡，以免被野兽侵袭，就在这样刻苦的情况下，现在她距离长安城差不多只剩下三天的行程。

    因为错过可以落脚的城镇，今晚，姚月如只好再一次在荒郊野外过夜。

    已经是最后几天了，盘缠早已用尽的她自然没有多余的钱买食物和水。夜深了，她打算爬到树上忍着空腹的痛苦将就过一晚。

    她才刚爬上去一小段，突然听到树下有个苍老的声音响起：

    “小姑娘，爬得太高可是会掉下来的哟！”

    突然出现的声音让她心一惊，差一点就摔下树。

    “老公公，您在跟我说话吗？”她居高临下地看着站在树下、穿着一身白衣的老公公。

    “这里只有我跟你，我当然是在跟你说话，快下来吧，小姑娘。”白衣老公公笑着说。

    “好。”姚月如快手快脚地爬下树来，老公公慈祥的声音让她忘了这人是个陌生人。

    “老公公，您今年多大啦？”姚月如一下树就目不转睛地盯着老公公看，真是个“老公公”呢！这个人的头发和眉毛都白了，还留着长长的白色胡子。他看起来比她那已过世的奶奶要老多了，不过气色却比她奶奶要好。老公公脸色红润，眼睛笑起来弯弯的，看起来真的是很慈祥的样子。

    “呵呵，老公公好多岁了。”老公公摸摸姚月如的头，慈爱的说：“小姑娘，你一定很饿了吧？来，我们坐下来，老公公这里有些一包子，我们一起吃吧！”

    姚月如吞下大口的口水，“谢谢老公公！可是，您怎么知道我饿了呢？”

    老公公捻须笑道：“老公公就是知道。好了，有什么事吃饱再说；来，拿去吃，嗯？”

    看到老公公手中白白胖胖的包子，姚月如再也忍不住地接过包子大口吃了起来。

    老公公把手上的包子全给了姚月如，还体贴的为她取来水。

    姚月如吃完包子，水也喝得一滴不剩。肚子鼓鼓的，她打了个饱嗝，然后对老公公说：“老公公，谢谢您请我吃这么多东西。我叫月如，老公公您呢？”

    “老公公就是老公公罗！”老公公在笑谈间，脸上的神情突然变得严肃。“月如，你老实的告诉老公公，你身上是不是有一样不寻常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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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姚月如一呆。“不寻常的东西？老公公您为什么要这么说呢？”

    老公公沉重的看着她，“老公公就跟你说实话吧，其实老公公是个行走江湖的道士，专为人占卜算命、排忧解困的。不过老公公不是那些不入流的江湖术士，因为与生俱来的能力，让老公公能看到许多一般人看不到的事，知道一些普通人永远不可能知道的事。”姚月如听得目瞪口呆。“老公公，您一定是神仙对不对？”她以为只有神仙才能像老公公这般厉害。

    老公公听了大笑。“哈哈！老公公和大家一样要吃饭要睡觉，怎么可能是不食人间烟火的神仙呢？月如小丫头，你想错了，不过倒是真的有人把老公公误认为神仙，还有人叫我仙人呢！”

    “那您就是神仙老公公罗！”姚月如肯定的说。

    “好，那我以后就改名叫神仙老公公。”老公公笑了一阵之后，脸色重新回复先前的凝重。“月如小丫头，老公公也不跟你拐弯抹角了，是这样的，你的身上散发着不寻常的气流，而且是不祥之气，老公公怀疑你身上是不是带着不好的东西。”

    不好的东西？姚月如歪着头认真想着。身无分文的她身上除了一些换洗的衣物外，并没有什么特别值钱的东西呀！对了！她突然想起了那面镜子，打从三年前在河底捡到那面镜子后，她就一直珍藏着，即使是现在，她也带在身上。

    她回头打开包袱，找到镜子之后小心地取了出来。

    “老公公，您说的是这面镜子吗？”她把镜子拿到老公公面前。

    老公公的脸色变了！他接过镜子，将镜子翻来覆去的看了好几遍。

    老公公凝重的脸色感染了姚月如，沉重的气氛让她不敢开口说话。

    过了良久，老公公终于说话了：“月如小丫头，这面镜子你是怎么得来的？”

    “是……是我捡到的。”姚月如有点畏怯的说。

    “哦，那你是在何时捡到的，又在什么地方捡到的呢？”老公公又问。

    姚月如不敢隐瞒，她把三年前捡到镜子的情形尽数说给老公公听。老公公听了频频点头。“原来是这样。对了，老公公忘了问你，在这样的深夜，你怎么会出现在这种地方？”

    “我……”姚月如心一酸，哑着声音把自己会在这里出现的前因后果毫不隐瞒的告诉老公公。

    “唉，看来这一切都是命中注定的。”老公公深深叹息。

    “老公公，我不懂您说的话耶，”

    老公公怜惜的看着她。“告诉老公公，你的亲人曾经见过这面镜子吗？”

    姚月如努力的回想，这个她从来没有想过的问题让她愈想愈心惊。

    她茫然的对老公公说：“老公公，我想起来了！奶奶、娘，还有爹爹，他们都见过这面镜子，因为我喜欢这面镜子，常常拿给他们看。镜面是模糊的，本来什么都照不出来，可是……”

    “可是他们曾经照出自己的影像来，对吗？”

    姚月如完全想起来了，她不安的看着老公公，“我记得，奶奶是最先被镜子照出影像的，然后奶奶不久就死了，接着是娘亲，然后是爹爹……”

    老公公点点头。“看来你已经想到了。是的，我说的不祥的东西就是这面镜子。这面就是传说中的玄镜，传说只要被玄镜照出影像的人，就会在一年之内死亡，我一直以为这只是个传说，是不可靠的传言，没想到却在你的家人身上应验了，看来这个传言是真的……”

 第二章

    姚月如震惊得无以复加，老公公说的每一句话都带给她前所未有的震撼。

    她万万没有想到，原来自己亲人的死和这面玄镜有关，这让她的心中产生莫名的罪恶感，她不得不想如果她没有捡到这面玄镜，那她的家人是不是就不会死了？

    如果说是因为她才造成亲人的死，那她……

    老公公像是看透了姚月如心中的想法，他说：“月如啊，别想太多了。你的亲人们的死是命中注定的，这不关玄镜的事，玄镜只是把这个事实显露出来罢了，我这样说你懂吗？”老公公是怕姚月如还小，不了解他说的话。

    姚月如似懂非懂的喃喃自语：“老公公是说就算我没有捡到这面玄镜，我的爹娘和奶奶一样会离开这个世界是不是？”

    “很好，你总算懂了。”老公公赞许的点点头。“所以你不用有罪恶感，知道吗？”

    “可是……”姚月如的小脸满是忧虑。“这个玄镜好可怕啊！如果哪一天我照出自己的影像，那我不也和爹娘他们一样？”

    “唉，恐怕是如此！虽然那是个古老的传说，但是在你的亲人身上已经证实了这个传言不只是传言，不是吗？”老公公爱怜的摸摸姚月如的脸，柔声的说：“把镜子丢了吧，小丫头。人啊，还是不要知道未来太多事比较好，知道自己的死期将至未必是福气，只是徒增烦忧罢了！”

    姚月如抬眼看着老公公，摇着头说：“不要，我不能把镜子丢掉！”

    “哦，为什么？”老公公好意外。他以为他说了这么多，这个小女孩应该会感到害怕，怎么她仍要留着这么可怕的玄镜在身边？

    姚月如坚定的注视着老公公，清清楚楚的说：“这面玄镜太可怕了，我如果随手一丢，让别人捡去了怎么办？我知道了玄镜的秘密，受了玄镜的苦，我不要别人和我一样。”

    “原来你是这种想法啊！”老公公不得不打从心底佩服她，看来他是小看了这个女娃儿了。月如不但勇敢，而且还善良得很哪！

    “可是你留着它做什么？”老公公还有疑问。“你明知道它是不祥之物，还要留它在身边？”

    “只要我把它藏得好好的，我不照它，也不让别人照它就好啦！”

    “你这样说也没错。好吧，你以后就好好保管玄镜吧！”老公公放弃了要姚月如丢掉玄镜的念头。虽然他认为把玄镜丢掉对她比较好，但这只是他一厢情愿的想法，说不定把玄镜留在月如身边对她来说才是好的。

    “不过你还是要小心点，因为这玄镜带有强烈的邪气，它毕竟是危险的，是不吉利的，这点你一定要认清楚才行。”老公公仔仔细细的叮咛姚月如。

    “老公公，我知道了。”姚月如感激的对老公公道：“谢谢您告诉我这么多我不知道的事，老公公，您真是个好人呢！”

    老公公笑着摇了摇头，“你才是好人啊，小月如。”他再摸摸她的头，微笑着说：“你这么好心，老天爷一定不会亏待你的！自己要保重啊，老公公要走了。”

    “老公公，以后我们还会再见面吗？”姚月如不舍地看着老公公。

    “只要有缘，就一定会再见面的。”老公公笑着把话说完，然后甩动着他长长的白袍飘然远去。

    “再见了，老公公。”姚月如一直目送老公公，直到他的身影消失为止。＊＊＊

    花了将近一个月的时间，十五岁的姚月如终于克服万难，来到了天子脚下的长安城。

    长安城比她想像中要大多了，房子好多，路上来往的行人也多，她看到了有商家在卖东西，看到了有人拿着银两在买东西，看到这里的人穿的衣服都好好看，有些女人打扮得好漂亮，脸上抹的、头上插的，她以前全都没见过。

    这么多和她居住的环境不同之处，真教她开了眼界，不过也让她看得眼花撩乱，目不暇给。

    不过，她不是来长安城看人看热闹的，她见了人就问起姨妈的下落。

    一连问了好几个人，她都得不到答案。

    有些人是听都没听就走开了，有些人听是听了，不过都说没有听过姨妈的名字。

    虽然很失望，但她不能死心，因为除了找到姨妈，现在的她什么都不能做。

    于是她问了又问，问过一个又一个，终于，她在一个年轻人的身上得到了回应。

    “你要找徐蕙是吧？那你可是问对人了，徐蕙的家就在我家附近，我跟她算是邻居吧！”

    姚月如太高兴了，她兴奋的对那年轻人说：“大哥哥，你可以带我去找我姨妈吗？”

    “可以呀！你跟着我走吧，只是要走一段路就是了。”年轻人爽快的答应了她。

    姚月如当下就决定要跟这位年轻人走，年纪尚小的她根本没有去怀疑这个年轻人可能会欺骗自己。

    年轻人带她走过了几条大街、几条小巷，姚月如觉得愈走人愈少，心里开始觉得不对劲。

    “大哥哥，你究竟要带我去哪里呀？”姚月如警觉的问。

    “不是去找你姨妈吗？”年轻人不耐烦的应道，步伐是愈走愈快。

    姚月如心中的不安加深，她有不好的预感，也许这个人根本就不认识她姨妈，他是不安好心骗她的。

    “我不去了。”她不再相信他，转头就跑。

    “死丫头，你给我停下来！”迫在她身后的年轻人伸手就要抓她。

    知道他在后面追，姚月如跑得更快了。她一路跑到大街上，希望有人可以帮她。

    “救命啊！有人要捉我，谁来救救我啊？”姚月如一边跑一边大喊救命。

    这个时候在大街上的人虽然不少，却没有人对她伸出援手。

    姚月如拼命的跑，拼命的呼喊，但她毕竟是个小孩，而且又是女孩子，最后她还是被那人给抓住。

    “你再给我跑哇！哼，还不跟大爷走！”

    那人一把抓着她的头发，把她抓得好痛。

    “放开我，我不能跟你走，我不认识你呀！”姚月如拼命挣扎地吼叫。

    “死丫头，给我乖乖闭嘴！”那人生气了，一巴掌打在她脸上。

    “啊——”姚月如被打得险些跌倒。

    趁她头晕目眩之际，那人立即拖着她就走。

    不知道是不是应验了前几天老公公说的话，老公公说老天爷不会亏待她的。就在这个时候，老天爷赐给了她一个礼物。

    这个礼物不是东西，而是个人。

    他是个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他叫钟玉飞。

    她被掌掴的那一幕，正好被路过此地的钟玉飞看到。

    其他人可以袖手旁观，最看不过以强恃弱的钟玉飞却做不到。

    他大步自人群中跨出，一个翻身跃至他们面前，用他高大的身躯挡住那恶人的去路。

    那个恶人见到有人档着自己，本来想张口大骂的，但是一见到是钟玉飞，他马上换了个脸孔，低声下气的说：

    “原来是钟府公子，请问钟公子有什么事吗？”

    钟玉飞锐利的眼眸瞄了瞄姚月如。“这位小姑娘是你什么人？”

    “喔，她是我……”

    “大哥哥快救我，我不认识这个人啊！”姚月如抢先把话说出口。

    “哦？”钟玉飞的厉眸停在那人身上。“这是怎么回事？你给我说清楚！”他厉声逼问。

    “这……”那人见事迹败露，也顾不得姚月如，当下拔腿就跑。

    “往哪里逃？”钟玉飞比他还要快的拦住他！先赏他一拳一脚，然后将他踩在地上。

    “钟公子饶命啊，我什么都没有做啊！”那人呼天抢地的乱喊一通。

    钟玉飞不相信他所说的话，转头问着跟上来的姚月如。“小姑娘，他对你做了些什么？”

    姚月如看那人在地上呻吟着的样子好不可怜，她很快的说：“他什么都没有做，是我自己觉得不对劲先逃了，大哥哥你放过他吧！”

    钟玉飞这才放开那个人。“这位姑娘心地好不跟你计较，这回我就放过你，还不给我滚！”

    “谢谢钟公子……哎哟！”那人连滚带爬的逃掉了。

    姚月如走到钟玉飞面前，用崇拜、感激的目光看着他。“大哥哥，谢谢你救了我。”

    “不用客气。”钟玉飞微笑的说。

    大哥哥笑起来很好看哪！姚月如用崇拜的目光直盯着他。自己的生命中突然出现一位高大英俊的人物，这是她从来不曾见过的，对她来说，钟玉飞和那位老公公都是仙人般的人物，在他们面前，她觉得自己好渺小，她忍不住要去崇拜他们、喜欢他们。在同一个时间，钟玉飞不得不用同情怜悯的眼光看着她。看她的一张小脸布满了尘垢，身上破烂不堪的衣服还能叫作衣服吗？瘦小的身躯看起来可能只有十二、三岁，她看起来活像那些在街上向人乞讨的乞丐。

    “我是钟玉飞，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我叫姚月如。”姚月如热切的看着他。“大哥哥，你好厉害，我好佩服你哟，”

    “哦，为什么？”

    “你的武功好厉害，而且刚才那个人只见了你的面就想逃走不是吗？我想你在长安城一定很有名对不对？”

    钟玉飞微微一笑，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姚月如，你住在哪里，我送你回去如何？”

    钟玉飞的话刺痛了她的心，她低下头去，慢慢的说：

    “我家……我家不住在这儿，我是来此寻亲的。可是我不知道我姨妈住在哪里，我只知道她的名字。”

    钟玉飞蹙紧眉，只知道名字要寻亲，这可难办了。要知道这里可是长安城，住在这里的人不提，光是每日来来往往的人就多得数不清，只凭名字找人有如大海捞针啊！

    没有经过太多思索，他下了决定。“我看先这么办吧！如果你信得过我，就先上我家去，我看你一定又饿又累了，先在我家休息几天，找人的事慢慢再说，你看这样好不好？”

    “大哥哥！”姚月如激动得差点说不出话。“你这样帮我……我们今天才认识的，不是吗？”

    钟玉飞温柔的笑着。“没办法，我见你这模样，不帮你的话我会良心不安的，这就是我帮你的理由，信不信在于你罗！”

    姚月如眼睛湿润的看着他好一会儿，然后笑着喊道：“我相信你！大哥哥，我相信你说的每一个字。”＊＊＊

    半个时辰后，钟玉飞带着姚月如来到两扇朱红色的大门前。

    “到了，这里就是我家。”

    好大、好美丽的大门啊！姚月如必须伸长脖子才能看到高挂在上方的匾额，上面写着两个字，大字不识几个的她不知道那两个字写的是“钟府”

    钟玉飞直接带姚月如去找杨燕，他一路上都在和她说有关杨燕的事。

    “燕儿是我的表妹，她小我三岁，今年是十七岁。你放心，燕儿她温柔又善解人意，她会好好照顾你的。”

    “钟大哥。”她已经改口叫钟玉飞钟大哥了。“你就杨姑娘这么一位表妹吗？杨姑娘是来你家作客的吗？”她的小脑袋瓜里也有不少问题。

    “燕儿是我唯一的表妹没有错，但她不是来作客的，她小时候父亲就死了，她的母亲，也就是我母亲的妹妹也在去年过世，我母亲不忍她一个人孤伶伶的，就把她接到我家来住了。”

    “这样啊！”

    “你是不是觉得燕儿的遭遇和你很相像？”钟玉飞转头过来问她。

    “嗯。”姚月如点点头。“是有点儿像，不过……”

    “不过什么？”

    “我是不能跟杨姑娘比的。”姚月如低声的说：“杨姑娘不像我是穷人家的女儿，她有这么好的表哥和姨妈，而我却连姨妈在哪里都不知道。”

    她说完话之后，钟玉飞突然停住不再往前走。

    “钟大哥，你怎么不走了？”

    钟玉飞转过身，弯下腰让自己的目光和她平视。“月如，钟大哥有个想法，我看你也不用去找你那个姨妈了，她十多年没有和你的家人联络，我想就算你现在找到她，她也不见得欢迎你，你就放弃吧！”钟玉飞说的话姚月如也想过，可是……

    她忧愁的说：“钟大哥，我只剩下这个亲人了，我……”

    “如果你愿意的话，你可以留下来。”

    留下来？姚月如先是以为自己听错了，她愣愣的看着钟玉飞，然钟玉飞温柔的笑容似在说明这一切都是真的。

    “钟大哥，你……”她一眨眼，豆大的泪珠就滑下来，她噪泣的说：“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我……”

