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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职凉夫》（浪子真好孕之三）作者：蜜菓子


出版日期：2009年04月01日
  
内容简介： 

上帝真的没有遗弃她，
虽然她有个毒虫老爸、有个死于非命的老妈，
被社福机构给安置到育幼院，甚至被初恋情人嫌弃再抛弃，
But！祂却让她跟最最最崇拜的夜雨王子有了亲密接触，
她可是听著他的小提琴长大的耶，
重点是，王子说对她一见钟情要娶她，
如果这是梦，她希望自己永远不要醒来，
因此就算从他家人口中知道，
她其实是他第N百个一见钟情的对象，
是他第八次准备步进礼堂的新娘，因为前七次他都跑了，
她还是决定嫁了，然而可能是她不是真的公主吧，
所以幸福快乐离她很远很远，王子旧情人无数，
而且遍布全世界，一趟欧洲蜜月旅行，
她看到的都是对他投怀送抱的正妞……


　
楔子

　　白色的车开在尘土飞扬的小径上，土石撞击在白色的车身，发出“喀啦喀啦”的声响，驾驶轻松自若的只手撑著头，另一手握著方向盘，像在漫游一样的，驶过一个又一个的弯道。

　　降下一点车窗，即便刺骨的风袭来，那夹带的淡淡海水味，却让男人觉得通体舒畅。

　　这是个小镇，像是渔村，从人们到建筑全都朴实得亲切，远离尘嚣的感觉令人感到平静，他一向不是个喜爱喧闹的人，想不到远离台北，就能有这样的清静，在国外待惯的他，原本以为这块土地不会有让他感到舒适的地方……

　　他眯起眼，见到前方矗立的一栋教堂式建筑。想必那就是他的目的地——天使育幼院了。

　　加快油门，天色已经渐暗，他希望可以速战速决。

　　其实他不必蹚这淌浑水的，老爸再婚又如何？不管老妈都死了几年，总不会要老爸一个人孤苦伶仃的过余生吧？哥哥们都有偌大的事业要管理，也各组了家庭，老爸再娶个年轻正妹当老婆，有什么大不了的？

　　年龄相差太悬殊？厚，拜托，老爸好歹是齐田跨国集团的创始人，美人都爱多金男，男人越老越有魅力，老哥们就是搞不清楚这一点，继母年轻貌美，他一点都不反对，这样也赏心悦目得多，不是吗？

　　然后继母火速在七个月内生了一个“足月”的小孩，哥哥们气得火冒三丈，直指那孩子绝对不是老爸亲生的，老爸还抱著婴孩笑呵呵，简直是白痴！

　　结果老爸还做出一个惊人的宣言，说要把整个齐田集团送给那个只会哭的婴儿——除非他们三兄弟火速成家、生孙子给他抱，才能保有继承权。

　　这件事让老哥们气到七窍生烟，毕竟大哥掌管齐田集团已久，二哥主持新拓开发也是有声有色的，瞬间要交给一个成天要包尿布的婴儿，绝对不会甘心。

　　那他咧？他对商业没辙，他可是维也纳爱乐乐团的首席耶，齐田集团关他屁事。

　　所以，老哥们急著要揭继母的底他也不管，只要老爸快乐就好，不过，这都是在那该死的婴儿，把他那把价值六百万的威尼阿夫斯基小提琴当玩具之前的事。

　　太可恶了！那把琴他交易了多久老爸不知道吗？才托老爸代为保管一下下，他竟然拿去给那个张开眼就喝奶的婴儿玩？他连弓都拉不动耶！

　　然后他得到一样的条件，要是不赶快也找个女人结婚生子，那把世纪名琴就等著被拆了！

　　害得他火速跟老哥们要调查资料，结果两个号称总裁什么鬼的，调查半年，只调查出继母是从一家天使育幼院出来的……

　　齐夜雨走到育幼院门口，确认了招牌真的是写“天使”，越想越不情愿。

　　现在害得他也得来掀继母的底牌，让老爸尽早发现她的真面目，好打消把东西过继给爱哭婴儿的念头。

　　一阵悠扬的琴音从里头传来，齐夜雨微微一顿，阖眼欣赏聆听，那只是架简陋的风琴声，但是弹奏的人却有一定的程度，虽然指法不若国际乐团的水准，但却充满了情感。

　　他噙著笑容，推开那两扇木制大门，育幼院里缀满灯饰，漂亮的圣诞树就立在中央，上头挂满可爱的姜饼人与饰品，随著LED灯闪烁著。

　　啊……今天是耶诞夜呢，他差点忘了。

　　在大厅的深处，有道身影，正在老旧的风琴上移动著指尖。

　　一阵冷风刮入，让弹奏者不得不瑟缩了颈子，停下飞舞的双手。

　　她向右方看去，水灵双眸睁得圆大，看著不知何时已然走进来的男人。

　　眨了眨眼，她一时以为眼花了。

　　齐夜雨也看向琴音的来源，捕捉到那有些吃惊的双眼……还有一张圆润甜美的脸庞。

　　他泛出笑容，双眼里流露出迷人的笑意。

　　“亲爱的小姐，”他如同绅士般的抚在自个儿的心口上，“我想我对你一见——”

　　“喂！你好慢喔！”巴珊珊站了起来，“不是说好四点的吗？还不快点过来练习！”

第一章

　　巴珊珊独自搬著桌椅，俐落的将几张大桌排成长桌，再把椅子就定位，空气中正流泄著悠扬的琴音，让她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奇怪，今年来的义工怎么这么厉害啊？往来虽然都是音乐学院的学生，琴艺也算出众，但是今年这一个，已经厉害到是专家级的水准了吧？

　　她要拿谱给他看，他笑著说想听哪几首，她觉得他问了废话，今天是耶诞夜，当然是跟耶诞有关的曲子啊……结果他二话不说坐下来弹，一弹一个小时，每一首都跟耶诞相关，还没有重复过？

　　最夸张的是，他完全没有看谱，甚至……巴珊珊再偷看了一眼。连眼睛都是闭著的？

　　今天的义工该不会是学院第一名的高材生吧？那架破风琴音色超差，但是他弹起来却好像在世界名琴上弹奏。

　　她张开红色的桌巾，刷的铺上长桌，继续偷偷打量齐夜雨。

　　这个学生长得超好看的，栗子色的头发，斜斜的刘海，还穿著白色的大衣，围著深蓝色的围巾，刚刚站在大厅里，衬著吹进来的风……好像是童话故事里，那翩然来到的王子喔！

　　她露出甜美的笑容，今天的心情好极了，脚步随著琴音起舞，不自觉的也跟著低吟起音符来。

　　她不知道，弹琴的人早已睁开眼，正盯著她瞧。

　　圆润的脸蛋，浓眉大眼，吹弹可破的雪白肌肤，既甜美又标致的脸庞，让他在见面的那一瞬间，就觉得心脏快因为她停止了。

　　怎么会有这么迷人的女孩呢？

　　“好了，齐同学！”巴珊珊铺上最后一块桌巾，朝他说话，“你休息一下好了，等一下孩子都回来后，才是重头戏呢！”

　　“好的。”齐夜雨的声音相当轻扬，温柔得醉人。

　　同学？她一定是搞错人了，刚刚抱怨他没打电话来又迟到，看来这个耶诞夜应该是有些义工前来演奏助兴。

　　被误认也无妨，这样或许\更容易探得消息。

　　“怎么都没有人呢？”他从容的走近巴珊珊。

　　“嗯……院长带他们出去玩，等一下就回来了。”她有点痴迷的看著走下阶梯的齐夜雨，他穿著白色的高领毛衣和黑色长裤，简直就是美形男的化身。

　　注意到她一瞬不瞬的眼神，齐夜雨大方的也瞅著她不放，“你说你叫？”

　　“同学，你很夸张喔！我跟你联络多少次了？”巴珊珊噘起嘴，“我叫巴珊珊，你可以叫我珊珊姊姊，或是巴姊姊。”

　　欸，基本上，他觉得他年纪绝对比她大，叫姊姊太夸张。

　　“那叫你珊珊呢？”他勾起笑容，醉人的眸子盯住她。

　　巴珊珊一怔，双颊立刻粉红一片，她紧张的快速眨著眼。好讨厌喔，这个美男子随便一叫她的名字，竟然就让她觉得脸红心跳。

　　她害羞的以双手捂起双颊，仓皇失措的瞥了他一眼，“不行啦！你不可以这样叫我，我男朋友会生气。”

　　“……”唉，料到的事，公主身边通常都已经有骑士了，“你有男朋友了啊？”

　　“对、对啦！”她快步的远离齐夜雨。这个同学太帅了，她再不小心连三魂七魄都会被勾走。

　　齐夜雨维持著浅笑，公主身边有一、两个骑士不是问题，他一向越挫越勇，从骑士手边夺得公主的辉煌战绩，目前是百战百胜。

　　“你也是育幼院的人？”他没忘记主要任务。

　　“咦？嗯！我几乎长年都待在这里，这里就像我的家。”

　　虽然她原本也有家……但是那个家，已经碎了，补不全了。

　　不喜欢看见美女脸上露出难受的神情，齐夜雨将这个话题打住。这个像白雪公主的漂亮女孩，适合她的是灿烂娇美的笑容，绝对不是那种若有所思的悲伤。

　　“你听过韦薇安这个名字吗？”冷不防的，齐夜雨采取突击战略。

　　只是巴珊珊回头看了他一眼，皱起眉头，看来像是沉思一样，最后摇了摇头。

　　“谁？我应该听过吗？”小鬼头们好像没人叫这个名字啊！“你是找育幼院里的孩子吗？”

　　“或许\是，她叫韦薇安。”齐夜雨优雅的斜倚长桌，“韦小宝的韦，蔷薇的薇，安全的安。”

　　巴珊珊头摇得更坚定了，“我没听过，不过我之前是待在另一个育幼院里，五年前才移过来的……你要不要问院长啊，她从小就在这儿长大的。”

　　而且真巧，老院长也姓韦耶！这个姓本身不常见到，说不定老院长听过。

　　外头忽地传来一阵喧闹声，跟著冲进一大票孩子，他们两颊都冻得发红，但却对这意义非凡的耶诞夜特别兴奋，走在后头的是几个修女和几个年纪较长的少男少女，最后头的是个看起来严肃，却相当年轻的修女。

　　较年长的孩子们带著小鬼到后头去洗手、更衣，等一会要做弥撒，年轻修女轻咳两声就让吵闹的气氛安静下来，具有一定的威严。

　　“珊珊，辛苦了。”她走近巴珊珊，慈祥的笑著。

　　“不会啦，只是布置一下，清洗餐\具而已。”巴珊珊看了一眼齐夜雨，“喔，院长，这个是今年的圣乐义工……我跟你说，他超厉害的！”

　　“真是谢谢你了。”院长朝著齐夜雨颔首，“像你这么有爱心的孩子，主一定会眷顾你的。”

　　“哪里。”他回以微笑。这位院长年纪好像太轻了，若是换上普通便服，一定也是美人一个……

　　这就奇怪了，情报显示，天使育幼院存在已久，至少继母都二十几岁了，这个院长一定不是原来的院长。

　　“对了，珊珊，邓先生在外头等你。”院长要进去前，跟巴珊珊说了声。

　　“咦？”巴珊珊的脸色突然苍白，“我不是说今天晚上不行的吗？”

　　边说，她皱起忧郁的眉头，连件外套都不加，急急忙忙地跑了出去。

　　齐夜雨瞧著她奔出去的身影，然后注意到本来要走进去，却停下步伐的院长，他回首时，对方也正看著他。

　　“那位义工出了车祸，传简讯说不能来了。”院长手上拿著手机，“你是？”

　　“我被误认为是义工了，不过我很乐意为大家服务。”齐夜雨悠哉的来上前，来到她的身边，“我也老实跟您说，我是来找人的。”

　　“找人？”院长眯起眼。她就觉得奇怪，这个男人虽然有张娃娃脸，但是散发出来的气质，并不青涩，一点都不像是学生。

　　“恕我冒昧问一句，您不是天使育幼院本来的院长吧？”蓬松的前发随著他的侧首滑下，那双眸子忽然变得有点精明。

　　院长微笑以对，并不否认，“我的确不是，你看我的年纪就知道，老院长sheng体不好，几年前到山上去休养了。”

　　这就麻烦了。齐夜雨有点困扰，“那我要找人，可能就得找到老院长了？”

　　“您要找哪位呢？”院长倒是热心，“我从小在这里长大，或许\可以回答你。”

　　“啊！那太好了。请问您听过韦薇安这个名字吗？”

　　电光石火间，院长的脸色一沉，双眸瞠圆的一颤。

　　“对不起，没听过。”院长仓皇转身，几乎是快步逃离现场，往后头而去。

　　没听过才怪！瞧她那震惊的脸色，她一定听过韦薇安……只是有必要吓成那样吗？血色尽褪，像撞鬼似的。

　　有意思，至少天使育幼院真的是条大线索，剩下的就靠他努力发掘了，他很喜欢继母的，若不是老爸使出这种绝招，他也不愿意这样做。

　　而在这之前呢……齐夜雨从容的往外步去。他好想看一下，公主的骑士是何方神圣？

　　“你别闹啦！我早说过今晚不方便的。”

　　还没出门口，齐夜雨就听见巴珊珊的叫声。

　　“今晚是耶诞夜，你要跟那群父母都不要的小鬼过，却不跟我过。”一个模样也算清秀的男生，正不客气著对著巴珊珊斥骂，“你是头脑烧掉还是怎样？你知道想跟我一起过耶诞夜的女人有多少吗？”

　　“智奇，你不可以这样讲他们，大家会住在育幼院里，又不是自愿的。”她不高兴的悄悄握起粉拳，“你怎么可以轻视他们呢？”

　　邓智奇露出不耐烦的神情，踢了踢地上的石子，然后做了几个深呼吸，重新面对巴珊珊时，换上一副好脸色。

　　“那好，我们不提这些。”他的声音变得低沉，“我们一起去玩嘛，我可是准备了好棒的耶诞节礼物要给你喔！”

　　巴珊珊为难的看著男友，面临进退两难的挣扎。

　　齐夜雨大方的站在窗边看著。男人后头停的是保时捷，看来是个有钱的公子哥，他怎么会遇上巴珊珊的过程他不清楚，但是凭他纵横情场多年的直觉，他能够确定那小开对巴珊珊绝对不是真心的。

　　“你不要让我难做人嘛！”巴珊珊揪著男友的衣角，撒起娇来，“我好早之前就说了，我耶诞夜要跟家人一起过……”

　　“珊珊，我预订了法国大餐\，浪漫的烛光晚餐\……”邓智奇将她搂进怀里，“还有，这个。”

　　清脆的声音响起，他手上拿著一个塑胶板，上头有著两串钥匙。

　　啧！这招他更熟。齐夜雨扬起笑意。那是旅馆的高级套房，一向是他跟美人享用甜点的最佳场所——互相享用彼此。

　　可是，巴珊珊一见到旅馆钥匙，却跟见鬼一样，惊惶失措的推开男友。

　　“珊珊？”邓智奇一拧眉，怒从中来，“你现在是怎样！”

　　“不要这样！我说过了，我、我还不想那么快。”巴珊珊吓得紧握住双臂，怯生生的向后退。

　　“快？是哪里快了！我们交往都要半年了。”巴珊珊已经是他遇过最难搞上床的了！“你不能一直让我忍吧？”

　　“可是……为什么非上床不可？”她咬著唇，不解的问著男友，“难道跟我在一起不开心吗？我们在一起可以做很多事，为什么一定要****？”

　　“我受够了！”邓智奇忍无可忍的踢了一脚跑车，“那你说，你怎样才要跟我上床？”

　　巴珊珊双颊一绯红，羞答答的皱起眉头。老院长说过，不要让人以为他们出身育幼院就没教养，相反的，他们应该更约束自己、更珍惜自己才能获得别人的尊重，所以她才会希望等到结婚再跟智奇发生关系。

　　“结婚后。”她说这句话时，是羞怯至极的。

　　不过换得的，却是邓智奇一阵难以想像的咆哮与怒吼。

　　“结婚？你是说我要娶你之后才能碰你？”邓智奇怒不可遏的大吼起来，“巴珊珊，你搞清楚你是什么出身好不好？育幼院的孤儿也想嫁给我！我可是郑氏企业的小开，不是千金小姐怎么配得上我？”

　　巴珊珊怔然，她看著一向对她温柔体贴、呵护有加的男友，一时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自己也不照照镜子，除了那张脸之外，你那是什么身材？人又不高、胸部也不大，这样子你还敢摆\架子装清高？”邓智奇直接把旅馆钥匙扔回车里，打开车门，“早说不给碰，我也不必浪费那么多时间！”

　　“智奇……你在说什么”她无法置信的流下泪\来，“你为什么要说那种话？”

　　“我说的是实话！不然你以为我怎么会喜欢你？”

　　跟巴珊珊的认识是个偶然。

　　他刚好到这附近来度假，原本有几个模特儿要一起来，结果她们临时有通告，害提前来的他一个人落单，开车闲逛时，差点撞到骑脚踏车冲出来的巴珊珊。

　　她有张很标致的脸蛋，一脸清纯，很容易相信人也很好拐，他想，换换口味也不错。

　　没想到他在这里花了半年的时间，北上后还常为了她下来，这女孩看起来乖顺柔美，可以哄、可以吻、可以搂著看夕阳，但只要意图再进一步，她总是会退缩。

　　好不容易等到耶诞夜，他早决定订下奢华大餐\，灌她几杯红酒，就要到楼上房间好好的品尝她的，结果这女人一脸正经八百的跟他说要跟育幼院的家人一起过！

　　这气得他火冒三丈，但思及她的好说话，所以今天还是下南部，试图半威半逼的把她拖走。

　　天晓得她异常的坚持，还跟他说，结了婚才要让他上？笑死人了，他要是娶一个出身有问题的女人，传出去能听吗？

　　巴珊珊的泪\水越掉越多。她不想接受这是事实，但是她刚刚咬了嘴唇，发现嘴里流著鲜红的鲜血，好痛喔！所以这不是梦，是真的！

　　智奇对她那么好，目的是为了要跟她上床吗？

　　笨！天天梦想自己是灰姑娘已经够愚蠢了，怎么能妄想富有的智奇会真的如同王子一样，前来引领她过幸福美满的生活呢？

　　“最后一次，巴珊珊。”邓智奇指向车内，“上我的车，我了不起买个五克拉的戒指给你！”

　　花了那么久工夫，没得到她，对他来说，是自尊的问题。

　　“我……我不希罕！”她垂落的双手紧紧握成拳，泪\如雨下。

　　“五克拉的钻戒可以做很多事耶，你知道那要多少钱吗？”邓智奇不悦的瞪著她，“更别说像你这种货色和背景的女人，哪能遇得到像我这么优质的男友？”

　　“谁、谁说我没有！”巴珊珊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但她就是控制不住自己的嘴巴，“我有得是比你更有钱、比你更帅的男友，我才不希罕你这种人！”

　　天哪！她在说什么！怎么可以说谎呢！

　　“哈哈哈！”邓智奇果然立刻予以不留情面的嘲笑，“巴珊珊，你说谎也不打草稿，这个地方？是哪里遇得上什么有钱人啊！”

　　“我、我……”谎言一戳即破，巴珊珊觉得无地自容。

　　天哪！她好想死，她希望现在就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我记得邓氏企业好像只是家资产两亿元的小公司吧？我实在搞不懂这跟优秀扯得上什么关系？”

　　闲散的男人声音从门内传来，那语调里甚至夹带著笑意，倚在门板上的齐夜雨看著站在空地上这对算刚分手的情人。

　　这个骑士，是相当低劣的类型，他不是没对付过，不过要差劲到这么极致的，他封他第一名。

　　巴珊珊愕然的回头，湿润的大眼瞅著他，搞不清楚他跑出来干什么。

　　下一刻，齐夜雨竟迈开步伐，走向她，并且在邓智奇面前自然的搂过她。

　　“有人就是搞不清楚，谁才是甜点？”他轻佻一抹笑，勾起巴珊珊下巴一下，“亲爱的，我早说过这种货色玩起来太不值得了。”

　　嗄？巴珊珊瞪大了眼睛，不明所以的仰头看著他。

　　“你、你是谁？”邓智奇也在状况外，但是光从外型，他自知已经输了对方一大截。

　　“齐田集团，齐夜雨。”他倒是大方的上前一步，伸出右手，“你如果真的是商业界的人，就不会没听过我。”

　　齐田集团的齐夜雨邓智奇在意会的当下，脑神经差点没断裂。

　　他是那个爱乐的首席齐夜雨天哪，他是瞎了才会没认出他来。

　　上次去维也纳时，他才费尽心思的购买门票，就为了去听爱乐的演奏会，台上那风靡全场的小提琴大师，正是齐夜雨啊！

　　邓智奇没再撂话，他只顾著向后退，一直到逼近他的车子，颤抖著手打著车门。

　　“齐先生，这一切都是误会。”他慌乱的进入车内，“我不知道她是你的……反正很抱歉，真的对不起。”

　　简直是迅雷不及掩耳，邓智奇跳上他的保时捷，咻的就驱著爱车仓皇逃逸。

　　留下空地上的一对男女，齐夜雨温柔的看著发著抖的巴珊珊，将自己颈上的深蓝围巾取下来，细心的绕上她的颈子。

　　“外头太冷了，我们进屋去吧。”

　　巴珊珊怔怔的任他搂著，移动迟顿的步伐往屋内走去……

　　现在是发生了什么事？智奇为什么逃得那么快？

　　而她身边这位义工同学……

　　天哪！巴珊珊倒抽了一口气。他是那个齐夜雨她的男朋友

　第二章

　　爱情对巴珊珊来说，是个仅次于生命，不，该说是有可能比性命还重要的事情。她从小就幻想过无数次浪漫甜蜜的爱情，勾勒著有人疼爱她的画面，她可以如同童话里的公主一样，过著幸福快乐的生活。

　　总是总是……在寒冬中想像著自己是可怜的灰姑娘，常打骂她的姑姑是坏继母，表兄弟姊妹都是继母带来的坏孩子，每个人都欺负她，不过有一天，会有个王子翩然出现，为她套一双玻璃鞋，带领她前往城堡。

　　随著年纪增长，她依然相信童话里的美好，所以对她来说，在街上偶遇的邓智奇就是她的王子，他温柔体贴，对她宠爱有加，她也就不曾怀疑他对她的感情。

　　爱情的幻灭，对巴珊珊来说，简直就等于世界末日的降临。

　　她以为自己说不定会就此崩溃，但是，耶诞夜出现另一位王子，拯救了她。

　　这个王子是傍晚时分来的，他拥有一张俊美高雅的容貌，跟绘本里的王子一样的柔软头发，颀长的身材跟优雅的气质迷惑了她。

　　他走进育幼院时她一阵天旋地转，等到他搂著她时，她才听见自己心跳加速的声音。

　　“珊珊……珊珊？”院长轻唤著她，“珊珊！你听见了没？”

　　“咦？”巴珊珊错愕的回首，她手上的水壶已经快要倒光了，白开水流了一桌。“哎呀！我怎么搞的？”

　　“你出神了。”院长叹了口气，忙把她手里的茶壶给接过手，“我听说了，昨天你跟邓先生吵了一架？”

　　她是听齐先生说的，他还跟她描述了事情经过，请她特别留意，别让邓智奇想接近珊珊。

　　巴珊珊闻言面有难色，嗫嚅的赶紧拿抹布擦著。

　　“我不该说些什么，但一开始我就有跟你说过要小心，那个邓先生……并不是我们这个世界的人。”早在邓智奇第一次出现时，她就不觉得他眼底有什么诚意，“你不要再幻想童话故事的情节会发生在自己身上，你得面对现实。”

　　“现实……现实好残忍！他说我只是个没人要的小孩，还说我根本配不上他。”巴珊珊擦桌子的动作停了下来，面露哀戚，“我以为如果他真的爱我……”

　　“是啊，珊珊，如果他真的爱你的话。”院长按住她双肩，让她坐了下来，“他是知名物产的小开，而我们只是育幼院里长大的孩子，在他们来说，婚姻是讲究门当户对的。”

　　巴珊珊咬著唇。她何尝不知道社会的现实？但怀有一个美好的童话之梦，是她对爱情的向往；是她乐观前进的动力。

　　“昨晚那个齐先生……你知道他是谁吗？他可不是义工。”

　　“对呀，他不是。”话题一转，巴珊珊眼中不再黯淡无光，“他是那个齐夜雨耶！”

　　“嗯？”齐夜雨？好像有点耳熟……

　　“就是那个齐夜雨呀！”提起他，巴珊珊不由得一阵紧张，“院长，Damien！”

　　院长愣了几秒，旋即瞪大了眼睛。Damien？维也纳爱乐乐团的小提琴首席！

    珊珊房里就有好几张爱乐的专辑，也有小提琴独奏的CD，更别说几年前爱乐来台湾巡回演奏时，珊珊轧了好几份工作，才买到前排的位子，结果，那天晚上珊珊的父亲突然跑来……

    “你确定就是昨天那位齐先生？”院长得深呼吸一口气，才能够再继续开口。

    “我本来也以为自己在做梦，所以昨天还把唯一一片有他的照片和简历的CD找出来，说起来好笑，我才知道他还是齐氏跨国集团的第二代，是家中三兄弟唯一没继承家业的，至于照片虽然是几年前拍的，但跟现在的模样其实也没用相差很多，为什么我会没认出他来呢？”巴珊珊有些懊恼没早一步认出偶像来。

