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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莫扬
作者：君莫扬
序章 前生

陈墨倚着窗望着西边渐渐落下的太阳，那些红光笼罩在他的脸上，可是他的眼中却满是落寞。
　　程亮过来拍了拍他的肩：“怎么啦，准新郎官？”
　　“今天的夕阳很美呢！不知道明天还可不可以看到？”陈墨低下头叹了口气，转身回到书桌前坐下。
　　“又想到涵君了吧？你明天就要结婚了，这样对嫂子好吗？”
　　“你也知道我明天就要结婚了，我还能想什么呢？况且已经七年了，涵君她……死了七年了。”自己也已经２８岁了，不再是可以任性的年纪了，而且明天他就要跟母亲选定的女子结婚了，过去的一切都只能是个梦，可是为什么自己的心里还是那么地不舍呢？
　　“你也知道已经七年了啊？可是你真的放得下吗？”
　　“能放得下的人就不是我了，我这些天来一直都在想，如果当时我留住她会怎么样？又或者说如果我一开始就多关心她一点，结局是不是会不一样？”陈墨握紧了拳头，指甲嵌入手心，他却浑然不觉。
　　“相处了三年，你还不了解她的个性吗？她虽然年纪小，却比谁都坚决，一旦决定了的事，就不会更改，离开那个家，是在遇到你之前就决定好了的。可是谁又能预料到那场空难呢？”
　　“是啊，谁能预料得到呢？”陈墨永远都忘不了，在涵君离开的第二天，他在报纸看到的空难受害者名单。林涵君，这个名字赫然出现在第三列的第十一行。为什么要在那天呢？就因为那天是你十八岁的生日吗，涵君？
　　“还记得我们刚遇到涵君的时候吗？”陈墨笑意，把桌子上的相册拿起来，照片上的三个人，其中两个是年轻时的陈墨和程亮，而挽着两个人的手臂笑得很欢的女子，一头披散的长发及至腰间，称不上美丽的一张脸，却有一双灵动的眼睛。她就是陈墨口中的涵君了吧？
　　“当然记得，那天我们是新生报道，在学校里找不到路，看到一个小妹妹，还以为她是附近中学的学生，叫住她很嚣张地问路，她不但不不介意还带我们到学院的报道点，结果那边一群学长齐齐地喊她会长，把我们吓了一大跳呢！”
　　“最可笑的还不是你，竟然拼命挥手说：‘我是新生啊，不是会长哪！’每次想起来我都差点笑岔气。”陈墨顾自笑着，眼角都渗出了泪光，只是连他自己都不清楚，是因为欢乐还是因为悲伤。
　　“当时天还早，那边就我们三个人，谁会想到那个十四五岁的小丫头会是学院的学生会长呢！”
　　“是啊，谁又会想到呢？”那个闲散而慵懒的女人，总是无所事事的样子，做起事来却比谁都凛冽，很多时候单是看她认真做事的样子，就让人觉得是一种幸福。
　　“所以我才一直都说你有恋童癖啊！人家比你小了三岁唉！”
　　“所以我才一直没有说啊，就想等她满了十八岁的时候，可是她却一声不吭就走了。”
　　“其实她家里的事你知道多少？”看着陈墨又有陷入回忆的倾向，程亮转而问起别的事。
　　“知道得不是很清楚，家里的事她都瞒得很深，很多事情我也是后来从她爷爷那里知道的。她是她父亲跟外面的女人生的孩子，本来跟母亲住，貌似她母亲没怎么照顾她，五岁的时候，母亲死了，被父亲接回了林家，好像是受了很多虐待，整个家只有她爷爷对她好，所以她才决定到了可以单独乘飞机的年龄就离开家。”
　　“如果她那个时候不是独自去国外而是求助于我们就好了。我们三个人的关系那么好……”
　　“如果她真的有求助我们，就不是她了，有什么问题都自己解决，不是她的特性吗？”
　　“特性？搞得好像她是化学物质一样。哈哈……”
　　化学物质吗？陈墨咯咯地笑出声，其实涵君真的很像是一种化学物质呢！特性是一定的，无所谓也好，坚决也好。可是心里面呢？总是不知不觉在进行着反应，让人看不清她想要的是什么。
　　如果那些年，家庭的一切已经把她氧化的话，那么什么时候她可以被还原呢，陈墨好希望自己可以是那一剂还原剂，只可惜连机会都没有。
　　“我明天就要结婚了呢！”陈墨感慨地出声，“从明天开始就不可以再这样怀念她了，我也要开始我自己的生活了。”
　　“涵君她啊，一定会在天堂看着你获得幸福的。”
　　“涵君，”陈墨抬头，望着西边落下太阳的余辉，喃喃出声，“如果你跟这个太阳一样，在另一个世界获得了新生的话，请一定要获得幸福。”
　　  
                  
 第01章 初遇
 　　涵君很用心地打量着自己所在的这所房子，这个该不会是传说中的破庙吧？□在空气的手臂被稻草弄得很痛，她开始意识到自己现在正可怜巴巴地躺在一堆稻草上。
　　难道我被人救了？涵君开始回想自己昏迷前的情况，记得空难的时候，飞机飞在太平洋上空，然后呢？然后自己在一阵摇晃中不慎跌倒，撞到不知道什么的硬东西就晕了，之后就不知道了，自己竟然被救了啊，不过那个救人的人难道就没有家吗？竟然就这样把自己扔破庙里，连个床都没有。涵君像赌气一样地抱怨着，只是没想到都21世纪了还有这种破庙啊？这个地方没有城市规划什么的吗？还是当文化遗产啊？”
　　“你醒了啊？”
　　门口进来的是一个小童，十二、三岁的样子，不过可以确定他是个男生，从他身上的衣服，让人联想到古装电视里的小乞丐，破破烂烂的。
　　难道自己是被一个剧组救了啊，涵君又仔细地环顾了一下自己所在的地方，这里就是剧组所用的场景吧？这场景做得真不错。不过这附近没有饭店吗？起码开给房间给病人嘛！会还钱的啦。真是小气得紧（小莫：人家能救你就不错了，别挑剔了我的大小姐）。
　　“恩，是你救了我吗？”
　　“不是，我昨天回来的时候就看见你在这里了，怎么摇你都不醒，所以早上起来的时候顺便去帮你找点水。”涵君看见他手里拿着一个破碗，里面似乎有水光。
　　可恶，这什么破剧组啊，连个杯子都没有吗？起码拿瓶矿泉水来嘛，难道真要自己用那个破碗喝水吗？
　　“那你们剧组别的人呢？”
　　“剧组？”
　　“你们不是剧……”等……等一下！涵君的心里忽然响起惊雷：这里是破庙！
　　面前有个古装小乞丐！
　　还有打水的是个破陶碗！
　　他不知道什么是剧组！
　　自己该不会是穿越了吧？她记得自己在飞机上还很兴奋地看穿越小说来着，那个时候还特羡慕穿越的人，免费做古代旅游，还能认识一堆美人啊，帅哥啊什么的。
　　而且自己也曾在心里面无数次设想过，如果穿越发生在自己的身上会是什么样的，好像没有设想过现在这种状况唉。
　　不过自己到底是穿越时空还是借尸还魂啊？涵君突然想到最关键的一点，于是低头开始查看自己的衣服。
　　蓝白格子衬衫，洗得有些发白的牛仔裤，蓝色帆布的鞋子。齐腰的长发，发尾有蓝色的缎带，但是已经很杂乱了。用舌头去感受左边口腔，涵君很庆幸地发现那里有个因为自己儿时怕痛不拔牙才留下的长歪的牙齿（小莫：这么丢人的事就别拿出来说了），空难时撞到的地方有个包包在，还很疼。不止那个包包，身上还有别的地方也酸痛异常。
　　太好了，还是自己。涵君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大大呼出一口气。看来可能是自己当时是掉进了一个时空流。还是自己的身体总比借尸还魂好，借尸还魂的话搞不好还不得不背负原来身体的恩怨，那不是很麻烦。涵君最怕的，恐怕就是麻烦了。
　　反正现在自己都是孑然一身，在什么时代又有什么关系呢？
　　涵君放松地笑了笑，抬头询问有些愣的小乞丐： “现在，什么年代啊？”涵君自认自己历史学得还不错，高中历史会考还是满分，搞不好可以学那些穿越的人一样，当个大师算算命，搞不好还可以弄个国师什么的来当当，此时在她的心里，已经联想出很多光辉的前景了。
　　（小莫：神棍！）
　　“华亘771年啊……”
　　“什么？”又一个惊雷啊！
　　“华亘771年啦，你昨天才出现的，应该没有睡很多年啦，关心什么年代做什么？”小乞丐有些不耐烦地回答着涵君，早知道这个人这么喜欢问问题，就别管她早点走算了，自己一小乞丐没事装什么好人啊？
　　看着小乞丐一脸不耐烦的样子，涵君心里也怨哪，自己当国师的梦想已经破灭了：“那这里是哪里？”
　　“破庙啊……你自己也看到了，平常都是乞丐屋啦，今天……”
　　“停停停……”涵君伸手做了个“止”的动作，“我不是问你这个啦，国家，什么国家？”
　　“墨斗国啊，你问这个做什么？……现在在打仗，难道你是敌国的奸细？怪不得你的衣服很奇怪，跟我见过的人都不一样……”
　　小乞丐的妄想症一上来，恐怕一时之前是止不住了。涵君只好不理会他，开始分析自己得到的讯息。
　　墨斗国？又是没听说过的，看来自己真的是穿越到了一个什么异时空了。听小乞丐说还在打仗，真麻烦啊！
　　涵君站起来走到小乞丐的面前，“好了，停！”边说着边接过小乞丐手里的破碗，有些犹豫地灌下了那碗水。
　　“可是你是奸细唉，我竟然打水给了一个奸细，怎么办？怎么办？怎么……”放开水的小乞丐，开始团团转起来，口中不住地喃喃开来，貌似很着急的样子。
　　这个国家的人爱国心未免太强了吧？涵君有些无奈把碗递回给小乞丐，刚刚还很着急的小乞丐一接过碗，突然愣了一下，然后说：“算了！”
　　涵君努力稳住才使自己不至于摔倒。你变得也太快了吧？
　　“有吃的吗？”一闲下来，涵君突然觉得有点饿了。
　　“我还想问你有没有呢，你一看就知道我是小乞丐啦！怎么会有吃的？”
　　“可是我饿了……”
　　“自己出去找啊！”小乞丐很无力地望着眼前这双巴望着他的大眼睛，要拒绝好真是需要点勇气。
　　“哦，那我找不到的话可以回来找你吗？”涵君几乎已经想象到自己出去乞讨的下场了，所以得先找好一条后路。
　　“我可不一定会回这里来，城东这里最近比较乱。你可以去城西的乞丐屋找我。”
　　“那你，叫什么？”
　　“小竹子。你嘞？”
　　“我叫林涵君！”
　　“君？你是说君臣的君？”
　　“有问题吗？”看着小乞丐一脸惊讶的样子，涵君心里有点虚虚的。
　　“很大的问题，一时说不清楚，我也饿了要出去，总之你别叫这个名字了，换……涵竹好了，不然我怕你没命回来找我。”小竹子扔下这样一句话，便开始往外走，没事多管什么闲事啊，弄得自己肚子也饿了。
　　望着小竹子离开的背影，涵君有些愣，林涵竹吗？这个是自己曾经用过的名字呢！不过后来到了父亲家以后，有算命的先生说她名字里一定要有个“君”字，不然逃不过命中注定的死劫，所以父亲才帮她改了名字。
　　现在要改回去的话，也不是很麻烦啦，反正听着也并不觉得别扭。
　　涵君随遇而安的个性一上来，就什么事都会觉得无所谓，现在也是一样，简单单就把自己蒙混了过去。
　　只是一想到要自己出去找吃的，涵君心里就犯虚。她可没当过什么乞丐，听说讨饭也是一门学问，既然是学问，那一定很高深吧！涵君开始担心自己是不是真的掌握得了。
　　“怎么说我也是21世纪的高材生唉，有什么问题是我不能解决的，没错，就是这样。上帝，保佑我吧！”涵君拍掉自己身上的稻草，慢慢走出了庙门。
　　（小莫：刚刚还说别人善变，自己还不是一样。）
　　可不可以倒带啊？我想我收回我刚刚的话……（小莫：又不是放DVD，倒什么带？读者都已经看到了啦）
　　涵君望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开始有点后悔刚刚对着上帝说的那番话了。
　　刚刚在心里盘算着混饭吃的法子，就像去饭馆子吃霸王餐，然后留下来洗碗？可是走到了餐馆的门口，她开始担心，万一他们养了很多打手，把她打一顿丢出来怎么办？想来想去还是作罢。
　　然后涵君决定去找个工作，走了大半天，好不容易找到一个贴了招工启示的店门，却是棺材店。硬了硬心走进去，又被那老板当猴子看了很久，关键是看了很久以后还好意思摇头，涵君觉得自己不被饿晕也要被气晕了。
　　走到大街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涵君开始搜索着脑瓜，寻思着得到食物的方法。坑蒙拐骗，总有个法子吧？奈何想了半天，竟然被自己的良心给打败了。
　　算了，听说在打仗，别人要混饭吃也不容易啊。
　　自己也没有饿到要死的地步，就先忍忍吧！不是说，船到桥头自然直吗？大不了去找小竹子好了。
　　对了，不是还有小竹子嘛！
　　涵君有些恼自己怎么现在才想起来，人家好歹也是专业的，总能找到点吃的吧！但是？城西？哪里是西呢？
　　现在大概是下午两三点的样子，天这么热，应该是夏天，涵君抬头确定了太阳的大概位置，然后循着常识中的方向往西走。大热的天气，加上空腹所导致的低血糖，使涵君有点晕眩，走了几步，就踉跄起来。
　　不自觉撞到了路过的行人，急着道歉想继续走，头却越来越晕。
　　“这位姑娘，你的脸色不太好？没事吧？”被撞到的人不但没有责怪，反而低声询问起来。
　　“真好听的声音啊！”涵君的心里没来由地起了这样的念头，于是抬头想看清楚那人的脸，可是晕眩却越来越严重，知道把她完全地包围。
　　沈莫言望着倒在自己怀里的奇装女子，一时之间也没有反应过来，倒是随行的侍卫反应快，问道：“这怎么办？沈公子？”
　　沈莫言看着女子紧闭的双眼，迟疑了一下，便道：“先带回将军府吧！”
　　  
                  
 第02章 大夫
 　　被疼痛惊醒，涵君郁闷地望着面前拿着一根银针讶异地看着自己的白衣男子，手臂上应该是被扎到的地方有血珠渗出来。涵君心里怨恨啊，就算是想要叫醒她也犯不着用这种方式啊。
　　“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故意的。”
　　“那你是有意的。”
　　“我……”无语了吧？不要试着反抗21世纪的诡辩。很痛啊，涵君试着用衣袖去擦血迹，然后就发现了那件白色的古衣。
　　“我的衣服呢？这是什么衣服？”自己竟然穿着古装的睡衣，虽然她是很喜欢古装啦，小的时候也尝试过用床单披在身上做古装，后来也有收藏并尝试做过，可是喜欢归喜欢。问题是……
　　“那个不……不是我换的，是府里的丫鬟换的，因为你着了点凉，好像是有些胃寒吧，如果不穿暖和点……”
　　“那我原来的衣服呢？”格子衬衫和牛仔裤可是涵君最喜欢的装束了，万一被丢掉了，在这个世界可没得重做……
　　“那个我已经叫下人去洗了，等晾干了再给你。”
　　“那你刚刚在干什么？”涵君在意地又瞅了瞅自己手臂上的伤口，直到确定没有血渗出来，才落下衣袖盖住手臂。
　　“我只是想叫你起来喝粥，因为你看上去很虚弱。但是不小心扎……扎错了……”
　　稳住，稳住，不能晕倒！涵君用力地拍了拍胸口，努力缓过口气来，自己大概是倒了八辈子的霉才会遇到这种乌龙大夫。
　　“那粥呢？”
　　“哦哦……这里。”白衣的男子站起身去桌上端一碗粥。
　　涵君于是才得空去观察这个人，他一袭白色的长衫，看上去很消瘦，但是身材很是修长，如果按现代的单位计算，应该有一米八以上，头发很漂亮，很适合拍洗发水的广告，现在束发垂在身后。
　　端到粥的他转过身来，涵君看到一张很干净的脸，眉目是可以算得上清秀的那种，更加难得的是有双琥珀色的眼睛，看上去很清澈。
　　“是你救了我吗？”涵君大口大口地吞下了那碗粥，只是粥的话太过清淡了呢！
　　“不……”
　　“星晨，那位姑娘醒了吗？”
　　门外忽然传来男子柔和的声音。非常动人的声音，涵君觉得这声音似乎在哪听到过，于是忍不住转过头望着门外。
　　那个进来的人一袭水蓝色的衣服，衣角和袖口都有白色的绣制，但是看不清楚花纹。他的身高与刚刚那拿针的差不多，但是身体看上去要坚实得多，头发大把散落着，并没有修饰，却不显得杂乱。至于脸嘛，剑眉星目，棱角分明，鼻梁和嘴唇都很漂亮，总之是相当之帅的一张脸。
　　沈莫言一进来，就对上一双小猫似的打量自己的眼睛：“哦，姑娘你醒了啊，你一撞到我就晕了，我还真有些愣呢？”
　　“是你救了我吗？”对待帅哥当然要保持笑容，况且还是对着一个可以提供自己伙食的帅哥。
　　沈莫言带着温暖的笑意，快步走到涵君的床边。星晨于是站起来，把位置让给莫言，而自己则把粥碗端回到桌子上。
　　“也不算，在下只是把姑娘……抱回来，照顾你的是丫鬟和星晨。好在星晨说你只是饥饿加上些许胃部不适。”
　　星晨吗？涵君望着背对着她走向桌子的白衣男子，顿时生了些好感，也许他是个好人呢！
　　“因为星晨最近刚好在学医，硬是要试着看看你。”
　　“咳咳……”涵君用力拍了拍胸口，她真担心自己再这么拍下去，胸口会裂开。我是白老鼠吗？帅哥啊，说话时要注意停顿啊，关键地方怎么好随便停呢？
　　“姑娘你还好吧？”看着涵君脸色有些差，莫言担忧地出声，但只是一出口，他心里便纳闷起来，只是平水相逢，自己何必这样担忧呢？
　　“哦，没什么事！”
　　“在下沈莫言，不知道姑娘怎么称呼？”
　　“小……小女子，林涵竹。”涵君想到之前小竹子的提醒，于是决定先不用真名相告，等下次再见到小竹子，问清楚原因再说吧！
　　“多谢沈公子相救，小女子不知要如何报答才好？”
　　“姑娘不必见外，你可以随星晨他们叫我莫言，无需客气，你是我的朋友，这将军府里没有人会为难你的。”听到这句话的涵君反射一般地望着倚着桌子看向她的星晨，谁能保证这个见习大夫不会欺负自己啊？
　　“这里是……将军府？”末了，涵君才想到刚刚所听到的地点，自己怎么会到了将军府啊？难道说眼前这个白白净净的公子其实是一个将军？
　　“这里是镇远侯段秋恒在离要的府邸。秋恒与我是结拜兄弟，所以我的朋友秋恒自然也会当作朋友。”
　　原来是当将军的是别人啊，就说觉得不像嘛！
　　“那就麻烦莫言兄，帮我谢过段将军了。”
　　“你刚醒就先不要说什么谢不谢的了，不知涵竹姑娘你怎么会在街上晕倒？如果姑娘有亲人在的话，我也可托人捎信给他们，让他们来接你回去。”
　　“我……从小与母亲相依为命，日前母亲遭遇横祸去世，要我来离要投奔我二叔，可是因为战乱，二叔已经举家搬迁，不知去向。而且我身上盘缠已经用尽，饿了两天，所以才会……”
　　涵君觉得自己编故事的能力变强了，不过这个故事有一半可以算是事实，早逝的母亲和在这个世界举目无亲的自己。所以自己现在脸上带着落寞的表情，并不全是装出来的。
　　看着面前女子带着落寞的表情，莫言没来由地心疼起来，宰相府公子的身份，使他从来不缺少女人，当然更不缺少漂亮女人，可是从来没有谁可以像面前这个相貌平平的女子一样牵动他的思绪，让他觉得如果自己不照顾她就是不对的。
　　“没事，你就安心地在这里住下吧，而且星晨可巴不得你留下。”一直站在一边的星晨看到莫言转过头来看他，马上换上了“包在我身上这样的表情。”
　　而涵君看到那表情却觉得后脑勺冷汗哗啦啦地流下来：“其实……那个……”
　　她想要拒绝的话还没来不及说出口，就被门外的声音打断：“沈公子，将军回来了，请你过去。”
　　莫言脸上的表情立时严肃起来，并很快从坐着的地方站起来：“那么涵竹姑娘你先好好休息吧，在下还有事就不奉陪了。”
　　“哦，那你先去忙吧。”看来是有什么军机大事吧？涵君想起之前小竹子说的打仗之事，了悟地点了点头。
　　目送着莫言走出了门，涵君才意识到还有一个瘟神在呢！
　　“已经看不到了哦，还看？”
　　“你管我啊！”
　　“其实难得见莫言他对个外人这么上心，刚刚那粥是他煮的，端进来见你没醒就先在桌上放凉，还嘱咐我等粥凉了叫你起来喝。”
　　“啊？他还特地为我煮粥啊……”联想到刚刚那张英俊的脸，涵君实在很难想象他煮粥的样子，总觉得这样的人，适合拿着扇子配着剑，再加一支箫也不错。
　　“不是特地，段伯母身体不太好，莫言是煮给她的，只是顺便给你而已。”
　　“那个……你是谁？他是谁啊？” 看着星晨一副没什么心机的样子，涵君觉得先试着了解一些情况，毕竟身在这种地方一不小心搞不好会没命的。
　　“我是星晨，天上的那个星星，早晨的晨。他的话，他不是自我介绍了吗？他是沈莫言啊。”
　　涵君觉得自己像是在跟小朋友说话，单纯啊没机心啊什么的也要有个限度啊。
　　“我是想问，你是什么人？他是什么人？”
　　“咦？”
　　星晨看着涵君无奈的脸，有些愣，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她要问的是什么。“他是墨斗宰相府的公子，段秋恒将军的结拜兄弟，人称‘华亘四公子’之一的沈莫言。你不会没听说吧？”
　　“华亘……四公子？”这种事情涵君怎么可能会知道啊，不过看星晨一副笃定自己会知道的样子，看来是很有名的意思咾，没想到那个人，还是个名公子啊！
　　“那个以后再说，我得先隆重地跟你介绍一下本人，”嗯，思维跳得有点快哦，不过算了，星晨一张雀跃的脸，真是让人不忍心打断啊，“本人现在是闲人一个，兼职大夫。以前是个杀手……”这小子也能当杀手啊？涵君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了，不过看到她怀疑的表情，星晨似乎讲得更兴奋了，“我被派来刺杀段秋恒的，结果没想到沈莫言在，就失败了。”就是说沈莫言很厉害的意思吧？“任务没法完成，主上要杀我，可是我师父很疼我，”就你这傻样，难怪有老头子疼，“所以他求门主放了我，给我吃忘忧丹，让我失去了在组织的记忆，然后把我送出来，正好我又碰见了沈莫言，他见我可怜就收留了我……”
　　“等一下！你不是吃了忘忧丹什么的吗？怎么记那么清楚啊？”
　　“哦？这样啊？那我换个他们送我出来的理由好了……”
　　涵君觉得自己的胸口这次真的要裂开了。
　　“好了，别说了，我不想听，你这个大话精，我要睡了。”她拉过被子躺下，不再理会星晨。
　　“我说的是实话的说，莫言说我以前就是个杀手，可是我已经忘记了……”碎碎念着的很烦，涵君觉得自己很困很困……
　　一觉醒来，已经是第二天的早上，涵君环顾一下房间，没发现人，看来星晨那个臭小子放下她走了，就算是大夫，也没必要一直照顾自己的。
　　床头柜上的一叠似乎是传说中的古装吧？涵君忽然发现自己的古装癖越来越严重了，这衣服与汉服类似，还好还知道怎么穿。外衫是很淡的蓝色，感觉上和她之前穿的衣服很像。
　　至于头发呢？涵君把自己的头发拦到胸前，很久没洗头了呢，有点油，是不是扎起来比较好呢？听说古代的女子都有各种各样奇怪的发型，可是自己都不会，于是只好找了根缎带，绑住发尾。
　　走出了房门，涵君才发现目之所至竟然没有丫鬟，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堂堂将军府怎么没什么人啊。
　　原来自己所住的屋子前面是不大不小的池子，怪不得清醒些的时候能感觉到一些水气，只是这水面清冷得紧，明明是四五月份的样子，却没有水生的花，而且河边也只有一些杨柳，偌大的一个园子连棵海棠树都没有？更别提精致的花卉了，难道这个国家的花卉植物很稀少？与其如此，涵君宁愿相信是因为这个将军清廉严谨，府里人少，没空大理这个园子。
　　忽然，好像有些人声，于是涵君沿着走廊往左边走，过了一个拱形门，可以看到一幢气势比较恢宏的大房子。人声开始渐渐清晰起来，过了一个转角，已经可以看见远处的大堂。奇怪的是说话的人明明与她相隔很远，而且他们还有些压低声音，可是她却可以很清楚地听到他们说的每一句话，看到他们脸上的每一丝表情。
　　“这白曲王到底打的什么主意？怎么任由他两个皇子胡来？”那个坐在大堂上座一身铠甲的人应该就是莫言口中的那个段秋恒，浓眉大眼的，很有将军的感觉，而此时他正面带疑惑的望着立在一边踱步来回的莫言，整个大堂里也就他们两个人。
　　“秋恒，那你自己认为呢？”
　　“皇上接到了白曲的战书，所以你才会来助我不是吗？”莫言停下来点头默许，段秋恒才继续说下去：“但是我们在白曲皇宫的人告诉我下战书是大皇子一意孤行，然而因为合了白曲王的心意，所以白曲王也没有因此责怪大皇子。”
　　“这些，我们昨天晚上也有商量过，认为白曲大军如此快速的到达必是为了偷袭，所以才会加紧防卫，只是……”说到这，秋恒有些迟疑了。
　　“只是没想来整整一夜过去了，白曲军明明已经到了城外不到十里处却不行动。”
　　“是的，其实我们也可以单纯地认为白曲军只是要修整军队好以最好的状态攻城。但是……”
　　“但是，我们守军不到三万，援军还有两天才到，而白曲军却有八万。在我们没有援军的时候进攻，哪怕他们未及修整，也是有颇大胜算的。若真要等他们修整完毕，我们也援军到了……”
　　“以他们对大哥你的了解，利害不难估计。如此倒是有一个解释。”
　　“哦？”
　　“大皇子擅自下了战书，当时执掌兵部的二皇子迫于无奈出兵，所以准备并不齐全，仓皇应了战书而来。疲兵即使有八万也根本敌不过我们。”
　　“那我们大可等援军到了……”
　　“你忘了援军的领军是谁吗？”莫言望着段秋恒，不无担忧地出声。
　　“的确，他必会故意拖延行军速度，我们不一定等得到啊！如果白曲在中途修整完毕攻城……看来我们只有趁早出兵，凭我的带军能力我就不信胜不了。”
　　  
                  
 第03章 离要之乱
 　　“你在干嘛？怎么不进去？”
　　忽然有声音打断了涵君的思绪，回过头去，才发现原来是星晨。
　　而几乎也在星晨出现的一瞬间，之前还清晰的那两人的对话此时只剩下细索不可闻的声音。
　　怎么回事？
　　“我自己贸然闯进去毕竟不合适，不如星晨帮我引见一下吧？”之前自己从那两人的对话里听到了些许的疑点，如果不说出来的话，难以估计会有什么影响，毕竟自己现在在这个城里，自然不希望出什么坏事。
　　“你不是认识莫言吗？莫言在就好了啊？”星晨越过涵君的肩望向大堂，果然只有莫言和秋恒在，于是又收回目光看着涵君，“难道你还是觉得自己跟我比较亲？真不枉费我照顾了……”
　　“那个，其实是因为他们似乎在讨论事情……”
　　“哦……这样啊……”涵君看到星晨有些泄气地又把目光投向自己的身后，心里突然觉得有些愧疚，他真的是一个很单纯的人呢！喜怒都表现在脸上，就像个孩子似的。单是这样想，涵君就不自觉低下头抿起嘴角，再抬头就看到星晨整个表情都飞扬起来：“他们出来了！”言语间，他人就已经越过涵君往大堂走，涵君转过头去，便看到了依旧交谈着走出来的两人。
　　“秋恒！莫言！”星晨小跑几步，很快到了两人面前，涵君也快步迎上去。
　　“这位是？”段秋恒的声音果然带着很浓重的阳刚之气，而刚刚涵君听到的声音可能是因为他刻意压低的原因而显几分沙哑，只是他口气中些许的警戒令涵君心中着实产生了压迫感。
　　“大哥，这位就是我昨天带回来的姑娘，林涵竹林姑娘。”莫言上前一步为段秋恒引见。
　　“原来是林姑娘。”段秋恒于是对着涵君微微点头，口气中的威严却不减。
　　“段将军有礼！”涵君学着电视里看到过那样低头欠身。
　　“有礼了。”段秋恒对涵君显然并不在意，只是抬头望向星晨，“星晨啊，我与莫言有事要出去，你先带林姑娘到处走……”
　　“等一下，段将军，我有话要说。”涵君一心只想说出自己的看法，冲出口才想到在古代的时候女子都没什么地位，自己这样的打断一位将军是非常无礼的。
　　“林姑娘但说无妨。”虽然很心急，段秋恒却依旧点头表示愿意听下去，这样的谦逊令涵君顿时生了好感。
　　“将军是不是准备出兵袭击白曲的营地？”
　　“哦？”段秋恒微微挑眉，“是又如何？”
　　“将军不可，若将军此番出兵必有灾祸。”看着段秋恒的表情渐渐严肃，涵君也不敢轻率。“白曲大皇子与二皇子不和，大皇子下的战书而二皇子不得不出兵，二皇子出了兵却因为出的仓促而准备不足，即使以多胜少也不能够取胜，所以才迟迟不发动攻击，而墨斗这边的援军统帅与将军不和，所以将军为了取得先机要先出兵，是不是？”这些都是自己刚刚听到的，此时要当作自己的所知说出来，恐怕难免引起他们的误会，可是现在自己必须要说清楚，如今已经有了百分之八十的把握，只差一步，涵君只需要再求证一点，“敢问将军，白曲王有几个皇子，各自的贤德如何？”
　　原本听到涵君的陈述，三人脸上都浮现出些许的疑惑，此时一问，三人更是不置可否地看着她，只有莫言清楚地地回答：“白曲王有五个皇子，大皇子如今执掌吏部，以残暴闻名；二皇子执掌兵部，但是他勇猛有余，智谋不足；三皇子以贤德闻名，受白曲百姓爱戴，但是早年出使墨斗却在回国途中失踪，所以白曲与墨斗才有这连年不断的战事；四皇子是三皇子胞弟，此人与三皇子如出一辙，待人亲切，处事能力也强，可以说是皇位的最佳争夺者；五皇子尚年幼，一直在深宫，所以具体情况不知。”
　　“也就是说对大皇子而言，能代替他登上皇位的人还有？”
　　“那是自然，其实白曲王本身也是好战之人，这些年来白曲那边也有传闻白曲王有意传位二皇子。”
　　听到这里，涵君又想出了另一个可能性，那就是大皇子想借这次的机会除掉二皇子，只是这个可能性很小。毕竟人言可畏，一个残暴的人或许不在乎人民的信任，却不能不在乎王侯亲族的信任。
　　“相信段将军能有镇远将军之名，也镇守这里多年了吧？”
　　“足有六年。”此时段秋恒的脸上，已经不见半分的轻率。
　　“那么白曲的人也必不是傻子，他们一定知道这样仓促的进攻，一定会被段将军识破个中缘由，到时候胜负恐怕是一定的。也许你们会认为这是二皇子有意借墨斗之手除去与自己争皇位的人，但是有机会争夺这皇位的人又岂止二皇子一人，大皇子的战书下得这样的仓促，这样的明目张胆，就不怕背上残害手足的罪名……”
　　“如果这不是大皇子的算计，”段秋恒忽然开口，打断涵君的说明，“那么是不是说那八万并不是残兵？我们出兵有危险？”
　　“不，那八万应该是残兵，不然有勇无谋的二皇子又怎么会不出兵？”
　　“如此我们出兵有什么不对？”
　　“不对的是那个来援的人，你们可以知道白曲的内部情况，难道白曲的人就不会知道什么人来援助，而那个人与段将军的状况又是如何。如此这般，似乎是白曲有意要让段将军出兵不是吗？一方面是用残兵来引诱，一方面又算准了援军的不对。段将军若真出兵，我想离要城内一定有乱事……”
　　“哈哈哈……二弟啊，这姑娘说的与你说的一样呢？”段秋恒回头去看一脸微笑的沈莫言，涵君心下一惊，原来在她听不到的那些时间，沈莫言已经这样分析过了，那么她岂不是白讲了，甚至还惹了一身腥。
　　“那涵竹认为可能会有什么乱？乱在何方？”
　　沈莫言出口的问题很快就抓住了重点。涵君相信这点他是不知道的，可是若是想要查的话也不是很难，但是毕竟需要时间。而涵君心里也不甚清楚，只能凭感觉了：“东方，如果将军出了兵，离要东城就会有乱。”她隐隐有的感觉确实是东方，即使不对，现在也容不得她多想了。况且自己昨日从东城一直过来，沿路看到的城墙上的守兵的调度确实异常，不像是一个守城多年的将军所为，恐怕这里面有所勾结。
　　只是为什么要选东城呢？可能跟东城外的地势有关。
　　“哦？”段秋恒不置可否地望着沈莫言，而后者也只是若有所思地望着涵君。
　　“怎么确定？”
　　“敢问离要东城外是什么？”
　　“是树林！”
　　“是不是多灌木的树林？”
　　听到这里，两人并没有回答，只是对望了一眼，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也不看向涵君。末了段秋恒又把目光投向星晨：“星晨！你先带林姑娘回房，不要到处走动。”
　　看来他们两个是了解了，涵君也放下了心，但是毕竟自己现在算是嫌疑人了，段秋恒要监视自己也是理所当然的。不过还好，刚刚没有说出东城墙异动的事，若是说了，恐怕还要背上刺探军情的罪名。
　　想到这里，涵君大大松了一口气：“那么涵竹先告退了。”至于之后的事就之后再说吧。
　　“我先带你去吃东西吧。你早上起来还饿着吧？”星晨带着涵君穿过大堂走廊往另一边走，边走边回头询问着涵君。
　　“嗯。”
　　“你胃不太好，我以后帮你调养一下，但你自己也要注意，还好我早上特地去煮了些好味的菜粥。”你帮我调养？涵君忽然想到昨日那支扎错的针，心里就毛毛的。
　　翻动着星晨给的粥，涵君觉得自己的头很痛，包菜、青菜、芹菜、鸡肉末、牛肉末……各种杂食若干，涵君真不该相信星晨煮的东西，这样能吃吗？虽然她不是什么美食家，但是吃东西也不是这么随便的。
　　“你吃呀，和好味的说。”
　　“不了，我吃不惯这么……杂味的。”
　　“不会啊，其实味道很清淡的，吃吧，肚子饿就不好了。”涵君的确很饿，看着星晨又吞下一大口，她觉得自己更饿了。
　　好了，尝一口也好。
　　“哦哦，还不错唉！”涵君不自觉赞叹了一句，里面各种东西都放得不多，粥煮得很稠，很好吞，不知不觉吞了几口。吞多了，可以感觉到一些药味，难道这是药膳？星晨是借各种食物来掩盖药味？
　　抬头看到星晨那张因为一句赞赏而笑得皱起来的脸，涵君觉得这一定只是自己想多了：不会啦，这笨蛋才没那么体贴，看他自己也吃那么高兴，肯定是凭自己的喜好乱加东西的。
　　渐渐等到了天黑，涵君靠在床上就着微弱的灯光开始无聊地剪纸，一直没有听到什么军情，也不知道怎么样了，所以一直睡不着。
　　直到听到了敲门声，来人似乎犹豫了一下，才问：“林姑娘睡了吗？”
　　“哦，等一下啊。”
　　打开门却看见一身铠甲的沈莫言，明明是很文气的男子，但是不可否认，银色的铠甲很合适他。
　　“打扰了。”
　　“不会不会，不知莫言……兄来此所为何事？”白天应该没出问题吧？
　　“涵竹，叫我莫言就好。”莫言听出了涵君带着生疏的迟疑，就轻轻地笑了，“我来是为了谢谢涵竹，今天，秋恒假意出兵，我则埋伏在东城的民宅中，果然，东城守将中有了骚乱，有人趁乱开门，我们将计就计，东城外林中竟埋伏了白曲兵，于是我们出兵迎敌，而秋恒绕了个大圈包围，只几个时辰便生擒了其中的白曲二皇子，真是大收获啊。”莫言带着类似自负的表情笑了，“中间虽有些波折如今白曲已经退兵了，秋恒半月内会押二皇子上京，也许能趁机签订和平的条约也说不定。那么两国的百姓也可免去战乱之苦了。这次多亏了涵竹你了。”说出来只有几句，恐怕这次的乱事也必是平添了不少杀戮的吧。
　　“我……其实也只是一己之见，莫言真是缪赞了。”
　　“涵竹也不要谦虚了，其实我这次来是为了问你一句，我明天可能要离开了，不知涵竹你有什么打算？”
　　“离开？”涵君突然想到星晨说的莫言的身份，“莫言是要回家了吗？”　难得遇到个不错的人却这么快要分开了吗？
　　“不，还不回去，我这次出来也不尽是为了相助秋恒，我也有一些私事。其实也不怕涵竹笑话，我是为了寻找与我生死相连的恋人而来的。母亲说我与她有命运之线相连一定能够相遇，而且算算时间也差不多了。所以我想到处走走找到她。”
　　“啊？那你怎么找啊？她有什么特征吗？”
　　“她只有一个特征，那就是名字，她的名字里有一个字。我要找的就是名字里有这个字的人。”
　　“咦？那不是很多人都可以用那个字吗？那你怎么确定啊？”
　　“这个其实不用担心，因为这个字，绝对只有一个人会用，其他人想用也不敢用的。”
　　“有这种字吗？”涵君纳闷地出声，怎么听上去像什么皇帝的名讳似的，其他人不能用，为了避讳。
　　“总之就是这样，我走的话，星晨也一起走的，那么你……有什么打算？”莫言迟疑了一下，才问出声。
　　“打算？”
　　“其实你若不介意，也可以跟我们一起走。”
　　“不介意不介意。”有人管饭怎么还会介意呢？
　　“既然……这样，这个给你！”莫言说着便把手中的包裹递给涵君，见她疑惑，又补充了一句，“是衣服。”
　　刚刚不是还在问意见吗？为什么连衣服都准备好了，涵君更加疑惑了，可是还来不及问，莫言就已经先开口了：“那么明天早上你先准备好，我会来叫你的。那么我……先走了。”
　　“嗯，那么晚安……”莫言走得很急，似乎没有听清涵君的话，看着他消失在转角，涵君觉得有点难过。
　　“是早就想好了要带我一起走吗？还特地准备好了衣服。其实沈莫言很不错，”顾自想着，涵君关上了门，走到桌子边吹熄了灯，“人长得很好，又很聪明，又有家世，感觉上很像是理想中的白马王子。只是很可惜，是为了寻找恋人而来的吗？”
　　喃喃地问出声后，涵君躺下来拉过了被角。
　　  
                  