    “小傻瓜，这有什么好哭的呢？”钟玉飞捧着她没几两肉的小脸，拭去她不断涌出的泪水。

    “我说过了，不帮你我会觉得良心不安，对你来说也许我帮了你很大的忙，但对我来说真的只是举手之劳，所以你不要太在意。今天我们有缘相识，就是上天安排我必须拉你一把，快别哭了！走，我带你去找燕儿，她一定和我有同样的想法。”

    “嗯。”姚月如点点头，停止哭泣。看钟玉飞说得这么有把握，她的脑海浮现的第一个想法是钟玉飞和杨燕都是好人，而且，钟玉飞是信任杨燕的。＊＊＊

    见到钟玉飞突然带了个人出现在自己眼前，杨燕自然是惊讶、愕然的。

    但是当她看到眼前肮脏、瘦弱的小人儿时，她的心中立刻被怜惜之情所充满。

    “可怜的孩子。”杨燕抱了抱姚月如，然后对自己的贴身丫环佩儿说：“佩儿，你先带这个孩子下去帮她把身子洗干净，小心一点，不要弄痛她，知道吗？”

    “是的，小姐。”和杨燕同龄的佩儿连忙带着姚月如走出去。

    姚月如和佩儿离开之后，钟玉飞随即把怎么捡到姚月如的经过，还有姚月如告诉他的事一字不漏的说给杨燕听。

    “她真可怜！”杨燕更同情姚月如了。“她只是一个小女孩，竟然走了二十几天的路来到长安城，我对她好生佩服啊！”

    “这小妮子运气好，一路走来没出什么状况，唯一的一次状况也让我给化解了。”钟玉飞摇头笑道。“连我也很佩服她。燕儿，你说该拿她怎么办才好？”

    “如果她愿意的话，我想留她下来。”和钟玉飞一样，杨燕一见到姚月如就不忍弃她于不顾，她和钟玉飞一样对姚月如有保护的念头。

    “表哥，你愿意让她留在我身边吗？”杨燕紧紧看着钟玉飞。

    “你所想的和我一样。”钟玉飞对于两人的好默契感到开心，脸上净是笑容。“就留她下来吧！反正钟府也不差她一个人吃饭，你喜欢她，就让她留在身边伺候吧！”

    “谢谢表哥。”杨燕对钟玉飞甜甜的笑着。＊＊＊

    经过一番梳洗，穿上干净衣裳的姚月如被带回到杨燕的身边。

    “来，让我好好地看看你。”杨燕看着姚月如洗得干干净净的小脸蛋，由衷的说：“哪，洗干净就是个小美人儿。月如，你很漂亮呢！”

    姚月如红着脸，“杨姑娘才漂亮呢，我从来没有见过比扬姑娘还要漂亮的人。”

    姚月如不会说谎，杨燕真的是她见过最漂亮的女人了！

    她的肤色雪白晶莹，五官秀丽绝伦，苗条的身段让她显得亭亭玉立，再加上她身上那股沉静高贵的气质，都让姚月如深深地为她着迷。

    姚月如心想，杨燕不愧是钟玉飞的表妹，他们都是同一个阶层的人，是她这种人望尘莫及的。

    “别叫杨姑娘。”杨燕微笑的说。“我年长你几岁，你就叫我燕姐姐怎样？”

    “可以吗？”姚月如怯声的问。

    “当然可以。”杨燕亲切的拉着她的手。“你今年多大了，是十三岁还是只有十二岁？”

    姚月如觉得羞愧。“燕姐姐，我十五岁了。”

    “十五岁了？”

    杨燕和佩儿面面相觑，两人的表情都是错愕的。

    佩儿拉着姚月如让她转一圈，她还是不能相信。“你真的有十五岁？可是你个子怎么这么小？”

    “我也不知道。”姚月如羞得脸都快抬不起来了。

    看着只比自己小两岁，看起来却小自己好几岁的姚月如，杨燕有说不出的难过。

    她一定是吃了不少苦，瞧她这副瘦弱的模样，想必平时定是没有好好调养，也许一年才吃几次肉呢！

    “月如，没有关系的。”杨燕柔声的说。“你就待在我身边吧！在燕姐姐这里，你不会再吃不饱、穿不暖了。”

    “燕姐姐。”她轻轻唤了声。“是钟大哥跟你提起这件事的吧！其实我……”

    “的确是表哥告诉我的，不过我心里也有这样的打算。”杨燕期待的看着她，“月如，你愿意留下来吗？愿意留在我身边吗？”‘

    “我……”姚月如的眼眶愈来愈红，她再也憋不住地放声大哭。“呜，你们为什么都对我这么好？我……呜……”

    杨燕急忙抱住她，一连串的说：“怎么哭了呢？别哭。别哭，你不希望我们对你好吗？还是……”

    “不是的。”姚月如拼命摇头，她眨着水汪汪的眼睛，埂咽的说：“你们对我这个陌生人太好了！我……我怕承受不起，以后不知道该怎么回报你们……”

    “傻瓜，谁要你回报的？”杨燕心疼地抹去姚月如脸上的泪，笑着说：“我一见你就没来由的喜欢你，你钟大哥也是。乖，别哭了，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如果你不嫌弃的话，你就把我当自己的姐姐看，把钟大哥当自己的哥哥，大大方方的在这里住下来吧！”

    “是啊、是啊！”佩儿也劝着她。“月如啊，你还不谢谢小姐，我们家小姐可是大姑娘上花轿，头一回认妹妹哦！”

    姚月如用力地点头，“燕姐姐，谢谢你！”

    她开心的笑着，脸上还有泪水的她，模样挺滑稽的，看得杨燕和佩儿都笑了。

    从这一刻开始，姚月如不再是孤单的一个人，她有姐姐，也有哥哥，她再一次有家的感觉，也再一次感受到被亲人呵护的温暖。＊＊＊

    太阳初露曙光之际，在钟府偌大的庭院里出现了一道小小的身影。

    那是几天前住进钟府的姚月如，她卖力的挥动着扫帚，扫着前一夜散落在地面上的落叶。她这里扫扫，那里扫扫，把落叶全集中在一起，然后装进桶子里。

    当她把所有的落叶都扫进桶子里后，已是香汗淋漓，小脸通红。

    她才刚要坐下来休息，一道好听的声音让她的心猛地一跳，疲惫的身子也为之一震。

    “月如，你很喜欢扫落叶吗？”钟玉飞不知是何时出现的，他走到她身边，在阳光下的他看起来神采飞扬，气色好极了。

    “钟大哥早！”姚月如的心在狂跳，脸在发热。“我是喜欢扫落叶……不是，是……我是说我一大早起来没事做，看到这里落叶这么多，所以就扫起来了。”

    “是吗？”钟玉飞带着打量的眼光看得她脸更热。“燕儿她知道你在这里吗？”

    “燕姐姐她……她应该还没有起床，所以我不知道她知不知道。”她边扯着衣角边说。

    钟玉飞忽然抬高她的下巴，笑着说：“你知不知道你不擅长说谎，因为你一说谎就会脸红，你自己知道吗？”

    姚月如的脸更红了，她吞吞吐吐的说：“钟大哥，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说谎的。因为……因为你和燕姐姐对我实在是太好了，我觉得一定要为你们做些什么，要不然我会不好意思住下来的。”

    “所以你这几天就像个无头苍蝇看到什么就做？前天在厨房帮人家烧开水，昨天则是自告奋勇地把我家十多间客房都打扫过一遍，今天你想做什么？想把所有庭院的落叶统统扫干净吗？”

    姚月如咽下一口口水，“钟大哥，你怎么会知道这些的？”

    “是佩儿告诉我的，还有其他的下人。”钟玉飞看着她，“佩儿说她看你什么都做，想要阻止你却又没什么立场，她又怕让燕儿知道会伤心，所以才来找我帮忙。我想燕儿应该多少也知道一些吧，她没有跟你提，可能是因为怕你不好意思。”

    “对不起！”姚月如羞愧得无地自容。“你们都待我这么好，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你根本不需要担心这个，如果你非报答我们不可，就把你自己照顾好吧！你是知道的，燕儿已经把你当成自己的亲妹妹，她现在最担心的是你吃得不够多，不能把你养胖，所以把自己养胖，就是对燕儿最好的回报了。”

    “嗯。”姚月如释怀的笑了。听完钟玉飞的话，她不再钻牛角尖，钟玉飞说得对，现在的她根本没有能力回报他们什么，只有把自己照顾好，不让他们为她担心，就是给他们最好的报答了。

    “走吧，我们到燕儿那里去。”钟玉飞牵着姚月如的手就走。

    姚月如的小手被钟玉飞的大手完全包覆，他的手好大、好温暖。

    虽然只是用这样的形式跟在他身边，姚月如却觉得自己好幸福。

    也许是她太容易满足了，只是手被他拉着，她就觉得自己是幸福的。

 第三章

    “燕儿，你醒了？”钟玉飞他们一进门就看到杨燕一个人在厅堂上。

    “你们在一起呀？”杨燕用美丽的笑容迎接他们。

    “把人交给你了！”钟玉飞把姚月如推到杨燕面前。“我要出去一趟，咱们下午见了。”他说完就离开。

    “燕姐姐。”姚月如心虚的看着杨燕。

    杨燕轻笑了下，她的眼里有着谅解。“什么都不用说，是我不好，没能体会你的心情，你能原谅我吗？”

    姚月如着急的说：“燕姐姐，不好的人是我，你这样疼我、照顾我，可是我却瞒着你偷偷帮大家做事，让你为我担心。”姚月如没想到杨燕不但没有责备自己，反过来还跟自己认错。

    “你不用跟我道歉啊，这又不是做坏事，不是吗？”杨燕揉揉她的头，“我看这样好了，既然你闲不下来，以后我的房间就由你帮我打扫，让佩儿轻松一点，你说这样好不好？”

    “真的吗？”姚月如好高兴杨燕这样说。

    杨燕笑看着她，“别高兴得太早，除了这件事，你还有别的事要做。”

    “什么事？”

    杨燕用正经八百的口吻说：“从明天开始，哦，不对，是从今天开始，你得陪我一起读书写字，我读什么你就读什么，我念什么你就念什么。”

    读书？写字？闻言，姚月如高兴得快要晕倒了。她一直想读书，想学写字，却从没想过自己真的可以这么做。

    “燕姐姐，我可以吗？我真的可以吗？”她喘息的问。

    “为什么你觉得不可以呢？”杨燕笑着反问她。

    “因为……”姚月如不好意思的看着杨燕，“我爹爹老说我笨，他说我是个笨小孩，不识字也没有关系，女孩子只要会做家事就好。”

    “你很笨吗？我怎么看不出来？”杨燕温柔的给她打气。“我想你爹应该是骗你的，他如果不骗你，你可能就会吵着要读书。你若真的想知道自己笨不笨，读书习字后就可以知道答案了不是吗？”

    “是啊！”姚月如恍然大悟。“说不定我是聪明的，是爹爹他看走眼了。”

    “说得对！”杨燕笑着说！“好了，我们先用早膳吧，等一下我带你去见一个人。”

    “要见谁呀？燕姐姐。”

    “我的姨妈，就是钟大哥的母亲。”＊＊＊

    钟玉飞的母亲——钟夫人，向来是他人眼中极有福气的女子。

    可不是吗？她已年过四十，却还是风韵犹存，失去的青春美在她身上成功的转化为成熟美，再加上保养得宜，至今仍是他人眼中的美人儿。

    她出身大户人家；经媒妁之言嫁给了钟玉飞的父亲钟正民，钟府是长安城的名门望族，钟府三代都是朝廷命官，尤其是钟正民，颇受当今圣上的重用。

    丈夫争气，唯一的儿子也是相貌堂堂、品性纯良，不但学富五车，更习得一身好武艺，当真是人见人夸、人见人爱。大家都说她真是好福气，有这么一个优秀的儿子。

    现在，她这个人见人羡的福星就等着儿子给她娶房媳妇，接下来她就等着抱孙子了！

    她的心里早就有了个媳妇人选。正所谓内举不避亲、肥水不落外人田，她早就把杨燕和钟玉飞看成是一对了。

    她没有女儿，温柔美丽的杨燕在她心中和她的女儿没什么两样，她疼杨燕就像疼钟玉飞一样。她看小俩口对彼此也有好感，心里早就有谱，打算等中秋过后，就让钟玉飞正式迎娶杨燕，这样她也好早一点抱孙子。

    看到杨燕来跟自己请安，钟夫人自然是笑容满面的迎接她。“燕儿，怎么这么早就来姨妈这里？”

    “姨妈，燕儿想为你介绍一个人。”

    “是这个丫头吗？”钟夫人仔细打量着姚月如。“她的事我听玉飞说了，本来呢，你们年轻人决定的事我这个做长辈的也不宜过问太多，不过这娃儿又瘦又小，你们留她下来能让她做什么事呢？”

    姚月如听钟夫人的语气，就知道钟夫人不是很喜欢自己，她下意识地退后一步，躲到杨燕的身后。

    杨燕看了畏缩的姚月如一眼，然后微笑的对钟夫人说：“姨妈，我和表哥留下月如不是为了让她做事的。我身边有佩儿伺候已经够了，表哥会让月如留下来是为了让我有个伴，身边有个可以说话的人，我就不会感到寂寞了，姨妈你说是不是？”

    “嗯，你说的也对。”钟夫人虽然不喜欢姚月如，觉得她身子单薄福气也薄，不过既然杨燕这么说，她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反正他们钟府多一张嘴吃饭根本就算不了什么。

    “好吧，就让她留下来好了。”钟夫人看着杨燕，“燕儿，姨妈上回跟你说的事，你已经有决定了吗？”

    十几天前她就问过杨燕的意思，告诉杨燕她想在中秋过后让她和玉飞完婚，当时杨燕说她需要时间考虑看看，今天她旧事重提，就是要杨燕给她肯定的答案。

    杨燕雪白的脸上宛如涂上胭脂，她低垂着头，娇羞的说：“燕儿全凭姨妈作主。”

    钟夫人心中大乐，“姨妈就知道你会同意的，上一次肯定是害臊，所以才说要考虑的吧！”

    “姨妈！”杨燕不依的看了钟夫人一眼，红润的粉颊更增娇艳。＊＊＊

    杨燕的红脸一直到离开钟夫人的住所还维持着。

    姚月如再也忍不住地开口问道：“燕姐姐，你为什么脸红？”刚才有钟夫人在一旁她不敢问，现在她终于可以问了。

    杨燕的脸上充满笑意，却不说话。

    燕姐姐好奇怪哦！姚月加好奇的又问：“燕姐姐，刚才夫人问你有决定了吗？是决定什么事啊？”

    “是……”杨燕笑盈盈的瞅着她。“我不说，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到时候？到哪个时候啊？”

    杨燕故作神秘状，“再过三个月吧！”

    “还要等三个月啊？”姚月如叹了口气。“可是三个月好久哪！”杨燕梦呓般的低语：“是很久，不过也很短。”

    姚月如完全听不懂杨燕所说的话。

    不过听不懂没有关系，她可以感觉到现在的杨燕是快乐的，只要杨燕快乐，三个月的时间她可以等。

    此时此刻的姚月如并不知道，她等不到三个月后，而杨燕似乎也等不到那个时候……＊＊＊

    当天晚上，杨燕在亭子里弹琴，姚月如和佩儿是听众。

    一曲弹毕，姚月如不停的鼓掌，把小手都拍红了。

    “好好听哦！燕姐姐，你好棒哦，我从来没有听过这么好听的琴声，真的是太好听了！”

    “小姐的琴艺可不是盖的哦！小姐从七岁就开始学琴，都学十年了呢！”佩儿与有荣焉的说。

    “十年啊？”姚月如的小嘴张成了圆圈状。

    “你不用惊讶成这样。”杨燕笑着摇头。“如果你有兴趣，我可以教你弹琴哦！”

    “燕姐姐要教我弹琴？”姚月如目不转睛的盯着桌上的琴看。“我可以学弹琴吗？这么漂亮的琴……”

    “我可以学，你也可以呀！”杨燕开始拨弄琴弦。“我现在弹一首比较容易学的曲子，你看我怎么弹。”

    “好！”姚月如聚精会神的看着杨燕在琴弦上拨动的手指。对这个时候的她来说，没有比学琴更重要的事了。

    于是杨燕就开始教姚月如怎样弹琴，她一面拨弄琴弦，一面讲解哪个音在哪个位置。

    一个用心的教，一个专心的听，如果不是钟玉飞突然出现，这段学琴时间可能会持续好一会儿。

    “大少爷！”先发现钟玉飞的是佩儿。

    “表哥。”杨燕一见到钟玉飞，脸上立即浮现两片红晕。

    “钟大哥。”乍见钟玉飞，姚月如一样不争气的心跳加快。

    钟玉飞温柔的目光锁在杨燕脸上。“好热闹啊，你们在做什么？”

    “我在教月如弹琴。”

    “是吗？”钟玉飞没有看向姚月如，他的目光停在杨燕脸上没有移动。

    “燕儿，好久没有听到你美妙的琴声了，弹首曲子给我听吧！”

    “好！”杨燕红着脸，忙碌的指尖挑勾出动人的琴音。

    钟玉飞倚在栏杆上，深深地看着杨燕。

    “月如。”佩儿对姚月如使了使眼色，然后位着她悄声的将她带到亭外。

    一直到高亭子有段距离，佩儿才笑着说：“我们走吧，别打扰他们。”

    姚月如一脸的茫然，对感情这件事，十五岁的她还不能完全了解。

    佩儿看到她的表情忍不住笑了，她用指尖戳戳姚月如的脸，“你还看不出来吗？大少爷对咱们家小姐有意思，小姐对大少爷也有意思，你看他们是不是很相衬的一对呢？”