    “哇……这么说是真的喽？”院长却在忖疑。这为齐夜雨先生，为什么要来这儿打探韦薇安的消息？

    薇安……应该早就不再台湾了啊！她在数年前，就已经被一个令人胆寒的恶魔带走了。

    “我也吓了一跳。”尤其是他昨天晚上突然跳出来，圆了她的谎的时候。

    他叫她亲爱的耶！她好想知道有谁能被那种嗓音和眼神注视后，魂魄还能紧紧守在原地的。

    外头传来小萝卜头们的脚步声，几个男孩女孩一起奔了进来。双颊红通通的，还喘着气。

    “什么事？怎么可以用跑的呢？”巴珊珊回头，半指责着。

    “珊珊姊姊，外面有人说要找你耶！”一个女孩子很兴奋的跑到她身边，“他拿了好大好大一束花喔！”

    “超——级——大喔！”男孩子调皮的用短短的手臂划了一个大圈。

    “好漂亮，是一大束粉红色的玫瑰花喔！”女孩子们拉着她站起身，“香喷喷的，上面还有蝴蝶结。”
    
    咦？巴珊珊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回头看了院长一眼，旋即被孩子们往前推着走。孩子们你一言我一语的。不管是谁送了那束花，看来都让他们相当兴奋。

    “而且那个大哥哥很帅喔！”某女孩说着时，偷偷红了脸，“琴弹得好好听……”

    “大哥哥？”巴珊珊停下脚步，眨了眨眼。

    “就是昨天那个大哥哥啊！”女孩子们全都笑开了颜，拼命的把巴珊珊往前推。

    昨天那个？巴珊珊一握拳，心一横。说不定是智奇，他可能是带着花来道歉的……也可能是齐夜雨？不，应该不会是他，昨天他只是看不过去跳出来帮她而已，她不该想太多的。

    心里是这么想着，但是巴珊珊却再也不需要孩子们的推拥，便自动加快步伐，往最前头奔去。

    穿过那扇木门前，她就听见空中悠扬的琴声。智奇并没有这样好的才气，可以把旧风琴当高级乐器来弹奏。

    巴珊珊缓下步伐，一进门，看见的是齐夜雨的背影。

    风琴上放了一大束粉色玫瑰，一如孩子们所描述的，非常的大，也非常的漂亮。

    但是再美，也无法如同齐夜雨般吸引住她的目光。

    他今天穿着的是海蓝色的毛衣，双手轻快的在黑白琴键上飞舞着，他正抑着首，阖眼陶醉在自个创造的美好乐章中。

    再睁眼时，他的手为了站在琴边的靓影停下来。

    有双眼睛带着崇拜与欣赏，正凝视着他……或是琴。

    “嗨！”齐夜雨立即将花给拿下来，“这是今晨才摘的玫瑰。”

    他把花束放进巴珊珊的手里，她有些措手不及，却还是接下那束清新芳香的粉红色玫瑰。它们一一含苞，上头还镶着晶莹剔透的露珠，肯定要价不菲。

    “这个是……你为什么要送我花？”她看着满怀的花朵，满腹疑问。

    “只是觉得粉红玫瑰很适合你。”齐夜雨的模样一贯的轻松，“这只是我一点心意，你不必太在意。”

    巴珊珊有些惶恐，她知道齐夜雨却不认识他，一瞬间他如此接近她的生活，让她有种在云端上的飘忽感。

    “昨天的事我还没跟你道谢。”事实上，她根本是失了神，一回到屋里就被小孩子们吵得无法分神，而齐夜雨也善尽义工之责，专心的弹奏圣乐。

    后来他们也没什么机会谈话，她只记得有意无意，只要她偷看他，总是会四目相交……究竟是巧合，还是因为他一直在看着她？

    “那没什么好谢的，倒是那为男士，是你的男朋友？”他才有一堆问题想问咧，“老实说，他不是个合格的骑士！”

    “他……”提起邓智奇，巴珊珊双眼就是一阵黯淡，“他一直对我很好的，在昨天之前，他总是很温柔，也从来没发过脾气。”

    “是吗？”那真是不恰巧，他第一次就见到那男人最丑陋的一面，“我听他说话相当伤人。”

    “我也不知道，”巴珊珊啪啦的豆大泪珠就掉了下来，“我不知道为什么他会这样……”

    “欸欸……别哭。”齐夜雨赶忙上前，拿出手帕盛住她的泪水，“不要为那种人伤心难过，太不值得了。”

    “可是……”她仰起头，看着映入眼帘的俊脸，突然一阵错愕。为什么他会离她这么的近？

    等巴珊珊意识到时，她才发现，自己不但落进他的臂中，而且他的手还贴着她的脸颊摩挲。

    “美丽的人应该要搭配笑容才是，有没有人说你笑起来很像天使？”齐夜雨微眯着眼，嘴角挑着勾人的笑意。指尖略过她沾着泪珠的睫毛。

    巴珊珊紧张得红了粉颊，她心跳快到逼近心律不整，大眼睛眨呀眨个不停。世上怎么又这么迷人的男人呢？光是这样接近着，就让她脸红心跳。

    “为我笑一个好吗？”他柔声的哄着，凝视着她。

    她怎么可能还笑得出来啦！她超级紧张的！不过偶像都开口了，她还是勉强挤出一抹保证很难看的笑容。

    “真好。”齐夜雨这么说着，冷不防的俯身，吻上她变成粉红色的嫩颊。

    巴珊珊根本没有办法反应过来，她还在呆愣之际，就听见外头传来隆隆声响，像是卡车的倒车声。

    “啊，差不多来了。”齐夜雨将她移开一些，踏下阶梯，看着外头的人影，和一个大黑影。

    紧接着，有几个人搬进一架崭新的钢琴。

    “麻烦先把这架搬走。”齐夜雨对着工人吩咐，指着旧风琴，“新琴就放在原来的位置。”

    这些动作声响太大，引起院长和其他人的注意，他们也从后头走出，一见到那架新琴，全都目瞪口呆。

    “就当做是我对音乐的一点贡献，我希望这架琴可以为你们带来更美好的时光！”齐夜雨一脸满意的模样。这琴是他连夜请人送来的，果然相当漂亮。“旧风琴我会请人维修好在送来，给有兴趣的孩子们练习。”

    巴珊珊会过神，迫不及待的冲上前去，抚摸着那钢琴外壳，有些激动的掀开盖子。天哪！是贝森朵芙的，这是世界三大名琴之一的厂牌啊！

    “贝森朵芙……这琴很贵的！最少要好几万……不，几百万啊！”她惊呼出声，“齐先生，你为什么……”

    “几百万？！”连院长也跟着叫了起来，“齐先生，我们不能接受你这么贵重的礼物。”

    “这是捐赠。”齐夜雨倒是从容，优雅的笑容不减，“我对天使育幼院的小小心意……这是谎话，这架琴是我为了笼络巴珊珊送的。”

    咦？巴珊珊被齐夜雨的话语再次给搞迷糊了。堂堂的爱乐小提琴首席，何必笼络她这个普通女生呢？

    “你喜欢吗？”齐夜雨来到她身后，竟执握住她的双腕，将她的手放到钢琴上，“看你弹奏风琴的指法，我猜想你有学过钢琴，果然没错，否则你不会连琴都认得，对秦应该相当的热爱吧。”

    哇！好厉害。巴珊珊是又佩服又惊叹。她的确曾是音乐学院的一员，之所以用过去式，是因为她支付不出学费，育幼院也难以负担，所以她中途便辍学了。

    辍学没什么啦，她反而可以努力工作回馈养她长大的育幼院，至于钢琴，她自个儿买谱回来，加紧练习就是了。

    “弹弹看，这是为你而买的。”齐夜雨在她耳边低哺，声音刚好只让她听得见。

    巴珊珊连耳根子都红了，她全身都麻了起来。之前跟智奇交往时也有过这种感觉，可是齐夜雨带给她的冲击，却远远超过智奇。

    他明明是个才认识的人，但是他却准确的知道她对钢琴的爱好，究竟是他天生心细，还是他花过心思注意她？

    不论如何，他的微笑、他的凝视、他的体贴，都让她觉得呼吸困难，这是跟智奇在一起时，从未有过的感受。

    就连现在他握着她的手，都像两块烙铁一样，几要烧红她的手腕。

    齐夜雨将她一双柔夷放上冰冷的琴键上，压下她的食指，发出清脆的“叮”声，光是音色，就远远不是旧风琴是以比拟的。

    瞧见这一幕的院长更加狐疑了。齐夜雨到底是来打探韦薇安的消息？还是来追珊珊的？

    “就来首莫扎特的‘小星星变奏曲’吧！”他温柔的按着她坐下，点了一首曲目。

    巴珊珊感觉到全身血液沸腾，她仰着头瞧着他，那眼神里充满复杂的情绪，是憧憬、是迷惑、是兴奋、是欣喜若狂的感动。

    很快地，美妙的琴音就这样回荡在育幼院里。

    小孩子全跑出来了，他们没听过这样好听的音乐，工人们已经全数撤走，短短数分钟之内就让育幼院有了不一样的感觉。

    齐夜雨撑着头，侧着身凝视专注弹奏的巴珊珊。他昨天就觉得她是个美丽的女孩，没想到她在演奏时，美得更加令人激赏。

    跟所有的音乐家一样，只要沉浸在弹奏中，都会散发出无与伦比的魅力。

    一曲弹毕，巴珊珊双颊通红；心跳依旧急速地跃动着。

    “喜欢吗？”他噙着笑，明知故问，“这是为你准备的惊喜。”

    这句话再度把巴珊珊拉回现实，“我不懂，齐先生，这架琴太贵重了，为什么你要送给我这么贵重的东西？”她摇了摇头，阖上琴盖，“我不该收。”

    “我居心不良，所有这礼物是拿来贿赂你的。”齐夜雨说得倒是挺直接的，“谁叫我对你一见钟情了。”

    嗄？！巴珊珊试图在混乱的脑子里觅得蛛丝马迹。

    昨天她只记得他走进育幼院里的情况，但画面太过梦幻，让她不由得迷蒙起来，要不是冷风刺骨，逼得清醒，她才恢复正常的念一下迟到的义工。

    他那时的确好像在说什么话，像王子一样的弯身……但是她没听清楚。

    “而且昨天晚上我已经升格成你的男朋友了，所有男友送女友一点小礼物，是理所当然的。”

    “男朋友？！”惊呼出声的是院长。珊珊不是昨天才跟邓智奇吵架吗？她的速度会不会快了些？

    “没有、没有！我的男朋友还是……是……”说到这里，巴珊珊突然梗住了，“不对，我没有男朋友了！”智奇跟她分手了啊！

     “昨天你亲口跟邓智奇说，你有个更帅、更优秀的男友，那时我跳出来了，你忘记了？”齐夜雨脸皮超厚的说着，“我想你没有否认或是反驳，应该就表示你不介意吧？”

    是这样吗？巴珊珊皱起眉头。不对！

    是哪个人说没吭声就表示赞同的！当然，齐夜雨绝对是那个更帅、更优的类型，可是他又不是她的睡，她那只是为了面子气得胡诌……

    “我是认真的。”齐夜雨趋前，执起她一双冰冷的手，在上头深深的一吻，“让我做你的骑士吧！”

    骑士……巴珊珊有些激动，脑子也相当混乱，可是看着这令人目眩神迷的男人，听他清柔的话语，还有那完全正中下怀的用词……

    “我的骑士……”她喃喃说着，“好像比王子有用些？”

    “我会保护你的。”齐夜雨胜利的一笑，开心的握紧佳人的手。

    哎呀！什么王子、骑士的，两个都几岁的人了！院长听了都快昏倒。巴珊珊，你醒一醒啊！

    “骑士……其实也不错。骑士会挥舞长矛，守护心爱的人。”巴珊珊挑起一把青菜，“我想想看，骑士好像是‘荆棘公主’里的桥段喔……”

    跟着巴珊珊出来采买的小鬼们，在旁边连连打呵欠。珊珊姊姊又在童话大全了啦！

    自从几天前有个帅到像王子一样的大哥来了之后，她就更不正常了，以前她只会抱着故事书说有一天会有王子来接她，会有魔法把她变成大美女，还会有南瓜马车来接她……

    可是现在她居然开始认真的认为他就是拯救她的王子。

    上次那个很讨厌他们的大哥哥来时，珊珊姊姊也是这样说的……奇怪，公主到底可以有几个王子啊？

    “应该很多个吧？”小欣很认真的跟身边的阿强讨论，“要不然离婚后怎么办？”

    “对厚！所以公主可以跟第一个王子离婚，然后再嫁给第二个王子……”小强连连点头，“那万一生了小王子怎么办？小王子要跟谁啊？”

    “拜托，小王子可以丢到育幼院来啊！这样公主就可以顺利的嫁给下一位王子了。”小欣讲得理所当然，因为她自己就是父母离异，被一个人仍下来的例子。

    “我还是觉得他们都太快结婚了，才见面一、两天，应该要先交往一下才对！不然万一王子婚后会打公主怎么办？”六年级的阿强出身自家暴家庭，也难怪他会有层隐忧，“所以珊珊姊姊应该也可以有第二个王子，只是要了解一下。”

    “原来公主的选择有这么多喔！”小欣撅起嘴，“这个王子看起来好一点，我讨厌上次那个！明明不喜欢我们还有跟我们玩。”

    “对呀！他上次还偷偷叫我贱小孩。”阿强无所谓的耸了耸肩他们都习惯了轻视与嘲笑，但是就怕疼他们的巴珊珊受到伤害。

    “你们在聊什么啊？我好像听见有人说脏话喔！”一袋萝卜放进推车里。

    “没有啊！”两个孩子异口同声，立刻装起无辜来，“珊珊姊姊，我们今天会吃布丁吗？”

    “不会，明天才是布丁日喔！”巴珊珊拍了拍他们的头，“我们差不多买齐了，该回去了。”

    唉，她满脑子都是齐夜雨的身影，他做的事和说的话，都填满她应该受伤的心窝，让她的心思全搁在他身上。

    虽然她好想有个骑士，但齐夜雨来得太突然，而且她的心底深处，还有智奇存在，他不是冷血的动物，跟智奇交往半年的感情，不是说抹煞就能够抹煞的。

    突然间，小欣拉住巴珊珊的衣服。

    她狐疑的低首看去，只见两个小孩以极度厌恶的目光，直瞪着不远处的前方，她顺着看去，见到那辆熟悉的红色保时捷，和伤害她最深的前男友。

    “不要怕。”她跟孩子们低语。

    “这是我们要跟你说的吧！”小欣咕哝着。公主跟王子分手时也是要谈判的……这些书里没写。

    巴珊珊紧握着两个孩子，把邓智奇当隐形人般的走过去，根本不想再跟他打招呼。虽然她依旧喜欢着他，但是她不想再跟他有瓜葛了。

    “想不到你很厉害嘛！找到个更有钱的就攀上去？”邓智奇大声的喊住她，“怎样？你脱了没？”

    巴珊珊止住步伐，握着孩子的力道更紧了。

    “是怎样？你竟然耍我？我在你身上费了那么多时间和钱，结果被个捡便宜的人给捷足先登了。”邓智奇不客气的走上前，一把揽过巴珊珊的肩头，这个举动让她惊慌失措，孩子们尖叫起来。

    “你干什么！”她抵着他，却被他抓住双手。

    “你不是装得很圣洁吗？什么结婚前不能碰你？那个齐夜雨呢？你就甘愿为他当荡妇吗？”邓智奇粗暴的抓着她，甚至扯过她的头发，“装什么清高！搞半天你竟然也是个爱钱的妓女。”

    邓智奇的举动引发了阿强的记忆，打小他就是这样看着父亲殴打母亲的，他无法原谅这样的一幕，再次在他眼前上演。

    一颗硕大的石子狠狠的朝着邓智奇的头砸去，连巴珊珊见着那石子的大小，都吓得叫出声来，而邓智奇则痛得低下身子去。

    “x！天哪……”痛死了！热血从额际汩汩流出，那石子造成的伤口并不小，但是阿强没有停手，他冲上前，开始发狂的揍起邓智奇来。

    “住手！阿强！”巴珊珊慌张的扯住他，那孩子几乎失去了理智，“我没事！你不要再打了。”

    “你怎么可以打珊珊姊姊！你怎么可——”

    连小欣都冲上前。正面挡住了阿强，“你再打下去，就跟你爸爸一个样子。”

    小女孩的尖叫，成功的制止了阿强的举动，他呆愣的看着小欣，眼泪泉涌而出。

    巴珊珊紧抱着两个孩子，一旁的邓智奇踉跄的走着，血染满他的头。

    “我没有骗你，我也不是向钱看的女人，我更没有装清高……我只是想把初夜留给结婚的对象！”巴珊珊咬唇，忍着泪水。她觉得自己好白痴，为什么会爱上邓智奇这种低级的人。

    “那齐夜雨呢？是怎样？你要跟他结婚了吗？！”邓智奇拿手帕压住伤口，白帕瞬间又被染红，“他说他是你男友，我才不信！他是齐夜雨耶，怎么会看上你这种下三滥的女人！他知道你爸射什么货色吗？你妈是——”

    “他不是你！他才不是你这种人！”只要一提起她的父母，巴珊珊就会瞬间歇斯底里，“我们要结婚，我们一星期后就要结婚了！”

    天哪！她一喊完，就后悔了。

    她在说什么啊？第一个谎已经很夸张了，为什么还扯出第二个？

    连小欣都错愕的看着她。珊珊姊姊这么快就要跟下一个王子结婚了？

    那他们都会被邀到城堡里去跳舞吗？

　　第三章

　　她扯了个瞒天大谎。巴珊珊绞着双手，一个人呆愣的坐在育幼院的空地上，任凭冷风吹袭，她只希望能让自己的脑子清醒点。

　　她怎么会跟邓智奇说那种话？就算他再激她，她也不该随便诌出一个未婚夫啊……结婚？她在耶诞夜前都只有他一个男友，怎么可能立刻跟谁在一起？

　　邓智奇冷冷地笑着，说改日一定要亲自登门拜访拿喜帖，想要看看她的谎言能维持多久。

　　好讨厌！巴珊珊难受得哭了起来。为什么没有人告诉过她，恋爱有这么丑陋不堪的一面？智奇又为什么要极尽所能的糟蹋她？

　　她可以想见这谎言被戳破的那天。他一定会让她很难堪，她可以想见孩子们错愕的神情，还有院长不谅解的态度……她说谎了，她为了保护脆弱的心，撒了一个又一个的谎话。

　　一股温暖自肩头而来，黑色的大衣覆上她瑟缩哭泣的身子，巴珊珊惊愕的抬起头来，看见翩翩贵公子在站在她身边，以最柔和的神色望着她。

　　“你怎么了？”齐夜雨蹲下身来，一脸心疼的瞧着她，“为什么会哭得这么伤心？”

　　不但整张脸都哭红了，眼睛也肿得跟核桃似地。

　　一听见温柔的关心，巴珊珊的泪水又不可遏制。

　　“呜……”她说不出话来，转过头去，又把脸蛋给埋进膝间里，继续痛哭。

　　齐夜雨蹙起眉头，先是轻柔的拍着她的背，然后注意到门边挤了一群小孩子，正关切的往这儿看，所以他猜想，或许可以从中打探到消息。

　　才进门，就有一男一女两个孩子，挡在他面前，小脑袋低垂着，紧咬住唇，像是等着领罚。

　　“对不起。”阿强深深一鞠躬，“都是我的错，是我害珊珊姊姊哭的。”

　　“阿强他不是故意的！”小欣跟着道歉，边说也边哽咽。

　　齐夜雨只是笑着，蹲在孩子的面前，丝毫没有架子的摸了摸他们的头，抹去小脸上滑落的泪珠。

　　“珊珊姊姊不会怪你们的……不过，可以告诉我为什么她会哭吗？”他拉起孩子的手，听着他们抽抽噎噎的说着早上发生的事。

　　越听，齐夜雨心里越不快活。

　　他不过处理几件事情，没空到育幼院来而已，竟然就让邓智奇有机可趁，跑来找巴珊珊的麻烦？

　　怎么会有这么小家子气的人？难道公子哥的气度，跟自家企业的资本额有绝对的关系吗？邓家是做瓷砖出身的，虽是小东西，但却遍及亚洲，这几年也算经营得有声有色，怎么会教出这种孩子呢？

　　“那个王子好讨厌，我们都不喜欢他。”小欣拉着齐夜雨，可怜兮兮的问着，“大哥哥，公主可以有好几个王子对吧？那你当珊珊姊姊的王子好不好？”

　　“王子？”齐夜雨差点没笑出来，好天真的孩子们，童言童语最令人愉悦了。

　　“是啊，珊珊姊姊说她是灰姑娘。说我们都是被遗弃的公主，有一天会有真正的王子来接我们的。”小欣很认真的跟齐夜雨解释“珊珊姊姊的思路”，“之前那个王子好坏，我们比较喜欢你这个王子。”

　　原来这不仅仅是童言童语啊！外面那个看起来超过二十岁的女生，还怀抱着这少女般的梦想吗？

　　齐夜雨不由得笑了起来。真有意思，怎么会有这么可爱烂漫的女孩呢？

　　“不知道你们珊珊姊姊喜不喜欢我这位王子呢？”他往外头瞧去，那小小的背影，正因为哭泣而颤动着。

　　天使育幼院里的天使，应该是穿着白色的衣服，顶着一双可爱的翅膀，粉嫩的双颊尽是灿烂的笑靥，那才是最适合巴珊珊的样貌。

　　他发现，自己真的很喜欢这个女孩，因为他竟舍不得她双眼布上忧愁，他想守护她得的笑容。

　　“会啦会啦！她不要的话我排第一个。”小欣认真的说着。她要预约！

　　紧接着在场的女孩子们纷纷抢着排队当后补，只差没发号码牌以兹证明。他不禁失笑出声。这群孩子真是太可爱了，多么惹人怜爱。

　　不过最让他想放在手掌心疼的，非巴珊珊莫属了。

　　第一眼见到她时，他就知道自己喜欢她、想要她，而且将会全力的疼爱她。

　　她走回巴珊珊身边，点了点她的后背，然后拉起她的手。

　　“嗯？”她眨着肿起来的眼睛，狐疑的看着他。

　　“我们出去散散心。”他说着，硬是将她拉起身。

　　“出去……”她吸着鼻子道。

　　“心情不好就该出走走，闷在这里哭不是办法。”他紧紧握住她是手掌，“我保证十二点前送你回来，避免我的ＢＭＷ变成南瓜！”

　　闻言，巴珊珊不住的笑了起来。ＢＭＷ才不会变成南瓜呢！会变的或许只有她，她这个名副其实的灰姑娘。

　　育幼院的孩子们跟她挥手。巴珊珊深呼吸一口气，决定坐上齐夜雨的车。她的心现在非常的难受，或许他说的对，出去散心，总比闷在这儿嚎啕大哭好。

　　车子在山路中蜿蜒奔驰，他高明的驾驶技术令巴珊珊没有任何的不适感，意外地是他们的话都不多，齐夜雨只是开了音响，任由巴珊珊看着窗外，暗自将剩余的泪水给哭尽。

　　后来她哭累了，不知不觉的睡着，等再度醒来时，他们已经到了市区。

　　陌生的环境让巴珊珊有些不自在，齐夜雨却跟在逛大街一样，将她带往一条条巷弄中，当车子滑下阴暗的地下停车场，她更紧张了。

　　“别怕，我只是带你出来玩一下。”齐夜雨看出她的不安，“王子不会带灰姑娘去乱七八糟的地方的。”

　　巴珊珊眨了眨眼。他说话真有趣。也是童话版本吗？

　　“那我们是要去哪？”下车时她还是丈二金刚摸不头脑。

　　“通常灰姑娘都是去哪儿活动？”齐夜雨锁上车门，走到她身边，曲起右手。

　　她眨了眨眼，有点惊讶的“哇”了声，迟疑着要不要把手放进他曲起的手肘内，“跳舞？”

　　“没错，总是有舞会。”他轻声笑着，看着她尴尬又生涩举动，径自将她的柔夷拉进臂弯，再紧紧的夹住。

　　哇……巴珊珊一颗心变得很兴奋。她现在真的挽着王子的受步向舞会吗？好奇怪喔，这里真的有舞会那种东西吗？

　　他们坐进电梯里，门禁森严的建筑什么都需要感应卡，齐夜雨像逛自己家一样的刷卡按楼层，巴珊珊的心紧张得砰砰跳着。这栋楼有二十一层楼，似乎是顶楼的样子，电梯门还没开，她就听见震耳欲聋的音乐声。

　　这是一家高级的ＰＵＢ。一片深蓝色的灯光闪烁着，乐团正卖力的演奏，而偌大的舞池里充斥着随音乐摆动的肢体，镭射光不时的转动，巴珊珊简直是眼花缭乱，目瞪口呆的看着令人情绪高涨的一切。

　　“齐先生。”像是领班的人立刻前来，“真是稀客！您的ＶＩＰ包厢依然为您保留着。”

　　齐夜雨拍了拍发傻的巴珊珊，暗自窃笑着，将她带到一处包厢。那是方形的玻璃盒子，可以俯看窗外城市夜景，有舒适的沙发与桌子，最多可以坐上十个人。

　　“我们先吃点东西。爱吃什么随便你点，我请客。”齐夜雨让服务生把菜单递到巴珊珊的面前。

　　她只看见菜名就食指大动，可是习惯性的往右梭巡，却没有看到数字。这家餐厅的东西，怎么都没有标价啊？

　　“钱不是问题，你不要担心。”他附耳说着，“我只希望你可以开心。”