 第04章 预言
 　　醒来的时候，天刚蒙蒙亮，于是涵君决定先起来收拾行李，然后再去餐厅吃早饭。
　　说到行李的话，其实也就只是自己原来的衣服，虽然不知道有没有机会再穿，还有一些莫言准备的衣物，一共四件，却有三件是男装，大概是怕带着一个女子赶路会有麻烦吧？
　　整理完行李后，涵君把又查看了一遍房间，确定一切都整理完毕了，再开门出去。刚关上门转身就看到兴高采烈地走过来的星晨，今天是米色的衣服，看上去很干净。
　　看来星晨似乎很高兴大家可以一起走，顺手接过了涵君手里的包袱，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莫言在大厅等我们，好像要跟秋恒交代些事情……”
　　“你知道我们要去哪里吗？”
　　“不知道，莫言只说四处走走，但是应该都在远东这一带。”
　　“恩……星晨，问你一件事情，你知道有什么字是别人不敢用在名字里的吗？”
　　“不敢用的？这个……我想想……”眼看走过了转角，已经可以看到大厅里的莫言与秋恒，“啊！我知道了，是个‘君’字。”
　　“君？哪个‘君’字？”涵君再次想到小竹子说过的话，为什么又是跟君字有关？
　　“就是那个……”
　　“星晨！涵竹！”星晨来不及讲下去，就被莫言打断了，抬头才看到站在餐厅的门口挥手招呼两人过去的莫言，怎么说呢，依旧还是很正经的样子呢！
　　吃过了早饭，三人别过了段秋恒，一路出了离要南门，不能去西城见小竹子了呢！涵君不无遗憾地感叹起来，毕竟是来到这个世界第一个遇到的人。
　　一直三人同行涵君也没有机会问星晨关于名字的事，策马跑了一整天，到黄昏的时候，他们才到了下一个城，城头上用类似隶书的字体写着元阳两个字。难道说这个世界用的是汉字，而且还是自己熟悉的字体，涵君庆幸地弯了弯嘴角。
　　投了栈以后，莫言说要出去走走，而涵君以身体不适的理由留下了星晨，好歹人家也是一个大夫。莫言也没有多说，只是交代了星晨几句就出去了。
　　“你不陪莫言没关系的吧？”望着趴在桌子上研究菜谱的星晨，涵君有些汗颜地发问。原来研究各种各样的食物是他的喜好，也无怪乎做出那么杂味的粥了。
　　“没事，你当莫言是那些纨绔子弟需要人保护吗？搞不好带着我们还累赘呢？”星晨一脸无所谓地回着，自从莫言走后他就一直在哪写那个菜谱，“你不是身体不舒服吗？怎么又不让我看？”
　　“我只是想问你你早上说的事，就是那个名字。是哪个君字？”
　　“还有哪个，不就是君临天下的君。”
　　“君临天下？” 不会是说自己吧？可是为什么小竹子要叫自己改名字呢？
　　“你不知道那个预言吗？我还以为这华亘没人会不知道呢？”星晨从菜谱中抬头，望着一脸惊讶的涵君。
　　“预言？什么预言？”
　　“就是关于‘君临天下’的预言啊，大概流传了不过百年，具体很长一段类似诗的东西我也不记得了，你下次可以问莫言。有些祭司流传出来的版本就是：一个名字里有‘君’字的女人会统一整个华亘大陆。其实说实话，华亘根本连女人为官都很少，更别提当什么君王了，不过信的人却很多，这百年内几乎所有的君姓都被灭了族，而整个华亘都有这样禁忌，女人的名字都不可带个‘君’字。所以你说的不敢用在名字里的字应该就是君字了。”原来这就是小竹子叫自己换名字的原因，那么这么说的话难道自己来这里是来实现预言的。涵君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愣在当场。不，不可能吧！涵君自认自己没那种魄力也没那个野心，况且也算是换了名字了吧。所以应该不是在说自己。可是，如果莫言说的命中注定也是指那个君的话？
　　“那么……你知道莫言说的那个命中注定的女人的事吗？”
　　“哦？他也告诉你了啊，呵呵，他一般不轻易告诉别人哦，你是特别的。”他其实根本就不算告诉吧，只是含糊地说了些事，涵君有些闷闷地想着但是没有说出声。。
　　“他说的是指那个叫做君的女子吗？”
　　“是啊，他们沈家啊一直都有一个传说，是跟那个预言同时流传的，也就是极西之家……恩……还是让他自己告诉你吧，别人的家事我也不方便讲。”星晨的脸上，是难得认真的表情，涵君看得有些怔，呆呆地说不出话来，可是却不清楚自己在呆愣什么。星晨噗哧一声笑出来，“他一定会告诉你的，我相信！”
　　涵君淡淡地笑着低下头，如果自己真的是那个预言中的女人，她想她一定会拒绝自己要君临天下的命运；可以如果莫言真的是自己命中注定的恋人的话，她却不能确定自己会不会拒绝吗？
　　照常理来说，自己也应该要拒绝的，一个人如果因为命运寻找你而爱你，如果不是真正因为你只是你而爱你，那么背叛也很轻易吧？
　　虽然这样认真地自问着，可是转念又忽然觉得自己好傻，自己应该并不是星晨口中的那个人啊，那个人也并不是自己啊，何必要去担心她的命运，她的……爱人呢？
　　这样陷入兀自矛盾中的涵君，忽略了星晨此时不寻常的沉默。
　　莫言回来得很晚，敲开了涵君的房门，塞过来一盒桂花糕：“我们以后可能不能总是按时吃饭，你藏着这些，有些饿的时候就吃点，元阳这里的桂花糕很松软，很好入口。”
　　一般这种时候女子应该怎么回答呢？或许应该道谢，或许应该作感动得热泪盈眶的样子？涵君明明这样想着，却连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低头盯着手里的糕点发呆，甚至连莫言离开了都不知道，他离开的时候是什么表情？有没有为自己的不寻常担心？涵君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听到那个预言之后，好像突然变得意外地在乎莫言了，恋人吗？
　　“还要在元阳多待几天？”
　　“是啊，我们又不是急着赶路，你这么快收拾东西做什么啊？”
　　涵君恍然领悟，他们是来找人的，又不是能逛过算过的。
　　“快把包袱放下，莫言说要带我们出去走走，你今天总没什么理由拒绝了吧？”星晨低下头靠近涵君耳边，细语着：“我能告诉你的我可都告诉你了哦。”接着顺着动作接过涵君已经背上的包袱，又越过她走到床边把包裹塞到枕头底下。而莫言见涵君还有些有游移，伸手拍拍她的肩：“出去走走对身体有好处，老蒙在屋里可不好。”
　　星晨也叫着是啊是啊的，于是就三人同行出了门。
　　其实对于昨天的事，说不介意那还真是不可能的，要不然也不会收拾了包袱只想走人，还在门口被人逮到这么可怜。不过还是算了吧，就算是离开了这里也不可能离开这两个人，毕竟肚子比较重要。好歹也是死过一次的人了，不想再死一次，而且还是饿死这么痛苦。
　　单是想着，涵君突然觉得自己过分的随遇而安性格又回来了。
　　如果那个预言不是在说涵君自己的话，那也省了麻烦，安心地陪他们找人就好了，如果是说涵君的话，只要她本人不承认，莫言就永远找不到人，那么三个人也可以一直一直地走下去。
　　总之还没有到需要担心的地步。
　　终于见识到什么是古代的街市了，站在大路中间，涵君觉得自己又有些傻了，之前离要那里可能是因为战事的关系，街市很冷清，元阳却热闹多了，街上有很多小摊子。
　　啊咦？首饰？古代的簪子，喜欢，好漂亮的珍珠簪子啊，可惜自己现在是束发，用不到。翠玉镯子，看电视里的女子都很喜欢带的，可惜自己总是大手大脚的，很容易掉。
　　啊！这个是捏面人吗？这个爷爷会捏，可是总是捏得很丑，还顾自地在涵君房间里摆一大堆。爷爷最喜欢捏猪八戒和孙悟空，可惜这里是另一个时空，没有那些形象，只有让人看不清是人是仙的东西。
　　……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肚子发出抗议的声音涵君才惊觉自己还没吃早饭呢。以前都不习惯吃早饭，不知不觉午饭了才觉得饿。
　　“莫言星晨啊，肚子饿吗？”回头却只见莫言，四顾也找不到星晨：“咦？星晨呢？”
　　“你和他都是小孩子，只顾自己看东西，你和他在上上路口选了不同的路，他是没什么要我照顾的，所以我就跟着你了。”莫言眯起眼睛，宠溺地笑了笑。
　　“啊啊这样啊……”刚刚只顾看东西，要不是因为肚子饿压根忘了这两个人的存在了，（小莫：你跟这人家的目的暴露了吧，就是为了吃！）
　　“肚子饿了？元阳留仙楼的饺子很有名，我带你去吃，离这不远。”饺子吗？一被提提到具体的食物，涵君感觉肚子更饿了。
　　“好啊好啊……”
　　一路上，莫言不断地提醒涵君，留仙楼是元阳最大的酒楼，所以人会比较多，不过，他昨天去的时候有叫他们留二楼的雅阁给他，所以涵君等下要跟牢他，不可以乱跑。
　　虽然涵君觉得这样细细提醒有点把自己当小孩子的感觉，可是她却觉得很温暖，一瞬间，涵君甚至感觉自己又回到了从前，回到那些总有人把她当孩子宠的日子。熟悉与怀念的感觉。
　　坐定了以后，莫言就点了笼蒸饺，于是两个人靠在临街的窗棂上看着远景。
　　“对了，这个给你。”
　　涵君收回望着人群的目光，转头看着莫言递过来的东西，竟然是一只珍珠簪子：“你怎么买了这个？”
　　“我看你很喜欢那些簪子的样子，可惜太花哨的不能戴，这个比较简单，即使束发也可以插着。”
　　这个簪子，跟自己之前所见繁琐的簪子不同，只是在簪尾镶嵌了一颗珍珠，如果插进发带中，应该也不会显得突兀。
　　“谢谢！”涵君接过簪子把玩起来，却不知道没镜子要怎么戴。
　　“我帮你戴上吧。”还来不及让涵君反应，莫言已经走到了她的身旁，接过了她手里的簪子，而她却一动也不敢动，那簪子头可是尖的啊，扎到会痛的。
　　戴好以后莫言又坐回去继续倚着窗子，涵君一时之间不知道要说什么才好，正好蒸饺上来了。
　　涵君急于要摆脱气氛中的尴尬，于是夹起一只猛往口里塞，饺子里的汤汁一下子进了口腔，烫得惊人，可是莫言在她又不好意思就这样吐出来，只好就那样含着，舌尖上颚火烧一样地疼。
　　莫言看着涵君要去夹饺子，有意阻止却还是晚了一步，现在见她鼓着腮帮子烫得闪现泪光的样子，毫无风度地笑出声来：“我以前老在想，他们上蒸饺的时候为什么要顺带上一杯凉茶，原来是专门为你这种傻瓜准备的。”说着把桌子上的凉茶推了过去。
　　涵君艰难地吞下那只饺子，抓起凉茶狠灌起来。顺便用怨恨的眼光望着对面笑得灿烂得惹眼的莫言。
　　越看越觉得沈莫言帅啊！
　　席间，涵君突然想到了星晨，这么好吃的东西，他一定也嘴馋吧，想着面前似乎浮现出他用怨恨的目光怪两人没带他来的样子，不由笑出声来。
　　“莫言啊……”
　　“恩？”原本倚窗观望的莫言回过头来看着涵君，还带着未减退的笑意。
　　“星晨是谁啊？”
　　莫言愣了一下，才说：“怎么突然这么问？”
　　“因为他跟我说他是杀手啊，忘忧丹什么的，我不相信。”想到星晨那不负责任的自我介绍，涵君又汗颜起来。
　　“他以前应该是个杀手。”
　　“啊？”那种傻瓜真是杀手？
　　“你别看他总是傻傻的样子，他功力搞不好比我高。他以前来刺杀过秋恒，结果看到我就说‘不干了不干了’然后就死赖着我，他人很随性我也不避讳他，他跟着我一年多了，是个直肠子很坦率的人。而且嗜好很多，做的食物味道很不错。呵呵……”说到这里，莫言便爽朗地笑出来，仿佛眼前浮现出星晨杂味的粥食一样。
　　“你就那么轻易相信一个可能是杀手的人？”
　　“我不也轻易相信你了吗？你还是个解除了离要危机的人。”
　　“我那是好意啊，我又没坏心。”如果莫言真为那件事避讳她，那她可冤了。
　　“星晨他，也是个好人。你们两个啊，我见着就很投缘，所以才引为知己。”
　　“我也把你们当知己啊……”
　　对于涵君这类似表决心的语气，莫言只是笑笑，伸出手来，拍了拍她的头。
　　突然，楼下传来巨大的类似揭桌子的声音，瓷器碎裂声不断和着人群的吵杂声。
　　“发生了什么事？”
　　涵君抬头望着莫言，而他也是面带正疑惑地看着自己。  
                  
 第05章 银月莫言伸手阻止了想要站起身来的涵君，对她摇了摇头，径自起身推门出去。
　　他的青色长衣，在开门的那一瞬间，飘逸，如同飞天。而门外此时已经安静了下来，想必刚刚吵杂喧哗着的人已经离开了。
　　带着些微的好奇心，涵君移步走到门边，推开一个小缝往外看，莫言立在栏边，似乎知道她出来了，微笑着回头，看那笑意就好像在说“就知道你会出来”一样。接着又竖起食指，做了个“嘘”的动作，然后回过头去继续看着楼下，涵君循着他的目光向着楼下望，看到了对峙的两方人马。
　　一边只有一个人，黑衣长发，带着银色的面具，４５度角斜对着涵君他们的方向，那张面具只是单纯地遮住眼睛以下的脸，很干净，干净到让人觉得寒冷；而另一边，却是十几个人的一群，最前面的一个是黄色衣服的男子，其他的一律紫衣，好明显的对比色，让人觉得意外的诡异。
　　“银月门的死神，为什么要杀我家少主？”开口的是一群人当中的黄衣男子，煞气太盛，一开口就知道不算是个角色。
　　“因为钱。”那银色面具的人一开口，好像空气都可以结成冰。
　　“说！买凶的是谁？”黄衣人用剑指着对方，那剑倒是不错，缀着异常美丽的宝石，看上去像是是把名贵的好剑。
　　“你认为你能从死神口中得到什么信息吗？”
　　“那就试……”似乎只在转瞬之间，快到涵君还看不清，那个大嗓门的黄衣男子便收了声，站住不再动作，而那个银面的男子却已经消失了。
　　莫言回头，带着笑意：“进去吧！”
　　“咦？莫言？怎么回事啊？”看莫言的样子像是看了一场好戏似的，什么都没看到涵君感觉有些生气。
　　“那些人都被点了穴，什么都看不到了。”
　　“啊？那么快？”跟着莫言，涵君走回桌边坐下，看着近乎调侃地望着自己的莫言，“那个人，为什么不杀他们啊？”
　　“银月门有门规，没有钱，死神们是不会杀人的。”
　　“啊？银月门是什么啊？杀手组织？”
　　“是啊！还是个很大的杀手组织。”
　　“他们很厉害啊？”
　　“起码到现在，还没有他们杀不了的人，哦？好像有一个，呵呵……”莫言低头喝了口茶，半抬着头吊着眼睛看涵君。
　　“难道星晨也是……”那个家伙好像也说过自己以前是杀手，难道他是个那么厉害的组织出来的人？
　　“是呀，真没想到像他那么没心机的孩子也能在银月门存活。不过，我刚见到他的时候他的确是带着死神面具的。而那个时候秋恒也的确是银月门的目标，而星晨放弃以后就没有人再来找秋恒了。”
　　“好奇怪？”
　　“呵呵，星晨是个充满了奇迹的男人，你以后会知道的。”面对着莫言灿烂的笑意，涵君却也反驳不起来，毕竟相处的时间不多，对那个人什么都不了解。
　　一直到涵君他们出门的时候，大堂里的那群人还是被点着穴，很可怜的样子，近着距离看，涵君发现那个黄衣人手里所拿的，的确是一把好剑，非常的漂亮。可是他被点住这么久，却没人来抢这把剑，看来这群人，也并不是好惹的，还有他们刚刚说的少主，也不知道是什么人。
　　走了一段才又回到客栈，远远就看到星晨蹲在客栈门口用树枝画着什么，看他们来了，站起来用脚涂去。
　　“你们干嘛去了啊？是不是吃好吃的去了？”
　　“对呀，很多好吃的。好饱啊……”看着星晨鼓着腮帮子赌气的样子，涵君突然起了调侃的念头，于是抚着肚子打个假嗝，然后斜着眼睛看他。
　　星晨的手“啪”的打在了涵君的额头，几乎也只在闪电之间，涵君这次似乎可以相信他的确是那个什么银月的人了，起码速度很快这点是一样的。
　　涵君蹲下身去捂着额头，被打到的地方其实不疼，但是却意外地晕眩起来，她的眼前一片片的黑色袭来。
　　“星晨，不要闹她，人家是女孩子，不好用力打的。而且她大概发烧了……”来扶涵君的这双手，带着舒服的温度。是莫言吗？涵君闭着眼睛缓了缓神，原来自己是发烧了，难怪头那么的痛。可是为什么莫言会发现呢？是在帮她戴簪子的时候碰到额头的关系吗？
　　“为什么你体质这么弱呢？”啊咦？响在耳畔的，却是星晨的声音？涵君睁开眼睛，惊讶地看到把自己打横抱起来的这个人，竟然是星晨！而且还是用那种公主式的抱法，涵君觉得自己的脸似乎烧得更厉害了。只是刚刚自己还以为抱她的是莫言，现在看到星晨，不知道为什么有点失望。
　　这时的涵君自然不知道，望着星晨抱起涵君起来的背影，莫言横在空气中的手愣了愣，终于安静地放了下来，甩了甩头，甩掉一瞬间担忧的思绪，然后慢慢跟在了他们的后面。
　　“等病好了，叫莫言教你些基本的功夫吧？”星晨抱着涵君走上楼梯，每一步都很稳，“行不，莫言？你的功夫比较好。”
　　越过星晨的肩膀，涵君可以看到莫言跟在后面走上楼梯，带着笑意看着前面的两人，看到这里，涵君莫名其妙地觉得有点难过。
　　“星晨你教就好了啊，我还要找人不是吗？”那一瞬间，涵君似乎可以看到，那些悲凉划过指间，像泪水一样轻轻滴落。
　　莫言的房间就在楼道上来的路口旁边，他闪进了房间不再多说。星晨冲着那扇合拢的门吐了吐舌头：“找人找人，那个女人啊肯定没我们家阿竹好，哼！”
　　涵君于是忍不住笑出来：“星晨啊你，那么喜欢耍宝吗？”
　　“耍宝？”
　　“呵呵，就是孩子气啦……”
　　“我哪有啊，我今年二十岁了。”他立定了，似乎想要用右手拍打着胸脯保证，惊觉自己还抱着一个人，于是继续往涵君的房间走，“涵竹几岁了？”
　　“我十八了，已经是大人了。”涵君的面前浮现出父亲气急败坏的脸，那天父亲打了她，对她说“你滚！”她知道是自己不好，在那么重要的宴会上，竟然让父亲丢了脸，说要离家出走。那个男人，面子总是比什么都重要，可是为什么还要养母亲那个情妇呢？为什么要公开一个私生女呢？涵君曾经以为自己是懂他的。
　　星晨很小心地把涵君放到床上，然后拉过被子盖住她。再坐到床边，开始把起脉来。他的动作那么流畅，看不出初学医道的样子，这样的人，以前是杀手吗？他，杀过人？涵君似乎不愿意去想象。
　　“还好，昨夜着凉了吧，可能跟情绪起伏也有影响。休息一下就好了，我去给你煮点药膳。”情绪起伏吗？仔细想想，昨夜，她的确没有睡好，所以着凉了？原来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变得这么娇贵了。
　　“星晨你……杀过人？”起身走到一半的星晨停了停，回头看着涵君，然后又回到床边坐下。
　　“有啊，我说过我是杀手啊。”
　　“杀人，是不对的。你以后可不可以不要再……”
　　“阿竹不让我就不杀。况且我现在已经不是杀手了。我是个大夫哦。”他的表情是难得的落寞，涵君想出声安慰他一句，却一点点地模糊了视线，沉沉睡去。
　　醒来的时候是夜间，房间里点着灯，那些黄色的灯光闪烁着跳跃，涵君的眼睛睁不开，又涩又疼。
　　过了好久，才勉强醒过来，却忽然感觉到手上的重量，好像是有人靠在自己的床边，头枕着我的手睡着了。
　　“星……晨？”那些散乱的头发动了动，于是黑色的头颅抬了起来——竟然是莫言？
　　“你醒了啊？”莫言伸出手手探了探涵君的额头，又试了试自己的，大大呼了一口气，“烧已经退了。”
　　“为什么莫言在这里？星晨呢？”
　　“你不喜欢我在吗？星晨他煮好药就去睡了。”他似乎要起身去桌子边端药，背对着涵君，看不到他的表情。
　　“不是，我很高兴……莫言能在。为什么要这样照顾我呢？”
　　“你是病人。”他端着药站在床边，却没有动作，久久地，才坐下了，用空着的一只手扶起涵君坐着，“药热了，可以喝了。”
　　涵君有些惊讶地抬头，难道刚刚莫言是在用内力加热那碗药吗？这种事情，很神奇呢。
　　莫言拿着勺子有些犹豫，涵君知道他一定是在想该不该喂她。涵君于是了悟地接过他手中的碗，径自灌了下去。温度适中，很好入口，而且也不知道星晨在里面加了些什么，明明是药却不怎么的苦，反而回味有些甜。
　　莫言接过药碗又递了碗粥给涵君，这个刚刚也加热了吗？涵君体会着粥碗的温度，突然觉得鼻子算算的，为什么要对她这么好呢？
　　淡味的粥，是莫言的味道，抬头想问些什么，却发现莫言已经走到了门口。
　　“明天让星晨教你些东西，起码要防身。也可以往下个城市赶了，你呀，好好休息，你的身体，很重要……”那些声音渐渐被阻隔在门外。
　　搁下碗，涵君慢慢把头埋进被子里面去，为什么自己要那么地在乎莫言呢？难道只是因为一句命中注定的恋人吗？多么可笑……况且那个人又不一定是自己……
　　第二天，星晨打着哈欠敲开涵君的门，一脸睡眠不足的样子。
　　“怎么了？没睡好？”
　　“还不都是因为你。”看着星晨十足的怨妇表情，涵君的嘴角轻轻上扬，慢慢加大幅度。星晨啊，总可以给自己带来笑意。
　　“我怎么了？”
　　“莫言不让我教你那些不要命的杀手技巧，让我看些书教你些强身防身的本事，这不，昨夜看了一整夜，还趴在桌子上睡了，睡眠的质量真差。”星晨活动了一下脖子，又使力敲了敲。
　　“那你要教我什么？”感觉上学武功是件神奇的事，涵君在怀疑自己现代人的体质可不可以练。
　　“逃生术，也是可以强身的。”
　　“不会是‘凌波微步’吧？”涵君脑中浮现出无线版陈生的段誉，干净又可爱的一个人，拿手的绝学就是凌波微步。
　　“凌波微步？恩……我是不知道你指的是什么样的，不过我教你的这个叫做‘游龙术’。”
　　“左脚放松了！”
　　涵君把怨恨的目光投向坐在一边喝茶的星晨，而后者依旧饶有兴致地看着她。
　　什么游龙术吗？说到底还不是跟凌波微步一样的步法，单是记步法图就花了她一上午的时间，倒也不是难记，而是想象不出怎么用脚步去比划。到了下午就开始扎马步，一扎就花去了整个下午的时间，眼看太阳快下山了，涵君也已经腰酸背痛了，而星晨却一直坐在旁边喝着茶不做动作。
　　“小竹，星晨，给你们带了好吃的。”正当涵君郁闷不已的时候，听到了莫言的声音，最重要的是那句“好吃的”，顿时使她有点兴奋起来。（小莫：跟猪有什么分别啊你？）
　　“啊！给我给我，阿竹在练功，不能吃东西。”星晨走过去接过莫言手中的盒子，拿到座位上顾自打开吃了起来，“啊！留仙楼的小笼啊，味道真不错。”
　　莫言于是笑笑，走过来帮涵君调整姿势，“练得很辛苦吧，刚开始可以慢慢来，等你学会了步法，我们传些内力给你，再把你打通些关卡，这样也不怕有什么危险了。”
　　“推啊（对呀），西马（起码），咦（遇）到唔（危）险的时候不会连累唔（我）们。”星晨的嘴里含着吃的，说话也不是很清楚，说出口也是欠揍的话。
　　“你别听他瞎说，我们才不怕你连累。”
　　“也就是说真的会连累到，只是不怕而已……”
　　“看我都不会说话了，不连累，真的！”这样信誓旦旦的莫言，不可否认相当迷人，而他接下来伏在涵君耳边说的那句话，更是让她感动得热泪盈眶。“我在你的房间桌子上留了饺子，去吃吧，别饿着。”
　　狠狠地给星晨一个“你去死”的眼神，涵君就这样奔奔跳跳地回房去了。任由星晨的声音在背后响起：“还没练完呢……”
　　“练了一整天了，让她休息一下吧！”
　　  
                  
 第06章 招亲
 　　在元阳，涵君他们零零总总待了六七天，才决定动身离开。这段时间里，星晨依旧在教涵君逃生的技巧，直到涵君开始初步的掌握，虽然还是很容易被星晨赶上，要逃过其他人的追赶还是绰绰有余的。
　　“因为你下盘不稳，所以我改进了‘游龙术’，没比原来的差多少。”
　　“是吗？”听到这句话的涵君心里所想的却是，自己改的，完不完善啊？
　　距离要去的下一个城依旧有些距离，所以现在三个人只能在荒郊野外露宿，还好，可以找到被废弃的破屋，天气很晴朗也不用怕漏雨。不过对涵君来说，还是第一次有这种经历，莫名有些兴奋，不过看上去星晨比她要激动地多，急着到处找吃的，还啦啦的哼着曲子。
　　“星晨，莫言人呢？”刚去旁边的小溪洗了个脸回来的涵君发现只有星晨在那里摆弄着火堆烤兔子，于是忍不住问出声。 　“去巡视了啊，免得晚上有些老虎啊山狼啊什么的来吃了你。”星晨转过头来看着涵君，带些挪揄的笑，“我说你呀，就我们两个人不好吗？你管莫言他去哪了。”
　　“啊咦？也……也不是不好啦，我只是想问一下而已。”被星晨的反问吓到，涵君支吾地出声，怎么搞得，跟个吃醋的小孩子似的。
　　“唉……”星晨似乎重重地叹了一口气，然后就没有再出声了。
　　于是涵君站起来，然后走到门口，倚着门想看看莫言什么时候回来。其实连她自己不清楚，自己究竟是想要等莫言呢，还是只是不愿意跟星晨独处，跟莫言独处会觉得很高兴，与星晨一起却会紧张，是因为他以前是杀手的关系吗？
　　身后传来柴火燃烧的声音，噼噼啪啪，伴随着翻动柴火时木棒相互撞击的声音。
　　忽然，涵君似乎听到些什么声音，细索的说话声，从远处传来，越来越强，那种声音含含糊糊，带着醉意。
　　“为……为什么？”近似控诉的声音，如此清晰，如在耳畔。
　　在涵君还不知道要如何反应的时候，就听到了莫言的声音：“小竹，我捡到个醉鬼。”抬眼，便看到从暗色的树林中浮现的身影。扛着一个玄色衣服男子的莫言，绽着巨大的笑颜，那般明媚。
　　“你在哪捡到的啊？这种野外怎么还会有人？”跟着莫言走进帐篷里，中途，涵君试着弯下腰去观察那个被架在莫言肩上的人。但是那些散乱的头发完全遮住了他的面目。
　　“不知道，刚刚我回来的路上遇到他的，洒了我一身的酒还拖着我不放。”通过不远处微弱的灯光，还可以看到莫言空着的那一侧从肩膀到衣摆都有大片的水迹。
　　“哎呀！露宿就是好啊，连人都捡得到啊。”星晨听到动静，扔下他那只兔子，蹦蹦跳跳地跑过来。
　　把那个人安置下来，涵君才得以看清，那是一个很英俊的男子，除却散乱的衣服与头发。看衣服又是书生的打扮，何以如此落魄，是为情所困吗？
　　只一眨眼的时间，星晨的手里就多了些草药。在他的示意下，涵君接过来用石头砸碎，然后塞进那个人的嘴里。确切地说，她不喜欢做这些事，因为那些被砸碎的药绿色的汁液沾染到了手上，带着粘稠的感觉，很讨厌。
　　“那我去洗个手。”
　　涵君知道，在破屋的旁边有一条小溪，之前自己还在那里洗过脸。
　　“我陪你去吧，晚上路不好走。”星晨跟着她站起身来，走到外面，然后大口喘着气，“好重的酒气，受不了。”看着夸张地大口呼吸的星晨，涵君不由得露出会心的笑意。
　　水很凉，夜也很凉，所谓的夜凉如水，便是如此吧。涵君蹲下去，然后把手滑下水去，感受着水流丝绸的质感，骨节间都透着寒冷。现在是几月份了呢？这个世界，貌似比自己想象中有着更清冷的天气。
　　“你连洗手的时候都会发呆吗？怪人！”
　　“再怪也没你怪，哼！”月光从树逢间落下来，投映在水面上，似乎很明亮，就着那些反光，可以很清楚地看到星晨的表情，如月光一样干净而明媚的笑容，让涵君忽然想到了一个词——月亮碎片。
　　“那我们就彼此彼此啊，不是很配吗？”
　　“切！”
　　“啊？”
　　“语气词，就是鄙视你的意思！”冲他做个大大的鬼脸，涵君开始往回走，“可以回去了，那个人应该已经醒了吧？”
　　“以我的药，他在我们出门那一刻就应该醒了，现在回去的话，该说的都已经说完了。”他把手举起来，交叉着手指到脑后，一副我无所谓的样子，慢吞吞地跟在涵君的后面。
　　“你呀，什么时候才能够改掉这种吊儿郎当的个性呢？”
　　“我有吗？哦哦？”
　　“算我错了，不该跟你讲这个。”
　　走回帐篷的时候，涵君果然有听到说话声，那个男子的声音，清醒了很多，似乎在求着莫言什么。
　　“你可以帮我，对吧？”
　　“帮什么啊？”感觉到莫言的沉默，涵君出声打断。那个男子抬头看了她一眼，又回过头去看着莫言。
　　“小竹，星晨，你们过来这边。”莫言对外人，总是摆着礼貌的表情，而对他们两人却总是很温柔，就连现在招手的时候也是一样。涵君笑了笑，然后坐到他的旁边去，而星晨则坐到了她的旁边。
　　坐下以后，莫言大致给他们两人讲了关于那个男人的事。
　　他的名字叫做古长川，只是一个普通的教书先生，却爱上自己所教的学生，武林世家的小姐萧紫灵。可是萧家的老爷却不极力反对，把他打了一顿，赶出了萧府，可是萧家小姐的肚子里，却早就有了他的孩子，萧家老爷非常惶恐，所以就办了比武招亲，想尽快把自己女儿嫁出去。那场比武招亲就在明天。
　　“可是……这不是很奇怪吗？如果娶小姐的那个人知道小姐有孩子了，宣扬出去的话，将是多大的一个丑闻。”涵君试着发问，问的是莫言，可是古长川却回答了。
　　“萧家是流于首富，老爷膝下无子，只有一对孪生女儿。娶了萧家大小姐就等于是继承了整个萧家的财产，一般怎么会有人拒绝。”
　　“既然比武都可以了，为什么你不可以呢？毕竟你还是他孙子的父亲？”
　　“因为我……武功不行，萧家怎么说也是武林世家，虽然近年来商业居重，却还是需要一个武功高强的家主来镇家宅。而我名义上是古家剑法的传人，却自幼爱好诗书，荒废武术。所以对我来说，要在擂台上胜利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
　　“自作孽不可活……”涵君听见了星晨在自己的耳边嘀咕，那声音很低，大概也只有她可以听到，于是她噗地笑出声，一抬头就撞上古长川怨恨的目光。涵君真的觉得自己比窦娥还冤哪！
　　“那你想我们怎么帮你呢？”星晨于是出声，犹豫了一下，然后称呼，“古兄？”涵君怀疑他之前一定是想称呼古大叔之类的，虽然面前的人看不去也不过二十七八。
　　“请你教我武功，”这次他看向的是莫言，“你一掌就杀了那只熊，不是吗？”
　　啊咦？莫言杀了……一……一只熊？这野地有熊？涵君想自己现在的脸色一定非常难堪，因为接下来她就听到莫言用责怪的语气说：“别说这些事，会吓到小竹的。”
　　“对啊，吓到阿竹就不好了哦……”明明说着和莫言相似的话，为什么星晨说出口却总是让人觉得不爽呢？
　　涵君对着星晨挤眉弄眼地表示抗议，星晨于是爽朗地笑出声。
　　“我在说很重要的事情，你们可不可以不要笑！”古长川对他们两人的无视显然非常的反感，恰巧涵君发现自己也不是很喜欢他。
　　“这位古……”既然是老师就叫先生好了，“古先生，难道你认为短短一个夜晚你能够习得足以对抗群雄的武艺吗？”真是个笨蛋！涵君在心里暗骂出声。
　　“那你要我怎么办？我怎么都得试试啊！”
　　看着古长川的坚决，涵君也不能说无动于衷，可是看莫言那样子，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大概是没帮他的这个热心的。不如自己试试劝说莫言看看。
　　“莫言，你帮他上去打，打到最后再输给他不就好了……”
　　“不行！”没想到最先反对的不是莫言而是那位古先生。
　　“我们这是帮你唉，你有什么好不满意的？”
　　“不是凭自己的本事的事我不会做的。”可恶，书生就是书生，本性就是迂腐。
　　“有什么关系？等你娶了那小姐以后你可以再慢慢地练习你的家传剑法啊，到时候再弄得货真价实不就好了，你知不知道时间是不等人的啊？”
　　“可是……”
　　“可是你个头啊，晚上给我去练剑，起码明天做得像样点！”
　　“我……”
　　“我你个头！”
　　“小竹，我不喜欢在大庭广众露面。叫星晨去可不可以啊？”
　　“星晨你行吗？”感觉上莫言比星晨厉害不是吗，总觉得莫言比较可靠。那个吊儿郎当的星晨，谁算得准他会做出什么事来。
　　“没问题，我好久没打架了。哈哈，打架啰！”涵君突然觉得有点头痛，幸好古长川在她的霸道攻势下还处于呆滞状态没办法反驳。
　　第二天……
　　涵君开始佩服古长川这家伙，昨天练了一晚上的剑，哈哈哈地吵得大家都睡不好。结果一大早就来拉大家起身赶路，一般处在盲目的爱情中的人都有很好的精神吗？大概是的。
　　于是原本需要一天的路，他们用了大半天就搞定了，到达招亲擂台的时候，看太阳，大概是下午三点左右。人很多，的确很多，估计在他们到来之前被打倒的也很多，可惜来晚了没看到。不过没事，等下让星晨好好表演就可以了。
　　涵君望着在台上叫嚣的那个男子，三四十岁的样子，可以用魁梧来形容，感觉上很像是会虐待老婆的人。
　　要嫁给这个的人，那个小姐可惨了。于是涵君又移目看那个招亲的女子。
　　高台上的女子，轻纱蒙面，身材曼妙，一袭紫衣。她是叫做萧紫灵吧，紫色的优雅，充满灵气的女子？然而她绞动的手指却清楚地显示了她的不安。
　　“你快去啊，星晨老弟！”
　　“不要！我才不要跟莽夫打架。”星晨把手交叉在胸前，换了方向不看古长川。
　　“星晨啊，你是不是怕自己打不过他啊？”涵君用肩膀顶了顶星晨的手臂，“就你那瘦瘦弱弱的样子……”
　　哇哈哈……星晨真不是一般的小孩子，他真的是很小很小的小孩子，一被激就会马上上当。这不……上去了。
　　半个时辰后……
　　“莫言！”
　　“恩？”
　　“为什么星晨还没赢啊？”继那个虐妻男之后，星晨已经轻松地接着赢了很多场了，可是现在的这个红衣男子，已经跟星晨打了许久了。
　　“你不觉得对方其实不错吗？”
　　“啊？难道星晨觉得对方不错，认为他适合萧小姐，所以不忍心打败他？”还好古长川那傻子现在一心关注高台上的那个女子，根本没听见他们的谈话。不过，细看那个与星晨缠斗的红衣男子，的确是个不错的人，无论是样貌还是武功，只是眉目间却有些阴暗的味道。
　　“你觉得星晨会这么做吗？”
　　“那小子什么做不出来啊？”
　　“你这么说，星晨会难过的哦，他答应了别人的事，无论如何都会做到的。”莫言回过头来看着涵君，只是笑着，笑容里，却看不出任何的意味。
　　“那怎么……”
　　“对方，所用的都是急于致人死地的招数，但是星晨却不愿意伤害他，束手束脚的，所以没办法反击。”
　　“为什么星晨不愿意伤害他啊？他们认识？”
　　“大概是他答应了什么人，不再杀人了吧！”说到这里的时候，莫言意有所指地斜着眼角看涵君，涵君于是咳出了声。
　　“咳……咳咳……”
　　“你感冒了啊？身体还真不是一般的差！”莫言伸手来探涵君的额头，脸上的笑意却没退。只差一点，突然，涵君被什么打到头，眼前闪现大片的星星。
　　“星晨！为什么拿鞋子丢我？”涵君看着自己面前这只黑色的鞋子，而台上的某个人现在正摆出一个侧踢的姿势，而那只横在空中的脚现在只有白色的袜子。
　　“意外，真的只是意外。看你现在那么精神，应该没生病吧？”他摊开手笑笑，一脚回踢，顺利把那个红衣男子踢出场外。
　　“还有哪位要上台赐教？”接过莫言扔上去的鞋子穿上，星晨扫视着四周。
　　久久地，也不见台下有人反应，而看高台上的萧家老爷，似乎也有要站起来的意思。
　　“你差不多可以上台了！”莫言抬手推了一把持续发呆的古长川，把他推上了台。
　　那个一直坐在高台上的女子忽然站了起来，上前两步把着栏杆。
　　那个姿势突然让涵君想起了自己的母亲，以前每次一起去见父亲的时候，她都会把着栏杆望着父亲来的方向，这就是爱吗？让身体不自觉地随着心行动。
　　  
                  
