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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宠春光》


 姻缘镜

    传说在天地尚未形成的远古时代，浩瀚宇宙不过是一团混沌之气，而盘古则在这片混沌的宇宙沉睡了一万八千年。

    有一天当他醒来时发现四周一片漆黑，他伸展四肢后感觉空间十分狭隘、闷热难耐，于是他奋力站起身，拿起身旁的斧头用力一砍，随后只见光亮干净的气直往上升堆成了天，而阴沉混浊的气就往下降铺成了地，从此天地形成。

    在盘古终于成为“顶天立地”的巨人之后，他决定牺牲自己的生命，将身体转化为天地间的景物，因此盘古被后人喻为天地万物的始祖。

    这个古老的神话深植人心，而且传说盘于在开天辟地、创造天地万物的同时曾打造十二面能镇邪祈福、趋吉避凶的镜子，而这十二面历史久远的古镜也在坊间流传着许多无从查证的传闻。

    据说十二面古镜采集阴阳精气、吸收日月明光、通晓鬼神行意，能防止魑魅幻影、修整残疾苦厄，不但具有灵性，而且即使历经万年仍不减其法力。

    黎民百姓对于这个传言深信不疑，更何况俗话说“月有阴晴圆缺，人有旦夕祸福”，众人无不想将古镜占为已有好杜绝妖魔鬼怪近身，冀望能永保安康。

    或许是得不到古镜之人存心造谣，也或许是曾有人亲眼目睹古镜神奇的法力而饱受惊吓，总之这个流传已久的“古镜传说”在经过众人捕风捉影、穿凿附会之后，本是象征吉祥的古镜不但蒙上一层诡谲面纱，更成了百姓口耳相传的“邪镜”

    夜镜：只有在夜晚可以显像。全镜漆黑如墨，镜面亦然。它只会显现作古之人的影像。

    凶镜：是一面由黄金打造的镜子。它的外观看来价值连城，可一旦得到它便会有不幸的事情发生。

    玄镜——一般人无法由此镜照出影像，传说可由此镜照出影像的人，一年内必定难逃死劫。

    幻镜：会显现影像。不过，显现出的影像真假皆有、难以分辨，容易引起众人的猜忌心，有“预知镜”之称。

    梦镜——能映照梦境，也就是能让拥有者窥见他人所做的梦。

    卜镜——能占卜、预见未来，拥有它的女子可看见未来相公的模样。

    炎镜——又称“火镜”，遇火才会显现影像。不过，自古以来凡是想点火看它会显现何种影像的拥有者都会莫名惨遭祝融焚身，因此至今无人知道它究竟可以显现出什么影像。被后人称为“未知镜”。

    心镜——可映照人心，拥有它的人可以藉由它读心、洞悉他人真正的想法。

    风镜——有风之处才能使用，会将流言化为文字显现于镜面上。

    光镜——只有女子能够拥有它。它能帮助拥有者的相公飞黄腾达，但拥有者本身却必须付出相当的代价。

    水镜——传说只有十六到二十岁的女子拥有它才能许愿，故别称“女镜”。从外观看来是一面普通的镜子，但若是用手摸镜面却会穿透。虽然拥有它的人可以许三个愿望，不过，当第一个愿望实现时，许愿者的头发会变白发；第二个愿望实现时，许愿者会快速老化成老大婆；第三个愿望实现时，许愿者便会死去。

    发镜：由女子的发编成。传闻很久以前有一名负心的江湖术士曾经欺骗许多女子，让她们愿意为他剪下一头秀发，制成具有法力的镜子。或许是这名江湖术士太过负心，这面包含众女怨恨的镜子便成了教训负心汉的利器。自此，只要被抛弃的女子剪下头发绑在镜子上，便能诅咒负心汉。

    好奇之心人皆有之。尽管邪镜神秘的传闻让许多贪生怕死之徒担心受到迫害，不过，它令人无法抗拒的魔力却让更多人亟欲窥探其中的奥秘，甚至不计后果只为一赌邪镜的庐山真面目。

    据说现在拥有十二面邪镜的，个个都是正值豆蔻年华的姑娘，至于邪镜会如同古老传说般为主人消灾纳福，或是如同后人所说的会为主人招来横祸，至今仍没有答案，也没有人能够预测……

 第一章

    日月王朝在经历多年的兵乱岁月后，好不容易才将天下统一，就在举国同庆往后将会有好日子可过时，宫里因王储的猝死，竟再次掀起争权夺位之狂啸巨浪。

    受此巨浪波及者，不在少数。

    兄弟间反目成仇，就连叔侄间也是暗潮汹涌，人人绞尽脑汁所争的就是一个“权”字。

    霎时整个朝廷乱成一团，文武百官各自成派，暗中支持心目中的明主，其中又以康王朱胤席以及燕王朱律两派人马竞争最为激烈，几次的暗中较劲、短兵交接，亦难分轩轾。

    “宁王昏庸、赵王跋扈、秦王好色，皆非王爷您的对手。所以说，众多世子中就属王爷您最具帝王之格，属下甚至敢斗胆断言，如今太祖心目中的继位人选也是非您莫属，只是……”世事变迁防不胜防，若不小心谨慎，就算是细如发的纰漏，也足以造成难以弥补的憾事。

    李善才可说是当代朝臣中颇具实力的一位，他不只精通文韬武略，看事情眼光更是精锐独到、见解精辟，更重要的是，他聪明的看出太祖心中最重视的一环——血缘。

    若问众多世子中何人最具血缘资格，当属眼前这位直系皇孙。可燕王势在必得的野心不能不顾，一心护主的他不得不更谨慎的盘算，细细思量往后的应对措施。

    “只是什么，你就直说吧！”慵懒的语气让人听不出是怒是喜，康王朱胤席就是这么一个让人难以捉摸的人物。

    “只是王爷您不能不顾虑一旁虎视眈眈的燕王，为了巩固王爷您未来的江山，属下斗胆建言，请王爷亲自出宫，寻找——面在江湖上盛传多年的‘光镜’，以辅助您的运势。”

    光，乃日月之辉也。

    这面镜子对日月王朝来说，可是一大助益，若能将它收纳为朝廷所有，必能将王朝之国祚绵延至千秋万载，永世不衰。

    “光镜？”出身皇室的天之骄子，哪曾听过民间盛传之物。“光镜是什么东西？有何妙用？”更让他搞不懂的是，一面镜子如何能助他巩固江山。

    “回王爷，光镜乃一面上古宝镜，据传它拥有助人飞黄腾达、功成名就之奇效，若王爷能拥有它，莫说是承继帝位有望，就算为我日月王朝开创一段辉煌政绩亦是轻而易举之事。”

    “荒谬！”朱胤席冷眼一瞟，怒瞪堂下那满口荒唐的李善才，“本王若须倚靠一面镜子来稳定江山，那这江山不要也罢！”性情倨傲、自视甚高的他，哪听得进这种“谗言”，这对他来说简直形同侮辱。

    要江山，就得靠自己的能耐，若须依靠一面镜子得之，这种皇帝，他朱胤席不当也罢！

    “请王爷暂且息怒，臣尚有下情禀报。”对主子的愤怒，李善才最早有准备，“臣之所以提此建言，并无辱没王爷能力之意。光镜的妙用虽是—大主因，可最主要还是为了消弭天下苍生因这面镜子所起的纷争。”

    “是吗？”若真是为天下苍生着想，这话尚可接受．“说吧！本王命你把话给交代清楚。”

    “是，王爷。”看他已然露出几抹兴味，李善才更加努力的鼓动三寸不烂之舌，续道：“正如方才臣所述，这面镜子拥有助人飞黄腾达之奇妙效用。”

    试问天下人，谁能把富贵荣华尽看透？因此，欲夺此宝之人可说是多如过江之鲫，上至王公贵族，下至粗鄙贱民，只要听过此宝妙用之人，莫不择手段，就为了夺得它、拥有它。

    试想，光镜仅只一面，抢夺之人却在万数以上，你争我夺所造成的可怕后果，单凭想像也能清楚。腥风血雨算是小事，丢了性命也只能说是人性贪婪所致，可若为了此面镜子而造成政局的不安，这可就是祸国殃民的大事了。

    就为了消弭这场祸端，臣才会斗胆建言，请王爷亲自将这面镜子收纳为皇室所有，这一来不只能彻底解决夺宝之祸、更能助王爷稳固江山，一举两得，何乐而不为呢？”

    朱胤席听完李善才的一番分析后，当真认真考虑起来，不为光镜的奇效，就为稳定日月王朝的政局。“李卿家是否知道这光镜现今流落至何人之手？”

    “根据可靠的消息，此光镜现时为关家之后裔所收藏。王爷出宫取镜时，切记须连同关家后裔一起带回，还有，千万不可伤她分毫。”

    “此话怎讲？”死物易得，活物难索，还不能伤她分毫，这可就让人想不透是何道理了。

    “这……”该说？不该说？李善才踟蹰不定，经过片刻的考虑后，终于决定将真相全盘道出：“光镜是面具有灵性的镜子，它会自己找主人，且找的都属女性。要想获取它的奇效，强取是行不通的，唯有借由它所寻之主心甘情愿的奉献，才能成事。”

    直接一点的说法就是抢夺光镜中，还掺杂了男女感情的纠葛，这让朱胤席对此起了更加浓厚的兴味。

    “好，就依卿家所言，本王立即起程会会这面光镜的主人。”

    一席话，使夺镜之争变得更加白热化，除了武林世家、王公贵族外，连日月王朝也将加入这场争夺之战，关家后裔会如何应付呢？

    ※※※

    关盼盼，光镜现时的主人。

    在别人眼中光镜也许是面宝镜，可在关盼盼心中，光镜却是一面至恶的邪镜。

    只因关家为这面镜子所付出的代价实在太大了，大到让她恨之人骨。

    关家因这面镜子而兴盛，却也因这面镜子迈向灭亡之途。

    关盼盼的父母为它而亡，家因它而破败，她也因它而过着颠沛流离的生活。

    纤纤玉指抚弄着手中的光镜，关盼盼对它的感觉是万分矛盾，只因它的好，同时也因它带给关家的祸害。

    光镜的好，因为它有着她此生最美好的回忆；过去双亲总喜欢拿着这面镜子逗她玩，从镜子里看一家三口和乐融融的幸福情景。

    而光镜的坏就在于它为关家带来的灭门之祸，一夕之间，关家尽毁。

    想起倒卧在血泊中奄奄一息的父母，他们一心挂念的还是这面该死的镜子，爹娘要她保护这面镜子，逼她承诺千万不可以将它遗落。

    回忆至伤心处，豆大的泪珠扑簌簌的直淌，水汪汪的大眼倏地进裂出愤恨的火光，关盼盼心一狠的举起了它，欲将它一把摔碎。

    “小姐，不要！”一旁服侍的小青看她家小姐如此冲动的举止，赶紧上前抢救那无辜的至宝，“难道小姐已经忘了老爷与夫人临终前的交代？”

    忘？她怎忘得了！“我没忘，只是……”她心中的恨意容不下它的存在啊！

    “小姐，不要再哭了，哭多了会伤身的。”看小姐哭得如此伤心，她心里也跟着难过。跟在小姐身边的这几年，小姐为这面镜子所受的苦，她看得最清楚；纵然清楚，却什么也不能做，只能陪着小姐走一步算一步。

    “小青，我什么也没有了，没了家，没了爹娘，甚至连将来也不敢妄想，难道我就注定这么孤伶伶的过一辈子吗？”关盼盼心里盈满了不甘，她恨，恨这面镜子带给她的不幸，她想甩脱，却连甩脱的权利也没有，这教她情何以堪！

    “不会的，小姐。”小青急切的安抚自家小姐，“小姐是如此善良，小青相信老天是有眼的，她一定会保佑小姐，赐予小姐一个幸福的未来。”

    是吗？关盼盼对自己丫环所说的话不寄予任何希望。

    倘若老天真有眼，她那心性仁兹心的爹娘就不可能惨死刀下，再说这世间没人比她更了解光镜的效用，只要她身边带着它，这辈子就注定跟幸福绝缘。

    “小青，我想出去走走，这边就麻烦你代为收拾。”心情烦躁不堪的她，眼前唯一的要求就是一个独处的清静，其余的，她是再也不敢奢望了。

    ※※※

    走走停停、停停走走，关盼盼独自一人徘徊在西子湖畔，欣赏湖面风光，远眺青翠山脉、足踏碧绿青草，心情倒也开朗几分。

    正当她恣情享受大自然的优美情景时，倏忽从四面窜出五个黑衣大汉，将她团团围住，进退不得。

    “你们想做什么？”看他们步步进逼，关盼盼面有困色，心中更是忐忑难安。

    “吾等绝无冒犯关姑娘之意，只是奉我家主人之命，想请关姑娘过府一叙。”

    “你家主人是谁？”请这字眼实在用得过分虚伪，关盼盼不信，更心知若直接拒绝铁定遭掳，当今之计唯有虚应一番，再寻机脱逃。

    “南宫世棋。”

    又是他！听到南宫世棋的名字，关盼盼不由得暗自咬牙。

    想他从她十五岁就开始纠缠，直到今日依旧不肯罢休，不论她走到哪里，他的人就跟到哪里，这般不肯死心的纠缠，真让她厌烦至极。

    “既是南宫公子好意邀请，盼盼理当赴约，只是目前不太方便，不知各位英雄能否给盼盼一点时间回住处带丫环一起同行？”

    “不用那么麻烦。”话落，黑衣大汉随即出手就要捉人。

    关盼盼见自己拖延的计策无效，又看他们想出手捉人，赶紧转身拔腿就跑。可一个不懂武功的弱女子，如何斗得过他们，眼看她就要落入对方的魔掌中，倏忽，一道昂挺的身影出现在关盼盼眼前。

    “壮士，救我！”一看陌生男子出现，关盼盼也不管对方是狼是豺，直接躲到他背后寻求庇护。

    陌生男人都还来不及开口，那如影随形的黑衣大汉已然出现在他与关盼盼眼前，“南宫家的事谁敢管？让开！’，

    只要是武林中人，谁不知南宫世家的大名，更无人敢与之为敌。

    喝！听这口气多狂妄自大，南宫家就了不起吗？人家愈是不要他管，他就偏要管，看谁能奈地何！“如果在下不让呢？”他问的挑衅，眼神更是犀利的瞅着眼前这几名大汉。

    “自讨苦吃！”语毕，一场争斗随即展开。

    以一对五的战局让人看了触目惊心，关盼盼心里直着急，就怕这名壮士会因为她而受牵累。

    一刻钟后，事实证明关盼盼的担忧是多余的，只见那五人被男子打得落花流水，逃得更是狼狈，她才安了心，赶紧上前朝陌生男子福了福身，“感谢壮士肯伸出援手，奴家永志不忘壮士的这份恩泽。”

    “姑娘客气了，不过是点小事，不足挂齿。”他之所以会救她也是有自己的私心，只是没有言明罢了。

    既然不足挂齿，那是最好不过。“那就此别过。”话落，关盼盼真转身就想离开。

    这样就想走，可能吗？不让她有跨出脚步的机会，他纵身一掠，挡住她的去路。“姑娘难道不觉得你这样的举止未免太过不近人情？”不懂感恩、过河拆桥，当属不义之举。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方才我已经跟壮士道过谢了，不是吗？”她俏丽的容颜冷了几分。

    不是她不近人情，也非她不懂得感恩，而是这几年下来所累积的经验告诉她，任何人想接近她皆必有居心，目的就在于她身上的光镜。

    这种事她看得多，也经历得多，自然而然就造成她对人性的怀疑，酿成她与人保持距离的疏远态度。

    看出她眼神中的戒慎，男子方才顿悟自己的态度过于急躁，“姑娘莫慌，在下绝无亵渎姑娘之心，只是初到贵宝地，想找个人带路游这西湖美景，不知姑娘是否能成全在下的这点私心？”

    他所用的理由非常光明正大，以刚刚他救她这点来说，照理她更不该拒绝。

    可经过几番思量后，关盼盼还是决定拒绝，“很抱歉，奴家也同壮士一般，初来到此地，对这地方也不熟，所以实在是帮不了壮士的忙。”正所谓防人之心不可无，她不觉得自己的拒绝有错，就是错，也错得理所当然。

    男子不是别人，正是燕王朱律，也就是康王朱胤席的叔父。

    不容置疑的，他今日之所以会出现在此，最主要的目的也是为了关盼盼手中的那面光镜。

    老天虽送给他一个可以接近她的好机会，可他万万没想到关盼盼这个女人竟如此难以接近。

    他可以强逼，也可以直接将她掳走，可这样的举止对整个计划来说根本就毫无助益，经过一番仔细的斟酌后，朱律决定暂且饶过她这一次。

    “既然姑娘拒意如此坚持，在下也不好强人所难，就此告辞了。”话落，他当真潇洒的转身就走。

    看他走得如此潇洒，关盼盼不由得怀疑自己是否看错了人，错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

    算了，管他的！不过是萍水相逢，又何必太过在意，将来若有机会，再还他这份人情就是。

    看看天色，也已经不早了，还是赶紧回家吧！要不等会儿还得劳烦哑婆与聋叔出来找人，那就麻烦了。

    ※※※

    水光潋滟睛方好，

    山色空朦雨亦奇；

    欲把西湖比西子，

    淡妆浓抹总相宜。

    苏轼饮湖上初晴后雨

    来到杭州不游西湖，就不算游过杭州。

    关盼盼日子虽过得颠沛流离，无一个定居之所，可回头一想，这也算是一种幸运。

    至少她比一般闺秀千金走过更多的地方，赏过更多的名胜古迹、山川五岳。

    正所谓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这几年下来，她真是增加了不少见识。

    在小青与聋叔、哑婆三人的照顾下，表面说是逃命，实际却是寻访各地的名山胜水。

    来到杭州，当然得雇船游游西湖风光，欣赏人人口中赞誉不绝的“西湖十景”。

    苏堤春晓、断桥残雪、雷峰夕照、曲院风荷、平湖秋月、柳浪闻莺、花港观鱼、南屏晚钟、双峰插云、三潭印月，虽说季节时候不同，畅游未必尽兴，可任何一景都足以扣人心弦，将人感动得几乎落泪。

    一艘小船，船上载着关盼盼主仆四人，其中就属小青玩得最尽兴。

    “小姐，您赶快过来瞧，这船底下的水还真是清澈见底耶！你心瞧那些小鱼在水中窜绕的，还真是调皮呢！"

    “是啊！”感染了小青的欢愉，关盼盼不禁也跟着一起笑，肆无忌惮的陪着她一起疯。

    一旁的聋叔与哑婆见了，也不由自主的跟着自家小姐一起笑开怀。

    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

    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

    宁不知倾城与倾国，佳人难再得。

    李延平佳人歌

    关盼盼这一笑，就如展艳的花蕾一般，吸引了无数狂蜂浪蝶，织就一副不可思议的景象。

    过往的游客全被关盼盼的美给吸引，霎时湖中挤满了各式各样的船只，船上游客个个都睁大了双眼，直盯着小船上的绝色佳人看得入神。

    关盼盼深知自己已然成为众人注目的焦点，虽有点不自在，却也无心在意。

    多在意只是恼了自己罢了，何必呢？既然是出来玩，就该放开心胸玩得尽兴才是。

    可话虽如此说，她却无法忽视其中一道最为火热的视线，那道视线有如狂燃的巨焰一般，烧烫着她全身的感觉，让她不由自主的去搜寻到底是谁的视线如此孟浪。

    四周围绕的人众多，关盼盼不该能寻得到那双眸子的主人才是，偏偏她就是能够感觉到他的存在。

    当翦水秋瞳对上那双犀利如鹰的厉眸时，虽只是——刹那的时间，可那挑逗的眼神与唇边的佞笑，有如一把利刃穿透了关盼盼，让她的心湖无端漾起阵阵的涟漪，让她脸热的赶紧回避他的注视。

    他是谁？为什么拿那种讨厌的眼神睨人？既轻浮又恼人，真是可恶！“哑婆，告诉聋叔，将船驶回岸边吧！”好好的玩兴，全被那眼神给打散了，此时的关盼盼心里的直觉就是逃。

    就在聋叔撑起船竿想将船掉回头时，——阵强风倏地刮了起来，才眨眼的工夫：小船上竟多了两名不速之客。

    仔细一瞧，关盼盼马上认出其中一人正是方才跟她眼神交会的狂人，“走开！这里不欢迎你们。”

    对不欢迎的客人当然也就毋需客气，关盼盼眼神一使，不给对方有回话的机会，暗示聋叔出手把这两个坏人赶下船去。

    一得到小姐的暗示，聋叔二话不说拿起船竿当武器，——出手就对准其中一人；同样的，哑婆也开始行动，她身子一闪就想挡在关盼盼身前保护她的安全。

    朱胤席哪可能给人机会，大手一挥，一股强劲的力道将碍事的老妇挥到一边，让自己的手下去对付，更自信他一个人就足以对付这两个老人家，而他则锁定自己的目标，步步进逼。

 第二章

    “走开！”看这人步步进逼丝毫也不放松，关盼盼心慌的往后退，可一艘船才这么一点大的空间，她又能逃到哪里；再看看一旁的小青，早已吓得蜷缩成一团，哪还顾得到她。

    进退不得，现下她应该如何是好！

    束手就擒吗？不！

    关盼盼绝对不是一个肯轻易束手就缚的女子。

    她看哑婆与聋叔被对方缠得无法脱身，再看小青早已吓得无暇兼顾自己，求救无门的她，唯一能靠的就是自己。

    “走开！不要过来，再要强逼，我立即跳下船去。”此时小船就停泊在湖中，往下跳就是投身湖水。

    “好啊！我就看着你跳。”慵懒的语气让人听不出他的心意，邪恶的瞳眸就像是在看好戏一般。

    他当真不怕她往下跳？或是料准她根本不敢跳？

    性子刚烈的关盼盼岂容入看轻自己，为了赌一口气，更为了逃开眼前这邪恶之人，立即纵身一跳，毫不犹豫的投身冷冽的湖水中。

    “哈哈哈——”猖狂的大笑声伴着关盼盼跳水的扑通声一起响起，朱胤席看那女人当真有跳水的勇气，对她的兴致更是高昂。

    “浩武，船上这三个人就留给你料理，记得代本王好好招呼他们。”命令一下，他未等人答话，随即投身入水，追着佳人而去。

    冷冽的湖水差点把关盼盼冻坏了，可湖水虽冷，也比不过身后传来的猖狂笑声来得让人心悸。

    她咬牙强忍湖水的冰冷，奋力向前游，不敢有任何松懈，更无暇去注意船上打斗的情形。

    她不是自私，只是自信哑婆与聋叔应该应付得过来才是。

    就在她拼了命往前游时，倏忽一股拉力将她拖往水底，睁眼一看，竟是那个可恶的狂徒。

    “放开我，”关盼盼一边大喊，一边用脚猛踹他，希望能挣脱他的箝制。

    “休想！”为了制止她的挣动，朱胤席再用另一只手抓住她踹他的脚踝，报复性的将她往水底拉，身子顺着水流一翻，以庞大的身躯局限了她的自由，压着她不停挣动的身躯，看着她在水中挣扎的模样。