　　“可是看起来好贵。”她咬着唇。那个什么龙虾又鹅肝的，她当然不会天真的以为跟一碗四十的肉羹面等值。

　　“你知道天使的笑容值多少钱吗？”他大胆且亲昵的抚过她的脸颊，“这点小钱如果可以让你笑一笑，三千万之内都值得。”

　　巴珊珊倒抽了一口气。不是听见三千万这天文数字，老实说，她根本没专心听……因为齐夜雨距离她实在太近了，那迷人的双眼、那漂亮的唇形，甚至还若有似无的抚过她的脸颊。

　　好热……真好热！

　　她尴尬的把脸埋进菜单里，胡乱点两样想吃的东西，齐夜雨知道她不敢贸然点太多菜，于是接过手后，点足了菜肴，并且开了瓶八一年的粉红香槟。

　　他轻松的态度让巴珊珊更加紧张，因为对她来说，齐夜雨就像是遥不可及的人物，可是他不但活生生的出现在她生活中，而且现在就挨在她身边坐着。

　　他只是笑，就让她难以呼吸；只是注视着她，就让她心跃到喉咙口。

　　风流倜傥的齐夜雨当然看出她的不自在，所以他开启话题，聊着跟她相关的事。

　　巴珊珊放松之后，许多话也就很顺的说了出来，她一句话都没有提到韦薇安，可见她是真的不认识她。

　　她说之前她是在另一个较贫苦的育幼院里，五年前老院长来访，将两间育幼院并在一起，她才变天使育幼院的一员，过了一年老院长退休，才由现任院长楚昀雅接手。

　　除此之外，她很明显的对孩提时代避之不谈，他察觉到这一点，却不说破。

　　然后她提及自己曾经是音乐学院的学生，这让齐夜雨的笑容更开了些。果然，他就觉得她的琴艺不像是业余的，真是可惜了，一块可造之材就因为经济因素被埋没。

　　最后，就是他最关心的，邓智奇的问题。

　　他听个大概，就知道邓智奇只是想尝鲜才来招惹巴珊珊，因为她太纯真，又在这单纯的环境中长大，肯定是他以往没碰过的类型；只是他实在太没品，竟然今晨又去堵她一次。

　　“他为什么要那样说我？你说！”巴珊珊忽地凑近他，抓住他的衣领，“我为什么会没人要？”

　　嗯，香槟对她好像太重了些……齐夜雨悠哉的半躺在沙发上，任眼前已经茫然的女人动手动脚。

　　“都是他……害我说谎了！呜……”下一秒，跟水龙头一样，泪水啪嗒就滚离眼眶，“我跟他说我一星期后就要结婚了！我怎么可以那么说？”

　　她大声的嘶吼着，然后揪着齐夜雨的衬衫，就往他胸前钻去，开始泣不成声。

　　“结婚？”这件事他怎么没听说？

　　“呜……我跟他说，我一星期后就要结婚了……我有罪，天哪！”

　　“等等，你跟邓智奇说你要跟谁结婚？”齐夜雨忙不迭的把她的头抬起来。

　　巴珊珊啜泣着，泪眼朦胧的瞅着他。齐夜雨的身上好香喔，那是一种属于男人的味道，让人好有安全感，而且他长得真的超级帅，帅到她用看的都快融化了。

　　“跟你……”脑袋已经被酒精给麻醉了，她边说边往他的肩头拍去，“你是我的男朋友，所有我要跟你结婚了……”

　　齐夜雨瞪圆了眼。这倒是今天听见最有意思的消息！

　　所以说那两个小孩子才会问他，会不会请他们去豪华的城堡里啊……

　　“我很愚蠢对不对？”巴珊珊突然又直了身子，探到桌边再端过香槟，“我是世界上最白痴的女人，院长早就叫我要小心，她说邓智奇对我不一定是真心的，要我观察一下……”她一口牛饮掉杯里的香槟，“可是他人好好喔，长得也不错啊，对我超温柔的，我以为他就是我的王子……”

　　她还以为终于有个人，可以带她离开悲惨的过往，重拾幸福快乐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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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只是想要幸福而已。”齐夜雨托着下巴。那是每个女人的梦想。

　　巴珊珊突然静了下来，她勾着空杯，缓缓地转过来，凝视着齐夜雨。

　　他不确定她的眼神有没有对焦，但她应该是看着他的。

　　“我想要把初夜给我的丈夫，这样是错的吗？”她突然问了，因为这是事件的导火线源，“我不想跟智奇上床，他就说我是装清高……”

　　“那种人的话基本上不能听。”齐夜雨赶忙坐起正色道，不希望她胡思乱想。

　　“可是他是因为这样跟我分手的啊！”她咬着唇，紧握着杯子，“结果我跟他一样坏，我骗他说我有男朋友了，又骗他说我要结婚了……”

　　她因为哭泣而抽着气，真实与醉酒的迷蒙冲击着，她知道自己闯了大祸，也知道自己内心有多么的不甘愿！

　　摔下杯子，她竟再次回到齐夜雨的怀间，与他相距几公分。

　　“我还拿你当未婚夫……我明明知道，我根本配不上你！”她每眨一下眼，就会落下一串让齐夜雨动容的泪水，“像我这种人，怎么可能配得上……”

　　柔软的唇忽然含住自怨自艾的唇，齐夜雨舔过她的唇瓣，上头还残留香槟的甜美。

　　巴珊珊止住声音，也停下心跳。

　　“谁说的？只要我喜欢的女人，每一个都配得上我。”他深情的凝视着她，然后意犹未尽的再往前吻了她一下。“别忘了，我说过我对你一见钟情。”

　　一见钟情？好童话喔。

　　她虽然满脑子都是童话思想，但她分得清楚现实与故事，那种一见钟情的事，怎么可能在现实生活中发生？

　　当初遇上邓智奇时，她也只是有些好感而已，并未有所谓的一瞬间的心跳加速。

　　就连见到齐夜雨时，她只是觉得世界忽然变得静止，她的眼里只有他的身影，连心跳都缓慢下来，更甭说什么小鹿乱撞了。

　　但那因为他是个任何女生看到都会为之侧目的人，活生生的王子，而现在这个王子，竟然说他对她一见钟情？

　　虽然觉得好不踏实，但此时此刻，她突然好想相信……如果这是一场美梦，她也希望能够将它延续。

　　她伸出手，贴上齐夜雨炙热起伏的胸膛上。

　　“我们去开房间好不好？”语出惊人。

　　齐夜雨不禁瞠目结舌，因为巴珊珊跟他平常带回床上的女人不一样，她不是要求短暂的欢快，也不是为了要享受欲望，这话从她口中说出来，太不搭调了。

　　“你醉了。”这是非常难得的事，他竟然婉拒了女人。

　　“我没有，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她深深吸了口气，大胆的偎进他怀里，“我知道我配不上你，但是至少我想把我的第一次给你－－”

　　她并不想装圣女，她只是听老院长的话珍惜自己的身体，但她现在突然好渴望打破坚持，如果对象是齐夜雨，她并不排除。

　　“你没有配不上我。”齐夜雨捧起她的脸蛋，温柔的摩挲着。

　　她凑上前去，不熟练的吻上他，她脑子好热，头很晕，但是她不至于醉得一塌糊涂。

　　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她只是单纯的想要幸福而已。

　　齐夜雨被动般的半躺着，任粉色的唇瓣吸吮他的，而他的右手没闲着，他拿过沙发边的遥控器，让这包厢转黑，接着再将开阖的门给锁死。

　　通常只要包厢变了色，服务生们就会明白只要客人没有呼叫，这间包厢暂时是不必进去了。

　　等一切就绪，齐夜雨才发现自己的衬衫已经被解开得差不多了。

　　趴在他身上的女人不是他遇到最美的一个，论起身材而言，也不会是顶尖。

　　但是她的纯真和烂漫，却是别的女人无法取代的。

　　夜夜美酒与佳人在抱，是他的人生哲学，他的身体有着多情的ＤＮＡ，体内流着浪漫的鲜血，享受这样多情的日子，才是最高的享受。

　　可是他竟有些迟疑。巴珊珊可以跟那些女人相提并论吗？

　　“怎么了？”巴珊珊突然抬起头，“你都没有反应……我不打会，对不起喔！”

　　跟电影里的天雷勾动地火好想不太一样，齐夜雨静静的躺着都不动。

　　他挑起一抹笑，那笑容让巴珊珊瞬间有些紧张。

　　“那就让我来吧！”他这么说着。坐起身子，趋近她，毫不犹豫的就吻上她的唇。

　　巴珊珊攀住沙发，有些措手不及，但是他高明的吻技立刻让她分心，而且迫使她招架不住的往后退去。

　　不一样！巴珊珊趁机换着气。他的吻跟智奇的完全不一样！

　　他的吻让她觉得狂喜，让她心跳加速，甚至让她没有办法克制内心翻涌而出的情绪！

　　她搞不懂那是什么，但是她知道她喜欢他的吻、他的抚摸，甚至是他在她耳畔的低喃。

　　她从坐姿转换成躺卧，齐夜雨甚至不知不觉间褪去她身上那最碍事的牛仔裤。包厢里充满暖气，她一点都不会感到冷，她只感觉得到他的肌肤、他的吻，还有他宽大的肩膀与胸膛。

　　她因着他的爱抚而扭动身子，无法遏制的轻吟出声，一双眼载满了困惑于情欲，只要睁眼时，齐夜雨总是用那眼神挑逗着她。

　　他知道她要他，他当然知道，只要他出手，没有一个女人能拒绝他。

　　就连这不懂世事的女孩也一样，她虽然疑惑，但却阻挡不了身体原始的渴望。

　　他轻柔的吻着她的颈项，吻上她洁白的胸脯，总觉得自己必须小心翼翼，才不至于亵渎神圣。

　　是怎么样的女人，可以让他这样的一再凝视，又这样的呵护？

　　她的身体与心灵，她的任何一丝感觉，都是他想要保护的。

　　他喜欢她，而且好想一直跟她在一起。

　　得到她的人，是否也能得到她的心呢？

    第四章

    从二十一层楼俯看这个城市，会看到与众不同的光景，朝阳突然跟自己成了一直线，阳光洒落在脚底下的每一个角落，车子变成火柴盒般的大小，在细细的黑线上移动着。

    而且视野再也不是车水马龙，而是数不清且连绵不绝的大楼，这城市的一切似乎突然变成工地上的模型，一眼就能窥尽。

    巴珊珊站在落地玻璃窗前，身上只穿着男人的风衣外套，露出大腿以下的洁白双腿，站在窗边欣赏着城市景色，已经半个小时了。

    她很早就醒了，偷偷摸摸的溜下沙发床，原本想先离开的，但是她……她找不到她的内裤，整间包厢都翻过了，不知道会不会刚好在他的身下哦？

    悄悄回头，也不知道那张沙发是什么时候变成一张双人床的，上头正躺着一个高瘦的男人，盖着一条被子。

    齐夜雨，知名的小提琴家，还是世界闻名爱乐乐团的小提琴首席。

    她偷偷咬着唇，难掩娇羞的红了双颊，想起昨夜的一切，她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她喜欢被他亲吻，也喜欢跟他肌肤相贴，那感觉超美好的，好舒服喔！当然还有很多让她羞死人的过程，扣掉尴尬和痛楚，剩下的都是醉人的回忆。

    巴珊珊迳自笑着。她一点都不后悔，他是那么棒的男人，昨晚他的温柔和体贴让她感觉自己是被珍惜的，虽然她还没有很了解他，但至少截至目前为止，他美好得像是场梦一样。

    越想，她的嘴角更弯了。

    怎么会有这么好的男人呢？好到再下去，她会舍不得离开他呢！

    “你一直在偷笑。”不知何时，床上的男人已经醒来，正撑着头，饶富兴味的瞅着她。

    一夜春宵，那可爱的那还转为女人，她现在顶着一头乱发，全身上下只穿着他的风衣，风衣盖到她的膝盖，但是下方几颗扣子根本没扣，那若隐若现的性感，搔得他心痒难耐。

    巴珊珊发现自己不敢看向他，又羞又窘的往旁边躲去。

    “过来。”齐夜雨温声的叫唤着她，大手往身旁床位拍了拍。

    “那……那个我该回去了，我一整晚没回去，院长会担心的。”她低垂着头嗫嚅道。

    “不会，我打回去跟她解释过了。”昨晚趁着珊珊沉睡后，他就有礼貌的打回育幼院，表明她跟他在一起，明天才会回去。

    院长听了保持沉默，似乎不太高兴，但珊珊已经二十岁了，早可以自己决定。

    “你……你什么时候打的？”巴珊珊很是讶异。天哪，那院长不就知道她整晚跟齐夜雨在一起？

    “过来这里。”齐夜雨再次拍了拍床，“别逼我起来去找你。”

    “你？起来？！”巴珊珊目光立即看向放在旁边的衣服。他该不会一丝不挂就要离开被子吧？“别，还是我过去！”

    她好像被看光了，但是她印象中好像没有机会把他看光。

    她超级尴尬的回到床上，完全不敢看他，他的两只手却伸出被子，赤裸的胸膛暴露在外，羞得她好想拿被子再盖回去。

    “你躲什么躲？”在她靠近时，齐夜雨贴心的把被子给掀开。

    巴珊珊一看又怔了。他现在是要她进去被子里吗？问题是，被子里还有他耶……她不要啦！她还是快点找到自己的内裤，回育幼院比较好。

    嗳！头一次看女人犹豫这么久的，齐夜雨等得不耐烦，拦腰一截，就把她的扯进被窝，搂在臂弯中了。

    “哇呀！”她吓得花容失色，整个人已经躺在床上。

    “我不喜欢你躺在里头还穿着风衣。”边说，他俐落的解开风衣的扣子。

    “咦？等一下……我不是要……”她慌乱的抵着他，“齐先生，我是在找东西，我——”

    “叫我夜雨。”他一翻身就压在她的身上，双手没停过，陆陆续续的解开扣子，“都什么关系了，还叫我齐先生？”

    “什么关系……”她跟着涨红了脸，结结巴巴的解释起来，“我、我没有别的意思，我没有要以你的什么人自居。”

    哦？齐夜雨停下动作，以有趣的眼神打量着她，他将她整个人拥在怀间，撑着身子，一边把玩着她的长发、脸颊，还有她微嘟的唇瓣。

    多少愉快的性爱都是建立在一夜情之上，很多女人都是天亮就离开，当然其中也不乏许多想成为他女朋友的人……而一个初经人事、没有丈夫、没有男友的女人，竟然不想要跟他继续下去，的确相当罕见。

    “那你算是我的什么人？”他打趣的问了。

    “咦？什么都不是啊！”她回答得直接，“昨晚谢谢你了！！我希望这件事情不要跟第三个人说。”

    齐夜雨眼睛睁得更大了。跟他交往是多少女人梦寐以求的事，现在有人上了床还想保密？

    “我很感谢你做的一切，包括……昨天晚上容忍我的无理取闹。”巴珊珊羞答答的别过头去，“只是我希望我们彼此都忘记这件事情，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什么？！

    “但是我不是说我不喜欢喔……不对，说喜欢也好奇怪。”她越说越语无伦次，“反正这件事我会把它藏在记忆的最深处，我们就不要再讨论了。”

    其实她还希望，齐夜雨可以离开这里，不要再去育幼院找她，因为他是个难得的好男人，要是一直出现在她面前，再对她这么好的话，她怕自己会陷入另一场爱情之中。

    邓智奇说的话很残忍无情，但是他却说对了——她的身世背景，怎么可能匹配得上齐夜雨？

    不管是邓智奇或是齐夜雨，她的出身就是一个包袱，她早知道的，只是不愿意面对罢了。

    “很抱歉，这是不可能的事。”蓦地，齐夜雨在沉吟之后开了口。

    这句话让巴珊珊大惊失色。她想过很多个答案，但绝对不会是这一个。

    “为什么？”她焦急的想做起来，却被他压得无法动弹。“齐先生，我们之间的事，都不该造成任何人的困扰……”

    “我会对你造成困扰吗”齐夜雨皱起眉头，难得浮上不太愉悦的神色。

    巴珊珊看见他微蹙的眉就紧张了，再听见他说的话就更焦急，“不是的，怎么可能呢！当然是我会造成你的困扰了，我是个育幼院长大的孩子，我还刚跟前男友分手，而且……”

    “新娘子怎么可能会是新郎的困扰呢？”齐夜雨失声而笑。她紧张解释的模样也很可爱。

    “不是的，您下了解……嗄？”巴珊珊总算听进去了，“新、新娘子？”

    “嗯哼，我亲爱的未婚妻。”他执起她的手，一根根啃咬着，“我们应该六天后就要结婚了……时间是有点赶，不过也不是办不到。”

    “六、六天后……”她倒抽了一口气，“那是我扯的慌，我一气之下跟邓智奇乱说的，不是真的……”

    “为什么不是真的？”他卷起她的发丝，眷恋般的一直不停的碰触着她，“我们可以让谎言成真，或者说，你从来就没撒过谎。”

    巴珊珊脑子完全当机。他到底在说些什么？他发神经了吗？难道他真要为她一时的气话，准备一场婚礼，甚至娶她吗？

    “齐先生……”

    “叫我夜雨。”

    “咳……夜雨……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巴珊珊硬是抵着他，让自己坐起身，“你在说的是结婚喔！你要娶我吗？”

    齐夜雨这一刻，衬着晨曦，以最柔情的眼眸凝视着她，他望进巴珊珊迟疑的双眸里。给予最致命的一击。

    “巴珊珊，你希望有个王子陪在你身边，用他有力的手臂拥抱着你、给你依靠，让你像公主一样过着永远幸福快乐的生活吗？”

    巴珊珊屏气凝神。她想！她当然想……她这辈子就只是想要幸福、快乐，还有一个人可以不惧风雨的守护着她！

    “那你愿意嫁给我吗？”他泛出俊美的笑容，那笑容从未得到任何拒绝。

    强而有力的臂弯、安稳的胸膛，她真的能吗？嫁给这般俊美又才华洋溢的男人，共组一个完整而且健康的家庭？

    巴珊珊不自觉的滑出泪水，她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

    “我愿意。”

    “你要结婚了？！你要知道女人还没绝种喔！”

    “有没有搞错啊？你被车撞到了吗？”

    “儿子，婚姻大事不可儿戏，你不能为了那把小提琴，就随便在路上捡个人回家结婚啊！”

    这是齐夜雨打电话回家报备他要结婚时，两个哥哥和老爸非常没礼貌的回应。

    他们坚持要他带着巴珊珊北上，以兹证明他是认真的，而且大哥还很恶劣的帮他预约神经外科，要确保他的脑部没有在短时间内遭受到撞击。

    毕竟他才下南部七天，竟然就带回一个新娘子，这也太快了……喔，不，以齐夜雨来说，这不算快。

    “这是他第几次说要结婚？”大哥齐锦瑟站在婚宴现场，跟来宾微笑。

    “第十七次，如果这次也逃婚的话，就是第八次逃婚。”二哥齐灵犀正努力的掐指算数。因为其他九次都没有正式举行婚礼，夜雨就已经又移情别恋了。

    “我以为我一个月内完成婚礼已经是很夸张的事了，不愧是夜雨，关于女人的事动作都很快。”

    “会不会为了那把名琴才这么拼？”齐灵犀挑高了眉，“他最好要记得，老爸的条件还得生个孙子。”

    “依照夜雨的能力，要孙子应该不是问题。”齐锦瑟很认真的想过，要是小弟都不做防护措施的话，现在欧洲应该多得是他的孩子。

    婚宴办在最顶级的酒店，依照齐夜雨的指示量身打造，喜帖一夕之间印完而且隔天限挂寄出，政商名流排除万难出席，齐田集团的第三桩喜事，有谁胆敢不莅临祝贺？

    只是这会，不知情的新娘子刚从化妆师那儿被载出来，她还以为婚礼会是在天使育幼院举行，小巧而温馨，殊不知育幼院的人几乎都已经到达饭店了。

    婚宴现场百分之百童话风格，女性宾客一律穿着礼服，男性则是燕尾服，场地里多是童话故事里的元素，最夸张的，等会新郎新娘出场，坐的还是南瓜马车。

    天使育幼院上上下下，穿的全是服装设计师亲手量身订做的小礼服，婚宴结束后，还可以穿走呢。

    “锦瑟，有看见天胜吗？”一个灵秀清丽的女人走了出来，她正是三兄弟的继母——韦薇安。

    “爸到外头招呼客人去了。”齐锦瑟弯下身子，“薇安，你的脸色不太好，不舒服吗？”

    “我还好……我只是……”她做了一个深呼吸，“我听见天使育幼院这几个字，就觉得很怪。”

    齐锦瑟跟齐灵犀立刻交换眼神，紧接着齐锦瑟便扶她进休息室休息。

    其实当初韦薇安下嫁父亲时，他们兄弟都非常反对，加上她肚里的孩子明明是别人的，却硬赖是父亲的，任谁都无法接受，尤其是当她生下孩子，眼见父亲把他当亲生儿子，起了名叫“齐希望”，然后还说要把齐田集团整个送他，他们的不满一口气冲破临界点。

    不过如今已经尘埃落定，他和齐灵犀都已经拥有美娇娘了，继母也已经亲口承认希望的确不是父亲的孩子，她只是被父亲救起。丧失了一切记忆，除了自己叫韦薇安之外，其他都想不起来。

    希望的生父是谁，她自然也不知晓。

    父亲待她如女儿，娶她是为了照顾她、又怕她一个弱女子带着孩子无处可栖，也顺便逼他们几个不肯定下来的小子结婚。

    其实他们根本没有去登记，所以婚姻是无效的，那么为什么还拐夜雨去调查呢？一来是因为真的只有天使育幼院这条线索，他们也希望帮继母找回过去。

    二来是因为当初他们要调查继母时，夜雨凉凉的在欧洲继续开后宫，完全不支持他们，所以他们就绑架他心爱的小提琴，让他也去辛苦走一遭！

    谁知道还真的找到新娘了？

    “喂，你到底是玩真的还是假的？”新郎休息室里，齐锦瑟摆出大哥的样子。

    “我一向都很认真。”齐夜雨心情好得很，白色的燕尾服完全衬托出他绝美的容貌。

    “是啊，你对全天下的女人都很认真，不挑食的你！哼！”齐灵犀冷冷的笑着，“我看巴珊珊是个好女孩，你游戏人间一轮，回头吃下不懂人情世故的嫩草，要不要脸啊？”

    “二哥，我说过了，我对珊珊是一见钟情。”齐夜雨好声好气的回答着二哥的疑惑。

    “笑死人了，这是你第几十个一见钟情的对象了？”齐灵犀不客气的直接戳破，“你那些电子邮件和照片我都留着，多少女人一见面就又亲又滚床单，每个都是一见钟情。”

    齐夜雨不耐烦的深吸一口气，回身瞪了二哥一眼，“珊珊不一样！拜托你们，我这次结婚是很认真的！”

    “夜雨，”齐锦瑟咳了声，“你确定你知道什么叫婚姻吗？”

    站在镜子前的齐夜雨一怔，从镜里看着身后俊朗的大哥。

    一墙之隔的巴珊珊，也趴在墙边仔细偷听。她刚刚才到，尚来不及因为惊喜而尖叫，就被两个正妹给拖进这房间来了，她们自称是她的嫂子，严正要她考虑这件婚事。

    “婚姻是一辈子的责任，代表你要跟巴珊珊共组家庭，一辈子对她负责、对这个家尽心尽力。”齐锦瑟相当感叹，他从不认为小弟有资格给哪个女人幸福，“你不能再跟别的女人上床，也不能老是在外头玩乐、在PUB流连，你必须照顾你的家。”

    齐夜雨有些僵硬，连整理领结的手都不动了。

    “大哥！你是在吓他；还是吓那个女的啊？”齐灵犀摇了摇头。虽然他也不赞成小弟害人，但如果现在他逃婚，新娘子伤得才重。

    “夜雨不懂得什么叫责任，这样的人怎么能组家庭？”齐锦瑟说得义正辞严，“硬让他结婚的话，那个叫姗姗的女孩子怎么办？要她守活寡吗？”

    齐灵犀挑了挑眉。虽然这话很锋利，但遗憾的是，大哥说的全是真知灼见。

    隔壁墙的女人们，开始窃窃私语了，“就是呀。你叫姗姗对吧，我老公的话你都有听见了吧？你不知道齐夜雨花名在外，吓死人耶！”

    “我老公已经很夸张了，不过相信我，齐夜雨是风流之王！”另一个看来果决的女人跟着劝退。“我有搜集欧洲的绯闻报纸，夜雨的风流债至少有几十笔！”

    巴珊珊穿着水蓝色的婚纱。全身不住的颤抖。这场婚姻已经来得荒唐了，难道要结婚的人更加荒唐吗？

    就连夜雨的兄长都这样说他，而这两个自称是嫂子的人，也认真的要她考虑终身大事。

    怎么办？她不知道！在这之前她是欢喜的、是期待的、是紧张的，可是现在听到夜雨有那么多数不清的女友，她又彷徨不安，他见一个爱一个是吗？她并不是他唯一一个一见钟情的女人！

    “想清楚的话现在就走，离婚礼开始还有五分钟。”齐锦瑟体贴的为小弟打算，“反正你逃婚也不是第一次了。”

    逃婚？！巴珊珊僵直身子，手脚一阵冰冷。

    “这是他第十七次说要结婚。真正有举行的是七次，不过那七次都逃婚了。”齐锦瑟的老婆杜鹃认真的念出统计表，“如果等一下他没出现的话，你就是第八次了。”

    “那时就真的要恭喜你了。”齐灵犀的妻子萧采枫认识小叔不深，都知道让这女孩嫁给他，根本是把她推入火炕。

    “我不会逃的！我如果离开了，珊珊怎么办？”齐夜雨的声音终于爆了出来，“我爱她，我会保护她，我不可能会做任何伤害珊珊的事情！”