 第07章 红袖
 　　“好慢哦……”涵君把手背到脑后，身体往后仰，一瞬间，她以为自己会失去重心，惊吓之中却突然落进了一个怀抱，莫言上前一步，她才立好，却不愿意离开那个支撑自己的身体，站了太久了，好累！莫言大概比自己高了一个头，所以涵君挡不住他的视线。而他并没有闪开，不能抬头，她也看不见他的表情。这样的动作外人是看不到的，而涵君很乐意这样的隐秘。
　　“他很听你的话啊。”那些语气中，也许带了些宠溺，于是涵君放肆地调整动作，使自己可以舒服地靠在那个怀里。
　　“恩？什么啊？”
　　“你早上不是叫他们打慢点吗？免得太快结束令人难以信服。”
　　“可是我好像也有说过吧，太慢会被看出破绽。”真是的，怎么看星晨都像是在玩游戏，如果高台上的萧家老爷真是高手，还怕看不出来吗？
　　“想让他快点结束还不容易？”说话间莫言伸出左手拦过涵君的肩，涵君仰头，看见莫言完美的下巴和嘴角清晰的弧度。
　　在涵君还在发呆的时候，四周突然想起巨大的喝彩声，转眼间她就被拉离了莫言，撞进另一个怀抱。
　　星晨就这样把头靠在涵君的肩膀上，类似疲倦的声音响起：“打得我累死了，让我靠一下。”不知道为什么，涵君的双手就这样不自觉地接住星晨快下滑的身体。
　　事情似乎进行得很顺利，但是，也许因为角度的关系，透过星晨的肩膀，涵君看不见台上的古长川，只能看见那个高台上的女子。她扯掉自己蒙面的轻纱，露出那样欣喜的笑容。
　　涵君的心里面，有什么东西一闪而逝，惊得她几乎忘了呼吸：“她，不是萧紫灵！”
　　眼看着古长川被迎进了萧家大门，他们三人才去寻找落脚的客栈。
　　“没问题吗，那个古大叔？”果然，星晨之前就想叫他大叔了。涵君觉得很应该为她与星晨间的默契干一杯。
　　“放心，他武功是不怎么样，不过不笨。而且，可以说是个处事圆滑的人。”涵君只是漫不经心地回答着，一边比划着刚刚从星晨那里学到的招式，一个扫式出去，打到星晨的手臂。
　　“处事圆滑？哪有啊？他有比我聪明吗？”
　　“这街上肯定有一半以上的人比你聪明！啊！云来客栈！这个就是古长川介绍的客栈吗？有好吃的吗？”涵君甩开他们冲进客栈去，把他们两个的声音甩在身后，坚决不给星晨机会反驳她。
　　“林涵竹！”
　　“小竹果然只想到吃……”
　　第二天，涵君还在睡梦中就被吵醒，莫言敲着门，告诉她古长川来了。于是难得找了件女装穿上，如果要获得与那个“紫灵”独处的机会，这样比较方便吧。
　　进入小房间的那一刻，涵君微笑着扫视着各人的表情，莫言只是笑着，星晨只顾低头喝茶，古长川满是讶异地看着她，而紫灵则带着感激的笑容。怎么说呢，还算正常。
　　“原来林兄弟是女子啊。”
　　“你有意见吗？”挑了紫灵身边的位子坐下，涵君开始仔细打量面前的这个女子。
　　瓜子脸，有一双很美丽的丹凤眼，柳叶细眉，鼻子是小巧高挺的那种，那红唇极是艳丽，如熟透的樱桃一般诱人。这个女子，虽不是涵君见过最美丽的女子，却也不比她所见的那些一线女演员逊色。她与古长川，自是才子佳人，十分相配。
　　“事情都还顺利吧？”一般这样礼貌性的开场白，也只有莫言会说，他放杯子的动作极为优雅，这就是所谓的大家气质吗？
　　接着莫言的话，三个男人就聊了开去，大抵是讲因为萧老爷认识星晨的关系所以没办法请大家去喝喜酒这样的事。只是星晨却一直一副要捣乱的样子。
　　涵君侧着身子看着自己面前的这个女子，在古长川说话的时候，她一直都用温婉的表情望着他，她的目光清澈，让人嗅不到阴谋的味道。但是曾几何时，涵君也有听到过这样的一句话：大部分的谎言都与阴谋无关。
　　“小女子初到流于，不知道古夫人可否带我四处转转。”
　　正在说话的三个男人都转过头来看着涵君。而星晨的声音更是响亮：“我也要去！”
　　“我们女人出去转，你就别搀和了。”
　　“那么紫灵你就陪林姑娘四处去转转吧！”
　　“路上小心，别走太远。”
　　“不公平，我也要一起啊，我可以保护她们。”
　　“流于的治安很好，”听上去古某人好像也有跟星晨作对的意思，“所以没有什么保护的必要。”
　　“万一……”
　　懒得听星晨唠叨，涵君闪身窜出门去等紫灵出来。
　　紫灵出来，头上却蒙着轻纱，涵君有一些愣。对方感觉到她的踟蹰，便说：“小女子毕竟还是未出阁的女子，不好随便露面的。”
　　又是古代女子那一套？涵君只好礼貌地笑笑，挽着她往外走，她的手臂很僵硬，涵君突然惊觉，手挽手逛街那是和高中同学才做的事。
　　走了一段，离开人多的闹市区。看样子四周都没有可以听到自己说话的人涵君才转头去看那蒙面的女子。
　　“可以告诉我你是谁吗？”
　　“林姑娘何以这般问？我是萧紫灵啊。”
　　“你不是，你是萧紫灵的妹妹吧？”
　　“……”
　　“你不需要隐瞒我啊，而我也只是想知道我们帮的人究竟是谁，我有这个权利，是吧？”见她似乎没有要反驳的意思，涵君便接着问她，“你的名字是红……”
　　“小女子，是萧红袖。”果然……
　　“那你怎么会？”
　　“林姑娘是我们的恩人，不管你有什么问题，小女子都会据实相告。”
　　“那么，能告诉我你姐姐去哪了吗？”
　　“她……走了。可以说是我为了逃避，也可以说是为了成全。”
　　“走了？是因为被逼着嫁给不爱的人的关系吗？那么现在一切都好了，要不要去找她回来呢？”
　　“我不能找她回来，因为我并不想把自己的相公让给她。”听到这一句，涵君有些怔，没想到是这样的回答。怎么说呢？虽然感觉上有点自私，但是涵君却并不讨厌。一个人，要坦言自己的美善很容易，要坦言自己的自私却不容易，况且还感觉不到她的恶意。
　　“那么能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吗？”涵君继续往前走，红袖的脚步声从后面缓缓传来，听上去沉重起来。
　　“姐姐她，从小就很得父亲的喜欢，为人处事都是大家闺秀的风范。但是却不曾有人知道她的心里面所思所想到底是什么。而我呢？总是像个野孩子，无论说话还是做事，都很直接。如果我说是我抢了姐姐的恋人你相信吗？”红袖走在涵君的旁边，转头看她，见她没有回答，便发出轻微的笑声，“我，常常都是不讨喜的那一个。所以先生喜欢的也就是姐姐。先生对姐姐处处照顾示好，而姐姐她没有拒绝过先生。”
　　其实这个很好理解，涵君可以想到一些解释：或者因为女人的虚荣心吧，有人爱着自己总是很难轻易拒绝；又或者对于一个太过温婉的女子，对于有人喜欢自己总觉得有着罪恶感，所以没有办法放着爱自己的人不管。
　　“他们的相处，温和而守礼。可是，人总有厌倦的时候，即使是相爱的人也总有感到疲倦的一天，更何况姐姐根本没有爱过先生。终于，过了一些时候，姐姐没有办法再面对着先生。她开始疏远先生，而姐姐的若即若离令先生患得患失，日渐虚弱。看着自己心爱的人渐渐虚弱，如果是林姑娘你，会怎么做呢？也许我选择了一个错误的方式吧。”
　　“你是指扮作你姐姐？”
　　“你会不会认为我很傻，穿起姐姐的衣服，学她一样的走路说话，可是到最后先生所爱的还是姐姐。”
　　“傻不傻都是别人在说，你自己觉得对得起自己，对得起爱人便可以，何必管别人怎么看。”
　　“谢谢你林姑娘。有些时候，我觉得很辛苦，因为我对先生越好，先生只会越爱姐姐，而我，却没有办法恨我姐姐。现在我已经有了先生的孩子，所以我不能没有先生。”
　　“那你姐姐都知道吗？你扮作她与先生在一起的事。”
　　“她知道，所以她才走的。”
　　“她走又能怎么样呢？”萧紫灵，她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女人，让涵君突然如此渴望见她一眼。只是那个古长川，真的愚昧到连自己的爱人都区分不出来吗？
　　“她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当父亲让要她去招亲的时候，她感觉很难承受，她只想要逃避。可是她却不能说出一切，她不想让父亲更加讨厌我，所以她扮作是我，向父亲请辞说要四处游历，而父亲一向受不了我的不羁，所以才放任那个扮作我的姐姐离开。”
　　听到这里，涵君也只能沉沉地叹了一口气，不再说话。这句话里，多少有些对姐姐的怨吧？
　　走了一圈才回到客栈门口，在进门前。红袖忽然停住看着涵君：“能告诉我你是怎么知道我不是姐姐的吗？我与姐姐长得一模一样，身边的人都不曾怀疑过。”
　　“跟你讲你也不会懂，这是我以前学到的，有一种效应叫做姓名效应，一个人的名字会影响到一个人的性格和喜好，就如同心理暗示。虽然你为了迎合你姐姐的喜好选了紫色的衣服和纱巾，但是你的耳环却是红色的。昨天我看到高台上的你，那红色是很耀眼的颜色，想必你也是个很直爽的人吧？”
　　“呵呵……”她干净地笑出声，慢慢扯下自己的面纱，露出灿烂的笑容，“我不习惯这样紫纱蒙面的生活，只有姐姐才总是那样。”
　　“你姐姐，总是蒙面吗？”
　　“其实从两年前开始，姐姐就没有摘下过纱巾了，即使在扮作我的时候也是红巾蒙面。”
　　“这样啊，那么你准备什么时候告诉古长川实情呢？”
　　“这件事情，我自己会把握的。”
　　什么叫做治安很好！涵君很用力地拍着自己刚刚挂荷包的地方，莫言的荷包呢？什么时候掉的啊，或者是哪个小偷卑鄙无耻地趁自己正在为红袖的事而麻木的时候扒去的？
　　果然，不管是什么社会都会有那种做无本生意的人。
　　“莫言啊，我有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一个？”回去才发现星晨不在，莫言说他闹别扭一个人出门了。送走了古长川夫妇，涵君凑到莫言身边，举头望着他，做起了好坏消息题。
　　“又古灵精怪了。那就先好消息吧！”
　　“好消息就是我今天去转了一圈，心情很好。”
　　“那坏消息呢？”
　　“坏消息就是……你的荷包被偷了，我们要露宿街头了。”涵君低着头缩紧身子，等待着紧接而来的一顿教训。可是预期的却没有发生。
　　抚着她头发的这双手，非常温柔。
　　“陪我出趟门吧，流于这里正好有些沈家的产业。”
　　言语间，莫言已经架着涵君的肩把她拉起来，往门外走。
　　“伯父不是宰相吗？当官的也可以做生意吗？”走到长风楼的门口，莫言作势要进去。涵君却突然想到，一般来说古代的官商是分离的，于是拉住他问了上面的话。
　　“没有这种规定啊，我家的产业还不止酒楼。”他径自走到柜台前，从怀里掏出一块令牌，“我要见你们掌柜。”
　　那坐柜台的类似记账的人见了那牌，忙好言赔笑，把莫言迎了进去却阻了涵君。莫言回头看着她：“小竹你先在外面等一下吧。”又转身看着那个记账的人，“煮一份冰糖燕窝给小竹。”
　　“是是，沈公子这边请。”
　　真是的，跟自己家的人要点钱都不许外人跟，神神秘秘的。不过冰糖燕窝，不就是燕子的口水吗？好恶心。涵君抱怨着，伸手阻止了那个要进厨房的小二。
　　“waiter!不对，小二啊，我可不可以不要冰糖燕窝啊，有没有馄饨面啊？”
　　“这位小姐啊，我们这里没有那个，可不可以换别的。那边有菜牌。”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墙上果然有很多写了菜名的木牌。
　　“那么来一份山药鸡汤吧！”
　　“好的，请稍等。”
　　“等我以后当了这里的老板娘我一定制作一些方便观看的菜单，这样仰着头脖子都酸了。”涵君被自己心里的声音吓到，拼命锤着自己的胸口缓气。
　　早上起来没有吃早饭，跟红袖出去了一趟，所以没有吃午饭，饿死了。于是对着端上来的鸡汤涵君就是一顿暴灌。这样子吃，很狼狈，满脸都是，于是她准备寻找传说中的纸巾之类的物品，然后发觉到这里是没有这个东西的。看来她还没有穿女装的自觉，忘记带纱巾了。现在满脸的汤汁真不知道怎么见莫言啊。
　　尴尬间，忽然有人递过来一条手帕，那是一条灰蓝色的棉布手帕。应该是属于男子用的，有一些呆愣，涵君抬头看着那个递给我手帕的人。
　　她望见一双深邃而忧郁的眼，似乎要把人吸引了进去。光是看着这双眼睛，就令人想要流下泪来，那样浓郁的悲伤。
　　涵君的脑海中浮现出很深的伤痛：她似乎看到了父亲，在幼稚园的门口，告诉她母亲死了；她似乎看见了那个女人，父亲的妻子，用烟蒂烫着她的手臂，打碎红酒的瓶子用玻璃划着她的手指；她似乎看见了自己的哥哥，高二与她同班的那年，在教室的讲台前，他指着她的鼻子骂她野种……
　　一直到莫言办完了事情出来叫她，涵君才反应过来，那个递她手帕的人已经走了，她就那样抓着手帕站在那里，也不知已经过了多久了。
　　  
                  
 第08章 变化
 　　作者有话要涵君站在夜晚的床边，看着上弦月，流于的夜很凉，看似五六月份的初夏，若是与自己的出生地江南相比确实是凉了很多。大概也遇不到令人发霉的梅雨季节。
　　这些到底是幸还是不幸呢？也许不管什么事情，只要开始就没有它消失的道理。但是涵君心里却依然还是记得生化老师上课所讲的那句话，在那节全英文的课上他讲的唯一一句中文——死亡是自然而生存是逆自然。
　　所有人都把让自己活下去当作是理所当然，那么你知道什么是自然什么是逆自然吗？涵君已经迷茫了。
　　来到这个世界，第一个遇到的人是小竹子，但是她现在却不知道他在哪里。离开离要那天，忘记了要去跟他道别，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再见。然后呢？莫言、星晨、段秋恒……遇到过那么多人，就如同每一个大学女生在大学校园里遇到的上同一节课的同学一样，也许有些成了爱人，有些成了朋友，有些成了陌路……
　　然而现在的自己，却因为白天在长风楼遇到的那个人而辗转难眠，身平第一次对一个陌生人那么好奇，他到底有什么样的过去，为什么她可以感受到他身上与自己相同的波长。
　　突然涵君心里有那样一种感觉，要找到他，也许找到她就可以看清楚自己的过去究竟是什么模样。那些被自己封闭了的岁月里，究竟都发生了些什么，只有他可以让自己真正的回忆起来，就如同传说中的共振。若已经决定离开那个世界，那么她不想再被那些不完整的疼痛束缚，一次全看清，才能一次全忘记。
　　“阿竹！睡了吗？”星晨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打断了涵君的思绪。
　　“没，门没关，进来吧！”说话间，涵君顺手从床关上抓起一件外衣披上，抬眼看见星晨，带着灿烂的笑容，让她忽然忘记了该有的悲伤。
　　“这么晚了，有事？”
　　“没有啦，我睡到一半的时候突然想到你晚饭时候好像有心事的样子，所以来看一下你有什么事。”
　　“我？我吗？没事……小事……”原来自己之前的魂不守舍有那么明显，连大条的星晨也看出来了，那么莫言知道吗？
　　“嗯……我发现如果真的没事的时候你会说‘小事没事’，但是如果真的有事的时候你会说‘没事小事’。是这样吧？”
　　“啊？”这些以前都没有人发现的事情，星晨为什么会知道呢？“你怎么知道啊？我们才认识短短几天而已。”
　　“因为我是第一次和女子同行啊，所以有的时候会不自觉地观察你的行动，发现你的习惯都很好玩。”因为是第一个同行的女子？涵君的心中一悸，再回头却抓不住那种感觉。
　　“今天只是，见到了一个熟人，所以在想他的事情而已。”那样一个让自己记忆深刻的人，可不可以算做是熟人呢？
　　“熟人？是阿竹喜欢的人吗？”
　　“不是，只是一般认识的人而已。”
　　“哦，我还以为能够听到些什么好玩的事呢，那我去睡了，你也早点睡吧。”
　　“哦，那么晚安！”
　　“晚安！”星晨的身影消失在门口，那么快，快到涵君还来不及抓住分毫。
　　是自己变迟钝了吧？身体跟不上思想，想法却又去得飞快。
　　只是，没有想到的是，原来星晨关心自己，只是因为她是第一个与他们一起的女子，而可悲的是知道这些的她竟然没有办法掩盖自己的失望。
　　那一夜，过得很慢，半梦半醒之间，恍惚有些事情在脑海中盘旋。画面一张张地掠过，到醒来时却不复记忆。
　　下楼点了东西，却吃不下早点，头很痛，只想什么都不动，趴在桌子上。睡眠不足便会低血糖，这么多年来都一样，当年军训的时候，太阳难不倒涵君，最后却因为低血糖而晕倒。
　　于是靠在桌子上，歪着头张望着楼梯口的方向，她在等什么？连她自己都不清楚。是莫言还是星晨？抑或只要是同行者都可以。
　　“……竹，阿竹……你怎么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嗯……星晨早啊……”涵君试着张开朦胧的睡眼，还是有一些模糊，眼睛是干涩的痛。
　　“你怎么在大厅里睡着了啊？这里人来人往的很不方便。”
　　“哦，我在等你们，等得累了，不知不觉睡去了。”她顺势望向星晨的身后，“就你吗？莫言呢？”
　　“你只会问这一句吗？我会觉得自己很没存在感啊？”
　　“你还需要存在感啊？我还以为你除了吃睡玩就不需要别的东西了呢？”撑着桌子站起来，涵君却还是觉得很累，手一滑，就直直地倒了下去。
　　“着凉？这丫头身体那么差吗？”睡梦中的涵君被莫言的声音吵醒。又病了吗？以前的自己一年都难得病一次，最近怎么十几天的时间便感冒了两次。不对吧？这么快怎么会又得第二次？从正常角度来看，根本不可能。
　　“还不是一般的差，受一点小凉就马上会生病。恐怕以后隔三差五都要病倒。”这次是星晨，可是涵君太累，怎么都睁不开眼睛。
　　“她什么时候会醒？”
　　“如果我像上次那样刺激她的穴位，她马上就会醒，可惜我一点都不想再被她骂了，所以她暂时不会醒。”星晨埋首在纸上写着药材的名称，并不抬头看莫言，他知道以自己的调养，涵君现在大概已经醒了，可是他却不愿意告诉莫言。
　　“那么我出去一下，你好好照顾小竹。”
　　“那个女人有什么好？你根本就不知道她在哪里，也不知道她的名姓，怎么去找啊？就算知道名字的玄机，你能保证她不改名换姓吗？”说这些话的时候，星晨像赌气一样的希望涵君听到。
　　“总之你只要照顾小竹就好了。”对着星晨的抱怨，莫言有些惊讶，他何时这样抱怨过自己？可是却没有多想，只是匆忙地出了房门。
　　听到关门声的瞬间，涵君感觉到自己的泪水流进了鬓角。
　　“你醒了，是吧？”星晨的手指，轻轻拂去她的眼泪，心里却突然后悔起来，明知道她身体不好，明知道她喜欢莫言，我为什么要出口伤害她呢？“女人都那么容易喜欢上一个人吗？你喜欢莫言？”
　　“我……我只想知道为什么我的眼睛睁不开。”涵君摸索着手，感觉抓到星晨的衣角，于是紧紧抓住。努力却睁不开眼睛，只能任那些眼泪不断地从眼角渗出去。知道莫言走的事，虽然说有些失落，却还不到哭泣的地步，这些眼泪完全是眼泪本身的疼痛引起的，“你想看到什么呢？即使我拔掉那根针，你也看不到什么？”
　　“什么意思？”什么叫看不到？涵君觉得自己的眼睛好痛，难道瞎了？
　　“你的眼睛，也许只是昨天一夜之间，发生了许多变化，现在受了一些伤，不能见光，不过放心吧，十天八天肯定会好，除非它还有别的变化。”
　　“变化？什么变化？你刚刚不是说我着凉了吗？”
　　“那是骗莫言的。其实也不是什么坏的变化，而且不止这一次，在这之前，你的眼睛也有过变化，连耳朵也有，而且变化得比这次严重得多。你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吗？”
　　“不知道，难怪我曾一度觉得自己的听力和视觉都变好了。”难道是因为自己换了时空，身体发生了变化？“你不是说变化的时候需要时间疗养吗？可是我一直都不知道我什么时候疗养过。”
　　“也许是因为你昏迷了吧？不过有人帮你用过药，这是千真万确的。”
　　“是谁呢？”谁会对自己用药？她在这个世界根本就没有认识的人，为什么会有人对她用药？如果说真的有这么一个人存在，又为什么要把她丢在破庙？
　　“这个我也不知道，你不是总说我傻吗？傻到我这种程度哪能知道这么多。不过他应该不是普通人，那些药很贵重，有钱也买不到。”星晨看着自己在纸上罗列出来的药材，在流于的店里恐怕是买不到的，只好自己重开药方了。
　　“唉，真麻烦，那我不是很长时间不能看东西了？”
　　“放心，我会照顾你，不方便的地方客栈里的婆婆也会帮你的。”
　　“不过，总扎着支针我感觉不舒服，可不可以换用纱布来蒙着我的眼睛？”涵君想起电视里那些伤眼睛的好像都是那么做的，如果再用针扎着，她万一想要睁开眼睛，眼泪不知道又要流成什么样子。
　　“也好，我去找些纱布，顺便买点药来熬，你好好休息。”
　　伴随着关门声和渐渐远去的脚步声，现在这一片黑暗之中，只剩下涵君自己一个人了。
　　“好寂寞呢！”她忽然调侃了自己一句，过后又觉得好玩，咯咯笑出声。
　　星晨的那句喜欢，为什么她没有办法回答呢，她明明那么在乎沈莫言，但是关于爱不爱，却没有办法确定。
　　至于身体变化的问题，为什么以及会怎么样，她甚至不知道要怎么去想，总之都是问题。
　　现在她什么都不能做，只能面对黑暗，最适合想问题了不是吗？原来上天做什么事，都有它的安排，大概是看她最近思绪太乱，所以闹出点病来给她时间考虑。
　　只是自己，真的只能接受安排吗？
　　在黑暗之中，涵君发觉自己的听觉渐渐变强，客栈大厅里的人声，窗外街上的人声，断断续续地传入她的耳中。可是从中她却听不到自己熟悉的声音。
　　就这样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听到熟悉的脚步声，那是属于莫言，安静而平稳的脚步声。她听见他踏进大门，穿过大厅，再慢慢上了楼梯。而后在门口，有人叫住了他。
　　“沈公子，你回来了！”是客栈那个打扫的婆婆的声音。
　　“良姨，你怎么在这里？”
　　“是星公子叫我在房外守的。吩咐我不要让人进去打扰林公子。”
　　“星晨他出去了吗？知道他去哪了吗？”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沈公子要进去吗？”
　　“恩。对了，良姨！帮我去煎了这帖药。”
　　“这药是……星公子说不能给林公子乱吃东西。”
　　“放心吧，这个是我特地去抓的沈家强身秘方，绝对没有害处的。”原来莫言出去是为了抓药，涵君恍悟地笑笑，觉得高兴了好多。
　　“这样啊，那我马上就去煎药。不过林公子还在休息……”
　　“放心，我会注意的。”
　　于是，涵君又能听到，远去的脚步声和开关门的声音。只是这一次，她甚至可以想象得到莫言脸上带着担忧而又小心谨慎的表情。
　　如果此时她可以睁开眼睛，她真的很想仔细地看着莫言，只是现在的她却只能这样，佯装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只是睡着。
　　莫言走到床边，望着闭目的涵君，睡梦中的她很安详。白净的脸庞，消瘦的下巴，鼻子是小巧而可人的那种，眉毛淡淡的，却有很温暖的感觉，至于眼睛，那是一双很有神的眼睛，感觉上像是鹿的眼睛，不过装可怜的时候像是猫的眼睛。不过现在看不到，只能看到长长的眼睫毛。只是睫毛上貌似挂着泪珠的样子。
　　于是莫言伸手，触碰到她的睫毛又缩回来，呆愣了一下，然后自嘲地笑了。
　　又轻轻伸出手去，帮她把被子拉上来，先塞到下巴下面，再盖严实肩膀。
　　“希望那些药能帮助你，我小的时候身子也不好，全靠那个药调养过来的。”涵君感觉到那些修长的手指划过她的额头，为她理顺丝丝缕缕的长发。“你这么弱的身子，以前到底是怎么过来的呢？不过放心，我一定会保护你的。”
　　听到这一句，涵君觉得自己的呼吸滞了滞，心跳漏了一拍。喂！这位兄弟啊，这句话在２１世纪等同于表白啊！
　　感觉到涵君呼吸一瞬间的紊乱，莫言裂开嘴无声地笑了，看来这丫头醒了，竟敢装睡，看我怎么耍你！
　　好不容易调整过来的涵君突然有重量压到我的身上，缕缕的发丝散落在她的面上，脖颈耳边有着温热的气息。莫言……难道现在整个人压在自己身上吗？她不敢动作，甚至不敢呼吸。心跳越来越强，几乎要跳出喉咙口。然而莫言似乎没有发现，他的呼吸平稳，安然如同睡眠。
　　啊？莫言啊，你不会这样睡着了吧？你虽然不是很重，可是还是会压得我喘不大过气了啊。
　　不知道什么时候，涵君似乎又睡着了，直到被针扎醒，那样的感觉太过熟悉，她几乎是脱口而出：“星晨你做什么！”
　　“起来吃药了！”果然是星晨。
　　“你来了啊？莫言呢？”
　　沉默，星晨沉默着抓住涵君的肩膀把她往上托，又在她身后塞了些枕头一类的使她半坐着。一连串的动作，却不说话。
　　“我知道是我不对，不该总是见到你就问你莫言的事，请你不要生气，不要不说话啊，我现在看不到你很害怕。”
　　“我没有生气，只是我也不知道莫言在哪。来喝药了。”
　　“哦……很苦吗？”
　　“不苦，知道你怕苦，我没开很苦的药，不过莫言让良姨煮的药很苦，你要先喝哪一碗啊？”
　　“这样啊，那么先喝苦的吧！”
　　“我的比较好啊，为什么不先选我的？”
　　“因为你的不苦，所以才先喝他的，我喜欢把好东西留在最后。”
　　“咦？我比较喜欢先吃好的。”
　　“给你讲个故事吧！话说有两个人，他们得了两袋杨梅，一个人先吃好的，所以能吃到新鲜的杨梅，但是另一个人呢？总是先吃坏的，把好的留到最后，等他吃掉了前面的，后面好的也变坏了，所以他永远都只吃到坏的杨梅。你说谁的做法比较好啊？”
　　“你这么说是不是想改变主意先喝我这碗啊？”
　　“不要，我才不要喝完全部的药以后嘴里留着苦味。”
　　“来，喝药了，啊……”于是涵君乖乖地张着嘴，任由星晨把药灌给自己。
　　“好了！”
　　“终于把苦的喝完了，不过真的好苦啊……”
　　“早就跟你说过这个药苦了啊？不过其实这个药只是保健，但是对你的病没什么用处。不喝也没关系。”
　　“星！……晨！……”涵君的手在空气中挥呀挥，可惜却打不到星晨。
　　吵闹吵闹，总是能让人忘记烦恼。只是莫言的离开，让涵君觉得一切恍然若梦。
　　  
                  
 第09章 谜之未解
 　　“你说什么！”
　　毫无时间观念地睡着，直到被莫言近似于咆哮的声音吵醒。涵君感觉得到自己已经换上了纱布，那些细索的感觉柔和地铺在面上。
　　“你冷静点好不好？会吵醒阿竹的。”已经被吵醒了说。
　　“你说小竹的眼睛伤了，还叫我怎么冷静？”他们停下来，确定涵君这边没有声音，莫言才又开口。
　　“又不是治不好，你听我把话讲完好不好？”莫言没有回答，默许了星晨的陈述，“小竹的眼睛受了伤，但不严重，也不是什么坏的事情，休息几天好了，而且之后她的视力也会有所提高。”
　　“有所提高？”
　　“是的。应该可以看得更远，也看得更清，或者说，她可能会看得清楚运动很快的东西，绝对是好事！”
　　“怎么会有这种事？”
　　“不像是中毒，也没有其他的什么药物影响。到底是什么原因我也不是很清楚。”
　　“一定是因为你的医术不过关，我们带涵竹去找药仙吧！凭我父亲的关系，他应该会帮涵竹看病的。”原来这个世界也有药仙这类的人啊，不知道是不是也有鬼医毒手什么的？
　　“也好，况且这里离药仙谷也不是很远。我们可以绕道过去……”
　　“莫言……星晨……”
　　“小（阿）竹，你醒了啊？”
　　“莫言，星晨说我休息几天就好了，犯不着特地去什么地方，你还要找人不是吗？”
　　“找人也不急在一时，顺其自然就好，倒是涵竹你的病才是当下的最要紧的事。”
　　“可是……”
　　“没什么好可是的，你再修养几天，到可以摘下纱布了我们就动身去药仙谷。”莫言的语气，总是这么坚定而不容拒绝吗？为什么听上去这么让人安心呢？
　　“阿竹你别太在意，反正都在这一带，对莫言来说，去哪里找都是一样。”
　　“是这样吗，莫言？”
　　“话是这样说没错啦。星晨，去厨房把粥跟药拿过来吧！”
　　“哦，好。”
　　“我不要苦的那个！”
　　“那么那个苦的就别拿了吧，星晨？”
　　“莫言你不怪我吗？”星晨的脚步一点点远到听不到，涵君才开始询问。
　　“怪你什么？”莫言走过来坐在她的床边，像星晨那样，扶起她的肩，塞好枕头让她半坐着。
　　“我没有喝你给我的药。”
　　“没事，反正那个药也没什么用，小竹不喜欢就不要喝了。不过，小竹虽然总装作很成熟的样子，内里还是个小鬼。”
　　“真糟糕，这个都被你发现了。我就是孩子气啦，你管我啊。”
　　“不过，虽然这么说，小竹你啊，比我们都厉害呢。”
　　“嗯？你指的是什么啊？”
　　“那天你找古夫人出去，是因为知道她不是萧紫灵吧？”
　　“你也知道？”难道大家都知道了？难为她曾几何时还为自己的成就窃喜过呢。
　　“是古先生告诉我们的，那天你们出门了以后，他告诉我们的。”
　　“那个古大叔，他知道了？”
　　“他其实很早以前就知道了，因为萧紫灵有一个连她的父母的妹妹都不知道的秘密。所以红袖没有办法成为紫灵。”
　　“什么秘密？”
　　“这个我们就不知道了，不过古长川所爱的早就已经是红袖了。他只是在等红袖自己说出来。”
　　“如果红袖一辈子都不说呢？”
　　“那也没有关系。这世界上总是有很多善意的谎言，如果他的存在可以让人幸福，那么又何必要揭穿它呢？”
　　“那么莫言，如果我对你隐瞒了什么的话，你会生气吗？”
　　“为什么我要生气呢？小竹不管做什么事都有自己的理由吧，只要小竹觉得那样是对的，别人就没有理由生气啊？”
　　“谢谢你莫言。”
　　“傻瓜。”涵君感觉到自己的头发被揉乱了，发丝散落在面前，痒痒的很温暖。
　　就这样在床上躺了六七天，星晨终于拆去了涵君的纱布。从一点点黑暗的环境开始适应，看东西的时候感觉有些干涩，在阳光下的时候更是眼泪一直流，什么眼睛变好啊，她怎么都没觉得啊。
　　药仙谷在紫萱白曲墨斗三国的交界处，与他们之前走的方向大概隔了３０度角，而且也没有星晨说的那样近。那段距离，如果以他们之前骑马的速度，大概要四五天的时间，现在莫言为她雇了马车，所以可能要花十多天的时间。
　　还好中途有村庄和城市，也不至于一直露宿。况且现在有马车，晚上可以睡马车。
　　离开流于那天，红袖他们来送行，两个人很甜蜜的样子，看得涵君都忍不住要挪揄几句。末了回过头来，却是担心。
　　因为是彼此相爱的两个人，所以哪怕有一天谎言被揭穿也终于会获得原谅，可是涵君她呢？是不是也一样可以获得原谅？
　　而且现在要他们两个陪自己去药仙那里，算不算是给莫言添了麻烦。虽然他嘴上说没事，心里面是不是有些责怪。
　　每次做了一件会麻烦到别人的事，涵君的心里总是非常地不安，因为总是觉得别人容忍自己的义务。
　　到底到什么时候，才会有人，让自己完完全全地放下心来呢？
　　“明月别枝惊鹊，清风半夜鸣蝉。稻花香里说丰年，听取蛙声一片……”
　　大约行了三日，他们到了一个小村子，找了家人家借宿。莫言付了些许银两，那一对老夫妇就高兴得跟什么似的。涵君心里忽然有些难过，贫富差距也是任何时代都不能避免的，不知道这里的基尼系数有多少，是学经济养成的坏习惯。
　　半夜里被蛙声吵醒，涵君走到门外，望着没有灰尘蒙蔽的清晰银河，突然有所感觉，现在已经是六月初夏了吧？这个地方与江南一般，遍是稻花，依旧还记得小的时候，刚搬到父亲家的时候，涵君总是一个人不想理会任何人，但是爷爷却总是坚持不懈地疼爱她，到了晚春，就带她去插秧种稻，及至夏日，就一起去拔稗草，待到收割的时候，也一定要拖她去看。
　　如今想来，涵君她真的很想念她的爷爷，还记得有些日子，爷爷都要涵君背诗词给他听，这一首《西江月》便是他最喜欢的词之一。
　　“……七八个星天外，两三点雨山前。旧时茅店社林边，路转溪桥忽见。”忽见吗？只是自己可以看见什么吗？
　　“好词！没想到小竹还有这样的文采。”有斗篷披在身上，涵君回头看见莫言关切的眼，“你身体不好，夜里就不要出来了，最近的昼夜温差比较大，很容易感冒。”
　　“我感冒才好没多久，不会这么快就感冒的。”
　　“这可说不定，”莫言帮她拉紧了斗篷，又把缎带系紧，“不过你的文采真的很不错。”
　　“这个……”这个不是我写的啦，涵君在心里嘀咕了一句，却没说出声，只是低头看着莫言系的蝴蝶结，“这个只是闲来无事的消遣，小家子气，非风非雅。”
　　“闲云野趣，也别有意味。”涵君抬头看着莫言微笑的眼角，没来由地心跳失律起来。
　　“唱首歌给你听啊，这首是以前我祖父最爱的曲子之一哦。”
　　“啊？好啊，我听着。”
　　“不要问我从哪里来我的故乡在远方为什么流浪流浪远方为了天空飞翔的小鸟为了山间奔流的小溪为了宽阔的草原流浪远方还有还有为了梦中的橄榄树……”
　　现在的自己，没有家，更没有家人，算不算也是流浪呢？那么她又是为了什么流浪呢？看着漫天的繁星，涵君也迷惑了。
　　早上起得很早，其实涵君并不是嗜睡的人，在大学的那些时间，总是晚十一点熄灯，早六点半开灯。她便扣着这时间睡觉起床，然后把大把大把的时间花在闲逛校园上，写日记和写生。
　　起来以后，看到了留宿他们的老爷爷，在院子里哄着孙儿，于是涵君走过去找了板凳坐下。正围着爷爷的小孙儿看到涵君，跑过来要她抱，于是举他起来放在腿上。
　　“娃娃几岁了，叫什么名字啊？”
　　孩子没回答她，倒伸手来抓她的头发，早起的涵君还没有梳头，头发大把大把地散落在胸前，孩子的手很柔软，头发也很顺滑，所以感觉不出疼痛。
　　“娃娃叫红生，今年有三岁了。”老爷爷的声音听上去很沙哑，和涵君爷爷的很像。
　　“红生？哪两个字啊？”
　　“我们也不知道，名字是孩子的娘取的，我们只是跟着叫。”
　　“那红生的父母呢？”
　　“孩子的爹三年前死在了战场上，他娘半年前改嫁了。嫁在远地，很难回来看他。”这里离离要不远，壮丁应征入伍也属于平常，只是，毕竟是生死之事，谁又能等闲视之？而这种贫困的边远村子，女子没有丈夫是很难生存下去的，所以改嫁也可以理解。只是面前这个孩子以后要怎么办呢？没有父母，只跟着年迈的祖父母，生活将是多么的艰难。而他现在只顾绞弄着涵君的头发，对于未来的艰辛无知无觉。
　　这个，便是爱莫能助吗？
　　老奶奶是个哑巴，呃呃啊啊地招呼他们过去吃早饭，早饭不过是稀粥咸菜酱瓜，可是却觉得很温馨。莫言与星晨出来，也坐下喝粥，难得星晨面对粗茶淡饭也不抱怨，哗啦啦地喝掉，还笑得很欢，添了两次。
　　“这里往西南过去下一个可以落脚的是哪里？”饭罢，莫言就问起了老爷爷路程的事。
　　“哦，是王岩镇。你们要去吗？”
　　“是啊，我们要去西南的药仙谷。”
　　“我看你们还是等些时候吧，王岩镇那里，现在正在闹瘟疫，死了很多人，之前一直有官府的人守着，禁止出入。最近死的人越来越多，连官府也不管了。”
　　“那还有别的路可以去药仙谷吗？”
　　“西南方向是没有了。”
　　“走远路啊……”莫言沉默了一下，“可是我们没那么多时间好耽搁的，我希望可以早点看到药仙，如果中途小竹又有什么变化的话……”
　　“你疯了，瘟疫唉！”星晨的中气真的很足，叫得真响，涵君拉了拉耳朵缓和一下鼓膜。
　　“你不是在学医吗？这么点瘟疫你就怕了啊？”
　　“……”星晨低头沉默了一下，“可是瘟疫的话，如果阿竹她……你也知道她身体很不好……”
　　“……这个，我疏忽了……”莫言恍然大悟地愣在那边。
　　而涵君惊讶的是，莫言都忽略的事，为什么星晨会察觉到？
　　“我是没有关系的，而且……”他们都转头看着涵君，似乎在等她说下去，她大大地吸了一口气，才继续说，“请容我任性一回，星晨，莫言，你们可以跟我一起去帮助那个镇上的人吗？” 　“小（阿）竹，你疯了！”
　　涵君沉默着，不知道要怎么说，他们自然不可能知道，她大学认识的第一个好朋友，就死于那场撼动全国的非典。在朋友生命的最后一刻涵君也不能够陪在她身边，那将是涵君毕生的遗憾。所以，她希望哪怕只是一次也好，让她弥补一下这个遗憾。
　　终于星晨软化下来，点了点头：“我起码也算是个大夫，悬壶济世，是我的本职。”恩……你终于知道自己只是“算是”了啊，不过，谢谢你，星晨。涵君对着星晨点了点头，鼻子酸酸的。
　　莫言总是最严谨的人，虽然最先提出往疫区走的人就是他，可是他现在却矛盾着，刚刚的冲动也是为了小竹好，而现在的矛盾也是因为小竹，如果会伤害到小竹的话，就不应该做，可是如果这是小竹的希望的话……
　　“我们三个人总是一起的，我相信我们一起，绝对不会有什么做不到的事。”
　　“哎呀呀，这话说过了哦……”星晨拍了拍莫言的肩，然后两个人同时微笑着看向涵君。
　　  
                  