    姚月如闻言，木然的点点头。是啊，她也这么认为，他们男的帅、女的美，在外表上、气质上都显得那么的契合，他们就像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她本来就知道这件事了，可是为什么由佩儿的口中听到时，她会觉得一阵苦涩，心里面觉得怪怪的呢？佩儿没有察觉到姚月如的异样，她继续说：“我们走吧，好让他们有机会单独相处。”

    姚月如摇摇头。“佩儿姐姐你先走，我想把这首曲子听完再走。”这时的杨燕还在弹琴。

    “可是……”

    “你放心，我就在这里听，他们不会知道我在这里的。”

    “那好吧，你把这首听完就回来，知道吗？”

    “我知道。”

    佩儿离开之后，姚月如把视线移回到亭子里的那两个人身上。

    她留下来到底是为了听美妙的琴音，还是为了看他们两人，就连她自己也不知道。＊＊＊

    一曲奏毕，钟玉飞拍着手说：“你的琴艺又进步了，燕儿。”

    杨燕微微一笑从椅子上站起来。

    钟玉飞深深地注视着她，“我已经知道了。”

    杨燕娇羞的看他一眼，低下头去。“知道什么？”

    “你知道的，不是吗？”钟玉飞轻轻握住她的手。

    杨燕全身一震，抬起迷蒙的双眸凝视他。

    “燕儿。”钟玉飞轻唤她的名字。“我爱你！自你出现后，你就占据了我整颗心，你知道吗？”

    “表哥……”杨燕轻喃低语。“我也是……表哥，我的心里面从来就只有你一个人。”

    “燕儿。”钟玉飞拉她入怀，紧抱住她柔软的身躯。

    “表哥。”杨燕倚在他肩上的脸漾出美丽的笑容。

    他们并不知道，离他们有段距离的姚月如把这一幕从头到尾都看在眼中。

    姚月如默默的看着这一幕，等她回神过来时，才发现自己的脸上是湿的。

    她哭了？为什么？她不明自己为何哭泣，只觉得心情好复杂。

    她明明是高兴的，远远的看到自己喜欢的两个人深情相拥，她真的是为他们感到开心。

    不过奇怪的是，她明明是高兴的、开心的，为什么又会觉得有些难过，甚至难过到足以流泪的地步？

    从这一刻开始，她必须把钟玉飞当成是哥哥，必须把自己那渺小、微不足道的感情深埋在心中，把这一段根本就没有机会开始的恋情深锁在心头。＊＊＊

    天气逐渐变得炎热起来，在钟府的姚月如已经住了一个多月的时间。

    这一个多月来，她每天都过着很幸福的生活。

    和杨燕在一起，她的每一天都是充实有趣的。杨燕教她读书，教她写字，闲暇时就教她弹琴陶冶性情，有时怕她在屋子里闷太久会闷坏，还会和佩儿带她上街乘着马车四处遛达，到一些著名的风景地区去玩。在钟府，她觉得自己和小姐没什么两样；今日有如此的际遇，对她来说就像是天上掉下来的福气。

    就像作梦一样，一切都很完美。

    如果真的要鸡蛋里挑骨头的话！那就只有她对钟玉飞的心情了。

    她真的没有其他的想法，她是真的用最真诚的心来祝福钟玉飞和杨燕的。

    她没有嫉妒杨燕，她怎么会嫉妒她呢？她对她这么好，把她当自己的妹妹一样看待，把所有最好的都给她，如果她为了钟玉飞去嫉妒杨燕的话，连她自己都无法原谅自己。

    她虽然只有十五岁，对感情的事还有许多不明白的地方，她甚至搞不清楚自己对钟玉飞的感情是否就是人们口中所说的爱情。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就算她仍会难过，她还是真心诚意祝福他们。

    这天晚上，钟府上上下下都知道了一个好消息，那就是杨燕和钟玉飞的婚事，他们即将在两个月后，也就是八月十七日成亲，钟府所有的人都为这个消息感到高兴，姚月如也不例外，甚至可以说比任何人都要高兴。

    那个晚上，她哭了，到了隔天早上，她已经把所有的伤痛都埋葬在内心深处。

    她用她可爱的笑脸对杨燕说：“燕姐姐，你是最适合钟大哥的人，我想你们一定会是这世上最享福的伴侣。”

    杨燕捏捏她的小嘴。“什么时候学会巴结人了？我看我不但把你养胖了，也把你的小嘴养甜了。”

    “我才没有巴结呢！我说的是真心话。”姚月如不服气的嘟着小嘴。

    “好，算燕姐姐说错话了。燕姐姐相信你说的是真心话，不要生气了好不好？”‘杨燕笑着跟她陪罪。

    “我才没有生气呢！”

    “没有生气吗？那为什么嘴巴翘得这么高？”杨燕故意逗她。

    “哪是……”姚月如睨了杨燕一眼，答不上话的她索性使出鹰爪功在杨燕身上呵起痒来。

    “呵呵……”杨燕也不甘示弱，抓住她也往她身上搔痒。

    姚月如受不了了，怕痒的她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嘻……燕姐姐饶了我吧，我下次不敢了。”

    “要我饶了你可以，不过你得把你的秘密告诉我。”

    “我有什么秘密啊？”姚月如不解的问。

    “还说没有？”杨燕笑嘻嘻的说：“昨天我去你房里找你，你正好不在，我觉得无聊就随便看看，你猜我看到了什么？”

    “你看到了什么？”姚月如没来由的觉得不安。

    “是一面好漂亮的镜子。”杨燕兴奋的说。“你怎么会有这么好的宝贝，那面镜子是你的传家之宝吗？”

    镜子？姚月如闻言一颗心都冷了。是那面玄镜吗？对了，她想起来了，前两天她在整理房间时，是曾经把那面玄镜拿出来过，怎么，她没有把玄镜藏好吗？怎么会让杨燕看到呢？

    “燕姐姐，你是在哪里看到那面镜子的呢？”她颤声的问。

    “就搁在你折好的衣服里面，我随手一翻就翻出来了。”杨燕没有发现姚月如神色有异。

    “是吗？”姚月如勉强稳住心神，再问：“那你从镜子上看到了什么？什么都没有对不对？”

    “怎么会什么都没有？是镜子嘛，我自然看到了我自己罗！”

    姚月如在这一瞬间全身一僵，她踩着不稳的脚步向后退去，小脸变得惨白。

    “月如，怎么了？我说错什么话了吗？”杨燕吓到了。

    “没有，不是的……”姚月如嘴里一直说没有、不是，脸色却依然惨白，连嘴唇都在发抖。

    杨燕担心的摸摸她的额头。“你是不是不舒服？啊，你的额头怎么是冰凉的？”

    “燕姐姐，我没事。”姚月如全身无力，她想她就要晕倒了。“不过老实说，我是真的觉得有点不舒服……燕姐姐，抱歉，我想我还是回房休息一下比较好。”

    她无力的说，她快撑不住了。

    杨燕看姚月如的脸色愈来愈苍白，她好担心，伸手扶着她的身子。“我扶你回房休息，再帮你请大夫来。”

    “燕姐姐，我不需要大夫。”姚月如一面说一面踉跄的向后退。

    “月如。”

    杨燕欲上前，姚月如却尖声叫道：

    “燕姐姐，我想一个人静一静，对不起！”

    匆忙的把话说完，她逃也似的跑走了。＊＊＊

    回到房间，她先把门挂上，然后去找那面玄镜。

    很快地，她在杨燕说的衣服里面翻出那面玄镜。

    玄镜的镜面仍和她以前每一次看的一样，还是模糊的，完全照不出任何影像。

    可是，杨燕却照出她自己的影像，如果老公公说的都是真的，那杨燕她在这一年之内就会……

    “不！”悲伤的她坐在地上，眼中的泪水疯狂的落下，一滴滴落在她放在地上的手上。

    她不允许！她不允许这种事发生在杨燕身上，她不允许啊！

    她站起来，把手中的玄镜高高的举起，然后用力的丢在地上。

    经过这么强大的撞击，玄镜却一点都没有破损。

    她再次用力地把玄镜丢到墙上。

    砰的一声，她看着玄镜从墙上弹开来，平躺在地上。

    她慢慢的走过去，眼中的泪再次流出。

    摔不破！不管她多么用力，她就是摔不破玄镜。

    不可以呀！这样下去的话，杨燕就会和她死去的辛人一样，步上他们的后尘，和他们一样离开她。

    不行！我得去告诉燕姐姐这件事才行。

    她心里才打定主意，走到门口时却又裹足不前。

    “不！我不能告诉燕姐姐她要死了，我说不出口啊！”无力的她跪在门槛旁埋头痛哭。＊＊＊

    当天下午，姚月如就病倒了。

    她高烧不退，陷入昏迷状态。大夫说她是受了风寒，加上身体虚弱！要好好调养才行。

    杨燕和佩儿彻夜守着姚月如，直到天快要亮的时候，昏睡大半天的姚月如才幽幽转醒。

    姚月如一睁开眼就看到满脸忧色的杨燕，她感到奇怪的问：“燕姐姐，你怎么会在我身边，我发生什么事了吗？”

    “你生病了。”杨燕摸摸她的脸，还是有点热度，不过比起先前那烫手的情况要好多了。

    我生病了？姚月如一脸的茫然。她只记得自己一直哭、一直哭，不知怎么的就睡着了，后来发生什么事她完全不知道。

    “我生病了？”姚月如现在才发现自己连说话都觉得无力，身体变得很重，还有她的头也很痛，看样子真的是生病了没错。杨燕抱歉的对她说：“是我不好，早上就觉得你脸色不对，那时我就应该找大夫来看看你的，这样你的病情就不会这么严重。”

    姚月如摇摇头，“不是燕姐姐的错，是我没有注意自己的身体。”她左右张望了一下。“燕姐姐，怎么是你在照顾我？佩儿姐姐人呢？”

    “我跟她轮流照顾你，她照顾了你好几个时辰，眼睛都快睁不开了，我让她先去睡一下。”

    “对不起，都是我连累了大家。”姚月如好不愧疚。

    “说这什么傻话，我们不是一家人吗？”杨燕帮她整理好枕头被子，柔声的对她说：“你再睡一下，我现在就去叫人准备吃的，等一下你醒来就有东西吃了。”

    “嗯。”姚月如实在是太困了，她闭上眼睛之后很快地进入梦乡，一下子就熟睡的她，忘了自己有重要的事还没有跟杨燕说。

    她睡得很不安稳，一直在作梦，她梦到爹娘和奶奶又一次在她眼前死去，接着是杨燕。

    她看到杨燕躺在地上，她奔过去想要叫醒她，但无论她怎么叫她、摇她，杨燕就是不醒，然后她看到杨燕的身边放着那恐怖的玄镜，她大叫一声便从恶梦中醒过来。

    “啊——”清醒后的姚月如不断的大叫。

    “月如，怎么了？”杨燕跑过来抱住她。“做恶梦了是不是？别怕，我在这里。”

    “燕姐姐。”姚月如伤心的哭道：“我做恶梦了，我梦到……”她打了个寒颤，用力地抱住杨燕，哭泣的嚷着：“我不要你死呀！不要、不要！你不能死，燕姐姐你不能死呀！”

    “那只是梦，不要怕呀，燕姐姐就在你身边，”杨燕拍着她的背，柔声的安慰她。

    “燕姐姐，燕姐姐……”姚月如死命的哭、拼命的哭，她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她现在能做的就是哭泣了。

 第四章

    十天后，在杨燕的要求之下，钟玉飞带着杨燕和姚月如来到郊外骑马。

    杨燕会有这个主意，是因为她看到病愈后的姚月如脸上失去了笑容，不复往日的活泼，就像一朵即将凋零的花；为此，担忧不已的杨燕决定让姚月如打起精神来才这么做的。

    姚月如本来不想来的，现在的她根本就没有心情做任何事，笼罩在杨燕会死的阴影下的她只能拥抱痛苦，不配拥有欢乐。

    她满脑子想的就是要不要告诉杨燕有关玄镜的事，她觉得告诉杨燕比较好，但是只要一想到杨燕知道后一定会很害怕，她就裹足不前。现在的她多么希望老公公说的话是错的，玄镜的可怕只是传言，和她亲人的死没有关系，一切都是巧合，这样的话被玄镜照出影像的杨燕也许就不会在一年之内死去。

    她实在是无心骑马，所以当钟玉飞为她讲解骑马的诀窍时，她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她神游四方的思绪一直到她被钟玉飞抱上马鞍上才回到她身上。

    “哇！”马儿突然向前跑了几步，吓得她立即哇哇大叫。钟玉飞大笑，“谁教你魂不守舍的，抓紧缰绳，要不然摔成狗吃屎我可不管。”

    “你就别笑她了嘛！”杨燕瞪了钟玉飞一眼，然后骑上自己的白马来到姚月如身边。

    “月如别怕，你轻轻地抓着缰绳，对，就是这样。看我这样晃动缰绳，你看，马儿是不是用走的了？”

    “嗯。”姚月如照杨燕的方法做，暂时把马控制住了，不过刚才那一吓真的让她吓出了冷汗。

    “你慢慢教她，我先到别处逛逛。”钟玉飞技痒，丢下两人骑着马往另一头狂奔而去了。

    “我们也走吧！”杨燕要姚月如跟着她，两人的马一前一后向前走。

    两人骑了一小段路之后，杨燕笑着对姚月如说：“你骑得很好嘛！”

    “可我还是很紧张。”这是她第一次骑马，她真的好怕一不小心就会被马儿甩出去。

    “第一次都是这样的，等你骑过几次就不会了。”杨燕和她并肩而行。“现在心情好一些了吧？”她看着姚月如问道。

    “嗯。”姚月如努力想对杨燕微笑，但她还是做不到。

    “你还在介意你做了我死去的恶梦？”

    “我……”姚月如竭力忍住想哭的冲动，她悲伤的说：“燕姐姐，对不起，我不是要触你霉头，我是……”

    “我没有怪你呀，傻月如。”杨燕给她一个温柔的笑。“那只是个梦，不是吗？其实有生就有死，人都会死的，只是我们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死，也许是明天，也许是十年、五十年后，我并不忌讳你做的梦，所以你不要在意好不好？”

    我怎么可能不在意呢？姚月如看着什么都不知道的杨燕，小嘴闭得紧紧的。“月如，你说我们两个谁会先死呢？”杨燕以为姚月如还介意这件事，所以她放意表示自己不忌讳和她谈论这个问题，好让她释怀。

    姚月如浑身一震，眼泪差点掉出眼眶。“燕姐姐，你不会死的！”

    “不，我们都会死，所以如果有一天我先走一步，这也不是不可能的。”杨燕愈说愈深入，她说了自己平常不可能去想的事。

    “燕姐姐……”

    “如果我先走一步的话。”杨燕说着说着，不禁也感伤起来，她眼眶微红的看着几乎就要哭出来的姚月如。“我想我会很舍不得你，除了你，还有表哥；月如，你能答应我一件事吗？”

    “啊？”

    “你要和表哥好好相处。”杨燕紧紧看着她说。“你和表哥是我最重要的两个人，万一我真的走了，你要好好照顾表哥，也让表哥好好照顾你好不好？”

    “这……”姚月如简直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她没想到杨燕竟然会对自己说这些话，而且只有她知道，杨燕说的这些话很有可能会变成她的遗言。

    “你会答应我吗？月如。”杨燕的眼中充满期待。

    “我……”在她这样的眼光注视下，姚月如只能回答：“我答应你，可是，你也要答应我一定不会离开我和钟大哥，好不好嘛？燕姐姐。”她抓着杨燕的手，紧紧的抓住。

    杨燕笑了。“我答应你就是，你不用这样激动，瞧你，把我的手都抓痛了。”

    “啊，对不起！”

    姚月如刚放开杨燕的手，就听到纷乱的马蹄声，原来是钟玉飞骑着快马直冲向她们。＊＊＊

    看到钟玉飞，还沉浸在可能失去杨燕的忧伤中的姚月如吓了一跳，握住缰绳的手不自觉的拉紧了些，这一拉紧，马儿就开始狂跑起来。

    “月如！”杨燕心惊的看着姚月如的马向前没命的狂奔起来。

    “燕姐姐——”在马背上东倒西歪的姚月如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拼命的叫着杨燕。

    钟玉飞当机立断的说：“燕儿，你待在这儿，我去救月如。”

    钟玉飞策马狂奔，追在姚月如身后大声地对她喊叫：“月如，不要怕，抓紧缰绳，钟大哥来救你了。”

    “钟大哥——”姚月如回头看，钟玉飞果然紧追在后。

    就在这个时候，她骑的马突然停了下来，接着她感到自己飞了出去。

    钟玉飞来到她前方，迅速的跳下马，在千钧一发之际冲上前去张开双手接住她。姚月如下坠的身体安稳的落在钟玉飞的怀中，她的双脚一落地，钟玉飞急切的声音便从后方传来，

    “月如，你没事吧？”

    “我……我没事。”姚月如宛如在梦中，先前受到的惊吓加上被钟玉飞拥抱的事实，令她整个人茫茫然的。

    “没事就好。”姚月如抖个不停的身体让钟玉飞忘了男女授受不亲这件事，他将她紧抱在怀中，大手不断的抚摸她的秀发。

    “我看暂时不能让你骑马，要不然你每次都给我出状况，十个我也不够你吓啊！”钟玉飞笑着说。

    “钟大哥。”姚月如深深地看着他，贪婪的享受他身上的温暖。

    对不起，燕姐姐！我只让他抱抱我就好，只要一下下，让我感受他的体温，只要一下下就好。

    这时的杨燕因为和他们有段距离，看不清楚他们的情况，当她想骑马过去看看他们时，谁知道她的白马突然不听使唤，先是发出高亢的悲鸣，然后发狂的在原地乱跳乱蹦。

    这突如其来的状况让杨燕措手不及，她根本没来得及反应过来，下一刻，她就被疯狂的马儿高高的抛了出去，像断了线的风筝重重地自半空中落下。

    “啊！”她只叫了一声，就了无声息。

    当钟玉飞发现杨燕摔下马时，事情已经无法挽回，他立即放下姚月如，用最快的速度赶回杨燕身边。

    “燕儿！”他抱起杨燕，疯狂的摇着她的身体。

    被留下的姚月如则是拖着已经没有感觉的身体慢慢的朝他们走去，她的眼神涣散，走起路来摇摇晃晃的，像是随时都会倒下的样子。

    这一切对她来说没有真实感。她看着钟玉飞抱着杨燕，一遍又一遍地嘶喊着她的名字，她再看看杨燕，她美丽的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她知道她已沉沉睡去，听不到钟玉飞的声音。