    哇！墙壁以东的两个男人，包括墙壁以西的两个女人，全部苍白着脸色，不敢相信自己亲耳所听见的。

    而身着婚纱的新娘子，简直是激动得喜极而泣。她就知道，王子终究是王子。

    “夜雨，婚姻不是儿戏。”齐锦瑟上前拦住要出去的小弟，“你懂得什么叫责任吗？”身为夜雨的大哥，他也不想破坏人家姻缘，只是依照他对夜雨的了解，破坏这一切，才是为巴珊珊好。

    齐夜雨回首看着大哥，连他自己都犹疑的皱起眉头，一片沉默弥漫开来，就连墙以西的新娘，都紧张的握住花束。

    责任是什么她也不知道。她第一次结婚，跟个才认识不到七天的男人，他风度翩翩、俊美优雅，他是童话里走出来的王子，会给予她无尽的幸福。

    她只知道这个，也只相信这个。

    院长初闻时不可置信的要她想清楚，她怎么想，也只有想到夜雨待她的好，还有那激情的夜晚。

    她宁可相信，上天还是眷顾她的。

    “我不知道，你知道我讨厌责任这种东西。”齐夜雨有些不耐的声音传来。

    两个女人纷纷拍着新娘子的背，真怕她心脏不好，等会听见更劲爆的会直接昏厥过去。

    “但是我会学的。”齐夜雨拍了拍大哥的臂膀，“我想为了珊珊，试着组一个有责任的家庭。”

    全部人都傻了，他们听着齐夜雨的步伐迈出，听着他打开休息室的门。

    “新娘子，这边请喽！”媒婆出现，笑吟吟的请着已经泪流满面的巴珊珊出场。

    她满载着笑容，提起裙摆，几乎是疾步的向前奔去，因为她知道，有个人在外面等着她。

    王子神采飞扬的站在特地打造的南瓜马车旁，准备载她进入婚宴会场。

    “怎么哭了？”等她一走近，齐夜雨以手背沾去她的泪痕，有些狐疑。

    “我太高兴了。”她笑中有泪的看着他，从未想过，跟喜欢的人结婚，会是这令人欣喜若狂。

    这场婚礼极尽奢华与隆重，现场的童话风让她又惊又喜，天使育幼院的孩子们给了她无尽的祝福，她从未有过这么快乐的时光，都是令人惊奇的。一切都是兴奋的，她愉快得简直想尖叫。

    也正是如此，她没有发现心窝那个被邓智奇捅出来的洞已经不疼了，而且迅速的修补当中。

    她自然也没注意到，被齐田集团专车借来参加婚礼的邓智奇，是多么无地自容的离开。

    她只知道，这是她这辈子目前为止，最美好的一天。

　　第五章

　　巴珊珊是被琴声唤醒的。

　　她蜷缩着身子，在被窝里裹着温暖，一直到听见小提琴的声音时，才悠悠睁开双眼。

　　她身边没有人，触摸枕头，感觉的到枕边人很早就起来了。

　　她在翻了一个身，窗外已是白雪纷飞的时节，她裹着被子半坐起身子看向外头的银色世界，至今已然觉得这一切像是梦。

　　她结婚了，而且还到德国来度蜜月？！

　　出国这件事她想都不敢想，没想到继那场童话婚礼后，齐夜雨连夜带着她坐上飞机，就连护照也早已备妥，一路抵达他位于德国的城堡里。

　　这城堡也跟故事里一样，是一整栋的，有花园和喷泉，还有数不清的佣人……

　　巴珊珊用被子把自己卷成虾子状，她好像嫁给皇亲国戚喔，他还有自己的城堡耶！

　　她连一间套房都租不起了，人家竟然有城堡，而且夜雨还跟她说，这是他拥有的产业里，最‘小’的一栋。

　　唉……这种云端上的人，根本她是一辈子都构不着的对象，竟然跟她结婚了。

　　只是这种日子太过虚幻，她一直感到不踏实，因为了解夜雨越多，她更加自惭形秽，觉得自己的出身不好、教育程度不高，眼界和格局都过于狭窄。

　　像两天前有朋友到这儿来吃饭，空中交杂的都是法文或德文，她第一次听见夜雨说法文，那优美的语言透过他轻柔的嗓音，真是在好听不过了！

　　可惜她听不懂，只能笑，后来那位太太用英语跟她打招呼，她只会一、两句。

　　唉，她真的可以吗？像她这种什么都不会的人，真的能站在夜雨的身边吗？

　　她连想都不敢想。未来会有多大的场面必须去应对，她如果只会说Ｈｅｌｌｏ，别人会怎么看她？又会怎么看夜雨？

　　而且，一旦夜雨知道她还说了一个谎，一定会对她失望的。

　　套上睡袍，巴珊珊轻声的在地毯上走着。

　　这栋城堡里没有暖气，使用的是货真价实的火炉，都有专人在看顾，她只会叫佣人的名字，想请他们做事的基本对话也不会讲。

　　“Ｂｏｎ　ｊｏｕｒ！”佣人泰瑞莎是夜雨最亲近的人，听说照顾他十几年了。

　　“Ｂｏｎ　ｊｏｕｒ！”巴珊珊客气的回应着。

　　这里虽然是德国，但是法语人口也为数众多，像夜雨几乎都讲法文。

　　泰瑞莎笑指了音乐室的方向，暗指主人在那儿。

　　城堡非常的大，大到巴珊珊到现在偶尔还是会迷路，才来几天，很多地方尚未摸透。

　　走出卧房后，她聆听着琴音而去，穿过一道长廊，在走到底，在进入一间会客厅，最里面的门后，才是齐夜雨专属的音乐室。

　　门是随意掩着的，她蹑手蹑脚的来到门边，偷偷的张望着，音乐室外立了一个禁入标志，她当然看得懂。

　　夜雨在拉琴。

　　他手持弓弦，正在小提琴上漫舞着，时快时慢，那弓像丝绸般柔软，好像丝毫不需费力就能轻易的操控它，弓在琴弦上跃动、夜雨修长的指头也优雅的跳换着，音效绝佳的音乐室里，传来天籁之声。

　　巴珊珊下意识的揪住胸口。在她面前的人不是夜雨，他是另一个人！

　　那专注的神情。那陶醉的模样，还有那股气势，一点都不像平常对着她轻声呢喃，或是永远带着从容笑容的齐夜雨。

　　而她为这个样貌的齐夜雨，怦然心动！

　　曾经错过的爱乐飨宴，此时此刻竟在眼前重现，Ｄａｍｉｅｎ离她是如此的近，她像在贵宾席上的聆听着，被那乐音所震撼，感动得不住全身颤抖。

　　她的血液跟着乐章在奔腾，她的情感随之澎湃。她知道夜雨的迷人所在，但没有想到演奏时的他，会这么的夺魂摄魄！

　　弦音忽的激昂，如箭般向上街出屋顶，在落雪的天空中滑音九十度，再次直直飞奔回来，戛然而止。

　　弓弦倏地离开了琴，巴珊珊的心跳与血液，却依然煞不住车的往前奔驰。

　　练习完毕的齐夜雨，神情依然是凝重的，他的额上全渗出汗水，事实上。连背后也湿透了，他慎重的将小提琴摆到铺着绒布的桌上去，在端起一杯水，稍事休息。

　　没有笑，没有柔和的眼神，他的眸子是沉稳且深远的，他的嘴仅轻抿着。

　　巴珊珊终于得以换口气，她的心依然往吼口跃动着。

　　“姗姗？”齐夜雨注意到门边的身影。

　　下一秒，巴珊珊既然直觉反应的旋身就跑。

　　“珊珊？”齐夜雨立刻追了出来。她为什么要逃？

　　才拉开门，就在三尺之遥见到背对着他的巴珊珊，她站在会客厅的中央，全身僵硬的握着拳头，双肩微耸，显得非常紧张。

　　“亲爱的，你怎么跑了？”虽然现下这幅景象，很像是她才一转身，久紧急煞车一样。

　　巴珊珊紧闭起双眼，是呀！她干嘛跑？她又不是看到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为什么要跟贼一样的仓皇逃逸？

　　“对不起……”她转过身来，脸色还有些苍白，“我可能是习惯了……”

　　“习惯？”齐夜雨疑惑极了。“你习惯逃跑吗？”

　　“啊？不是的！”巴珊珊忽如惊弓之鸟。她刚刚跟夜雨说了什么！“我是想说你可能不喜欢被打扰，所以我怕你不高兴……”

　　是吗？齐夜雨看着新婚妻子。她在冒冷汗，她是真的在害怕。

　　“我很希望你来看我练习。”他忽然换上笑容，那个巴珊珊所熟悉的笑容。“你刚刚听了觉得如何？有没有评语？”

　　“评语？我哪有资格说什么啊！真要说的话，那就是太棒了！棒到超叼。”一提起音乐，巴珊珊就呈现极度兴奋。“你不知道我有多感动，我泪水差点就要滑下来了，全身还起鸡皮疙瘩耶！”

　　齐夜雨咯咯笑了起来。很多人赞美过他的琴音，不过就数今天这个最直接，而且没有太多的形容词。

　　他执起巴珊珊的手，前往他的专属音乐室，这里是现任禁入，他最珍贵的音乐殿堂。

　　长圆形的空间，墙上钉着木架，放着大量的琴谱，其他空间则是摆放乐器，光是小提琴，就有八把以上，其他还有钢琴、大提琴、长笛、萨克斯风等，看得出来，齐夜雨似乎不只会两种乐器。

　　“你连萨克斯风都会吗？”她暗暗赞叹。她老公真的好厉害。

　　“有一点心得而已。”齐夜雨算是谦虚。“我最拿手的还是小提琴。”

　　“好厉害喔！你怎么这么有才气呢？”巴珊珊心里其实羡慕的成分居多。“钢琴也会弹、其他乐器都有涉猎……我好像嫁给了一个不得了的人。”

　　“我是音乐家，这有什么不得了的。”他到书架前，翻找着琴谱。“你也会弹琴啊！”

　　“厚！别闹了，我这种门外汉怎么可以跟你相提并论啦！”她吐了吐舌，“简直是关羽面前耍大刀。”

　　齐夜雨偷偷瞥了她一眼，她正好奇的看着他的乐器们。那张脸闪闪发光，她也是个热爱音乐的人。

　　但是他不喜欢，她的言语里，总是将自己贬低。

　　“我们来合奏一曲怎么样？”他突然把琴谱递到她的面前，“来一首肖邦的‘幻想即兴曲’。”

　　巴珊珊闻言却大惊失色，她下意识的向后退却着。光是看着夜雨拿琴谱就有点紧张了，听见他说想合奏，简直要吓死她了。

　　“我不行拉！我怎么会合奏那种东西。”她飞快地摆着手，“我只会在育幼院弹那些儿歌给孩子听，我没……”

　　“姗姗！”齐夜雨忽的握住她挥舞的手，这让她止住了声音，“我有跟你说过，我当初也曾经为你的琴音着迷吗？”

　　她？她的琴技可以让夜雨着迷？

　　“你的琴音有股魅力，你投注了感情，那反而是很难得的真挚音乐。”清澈、直接且单纯，最能打动人心。“连我这位爱乐的小提琴首席，都为这驻足喔！”

　　“……骗人。”她这么说着，心里却很开心。

　　“我平常很随和，但音乐方面可是很严谨的，你别以为我会因为你是我老婆久对你说好听的话。”他说这话是真心的，姗姗的琴艺的确不凡。“坐下来吧，我们夫妻来合奏一曲。”

　　他迳自走去取他的小提琴，而巴珊珊则期待的走到钢琴边。哇，夜雨这架钢琴更贵吧？比捐给育幼院那架还奢侈。

　　她战战兢兢的掀开琴盖，那瞬间，她有种被电到一般的兴奋。

　　肖邦的幻想即兴曲她当然弹过，这可是世界名曲，拿来小提琴钢琴协奏也挺好的。

　　琴谱摆好，她先试着弹一小段，那完美的音色让她好激动，能够用这架钢琴弹奏，真的让她欣喜若狂。

　　嫁给夜雨后，可能的与不可能，全都美梦成真了！

　　“ＯＫ？”齐夜雨将小提琴架上肩头。

　　巴珊珊看了右前方的他一眼，他正用让她迷醉的笑容鼓励着她，深呼吸一口气，她将手搁上琴键。

　　“ＯＫ。”她点了点头，双手微微颤抖着。

　　然后，她率先敲下第一个音符，成串清脆的钢琴声紧接着编织起动人乐章，巴珊珊喜悦于那令人激赏的音色，使出浑身解数弹奏着，那眉飞色舞、那沉醉的笑容，都让齐夜雨双眼为之亮。

　　姗姗长得很美，但总是怯生生的较弱，可是现在的她，在钢琴签的靓丽程度让人快无法直视。她明明穿着睡袍、披头散发，但却散发着光芒，被音符所围绕的她，变得生动美丽。

　　她甚至没有意识到他的存在，也没有注意到小提琴尚未跟上。

　　其实结婚第二天，他就有点后悔了，他想起哥哥们跟他说的那一切，他的确不知道什么叫负责任，一天半夜里醒来，看着巴珊珊。这般念头更强烈了。

　　他没有不喜欢姗姗，他很爱她……但是有爱到要一起度过几十年吗？

　　跟着这几天，他天天都会看到她，看着她灿烂天真的笑容，看着她趴在窗边看雪，他都不由自主的再问自己，他真的要跟这个女人相处一生吗？

　　他有点恐慌了，不过，如果每天兜可以用这种模式开启，好像比想想的好一点？

　　齐夜雨挑起一抹笑，琴弓贴上琴弦，准确的追上早已绕道月球上的音符乐章。

　　这般合奏，让整栋城堡的人停了下来。

　　他们莫不面面相觑，这是双重音乐吗？有着主人的小提琴声，还有钢琴声？试问有谁听过主人的音乐室里会存在另一个人？

　　“夫人吗？”佣人们开始窃窃私语。

　　“天哪。应该也只有夫人了！这么说夫人也是音乐家？”

　　“ＮＯＮＯＮＯ，少爷说过，她只是个普通女孩。”泰瑞莎也咋舌。“就算她是钢琴首席，也踏不进少爷的音乐室啊！”

　　因为上一次爱乐的钢琴首席才刚踏进去，就直接被少爷推出大门外，那是个倾盆大雨的夜晚，他连一把伞都没给对方……咳，爱莉小姐甚至身上只穿着性感内衣。

　　永远，在这里只能听见少爷的音乐，不管是那种乐器，从未有重奏的情况发生。

　　其实主人结婚已经让他们当茶余饭后的话题好些天了，他们都觉得不可思议，认为这件事可以列为世界第八大奇迹，等主人说要回来度蜜月，大家一见到她身后的小白兔，更深深为新夫人感到可怜。

　　这只小白兔一定在森林里被抓到，又被长的太漂亮的猎人骗回家……她什么都搞不清楚，少爷的交友关系、花心程度，很快会让她哭着逃回森林里去的。

　　不过，听见重奏时，众人突然改了观。如果少爷愿意让她进去音乐室，是否代表他认真的把她视为另一半呢？

　　音乐声持续在城堡里回荡，过了几分钟，才和谐完美的停止。

　　“哈！”巴珊珊喜不自胜的看着琴键，“好棒哦！好过瘾，我的身体超烫，可是指尖全部是冰的呢！”

　齐夜雨放下小提琴，带着怜爱般的笑容坐到她身边，握住她发冰的手。

　　“你弹得很好嘛！没事先练习，也没有出错。”这真是出人意料。

　　“我也吓了一跳，大概太高兴了，我舍不得让这架钢琴被个笨拙的人弹到，所以要振作一点。”她腼腆的看着自己被搓揉的双手，“我啊……觉得全身畅快，弹琴真的好棒。”

　　齐夜雨望着那双熠熠有光的眸子，突然觉得好想把她揉进怀里，“你喜欢的话，以后随时可以进来弹。”

　　“真的吗？”圆眼吃惊，她又怯生生的了。

　　“齐太太，你是我老婆，可以再大方一点吗？”又不是客人……切，以前一夜情的女伴比她还大方咧。

　　“还很不真实嘛……以前我要见你好的拼命打工去买票，现在变成我老公，好奇怪。”

　　“哦？你看过我的演奏？”齐夜雨这会有点自负起来了。

　　“噢，别提了！我那时为了买一张五千元的票，拼死拼活的打工，一下课就去兼差，还上大夜班耶！”她至今还忘不了那是的冲劲，“结果好不容易买到了票，却没办法看。”

　　“为什么呢？”五千元，他可以想见依育幼院的情况，她这是比奢侈的消费。

　　“因为我——”巴珊珊突然打住了，看着他，眼神开始飘忽。“我、我有一些事。”

　　不能讲，这个话题不能在继续，绝对不可以让夜雨知道她欺骗他！

　　“什么事？”细心的齐夜雨不可能没发现到她欲言又止的态度。

　　巴珊珊倏地抽回手，她不知道因为紧张，她的手更凉了，“我肚子好饿哦，我要去吃早餐。”

　　跟着她不敢再看齐夜雨一眼，飞似的逃离了音乐室。

　　只留下齐夜雨一个人，坐在琴椅上。可爱的姗姗，为什么看起来很单纯，却又好像有许多秘密似的？她身上有手术过的疤痕，她说是出过车祸，但那不像车祸造成的伤痕。

　　遇到某些话题她就都会闪烁其词，这个天真的小妻子，到底在隐瞒什么呢？

　　巴珊珊才冲到外面，就听见有人在按门铃，泰瑞莎上前去查看。她才溜回房里，换上一件休闲服。

　　陆续传来交杂的法语，是女人的声音。

　　她梳洗过后，外头还是很热闹，接着她听见齐夜雨的声音，从另一端传来。他讲的一样是法文，她听不懂，但是她听得出来，今天有好多客人，大概有四、五个，只有一个是男人……

　　蹑手蹑脚的走出房间，她不是讨厌夜雨的朋友，但他真的是个名人。才一回到家。就有一堆朋友来贺年。

　　哇！巴珊珊瞪大了眼睛。大厅有四个金发的辣妹耶！怎么会这么高？腿又好长喔！穿着长靴却没有穿袜子，清一色披着大衣，坐下来时可以看见很白的皮肤。

　　每一个兜长得很漂亮，而且……围着齐夜雨坐。

　　齐夜雨看起来很习惯这种模式，他左右两边的美女正挽着他的手，他也不以为意，迳自跟一位混有东方血统的男性友人相谈甚欢。

　　突然间，坐在齐夜雨左边的美女，竟转过他的脸庞，就要吻下去了！

　　巴珊珊吓得倒抽了一口气，那气音太大，所有人都听见了。

　　齐夜雨瞧见她，忽然有种大梦初醒的神色，终于伸出手拨掉美女的纤长柔夷，再把她们攀在他身上的手给挪开。

　　所有人都朝她望来，巴珊珊却只能红着脸，僵在那不能动。

　　现场掀起一阵絮语，每个人都在讲话，巴珊珊可以确认的是，她应该是话题，因为所有人都皱着眉，以一种不可思议的眼神望向她。

　　良久，齐夜雨走了过来，将她拉上前，向所有人介绍。

　　她不知道他说了什么，她只知道他说完后，那些美女的脸色比她刚刚还难看。

　　“妻子？你结婚了？”那个混血儿，突然说起怪腔怪调的中文。“Ｍｙ　ｇｏｄ！”

　　听见熟悉的语言，让巴珊珊也安点心。

　　“这个瘦干干的女孩？你怎么会喜欢这一型的？不，你怎么会结婚？”混血儿一副快昏倒的样子，“你竟然放弃这么多的Ｐａｒｔｙ？这么多的美人？”

　　她可以看见美女们的脸孔扭曲，然后一一用不屑的眼神打量着她，几乎要把她射穿了。

　　唉，她现在可以理解，为什么大婶跟二嫂都对她说，夜雨的情史可以集结成册……

　　接着就是夜雨跟那混血儿噼里啪啦的对话，他们使用的是英文，好像刻意不让那几个德国正妹听见懂得，她只听得懂几个单词，像是结婚、丈夫、家庭这些的。

　　正妹的敌意明显，巴珊珊不由得往房间的方向退却一步，这几个都是夜雨以前的女朋友吗？四个人耶。而且为什么看起来好像兜认识？

　　这边的纷扰还没完，门铃又响了，泰瑞莎急急忙忙的上前应门，结果巴珊珊只听见奔跑的高跟鞋音，然后冲进来一个性感的红衣女郎，她对这齐夜雨笑逐颜开，下一秒扑了上去。

　　“Ｄａｍｉｅｎ！”她热情的喊了声，立刻亲吻他的脸颊。

　　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她刷的打开身上的大衣，除了有穿等于没穿的性感内衣外，便什么也没穿了。

　　长腿跟八爪章鱼似的，再次黏在齐夜雨身上，还高举起美腿勾住他的身体。“喂……喂！”巴珊珊终于忍无可忍，站了出来。

　　红衣女郎愕然的看着她，有些狐疑。

　　“Ｈｅ、Ｈｅ　ｉｓ　ｍｙ　husband！”她用着基本会话，手指指向齐夜雨。

　　她开始觉得，这场婚姻后面，可能还有成山成堆的女人！

第六章

    “你应该要拒绝的，为什么每一次她们碰你你都没关系！”一回到台湾家中，巴珊珊就忍不住的抗议了。

    齐夜雨只是淡淡的瞥了她一眼，不动声色，把行李搁在一边，任由佣人去打理。

    “你到底有多少女朋友啊？每一个看见你就是又亲又吻的……你应该要推开她们的！”

    “我还没习惯。”这是他认真思考后给出的答案。

    还没习惯？天哪，这是什么答案？夜雨的意思是说，在这之前，那些女朋友一出现就是冲上去、扑进他怀里，还跟他当街舌吻？

    “我是你妻子耶！”巴珊珊有些难过，“我看了会不舒服。”

    “所以我们结束蜜月，提前回来了啊！”这边说得理所当然。嗳嗳，他的洒呢，来喝一杯吧！

    巴珊珊噘起嘴。她开始觉得跟夜雨很难沟通。

    蜜月原订是一个月，的确有点长……夜雨打算让她认识整个欧洲的朋友，先住在德国，然后到瑞士、法国、义大利去，最后一站是维也纳。

    不过他们只抵达义大利，来不及到维也纳就飞回来了。

    因为每天来找夜雨的女人太多了！宴会也参加不完！每一场宴会都有一堆女人包围夜雨，她一个人就被扔在一边。

    她真的受不了，虽然她还搞不清楚他的过去，但是身为夜雨的妻子，要她如何忍受他跟一堆女人卿卿我我？

    她喜欢他啊……如果没有存在着一丝丝喜欢，怎么可能嫁给他呢？

    而且她好爱每天早上在音乐室里的时光，他们在德国时每天都会合奏，任何曲子都能让他们玩上一个上午。下午有空时他会教她更精进的指法和曲目，天气好些会到外头去玩雪。

    只是后来聚会越来越多，夜雨很爱往外跑、喜欢各式宴会和品酒……他们的生活方式不一样，她知道，但是她私心的希望夜雨能为她改变一点点。

    她不喜欢天天往外跑，不喜欢穿着漂亮的衣服到宴会场所去，因为她听不懂，也没有熟人，往往都是一个人落单，看着夜雨跟其他外国人谈笑风生，或是一会就寻不到他的踪影。

    若不是因为会有太多女人包围他。她也不会硬着头皮场场都到。

    三天前她受不了了，在弹琴时落了泪，随即跟夜雨吵了一架；他倒是干脆，吵完后下令即刻收拾行李，搭了私人专机，两人一起离开了义大利。

    “夜雨……”巴珊珊走到他身边，他正拿着一只水晶杯，“你是不是觉得我很无趣？”

    齐夜雨拿着红酒，缓缓的将如红宝石的液体注入水晶杯中，两只。

    他摇晃着杯里红澄的液体，一双眼瞅着也望向他的女人。

    “我并没有觉得你无趣。”他走近了她，将酒杯递给她，“我说过，我是还不习惯而已。”

    “不习惯什么？”巴珊珊接过酒杯，紧紧皱着眉头，“不习惯结婚？不习惯家庭生活……还是不习惯有我？”

    齐夜雨啜饮一口酒，难掩心里直接的情绪——都是。

    他的确不习惯家庭生活，也不习惯要回家陪某个人，他从来不认为自己是居家型的男人，可是他当初为了珊珊，愿意试着去改，殊不知，要改变这种习惯，竟然会这么困难。

    他喜欢夜夜笙歌的生活，参加各式各样的社交活动，爱待到多晚就多晚，爱去哪儿就去哪儿。

    可是结婚后一切都不一样了！他必须带着珊珊一同出席，为大家介绍这是他的妻子，他很乐意做这件事，但是珊珊完全无法融入他的社交圈子！因为她听不懂。

    他承认对于投怀送抱的美女，推开这种事他办不到，那太失礼也太残忍，他会婉转的让她们看到他手指上的戒指，并且告诉她们坐在桌边那黑发的女人是他的妻子。

    他没有出轨，也没想跟谁来场激烈性爱，他明白自己是已婚人士，只是他没办法调适这一切，因为他不能续摊、他得注意珊珊的状况、他们总是得提早回去，早睡早起的她，禁不起疯狂的Party。

    一切都变得不尽兴了，他曾天真的以为可以带珊珊融进自己的生活里，结果却是相反的。他们两个为了彼此着想，又相互牵制，搞到彼此的生活全变了调。

    “你得给我时间，我必须重新思考。”他语重心长的坐到她身边，柔情的拨弄她的头发，“对于婚姻和家庭，我好像还得做一番功课。”