 第10章 瘟疫
 　　那些木质的栅栏散乱在通往王岩的大路上，可以想象曾经有官兵站在这里封锁道路的情景，冰冷肃严。
　　走在王岩萧索的街上，涵君才开始有些明白什么叫做人间地狱，荒芜而萧索的街道，到处是黒焦的石板的印迹，风中带来各式各样的生活垃圾，路边横卧的人，有些睁大眼睛惊恐地望着他们，有些则闭目不动，分不清是生是死。涵君开始想，自己是不是太轻率了，到这种地方，他们能做什么呢？
　　“来是来了，我们能做什么呢？”星晨小心地绕过一块黒焦地，转身看着另外的两个人，问出了此时涵君心中的疑惑。
　　“我们先找到一个病人，看看他得的究竟是什么病，再决定怎么做吧！”莫言只是轻叹一声，不再多言。
　　忽然，涵君似乎听到了前方喧哗的声音，远眺还可以看到依稀的人影。
　　“我们去看看吧！”言罢，星晨已经往前方走去。
　　莫言与涵君对视一眼，领会地点了点头，于是两人也快步追赶星晨而去。
　　走进人群，涵君才开始了解街道上那些黒焦地的由来。人们堆了火堆，拿了火把，而火堆中间架着一个人，看样子已经死了。
　　“他们在做什么？”莫言开口询问身旁一个同样是旁观的人。
　　“他死于瘟疫，为了怕传染其他人，只好把他的尸体烧掉。”
　　“这里的瘟疫很严重吗？”
　　“严重，已经死了很多人了，能逃的也逃光了。剩下的人多是老弱病残，走不了多远的，也有一些是因为家人亲眷都病在这里，不忍心走的。”
　　“你们都成这样了，官府不管吗？没派大夫来吗？”
　　“有什么大夫愿意来这种地方？官府前些日子都封锁这里，不准我们逃出去，后来封锁的官兵也死了几个，所以就连官府也不管了。”
　　听到这里，莫言沉默了，这个地方的人，除了等死，恐怕也做不了别的事了，他们来这里能做什么呢？绝不是和大家一起等死。
　　“我们去找个住宿的地方吧。”莫言说着便走出了人群，自己还好，也不是没有见过什么血腥的场面，只是小竹恐怕会害怕吧？
　　星晨原本，似乎想看个究竟。见他们两个都走了，也低头地跟在后面。
　　镇里有家客栈，可惜已经没有人了，客栈的老板娘出来，让他们随意住下。打点好了行李三个人都有点饿了，可是下楼却没见到人影，于是决定去厨房找点吃的。
　　可惜却只看到空空荡荡的厨房。
　　“这里怎么说也是客栈，怎么连一点吃的都没有？”星晨遍寻不到食物，便抱怨开来。
　　“让你们见笑了，王岩镇已经几个月没客人了。这几日……我家……相公也生了病，食客也不敢来，厨房只准备我和相公两个人的食物，而且镇上也买不到食物了。”
　　“买不到食物？那你们怎么？”
　　“我家后院也种了些菜，等下我去为各位摘些来。”那女主人温温婉婉，带着轻微虚弱的笑意，眼角却闪着泪光，说了一句便低下头去。
　　“夫人……”直到她抬头，涵君才继续说下去，“让我们去看看你家相公，可以吗？”见她疑惑，涵君才指了指星晨，“他是个大夫，说不定帮得上忙。”
　　女主人的眉目飞扬起来，伸手过去拉住星晨的衣服：“快，快跟我来。”
　　进了那掌柜的房间，涵君就感觉到扑面而来的颓废气息。
　　掌柜躺在床上，仿佛没了气息，面目头发都理得很干净，可以看得出女主人对他照顾得很用心。
　　“他都有些什么症状？”星晨坐在床头为老板把脉，顺口询问立在旁边的夫人。
　　“高烧不退，总是在冒汗，却一直喊冷，全身发抖。还有，身上还出了很多疹子……”
　　这种症状涵君好像在哪里听到过，高烧，皮疹，寒战，出汗……这个是伤寒。她还记得，在19世纪50年代克里米亚战争爆发的时候，就很流行伤寒，那时因伤寒而死亡的士兵是因战伤而死亡的10倍。这个在学历史的时候学到过，说是具有很高的传染性的疫病。
　　难道说，这里这么多人都死于伤寒？
　　如果在涵君的那个时代，用抗生素就可以治愈伤寒，可是现在，应该是不治之症。
　　“我无能为力。”星晨丧气地摇了摇头，“此病乃风、寒、暑、湿、燥、火六淫之过。而且……”
　　“而且什么？”女主人很急，抓着星晨的手臂不放，星晨有些无奈，停顿了一下，才继续说下去。
　　“而且此乃六经之病，不是静止不动的，某一经的病变，往往会影响到另一经，六经传变，变数过多，难以决断。倘若误治，可致变证迭现。”
　　涵君承认自己听不大明白，最多只知道一点，那就是星晨治不好他。
　　“没有办法吗？”涵君试着询问星晨，他却只抬头虚弱地笑笑。
　　“目前我是没有办法，但是我们应尽快把病人隔离起来，免得更多的人生病。之后我们再想办法。”
　　“这病主要是水源很食物传播，所以我们要保护好水源。”涵君记得以前好像有老师告诉过她这病的传播途径。
　　“水源？”女主人低头想了一下，“这镇上的水源除了流经镇上的河，还有三口水井。”
　　“那我们就去守住这些水井，再隔离起病人。”
　　“事情没那么简单，病人的家属不一定会同意。”莫言对她的话提出了一些质疑。
　　“无非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只要去做，就没什么做不到的。”
　　“但是即使这样，我也不一定想得到治疗的方法。这事一拖，不知道要多久。而且天气开始变热了，食物变质得快，不知道会有些什么麻烦。”
　　看着星晨失落的样子，涵君也有些不安，一直站在床尾的莫言上前一步，按住星晨的肩膀：“可以去药仙谷找药仙，他一点会有办法的。”
　　“药仙？他会轻易救人吗？听说他为人很……奇怪。”
　　“以前皇上硬是要留下他当御医，他不肯，结果就被囚禁在天牢。我父亲放走了当时的他，所以他承诺我父亲，一定会帮沈家的人。只要有沈家的令牌，也许可以求到他的帮助。”
　　“那我们现在就动身吧！”
　　“不，星晨，不是我们，是你！”
　　“我？”星晨有些疑惑地看着莫言。
　　“没错，你熟悉医理，所以可以明确地告诉药仙疫病的情况。你带着我的令牌去找药仙，我们要留下来照顾病人。”
　　“可是……”
　　“星晨，”涵君向他点了点头，“你来去只要五六天，可是如果我也去，肯定会拖慢行程，现在疫情很严重，时间就是生命。”
　　星晨低头寻思了一下，才慎重地点了点头。
　　“那我们休息一晚，明天分头行动吧！对了夫人，我给你开张药方，你先去煎点药克制一下掌柜的病情吧！”言罢，走到桌边开始提笔写药方。
　　第二天，星晨便离开了。那个时候的涵君并不知道，以后的自己会多么后悔让星晨单独前往，甚至多么后悔自己一时决定要留下救人的任性。
　　也许是因为被恐惧困扰太久，所以，当出现了一线生机的时候，哪怕只是活马当死马医，他们也会愿意去试一试，所以，他们刚开始的行动，并没有多大的困难。
　　涵君和莫言两个人，先去找到了镇上的长老，希望可以借到镇里的祠堂作为医所所用。长老有些迟疑，毕竟祠堂是供奉先祖的地方。所以他答应提供自己的府邸给他们。
　　地方算是有了。
　　紧接着，两个人一家家地去游说，希望家里有病人的人可以将病人送到医所统一治疗。他们答应给病人食物和药物，所以大多数人表示同意，也有些家属愿意去医所帮忙照顾病人。可是也有些顽固守旧的人，说什么死也要死在家里这样的话，着实费了他们一些功夫。最后涵君只好说一句：“你难道希望在家里传给你自己的亲人吗？”
　　好歹把人都拖过来了。
　　莫言花重金去流于快马请来了几个大夫，那几个大夫颠簸着赶来，一下马车就吐个不停。只是分不清，这六个人里面，有几个是本着济世之心，有几个是被金钱诱惑，但是他们的存在却是必须的。
　　同时，莫言也遣人去流于买了一些必需的药物和食物。药在第二天晚上才送到王岩，那个时候，他们已经找了几个被检查确认无恙的人看管水井和负责伙食。
　　生病的人比想象中的要多，于是又有几个大户的人家答应把房子让出来。
　　在这样偏远的镇子，这些住着的人，多少有些联系。淳朴而善良的人们，总是愿意帮助身边的人，有的时候，只是看到那些扶持的瞬间，就感动得让人热泪盈眶。
　　但是，忙忙碌碌之中，很多事情，他们都忽略了。
　　“小竹，你又在煮毛巾啊？”
　　“是啊，用完一批就要煮一下，杀菌！”
　　“杀菌？小竹总是说些奇怪的话，之前还总说打了疫苗这样的话，你说的疫苗是什么啊？”
　　“是……”这个要怎么解释呢？“是好东西，你呀，有钱也买不到。”
　　“呵呵……这么晚了，你煮好那些就睡吧，已经有五天了，这么少睡你的身体会受不了的。”
　　“恩，我会的，你也早点睡吧！”
　　“我再去里堂看看他们的情况，那么晚安。”
　　莫言转身往里堂走去，步伐却不够稳，看来他也累了。涵君一直看着他走到门口，用左手把着门，然后直直地倒了下去。
　　“莫言！”那一刻，涵君以为自己的心跳停止了。
　　涵君一直以为，凭着自己体内２１世纪的残留，要抵抗这病并不是难事。所以一直毫无顾忌地接近病人。可是却忽略了莫言，这个和她一样，甚至比我更接近病人的人，虽然他是练武之人，身体比一般人好。可是连日来，他一方面要统筹安排那些大夫和看护，一方面又要近距离地照顾病人，忙碌过渡，身体很虚弱，病毒自然更轻易入侵。
　　入睡的莫言并不安稳，汗水一点点从额头渗出来，擦掉却还是渗出来，他明明发着高烧，身体却不停的颤抖。
　　“为什么会这样？都是我不好，说什么要弥补遗憾，如果你死了那肯定是我最大的遗憾。”
　　涵君现在好后悔，那些眼泪一点点涌出眼眶。
　　“小……竹。”也许是因为涵君趴在他身上哭的关系，那些重量把莫言弄醒了，他依旧用右手温柔地抚着涵君的头，“小竹，别哭。”
　　“莫言，都是我不好，都是我太任性了，才害你也……”
　　“没事，我……又没有怪你，能和你一起做这么多事，我觉得很高兴。”
　　“可是我好后悔，如果我们没来就好了……”
　　“傻瓜，如果你没来，那才会后悔。你看这里的人，如果不是因为你，他们一定只是麻木地活着等死，可是他们现在，却在为了生存努力着。”说完长长的一句话，莫言大大的吸了一口气，只是看着，涵君哭得更厉害了。“傻瓜，别哭了，最多还有一天，星晨就会回来，药仙一定有办法救我们大家的。”
　　“嗯，星晨会回来的，大家都会没事的……”
　　  
                  
 第11章 等待
 　　涵君把药放在一边的凳子上，然后小心地把莫言扶起来，把枕头塞在他的身后，使他可以靠在枕头上舒服地坐着，就如同在她生病的时候他们两个人常做的一样。
　　涵君看着莫言一直沉默地看着自己完成这些动作，他的头发被放了下来，凌乱地散落在胸前，之前些微的汗水，纠结住了一些发丝，明明是虚弱的模样，却意外地干净清白。
　　“小竹你呀……”
　　“嗯？”
　　“你再这么盯着我看下去，那些药就要凉了。”莫言斜着嘴角望着涵君，脸上都是调侃的笑意。
　　“我哪有啊？”涵君一边低头掩饰自己的惊慌，一边抓起药碗，满满地舀了一勺，吹凉，喂给他，“我是在想，你这人看上去人高马大的，怎么生起病来也这么虚弱啊？”
　　“这是会死人的疫病唉，我还活着你就该佩服我了。”莫言咽下那口药，逞强地大声了一些，又动了力气，于是又只好停下来大口喘气。
　　“你呀，身体不好就少说话，喝完药就好好休息。”言语间，又舀了一勺汤药给他。
　　“你说过你以前身体不好是吧？”
　　“我什么时候说过？”
　　“呃……”一出口，涵君才发现真是糟糕，自己那个时候是装睡的，怎么忘记了？
　　“那个时候你没睡着是吧？”
　　“哪……哪个时候啊？”
　　“你说呢？”涵君承认自己总是受不住这样了悟的狡黠目光，然后轻易地服输。
　　“那是因为我被星晨……我眼睛不能见光。我又不是自己愿意装睡的。而且你那个时候还……”
　　“我怎么了？恩？”涵君不得不再次确认，莫言挑着眼角的表情真的很迷人。
　　“你为……为什么要那么做？”
　　“你说呢？”
　　“我……我怎么知道啊？”慌乱间舀了勺药过去，却斜了方向。
　　莫言轻咳了一声，有些药汤从嘴角渗出来，涵君赶忙拿起手帕小心地擦拭。
　　“小竹，你知道吗？”
　　“什么？”又舀了满满一勺给他，涵君庆幸终于算是摆脱了刚刚的话题。
　　“我以前都很羡慕那些病人。”
　　“傻瓜，病人有什么好羡慕的？”涵君把碗斜着，把最后一勺药汤舀出来递给他。
　　“因为你总是很尽心地照顾病人，给他们最好的笑脸。喂他们药，为他们擦去嘴角的药汁，替他们盖好被子，为他们擦汗，那样细心，不顾自己安危的照顾他们。”
　　“这个也没有什么好羡慕的啊？”涵君把枕头放下，扶着莫言的肩，使他可以舒服地躺下来。“生病很难过吧？现在不羡慕了吧？”
　　“当然不羡慕啊，因为现在小竹在照顾我。”
　　“有我照顾有什么好的，我总是笨手笨脚的，也不懂医护的常识。”
　　“因为照顾人的小竹很漂亮，我很喜欢……”
　　“啊咦？你说什么傻话呢？”
　　莫言笑了笑，闭起眼睛，扭动着身体找了一个最舒服的姿势睡下，放任涵君一个人呆立在那里。
　　“如果小竹不叫涵竹叫涵君就好了……”莫言没有睁开眼睛，但是这样的话却让涵君紧张起来，她就像个刚刚被告白的初中女生，局促不安。可是她却不知道，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告诉他其实自己就是涵君，她担心的是，这么晚才说，莫言会相信吗？
　　“如果我说我真的叫涵君呢？”莫言你会相信吗？
　　“别开玩笑了，不……好……笑……”莫言的声音慢慢减弱，直到响起平稳的呼吸声。
　　“说什么希望，其实你根本就不愿意承认吧？”背靠着走廊的柱子，涵君觉得很难过，“我一开始就在说谎，说谎就要承担说谎的后果，怎么可以怪别人呢？星晨啊，你要快点回来啊，今天已经是第七天了，你为什么还不回来？”
　　“阿竹姐姐，我娘，我娘快不行了……”涵君刚要进去内堂，就被迎面而来的小女孩撞倒在地。一抬头，就看到趴在她身上的小女孩和女孩身后一脸焦急的看护人员。想必是这看护的人发现了问题，小女孩才急急跑出来的吧。
　　“没事，别怕，姐姐带你去找大夫。”
　　被涵君拉着跑的女孩子叫做小可，今年只有九岁，家里的大人一个个地死了，只剩下母亲和她相依为命，而现在她的母亲也病了。
　　大夫的居所，就在府邸的外面，搭了白色的帐篷，与医所分开。当初的考量是即使只有万一也不能让大夫生病。
　　这七天来，只有莫言和另一个照顾爷爷的女孩被感染，但是涵君也很清楚，大家根本没有办法支持很久，有些人已经病入膏肓，单凭他们根本就救不了。这几天也先后有病逝的人，而涵君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的尸体被烧掉。这一次，要轮到小可的母亲吗？那么小可要怎么办？
　　还好当时帐篷里有一个正在休息的大夫，还没来得及喝下手中的那杯茶，就被涵君她们拉着往内堂赶。到了内室的门口，涵君拦住了急着冲进去的小可：“你给我乖乖待在外面！”
　　“我要进去！”
　　“你以为你娘一直不让你近身照顾她是为了什么？接近病人的只能是身体健康的大人！”
　　“可是她是我娘啊……”虽然涵君总是招架不住小孩子的眼泪，但是这一次她的理智却很清醒。
　　“你想让你娘担心吗？”
　　那孩子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终于还是一点点软化下去，乖乖地立在门口。
　　她是一个很孝顺的孩子，更是一个聪明的孩子。如果可以，请上天眷顾这个孩子吧！
　　涵君看着小可耷拉着头的样子，在心里默默地祈祷着。
　　“已经不行了。”大夫对着涵君露出无奈的眼神，摇了摇头，门外的小可似乎看到了这些，急急地冲了进来，撞进了涵君的怀里。
　　那些哭声很尖锐地传进涵君的耳朵，几乎要冲破她的耳膜。
　　“大夫不再试试吗？还有星晨留下的药方，再拖几天就好了，不……不行吗？”
　　“已经拖了很久了，拖不下去了，那个药方的确有些效用，可是也拖不了那么久啊，这里的很多人都已经濒临边缘了，也拖不了几天，我们……”
　　大夫没有说下去，但是涵君多少明白他想说的是什么，星晨再不回来，他们就坚持不下去了。现在大家都把希望寄托在星晨带回来的药上，可是预定的时间到了，星晨却没有出现，有些人的心里面，已经不抱希望了，精神上的压力和身体本身的压力，都使得病情更快地恶化了。
　　而且，真的有那种药吗？如果没有要怎么办？
　　那个所谓的药仙，真的做得到吗？大家的希望，到底是在哪里？
　　从怀中的孩子身上，传来一阵阵的战栗，而她的母亲就这样在涵君的面前，停止了呼吸。现在自己抱着那个孩子，也许只是怕她会冲过去扑到她母亲的身上。涵君不得不质问：这样做的自己，是不是太过残忍了？小可的母亲很快就会被烧成灰烬，而自己却无能为力。
　　“你说会找药来的人，什么时候才到啊？”那之后的第三天黄昏，涵君被堵在了医所的门口。暮色中人群的背影被无限制地拉长，苍伤而凄凉。
　　开口的男子三四十岁，长时间的操劳的在他的脸上留下了暗黑的痕迹。他的两个孩子都死了，现在妻子也在病中。
　　“快了，快到了。”
　　“你昨天也是这句话，前天也是这句话，你叫我们怎么相信呢？”
　　“对呀，之前不是说六天吗？现在已经十天了。”开口的老人，儿子去当兵了，女儿之前也死了，五六十岁的年纪，满头都是白发，那些苍伤，只是看到，就令人悲伤。
　　“我见过那个去找药的人，还是个小伙子，很不可靠的样子。”这一句，听得涵君非常地不舒服，抬眼看去，才发现原来是当初客栈的那个女主人。
　　“我知道从这往药仙谷要经过胭脂城，搞不好他在胭脂城里舍不得回来了。”
　　“不会的，星晨他是很负责的人，他一定不会随便耽搁的。”
　　　“那你说他为什么还不回来啊？”
　　“我……我想一定是有什么原因的。”
　　“那你说是什么原因啊？”
　　“对呀，你说啊！”“说啊！”面对着质问，涵君却回答不了他们，只能任凭他们拉扯着自己的衣服。
　　那个胭脂城？是什么地方？
　　涵君心里有疑问，但是看着面前人的样子，好像那里是一个很吸引人的地方，星晨你会在那里吗？如果不是，你又在哪里？
　　“大家请冷静一点！”
　　突然的声音响起，涵君回头，才看见倚在门口的莫言，散乱的发丝，敞开的衣领，只看得到虚弱。
　　“莫言，你怎么出来了？”涵君试着往莫言那边走，却被拉住了衣服。
　　“大家可以听我说吗？”
　　虽然虚弱，莫言的声音却有一种莫名的震慑力，刚刚还在控诉的人群慢慢安静了下来。
　　于是莫言接着说下去：“我们现在还有什么希望？如果不等待，我们还可以做什么？”
　　人群寂静无声，曾几何时，有人告诉过涵君那样的事，如果不让人看清楚事情绝望的真相，人们就不会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这也是心理上的一种置之死地而后生。
　　“如果我们等待，就还会有希望，如果我们放弃，就什么都没有了，连这十天的等待也白费了。”
　　涵君又开始在做无谓的分析，分析那些话里的意思。人有一种很奇怪的心理，就是不愿意放弃已经做了一半的事情，因为他们对于已经失去的东西远比将要失去的东西要在乎得多。
　　“请你们相信我，也相信我的朋友，大家也看到了，我们没有必要骗大家，我们提供医药和食物，并没有得到任何的好处，而且现在我自己，也在等着星晨带回来的希望。”
　　莫言慢慢虚弱的声音，让涵君感觉到他支撑身体的那种勉强。涵君的身体在不自觉的动作，只想快点过去扶住莫言，却听到“嘶……”的声响，拉扯之间，衣服哗啦啦地散开，大片的拖在地上。
　　几乎只是一瞬间，涵君忘记了呼吸，忘记了动作，忘记了伸手去捡起自己散落的衣角。
　　涵君听到黄昏中的马蹄声，急促的马蹄声，一声声撞在她的心上。她看见黄昏中，从夕阳的方向奔驰而来的一人一马，她看见那些光辉从那个人飞扬的发间刺眼地投来，让她想到了拯救公主的圣骑士，又或者，是美丽的阿波罗。
　　星晨收住马势，把手中的包裹递过来。
　　“这是药仙的药，先煎我上次开的药，煎好以后，加入这些粉末，每副一钱，不要多加，应该够用……”
　　涵君想上去，却没有接住那些药，几乎只差一步，她看着星晨在自己的面前，从马上坠落下来，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第12章 伤痕
 　　眼看着似乎有人涌向星晨，而涵君想上前，身体却僵硬着，没有办法动作，她的手伸在空气中，尝试着去接星晨的包裹。眼泪来不及流出来，一瞬间，地暗天昏。
　　也许是之前一直太过忙碌，缺少睡眠的关系，松懈的一瞬间就失去了力气。
　　醒过来的时候，涵君发现自己在房间里，脑海中却是模糊，对于发生了些什么事。
　　于是她缓缓地掀开被子，起身坐在床沿，然后弯下腰，去拿一边的鞋子。
　　恍惚间，她的面前浮现星晨的脸。
　　“星晨！”
　　“星晨，星晨在哪里？”涵君跌跌撞撞地下了楼梯，却在转角的地方撞到了人，来不及顾及撞到了谁，只是拖着她的衣角问着，“星晨呢？”
　　“姐姐，姐姐，你先不着急……”抬眼，才发现原来自己撞到的人是小可，“星晨哥哥就是在你隔壁的房间啊。”
　　那些轻轻柔柔的声音，一点点化去了她的慌张。
　　跟着小可，涵君走到了星晨房间的门口，未及推门，小可忽然停下来，有些疑惑地看了看涵君的脚，然后抬起头：“姐姐你进去，我去帮姐姐拿鞋子。”
　　仓皇间低头，才发现自己刚才匆忙之间，忘记了穿好鞋子。
　　推门进去，看到有人在。
　　“白大夫？星晨怎么样了？”
　　正在诊治的人抬头看着涵君走进来，微微点头示意，“星公子现在还在昏迷中。”
　　“他……到底怎么啦？”
　　“星公子是受了伤，又连夜奔波，才倒下的。”
　　“受伤？”星晨怎么会受伤？
　　“是的，星公子，受了很严重的外伤，还好没有伤及脏腑。虽然他的伤之前已经被上了药，但是，他恐怕是为了早些回来，没有及时换药，有些伤口已经在腐烂了。可能会伤到筋骨……”
　　“怎么会这样？”
　　白大夫遗憾地摇了摇头，从床边的凳子上站了起来，“刚刚张大夫收集了一些伤药去分析，我也去看看，配好了药，我们就拿过来给他上好。”
　　涵君坐到刚刚白大夫坐的凳子上，低头看着星晨，昏迷中的星晨紧闭着眼，微皱着眉头，汗水大颗大颗散布在额头，非常辛苦的样子。于是掏出手帕急急地去擦拭。
　　“你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呢？”低头询问却没有得到回答。涵君好恨自己，之前甚至因为别人的一些推测，怀疑过他，也抱怨过他，可是星晨却在自己所不知道的地方，承受着自己所不知道的痛苦。
　　思绪间，眼泪就这样不争气的流了下来。
　　忽然听到敲门的声音，涵君飞快地抓起自己的衣袖，拭去了眼泪。“进来吧！”
　　　开门进来的是小可。
　　“谢谢你了小可。”涵君上前去接过她手里的鞋子，顺势摸了摸她的头，“你先出去吧，姐姐想安静地看看星晨哥哥。”
　　“噢。”小可听话地退身出去，关好了门，关门的一瞬间，小可探着头看着涵君，露出一个安慰的微笑，“一切都会好的，姐姐。”
　　“我知道，谢谢你。”
　　看着小可完全关上了门，涵君才转身又走回到了星晨的床边。
　　“除了你和莫言，我不想让别人看到我脆弱的样子，所以你要快点醒啊，不然你叫我对着谁哭泣呢？”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才又有人开门进来，抬眼，才发现是白大夫和张大夫。
　　“怎么样？伤药呢？”
　　“我们拿来了，现在就给星公子敷上。”看着白大夫走上前来，涵君忙站起来把位置让给他。
　　站在一边看着白大夫伸手去解星晨的衣带，一边的张大夫见涵君还站着，有些为难地说道：“林姑娘，伤口过于血腥，姑娘还是回避的好。”
　　“没关系，你们让我看着吧，不然我不会安心的。”
　　白大夫与张大夫对视了一眼，都无奈地摇了摇头，于是两人都不再理会涵君，只顾着床上的伤者。
　　涵君看着星晨的衣服褪下来，露出白色的几乎缠满了全身的绷带，绷带上带了血迹，还有很多发黑发黄的痕迹。
　　她看着那些绷带被一点点地解下来，露出血肉模糊的伤口。
　　涵君实在无法想象一个人可以伤到这样的地步，他的手臂与躯体上，满布着严重的灼伤和类似于被利器划过带走了皮肉而留下的伤口，最严重的是一道后背的伤口，长足有半米，深可见骨。
　　涵君只好一直捂着嘴巴，好阻止自己喊出声来，却阻止不了渐渐模糊的视线。
　　到底是什么样的惨烈的打斗，才会留下这样的伤口，而这样的伤口，她几乎不能去想象，究竟有多痛？
　　星晨，你就是拖着这样的身体，策马回来的吗？
　　“星晨还没醒吗？”
　　莫言端了药和食物进来，放在床边的矮柜上，迈了几步到床边，坐在涵君的后面，伸手的一瞬间，想去拥抱，可是手僵了僵，最后只是拍了拍涵君的肩，他的心里突然涌起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仿佛涵君在拒绝着碰触。
　　“没事的。”
　　涵君似乎是一种悲伤忽然找到了出口，转身躲进莫言的怀里，歇斯底里的哭泣起来。
　　却讶异了莫言，刚刚自己的感觉难道错了？
　　“星晨这小子，命很硬的，一定会没事的。”
　　“可是……可是为什么他还不醒呢？”
　　已经五天了，星晨回来到现在，已经五天了。
　　靠着那些他带回来的药，大多数的人已经痊愈了，莫言也一样。只剩下几个身体比较弱的人，还在调养着。
　　可是星晨，那天摔下马以后就再也没有醒过来，唯一有知觉的时候也是皱着眉头，发着恶梦，大汗淋漓地挣扎却一直醒不来。
　　药和食物，只能把着他的嘴往下灌，一不小心，就弄得到处都是。
　　之前上了几次药，那些伤口渐渐愈合了，大夫说万幸没伤到筋骨，涵君却高兴不起来，如果真的有幸的话，为什么还不醒呢？
　　涵君曾经设想过无数次星晨醒来的场景。
　　第一天的时候她想，等他醒了，她一定要好好地骂他一顿，骂他为什么不照顾他自己。
　　第二天的时候她想，等他醒了，她一定要问问他，问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第三天的时候她想，等他醒了，她一定要他煮那个杂杂的菜粥给自己，看她为了照顾他多么辛苦。
　　第四天的时候她想，等他醒了，她一定要好好地抱抱他，因为他为了大家受了那么多苦。
　　可是现在，涵君只想要他醒，只要他醒了就什么都好，她什么都可以不要，只要他醒。
　　可是星晨却还是没有醒。
　　“白大夫不是说他伤口愈合了就会醒吗？为什么……”
　　“他的伤口的确已经愈合了，身体也在一点点复原，可能……”
　　“可能什么？”涵君仰着头，看着欲言又止的莫言。
　　“可能是心理的原因，大夫说他一直皱着眉头是因为他自己陷在什么回忆里面不愿意醒，只有到他自己想醒的时候才能够醒过来。”
　　“可是想了这么久，他到底在想什么？”
　　“这个谁又知道呢？”
　　涵君试着伸手去抚平星晨紧皱的眉头，可是抚平了，却又皱起来，如果反复，那些郁结还是化不开。
　　星晨你，到底有什么痛苦的回忆呢？痛苦到你要用沉睡来逃避现实呢？
　　“小竹，要不你先回去睡吧！”莫言抓过一件外衣披在涵君的身上，顺势拍了拍她的头。
　　“我今天……还是想……”
　　“不行！”莫言打断涵君的话，把她从床沿上拉起来，往门外推，“你已经两天两夜没合眼了，你这身体是铁打的吗？”
　　“可是星晨……”
　　“星晨有我照顾着，你有什么好担心的？”言语间，涵君已经被莫言举起来扛在了肩上，往她的房间走。
　　“啊咦？莫言你……”涵君的肚子抵在莫言消瘦的肩上，有些不舒服。可是身体的疲惫却使她失去了反抗的力气。
　　“上次星晨抱你的时候我就在想，你会不会很重啊？星晨抱得动吗？现在才发现原来小竹你挺瘦的嘛！”
　　莫言侧着身子抵开了门，房间里很暗，但是凭着最近变好的夜视能力，涵君可以看到那些安静摆放着的桌椅。
　　莫言全然没有被黑暗所影响，径直扛着涵君走到了床边，接着把她放下来，转过身体正放到床上，拉过被子盖严实，然后双手支撑着她身体两边的床板，俯下身体，对着她说话，那张太过接近的脸，让人看不清他此刻的表情。
　　“别担心星晨了，好好睡一觉，也别乱想。很多东西，因为不可能会知道，所以才不大可能会想通，好好睡一觉远比去想一些想不通的事情要有意义的多。”
　　涵君闭上眼睛，听见莫言走到门口，轻轻地关上了门。
　　莫言啊，你不是我，你怎么会知道对我而言什么才是意义呢？
　　涵君翻了个身，右侧着身体，像小猫一样蜷缩起来。
　　她还记得心理学的老师告诉过她，蜷缩着身体睡觉是没有安全感的一种表现，因为这个动作是人在母体时的动作。
　　而自己呢？自己只是觉得寒冷，在这样的六月天，她却感觉到透骨的寒冷。
　　她怀念起那些彻夜开着空调和电灯的日子，抬头可以望见天花板上樱花清晰的花瓣。
　　醒来的时候是什么时候呢？
　　外面的天，是浓重的黑暗，涵君无法想象自己究竟睡了多么长的时间，离开了手表与闹钟的日子，时间观念对她来说很淡泊，她开始不知道一天究竟会有多长，十二个时辰？可是她总是潜意识地觉得自己的一天变短了。
　　涵君走出房间转身关门的时候，看到隔壁星晨房间虚弱的灯光。
　　也许莫言正在打瞌睡，她选择了推门进去，开门的瞬间，却对上莫言诧异的眼，他坐星晨床边的凳子上，手里举着一本书。
　　“我……我醒了，睡不着，所以过来看看。”
　　莫言微笑着，拍了拍在他右手边的床沿，招手让涵君过去。于是涵君转身关上了门，再走到那个位置坐下。
　　“你以前都习惯这么少睡吗？”莫言放下手中的书，向后靠在雕花的床柱上。
　　“还好吧，我以前，大概每天会睡三到四个时辰。”
　　“三到四个时辰？真的很少，你都会做些什么呢，如果不睡觉的话？”
　　“看书。”还有电视啊，有的时候也玩电脑游戏，当然还会做点作业。
　　“你都会看些什么书呢？”
　　“嗯……一些记录诗词的书和一些讲故事的书。”
　　“都会有些什么故事呢？”
　　“各种各样的，什么故事都有。”
　　“那么下次，愿意讲给我听吗？”
　　“好……”
　　忽然有什么覆在涵君的手上，惊得她忘了呼吸，“星晨？”
　　涵君转过身看着星晨，而莫言也站立起来走到床头。星晨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虚弱而干净的笑容。他的目光从涵君移到莫言再移到涵君，然后气若游丝地说出一句：“我也要听阿竹讲故事。”
　　“呀！星晨！你醒了啊……”
　　“小竹，你别趴在星晨身上，他受伤了。”
　　“没事，阿竹喜欢就好。”
　　  
                  
 第13章 不安
 　　刚醒的星晨看上去很虚弱，躺在床上不愿意动。
　　“你这里一直不动不觉得无聊吗？”
　　“所以你要陪我啊！”霸权主义！
　　莫言一直都在处理一些善后的工作，所以只好留涵君照顾星晨，事实上她并不讨厌，因为跟星晨相处很轻松。而且她喜欢讲故事，臆造各种各样的情节，有一个美丽到令人炫目的女主角。
　　“你不觉得无聊吗？总是讲美人的故事？”
　　“你管我啊！爱听不听！”
　　“听！”
　　你看，这真是一件相当不错的事情，特别是当你想讲故事的时候，身边正好有一个不会逃走的听众，如果他不是那么会挑剔，事情会更好。
　　“你今天还讲吗？”
　　“你不喜欢？”
　　“我很喜欢啊，那今天讲什么？”
　　“先把药喝了吧！”
　　“我已经跟你说过了吧？这个药对我没用，我不需要喝药了，只要休息就可以了。”
　　“这样吧，你如果喝了这些药，我就……唱歌给你听吧！”
　　“成交！”星晨抓过涵君手中的碗大口地把药灌了下去。
　　再次证明，星晨是个极容易被利诱的人，即使只是一点点……小利。
　　“嗯……喝完了。那你今天要唱什么呢？”
　　“我想想……《蝴蝶泉边》好不好？”
　　“蝴蝶泉？”
　　“是啊，有一个地方叫做大理，那里有一个叫做蝴蝶泉的泉水，每年春天，蝴蝶都会飞来这里，非常的漂亮。”
　　“是吗？我也想看看。”
　　“如果能和你们一起去看就好了。”
　　“蝴蝶泉吗……”
　　“我看到满片花儿的开放 隐隐约约有声歌唱 开出它最灿烂笑的模样 要比那日光还要亮 荡漾着青澄流水的泉啊 多么美丽的小小村庄 我看到淡淡飘动的云儿 印在花衣上 我唱着妈妈唱着的歌谣 牡丹儿绣在金匾上 我哼着爸爸哼过的曲调 绿绿的草原上牧牛羊 环绕着扇动银翅的蝶啊 追回那遥远古老的时光 传诵着自由勇敢的鸟啊 一直不停唱 叶儿上轻轻跳动的水花 偶尔沾湿了我发梢 阳光下那么奇妙的小小人间 变模样”
　　有时候涵君会去想，自己是这样慵懒的一个人，花大把的时间上网看电视听音乐看小说，然后突然，这一切都离开了她，为什么她竟然没有一丝的眷恋？
　　看着星晨安然地睡着了，涵君才得空出门，走出客栈大门的时候，正好看到了从外面回来的莫言。
　　“怎么啦莫言，一脸严肃的样子？”
　　“这个镇子，怎么说呢？很穷。不在主要的交通道上，也没有肥沃的土地，只有背面大片酸土的山。”
　　“酸土的山？”
　　“是啊，所以很多作物都长不好。”
　　“能带我去看看吗？”
　　以前学习茶学的时候，涵君到过西湖群山的茶叶生产地研究土质。所以在看到这里的山地时，她可以确定，这土质非常适合栽种茶树。
　　“种茶树？你确定？”莫言显然对这些并不了解。
　　“确定！而且可以种出很优质的茶树。等下回去的时候我写一张茶树的种植常识和炒茶技巧留下来给他们，或许我还可以教他们一些炒茶的事。”
　　“你学过？”
　　“嗯……可以算是。”因为这是她曾经的实习之一。
　　回到客栈的门口，莫言说想去跟长老谈谈茶树的事，便让涵君先进去。涵君挥手和他道别，他却突然回过头看着涵君：“小竹你什么都会吗？”
　　“不是啊，我只是会一些我自己想会的事。”
　　“很奇妙。”
　　“也许吧！”
　　“你想去看蝴蝶泉？”
　　“嗯？你听到了？”
　　莫言并没有回答，转身消失在转角。
　　看到四下无人，莫言才停下了脚步，松懈下力气靠在墙上，很多事情，好像不如自己的预期，为什么看到他们两个在一起的时候，自己会觉得没有介入的余地呢？而这种无力感很真实令自己难受起来。
　　这种事情，怎么可以让你知道？
　　那之后，涵君一直在照顾星晨，而莫言则忙于发展王岩镇的事。
　　“他是真的对镇子的发展那么热衷，还是不愿意和我还有星晨在一起呢？”这样突然冒出来的想法，吓到了涵君自己，“怎么可能？”
　　“星晨啊。”
　　“嗯？”
　　“现在八月了对吧？”
　　“是啊，今天八月十八了。”
　　“那么……你这样一直躺在床上，不觉得热吗？”
　　“我应该觉得吗？”
　　之前涵君一直凭着温度来推测时间，以为现在最多不过七月，没想到后来才从小可那里知道，现在已经是八月了，而且天气也不会再热下去了。因为她现在所在的墨斗，是个冬暖夏凉的好地方，忍不住感慨一下：“终于不用在忍受温室效应了啊……”
　　不过，就算再怎么低温也有３０度吧，而星晨这家伙已经躺在床上整整半个月了。
　　“你不是说你身体已经好了吗？”
　　“哪有？我说好了是怕你担心，我伤得那么严重怎么可以那么快好啊？”
　　“那你现在这么说就不怕我担心了？”
　　“今天还没好，明天就好了，而且，我已经完全的好了……”涵君斜着眼睛望着星晨，他耸耸肩笑了，“所以你不用担心我，真的。”
　　鬼才相信他！
　　“……”
　　“故事呢？我要听故事！”
　　“我没那么多故事讲给你听啦，这样吧！为了公平，今天轮到你讲给我听了，我想知道你身上的伤是怎么来的。”
　　“我忘了。”
　　“又是这一句……”涵君只好把手放在脑后，伸展了下筋骨，对着一脸无辜样的星晨，大大地呼了一口气。
　　“小竹你放弃吧，星晨他是不会讲的。”莫言笑着推门进来，手里捧了个大大的西瓜。
　　“哇……西瓜！”
　　“星晨！别想转移话题！”
　　“我是病人唉……你们想虐待病人吗？”涵君抬头，看着莫言，莫言也看着她，然后同时大大地呼了一口气，无奈地摇摇头。
　　星晨已经醒了半个月了，医生说伤口都愈合了，身体也完全恢复了，可是他对于受伤的事却只字不提，只是一直说忘了，甚至懒得撒个谎骗他们两个。问得太多，涵君自己也厌烦了，就随他吧。
　　“星晨，我们明天出发吧？”莫言切开半个西瓜，插上勺子递给星晨。
　　“出发？也对，我们在这里停留了很久了。那么我们要去下一个城？”
　　“胭脂？”涵君的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一个字眼，曾经有人提过，说它可以留住星晨。
　　“你也知道吗？荒芜而糜烂的地方……”涵君有些惊讶地望着星晨，难以想象这样的字眼会从他的口中说出，几乎也在一瞬间，她的眼角的余光扫到了莫言脸上同样惊讶的表情。
　　而星晨脸上的不屑也只在一瞬间，他的笑容绽开来，摊开手，歪着嘴笑笑：“别这么严肃嘛，开个玩笑。”
　　涵君的心里忽然闪过一丝的不安，去得太快，来不及抓住一丝。
　　而即使是后来的涵君也没有清楚地想明白，那时自己的不安，到底是因为星晨，还是因为洛雅。
　　第二天早上，他们就开始打点东西。
　　因为王岩镇上的长老一定要留他们用午膳，所以三个人决定下午再出发。拿莫言的话说，反正从这里到胭脂城一天是到不了的，既然注定要露宿了，也不在乎早晚。
　　午膳大抵都是镇上的人精致挑选的，鸡鸭鱼肉，都是好材料。刚经历了瘟疫的村子，恢复得比涵君想象的要快得多，蔬菜开始种植起来，家畜也开始养殖起来，当然提供财力支持的是莫言。其实涵君之前也问过莫言，会不会让他太过破费了，他却笑得很轻描淡写：“终归是要花出去的，又何必在乎以什么形式呢？”
　　涵君突然想到在之前的时候，星晨告诉她，这点付出势必会为沈家获得不少家声，所以是很值得的。
　　家声吗？所以莫言如此热衷？
　　于是涵君开始有些好奇莫言的父亲，这个墨斗国的宰相，看样子恐怕又掌握着全国的经济。这样的人，如果还要家声的话，就不怕功高震主吗？
　　这样的人，是清正到几乎忘记了这一点，还是根本就不怕盖过自己的主子？
　　餐桌上，涵君的发呆似乎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他们都兀自说着一些无关痛痒的话题，言语间发出爽朗的笑声。忽然她似乎感受到一些异样的目光，抬头才发现星晨正呆呆地望着她的方向，见她抬头，笑着举了举手中的酒杯。
　　涵君也举了自己手中的杯子，只是那杯子里是茶而不是酒，她从小就有很严重的酒精过敏，哪怕只是沾到一滴酒，也要发两三天的疹子。
　　之后星晨又转过头去加入了莫言与长老们关于镇子发展的话题，不再看她。
　　星晨怎么了？
　　其实仔细想想的话，自从星晨醒过来以后，就一直有点奇怪。常常会不自觉地严肃起来，也很容易发呆，虽然还是和以前一样，笑得很夸张，也很爱跟人撒娇，却感觉不真实。
　　但是再想想的话，涵君她本来就不是很熟悉星晨，他原本是什么样的人，有什么样的性格，涵君根本就一无所知，也许所有的这些对于他都属于正常的，否则莫言又为什么不质疑呢？
　　有人拉了拉涵君的衣角，把她从思绪中拉了回来。低下头，才发现原来是小可，她的头发和衣服都有些散乱，看来这孩子是偷偷溜进来的。
　　“姐姐，你们要走了吗？”
　　语气中带着哽咽，竟然使涵君没有办法肯定地回答她。刚来到王岩镇的时候，她一直都是男装，后来为了照顾一些女病人的需要她就换回了女装，而小可这孩子，自从知道她不是哥哥而是姐姐以后就一直十分地粘她。特别是在母亲过世以后，小可几乎把她当成了亲姐姐一般看待，进进出出总是跟着。现在她们要离开了，是不是就意味着小可要一个人生活了？
　　“莫言……”正在与长老讨论在镇子北边的山地种植茶树的莫言，被涵君的声音唤过来了注意力。
　　“怎么了，小竹？”
　　“小可她……”
　　“你别担心，我之前已经把她托付给长老了，长老也同意收她做孙女。”
　　对小可来说，这的确算是一个好归宿。“那么小可……”可是涵君低头却对上了一双泪眼。
　　“我想要姐姐……”
　　“姐姐要走了，不可能总留在这里。”
　　“那小可要跟着姐姐。”
　　“小可，你要想清楚，你毕竟在这里长大，跟着我就意味着你要离开这里，外面的世界和这里的不一样。”
　　“小可不怕！”她用力地拿衣袖抹了抹眼睛，抹得太用力，一双眼睛通红通红，而那眼中，带着异常的坚决，在瘟疫中存活下来的孤儿，意志和勇气也必不是一般的同龄人可以比拟。
　　涵君抬头，有些迟疑的看向莫言，谁知莫言却对她露出了一个大大的微笑。
　　“也好，这样小竹也多了一个伴，路上就不怕寂寞。”
　　“阿竹已经有我了说……”星晨在一边，佯装生气地嘀咕，惹得大家都笑出了声。
　　“谢谢你，莫言。”涵君一直都挺喜欢小可这孩子，要离开她也真有点舍不得，“小可，你吃过饭了吗？”
　　“吃过了。”
　　“那你先回家去收拾收拾，我们等下去接你。”
　　于是下午他们接了小可，就向胭脂城出发。
　　原本只是涵君和小可坐着马车，结果星晨硬是以自己受伤为由挤了进来，车厢变得有些拥挤，害涵君没办法横躺着睡觉，于是对着星晨猛抛卫生球。
　　“就当我错了还不行吗？别这么看我了拜托！”
　　“什么叫‘就当’啊，明明就是你的错。”
　　“你虐待病人！”眼看着星晨扯着嗓子叫开来，旁边的小可有些吓到，往涵君怀里缩了缩。
　　“你这也叫病人啊？”喉咙比谁都响的人竟然在那装病人……
　　“世态炎凉啊……”非常遗憾的，刚刚赢了瞪眼睛大赛的林涵君小姐在这轮的扯嗓子大赛中悲惨地败下阵来。
　　“够了够了，就当你没错好了。那么给我讲讲胭脂城的事吧！”估计这人的内力都是为了修来呐喊用的，谁叫自己内力不如他呢，还是听听别的事好了。
　　“没听说过？”
　　“听说过还问你干嘛？”
　　“胭脂城，是受华亘契约保护的五个城市之一。没有战争，也不受本国政府的制约，可以随城民的意愿任意决定城市的建设。”
　　“华亘契约？”
　　“是华亘五个国家共同签订的，内容包括很多，其中一条就是自由城，华亘的每个国家都允许拥有一个自由城。”
　　“自由城？”
　　星晨有些惊讶地望了涵君一眼，继续说下去。
　　“都是一些在战略位置上无关紧要的城市，各自发展自己选择的产业，有主营赌场的，也有主营餐饮的，而胭脂城最繁华的就是青楼。”
　　“青楼？”有点秦淮河的感觉，不知道是不是也有像董小宛，苏小小这样的美人？那些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无所不通的才女，能见识一下就好了。
　　“为什么去青楼这种地方，阿竹却比我们都兴奋呢？”星晨打开马车的帘子，探出头对着外面的莫言抱怨起来。
　　“……这个嘛，你还是问她自己吧！”莫言转过头去看着前方不再回答星晨。
　　星晨有些泱泱地把头缩了回来，“总之，不许在那久留。”
　　  
                  