    “唔……放开我！”关盼盼痛苦的挣扎着，一张小脸又是青又是白，惊慌失措的不知如何是好。

    她害怕，因为他的箝制，更因为水的恐怖，让她感到有窒息丧命的危机。

    朱胤席完全无视于她的痛苦，更坏心的以她的痛苦为乐，就像个锁魂的夜叉直逼而来；见她因为呼吸不顺，神智逐渐迷失，他才缓缓的低下头，将自己的唇贴近她的唇，渡一口气维系她的生命。

    “放开我！”当他的唇贴上她的唇时，关盼盼整个人的神智霎时清朗许多，也不知是因为他渡给她的那口气，还是他唇给她的感觉，她又有开始挣扎的力气。

    她愈是要他放，他就愈不可能放，更恶意的使力，让两人交缠的身躯更形暖昧，亲昵得足以感受她身体的曲线。

    在荡漾的水波中，这女人看起来竟又美上三分，尤其是她那副不肯服输的倔强模样，更加挑惹朱胤席的心，他不只有想恶整她的念头，更喜欢看她娇弱无助的我见犹怜。

    不知不觉中，时间缓缓的流逝，关盼盼虽奋力挣扎，却始终无法如愿，渐渐的，她呼吸再次不顺，神智也再次迷失，视线也跟着模糊了，挣扎的力道逐渐变得微小，终于在那双恶眼的盯视下被无边的黑暗吞没。

    在失去神智的最后一刻，关盼盼脑里最后的念头是——今日她就算会化成厉鬼，也绝不饶他！

    ※※※

    “彼采葛兮，一日不见，如三月兮！彼采萧兮，一日不见，如三秋兮，彼采艾兮，一日不见，如三岁兮！”

    模模糊糊的睡梦中，关盼盼恍若听到有人在高吟着这首情诗。

    虽是情诗，可吟唱之人却无半点深切思念之情，相反的还带点不屑之意，听来更是讽刺。

    不屑沾情却又吟情，更是无情！

    这会是谁呢？睁开眼，首先映入关盼盼眼帘的是一处完全陌生的房间。

    房中一切摆设净是奢华极品，床帏纱幔、灯台花瓶，甚至连床上的被衾皆是上上之选。

    关盼盼不解。这是哪里？最重要的是，谁将她安置于此？

    不熟悉的环境让她不安，她挣扎着从床上坐起，极目搜寻哑婆、聋叔与小青的人影。“奇怪，他们到底都到哪儿去了？”

    至此，关盼盼终于想起记忆中最后的一幕——她被人强压在水底动弹不得的情景。

    她是生是死？为了证实，关盼盼傻气的用手捏着自己的双颊，直到清楚的感到疼痛才放下心。

    会痛就代表她的生命依然延续，这是忧是喜姑且不谈，眼前最重要的是先搞清楚她人到底身在何处。

    “你总算醒了。”

    慵懒的语气不容人辨认错误，一听这声音，关盼盼全身立即紧绷，愤恨的瞪着对方。

    朱胤席完全无视她那双杀人的怒眸，继续肆无忌惮的朝她迈进，直逼向床沿伸手撩开床帐，对着她那张瞠怒的容颜开口道：“呵呵！让我猜猜你现在脑中的想法，好吗？”慵懒的语气不变，那充满恶意的笑容依旧让人气得牙痒痒的，“我猜你现在很想杀我，对不对？”

    “你到底是谁？”关盼盼学不来他的轻浮，无法像他将“杀人”这两个字挂在嘴上，就像在谈天气一般自然。

    “我是谁？”剑眉一挑，他同样爱笑不笑，同样的慵懒，“朱胤席，一个被你的美色迷晕的男人，这样的说法，不知姑娘是否能够接受？”

    关盼盼不信，更清楚的知道眼前这个男人正以挑逗她为乐，可她就是无法抑制小脸上的晕热。

    冷嗤一声，她回避的转开头，拼命警告自己这男人是个坏人，她不该被他的轻佻影响。

    “嗯，我知道了，原来姑娘不相信在下被你给迷晕了，对不对？”看她性傲如此，朱胤席更恶意的想撩惹她，就爱看她被自己惹火的喷怒表情。

    着火的眸子像诱人的醇酒般，让人不饮而醉，酡红的双颊好似天际的晚霞，勾得人心生荡漾，恨不得轻咬一口，尝尝那滋味是否真如他所见一般清甜滑嫩。

    朱胤席不只是用想的，还当真上前咬了一口，直逼得关盼盼逸出一声轻呼，惊慌的拉开两人的距离，“你做什么！”

    天啊！这男人的坏还真是到了人神共愤的地步，真是过分，让她穷于应付不说，更让她心怦怦直跳。

    不错！她的味道当真属人间极品，让朱胤席不由得满脸回味，双眼更是贪婪的觊觎，想再尝上一口。

    既然心里有了这个念头，他理所当然也不客气的再往她贴近。

    看他又要靠近，关盼盼赶紧再往角落里缩，直到她的背抵住一面墙，进退无路，她双手往前一挡，焦急的开口大喊：“不要再过来了，要不就别怪我无情！”

    好可笑的威胁喔！“无情？我倒是很想看看姑娘你会如何的无情法。”话落，他随即出手箝制住她纤细的肩膀，用力一扯，就将她扯人怀中，低头就口，又想侵犯那清嫩细致的颊肤。

    早有准备的关盼盼，心想岂能再让他如意，双手无法挣动，力气又比不上人家，她干脆学他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转过头来想咬他一口。

    谁知这么恰好，他的唇竟正好迎上她送上的红唇，当两唇接触之初，就像电光火击的刹那，进出无数的火花，璀璨得让人无法忽视。

    对这意外送上的礼物，朱胤席当然不可能放过，他双手更加用力的紧锁，无丝毫禁忌的强压上她，光明正大的偷起小女人的唇香。

    意想不到的变化，让关盼盼不禁错愕，她怔傻的不知反应，更把握不住可以推开他的时刻，就这么让人给轻薄。

    直到两人的气息紊乱，他终于放开了她。

    一恢复自由，关盼盼第一个直觉反应就是挥手怒掴他一巴掌，可对方也不肯示弱，随即还给她同样的一巴掌，而且力道比她还重。

    两道怒掴的声音一前一后响起，她怔忡得无活动弹，他则闲散的瞅着她瞧。

    一双写着委屈、愤恨、倔傲的水眸对上他犀利的灿眸，关盼盼忍住在眼眶中打转的泪花，对他叫嚣：“你竟然打我！”

    “你又何尝不是。”朱胤席毫无半点愧意，他打人打得理所当然，更是光明正大；任何人也不得亵渎他的威严，打她还算便宜了她，没有开口赐她死罪，她就该叩首谢恩了。

    “你……”这男人真是欺人太甚！“走开！”关盼盼怒极的不顾一切将他推开，更忙着下床，一心就想要从朱胤席眼前逃开。

    朱胤席也不加以阻拦，一切随她，只是在后头一副不关他事的提醒她：“对了！我刚刚好像忘了告诉你，你那三位忠仆现下正在我这地方作客呢！还有，我真的很怀疑你是否注意到自己身上现在所穿的衣服。”

    听到小青与聋叔、哑婆被他所捉，关盼盼的心已够慌乱，再听他提到自己身上的衣服，她赶紧低头一看，才注意到自己衣冠不整。“是谁帮我换衣服的？还有，我的人呢？你到底把他们三人关在哪里？”

    “啧啧！”闲散的斜瞟那怒火狂燃的佳人一眼，朱胤席故意装出一脸很不以为然的表情，“真没礼貌！哪有人用这种语气跟人讨教的。”

    “你……”怒火攻心的关盼盼，真想一把撕下那张可恶的脸，可一想到自己的人正受制于他的窘境，她只好忍气吞声，降低声调开口：“请大人大量，原谅我这乡野鄙妇的无礼与冒犯。现下能否请你开个尊口，说清楚我的人在何处？”

    看她明明气得想杀人，却为了手下不得不低头的模样，朱胤席更觉有趣。“就在这庄园内。只要你有办法找出他们，并救他们脱困，随时随地都可以离开。”他不打算强留住她的人，却用更卑劣的手段牵制她的行动。

    “你当真以为我救不了自己的人吗？”要寻出哑婆三人现今所在的地方，对她来说绝不是难事。

    只因她与光镜有种心有灵犀的默契，而光镜现下正在小青手上，只要寻着那种感觉，要找出他们绝非难事。

    当然，这点她是绝对不可能对任何人坦白的。

    “不！朱某从不这么认为，也早说过只要你行，在下绝不为难。”

    是吗？当然不是。他朱胤席是何许人也，岂容人从他手中逃脱。

    他会这么说，不过是逗着这女人玩玩，顺便想试试她的能耐。

    “好！这句话可是阁下自己说的，还请阁下能谨守诺言。”话落，关盼盼也无心在意自己衣冠不整，转身寻着心里的目标前进。

    看她走得如此自信，朱胤席不由得好奇起来。她当真寻得到人吗？

    这庄园占地甚广，平常人的脚程兜个三、五天也兜不完，她一个不懂武功的娇弱女子，真能在这偌大的庄园中找到那三个人？

    “管他的！”他剑眉潇洒的一挑。

    朱胤席决定跟在她后头，寻出真正的答案。

    ※※※

    本以为刚才那间房间的摆设已然够奢华了，走出房间后，关盼盼才知原来那奢华不过是这偌大庄园中的九牛一毛，根本不足挂齿。

    照着心里所感应的方向，关盼盼走过曲折如迷宫般的回廊，细瞧这四周环境，屋舍、池塘、竹木花树比比皆是，更有所谓池东栗廪、池北书库、池西琴亭，中又点缀奇石、仙鹤、白莲无数。

    这铺张的建筑，绝非寻常人家所有。

    关盼盼边行边在心里忖疑那男人的真实身分。

    他说他姓朱，朱乃日月王朝之皇姓，难道那人是……

    倘若真是如此，那这个地方更是不容她久处，她得赶紧救出哑婆三人，快快离开才是。

    毋需多走冤枉路，关盼盼照着光镜的指示，很快地找到自己要找的地方；可地方虽然找到了，房门却被人从外头落了道锁，她身上又没有钥匙，该怎么办？

    “小青，回答我，你在里头吗？”关盼盼尝试呼唤，等着里边的人给予回应。

    “小姐！小青在这里，赶紧救我出去！”

    真是在此！听到小青的声音，关盼盼欣喜的趴在门边急问：“哑婆跟聋叔是否也跟你一起？”

    “是的，小姐。”

    太好了！三个人全都在，这倒省事多了。“小青，我身上没带钥匙，无法打开这道锁，你请聋叔用内力试试，看是否能震开这道锁，好吗？”

    “不行啊！小姐。”小青焦急的回答。若能的话，他们三人又怎会甘心乖乖受困于此，“刚刚聋叔已经试过了。”

    那现下应该如何是好？关盼盼束手无策。

    找人！

    对！找那姓朱的。方才他已给过承诺，现在人被她找着了，他应该没理由再继续刁难她才是。

    心里有了主意，关盼盼立即转身就想寻人，意外的竟撞人一副早等着她的怀抱。

    抬头一睨，正是那承诺之人。“人我已经找到了，现下请阁下照我俩方才的约定，放了他们。”

    “放？”哼哼，这可能吗？“姑娘恐怕是把在下的话听错了吧！方才我们约定的条件是——你找到人，并自己救出他们，我就放你们离开，不是吗？”

    娥眉紧蹙，关盼盼拉下了脸，“你打算不遵守承诺，是吗？”

    “错！”朱胤席大声否决，更理直气壮，“并非我不守承诺，而是姑娘你听错了话、会错了意。”

    “你……”这人简直是狂妄过头，当真可恶至极，“好！若阁下囚禁我主仆四人的目的在于光镜，我关盼盼可以给，条件就是放了我的人，放我们离开此地。”人与光镜，她选择要人。

    对光镜，她从不依恋，如今能有个光明正大的理由甩脱它，她当然要懂得把握。

    “小姐！”

    朱胤席还未来得及开口，房间里的人喊得比他更急。

    呵呵！这情况让朱胤席看了更感有趣。他万万也没想到，光镜的主人竟亟欲摆脱这块人人觊觎的瑰宝，这情况还真引人发噱。

    “光镜我要，人我也要，两者缺一不可。”他回答的慢条斯里，慵懒的语气依旧，邪佞的神色不改。

    “倘若你真执意两者皆要，盼盼保证会让你得不偿失，什么也得不到。”他要的，她未必肯给。

    谈判既然破裂，再留在此地，也只会气坏自己。把话说狠了后，关盼盼立即拂袖转身离去。

    她要走，朱胤席也不多加阻拦，只是在后头凉凉地加了一句：“姑娘只要敢踏离这庄园的大门一步，他们三人中就会有一人人头落地；踏两步，两人没命；踏三步，我朱胤席保证让你悔恨终身。”

    他的要挟，让关盼盼全身霎时冰冷无比，更让她气愤难平。

    她本想只要她人不在这里，他拘禁哑婆三人也失去了意义，到时就算他不想放人也得放；但他这一威胁，让关盼盼没了自信跟他赌上这局，只因她知道他绝对是个言行如一的人。

    ※※※

    那日之后，又过了几日，想不出救人的法子，关盼盼只好用自己的性命跟他赌上。

    以最拙劣愚蠢的拒食方式，跟他抗争到底。

    “听人说你这几日来滴水未沾、粒米未进，是吗？”

    慵懒的语气再现，霸道邪肆的朱胤席消失几日后，再度出现于关盼盼眼前，狂狷的姿态不变，那似笑非笑的神情同样让人读不出他的心思。

    对于他的问题，关盼盼是连回都懒得回，直接甩头不肯理睬人。

    看她态度如此无礼，朱胤席不怒反笑，笑得邪恶，更笑得让人毛骨悚然。

    “没想到你这女人看似娇弱，性子倒是挺倔的嘛！”她愈是拗，他就愈要强逼，就不相信折服不了她，“好！既然你执意跟我抗争到底，那我又怎好让你失望呢？来人，把那三人全给我杀了！”

    “不厂一听他要挟要杀小青三人，关盼盼心急如焚，不顾一切的开口喝止，更软下姿态向他恳求：“求你，别杀他们，我乖乖听话就是，求求你。”

    “哈哈哈——”得意的大笑，朱胤席只手一抬，手下立即听命不动，“你只要肯乖乖听话，我便不杀那三人；反之，后果如何，不用我说，你自当晓得才是。”

    “是的。”她心里好恨，恨这男人的狂狷与霸道，恨他总以杀人的手段胁迫她就范，可她就是束手无策、无可奈何。

    “很好。”看她回答的有气无力，看她心里有恨却不敢说，朱胤席更是自得，“来人，将小姐好好打扮妥当。”

 第三章

    “做什么？”一听到打扮二字，关盼盼脸色惨白万分，就怕听到女人最不愿面对的情景。

    “我……”看她脸色苍白似雪，朱胤席笑得更是邪佞。他硬是顿了会儿，直逼她更现惶恐才缓缓的道出：“我要你打扮好之后，到前厅见几个人。”

    “见人？”原来只是要她见人而已，并非……太好了！关盼盼总算是松了口气。

    可她还放松不到几个眨眼的时间，朱胤席却猛然再加了句：“今晚也许就会是了。”

    今晚？“不！”

    才刚放下的紧张心情，再次提得半天高，关盼盼以一双惊若寒蝉的水眸直瞅着他，就希望他能改变心意饶了她。

    “不？”这女人竟然敢毫不考虑就拒绝他！

    朱胤席眸光一凛，对她的拒绝心生不悦，伸手一攫，狠掐她的下颚不放，霸道的唇瓣随即席卷了她，紧紧压迫着，不留半丝空隙。

    关盼盼愈是不想要，他就非要得到她不可，不只身，还要她的心。

    想他贵为一个王爷，且还是未来的王储，哪个女人不对他趋之若骛，何曾像她这般拒他于千里之外，执意不肯屈月艮。

    狂肆的掠夺着，他吸吮得更用力，不只贪得她檀口的香甜，更觊觎她内在的心魂，将她的挣扎完全忽略，以一双铁臂紧锁着她不放，定要她今生只属于他；就算他唾弃、厌恶了她，也不许她琵琶别抱。

    狂肆掠夺的力量太过惊人，关盼盼努力的挣扎，双手奋力的槌着地，可任她使尽所有力气还是挣不开他。

    粗鲁蛮横的力道几乎将她的身子给拧断，疯狂的侵略让她连呼吸都感到困难，整个脑袋涨得晕眩，渐渐地，她没了反抗的力量，晕沉沉的随他摆弄。

    好不容易，他终于肯放了她，关盼盼直觉想做的就是——怒掴他一掌。

    不及眨眼的短暂，啪听的一声再次响起。

    朱胤席毫不客气的回她一掌，力道与她相比实有过之而无不及。

    一男一女，两双怒眼冷冷对峙。

    关盼盼不肯示弱，忍住眼眶中打转的泪，咬紧牙根，说什么也不肯先移开目光，执意认定自己的那一巴掌没错。

    这是他罪有应得，他不该反击。

    朱胤席同样也不肯轻饶。

    想他身分尊贵，从无人敢在他面前放肆，今日没赐这女人死罪，已算是客气，再要过分，就别怪他下手不留情。

    “来人，一刻钟的时间，把小姐打扮妥当，带到前厅。”命令一下，他人随即悻然离去。

    “不要，我不要！”怒气腾腾的关盼盼当然不可能乖乖听话，她奋力挣扎，死也不肯让侍女帮她打扮。

    可她一个弱小女子，怎抵得过众多侍女的力道。最后，她终究还是得心不甘、情不愿的随朱胤席摆布。

    ※※※

    “启禀王爷，关姑娘带到。”

    “很好。”慵懒的抬手一挥，挥退下人后，朱胤席才抬起头，以一双炯炯有神的双眼直瞅着站在他面前的女人不放。

    经过一番打扮后，关盼盼看起来更美了！

    鬓发如云、眉细若柳，水眸大而有神，挺直的玉鼻微翘有形，红艳的樱唇勾勒得更是出色，唯一可惜的就是她脸上无丝毫笑意，让他不由得恶心再起，伸手一抓，用力的将倔强的关盼盼抓往自己怀里。

    “啊！”随着这声逸出口的惊呼，关盼盼以非常不雅的姿态跌入他怀中；努力挣扎好不容易才坐稳身子，她脸色自然绷得更紧了。

    谁教他要让她当众出丑，害得她连头都不敢抬。

    “笑一笑，要不就别怪我当着众人的面对你使坏。”他在关盼盼耳旁威胁道。

    不肯屈服，却怕他真要当众放肆，关盼盼只好扯开唇，勉强的笑了笑。

    笑完后，她突然想到一个问题：“你是王爷？”这是方才听婢女提起，她才知晓。

    “我是不是王爷，在你眼中有差吗？”朱胤席并非存心隐瞒，只是懒得提起罢了，更知道自己的身分对这女人来说是毫无意义的。

    “是没啥差别。”反正在她的眼中，已然把他当成一个坏人，而且还是一个大坏人，是不是王爷，都不能改变他在她心里的印象。

    “这不就得了。”虽说心里早已料到，可真听她说出口，朱胤席心里还是免不了有点在乎就是。“来，喝了它。”带点报复的心态，他逼她喝下自己杯中的烈酒。

    “我不会喝酒。”向来滴酒不沾的关盼盼，一闻到那股呛味，就已经头晕目眩，难受得很，怎喝得下口。

    “不会喝也得喝，除非你能不管那三个人的死活。”就是知道她不会喝酒，他才会故意逼她、为难她，目的在于报复她对他身分的不敬。

    “你……”关盼盼怒瞅着身旁的他，更看不起他老是用这方法来逼她就范，“好，我喝。”受制于人，无法可想，她只好洒脱的抢过他手中的不子，屏住气息一口喝光它。

    “咳、咳，我已经喝光了，这样可以了吧！”那种辛辣呛鼻的味道还真是让人难受，可性子倔拗的关盼盼依旧强装一脸的平静，坚持不让他有看轻她的机会。

    “你这女人真笨。”不会撒娇、不会使嗲，老是用强硬的态度跟他硬拼，何必呢？自讨苦吃罢了！

    就算她再倔，也成不了英雄好汉，真是愚蠢！

    “是，我是笨，笨得可笑，更笨得可耻。”对他的辱骂，关盼盼毫不在意，更大方的承认。“既然我这么笨，王爷又何必坚持留我这个笨人在您身边，这岂不是降低了您看女人的眼光吗？”这招叫以退为进，目的就是要他放她自由。

    “哈哈哈……本王真没想到你口才如此好，竟懂得利用本王的话，反将本王一军，佩服、佩服！哈哈哈！”朱胤席万万没想到，跟这女人斗嘴还有这乐趣可寻，真是让人愉快啊?br>

    ?