    他心疼的以拇指抚平她双眉间的皱纹。珊珊越来越爱皱眉了，那苦旦的模样，一点都不适合她！

    是啊，她的生气一点一滴的消失，已经不若在育幼院里，那个神采飞扬的巴珊珊了。

    是他害的吗？他让天使蒙上阴影？

    巴珊珊盯着酒杯看，忽然眨了几下，泪珠跟着滚了出来。

    “你会不会不要我？”泪人儿抬起头，可怜兮兮的望着他，“我们的婚姻太仓卒，你会不会思考后，发现只是一时的意乱情迷？”

    齐夜雨对问题感到惊讶，因为他早已问过自己。

    二哥说过，他常常对女人一见钟情，也求过十几次婚，甚至有七次上礼堂的纪录。

    这些都是真的，他没有想玩弄任何一个女性，他真的对她们一见钟情，那瞬间的情感澎湃根本假不了，只是他从来不去压抑或是深思，而是任热情恣意燃烧，直到将那份冲动的情感烧尽为止。

    烧尽了，他就突然觉得不再那么爱着那位女性，失去了爱的感觉，当然是走上分手的路程。

    对珊珊也是一样，他喜欢她，第一眼就觉得自己爱上了充满光辉的天使，他全身上下的细胞都为她着迷，每一处血液都为了她而沸腾着……那份感觉是真的。

    阴错阳差的，他们在短时间内结了婚，那份热情有增无减，随着身体的结合，他们只是更加的留恋对方而已。

    不过，在不知道蜜月的第几天时，他瞧着珊珊，开始质疑、退缩，看着她的身影，心中唯一的感觉竟然是恐慌。

    一直到那天，他们在音乐室里合奏，他才发现，他好像二度爱上珊珊，他的心在共鸣、他的毛孔一个个张开，酥麻感透遍全身，难以言喻。

    就在那瞬间，他确切的想到一辈子的事情。

    二度恋上同一个女人是未曾有过的，他的思路变得更加混淆，他想要继续过着世人所谓糜烂，但他称之为浪漫的生活，却总是会顾虑到珊珊，她曾几何时变成他生命的一部份，他不再只是为自己而活。

    所以，那已经不是一时的意乱情迷了。

    “我对你不是意乱情迷。”齐夜雨大手伸进她的发里，将螓首往自个儿的前额靠近，“我想要表达我对你的爱，只是我不知道怎样表达才是完善的。”

    “你不会不要我？”巴珊珊难受的颤着抖，泪水滴进酒里。

    “我比较怕你不要我这个不及格的老公。”他低低的笑着，好不容易地逗得她露出浅笑。

    他就着唇瓣轻啄几下，巴珊珊喜欢他的吻，因为每一次被他亲吻，她都会有心里有蝴蝶在翩飞的错觉感。

    “铿一下吧！”齐夜雨执着水晶杯，向她邀酒了。

    那是巴珊珊的用语，她喜欢水晶杯互击的美妙声音，一开始总是可以玩一整夜，拿着杯子敲整晚，拉着他要“铿一下”，而后，这成了他们夫妻的密语，代表着共饮美酒。

    巴珊珊眉间稍稍舒展开来，跟他铿了一下，果然又激荡出美妙的回音，她终于展露笑颜，轻咬着唇，将杯子就口。

    只是当她闻到那该是香醇的红酒之际，一阵恶心竞突然翻涌而上，直直往喉口逼近。

    “呜！”她紧皱起眉，一阵难受，手立刻捣住嘴巴，下一刻就往浴室飞奔而去。

    红酒杯应声而落，在地上碎成一地玻璃片。

    “珊珊！”齐夜雨也立刻站起，因为她那瞬间的脸色过于惨白。

    他急急忙忙的跟在后头，听见一阵又一阵的呕吐声，直到在浴室里，见到她抱着马桶的背影。

    巴珊珊一再的干呕，实在吐不出什么东西，但就是觉得好恶心，逼得她一直吐胃酸。
  
    她的眼泪、鼻涕全给逼了出来，难受的用力抹着泪。

    “吃坏肚子了吗？”齐夜雨焦急不已，“谁，拿肠胃药过来……还是叫家医过来好了。”

    巴珊珊已经勉强站了起来，到洗手台那儿去漱口，顺便洗了把脸。

    “到底怎么了？”齐夜雨走近，拉过满脸通红的她，她一脸状况不佳。

    “不知道，就突然好想吐……红酒的味道好呛。”她整张嘴里的味道差劣，非常的不舒服，打开柜子拿下漱口水。

    “红酒？那瓶我们之前喝过啊！”奇怪，那时珊珊说很甜很好喝的，为什么今天说呛鼻了？

    “我看还是请家医看一下好了，可能吃到什么不干净的食物。”他爱怜般的抚着她的头，看她五官全皱在一起，一定很难受。“不过我们吃的都一样啊……我怎么没事？”

    巴珊珊只是乖巧地点了点头，打开漱口水，才灌进两口，突然间又一阵恶心，立刻往近在咫尺的马桶冲过去。

    漱口水顿时洒了一地，齐夜雨被她那副模样吓着了。

    “少爷……”门口站着的佣人手里拿着他刚吩咐的肠胃药。

    “再端杯温水过来，她好像吃坏肚子了。”齐夜雨连忙接过药片，心浮气躁的交代着。

    “咦？不好吧？”佣人看着巴珊珊，摇了摇头，“夫人这情况应该不是肠胃的问题。”

    “不是？”齐夜雨狐疑的看着佣人，巴珊珊忙着继续干呕，没时间回应。

    “夫人是不是怀孕了啊？”

    干冷的天空仿佛打下一道雷，直直往齐夜雨头上劈去。

    看来，他好像没多少时间适应，因为他就快要有个完整的家庭了！

    太阳已经暖暖的晒在床榻上，日上三竿，巴珊珊还昏沉沉的望着窗外，实在起不来。

    外头已经很热闹了，她听见有人忙进忙出的声音，也听见夜雨不知道在跟谁说话。

    “这边全部打掉，我要做平滑的坡道，整间屋子都要是无障碍空间。”齐夜雨带着一个男人在屋里绕来绕去，“你觉得屋里可以做一部电梯吗？一到三楼的。”

    “做电梯？”男人吓了一跳，“有这个必要吗？”

    “有！回旋梯太危险，万一跌倒怎么办？”齐夜雨很认真的思索着，“你看着办，要打掉哪个房间都可以。”

    巴珊珊站在他们身后听着。不会吧……夜雨会不会太夸张了？

    “不要做电梯啦！我走路顶多小心点就好了。”她忍不住的出了声，“而且其他房间干么打掉？”

    齐夜雨一听见她的声音，连忙回过头来，赶紧奔到老婆大人的身边去。
 
    “我们太大声了吗？吵到你了？”他小心翼翼的扶着她，“我马上让他们弄早餐给你吃，今天想吃什么？”

    “夜雨，我是怀孕，不是……残废。”她叹了一口气。她从没想过，夜雨会是这么神经兮兮的人。

    “医生说你身体不好，胎儿不稳定。”他倒是严肃以对，“你应该要乖乖躺在床上才对。”

    天哪！巴珊珊好气又好笑的打了他一下。他真的反应过度了啦！

    自从孕吐之后，夜雨隔天立刻带她去检查，证明她肚里真的有小宝宝了！只是她害喜非常严重，这一阵子几乎都吃不下，而且非常嗜睡，体重直线下滑。

    夜雨担心得要命，带她频繁的产检，医生也说了，她体质不好，营养也不够，再不吃东西是不行的，再不小心，就怕胎儿保不住！问题是，她就真的吃不下，什么都没有胃口，一闻到食物的味道就想吐。

    结果夜雨比她还紧张，他几乎把北市的名厨全都找来，为她做各国料理，期待哪一道菜可以让她胃口大开……呜，她长这么大，没看过那么丰盛的料理耶……

    可是她一口都吃不到，就到厕所去吐了，那岂不是更惨吗？

    夜雨每天为她忙得不可开交，她看了是很窝心，不过他真的太神经质了。

    “我好好的，你不要太紧张好不好？”而且连出血现象都没有，干么用无障碍空间？

    “你都不吃饭，怎么会好好的呢？”齐夜雨忧心忡忡，天晓得他已经几天没睡好了。

    “医生就这是体质的关系，再过一阵子说不定会转好。”巴珊珊抚摸着他瘦削的脸颊。她何尝不知道，夜雨也瘦得迅速？“你这么照顾我，我一定会快点正常的。”

    齐夜雨心疼极了，看着巴珊珊怀孕初期几乎天天抱着马桶的模样，他难受得不得了，多希望自己可以代替她去尝受那种什么东西都吃不下，还得吐胃酸的苦。

    现在她唯一勉强能吃下的就是牛奶和蜜饯，唯有这两样不会让她与马桶为伍。

    “你呀！”齐夜雨不高兴的指着她依然平坦的肚子，“你再这样欺负妈妈，爸爸可是会生气的喔！”

    “呵……你不要吓他啦！孩子听得懂耶！”巴珊珊腼腆的笑着，也才十周，应该听不见啦！

    “我很认真的。”齐夜雨正色以对。他不希望珊珊再瘦下去了。

    “好好……”她跟哄孩子般的哄着他，“施工的话我会受不了的，我保证我会好好走路，绝对不跌倒，不要在房子里施工好吗？”

    齐夜雨皱起眉头。他实在很怕珊珊受伤。

    “你还不如帮我布置婴儿房，我会比较开心。”她眨着黑白分明的大眼，装可爱般的跟他拜托。

    “婴儿房！好！”齐夜雨勉强同意，珊珊说的也对，她都不舒服了，如果在家里施工，会造成她的负担。

    “我就知道你最好了。”巴珊珊笑开了颜，双臂一环就抱住他。

    哎哎哎！齐夜雨赶紧搂住宝贝妻子，生怕她动作太大，不小心伤着就不好了。

    “知道我最疼你了吧？”他也咯咯笑个不停，吻着她的发丝。

    “嗯！”她甜蜜的偎在他肩头，实在好感谢上帝，在这时候赐给她这个小孩。

    因为自从怀孕之后，夜雨就变成另外一个人了！

    他一开始对于她的害喜慌张失措，对于她吃不下饭还一度感到不耐烦，然后在医生的教导下，他去买了一堆怀孕的书籍与杂志，甚至连相关DVD一起买回来看。

    接着，他就变成一个准护士了。

    他学习着照顾她的生活起居，并且努力询问和上网搜寻所有害喜时比较吃得下的食物；他也不再接受Party的邀约，就算偶尔跟朋友吃饭，也会在十点以前回来，陪在她身边。

    她现在连红酒的味道都怕，夜雨就不再喝酒了，他不是酒鬼，只是喜欢品尝美酒，她告诉他，她不希望他为了她舍去自己的爱好，只要避开彼此就好。

    夜雨总是吻着她说，与其这样，他宁愿等到她不怕红酒味道再来喝酒，因为他要一直陪伴着她。

    除了练习时间外，夜雨几乎都在家里，他暂时不必回欧洲去，最近没什么演出计划，他还说，就算有他也会推掉，他要陪着她把孩子生下来为止。

    光是他一直陪着她，就让她很感动了，再加上这句话，她当场就痛哭流涕……她何德何能，可以让这样知名的音乐才子，放下事业，只为了陪伴她？

    她知道自己是他的妻子，只是……她总是觉得，自己不值得被这么好的男人呵护对待。

    她好怕，这种梦幻般的幸福，总有一天会破灭。

    “早餐在阳台吃好吗？”齐夜雨这么询问时，其实早有准备。

    只要往向阳的窗台看去，就可以看见他早吩咐人备妥桌椅，大阳伞一把，让她在阳光下用餐。

    她绽开笑颜，吻上他，然后再回到房间去盥洗。

    齐夜雨则愉快地走到音乐室里，拿起小提琴，他准备为亲爱的老婆和宝宝演奏一首维瓦第的“四季”，当做吃早餐时的背景音乐。

    昨天上网查到，孕妇喜欢吃蜜饯的话，或许可以接受酸类的腌渍物，他已经懒得再去等佣人或是请人来弄了，倒不如等会自己就来试试看，虽然是冬天，但只要让珊珊吃得下饭，吃凉拌的食物也无妨。

    他知道自己正在改变，但是他喜欢这种改变，这是他自愿去做的，他每天都在想，该怎么样让珊珊舒服些、让她食之下咽，恢复丰腴的脸蛋。

    Party和夜生活已经不再吸引他了，他怎么可能把怀孕的妻子扔在家里，自己在外头快活？而且他也渐渐的，不再觉得那样的日子很有趣。

    巴珊珊坐在窗台上，玻璃桌跟早餐都已经备妥，其实只是一杯牛奶和一小块白吐司而已，大伞遮去直射而来的阳光，不至于过于刺眼。

    齐夜雨在台湾的房子是齐锦瑟准备的，在山间的独栋别墅，附近都没有任何住家，群山环绕、绿树蓊郁，晨起就是露水鸟鸣，中午是暖日当空，黄昏则是夕照归燕，如置身于世外桃源。

    这里一样有一间特别打造的音乐室，巴珊珊只能说，这家人真的太、有、钱了。

    “爸爸今天要演奏什么给我们听呢？”巴珊珊摸着肚皮，好心情的问道。

    “维瓦第的‘四季’。”齐夜雨站出窗台，阳光洒落他一身，在光线里显得蒙胧起来。

    “我好久没跟你合奏了。”害喜后，大半时间都在睡。

    “那你快点把身体养好，我也很喜欢跟你一起弹琴。”这是他由衷的心声，他喜欢两人在音符里的心灵交会，喜欢弹奏时那种眉目传情的暧昧。

    巴珊珊会心一笑，乔好坐姿，悠哉悠哉的端起牛奶，朝着他颔了个首。

    “我们现在就欢迎国际之名爱乐乐团，小提琴首席——”她和尚兼撞钟，充当司仪。

    齐夜雨失声而笑，小提琴架上肩头，甩甩弓弦。

    “我只是齐夜雨，巴珊珊的老公。”他淡淡说着，跟着拉出第一个音符。

    巴珊珊有点愕然，尚不能反应被乐曲掩盖的那句话。

    国际音乐界举足轻重的人物……是啊，现在在这个窗台上，只是她巴珊珊的丈夫，肚子里孩子的父亲。

    他们都是平凡的，如果能这样一直下去，那该有多好。

    第七章

    第二十二周，她害喜的状况终于减轻许多，而且可以到处走动了，她能吃的东西也越来越多，虽然偶尔还是会吐，但比之前真的好上太多了。

    齐家大嫂是个妇产科医生，说她的状况完全是体质改变的关系，很多孕妇一直到生产前都还会有海西症状，不必太过担心，反而是夜雨显得太夸张，不该让她这个孕妇成天关在家里都不动。

    所以这天，想念育幼院的巴珊珊撒娇的跟齐夜雨开口要求，想要回去一趟。

    然后他就包了私人专机，带着她一起回到育幼院。

    时间逼近夏天，南台湾艳阳高照，她穿着雪白的长洋装，在车上兴奋的东张西望。

    “你怎么好像第一次来似的？这么高兴？”

    “我没有搭过私人专机啊！从机场回去的路我都没坐过。”她开心的笑容在脸上划出小酒窝，“好舒服的海风喔……”

    “车窗别开太大，万一着凉怎么办？”齐夜雨立刻探身上前，把她拉回怀里，将车窗硬是往上调了半格。

    “厚……我没那么脆弱吧？”她不依的回首看着他，夜雨简直像在顾宝贝一样。

    “还敢说，前些日子瘦五公斤的人是谁？”抗议无效啦！

    齐夜雨轻柔的搂着她。珊珊好不容易才胖回之前的体重，都五个月了，完全没增加重量，胎儿好像没体重似的。

    他最近也恢复正常的作息，自从珊珊某一天突然开口说要吃面线，他就喜出望外的跑去通化街买红面线给她吃，因为她之前什么都吃不下的。

    看着她大快朵颐，那份安心感不知怎么形容，她总算能吃得下东西了。

    之前在网路上找到的山药醋溜凉面非常有用，珊珊不但喜欢吃，每次都还吃一大堆，后来几乎以它为主食，但是也不能永远只吃山药，因此，他还是不断的寻找他人的经验，然后一样样试给珊珊吃。

    简单的他自己做，难的就交给厨师了。

    看着她日渐丰腴的脸蛋，缓缓隆起的肚皮，他总是只要望着她，就觉得相当的车一顺。

    珊珊什么都会做，他知道，以传统贤妻良母的标准而言，这位害喜还想进厨房的美娇娘，完全合格，可贤妻良母那套标准在他这不适用，看他那两个妻奴哥哥就知道，齐家的男人，重的是“精神上的契合”。

    那套贬抑女人的观念在他们家不适用，或许是因为老爸在老妈生前，那种无微不至的照顾，影响到他们吧？

    老爸总说，娶老婆是因为你很爱很爱她，想要给她一辈子的快乐与幸福，共组完美的家庭，如果只想传宗接代或是娶个老婆回家当佣人，那就不是真正的男人。

    连老妈卧病在床时，身为总裁的老爸，还亲自喂老妈吃饭、陪她一起看电影、念故事给她听，按摩、洗澡、擦身体全都一手包办，不曾请过看护。

    他说，就算老妈走，也要她记得他对她无止尽的爱。

    多浪漫啊，这就是人生，爱情是主食，生活才有意义嘛！

    虽然老爸一年后娶了继母，但不代表他不爱老妈啊！老妈都走了，相信她也不希望老爸孤苦伶仃的终老。

    享受人生，永远要把握当下，像他现在就觉得人生充实得不得了，怀中有个瘦弱的大肚婆，光是看着她笑，就能够让他心满意足。

    孩子是影响他的关键，他必须很快的明白自己结了婚、有个家庭、有个老婆。珊珊的海西让他的步调全乱了，却在那阵混乱中重新洗牌，建立起应有的次序。

    当朋友告诉他，某晚在俱乐部里，有许多模特儿和几个乐团都会到场时，他的脑海里瞬间浮现珊珊的模样。

    那时他就知道，他的人生已经有了更重要的人。

    “怎么？”巴珊珊感到齐夜雨的双臂收紧，仰起头，贴着他的下巴柔柔的问。

    “没什么，我只是想到，原来结了婚也可以这么浪漫。”他吻上她粉嫩的脸颊。肚子里是女孩，妈妈都特别美丽。

    “嘻……”她对这话是百分之百的同意，因为夜雨的温柔简直是无可救药，他根本是个不折不扣的王子。“你本来就是浪漫派的达人啦！”

    他总是随时随地可以说出甜言蜜语，总是突然间以深情至极的眼神凝视着她，又或者突然间做出亲匿的拥抱，只为了确定她的存在。有时会冷不防的凑近，就来记激情的深吻，等到她满脸通红的阵亡时，他就会睇凝着她，用最深情的语调诉说他爱她。

    喔，是啊，甜言蜜语总是糖衣，但谁不爱糖衣？女孩子听见那蜜糖般的话语总会神魂颠倒，更别说是被夜雨这样俊美的男人凝视着、吻着、拥抱着。

    他甚至会费心营造不同场景的晚餐氛围，即使她只能吃山药醋溜凉面。

    每一次他用音乐对她诉说爱意时，她总会觉得自己几乎不能没有他了。

    “快到了，你看。”齐夜雨指向前方，那独栋矗立的建筑物——天使育幼院、

    巴珊珊偎在老公怀里。去年的现在，她还生活在那儿，很快乐充实，但跟现在的满足不一样。

    现在简直是她人生幸福的最高点，有疼爱她的丈夫、肚里的孩子，还有不虞匮乏的生活。

    车子停下来时，巴珊珊发现前院停了几辆黑色的宾士，车窗黑得完全看不见里面。

    “珊珊。”齐夜雨按着她的肩，往旁边拉，“别太靠近人家车子。”

    他这么说着，有点凝重的往育幼院看去。

    “奇怪，有客人吗？”巴珊珊突然兴奋的睁大双眼，“捐赠者吗？开宾士车，应该是有钱人。”

    “嘘！”齐夜雨朝她比了个噤声手势，他可不觉得连车窗都贴到乌漆抹黑的车子，是来捐钱的。“我们等一下再进去好了。”

    “为什么？”她不明所以。因为这几辆车吗？

    育幼院的门是敞开着的，巴珊珊不想待在外头，迳自往前走去。

    齐夜雨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他的不安，因为这种车子通常都是黑道使用，他被“请”去过许多黑道家族盛宴演奏，还算熟悉。

    只是育幼院为什么会扯上黑道？是有负债吗？

    “哈啰！”巴珊珊突然站在大门前，对着孩子们打招呼。

    一群小孩子惊愕的回头看她，然后是一片沉默，紧接着他们简直不敢相信的惊喜尖叫，“珊珊姊姊！”

    巴珊珊的声音打破了先前弥漫在育幼院里的死寂，齐夜雨看孩子朝她冲过来，连忙上前保护住心爱的老婆，顺便告诫那群小萝卜头，他们的珊珊姊姊肚里有宝宝了，不可以冲撞。

    将她扶到就近的长椅上坐好，孩子们围绕着她，每个人都争先恐后的报告自己的近况。

    巴珊珊的笑颜开展，她咯咯的笑个不停，双颊红润、轻快爽朗，正是让他一见钟情的模样。

    有别于这头的热闹，就在钢琴边的长椅上，他看见几个男人穿着黑色西装站立着，墨镜和不苟言笑的神态，不是保镳就是黑道，他不可能认错。

    长椅上坐着院长，她身边还坐了个男人，那男人背对着他们，状似大方的跷着长腿，长臂挂住长椅椅背上，他们低语着，但是他可以瞧见院长略微发颤的身体。

    瞬间，那男人突然回过头看着他。

    齐夜雨在一秒内被抓住目光，但他不躲也不藏，而是抹上和煦的笑容，还对对方挥了挥手。

    “院长。”齐夜雨介入了对话。既然对方注意到了，不如就帮个忙吧！

    院长转过头看他，脸色相当铁青，“齐先生！”

    “嗨！我带珊珊回来看你们，一切都好吗？”齐夜雨自在的走上前，跟那坐在长椅上的男人面对面，“嗨，是捐赠者吗？”

    那男人全身散发着肃杀之气，一旁站的人也没闲着，齐夜雨逼近时，他们便蠢蠢欲动，若不是男人使了眼色，只怕他们已经有所动作。

    这种场面齐夜雨看多了，有一回他在黑手党某位大哥的生日会上演奏，台下突然有一桌人拿刀互刺，鲜血四溅，他还是得假装没事的把乐曲奏完，鞠躬时那桌才砍完人的还对他报以热烈的掌声。

    “是、是啊！”院长连说话都打结了。

    “齐？”那男人抬头望着他。

    老实说，依照他的标准，这男人也是相当性格的类型，五官很深，粗犷硬朗。

    “您好，我是齐夜雨。”他大方的朝着男人伸出手。

    男人一听见他的名字，突然薄唇微启，他隔着墨镜打量着他，好一会，才握上他表示善意的手。

    唉，掌中有厚茧，指头也有扳机茧，百分之两百是黑道份子了。

    握完手，那男人起了身，巴珊珊正带着孩子们往这边靠近，他回首望着巴珊珊，再看向齐夜雨，最后视线落在院长身上。

    “修女，上帝不会原谅说谎的人。”那男人一整西装，“我也是。”

    他冷然一笑，对著一位属下丢了句日文，朝着齐夜雨颔首，迳自往外头走去。

    黑西装的人跟着离开，其中一位迈开脚步前自怀间拿出一包厚厚的信封，恭敬的放在长椅上。

    直到目送他们远走，巴珊珊才觉得好像可以呼吸了。

    “那是什么人啊……气氛好像有点紧张？”她轻抚着心口。最年轻那个男人有好可怕的压迫感。

    “育幼院怎么会扯上那种人呢？”齐夜雨弯身拿起长椅上的信封，打开一瞧，是一叠厚厚的钞票，“哇……果然是捐款者，这里少说有几十万。”

    “我、我才不需要他的钱！”院长全身不住的发抖，脸色苍白的低吼，“一毛都不要，拿去丢掉，那个人是恶魔呀！”

    她失控的站起身，就要抢下齐夜雨手上的那包钱，但是他动作更快的把钱扔给巴珊珊，再轻易的制住激动的院长。

    下一秒她就哭了起来，所有的孩子都傻住了，因为最严肃的院长，从来没有哭得这么伤心过。

    因此，这晚他陪着巴珊珊一起留了下来，他们不知道那群黑衣人士是什么人，但是院长的情绪完全失控，珊珊不可能放得下心。

    院长被几个年长的孩子服回房里去休息，他们夫妻则留在外头安抚不安的孩子们。

    巴珊珊按照惯例的弹琴给孩子们听，他们一起齐声合唱，几个孩子开口点歌，他也意外地发现几个天籁之音。

    搞不好可以丢到声乐界培养一下啊……

    晚餐时间，齐夜雨叫了比萨外送，孩子们简直乐歪了，对他们来说，比萨是奢侈品，有的人到十五岁了还没尝过比萨的味道。

    “你会宠坏他们的。”巴珊珊不是很赞成，“你知不知道我到十八岁生日那天，才用自己存下来的钱去吃比萨耶！”

    “真希望我当初就认识你，才不会让你过得那么辛苦。”齐夜雨想到的只有这个，又往老婆的颊上亲吻。

    “我才不觉得苦咧！”

    “哇喔，”孩子们看到两人亲匿的样子，不由得起哄起来，“亲亲脸，羞羞脸……”