 第14章 雨夜
 　　到了傍晚的时候，原本还晴朗的天空，突然下起了雨，啪啪地打着马车的顶棚，马车里黏腻腻的，也塞不进四个人，所以莫言便到就近寻找可以躲雨的地方。
　　等莫言找到山洞的时候，天已经完全暗下来了。
　　当他们进去的时候，却发现山洞里还有另一个人在。
　　一身米色的衣服，破破烂烂的，病态地蜷缩的墙角的草堆里，仔细看的话，他似乎还受了伤，衣服上沾染着大块的血迹，让人觉得很不舒服。
　　“他死了吗？”涵君不敢走上前去看他，只能本能地询问星晨。
　　星晨走过去探了探他的鼻息：“还有气息，不过失血过多，现在很虚弱。伤他的人下手未免太重了。”
　　“那我们要怎么办？”要怎么处理这个快死的人呢？
　　涵君伸手拦过小可的肩，把她拦到自己的身后。
　　“外面雨很大，我们也没别的地方好去，就将就一下吧。对了，上次药仙配给我的药我还留了些备份，也许有用。”他试着拍了拍自己的腰间与衣袖，“你们先找地方休息一下，我好像把药放车上了，我去拿。”他走到洞口的时候突然回过头来，“别去动他。”
　　杀气？星晨闪向左边，躲过来自背后的剑锋，转身面对杀气的方向。
　　“谁？”
　　“你是……”来人在黑暗中收住了剑，要拱手却被星晨拦住。
　　“任务？”
　　“是！”
　　“别伤人！”
　　“……”来人迟疑了一下，“是！”
　　山洞内，涵君和小可挑了离那个人最远的地方坐下，开始打开那个刚刚从车上拿下来的包着干粮的包裹。
　　莫言在角落找到了些以前的人留下来的干柴火，开始生火，刚刚一直在赶车的他，衣服都被雨淋湿了。
　　小可把头窝在涵君的臂弯里，去偷看那个角落里的人，小小的身体瑟瑟发抖。那些弥漫在空气中的血腥味带来一阵阵的反胃，迫使涵君停下了打开包袱的动作。
　　到底伤到什么程度了，这个人为什么会倒在这里，总觉得非常的不安。
　　“……姐，姐姐……”
　　“怎么了，小可？”
　　“姐姐，你的表情好可怕。”
　　“啊？”涵君有那么一霎那的呆愣，低头，才看到小可眼中的惊恐。
　　她，刚刚做了什么？
　　“没事，小可，姐姐只是有些累了。”小可微微点了点头，又重新窝进涵君的怀里。
　　“对了，小可，你的全名叫什么？一直都是随着你娘那样叫，忘记问一下全名了。”
　　“我娘说我叫做傅幽可。”
　　“幽可？”怎么说呢？感觉上有点像是……游客，有些伤感的名字。
　　“这个名字是你娘取的吗？”
　　“不知道，娘只是这么告诉我的。”
　　“小可一直都是跟娘一起生活的吗？”
　　“嗯……”
　　“别出声……”莫言回过头来看着他们，举起手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然后自己站起来躲到了洞口的隐蔽处。
　　涵君试着抱着小可往山洞的深处挪动。
　　突然，小可“啊”地叫了一声，涵君急着去捂她的嘴却已经来不及。“哦？没想到还有别人在？”
　　声音中的冷漠，让涵君忍不住打了寒战，于是惊恐地抬起头望着声音的来源。
　　莫言的火刚刚生起来，整个山洞里面充斥着微微的火光。在橙色的火光中，涵君得以看清楚那个进来的人。这个人她曾经见过，或者说她见过那张面具，那张银色的，干净的面具，在橙色的火光中，诡异得毫无生气，那是——死神。
　　“女人和小孩吗？”他的语气中带着十足的轻蔑味道，涵君望着他的方向，只看到那张毫无表情的面具，和他背后莫言被微光照到的衣袖。
　　“你们最好不要……”闪电间，涵君闪身躲过莫言的剑，跃到了山洞的中间，“原来还不只那两个，你看来还是个高手。”
　　“为什么要杀这个人？”
　　“为钱啊。”银月门难道是个专门聚财的机构？带着心中的疑问，涵君趁他和莫言对峙，又往里面挪了挪。尽量离开可能被伤及的范围。
　　“我想知道买凶杀他的人是为了什么？”
　　“哦？”死神耸耸肩，摊开手摇了摇头，“这个可没人告诉过我。怎么？你想救他？”
　　“可以这么说。”
　　“那随便吧，反正你是白忙乎了，其实我只是来确认一下他死了没。”言语间，他用脚去踢了踢躺着的人的身体，那人痛苦地轻哼一声，便不再动作，“不过，现在不用了，就算他还没死，也不可能活着到胭脂城了。”
　　胭脂城？那个人也要去胭脂城？而死神要阻止他？这中间到底有些什么缘由？
　　“你怎么知道我们救不了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星晨已经回来了。
　　“我当然知道，除了炽焰国的血蔷薇，没什么东西救得了他。”微弱的火光中，涵君看到星晨面无表情，而莫言的眼神中，却满是惊讶。血蔷薇，到底是什么东西？
　　短暂的沉默过后，死神转身往洞口走去：“那么，我走了……”他黑色的斗篷，在空气空划出华丽的弧度，然后完全消失在夜色中。
　　“这样可以吗？”
　　“有什么不可以的，每一个死神都是懒鬼，能不杀人的时候他们都不会杀人。”星晨边回答涵君边走到那个睡着的人旁边，“况且，杀一个死神会给自己惹上意想不到的麻烦。”
　　“既然他不动我们，我们也别去惹这麻烦了。”莫言接过星晨的话，回到火堆边继续烘自己的衣服。
　　“真的救不了了？”涵君带着小可回到之前的地方，转过头去问正在察看伤者的星晨。
　　“看来是这样，不过我会试着先弄醒他看看。”
　　星晨说着从袖子里掏出了一个盒子，小心地打开，然后从里面拿出放银针的布夹，他打开夹子，从里面把针取出来。看得涵君满是心惊：他一直都把那么危险的东西带身上吗？明明只是个见习的大夫却那么有作为大夫的自觉。
　　“莫言，我需要火。”
　　星晨低头侍弄着银针，甚至没有抬头去看莫言，而莫言却很认真地挑了一根燃着的木条给他。
　　这个举动那样地自然，自然到涵君感觉不到其中的怪异。
　　也不知过了多久，涵君似乎睡着了，恍惚间似乎又被谁吵醒了。她试着睁开眼睛，微侧着头看着声音的来源。
　　那个人似乎已经醒了，而莫言和星晨正蹲在那边背对着涵君看着他。
　　“你还好吗？”星晨轻柔的声音在这样狭小的空间意外地蛊惑人。
　　“我……恐怕不……不行了……”听上去是真的不行了，那些压抑的声音从喉咙中挤出来，仿佛吐出这口气就没下一口。
　　莫言移动了一下脚步凑上前去：“告诉我们发生了什么事？”星晨把自己的位子让出来给莫言，然后他似乎感觉到涵君已经醒了，转过身来看着她，对着她摇了摇头。
　　“来……不及……了……”
　　“那么我们能帮你什么吗？”
　　“请……你们……帮我救我家小姐，她……被烟雨阁的人抓……走了。”烟雨阁？怎么听怎么像是青楼。
　　“我们要怎么去救她？我们根本就不认识她？”
　　“她……叫做……君……洛……雅……”
　　“啊！”涵君没有办法掩饰自己惊讶，失声叫了出来。
　　君洛雅，原来真的有那样一个人存在，带着君字的属于这个世界的人，而且现在她也出现在了莫言的面前，那么自己的存在算什么呢？自己之前的烦恼又算什么呢？果然都是自己的自以为是吧？可是这是不是说明，莫言要属于别人了？
　　莫言全然没有理会涵君的惊讶，甚至没有回头看她，他只是激动地把那个人抓起来，用力地晃着他。
　　“你说！她叫做什么？你说呀……”
　　那个人没有来得及说第二遍，就断了气，身体缓缓瘫倒下去，莫言似乎不能相信他已经死了，依旧站在那里，手臂举在空气中不愿意回来。
　　涵君只觉得空气意外地压抑，几乎要让人喘不过气来。
　　而看到涵君的失神，星晨的心也渐渐落了下去。
　　“我们现在就出发！”莫言起身到火堆边，去抓自己挂在搭起的树枝上烘干的外衣，成三角架着的树枝骤然倒地，发出刺耳的声响。
　　“你等一下，起码要等阿竹她们先休息一下……”
　　“那我先去，你陪她们后赶上来。”莫言边穿衣服边往外走，那样的慌张，那样的焦急，真的还是涵君认识的那个沉稳而冷静的莫言吗？
　　“这样……也好……”
　　“我们也一起去！”
　　说话间，涵君已经急着站起来，一直睡在她腿上的小可被震落在地上，发出抗议的哼哼声，却没有醒。
　　莫言好像是到了这时才发现了涵君的存在，顿时刹住了脚步，回头有些疑惑地看着她。
　　“不休息吗？”
　　“不是要去救人吗？”
　　见莫言有些犹豫，涵君用征求的目光看着星晨，后者却低着头不看她，反而蹲下身去看那个断气的人。
　　“你们先走吧！我安葬了死者再跟上来。”
　　“可以吗？”涵君又转过身来看着莫言，她很清楚他的犹豫，如果是他自己去，也许比带着自己和小可两个累赘要快得多，可是涵君无论如何都想尽快看到那个人。
　　“正好有两匹拉车的马，如果小竹想去，就和我先一起去，星晨带着小可后跟上来。”
　　涵君回头看了看缩在角落依旧熟睡的小可，点了点头。
　　莫言的马骑得飞快，风呼呼地刮在耳边，幸好雨在她们出门的时候变小了，涵君只是躲在莫言的身后，没有被雨淋到。
　　“莫言？需要这么赶吗？”
　　“烟雨阁不是一般的地方，而是青楼。姑娘家到了青楼，是很危险的事。”莫言转过头看了涵君一眼，“还好，你一直是男装。”
　　“是这样吗？”
　　莫言没有任何的回答，依然加紧着赶路。
　　其实，他根本不需要那么赶，看之前那个人的样子，应该是一直追着被劫的小姐来的，看身上的血迹没有干，应该没有在山洞里晕很久，也就是说，那个小姐不会比她们早多少时间到达胭脂城。至少在明天晚上到来之前，她不会有任何的危险。
　　明明知道这些，涵君却不知道要怎么跟莫言说。
　　天也一点点地亮了，雨也渐渐地小了，直到天开始放晴。
　　越过莫言的肩膀，涵君渐渐看到远处呈现的一个城的轮廓，那是一个没有城墙的城市，林立的高楼，呈现的清晨的阳光里，异常地华丽。
　　涵君被这华丽魅惑，丝毫没有感觉到即将降临在自己身上的，将是怎么样的命运。
　　  
                  
 第15章 烟雨阁
 　　面前一幢三层高的房子，一律是红墙红柱白窗纸，左右扩展开来，恐怕有个几十米，大门是三米又三米宽整个一标准的正方形，上方一块红色牌匾，雕着三个金字——烟雨阁。
　　这夜宿出来的人绝不在少数，咋一打听，才知道这烟雨阁竟是胭脂城最大的青楼，姑娘自是有上百之多，打手也不在少数，本来凭着莫言的功夫，若是要硬抢，这一般的打手根本就不在话下。怕只怕这地方，收罗了不少的死士，再加上，昨夜看到那死神阻挠前来营救的人，恐怕他们也是参与其中，如此一来，就不好对付了。
　　“总之先进去看看。”莫言拍了拍还呆愣着的涵君的肩，径自走进了门。
　　说实话，这青楼涵君还真没看过，更别说进过了，最多在电视里看过，也是找那么十几个看着还行的女的，充充场面。这跟真实见到还是不一样的。
　　所以，一进大门，她就完全傻了。
　　敢情这全华亘的漂亮女人都到这儿来了？还是这华亘的女人本来就比她活了十八年的那个地方的女人要漂亮啊？
　　举目望去，这一个个送人出来的，环肥燕瘦，都是美女啊。
　　“你大概是我见过的第一个看女人看到呆的女人。”莫言扯着涵君的衣袖，把她往前带。
　　“叫你找个客栈待着你又不听。”
　　“难得可以看到这么多美人，这机会我怎么好错过？”
　　“难道是因为男装穿久了，你以为自己是男子了？”
　　“这美丽的东西，谁不爱看啊？”
　　莫言有些无奈地看了涵君一眼，又转过头去四处张望。
　　其实说实话，有些人你是犯不着找的，只要你往那一站，人家自然会扑上来。
　　这不？来了。
　　“哎呀！这两位公子”鸡皮疙瘩掉了一地，“怎么早上才过来啊？”这老鸨还真有老鸨样，那胭脂水粉是涂得看不清本来面目了，不过看那脸的轮廓，年轻时搞不好是个美女。
　　“怎么？不欢迎？”
　　“怎么敢啊？公子可有相好的？要不我给你们推荐几个？”
　　“这倒不用，我们想找洛雅姑娘……”
　　唉……我说莫言啊，你这是关心则乱啊，人家昨儿个才劫回来的姑娘，今儿个就有人指名要，不是很奇怪吗？
　　“瞧这公子急的，”没想到这老鸨丝毫没有惊讶的意思，反而一脸的奸笑，“我们门外的告示不是写清楚了吗？这洛雅姑娘啊，是要到今晚才正式挂牌，公子这……不是坏了规矩吗？”门外的告示？难道刚刚自己在感叹这青楼华丽的时候莫言一直在看告示？怪不得不紧不慢地进来了。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难道就不能让我先看看？”莫言言语间从怀里掏出了一叠银票放在手里掂量着。
　　这老鸨显然有所触动，却没有动作：“公子还是不要让我们为难了，你要是有钱，晚上有的是一睹芳容的机会，还请稍候。”
　　那老鸨显然知道了他们没有要关照生意的意思，转身又去招呼别的客人。
　　莫言怕是没被人这样忽视过，面有愠色却不发作：“我们晚上再过来。”他轻描淡写一句，便转身往门外走。
　　涵君也忙快步追上去，跟在他后面出了烟雨阁。
　　“那我们先去找客栈吧！晚上也许星晨也到了，一起过来吧！”
　　“也好。”
　　路过告示的时候莫言没有一丝的停留，一直往前走，而涵君看着那满满的告示纸却心生疑惑。
　　“告示上写了什么？”
　　“写了今晚在烟雨阁，要推出新的花魁洛雅姑娘。”
　　“那我们……”
　　“只要出得起万两白银，就有机会获得洛雅姑娘。”
　　“白银万两？”这可不是个小数目，确切地说这算是一笔极大的数目，供王岩那样的镇子一年开销也不是问题。
　　“能来这胭脂城销金的，自然也就出得起那个钱。”
　　“那我们的钱……”
　　“你不会以为沈家的产业只有在流于一处吧？”说着莫言停下脚步，对涵君使了个眼色，“你看，到了！”
　　涵君看着他们面前，赫然是一家大酒楼，招牌的三个字甚是熟悉——长风楼。
　　“为什么都叫做长风楼啊？”
　　“因为家父表字长风。”
　　“哦，你家只开酒楼吗？”
　　“这其实不只是酒楼，也是旅店。我们今天就先住在这里吧！”
　　“星晨找得到我们吗？”
　　“放心吧！”莫言径自进了大门，留给涵君一个干净的背影。
　　涵君躲在房间里，说是补眠，却睡不着，午饭时候莫言来敲门，只是装睡不愿意回答。响了三声后他便不再继续，于是涵君躺在卧榻上看天花板古木的纹路，心里算计着如果他再敲一声说不定自己会回答他，但是也只是说不定而已，她还理不清自己的思绪，起码在他敲门的时候她还没有办法理清。
　　这夜来得比涵君想象得要快，几乎在她刚反应过来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看着天花板上的纹路在黑暗中渐渐显现，那些细索已经看不清了，只有那些主线干净地呈现在她的眼前。
　　其实，涵君发现自己并没有难过的，如果莫言和那个女子可以幸福，她意外地发觉自己还是乐见其成的。
　　涵君从包裹里，选了一件青色的男装穿上，找了青色的缎带把头发束在头顶，留几丝垂在耳际，右边的多过左边。镜子中的她在橙色的烛火中，恍惚而不真实。
　　对这个世界来说，她算是真实吗？
　　下了楼才知道，莫言早就离开了，涵君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要了一碗米饭，一盘白菜，然后把狠狠地往自己的嘴里塞东西。大厅里的人用异样的目光望着她，她读不出那些意味。于是抬头看着窗外，黑色的天空，看不见星星，今夜还是会下雨，若不是今夜，明天还是会下雨。
　　涵君讨厌湿答答的天气，讨厌那些可以渗进皮肤的阴冷。
　　她不想动，她只是在等一个人，为什么星晨还没到？
　　从长风楼的窗口，涵君可以看见不远处的烟雨阁，真的不远。她看到那些人群一点点密集，直到她知道时间已经到了。于是只好停止等待，走出了大门。
　　为什么自己每次遇到什么事的时候，都想到要星晨帮忙呢？好像真的过分依赖他了呢？
　　烟雨阁巨大的厅堂被人群塞得满满的，正对大门那个巨大的舞台上，有彩衣的女子华丽的舞蹈，空气中充溢着乐师跳跃的曲子，那曲子被人群的喧哗盖去，几不可闻。
　　“大家请安静一下。”
　　涵君来得正是时候，不早不晚，早上见到的那个老鸨，站在二楼的栏杆边，红色的手帕在空气中挥舞着，像是一直被惊扰的红色变异乌鸦，看得人毛骨悚然。
　　“今晚，我们烟雨阁来了新的姑娘，这姑娘可不得了，若容貌，那是比我们的花魁的烟云姑娘也有过之而无不及啊，”涵君看到那个站在老鸨身边的艳丽女子脸上的笑容变得僵硬，大概就是那个烟云姑娘了，“论才情啊……”
　　涵君无暇去听那些夸赞之词，只开始在人中穿梭中，搜索着莫言的影子，拥挤的人群使她的前进之路艰难无比。
　　忽然有人拦过她的肩膀把她带了过去，抬头才看到莫言。
　　“我还以为你不来了，睡够了吗？”
　　“我只是想来看看。”
　　“你啊，难道和星晨一样喜欢热闹？”莫言屈起右手的食指刮了刮涵君的鼻头，涵君有些恍惚。
　　人群突然喧哗起来，涵君才看到缓缓走到栏杆边的那个女子。
　　一身粉色的裙子，大概是因为剪裁极为精细的关系，完美地衬托出了她玲珑有致的身材，虽然是粉色的轻纱遮去了她的面目，可是那偶然风过吹动纱巾，露出她精致的下巴，肌肤胜雪，吹弹可破。
　　虽然未及看到容貌，可是那份倾国倾城却显露无遗。
　　这个的一个女子，才配得上人中之龙的莫言……
　　“大家请安静一下。”那老女人的人声随着跳跃的红色变异乌鸦，在空气中颤动。
　　“规矩照旧，只有今天胜者才可揭开这面巾。”人群中有不满的声音响起，却也很快地静了下去，看来这里来的都是常客。
　　“按告示说的，万两白银，算是过了第一关。第二关比文，今夜的文试是对联，谁最先胜出就可得到洛雅姑娘的初夜，不过胜者若可以得到胭脂姑娘的许可就可进入第三关，过了三关就可带走洛雅姑娘。”
　　这规矩，听上去似乎有点怪异。
　　“这是什么规矩？”心中想着，涵君嘴上就不由得说了出来。
　　旁边一个类似士绅的中年男子转过头来看着她：“这位公子是第一次来吧？”
　　“是啊！”
　　“怪不得公子不知道了，烟雨阁的这个规矩是流传了二十年不变的，每次来的新的姑娘，都要摆开这样一个擂台。”
　　“如果有人闯过三关，烟雨阁不是吃亏了吗？”
　　“怎么可能会吃亏？这烟雨阁的姑娘，虽然也有重金买来的，但是也有……”他四下打望了一下，见没人在看他，才俯下头，轻声说到，“抢来的。”
　　“抢来的？”涵君的声音也不敢高，况且经历了昨夜的事，她也没有什么好惊讶的。
　　“这胭脂城，官府进不来，就算抢了人官府也不会管，况且烟雨阁多的是暗卫，也不怕别人来抢回去。”
　　“然后呢？”
　　那人一脸“这你还不懂”的表情看着涵君：“你没听到吗？要万两白银才可过第一关，就算他们是买来的，也用不到那个钱，若是抢来的，更是稳赚的。况且……”
　　“况且？”
　　“况且至今为止，得到胭脂姑娘允许进入第三关的人根本就没有过。所以人人都想着奇迹出现，每次来观看的人都很多，光是酒水费他们就赚了不少，而烟雨阁也因此名声大噪……”
　　“胭脂姑娘？”
　　这回那士绅的样子看来是彻底鄙视涵君的孤陋寡闻了：“你连胭脂姑娘都不知道？”他停了一下，才继续说，“也对，胭脂姑娘的传奇是二十几年前的事了，也难怪你们年轻人不知道。那个时候的她，有华亘第一才女之称，虽在青楼却是卖艺不卖身……”
　　“然后呢？”看那士绅的样子像是陷入了什么样的回忆，涵君只好出声提醒他，他没回答，倒是他旁边的另一个人开口了。
　　“然后还能怎么样？这才女也难过情关啊，那个时候她好像是爱上了个书生。她与那书生日日厮磨，把自己本来可以赎身的钱全花光了，希望那书生去家中拿了钱来赎她，那书生却一去不回。最后被老鸨逼着……”那人似乎不愿意说下去，重重叹了口气又回头看着二楼洛雅的方向。
　　这故事，大概是隐射了千年来青楼女子的悲凉。自由不可得，爱情亦不可得。
　　莫言顺利过了第一关。
　　到最后统计，才知道过这第一关的人竟有十二个之多，这青楼真是赚死人不偿命啊。
　　第二关开始，老鸨那红手帕一挥，大厅横梁上就哗地垂下两条白色大幅的布条。
　　只见其中一条上面写着：绣凤花装，风飒飒，凤飞花翻。
　　看来是瞅准了这堆色鬼里没个有才气的，一出来的题目也不是很难。只是在涵君还来不及反应的时候，莫言已经飞身跃到了前方，他从桌子上抓起那只巨大的毛笔，就用轻功飞到另一条的前方。
　　转瞬之间，这下联便赫然成型。
　　那是一手极漂亮的草书，写着：雕龙云服，步疾疾，龙腾云舞。
　　人群顿时响起巨大的叫好声，这样工整的对仗，怕是没人可以不服了。那老鸨似乎看出了莫言就是早上的人，脸色有些难看：“今夜的洛雅姑娘就属于这位公子了……”
　　“不知道我可不可以试试过胭脂姑娘那一关？”
　　老鸨脸色霎时失了笑意，许久才艰难地挤出一句：“当然，当然可以，来……来人，请胭脂姑娘！”
　　众人的目光都往右边移，涵君顺着那目光看，才发现原来这大厅的右边有一个被青纱帐隔开的小隔间，朦胧中，她看见有人从后面出来，坐在了那隔间中间的椅子上，透过轻纱的帐子和喧哗的人群，涵君依然可以感觉到那些幽静的气息。
　　“那么胭脂，你就出题吧！”
　　“是的，妈妈。”那声音极是动人，清脆得像是山泉之水。
　　她对着莫言，话语却有些凌厉：“如今的男子，到底有几个会真的爱上一个青楼女子呢？你带她回去又如何？最后还不是一样要抛弃她？”
　　“我只是想带自己的朋友出这个火坑，希望姑娘不要多加为难。”莫言此时已经已经到了那帐子的前方，或许是听了刚才的故事的关系，言语之间，对胭脂姑娘没有任何的不敬。
　　“既然如此，你就作词一首，若是感动得了我，我便允许你闯那第三关。”
　　涵君看到莫言的脸上有为难之色，仔细想想，这诗词之间，感动与否，还不都是听词的人自己说了算，如何有必胜之法？
　　“就让我来代我家公子，叨唠胭脂姑娘。”
　　涵君挤出人群，站在莫言的身边，望着那轻纱帐子里端坐的女子。
　　  
                  
 第16章 相见欢
 　　“这位是……”
　　“在下林涵竹，是沈公子的随从。”微微作了一揖，涵君找出了一个合理的身份。
　　“无所谓，既然这样，就开始吧！”
　　刚刚的一瞬间涵君还有些担心，不知道胭脂姑娘会不会觉得自己太冒昧了，毕竟她的身份只是一个小小的随从。
　　但是这个女子，不知道是因为打从一开始就认定他们没有把握胜出还是根本不在乎这些俗事，答应得比想象中要干脆。
　　“小竹，你可以吗？”倒是莫言，似乎有点担心，只是涵君不知道他担心的到底是什么。
　　“放心，我会帮你的。”就当是她逞强也好，说到诗词，好歹也有几千年的历史文化积淀作后台。
　　“怎么？拖拖拉拉的……”
　　“抱歉，久候了。”涵君对着帐子轻轻弯腰，试着在脑海中搜索可用的诗句，胭脂……胭脂泪……
　　“林花谢了春红，太匆匆。
　　无奈朝来寒雨晚来风。
　　胭脂泪，留人醉，几时重？
　　自是人生长恨水长东。”
　　涵君几乎是不自觉地念出这一段，恍过神来，才发现周围是一片的寂静，人们，不知道是在品味这首词，还是在等待胭脂姑娘的回答。
　　时间慢慢地过去，涵君心中的不安渐渐扩大，如果她失败了，就是帮了倒忙了，这样莫言会不会怪她？毕竟这次，是要救对他很重要的女子。
　　早知道就找一首长一点华丽一点的词了，还比较有噱头一点，怎么就随口念出来了呢？
　　“你叫做林涵竹是吗？”似乎有一个世纪那么久，涵君才终于又听到了胭脂的声音。
　　“是的。”心里有些疑惑，为什么要这么问这个呢？
　　“你可以进来一下吗？”
　　言罢，胭脂却没有等她的回答，而是径自站了起来，走进了内堂，有黄衫的丫鬟撩开帘子，对涵君做了一个“请”的动作。涵君抬头看了看旁边的莫言，他点了点头当作许可。
　　跟着那个黄衫的女子，涵君绕过大厅上了楼梯进入了一个房间。这是一个极为典雅的房间，淡紫色的帐子和帘子，而白色的墙上挂着两幅山水画，一幅是远山近水，山野人家；一幅是迎风的一株兰花。
　　站着窗边的人一身暗雅的紫色，没有纷繁复杂的发式，只是在在头顶有一个干净的髻。她感觉到涵君的到来，转过身来。
　　这并不是一个极美的女子，只能说是一个优雅的女子，她的眉目是令人觉得很想亲近的那一种美，岁月并没有在她的脸上留下多余的痕迹，她如同一个二十七八的大姐姐一样，对着涵君微笑。
　　“请坐吧！”
　　“谢谢！”
　　“不知道姑娘邀我上来有什么事吗？”
　　“涵竹……姑娘吧？”
　　涵君着实被吓了一跳，忙举手检查自己的头发，难道刚刚在拥挤中头发散落了？
　　“刚刚姑娘开口的时候我就发现了，你身上有一种只属于女子的特质，只要用心看还是看得出来的。”
　　“见笑了。”知道自己瞒不过这样睿智的女子，涵君只好放弃反驳。
　　“怎么会见笑呢？能真是有幸能见到你这样聪颖的女子。”聪颖吗？涵君也只能苦笑了。“你可愿意听听我的故事？”
　　“受宠若惊！”
　　“你知道我今年有几岁了吗？”
　　涵君看着她，知道她并没有要得到自己的回答的意思。“我今年，有三十七岁了，而二十年前，刚遇到他的时候，我只有十七岁。”
　　这个故事比涵君之前所听到的，加进了太多的感情成分。当然，在听这个故事的时候涵君并不知道，以后的自己将能真正接触到全部的真相。
　　胭脂原名不叫胭脂，她有一个极为江南化的名字——婉兰。婉兰的家本是华亘五国之一炽焰的大户，婉兰从小，就琴棋书画，无有不通，后来跟随炽焰的公主出使蓝宏，在蓝宏国宴上，更是以高绝的才艺获得了各国使者的称誉。那个时候的她只有十六岁，也就是那次的出使，为她带了以后二十多年的痛苦。
　　她在回国的路上被劫，一路带来这烟花之地。也许是同行的人不曾发现，或者是他们根本就没有这个找回她的心，她这一来，就失去了回路。
　　初来的她一心求死，青楼的老鸨只好答应不勉强她，于是她凭着自己的才艺，在这荒糜中找到了一条出路。但是从此，她失去了那个温婉的名字，别人都叫她胭脂。
　　这个以城的名字命名的女子，诗词无双，歌舞超绝，不到一年，就获得了华亘第一才女的美称。多少自恃风流才子的男子慕名而来，却碰了一鼻子的灰。
　　然而只有那个人是意外。
　　他一身书生的打扮，却不是书生，被人拖拉着进了这烟雨阁，说是要来会一会才女。而在初遇的一瞬间，胭脂就被他眉目间的神采摄去了全部的心神。
　　两人从对弈到诗词，零零总总比了三天三夜。
　　最后，倒是胭脂先败下阵来，从未输过的她哪受得了这种挫折，当下气急攻心，一口鲜血吐了出来。而他见了，急急来扶，言语关切，如受了切身之痛，于是俯仰之间，情愫暗生。
　　他留了下来，这一留就是三个月。这三个月间，朝夕相对，两人终于到了互许终生的地步。可是那老鸨却看不得胭脂日日不出门，白白少赚了那么多银两，便日日来榨。胭脂就是留了金山银山也终于要被那老鸨榨干。
　　他看不过去，就答应了胭脂，回家取钱来赎她。
　　但是这一去，就没了归途。
　　“他走了，那你呢？”
　　“我便等他，一年是等，两年是等，二十年也是等。但是，因为他的存在，我早就没了清誉，外面那些人也就日渐猖狂，言之入耳，伤之在心。而妈妈也终于抵不过那些人，毁掉了当初与我的约定，可我为了等他，却不可轻易寻死。”
　　那些眼泪从她的眼角溢出来，涵君却没有办法为她拭去。听着她讲完这个故事，深知那个人绝不是寡情薄幸之人，但是，他到底去了哪里呢？二十年前的事，她又要何从得知呢？
　　“你的词，让我想起了他，他也曾对我说过，这胭脂泪，留人醉，他又如何舍得下。可是现在呢？他就当真舍得？这二十年的等待对我，到底算是什么？”
　　“这种等待的意义，往往在于等待本身，等得久了，我们会忘了那要等之人。因为习惯了等待，你只好一直等待，现在的你，又如何知道自己等的是什么呢？是那个人，还是这个结果？”
　　她停止了流泪，抬头看着涵君：“如果我告诉你，我很清楚，我等的是这个人呢？二十年，三十年，五十年，我也只等这个人。”
　　“所以啊，你又何必要怀疑他，怀疑这等待呢？你愿意等他，就表示你一直都相信他，怀着信念，所以才有希望。”
　　胭脂带着涵君，走出了房间，沿着原路，回到了大厅，在打开那扇门前，胭脂拉住了涵君，对她说谢谢。
　　“还是继续等吗？”
　　“等，因为我爱他，我相信他一定会回来。”
　　转头的那瞬间，哈黁流下了一直隐忍着的眼泪：为这等待然后毁掉一生，真的值得吗？然而涵君不是胭脂，所以她永远不会知道。
　　大堂里，响起巨大的喧哗声，胭脂许了莫言第三关的资格。
　　于是那个大堂正中的舞台被清了下来，老鸨站在二楼的走廊上往下望，尖着嗓子叫唤：“现在，就让我们请出第三关的评审。”
　　涵君跟着莫言走到了那台前，用力抹去眼里的泪水，才终于看清楚了那个盘腿坐在擂台中间的人。三四十岁的容貌，满头金发，感觉像是那个张无忌的义父金毛狮王。
　　“啊！”旁边有人轻呼出声。
　　于是另一个人忙凑上去问：“怎么？你认识他？”
　　“不认识，但是略有耳闻。”
　　“哦？”
　　“他是武林排行榜第三位，一人独闯四国皇宫的金发狂人雷行。”武林排行榜，就是武功很高的意思吧？
　　“武林排行榜？那前两位是谁？”
　　“银月门门主月帝和千叶森林的无上法师。”银月门涵君是知道的，但是这千叶森林，就没听说过了。不过显然，另一个人没有她这么孤陋寡闻，当即露出惊讶的表情。
　　“那他怎么会在这种地方？”对啊，既然那么厉害，干嘛来给人当打手啊，那不是很失身份的事吗？
　　“他也是个出了名的淫贼，当年独闯四国皇宫就是去夺那些后宫佳丽的，这烟花之地当然留得住他！”
　　涵君把旁听的注意力移了回来，去看莫言，他显然没有被刚刚的对话影响到，或者他根本就没有注意到别人的对话，他的注意力一直都在擂台上那个金发男子的身上。
　　二楼上的老鸨宣布着规则，生死不论，死亡者为输，掉下台者为输，自动认输者也是输，已经有人在为莫言担心，也包括涵君，莫言会不会有危险，毕竟对手是一个顶厉害的人。
　　不过涵君也有些想知道，莫言可以排到第几位，若是第四位，也许还有胜利的希望。
　　“莫言你可以吗？”
　　“不试试看怎么知道呢？”
　　“可是你没听到他们说的吗？他很厉害。”
　　“厉害的人又不只他一个，不可力敌，也可智取。”他的眼神中没有疑问，仿佛这是一件必然的事，而且自己有十足胜利的信念。
　　莫言做好了要上去的准备，而涵君无能为力。
　　“这一关，让我上怎么样？”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回头，看到星晨一如既往笑得很欢的脸。
　　“星晨你来了？”涵君望向他的身后，“小可呢？”
　　“我把她留在长风楼了，毕竟小孩子不能来这种地方。你这个小孩子也一样。”星晨笑着走到了涵君的旁边然后面对着莫言。
　　“我替你上吧！”
　　“这场很危险。”原来莫言你也知道很危险啊，刚刚还说得那么轻描淡写。但是涵君的心里也不愿意星晨冒这危险，大概是因为莫言看上去比星晨有希望赢的关系，或者是因为星晨刚受过伤的关系，涵君更加不愿意冒这危险的人是星晨。
　　“不要，星晨！”涵君扯着星晨的手臂，想把他拉回来。
　　星晨转身拍了拍她的头：“我还以为阿竹很信任我呢？你们不相信我吗？”
　　“这不是相不相信……”的问题……
　　“我相信你！”莫言的话比涵君先说出口，星晨于是回头看着莫言，点头微笑。
　　“人家莫言都相信我了，阿竹你还有什么疑问吗？”那样自信的脸，涵君一时没有办法反驳。
　　围观的人都在起哄，涵君有些愣神地看着星晨跳了上了擂台。
　　“为了那个女人，你要让星晨冒这样的危险吗？”
　　莫言回头讶异地看着涵君，连涵君自己都不知道为这样要冲出这样指责的言语，但是莫言随即笑了，和星晨一样拍了拍涵君的头。
　　“星晨他啊，没问题的。”
　　“因为是星晨，所以会没事的。”
　　  
                  