    笑吧！最好笑死你，

    看他笑得如此猖狂，关盼盼心里更怒，恨不得一刀宰了他算了！可众目睽睽之下，她也不好放肆，只好暗自生闷气。

    朱胤席瞧她发怒的脸色，无半点怒火，相反的还有点心动，只因她因为薄怒而配红的双颊看来更是诱人，他忍不住低下头轻咬一口她粉嫩的双颊，见她红晕更甚，他笑得更是畅意。

    她强逼自己忍住怒气，被他轻咬的那一口虽不至于感到疼痛，可一颗心却控制不住的枰枰直跳。

    关盼盼对他的狂狷之态着实无可奈何，只好握紧一双小拳强忍激荡不定的心情。

    关盼盼直在心里叮咛自己毋需过于在意，可她就是无法不注意他霸住自己柳腰不放的热掌，那炽热的温度就像照铁一般，镶嵌了她的身、扰乱了她的心，让她无暇欣赏堂上所奏的丝竹之乐，无心观看露庭中舞妓所跳之妖娆媚舞，更无心去注意在场还有哪些宾客，大意的忽视一道投注在她身上的猥琐邪光。

    关盼盼无心注意，可不代表未胤席也未发觉。

    “敢问叔父，您对小王的女人有何意见吗？”敢觊觎他的女人，朱胤席就要他面上无光。．

    “不！身为你的叔父，怎可能跟你抢女人呢？”

    在大势未定前，秦王纵然对那女人真有邪心，也不敢表现得过于明显，就怕得罪眼前这位血统纯正的世子。

    关盼盼眼观员、鼻观心，一心做个旁观者，就算他们此时所争的目标是她，她也懒得理睬；可当听到对方回话的声音时，她心一拧，抬头一望——

    竟然是他！

    他是她杀父弑母的仇人。

    虽然当年她只有十二岁，可她永远记得那声音及那丑陋邪佞的脸孔；让她惊讶的是，他竟然也是皇族的一份子，而且还是个王爷。

    那朱胤席呢？

    一想到朱胤席也可能是她毁家的仇人之一，关盼盼不由得全身发冷、脸色铁青，颤巍巍的不知如何是好，忍不住瑟缩、忍不住想逃离朱胤席的魔掌。

    “咦？你怎么了？”

    正开口想好好教训秦王的朱胤席，发觉关盼盼的异样，不禁关怀的倾向她，抓住她嫩弱的柔荑不放。

    “你的手怎会那么冰凉？是冷，还是身体不适？”

    “不……”打哆嗦的身子因他的靠近颤抖得更加剧烈，细致的容颜纵有脂粉掩饰，也掩盖不了她青白的脸色。

    此时的关盼盼理智尽失，神智迷糊一片，脑海里全是当年的血腥惨景；一想到眼前这抓住自己小手不放的男人也可能是仇人之一，关盼盼更恨不得能脱离他的掌控。

    扭着手，她使力想夺回自己小手的自由，无奈那只大掌硬是不肯放，让她更加心悸。

    看她惊吓至此，朱胤席也无心继续享乐，干脆拦腰抱起她，急匆匆地离开宴会现场，留下一室惊诧不已的宾客。

    ※※※

    “不要，放开我！”

    离开大厅后，关盼盼就这么——路尖声大吼，直到已回到原来的房间还不肯停歇，一等朱胤席将她摆放在床上！她更是拼了命的往床内躲，努力的挥动两只手臂，想将他赶出自己的视线之外。

    “不要过来，走开，你走开！”

    “你怕我？”这恐惧来得太过突然，让朱胤席甚是疑惑，“为什么到如今才晓得要怕我？”这才是问题的重点。

    以她倨傲难驯的性子来说，她不该怕他才是，就算真怕他，也毋需等到今天，这其中定有隐情。

    为了逼出真正的答案，朱胤席不退反进，更张狂的逼迫着她。

    “我不怕，我不怕你这坏人！”她同样失控吼着，同样慌乱的舞动小手。

    此时的关盼盼理智尽失，她的神智全跌回五年前那场可怖的梦魇中，所看的是父母全身浴血的惨景，所听的是遍地的哀号，那恐怖的情景永远也难从她心里除去。

    避开她袭来的阵阵拳头，朱胤席一举冲破她的拳阵，双手箝制住她的双肩不放，更邪肆的逼向她。

    “看清楚，我不是坏人，我是康王朱胤席，不是别人。”

    “不！你是，你是坏人！走开！你这凶手，是你杀了我的父母，你走开！”关盼盼无视自己双肩披箝的疼痛，努力挣扎尖叫着。

    看她被吓坏的神情、看她理智尽失的疯狂，朱胤席顿悟此时的她是听不进任何话的，干脆欺上她，以唇压制她的怒吼，以昂挺的身躯抵制她的挣扎，把她紧紧的压在床上动弹不得。

    “唔……”

    说不出话，手脚又无法挣动，关盼盼依旧不肯屈服，她先假意配合他的热情，张开口欢迎他的入侵，等他闯入她的世界时，贝齿随即意力一咬。

    若不是朱胤席反应灵敏，此时的他铁成了个无舌之人；为了报复，他不只不放开她，更狠心的反噬一口，直咬破她的嘴唇才罢休。

    那蚀骨的疼痛，总算让关盼盼寻回理智，当他放开她时，她同样直觉的抬起手就想……

    可当双眼接触到他那双愤怒的精眸时，她只得颓丧的放下手，万分沮丧地低头饮泣，就恨自己无能替双亲报仇。

    他可以不甩这哭泣的女人，更可以拂袖而去，管她要生要死，可奇怪他就是狠不下心不甩她的死活。

    看她隐隐耸动的双肩，看她掩面啜泣，他奇怪的感到心乱，平生第一次，他做出自己最不屑的举止：轻言欢哄女人。

    “好了，别哭了，有委屈说出来，本王替你作主便是。”听听，这话像他朱胤席会说的吗？

    可他就是说了！

    “毋需对我虚情假意，你先杀了我父母，再来说要替我申冤作主，哼！对不起，我关盼盼承受不起你这份好意。”她说得咬牙切齿，言词锋利如刀，丝毫不惧他狰狞的怒容。

    要杀便杀，倘若今天他不杀她，来日她也会手刃他，以告慰双亲在天之灵。

    “好，很好。你口口声声说本王是你的杀父仇人，敢问，证据何在？”污蔑之词，他朱胤席绝不接受，唯有真凭实据，方能让他信服。

    “证据？哈哈哈！”杀人者还敢向被害人索取证据，这话她倒是第一次听到；可铁证如山，她也不怕他要赖得了。

    “方才在大堂上与你对话之人可是同你一夥？”同样是皇族血脉，她就不相信他敢睁眼说瞎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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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指的是秦王？”

    真是意外！没想到秦王早已先他一步得知光镜之效，且早在五年前就下手抢夺。

    意外得知的讯息，让朱胤席领悟那好色之徒对王位也有觊觎之心。

    很好，他死定了！

    “本王保证十天之内，定会给你个交代。”话落，他也不管关盼盼的反应如何，直接转身拂袖而去。

    交代？官字两个口，是对是错，全由他说。

    官官相护是极为正常之事！同样是一家人，关盼盼对他是不敢存有半点奢望；另外，她也绝对不相信朱胤席跟当年关家的血案毫无关系。

    与其靠他，不如靠自己。

    关盼盼发誓，势必血刃自己的仇敌不可，就算丢了这条命也在所不惜。

    ※※※

    虽然复仇的决心非常坚定，可机会却是难以寻得，尤其在朱胤席加派人手的监视下，关盼盼的一言一行皆被局限，更别说是复仇了。

    好不容易，消失了整整十日的男人终于再次出现在她眼前。

    “跟我来，本王让你看一个人。”

    朱胤席一出现在她眼前，立即抓着她往前奔，也不管她是否跟得上，更无视她难看的脸色，执意逼她去见那个该见的人。

    “放开我，”

    被拖得万分狼狈的关盼盼，一路挣扎却始终挣不开他，在他强悍的胁迫下，终究被他拖到阴森恐怖的地牢内。

    “看！那人是谁？”朱胤席伸手一指，顺手将关盼盼往前一推，要她看清楚那个被锁在墙上无法动弹的男人。

    他满身浴血，身上净是被鞭打的伤痕，胸口处还烧烙了痕迹，模样十分悲惨。

    “他是谁？身犯何罪，为何要如此折腾地？为何不干脆给他一刀，赏他个痛快？”关盼盼看不清楚那布伤痕之下的真实脸孔，只感觉朱胤席的残忍，就算眼前的他真是个万恶不赦的罪徒，也不该如此凌辱他啊！

    “你同情他的遭遇！？”关盼盼的同情，让朱胤席倍感讽刺，更坏心的说出真实的答案，就等着看她吃惊的表情，“他就是秦王，也就是杀你父母的仇人，这样你还会同情他吗？”

    惊讶、不敢置信等等词句，皆无法形容关盼盼此时的心情。

    乍听到他竟是自己的杀亲仇人，她心里是极端的矛盾。

    曾经，她有过手刃仇敌的念头，曾经，她以报仇为自己终生目标；而今看他凄惨的下场，她心中唯有不胜欷吁的感叹。

    若早知有今日，他是否会后悔自己当初所造的罪孽？

    她不是他，不懂得他的心情，却看清楚他所受的罪，那种罪比死还要让人难受啊！

    “怎么？知道他就是你的仇人后，你还同情他的遭遇吗？”

    “我、我……”不是怕得说不出话，只是感觉太多太杂，让她一时之间无言以对。

    “怎么了？现在本王把人捉到你面前，你若想复仇，只要一刀往他的胸口捅就行，问题是……你有这杀人见血的勇气吗？”妇人之仁对朱胤席来说不过是个荒唐的笑话，顺手抽出身旁属下的佩刀，他递给了她，硬逼她做出决定。

    关盼盼呆瞪着自己手中颤抖不停的刀，不是刀在抖，而是她难以压抑打颤的双手。

    杀人是她一辈子也不曾想过要做的事，虽矢志报仇，却未曾凝想过的残忍画面，而今面对这迫在眉睫的取舍，她却不知自己应该如何是好。

    “看着刀是无法杀人的，若下不了手，本王愿助你一臂之力。”话落，朱胤席随即抓着她的手连同那把残忍的刀，用力往前一刺，眼看就要——

    匡啷一声，传出力落在地的声音，关盼盼终究下不了手、杀不了仇敌。

    “我没办法，我真的没有办法！”涕泪纵横的小脸上净是挣扎的矛盾，她痛苦的攒起娥眉，恨自己的心肠不够狠毒，报不了父母的血海深仇，她无颜见人，干脆掩面而逃。

    朱胤席追着她的脚步一起离开，只是在离去前不忘使个眼色给一旁的下属。

    这眼色一使，就注定了秦王将永道消失在这人世的事实。

    秦王的消逝代表的又是什么？是他结束一生的罪恶，抑或是权力王位竞争下的牺牲者？

    这问题的答案，恐怕就连秦王自己也不知所以然吧！

    他就这么胡里胡涂的当了阴间鬼魂。

 第四章

    逃离血腥残酷的可怕，却逃不过自己良心的谴责，关盼盼哭得哀痛，却不仅自己心底的愧疚到底因何而起。

    看到那全身浴血的仇人，关盼盼恍若回到五年前，亲眼看到自己的双亲倒在血泊中的惨状。

    她异地而处，想着秦王也有亲人，膝下也有子女，今日她为了复仇而杀他，来日他的子女是否也会为了报仇而寻上她？

    冤冤相报几时休？她终究是下不了手。

    可自己的仇恨呢？父母的血海深仇呢？又该找谁清算！？?

    追着关盼盼一起回房的朱胤席，一进门即屏退所有下人，跟着无声的欺近她。“仇人既已身亡，你应该高兴才是，为何要哭得如此伤心？”

    “他死了！？”他虽该死，可她并未下手啊！难道说……“人是你杀的？”

    “哼！杀一个该死之人，何须弄脏本王双手？只要一道命令，他就得死。”慵懒的语气不变，俊容上却添了一股赚恶，就像他根本不屑动手杀那种好色无耻之徒一般。

    可他确实是死了，死在他一道命令下。

    对这样的结果，关盼盼不知该如何反应，心中更是百感交集。

    “他死了，真的死了……”喃喃的低语，她一脸迷惘。

    原来复仇后的感觉，竟是如此空荡！

    “对！他确实是死了，因你而死。”朱胤席特别加强“因你”这两个字。

    “他死是因为我。”关盼盼一脸迷惘的跟着他说。

    “对，就是因为你希望他死，所以本王就下令杀了他。”没错，秦王的死，确实是他一手策划出来的，可真正的理由却绝非单纯的只是为了关盼盼这个女人。

    替她复仇不过是顺道做了个顺水人情，铲除异己才是朱胤席最大的目的。

    当然这真实的缘由，朱胤席是绝对不可能在关盼盼面前吐实。

    “本王为你杀了自己的叔叔，你说，你该怎么报答本王才好？”这才是朱胤席心里所打的主意。

    一举两得。帮她复仇虽只是顺便，他可懂得把握这难得的机会，催讨她欠他的这份人情。

    “报答？”确实是欠了他一份人情，关盼盼对他想要的也心知肚明，只是她付得出吗？

    代价是一个女人的清白，她能无所谓吗？

    “怎么，难道你想抵赖不成？”看她拿不定主意，朱胤席更进一步逼迫。手抚着她细嫩如花瓣的脸颊，轻划她脸上的五官，更有意的徘徊在那张红艳的樱唇上头。

    该给？不该给？关盼盼把心一横，一脸决然的道出：“不！盼盼既然欠王爷一份人情，就该偿还。”

    “很好。”朱胤席笑道，笑得诡谲，更笑得若有所思。“那就过来吧！”坐在床上，他伸手等着她主动亲近。

    凝视他等着她的手，关盼盼踌躇不定。决定是一回事，真要做又是另一回事，不懂情事的她，实在跨不出这最后一步。

    “本王耐心有限。”看她犹豫，朱胤席心生不悦，慵懒的语气添了一股威胁。．

    咬了咬牙，关盼盼拖着沉重的脚步，一步步接近他，直到在他面前站定为止。

    “还不动手吗？”看她伫立不动，朱胤席慵懒的声调再起，一双乌瞳中闪烁的神采更加邪恶。

    “怎么动？”涨红的脸庞添加一抹不解的疑惑，关盼盼确实不懂自己应该做些什么。

    不懂吗？无妨，本该由他来教。

    “先把衣服脱了吧！”

    脱衣服？就在他面前？想到这儿，关盼盼脸上的红晕更甚，一双水眸盈满无助一的神采。她不敢啊！

    “怎么？到现在你还犹豫不决吗？”

    “不！”这情况早晚都得面对，关盼盼再度把心一横，干脆闭上眼伸出一双颤抖不停又冰凉的小手，缓缓地褪下自己身上的衣衫。

    这是为了报恩。关盼盼在心里不断的提醒自己、鼓舞自己，让自己有十足的勇气赤裸裸的站在他面前。

    好美！骤然看到她裸裎的胴体，朱胤席不由得屏息，一双眼睛有如被定住般，怎么也移不开胶着在她身上的视线。

    肤白似雪、光滑细嫩，仿若初生的婴孩一般，无半点瑕疵；窈窕纤细的曲线，仿若出自精匠雕刻之手，浓纤合度；颤巍巍的无助，更添显一股我见犹怜的纤弱，她确实拥有迷惑所有男人的本钱。

    “过来。”只手再伸，朱胤席等着她主动贴近，一双色眼则紧紧的盯住她不放。

    随着她跨出的步伐，那美好的身段更加挑惹男人蠢动的心。霸手猛然攫住她颤抖不停的柔荑，一把将她拉靠入怀，不等她反应过来，朱胤席即迫不及待地掠夺那红艳甜美的唇瓣。

    亲昵的紧缠着，他不留给她任何挣扎的空隙，一双大手更就着裸体之便，抚寻她全身的每处曲线。

    以小巧的双峰为起点，进而辗转流连到那双手盈握的纤腰，再沿着平坦的下腹侵夺她的一切，强逼怀中的女人接受他。

    这样的亲昵太过撩人，关盼盼浑身不住的颤抖，几次想推开他，可一想到自己欠他的一份情，她只得硬压下那份渴望，强忍住心底悸动的不安，颤巍巍的接受他的爱抚，任由他探索她身体的奥秘。

    了解到她尚未准备好接受他的事实，朱胤席只好撤回过于急躁的进攻，霸道的拉着她的小手，慵懒的要求：“来，先帮本王褪去身上的衣物。”

    关盼盼不敢，也没脸去做这么大胆的事，可一双小手受制于他的窘境，逼她不能为也得为；忍住脸上的红晕，她微闭着双眸，以不碰到他灼热的肌肤为原则，小心翼翼的帮他解去所有衣物。

    当所有衣物褪去后，关盼盼不小心偷窥到他那蠢蠢欲动的欲望，心更是慌乱，直觉的往后退了一步，想拉开两人间的距离，一双猿臂却抵住她的退路，再一眨眼，她已被他推躺在床，而贴覆在她身上的正是那满脸邪肆的朱胤席。

    “不准闭眼，看着本王。”霸道的命令一下，朱胤席双手拉开她那双修长的玉腿，让她环住自己的腰身，以自己身体的某处紧抵着她，让两人身体的交缠更形暧昧撩人。

    “我……”这样的姿势实在太让人难堪，关盼盼想并拢双腿抵御他的入侵。他却硬是不肯放行，让她更加心慌意乱。

    “事情已经进展到此，本王不准你再有逃开的念头。”一番警告完毕，朱胤席立即低头获住她胸前颤抖的花蕾，恣意的吮尝，霸道的要她在他口中绽放，刻意的挑惹着她。

    他一手抵住她的身躯不放，逼她后退无路，另二手则邪肆的逗弄着她的身体，强逼她接受他，直待她做好准备，才沉下腰一举入侵。

    接触的那一刹那，关盼盼唯一的感觉就是要命的疼痛，咬住牙、娥眉紧攒，她吭也不吭，硬是忍住那股痛楚，直到身体完全接纳了他。

    感觉到她能接受自己，朱胤席再也无法压抑体内奔腾的狂潮，不再隐忍，他双手紧掐着她的臀部，展开征服她的旋律。

    熟稔的挑意技巧，让关盼盼忘了身为女人应有的矜持，她就像一只蜕变的彩蝶，在他身下展翅翱翔；更像个不知耻的荡妇，一次又一次在他的带动下冲上欲望的高峰，一次又一次为他敞开自己的身躯，娇吟喘息。

    ※※※

    翌日一早，关盼盼双眼才睁，看到的竟是一双精灿的锐眸，这让她很不自在，更让她酡红了脸，禁不住垂下眼！借以躲开他那太过慑人的视线。

    “脸红了。”看她娇羞的模样，朱胤席眸色加深，亢奋的身子又有了想要她的冲动。这股冲动，让他自心底起了一丝薄愠。

    对女人，朱胤席向来自律，更不色淫。

    他不曾让女人与他共眠，不曾对女人有如此深的渴望，行事更是小心谨慎，绝不让任何女人有孕育他下一代的机会，可对她就偏偏有了例外。

    从昨日午后就紧紧的缠着她一要再要，直折腾得两人精疲力竭才罢休，没想到过了一夜，他的身体竟又蠢动起来，欲望强烈得让他控制不住。

    面对这从不曾有过的失控反应，也难怪自律甚深的他会不悦。

    看他双眼着火、似嗔似欲，关盼盼不由得心慌起来，小手使劲的想将他推离。“天亮了，你是否该起床了？”

    “无妨，时刻尚早。”既然压抑不了，那就继续沉沦。

    朱胤席心意一定，双手再度在她身上使坏，放纵自己的情欲，享受她雪肤带给他的触感；滑嫩细致、白皙若瓷，真让他无从抗拒。

    当他的手再次抚上她因为纵欲心而微微刺痛的身躯时，关盼盼的心更是慌乱，她赶紧抓住脑里乍现的念头，抗拒的开口：“我……饿了。”

    “本王也饿了。”此饿非彼饿，他说得光明正大，自信她心中也是了然。

    “等等！”紧紧抓住他在自己身上为所欲为的大手，关盼盼焦急的开口建议：“饿了就该传膳才是。”

    “你不是说等等吗？那就等会儿吧！”不理会她的抗拒，朱胤席手轻轻一扭，随即脱离她拉着他的手，继续忙着填饱自己饥饿的情欲。

    “你……”

    “你难道就不能安静一点吗？”话落，朱胤席为避免再生枝节，干脆以吻封缄，极为霸道的吞噬她所有的抗拒，邪佞的双手更是刻意的挑惹，直逼身下的她颤巍巍的无法抗拒，只能由他再度为所欲为。

    这缠绵还真是撩人啊！

    ※※※

    再次一觉醒来，枕边人早巳不见踪影。

    关盼盼在侍女的服侍下，沐浴更衣后，用过迟来的午膳，心忖：整天待在这房里也不是办法，不如就出去走走，顺便打探小青三人的现况。

    想到朱胤席，关盼盼无法不忆起昨晚两人间共享的亲昵，她脸上的红晕更甚，身子也跟着灼热起来。

    是心热抑或天气太热？这答案，关盼盼心知肚明。为了转移自己的心思，她身子一站，正欲跨出房门之际——

    “小姐要出门吗？”

    “是的。”关盼盼直觉的柠眉厌恶着。难道说朱胤席对她还不放心，命令侍女监督她的一举一动！

    “你不用跟了，我只是在这房间周遭逛逛而已。”不管有或没有，她干脆先开口，拒绝给人监视她的机会。

    “这……”欲言又止，待女一脸为难，可在关盼盼强势的坚持下，她只好勉强应道：“是。”

    甩脱被跟踪的麻烦后，关盼盼随即迫不及待的出门，第一个目标即是探询小青三人的情况。

    ※※※

    朱胤席竟然还锁着哑婆三人！不只如此，他甚至霸道的局限他们三人的行动。

    这算什么？

    她不是已经给过他承诺，绝对不轻易离开此地吗？为何他对她还是不放心？

    朱胤席对她的不信任，让关盼盼愈想愈气愤。

    她都已经把自己给了他，他到底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迈着气愤难平的脚步，关盼盼决定主动寻他，为自己的人争取该有的自由。

    不知他人身在何处，关盼盼只能毫无目标的搜寻，走过长廊、越过小桥池塘，一间房间接着一间房间慢慢的找，终于让她听到他特有的慵懒嗓音。

    是他！他就在这房间里吗？正当关盼盼想敲门确认时，房内的对话让她止住脚步，呆愣在房外无法动弹。

    “本王之所以剿灭秦王，主要乃因他对王位有野心，并非单纯只为关盼盼这个女人。”