    “燕儿——”

    在钟玉飞的嘶吼声中，姚月如无力的跪了下来，眼前一片黑暗的她就这样失去了意识。＊＊＊

    春去秋来，四季轮替，无情的岁月缓慢的经过了三年。

    三年的时间过去，姚月如已经十八岁了，她现在还是住在钟府。

    自从杨燕死后，她应该是没有理由再住在钟府的。对钟府的每一个人来说，杨燕的死和姚月如脱不了关系。

    钟夫人是这么认为的，在她的看法是如果当初杨燕没有收留姚月如，就不会发生坠马的事，杨燕也就不会死了，她把杨燕的死算在姚月如头上，认定她是个扫把星，是她带给杨燕霉运的。

    钟夫人根本就不想看到姚月如，本来，钟夫人有意把她赶出去的，但是她又想到杨燕生前对待姚月如就和对待自己的妹妹没什么两样，如果她真的把她赶出去，杨燕若地下有知的话，一定会很伤心吧！

    就因为钟夫人的一念之仁，姚月如才能够继续留在钟府。

    她是留下来了，可是她的日子并不好过。钟夫人完全把她当下人看待，每天都分派许多工作给她，她常要摸黑起床，然后一直忙到太阳下山才能稍微喘口气，晚上有时候还有工作，她都要到三更半夜才能拖着疲惫不堪的身子上床睡觉。

    因为钟夫人对她的不谅解，所以下人们对她也没有好脸色看，大家都受钟夫人的影响，认为是她间接害死杨燕的，不但不给她好脸色看，有些人还会故意欺负她，用话来羞辱她。

    至于杨燕的丫环佩儿也一样，自从杨燕死了之后，佩儿就再也没有主动跟她说过话。在这三年里，佩儿从没用正眼看过她，在她心中，姚月如是陌生人，一个她不会去理会的陌生人。

    姚月如从来不觉得大家对她的谴责是不对的，相反的，她觉得这些都是她应该承受的，因为杨燕的的确确是因为她才会死的。

    如果那天她没有答应杨燕跟他们去骑马，如果那天她没有出状况让钟玉飞不在杨燕身边，那么杨燕的马也不会因为突然发狂而把毫无防备的杨燕给摔出去。

    那一天发生的事到现在仍是姚月如的恶梦。她常常梦到杨燕被马儿甩出去，梦到杨燕在自己面前死去。三年了，她仍然无法从这个梦魇中走出来，她一直觉得是自己害死杨燕的。

    如果事情可以重来，她一定会把玄镜的事告诉杨燕，那么杨燕就会对自己的安全更加的小心，说不定……说不定杨燕就不会死了！玄镜会预知人的死亡终究是不可考的传说，说不定会有例外的，事情总会有例外的不是吗？

    但是一切都来不及了！她来不及告诉杨燕，杨燕就结束了她正值花样年华的生命。一是玄镜，二是害杨燕摔马，这双重的打击让她把自己看成是罪人，连她自己也无法原谅的罪人。

    杨燕死后，她本想离开这块伤心地，为了钟府所有的人好，她是该离开的。

    可是，有人让她留了下来，这个人就是杨燕临死前拜托她照顾的钟玉飞。

    因为杨燕的死，让姚月如不知该如何面对钟玉飞，自从杨燕死后，钟玉飞就像这个家中的每个人，对姚月如不闻不问，而她也因为常常躲在屋子里不敢出来，两人竟然没有再见过面。

    杨燕死去一个月后，钟玉飞没有得到钟氏夫妇的同意，便一个人离家出走而不知去向。

    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听说他只留了封信给钟氏夫妇，信上只说他想离开长安城一阵子，等他心情平复之后，他就会回来。＊＊＊

    钟玉飞这一走就是三年，他是在没有告知任何人的情况下回到钟府的，而那时的姚月如正在厨房里忙着。

    “今天是怎么回事，怎么准备这么多菜？大家都忙翻了，是有什么贵客来到钟府吗？”

    “咦，你不知道哇，哪是什么贵客，是咱们失踪了三年的大少爷倦鸟知返了。”

    “什么？大少爷回来了？这可是天大的喜事，老爷和夫人一定高兴死了！”

    “当然罗！一个好好的儿子像丢掉似的在外面游荡了三年，是三年耶，大少爷这次是过分了些，不过我看老爷夫人高兴得跟什么似的，他们一定不忍心责骂自己的儿子，怕又把他给骂走。”

    “你的意思是你看到大少爷了吗？”

    “看到啦！大少爷比起三年前长得更俊，可惜……”

    “可惜什么？”

    “可惜瘦了点、憔悴了点，想当年大少爷的眼睛多有神啊，又黑又亮的。我仔细瞧了他一会儿，现在的他眼睛无神了些，我也不会形容啦，看起来就是有点疲倦的样子。”

    “可怜的大少爷，他在外面一定吃了不少苦。”

    “可不是吗？不知道他把表小姐忘了没？要是没忘就糟了，夫人等抱孙子可等得紧呢！”

    “是啊！好了，别说了，工作快做不完了。”

    姚月如一得知钟玉飞回到钟府的消息，心情立刻变得好激动，无心工作的她还打破了好几个盘子，被骂得很惨。

    钟玉飞的归来让她沉寂三年的心瞬间活了过来，她想立刻冲去找他，看看他好不好。但是，她这个小小的心愿一直到钟玉飞回到钟府一个月了还没实现。

    她是个下人，自然不好主动去找钟玉飞，如果不是钟玉飞主动来找她，他们是很难碰上面的。

    钟玉飞没有来找她，她虽然失望不过并不意外，他会来找她才奇怪，他怎么会想看到她呢？看到了她就会想到杨燕的死不是吗？

    既然他不想见她那就算了，只要他高兴，她会永远躲着他，不让他见到她。

    如果她没有听到那些有关钟玉飞的事，她这个想法是不会改变的。

    钟玉飞回来之后，她陆陆续续听到一些有关他的事。

    她听到大家说现在的钟玉飞性情大变，完全不是三年前那个温柔有礼的钟玉飞，他的脾气变得喜怒无常，常常无缘无故的动怒。一个月来，不知道有多少丫环奴仆被他骂过，弄得现在没有人敢在他身边伺候他，因为没有人受得了他现在的脾气。

    这样已经够糟了，但她还听到更糟糕的事。

    听说现在的钟玉飞离不开酒和色，他每天都到酒馆去喝酒，从早上喝到深夜，几乎每次都要人家把他抬回家，因为他经常喝到烂醉如泥、不省人事才肯罢休。

    如果他不去喝酒，那一定是在妓院。现在的钟玉飞在长安城的许多妓院里可是名气响叮当的人物，没有人不知道钟大少爷人长得俊美、出手阔气、好色豪放，每个妓女都喜欢和他在一起共度春宵。

    本来以为失而复得的钟氏夫妇，没想到盼到头发都白了，却盼回了一个完全走样的儿子，他们的失望是可想而知的。

    钟夫人还为此气病了。在她生病的期间，钟玉飞还是一样天天流连在酒色之中，钟氏夫妇只能关起门来大叹家门不幸。

    就在钟夫人对钟玉飞彻底绝望时，姚月如来到钟夫人的面前。

    “夫人，请你让我服侍大少爷。”姚月如一见到钟夫人就跪下要求。

    “你说什么？”钟夫人一看到她就有气，现在再听到她说出这些话，全身的怒气直往上冲。

    “你克死了我最疼爱的燕儿还不够，现在居然打起我儿子的主意？你快给我滚出去，我不要看到你，快滚！”

    “请夫人息怒。”姚月如伏在地上，泪眼婆娑地望着气喘吁吁的钟夫人，哀求的说：“燕姐姐的死夫人怪罪于我，这我可以理解，我也认为自己是罪有应得，可请你相信我绝无加害少爷的意思。我知道现在没有人愿意照顾大少爷，我愿意去照顾他，我会帮他打扫房间，伺候他的饮食起居。除了工作，我不会跟大少爷多说一句话，我把事情做完就走，绝不让大少爷看见我，这样夫人就可以放心了吧！”

    钟夫人瞪着姚月如，没有说话。她本想一口回绝她的，可是……

    姚月如说得对，现在钟府的佣人宁可走人，也没有一个愿意去受玉飞的气，她本来是想再多买几个丫环的，现在想想也许没有那个必要。

    其实她心里也知道杨燕的死不能全怪在姚月如头上，她不是个迷信的人，她会认为姚月如克死杨燕，只是刻意把罪归咎于她身上，这样她才可以借着对姚月如的愤怒来遗忘失去杨燕的伤心。

    事情都过去那么多年了，她对姚月如已没有当初那样恨之入骨，再说姚月如这几年来在府里任劳任怨的做事，从不抱怨，就算她真的有罪，她做的也够多了。

    “你真的愿意伺候大少爷？”脸上已不见怒气的钟夫人，难得心平气和的问话。

    “回夫人的话，月如是真心诚意的。”她一脸诚挚的说。

    钟夫人点点头，相信了她。“那你就试试看吧！不过我丑话先说在前头，若让我发觉有什么不妥，我会要你马上离开玉飞，你听清楚了吗？”

    姚月如好高兴，她忙不迭的点头。“是，夫人，奴婢听清楚了。”＊＊＊

    一个时辰之后，佩儿在后花园找到正在摘花的姚月女口。

    “佩儿姐姐。”佩儿的出现让姚月如喜出望外，她这样出现在她面前好像是上辈子的事了。

    “听说你去银夫人乞求要伺候大少爷，这事是真的吗？”佩儿开口就问。

    “是真的，佩儿姐姐。”

    “这是为什么？”佩儿急切的说：“你明知道大少爷至今仍不能忘怀小姐，大少爷对你心里面肯定有疙瘩，你为什么还要去招惹他呢？”

    “佩儿姐姐，我不是要招惹大少爷，我是要照顾他呀！”

    “难道你不怕大少爷对你做出伤害的事吗？”

    姚月如垂着长长的睫毛，低声的说：“大少爷不原谅我是理所当然的事，我不是要乞求他的原谅，也不怕他会对我怎么样，我会要求去伺候大少爷，完全是为了燕姐姐。”‘

    “为了小姐？”

    “是的。”姚月如深深地看着佩儿，柔声的说：“我一直没有机会告诉你，那一天燕姐姐突然告诉我如果她先走一步，要我答应她好好照顾大少爷。我答应了，可是大少爷之后却离家出走，我一直没有机会履行我对燕姐姐的承诺，如今大少爷回到府里，所以我才会去求夫人的。”

    “小姐她……”佩儿一想到小姐，脸上满是哀戚。

    “佩儿姐姐，你放心吧！我会谨守本分好好照顾大少爷的，我也会小心不让我们之间发生冲突，你就不要为我担心了。”

    佩儿的脸微微抽动，她瞟了姚月如一眼，用不在乎的口吻说：“谁担心你了？我只是好奇来问问而已，你可不要想大多。”

    “佩儿姐姐……”

    “我还有工作要做！”佩儿像是逃避姚月如的眼光般，说完就急急的走了。

    姚月如脸上带着微笑，她感觉得出来佩儿还是关心自己的，只是她嘴上不肯承认罢了。“谢谢你，佩儿姐姐。”她轻声地说。＊＊＊

    深夜时分，钟玉飞照例让酒馆的伙计给抬回了钟府。

    钟府的家丁们早已习以为常，在没有惊动钟氏夫妇的情况下，钟玉飞被抬回了他的房间。

    在钟玉飞的卧房里，姚月如老早就等在那里。

    家丁们把钟玉飞放在床上后就离开。

    姚月如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钟玉飞的外衣脱掉，然后用干净的湿毛巾把钟玉飞的脸擦拭干净，还有他的脖子、双手和双脚也都擦拭得干干净净的。

    她本以为醉得不省人事的钟玉飞会大吵大闹，看来她是多虑了，因为此时此刻的钟玉飞睡得安稳极了，他安安静静的平躺在床上，没有说醉话也没有乱动。

    姚月如把脏水端出去，再换了盆干净的水进来。

    然后，无事可做的她小心地靠着床铺，看着这张久违的容颜。

    那些厨房的大婶说的没错，他看起来更俊美也更成熟了。

    不过大婶们也说对了，他看起来很疲惫，也许这疲惫不是出自身体上的疲惫，而是他心中的疲惫。

    她好想看看他张开眼睛时是什么模样，是像大婶说的已变得无神，或者依然是她记忆中那对明亮有神的漂亮眼眸？看着看着，她不知不觉地流下泪来。

    那是喜悦的泪水，她大开心了，她没想到她还能见到他，她曾经以为自己再也见不到这个人了！

    然而这也是悲哀的泪水，因为，她终于知道自己是忘不了这个人的。

    自从与他相识，她对他的爱从没停止过，在她的内心深处，始终为他保留着一块地方，她在那里偷偷的喜欢他，默默的思念他。

    这一段她一直很辛苦隐藏的感情，在这一刻有如江水泛滥般狂涌而出，她不能再欺骗自己，她是如此思念着他、爱恋着他，不管他对她是什么样的感觉，她对他的感情是不可能会改变的。

    她伸出颤抖的手轻碰他的睡脸，眼角的泪水不由自主的滑落。

    她收手跑到窗边，望着窗外那轮橙黄色的明月，在心中愧疚的默念：

    燕姐姐，对不起，我还是背叛了你，我好喜欢他，真的好喜欢好喜欢，我该怎么办呢？燕姐姐，你教我好吗？你救救我吧！

    窗外响起了窸卒的声音，那仿佛是风在叹息的声音。

 第五章

    “好痛！”钟玉飞一张开眼，便感到自头部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痛得他几乎快张不开眼睛。

    “大少爷，你醒啦！”

    钟玉飞听到这熟悉的声音，身子动了动，视线逐渐清晰的双眼捕捉到踏进房里的纤弱身影。

    是她，三年的岁月让一个小女孩蜕变成亭亭玉立的美人儿。是的，她是美丽的，清秀的五官经过岁月的洗礼，除去青涩后变得更加吸引人，尤其能吸引男人的目光。

    她的脸蛋已不像他记忆中那样苍白，粉嫩的双颊呈现淡淡的粉红色，她的身材拉高了，三年前瘦骨磷峋的小女孩此刻却在他眼前呈现出动人的曲线，让他的目光不由自主的在她身上徘徊，几乎忘了自己根本不想见到这个人。

    姚月如没有察觉到钟玉飞炽热的目光，她低着头并扭干毛巾，然后转身对他说：“大少爷，让奴婢伺候你洗脸吧！”

    奴婢？钟玉飞冰冷的目光宛如两枝冷箭射在她脸上。“你什么时候成了我的奴婢了？”

    闻言，姚月如不禁畏缩起来。“是、是我去求夫人让我来伺候大少爷的。”

    “我不需要人伺候！”钟玉飞口气凶恶地喊道：“出去，不要让我赶你！”

    “大少爷请息怒。”姚月如跪在地上，口气惊惶。“请让我伺候你好吗？你可以讨厌我，但是无论如何，请你让我来照顾你，因为我……”

    “因为你心里有鬼！”钟玉飞生气的看着她。“你这是做什么？为什么我非得让你照顾不可？你是为了赎罪吗？你以为我像别人一样认为是你害死了杨燕是吗？”

    难道不是吗？姚月如呆呆的望着钟玉飞。

    钟玉飞直视着她，眼中没有一丝一毫的感情，既然没有感情，当然就没有她想像的恨意。

    他很姚月如吗？事实上是的，只是他恨的不只是姚月如；他恨所有的人，很老天爷，恨天上的神明，恨地下的厉鬼！

    他恨所有的人事物，不过他最恨的是他自己，为什么他会让最心爱的人在自己眼前死去？对那一天发生的事，他永远不能原谅自己。

    这三年来，他就在这种对自己及对所有的人事物不谅解的情况下，度过没有杨燕的每一天。三年来，他对杨燕的感情已然变成了仇恨、痛苦，生命对他而言再也没有意义，现在的他只是具行尸走肉，如果不是父母健在，他一定会追随杨燕而去，不会再留在这世上。

    现在的他看谁都不顺眼，其中当然也包括姚月如。他不想见到她，不是因为杨燕的死，而是现在的他根本不想接近任何人，也不要任何人来接近他。

    “你走吧！”他没有生气，只是冷漠的背对着她。

    “我不走！”姚月如不知道打哪儿来的勇气，她扑向他抱住他的双腿。

    “你……”

    “大少爷，不要赶我走！”姚月如在他的腿旁哭泣。“让我照顾你吧，我知道你不会原谅我的，可是请你看在燕姐姐的份上，让我为她尽这一份心吧！”

    “你说什么？”钟玉飞一把将姚月如拎起，直逼到她眼前。“什么叫作看在燕姐姐的份上？你给我说清楚！”

    “是……我说……”姚月如哭着把那一天杨燕告诉她的话原原本本地说出来，除了玄镜的事外。

    “燕儿……”钟玉飞放开她，颓然的走开，墙壁阻挡了他摇摇晃晃的身体，他靠在墙上，没让姚月如看到他脸上的泪。

    他的心好痛！不行，他不能待在这里，他必须到一个没有杨燕记忆的地方。

    他疾步往门口的方向走去。

    姚月如看他要走，快步跑到他的身后拉住他的手。

    “放开！”他转头对她怒吼。

    “大少爷……”姚月如看到钟玉飞脸上的泪，在错愕之下拼命摇头。“不要！除非大少爷答应让我伺候你。”