 第17章 洛雅
 　　“你是什么人？”
　　“在下只是沈公子的随从。”
　　“不自量力，那么,快开始吧！”老鸨的声音在空气中，荡漾开去，撞得人头晕。
　　星晨与雷行沉默地对峙，人群也安静下来，而涵君只能看看星晨又看看莫言，毫无办法。
　　如果自己也有很高强的武功就好了，那么她就可以代替星晨了，为什么自己这么没用呢？
　　然而这场决斗结束得很快，在人群还没有明白发生了什么事的时候，就已经结束了。
　　但是，涵君可以很清楚地看到：当雷行的刀砍向星晨的时候，当她还来不及惊呼出声的时候，星晨闪身躲过了刀锋，举起右手，用两根手指作剑，掠过雷行的耳际，截下了他的一撮头发。
　　待到两人回头再看向彼此的时候，那头发还未及着地。
　　“你是……”耳边忽然响起陌生的声音，是涵君从没有听到过的一种声音，粗犷而沙哑的声音。
　　四下却看不到任何人说话，把目光移回台上时，却看到星晨淡淡地对雷行微笑着点头。
　　涵君还在疑惑的时候，那个陌生的声音却再次响起：“你们可以带走她，但是小心那个女人。”
　　哪个女人？
　　几乎就在涵君疑惑的同时，她感觉到一道噬人的注视落自己的身上，循着那目光的来源，涵君看到了她，她站在二楼的走廊上，粉色的轻纱蒙面，虽然看不到她的脸，却可以感觉到那目光，炙热地投在自己的身上，不明所以。
　　“我认输！”又是那个陌生的声音，但是这一次，涵君终于找到了说话的人，雷行把手中的金刀装入鞘。转身走下了擂台，“我也该换个地方了……”
　　“那么下次再见了哦。”星晨对着雷行了背影挥了挥手，然后朝着涵君他们所在的地方走了过来。
　　“我可不想再见到你了……”雷行的声音慢慢随着他的身影，消失不见。空气中充斥着老鸨尖锐的叫声：“雷行，等一下……”
　　“星晨你没事吧？”忽略掉那道异样的注视，涵君拉住了走到近处的星晨，去检查他刚刚举的手指。手指竟然可以削掉头发，该不会是藏了刀片什么的吧？
　　“你看我的样子像是有事吗？我的手指里没夹东西啦阿竹。”
　　“才不相信呢，你有那么厉害吗？”
　　“这个叫做气刀，有空我教你啊！”
　　“才不要，万一我不小心割到自己怎么办？”
　　“哈哈……”
　　“这种气刀，是叫做新月刃吧？”
　　“啊？”星晨收住了笑声转过头去看莫言，“哦，对，以前在银月门的时候，师父教过我。”
　　“原来是这样。”莫言有些恍然地点了点头，可是眼中的疑惑始终没有散去。似乎感觉到涵君的注视，莫言急急调转过身，对着老鸨道：“我们可以带洛雅姑娘离开这里了吗？”
　　那老鸨的脸色异样的难看，一双眼几乎要喷出火来。倒是她旁边叫做烟云的姑娘，一脸幸灾乐祸的表情，站在一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快带她走。真是的，一个两个都这样……”那些埋怨的声音渐渐不可闻，那帮女人，终于都转身消失在二楼的走廊，只剩下那个粉衣女人，向右缓缓地走到楼梯口，然后走了下来。
　　她的每一步，似乎都敲在涵君的心上。他们命运的相逢，如果不是选在这样的烟花场所，自己也许会为他们歌颂一番吧？
　　“星晨，这里交给莫言就好了，我们先回去吧，别让小可空等着。”
　　星晨回头看着涵君，就连莫言也收回了注意洛雅的目光。涵君一时竟然不知道要怎么反应，倒是星晨一把抓过她的手臂，向门口跑，边跑嘴里还边说着：“对哦，我肚子饿了，我们快回去吃东西吧！”
　　涵君在仓皇中别过头去看着莫言，莫言依然望着他们，似乎想说什么却终没有说出口。
　　如果你想说的是谢谢，那就大可不用了。
　　看着涵君消失在门口，莫言才回过头去看那个从楼梯上走下来的女人。
　　母亲，这个就是你说的那个命中注定的女人吗？她的确很好，无论容貌还仪态，可是为什么自己，没有那种命中注定的感觉呢？反而是对着那个离去的女人，自己的心不由得失落起来。
　　回到长风楼，涵君就推说已经吃过晚饭然后躲进了自己的房间。
　　以后，如果不算上小可的话，他们就不只是三个人，而是四个人了。
　　他们说三角是一个平衡，那么四边呢？
　　是动荡还是瓦解？
　　涵君现在心里想得最多的是什么呢？
　　如果真的要仔细是细究的话，她现在最担心的竟然是找到了君洛雅的莫言，会不会结束自己的旅程回家去，那么他还会带自己去药仙谷吗？就算会去，一切搞定以后是不是还是要回家去？
　　而涵君，她大概是没有任何的身份跟随他一起的回去的，那么她要怎么办呢？大概也只好四处流浪了，小可是她的，所以自己至少还不是一个人，那么她们就是两个人一起去流浪。但是她没钱，不过可以去打一些工，也许两个人的生活还过得去。
　　只是，涵君真的很难过，那是不是就是说要离开莫言和星晨了？可是她的心里面，真的非常的舍不得。
　　就这样一边流着泪，一边想着，涵君慢慢的进入了梦乡。
　　这天晚上，涵君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
　　她梦见一个一身紫衣的男子，背对着她坐在书桌边写字，她的手脚似乎被束缚住，没有办法移动。只好唤着他：“你是谁？我在哪里？”
　　那个人缓缓地站起身来，空气中传来干净的声音：“你也是时候回来了。”
　　他慢慢地转过头来，于是涵君看到一双深邃忧郁的眼。
　　画面转换，涵君看到的是父亲的太太的狐媚一般的眼，她抓着涵君的头发使她仰面看她，尖着嗓子笑着：“实话告诉你吧，你父亲一直都爱着你的母亲，甚至要为了她甚至要抛弃一切离家出走。是你母亲自己傻，为了你父亲的前途而离开他。”
　　涵君从睡梦中惊醒了过来，惊声尖叫。外面的天已经大亮，巨大的头痛侵袭着她，摆脱不得。
　　套上外衣走到窗边，打开窗子，才发现昨夜果然下了雨，而现在雨已经停了，只是地面依旧是湿漉漉的，天也依旧是灰蒙蒙的。
　　忽然传来轻轻的敲门声，涵君收拾了情绪，应了声：“进来。
　　于是便看到星晨推门进来，端着装了食物的盘子。
　　“你醒了啊？”
　　“嗯，其实不用麻烦了，我自己会下去吃早饭的。”
　　“已经过了午时了，中饭都错过了……”星晨把盘子放到桌子上，然后径自坐了下来，支着下巴望着涵君。
　　“看来我不小心睡过头，”今天是阴天，所以也看不到太阳，还以为只是早上。
　　“我看时间你也应该醒了，就给你做了些吃的。小可早上的时候还一直在问我你有没有事，现在跟人家洛雅姑娘出去了。”
　　“洛雅姑娘？”
　　“是啊，还是我们昨天很辛苦才带回来的。”
　　“对哦……”其实涵君想问的是，她有那么好吗？这么快就跟小可处得那么好了？
　　“那莫言呢？”
　　“都一起出去了啊，说是给洛雅姑娘添些衣服，毕竟那些轻纱衣服不适合长途跋涉。”
　　“也是啊……”涵君拉过盘子，把那碗粥端起来。
　　“唔……你在里面放了什么啊？这么奇怪的味道？”
　　“你猜猜看啊！”
　　“我才不要猜，你也别告诉我了，估计等我知道了我也失去胃口了。”
　　在星晨的嘀咕声中，涵君端起粥碗直接灌了下去。
　　“阿竹为什么不梳一个漂亮的发髻呢？”星晨站起来梳妆台边拿到了梳子，然后再走回了涵君的身边。
　　涵君试着伸手去拿梳子，星晨却轻易闪开了她的手。
　　“还是我来吧！你的手实在太笨了。”
　　涵君鼓着腮帮子努了努嘴，转过身去任星晨摆弄自己的头发。
　　“星晨你昨天，好厉害。”
　　“是吗？”　星晨漫不经心的回答她却，并不停下自己的手。
　　“他们说那个金色头发的人是天下第三哦，你比天下第三都厉害吗？”
　　“因为我是天下第一啊。哎呀，别动。”星晨佯装生气地把涵君想转过去看他的头又扳了回来。
　　“你骗我，他们说天下第一的是一个叫做月帝的人。”
　　“原来你知道了啊，果然骗不了你。”
　　“哼哼……”涵君得意的用鼻子呼着气，“你总是骗我。”
　　“那个月帝啊，是我的师父哦，我昨天就是使用了师父的武功扮作师父骗过那个雷行的。”
　　“很危险唉，万一被看穿了怎么办？”
　　“放心吧，除了我和银月门的两大护法四大长老，没有人见过我师父的脸。”涵君感觉到星晨在扎自己的头发，却不知道他从哪里拿到的带子。
　　“这样啊，万一你师父知道你冒充他呢？”
　　“他大概……会杀了我吧！”
　　“什么？”涵君无法忍受他在说到生死的时候还这么轻描淡写，用力的转头却拉扯到了头发，硬生生地痛出了眼泪。
　　星晨用力揉着涵君的头：“你这么急干嘛啊？”
　　“万一你师父知道了怎么办啊？你这么老是这么坦然啊？”
　　“骗你的啦，我说过了吧？师父对我最好了。”他轻声笑笑，放开了把着涵君的头的手，“好了，出门吧，先去洗个脸，然后带你去个好地方，我昨天晚上才发现的哦。”
　　真的是骗我的吗？
　　涵君心里还存着疑问，星晨却早站到了门口，倚着门框等着她。她伸手摸摸他梳的头发，右边一个圆圆的发髻，垂着大把长长的头发。
　　“我觉得阿竹的脖子很漂亮哦，所以把头发都撩起来好了。”
　　“你该不是看到人家洛雅姑娘那么漂亮才开始关心我长什么样子的吧？”
　　“才没有，我觉得阿竹比洛雅姑娘要可爱得多。”
　　当涵君看到那个君洛雅的时候，才知道星晨对自己撒了一个多大的谎。
　　她就那样，一袭粉衣，站在大片的彼岸花前，遥远而不真实。听到人声的她回过头来，耀眼如同公主。惊得涵君一下子失去了动作。
　　星晨看到涵君的愣神，扯了扯她的衣袖：“那边有很多很漂亮的花，你一定会喜欢的。你怎么……了……”
　　然后他似乎终于发现了站在花坛边的女子，于是问着：“咦？你回来了啊，洛雅姑娘？”
　　“是的，我们买了东西就回来了，小可说想看姐姐了，你们来的时候没看到他们吗？”
　　“可能是正好错开了吧？”
　　“哦，这样啊。”她抬起头看着站在稍远地方的涵君，“你就是林涵竹姑娘吧？”
　　“洛雅姑娘好。”涵君点头算是示意，她的目光温和而亲切，难道自己昨天的感觉是错的？
　　“涵竹姑娘身体不舒服吗？早上……”
　　“见笑了，我只是太累了，起不来。”
　　“昨天，还是应该谢谢你才是，如果不是有那你过了胭脂姑娘那一关，我现在恐怕……”
　　“我只是……”总不好说自己是不乐意的吧？
　　“小竹，星晨！原来你们跑这里来了啊？”
　　涵君回头，看到莫言和小可，小可跑过来撞进她的怀里：“姐姐，我买了好东西给你哦！”
　　“是吗？”涵君低头抚摸小可的头，不去看莫言和洛雅。
　　“嗯！刚刚我跟莫言哥哥一起，已经把它放在你的房间了。”
　　“那么带我去看看吧？”
　　“嗯！”
　　涵君回头扫过他们的脸：“那么，我跟小可先回去了。”
　　“不看花了吗？”星晨的声音似乎还有些不甘心，涵君只好回答他：“等下再来吧！”
　　“可是……”
　　涵君原本想至少找个借口解释一下，莫言却打断了星晨：“让小竹去吧，我有些事想跟你说。”
　　在转角前，涵君回头看着那三个人所在的方向，他们自然不会知道，那些话语，清楚地传进了她的耳朵。
　　“去药仙谷的事，我们可能要再耽搁一下……”
　　涵君有一时间的闪神，看到洛雅尖锐的眼，再仔细看时，却依旧是温婉的笑意。
　　小可给自己买的礼物，竟然是珍珠的簪子。
　　“这是洛雅姐姐选的哦。”
　　“嗯，她说涵竹姐姐很漂亮，还是扮回女孩子的好。”忆起那女子倾国倾城的脸，涵君心中升起无限的哀伤。她真是一个美丽而善良的女子，可是再给我一点时间吧，等我记清楚他们两个人的脸，我就会离开。
　　  
                  
 第18章 转折
 　　彼岸花吗？
　　有人说你是地狱之花，有人说你是渡人至彼岸的花，那么你到底是什么呢？你是来带我去地狱，还是带我去彼岸呢？
　　涵君坐在巨大的花坛中间，任月光柔和地洒在自己的脸上，她并不钟爱下旋月，因为没有期待，它只会一天天地缺下去。
　　以前的时候，老友问她，为什么做每件事都那么在乎有没有期待呢？
　　大概是因为她在黑暗中蜷缩太久了吧？如果看不到光芒的她就会失去前进的力量。
　　“小竹？”
　　涵君在茫然中回头，却看到微弱的月光下一袭白衣的莫言。
　　“莫言？你怎么也……”
　　“睡不着，因为今天一整天都没有办法好好跟你说过话。”
　　“嗯？”涵君抬头看着莫言，他慢慢地走到她的旁边，然后以和她同样的姿势，坐了下来。
　　“早上，没见你起来，没什么事吧？”
　　“能有什么事呢？”自己不过难得睡个懒觉罢了。
　　“没事就好，”莫言侧着头看涵君，背光下看不清他的表情，“回来也没好好问过你。”
　　“问我什么？”
　　“你对这件事有什么看法呢？就是……找到洛雅这件事。”
　　“我该有什么看法吗？”
　　“其实我一直没有好好告诉你是吧？”
　　“什么？”
　　“就是关于我要找的那个人的事，我都还没有好好告诉你吧？”
　　也对，其实涵君已经知道了，不过莫言的确没有很正式地告诉过她：“你找到她了？”
　　“对，她就是洛雅。”
　　“其实在我很小的时候，我的父亲就一直告诉我，我的命运在一出生就注定了，我要去寻找一个女人，这个女人将来会统一整个华亘大陆，而我就注定要陪在她的身边。”
　　“这个女人，是谁？”
　　“神书上说：号天下而统五国者，众称之君。”
　　“君的话，一般称呼皇帝不都是叫国君吗？”
　　“也许吧，但是当时解释这个预言的无上法师说这预言所说的是一个名字里有君字的女人。”无上法师？这个名字怎么那么熟？哦，对了，他不就是江湖排行第二的那个人——千叶森林的无上法师。
　　“为什么是女人？”
　　“因为预言的第一句：月将升，日将落。日乃阳刚之象，月乃阴类，月升日落，此女子干政明矣。”
　　涵君还是无法理解这种叫做预言的东西，也无法理解那个叫做无上法师的人，更无法理解这个被预言操纵的莫言。
　　“然后呢？你确定洛雅就是你要找的人，不是说君姓一族都被灭族了吗？”
　　“昨天我问她的时候，她原本并不承认自己的姓氏，直到我道出我寻找她的原因，她才告诉了我，她一直隐姓埋名，作为君姓的最后一个女子存活下来的过程。”
　　“是吗？”
　　“她过得很辛苦，却还是长成了一个坚强善良的女子。也许她身上真的有那种成为君王的特质也说不定。”
　　“或许是吧？”
　　涵君的目光就这样落在悠远的地方，这里是长风楼的后院，隔着矮矮的围墙，她可以看着远处高耸的山峰，在黑暗中，划出模糊的轮廓。
　　“那里就是药仙山，山那边是药仙谷。”莫言的声音停了一下，才继续说，“我们可能要在这里多留几天，等打点好一切再去药仙谷，因为搞不好要在那里停留很久，不带足东西也许会不方便，我们是无所谓，就怕洛雅……”
　　“莫言啊……”
　　“嗯？”被涵君突然打断的莫言，疑惑看着她。
　　“一定要是君姓的女子吗？如果是一个名字里有个君字的女人呢？”
　　莫言的脸上绽开巨大的笑容：“别傻了，整个华亘都没人会取那种名字……”
　　“如果有呢？”
　　“嗯？”
　　“如果我说我一直骗了你，其实我叫做林涵君呢？”
　　莫言有一瞬间的愣神，但很快又笑了出来：“别傻了。”他站起来拍了拍涵君的头，“回去睡吧！”
　　看着转身要离开的莫言，涵君不自觉地拉住他的手：“我是说真的。”
　　“就算是那样，我也只可以把你当作是我重要的妹妹啊，所以当哥哥的应该提醒妹妹早点睡觉不是吗？回去吧！”莫言用力把她从地上拉了起来，然后放开她的手，径自往回走。
　　感觉到涵君并没有跟上来，莫言似乎松了一口气，小竹啊，曾几何时，我多么希望你就是我要找的人啊，可是现在，你叫我怎么去相信你呢？
　　　涵君慢慢地坐下来，把头埋在两膝间。彼岸花，也不能渡我到达彼岸。
　　如果真的希望我早点回去，就应该陪我直到房门口才对吧？为什么要走那么快呢？快得好像你只想快点逃离这里……
　　“没事吧？”有手抚在涵君的背上，耳边是星晨干净的声音。
　　“你都听到了？”
　　星晨慢慢地坐到之前莫言坐过的地方，然后伸手把涵君揽进怀里。“你果然很爱莫言吧？”涵君不想拒绝这个怀抱，或者说她一直都贪恋着这个怀抱。
　　“不，我不知道。我也许只是不想他被别人抢走。这样算是爱吗？”
　　“就算你不希望他被人抢走也不应该说谎话骗他啊……”
　　“我没有骗他，连你也不相信我吗？”被质疑地涵君想要挣脱这个怀抱抬头去看星晨，星晨却把她揽得更紧。
　　“我相信，你别动好吗？”
　　“嗯……”
　　“其实我……真的是叫做林涵君，但是我刚来这里的时候，有个人告诉我不可以叫这个名字，所以我……”
　　“刚来这里的时候？”
　　“如果我告诉你我的事，你会相信我吗？”
　　“相信啊，如果我不相信阿竹，我还可以相信谁呢？”星晨的下巴点在涵君的头发上，让人觉得安心。
　　“我以前生活的地方，不在这里，你相信在这个世界之外有另一个世界吗？我就生活在那个世界。但是有一天我……死了，死了以后我就到了这里了。”
　　星晨“噗”地笑出声来，“对不起对不起……”
　　“你笑什么笑啊，你不相信我是吧？”
　　“没有啦，只是觉得阿竹你的语气好好玩，哪有人会那么严肃地说‘然后我死了’，这样的话啊？可是……我相信你！”
　　“我真的以为我死了啊，因为我坐的飞机坠机了……那个飞机就是……嗯……反正你也不懂。”
　　“如果我不懂，你就说到让我懂不就可以了吗？”
　　涵君一点点推开那个怀抱，抬头看着星晨，她的心里面忽然浮起巨大的晕眩，面前的星晨，仿若闪着光一般。
　　“如果莫言要找的人真的是你的话，你是不是注定要和他一起。”
　　“是这样吗？”原来自己并不期待和莫言一起，反而是舍不得从星晨的脸上移开目光。
　　“对啊，这个是预言！”
　　“可是现在没有办法了哦，因为我发现自己好像喜欢你更多一点……”
　　“啊？”
　　“原来我一直都被那个预言欺骗了，我以为自己会跟莫言在一起，所以潜意识里不断地提醒自己去喜欢莫言，可是事实上我没有喜欢上他，他很优秀很厉害但是我也只当他是我的知已和哥哥，看着他被人抢走我会很难过，但是那也只是因为我不想属于我的关心保护会减少。但是刚刚当你说我应该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我才发现原来我并没有那么迫切地希望我们在一起，因为我不爱他……”
　　星晨还有些愣地看着涵君：“你说了这么多，但是我好像没听明白？”
　　“你果然很笨啊！”星晨呆呆的表情非常地欠揍，于是涵君拿头用力地去撞他的下巴。
　　星晨被撞到，头微微地后仰。“就算你不爱莫言好了，你真的爱我吗？”
　　“因为……”涵君只好非常丢脸地把星晨的头按到自己的胸口，“你自己听听看啊……”
　　她大概也只有和星晨独处的时候，才会心跳得那么快吧，这种事情用言语怎么说得清楚呢？
　　“你心跳得好快啊，你得了跟我一样的病吗？因为……你听……”星晨抬起头，然后把涵君的头按到他的胸口。
　　那种同频率的跳动牵动了涵君的嘴角，划开巨大的弧度。
　　“这不是生病啦傻瓜！”
　　自己为什么要到现在才懂呢？
　　早在流于的时候，当星晨从擂台上下来伏在自己怀里的时候她就应该知道了不是吗？她可以安然地享受莫言的宠溺，但是星晨，只是接触到，她就会完全不自觉地行动起来。
　　他受伤的时候自己难过得要死，那绝不是害怕失去一个好朋友时应有的难过，那是撕裂心扉的害怕爱人离开时的痛苦。
　　既使是现在，她担心最多的是怕他们离开自己，但是事实上，是怕星晨离开自己才对吧？
　　朦胧中涵君好像睡着了，她的身子慢慢地离开了地面，在空气浮移。她觉得自己仿佛躺在巨大的棉花云上面，飘了飘的。
　　直到她被放在硬硬的床板上。
　　“不小心把你吵醒了……”
　　涵君眯着眼睛看星晨，其实星晨的脸很好看，虽然不是很帅很帅的那种，可是她却很喜欢。
　　星晨拉过被子为她盖上，然后转身。涵君的身体又在不自觉地行动，恍惚中似乎抓住了他的衣角。
　　“不要走……”
　　“你不要以为我真的是什么都不懂的笨蛋哦……”
　　“不要走……”
　　星晨的吻慢慢落在涵君的额头，那冰冰凉凉的触感瞬时让她清醒过来，一时间不能动作。
　　那些冰凉慢慢的游移，从脸颊划到脖颈。涵君告诉自己没有关系，因为是星晨所以没有关系，可是她的身体却在颤抖。原来不管多喜欢，还是会害怕。
　　星晨的吻开始移到胸前，涵君的颤抖慢慢地变大，她一点都不讨厌，甚至还有些期待，可是却阻止不了自己的颤抖。
　　被传递过来的颤抖所影响，星晨抬起头看着涵君，她紧紧闭着眼睛，嘴唇也抿得死紧，一副死撑的样子。
　　没来由地一阵失落，自己在做什么啊？
　　“你呀……”
　　星晨慢慢地把涵君推到里床，然后侧着身子睡在外床，把她抱在自己的怀里，然后用下巴抵着她的头，小心地摩着。
　　“下次啊，我不会停手的。睡吧！”
　　“阿竹啊……”
　　“嗯？”
　　“不管在什么地方，你都要第一眼认出我。”
　　“嗯……”涵君恍惚地应着，然后沉沉地睡去。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依旧已经是天亮了，星晨好像出门了。空荡荡的外床让人觉得不真实，但是涵君真的好久没有这样一夜无梦地安心地好好地睡个觉了。
　　习惯性地走到窗边去打开窗子，太阳很大的天，看样子今天没有睡过头。
　　大大的呼了一口气，转身往桌子那边走。
　　然后涵君看到桌子上被杂杂的粥压到的纸条，窗外的风漏进来，那纸条的边角不断地被风吹起来，发出噼噼啪啪巨大的声响。一下下撞到她的心上。
　　涵君把粥端起来，一口气灌了下去，自从她告诉星晨自己喜欢比较稀的粥以后，他煮的粥就一直都是稀薄而容易入口的。
　　然后涵君把那张纸条拿起来，开始看上面的文字。
　　“我走了，但是放心，我不会离开你的。”
　　那只白瓷兰花的碗，砸在地板上，发出巨大的声响，涵君忽然觉得，自己眼前的世界轰然塌毁……
　　  
                  
 第19章 信任
 　　“姐姐，你怎么又没吃啊？”
　　“啊？”
　　涵君从桌子上抬起头来，才看到小可一脸担忧地看着自己，“我不饿啊。”
　　“你一整天都没吃过东西了？昨天和前天也都只吃了一点，所以才会病倒的。”
　　原来星晨已经离开了三天了。
　　胭脂是一个没有城墙的城，所以也没有办法从守城的人口中知道星晨有没有出城门，长风楼的伙计只知道他凌晨去煮了一碗粥，然后就消失了。
　　然而直到涵君接触到那碗粥的时候，那粥还是热的，所以他并没有很早离开，但是他到底是怎么走的，明明是天亮出的门，却没有人看到，可是如果他没有离开，他又躲在哪里呢？为什么莫言找了三天都没有找到他呢？
　　“莫言回来了吗？”
　　“嗯！”
　　“星晨呢？”
　　“小竹，放弃吧！”莫言推开门进来，打断了小可的似乎想要作的回答。
　　“星晨呢，莫言？”
　　“放弃吧！小竹，星晨说了要走就不会那么轻易被我们找到的，既然他要走，你又何必要找他回来呢？”
　　“我自己去！”涵君用力想站起身来，却忽地失去了平衡，莫言快步过来扶住她，才不至于跌倒在地上。
　　“你身体不好就别勉强了。”
　　她怎么忘记了，她好像是病倒了，星晨这家伙，明明应该当她的大夫不是吗？为什么要离开病人呢？
　　“星晨一定会回来的，他回来如果看到这样的你，会难过的。”
　　“我……”
　　莫言把涵君安置到床上，然后转身离开，关门的时候他把着门看她，然后说：“如果你身体好些，我们就出发去药仙谷吧。”
　　“姐姐？”
　　涵君看着摇着自己的手的小可，摸了摸她的头，她的头发细细的，和星晨的头发很像。
　　“姐姐没事。”
　　“我会好好休息的，这几天姐姐有点无理取闹了，小可也很累吧？过来吧！”
　　“嗯。”涵君掀开被子，让出一些空间，小可便乖乖地钻了进来，像小猫一般，找到一个舒服的位置，安分地闭上眼睛。然后慢慢地传来平稳的呼吸声。
　　自己什么时候曾像这样地失去理智呢？
　　每次面对星晨的事的时候，自己都很容易激动呢？总觉得好不公平，她这样的不安，他却什么都没有说地走了，不，他有说一句，他说“我不会离开你。”
　　可是到底是什么意思呢？明明走了却说这样的话？
　　这几天，因为自己的任性而让身边的人累着了。
　　仔细想想，星晨之前也离开过，不同的是那个时候，是知道归期的离开。
　　如此想来，自己认识星晨他们以前是怎么生活的呢？跟现在不一样，可惜她好像，不记得了。
　　“姐姐是真的很喜欢星晨哥哥呢，没有他，姐姐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你知道吗……小可？”涵君对着睡梦中的小可喃喃，那孩子很安然，没有回答她。
　　慢慢地，天暗了下来，那扇自己一直没有关的窗子，透过来黯淡的光，这样的夜晚，不知道彼岸花是不是一直都灿烂地开着。
　　于是涵君慢慢地坐起来，越过小可，然后走出门去。
　　从涵君住的地方，到那个有花的地方，有一段很曲折的路，转过一个有葡萄藤的亭子，还有长长的转弯的走廊。她忽然记得上次和星晨一起走过的时候，星晨说很想吃那里结出来的葡萄，于是她说等再过些时间陪他来摘。
　　到了庭院那里的时候，涵君却意外地看到另一个人，站在花坛边，转过身来看她的这个人，竟然是洛雅。
　　这情景和几天前的多么相似，只是那个时候是星晨拉着自己来的。
　　“为什么洛雅姑娘你……”
　　“难道只有涵竹姑娘可以来这里吗？”洛雅移动脚步，然后完全面对着涵君，背光的情况下涵君看不清她的表情，但是她的目光凛冽，如寒风刮过涵君的手臂，阵阵战栗。
　　“自……自然不是。”
　　“不是什么？涵竹姑娘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那些凛冽的寒气，如刀剑一般，几乎要割伤人。
　　“我有误会什么吗？”涵君看着她一步步地走向自己，双脚却不能动弹，她的心里面忽然升起来一个奇怪的念头，自己什么时候也可以有像洛雅一样的魄力呢？那种可以震慑人的魄力，自己什么时候才可以拥有呢？果然那个预言中的人……不是自己。
　　“你是谁？”
　　“什么？”涵君感觉到洛雅的手抚上了自己的脸，一点点向上游移，她害怕得只想后退，却还是不能动。
　　“啊！”巨大的疼痛传来，涵君被洛雅拉扯着头发带向前方，她的鼻子几乎要抵到对方的下巴。
　　“洛……洛雅姑娘……”
　　“你说你算什么？不过是一个臭丫头，凭什么吸引莫言的注意，凭什么要我们跟你去莫名其妙的地方？”
　　什么？
　　涵君被重重地推到在地上，腰部撞到了身后的台阶，痛得她发不出任何的声音。
　　“你……”终于发出了声音，却不知道自己想问的是什么。
　　“我怎么了？很惊讶吗？既然星晨都走了，你还留下来做什么？那家伙就是怕我们把你这累赘丢给他所以才走了吧？”
　　“你……什么意思？”涵君仰头望着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的洛雅，风吹过，依旧是逼人的寒气。
　　“不懂吗？莫言说，让星晨带你去就可以了，所以他才走的，没想到那家伙这么没有担当……”
　　“不许你说星晨的坏话！”挣扎着站起来，涵君使尽全身的力气想去抓住洛雅的手臂，却被对方轻轻闪过，背后的力道传来，她又重重倒在地上。
　　她竟然会武功？可是之前莫言有跟自己说过她只是个文弱女子啊？
　　涵君很容易想象到自己有多么地狼狈，头发和衣服上大概都沾上了尘土，想站起身来，却那么地艰难。
　　“你很在乎那个小子吗？也对，既然得不到莫言，得到那家伙也不错，不过现在，你什么希望都没有了吧？”
　　“你到底想说什么？”这个人，真的是之前那个美丽善良的女子吗？
　　“你还真是不开窍啊！你留下来还有什么意义呢？你猜猜看，对莫言而言，我们谁比较重要呢？莫言可不是一直站在你那边的那个傻瓜星晨哦……”
　　“我说过，不许你说他的坏话！”又是一次无谓的冲锋，涵君在等待再一次的落空，对方的身后，这次，是一个巨大的池塘。
　　然而当涵君撞上那个身体的时候，她完全僵硬了，刹住身体不敢用力，可是那个被自己撞到的身体却以夸张地弧度，跌进了水池之中。水花溅起来，浇透了自己满身。
　　她想要上前去，却有人以比她快得多的速度，投入了水池之中，这一次，她完全地怔住了，失去了所有的思考与行动。
　　直到莫言抱着洛雅湿漉漉地上来，涵君才敢抬起头，却对上莫言的眼，那眼中，没有责备，也没有怨恨，有的，只是触目惊心的失望。
　　她一个人站立在黑暗的庭院中，寒风吹过，被湿透的身体意外地冰冷。
　　如果自己跟莫言解释，他会相信吗？可是她要怎么解释呢？自己确实是想要去撞洛雅的啊！
　　星晨，你回来，告诉我，我应该怎么办？
　　走到洛雅的房间门口，涵君却不知道该不该敲门进去，昨天被莫言抱上来的洛雅，好像是失去了知觉的样子，不知道有没有什么事，如果真的有事的话，算不算是她害的。也许洛雅当时是为了不想让她跌进池子里才挡住她的，可是她也不是故意的，她没有要推她进池子的意思，她是不是应该要跟洛雅道个歉呢？
　　犹豫间，突然有人开门出来，涵君想要敲门的手僵在半空中，收不回来。
　　莫言伸手把涵君的手拦了下来，他们就这样面对着站在门口。许久没有言语，直到涵君觉得自己，应该打破这沉默。
　　“洛雅没事吧？”
　　“呛了几口水，也有点着凉。”莫言转身慢慢退出门外，然后关上了房门，他关门的时候动作很轻，大概是怕吵醒了休息着的人。
　　他们一起走在一边是栏杆的走廊上，清晨却没有阳光，远处是风雨欲来的乌云。
　　“昨天我……”
　　“你为什么要推她呢？”
　　“啊？”
　　“她身体弱，又不会水，如果不是我正巧经过，后果不堪设想。”
　　“我不知道……”
　　“不知道她不会水就可以推她下水了吗？小竹你什么时候变成了这样的人……”
　　涵君止住了行走的脚步，看着莫言往前走，他的背影，遥远而朦胧。
　　莫言啊，我们不是知己吗？可事实上，你一点都不了解我，现在在你的眼里，我究竟是什么样的一个人呢？
　　“洛雅跟你说了什么吗？”
　　莫言停下来回头看着涵君：“她叫我不要怪你，说你只是不小心碰到她，不是故意的。可是我亲眼看见你推她下水的，你究竟在想什么？”
　　“那她有跟你说她对我说了……”
　　“一开始是说自己叫做涵君，现在又伤害洛雅，小竹你就那么想……”
　　“莫言！”被喝止的莫言有些惊讶地看着涵君，她不习惯那种眼光，那种眼光就好像面对着一个完全陌生的人。
　　涵君不想跟莫言争执，一点都不想，可是莫言，他是自己来到这个世界以后，一直相处至今的人，为什么他可以这样的怀疑自己呢？
　　就因为洛雅是你宿命的恋人，所以你就无条件地相信她就是最美善的那一个吗？而对自己，却连起码的信任都没有？
　　君洛雅，你真是个厉害的女人，根本就用不到猜，对沈莫言来说，君洛雅永远比林涵君重要。
　　涵君一步步地走过去，接近，然后与莫言平行，侧过头用眼角看他，就如同自己维系了十几年的骄傲：“既然得不到信任，我们也没有必要再说下去了。”
　　涵君开始感谢自己的父亲，他教会了自己如何在难过心痛得要死的时候依旧维持自己的骄傲，从走路的速度，到优雅的身形。
　　原来失去是那么简单的事，他才刚刚失去了星晨，回头又失去了莫言，或者说，她根本，从来没有得到过。
　　回到房间的时候，遇到刚起床的小可，打开门来，一脸的雀跃。
　　“姐姐，你早上去哪了啊？”
　　“随便走走，小可啊，你要不要跟我一起走。”
　　“好啊，我们去哪玩？”
　　“我说的是去别的地方，离开莫言哥哥，和姐姐两个人一起走。”
　　小可似乎没有反应过来，许久才说：“我是属于姐姐的，所以姐姐去哪我就去哪，没有莫言哥哥也没有关系。”
　　没有莫言也没有关系，所以自己，也应该离开了。
　　可是，那样一个欺瞒莫言的洛雅，如果莫言什么都不知道，那样不是太可怜了吗？所以涵君决定在离开之前，让莫言知道，君洛雅是一个怎么样的人。
　　回到桌子边，涵君找出了文房四宝。
　　然后写下两张纸条，约他们在后院相见。给莫言那张是戌时，给洛雅那张是戌时一刻。
　　“小可，你帮我送一下这个，折两下的那张给莫言哥哥，折四下的那张给洛雅姐姐。”
　　  
                  
 第20章 意外
 　　涵君没有吃那天的晚饭，趁着天色刚暗，她便到了约定的地点。一边寻找着可以供人藏身的地方，一边寻思着等一下要怎么说服莫言先躲避起来。因为这样的话，自己才可以在莫言面前，再逼洛雅说出昨晚的话，或者是再使出武功。
　　这个院子，有很多茂密的树木，所以可以供人躲藏的地方很多。
　　地方有了，然后是莫言。
　　其实一直的相处下来，涵君也知道莫言他其实是个性格很好的人，只要自己告诉他希望他在一边静观其变不要被发现，他也绝没有拒绝的道理。
　　只是多了昨晚的那一出，不知道是不是会带来什么不方便的。
　　如果他不愿意的话，自己便告诉他这是最后的请求——离开他之前最后的请求。
　　思绪间，似乎已经到了戌时，天完全地暗了下来，四下都已经快看不清了，庭院里挂着颜色单调的灯，那些虚弱的灯光，恍恍惚惚，照着绕过走廊而来的人，可是，那个人不是莫言，竟然是洛雅？
　　涵君原本的计划，以及刚刚的打算，忽然间都失去了意义。
　　看着她慢慢地走近，还是一如既往的盛气临人，涵君开始有点担心，自己要如何熬过莫言赶到之前的那一刻钟呢？
　　更有可能，莫言的到来依旧会被洛雅利用，这样的话，所有的一切都只是徒劳，到结果也不过是为自己背上了更多的罪名。
　　可是，从另一个方面想，莫言到来的这个时间差，如果洛雅可以利用的话，自己也一样可以利用，只要她无意义地闲谈过那些时间，算准了莫言出现的时间，到时候激怒洛雅就可以了。而激怒她也很容易，一个似乎急于证明莫言是属于她的女人，这就是洛雅的弱点吧……
　　“有什么事？”
　　如果洛雅现在不是一脸傲慢的样子，涵君倒还真有点喜欢她这样单刀直入的性格。
　　“听说你病了，现在好些了吗？还让你吹冷风真是过意不去。”涵君这样拖慢了语速说话，听上去似乎有些软弱无力。
　　“如果你不说我还真忘了，你现在，应该很清楚自己在莫言心中的位置了吧？”
　　话题倒是跳得挺快的，涵君继续转回来：“有服过药吗？星晨不在的话，生病挺麻烦的。”
　　“有他在那才是大麻烦。”
　　“你……”看来以洛雅的身体，应该没有病倒才对，如果星晨在，她就不可以这样肆无忌惮地装病了。
　　“说的也是，他的医术的确是不怎么样啦……”
　　“你别拖时间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做什么。不如就让我教你这个傻瓜一件事吧，有些事是需要亲力亲为，就算要拜托人也要拜托给完全可靠的人，小孩子是信不过的。”
　　涵君心中的不安慢慢扎根，原来她都知道了，是自己太大意了，一直都忘记了小可并不避讳洛雅。那么她来赴约是为了什么，或者她心里早就安排了另一出戏。
　　“怎么啦？说不出话来了？”
　　“原来你……都知道了啊？”
　　“我知道的，可不止这些。我还知道莫言一直与你同行而没有甩掉你的的原因，你想知道吗？”涵君心中的不安慢慢的扩张，直觉叫她不要听，语言却不受控制：“为什么？”
　　“一个突然出现在战乱之地的女人，机缘进了守城的将军府，了解关于战事的一切讯息，还解了离要的危机，难道不是很可疑吗？可是又不能明着囚禁你，只好找人一直看着你，段秋恒那个人，从来就信不过任何人，但是除了沈莫言。”
　　监视？
　　原来，所有的关怀和在乎都是谎话，只是为了监视她而已，自己在这个世界，至今为止的人生，都是笑话。
　　涵君低头看着自己，从肩膀到手臂到脚，被淡青色的罗裙遮住了一半的白色鞋子，似乎也在为她悲哀。
　　涵君努力，忍住自己心中的悲伤，把目光，从青砖石子路面移到洛雅的脸上，一张原本倾国倾城的美丽脸庞，在自己的面前病态地扭曲起来，看来她真的是输给了洛雅，从一开始就输了。
　　没有任何的可比性。
　　“你到底想要什么呢？欺骗莫言，伪装自己，到底是为了什么？”
　　“你真的想知道吗？”
　　“我会离开这里，起码在离开之前，给我个理由。”起码在离开之前，让莫言知道一切，虽然是监视，涵君依旧要感谢他一直照顾自己。
　　莫言，快到时间了，请你不要迟到好吗？
　　“我觉得你没有必要知道，因为你马上就要死了。”洛雅只是扬手，涵君的面前出现了四个黑衣的蒙面，“搞不好会遇到莫言的阻扰，我还特地雇了四个。不过看你的样子，应该不难解决吧？”
　　他们是什么时候在的？为什么自己之前检查的时候没有发现？原来他们，就是之前她一直不安的原因。
　　“为什么？”不管她做了什么，都用不到除掉她吧？
　　“我有一定要带莫言回家的理由，而你继续跟着我们只是障碍。”
　　“一定要带莫言回家的理由？”为什么呈现在涵君面前的世界越来越迷离？
　　“这个你就不必知道了，”洛雅的笑意浮上嘴角，诡异非常，“动手吧！我想莫言也是时候到了吧？不过他来了，也只能看到你的尸体。”
　　涵君望着逼近我的四个黑衣人，突然想到星晨，如果他在，自己就不用害怕了吧？反正他一定会保护自己的。
　　可是现在呢？
　　　不，在见到星晨以前，我绝不可以死。
　　涵君的脚在不自觉地运动，是星晨教她的游龙术，她一定要逃走，她不可以死。
　　涵君知道自己的身后，就是莫言所说的药仙山，她没有别的退路，只可以一直往山上跑，坑坑洼洼的山间小路，即使用了武功，还是一样不好走。
　　后面的人显然有不逊于游龙术的轻功，紧追不舍，摆脱不得。
　　在涵君几乎要耗尽的力气的时候，她看到了呈现在自己面前的路的尽头，而那尽头，竟然是悬崖。
　　看来自己跟所有被追杀的人一样，天时还是地利，总是要失去一样。
　　“乖乖受死吧，免得大家都麻烦。”那尖锐的声音在夜色中竟然不显得突兀。
　　自己离悬崖还差几步？涵君谨慎的后退，他们却快速地逼近。终于到了似乎只要他们扬起手中的刀就可以砍到她的地步。
　　涵君的心里被满满的绝望占据，跳崖还是被砍死，看来她要为自己选择一种死法了？
　　那么还是跳崖吧，起码临死前还能体会一下自由落体，也不枉费高中那个她很敬重的物理老师的苦心教导了。
　　涵君闭上眼睛，任自己的重心向后倒去，她在等待着接受死亡，却突然被人扶住。
　　“你死了我可不好交差啊！”抬头，涵君对上一张冰冷的面具，在黑暗中发着银光的面具。
　　——死神？！
　　为什么？
　　涵君呆愣地看着那个死神慢慢地把自己安置在一边，那四个蒙面人看到死神似乎有些震撼到，一时之间还没有动作。
　　“你们是黑羽楼的人？”
　　“别以为你是死神我们就怕你，黑羽怎么说也是江湖上排名第二的杀手组织。更何况我们有四个人，也不是你轻易可以对付的。”
　　世上可耻的人果然还是很多的，打不过人家就仗着人多欺负人。
　　“是吗？那我倒要试试看，看你们四个怎么对付我？”
　　涵君看着自己面前，瞬间开始的打斗，四对一，但是那几个人显然不比之前在在元阳客栈里的那些衣着华丽为少主报仇的人，四个人间的配合很默契，一时之间，连死神也解决不了他们。
　　涵君一边望着他们，一边本能地后退，却忘记了自己正站在悬崖的边上，也忘记了去感觉自己潜在的危机。
　　直到耳边利刃划破空气的声音响起，她才警觉地去看那声音的来源，便看到了划破空气向自己而来的，是一根食指长度的针。
　　渐渐变好的视力让她可以清楚地看到那根针的模样，甚至可以看到针尖划开的空气所形成的小小风流，顺着针的方向，是发针的人，即使在黑暗之中，她还是可以清楚地感觉到那个人的气息，那是洛雅！
　　涵君的身体本能地后仰去避开那根针，但是幅度太大，一瞬间，失去了平衡，而她的身后，是悬崖。
　　在双脚离开地面的那一刻，涵君似乎看到了莫言了脸，一张不只是震惊还是悲伤的脸，她感觉到自己的嘴角在牵动：“再见了，莫言！”
　　急急赶到的莫言，看到的就是这样的一幕：涵君的身体离开了地面，正在下坠。
　　他忘记了行动，忘记了言语，只有僵硬的身体在表达着自己的震惊与心痛。
　　为什么是这样呢？
　　不是她约自己来的吗？为什么自己来了以后却被洛雅告知她被人追杀，顾不得一切赶来以后看到的又是这样的场面。
　　她的嘴角牵动，她是在说什么吗？为什么自己什么都听不到。
　　不要是再见，求求你，不要是再见，你不可以走，为什么要在我发现自己爱上你以后，你就离开了呢？
　　我终于明白，我看到你推洛雅会心痛，是因为我希望你是最好的，是因为我喜欢你呀，你听到了没有，林涵竹？！
　　涵君听到风在自己的耳边呼啸的声音，她知道自己正在下坠。
　　关于这个世界和那个的一切忽然在她的面前一一闪过：她看到母亲绝望的泪，看到父亲悲伤的眼，看到爷爷慈祥的笑容，看到莫言温和的脸，看到星晨大笑着叫自己“阿竹！”
　　原来都是真的，人在死亡的那一刻，可以看到从出生到现在的一切。
　　所以她，要死了吗？
　　
　　  
                  