    什么！才刚认出他的声音，又听到这惊人的消息，关盼盼整个人神智变得不清不楚，恍若陷入五里雾中，更似置身冰窖内，浑身热度霎时流失殆尽，双耳中除了一片轰轰然，再也听不进任何话。

    “秦王是该杀，却不适合在这时候杀他。这时杀他，只会让王爷落了个为王位残杀血亲的罪名。”这事实，李善才相信以康王朱胤席的睿智定能参透，可他却明知故犯。

    这其中真正的缘由，相信明眼人一看便知，何须多作狡辩？

    “依卿家所言，本王还真是做错了，既然如此，你看本王需不需要以死向天下人谢罪？”慵懒的语气添了一股摄人的冷凛，朱胤席精锐的目光有如一把利刃，直逼堂下之人心惶惶难安。

    “不，臣惶恐，臣该死。”李善才身子霎时矮了半截，满脸苍白的跪在朱胤席面前，就怕惹怒他，换来个杀身之祸。

    正所谓伴君如伴虎，稍一不慎，人头落地者比比皆是；就算尽忠，也该有个限度才是。

    “既然惶恐，既然该死，这话从此休在本王面前提起。”宽袖一拂，朱胤席气势悍然的逼迫他。身分尊贵的他，岂容得他人对他的一言一行存有置喙之心！

    “臣遵命。”

    “好了，起来吧，把这次你到此找本王的真正目的说清楚。”李善才不是个闲人，秦王更不是什么重要的角色。

    今日李善才之所以来此，朱胤席相信他定然不可能单纯为了秦王的生死，应是另有要事。

    话题转到此处，才是李善才出京最主要的目的；他满脸欣童喜，双手成拱，“恭喜王爷，贺喜王爷，臣日前得知皇上已决定立王爷为日月王朝下任王储。”

    一听到这消息，朱胤席反常的无任何欢喜之色，他眸中闪烁着异彩，别有意味的往房门方向一衬，才开口道：“看来光镜确实发挥了效用，所以本王才能如此顺利……是吗？盼盼。”

    一声盼盼，朱胤席身子倏动，在李善才惊诧的神情下、关盼盼的反应不及中来到房门口，扯着她再回到自己原先的座位。

    这一切的举动皆在刹那间发生，等李善才回过神、等关盼盼反应过来，她已被迫安坐于朱胤席怀中，面对的是一位睿智的老者。

    “王爷，这位姑娘是……”她不该出现在此，尤其更不该跟王爷如此亲昵。李善才满脸防备的提出疑问。

    “光镜的主人关盼盼本人，同时也是本王的女人。”剑眉潇洒的一挑，朱胤席完全不顾李善才注视的目光，万分轻佻的吻了下她来不及合上的红唇。

    嗯，滋味不错，正如昨晚一般。

    朱胤席的大胆、邪肆，逼得关盼盼又羞又窘。在老人家不以为然的目光逼视下，她忍住难堪微微的挣扎着，只希望他能放开她，不要如此恶意的逼迫她。

    “不要动，要不就别怪本王在李卿家面前脱你的衣裳与你缠绵。”

    邪恶至极的威胁轻传人关盼盼耳中，让她脸红心跳，更让她无颜见人。

    关盼盼心知他确实敢，只要自己不知安分，他的威胁就会化为行动。

    “哈哈哈！”看她脸色红晕、满脸娇羞，朱胤席不由得开怀大笑，他就爱看她配红的美颜。

    这一笑，让关盼盼更加羞窘得无颜见人，同时也让李善才心里起了不祥之感。

    这女人对王爷的影响实在太大，为了王爷着想，他该制止才是。

    “王爷，臣认为您应该即刻返回京城，等待皇上敕封才是。”

    “本王知道，你可以退下了。”此时朱胤席的心思根本不在皇位上头，他一心想知道的就是怀中女人心里真正的想法。

    她刚才到底听到多少？这才是现下他心里放不下的问题。

    “王爷……”

    “够了！本王的命令，你敢有任何质疑吗？”

    “不敢，臣立即退下就是。”劝不动朱胤席的李善才只好黯然离去。

    等李善才退出房间后，朱胤席立即不客气的缩紧双臂，直楼着怀中女人的柳腰不放，更犀利的逼向她：“你听到多少？”

    听到多少！哼！他也怕她知晓实情吗？关盼盼心里愤怒的想着。

    她该一言道破他的诡计才是，可一想到这一来会坏了自己往后逃脱的计划，她不得不强压下心头的怒火，故作一脸无知的反问：“王爷怕盼盼听到什么吗？”

    “怕？”一声冷嗤传出，朱胤席依旧满脸狂妄，无丝毫愧色可寻。“本王今生还不懂‘怕’字怎么写，你这问题未免提得可笑！”他不是怕，只是顾忌，顾忌她知道实情后会有的反应。

    他就是死也不肯认错就是了。

    对他执意不肯认错的欺瞒，关盼盼当真死了心，求去的决心更是坚定不移。

    “这不就得了！王爷心中既然无惧，又何必在乎盼盼听到什么。”为了除去朱胤席对她的防备，关盼盼假意承欢，主动对他投怀送抱，“光镜既已为王爷发挥奇效，助您顺利夺得王储之位，这样明显的事实，王爷还不懂盼盼对您的心吗？”

    她说得极有道理，按理说朱胤席不该再对她存有任何怀疑才是，可他就是直觉的感到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他攒眉苦思，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想了想，再看看她一脸的深情，朱胤席干脆抛开心里的疑虑，一张口，低头再尝尝那让他欲罢不能的甜美。

    亲昵的缠绵延续，可关盼盼的心却再也回不到昨夜的沉迷。

    对朱胤席，她可以付出自己的身子，却再也无法付出自己的真心。

    此时的她是一心求去，祈祷这一生再也不跟他有任何牵连。

 第五章

    白幔罗帐里净是一片醉人春情，两具赤裸的身躯紧紧交缠翻覆！交织出最旖旎的情色。

    精干剽悍的他，紧紧拥住身下纤细娇柔的女人，黝黑与白皙的对比，乍看强烈，细致却又矛盾的显得调合。

    热情的唇在她雪白的肌肤上深烙下属于他私人的印记，亢奋的身子尽情的冲刺，一次又一次，激烈且狂猛。

    可就算激烈、就算两人紧紧相依，朱胤席心里还是感到不够，他眯起一双盈满情欲的眸子，睇着身下的关盼盼。

    酡红的双颊、迷醉的神情、微闭的水眸、妖娆的体态、雪白的肌肤，在情色的世界中，关盼盼看起来更是美丽动人。

    而这样美丽的女人是属于他所有，不管身或心都是，这是理所当然，更是毋庸置疑，可他心里为何还是充斥着一股疏离？

    “盼盼，说！说你爱我！”慵懒的嗓音中隐藏一股强烈的索求，他想听，想从这柔美的唇瓣中听到他想听的爱语。

    以往他总认为“爱”这个字太过粗俗、太幼稚，也曾嗤之以鼻的不屑，此时，他却荒唐且执着强烈的想要。

    “我爱你。”关盼盼非常温驯的照着念，就像幼儿学语般，无心亦无情。

    爱这个字太过神圣，不适合用在她与他之间污秽不堪的关系。他们之间有的只是欺骗、是计量、是各怀鬼胎。

    “爱谁？我是谁？告诉我。”霸道的说话方式依旧不改，慵懒的声音中却不自觉的隐藏一股不安。

    在未听到确定的答案前，朱胤席停止所有的侵略行动，双眼精锐的瞅着她，不只贪看她美丽的容颜，更为了确定她的真心。

    “您是王爷，也是胤席，更是盼盼这辈子唯—的郎君。”同样的温驯，关盼盼说得别有居心，不做任何的反驳，抛却女人的矜持，一切以取悦他为目的。

    她居心叵测，就为了日后的逃亡。

    甜言蜜语人人爱听，纵然是身分高贵的他也不能免俗。

    他是盼盼的郎君！呵呵，这话好甜，甜得让人好舒服，朱胤席的一颗心霎时感觉好踏实。

    原来两情相悦、两心相属的感觉，是这样幸福！

    原来爱字并不低俗，相反的它拥有前所未有的惊人力量，足以催化任何铁石心肠，足以让向来冷静自持的他颠覆所有理智。

    涨满的心让朱胤席变得愈加疯狂，汲汲索求的就是她。

    身子一翻，他让她跨坐在自己身上，以双手引导着她，让她在他身上尽情的摇摆，双眼紧紧的盯住她脸上的表情不放。

    “王爷，盼盼不行啊！”这样的姿势太让人难堪，更让她不安，只因他那双紧盯着她的星眸，让她感觉比赤裸更加赤裸，无半点隐私，仿若连心底的秘密也无法隐瞒。

    “可以的，你绝对可以。”看她又羞又恼的神情，朱胤席笑得更是开怀，箝制的举动不变、奔驰的旋律不变。

    他就是爱看她这样娇羞柔弱的神情。

    她是他的女人，就只能在他身上绽放最灿烂迷人的花姿。

    节奏疯狂、旋律紧凑，一上一下，似永无止境。

    关盼盼头晕目眩，想反抗却不能如意，只好无奈的随着他，进入那迷幻的世界，直到许久、许久……

    ※※※

    欢愉虽罢，可朱胤席还是放不开怀中的关盼盼。

    他爱极了她身上的味道，更喜欢她滑嫩如脂的雪肤，窈窕纤细的体态更是让他香宠不已，就算身子获得满足，他依旧贪渴、眷恋着她啊！

    抱着她的感觉是如此美好，她身体的每一寸与他是这样契合，真是要让他不醉也难。

    他极度的渴求，盼望与她日日夜夜紧紧相缠、永不分离，可又不能不顾虑到现实的情况。无奈啊！

    “明日本王必须动身回京一趟。”闷闷的声音显示他心里的不悦。他讨厌跟她分开，就算时间短暂，他还是不能放心。

    “王爷明天就要走了？这么快？”乍听到的消息，差点让关盼盼开怀得笑出声来。

    她欣喜离开的机会终于来了，可在表面上她不敢太过嚣张，怕勾起他的戒心。

    “你会不舍？”为了听她最真实的答案，朱胤席将怀中的女人扯趴在自己身上，霸道的要她正视他，回答这个问题。

    “盼盼当然会不舍王爷离开，这问题有必要问吗？”垂下眼，关盼盼故意装出一副娇羞的模样，实则是为了逃避他那过于犀利的目光。

    她不善说谎，若不是此人太过狡诈阴险，她根本就厌恶对人说谎要诈。

    “既然不舍，那就跟本王一起人京如何？”虽说是突发奇想，可这想法倒也可行。

    当真是不错，既然不舍，就带她一起走吧！朱胤席快意的笑眯了眼，神情轻松得就像解决了一个天大的难题般。

    “不，不要！”若自己真跟他一起进京，那还得了！

    “为什么？”剑眉拢紧，他实在很不喜欢听到她的拒绝。

    “王爷别忘了盼盼不过是个平民百姓，既非王公贵族之后，也非忠臣贤土之女，这样卑微的身世，如何配得上王爷呢？”这话本该是推拒的借口，可真说出口后，关盼盼才正视了两人间身分的差异。

    一在天，一在地，就算不存有任何赚隙，他与她还是不可能啊！

    “荒唐！”霸道的否决，朱胤席紧箝着怀中的她不放，逼她张眼看他，“你是本王亲自带进京的，谁敢存心藐视！”污蔑她者，形同藐视他般，格杀勿论！

    “人言可畏，不能不顾。”这虽是残酷的现实，却不容人置疑。“王爷若真疼惜盼盼，就别逼盼盼跟您一起入京，好吗？”她泫然欲泣的恳求，更是让人难以拒绝。

    “难道你就舍得跟本王分隔两地，尝尽相思之苦吗？”他恼怒的低喊，却束手无策。

    不是他无能改变这让人为难的局面，而是真有疼惜她的心，逼他无法一意孤行，就怕她入京后受了委屈。

    看他又气又恼又无力的神情，关盼盼的心几乎软化了，可想到他对自己的欺瞒，她不得不狠下心作戏到底。“不！这情况只是短暂，等将来王爷地位稳固之后，盼盼再人京服侍王爷，好吗？”

    “一日不见，如三秋兮！”这词他曾念过，可当时他无心无情，不曾真正体验词中真意，而今他总算体验到了。

    想到必须跟她分离，就算自信时间不会拖得太久，还是会不舍啊！

    朱胤席打心底不想同意她的建议，可为了她着想，却又不得不同意。“算了，就依你之见吧！”

    太好了！“王爷进京的这段时间，盼盼会想您的。”关盼盼求去的决心虽然不变，可对他的思念之情却是真实无伪的。

    一夜夫妻百日恩！百年修得共枕眠。他虽欺骗了她，她心里依旧对他有情；就算他是用卑劣的手段占有她的清白，她依旧无法否认自己心中有他的事实。

    她终究是个平凡的女子啊！是女人，就万万不可能忘记自己这辈子第一个男人，也是她今生仅有的一个。

    “你会想我？真的？一听到她会想他，朱胤席无法压抑心中翻覆的狂潮，他身子一翻，再次叠上她，焦急的逼着她，“你真的会想我吗？告诉我。”莫欺莫骗，他只要她的真心。

    就算地位崇高又如何，就算他可能贵为一国之君，毕竟还是个寻常人，一个寻常的男人，一个渴求能得到女人真心回应的男人。

    “真的。”她会想他的，绝对会！“天天想，时时想，就算入了梦也难忘。”

    “千万不要背叛本王对你的信任，小东西。”缠绵的低喃倾诉他心里的不安，朱胤席一生最讨厌的就是背叛。

    胆敢背叛他的人都活不长命，任他逃到天涯海角也难逃他的追踪，可她……他不敢去想她会背叛他。

    不要！千万不要！

    他狠不下心杀她，却绝对不能容情，倘若她真敢背叛他，他无法保证自己会疯狂到怎样的地步。

    罗帐里再起翻云覆雨，两具赤裸的身躯再次紧紧纠缠，就是火热的缠绵也无法抹杀他心里的不安。

    ※※※

    等我，切莫奉负本王对你的信任，知道吗？

    朱胤席这话依稀响在耳际，直镶心坎，关盼盼不该背叛，却还是选择背叛。

    不为什么，只为心里的不甘与怨怼，她无法忘记他所使的卑劣手段，更无法遗忘他的欺骗。她妻逃！

    她去意甚坚，为了逃离他，关盼盼隐忍多日，强压下心里对他的不满，温驯的在他身旁服侍多日，直到他人进京，她才开始进行苦思多日的逃亡计划。

    关盼盼先用药迷昏身旁服侍她的侍女，再想办法窃得钥匙，跟着蹑手蹑脚的来到小青三人所处的房间，—阵手忙脚乱，终于将房门给打开。

    阔别多日的主仆四人好不容易见了面，年幼的小青控制不住欢愉的情绪，一把就抱着关盼盼不放，欣喜的大叫：“小姐，您总算来救我们出去了，我都快以为您不要小青了！”

    “嘘！小声点，你想吵得大夥儿全都来吗？到时可就逃不了了。”这丫头做事总那么冲动，被人关了好长一段时日，个性还是不改，真是无药可救！

    “小姐，那人可欺负您了？”聋叔一开口就是最让人难堪的问题。

    老人家问得一脸正气，丝毫不觉得这问题有何不妥；职责所在，关心是在所难免。

    面对这样直接的问题，关盼盼不由得心虚的垂下眼脸，恨不得地上能多出个洞，好让她藏起，永不见天日算了。

    虽然难堪，关盼盼却不怪他，只因她知晓聋叔是真心关怀自己。“这话暂且休提，我们还是先想办法离开这里要紧。”时间有限，再要拖延下去，关盼盼担心他们四人全部走不了。

    “他呢？”那人的武艺高强，身旁服侍之人的武功修为更是高得吓人，若无十足的把握，这险还是胃不得啊！

    “放心，他已经入京了，浩武是他的随身侍从，自然也跟着进京。”朱胤席太过精明干练，在他眼下，任何事也瞒不了他。

    因此，关盼盼才会勉强按捺下心里的蠢动，直到他离开才展开救人脱逃大计。

    “可那些侍卫该如何解决？”偌大的府邸要说没半个守卫之人，这是绝对不可能的事。

    凭他们四人之力，其中又有两个不懂武功的弱女子，要想逃出这重重关卡，实在不易。

    “放心！本小姐若无万全准备，绝不可能轻易冒险的。”

    跟着下来就是一阵嘀咕，交谈内容净是脱身良策。

    其实计划很简单，不过是声东击西之策。

    主仆四人商量，先由聋叔在暗处放火，再由关盼盼大叫失火，吸引所有人的注意，等众人的注意力被转移时，主仆四人再超乱逃出府中。

    整个计划施行起来还真是顺利得很，恍若冥冥之中自有神相助一般幸运。

    这夜，关盼盼终于如愿逃离朱胤席的掌控，可真正难过的是往后的日子。

    ※※※

    一入武夷，放眼所及净是“千峰拔地玉嶙峋”的奇观，真教人叹为观止。

    大王峰为武夷第一峰，向有“仙壑王”之称。它拔山立脚、穿云伸首，像是擎天巨柱般屹然高耸，显得极为雄伟壮观。

    越过大王峰再过狮子峰，便到“风光近武陵”的小桃源。

    想找小桃源的人口并非易事，沿着松鼠涧进入深谷，行个一里多路，突见一乱石截断了谷口，小涧骤然消失，只听得石下峥峥有声，好似已到山穷水尽。

    其实不然，只要再往前行个几步，便能看到巨石相倚的洞门，小涧从中奔出，借着从门内透出的一缕幽光，可看到石门两旁有一副对联，联上提着——

    喜无樵子复观奕，怕有渔郎来问津。

    进入石门，再迈出几十步，便觉豁然开朗，四山环绕，中有一方平畦，但见几间庐舍、竹林、石池、流泉。

    此处便是关盼盼逃离朱胤席后的隐居之所。

    高山峻岭，虽然过于离世，却不失是个良好的藏身之所。

    算算来此时光也已过月余，这一个月里她不问世事，过得倒也优闲自在，只是她始终忘不了那霸道邪肆的男人。

    说不恨、说不怪，这定是谎言。

    可一想到两人相处的种种，纵然时间短暂，却也无法抹灭；他就像块烙铁，深烙在她脑海里，又苦又涩又甜的回忆，总搅得关盼盼心乱难平。

    恨啊，恨的却是自己为他付出的感情。

    唾弃啊！唾弃她守不住自己的心，枉达自己的真情。

    就在关盼盼长吁短叹之际，背后突然传来一男子的声音——

    “我总算找到你了，盼盼。”

    一听背后有人唤她，关盼盼惊讶的回头——瞧，“是你！南宫世棋。”他怎寻得到她？

    跟着关盼盼又想到，既然连他都寻得到她，那他呢？权倾一国的他，又怎么可能会寻不到她呢？

    想到朱胤席也可能找到这个地方，关盼盼无暇顾及那缠着她两年不放的南宫世棋，身子一转就想逃回庐舍，通知聋叔三人赶紧逃命要紧。

    “盼盼，不要走！”南宫世棋一看自己追踪好久的女人又想逃开，身形一掠，赶紧挡在她面前，“你可知我追你追得好苦！”

    打从两年多前初见她第一眼开始，他的一颗心就全填满了她的倩影，不管地是否是光镜的主人，这辈子他是认定她了。

    就算天地颠倒，就算海枯石烂，也唤不回他付出的感情。这辈子，他就是认定了她，心中再也无任何空隙足以容纳他人。

    “南宫公子，你这是何苦呢？这样汲汲强求，只是苦了你，还害了盼盼而已，何必呢？”对他，关盼盼始终无心。

    就算明知他对自己确实有情，她依旧难以动心啊！

    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其实流水并非无情，只是心意难改。

    “就算再苦我也甘心，只求关姑娘能给在下—个照顾你的机会，好吗？”南宫世棋不敢要求太多，只求她—份眷顾与青睐。

    他这样无悔的深情，让关盼盼起了犹豫。几年的颠沛流离让她心倦身也疲，而今若能寻得一个可以依靠的港湾，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可，她真的能吗？

    过往，她未曾对任何男人动心动情，尚且不可；而今，她不幸遇到了朱胤席，不幸交出了心，这样的依靠是否太过自私？

    她不该如此自私！

    为了他好，关盼盼收起满心的犹豫，更加坚定的拒绝，“今非昔比，盼盼恳求南宫公子另觅佳人，莫再为盼盼多费心思，不值得的。”话说到此，已算清清楚楚，他要再想不开，她也无能为力。

    心意坚定的南宫世棋再次挡住她的去路，双臂一伸，不放弃的紧箝着她的细肩不放，“感情的事，没有什么值不值得的。在下也知自己的付出不过是单方面的，可我不在乎，更不敢要求过多，只求你能给我一个照顾你的机会，好吗？”

    他说得诚心，更满脸深情，让关盼盼再起犹豫之心。

    居无定所的日子不好熬，她早已厌倦，如今若真有个可依靠的对象，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再说南宫世家乃武林第一大家，权势地位自是寻常人所不及的，依靠他该是万无一失才是。

    “我——”正当关盼盼心软的粗心同意时，熟悉的嗓音乍起，霸气十足的截断她所有未竟之言。

    “关盼盼，只要你敢开口说声好，本太子保证立即教他人头落地！”