    巴珊珊羞赧的想推齐夜雨，他却只是搂得更紧，像炫耀似的，还跟孩子说未来他们也会有个喜欢的女人，到时一定要搂着不放。

    “别乱教！”她低声笑骂着，也啃着比萨，“院长不知道好点了没，要不要叫她出来吃饭啊？”

    “我看不必了，她好像受到很大的打击。”他看得出来，今天来的人给院长很大的压力，她脸上那种神情，是发自内心的恐惧。

    “真不知道那些人是谁？为什么院长会变那样？”巴珊珊好担心的叹了口气。

    “院长很多事都往心底搁，每次都不说。”

    “想说时她自然会告诉你的，别操心了。”担心对孕妇并不好，她最好快快乐乐的。“每个人都有秘密，不需要去挖掘。”

    “秘密……”巴珊珊缓缓转过头去，她也有一个。

    此时，小欣突然抱着重量瓶的可乐跑过来，放在齐夜雨的桌边。

    “姊夫！”这是齐夜雨叫他们叫的，“谢谢你请我们吃比萨，我帮你倒可乐。”

    “真机灵。”齐夜雨笑着拍了拍小欣的头，“不必谢我，要谢就谢珊珊姊姊。”

    巴珊珊一脸莫名其妙，“你出的钱，干么谢我？”要是她喔，应该不会让孩子吃这么好。

    有些孩子太小不懂事，未来要是一天到晚吵着吃这种奢侈品，铁定也一天到晚被院长罚跪在主之前忏悔。

    “如果不是你，我怎么可能会爱屋及乌？”他泛着笑容。

    巴珊珊红了脸，内心有着暖意。

    “我不但想请大家吃比萨，基本上我想成立一个奖学金制度，让有音乐细胞的人可以出国深造。”这间育幼院的人才比比皆是，“我不希望再也有人跟你一样，因为没有学费而支持不下去。”

    “夜雨……”她抓住他的衣袖，泪已盈眶。“你不必做到这种地步的……”

    “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他轻描淡写的做了重大的决定，震摄并感动着巴珊珊的心房。

    她不再说话，只是紧抿着唇，忍着泪水，螓首摇了好几下，便埋进他胸膛里喜极而泣。

    小欣没说话，她已经懂得那些话的意思。珊珊姊姊真的找到一个懂她、疼她、爱她的王子，愿意为了她做好多事，甚至照顾并帮助他们。

    她挂着笑容，眼里也有泪水在打转，她赶紧俐落的打开瓶盖，将齐夜雨的杯子拿起来斟倒。

    “谢谢你。”他搂着妻子，对小欣道谢，“喔，倒给我就好，珊珊不能喝。”

    “因为有小baby的关系吗？”

    “对！所以她只能喝果汁。”一瓶巴珊珊专属的果汁就搁在一旁，即使她好想喝可乐喔！

    小欣乖巧的锁好瓶盖，长桌上的另一头，是院长空着的椅子，其实她是年长者的代表，大家都在担心，为什么院长下午哭得很惨之后，就没再出现了。

    “珊珊姊姊，院长怎么不下来吃饭？”小欣还是问了。

    “嗯……院长人还不舒服，今天不能陪你们吃饭了，所以珊珊姊姊特地回来陪你们吃饭啊！”巴珊珊抹去泪水，不想也让孩子们担心。

    “是因为早上的男生吗？”她嘟着嘴猜测道。

    巴珊珊看老公一眼，她实则很难跟孩子们说谎，所以这差事只好交给他去做。

    齐夜雨才准备编一套说辞，小欣却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照片，递给了巴珊珊。

    那是张泛红甚至毁损的照片，是以前的拍立得相机照的，那上头已经相当模糊，但是还可以看出照片里的男人，正是今早的那一位男士。

    “夜雨……”巴珊珊紧张的把照片塞给他看，“你看左边那个就是早上的男人，右边那个是老院长，再旁边那个是……”

    一个还满漂亮的女生，她正直直地瞪着男人，看起来很生气的样子。

    齐夜雨定神一瞧，立刻睁圆了眼，“韦薇安？”

    “咦？”巴珊珊当然听过这名字，“小妈？”

    她嫁过去之前，跟夜雨的家人们见过面，不过那时并没有见到夜雨口中的继母。

    一直到婚礼前，她才见到那位年轻的继母，夜雨都叫她“小妈”，所以她也就跟着这样叫。

    她对韦薇安印象不深，就一面之缘，而且当她说到她来自天使育幼院时，对方就脸色发白，接着也没办法见证婚礼。

    “好像是耶……”巴珊珊再三仔细的看着，“那时好像比较……凶的样子。”

    那双眼睛，跟那天见到的温善相比，好似不是同一个人。

    齐夜雨不语，他这才想起来当初到天使育幼院的目的，是为了翻出继母的身世，让老爸不要再信任她，并且把那把琴还给他。

    不过，他结婚返家时发现情况已经不一样了，之前反对激烈的两个哥哥早就接受了继母，就算知道那孩子不是老爸的也无所谓了，至于那把琴，老爸也当结婚礼物送给了他。

    这一切应该已经落幕了，只是……为什么在这时候让他找到蛛丝马迹？

    要循线找下去吗？帮小妈找回失去的记忆？可是回想着今早的男人，他一点都不觉得跟那位男士扯上关系是好事。

    “咦？夜雨！小妈、小妈她……”巴珊珊突然想起来一件事，“我们第一次见面时，你是不是问我有没有听过韦薇安这名字？”

    啧！他原本以为珊珊早忘记这件事，毕竟当时他只是匆匆一问，之后也没再向她提起。

    “所以你早知道小妈是待过天使育幼院的人……款，不对呀，既然是小妈，你干么……”巴珊珊倒抽了一口气，瞪圆眼睛看着他，“难道你在调查小妈？”

    齐夜雨先把小欣赶回位子坐，然后他看着身边瞪着他的巴珊珊，她眼底充满不悦和怀疑，好像他调查韦薇安是项滔天大罪似的。

    “我没办法，她生了一个孩子，大家都认为她是来骗家产的。”他压低了声音，“不过后来大家都接受，我当然也没什么话好说了。”

    “你来这里是为了调查小妈，那……”她不由得往坏处想。既然为了调查可能谋夺家产的人，为什么最后会跟她发展成……

    “我根本不在乎家产，我只在乎我老爸快不快乐，要不是他拿我那把宝贝名琴送给小婴儿，我也不会卯足劲想揭小妈的底。”趁着巴珊珊还想说话，齐夜雨赶紧捣住她的唇，“不过见到你后，我就忘了那把琴，还有小妈的事”

    巴珊珊用力地眨着眼。她不相信，她觉得好卑鄙喔！

    只见齐夜雨微微一笑，俯身向前，在她耳边低语呢喃，“我说过我对你一见钟情了，嗯？忘记了？”

    “你哥说你跟一堆人一见钟情过。”她咕哝着。

    “但是没有一个人让我踏上红毯。”他以避开孩子们视线的角度，轻轻嚼咬她的耳朵，“你让我有勇气踏上红毯。”

    那时只知道，如果他离开了婚礼现场，会深深的伤害到珊珊，而她是他最不愿意伤害的女孩。

    她因酥麻感而缩了下颈子，撒娇般槌打了他几下。搞不好有孩子在看呢。

    “好了，我坦白从宽了，没别的事瞒你了。”他深邃的双眸抓住她水亮的双大眼，“换你了。”

    “咦？”她无辜的看向他。

    “你没有别的秘密要跟我分享吗？”齐夜雨忽然换上一副质疑万分的模样。

    “秘……秘密？”她一对眼珠转来转去的，心虚不已，“我、我想上厕所。”

    慌张的起了身，她急忙要往厕所去。

    “亲爱的，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齐夜雨没阻止她，反而是悠哉悠哉的啃起炸鸡，“你回来先告诉我为什么买了爱乐演奏会的票，却没去看我吧！”

    每次问这件事，她不是尿遁，就是顾左右而言他！太诡异了。

    以前他还不太介意，但是当越来越在乎一个人时，这就会变成一块疙瘩——为什么他们之间要有秘密！

    是的，他很在乎珊珊，她是世界上唯一能让他如此在意的女人。

    嗯……趁这个空，她应该上楼去探望一下院长，顺便问问小妈的事。

    巴珊珊逃离了现场，走往位在外面的厕所。真奇怪，这明明不是件大事，夜雨最近干么老爱提起？

    她也真是笨，就说因为打工赶不及就好了，干么每次都逃开？这摆明了此地无银三百两。

    她也不想有事瞒他，只是一旦说出没去听演奏会的原因，就会牵扯出一大串不可告人的丑事。

    她不希望夜雨看轻她。

    那是段痛苦的记忆，十六岁的夏天，看见暌违五年的人……

    “珊珊？”

    她的身后，突然出现久违的声音。

    她瞪大了双眸。为什么才想着他，就出现他的声音？

    “哎呀，好巧，真的是你耶！”那声音逼近，栩栩如生！

    巴珊珊倏地回过身，不敢置信的看着近在咫尺的人。

    为什么他又出现了？？！

    “咦……你、你怀孕了……”一个满脸胡渣、全身脏乱、形如枯槁的男人，瞪着那金鱼目般的凸眼，讶异的看着她的肚皮。

    “爸……”

　　第八章

　　快满十六岁的某天傍晚，她怀着极度雀跃的心情，飞奔回育幼院，因为这晚她就能听到爱乐乐团的现场演奏，她兼了两份打工，花了半年挣到这一笔钱去买票。

　　换上衣服，翻出音乐盒底下的入场券，她急急忙忙的就要出门。

　　只是，门口出现了不速之客。

　　他衣衫褴褛，和善的朝着她笑，如同现在一样呼唤着她的名字。

　　“你、你来干什么？”巴珊珊苍白着脸色，看着浑身臭味的男人。

　　“你怎么怀孕了？我就知道你跟你妈一样，都是贱货，以为自己有张漂亮的皮相就随便给人上。”巴一宏啐了口口水，一脸不屑的耻笑。

　　“我已经结婚了，你不要胡说八道。”巴珊珊别过头，急着要往里面走，“请你立刻离开！”

　　“咦？”巴一宏上前一步，挡住了她的去路，“你结婚了？真是好伤爸爸的心喔，你怎么没请爸爸去主婚呢？”

　　巴珊珊瞥了他一眼，避开眼神，“我爸已经死了。”

　　“哼哼……哼哼，真是不孝！对方知道吗？知道你是这种不孝女吗？”巴一宏的声音越来越大，“妈的贱货，我就进去看哪个白痴会娶你！”

　　“你干么……”巴珊珊跳了起来，焦急的扯着他的衣袖，“我现在的生活很美满，你不要再破坏我的幸福！”

　　巴一宏贼头贼脑的笑着，突然注意到她的无名指上，有枚闪闪发光的戒指。

　　“哇……这真还假的，这么大颗？”下一秒，他握紧巴珊珊的手，仔细看着钻戒，“这有几克拉啊？该不会是钻石吧？”

　　“不关你的事！”巴珊珊意图抽回手。却被钳握得更紧，“你放开我，要不然我……”

　　“你怎样？你要大叫吗？爸可以帮你。”巴一宏一脸贱样的笑着，“我就叫得很大声，让对方知道你还有个老爸活在世界上！”

　　他完完全全抓住巴珊珊的把柄，她颤抖着，几乎无法动弹。

　　谁说她不会说谎的？她是个大骗子！她告诉齐夜雨说，她的父母双亡，才会被带到育幼院来，她说她妈妈是个温柔的大美人，因病去世，和蔼可亲的爸爸是一家普通公司的职员，出了车祸意外身亡。

　　事实上呢？她不是爸爸的亲生女儿，是妈妈跟工厂里的厂长外遇生下来的，她的爸爸是个酒鬼兼毒虫，妈妈每天努力工作的钱都被爸爸抢走，回来又打又骂，吸了毒之后就更可怕。

　　某天晚上，他们又吵了架，妈妈说再也受不了，她要去找情人，于是爸爸又打了她，妈妈的脸都肿了起来，还流出鼻血，她笑着说没关系，进去洗澡后就再也没醒来过。

　　医生说是颅内出血，洗澡的热水让血管无法收缩，妈妈就这样走了。

　　爸爸在妈妈死掉那晚就失踪了，一直到邻居通报社福机构的人前来，把饿了几天的她给带走，妈妈的尸体也是社福机构的人代为处理表葬事宜的。

　　她被带走后，寄养在姑姑家一阵子，姑姑本来就讨厌她爸，加上她是母亲外遇生下的，在姑姑眼中是既肮脏又龌龊的存在，不只姑姑会虐待她，连那些没有血缘关系的表兄弟姐妹也会欺负她，才两个月不到吧，社福机构的阿姨来探望她，却发现她身上有可疑的伤口，那之后，她被安置在前一家育幼院，过了几年育幼院经营不下去，她才再被移转到天使育幼院。

　　她跟邓智奇说过自己的身世，最后落得被羞辱的份，她觉悟到没人会要酒鬼毒虫的女儿，她身上背负着原罪，所以面对夜雨时，她撒了个漫天大谎。

　　就算她没有公主的显赫身世，她也绝对不会是毒虫的女儿。

　　“你嫁给有钱人吗？”巴一宏拉起她身上的衣服一看，就知道是高档货，“有张漂亮的脸还是多少有点用。”

　　巴珊珊全身泛冷，痛苦地咬着唇，“你想怎么样？”

　　“干么讲话那么冷淡？做老爸的来跟女儿叙叙旧，顺便看女儿有没有什么好孝敬老爸的。”巴一宏注意到她耳朵上的耳环，“干，那也是真钻吗？”

　　巴珊珊不假思索的把两只耳环摘了下来，只是碎钻。

　　“拿去，你就可以走了。”她把耳环扔给巴一宏，藉机抽回手。

　　“啧啧，真让我给发了。”巴一宏满意的看着那对耳环，“你老公叫什么名字？”

　　“我拜托你离开我的生活好吗？”她忍住泪，事实上，她好想放声尖叫。

　　“你不说，我自己进去问喔！”他一脸得意扬扬的样子，他永远知道怎么威胁自己的女人跟女儿。

　　“齐夜雨。”她痛苦的念出名字，无法确定未来会发生什么事。

　　“齐夜雨？家里干么的？怎么写啊！”

　　“夜晚的夜，下雨的雨，他只是个拉小提琴的，你别问那么多了。”趁着巴一宏不注意，她咻的钻进屋子里，“滚！滚开！”

　　砰的将门给关上，开始不住的哭泣。

　　当年她为什么没有去听爱乐的演奏？因为爸跟现在一样来找她要钱买酒、吸毒，要她去偷院长的钱。

　　他们在门口拉锯，她好恨他也好怕他，看见他就想到妈妈被酒瓶砸破头的那夜、妈妈七孔流血死在浴缸里的模样。她尖叫着、哭嚎着，偏偏那天育幼院办郊游，没去的大孩子都要打工，院里只剩下煮饭的阿婆，她重听听不见。

　　爸爸抢走她身上的那张票、身上所有可以卖钱的东西，她醒来时躺在急诊室里，脑内积水、肋骨断了四根，一只眼睛差点失明。

　　她连哭都会痛，她惊恐得无法成眠，必须拉着老院长的手，才能够勉强睡去。

　　也因此，她没有办法关灯睡觉，父亲像是黑暗里的猛兽，随时会出笼。

　　当她失神的来回餐桌时，孩子们还在愉快地用餐，几个喜爱谈琴的孩子已经争先恐后的上去弹琴，那琴音生涩，但还是可以听得出热情。

　　齐雨夜从里头出来，注意到不对劲的她。

　　“珊珊？”他快步走近。为什么她一脸要昏倒的样子？

　　他接过她，扶着她坐下，她双眼发直，不发一语，微微发着抖。

　　“你别吓我，出事了吗？”他不停地撩着她的发、抚着她的脸，希望藉由身体的触碰让她安心。

　　巴珊珊看着他，摇了摇头，齐夜雨当然知道她骗人。

　　“夜雨，你为什么会喜欢我？”她开口问了句奇怪的话。

　　齐夜雨拧起眉头瞧着她。真的非常不对劲！就算以前为了别的女人吵架时，珊珊也不会露出这种悲伤的神情。

　　“就是喜欢，这种感觉是说不出来的。”他勾起她的手，像两小无猜般的把玩着，“我看见你在弹琴，看见你望着我，我的心跳就告诉我，我喜欢你了。”

　　“那是外表对吧？因为我长得漂亮又可爱。”她无助的看着他，“那了解我之后呢？相处之后为什么你还是喜欢我？”

　　齐夜雨微笑着。她的确是漂亮的女孩，所以足以吸引许多人，包括那位邓智奇和他，但那种热情是很可能稍纵即逝的。

　　不过，了解之后，他只觉得她天真得可人；相处之后，他只知道她是个要人疼爱与呵护的小女人。她很依赖，希望可以无时无刻攀着他的肩膀；她喜欢家的感觉，更渴望这个孩子的降临。

　　在结婚之后的每一天，她渗进他的生命里，每一个晨起的笑颜、每一场合奏的快活、每一记好奇的眼神，都让他越来越珍爱她。

　　“因为我爱的是你的灵魂。”他的唇贴上她的耳，一字一字，用气音说。

　　热气传进她的耳里，让巴珊珊羞红了脸，她捣住耳朵，不可思议的凝视着他，然后热泪忽然盈眶，下瞬间就环住他的颈子。

　　如果他知道她的身世，他会怎么想？如果爸爸把事情闹大，大家就会知道知名爱乐小提琴首席的岳父，是个社会败类，那该怎么办？

　　如果爸爸继续来找她，那她又该怎么办？

　　夜雨会嫌弃她的出身的！齐家在社会上是有名望的人，更别说在商场上的地位，爸爸一向贪得无厌，他会破坏这一切的！

　　她的家、她的生活、她的幸福，只属于她的童话故事——全部都会幻灭掉！

　　齐夜雨温柔的搂着怀间哭泣的女人。他可以分辨出女人的情绪，毫无疑问的，珊珊此刻绝对不是喜极而泣，因为她全身冰冷、她在发抖，还有……

　　她的耳环不见了。

　　从他们自育幼院回来之后，生活都不一样了。

　　夜雨不知道为什么常常抱着话筒，也增加了往外跑的几率，神色越来越凝重，她当然有注意到这些不寻常的改变，但她也无心去在乎太多，她每天都从恶梦中惊醒，提心吊胆门铃会响起，开了门见到是满身恶臭的父亲。

　　好几次，她想开口跟夜雨坦白她的谎言，但就是说不出口。

　　而忙碌的夜雨也是满脸愁容，媒体也开始传出齐田集团有财务危机的消息……夜雨都在为家里的事忧心，她何必那这种事烦他？

　　巴珊珊总是这么想，然后错过一次又一次的机会。

　　偏偏齐夜雨在等她开口，他知道有事情不对劲，但是他相信自己的妻子，相信她准备好会跟他说，可等了一次又一次，总觉得她像是要开口了，最后却说些别的事情。

　　而家里也不平静，那天他在育幼院问到了小妈的消息，她的确在天使育幼院长大，最可怕的是她丧失掉的记忆，跟日本黑道有极大的关系。

　　她十八岁时就离开台湾，一直到几年前被老爸救起，这些年生死未卜、下落不明，只不过若是院长所言不假，只怕小妈生的那个么弟“齐希望”，是日本黑道的孩子。

　　他们三兄弟展开调查，也瞒着小妈，只是他们还没查出关键，就有人攻击齐田集团了。对方背后的势力，很巧的正是日本财团。

　　他不想让珊珊担心，这是没必要的事情，因为她憔悴的脸色告诉他。她已经够多事情要烦了。

　　“夜雨！”进入大哥的办公室，齐灵犀定向坐在沙发的小弟。

　　齐夜雨正利用人脉查韦薇安在日本的过去，已经有日本的友人表示，他见过韦薇安的和服扮相。

　　“怎么？有什么消息吗？”他头也不抬，正翻看着手中资料。

　　“我有个问题想问你很久了。”齐灵犀一屁股坐下，“你当初为什么突然从维也纳跑回来？”

　　咦？齐夜雨愣了下，狐疑的看着二哥。他可不知道二哥有这种好心情，关心起他的行程？

　　“我也奇怪，你明明还有一季的演出，但是你却扔下乐团，直接告假飞回台湾。”坐在办公桌厚的齐锦瑟深有同感，“照理说，你应该是今年暑假才会回来的。”

　　齐夜雨深呼吸一口气，没好奇的扯扯嘴角，“二哥，二嫂是征信社的，应该都查出来了吧？干么还问我？”

　　“总是想听实话。”齐灵犀一脸期待的看他，“你真的搞上指挥家的女儿？”

　　“喂！什么搞上？我跟爱莉是两情相悦的，ＯＫ……至少那时候是。”他竞露出点神色紧张。“后来就没感觉了，所以分手了……结果谁知道指挥气了个半死，我们根本不能好好练习。”

　　“她是个美女耶！”齐灵犀不知何时拿出爱莉的照片，“爱莉。杰克森，爱乐指挥的女儿，也是爱乐的钢琴首席，这种气质性感兼具的没人，你是哪里不满意啊。”

　　“她进我的音乐室。”简洁俐落，他连分手也从不拖泥带水。

　　“嗄？”两兄弟不约而同的喊出了声，“就这样？”

　　“这很严重好吗？你们两个谁进过我的音乐室？那是我的圣殿，谁都不许进去！”他义正辞严的说着，“我的音乐室不喜欢她，氛围完全不合。”

　　“我们对你的音乐室没有兴趣啊！”齐锦瑟一脸无奈的摇了头，“真夸张，因为这样就分手……”

　　“可是，我听珊珊说，你们常常一起合奏乐曲？”齐灵犀反应倒是快，“你们在哪里合奏？”

　　“音乐室。”

　　“……”

　　齐锦瑟脸上三条线，“你因为正妹踏进你音乐室就分手，然后你跟珊珊在里面夫妇合奏？”

　　“珊珊可以进我的音乐室，圣殿喜欢她。”齐夜雨边说，边勾起迷人的嘴角，“她就是可以走进来，我最喜欢跟她在圣殿里尬音乐！”

　　哇！齐锦瑟看了二弟一眼。齐雨夜对珊珊真的是认真的呢！他是完全的接纳与包容她，才肯让她闯进他所谓的圣殿里。

　　他们当然知道弟弟在音乐方面的龟毛，他的音乐室闲人连地毯都不能踏，如果这小俩口真能合奏，“夫唱妇随”的话，倒是挺完美的。

　　“倒是你们，无缘无故提爱莉做什么？”齐夜雨不呆，没忘记二哥起的头。

　　“喔！你二嫂说，有人去找她调查你的住处和现况。”齐灵犀忙不迭的拿出另一张监视器拍下的照片，“一位红发正妹。”

　　咦？齐夜雨抢下照片看着，一张大脸刚好对着镜头——爱莉？

　　“她好像怀孕八个月了。”齐锦瑟凉凉的补充，“多珊珊两个月半。”

　　“差不多就是你还在维也纳的时候。”齐灵犀好心的提醒一下。

　　齐夜雨跳了起来，抓住二哥的手，“二嫂有把我的住处告诉她吗？”

　　“没有，你二嫂不伤自家人。”齐灵犀俐落的甩开，“喔，不过你朋友说……”

　　“啥？”

　　“你在台湾的爱乐同时，不但接机，还让爱莉住他家，后来也就到处打听你现在住哪儿啦！我想你国内的朋友都知道吧！”齐灵犀不怀好意的眯起眼，“出来混的，总是要还的啦！”

　　怎么会……一旦爱莉知道他的地方……珊珊！

　　巴珊珊拉开门时，双眼不由得为之一亮。

　　门外站了个超级辣的准妈妈，对方比她高出一颗半的头，穿着无袖的洋装，露出健美的手臂。

　　脚下踩的是平底鞋，但上头镶满超大的宝石，一整个好闪啊。

　　“哈啰？”她试探性的问着，然后准备去叫佣人。

　　“Ｄａｍｉｅｎ？”女人准确的叫出齐夜雨的名字。

　　“喔！Ｈｅ　ｉｓ　ｎｏｔ　ｈｅｒｅ……”巴珊珊紧张的回头，“Ａｐｐｌｅ，外面有人找夜雨！”她高呼一名懂英文的女佣来与对方沟通。

　　“他不再吗？”下一秒，性感女神说话了。

　　“咦？”巴珊珊呆呆的回过头，是中文耶！“对，他现在不在家。”

　　“ＯＫ！我在里面等。”她大方的推开了门，自己走了进去。

　　“咦……等一下！喂！”巴珊珊完全拦不住她，她跟逛自己家一样，走到客厅，就坐了下来。

　　整间屋子里会讲英文的人只有Ａｐｐｌｅ一个女生，她机灵的上前跟客人问候，然后还聊了几句。

　　“怎样？她是谁啊？”巴珊珊很紧张的在厨房抓住Ａｐｐｌｅ。

　　“夫人，她说她是爱乐的钢琴手，是少爷的朋友。”Ａｐｐｌｅ顿了一顿，“嗯，她说少爷是她的Ｌｏｖｅｒ耶！”