 第21章 心结
 　　“倔强而又自卑的女子，抛不开过去而又不断自责的女子，你的心结究竟是什么？”
　　涵君在黑暗中，似乎走了很久，走到全身都在不断地疼痛，经脉与骨髓之间，似乎有成千上万的蚂蚁在噬咬。
　　“我……我在哪里？我死了吗？”
　　“你没有死，你只是陷在了心理的迷宫里面，在解开心结以前你是出不去的。”
　　终于她看到了在黑暗中慢慢扩大的白色光芒和那光芒中渐渐浮现的人影。
　　那是一个一袭淡紫色衣服的男子，散乱的头发长长地垂到了脚踝。涵君看到一张消瘦的脸庞，薄唇和尖挺的鼻梁，浓眉和深邃的眼睛。
　　她似乎见过那双眼睛，曾经在流于的客栈，这双眼睛的主人递给了她一块手帕，曾经的一个梦里，这双眼睛的主人对她说：“你也……是时候回到我的身边了。”
　　“你……是谁？”
　　“你可以叫我玄圣。我或许是过去的你，也或许是未来的你，但是我并不是你。”
　　“什么意思？”
　　“你会不懂吗？”
　　他慢慢地走进涵君，面上却没有带任何的表情，让她感觉不到他是不是一个真实的人。
　　“我……不懂。”
　　“我是另一个世界的你，或者，拿你的世界的话来说，我们是在不同的两个世界，拥有相同波长的两个个体。”
　　“相同的波长……”
　　“你相信转世吗？我们在不同的世界，却是同一个灵魂转世的不同时期。”
　　“可是……你是男的吧？”
　　“呵呵……”他的脸上，终于不自觉地浮现出笑容。
　　“我带你去一个地方吧！”
　　“哪里？”
　　“去不就知道了。”依旧是很干净的声音，唯一庆幸的是他脸上的笑容并没有退去。
　　“这里是……”涵君望着出现在眼前熟悉的一切，止不住自己的心悸。
　　“没错，这里就是你上大学的学校，也是你母亲的学校。”
　　“我母亲？”母亲也是这里毕业的？为什么父亲没有告诉她？
　　“你母亲……也是在这里才遇到你父亲的。”
　　“我父亲？”
　　“他们很快就要相遇了，所以我们才来这里。”
　　“相遇？那这里是？”
　　“地点是你的学校，但是时间却是你出生两年前。”
　　“我们不是回来了吗？”
　　“你看我们现在的样子像是回来了吗？”
　　涵君低头看着自己身上，还是坠崖那天的衣着，而自己所站立的地方，是一棵梧桐树的顶端。
　　“为什么？”
　　“在这里的只是我们的精神体，而不是我们的身体。”
　　“你想让我看到什么？”
　　“就是这个！”顺着玄圣的手指，涵君看到了一个安静地捧着书，慢慢地往前走的女子，长至腰际的黑色直发，一袭白色及膝的长裙，她慢慢地走到他们所在的梧桐树面前，然后抬头看着梧桐树的顶端，那张脸尖削而秀丽，却又如此熟悉，那是涵君的母亲！
　　从涵君有记忆的时候起，母亲就是红衣浓妆，一头巨大的波浪卷。而现在这样的母亲，是她从来就没有见过的。
　　“那是你的母亲，你所没有见过的你的母亲。”
　　“她在看我们吗？”
　　“她看不到我们的，她只是在仰望着梧桐树，她是诗社的社长，常常一次的仰望就能给她不一样的灵感。”
　　“原来她，也有这样的时候。”
　　“这就是你的心结之一吧？你的母亲，是一个狐媚的情妇？”
　　“啊？”涵君把目光从年轻的母亲身上移到玄圣的身上，继而有所领悟地低下头，“是这样吗？”她如此地自问着。
　　在幼稚园的时候，当看到别人家或温柔或质朴的母亲的时候，涵君都在问自己，为什么自己的母亲不一样呢？
　　“你的母亲，你也许从来没有想到过，她是一个那样一个质朴而有才华的女子。”
　　“可是她为什么会变成后来那样？”
　　“为了你的父亲，为了让你父亲讨厌她，然后回到自己的家庭，因为她不想拖累你的父亲，即使明明知道自己怀了你，却依然没有要破坏你父亲家庭的意思。”
　　“那她为什么要拿父亲的钱？”
　　“她……并没有拿，她一直都在写文章和报道，那些钱，都是稿费。你父亲想要找你们，她却一次次地搬家，后来又明着拒绝你父亲，还特地伪装自己然后拒绝你的父亲。”
　　所有的这些，涵君都是第一次听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可能是从第一次母亲带自己去见父亲的时候开始，她就一直觉得母亲是个坏女人，原来她一直都在误会自己的母亲。
　　最后自己还害死了她，如果不是自己当着房东伯母的面冲出口伤她的话，她也不会跑出去……
　　“你看到那边那个人了吗？”
　　“那是……”玄圣的声音拉回了涵君的思绪，顺着他的手指，她看到了站在不远处，深色衣服的男子，他斜靠在同样深色的车门上，安静地望着那边的女子，二十年的岁月，原来是这样的折磨人，涵君几乎没有认出来，“父亲？”
　　“一个早已成亲有了儿子的而且事业有成的年轻男子，却在回自己母校探望老师的时候遇到了让他一见倾心的女子，这就是所谓命运的捉弄吧？”
　　“怎样才可以阻止他们相遇呢？如果他们不相遇，母亲就不会变成那个样子了。”
　　“你已经存在了不是吗？难道你想消亡你自己吗？”
　　“可是我的母亲……”
　　“就算你阻止这一次，还会有下一次，没有谁抵得过命运，况且我们现在对这个世界根本就没有影响力，要怎么阻止呢？”
　　“是这样吗？”涵君看着依旧沉溺于梧桐树的母亲和关上了车门，一步步走向母亲的父亲，这就是命运吗？
　　在她还不及感慨的时候，面前刚刚的一切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夜色和霓虹灯。
　　“这里是？”
　　“是你母亲出车祸的地方，”
　　“车祸？”
　　“你的第二个心结是什么？害死了自己的母亲？”
　　涵君疑惑地凝视着一直站在自己旁边的玄圣：“为什么你这样了解我？”
　　“总有一天你也会了解我也了解关于我们的事的。只是比我晚了一步而已，下次，也许就换你帮助我了。”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这些事的？”
　　“就在我上次救你的时候。你该不会以为一来华亘就掉在那个破庙里了吧？”
　　“可是……”可是自己那个时候不还是原来的装束吗？
　　对了，星晨说过有人在她失去意识的时候对她用过药，难道是玄圣？
　　“既然你早就找到我了，为什么还要把我丢在那个破庙里？”
　　　还害她差点饿死。
　　“因为那是你的命运，你必须遇到那三个人。”
　　“三个人？”
　　“沈莫言，星晨和段秋恒。”
　　如果不说，涵君几乎忘记了，段秋恒，让人沈莫言监视自己的人；沈莫言，一直都不信任自己的人；还有星晨，自己爱着的人。
　　“为什么？为什么你们都在说命运，我的命运到底是什么？”
　　“没有人知道你的命运是什么，我们都只是预言里面帮助你的人，如果你想知道自己的命运是什么的话，就自己好好去努力看看！”
　　“……”
　　“走吧，你母亲坐的车来了。”
　　他们所在的位置又一次换了，这一次换成了车子的后座，而副驾驶座坐着涵君的母亲，坐在驾驶座的人涵君记得，好像是母亲青梅竹马的好友。
　　那些对话慢慢地传入涵君的耳中，但是只是第一句就完全震住了她。
　　“要回家去看女儿？”
　　“是啊，所以我都不敢喝酒。”
　　“你呀，以后喝不了就别喝那么多，你酒品那么差，每次喝醉了都发酒疯，然后第二天再跑来跟我哭述自己不小心打了女儿，又不敢道歉，也难怪你女儿不喜欢你。”
　　“可是我……”
　　“唉！”母亲的话并没有讲下去，坐在驾驶座的人重重叹了一口气，“那么爱他为什么要离开他？”
　　“我不能那么自私毁了他。”
　　“明明已经二十八岁了，却总是像个孩子，自己的感情从来都不敢表达，你再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像你吗？”
　　“我……就当我笨好了，可是我女儿很聪明哦。”
　　原来母亲，也有这样孩子气的炫耀表情，而她在炫耀的，是涵君。
　　“你每次呀，就只会拿涵竹来炫耀。”
　　“如果不是涵竹，我也许早就死了，”母亲一瞬间的表情黯淡了下去，让看到的人，心里都沉重起来。“他太太来找过我以后，我真的以为自己撑不住了，想跳楼却因为怀孕身体弱而先晕了，也算是那孩子救了我一命。后来一直躲避他的时候，我差点失去了生活的勇气，涵竹却总是在我身边。只要看到她可爱的模样，我就觉得受多少苦都是值得的。”
　　“那你还不好好珍惜她？下次你再来跟我哭我可不管你了。”
　　“没有下次了，这几年存了些钱，我想带涵竹去澳洲，然后忘记涵竹爸爸重新生活，你说好不好？”
　　“那当然最好啊，只是真的能忘记吗？”
　　“只要有涵竹在，我真的不奢求了。”
　　“能想明白就好。”
　　涵君的目光停留在母亲的身上不愿意离开，她一直都以为母亲怨恨着父亲才会打她，原来是这样？
　　这样的母亲，为什么上天不给她机会呢？她真的要死了吗？不能阻止吗？
　　涵君询问地望向玄圣，他却只是摇了摇头，“我们走吧！”
　　“去哪里？”
　　“解开你的第三个结——一个不爱你的父亲。”
　　“那是父亲？”
　　“没错，现在我们在你的家里，时间是你离开的那一天晚上。”
　　“可是……”父亲看上去如此的苍老，眉头是解不开的愁绪。
　　“你爷爷要进来了。”
　　“爷爷，为什么……”为什么还要扯上爷爷。
　　“自己听听看吧，来自你父亲的声音。这么多年来你都太偏激了，明明只要去想就可以想通，你却认定了一点就不愿意回头。你的父亲，或许是世界上最爱你的人。”
　　涵君无法相信自己的耳朵，想要询问却听到开门的声音。进来的人，是她的爷爷，也是那个家里唯一对她好的人。
　　“涵君走了？”
　　“刚走。”
　　“这么晚出去，也不知道会不会有危险。”
　　“关心她就去告诉她吧，总是托我好好照顾她，自己却对她那么冷淡。”
　　“如果让她知道我一直爱着她，她或许就没有离开的勇气了，我不想束缚住她，她也不应该留在这个家里。”
　　“你和涵君果然是父女，两个人都是认定了一点就一直走下去的人。”
　　“那是当然啊，而且我们家涵君比我可厉害多了，总有一天她会成就一番伟业的。”父亲的脸上，闪着骄傲的光芒，那表情就和无数次涵君在生日宴会上见到的一样，原来，那些日子里，父亲是真的在为她这个女儿骄傲。
　　再次回到一片白光之中，涵君的眼睛似乎没有办法适应，眼泪一直流淌下来。
　　“为什么要让我看到这些呢？”
　　“不要要背负过去的包袱了，不要再伪装真实的自己，醒过来吧，不要让辜负了爱你的人。”
　　玄圣的身影慢慢从一片白色中消失，而那声音却似乎在蛊惑着她，茫然若失。
　　涵君慢慢地睁开眼睛，去适应屋内温和的日光。
　　坐在床边一直看着自己的人，脸上带着干净的笑意，她试着开口说话：“谢谢你，玄圣！”
　　  
                  
 第22章 玄圣
 　　面前的玄圣和梦中的一样，如同神圣之物一般，淡紫色的衣服和轻柔的微笑。
　　“我……”怎么会在在这里？
　　“我找到了跌落山崖的你，然后把你带了回来。”玄圣把涵君扶起来靠在床背上，然后把她散乱的头发拊到耳后。
　　涵君记得自己好像被人追杀，可是有死神出来救她，接着莫言来了，而她为了躲洛雅的针而失足跌到了山崖的下面了。
　　“你救了我？”
　　“救你的是我师父，我还没有这种把一个垂死的人救活过来的能力。”玄圣顾自地笑笑，像是习惯一般用手背去点了点自己的下巴。
　　“师父？”
　　“也就是药仙。”
　　药仙？就是莫言说过要带她来找的人，原来她已经到了药仙谷，仔细想想的话，莫言好像是说过，那个山崖的下面就是药仙谷。
　　“我昏迷了很久吗？”为什么明明应该受了很重的伤，身上却已经没有疼痛了？
　　“有两个多月了。”
　　两个多月，原来自己已经昏睡了这么久了，其实对她来说，这个世界的时间又有什么意义呢？
　　“那么有人来找过我吗？”莫言，或者是星晨，有人来找过她吗？
　　“宰相府的公子有来找过，但是我拜托了师父不要告诉他你在这里的事，不止是因为涵君你还没醒，我也知道你并不想见他。”
　　“你知道我叫做林涵君？”
　　“因为这个。”玄圣从腰带间取出一张类似于卡片的东西，交到涵君的手上，涵君简直没有办法相信自己的眼睛，安静地躺在自己手上的卡片，竟然是——身份证！
　　“哦，对了，有个东西要还给你。”玄圣站起身来，走在床头的立柜边，涵君的目光慢慢地随着玄圣移动，看着他打开柜子，然后从里面拿出一个淡蓝色的包包。
　　玄圣把那个帆布的包包拎过来，涵君伸出手去接。这个包包她很熟悉，大学的四年，她就是一直用它来装书的，上飞机的时候也一直都背着它，原来她还把它带到这个世界来了。
　　涵君迫不及待地把帆布包的拉链打开，开始清点包里的东西：有皮夹，那么刚刚的身份证就是从这里拿出来的吧。
　　有手机和ＭＰ3，也就是说自己还可以随时听音乐了，还有一个多功能的太阳能充电器，也不用怕没电了。
　　然后还有几本书，一本闲书《没事偷着乐》；一本《唐诗鉴赏辞典》；一本速写本，画了大半本了，是植物学野外实习的时候的草图；还有一本《公共关系学》。感觉上她应该还带了一本《若星汉天空的》，看来是落在飞机上了。
　　接着是一个比较大的笔袋，里面除了钢笔和圆珠笔，最多的就是铅笔，还有一把美工刀和一把透明的直尺，还有圆规啊什么的东西。
　　生平第一次，涵君如此钟爱自己面前的一切，因为起码它们证明了，过去的那十八年不是一个梦。
　　但是不管是不是梦，从来到华亘的第一天起她就与那些过去没有关系了，那么欢喜与悲伤，误解与倔强，都只是过去了。
　　涵君大大地呼了一口气，然后弯起嘴角安静地微笑。
　　“谢谢你，玄圣。”
　　“可以告诉我我是什么时候到这里来的吗？”
　　“啊？”玄圣似乎在对着涵君发呆，听到她的问题，才终于反应过来，“大概在你醒之前七天吧，你掉在药仙谷口的泉边，我采药经过把你带了回来，然后我就突然知道关于你的事。可是在我身边的你一直都在变化，身体状况也很不好，师傅只好不断地对你用药，你在这里待了四天，我觉得时机成熟了就带你去了离要。”原来对她用药的人是药仙啊。
　　“从这里到……离要？”
　　“从这里到离要并不远，用马车载你也只要三天就到了，我一直看到你醒了才离开的。”
　　啊咦？原来还有这样的事，这么说来，她和莫言星晨他们的确是绕了很大的一个圈，然后差不多又回到了原点。只是那个时候……涵君一直感觉到自己头上被撞的那个包……看来那个包很严重啊，七天了都还在。
　　“一路上怕你被银针封久了会有影响，所以马车比较赶，你头上都撞了不少的包，也不知道严不严重……”
　　“……”
　　看着玄圣一脸无辜地说出这样的话，涵君真是连气都生不出来。
　　“我好像在流于见过你？”既然这样的话，她只好转移话题了，先问问那个递给自己手帕的是不是他好了。
　　“我一直跟着你们到了流于，看到你们往药仙谷折我才提前回来的，而且我还……”
　　“你一直跟着我们？”怎么会？如果有人跟着她们，莫言和星晨怎么会不知道呢？难道说玄圣的武功有那么厉害，能无声息地接近别人，又不是火影忍者。
　　“我从小身体就不是很好，母亲才送我来跟师父学医，师父也教了我轻功和一些强身的功夫，但是我对自己的轻功还是比较自信的，况且一路上我也没有很接近你们，所以你们没有觉察也是正常的。”
　　“这么说的话，我有一段时间眼睛有些变化是因为你的关系？”
　　“没错，可能是因为波长相同的关系，我们在一起和容易产生共振，然后各自的身体都是趋于完善化。”
　　“那我现在……”涵君试着动了动自己的手脚，眨了眨眼睛，却没有任何的感觉，现在他们不是在一起吗？怎么都没有感觉到有什么变化呢？
　　“所有的变化都已经结束了，所以你现在都感觉不到什么，但是事实上现在的你是生理机制最完善的一个你了。”玄圣的嘴角又浮起干净的笑容，虽然还是有所怀疑，涵君却没有再问下去。
　　关于这个世界的一切都是神乎其神的，她又何必多加追究呢？只是最完善的一个自己？为什么她还是没有感觉。
　　“谢谢你一直照顾我。”
　　“其实照顾你的不只是我，还有另外一个人，她现在出去帮你煎药了，应该很快就回来了。”玄圣的话音还没有落下，就传来轻微的敲门声，伴随着敲门声，是一个女子柔弱的声音：“我可以进来吗，玄圣？”
　　“进来吧！”玄圣一边回答着一边顾自露出温和的表情。
　　于是涵君抬头望着门的方向。
　　她看到一个紫衣的女子侧着身子进门来，她的手上端着装了药碗的盘子，所以动作很小心，小心到让人觉得莫名地温暖起来，带上了门她才向床这边走过来。
　　看到那张脸，涵君几乎愣住了：“红袖？”
　　“咦？你认识我妹妹？”女子站住身子望着我，一脸讶异，原来她是——萧紫灵。
　　倒是玄圣很快地明白过来，走过去接过紫灵手中的碗，空出的一只手把紫灵领到了床边。
　　“紫灵，我不是跟你说过了吗？有三个人帮助了你妹妹和先生，涵竹就是那三个人中的一个。涵竹啊，这位是红袖姑娘的同胞姐姐萧紫灵。”
　　涵君有些惊讶地望向玄圣，他刚刚跟紫灵介绍的时候说她是涵竹，为什么，既然知道了她的真名，为什么要瞒着紫灵呢？
　　紫灵恍然地哦了一声，对着涵君点头微微弯了一下身子：“谢谢涵竹姑娘了。”
　　“不用不用，我还要谢谢紫灵姑娘一直照顾我呢！”
　　“那是应该的，你是玄圣哥哥的朋友自然也是我的朋友，况且现在还知道你是我妹妹和先生的恩人。”紫灵缓缓退到玄圣身后，走到桌子边弯下身去搬凳子。
　　“紫灵你先出去吧，涵竹我可以照顾的。”
　　那个下弯的身体忽然僵硬了一下，然后才慢慢地又直起来，转过头来又是温和笑容，却掩盖不住眼里的失望。
　　“那……涵君姑娘要好好休息，我先出去了。”
　　涵君顾自“哦”着，看着她慢慢的走到门边，又回头看向玄圣，而此时的玄圣已经顾自坐回涵君床边的凳子，吹着手中的那碗药，没有回头看紫灵。
　　紫灵的目光轻移，忽然对上涵君的目光，涵君看到她的眼中闪过一丝慌张，然后急急开门出去。
　　原来萧紫灵，是这样温和纤细的女孩子，而且她……喜欢玄圣。
　　“为什么不告诉紫灵我的真名呢？”
　　“没有必要，而且知道的人越多越麻烦。”
　　麻烦？涵君恍悟过来，自己的名字对这个世界来说，是一个禁忌。
　　“紫灵她……喜欢你吧？”
　　“瞎……瞎说！”玄圣被涵君的问话吓了一跳，眼中满是慌张，“她只是我收留的义妹，哪来的男女之情？”
　　真是一个迟钝的男人。
　　“她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在流于的时候碰到她离家出走，被恶人调戏，所以就救了她，见她无家可归又得了顽疾就把她带了回来。”
　　“顽疾？”刚刚看不出有生病的样子啊？
　　“是红斑，左脸颊有很大的一块红斑，所以只好纱巾遮面，带她回来以后，师父为她治好了，所以你看不到。”
　　原来这就是古长川说的红袖代替不了紫灵的地方，也是紫灵一直蒙着纱巾的原因。
　　不理会涵君的发呆，玄圣把手中已经吹凉的药递过来，涵君伸出两只手去接，闻了一下，“苦……”
　　“良药苦口。”
　　努努嘴，涵君捏住鼻子，大口把药灌了下去，然后把碗递给玄圣：“我才不信，星晨给我的药都不苦的，可是也很有用。”
　　玄圣接过药碗，起身把碗放到桌子上，然后再走回来坐下：“那家伙太宠你了！”
　　“你认识他？”
　　“你不是让他来取这里过药吗？”
　　“药……星晨是怎么受伤的？你告诉我？”那一趟，是害星晨受伤的那一趟，所以玄圣应该知道的吧，星晨为什么会受那么严重的伤。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师父让他去取一味药，他回来的时候就受了伤晕在药庐门口了，伤得很严重，一般人受了那种伤早死了。可是他一醒过来就硬要赶回去。”
　　涵君又再次想到那个时候她看到的伤口，她也可以想象倔强的星晨是怎么支撑着身体不顾劝说地赶路回去。光是想象她就忍不住鼻子酸酸的，自己所爱的人为了自己的一时任性，受过这样的苦，自己却没有陪在他的身边，所以他现在在报复她吗？
　　“你师父知道吧？星晨他……”
　　“师父他……”玄圣迟疑了一下子，才出口，“应该知道。”
　　“能带我去见你师父吗？”涵君支着双手想要站起来，却被玄圣按住。
　　“你才刚醒，先休息一下吧，就算是想问也不急在一时，况且师父他现在不在药仙谷。”
　　“不在？”
　　“师父他去紫轩国境内采药了，大概还要三四天才能回来。”涵君慢慢地放松下来，摔在床上。看来她的身体真的还没有恢复，这的一用力就要花去很多的力气。
　　她平躺下来，闭上眼睛慢慢地平复自己的呼吸。
　　涵君可以感觉到玄圣拉过被子帮她盖严实，玄圣很小心，每一寸都很用心地塞紧。
　　“你就好好休息吧！”
　　涵君睁开眼睛，看到玄圣转身准备离开，口舌在不自觉的运动：“谢谢你，玄圣！”
　　“你已经谢过我很多次了，我并不想听到你的谢谢。”涵君不知道要怎么回答，只能呆呆地看着玄圣走远，看着他走到门口然后打开门。把住门，他停了停，却不看涵君：“那家伙是你的爱人？”
　　“是的。”
　　那个叫做星晨的人，他不够漂亮，不够聪明，还只是个见习的大夫，但是他的确是自己的爱人。
　　听到回答的玄圣只能摇摇头关门出去。
　　原来你选择了他，这也是命运吗？
　　  
                  
 第23章 相处
 　　一夜无梦，等到醒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不知道是谁微微打开了窗子，阳光从窗缝里漏进来投在地板上，看角度大概也只有早上八九点钟。
　　对了，涵君突然想到自己现在有一只手机了，如果对好了时间，以后就可以看手机上的时间了，免得看日头对时辰什么的麻烦。
　　涵君边想着边支起身体，然后看见了床边叠着的衣服，白色，也是她很钟意的颜色——干干净净，没有杂质的颜色。看来玄圣真的很了解她。
　　穿好了衣服，抬头看到窗边的梳妆台，木质的梳子安静地躺在桌子上，似乎在诱惑着涵君走过去。
　　涵君把头发揽到胸前，然后坐在镜子的前面伸手去拿那把梳子，可是她的手僵在半空中，身体像是被冻住了，就在她看到镜子中的自己的那一刹那。
　　镜子里的人，是我？
　　古语有云：“手如柔荑，肤如凝脂。领如蝤蛴，齿如瓠犀。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另有：“著粉则太白，施朱则太赤；眉如翠羽，肌如白雪；腰如束素，齿如含贝；嫣然一笑，惑汉水，迷黄州。所谓倾国倾城者是也。”
　　可是这些似乎都无法形容镜子里的那张容颜，头发虽然凌乱地散落着，却丝毫不减损那份绝色。
　　涵君伸手抚上自己的脸，从额头到鼻尖画过唇线磨着下巴再往上盖住自己的耳朵，直到确定那张脸真的属于自己。
　　涵君忽然想起了玄圣说的话，最完善的自己？
　　眼睛会变，耳朵会变，所以说，容貌也一样会变，直到变成最完善的自己。可是这样的容貌，真的美到连自己都不得不心动的地步。
　　紫灵推门进来看到的，就是这样子对着镜子发呆的涵君。
　　是被自己的脸吓到了吗？
　　那也是很正常的。连他们这些看着她变化的人会吓到更何况一觉醒来就发现面目全非的她呢？
　　玄圣刚把她带来的时候，满身是血，脸却还算干净，可是跟现在完全是两个样子的，只能算是清秀的容颜吧。可是接下来的两个月间，紫灵却常常不自觉地发现她脸上吸引人的地方，开始只是以为看久了才会这么觉得。等到自己警觉的时候，那张脸已经美丽到自己不敢注目的地步了。而与此同时，玄圣看她的表情也越来越呆滞，越来越痴迷。
　　涵君借着镜子，看到端着脸盆进门来的紫灵，于是慌乱收拾了头发转过身去。
　　“紫灵你来了啊？”
　　“没想到涵竹姑娘已经醒了。”紫灵收回了思绪，端着脸盆慢慢走到涵君的身边。
　　“不好意思，还麻烦你，我身体已经好了，自己去洗脸没有问题的。”涵君站起身来，走过去接过紫灵手中的脸盆，放到床边的脸盆架上，然后开始搓洗着那块棉布。
　　紫灵一直都没有说话，直到涵君拧干棉布，转过身去，她才终于恍然一般开口：“姑娘你……”可是讲到一半却停顿下来，迟迟没有再开口。
　　紫灵她想知道的，是涵君与玄圣的关系？每次问玄圣的时候，他都只说是一般的朋友，可是每次当玄圣与涵君在一起的时候，都会给人一种难以介入的感觉，相信不是自己的错觉。
　　“怎么了？”
　　“姑娘你……身体真的好了吗？”
　　“能走能跳的，有什么不好呢？”涵君把棉布泡了泡，然后挂好，可是身后的人却一直都没有动静，害得她也感觉奇怪起来。
　　“紫灵你，不必一直叫我姑娘了，直接叫我涵竹就可以了，虽然我一直都是昏迷着，但是我们也相处了很久了，不必那么生疏的。”
　　涵君走过去挽起紫灵的手臂，紫灵并没有拒绝，脸上的笑容也一点点柔和起来。
　　到了外面涵君才发现这个药仙谷比她想象中的要大很多，围着他们所住的房子有大片的林子，举目可以看见远处青色带着云雾的山峰。空气中，弥漫着混合的草药的味道，这个地方是不是可以算是世外桃源，如果要自己在这里度过一生的话，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光景。
　　紫灵带着涵君进了院子右手边的屋子，看上去应该是厨房，但是和餐厅是连在一起的。桌子上摆着三碗粥和几碟看上去很美味的小菜，也许只是因为肚子饿了，所以涵君看任何食物都觉得很好味。
　　涵君找到最稀薄的那碗粥，然后在对应的位子坐下，才刚坐定，就听到玄圣干净的声音：“你起来了啊，我猜想你也可以起来了。”
　　“猜想？”
　　“难道不可以猜想吗？来，紫灵，你的酱瓜。”涵君抬头看到紫灵绽开巨大的笑颜，双手接过玄圣递过去的盘子。
　　两个人之间，似乎有着很温馨的一种联系，可是涵君却发现紫灵眉宇间有什么愁绪。
　　吃过早饭，玄圣是说要研读一些师傅交代他读的医书便离开了；而紫灵，清洗着餐具，说是等下还有一些针线活要做，等涵君走出餐厅的时候才发现，只留她一个人在院子里，对着大片晾晒的草药。
　　虽然他们都叫自己好好地休息，可是涵君还是想要找点事来做。
　　回到房间里，涵君看到了躺在桌子上，帆布的包包，她有多久没有洗这个包包了，自己想啊也想不起来上次洗它是什么时候，于是决定洗它，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涵君把昨天清点好的东西拿出来，刚准备去洗，却突然发现那个包包还有另外一层，对哦，她真的是很久没有清理它了，所以连它的构造都不怎么清楚了。
　　打开那一层的拉链，才发现里面有一本书，陈旧的泛黄的书，掏出来一看，竟然是《孙子兵法》！
　　她什么时候有这样的一本书？看这本书的样子似乎还被打湿过，难道在她早已没有了记忆的上次清洗的时候，这本书就在包包里？
　　涵君突然想起来，她大二的时候上过军事理论的课，老师是一个研究《孙子兵法》的专家，布置的课堂作业就是看这本书，也许是因为这个老师的魅力实在太大，所以迟了一步的涵君找遍了整个图书馆也找不到一本未借出的。之后和室友一起去翻旧书摊，终于翻到了这一本，不过却是英文版，后来看完了就一直放在书包里，每次洗书包都只是用刷子刷一遍外面，都没有仔细整理过里面。
　　这本书，可真不是一般的破啊，还英文版。
　　看来涵君她真的带了很多东西来，还好包包够大，装再多也没关系，涵君兀自偷笑着，然后走出房门。
　　刚把书包晾到竹杠就看见玄圣好像要出门的样子。
　　“玄圣！你出门啊？”
　　刚要踏出门槛的玄圣被叫住，回过头来看着涵君：“刚想到药庐里有些药不足了，我去采点药。”
　　采药，就是可以到处走？“我也要去！”睡了这么久不走走的话骨头里会长虫子的。
　　“这附近蛇虫鼠蚁比较多，紫灵都不敢到处走，你……”
　　“没事没事，我们走吧！”堵住玄圣的话语，涵君硬把他推出了门槛。
　　“紫灵都不陪你去采药吗？”
　　“是啊，她总是有很多事要忙，有的时候看看医书，有的时候是缝缝衣服，她身体不是很好，不适合到处走。”
　　“这样啊，哪里有药啊？”
　　“到处都有啊。”玄圣说着，钻入了路边的林子，涵君也只好跟进去。
　　“我想知道，关于我的容貌的事。”
　　“你终于问了啊，我还在想你能沉默到什么时候呢？”玄圣虽然回答着涵君却没有停下寻找药材的目光，“我找到你的时候，你真的伤得很严重，很严重。”玄圣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思着要怎么开口，“可是后来，你恢复的速度非常的快，快到让我和师父都有些惊讶。而且你的身体，从头发到皮肤都想是翻新一样，变成了另外的一副模样。”说到最后一个词的时候，玄圣加重了力气，拔下一株药草。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这个我也不知道，你不喜欢这个全新的自己吗？”把药草放进背篓里，玄圣继续往前走，不去看涵君。
　　即使明明已经对着这么久了，可是每次看到涵君的时候，都没有办法维持正常的心跳，玄圣搞不清自己的这种心情，难道这就是书中所说的爱吗？
　　“哦……喜欢是喜欢啦，就是很不习惯。”涵君抚着自己的脸愣了愣，跟着玄圣小跑了上去。
　　“会习惯的，况且现在的你……”玄圣停下来前进的脚步，不留神的涵君差点撞上他的背，“很美。”
　　“咦？”涵君看着玄圣走远却没有动作，直到玄圣回头：“走吧，别愣着。”
　　什么嘛这家伙，吓我一跳。
　　对着玄圣的背影，涵君很用力地吐着舌头。
　　现在很美？这她也知道啊，可是如果再见到星晨的时候他没有认出自己怎么办？
　　算了，因为是星晨所以没问题。
　　想到这里，涵君又不自觉地怔了怔，自己什么时候开始这样无条件地相信星晨了？
　　采药，比涵君想像中的要艰难得多。药仙谷这地方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蛇虫鼠蚁比较多，反正她是没看到（小莫：“你这么邪恶一人，连蛇虫鼠蚁都要避开你。”ＰＡＩ飞……），总之路很不好走。林子里的树植得很密，而且因为少人走所以草也很茂盛。
　　“我肚子饿了……”
　　“所以才叫你别出来啊，我采药都采一整天的……”
　　玄圣回头看着蹙眉嘟嘴的涵君，这样平常的一个动作，在别的女人做来是矫情，在涵君做来，却慑人心神的美。
　　“到前面的溪边我们就休息一下吧！”
　　涵君一边贼笑一边狠命地点头。
　　为什么这女人连一脸坏笑的样子都这么美呢？玄圣叹了口气，无力地往溪边走。
　　“给！”在溪边的空地坐定，玄圣递给涵君一个用布包着的饼，然后顾自打开随身的水袋盖子灌起水来。
　　“你没有这个吗？”涵君举着手里的饼晃了晃。
　　“早上只带了一人份的东西，你跟着的时候我没想到。”
　　“这样啊……”看着低头整理背篓的玄圣，涵君突然觉得难过起来，“玄圣你会不会觉得我很讨厌，很麻烦？”
　　“怎么会？”
　　“我硬要跟你出来，还抢了你的食物，而且你早上也没怎么理我……”涵君低下头不敢去看玄圣，虽然玄圣跟她说他们两个人有着这样那样的联系，可是……
　　看着涵君失落的模样，玄圣没来由的心痛起来。
　　唉！看来自己还是认命好了！
　　“是吗？原来让你这样想了啊？”
　　感觉到玄圣的手拍着自己的头，涵君却还是不敢抬头。自己现在这样是想撒娇吗？像个没有长大的小孩子一样。
　　“我没有嫌你麻烦，更不会讨厌你，所以别多想了。”
　　“可是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对我而言，涵君是很重要的人，朋友和知己。快点吃，吃完了我们就回去吧，要采的药也差不多了，回去的时候再留意一下就好了。”
　　涵君低头看着手中的饼，却不知道要怎么动口，最后用力把饼分成两半，把其中的一半递给玄圣。
　　玄圣笑着接过那半张饼，然后把手中的水袋递给涵君。
　　这水，玄圣喝过。
　　虽然涵君心里还有一些迟疑，可是走了这么多路，实在是有点渴了，只好喝了。
　　玄圣斜着眼睛看着闭上眼睛视死如归一般喝水的涵君，偷偷地笑了。
　　回去的时候，在门口看到紫灵，似乎在期待玄圣回去，可是看到涵君的时候却迟疑了。
　　“晚饭做好了，就等你们回来了，原来涵竹你也出去了，刚刚找不到你还有些担心。”
　　“出去得太匆忙，都忘记跟你说了，害你担心了。”
　　“没事就好了，那么去吃饭吧！”
　　“我先去放药。”
　　紫灵转身往厨房走，玄圣却往药庐走，只留下涵君站在门口。三个人的相处原来并不如意，紫灵和玄圣都像是喜欢把事情蒙在心里的人，有什么也不说，而自己也是差不多的人。这样的三个人，感觉好累啊！
　　慢慢来吧，一切总会好的，他们两个都是好人，应该不难相处。自己就试着去了解他们好了。
　　只是药仙，要什么时候回来呢？真的很想知道关于星晨的事。
　　就这样想着，涵君慢慢地踱步走向餐厅。

　　  
                  