    慵懒的嗓音不变，就差在那狂妄的自称；他不是别人，正是当今新继位的太子———朱胤席。

    一听到这声音，关盼盼全身霎时僵硬发冷，脸色白中带青，薄柳之姿有若风中棉絮，飘摇颤抖不定，怯懦的不敢回头。

    可就算不回头，依旧改变不了他寻来的事实。

    切莫辜负本王对你的信任。

    这话犹响在耳边，她不曾忘怀。而今……她辜负了，她逃了，换来的会是什么样的结果，关盼盼不敢去想，也胆怯的不敢面对。

    太子叫！？

    乍听到这称谓，南宫世棋惊愕得无法动弹，他微微抬头凝视那昂立于巨石上的挺拔英姿，被他那身狂悍的气势惊慑住了。

    他对关盼盼的一切消息始终了若指掌，当然也知道关盼盼曾一度成为他的禁脔。

    可他万万没想到眼前这气势迫人、英俊挺拔的男子，就是囚禁关盼盼多日的男人，也就是他的情敌。

    情敌相见，分外眼红。看到他，南宫世棋无法压抑心里妒恨的火焰。

    不计一切后果，他卯上了他，以男人对男人的身分，不关身世的高贵与否。要女人，得全凭自己的能耐，他敢吗？

 第六章

    挑衅！？而且是个非常有趣的挑衅。

    面对武林第一大家继承者的挑衅，朱胤席岂有怯懦不敢迎战的道理。

    薄唇一掀，他笑得诡谲且邪佞，“你想为盼盼跟本太子为敌吗？”慵懒的语气、挑衅的神情，双手抱胸，他挺立石上的英姿不变，眸中闪烁的狠绝却足以吓坏一般的凡夫俗子。

    “有何不可！”想他南宫世棋也非寻常百姓，何必惧怕于他。

    “不，不要！”听到“为敌”这两个字，关盼盼脸色更加苍白。

    她见识过朱胤席的武功修为，深深了解他有多少能耐，南宫世棋绝非他的对手，她不想见一个对自己深情无悔的男人枉送性命。

    “不要？”朱胤席薄唇再掀，字字皆带有凛寒的杀气。“一个胆敢背叛本太子的女人，有何颜面在此多言？”

    为了保护南宫世棋，也为了保住自己家仆的性命，关盼盼压抑下心里对他的恐惧，坚定的转身直觑石上的他，“背叛两字，盼盼实在不敢承受；盼盼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这欺瞒的手段，也是殿下亲自传授给盼盼的，不是吗？”

    “好！”大喝一个好字，挺拔的身躯倏地飞跃而降，直逼关盼盼面前，“好伶俐的一张嘴，没想到你褪去温驯的假象后，竟是个伶牙俐齿的女人，本太子还真是看错人了。”虚伪、狡诈，最是让人痛恨！这辈子她永远别想再有背叛他的机会。

    “若要比伶牙俐齿，盼盼自认为还比不上您。”纵然他气势迫人、纵然他的接近让她心乱，可她就是不肯示弱，硬是直挺着身子向他据理力争，“殿下能言善辩的功夫非常了得，当今世上无人能及；能把铲除异己之举说成是为盼盼寻仇，逼盼盼以身相许，报答您的大恩大德，这所有的一切，殿下该还记得才是。”关盼盼字字带针的讽刺道。

    想朱胤席是何许人，怎容得下别人对他的讽刺侮辱？对他的不敬？

    就见他满脸忿鸷，一出手就攫住关盼盼的手臂不放，力道之猛足以在那纤细白皙的藕臂上留下一道不可抹灭的痕迹。

    她该惧，却不能畏惧退缩。为了保住所有人的性命，她故意激怒他，只想逼他将满心的怒火发泄在自己身上，莫再牵连无辜。

    不懂关盼盼的苦心，南宫世棋只看到表面——他正在欺负盼盼！

    不顾一切，他扬手一拨，拨开朱胤席紧箝的力道，更大无畏的站在两人之中，“是个男人，就不该对女人动粗。”

    “哈哈哈！”朱胤席突然大笑，笑声嘹亮且带有几分邪恶，“关盼盼啊关盼盼，这男人可糟蹋你的苦心了，真是枉然啊！”假意的欷吁后，他神情倏地再转，变得比方才还要邪肆几分，阴沉的开口：“你想，来此寻你的可会只有本太子一人？”

    一句话，戳破关盼盼所有冷静，她心慌意乱，此时才注意那一向与朱胤席如影随形的浩武竟不在他身旁，难道……“不！”凄厉的一声大喊，她随即提裙狂奔向她与家仆四人所居的庐舍。

    看盼盼脸色苍白，再看她失了理智拔腿狂奔的举止，南宫世棋关怀的想跟上她探个究竟。

    可他脚步才提，一道身影随即挡住他的去路，“你可是本太子的目标，哪里逃！”

    纵然南宫世棋心急如焚，纵然他为盼盼放不下心，可面对眼前强敌，他知晓自己绝不可分心。

    两个人冷冷对峙，气氛紧张，蓄势待发。

    万籁俱寂，四周响起的只有树叶被风吹动的声音，沙沙作响，恍若鬼魅将临的前兆；就在这时，庐舍里骤然响起一声凄厉哀绝的惨呼——

    “聋叔、哑婆、小青！”

    ※※※

    怎么了？庐舍中到底发生何事？为何盼盼的呼声会如此凄厉？

    南宫世棋搁不下心里的担忧，自然也就无心应战，此时他恨不得能立即飞入庐舍探个究竟。

    听到关盼盼的一声惨呼，知道发生何事的朱胤席却笑得更加诡谲，再回头看向眼前的男子，他担忧的神情让他心生反感。

    他厌恶有别的男人对关盼盼付出关怀之情，霸道的不容许任何人介入他与盼盼之间的恩怨。

    为了剔除所有的麻烦事，不等南宫世棋回过神，朱胤席随即出招，狠戾无情也卑鄙的攻他个措手不及。

    本就不是朱胤席的对手，再加上他乘机偷袭的行径，让南宫世棋应付起来更是倍感吃力。

    惊险的躲过朱胤席刺攻过来的一剑后，他可说是寻不到任何反击的时机，只能一个劲儿的逃，心中想的就是逃进庐舍，顺便察看关盼盼的情况。

    看他且躲且退的举止，朱胤席怎会看不出他的心思。

    哼！好个多情男子，在这性命攸关之际，尚且挂心盼盼的安危。

    就为此，朱胤席决定他更是该死！

    风不停地吹，沙沙的声音依旧直响，旷地中的生死对决依旧持续，两道健壮的身影忽高忽低、忽左忽右，速度快得让人看不清楚，只能微微看到一抹黄与一抹白交相缠斗的影子。

    久攻不下的朱胤席心里的怒火燃烧更炽，出招更是凌厉，为了求胜他可以不择手段。

    诱敌、制敌巧计乍生，为了引诱南宫世棋主动迎战，更为了制止他一迳的退守，他不惜露出破绽，等他攻过来时，长剑横挥，终于让那身雪白的衣裳沁出鲜红的血迹。

    “卑鄙无耻！”中计的不堪，让南宫世棋丧失理智，不再退却，改采主攻方式迎敌。

    于是展开一场龙争虎斗，这激烈的场面更让人惊心动魄；就在同一时刻，关盼盼被浩武挟持走了出来，一看竟是两个男人打得死去活来的景象。

    此时的她是再也无法承受有人因她而亡的惨剧，“住手！”

    这声嘶力竭的呼声，原是想救人，谁知却在无意中让南宫世棋分了神，眼看朱胤席手中的长剑就要刺穿他的胸膛

    “不要！”不顾一切，关盼盼倏忽有了不可思议的力量，挣脱浩武的箝制，一把冲向前，她一心只想阻止死亡的悲剧。

    几乎在同一时刻，长剑刺入南宫世棋的胸膛，同时也刺穿了正好奔到他身后的关盼盼。

    三个人，三种截然不同的表情。

    南宫世棋是一脸的质疑，他垂眼看着胸前的利刃，怎么也不相信它就这么插在自己的胸膛上。

    关盼盼则是一脸的悲哀，她神智迷惘，丝毫不感到痛楚，只有沉疾难医的心痛。

    为什么？为什么所有关心她的人，全都因她而亡？是命运的坎坷还是苍天的作弄？她好恨啊！

    朱胤席不曾有过伤害关盼盼的念头，可她却为了别的男人而受伤，且伤在自己手上。

    她的举止形同背叛了他，她一心护卫别的男人，对他来说更是奇耻大辱。

    风，依旧飒飒作响。原本与世无争的世外桃源，而今竟成了埋葬人命的伤心所，这教人情何以堪啊！

    ※※※

    朱胤席脸色铁青、目光燃火，双掌紧紧的握住椅把。

    他本该不在乎关盼盼的死活才是，可偏偏就是否认不了心里的焦虑；为了压抑，他只好将所有激动的情绪发泄在椅把上头，直将它捏碎为止。

    等了许久，终于等到他要等的人，一看目标出现，朱胤席随即奔向他，扯着大夫的衣襟不放，“她情况如何？”

    “这……”医者父母心，身为一个大夫，他的职责就是救人，可当面对焦虑的家属逼问病情时，他还是有口难言。

    尤其眼前这位，更是让他吓得说不出话。

    “有话直说，不用吞吞吐吐的。”

    “尊夫人的身子应该无碍，只是、只是……”他呐呐的不敢直言，只因事实太过伤人，他怕，怕这男人听了之后会有的反应。

    “只是什么？说！”霸道的语气、阴狠的表情、慑人的悍势，朱胤席绝不容许有人在他面前作假。

    “只是尊夫人胎中的婴孩怕是保不住了。”

    平地一声雷，就这么轰在朱胤席心头。他万万没想到盼盼腹中竟已有了他的骨肉！

    孩子，一个还来不及出世的孩子就这么死了！那是他日前为止拥有的唯一骨血，而今就这么亡了，还是死在他手里！

    朱胤席满脸苍白，身子摇摆不定，差点就站不住脚、稳不住身。

    一旁的浩武立即挺身而出稳住自己主子的身子。

    “我没事，放开！”不曾在任何人面前失态的朱胤席，经过短暂的失神后马上回过神来，“送大夫出门。”

    死一个人对他来说不是什么大事，就算是他的亲生骨肉也没啥好伤心的，只是他恨！恨关盼盼这个女人！

    恨她竟为了保护别的男人让他的孩子胎死腹中！他绝不宽恕，绝不宽恕她所犯之过。

    她该死！“来人，立即收拾行囊，准备动身回京。”该死的女人，他何须顾虑她的身子，就放她在此自生自灭。

    可不过须臾，朱胤席改变了心意，“顺便把关盼盼带进京去。”

    这辈子，她唯一的居处就是皇宫中的冷宫，他发誓要折腾她一辈子，定让她活得比死还要痛苦。

    于是，关盼盼就在神智不清的情况下被人丢在冷宫自生自灭，身旁服侍她的只有一个年迈的老妪。

    ※※※

    一年后，朱胤席果然顺利登基，承继日月王朝大统，改国号为鉴韫，是为鉴韫帝也。

    朱胤席一登基，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一举歼灭朝中反对他的那股庞大势力，大刀阔斧任用自己的心腹，以李善才为丞相，任齐泰为兵部侍郎，一文一武，共商国事。

    不只如此，他更是赏罚分明，有功该货则赏，有过该罚则罚，就是王公贵族亦不能幸免，但求公平以待天下百姓。

    太平盛世，天下本该无事，偏偏就有人存心与他作对，看不得他风光，恨不得能抢了他的龙椅坐。

    很好，妄想在他朱胤席眼下作祟者，无疑是自寻死路，可眼前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按兵不动。

    综观今日局势，危害到他大位的主因在于藩镇，所以削藩政策可说是眼前应敌之最佳良策。

    ※※※

    “傻子，你在哪里？出来啊！别跟婆婆玩捉迷藏了。”唉，她都已经是老骨头——把了，还得陪一个女娃儿玩这幼稚的把戏，还真是折腾了她。

    可那孩子天真又不懂事，神智迷迷糊糊没个清楚，她就怕她会惹祸，到时遭殃的可不只有她。

    一双活泼天真的水眸静静的瞅着底下，她居高临下，把老婆婆找她的焦急模样全看得清清楚楚，可她就是不想听话，更调皮的想跟老婆婆玩，管她要还是不要，总之，在她还没玩够前，要她出去，免谈！

    “嘻，”好好玩喔！她人就躲在树上，只要婆婆肯抬头多瞧几眼，保证能找得到她，可偏偏她就是没有抬头，让她更感到好笑，还当真天真的笑出声。

    “喔，不能笑出声的，我怎么忘了！”真是蠢，难怪婆婆老要叫她蠢丫头。嘻，看婆婆找不到她，她心里不由自主的忖思着：这下婆婆可不能再说她蠢了吧！

    找不到人的是蠢蛋，这下蠢的人可不是她了喔！

    一等婆婆的身影消失，藏在树上的她立即迫不及待的从树上爬下来，再蹑手蹑脚的偷觑四方，直到确定附近真的没人，她才循着目标前进。

    今天她想玩得不是捉迷藏的游戏，而是更新更好玩的，那就是探险。

    嗯，就是探险，而且目标就是婆婆老叮咛她不能去的地方。

    为什么不能去？

    婆婆曾说，那个地方往有可怕的猛鬼，会吃人的，所以不能去。

    是吗？微微的侧着头，她依旧一脸的天真傻气，怎么也幻想不出吃人的猛鬼长什么样子。

    很可怕吗？可怕到什么程度呢？

    如果只是偷偷地瞧他一眼，应该没啥关系吧！只要不被猛鬼捉到，他想吃她也没办法。

    这么一想，她更觉得自己一点也不笨，相反的还挺聪明的嘛！为什么婆婆老喜欢骂她蠢呢？真是！

    走着走着，她碰上了好多人，也看了好多比她住的地方还要美丽的地方。

    这样美丽的地方会有吃人的猛鬼吗？哼！她才不信呢，一定是婆婆说谎骗人。

    带着一颗好奇的心，她走走停停，看过满园花草，走过回廊、跨过小桥，还跟水底下的鱼儿玩得不亦乐乎，直到感觉无趣，才继续自己的探险之路。

    倏忽，她看到一座凉亭，亭中还坐着一个人，看那壮硕的背影，应该是个男人吧！

    他背对着她，这是个恶作剧的机会。好，决定就吓他一吓好了。

    打定恶作剧的念头，她踮着脚尖缓缓往前移动，不动声色的接近他，高举双手猛吸口气，打算大喊一声。

    保证这个人非吓得屁滚尿流不可，嘿嘿！

    可不过眨服，她就被人反捉了过去，一阵天旋地转后，她就这么坐在一个陌生男人的怀中，张眼所望是一双吓人的眼睛。

    他铁定就是那个会吃人的猛鬼，婆婆没有骗她。

    领悟到这两个事实后，她随即开口大喊：“有鬼啊！鬼要吃我，好可怕，好可怕！”

    她口中的鬼不是别人，正是日月王朝新登基的皇上鉴韫帝，也就是朱胤席本人。

    朱胤席看着怀中的女人，她是关盼盼，一个他已经足足一年不见的女人，乍看到她，他心里百感交集，不知该喜该怒。

    还不知自己应该怎么待她，跟着下来再听她发出的尖叫声——有鬼？

    这女人竟把他比喻成厉鬼，而且还是个吃人的厉鬼，就是大胆啊！

    “你放开我，我不敢了，再也不敢了，饶我一次，求求你饶我这一次，我保证再也不敢擅闯此地，真的，我发誓！”

    水汪汪的大眼硬是挤出两泡泪水，她说得都快哭了，可那个可怕的猛鬼却连动也不动，神情还变得好可怕，真是快急死她了。

    “不要吃我，求求你不要吃我，我愿意把小花、小白、小绿，还有我所有的朋友全部送给你，求求你不要吃我。”在这性命危急的时刻，她只好忍痛奉献出所有的好朋友，只求他不要吃她。

    “小花、小白、小绿？”他们是谁？又是谁帮他们取这样俗气的名字？最重要的是，他们跟盼盼是何种关系？“他们全都是你的朋友？”

    “是啊！他们都是我最重要的朋友，我把他们全都送给你，你可不能吃了他们喔，因为他们全都是好孩子啦！”

    “是吗？”这种对话听来就让人感到可笑，可朱胤席就是无法阻止自己开口，“这些朋友是男的还是女的？”

    男的？女的？这教她怎么回答？好苦恼喔！“我不知道耶！婆婆又没有教我怎么分辨他们。”噘嘴拧眉，她还真的煞有其事的烦恼起来。

    不对劲！盼盼的情况很不对劲。“你认得朕吗？”

    正？什么正？难道他的名字就叫作正吗？“认得啊！你刚刚不是已经说出自己的名字就叫正吗？我本来是不认得的，现下经你这么一说，我可就认得了。”呵呵，想想她还真是聪明呢！

    现下这情况毋庸置疑，关盼盼确实不对劲，只是原因何在？“宣，给朕宣冷宫草婆觐见。”为了了解确实详情，朱胤席决定亲自逼问那个负责照顾盼盼的老宫女。

    “哇，你好厉害喔！才这么一呼，所有人都得听你的耶！”只是草婆这名称让她感觉有点熟悉就是，好像曾在什么地方听过。“草婆是谁啊？为什么要宣？还有，什么叫作觐见？”

    一连串的问题，逼得朱胤席更加头疼，他怎么也没想到两人才阔别一年，再看到的盼盼会是这样的德行。

    “喂，你怎么不说话？婆婆说过，人家若问你问题你就该乖乖回答，这样才是好孩子喔！”婆婆所教导的金科玉律，她可是谨记在心，一点也不敢遗忘，还懂得拿出来教导别人。

    听她喋喋不休的幼稚话语，朱胤席几乎无法招架，只好把方才的问题拿出来与她讨论，好拖延时间。“你刚才不是才称呼朕为猛鬼，怎么现下又不怕朕了？”

    “对喔！”他不说，她还真的忘了。抬起眼，她仔细的盯着他瞧，想看清楚这人当真是个鬼吗？“你长得很好看，应该不是鬼，可……我就是感觉很怕你，为什么？”

    这问题太难解，已然超乎她能理解的范围。

    她感觉自己怕他，却又矛盾的对他感到熟悉，心头还有一股闷闷的感觉，好难受喔！“我想回去了，你放开我。”

    太难受了，她不想继续忍受，只好要求回家。

    “不行，你还不能走。”

    朱胤席霸道的命令，双手更是紧紧的抱着她不肯松懈。为了找出问题的答案，她只能乖乖的陪他在这里等。

 第七章

    草婆一接获圣旨，不敢再多拖延，立即把找寻那蠢女的任务抛到脑后，急匆匆的赶来见驾。

    谁知这一看，差点吓得她三魂少了七魄，脸色发青、颤巍巍的软了脚，趴在地上直磕头，“皇上饶命，皇上饶命！”

    朱胤席金口都还没开，他怀中的女人却抢着拍起马屁。

    “哇！你好厉害喔！婆婆见了你还得磕头，还得叫饶命耶，你真的好厉害喔，”关盼盼张着一双充满崇拜神采的水眸，简直把这姓皇名上的人当成天神来崇拜。

    想想，婆婆可是很厉害的人呢！只要她一瞪眼，就会吓得她一动也不敢动。

    这么厉害的婆婆，竟然会跪在这皇上的面前磕头直叫饶命，真是不简单。

    嗯，这鬼铁定比婆婆更厉害许多。

    不过有一点让她想不透——

    “你刚刚不是说你的名字叫正吗？怎么现在婆婆又叫你皇上，到底哪个才是你真正的名字啊？”好困惑喔，一个人竟然有两个名字。

    手抚着额，朱胤席真感到头疼，对关盼盼的话、对关盼盼的问题，他全都不知应该怎么答覆。算了！还是先搞清楚她的状况要紧。

    “说！这是怎么回事？”

    当初他把一个好好的人交给草婆照料，谁知才过一载有余，人却全变了样，这要他如何接受？

    “这……”这怎能怪她？想这小姐大病一场后，醒来就成了这副德行啊！

    这一年多来，若不是她在她身旁服侍着她，这蠢丫头早把自己给玩死了，哪还能留到现在净替她找麻烦、惹祸端，现下连皇上都惊动了，该怎么办？

    草婆全身发冷打颤，话却不能不回，只好低着头嗫嚅的回答：“小姐大病后，醒来就是这副德行，奴婢也无奈啊！”看是好好的，说起话来却颠三倒四，要照料这样的痴儿，她可是吃尽了苦头。

    大病？难道……“她从一入冷宫就是这个样子吗？”

    当时他因为过于气愤，才会不顾她的身子是否无恙，就将她带进京来，把她丢在冷宫不理不睬，这确实是他的疏忽，怪不得别人。

    “是的。”真实无伪的答案，草婆说得分外有力。

    当真如此！朱胤席惊诧不已，却不得不接受这个回答。

    他只手一挥，暗示草婆迳可离去，双眼就这么直勾勾的瞅着怀中那满脸天真的女人。“盼盼，你真的不认得朕了吗？”

    没有害人的心机、没有欺骗的温驯、没有感情的束缚，她当真把他俩之间的一切忘得干干净净，而他呢？

    这情况，对朱胤席来说更是讽刺。

    “不！”她否认得铿锵有力，乍听之下还以为她又故技重施，假温驯、装痴傻。“我不叫盼盼，我叫作痴儿、傻子、蠢女人，三个名字随你叫，就是不叫盼盼。”

    这像话吗？初听到她说一声“不”时，朱胤席心中疑云再起，以为她又在作戏，目的就是为了报复他，可接着看她一脸正经的订正他喊错了名，他还真是哭笑不得。

    “是谁说你叫痴儿、傻子、蠢女人的？”以她现在的思考能力来说，定然是有人教她，她才会这么说。

    “婆婆啊，婆婆老叫我痴儿、傻子、蠢女人的，好多好多，我一时也记不住，总之这三个名字是我最常听到的，所以我想……呃，应该……哇！你好凶喔！我不跟你好了啦！我要回去找婆婆了，不要在这里跟你玩，哇！”

    关盼盼本来是滔滔不绝的说着，继而转为呐呐低语，紧跟着她干脆嚎啕大哭起来，一切全因为那男人愈来愈可怕的脸色，让她吓得说不出话，更把她给吓哭了。

    看她哭得一场胡涂，一点也不似以往那心高气傲、脾气倔强的关盼盼，朱胤席还真不知如何应付才好。

    他第一次感到手足无措、第一次想安慰女人，可看她哭得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唉！“好了、好了，朕不摆凶脸就是，你别哭啊！”用龙袍帮女人拭泪，这大概是有史以来头一遭的“国家大事”。

    不只如此，朱胤席还得勉强按捺心里的怒火，强装出和蔼可亲又魅力十足的笑容，以免再吓坏了她。

    可他会生气也是因为她啊！因为不舍她让人叫痴、骂愚、说蠢。

    “真的？”她不怎么相信，偷偷地抬头瞧他一眼，确定他真的笑了，只是笑得非常难看就是。“好吧！你不凶我就不哭，成交！”利益交换，这可是婆婆传授给她的秘诀。

    “盼盼……”