　　Ｌｏｖｅｒ？英文再差，她也听得懂这一个单字好吗？连待在台湾都还有女人找来吗？可是好怪喔，那女神怀孕了，还说夜雨是她的……爱人？

　　“我出去瞧瞧好了，对方好像会说中文。”巴珊珊鼓起勇气。她可是女主人耶，现在又在她的地盘上，她不想再像在欧洲一样，一直被人看扁。

　　巴珊珊心里气势很足，但显露不出来，她走出来时，像个小女孩，怯生生的偷看着那双高跷着，丝毫没有受到水肿之苦的美腿。

　　“嗨！我是珊珊。”她一字一字清楚的说着。

　　“喔，爱莉！”她伸出纤长的手，落落大方。

　　巴珊珊挨着她身边坐下，跟她握了握手，看着她隆起的肚皮。

　　“你会说中文？”她好奇的问着，Ａｐｐｌｅ此时送上两杯果汁。

　　“我以前有中国男友，Ｄａｍｉｅｎ也教我！”爱莉的文法虽然诡异，但对巴珊珊而言，已经比英文好懂太多。

　　“Ｄａｍｉｅｎ……你来玩吗？怎么会来找他？”

　　“喔，我好想念他！而且有重要的事要跟他说。”爱莉笑吟吟的，抚着自己的肚皮，“孩子，八个月了。”

　　“八……哇，八个月了啊！”巴珊珊下意识的也抚向自己的肚皮。“我的才六个月而已……二十五周。”

　　“喔，恭喜你！”爱莉眯起眼，拿起果汁喝了一口，“你是他妹妹吗？”

　　“咦？”

　　“Ｓｉｓｔｅｒ……Ｙｏｕｎｇｅｒ　ｓｉｓｔｅｒ！”爱莉很努力的想解释妹妹的说法。

　　“我懂我懂！”巴珊珊感到有些好笑。这位爱莉小姐不知道夜雨是来么啊……唔，一年前是老么啦，现在小妈已经生了孩子，而且孩子也是男生，怎么会有妹妹？“我不是！我是他的……”

　　话没出口，爱莉突然狠狠的瞪视着她，“你是他在台湾的Ｇｉｒｌ　ｆｒｉｅｎｄ？”

　　棕色的浓眉拧起来，非常生气的模样，还立刻搬出一副谈判的高姿态，朝沙发旁边退了一大格。

　　哇，这么凶！巴珊珊反而被她的气势吓到了。她不是女朋友啦，她可是名正言顺的齐太太。

　　“我是……”

　　“我跟你说，你要走！”爱莉不客气的直指门口，“Ｄａｍｉｅｎ是我的未婚夫。”

　　“嗄？！”巴珊珊听得懂……就是听得懂，才觉得莫名其妙，“Ｉｍｐｏｓｓｉｂｌｅ！”

　　“什么！”爱莉显然非常不满意她的答案，纤指一比肚皮，“孩子，我们的孩子！”

　　“我也……什么？！”巴珊珊瞪着她的肚皮瞧，她刚刚说“我们”？“你们的孩子？孩子是Ｄｅｍｉｅｎ……”

　　“Ｙｅｓ，他是父亲、爸爸。”爱莉一脸捍卫权益的模样，紧抱着肚皮，“那你咧！那个是什么？”

　　她指的是巴珊珊的肚子。

　　八个月，夜雨的孩子？巴珊珊根本已经听不下爱莉在那边用一堆法文碎碎念的抱怨，她双眼只放得下那隆起的肚皮。

　　她才六个月，可是她八个月了！她远从欧洲跑来找夜雨，就是要跟他说孩子的事吗？

　　仔细一想，这并不奇怪，依照她对夜雨的了解，在婚前，他是个左右逢源的贵公子，女朋友多到数不完，风流史还隶属于编年史的体例，每晚得有佳人在抱才叫人生，不是吗？

　　万一有个不小心，就像她一样……肚子的孩子用咒术去推断，是他们在那家顶楼俱乐部时制造出来的。

　　巴珊珊手指的温度再度退去，她有点慌乱，想到另一个女人也怀着丈夫的孩子，就无法冷静下来。

　　她是爱乐的钢琴首席？她长得好漂亮，红色的大鬈发，高姚纤细的身材，优雅大方的模样，论起外貌与地位，跟夜雨是足以相匹配的！

　　不知英文流利，连中文能沟通，如果是爱乐的人，说不定德语和法文也能侃侃而谈。这样的女人，才是公主吧？

　　夜雨如果知道她怀孕了，有另一个孩子的存在，她怎么会再多看她一眼呢！

　　从一开始，她就不认为自己是足以让他一见钟情的对象啊！

　　“珊珊小姐。”Ａｐｐｌｅ拿着家里的电话，在旁唤了她，“有人找你。”

　　“咦？”她转向Ａｐｐｌｅ的眼神，依旧有点空洞。

　　她看了爱莉一眼，才慌张的接过电话，还未想到怎么会有人打家里电话找她。

　　“喂？我是巴珊珊。”

　　“喂，宝贝女儿啊！有没有想爸爸啊？”电话那头的声音超愉快的，“爸爸就在门外等你喔！你住的地方真漂亮。”

　　以为是才貌兼备的公主，一个是乡下地方育幼院的弃儿，她还有个纠缠不清的酒鬼毒虫父亲，正准备跟她要钱去买毒。

　　王子，都会选择公主的啊！

　　第九章

　　齐夜雨驱车返家时，下起了倾盆大雨，夏季的山区，总是常有这种雷阵雨发生，记事他心急如焚，还是不敢开得太快。

　　一抵达家里的前院，他连车子都懒得停好，直接就下了车，冲进廊檐下。

　　进了门，拍着身上冰凉的水珠，一路疾走，在玄关，他就注意到未曾见过的夸张宝石平底凉鞋。珊珊不穿这种奢华的款式。

　　他深吸一口气。最好不要这么巧，爱莉已经找到这儿来了……啧！他知道她的，行动力一向十足。

　　穿过短廊，他止住了步伐，右手边那一大块空间里，果然有个突兀的红发女郎。

　　爱莉正半趴在米色沙发上睡觉，红色的大鬈发披散在沙发上，以雪白的手腕枕着头，那修长的美腿优雅交叠，蜷缩的身子上有条薄毯，应该是佣人帮忙盖上的。

　　他走上前，ＡＰＰＬＥ一见到他，却是有点狐疑的往他身后探着。

　　“她什么时候来的？”他低声问着。

　　“下午两点半左右。”ＡＰＰＬＥ还是有些分心，“她坚持一定要等您回来，说是您在国外的朋友……”

　　“我知道了。”他伸出手，示意她不必再说下去。“给我拿杯温水来。”齐夜雨交代完，立刻走到沙发边，轻轻的摇着爱莉的肩膀。

　　爱莉正在甜甜的梦乡里，孕妇总是嗜睡，下午等得无聊，她糊里糊涂就睡着了。

　　她睁开迷蒙的双眼，忽然看见熟悉的脸庞，跟那多情的微笑。

　　“Ｄａｍｉｅｎ！”几乎是立刻撑起身子，她喜出望外的瞧着他。

　　“爱莉……”他坐了下来，让她移进去一点，“你跑到我这儿做什么？”

　　“Ｏｈ！ｊｅ　ｖｏｕｓ　ｍａｎｑｕｅ……”只见爱莉激动的环住他的颈子，说了一大串法文，在她准备送上香吻时，齐夜雨从容的以手指挡住。

　　送水出来的ＡＰＰＬＥ脸色有点僵硬，弯腰搁上水杯，她的眼神明显得停在爱莉的脚和肚皮上，然后仓皇的离开。

　　“说中文。”齐夜雨把她整个人温柔的移开，“这里是台湾，你会说中文就得说中文。”以免佣人误会，还有千万不能让珊珊再误会……咦？说到这个，珊珊呢？还在睡吗？

　　“我中文又不好。”爱莉嘟囔着，“我想你，所以我来了。”

　　“你应该先打电话的……”他总算注意到爱莉大腿露出一大截的撩人姿态，拍了拍她，“坐好，坐直！”

　　爱莉娇媚的把脚挪下沙发。可以把毯子拨开，将光裸的长腿擦过齐夜雨的大腿，撩拨意味明显。

　　只可惜，映入齐夜雨眼帘的，是她的肚子。

　　“这什么？”他看着她的肚皮，“你怀孕了？”

　　“宝宝，我跟你的宝宝。”她柔媚的偎向他，“是个男生喔！Ｂｏｙ！”

　　齐夜雨脑子快当机了。她莫名其妙飞过来台湾，挺个肚子说孩子是他的？

　　“你再说一次！这孩子是我的？”齐夜雨握着她双臂追问，“这是不可能的。”

　　“为什么不可能？你忘记那几个Ｈｏｔ　ｎｉｇｈｔ了吗？”她勾人般的笑起来，“你会台湾后，我就有宝宝了……爸爸也不生气了！他让我来这里找你，我们结婚。”

　　齐夜雨全身起了寒意，望着爱莉的肚子，直觉就是不可能。

　　一年多前，一场庆功宴上，他跟喝得烂醉的爱莉一拍即合，爱莉是指挥的女儿，认识已久，只是他们各自有爱人，从未进一步发展，有了关系后，他们享受着团练时的暧昧、缠绵的性爱、美酒佳肴的生活，倒也不失愉快。

　　不过除此之外，他们之间没有太多的了解与认识，他知道这段关系不会太久，一时的热情燃烧尽了，也就不会剩下什么。

　　当发现爱莉跟一切格格不入时，他开始想谈分手，偏偏这时被指挥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

　　指挥很欣赏他的才华，但非常不欣赏他的人生哲学，对于爱莉跟他交往大发雷霆，搞到团练时气氛很差。

　　他是个疼惜女人的绅士，不可能在爱莉与父亲吵架哭泣时，还跟她谈分手，即使知道她另外还有别的男人，但是那天早上，当爱莉踏进他禁入的音乐室时，他就知道一切该结束了。

　　他凭着直觉在过生活，他的音乐室讨厌爱莉的存在，她像是丝绸里的一粒沙，怎样都不适合。

　　只是分手之后情况并没有改善太多，因为爱莉什么也没跟她父亲说，等他主动说出分手的实情时，指挥又怒不可遏，觉得他嫌弃爱莉……种种纷扰，让他决定沉淀休息，顺着大哥、二哥催他回国的意思。就请了假，返国。

　　就是这样，才能遇上珊珊，那个落入凡间的白色天使。

　　他已经找到生命的终极意义，爱莉现在冒出来拿孩子吓他是怎样？

　　“他不该是我的孩子。”他冷静地看着爱莉，“你怎么能确定这是我的？”

　　“当然是你的啊！”爱莉恼怒的瞪他，“你是我的男朋友耶！”

　　齐雨夜沉吟了一会。这事情说也说不清，应该才去最直接正确的方式，先验ＤＮＡ再说。

　　“我们没有一次没戴保险套，我的经验很丰富，几乎不肯出错。”要不然光维也纳就有多少他的孩子了，“Ｂｕｔ，我我们先验ＤＮＡ再说。”

　　“你怀疑我？”爱莉显得不可思议，惊呼出声。

　　齐夜雨叹口气，只好举起手上的婚戒，“我结婚了，爱莉。”

　　红发的性感女人，脸上阵青阵白的瞪着那枚婚戒，再看向齐夜雨。她在欧洲也听过传闻，说夜夜笙歌的Ｄａｍｉｅｎ结婚了，有人更信誓旦旦的说见过那干瘪不起眼的东方女孩……

　　她不信，因为她不认为Ｄａｍｉｅｎ会为哪个女人停留，更不认为他会知道什么是忠诚。

　　就算他真的结婚了，她也想把他抢回来！

　　“这就是你的宝宝。”她气得大喊。

　　“喊再大声也没用，我们等报告……我现在就带你去，我大嫂刚好是妇产科的医生。”齐夜雨拨打手机，跟着站起身，“喂，是我……大哥，我想带朋友去找大嫂验孩子的ＤＮＡ方便吗……好啦！别废话，我已经在处理了！ＯＫ！”

　　爱莉握着粉拳，坐在沙发瞪着他。为什么Ｄａｍｉｅｎ会怀疑她？他们那时明明就是一对呀……

　　“穿衣服，外头下雨会冷了。”齐夜雨回头指示着，“Ａｐｐｌｅ，珊珊呢？还在睡吗？她今天有没有吃东西？”

　　Ａｐｐｌｅ匆匆忙忙的跑了出来，微蹙着眉，“少爷，珊珊小姐她……不是去找你吗？”

　　“咦？”正准备换衣服的齐夜雨怔住了，“她来找我？”

　　“是呀，我就觉得奇怪，为什么小姐没跟您一起回来……”她其实挺紧张的，因为珊珊小姐出门时脸色很怪。“她下午接了电话后，就说你要她出去……”

　　“我没打电话回来啊！”再说，他再忙也是派车来接珊珊，不可能要她一个人坐车出门！“她——爱莉有跟她说什么吗？”

　　Ａｐｐｌｅ一惊，竟然泪珠滚落，“珊珊小姐都没说她是您老婆，倒是爱莉小姐一直说她怀孕八个月了，强调你的孩子……然后家里来了电话，说找珊珊小姐，我就把话筒给了她。”

　　“家里的电话？是育幼院吗？”难道是院长又被日本黑道给缠上了？

　　“不！是个男人的声音，声音很粗、有点年纪，而且……”Ａｐｐｌｅ回想了下，不禁抿了抿唇，“听起来很轻浮。”有年纪的男人？他怎么不知道珊珊还有男性的长者朋友？

　　“然后呢？”

　　“珊珊小姐就变得很奇怪，她有点失神，话筒还掉在地上……我捡起来时，她的眼神好空洞喔！”Ａｐｐｌｅ焦急的开始哽咽，“我那时应该阻止她出门的，我应该想到您不可能叫她出去！”

　　“不是你的错。”齐夜雨立刻温柔的压住她的肩头，不让她激动，“珊珊出门前还有说什么吗？”

　　Ａｐｐｌｅ泪水在眼眶里打转着，回忆着巴珊珊颓然的走回房间，搭了件薄外套，拿着小包包，跟她说要去找主人，然后临出门前，她回头看了家里一眼、看了她一眼，说……

　　“她说谢谢我的照顾。”Ａｐｐｌｅ茫然的念出巴珊珊临行的最后一句话，“我那时根本搞不清楚，珊珊小姐怎么突然客套起来？”

　　那像是离别的话。齐夜雨缓缓的做了一个深呼吸，长长的睫毛微微因为紧张而颤动着，那迷人的深邃眸子再次睁开时，看着的是遥远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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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珊珊知道的地方不多，并不难找，对台北也不熟，了不起只会回去一个地方——天使育幼院。

　　他只是觉得事情好像不单纯。

　　他不觉得珊珊会因为爱莉的出现，而突然选择离开他。

　　“你小女朋友走啦！”爱莉喜孜孜的绕了过来，“Ｇｏｏｄ！她很明理。”

　　“她是我妻子。”齐夜雨自然的回答着她，“爱莉，要是她因为你出了什么事，我会生气的。”

　　“离婚啊，跟我结婚。”爱莉扬起厚唇，反而有些幸灾乐祸。

　　齐夜雨挑起她的下巴，给了一抹最温善的笑容，“我会让你再也不能弹琴，亲爱的。”

　　爱莉的笑瞬间冻结在嘴角，她看着俊美的男人，还有那双让她发冷的眸子。

　　“珊珊如果回来，随时跟我联络。”齐夜雨交代了几句，“就麻烦你了。”

　　“是，对不起！”Ａｐｐｌｅ抹着泪水，恭恭敬敬的行李。

　　齐夜雨拉过爱莉，直直往门外走去。该做的还是得做，先把爱莉丢到医院去，然后他得火速去找莫名其妙失踪的小妻子。

　　上了车，不管爱莉嚷了些什么，他满心想着的全是那娇弱又胆小的妻子。那个一直以来，有着强烈自卑心的老婆。

　　“喂，二哥！二嫂的手机给我一下……她现在还在征信社里吗？对！珊珊不见了！”

　　大雨下个不停，在黑色的天空里，降下一丝又一丝的斜线，落在地上，还会出现一个个银色的水泡。

　　仔细看着，天空是深蓝色的，即使乌云笼罩，也不是那样死寂的黑。

　　巴珊珊站在月台上，听着广播，向远方看着将进站的火车。

　　“火车要来了吗？”巴一宏拖着破皮鞋走了过来，“冷了吧？我帮你卖了一杯人热奶茶。”他递过一瓶罐装饮料，巴珊珊沉吟了下，还是接过发热的铁罐。

　　“你确定要到我哪里去？我先跟你说喔，我那里跟你住的地方比起来，根本不算人住的地方。”巴一宏嚼着槟榔说道。今天的他有多穿一件防水的外套，因为他原本是要来找齐夜雨的，希望让自己看起来整齐些。

　　“再糟的地方我都住过，你忘了吗？”就是跟你一起住的时候。

　　“嘿嘿！说的也是。”巴一宏笑着，一口黑牙相当骇人，“你脾气不要太拗，夫妻吵架嘛，别搞得太大。”巴珊珊没有说话，车灯亮了起来，火车在广播声中缓缓进站。

　　今天下午她的梦靥再次出现了，父亲没有骗她，他真的是在别墅附近打电话进来，夜雨家的电话有登记，相当容易寻找，至于他怎么找到住处，她根本不想多问，或许跟踪、或许打探，父亲的世界是她所不想理解的。

　　他咧着一口黑牙，在外头朝她挥手，问着夜雨在不在家，他这个做父亲的要亲自拜访一下。他当然是来吓她的，因为她对外说他是个死人，这是个多好的威胁方式？

　　接过，她提着小行李走出来，劈头第一句就是跟他说：“我要离家出走。”局势瞬间变化，巴一宏还有点措手不及。

　　巴珊珊知道他是来要钱的，她知道这辈子，父亲的阴影会永远穿着她，他会贪得无厌的继续跟她要钱去花，他会变本加厉，因为这里有座齐田集团的钱山取之不尽。

　　他会用各种方法威胁她，不管是戳破她的谎言，或是去毁坏夜雨的名声，父亲为了拿钱买毒，什么事都做得出来的！

　　她不想成为夜雨的包袱，她压根就是个配不上王子的假公主，她心知肚明，她跟夜雨之间，没有一样是能够并驾齐驱的，她只是享受着幸福，逃避不去想未来的事而已。

　　日子久了，夜雨会发现她数不完的缺陷……他们以后还得回到欧洲去，那儿更是叫她自惭形秽的环境，什么都不会的她、连个好学历都没有的她、就是英文都说不好的她，迟早会让夜雨变成笑话。

　　她不敢想象未来的媒体会怎么报导？爱乐小提琴首席Ｄａｍｉｅｎ的妻子，是个连基本国际语言都听不懂的人？

　　媒体回去挖掘她的身世，那种难堪的过去，怎能登上大雅之堂？

　　夜雨是个很好的情人、完美的丈夫，虽然他们彼此还在学习，但这一阵子她已经度过人生最美好幸福的日子，一切像是场梦，只是到了梦醒的时刻。

　　一切都是她不好，她的出身不好、她的爸爸不好，她的过去是快抹煞不掉污点。

　　她必须在这之前踩下煞车，让彼此回归各自的道路，她这种出身的人，就应该回到污泥里去，城堡里已经有一位红发的公主在等待，她很适合夜雨的，论才貌、论家世，都是完美的搭配。

　　她也有个孩子，同样属于夜雨的啊。

　　她深深觉得爱莉这个人出现得太是时候了，刚好给了她一个可以离开的定心丸，夜雨可以重新接受她，他们本来就是情人，而她刚好可以藉此销声匿迹，并且断绝父亲可能有的轨迹。

　　她以吵架为名，说要住到父亲那里去，她跟父亲说，她受不了夜雨的骄傲自大，他们前晚大吵了一架，所以她打算上演一套离家出走。

　　气消后的齐夜雨会寻找她，然后父亲可以以其他亲人的身份出现，带她回来，这样夜雨就会很感激他，不但会致赠谢礼，也可以打好关系，

　　她说夜雨是个慷慨的人，父亲看她的饰品应该就可得知一、二。

　　“女儿啊，你说要失踪几天比较好？”火车上，巴一宏满脑子都是如意算盘。

　　“要等她很着急很着急。”巴珊珊喉头紧窒着，说话都会颤抖。

　　“对对对，这样你回去时他才会很高兴。”巴一宏乐不可支的继续盘算，“那你觉得爸要用什么身份去啊？你大伯？还是谁？”

　　“随便你。”她捧着手里的铁罐奶茶，奶茶传来的温暖，穿不进她的心窝里。

　　“好好，这爸爸再想……”巴一宏看了她一眼，突然摇了摇头，“珊珊啊，爸很谢谢你，帮爸想了这么一个好法子。”

　　“那是因为他对我不好，我也没必要帮他设想那么多。”她一脸赌气的模样，心里却在呐喊着对不起。

　　“嗳！他不错啦，爸调查过了，他是齐田集团的公子耶！真有你的，钓到这么一个金龟婿。”巴一宏竞伸长了手。接过了巴珊珊，“幸好你还没忘记爸爸，爸很感动！放心好了，爸只是欠人家钱，这笔钱还清厚，爸一定会努力向上、改过自新。”

　　巴珊珊沉下眼色，悠悠的转向他，“真的吗？”

　　“当、当然是真的，爸什么时候骗过你。”巴一宏心虚的回应着，不知道接着巴珊珊的手腕间，有着全新的注射痕迹。“说真的，你不气爸吧？”

　　“怎么会呢？我们是父女啊！”巴珊珊扬起微笑，尽管那笑容凄楚，她还是能自然的说谎。

　　她已经说了那么多谎了，再多一个也无妨吧。

　　爸，就是因为我们是父女，所以女儿绝对不会让你凄凉的死在针筒堆里……我会让您戒毒，就算把您移送法办，也在所不惜。

　　第十章

　　落叶自树梢飘下，随着风落在齐夜雨的脚边，他不自觉的抬首望向路边的树林，这才发现，秋天转眼间已然逼近。

　　而他怀有身孕的妻子，却无声无息，人间蒸发了两个月。

　　他心急如焚的站在人行道上，她竟然没有回去天使育幼院。

　　她能去哪？珊珊从小就在那一块土地长大，之前的育幼院已经改建成大楼，她的家，只剩下天使育幼院啊。

　　楼梯上齐锦瑟匆匆的走下来，他刚从警察局出来，一脸没好消息的样子。

　　“大哥。他赶忙迎上前去，他说了没？”

　　“老话一句，不知道。”齐锦瑟也眉头深锁，“他还骂了一连串，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齐夜雨气极了，他好歹是她父亲，怎么会什么都不知道？若非怕当场失控打人，他也不会要大哥代替他去追问巴一宏。

　　就在珊珊失踪后没一个星期，跟大哥关系良好的一个律师突然来电，说在苗栗有个毒犯，指名要找齐夜雨，嚷着说他是他的岳父，因为事关齐家，因此这位律师一得到消息，立刻通知现在当家作主的大哥。

　　大哥瞒着他，开车到苗栗，果然在警局里见着龇牙咧嘴的巴一宏，确定这人真的是珊珊的父亲，大哥马上联络他下苗栗了解情况。

　　然而除了巴一宏落网是珊珊设下的局，他最关心她的下落却什么也没打听到。

　　根据警方盘问到的笔录，巴一宏讲买毒品的钱是从珊珊身上挖来的，然而就在他沉浸在毒品的极乐天堂中时，珊珊报了警，警方循线抵达时，大门敞开，而珊珊也就此下落不明。

　　只要问起巴一宏，他除了把珊珊咒骂一遍外，其他什么有用的线索都没有，搞到都要移送勤戒所了，还是只会诅咒珊珊会因不孝而下地狱。

　　采枫征信社的手下也很努力了，但他们再怎样都查不到她离开火车站后的下落。巴珊珊最后的行踪，似乎是在苗栗火车站旁的客运站。

　　齐夜雨在那儿守过四十八小时，觉得自己在等待一个可笑的奇迹，在车上忍不住的流下眼泪。

　　“我到现在还是搞不懂……为什么她要离开我？”这是他觉得最无法理解的。“我为了她改变了多少？我愿意为了她安定，我愿意给她最大的照顾，我究竟哪里错了。”

　　“夜雨……”齐锦瑟皱起眉，拍了拍小弟的肩头，“或许，你们谁也没做错什么。”

　　“如果没错的话，她为什么要离开我？她很爱我，不可能有外遇。”齐夜雨握紧拳头，他夜不成眠，他心浮气躁，他想要一个答案。

　　如果她每天灿烂的笑颜是真，如果她每天说幸福的话语是真，那么在这样的生活里，为什么选择离开？甚至只字片语都不留？

　　珊珊说过，认识他，嫁给他，是做梦也想不到的事情啊。

　　“我是不知道珊珊的个性，但是她看起来是那种温吞的类型，而且可能会多想些。”齐锦瑟其实观察到一些蛛丝马迹，“夜雨，你要知道，她是育幼院的孩子。”齐夜雨不明所以，他抬起头，过于漂亮的脸疑惑的看着大哥。

　　“育幼院的孩子心灵比较脆弱，也比较自卑，再加上那个。”他指指警局，“在是律师至电给我之前，我想你并不知道她的父亲还在人世吧？”是的，当大哥跟他说时，他吓了一跳，因为珊珊说过，她的父亲因车祸而去世。

　　为了这件事，他还跟院长通过电话，院长才悲叹说出珊珊的身世，她被殴打致死的母亲，被父亲抛弃和姑姑凌虐的过去，还有那一年在院外被打到鼻青脸肿狼狈躺在地上的惨状……他也就知道，为什么珊珊一直不愿意说出她当年没去听演奏会的原因。

　　他也知道了为什么她晚上睡觉非得开着夜灯，还有胸口那手术的疤痕，是来自被打断的四根肋骨。

　　因为她如果说了，就会提到这些惨痛的回忆，以及她可耻的父亲。

　　“她不是坏人，她只是……想要编织美好的幻境而已。”齐夜雨看到巴一宏时，就明白如果是他，说不定也会编出那样的谎话，“珊珊喜欢童话故事，越痛苦的遭遇会让人更加容易幻想，她只是觉得那样的身世不适合公主。”