    “我叫你放开！”钟玉飞狠狠地瞪着她。“不要拿燕儿来影响我，我再说一遍，放开我，否则别怪我不客气。”他必须离开这里，要不然他会窒息而死。

    “不！”姚月如不放手，她怕自己这一放手，就再也不能握到他的手了。

    钟玉飞的愤怒达到顶点，他用力一甩手，然后掉头就走，看也不看姚月如一眼。

    姚月如整个人飞了出去，身子猛烈的撞到墙上去。

    她的右肩狠狠地撞在墙上，强大的撞击力让她不胜负荷的晕了过去。

    ＊＊＊

    当姚月如睁开眼睛时，已经是两个时辰以后的事。

    这里是……她看看四周，这里是她的房间嘛！

    “月如，你觉得怎么样？”佩儿手里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东西走向她。

    “佩儿姐姐，你端的是什么东西？我怎么了？”

    “你忘记了？你晕倒在大少爷的房间，右肩受了伤，是夫人请大夫来看你的。”

    “我晕倒……”姚月如模糊的记忆慢慢的转为清晰，她完全想起来了。

    她动了动右肩，一股剧痛顿时传遍她全身，她痛得脸部扭曲了。

    “很疼是吧？”佩儿心疼的看着她。“先把药喝了吧，大夫说你要休息几天，尽量不要动到右手，这样才会好得快。”

    佩儿舀着杨药喂姚月如喝，她喝了几口后眼眶就湿了。

    “佩儿姐姐，你不怪我了吧？”她哑声的说。

    佩儿眼眶也湿了，她吸吸鼻子说：“早就不怪你了，别哭了，把药喝完吧！”

    “佩儿姐姐！”姚月如再也忍不住地抱住佩儿嚎陶大哭。“对不起，对不起！”

    “是我不对，我不该把小姐的死怪罪在你头上。”

    “不，这本来就是我的错，如果那一天我……”

    “不要说了，事情都已经过去这么久了。”佩儿捧着姚月如哭得浙沥哗啦的小脸，轻声的说：“这几年你受的罪也够多了，我待在钟府的时间已经不多，剩下这几天的时间，就让我们像以前一样好好相处吧！”

    姚月如一听，顿时忘了流泪，她着急的问：“佩儿姐姐，你为什么要这么说呢？”

    “夫人前些时候对我说她已经帮我找了门好亲事，对方是做布料生意的，今年三十岁，年纪虽然大了点，不过长相品性都不错，家境算是小康。昨天夫人把那个人请到府里来与我见面，他人真的很不错，没有我想像中生意人的满身铜臭，谈吐也很有礼貌，我想自己年纪也不小了，既然对方没有嫌弃我是丫环的身分，那我还有什么好挑的呢？”

    姚月如愣愣的问：“佩儿姐姐，你决定要嫁给他了？”

    佩儿点点头。“再过五天我就要出阁，夫人说要为我准备一份嫁妆，对方也会用大红花轿来抬我，能被如此的重视，我觉得很高兴。”

    “佩儿姐姐，我舍不得你！”她抱住佩儿。

    佩儿抚着她的头发。“我又何尝不是呢？月如，答应佩儿姐姐，不要再接近大少爷了。”

    姚月如放开佩儿，“对不起，佩儿姐姐，我什么都可以答应你，只有这个我不能答应。”

    “为什么？难道你非要让大少爷再伤害你一次，你才会觉悟吗？”佩儿激动地说。

    姚月如摇摇头，“我不在乎大少爷伤害我，我在乎的是大少爷什么时候才能变回以前那个大少爷。”

    “那是不可能的！”佩儿一点也不抱希望。“要大少爷变回以前的自己，除非小姐能够复活，或是他再爱上别人，一个能比小姐让他爱得更深的人。”

    “没有人能比得过燕姐姐的。”姚月如叹了口气。

    “你自己也这么想不是吗？你还是放弃吧，小姐她不会怪你的。”

    佩儿并不知道姚月如对钟玉飞的感情，在她看来，姚月如是为了想要赎罪才会留在少爷身边的。

    姚月如没有说话，她知道佩儿不会了解自己的心情。她是不会放弃的，她会尽一切力量找回以前那个温柔多情的钟玉飞，要她放弃，除非她死！

    “佩儿姐姐，以后我们可能不会常见面了，答应我你一定要幸福听！”她真心的对佩儿说。

    “我想我会的。”佩儿不放心的看着她。“你也一样要幸福，知道吗？”

    “我会的！”姚月如灿烂的笑了开来。大少爷的幸福就是她的幸福，所以，她会努力让他得到幸福的。

    ＊＊＊

    五天后，在众人的祝福下，佩儿风光的从钟府嫁出去，从丫环的身分变为女主人。

    佩儿出嫁的那一晚，伤势好了大半的姚月如又来到钟玉飞的房间。钟玉飞一如往常般，不到三更半夜绝不会回来，她趁着他不在的这段时间内做她应该做的事。

    当她的工作全部做完后不久，钟玉飞的脚步声在门外响起。

    “大少爷，你回来了。”姚月如连忙起身迎接他。

    很难得的，今晚钟玉飞是清醒的自己回到府中，虽然他身上还有酒味，不过比起那天的烂醉如泥实在是好太多了。

    “是你？”见到姚月如，钟玉飞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你来做什么？”这几天她没有再出现，他以为自己已经完全摆脱掉她了。

    “大少爷，如果你不喜欢看到我，我马上就走。”姚月如已经把该做的事都做完了，她可以马上从他眼前消失。

    “等一下！”钟玉飞喊住她。“要走把这盆花一起带走。”

    姚月如不敢相信的看着他，“大少爷，这是桂花啊！是你和燕姐姐最喜欢的花不是吗？”

    她记得很清楚，杨燕生前最爱的就是香气浓郁的桂花，她常常会在房里摆上一盆，也会在少爷房里摆上一盆，可能是爱屋及乌吧，桂花也就成了钟玉飞最爱的花。

    “把花拿走！”钟玉飞看都不看桂花一眼。“谁说我喜欢桂花？我最讨厌花，尤其是桂花！”

    “因为桂花会让你想起燕姐姐，所以你现在讨厌桂花是不是？”

    “你说什么？”

    钟玉飞投射向她的目光好骇人，姚月如有点胆怯，但她还是把心中的话说出来。

    “你忘不了燕姐姐，所以你讨厌任何和燕姐姐有关的人事物，尤其是我，因为我是燕姐姐最疼爱的人，也是和燕姐姐的死有关系的人，你看到我就会想起燕姐姐，所以你才会不要我服侍你对不对？”

    钟玉飞凌厉的盯视她许久后，才咬着牙说：“没错！没想到你这么聪明，竟知道我心里面在想什么，既然你都已经知道，那你可以滚了吧？我可没有闲工夫和你纠缠下去广

    “大少爷，我可以走，可是，我有几句话想对你说，希望你能听我说。”不等钟玉飞做出反应，她鼓起最大的勇气道：“我知道你忘不了燕姐姐，你很痛苦，所以才会到酒馆去买醉，到妓院去寻欢作乐，因为你以为这样可以减轻你的痛苦。可是你知道吗？你回来之后的所作所为伤害了许多人，尤其是老爷和夫人，他们的痛苦绝对不亚于你呀！还有燕姐姐，你以为你这样放纵自己，这样的堕落，她看了会高兴吗？我相信如果她仍在世的话，她一定会很伤心的。”

    姚月如有预感钟玉飞会对她生气，没想到她想错了。

    钟玉飞的表情很平静，他看着她，用听起来很疲倦的口吻说：“问题是她已经不在了，她不可能会看到我，所以，就无所谓什么伤心不伤心的了。”

    “不是这样的！”姚月如听了好伤心，她不顾一切地喊出来：“还有人会伤心啊！老爷和夫人会，还有……”

    “还有谁？”见她未出声，他继续说道：“你想说还有你吗？”他的表情是十足的促狭。

    姚月如只感觉到一股热气直往上冲，说不出一个字来。

    钟玉飞带着轻佻的笑容走向她，他托起她尖尖的下巴，轻笑道：“你真的这么喜欢我吗？你希望我怎么做？要我把你当成燕儿吗？”

    姚月如惊慌的摇头，“不是的。”“不是？”钟玉飞突然把脸欺近她眼前，迅速的攫住她的唇。

    姚月如的心跳险些停止，她僵硬的任他的嘴吸吮着自己的唇瓣，当他的舌窜入她的唇齿间，在她的嘴里翻搅时，她的膝盖不自禁地发起抖来，体内充斥着一股兴奋的感觉。

    钟玉飞更深入的探进她的嘴内，舌头滑溜的在她的唇齿间游走，探索她的甜美。

    “嗯……”姚月如觉得自己快没力气了，她软绵绵的靠在他身上，呼吸声变得困难。

    钟玉飞冷眼注视着她诚实的反应。他的嘴霸着她的嘴不放，放在她细腰上的手开始在她的上身游走。

    他轻轻碰触她胸前的柔软，顺着轮廓揉捏爱抚。

    “不！”姚月如从迷乱的状态中惊醒过来，她用力地推开钟玉飞，抬手护在胸前，一连向后退了好几步。

    “怎么了？”钟玉飞笑看着她。“你不是想代替燕儿吗？来吧，还有什么好矜持的？”

    姚月如眼中迅速蒙上一层泪光，她感到钟玉飞看着她的眼神好像当她是妓女一样。他居然……居然把她看成那些陪他寻欢作乐的青楼女子？！

    一阵屈辱的感觉涌上心头，她捂着脸转身就跑。

    目送姚月如离去的钟玉飞，眼中仍然不带一丝感情。

    他回身拿起那盆桂花，走到窗户旁边。

    他是想把挂花丢到窗外去，可他只是看着窗外，拿着桂花的手却没有任何动静。

    过了许久，他又把桂花放回原位。

    为什么不把花丢掉？真正的答案连他自己也不知道。

    他唯一能确定的是，在他打算把花丢出窗外时，他的脑中闪过了姚月如的脸。

    是姚月如的脸，不是他深爱的杨燕的脸。

    ＊＊＊

    自从钟玉飞强吻姚月如之后，姚月如就没有再出现在他面前过。

    钟玉飞以为自己不在意姚月如的存在，一天、两天……到了第七天，当他晚上回到房间看不到她时，他感觉到心中出现了异样的落寞感觉。

    姚月如确实来过他的房间，他可以从房间里的改变知道。

    显然她并没有放弃要伺候他的念头，她只是换了个方式，在他看不到的情况下为他做事。

    对此，他没有阻止她，就算他不同意，他也遇不到她，也就没有机会开口跟她说。他默许了姚月如做的事，他本来以为这是件鸡毛蒜皮的小事，根本影响不了他。

    结果才七天的时间就证明他错了，不知道为什么，看不到姚月如让他心慌，即使他人在技院，面对那些莺莺燕燕，他的脑中想的却是姚月如。

    他想起的人是姚月如，不是杨燕，这才是让他心慌的真正原因。

    为了了解自己的心情，这一晚，他没有去喝酒，也没有去妓院，一个完完全全清醒的他在一更时分就回到府中。

    推门进到房里，他如愿的看到姚月如，她可能是累了，竟趴在桌上睡着了。

    他几乎没有发出声响的来到她身边，静静的看着她合上的长睫毛轻轻颤动着。不知道她正在做什么梦？梦里不知可有他？

    在他眼中，姚月如的脸和三年前那个小月如重叠，她几乎没有变；他指的是她的心，她的外貌当然是变了，变得更漂亮。

    不变的是她那颗纯真、善良的心。他听说了许多她的事，他嘴上虽然不说，可是在他的心里对她还是有着深深的歉意。

    他没有好好照顾她，不是吗？

    三年前的他为了逃避失去杨燕的痛苦，抛开一切四处去流浪，那时的他可以说是万念俱灰、生不如死，他连自己都顾不了了，怎么还会想到那个小小的月如？

    不过这三年来，月如的影像从不曾在他的脑海里消失过，因为每当他想到杨燕时，就不可能不会想到月如，在他心中，月如和杨燕是一体的，这也是他为什么这样厌恶月如亲近他的原因；因为一看到她，杨燕的影像就会浮现在他脑中，这让他觉得痛苦，所以他排斥月如比排斥任何人都要来得厉害。

    他想他的表现已经够明显了，他甚至还强吻她，对她上下其手，他以为她应该会退缩才对。

    没想到月如竟出乎他意料之外的顽固，她仍然坚持要待在他身边，用她善良的心来包容他，没有一句怨言地守护着他。

    “你这个小傻瓜！”钟玉飞靠近她的脸，嘴唇移到她的嫩唇上浅浅的吸吮。

    他忘我的吻着，深深地陶醉在她的甜美里。

    姚月如睡得太熟了，她只是偶尔发出浅浅的呻吟声，也许，她以为自己正做着被心上人亲吻的梦呢！

    不知道过了多久，钟玉飞忽然离开姚月如的唇，他脸色骤变，在后退的同时嘴里发出沉痛的吼叫声。

    他的脑中突然闪过杨燕的影子，让他猛然惊醒。天啊，他在做什么？他居然在吻月如，他居然吻了杨燕以外的女人。

    上一次他吻月如纯粹是要捉弄她，至于那些陪他取乐的妓女，他从来不吻她们，因为他认为今生今世除了杨燕外，他不会吻别的女人。

    然而他现在却吻了月如，而且还是主动的吻了她。

    他怎么可以这么做？他是爱着杨燕的不是吗？他怎么可以背叛杨燕呢？

    “大少爷。”被钟玉飞的叫声吵醒的姚月如，睁着一双迷蒙的眼睛看着神情怪异的钟玉飞，脑袋里一片混沌的她，一下子反应不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马上给我离开！”钟玉飞看着她，低沉的说。

    “大少爷我……”

    “给我滚！”钟玉飞大叫一声伸脚一踢，搁在桌上的花瓶应声落地，顿时变成一堆碎片。

    姚月如吓坏了，她拖着无力的脚奔出屋外。

    “可恶！”一个花瓶不够，钟玉飞开始摔屋里的东西，整个房里不断发出东西撞击的巨大声响。

    ＊＊＊

    今天，姚月如的心清特别低落。

    因为今天正是杨燕的生日，这是她永远也不会忘记的日子。

    下午她到杨燕的坟前去拜祭她，还带了她最爱的桂花去。

    她双手合十，轻声念道：“燕姐姐，你知道吗？佩儿姐姐出嫁了，我在婚礼上看到她的夫婿，他看起来很温和的样子，我想他一定会善待佩儿姐姐的，燕姐姐你也要保佑佩儿姐姐，让她幸福哦！

    燕姐姐，我还要告诉你一件事，我好笨哦，老是惹钟大哥生气，前些日子我不小心在他房里睡着了，他生好大的气，把房里的东西都摔坏了！后来夫人也骂了我，不准我再接近钟大哥，我已经好几天没有看到他了，可是我又好想他，燕姐姐，我该怎么做呢？我答应你的事做不到，你会不会生我的气？我真的让你失望了对不对？“

    就这样，姚月如在杨燕的坟前待了一个时辰，跟她说了许多心里的话。

    这让她感到心情好过了些，回到钟府后，她回到自己的房间。

    现在钟夫人不准她靠近钟玉飞，不过也没有再分派其他的工作给她，让她这段时间过得很优闲，完全不像个下人。

    虽然她被禁止去找钟玉飞，可是她对他的思念却是与日俱增，特别是今天，今天是杨燕的生日，她都这么难过了，更何况是他，最难过的人应该就是他了！

    一直捱到夜幕低垂，众人皆已入睡，她终于抵挡不住对钟玉飞的思念，偷偷的来到他的房间。

    她以为钟玉飞出去买醉还没有回来，没想到房里居然透出昏暗的烛光，难道说钟玉飞今晚没有出去？

    她蹑手蹑脚的走到门前，用最轻的声音推开门。

    她没有猜错，钟玉飞果然在房里，他的上半身伏在桌上，桌上地上到处都有空的酒瓶，看来他没有出去买醉，而是醉倒在家里。

    她怜借的看着他的睡脸，他的睡脸很不平静，浓眉锁得紧紧的，一脸的愁苦，她想他一定很痛苦吧，在这个没有杨燕的夜里。

    她轻轻地拍拍他，见他没有反应，于是她大胆的抓着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肩上，用全身的力量撑他起来。

    呼，好重啊！当她踉踉跄跄的把他推到床上后，力气用尽的她趴在他身上一时之间起不来。

    她的脸就靠在他的胸膛上，闻到他身上浓浓的酒气，也闻到他身上的男人气味。

    好不容易有这个机会，她一直看着他，想把他好好看个够！

    看着看着，她情不自禁地靠近他的脸，然后，情不自禁的主动碰了他的唇。

    他的嘴唇湿湿的，还残留酒味，她轻轻地吻着他，觉得自己好像也醉了。

    她应该是醉了吧，否则她不会这样大胆的亲吻一个男人的唇。

    “燕儿。”钟玉飞蠕动着唇，忽然叫出这两个字。

    可怜的钟大哥！姚月如没有生气，她眼中充满了对他的怜惜。

    就在她深情地看着钟玉飞的时候，钟玉飞突然张开眼睛，受到惊吓的她第一个反应就是逃。

    “别走！”钟玉飞抓住她的手，似醒非醒的凝视着她。“不要走，燕儿，我求求你！”