    “哦喔！你又叫错了，我不是盼盼。”同样一脸正经的订正他，她还不忘外加一个非常肯定的摇头。

    不知是何原因，她就是直觉的排斥这个名字，宁愿被叫蠢、叫痴、叫呆，也不肯接受“盼盼”这两个字。

    看她又摆出不苟同的表情，朱胤席忍俊不住，“好，不叫你盼盼，可也不能唤你痴傻，得帮你取个新名字才行。”

    “新名字！？”这三个字让她露出兴趣十足的笑容，还很热心的提出建议：“小黑？”

    朱胤席摇头，不表赞同。

    “小黄？”

    又不是狗，叫什么小黄，太俗气了。他还是摇头。

    “小紫？”

    “应该可以，不过还是不怎么合适。”

    “你这人真罗唆，名字是我的，我喜欢就好，你为什么老是喜欢跟我作对呢？”哼！恶鬼就是恶鬼，真是坏得可以。

    看她噘嘴抗议的天真模样，朱胤席心情更是轻松，脑子一转，终于有了主意。“就叫你元春好了。”一元复始，万象更新、一年之计在于春，正适合现在的盼盼。

    “元春？”拧眉苦思，她当真仔细斟酌起来，想了好久，终于又露出她天真可人的笑靥，“好！就叫元春，这名字我喜欢。”

    “跟朕来，朕带你去看样东西。”纵然遗忘对她来说未尝不是件好事，可朱胤席就是不想放弃，为了逼她找回失去的记忆，他决定带她去看那启动所有恩怨的源头——光镜。

    ※※※

    当年关盼盼之所以会离开他，朱胤席断定必是那三位忠仆让她有了倚靠，所以她才会如此有恃无恐的断然求去。

    为了捉回她，同时也为了彻底留住她，他不得不狠心痛下杀手，取了那三人的性命。

    这就好像抓了只鸟，为防止它有天再次展翅高飞，不得不狠下心截断它的羽翼般，让它从此只能死心的待在他身旁。

    心思用尽的朱胤席，算不到的是会多了个南宫世棋，更没想到盼盼竟然会为了他，宁愿吃自己一剑，更没预料那一剑会造成她流产，导致两人关系从此破裂。

    这一切算是他的错吗？不！想他朱胤席贵为日月王朝之真命天子，谁敢在他面前大放厥词？

    他没错，而且永远也不可能有错。

    当年他命浩武杀了盼盼……不对！现下该叫她元春才是。

    当年他命浩武杀了元春的三个仆人后，光镜就辗转流落到他手中，一直被他深锁于皇宫宝库内。

    他会这么做，主要是想结束有心人士的抢夺、阻止任伺人有颠覆朝政的机会。

    他从来不曾想过要使靠光镜巧夺政权，更不信一面镜子能帮他多少。

    他性情倨傲狂妄，做事皆靠自己的能力。若无一番仔细的规画与积极的行动力，天下事哪有事情靠一面镜子就可成的？

    他视光镜能让人功成名就的传言，纯属无稽之谈。

    不过，此时的朱胤席倒真希望光镜能有谣传中的奇能，能助关盼盼恢复所有记忆。

    就算她恨他也好、怨他也行，朱胤席就是看不得关盼盼继续痴傻下去，只要有一丝丝的机会，他是绝对不肯放过的。

    “等等！”愈走愈感觉奇怪的关盼盼性子一拗、干脆煞住脚步，“我不过去了。讨厌，我讨厌那种感觉，”

    “为什么？”看关盼盼表情慌张的模样，朱胤席不解。“是什么样的感觉让你讨厌、让你心生惶恐？”

    “不知道。”关盼盼是真的不知道，这种感觉哪是三言两语就能交代清楚的，“我只是觉得继续走过去，会发生可怕的事。”真的很可怕！出现在她眼前的是一幕幕血腥的画面，好像死了很多人的样子，又像很悲伤、很哀戚，让她心痛得无法忍受。

    光镜与主人之间，会有股奇妙的联系。

    这是李善才曾说过的话，当时他并不相信，还斥为光怪陆离之说，而今看盼盼的反应，似乎真有这么一回事。

    “不行！就算你不想去，朕还是会勉强你去。”

    这是为了她好。既然盼盼跟光镜之间有一股奇妙的联系，那它就有可能帮助她恢复正常。

    既有机会，说什么也得试它一试才行。

    “不要！”坚决的反抗，她还不忘用一双小手紧紧的攀住柱子，看这叫正的男人能奈她何。

    “你……”

    小孩行径真是幼稚可笑，废话多说也无益，干脆……

    “哇！不要啦！你不要抱着我啦！”不过一眨眼，她就被人腾空抱起，这下子她不想去也不行了。“我不去，我说我不去，你听到了吗？放我下来！”

    关盼盼一路尖嚣叫骂，但谁理？他可是一国之君，他的话谁敢不从？任她呼天抢地也没人敢站出来说什么。

    朱胤席就这么大刺刺的抱着一个女人在宫里行走，哪管得了那些宫女、太监的目光与心中的猜疑。

    ※※※

    “来，看一眼就好，它没什么可怕的，相信朕。”朱胤席手拿着光镜，在关盼盼面前晃来晃去的，还不忘轻言诱哄她，等着她心甘情愿的看它一眼。

    “不要！”打死她也别想逼她就范！小手紧紧的蒙住双眼，关盼盼誓死也不肯放下手，张开眼看那可怕的东西一眼。

    僵持将近一刻钟的时间，朱胤席看这小妮子根本就存心跟自己耗上，他干脆换个方法试试。“哎呀，你瞧！那是什么东西？”

    惊诧骇异的语气，让蒙着眼睛的关盼盼起了好奇心，一时不察，放手仔细一瞧，正好瞧见他逼她看的那面镜子。

    就在关盼盼的双眼接触到光镜的第一眼时，霎时天旋地转，整个世界在她面前崩溃，她感觉自己就这么往下沉、往下沉，直沉落阿鼻地狱、沉落无底深渊，跟着她眼前一黑，身子一软，眼看就要倒地。

    看关盼盼就要软倒在地，朱胤席赶紧猿臂往她一张，适时接住她软倒的身子。

    “我早说我不看的，你为什么就是要逼我呢？”她哽咽的控诉，让人听了不忍。

    看她如花般细嫩的脸颊淌着两排泪痕，朱胤席无言以对。

    为什么？为什么会如此？光镜之于她，到底代表着什么？惨痛哀伤的过往？不堪的回忆？颠覆她一生的罪魁祸首？朱胤席拧眉思忖。

    也许什么都是吧！

    “小东西，朕保证再也不强逼你了，你不要再流泪了，好吗？”

    看她连昏厥过去都不忘流泪的模样，朱胤席当真不舍啊！

    就算她一生痴傻又何妨？就算她忘了他俩的过往也罢；只要有他在她身旁照料，他发誓绝不许人笑她愚傻，他们将会有一辈子的时间再添新的回忆，不是吗？

    ※※※

    “关盼盼在遇见皇上前可说过得极为凄苦。她十二岁即因光镜失恃失怙，成为一个无家的孤儿，接着又因为光镜，成为人人追逐的目标；为了逃避所有麻烦，她过着颠沛流离、居无定所的飘荡生活，跟着又——”

    “朕知道了，李卿家毋需多言。”她之后的一切，皆跟他有切身关系，他哪会不知情呢？只是……“这当真是她莫名排斥光镜的缘由吗？”

    “应该是。”李善才不是关盼盼本人，无法做出确实的判断，只能依稀从她的反应做个大概的推断。

    “算了！这话题到此为止。朕问你，最近朝中可有传闻宁王、赵王与燕王这三人的动向？”

    “未曾听闻。”就是未曾听闻，才更可怕。“敌在暗，我在明，这情况对皇上来说绝不是件好事，臣恳请皇上还是得早做准备才好。”

    “这是当然。”对那些觊觎皇位的野心份子，朱胤席是绝不放过。“依卿之见，削藩计划何时可为？”

    “此乃大事，绝不可轻忽，最重要的是计划切莫泄露出去，以防他们早做准备；可也不能过于急躁，以现今皇上羽翼未丰、声威未立的政局来看，操之过急将反成祸害。”李善才是面面顾虑，才会这般踟蹰不定。

    可这话让朱胤席听来却觉得他过于怯懦怕事。“朕乃当朝国君，就算真要开始进行计划也未尝不可，李卿家未免顾虑太多。”

    “不！皇上——”

    正当李善才想再进些谏言时，一名太监从外头匆匆闯了进来，截断他所有未竟之言。

    “禀皇上，乾清官的那位姑娘已转醒，现下正大吵大闹着说要找草婆。”

    “什么！？朕立即过去。”

    一听关盼盼已醒，朱胤席再也无心朝政，一心就挂怀着她。“李卿家，有何事改日再谈。”匆匆丢下一句话，他就急着回去留住关盼盼，“摆驾乾清宫。”

    被朱胤席施下的李善才，一看他那副心急万分的模样，不由得担忧的攒紧浓眉。

    他心里隐约觉得不妥。自古皇帝为美人抛却江山的例子比比皆是，朱胤席会吗？

    掀唇一笑，他暗骂自己太过多虑，想皇上的性子狂妄霸道，将权势地位看得比什么都重，怎么可能会为了—名小女子甘心放弃这一大片江山呢？

    真是无稽之谈。

    殊不知人算不如天算，不可能之事往往会变成可能；人性本就善变，只要有潜伏的因子存在，这思量，也未必不能成真。

    ※※※

    朱胤席人还未踏进乾清官，就听到那吵人的尖叫声

    “我要回去，我不要待在这里，谁敢拦我我就咬谁！”

    盼盼当真是人小嗓门大啊！

    想来，还真可怜了那群伺候她的宫女了。

    “我说过，不要挡我喔！再挡我的去路，我就咬人喔，”关盼盼一路往宫门退，一边还回头叫嚣威胁，那模样还真让人难以接近，以致和宫女们形成了僵持不下的拉锯战。

    只顾前不顾后的关盼盼，本以为自己已经摄服众人，谁知意外的后头竟出现一面铜墙铁壁，挡住她的去路。

    当下她身子一转，张牙舞爪的大叫：“谁挡我去路！”仔细一看，竟是那个强逼她来此的坏心鬼。

    “你走开，我讨厌你，不要跟你玩，走开！”

    暗使眼神，朱胤席无声屏退所有下人，跟着双臂一张，管她如何挣扎，迳自将她再抱回龙床上，“从现在开始，你得乖乖给朕待在这里，哪里也不许去，更不许你找草婆，从今以后由朕来照料你，知道吗？”

    “不知道。”哼！他说他的，她做她的，他愈是不讲理，她就愈要不乖不听话，“我不要待在这里，我不想让你来照顾我？谁也不能勉强，要不我就咬谁。”说着，关盼盼当真摆出一副想咬人的模样来吓人。

    “好啊！既然你想咬人，朕让你咬就是，可就是不许你离开。”说完，朱胤席当真将宽袖往上一拉，露出一只铁一般的臂膀，等着她来咬。

    “我咬罗！”狠话谁都会说，关盼盼当真露出两排洁白可爱的牙齿，觊觎着他健壮的臂膀，不过……

    “人家咬不下去啦！”她怕痛，别人也会怕痛，只要一想起这点，她就狠不下心、咬不下去。

    早知她会咬不下去，朱胤席无奈的摇了摇头，看她又是气又是恼又是矛盾的神情，也知道她心里的挣扎。“咬不下去就乖乖待在这里陪朕好吗？朕好寂寞的，都没有一个真心的朋友，你留在这里陪朕，当朕的好朋友，好吗？”

    看他说得楚楚可怜的模样，关盼盼也狠不下心拒绝，可只要一想到他会强逼她做不愿做的事，她心里还是会怕。“你要我留在这边可以，不过不能再强逼我喔！要不我就不跟你好了。”

    “好，不逼，朕再也不逼你做任何你不愿意做的事。”反正他早就放弃了，心里也准备好接受她目前的模样。

    “真的？”好奇怪喔！这人怎么突然变得如此好说话？是不是又有什么害人的主意？

    她又是点头又是摇头的，以怀疑的眼神斜瞟那只恶鬼。

    “君无戏言，皇上金口所说的话，谁敢质疑？”也只有眼前这不知天高地厚，以为他姓皇名上的蠢丫头敢了。

    “好！成交。”又是一桩交易，谈起来还真是愉快呢，呵呵！

 第八章

    看关盼盼笑得如此天真、毫无戒心，朱胤席双眼不由得一黯。

    不由自主的拉近两人间的距离，眼就这么直勾勾的盯着那美艳的唇瞧，“朕想吻你，好吗？”问题才出口，他根本不等她回答，趁着她恍惚、来不及领会之际，就攫住她不放。

    突来的亲昵，让人心跳异常加速，一颗心怦怦作响，好似快跳出来般。

    这感觉很陌生，可又奇异的熟悉，彷若这种事她已经做过好多遍，为什么呢？

    更奇怪的是她的双臂就这么主动揽上他的颈项，热情的拉近他，还非常合作的把身子偎入他温暖宽厚的怀抱中，正如那日在花园中他抱着她时一般自然。

    好难受！她感觉自己的身子好像着了火般，好热、好热，热得让她难以忍受。

    不行了！再不推开他，她一定会死翘翘的。

    双手猛然向前一推，她推得太过突兀，让朱胤席猝不及防，等他恢复神智再想继续时……

    “不要！”螓首往旁一转，关盼盼拒绝他的靠近，“我会死翘翘的，不要这样。”

    死翘翘？这是什么意思？“为什么？”朱胤席纵然精明也不能理解，脑子转动的速度跟不上她的。

    “就是……”想起那种难以形容的感觉，关盼盼很自然的红了脸，双眼回避他的注视，久久才开口：“就是很奇怪、很热、很难受，还有这里……”她天真的指着自己的下腹，满脸疑惑的续道：“好像有虫子在咬，很不舒服。”

    看着她明白指出的地方，朱胤席脑子里很自然的浮起过往与她亲呢缠绵的景象，“你可以忍忍吗？我们再试一次。”他诱惑道，诱惑一个天真无知的小女孩踏人情欲世界。

    朱胤席知道自己这样的作为非常让人不齿，可他亢奋的身子却直点着头，鼓励他继续不齿下去。“试试看啦，不试你怎么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

    “是吗？”人家都那么好说话，她实在也不好拒绝，可只要想到那种难受的感觉，她心里就是怕怕，更直觉的感到不怎么妙。“还是不要好了。”

    “不要这样啦！我们试试看，一次就好。”不放弃的朱胤席继续进行诱女计划，身子四肢齐上，一起缠上了她。“一次就好，朕保证只要你开口喊停，朕马上停止。”

    “呃……”很危险的，你千万不能说要。心里虽这样叮咛着自己，可开了口后，她却很自然的说出违心之论，“好吧！就试一次。”

    看他迫不及待的就想欺近自己，关盼盼赶紧伸手将他拦下，“记得喔！只要我一喊停，你就不能强逼我喔！”

    “好、好。”呵呵！要诱哄一个天真的小女孩，对他来说绝对是件轻而易举的事；只要他不给她开口的机会，哪容得了她说不要呢？

    两人的唇再次贴近，一个霸道强索，一个战战兢兢。朱胤席为了迷惑她，可说是花招百出，不只没让她有开口的机会，还吻得她晕晕沉沉的，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等关盼盼再回过神时，她已赤裸裸的躺在床上，而朱胤席就压在自己身上。看到他赤裸壮硕的胸膛，她红着脸，真不知该把视线搁在哪里。“你……不觉得这样很奇怪吗？”

    “你想喊停吗？”朱胤席看她羞怯推拒的模样，还真沁出一把冷汗，就怕她会突然开口叫停，到时苦的可是他。

    “这……”关盼盼仔细的斟酌着，扪心自问，“不想，只是会觉得很不好意思。”

    太好了！听她不是拒绝，而是羞窘，朱胤席还真是松了口气，“相信我，什么也不要想，只要感觉就好。”

    话罢，他随即低头张口攫取她胸前的柔软，让含苞的蓓蕾在他口中绽放夺目的花姿；灼热的掌则顺着她身体的曲线缓缓的往下移，用撩人的技巧挑逗她的感官，逼得她全身直打哆嗦，忍不住的蜷缩，像欲抵御他邪佞的入侵，又像禁不住如此强烈的感觉。

    身体的感觉更热，下腹的悸动更是厉害，关盼盼不自觉的张开水眸，衬着他脸上那专注的神情，她虽有想喊停的冲动，可不知怎地，看到他那样的神情，竟让她开不了口。

    无法拒绝，只好暗自忍受，忍受他攫住自己双峰的悸动，忍受他掌心带给自己的火热；当他的手直往下而去时，她不由得猛喘一口气，并拢双腿，以一双充满惊骇的眼眸凝睇着在自己身上的他。

    “不要怕，放松。”若不是为了她的身子着想，朱胤席早一把将情欲付诸行动，恣意狂欢。为了她，他咬紧牙关、暗自忍耐，就希望她能配合一点，莫再折腾他才好。

    “你也很难受，是吗？”看他神情紧绷，关盼盼不自觉的遗忘心里的恐慌，一双柔荑体贴的沿着他的五官徘徊流连，想帮他放松紧绷的曲线，更想让他舒服一点。

    不知为什么，她总是会不由自主的替他着想，一心就想取悦他；只要看他高兴，她也会跟着高兴。

    从开始认识他，她心里虽然极端的排斥他，可就是矛盾的看不得他痛苦的模样，所以才会容许两人间的关系进展到如此亲呢的情况。

    “元春，朕好爱你，你可爱朕？”温柔的力量是会传染的，感受她手指的温柔，朱胤席心动不已，渴望她的心也能如轻抚在他脸颊上的手指一般温柔，渴望她也能如他爱她一般爱他。

    “我不知道。”关盼盼不说谎，更不喜欢作戏，她所有言行表现都是纯真无邪的。“我不懂爱是什么，只知道我不喜欢看你痛苦。看你痛苦，我这里也会跟着一起痛，这样的感觉算爱吗？”她指着自己的心口，一脸正经的问。

    痛？她所指的是心的部位，这样也算两情相悦、两心相属，正如一年多前那最后缠绵的一夜般，让他的心涨得满满的。

    无法克制的情欲，在她用最直接的方式说清道爱时，再也按捺不住，腰往下一沉，朱胤席趁着她来不及反应之际，与之做了最亲密的接触，张口猛然攫住那馨香的檀口，霸道的吞噬她所有的声音。

    就是这样的感觉，总让他在夜深人静时倍感空虚寂寞。他曾试着以别的女人来填补自己心灵的空洞，却适得其反，总在激情过后，抱着深深的遗憾，独自闷坐到天明。

    而今有了她朝夕相陪，他再也不感空虚寂寞，一切是这样完美幸福，试问，他此生还有何遗憾？

    ※※※

    “来，这送你。”

    皇帝赏赐，有谁敢不接受的？偏偏关盼盼就是一个例外。

    问她可要一个正式的封号，她来个娥眉紧蹙、不悦的神情相应；赐予她黄金珠宝，她把它当玩物，随地一搁，玩过就算。

    若有窃贼胆敢闯进皇宫窃宝，只要到乾清官一趟，包准他满载而归，既轻松又不费力。

    也只有花或者是一些稀奇的小玩意，能博得美人真心一笑，那如花般灿烂的笑靥就是迷人，连朱胤席也很难不被她给迷惑。

    正所谓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宁不知倾城与倾国，佳人难再得。

    只要她这么轻轻一笑，朱胤席所有烦忧顿解，关盼盼当真是他的救命符啊！可国事繁重，外来的压力又常压得他喘不过气，“唉！”深深一叹，他抱着她满脸歉吁，不知该如何是好。

    “怎么？很难过吗？”看他如此，关盼盼很自然地也跟着一起烦恼，“说出来嘛！讲出来，也许心情会轻松许多也说不定喔！”

    “其实也没什么，你不用替朕难过，小麻烦而已，朕有信心解决。”看她眉宇间又堆叠成一座小山，朱胤席真是不舍，不自觉的伸手抚平那座小丘，就希望自己的烦恼不要传染给她。

    “说谎。”两人相依相偎，她同样用一双嫩白的柔荑帮他抚平眉宇间的皱摺，“如果是小麻烦的话，以你这么厉害的人，怎会烦恼成这副模样，我不信。”她是傻了点，可不是瞎了眼睛，看不出他脸上的愁苦。

    “国家大事，朕不想拿出来与你讨论，全是为了你好。”人言可畏，他这般疼宠她，已让后宫传出不少不利于她的流言。

    要不是他保护她保护得甚好，恐怕她日子就不好过了。朱胤席不想再让她有受批评的机会。

    女人司政，只会多了个“牝鸡司晨”的不堪流言。

    他愈是为她着想，关盼盼就愈要帮他。不计任何代价。“不管！今日你若不说给我听，晚上就……呃，不准上床睡觉。”这是临时挤出来的威胁，很空洞，不过她知道会有用的，因为他每晚总爱霸着她，才能安心就寝。

    “喝！你竟然敢威胁朕，当真是不要命了。来，准备大刑伺候。”两只手，十根手指齐攻而上，直取敌方弱点，拼了命的搔她痒。

    “哈哈，小人！这种烂招……禁止使用，不要啦！”关盼盼一边笑一边躲，一口气差点就喘不过来，直到他感到满意为止，她才全身酥软的倒在他怀中娇喘不休。

    这样抱着她的感觉真的让朱胤席感到舒适，心情不由得放松，不自觉的泄露自己的心事，想让她一起分享，“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有些小麻烦很难解决，最大的困难就是他们全都是皇亲国戚、全都是朕的长辈；不除，朕有如芒刺在背，欲除之，却百般顾虑，难以周全，想来就是困扰。”

    对整个王朝来说，朱胤席是个至高无上的皇帝；可对那些意图谋反之士而言，他却不过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子，想来就让人添火恼恨。

    “不要这么烦恼，这一点也不像你。”

    在关盼盼眼中，姓皇名上的他是个有如天神般厉害的人物，一点也不适合沮丧烦恼的神情。

    “其实这一点也不难，我倒认为一切都是你庸人自扰，不想得那么麻烦不就没事了；明攻不行的话，你可以来个暗中搞破坏。不是有句话是这么说的吗？外敌易除，内贼难防，你可以用个反问计，让他们去狗咬拘一嘴毛，你再来个渔翁得利，这不就全都解决了吗？”