　　“是呀，巴一宏的出现是不是威胁到她的谎言？她怕你发现她有个那样的父亲，也怕拖累你……最重要的，她认为这样的她配不上你。”

　　“什么？”

　　“是杜鹃跟我说的，她们说婚礼当天，本来一直劝她不要嫁给你，结果巴珊珊说，这是一场梦，她才不要醒来，因为现实里，她根本高攀不起像你这样的人。齐锦瑟加重了语气，夜雨，她说‘高攀’你。”

　　“我听见了。”齐夜雨心绪紊乱，他一直都知道珊珊的心愿，他想起在德国的一切，在宴会里孤单的珊珊，她总是带着恐惧的环顾四周，然后有机会就抓住穿梭在人群中的他，最常说的就是，我听不懂。他不以为意，因为基本的英文对话，他认为是可以的，一直到吵架时，他才知道珊珊就算会基本对话，也会因为紧张而说不出来，所以她排斥这些宴会。

　　然后在她眼里的他都是“好厉害”，每次问她什么，她总是回答，“这样就已经够了。”

　　搂着她看星星时，他们总会热吻不断，情话绵绵，他喜欢问她觉得他哪里进步了？觉得哪里不够好，珊珊总是会用柔软的嗓音告诉他，他什么都很好，该改进的是她。

　　从一开始珊珊就都怀有自卑的心态，包括面对佣人时，也会有那种她与佣人平等的感觉……

　　“她会因为这样离开我。珊珊有可能会因为这样离开我的。”他仿佛茅塞顿开，但一股无名火却窜了上来，“她为什么这么钻牛角尖？”

　　“要多站在她的立场思考，你们两个的磨合期还长得很。”齐锦瑟倒是轻松以对，他认为巴珊珊躲不了一辈子，有本事就像杜鹃一样，可以一躲躲四个月。

　　“要磨合得先找到人。”齐夜雨重重叹了口气，“这阵子麻烦你了，齐田集团这么多事，我还拿珊珊烦你们。”

　　“兄弟的事多说什么。”齐锦瑟挑起英朗的笑容。反正齐田集团的危机，得靠韦薇安了。

　　后方忽然鸣起喇叭声，齐家两兄弟不约而同的回头看向驶来的红色保时捷，齐锦瑟对这辆车，车牌都不曾见过，不过他身边的齐夜雨却觉得似曾相识，红色的保时捷？

　　邓智奇？他才想着可能性，那车已经靠边，车窗降下，露出惹人厌的脸。

　　“喂，姓齐的。”邓智奇一脸不耐烦的嚷着。

　　“谁？”齐锦瑟不大喜欢他的态度。

　　“邓智奇，邓氏企业的第二代，珊珊的前男友。”也是他们的媒人？呵，“邓先生，好久不见。”

　　“你这家伙，老婆不见了是不会找吗？”邓智奇边念，边写着纸条，眼睛不时抬起看着齐夜雨。

　　事实上，珊珊的失踪是被压住的新闻，巴一宏的身份也从未公告，那么为什么邓智奇会知道珊珊失踪的事？

　　“你知道珊珊在哪里？”齐夜雨一个箭步上前，显得有点不可思议。

　　“拜托，她在大雨中昏倒，我刚好要去找我女朋友，害我还被误会。”邓智奇自车窗递出一张纸条，“喏，拿去。”

　　“她在你那里？”难怪怎么找都找不到。

　　“不算是，其实是我女友家，你别误会喔。是她一直拜托我不能跟你说的……她是孕妇，我很怕她会怎么样。”邓智奇忍不住的把纸条扔到地上，“不要跟她说是我跟你讲的。”

　　余音未落，他一踩油门，飞也似的溜了。

　　那天他开着车来苗栗找女友，结果在夜色中看见一道摇摇晃晃的身影，一个女孩子晚上走在罕无人烟的地方，他觉得很不对劲，车子经过一瞧，发现居然是巴珊珊，然后他还没开口，看见他的巴珊珊手才一抬，人就昏了过去。

　　他情急之下只好载她到就近的女友家去，让女友为她换下湿衣服，换上睡衣，他还被女友质疑了老半天，超级无辜。

　　等巴珊珊醒来，他们为了安全起见，要送她去医院，她又不肯，道了谢就要离开，问她要去哪里她说不出来，搞得情况僵持不下，最后女友索性大方地要她住下来，还跟他索讨巴珊珊的生活费，说这是在替他做功德。

　　好吧，他认了，是他欠她的。

　　只是最近巴珊珊的身子每下愈况，都要生了却瘦得不像话，又不肯去医院后，就怕成天以泪洗面，女友看不下去，要他想办法，他也认为，继续这样躲着齐夜雨不是好事，毕竟他们是夫妻，有什么事总是得面对面解决。

　　才这样想着，刚离开女友家的他居然就在街头看到齐夜雨，是怎样？苗栗最近这么热门，大家都往这里来了，算了，就当做是老天爷都赞成他的想法。

　　齐夜雨冲上前拾起纸条，上头是一个地址，他又惊又喜的看着大哥，总觉得这一切不像是真的。

　　“那小子说的话你觉得真的还是假的？”齐锦瑟挑了挑眉，“我找几个保镖陪你去好了。”

　　“只要有希望我就不愿意放弃，而且有谁知道珊珊失踪的事？我知道很夸张，但我信他。”齐夜雨说是这么说，还是把地址抄进自己的手机里，“不过地址给你，万一有状况至少知道我在哪里出事。”

　　“嗯，小心点。”齐锦瑟接过纸条，由衷的祝福小弟。

　　齐夜雨怀抱着雀跃的心，赶紧跳上车子，循着地址前往，说来相当讽刺，这地址，离这里也不过十分钟的路程。

　　这就是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吗？

　　他会把距离拉近的，不管是他们的心灵或是背景，他必须让珊珊知道，当真心爱一个人的灵魂时，出身与背景，将微不足道。

　　邓智奇女友的家里，有架小钢琴，是邓智奇的女友知道巴珊珊的兴趣后要他买的。

　　巴珊珊最近很常弹琴，而每每奏出的音调，都带着悲伤的音符。

　　齐夜雨在门口见到邓智奇的女友，应该是邓智齐已经打过电话报备，对方没有一丝意外，确定他是齐夜雨本人就拿着车钥匙和外套出门，并用手比了比二楼。

　　他颔首向她道谢，事实上，不用她说，他也知道那个小女人就在那里，因为贝多芬的“悲怆奏鸣曲”就从二楼传来，回荡在每个角落，第一乐意后紧接着第二乐章，一首接一首的哀伤曲调，在他听来，即使现在让巴珊珊弹进行曲，说不定也会变咏叹调。

　　他蹑手蹑脚的上楼，并且在外头躲了一会，聆听着悲伤的钢琴演奏，他觉得这是好事，藉由音乐发泄心情对珊珊是好的，从音乐可以听出她不快乐，但是至少她不是闷在心里。

　　巴珊珊忽然停手，抚住肚皮，小家伙的动作越来越多，总是踢得她感到痛……一开始只是翻身，她还不觉得怎样，现在动作是越来越大了。

　　或许孩子讨厌她心情不好，吃得太少，在抗议着呢。

　　巴珊珊停止了弹奏，离开琴椅，挺着大肚子缓步往落地窗边走去，她喜欢窗外的景色，跟家里客厅望出去的是一样的。

　　那个吃早餐的阳台，可以看见一样翠绿的山峦，夜雨会在一旁拉琴给她听，偶尔是长笛，偶尔是萨克司风，每次他演奏时，附近的鸟儿都会凑近，仿佛在合声似的。

　　她纤指贴上玻璃，这就是所谓的景物依旧，人事全非吧？

　　即使好像看着同一片山林，但一切都已经不一样了……

　　她好不容易把爸爸送进警局里，妄想找一个地方落脚，她知道不可以回天使育幼院，因为夜雨一定会找到那儿去。

　　在详细计划前就行动，她真的好笨，更惨的是，她竟然还昏倒，要不是刚好遇上智奇和他女友小珍，天晓得她现在怎么了？

　　她发现到新闻没有播出她失踪的消息，原本应该放心的情绪却变成烦躁，夜雨真的不打算找她吗？有了爱莉，他就不在乎她了吗？

　　她每天都在看电视，二十四小时的新闻台就是找不到关于自己的消息，甚至连爸爸的消息都没有……或许毒犯太多，一，两个被捕是上不了新闻的，但她好象是失踪人口……

　　每次想到这里，就为自己感到可悲，她不是希望最好没人管吗？不要来找她？她会跟孩子一起好好活下去，等风声过了，她就可以不再麻烦智奇和小珍，回到天使育幼院去，独自把孩子养大。

　　她的想法自相矛盾，太可笑了。

　　她就着一旁的椅子坐了下来，她总是这样，窝在二楼，看着窗外过一天，偶尔弹弹琴，其他时间总是容易昏睡……

　　一直到琴声响起，她一时以为自己已经进入梦乡，才会听见爱之梦小夜曲……

　　咦？她宛如惊弓之鸟的直坐起身子，瞪大了眼睛却不敢回头望。

　　齐夜雨的长指正在黑白琴键上飞舞着，他献上一首李斯特的“爱之梦小夜曲”，以对应她刚刚那首过于悲凄的曲子。

　　巴珊珊紧握着双拳，不会的，不可能的……她不认为夜雨会找来，这里应该是最安全的地方，因为智奇和小珍……

　　巴珊珊心跳骤然失速，她既紧张又害怕，既喜悦又悲伤，各种情绪冲击着矛盾的她，她得紧咬住唇，才不至于让自己惊叫出声。

　　就一秒－－她倏地回头一秒，就立刻转回头去。

　　是夜雨，真的是夜雨，她赶紧捏了自己的脸颊，噢……好痛喔，所以这是真的？夜雨现在就坐在她的琴椅上头……

　　不，为什么夜雨会在这里？是小珍让他进来的吗？可是小珍为什么会认得他？

　　她再次转回头时，齐夜雨正凝视着她，他带着轻柔的笑意，飞扬的神色，一如往常般，深情款款的睇凝着妻子。

　　巴珊珊缓缓的站起，她应该要逃的，最好现在就……

　　转身，她真的往另一端楼梯奔去。

　　“不要跑，珊珊。”齐夜雨刷地跳下琴椅，急起直追。

　　大腹便便的女人怎么跑得过手长脚长的男人，巴珊珊没跑几步就被人逮住，小心翼翼的拦下，打横抱起……唔，珊珊怎么没有变重的感觉？

　　“放开我……放我下来。你不该在这里的。”巴珊珊双手掩面，她没脸见他，“拜托你，你不要看我。”齐夜雨坐到钢琴另一侧的双人沙发上，力道轻柔到不至于弄伤她，却也让她无法挣脱。

　　他怀里的女人，现在还捣着脸，根本不敢看他。

　　“我需要一个解释。”

　　“没什么事……你，你不该来找我的。”她声音闷闷的，“一定是智奇跟你说的。”

　　“为什么要走？”他懒得回答。

　　“爱莉……爱莉生了吧？你们什么要结婚？”

　　“巴珊珊，我不可能跟爱莉结婚的。”这女人实在很气人，“爱莉的孩子是个大学生的，她明知道却瞧不起对方，不屑跟那个大学生在一起，”还妄想他会为孩子娶她。

　　“咦？为什么？”她终于放下手，愕然的看着他，“那是你的－－”

　　来不及说完，齐夜雨俯身就狠狠地吻住她。

　　娶爱莉？这天底下最好有这么慷慨的女人，这么大方的把老公拱手让人。

　　齐夜雨惩罚般的吻着巴珊珊，她慌乱不已，一双小手槌在他身上，却被那久违的热情给淹过理智，迷迷糊糊的软下挣扎……她，好想好想夜雨喔。

　　“我是已婚人士，为什么要娶爱莉？”他离开她的唇，不是很愉悦的念着，“齐太太，你这么希望我娶别人吗？”

　　“嗯？”巴珊珊被吻得迷迷糊糊的，还呆呆地看着他，意识尚未归位。

　　“爱莉那时有别的小男朋友，ＤＮＡ验出来不是我，就算是我的，我也不会娶她，因为我已经娶了你了。”他捏了捏她的鼻头，“我才一时半天不在，你就给我跑不见，你欠我一个很大的解释。”

　　“我……”她怎么办？现在要怎么说？

　　“最好不要让我听见你配不上我这种蠢话。”

　　“啊，”他怎么知道？巴珊珊嘴巴都张成口形了，夜雨也这么认为对不对？

　　“你有个败类的老爸，所以你将他美化成认真负责的公务员，还死于车祸，这有什么？我如果有那种父亲，我也会这么说。”齐夜雨看着她阵青阵白的脸，叹了口气，“对，我见过他了，他气得半死，今天进勒戒所。”

　　勒戒所……是吗？太好了，她希望父亲真的可以离开毒品。

　　然后呢？你没有话要跟我说吗？他瞅着她，其实很火大。

　　巴珊珊咬了咬唇，很心虚的不敢直视他，她扶着他的胸膛，勉强坐直了些，面露忧伤的浅笑着。

　　“我的确配不上你，这是不争的事实，不管怎么样都无法改变。我在欧洲时就体认到了，你跟我本来就是不同世界的人，这场婚姻真的是奇迹。”按照常理，她这辈子都不该会跟夜雨有交集，“未来我也无法融入你的生活，我的素质也不高……总有一天，你会厌烦我的。而我，也会活得很累很累……”泪水自眼角落了下来，“所以在那天来临之前，我们应该提早让彼此走回正常的道路。”

　　“正常的道路……”嗯哼，他在听，他现在还有耐性听。

　　“你是尊贵的王子啊，家世显赫又是爱乐的小提琴首席，你值得更好的女人，可以跟你并驾齐驱的完美女性，爱莉就是啊。而且她那时以为她怀的是夜雨的孩子，而我爸出现后会一直勒索我，我不能拖累你，所以我要让他面对司法，而我找个地方，跟孩子一起平安的过生活……”

　　“然后把我舍弃掉？”齐夜雨淡淡的问着，“把这个深爱你和孩子的丈夫扔掉？”

　　“不，不是遗弃，你会有你的生活啊。”她紧张的辨驳着，“回到欧洲继续表演，跟爱莉一起进出公众场合，大家都会称羡你们的……”

　　“巴珊珊，我爱的是你耶，你有没有搞错？”齐夜雨难受地望着她，他没有想到，他在珊珊心里这么的不被信任，　“我已经不是那个随便就移情别恋的男人，不是你把我送给爱莉，我就会爱上爱莉啊。你看着我娶别人，不会难过吗？”

　　巴珊珊皱起眉头，酸楚涌上，眼泪瞬间就扑簌簌的滚落，她全身发颤，心脏好紧好紧。

　　“会啊，因为我很爱你……我这辈子只会爱你一个人，可是这对我们是最好的，我这种人……本来就不配站在你身边……”

　　“这是谁决定的？”

　　“咦？”

　　“谁决定你配不配得上我的？是你吗？”他抹去她的泪水，“巴珊珊，跟你在一直幸不幸福，该是由我决定的。”

　　她粉唇跟着颤抖起来，紧揪着他的衣领，忍着哭声，多想扑进她既熟悉又怀念的胸膛里。

　　“只有你可以进我的音乐室，只有你可吧进入我的音乐世界，全世界只有你可以让我的心起共鸣……”他挑起一抹笑容，“只有你，是唯一一个让我一见钟情后，还没有逃婚的对象。”

　　虽然齐夜雨还在说笑，巴珊珊却是紧闭双眼，皱起鼻子，滚落串串不止的泪珠。

　　“巴珊珊，我爱的不是你的出身，不是你的父亲是怎样的人……我也不在乎你是不是育幼院的孩子。”他贴上她的脸颊，这样才能深情摩挲，低诉情衷，“我说过，我爱的……是你的灵魂。”

　　巴珊珊终于忍不住的偎进他的怀里，她放声大哭着，语无伦次的问着他，她真的没关系吗？像她这样的女人真的可以站在他的身边吗？

　　万一以后……有人调查她的身世，发现她只是个弃儿怎么办？万一哪一天，有人查到，她被个很差劲的父亲养大，那又该怎么办？

　　“这件事是我来烦恼的，而且这也不会是问题……我拜托你不要再想这些。”齐夜雨紧紧的拥抱住她，他的臂弯终于再次被填满，“你只要记得，这辈子能站在我身边的女人，就只有你了。巴珊珊。”她梨花带泪的小脸庞既激动又感动的抬起，啜泣声不绝于耳。

　　“为什么……为什么是我？”

　　“因为我对你一见钟情啊。”他笑开了颜，吻着她的泪，她沾湿的睫毛，“而且王子与公主，最后一定要过着幸福快乐的日子的。”

　　“我不是公主啊。”她越哭越凶。

　　“对厚。”齐夜雨还认真的应了起来，抱住她的头，疼惜的搓揉着，“我真是赚到的，娶到一个天使级的。”她安心的窝在他的怀里，这次真的不是梦了，她一定是全世界最幸运的人，竟然可以得到这样的爱……爱……哎呀！

　　“好痛。”巴珊珊忽然抚住肚子，痛得眉毛连成一线，“我的肚子……”

　　下一秒，两人都感受到身上传来一阵湿意，坐在齐夜雨腿上的准妈妈，羊水破了－－

　　“哇－－你要生了，要生了，天哪，你有没有做产检？”

　　“没，没有……”

　　“巴珊珊，你下次再这样，我会把你关起来。”

　　“呜……好痛喔，夜雨，好痛喔。”

　　“好好好，你别怕有我在……”齐夜雨站了起来，抱着老婆大人往楼下冲，“忍着点，我马上送你去医院。”

　　一阵风似的，齐氏夫妻离开了二楼。

　　钢琴还是开展着，窗外刮进了风，吹动着加上的乐谱，一页一面的飞动着，最后，琴谱停在了一首优美的曲子上－－萧邦“梦中的婚礼。”

　　尾声

　　“我说啊－－为什么六个月后就没有产检？你这样胎位不正很危险知道吗？”杜鹃双手叉腰，不客气的在病房里开骂，“要不是你遇上本医生医术好，你早就难产了知不知道．”

　　呜……巴珊珊虚弱的躺在病床上，大嫂好凶喔……

　　连齐夜雨也不怎么敢吭声，大嫂跟大哥算是半个青梅竹马，是他们三兄弟保姆家的孩子。

　　基本上，她打小凶到大，三个兄弟都吃过苦头，连霸气十足的二哥都知道少惹她为妙，至于他呢，年纪尚小，印象不深，只记得每一次他都被大嫂关在婴儿床里。

　　“离家出走没关系，这件事大嫂，二嫂也都干过，但是要知道保重自己的身体，你连运动都没有。”杜鹃还没念完，她实在气不过，因为在鬼门关前好不容易才把巴珊珊给救回来的。

　　营养不足，胎位不正，孩子还被脐带缠住颈子，母子两个都差点上奈何桥，她怎能不气。

　　“好好好，我们不生气。”齐锦瑟赶紧上前，哄着老婆大人，“珊珊现在很虚弱，大家也都办理了血给她，需要休息一下对吧？”

　　“还有你，”杜鹃才喘两秒，矛头就指向小叔，“搞成这样，你也要负责任。珊珊为了你吃那么多苦才把孩子生下来，你要再去拈花惹草，小心我阉了你喔。”

　　“我很久没有拈花惹草了耶。”齐夜雨说。

　　“大嫂……别气，都是我不好……是我害的，别怪……夜雨。”都剩半条命了，巴珊珊还在护着齐夜雨。

　　“不许你再说那几个字，什么都是你不好，都是你的错，都是你配不上我。”这会换齐夜雨不高兴了，“你是让我齐夜雨沦陷的女人耶，全世界多少女人羡慕死你了啊，你能不能有自信一点。”

　　门一开，有人帮巴珊现接话了，“我快吐了。”萧采枫跟老公齐灵犀一起回来，他们也输了血，刚刚齐灵犀带着爱妻去喝了碗猪血汤补补。

　　叱咤商场的齐家两兄弟，齐锦瑟是掌管齐田集团的总裁，在家却是妻奴一枚，拥有新拓开发的齐灵犀向来霸气十足，冷酷利落，在家是个十成十的家庭煮夫，一直唯妻命是从。

　　至于齐夜雨嘛，他充其量只能说纵横情场，而且瞧巴珊珊这一遭，他孝妻尚且不合格，有待加强。

　　“我去看孩子了，真是可爱。”齐天胜永远是最开心的一个，一年内三个儿子成家立业，一连生了三个宝贝，“鼻子，嘴巴长得像夜雨，那眼睛像珊珊。以后一定是个美人胚子。”

　　“幸好是女生，不然又要祸害女性了。”杜鹃这话中有话。

　　“那你们想好起什么名字了吗？”齐天胜双手摩拳擦掌。

　　“爸－－”齐锦瑟和齐灵犀夫妻四人不约而同的喊了出来，拜托，又要再一次吗？

　　他们三兄弟的名字全起自李商隐的诗词，就是因为当年老爸是用唐诗宋词才追到老妈的，结果害了他们三个还不够，现在连孙子也不放过。

　　幸好他和老二的孩子，都还能找个好听点的名字，才勉强顺了老爸的意，问题是，老三的名字－－君问归期未有期，巴山夜雨涨秋池，何当共剪西窗烛，却话巴山夜雨时。

　　来自李商隐短得要命的“夜雨寄北”耶。齐锦瑟忍不住为小弟默哀。

　　“我想好了，她就叫Ｃａｎｄｉｃｅ。”齐夜雨念出一句美丽的法文。

　　“啥……啥？”齐天胜一时错愕，“你取那是什么？”

　　“Ｃａｎｄｉｃｅ啊，在拉丁文里是闪耀热情的意思。”齐夜雨觉得这名字美极了，“我跟珊珊讨论过，她也赞成。”

　　“取法文名字要干什么啊？”

　　“我们迟早要回欧洲的，孩子会在那里成长，取这名字是理所当然的啊。”巴珊珊看着老公，是啊，夜雨是住在欧洲的人，未来她势必也是要一起那儿定居。

　　她不能再消极被动的了，她要努力的学习语言，既然以后要住在国外，她就得适应国外的生活。

　　在产房里时，她失血过多，意识模糊之际，她的右手被紧紧执握着，夜雨柔声唤着她的名字，一遍又一遍地说着“我爱你”。

　　她真的觉得已经要不行了。可是她好不甘心，好不容易遇上幸福，嫁给梦里的王子，连孩子都在努力，她怎么可以就这样放弃？

　　所以她咬着牙撑过来了，孩子也撑过来了，她觉得自己获得了新生，从今天开始连思维都要改变。

　　“不行。她至少还是我齐天胜的孙子，一定要有中文名字。”齐天胜气得吹胡子瞪眼睛，“那女孩以后可也得会中文。”

　　“我不勉强她，顺其自然，我又没说不教。”齐夜雨一向是随性派，根本懒得理这个。

　　“还是快起个中文名字吧，至少要登记。”杜鹃好心提醒，“最好自己想喔，给老爸想的话，我那个本来要叫齐春心，老二的儿子差点就叫齐春酒。”

　　“齐春心？齐春酒？是哪里来这么难听的名字啊？一定要用李商隐的诗词吗？我们还不够惨啊？”

　　“这是天注定的，你看，你大哥大嫂的名字在同一首，你二哥二嫂也是啊，你们小两口……呵呵，不正是巴山夜雨嘛。”齐天胜提到起名字，心情又好转了，“让我想想啊，秋池……还是……”

　　“爸，别为难他们了，他们那首太短了，光四个巴山夜雨就重复大半了。”齐灵犀帮弟弟说话，“随便他们怎么取，反正人是在国外。”

　　“不行，那是我跟你妈的纪念，我们……”

　　“那个……”躺在病床上，奄奄一息的巴珊珊举手了，“可以叫齐心如吗？”

　　瞬间，病房内一片寂静。

　　心如，是齐天胜过世元配的名字，也是三兄弟的生母。

　　“我问过夜雨，他说那是妈妈的名字，我想，这个名字挺好听的，我也没见过妈妈，就让孩子能承妈妈的名字怎么样？”所有人交换了神色，不禁露出欣慰的笑容，真难得这女孩如此的有心。

　　而齐天胜瞬间一把鼻涕，一把眼泪，没再说什么的冲了出去。

　　“啧，这招厉害，用老妈的名字，爸就不会反对了。”齐锦瑟对着巴珊珊由衷的比了一个赞。

　　“总算终止李商隐对我们的迫害了，”齐灵犀笑了起来，“心如，她以后一定是个跟老妈一样的气质美人。”

　　齐夜雨弯身牵起巴珊珊的手，她知道老妈的事情，是因为他是三兄弟中长得最像母亲的人，才会遗传到那迷人的美貌。

　　巴珊珊微微一笑，她知道夜雨想念母亲，这或许是最好的方式。

　　“我会加油的，你不必再担心我。”她虚弱的说着。

　　“下次来合奏‘爱的协奏曲’吧。”他只是凝望着她，一切以眼神传递着情感。

　　巴珊珊划上心满意足的微笑，这辈子，他们还有机会共谱无以数计的曲子，琴瑟和鸣。

　　总是总是……在寒冬中想像着自己是可怜的灰姑娘，常打骂她的姑姑是坏继母，表兄弟姐妹都是继母带来的坏孩子，每个人都欺负她，不过有一天，会有个王子翩然出来……

　　然后，他会对她一见钟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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