    “钟大哥。”姚月如只觉得心酸酸的，她知道钟玉飞并不是清醒的，他以为她是杨燕。

    “燕儿，你回到我身边了。”钟玉飞爱恋的摸着她的脸，一遍又一遍的。

    姚月如一动也不动的，她不忍心打碎他的美梦。

    “我的燕儿……”深陷在美梦中的钟玉飞环住她的肩膀，深情的吻着她的唇。

    “啊！”姚月如不禁发出呻吟声，瑟缩在他的怀中，让他亲吻自己的嘴和脸。

    “燕儿，我的燕儿……”钟玉飞不停的吻着她柔嫩的小脸，从额头、鼻子、嘴巴，最后停在她的脖子。

    他用力地吸着她颈上的嫩肤，嘴唇所到之处留下的是他对杨燕思念的记号。

    “钟大哥……”姚月如发热的身体不停的扭动着。

    “叫我表哥。”钟玉飞一点都没有发现怀中的可人儿不是自己思念的那个人，他的心拒绝去弄清楚她是谁，他深深相信自己的感觉。

    仿佛在梦中，他褪去了她的衣服，渴望的吸吮她胸前的柔软，摩擦那挺立的部位。

    仿佛在梦中，他抱紧怀中的人儿，十指饥渴的摸索她身上的每一寸的肌肤。

    仿佛在梦中，他与她合而为一，共赴那情欲殿堂……

 第六章

    钟玉飞做了个香甜的好梦。他梦到从不曾入他梦来的杨燕，他梦到他吻她、摸她、抱她，深深地与她合而为一。

    在梦中的他好幸福、好满足，他不断吻着杨燕，紧紧地抱着她不让她离开。

    可那毕竟是梦，当梦醒时分，他怀中的杨燕便会消失无踪。然而他又似乎感觉到自己怀中真的抱着一个女人，而且他发现自己抱着的人不是杨燕，而是姚月如。

    他就在这个时候完全惊醒过来。

    他环顾四周，没有杨燕，没有姚月如，有的只是一屋子的寂寥。

    他再看看桌上的杯盘狼藉，他记起自己喝得烂醉的事。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他应该是醉倒在桌上才对，怎么他现在人在床上呢？

    他再看看自己身上，衣服是完好的，可是就是有什么不一样，他感觉得到。

    他按着额头，努力想找回昨夜失去的片段记忆。

    他是做了场梦，会不会那根本不是梦，而是存在的事实？如果那不是梦，那么那些梦中的片段是确实存在的了？

    他愈想愈觉得不对，在梦中的感觉在他脑中所呈现出来的画面愈来愈真实，他确实拥抱了杨燕，不对，不可能是杨燕，杨燕已经死了！

    那么和他燕好的人是谁？他梦到了杨燕，还有——月如！

    思及此，他跳了起来，立即冲出房间。

    ＊＊＊

    姚月如回到房间后，被一股强大的罪恶感给包围住。

    她不敢相信自己居然和钟玉飞做了那件事，她一定是鬼迷心窍了才会这么做！

    她从来没有这么后悔过，她对不起死去的杨燕，也对不起钟玉飞，因为她欺骗了他，她冒充杨燕让他接受她。

    当钟玉飞开门进来时，她还是恍恍惚惚的，以为自己在作梦。

    “月如。”钟玉飞原本激动的情绪在见了姚月如恍惚的神情时，就像被水浇熄的火般，瞬间冷却下来。

    “大少爷！”姚月如听见钟玉飞的声音，她抬头一看见钟玉飞，呼吸立即变得困难。

    “大少爷？昨晚你可不是这样叫我的。”昨夜的事钟玉飞记是记起来了，不过还不是很确定，于是他决定试探性的问姚月如。

    姚月如的小脸瞬间变得苍白，她低着头不说话。

    果然是真有其事，钟玉飞说不出现在自己是什么样的心情，他想生气，却无气可生，如果说他高兴，也不全然是这样，总之他心里面是酸甜苦辣都有，那是一种难以形容的感觉，不好受的滋味。

    他吐出一口气，平静的说：“我现在要你告诉我实话，昨晚的事是我强迫你的，还是……”。

    “没有，你没有强迫我。”姚月如腼腆的看他一眼，难以启齿的说：“是我自愿的。”

    自愿的？钟玉飞惊讶极了，为什么她是自愿的？难道她真的对他……

    钟玉飞很久以前就知道姚月如喜欢他，可是他总以为她对他的感情是单纯的爱慕，他从来不知道姚月如对他是这样深刻的感情，深刻到可以为他献身。

    陷入沉思的钟玉飞沉默不语。

    姚月如紧张的看着他，颤抖的说：“大少爷，你不用担心，昨晚的事不是你的错，错的人是我。我不该在听到你叫着燕姐姐时没有把你推开，我该阻止你的，可是我没有……”

    “我想，在那种情况下，就算你要阻止也阻止不了吧！”他淡淡的说。

    这下换姚月如不说话了。

    “你放心，我会负起责任的。”钟玉飞觉得自己应该这么做。

    姚月如惊愕的猛摇头。“我不要你负什么责任啊，我说了我是自愿的嘛，为了燕姐姐……”

    “为了你的燕姐姐，你的贞操就不重要了吗？”钟玉飞生气了。

    “这是我应该做的。”姚月如小声却清楚的说。

    钟玉飞更生气了，他抓住姚月如的肩膀，生气的吼道：“你到底要自责到什么时候？我要娶你，不是为了燕儿，是为了……”

    “完全是为了我吗？”姚月如打断钟玉飞的话。“钟大哥，你是因为喜欢我才要娶我的吗？”

    钟玉飞静静的看着她。“如果我说是呢？你会相信我吗？”

    姚月如点点头。“我当然相信你，我知道你是喜欢我的，就像喜欢自己的家人朋友一样。”

    钟玉飞面色一沉。“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姚月如强压住心中翻腾的疼痛。“我喜欢你，喜欢到不可自拔的地步，虽然我知道自己这样很对不起燕姐姐，可是我就是无法停止喜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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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如！”姚月如突如其来的表白让钟玉飞震惊得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姚月如眼眶满是泪水的瞅着他，一个字一个字从她颤抖的嘴唇吐出来：“这样对我不公平不是吗？我是用整个生命来爱着你的，而你则是用生命爱着燕姐姐；就算你喜欢我，可你永远无法像喜欢燕姐姐那样喜欢我，如果你真的娶了我，那你不只对不起我，你也对不起燕姐姐啊！”

    钟玉飞脸色发白的看着姚月如，她说的话竟然让他一个字都反驳不了。

    姚月如哭泣的看着他，天知道她多想要他呀，可是她不能要，她要的是一个全心全意爱着她的钟玉飞，不过这是不可能的，她很清楚，钟玉飞的心中最爱的人永远是杨燕，就算钟玉飞喜欢她，他和她之间永远都会有杨燕的影子。

    半晌后，钟玉飞终于开口：“你说得对！是我不对，我以为可以补偿你，没想到却伤害了你。”他好自责。

    姚月如静静的哭着，她好想对他说她不要他的补偿，她要他爱她啊！可是她不能说，死都不能说。

    钟玉飞执起她白皙的手，和以往一样温柔的眼神让她有置身在梦中的错觉。

    “告诉我，我该怎么补偿你？”

    姚月如摇着头。“钟大哥，你不用补偿我，如果你真的想为我做什么，那你就回复成三年前那个样子吧！我好喜欢以前那个钟大哥，你可以让我看到他吗？”

    钟玉飞的脸上出现了睽违三年的迷人笑容。“你真好，在这个时候心里面想的还是我的事，我答应你，我会努力做做看的。”

    姚月如喜极而泣。

    看到她为自己流下眼泪，钟玉飞竟然有一股想拥抱她的冲动。

    姚月如一定不知道她低估了自己，她在他心中的分量比她所想的要重要得多。

    究竟自己喜欢她到什么样的程度呢？这个问题他需要时间好好的想一想。

    ＊＊＊

    钟玉飞真的变了！他不再去那些烟花之地寻欢，不再到酒馆去买醉，他把全部的心思用来钻研医术。在江湖行走的三年，本来就对医理有兴趣的他，为了打发时间，找了不少各地有名的大夫向他们请益讨教，他原本是抱着打发时间的心态，现在才真正的对这事认真起来。

    钟玉飞的改头换面让钟氏夫妇乐歪了，二老把功劳都归功于姚月如，他们认为是姚月如让钟玉飞改变的，姚月如在钟府的地位也因为这样而回复到过去杨燕还在时的情况，名为下人实为小姐，她也重新获得大家的喜爱，三年多的苦日子到这个时候总算是结束了。

    钟玉飞和姚月如的关系也在这段时间产生奇妙的变化。她对钟玉飞的态度是一如往常，从来没有变过，改变的人是钟玉飞，他和她的关系又回到了过去那般亲密，不，是更亲密了，至少在姚月如心中是这种感觉。

    姚月如对这样的改变感到不安，她不知道钟玉飞在想什么，她是很高兴两人能像以前那样，可她还是感到不对劲，以前她看过钟玉飞注视着杨燕时的温柔眼神，现在她居然又看到了那种眼神。这是怎么回事？难道他真的把她当成杨燕了？

    每个晚上，钟玉飞总是约她到花园散步、说说话，今晚，她又和钟玉飞来到了花园。

    钟玉飞看她穿得单薄，于是脱下自己的外袍披在她身上。“入秋了，夜里渐渐凉了，下次要记得多穿件衣服再出来，嗯？”

    “好。”姚月如摸着肩上的外衣，心情乱糟糟的。

    他们不再说话，两人并肩走到一处水池旁。

    钟玉飞看着水池说：“这座水池旧了，改天我让人重新打理一番，我想改变它的形状，你说改成什么样比较好？”

    “什么都好。”姚月如没有意见。

    “那改成月亮的形状，就改成新月吧，弯弯的应该会不错，像月亮的水池，就用你的名字命名吧，叫它月如池好不好？”

    “钟大哥！”姚月如听完之后叫了出声。

    “嗯？‘钟玉飞停下脚步看她。

    “为什么？”姚月如不解的摇着头。“你最近太奇怪了，我不明白你所做的一切是为了什么？”

    “你不明白？你不是希望我改变吗？难道说我做错了？”

    她又摇头。“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不明白的是你对我的态度，你对我……”

    “你不喜欢我这样对你？”钟玉飞笑着问。

    姚月如生气的瞪着他，“你先前那样拒绝我，现在你……我是很高兴我们和好了，可是你对我和以前不太一样，我觉得你不该这样对我的，如果你还把我当成是燕姐姐，就太对不起燕姐姐了。”

    “我没有把你当成燕儿。”钟玉飞收起笑容，神情严肃的看着她。“你是你，燕儿是燕儿，你跟她是不一样的两个人，就算我再怎么思念燕儿，我也不会把你当成她的替代品。”

    姚月如看着地上，嗫嚅的说：“那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在听到你那番表白之后，你以为我还能无动于衷吗？”

    姚月如的心怦怦的跳着，她知道自己一定脸红了。

    “那你现在对我……”她的头垂得更低。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钟玉飞叹气的说。“如果我说我忘了杨燕，那肯定是骗你的，那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我想我会永远记得她，在我的心里，她一直存在着，永远永远。”

    姚月如听了好感动，她点点头说：“燕姐姐如果知道你这么爱她，她一定会很高兴的。”

    钟玉飞奇怪的看着她。“怎么，你不吃醋吗？”

    “才不会呢！”姚月如露出甜美的笑容，“我从来就没想过要和燕姐姐抢你，三年前是如此，现在也是一样。”

    钟玉飞轻笑道：“你真是个奇怪的女孩，也许这就是你吸引燕儿和我的地方吧！”

    姚月如脸一热，害羞的低垂着头。

    “看着我，月如。”钟玉飞捧着她的脸让她看着他。“我已经很久没有为某人心动了，除了燕儿，你是第一个，知道吗？”

    姚月如抬起头来，清丽的脸上有着复杂的表情。“钟大哥，你的意思是你背叛燕姐姐了？”

    “我不认为喜欢你是背叛她，我说过，她会永远活在我心中，我这一生会永远记得她，我对她的感情是不会随着时间而消逝的。而你……”

    钟玉飞轻轻地拥住她，他这个动作让姚月如有一瞬间的晕眩。

    “钟大哥。”

    “我喜欢你，月如。”钟玉飞柔情无限的看着她。“这些日子以来，我听你的话努力做回原来的自己，重新打开心胸的我也重新发现你的好、你的温柔，我发觉自己愈来愈喜欢你；我不想压抑对你的感情，我想看看自己究竟能喜欢你到什么程度，是不是能让你信任我，是不是能带给你幸福，我希望让时间来证明一切，好吗？”

    “钟大哥……”姚月如脸上淌着泪，泪光滢滢的眼中载满了感激和感动。她忍不住的嚷道：“我是在作梦吗？如果这是梦的话，我可不可以不要醒来，我可不可以永远姚月如蠕动的小嘴猛然被堵住，钟玉飞热情的吞下她来不及说完的话。

    他温柔、深情的吻着她，尽情撷取她口中的蜜津。

    “这样你还会以为自己在作梦吗？”他微笑的对她说。

    “钟大哥！”姚月如抱住他，不安的嚷道：“我们可以这么做吗？燕姐姐她会原谅我们吗？”

    “她会的，相信我。”钟玉飞凝视着她闪烁着晶莹泪光的眼睛。“月如，请你原谅现在的我不能给你任何承诺，我真的需要时间来确定对你的感情，如果我不能像爱燕儿那样爱你，你就放弃我吧，我不配得到你的爱。”

    “你早就得到了呀，钟大哥。”姚月如仰起小脸，笑中带泪的说：“不管你对我如何，我对你的心是永远不会变的！我爱你，爱你爱你爱你……”

    钟玉飞大笑着抱紧她。“你真的让人无法不爱你。”他俯下头又吻住她。

    姚月如闭上眼睛热情的回应他。

    此刻的她在心中呐喊：燕姐姐，你看到了吗？你一定会为我们高兴吧！是不是，燕姐姐？

    ＊＊＊

    钟玉飞和姚月如这段刚萌芽的感情并没有让钟府的任何人发现，他们是如此的小心谨慎，生怕这段脆弱的感情还没有成熟就会化为乌有。

    对一心想抱孙子的钟夫人来说，现下没有任何事比钟玉飞的终身大事重要。这些日子以来她瞒着钟玉飞，私下调查哪一户人家的闺女可以和钟玉飞配成一对，终于皇天不负苦心人，她终于找到了一位最最适合的人选。

    此人姓杜名唤吟秋，是杜将军的独生女，当钟夫人第一眼看到杜吟秋时，她真的是吓了一大跳，这个杜吟秋长得太像死去的杨燕了，她们相像的程度让身为杨燕姨妈的她都会认错。

    杜吟秋今年十八岁，五官肤色像杨燕不说，连身高都是一般高，体型也差不了多少，如果杨燕现在还在世的话，两个人站在一起，说她们是孪生姐妹也不会有人怀疑的。

    钟夫人简直就像找到珍宝般，她迫不及待地安排钟玉飞和杜吟秋见面，这一次她可是信心满满的。

    不知情的钟玉飞让钟夫人带到杜将军的府邸，钟夫人故意找借口离开，留下钟玉飞一个人在大厅。

    钟玉飞觉得母亲有点奇怪，却没有想太多，他独自在大厅欣赏墙上的字画等着母亲回来。

    当他听到身后传来的脚步声时，以为是自己的母亲回来了，遂转过身去。

    “娘，你到哪里……”钟玉飞的声音顿时隐去，他屏息的看着走进大厅的人，脑袋里除了空白还是空白。

    “燕儿……”他干紧的喉咙好困难才吐出这两个字。

    “你在叫我吗？”和杨燕几乎一模一样的脸孔对着他笑。

    他紧盯着她，“你是谁？”

    “原来你不知道我的名字。”女孩露出和杨燕一样美丽的笑容，“我叫杜吟秋，这儿是我家，现在你知道我是什么人了吧？钟玉飞。”

    她真的不是杨燕，钟玉飞顿时觉得全身没了力气。

    他明知道这个人绝对不可能会是杨燕，但他还是宁愿欺骗自己她就是杨燕。他是多么思念她呀，他好想见到活生生的她，只有一次也好！

    不过，虽然她不是杨燕，她的长相却和杨燕相差无几。

    这个想法让钟玉飞瞬间又振作起精神。他贪婪的看着杜吟秋。“你知道我的名字？为什么？”

    “是钟夫人告诉我的，她还告诉我她今天会带你来见我，看样子你母亲什么都没有告诉你呢！”杜吟秋咯咯娇笑。

    “她是没有告诉我。”钟玉飞的眼光无法从她脸上移开。“很高兴认识你，杜姑娘。”

    “我也是。”杜吟秋笑道：“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可以叫我吟秋。我可以叫你玉飞吗？”

    钟玉飞点点头，双眼还是紧盯着她酷似杨燕的脸不放。她真的和杨燕长得很像，只是她比杨燕活泼些，也比较爱笑。杨燕的美是高贵的，她的美却是平易近人的。

    “好香啊！”他闻到一股熟悉的香味。“是桂花香，这里有摆桂花吗？”他刚才没看到这里有桂花啊！

    “啊，是我身上的桂花香。”杜吟秋不好意思的说。“说出来不怕你笑，我很喜欢用花瓣泡澡，尤其是桂花。”

    钟玉飞愣了愣。“你喜欢桂花？”他的杨燕也是最喜欢桂花的呀！这是巧合，还是老天爷故意安排的呢？

    “嗯，我喜欢的花有很多，其中最喜爱的就是桂花了。”说完，她对他柔媚的一笑。

    钟玉飞失魂落魄的看着她，在这一刻，他已分不清楚站在自己面前的是杜吟秋还是杨燕。

    是杜吟秋也好，是杨燕也罢，对钟玉飞来说，她们是不同的两个人，也是相同的一个人，并无差别啊！

 第七章

    杜吟秋的出现，为钟玉飞和姚月如尚在起跑点的恋情投下了巨大的变数。

    杜吟秋的出现对钟玉飞而言，就像杨燕死而复生一样，连带地让他有重生的感觉。

    钟玉飞自从失去杨燕后，也失去了自我，这三年来的他并不是完全的钟玉飞。杨燕死了，他的人也等于死了大半，剩下的一半就是众人所看到的他。

    即使他后来接受了姚月如，他还是无法完全回复成以前的他，因为姚月如毕竟不是杨燕，他对杨燕的爱情无法转移到她身上，对他而言，他对杨燕的感情和对姚月如的感情是不一样的，这不是哪一个轻、哪一个重的问题，换句话说，他对姚月如的感情有某些部分是不同于他对杨燕的，而这不同的部分是姚月如不可能取代杨燕的。