    她一席话，把朱胤席整个人给惊傻了。他瞠目结舌的凝视着眼前的她。

    她到底是盼盼，抑或元春？

    盼盼聪灵慧黠，元春天真憨傻，虽是同一个人，却是完全不同的性子。

    “怎么，我说的不对吗？”要不他干什么拿那种眼神看她？

    “不！”仔细观察她脸上的表情，朱胤席可以断定她是元春不是盼盼，只是那些话……“告诉朕，你所说的都是你自己想出来的吗？还是另外有人教你？”

    “这……”这问题很难回答，怕真说出了口，他也不会相信，可她就是不惯于说谎，干脆一切坦白，“其实这其中有些是我自己的想法，有一些则是小白与小花教我的。”

    “小白？小花？”何处高人，竟能想出如此绝妙韬略？“他们是谁？你是否愿意帮朕引荐？”

    “我早跟你提过了啊！”刚认识的时候，她就已经把她的好朋友全部介绍给他认识了，怎么他现在还提这无聊的问题？

    “什么时候？”朱胤席可一点也没印象。

    “花园中，我人就在你的怀抱，当时我还以为你是个恶鬼的时候。”看他茅塞顿开的模样，关盼盼知道他已经想起来了，“呵呵！你总算记起来了，小白、小花、还有小绿，他们全都是我最要好的朋友。”

    “他们人就在宫中吗？”若真是，他渴望见他们一面。

    “是在宫里啊！而且你还跟他们照过几次面呢。”

    “什么时候？在什么地方？”为什么她说的话，他总是听得一片迷糊，搞不清楚？

    “小花是只鹦鹉，你当时还曾问我，那只鹦鹉是谁养的；小白是一只兔子，我喂它吃红萝卜时，你人一到，它就走了；小绿则是一只乌龟……”话说到这边，关盼盼顺便从自己怀中掏出一只小小的绿龟，递到他眼前，“呐，你看，就是它，小绿。”

    鹦鹉、兔子、乌龟，小花、小白、小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盼盼能跟动物通话，这情况未免也太诡异了吧！

    ※※※

    “小白，小花，出来见客罗！赶快！”走在前头的小女子一边走一边叫唤，就像妓院的老鸨一般，呼喝着旗下的姑娘出来招呼客人。

    而紧跟在她身后的则是一位器宇轩昂、身穿龙袍俊拔不凡的人物。

    这个很不凡的人物，很不幸的正被一只小小绿龟咬着手指不放；听说被龟咬住，非得等到打雷时才能恢复自由，因此朱胤席只好很无奈的“拖”着一只乌龟，到处找关盼盼的另外两个好朋友——鹦鹉、白兔。

    这情景若不小心让宫里的宫女、太监给瞧了清楚，朱胤席铁是会面子扫地，成为大夥儿的笑柄；若再不小心传了出去，他这堂堂日月王朝的一国之君，怕会贻笑大方，成为子孙们茶余饭后磕牙的闲话。

    可又能如何？他是百般无奈啊！

    正当朱胤席暗自教吁感叹之际，关盼盼倏地爬上树；看她如此，他当真吓坏了，赶紧提气纵身赶上她。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想这树那么高，她真要爬上去，不要命了吗？

    “放开我，小花就在上头，我得亲自上去才行。”

    “小花当真就在上面？”眼前所见净是丛密的绿叶，哪有什么鹦鹉？

    “当然是真的，我不骗人的。”严肃的表情添了一股薄恼，关盼盼最恨人家怀疑她说谎。

    “好，朕背你上去就是，你不用亲自爬树。”

    “不行。”义正辞严的谢绝他的协助，看他脸上起了忿惊之色，关盼盼赶紧加上个解释，“小花不喜欢你，你若真爬上树，我保证它会跟小绿一般，咬你一口算是小事，啄瞎你的双眼它更是乐意。”

    怪！真是怪，为什么盼盼的好朋友全都不能接受他呢？这到底是何缘故？他真的很想弄个清楚。

    就如手指上这只小绿龟，他可以轻易的赐这只小龟一个死罪，可这么一来又会让盼盼伤心，他不能做，也不舍得再去伤害她，唯今之计只好一切随她。

    “那你小心点，切莫太过勉强，知道吗？”

    “知道了啦！”看他一脸担忧，关盼盼感觉一颗心暖烘烘的，好舒服。“不要担心，这种树对我来说是小事情，我都已经不知爬上几遍了。”

    听到她说已经不知爬过几遍，朱胤席脸色更是难看。

    天啊！这女人怎变得如此……不拘小节？

    实际上他心里是想，这女人怎变得如此粗野，只是最后硬拗了过来。总不能嫌恶自己看上的女人，怀疑自己的眼光吧！

    站在树下，替关盼盼守候多时，看她又是嘀嘀咕咕，又是专心凝听的，神情百变，几乎让他眼花撩乱。

    等了许久，好不容易等到关盼盼与那只鹦鹉“沟通”完毕，爬下了树，“它跟你说了什么？”这话说出口，连朱胤席都感到可笑至极。

    妖邪鬼怪之说，他本斥为荒诞不经，而今他却急着想听一只鹦鹉说了些什么，当真可笑。

    可事实摆在眼前，容不得他不信。

    “小花真的很讨厌你。”为什么讨厌？关盼盼也不懂。“刚开始它坚决什么也不说，我求了它好久好久，它才勉强松口说……光镜在你手中，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小花当然不只说了这些。

    江山与佳人不可兼得，一切但凭你心，若不想失去我，就该懂得‘有舍才有得’之真理。

    这些话，小花还特别叮嘱关盼盼务必要转达，她却擅自作主隐瞒，不是存心欺骗，只是她不想看他为难。

    “什么？你上去那么久，才换得这几句话？”朱胤席彻底不信。若不是关盼盼撒谎隐瞒真相，就是那只该死的鹦鹉没说实话。

    “是啊！”因为心虚，关盼盼眼神乱瞟，躲避朱胤席那双过于精灿锐利的眼眸，不经意抬头一望，哇！话没转达清楚，连小花都生气了啦！

    “好了，我们还是赶紧离开，不要在此逗留，”三十六计，走为上策。不敢面对小花的怒火，关盼盼死拉活缠的硬扯着朱胤席赶紧离开。

    莫说朱胤席不信，就连栖息在树上的那只鹦鹉也是满怀愤怒，目送他们离去的背影。

    这傻女人竟为了那可恶的男人宁愿舍命，该死！这完全不是它想要的结果。

    当真是宿命难违吗？

    光镜果真是面害人的邪镜啊！

    ※※※

    削藩计划既已拟定，即火速开始着手进行，不到几个月的时间，果然——

    宁王自焚而亡，查赵王有收贿、鱼肉百姓之嫌，因而被贬为庶人，徙漳州永世不得返京。

    诸王皆除，朱胤席理当龙心大悦，可这还不够，只因那最具威胁性的燕王朱律尚未除去。

    眼中钉、肉中刺不除，要他如何宽心？

    眼看抓不到朱律的把柄，朱胤席干脆就替他制造个把柄。

    为除心头大患，朱胤席先在朱律身边安署个眼线，跟着抽走朱律手中的精锐部队，并公然逮捕、除掉朱律的部下与僚属，直逼他起了造反之心，他方有除去他的正当借口。

 第九章

    削藩计划虽进行的成功，可朱胤席还是有甩不脱的烦恼。

    “你回来了。”看到朱胤席神情奕奕的愉快表情，关盼盼整个人精神也跟着好很多，她勉强挣扎着起床，双手一张，直渴望他能好好抱抱她。

    “你身子可好？”看她病恹恹的模样，朱胤席所有的好心情转瞬消失，要她投入张开等着的怀抱，他拥紧她孱弱的身躯，“你怎么愈来愈瘦？抱起来一点也不舒服。”

    不是埋怨，只是心疼。这么瘦弱的身躯，用力抱，他怕把她给拧痛了；可若不抱紧她的话，他又怕，怕她会就这么随风而逝。

    “如果嫌恶我的话，你尽可去抱别的女人，何须在此寻我晦气？”难得的好心情被他这么一嫌弃，又卷起了阴霾。

    噘嘴不悦，她挣扎的想推开他，讨厌他的嫌弃，更感自卑。

    可身子不好也非她所愿。

    “不要！朕这辈子只要你一个，再也无心抱别的女人。”就算抱着她是种痛苦、是种折腾，他也甘之如饴，谁教她霸了他的心、夺了他的爱，害得他看每个女人都感到无趣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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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他硬是不肯放手，关盼盼也不好再挣扎下去，况且她也没那个力气挣扎，只好乖乖的让他抱个痛快，只是……“你知道吗？我好怕、好怕。”怕自己来日无多，怕自己再也没机会陪在他身旁，分享他的喜悦与烦恼。

    他看似坚强，实则脆弱。在外人面前，他是个狂妄霸道的蛮君，可在她眼里，他却是个渴爱的男孩，让她总不能放心。

    “怕什么，一切有朕，朕绝不让人有伤害你的机会。”就算得跟阎王争个你死我活，他也毫不惧怕。

    唯一怕的就是失去她，到时他该怎么办？

    看他如此，关盼盼更是无法放心，“答应我，有时间该去别的姐姐那里走走，她们也需要你疼、也需要你爱。”这要求，她说得心如刀割，却又不能不说，只希望能有别的女人，在她走之后足可安慰他。

    “不要！不要这么说，朕不想听，更不爱听。”恐慌的心情让朱胤席发了狂般猛吻着她不放，恣情的将她拥入自己怀中，恨不得能把自己生命的力量分她一点，让她不要这么病恹恹，气息莫要如此孱弱不堪。

    可怀中的女人却禁不起他如此的热情，不过片刻，她人随即陷入黑暗之中，全身软倒在他怀中，无一丝丝的挣动。

    等朱胤席发觉事情不对时，双手一松，才惊觉她竟然已经……

    “传御医！立即给朕传来御医！”

    这一大喝，整个乾清官霎时翻腾起来，众人就怕因自己的怠慢，害了元春姑娘丧命，到时就是有九条命也抵不过皇上砍！

    ※※※

    “该死！全都是些该死的蠢才！”竟然自己起了内哄，让那黄毛小于有可乘之机，当真是一批蠢才，可恶！

    更可恶的是那黄毛小子竟逼他至如此地步，让他进退不得，连基本的安身立命也不可为。

    燕王朱律发威，当真是骇人，只见他周身散发出狂悍怒火，在场之人莫不噤声不敢多言。

    “王爷息怒，其实这也不能怪其余几个王爷，只能说那人太过狡猾，竟以反间计让人措手不及，防不胜防。”在朱律的属下里，也只有黄子化敢在他发怒时还大胆进言。

    黄子化说得句句有理，让人无法反驳，“算了！现在多恼也无用。子化，你可有何应对良策？”

    胜者为王，败者为寇，是千古不变的真理。如果不光采取主动出击，那几个庸才的下场就是他的借镜。

    王爷先别慌，属下自信日月王朝的江山到最后终会落入王爷手中。”这是他占卜所得的结果，绝对无误。“只是那人目前有光镜庇佑，所以较难打发，王爷不妨先遣人人宫探个虚实，再作打算。”

    “探虚实？这有用吗？光镜既然在他手中，他就不可能会轻易放弃，更何况光镜的主人也在他身旁，他当真是如日中天，宏图霸业一手抓。”早知如此，当初在西湖时，他就该强掳那光镜的主人回来才是，也不会有今日的悔恨。

    “王爷，您误会属下的用意了。”他精通命理，自然也懂得光镜之用。“属下之所以建议王爷遣人人宫，主要是要试探那人对光镜的主人是否真心。倘若是真，对我们来说就是个利点。”物能助人亦能害人，这道理恐没几人能够悟透。

    王爷悔恨当初得不到光镜的主人，相反的，黄子化却为他感到庆幸。

    “此话怎讲？”利点？朱律怎也想不透这其中道理。

    “王爷莫急，且听子化娓娓道来……”

    好不容易说明其中缘由，就见朱律开怀大笑，直呼：

    “好，就依你之见，本王决定亲身涉险，这样才能看出那人对光镜主人的在乎程度。”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更何况他心里对关盼盼那个女人也有股说不出的情愫，正好趁此机会去理个清楚。

    ※※※

    看着那张白得几乎透明的脸庞，朱胤席是心焦如焚，无可奈何。

    听关盼盼连在睡梦中也不断发出痛苦的呻吟，他更是心如刀割，恨不得能替代她承受所有病痛。

    浅促的呼吸几乎让人感受不到，若不是靠她极近，他几乎要以为她已然香消玉殒，没了气息。

    他紧紧的握着她冰凉的柔荑，希望能分给她一点正常人该有的热度，延续她如风中残烛的性命。

    他放不下她啊，如果折寿当真可为，他真希望老天能拆了他的寿分她一些，让两人能有白头偕老的机会。

    御医诊不出她的病因，从脉象上，她应该是个正常无病无痛的人，可为什么她会气息日渐孱弱？为什么她总是一副筋疲力竭的模样？朱胤席想不透，御医诊断不出病情，这么一来他唯一能做的只有吩咐宫女，每日照三餐熬炖些补气强身的药强逼她喝下，以求让她恢复过往那调皮娇俏的模样。

    就算憨傻痴呆一世，也是他的最爱啊，

    “启禀皇上，殿外李丞相求见。”

    “知道了。”李善才来了，他终于来了！

    求助无门的朱胤席，眼下唯一求助的对象只剩这位见多识广的老臣了。

    “乖乖睡，朕等会儿就回来陪你，知道吗？”纵然关盼盼正在熟睡，他还是有点走不开，忍不住在她光滑的额际落下一个轻轻的吻，他才毅然决然的转身，准备询问李善才，看有何良方可帮她。

    ※※※

    “朕的爱妃病状就是如此，李卿家可有见解？”简单转述关盼盼的病况之后，朱胤席屏息以待，期待这最后的机会。

    “请皇上原谅，臣不懂医术，无法帮得上忙。”这分明是谎言，李善才却说得心中无愧，为了皇上，这谎得撒。

    关盼盼现今的情况，早在李善才的预料之中，光镜的奇能，他更是熟悉。

    为了完成皇上的霸业，牺牲一名小女子又算得了什么！

    一将功成万骨枯，这是千古不变的真理，他就是见死不救也毋需有任何愧疚。

    “是吗？”当真是束手无策吗？当真已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吗？朱胤席依旧不愿放弃，“若求助于方外道士，李卿家认为这法子是否可行？”

    “不！”不能让皇上有此举动，要不一切都将毁于一旦，“方外术士大抵是骗人居多，皇上切莫冲动才好。”

    朱胤席看李善才反驳得如此急切，心中疑云顿起，“当真如此？”

    柔和的神情不再，深情的烦恼消失，他恢复精明干练，一双犀利的瞳眸就这么直勾勾的瞅着面前的贤臣——你若敢说谎骗朕，朕定不留情，下令诛你九族。

    这是无声的威胁，李善才自然看得懂；可他依旧倔强的摆出一脸平静，大无畏的直视自己的君主。

    就在两人僵持不下时，外头倏忽传来惊喊——

    “有刺客，有刺客，来人啊！保护皇上，保护皇上！”

    “会是谁？”

    朱胤席武功高强，身旁又有浩武随身保护，一个起身、几个纵跃，他人直闯危险之地，就怕那刺客误伤了关盼盼。

    一黄英两黑，相互交错，才不过几招，那刺客就因打不过朱胤席与浩武联手，败阵成俘；朱胤席揭开刺客的面罩一看，竟是朱律。

    “哈哈哈，燕王，你可真是性急啊，朕不找你，你倒先找上朕来。”看到自己一生最大的仇敌就在眼前，朱胤席邪佞之心再起，慵懒狂妄的话：气依旧，直盯着他那满脸不甘的叔父。

    ※※※

    同一时刻，昏睡不醒的关盼盼在梦境中不断的徘徊，她绕来绕去，始终找不到归途。

    就在这时，远处倏忽传来声音——

    “快！快快醒来！速去营救受困的青龙，切莫让黄龙杀了他，要不连黄龙也性命难保。”

    “何者为青龙？何者为黄龙？告诉我，我不知道啊，’’听这声音，关盼盼是满头雾水，两条龙她谁也不认识，怎么救？又为什么要救？

    就在她提出这问题时，眼前再出现一个奇异的景象，初时朦胧不清，让她看不清楚，跟着影像渐显，慢慢地她看出来了。

    一个男人拿着一把长剑，正对着另一个男人。仔细一看，一个是皇上，另外一个让她倍感熟悉，好似自己曾欠了他一份人情。

    两个人都要救！下定决心后，关盼盼努力的睁开双眼，“快！快来帮我！我得赶去救人！”孱弱的身子让她连坐起来的力气也无，不向服侍的宫女求救，她真是寸步难行。

    主子求援，身为奴婢的怎敢不从？

    手一伸，宫女用力扶起她，就这么颠颠跌跌的往前直跑，也不知要到哪里去；可主子好像知道，宫女也只好跟着她一起傻傻的跑了。

    ※※※

    “今日我朱律既落在你手上，要杀便杀，要刮便刮，何须多说废话！”男子汉大丈夫，敢作敢当，他今日既敢闯入皇宫一探虚实，就有被杀的准备上切只能怪他自己时运不济。

    “很好。纳命来，”这一剑下去，等于是除却一个心头大患，日后稳坐龙椅，再也无人敢对他寻衅。

    朱胤席下得了手，也有杀他的决心，可正当他要一剑刺下时——

    “不！不要杀人！求求你，不要杀人！””看那幕惊险的场面，关盼盼脸色变得更白，记忆中仿若也有这样一幕，只是她拒绝去想，急着救人。

    “元春，你怎么跑出来了？”看到关盼盼，朱胤席抛开手中利刃，焦急的赶到她身旁，一把将她抱起，“是谁容许你带小姐出来的？”

    这一怒喝，让那无辜的宫女直打颤，全身无力的趴伏在地上，直磕着头，“皇上饶命，皇上饶命。”

    “不！不要怪她，是我一意孤行，与她无干。”

    看服侍自己的宫女代自己受过，关盼盼心里更是难受，一口气差点喘不过来，一张脸更苍白几分，可为了救人，再难过她也得忍。

    “不要杀他好吗？求求你，杀了他只会让我死的更快，我不骗人的，你知道，对不对？”事实上，她不怕自己会死，就怕心爱之人会性命难保，一如梦里那人所说的般。

    “你知道他是谁吗？”看关盼盼急着为朱律求情，朱胤席心里着实不是滋味，想一剑杀了他，却又不得不顾虑怀中女人的感受。他已经错了一次，不能再错一次。

    “我不知道他是谁，只知道他是青龙，你是黄龙，两个人都不能死，求你，不要，千万不要……”用尽最后的力量，关盼盼把所有她知道的全都说出来，跟着双眼一闭，再次跌回那无底的黑暗中。

    这席话让所有人征仰不已，心里各有所思。

    李善才心里了然，一脸愁苦，就怕皇上当真放了朱律。

    朱胤席则是满心挣扎，在杀与不杀之间徘徊不定。

    浩武则诤立一旁不言不语，就等着自己的主子开口作决定。

    朱律则张着一双挑衅的眼直观着他，等着看他如何处理。

    气氛凝重，朱胤席终于下了决心开口命令：“放了他。”

    “不！皇上，万万不可，纵虎归山，实属不智之举。”李善才一听皇上口喻，当即跪下请命。这人是万万不可留啊！

    “朕心意已决，所有人不准再提。放人！”语毕，他是结束了紧张的气氛，可却给自己留了个祸端。

    这事朱胤席自是晓得，可为了盼盼，他依旧决定冒险——试。

    ※※※

    “他放了王爷您？就为了那女人的一句话？”黄子化怎么也想不到那女人对朱胤席的影响竟会如此大。

    朱胤席对敌人从不心软，宁可错杀也不肯错放，人若落在他手中，不被折腾个半死已属侥幸，想不到王爷竟能全身而退！

    这是否就代表着属于燕王称霸天下的时机已然来临？“王爷，子化恳请您即刻点兵出发，我们一举攻进紫禁城去。”朱胤席陷得愈深，就代表着王爷成功的机会愈大，此时不出兵更待何时！

    “现在出兵？妥当吗？”与朱胤席一决雌雄是迟早的事，朱律心里也早有准备，只是此时他心里有个抹杀不掉的影子，让他踟蹶不定。

    想起那孱弱的身子、那苍白的容颜，此时兴兵侵犯，她的身子怎受得了？

    “子化恭请王爷莫再迟疑，机会难寻、稍纵即逝，王爷若不好好把握，恐要悔恨终生啊！”一番话，黄子化提点得语重心长，就希望王爷能割舍那份若有似无的情嗉。

    那女人终归不属于燕王朱律所有，天命难违，非人力所能勉强。

    朱律神情更见凝重，他矛盾挣扎着，在攻与不攻之间难以取舍。片刻后，他开口：“好！就依黄卿家所言，即刻点兵出发，不得有误。”

    一句话，日月王朝再掀起戎马干戈，谁胜谁负，决胜于江山与美人之间的取舍。

    ※※※

    一口、两口、三口，恶！好难闻的味道，真难入口。“够了吧？人家都已经喝下三口了，其余的下次再喝，好不好？”

    参汤，据说是可补身益气之昂贵圣品，在关盼盼眼里却成了天底下最难下咽的补品，满心思量的就是该怎么推掉它。

    “不行！”朱胤席连半点商量的余地也不肯给，直接开口否决。“全部喝光，下次还有下次的份。”

    听到还有下次，关盼盼整张脸全拧在一起，心里直呼着一个“怕”字。“饶了我吧！再喝下去，我铁定当场吐给你看。”

    天天照三餐喝，就是山珍海味也会腻，她实在是再也无法忍受了。

    “你……”

    正当朱胤席板起脸，想好好训训这不知好歹的女人时，一名太监急匆匆的从外头冲了进来，双腿一跪猛磕着头喊：“启禀皇上，李丞相此时正在御书房等候您共商——”

    “住口！朕已知道！退下。”他神态虽慵懒，可那冷凛的气息却惊慑了在场所有的人，让人不禁打起寒颤，顿时陷入紧绷酌气氛中，一片鸦雀无声。

    一只小手扯着朱胤席的龙袍，拉回他的注意力后，关盼盼俏皮的皱了皱鼻子，低声埋怨：“你好凶，凶得吓人，连我也被你给吓傻了。”

    “才怪！”授着她那作怪的玉鼻，朱胤席露出只专属于她一人的温柔，“你这丫头倘若真的怕朕，就不该为了一碗参汤跟朕讨价还价个没完没了。”

    “噢！”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话题绕来绕去怎又绕回这里。关盼盼害怕的瞅着他执意要她喝下的那碗汤药，心里真有千百个不愿意，可再继续跟他拗下去，又怕会耽误他的正事，只好……

    “好！我喝就是。”捏着鼻子屏住气，她双眼紧闭，咕噜咕噜将参汤猛吞下肚。“没了！我喝完了，现下你总可以去忙你的事了吧I”

    “怎么，现在就开始嫌弃朕丁吗？朕想多陪陪你不好吗？”以往的朱胤席雄心万丈，总以国事为重，而今他却变得柔情万千，总希望能有多点时间在她身旁陪她，就怕她会突然……

    “嫌弃你？怎会呢！”纤细的手指在他俊挺的五官上徘徊，关盼盼深情的凝视着他，心忖：嫌弃他？这辈子怕是永远也不可能，相反的，她恨不得能时时刻刻陪在他身旁，朝夕相处、缝缝情深，只是……就算是懵懂无知，她也知自己爱上的是个多么了不起的男人，这样的男人绝不是她一个小女子可以独占的；为了他好，就算不舍她也得狠下心来割舍。

    “去吧！去忙你的事，我累了，想多休息一会儿。”

    “好吧！朕忙完就过来陪你可好？”知晓她的坚持全是为了自己好，朱胤席也只好配合。

    “嗯。”一声轻诺，关盼盼立即闭眼假寐，感受到他轻印在自己唇上的一吻，直到确定他人已经离开，她倏地又睁大双眼。

    一双翦水秋瞳中无半点睡意，只有深深的愁绪。

    自己的身子她最是清楚，她知道自己已来日无多，再陪着他的时间怕是所剩无几。

    问她后悔吗？

    一点也不！为了他，一切的牺牲都值得，哪怕牺牲的是自己的一条命。

    这辈子能拥有他短暂的疼宠，对她来说已然足够。就如一张先所言——

    天不老，情难绝；心似双丝网，中有千千结。夜过也，东窗未白凝残月。

    这辈子她是认定他一人了，至死不悔，

    倏忽，一道异响传来，打断关盼盼的凝思，“谁？”

 第十章

    “是我。”燕王朱律再闯皇宫，目标就是关盼盼。

    军队愈接近紫禁城，他心里对她的牵挂就愈深，就怕她扯入他与朱胤席之间的恩怨。为了她好，他希望能带她出宫。

    再瞧见他，关盼盼只有满心的焦急，“赶快走，要不连我也保不了你。”不想见血，更不希望她爱的男人再添杀孽，她想再次放走这个男人。

    “为了你好，我来带你出宫，跟我走。”看她孱弱至此，朱律心里也难受，”心就想救她，不惜一切。

    “不，”关盼盼拒绝得一点也不犹豫，“今日就算我当真会死，也只想死在他怀中，再说我俩素昧平生，我怎么也不可能跟你一起走的。”过往记忆似有若无，全都随风飘逝，她不愿再想；恩怨情仇一笔勾消，全化灰烬湮灭，半丝不存。

    “你当真不识得我？”这话戒是残忍，朱律无法接受，更执意想唤起她的记忆，“在西湖畔我曾救你一命，你当真忘了？”

    “阁下认错人了，元春并非关盼盼。”她与她毫不相干，就算有欠于他，也是关盼盼，与她元春何干？

    元春也好，关盼盼也罢，同样是光镜的主人，同样注定得为心仪之人牺牲性命。这道理，相信我不说你也晓得才是。”所以她更是非走不可。

    “生命是可贵，但爱情价更高，能为他牺牲，元春可说不枉此生。”春蚕到死丝方尽，腊炬成灰泪始干。为他，就算把生命耗尽，她也心甘情愿。

    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在短暂的璀璨与永恒的细流之间，关盼盼宁愿选择那乍现的光芒，让他永远记住她的好。是自私也是无私，是残酷也是深情，只为成就他的宏图霸业，更为造福天下黎民，她相信他有这个能力，而她非常乐意成全。

    “你真傻！”这连命都可以不要的深情，朱律这生不曾遇到，所以他不懂，不懂她为什么肯为他牺牲到如此地步，这样的她只让他感觉真傻！傻得让人华怜，傻得让人妒羡，恨不得她心仪的对象是自己而非他。

    “在阁下眼里，元春的所作所为也许是傻；可在元春心里，却一点也不感觉自己傻，相反的还值得的很。”个人看法有异，她不能强求，可也不许任何人亵渎她付出的感情。

    话说到此，算是绝尽，朱律可以勉强她一起同行，却不忍心强求，“算了！本王不勉强你就是；希望你我来日还有相会之期，珍重。”话落，他人即消逝于夜色中，如来时一般无人察觉。

    乾清宫内一如往昔，关盼盼心安的闭上眼睛休息，自以为这场会面无人知晓，殊不知在暗处有人从头到尾听得一清二楚，暗自为这真相震撼不已。

    ※※※

    “你也真是大胆，三番两次闯进宫来，当真以为朕不敢杀你吗？燕王。”

    熟悉的慵懒、熟悉的龙袍，再次出现挡住朱律的去路，吓得他顿时脸色苍白、头皮发麻，心里直呼个“惨”字，当真是天要亡他！

    “想取我命，也得有几分能耐才行。”抱着放手一搏的决心，朱律全身紧绷、眼神戒备，就等着朱胤席出招。

    “朕是否有取你性命的能耐，相信你心里清楚，不过朕也可以放你一条生路，一切端看你的表现。”这是条件交换，他能为盼盼放他一次，就不怕再为她放他第二次，只要他把所有他该知晓的真相说清楚。

    “什么意思？”形势比人强，朱律就算不屑妥协也不得不配合。

    “把你在乾清宫与盼盼所说的一切交代清楚，朕就答应放你一条生路。”追他，不过是为了了解事情的真相；若不是因为放心不下盼盼再次蜇回，他可能永远错过真相而不自知。

    听他的要求，朱律才顿悟，原来这小子竟对光镜如此不解！

    “你当真什么都不知情？”不懂光镜竟能侥幸获得光镜奇能之拥护，这小子的运气也未免太好了点。

    “闲话休提！胎只想知道事情的真相，其余你不用多管，”仇人相见分外眼红，今日若不是底下人瞒他过多，他岂会向仇敌求知真相，不一剑刺死他已算是宽容。

    朱胤席容不下他，他又岂容得下他，看他那自空一切的狂狷，他更是气得牙痒痒，可形势所逼，他就算不甘也不得不暂时屈服。

    “好，你既然想知道，我说便是。”道出事实不难，就怕他承受不住。“光镜是面奇镜，同时也是面邪镜；它能助人亦能害人，有收获就必须有付出，这其中的利害关系就如你与盼盼一般。”

    这话过于荒诞不经，朱胤席原本也不相信，可一想起关盼盼因失忆而变得憨傻，再想起这些日子以来的总总，他愈是顺利，盼盼的身子就愈加孱弱不堪，他猛摇着头，不肯相信却又不得不信。

    难道他的宏图霸业全是盼盼牺牲自己换来的？这教他情何以堪啊！

    他几乎站不住脚，若不是身旁有浩武默默的支持，他可能就这么跌坐于地。

    “放开！朕没事。”自视甚高的他，不曾在人前示弱，就算再虚弱他也得强撑，“你可以走了。”

    朱律若真聪明，就该立即转身离开，可不知怎地，心里有股冲动让他开口要求：“让盼盼跟本王一起走，本王可以向你保证不再与你争这片江山。”

    “休想！”朱胤席连考虑都不用，立即否决，“想要命就赶快走，敢妄想带盼盼离开，就休怪朕不守诺言！”江山是他的，盼盼也是他的，就算真要舍也得由他来舍，他凭什么跟他争！

    “你会后悔的。”朱律发誓，等他攻进紫禁城时，定要他两头落空。

    后悔？哼，想看他朱胤席后悔，朱律这辈子别妄想。

    心中自有主意的朱胤席身子一转，不往乾清宫，转往御书房。在找上盼盼之前，他得先找个人算清一切的帐。

    胆敢欺骗他的人，他绝不宽待，就算是为了他好，也不能饶恕！

    ※※※

    “皇上，燕王大军现已——”军情紧急，李善才一见朱胤席来到，立即迫不及待的想将详情禀明，就等着他定夺。

    可他话还来不及说完，朱胤席一个手势立即截断他的未竟之言。

    “此事休提！李卿家，你跟在朕身边多年，该知道朕平生最痛恨的是什么吧！”他慵懒的语气中隐藏着一股狂炽的怒焰，看似平静的神情下充斥着一抹冷凛的残暴，精炯有神的双眼就这么直勾勾的瞅着堂下之人。

    朱胤席在等，等着他的坦白，等着他把所有真相交代清楚。

    当初是李善才鼓吹他出宫抢夺那面光镜，可恨的是他竟然未把所有真相道出，这让他更加无法容忍。

    “恕臣愚昧，不懂皇上所指为何。”不知事情真相已经败露的李善才，是当真不懂朱胤席的怒从何而来。

    “不懂是吗？”哼！装傻也罢，真不懂也好，今日他绝不容他继续欺瞒，“朕命你把光镜的玄妙之处再说一次，半点不得隐瞒。”

    乍听此言，李善才脸色苍白，赶紧曲身下跪，“皇上饶命、皇上饶命！臣绝非有意欺瞒皇上，只是认为这事无关紧要，实在不须多言惹皇上心烦，所以才会自作主张……”

    “放肆！”怒掌一拍，朱胤席指着李善才破口大骂：“你这话是指朕是个无能的昏君是吗？凡事都得靠你这贤臣来替朕作主？”

    “臣万万不敢。皇上英明，天下人有目共睹，臣哪敢亵渎皇上威严！”

    “不敢？哈哈！倘若真不敢，当朕问你有何良策可解救朕爱妃性命时，你就该坦白不讳才是，可你却一而再、再而三的欺瞒朕，该当何罪？”

    “皇上若为此事追究臣之罪责，臣愿受罚，可臣不觉得自己有错。自古哪个君王不是蹬着别人的尸骨往上爬，今日关盼盼有幸能为您牺牲，是她的荣幸；何况，死一个女人算得了什么，只要皇上可以稳住江山，就算要臣这条老命也不足惜。”

    李善才说的句句出自肺腑，可朱胤席却听得怒火高张。

    任何人想为他牺牲都可以，只有盼盼不行！

    “好！既然你舍得慷慨就义，今日朕就成全你的心意，赐你死罪！”残酷的命令一下，朱胤席立即拂袖而去，丝毫不顾念李善才这几年忠心耿耿扶持之情。

    一世忠贞，换来的竟是这种结果，这恐怕非李善才所能预料的吧！就算他精明干练、能透析人性，到最后依旧败在参悟不透的“情”字，慨然就死。

    可悲！可泣！谁来同情？

    ※※※

    万事云烟勿心过，百年蒲柳先衰。而今何事最相宜？宜醉宜游宜睡早趁催科了纳，更量出入收支。乃翁依旧管些儿：管竹管山管水。辛弃疾西江月示儿曹以家事付之

    “皇上这些日子异常闲散，不知原因何在？”焚香操琴、吟诗作对，终日无所事事，这样的朱胤席可不是关盼盼所认识的，难免让她心里有几分纳闷。

    “闲散不好吗？多了些时间陪你也被嫌恶，当真是好人难做啊！”似讽似嘲，让人听不出他话里哪句是正经的，调侃的双眼更是邪肆得让人不敢逼视。

    “皇上肯挪出时间多陪陪我当然最好，可你不觉得这些日子宫里的气氛变得有点怪异吗？”先不说他的态度，单就四周那种风声鹤唳的紧张就够让人吃不消了，好像有什么大事即将发生一般，总让她提心吊胆。

    荒唐的是她根本不知自己在怕些什么。在他的紧盯下，她就算想找个人问个清楚，恐也不是容易的事。

    “哦？”精眸中闪过诡异的灿光，朱胤席逼向坐靠在龙上的关盼盼，两手往她一伸，将她局限在自己双臂中，更亲昵的贴近她才开口：“你觉得哪里怪异？这怪异是好是坏？”

    元春若是知道，又何必求助于皇上？”无奈地一扯唇，她还真受不了他这接二连三的怪异行径。

    “告诉朕，朕若不做皇帝，你是否会爱朕如昔？”她个性天真烂漫，能感受到怪异之处，就代表大势已去，该是他俩离去之时，只是在这之前，他想听听她的真心话。

    再一扯唇，她实在不想回答他这无聊的问题，可看他一脸坚持，她只好乖乖回答：“我心里只有个朱胤席，他是皇帝我心不改，他不是皇帝我心亦不移。这样，你说我是否会爱你如昔？”

    “好，”朱胤席双手猛然攫住她瘦弱的身躯，霸道的以吻封缄。有她这句话，他的割舍就有价值，这辈子有她相伴，就算失了江山也值得。

    正当两人吻得天昏地暗之际，乾清官外隐隐传来阵阵喧哗，似有人即将闯入此地般。

    “也该是我们离开的时候了。”要亲热以后多的是机会，此时该先办正事。

    脑袋还晕眩得不知所以，再听到他这惊人之言，关盼盼不禁露出一脸疑惑的直瞅着那笑得诡异的朱胤席。离开？去哪里？

    “元春，你说朕放一把火、把这乾清官烧得一干二净可好？”

    一个惊讶未过，跟着又来一个，这下子关盼盼当真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可也不用她多费心思，只见朱胤席两指一弹，以深厚的内力将四周的烛火弹散；有如天女散花般，霎时炽热的火苗有如长了双足，到处嬉戏游走，把整个乾清宫席卷得涓滴不剩，无半点幸免之处。

    看火势愈来愈大，关盼盼心悸的搂着那纵火的凶犯，“你想邀我跟你一同葬身火窟吗？”

    剑眉潇洒一挑，朱胤席笑得又狂狷又霸道，“若真是如此，你有这个胆量吗？”

    “只要你敢，元春又有什么不敢的？”为他牺牲性命她都敢了，而今有他相伴，她哪有不敢奉陪的道理！

    上天人地全在他一念之间，她只需跟随就是，只是她不懂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疑问没维持多久，即有人为她解答。

    “不要！朱胤席，立刻放开盼盼，本王可以保你不死！”朱律一攻陷紫禁城，立即马不停蹄的赶到乾清宫，想救出关盼盼，谁知迎接他的竟是一场难以挽回的大火；看着那火中相拥的人儿，他心有不甘的疾呼，若不是周遭土兵强拉住他，只怕他已不顾一切的扑向火窟。

    看眼前这等阵仗，关盼盼心里的疑惑全解开了。原来他竟为了她舍去江山！

    瞅着朱胤席那双深情的眸子，关盼盼不怕死，对着朱律摇了摇头，满脸享福笑意的依偎在朱胤席怀中，静等着接受黑暗的召唤。

    这场火真可谓惊天地泣鬼神，烧了整整三天三夜才被扑灭。

    大火熄灭后，朱律立即派人仔细搜寻，务必找出朱胤席与关盼盼两人的尸首。

    可一大片灰烬里哪辨识得出人的模样？朱胤席是生是死，终究成谜，为日月王朝之一大悬案；更诡异的是，连朱胤席身旁的贴身侍从浩武也失踪了。

    有人说朱胤席被当场赐死，也有人说两人相偕逃亡海外，更有人说朱胤席为美人舍弃江山……

    总总传说诉之不尽，是非对错全留给后世评断，唯一可以确定的是鉴锦帝生死成谜，为日月王朝之一大悬案；而燕王朱律终究难逃一个“窜”字啊，

    ※※※

    朱胤席与关盼盼二人当真就这么死了吗？

    同样的武夷山，同样的桃花源，同样是隐士的最爱，可景物依旧，人事已非。

    当时来此有关盼盼、聋叔、哑婆、小青四人；而今在此的有一个卸任的皇帝、一位沉默寡言的武者，和一位娇俏可人的元春，也是关盼盼。对了，还有后来跟上他们的小绿、小花、小白。

    这样算不算一家人呢？

    一壶酒，一竿身，世上如厮有几人？这样的日子倒也过得优闲自在，逍遥无限。

    可关盼盼却无一时安静，就像只小虫般蠕动不停，一会儿忙这、一会儿忙那，让人眼花撩乱，也不懂她到底在忙些什么。

    “唉，”朱胤席忍不住长叹一声，看来这辈子自己是为她挂心挂定了。

    心中才刚有这样的想法，瞧盼盼又不安分了，藕臂一伸往前一探，也不知想做什么。

    “危险，”一声低呼，他伸手抱紧她纤细的柳腰，百到确定她人不会掉下水与鱼同嬉戏，他才放心扳过她的身子低骂：“小心点，你怎老是不改那毛躁的性子呢？要是不小心跌下水，可别期望你相公跳水救你喔！”

    娇俏一笑，她非常有自信的开口：“有你在，就算真落了水，我也不怕。”

    “不怕？”喝！这小女人当真吃定了他。“若你相公执意来个见死不救，你怕还是不怕？”

    可能吗？“我若真做了水鬼，你也活不了，到时就让我俩在水中作对同命鸳鸯，照样一辈子不离不弃。”不是她会寻他偿命，而是她自信他绝不可能独活。

    “你啊！当真被我给惯坏，吃定我了。”唉！不疼她还能疼谁？连江山都肯为她放弃了，他还有什么抛不开的呢？

    “我就是喜欢让你惯坏，怎样，敢不服吗？”双手擦腰，关盼盼摆出一副悍妇的架式，就等着听他的回答。

    “岂敢。”栽在她手上，只能算他倒楣。虽然如此，他倒也甘心，只要她健健康康，两人能白头偕老就好。

    “对了，你这阵子可有感觉任何不适？”这问题朱胤席每天总要问上一遍，要不总不能心安。

    只要——忆起她前些日子那病惆佩的模样，他到现在还心有余悸，就怕哪天会突然失去她，那可会把他逼上绝路。

    “不要老问人家这个问题好吗？真是罗唆！”红唇獗起，水眸—瞟，她最受不了他的唠叨。

    看她嗾起的红唇，就像在邀他品尝一般，朱胤席把持不住，干脆欺向她，偷尝一口香。“既然身子已经好了，那今晚可以吗？”为了帮她调养身子，算算，他都已经忍了个把月了，再不让他如愿以偿，他保证会因积欲成疾而亡。

    “可以？可以什么？”天真的眨着眼，关盼盼假装听不懂他的问题，殊不知自己脸上的红量已然泄露了心底的慌。

    想装傻蒙混过去？“没关系，娘子若是不懂，身为相公的我非常乐意立即当场示范，保证让你马上了解。”语毕，他当真放下钓竿，脸上净是跃跃欲试的急切。

    关盼盼一看情势不对，拔腿就想逃。很不幸的，她家相公动作太过迅速，让她连逃的机会也无；顷刻间，她人已被压倒在草地上，身上趴的则是她那个色狼相公。

    朱胤席现下是一脸邪气，一看便知没安什么好心，让人不由得胆战心惊。

    “你不要太过分喔！光天化日之下，这样成何体统！”在这里做这种事，未免太大胆了点，她就算有那个心想成全他，也没那个脸好丢。

    “天为帐，地为床，这里就只有我与娘子二人，体统二字就暂且搁到一旁凉快去吧！”存着逗弄的心，朱胤席不急着品尝眼下那甜美的樱唇，反正时间很多，不差这一刻。

    “你……”关盼盼真急得沁出一脸的薄汗，眼神乱瞟，直想找个借口好让他分心，“鱼上钩了，赶快，那可是我们今晚的膳食喔！”急中生智，她胡乱说道，岂知竟成真。

    朱胤席回头一瞧，当真见钓竿不住晃动。“哎呀！赶快拿鱼网过来接鱼。”

    一阵手忙脚乱后，夫妻二人好不容易才把一条肥鱼给抓进网，这下子晚膳可有着落了，心里也踏实许多。

    那就……“娘子，相公来也，”

    看他又像个急色鬼般扑了过来，关盼盼一时心急，抬脚一踹——

    “啊！”一声惊呼，跟着扑通一声，朱胤席当场成了个“落水色狼”

    要玩亲亲，找水底的鱼儿去吧！

    ※※※

    当晚，想当然耳，庐舍中净是一片春情，夫妻耳鬓厮磨、恩爱缠绵，突然传出一声震天怒吼——

    “该死的鹦鹉，竟敢啄我！”

    很明显的，朱胤席想与爱妻关盼盼缠绵的心愿再次被阻挠了。

    他气得龇牙咧嘴、气愤难平，关盼盼则牛裸裹在被子里，却笑得张狂不已。

    “浩武，进来把这只该死的鹦鹉给我抓出去丢了！”

    一声命令下来，从前那威风凛凛的贴身侍卫，当场成了捕鸟人，任劳任怨的为主子服务。

    很好！障碍清除，虽然现场的气氛被破坏殆尽，还是可以重新培养。

    当朱胤席好不容易培养好气氛，正打算一举冲锋陷阵时——

    “该死的兔子，连你也来凑热闹，坏我好事！”

    不过，他可不是一个那么容易就屈服的人。

    “浩武，把这只该死的兔子关进牢笼，一辈子都别放它出来！”

    很好！障碍再次解除，那就把刚刚进行到一半的事情给做完吧，

    可才过了半刻，庐舍中再次传出朱胤席的哀号一一

    “死乌龟，你怎么又跑来咬我？”

    伴随着这声怒吼的还有一阵嚣张的狂笑，朱胤席气得吹胡子瞪眼，裹在棉被中的关盼盼却笑得直不起腰。

    这下就算有心也成不了事，总不能要他带着一只乌龟跟娘子玩亲亲吧！那多杀风景！

    他朱胤席到底是招谁惹谁了，为何连想跟自己的娘子好好亲爱一番，也得经历一波三折的试炼？当真是老天无眼啊！

    这面人们讹传的邪镜，却缔造了一段美好良缘；自此，人们不再唤它——

    “邪镜”，而是——姻缘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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