    不过他从来不把这个当成是他和姚月如之间的问题，因为他从一开始就清楚姚月如和杨燕是不一样的人。

    可是，杜吟秋就不一样了！她长得几乎和杨燕一模一样，也许是他太思念杨燕的缘故，他无法把她们当两个人看，每次看到杜吟秋，他就有杨燕死而复生的错觉。和杜吟秋在一起，让他回到了他和杨燕在一起的时候，时光在他身上真的倒流了！

    丝毫没有抵抗的能力，钟玉飞深深陷了下去。现在的他分不清楚自己的最爱究竟是谁，他的心分成了两半，一半给了姚月如，另一半给了杜吟秋。

    他爱姚月如，这是毋庸置疑的。可是他却深陷在迷惘中，因为他不知道自己是否爱杜吟秋，他对杜吟秋的感情只是移情作用吗？还是，他真的喜欢上她了？

    他不是脚踏两条船，他也不是花心，现在的他是无所适从，不知道自己真正的心情。他知道这么做对不起姚月如，可是他又忍不住被杜吟秋所吸引，他每天都想见到她，在她身上找寻杨燕的影子。

    然而，钟玉飞和杜吟秋的事，姚月如是钟府最后一个知道的人。

    钟玉飞这些日子每天早出晚归，陪伴她的时间少之又少，有时候一连几天连面都见不到。

    她想钟玉飞一定有他的事要忙，所以她也没有问他。其实她自己也发觉到有些不对劲，虽然钟玉飞还是对她很好，但就是少了些什么。她和他好像又回到三年前那样，他的温柔变得虚幻，让她摸不着也捉不到。

    如果不是钟府一位名叫绿水的丫环可怜她告诉她这件事，只怕完全信任钟玉飞的她会继续被蒙在鼓里。

    “月如，你怎么一点都没有行动啊？”绿水突然跑来对姚月如说。

    “什么没有行动啊？”姚月如所得莫名其妙。

    “你还问我什么行动？”绿水摇头叹气。“拜托你不要这么相信别人好不好？我看全府只有你一个人不知道，还把大少爷当宝一样珍爱呢，”

    绿水和姚月如的交情不错，虽然姚月如对自己和钟玉飞的这段恋情保密得很，从未对第三个人提起，不过百密总有一疏，反正绿水就是知道姚月如和钟玉飞在一起的事就对了。

    就因为她知道姚月如和大少爷的关系，所以她才要告诉她这件事，她不忍心无辜的姚月如吃了暗亏自己却一点都不知道。“我就把我知道的统统都告诉你。”绿水一脸豁出去的表情。“大概在一个月前，钟夫人介绍杜将军的女儿杜吟秋给大少爷认识。听说那个杜吟秋长得很像杨燕表小姐，大少爷完全迷上她了，天天都到杜将军府去找她，听说两个人好得很，现在大家都知道这件事，只有你这个傻子还被蒙在鼓里。”

    姚月如的脸顿时失去血色，她两眼涣散，无力的说：“怎么会有这种事？不可能的，我不相信！”

    绿水生气的说：“你不相信！好，我听说明天晚上老爷和夫人要邀请杜吟秋到府中作客，我就带你去看，眼见为凭，就让你亲眼看看你的大少爷是怎么待你的吧！”＊＊＊

    一切就像绿水说的一样，大厅特别装饰过了，里面的灯火将大厅照得有如白昼，笑声不断的从里面传出，里面更是一副和乐融融的景家。

    姚月如被绿水硬拉到窗户的下面。

    “我先看看。”绿水先伸长脖子透过窗棂看了几眼，然后拉拉姚月如的衣袖，小声的说：“她真的来了，你快上来看看啊！”

    姚月如在这一瞬间忘了怎么呼吸。她忐忑不安的站起来，然后鼓起勇气看向里面。

    刹那间，她觉得自己仿佛不能呼吸了。

    怎么会？她没有看错吧！活生生的杨燕，她最尊敬。最崇拜的燕姐姐居然还活着，天啊，这是怎么一回事？

    她不能自制的发出尖叫，然后摇摇晃晃的向后退去。姚月如的尖叫声引来屋内所有人的注意，率先追出来的不是别人，就是钟玉飞。

    “月如？”看到姚月如，钟玉飞的脸色比她还要难看。

    姚月如没有看他，转身就跑。

    “月如，”钟玉飞飞身向前，很快地挡住她的去路。

    他抓住她的手腕，“月如，你听我说！”

    “让我走！”姚月如已是泪留满面，她偏过脸哭着说。

    钟玉飞不放开她。“不，你一定要听我解释！”

    “没什么好解释的。”她悲伤的面对他。“我看到了，那个人像极了燕姐姐，你爱上她了是不是？”

    她的悲伤、痛苦，钟玉飞看在眼底、痛在心里，他沉痛的说：“如果我说不是呢？”

    “我不相信！”姚月如泪眼汪汪的瞅着他。“你这么爱燕姐姐，对一个和燕姐姐长得如此相像的人，你怎么可能不动心？”

    钟玉飞此刻心中满是对姚月如的愧疚和歉意，他按着姚月如的肩膀，激动无比的叫道：“我承认我动心了，可是这只是动心，并不代表什么不是吗？我以前爱的是燕儿，现在是你，至于她……她对我来说就像是燕儿的影子，我无法不去注意她，看着她，我就好像看到燕儿一样。”

    “你把她当成燕姐姐的替身？”

    钟玉飞没有否认，他叹了口气，“应该是吧！老实说我现在心里面一团乱，我知道自己对不起你，可是我偏偏做出让你伤心的事。月如，原谅我，原谅现在这个迷路的我吧！”

    “就算我原谅你，那又如何？”姚月如摇着头，脸上的泪纷纷落下。“你说你爱我？你心里面有别人，还说你爱我？我已经不是那个十五岁、什么事都不懂的月如，你以为我还能把我的心交给你吗？”

    钟玉飞拉她入怀，紧紧抱住她挣扎的身体。“月如，你不要这样！以前的你可以接受爱着杨燕的我，为什么现在的你不能接受这样的我呢？”

    姚月如一面挣扎，一面用力地喊道：“这不一样！我可以接受爱着燕姐姐的你，可是我不能接受爱着燕姐姐以外的人的你。”

    “为什么？为什么？”不能接受她说法的钟玉飞一遍又一遍的问她：“你是最了解我对燕儿感情的人，不是吗？我没有背叛燕儿，如果不是我爱她这么深，我也不会被杜吟秋吸引，你应该了解我的，不是吗？”

    “是啊，我了解你。”姚月如平静的看着他，缓缓的说：“所以我决定退出，成全你和杜吟秋。”

    钟玉飞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他张大双眼瞪着姚月如，从齿缝间吸着气说：“你说的都是真的？”

    姚月如别开脸，忍痛的点头。“我从来就不是你的最爱，不用顾虑我，放手去爱你觉得应该爱的人吧广

    钟玉飞脑中嗡嗡作响，姚月如说的每一个字都重重地敲击着他的心。

    看样子他是自作多情了！原来他在月如心中的分量不过尔尔，她这么轻易的就把他让给别人，这么轻易的——

    他的心好痛，他好久没有尝到心碎的感觉了。自从杨燕死后，他以为自己的心已经死了，没想到他的心还会痛，为了一个可以轻易把他让给其他女人的女人而痛。

    “你放心好了，我会按照你的意思去做的，这样你满意了吧？”钟玉飞忿然的离她而去。

    姚月如一动也不动的站在原地，冷风无情的吹在她身上，悄悄地把她脸上的泪给吹落。

    ＊＊＊

    五天后的午后，钟府的总管到姚月如住的地方告诉她有个叫涂浩忻的人要找她，总管问她认不认识这个人。

    姚月如听到涂浩忻这个名字觉得既熟悉又陌生，她好像听过也好像没有听过。

    总管见她似在思索，于是向她描述涂浩忻的长相。“那个人长得高高的、黑黑的，最特别的是他的眼睛，一张大饼脸配上比豆子还小的眼睛，看起来挺滑稽的。”

    小豆子？姚月如叫了出来：“是小豆子！”对了，小豆子是涂浩忻，涂浩忻是小豆子啊！

    想起小豆子，她用最快的速度往前院跑去。她竟然把小豆子给忘了，要是小豆子知道她忘了他的本名，他一定会很生气的。

    姚月如冲到前院时，一眼就看到一个男人背对着她站在那里，他的背好宽、好大。

    “小豆子！”姚月如兴奋的大叫。

    “月牙儿？”变得又高又壮的涂浩忻转身就向姚月如直直的冲过去。“你是月牙儿？老天爷啊，你变得好漂亮哦！”他也是一脸的兴奋。

    “你长得好高，也更黑了。”姚月如兴高采烈的抓着小豆子的手，能与小豆子重逢，让她高兴得暂时忘了自己已失去钟玉飞的事实。

    “我总算找到你了！”徐浩忻如豆般的眼睛泛着湿意。“那一天你不告而别之后，我就到处找你，把咱们附近的村镇都找遍了，可是都找不到你。我不死心，这些年来我一有空就四处打听你的消息，半年前我终于说服了我的父母让我到长安来找你，我用最笨的方法挨家挨户的问，问了不知道几百家，总算老天有眼，让我在今天找到了你！”

    “小豆子！”姚月如感动得热泪盈眶。“你居然找了我这么多年……对不起，我都不知道，我连累你受苦了。”

    “说这什么话？我们不是好朋友吗？”涂浩忻拍拍她的小脸，就像小时候一样。“对了，你怎么没有去找你姨妈呢？”

    “嗯……”姚月如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自己和钟府的关系，这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说完的。

    “小豆子，你今晚住下来吧！你难得来到长安，我得尽地主之谊好好的招待你。”姚月如转移话题。

    “好哇！”涂浩忻露出一口白牙。“咱们好久没有见面了，一定要好好叙叙旧才行。”

    “你也会说叙叙旧这种词啊？”姚月如开玩笑的说：“你好像变得有学问多了哦！”

    涂浩忻不好意思的搔着头。“你别寻我开心了，你明知道我一看到书就想睡觉，连自己名字都觉得难写的人，哪来的什么狗屁学问啊？说出去要笑死人了！”

    “哈哈——”姚月如张口大笑。

    和以前一样，和小豆子在一起的时候总是快乐的。她希望小豆子可以多留几天，这样她就可以忘掉那些烦恼和伤心，开开心心的过几天了。＊＊＊

    姚月如帮涂浩忻弄了一桌丰盛的酒菜，在烛光的陪伴下，两个人又吃又喝的，好不高兴。

    “有钱人家吃的、喝的东西就是不一样，我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菜，还有酒，我实在是太开心了！”涂浩忻又是吃菜、又是喝酒、又是说话，一张嘴忙得很呢！

    “慢慢吃，不够我再去拿。”姚月如笑看着他的吃相，感觉自己好像年轻了好几岁。

    “够了、够了！”他口齿不清的说。“月牙儿，你在这里过得不错，难怪你不会想去找你姨妈。”

    “是啊！”

    “那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打算？”姚月如笑了笑。“我还能有什么打算？这里有吃有住的，我觉得挺好的。”

    涂浩忻吞下嘴里的饭菜，看着她说：“你不打算跟我回去吗？”

    姚月如呆住了。“跟你回去？小豆子，你……”

    “我希望你能跟我走。”涂浩忻的表情严肃且正经。“跟我回去好吗？月牙儿。”

    姚月如幽幽的看他一眼，久久没有开口。

    涂浩忻急了。“月牙儿！”

    姚月如轻轻地摇着头说：“对不起，小豆子，我不能跟你回去。”

    “为什么？”涂浩忻抓住姚月如放在桌上的手，叫道：“你知道我找你找得好苦吗？这些年来，我没有一天忘记过你，我对你……”

    “小豆子！”姚月如抱歉的看着他。“对不起，我知道你对我好，可是，我就是不能离开这里。”

    就算钟玉飞现在对她不闻不问，把她当陌生人看待，她对他的感情还是一样，不曾改变过。

    有好几次她想过要离开这里，可是当她心中涌现这个想法时，她就会想到钟玉飞，想到杨燕。

    她是真的心甘情愿成全钟玉飞和杜吟秋，但成全他们是一回事，她无法割舍对钟玉飞的感情又是一回事。

    现在的她进退维谷，留下来不是，离开也不是。

    见姚月如不说话，涂浩忻也不说话，他静静的观察她。

    不要看他人长得粗壮，其实，他也有心细的一面。

    姚月如多愁的眼神告诉他她有心事，这个她不愿意让他知道的事令他直觉的想到是否和另一个男人有关。

    心想也许月牙儿在这里有了喜欢的人，而她就是为了那个她喜欢的人，才不愿意跟他走的。

    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那他必须有所行动才行。

    他要她跟他回去，这是他毕生最大的心愿，他非让它实现不可！

    “月牙儿。”他温柔的对她说：“我想过了，这里你待了四年，如果要你马上离开是太为难你了。我看这样好了，如果可以的话，你可不可以帮我介绍，让我在这里工作，我身强力壮，又能吃苦耐劳，这应该没什么困难吧！”

    姚月如惊讶的低喊：“你要在钟府工作？”

    “没错！”涂浩忻央求道：“你就帮我一次，好不好？”

    姚月如愣愣的看着他，她能说不好吗？＊＊＊

    因为姚月如的关系，加上涂浩忻本身优越的条件，第二天他顺利的成了钟府的家仆。

    这下涂浩忻可乐了！可以赚钱，又可以待在姚月如身边，早知道有这样好康的事，他应该早几年到长安城来才对。

    姚月如当然也很高兴小豆子和自己在同一个屋檐下工作，有小豆子待在她身边，正好可以冲淡她失去钟玉飞的痛苦。现在的她，心思全放在小豆子身上，小豆子不懂的地方她要负责教他，有时候她也会帮小豆子做些简单的事。工作做完之后，如果有时间的话，她会带他四处逛逛，这样的日子倒也逍遥有趣。

    “小豆子，你看我带什么来给你？”姚月如提着一个竹篮来到正在劈材的小豆子身边。

    涂浩忻放下斧头，满脸笑容的开口：“让我猜猜看，是不是我最爱吃的核桃糕？”

    姚月如俏皮的摇摇头。“是第二爱吃的。”

    “是杏仁酥对不对？”

    “答对了！”姚月如拿出杏仁酥往他的大嘴塞。“哪，给你的奖赏。”

    “好好吃啊！”涂浩忻乐晕了。月牙儿喂他吃东西耶！

    “看你，流了一头的汗。”姚月如掏出手绢擦拭小豆子额头上的汗水。

    “两位的感情真好哇，不愧是从小一起长大的童年玩伴。”

    是钟玉飞的声音！姚月如猛然转过身去，当她看到不知有多久没有见到的钟玉飞时，眼眶里热潮狂涌，她快哭了！

    他总算肯见她了，自从那一夜两人不欢而散之后，钟玉飞绝情的把她从他的生命中驱逐，他的无情狠狠地伤透了她的心；如果这段日子没有小豆子分散她对钟玉飞的注意力，她不知道自己是否能从他带给她的痛苦中挣脱出来。

    这一刻的她是感动的、激动的，那钟玉飞呢？

    他的表情看不出他有一丝丝的感动，不过激动倒是有的。

    除了激动，还有更多的愤怒。

    他愤怒，是因为看到月如和别的男人在他的视线范围内卿卿我我，不把他放在眼里；他愤怒，是因为月如竟然可以完全无视他的存在，不找他，不跟他说话；他愤怒，是因为月如居然把他说的气话当真，对他的离开不痛不痒，甚至不打算把他抢回来；他愤怒，是因为发现自己居然还爱恋着眼前这个女人，光是看到她和别的男人说话，他就想马上把这个男人杀了。

    然而他最最愤怒的是，月如不理他，可是他却不争气的无时无刻在思念着她，而思念的次数居然比想起杨燕还多。

    姚月如和钟玉飞之间诡谲的气氛，涂浩忻感受到了。他看过这个人，知道他就是钟府的大少爷钟玉飞，难道月牙儿喜欢的人就是钟玉飞吗？

    “好久不见了，月如。”钟玉飞的目光锁在姚月如脸上。“看样子你最近过得不错嘛，看起来很快乐的样子。”

    好不容易见到钟玉飞，听到的却是他讽刺的言语。姚月如忍住胸口的疼痛，勉强的说：“谢谢大少爷关心，月如的确过得很快乐，不劳大少爷为月如操心。”

    又喊他大少爷了？钟玉飞的不快明显的表现在脸上。

    涂浩忻忍不住开口问姚月如。

    “月牙儿，你和这位大少爷之间到底是怎么回事？”

    “小豆子，你放心，没事的。”

    一个喊“月牙儿”，一个喊“小豆子”，两人间的亲密关系让钟玉飞更加气愤，如果他再沉默下去的话，他还算是个男人吗？

    他粗声喊道：“你跟我来！”说完，他快步上前一把抓住姚月如。

    “你干什么？”涂浩忻见状，立即发飙。钟玉飞抓住姚月如的手，而涂浩忻的手也按住钟玉飞的手。

    姚月如着急的对涂浩忻喊道：“小豆子，快放开！”

    涂浩忻不相信的瞪直了眼。“月牙儿，他抓着你呀！”

    “我叫你放开！”

    姚月如急切的表情终于让涂浩忻放开手。

    钟玉飞的脸色变得更难看，两人在他面前公然的眉来眼去，他觉得自己已经被姚月如完全摒除在她的世界之外了。

    “走！”他忍无可忍的抓着姚月如就走。

    涂浩忻本想追上去阻止他的，可是他一看到姚月如哀怨的眼神，最终还是停下脚步。

    “月牙儿。”虽然感到极度的不安，他还是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她被钟玉飞带走。

 第八章

    钟玉飞拉着姚月如来到他的寝房，他推她进房之后，立刻把门锁上。

    “你要做什么？”姚月如感到害怕。

    “你知道我要做什么的。”钟玉飞冷笑一声，就在她面前开始脱衣。

    姚月如又惊又怕的直退到最里面的角落。“大少爷，你不要乱来，我跟你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她不要他用碰过别的女人的手碰她。

    “是吗？”钟玉飞的动作很快，三两下就把身上的衣服脱光。“看来你忘了我们曾经有多么的亲密，让我来帮你恢复你的记忆吧！”说完，他健美的男性躯体便朝她走去。

    姚月如想躲开他，但她已无路可退。

    “不！”

    在哀叫声中，她被他一把抱住。

    姚月如快要不能呼吸了，她软弱的在他怀中挣扎，“不要，大少爷！”

    一句“大少爷”让钟玉飞的俊脸顿时呈扭曲状态。

    他抱她上床，根本不给她脱逃的机会。

    姚月如不想看到他的脸，她别过脸去，成串的泪水自眼角滚出。

    “你哭了，是因为不是你的小豆子压着你吗？”钟玉飞嘲讽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姚月如生气的看着他。“请你不要把小豆子拿来跟你自己相提并论，小豆子才不会对我做这种事！”

    钟玉飞用手指描绘她脸上的轮廓，冷笑着说：“哦，你以为我会相信你说的话吗？他亲热的唤你月牙儿，你却告诉我他没有碰过你，你当我是三岁小孩还是什么？”

    “你！”姚月如愣住了，这充满浓浓嫉妒意味的话是什么意思？难道他对她还有情意？他这是在嫉妒小豆子吗？她有些一惊讶，有些喜出望外的看着钟玉飞，因抗拒而变得僵硬的身体也在此时软化下来。

    钟玉飞看着她诱人的红唇，情不自禁的用嘴盖住她。

    “唔……”姚月如的嘴里立刻充满他的气味。她闭上眼睛，立刻陷于他编织的情网中。

    钟玉飞不停的需索她的甜唇，不停的变换各种角度，用不同的力道亲吻她。

    他的吻时而轻柔、时而狂野，让她迷乱不已。同一个时间，他的手也没闲着。趁这个时候，他灵巧的手已将她身上所有的障碍物清除，姚月如虽然知道，却无法也无力去阻止她。

    钟玉飞的唇往下移，来到她白皙的胸前。

    “啊……”胸口传来的麻痒感觉让姚月如早已飞到千里外的理智在这一瞬间重回她身上，看到他埋在自己胸前的黑发，她用力地推开他。“我不要！”

    “由不得你。”钟玉飞轻而易举地将挣扎的她圈在怀中，唇舌迅速的在她身上移动，疯狂的吻着她美丽的身体。

    “不要啊！姚月如使尽全身的力气，却仍无法挣脱他。

    她只能任他在自己身上为所欲为——

    ＊＊＊

    拖着疼痛不堪的身子，姚月如勉勉强强地回到自己的房间。

    她好痛！痛的不只是她的身体，最痛的是她的心。

    她没想到钟玉飞居然用暴力占有了她。

    她在他的身上感觉不到他对她的爱，她感觉到的只有恨。

    她更可以感觉得出来，他对她表现出来的恨是因为他爱她，这让她无法苛责他。把钟玉飞逼到今天这种地步的，除了她以外没有别人！

    也许她太轻忽钟玉飞对自己的感情了，看来她的自以为是让他受到了伤害。

    她呆呆的坐在床上，她觉得好累，什么事都不愿去想。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慢慢的动手整理自己的衣物。

    她不想再待在这里了。

    继续待下去，她痛苦，钟玉飞也痛苦，因为她的存在，他徘徊在她和杜吟秋之间，难以做出决定。

    她相信他是爱她的，但是她更清楚的明白一点——要钟玉飞放弃杜吟秋，就跟要他放弃杨燕一样，这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

    够了，只要让她知道他仍爱着她，会为她吃小豆子的醋，这就够了！

    她心不在焉地整理衣物，在不自觉的情况下，她从一堆衣物里翻出了玄镜。

    这个自杨燕死后她就小心翼翼藏起来的玄镜就在她面前。

    这些年来，她在意的是不要让别人看到玄镜，她不想让杨燕的事再度重演。她小心地防着自己以外的人，却忘了自己。

    此刻，呈现在她眼前的镜面不是模糊的黄铜色。

    天！她看到了一张自己不敢置信的脸——美丽却充满惊恐的脸。

    她尖叫一声，无力的跪坐在地。

    这时，特地前来找她的涂浩忻听到她的叫声，连忙冲进房里，看到她跪在地上，他吓了一跳。

    “月牙儿，你怎么了？”他伸手要扶她，却发现她异常的软弱无力。

    “镜子。”姚月如甫开口眼泪就流了下来。“玄镜照出我了，我看到自己了！”

    “什么玄镜，哦，是这面镜子啊！”涂浩忻好奇的把玄镜拿在手上。“可以照出来吗？没有呀，还是跟以前一样什么都照不出来啊！”可是我照出来了呀！小豆子，我会在一年之内死去，你知道吗？

    姚月如想开口告诉涂浩忻这些话，可是她脱口而出的却是——

    “小豆子，带我离开这里吧！”

    “什么？”涂浩忻以为自己听错了！

    “带我离开这里，天涯海角，我都随你去！”姚月如语气坚定的说。

    ＊＊＊

    半年后

    在距离长安城约一百里之处，有个清幽美丽、远离尘世，像是个世外桃源的地方。

    这个地方位在山谷间，山峰绵延、树木蓊绿、鸟语花香，这里罕有人烟，姚月如和涂浩忻是在两个月前无意间发现这个地方的，姚月如觉得这里够隐密，可以让她藏匿好一段时间，所以才和他在这里住下来。

    他们在这里过着自给自足的生活。涂浩忻在这里种田种菜，摇身一变成了农夫，姚月如则是他最好的帮手，家里的事、田里的事，她都做得有条不紊，胜任愉快。

    姚月如很满意目前的生活，她希望自己能在这个地方安静的死去，临死前有小豆子陪在她身边，对她来说就是老天爷给她最大的恩惠了。

    至于钟玉飞，她不敢奢望能再和他见面，这样带着对他的爱情离开人世，这样她就很满足了。

    姚月如是心满意足的，那么涂浩忻呢？

    姚月如至今都没有告诉他她为什么要匆匆离开钟府，为什么要躲在这里不让别人找到他们。

    他一直很想知道，可是姚月如不愿意告诉他，他就不问。

    现在他对她只有一个疑问，他忍耐不下去了，今天，他一定要月牙儿给他答案。

    此刻，他和姚月如并肩坐在高坡上。

    姚月如没有发现涂浩忻的神色有异，她闭上眼睛享受吹拂在身上的宜人春风。

    “月牙儿，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你问吧！”

    “你喜欢我吗？”

    姚月如连忙张开眼睛，涂浩忻认真的神情映入她的眼帘。

    “小豆子？”

    涂浩忻静静的看着她，过了一会儿才说：“算了，当我没问。”他双手一摊，霍然起身。

    他不用再问了，姚月如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姚月如也站了起来，她充满歉意的对他说：“小豆子，对不起！”

    涂浩忻摇摇头，露出苦笑。“这没有什么好对不起的，其实我明知道你心里还惦记着那个人，可我就是不死心，非亲口听到你说不可！现在，我想我可以对你死心了。”他对她笑笑，“我到别处走走！别担心，我只是需要冷静一下。”

    他说完就走了。

    姚月如失魂落魄的坐回草地上。

    不知道过多久，她听到身后有脚步声。她以为是小豆子，转身过去叫道：“小豆子，你怎么……”她愣愣的看着站在眼前的男人，脑中一片空白。

    “我总算找到你了！”钟玉飞在风中对她潇酒的笑道。姚月如挣扎许久才能开口：“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因为我非找到你不可，这个理由够充分了吗？”

    “你找我做什么？”姚月如伤心的看着天上的蓝天白云。“你回去吧，我跟你已经……”

    “你跟我是不能分开的！”钟玉飞热烈的喊道：“月如，我爱你，我现在可以很确定的只对你一个人说这三个字。”

    姚月如震惊的看着他，没有说话。

    钟玉飞紧盯着她说：“是你逼我发现自己不能没有你的！你的不告而别让我陷入了痛苦的深渊，我真的很痛苦，这种滋味我尝过，那是在燕儿离开我的时候。你让我知道你在我心中的地位不亚于燕儿，我对你的爱也许和对燕儿不同，但是我对你的爱绝不少于她，真的，你一定要相信我说的话，我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姚月如屏住气息听完他说的话，仍然不敢相信的轻声叹道：“你不是专程到这里来哄我的吧！如果你不是真心的，就收回那些话吧，因为我会当真。”

    “哦，月如！”钟玉飞紧紧地抱住她，把脸埋在她的长发中。“我错了！错得一场胡涂！我伤害了你，也伤害了杜吟秋，因为她酷似燕儿的脸让我迷惑，让我忽略了心底最真实的声音。我已经失去燕儿，我不想再失去你，你回到我身边吧！让我们重新开始好吗？”

    姚月如泪眼迷蒙的看着他，“那杜吟秋呢？”

    “她是杜吟秋，不是杨燕，不是吗？”钟玉飞抱着她，激动的说：“月如，你原谅我好吗？这半年的惩罚还不够吗？你回到我身边吧，我求求你！”他的泪把她的肩头弄湿了。

    “钟大哥……”姚月如颤抖的想要抱他的头，然而这时她的脑中闪过玄镜，她大惊之下收手，并向后退去。

    “月如，你怎么了？”钟玉飞看到她脸色突然变得苍白，紧张的对她伸出手。

    “不要过来！”姚月如摇着头，悲切的喊道：“钟大哥，对不起，我不能回到你身边，因为……因为我已经是别人的妻子了！”

    “你说什么？”钟玉飞整个人霎时呆掉。

    “我和小豆子结为夫妻了。”姚月如为了让钟玉飞对她死心，不得不欺骗他。“对不起，我以为自己和你有缘无份，而小豆子他对我很好，我想和他在一起一定会幸福，所以……”

    “住口！不要说了，”钟玉飞扑向她，抓住她就是一阵乱摇。“我不会相信你的，你为什么要说谎骗我？是那个小豆子逼你这么说的吗？”

    “不是！我没有骗你，我说的全是实话！”姚月如急道。

    钟玉飞放开她。“你敢对天发誓你说的都是真的？”他冷声的问。

    姚月如含泪的点头。“如果你要我现在发誓，我可以马上……”她举起她的右手。

    “够了！”钟玉飞一声怒喝打断他的话。他咬紧牙关，眼睛像要喷出火似的。“我去杀了他！”他说完转身就走。

    “钟大哥！”姚月如大惊，从后面抱住他。“不要啊，钟大哥！”

    “我非杀了他不可，”钟玉飞的声音冷得足以结冰。“我绝不允许你被别的男人抢走！放手，他非死不可！”

    姚月如吓坏了，她知道钟玉飞不是开玩笑的，他真的会把小豆子杀了。

    “不要啊！”她崩溃的抱住他，不住的喊道：“不要杀他！是！我是骗你的，我说，我统统都告诉你。”

    “月如……”钟玉飞转身抱住她快要倒下去的身躯，惊问：“你到底瞒了我什么？快告诉我！”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月如。

    “我说，我说……”姚月如流着泪，颤抖的把所有的一切都跟他说了。

    钟玉飞听完之后，心中的震撼是前所未有的。

    “居然有这种可以预知人死亡的镜子？”他不是不相信她说的话，实在是他所听到的事太离奇了。

    “你跟我来。”姚月如带着钟玉飞回到她和小豆子居住的房子，从自己的房间里取出那面玄镜。

    “你看。”

    姚月如把玄镜拿到钟玉飞面前，钟玉飞看到的只有模糊的镜面。

    姚月如再把玄镜移到自己前面，钟玉飞惊愕的看着镜中的姚月如，真的看到她的影像浮现在镜面上。

    “怎么会这样？”

    “我的亲人，还有燕姐姐，他们都是在镜面上看见自己的影像后死去的！”姚月如哭泣的说：“现在轮到我了，你说我能不离开你吗？我就要死了，钟大哥，能在死前见你最后一面，我真的没有遗憾了。”

    “我不准你这么说！”钟玉飞捧起她哭泣的脸，趋前舔去她脸上的泪。“我不会让你死的。”他柔声的对她说。“如果上天注定要你死，我也会陪你一起，绝不会让你孤单一个人。”

    “钟大哥！”姚月如又想哭了。“不可以，如果你跟我一起死，燕姐姐她会怪我的。”

    “我不管！”钟玉飞拉她入怀，抚着她的长发。“月如，我从来没有让你知道我爱你有多深。如果那个老公公说的都是真的，你的家人和燕儿的死和玄镜真的有关系，那这是最初也是最后的机会，让我向你证明我对你的爱有多深。”

    “钟大哥……”姚月如哽声的问他：“我值得你为我这么做吗？我真的值得吗？”

    钟玉飞笑看着她。“你知道你值得的！别哭了，笑一个给我看，嗯？”

    姚月如点点头，给他一个世上最美的笑容。

    ＊＊＊

    “月牙儿，你要好好保重。”

    涂浩忻很不舍的对姚月如说。

    “我会的，小豆子你也一样。”姚月如不想让涂浩忻看到自己哭泣的脸，她强颜欢笑地道。

    涂浩忻再看向钟玉飞，“我把月如交给你了，如果你敢不好好待她，我一定会找你算帐的。”

    姚月如听了有些心酸。她没有告诉小豆子自己的死期将至，她希望让小豆子看到她最幸福的一面，这样就够了！

    “这个不用你操心！”钟玉飞搂紧姚月如的肩膀。“我可以用我的性命担保，这样你可以放心了吧？”

    涂浩忻点点头，再深深看了姚月如一眼。“月牙儿，我们一定会再见面的，对不对？”

    “对！”姚月如笑中带泪的回答。

    得到姚月如和钟玉飞的保证，涂浩忻终于放心的走了。

    “月如，我们上哪儿去？”钟玉飞轻声问她。

    “我们先去一个地方。”

    姚月如带着钟玉飞来到一处悬崖边。

    她拿出玄镜，然后往深不见底的谷底丢去。“这种会带给人们不幸的镜子，还是不要存在世上比较好。”望着谷底，她轻声的说。

    “说得对。”钟玉飞搂着她的纤腰。“我们上哪儿去？你想留在这里，还是到别处去？”

    “都听你的。”姚月如热烈的注视着他。“夫唱妇随，你想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钟玉飞开心的笑了。“好，咱们走！”

    他牵着姚月如的手，两人的身影紧紧相随。

    ＊＊＊

    一年后

    在热闹的大街上，有对男女手牵着手走在一起。

    他们是很受注目的一对，男的高大英俊，女的清丽纤弱，看到他们的人都觉得他们真是很相衬的一对。

    “咦，您不是老公公吗？”

    留着一头白发和长长的白胡，长得慈眉善目的老人家转头过来看着这位喊住他的姑娘。

    “姑娘，你认识我吗？”

    “老公公！您不认识我啦？我是月如啊，几年前我们见过面的。”

    老公公马上就想起来了。“对了，你是月如，几年不见，你已经长这么大了，老公公都认不出你了。”

    姚月如好高兴能再与老公公见面。“老公公，您和当年一样，不，是变得更年轻了。”

    “是吗？”老公公笑得合不拢嘴。“对了，这位俊美的公子是？”

    “他叫钟玉飞，是我的丈夫。”

    “老公公您好。”

    钟玉飞笑着对老公公说。

    “好，果真是金童玉女啊，”老公公突然想起一件事。“对了，月如啊，你身上还带着玄镜吗？”

    “我把玄镜扔到山谷里去了，老公公。”

    “嘎？是为了什么事吗？”

    姚月如一五一十地把自己被玄镜照出影的事告诉老公公。

    “有这种事？”老公公摇着头说。“我以为有关玄镜的传言是真的，没想到一年的时间过去了，却对你没有任何的影响，这真的是太玄妙了。”

    “我们也这么认为。”钟玉飞温柔的看着心爱的妻子，“我和月如的想法一样，因为我们不想等死，不想活在随时会死的恐惧中，所以这一年来，我和月如四处旅行，看到有困难的人就想办法帮助他们，因括我懂得一些医理方面的东西，也因此医好了不少人。现在月如平安健康，我们想是不是这一年来我们帮助那些人的事老天爷都看到了，所以，它改变了月如的命运，让她逃过一死。”

    老公公频频点头。“你说的很有道理，人一出生后，他的命是不会变的，不过运却是随时都能改变，说不定真的是你们心存善念，救了许多人的命，所积得的福报应验在月如身上，也说不定是你们把玄镜毁了，那个可怕的诅咒才会解除的吧！”

    “不管怎样，月如算是熬过那一年了。”钟玉飞笑着说。姚月如深情的看着钟玉飞，心想如果没有钟玉飞在她身边，这一年她一定熬不过去的。

    “总算有个圆满的结局。”老公公眉开眼笑的看着姚月如。“月如啊，老公公没有说错，老天爷没有亏待你，是吧？”“嗯。”姚月如点点头。“我现在很幸福，这都是老天爷的垂怜。”

    和老公公分手之后，姚月如把脸埋进钟玉飞的胸前。

    “怎么了？”毫不在乎两人是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钟玉飞紧紧抱住姚月如。

    “谢谢你！”姚月如深深地看着他。“如果没有你，我一定早就不在世上了。”

    钟玉飞微笑的对她说：“我也要谢谢你！是你让我这么幸福的，是你让我知道死亡并不是世上最可怕的事，没有你在我身边才是这世上最可怕的事啊厂

    “对我来说也是这样！我爱你！钟大哥……”

    姚月如的胸口溢满了对钟玉飞的爱，她忘了这里是大街上，拉下他的脖子便深深地吻住他。

    钟玉飞拥紧了她，两人缠绵地吻着。

    连“死”这个难关都闯得过的两人，众人的目光对他们来说，又算得了什么！

    这面人们讹传的邪镜，却缔造了一段美好良缘；自此，人们不再唤它“邪镜”，而是——姻缘镜。

    （本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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