 第24章 真相
 　就这样“师父，您回来了。”
　　“药采到了就回来了,谷里还好吧?”
　　院子里传来的声音，让涵君停下了翻书的手：药仙回来了！
　　已经是第三天了，从她醒了以后，和玄圣紫灵的关系似乎依旧没有进展，两个人对涵君，都是若即若离，平常时候，除了必要的照顾都找不到他们的人。
　　涵君打开房门，就看到与玄圣错身走向左手边房间的白发老爷爷。
　　“药仙前辈！”
　　被涵君叫住，药仙停下来看向这边：“丫头你醒了啊？”
　　丫头？
　　涵君心里有疑惑却没有表现出来，只是上前一步：“晚辈见过药仙前辈！”
　　“不用这么见外了丫头，跟紫灵一样叫我老爷爷就好了。”
　　“老……爷爷，我……”
　　“进来吧！老夫也有事想要告诉你。”药仙对着涵君招了招手，便径自进了房间。涵君回头看着玄圣，玄圣也微笑着对她点了点头。
　　“坐吧！”药仙说完这一句，便走进了内堂，大概是去放行李了，涵君突然觉得自己真的是太冒昧了，药仙才刚回来，还来不及休息就要被自己打扰。
　　“老爷爷，要不你先休息一下，我等下再来打扰。”
　　“不用了，丫头。”言语间，药仙已经从内堂出来，外面的披风和行李都已经被放下，赶路的风霜褪去，他似乎年轻了许多，所谓的鹤发童颜，或许与这差不了多远。
　　“丫头你……叫做林涵君是吧？”
　　“是的。”涵君点头算是承认，因为她并不想欺瞒自己面前的这个老人。
　　“‘天下正君’，在你来到这里的近一百年前，这个预言就已经在华亘流传，君氏那么庞大的家族也被赶尽杀绝，整个华亘受牵连的人又何止千万……”
　　“我……”被药仙的神情感染，涵君莫名地内疚起来。
　　“这并不是你的错，你也只是个被命运操作的可怜人，而那些死去的人，也不过是被命运所左右去了生命而已。”药仙用力地叹了一口去，然后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
　　“那么老爷爷您，知道多少关于那个预言的事呢？”
　　“不，我没有办法知道。所有关于预言的文献和资料都被封藏五个国家的神殿里，我们平常人是看不到的。”
　　“既然平常人看不到又为什么会流传呢？”
　　“这个我也没有办法告诉你，所有关于你自身的一切都应该由你自己去发掘。”
　　“真的是关于我的吗？难道不能是其他人吗？”
　　“这个我倒是可以确定，因为我们能找到你的原因不只是因为你和玄圣的感应，还是因为你出现的时间。那个所有国家的神殿都开始骚动的时间，玄圣感应到了你的存在，再加上那个属于你的真正的名字，以及你能够轻易解了离要之乱的睿智，所有的线都聚合到了同一个点，那就是你‘天下正君’的身份、”
　　“但是那个害我掉下悬崖的女人，叫做君洛雅……”
　　“那是不可能的……”药仙的眼中，一闪而过的震惊，但是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为什么您如此确定呢？如果她是一个遗漏……”
　　“丫头你，还不知道老夫的真名吧？”
　　“老爷爷您……”
　　“我并不是一出生就叫做药仙的，我也有一个姓，一个被禁止的姓，那就是——君。”
　　面对涵君的惊讶，药仙并不在意，只是继续说下去，“我们君氏一族是注定悲哀的一族，因为所有君姓的人都住在同一个地方，一旦离开就要被除去姓氏，住在同一地方久了，村子里的每一个人都彼此相熟，老夫今年已经有一百多岁了，在那场屠杀发生的时候我只有十岁，母亲把我压在身下，在我身上洒满了父亲的血才救了我一命，但是我也确定过，村子里的每一个人都死了，我在那个地狱找了三天三夜，直到确定所有的人都死了。所以你说的那个君姓的女人，是不存在的。”
　　“可是……”可是的确是有那个女人的，不是吗？
　　“我不知道她的目的是什么，但是她的姓氏一定是假的。”
　　“假的？”涵君在心里面重演着关于洛雅的一切，从那个受伤的人到烟雨阁再到她言行不一的表现，难道她真的是假的？那么她的目的是什么？她好像也曾经说过，她有一定要带莫言回去的理由，难道她的目的是要把莫言带回家，可是把他带回家又有什么用呢？是怕他再旅行的过程中会遇见什么吗？会遇见什么呢？难道是……涵君？
　　“看你的样子你似乎想到了什么？”
　　药仙的话打断了涵君的思绪，她从沉吟中抬头，想点头却还是摇了摇头：“我不知道自己想的对不对？”
　　“如果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对的，那就姑且相信自己一次，如果你连你自己都不能信任那么你还可以去信任谁呢？”落在肩膀上的手意外的沉重，迫使涵君不得不去正视自己的感觉，药仙说的没错，她一直都很信任自己不是吗？相信自己是对的，从学习到生活，可是相信自己给了她什么呢？因为相信自己的判断所以她一次次地误会了自己的亲人……
　　“过去的事都已经过去了，那些过去不是为了让你不相信你自己，而是为了告诉你，不要让自己的感情蒙蔽了眼睛，不要沉溺于表面而忽略了内心。”
　　不要让自己的感情蒙蔽了眼睛，不要沉溺于表面而忽略了内心……
　　涵君在心里慢慢地复述着这一句，在她眼前的世界意外地开朗起来……
　　“谢谢您，老爷爷！”
　　“你能想明白就好，你还有很多的事情要去做，所以你一定先认清楚你自己，丫头。”
　　听到那句“丫头”的同时，涵君抬头望进药仙的眼睛，历经沧桑而磨砺出的睿智，自己什么时候也能够像他一样呢？
　　“老爷爷为什么叫我丫头呢？”
　　“那是因为丫头你前前后后在我这地方待了近三个月，这三个月都是老夫在看顾你，所以老夫早就把你当作自己的孙女一样看待。”
　　“老爷爷……”涵君突然想起了自己的爷爷，是不是所有的老人家都长得有些像呢？
　　“怎么？”药仙似乎看出了涵君的迟疑。
　　“没事，我只是想起了自己的爷爷。只是……老爷爷你都已经把我当成了亲人，可是玄圣他们似乎还没有办法接纳我……”感受到药仙的亲切又联想到玄圣紫灵这几天的冷淡，涵君心中不仅感慨起来。
　　“别在意，阿圣他还没有办法完全理清自己的心情所以不知道要怎么与你相处，而紫灵那丫头是因为玄圣的关系而不知道要怎么面对你。”
　　“心情？”
　　“你以后慢慢会了解的，他们两个都很在乎你，特别是阿圣，那孩子还没有长大啊。”
　　其实涵君也可以想象得到，在自己昏迷的那段时间里，他们两个是如何废寝忘食无微不至地照顾着自己，所以即使她不知道他们两个现在是怎么想的，也不该对他们心怀芥蒂：“我明白了老爷爷。”
　　“只要能解开你的疑问就好了……呵呵……”药仙的笑更加欢快，额头眼角忽然堆上了皱纹。
　　“老爷爷这样的随和的人，为什么外面的人要说你是怪人呢？”涵君突然想起之前听到的传闻，还来不及思考就问出了声。
　　“哦？”药仙脸上的笑容霎时扩大，“原来外面的人是这样说老夫的？”
　　“不对吗？”
　　“老夫只是想安静地研究药理，可是世人遇到疑难杂症却都来找老夫，开了一个先例就会不断地有人来，老夫只有自己一个人实在是应付不过来，所以只好拒绝了。”
　　“只是这样吗？”
　　“只是这样，不然丫头你又怎么看呢？”
　　“老爷爷您研究药理是为了什么呢？难道不是为了治病救人吗？既然是为了治病救人为什么还有拒绝病人呢？”这样不是很奇怪吗？
　　“哈哈哈……”药仙停顿了一会便笑出声来，“即使你这么说，我还是没有办法应付那么多人啊……”
　　“是晚辈想得太简单了。”世人都把他当成了神，可是他毕竟只是一个人。
　　“丫头也别泄气，要是有能力老夫一定会出手相救的。”
　　“那么老爷爷您还记得星晨吗？”
　　“星晨？就是那个求瘟疫药的孩子。”
　　“您还记得？”
　　“那样的孩子想忘记也难啊，他说答应了的人是你吧？”答应了的人？是指答应自己带药回来的事吗？
　　“他没事吧？那么严重的伤却又急着赶路。”看到药仙脸上担忧的神色，涵君更清楚地了解到星晨那个时候受的是多么严重的伤。
　　“修养了一些时候，但是已经痊愈了。”
　　“那就好，那孩子的体质也比一般人的好，如果不是这样，我也不会放他离开。”
　　“体质？”
　　“虽然身体看上去很瘦弱，但是体质却好得惊人，而且他，还拥有足以对付火麒麟的高超武艺……”
　　“火麒麟？”涵君的心里响起巨大的钟声，迫使她不自觉地打断了药仙的话。
　　“他没有告诉你吗，他受伤的原因？”
　　“没有，他一直都说忘记了。”
　　“这么重的伤怎么可能忘记了，他是怕你担心啊，看来他是真的很在乎你的心情。”被这句话魅惑，涵君的神情也游移以来，很久才想到了关键。
　　“那么他受伤的原因是……”
　　“是火麒麟。”
　　“如果那瘟疫不是那么难治，又怎么会令那么多的医生都束手无策呢？其实药并不难找，难找的只是药引，那药的药引就是火麒麟的角。”
　　“火麒麟，很危险吗？”那些烧伤和抓痕都是来自火麒麟吗？
　　“不只是危险，它是可以称得上恐怖的妖兽，在紫轩境内的火麒麟出没地附近，原先所有的村庄和城市都被毁坏殆尽，近几年来又危害到白曲和墨斗境内。三个国家都派出了官兵来镇压，却只是给火麒麟增加了更多的食物而已，成百上千的人都伤不了它一根汗毛……”
　　“为什么您要让他去做这么危险的事呢？”只是听着涵君就觉得害怕，可是星晨竟然……想到这里，她努力却依旧阻止不了自己身体的颤抖。
　　“不是我让他去的，而是他自己要去的。没有疑虑也没有不安，只是在我告诉他需要这味药引的一刹那，他就极力要求去取。老夫和阿圣都努力想要阻止却还是抵不过他的执拗。”
　　“难道他不知道火麒麟的危险吗？”
　　“他似乎比谁都清楚火麒麟的危险，因为并不需要我的说明，他就知道了火麒麟确切的所在地——那个没有人敢去确认的所在地。”药仙的脸上也出现了疑惑的表情，涵君知道自己不应该去怀疑星晨，可是……难道他真的如莫言所说，是一个奇迹一般的男人？
　　“可是他回来了。他去了整整两天两夜，在老夫和阿圣都快要绝望的时候，他回来了，带着满身狰狞的伤口，在凌晨的时候倒在药庐的门口，手里拿着鲜血淋淋的火麒麟角，让人分不清那是属于麒麟兽的血还是属于他的血。”
　　涵君已经不记得之后的自己有没有说什么，或者有没有做什么，仿若她的时间已经完全静止了，她的脑子里只有星晨，各种各样的星晨：初遇的那天举着银针一脸无辜的星晨；说笑的时候眼睛会迷成一条线的星晨；拥抱的时候温柔的几乎要渗出水来的星晨。这样单纯而简单的他却只因为自己的任性去做了那么危险的事情。
　　打开门的时候，药仙忽然叫住了涵君，她的右脚提在空气中，然后慢慢收了回来。
　　“还有什么事吗，老爷爷？”
　　“你知道吗？在他拖着病体坚持着要离开的时候，我赞过他一句，那就是，为了苍生黎民几乎要拼掉自己的性命，这样的襟怀，连老夫也自愧不如。但是你知道他是怎么回答我的吗？”
　　“怎么回答？”
　　“什么苍生，什么黎民，对我而言与蝼蚁没有什么不同，我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我最爱的女人。”
　　涵君的手指甲几乎要扎进木门之中，她现在在想的是什么？是的，连她也不知道。
　　她到底是为了那一句最爱的女人而感动得忘记了反应还是因为他说的那句与蝼蚁没有什么不同而震惊得没有办法呼吸。
　　星晨你真的是为了我吗？可以为我做到这种地步吗？既然是这样为什么又要离开我？我真的不明白。
　　而且你，为什么又会那么轻贱他人的生命呢？你明明是一个善良的人不是吗？一个尽力想治愈别人的见习大夫，为什么会说出苍生黎民与蝼蚁没有区别的话来。
　　  
                  
 第25章 月光水岸只是坐在窗前，看着时间一点点地溜走，天空，从晴到阴再到晴，直到涵君看见夜幕垂下来，才若恍然一般地惊觉：一天已经过去了。可是去回忆的话，她竟然不知道自己这一天到底做了什么。
　　打开房门的时候，看到端正地摆放在房门口的食物，也许什么时候有人来敲过门了吧，是她没发现，还是那个人放弃了？
　　小心地把盘子端到桌子里，然后再转身出去，夜凉如水，而她只想好好走走，这个地方，她会在这里留多久呢？她什么时候才可以再见到星晨呢？可是见到了的话她要怎么做呢？她以为自己是知道的，可是这一瞬间却也恍惚了。
　　隔壁的房门打开，有人探头出来，夜色未深，涵君看到紫灵清丽的容颜。
　　“紫灵？”
　　“要出去吗，涵竹？”紫灵站在自己的房门口，远远地和涵君说话却不走近。
　　“睡不着，出去走走。”
　　“用过晚饭了吗？老爷爷叫我不要打扰你所以我放在门口了。”原来刚刚的食物是紫灵端过来的。药仙前辈？他似乎什么都懂的样子。
　　“呃……用过了，紫灵也出去吗？”
　　“不，我只是听到你房间有声音所以出来看看，你要出去的话……等等！”言语间，紫灵已经消失在门口。
　　要她等等，是有什么事吗？
　　再出来的时候，紫灵的手上多了白色的衣物。她走到涵君面前，然后把手中的衣服展开来，竟然是一件白色的披风。
　　“这几天，看天气凉了，就一直在为你赶这个，今天早上才赶好的，也没时间给你拿过来。”紫灵笑着把披风交到涵君手上。
　　涵君恍然：原来紫灵一直闷在房里是为了替她做这个，而她竟然一直都以为紫灵不好相处，就像药仙前辈说的，一切都要看心，而涵君自问，自己的心现在是否澄明？
　　“谢谢紫灵，这个好漂亮！”看着披风上刺绣的精致的竹子，涵君就可以想象她花了多少的功夫。
　　“我会的也只有这个，让妹妹见笑了。”
　　“妹妹？”涵君把目光从那些竹子图案移到紫灵的脸上，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玄圣说妹妹今天是十八，而我已经十九了，叫你一声妹妹不知道你介不介意？”紫灵的眼中，是干净的笑意，虽然她知道自己面前的这个人，或许会是自己最大的情敌，可是她却讨厌不起来，只能一直一直更喜欢这个叫做涵竹的女孩子，或许在她的身上有什么特殊的气质吧！
　　“怎么会？以后我们姐妹相称，也不若一直叫名字这样生疏。”
　　与紫灵说过了晚安，涵君慢慢地踱出了院子的门，月光下的药仙谷意外地迷人，参天的古木间不时漏下来的月光，让她忽然想起了星晨，好像有那么一天，她曾经望着月光下的他发呆。
　　记得玄圣说过，这个谷里面有玉溪的源泉，那是一个月牙一般形状的湖。应该是在大门出去往右边直走，怎么还没有到呢？
　　涵君小心避开那些蔓生的杂草与荆棘，慢慢地移动着步子，目光不时地四下张望。撩开茂盛的树枝，她才看到那些被反射的明亮月光，微风的湖面是如金色鳞片一般的景致。
　　为了不弄脏衣服，涵君移动得小心翼翼，直到双脚完全踏在湖边平坦的草地上她才完全放下心来，再抬头，便完全慑于这动人的景致。
　　涵君环着湖慢慢地走，到了开阔地便收拢了裙子坐下来，抱着双腿，把头靠在膝盖上，她有多久没有这样安静去融入自然了，那个如此钟爱着坐在湖边写生的自己，有多久，忘记了自己的想要？
　　涵君从衣袖里把ＭＰ３拿出来，拔掉耳机，打开扩音器，然后放到身边的草地上，这个，是班得瑞的《安妮的仙境》，那个通过曲子所描绘的如果是安妮的仙境的话，那么眼前这一个，算不算是她的仙境？
　　涵君又想起了和星晨关于蝴蝶泉的约定，还有莫言，他也一样。他们三个人什么时候才能一起像我现在一样，安静地坐在一起呢？哪怕只是看着这月光下的湖泊。
　　突然出现的脚步声打断了涵君的沉思，抬头，看到玄圣惊讶的眼。一袭淡紫色衣服的玄圣，永远都是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仙人模样，这样的他，感觉上跟莫言有几分的相似，只可惜涵君她现在所想的却是一个平凡的星晨，已经满到容不下分毫的玄圣。
　　“玄圣？你怎么也……”
　　“好神奇，那个声音是什么？”涵君顺着他的目光看到躺在自己右手边黑色的ＭＰ３。
　　“可以算是一种乐器吧。”能发出声音的，可以称作是乐器吧？
　　“乐器？”玄圣摇了摇头表示不理解的样子，然后走到涵君的右边坐下来，正听着曲子换了，换成了《月光水岸》里叫不出名字的一首曲子，又是如此合乎面前的景色。
　　“怎么你也出来了？睡不着吗？”看着玄圣像自己一样蜷缩起双脚，然后把下巴靠在膝盖上望着前方的水面不想说话的样子，于是她便小心地开口。
　　“看到你出来，有点担心就跟出来看看。”这样直接的话语，竟然干净得让人感觉不到任何的杂质，玄圣，你究竟是怎么的一个人呢？
　　“谢谢你玄圣，我还好，只是睡不着。”
　　“我知道，你在你的世界总是很晚睡的，”玄圣的嘴角浮起温和的笑意，“但是在这里可不行，你要学会早点睡。”
　　“为什么玄圣会知道那么多我的事呢？”
　　“我以为我在那个梦里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其实我也不是很懂，因为我是被动地接受的……”
　　“对不起！”
　　“为什么要道歉呢？”玄圣把目光从水面上收回来，侧过头看着涵君。
　　“因为我的关系，这样地麻烦你。”涵君知道，被动接受别人的讯息，还是那样难懂的讯息，是一个十分艰难的事。
　　“也许什么时候我也会麻烦你也说不定，我不是说过了吗？我们两个，对对方都有义务。”
　　“义务？”
　　“是啊，义务，因为我们在一起的时候，改变的不只是你，我也变了很多，原本虚弱的身体现在……”玄圣说话间低头望了望自己的肩膀，“已经好了，而且师傅也说我已经可以练武了，所有我也应该感谢你。”
　　“但是我并不知道关于你的事。”如果真的对彼此都有义务，为什么玄圣可以接收到关于她的事而她对于玄圣的一切却一无所知呢？
　　“你会想知道吗？”
　　“我想！”她想知道玄圣为什么会在这里，他有父母吗？有兄弟姐妹吗？过去的他是怎么样的一个人？也和现在一样吗？不，其实她也不知道现在的他是一个怎么样的人。她真的很希望了解玄圣，而不是为了满足自己的好奇心。
　　“你以后一定会知道的。”玄圣的表情有些黯淡，涵君开始责怪自己的冒失，如果玄圣有一个伤心的过去呢？她这样做不是会让他想起不好的事吗？
　　“那就以后慢慢了解好了，以后我还是会跟玄圣在一起啊，这是我对玄圣你的义务。”
　　看着涵君信誓旦旦的样子，玄圣轻笑出声：“我可以告诉你的一件事就是，我是紫轩国的五皇子，是皇室哦！”
　　这样夸耀的表情使玄圣意外地耀眼，涵君有些呆愣。
　　当然这些呆愣中，也有很多是惊讶于玄圣的身份。一个堂堂大国的五皇子，为什么会在这种地方学医呢？这其中的曲折，大概不是一言两语可以说的清道得明的。
　　于是涵君尝试着换一个话题。
　　“其实我睡不着并不是因为我习惯晚睡的原因，而是因为今天，我从老爷爷那里，听到了关于星晨的事……”
　　“是吗？”玄圣说话间又把目光移到金色的湖面上，“原来师傅已经告诉你了，我还一直犹豫着要不要告诉你。”
　　“为什么要犹豫呢？”
　　原来玄圣说不知道是骗她的，他一直都是知道的，的确，之前老爷爷也曾经说过，阻止星晨的时候玄圣也在，可是玄圣他为什么不告诉自己呢？
　　“听了师傅的话你还不明白，那家伙，是一个让人看不透摸不清的人，知道这些只会让你烦恼而已。”
　　的确，听到了那些话之后的自己，一直都处在迷惑中。
　　“而且，你也听到了吧？那家伙他很爱你，甚至可以为了你拼掉生命，但是我却不希望你知道，因为我不希望你爱他，你们……你们是不可以在一起的。”
　　“为什么？”刚刚一瞬间的了悟被疑惑完全替代，玄圣的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不可以在一起？“你不是说我必须遇到他们吗？”
　　“你必须遇到他们，而我当初一直以为你会爱上沈莫言，但是绝没有想到你爱上的是他，虽然我阻止不了你那时候的心情，可是现在的我希望你可以忘了他。”
　　“我不懂，我爱谁，想跟谁在一起，是我自己的事，为什么要说不可以？”对着玄圣，涵君发觉自己竟然连气也生不起来，因为她的潜意识在提醒自己——玄圣说的是对的。
　　“不可以……就是不可以。而且我可以告诉你，来这药仙谷之前的他和之后的他并不是同一个人。”
　　不是同一个？什么意思？
　　涵君心中的疑惑一点点扩大，慢慢沾满了她的思绪，这就是老爷爷要她去了解的属于她的世界吗？为什么总是这样的模糊，这样的让人不安？
　　涵君回头看着自己面前金色的湖水，不知道什么时候风已经这样的凛冽，水纹拉扯起来，似乎要把月亮撕碎掉。
　　“我们回去吧！”涵君知道自己是没有办法从玄圣的口中知道更多的，因为她似乎可以感觉到来自玄圣心中的煎熬和不舍。
　　一动作，涵君感觉到晕眩一点点地袭上自己的额头，手脚的力气似乎在慢慢的失去，像要站起来都显得意外地艰难，她是怎么了？接受不了这样的事实，所以身体在抗议吗？
　　可是玄圣并没有动作，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脚边的草，涵君转过头去回望他，却被巨大的晕眩笼罩。
　　在失去意识的前一秒，涵君似乎听到了玄圣在说什么——
　　“我也想改变那个命运，我不想把你交给他们任何一个人，因为我也一样地……”
　　你也一样地……什么？涵君想要听清，却只能陷入更深的黑暗中。
　　  
                  
 第26章 如来
 　　恍恍惚惚中,涵君感觉到有人在喂她吃药，被那些苦味冲到，她呛出了声，一瞬间咽喉间是难过到窒息的感觉，于是趴在床头剧烈地咳嗽起来。
　　玄圣慢慢抚着涵君的背，感受到她身体的微微颤抖，玄圣的心不自觉纠紧：上天啊，为什么你不怜悯这个女子呢？为什么要让她受那么多苦？
　　好一会，涵君的身体慢慢地缓过来，她伸手挡开那只抚着自己背的手，然后躺下来，才发现自己面前的人是玄圣。
　　“早知道你怕苦，没想到还能把你苦醒了。”依旧还是一袭淡色的紫衣，虽然玄圣努力想保持温和的笑容，却掩藏不住眼角那一丝的忧虑。
　　“我怎么了？”怎么又突然晕了，不是说自己现在的身体很完善吗？果然是骗她的吧？变成不一样的自己，然后身体状况却很糟糕。
　　“没什么事，你别担心。”玄圣说着，舀了一勺子的药继续递过来。
　　“这个是什么药？为什么又要我吃药？”涵君低头避过玄圣的手里的勺子，喃喃地问出声。
　　“你别担心，不是很严重的问题。”
　　不是很严重的问题吗？涵君的心一沉，自己并没有问玄圣是不是很严重，玄圣的否认只会让她往更坏的方向想而已。
　　“放心，我没有担心。”
　　涵君摇了摇头，接过玄圣的药喝下，果然是很苦。“你先出去吧，我还有点头晕，让我安静地睡一下吧！”玄圣这个人，不想说的时候就算留他在这里也不会告诉自己任何事的吧？
　　涵君慢慢地把身体滑下去，让自己躺好，闭上眼睛不再去看玄圣。
　　看着涵君闭上眼睛，玄圣迟疑了，看来就算自己说别担心这样的话，涵君也是不会听自己的，她总有自己的想法，在这些问题上比谁都要理智。自己留下来也只是徒劳。
　　想到这里，玄圣只得叹了口气，慢慢走出门去，还是去看看师傅那里有什么进展吧！
　　感觉到玄圣出了门，涵君才大大呼出一口气，让自己完全放松下来。
　　耳边忽然响起那悠远的曲调：一念心清静莲花处处开一花一净土一土一如来如来……吗？
　　如果能这样活下去，无欲无求，只是作为现在存在着，不也是一件好事吗？可惜命运啊，为什么还是要来打扰呢？
　　涵君的恍惚被敲门声打断，她收拢了思绪，出声：“进来吧！”
　　这个时间，会是谁呢？涵君望向门的方向，然后看到了紫灵，她转身把门关上，然后走到涵君的床边，令涵君惊讶的是，紫灵她，竟然满脸的泪痕。
　　“怎么啦……”
　　问出口的话并没有得到回答，因为几乎就在涵君问出口的一瞬间，紫灵就跪倒在她的床边，趴到她的身上抽泣起来。那些从紫灵身上传过来的战栗掠夺着涵君的神经。
　　于是涵君只好等她冷静下来，这种时候，问什么也没有用。
　　“对……对不起，妹妹，请你……原谅我。”
　　“原谅什么？为什么……要我原谅？”与自己的突然昏迷有关系吗？
　　“我……我……”紫灵慢慢地直起身体，然后用泪眼望着涵君，一张干净的脸，梨花带雨，连涵君看了都会不舍，“我不知道那个草有毒，玄圣叫我不要碰那个草，但是我试过，有甜味不过我并没有中毒，我更不知道它是这么危险的毒……”
　　“这……这样啊……”也就是说她中了毒，一种会死人的毒，涵君终于算是知道自己现在的状况了。
　　“妹……妹妹？”
　　“我没事，你说我中毒了？是什么毒？”有药仙在的话应该没有什么关系吧，只是恐怕又要喝一阵子苦药了。
　　“九甘鹿血。”
　　“九甘……鹿血？”听上去蛮奇怪的一种毒，“是什么样的毒？”
　　“传说有一种九色鹿，只要喝到它的血就可以长生不老，所以人们追捕这种鹿然后放它的血，但是在鹿被杀死的瞬间它的血就变成了剧毒，这些毒血淋在了草上，草就变成了毒草，这种毒草就叫做九甘鹿血。”
　　“然后呢？”听上去怪可怕的，不过印象中涵君也听说过关于九色鹿的传说。
　　“这个毒，我听老爷爷跟玄圣说，要服食九九八十一天，到第八十一天的时候人就会毒发身亡，今天是第八十一天，只是……”
　　“只是什么？”如果按紫灵说的，自己应该毒发身亡不是吗？果然是因为有药仙在所以自己才没事的吧？
　　“只是我……”紫灵迟疑着要不要说，看涵君并没有责怪的意思才战战兢兢地开口，“当初我是因为那个草上的甜味才用它来给你当药引的，因为毕竟药仙给你的药太苦了，喂你喝药的时候你的眉头都是皱着的。所以我才……后来玄圣告诉我那个草有毒以后我就没有再用了，所以那个药你只服了一个半月。”
　　“既然你是为了我好，为什么还要我原谅呢？况且有老爷爷在……”
　　“没有用的，老爷爷说这个毒没有办法解的！”
　　“怎……怎么会？”涵君怔了怔，许久才试探着问，“那我现在不是还没有死吗？”她试着轻笑出声，掩饰去心里一瞬间的恐慌。
　　可是这次紫灵还是没有理会她，只是顾自说着“没有救的，没有救的……”趴在涵君的身上继续抽泣着，支着身体的双臂慢慢放松了力量，然后重重地摔下来。
　　她果然很讨厌用力气，涵君无奈地松懈了力气，而且紫灵真的压得她很难受。
　　“我来到这里以后，有多少次几乎都要死了呢？我果然还是逃不开一个死字。可是我还没有再见到星晨，还没有要到那个离开的答案，就这样要死掉我真的很不甘心……”
　　心底的不安，也只有自己知道。
　　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又睡着的，到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紫灵已经离开，趴在桌子上睡着的，似乎是玄圣。
　　“玄圣……”看来到目前为止，她还没有死啊，还可以发出声音。
　　“你醒了啊，来，把这个喝了。”玄圣把桌子上的碗端给涵君，见她还有些迟疑，才又说道，“这个是鸡粥，不是药。”
　　把粥喝下，涵君觉得身体舒服了很多，看到玄圣端着盘子好像要出去的样子，涵君却还有疑问：“玄圣？”
　　“还有……事？”灯光很微弱，涵君看不清回过头看自己的玄圣的表情。
　　“我想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你……没事啊！”
　　“你不用瞒我了，紫灵她……”
　　“你不要提那个女人！”玄圣的声音意外地严厉起来，把涵君也吓了一跳。
　　“玄圣……果然像她说的一样，我中了……”
　　“没错，就是九甘鹿血！”
　　“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毒？”被玄圣突然加大的声音吓到，涵君心中的不安渐渐扩大。
　　“那是一种集结了一个生灵怨念的毒，中毒的人会被那毒吸食身上全部的精血，然后死去。”
　　怨念？是九色鹿的怨念吗？让吸食它血液的人还它血液？
　　“然后呢？”
　　“那个毒，本来需要被喂食九九八十一天，那样的话，到第八十一天的时候人就会失去全部的精血死亡，只是你因为喂食的时间不够，所以虽然到第八十一天的时候会毒发，但是却不会马上死，而是……”
　　“而是什么……”
　　“那毒会一点点地吸食你的精血，等到你的精血被吸尽的时候，你就会死。师傅的药只能维持半年。”
　　“半年？”
　　涵君惊得几乎说不出话来，连药仙也搞不定？那么自己这次，是真的要死了？
　　“我不该带那个女人回来，那个女人……”涵君从惊异中抬头，望向玄圣，他的声音带着哭腔，震撼了涵君。
　　玄圣他，是真的在担心自己啊。
　　他那天晚上想说的是什么？“他也一样”什么呢？看现在的情况，涵君也没有办法问他这种事情的吧？
　　“你也不要责怪紫灵了，她也是为了我好所以才……”
　　“你不会傻到相信她的话吧，我早就叫她不要靠近你，她却还偷偷摸摸地进来，原来就是为了要来骗你！”什么意思？难道不是如紫灵所说的那样吗？“我真不该带她回来，如果知道她的心肠那么恶毒的话……”
　　涵君的眼前浮现出紫灵的脸，她知道紫灵并不是如玄圣所说那样恶毒的人，就算她真的有什么的话，那也只是因为她爱着玄圣，出于一个女人对爱的心而已，如今她被玄圣这样怨恨，真的太可怜了。
　　“她并不是有心的，玄圣你原谅她吧！她没有一直用那个药，证明她真的不是有心的。”
　　玄圣却似乎没有听到涵君的话，依旧站在房间的中央，没有动作。
　　涵君在心里，默默地祈祷着：玄圣，无论如何，请你原谅紫灵，我不想再因为我的关系害别人失去幸福了，所以玄圣你无论如何都要原谅紫灵……
　　“玄……”涵君刚要出声，却被大力的开门声掩盖去了声音，开门进来的人，竟然是药仙。
　　“有办法了，阿圣，丫头，有办法了……”
　　“师傅？”
　　涵君看着药仙与玄圣一起，走到了自己的床边，药仙的脸上，是难以抑制的兴奋，而玄圣则是疑惑。
　　“你说的是什么办法，师傅？”
　　“血蔷薇啊，你忘了这个世界上还有血蔷薇这种东西吗？”
　　“血蔷薇？”涵君与玄圣同时问出声，只是涵君没有再说话，而玄圣却恍然大悟一般喃喃：“原来如此！”
　　血蔷薇的话，好像是以前在山洞的时候那个死神说过的药，不过貌似是很可怕的药不是吗？
　　“只要有血蔷薇，就可以补充被九甘鹿血吸食的精血了，只是血蔷薇一旦被采下就会失去效用，所以丫头需要去一趟炽焰国。”
　　“炽焰国？”涵君记得胭脂说过自己是炽焰国的人，那么炽焰国应该就是华亘五个国家中的一个了。
　　“没错，血蔷薇就长在炽焰国的火焰山上。不过血蔷薇是天下至烈至阳之物，你服食血蔷薇之后，就会中血蔷薇的热毒，这热毒同样可能会要了你的命，所以你一定要用天下至寒至阴之物来中和你身上的热毒。”
　　“至寒至阴……之物？”涵君与玄圣同时出声，问出口才有些惊讶地看向彼此，会心地笑了，可是药仙的脸上，却还是严肃的表情。
　　“就是蓝宏国的冰山雪莲。而且雪莲除了可以中和热毒，还可以调养你被九甘鹿血侵害的身体。”
　　原来自己……还有救啊？
　　这一刻，涵君分不清自己是喜是悲，自己不能死，当然会高兴，但是活下去却意味着太多责任与负担了。
　　“虽然说还有半年的时候，可以路途遥远，所以你们还是尽早出发的好，我会把丫头这段时间需要的药做成药丸方便自己携带，等我做好了药丸你们就……”
　　“老爷爷，我不想去。”
　　“什么？！”这次轮到玄圣和药仙同声。
　　“为什么涵君？”
　　“为什么呀丫头？”
　　“我到了这里以后，惹了那么多的事，也麻烦了那么多的人，现在我真的不想再麻烦你们了，既然上天决定了我这个时候死，我又何必要强求呢？我只想在我剩下的这点时间里找到星晨，然后安安静静地到死去。”
　　“丫头，你如果真的觉得自己麻烦了别人，就更应该好好地活下去，你要就这样死了，对得起为你付出过的人吗？”
　　“对不起？”涵君抬头看着药仙，他眼神中的坚定迷惑着涵君，还有玄圣，一脸担忧的玄圣。自己如果真的死了，对得起这些日子以来一直这么努力照顾自己的玄圣和药仙吗？
　　“我……”
　　“你如果要找星晨的话，去炽焰国的时候，不妨顺道去银月森林，那孩子，是银月门的死神吧？”
　　“师傅，你……”玄圣急急想要阻止药仙，药仙却抬手制止了玄圣：“没事。”
　　“银月森林？”
　　“位于炽焰、蓝宏、白曲、墨斗四国的交界处，但是大部分位于炽焰国的境内，那里，是银月门的所在地，只是具体位置并不清楚。但是你也要想清楚，那里并不是一般人可以去的地方，也许在你还没有见到任何的死神之前你就已经死了。”
　　“我……我想去！无论多么危险，我都想去看看。”如果可以见到星晨的话。
　　“那么你就去吧！”
　　“师傅……”
　　“阿圣你就陪丫头一起去吧，两个人也有些照应，我趁着做药的这几日再教你一些武功。”玄圣有些怔，却还是点了点头，药仙又转过头来看着涵君，涵君努力想要露出一个微笑：“谢谢你，老爷爷！”
　　“你如果真的想谢谢我，就在半年内服下血蔷薇和雪莲，痊愈后再回来谢我。”
　　“我……知道了！”
　　  
                  
 第27章 同行者
 　　药仙的药，做了整整十天，当那两个一共装了一百八十粒药丸的瓶子交到涵君手中的时候，她才警觉到自己离死亡原来那么近。
　　她的身体已经被调养到可以出门的状态了，只是药仙告诉她，她的身体会越来越差，头发会慢慢变白，等到她的头发完全变白的时候，她就会死。
　　“慢慢变白的头发吗？看上去就好像自己真实活过了一生一样，”涵君自嘲地笑了“唯一不同的只是时间加快了脚步而已。”
　　只是这十天之中，涵君都没有见到紫灵，也许是因为玄圣阻止紫灵接近自己吧？可是涵君却很想见她，不论紫灵当初有没有什么样的动机，是有心还是无意，自己其实都已经不在乎了，两个人难得姐妹相称，并且可以开诚布公地对待彼此，却突然发生了这样的事，那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友好关系不知道会不会因此而土崩瓦解，涵君她是真的很想要这个朋友，在这个对她而言陌生的世界。
　　在第十一天的早上，涵君和玄圣才出谷往南走，经过白曲境内，因为两人是步行，虽然玄圣说到了镇子他们可以买马车，但是保守估计，大概需要一个半月的时间才可以到银月森林，然后从银月到火焰山需要半个月，从火焰山到雪山又需要一个月。
　　对涵君来说，时间还是有的。
　　“我没有办法穿你的衣服吧，玄圣？”
　　出了谷，便看到了大片的平原，远近有一些树林，路边有丛生的灌木，但是道路却还算平坦。
　　“是啊，我比你高，不过你不介意踩到衣角摔倒的话倒是可以，怎么啦？”
　　“也没什么事啦，就是我昨天晚上理行李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男装就只有自己身上这一件，然后包裹里也只有一件女装……”
　　“到下个城镇我们就可以买到新的衣服了，别在意。”玄圣的手大力揉乱了涵君的头发，像是在宠溺一个小孩子。而涵君只好皱着眉头往上望着覆在自己头顶上的那只手。
　　在涵君的心中，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把玄圣定义成了自己的哥哥，总是了解自己心意的亲人，即使多么亲昵也并不会觉得尴尬，不过这个更多的是因为玄圣所说的相同的灵魂的关系，因为是同一个人，所以根本就没有必要避讳什么的。
　　而玄圣呢？之前药仙说他有什么心结，看现在的样子，难道是解开了吗？
　　涵君抬手，理了理被揉乱的头发，说到自己现在的头发，是大把地散落着，然后在发中的地方用缎带扎紧。这样的发型配上她一身的男装，实在是很迷惑人，不过玄圣说这样就很好了，于是涵君也懒得去打理它。
　　现在想来，玄圣该不会是为了方便自己揉乱她的头发才说这样很好的吧？
　　实在很可疑……
　　“涵君啊……”
　　“干嘛？”
　　“拜托你别一脸怀疑地用眼角看我好不好？你这样看得我心里毛毛的……谁？！”玄圣突然揽过涵君的肩膀把她带到自己的怀里。
　　“怎么了？”涵君仰头看着玄圣，却只看到他因为紧张而坚毅的下巴。
　　“是谁在那里？”涵君顺着玄圣面向的方向，看向路边的杉木林，十一月份清冷的天气，林子里已经没有了绿意，巨大的杉木林都是萧索的气息。
　　“有谁……在吗？”她低声询问玄圣。
　　“你不该这样放松警惕，你的感觉应该比我灵敏得多。”玄圣揽着涵君往后退。
　　涵君闭上眼睛，试着去感觉那个方向的气息，一点一点，光亮一般，那是属于——人的气息。
　　会是谁在那里？
　　“出来！”言语间，玄圣的手按到了腰间的佩剑。
　　涵君伸手拦下玄圣的手，玄圣疑惑地看着她，她转头看向气息的方向：“出来吧——紫灵！”那个气息，并没有恶意，反而是有些似曾相识，没错，那是紫灵的气息。
　　看着紫灵慢慢地走出来，玄圣反而把涵君抱得更紧，而紫灵的头则越来越低。
　　“你跟来做什么？”
　　“我……”紫灵抬头望了玄圣一眼，又急急低下头去。
　　原先面对紫灵时玄圣脸上温和的笑意已经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戒备的神情，都是因为自己的关系吗？这样的自己和当初害涵君与莫言出现芥蒂的洛雅有什么不同？涵君的心沉了下来，不过是自己看错吗？玄圣戒备的神情中，似乎还有一些不舍。
　　“姐姐你怎么来了？”涵君慢慢扳开玄圣的手臂，伸手拦住他再走向紫灵，玄圣的性子与自己很像，这种时候总是太过正直了，所以还是要自己来化解才可以。
　　“我想到你可能没有够替换的衣服就特地赶制了一些。”紫灵把右手拎着的包裹递给涵君。
　　“别接！”被玄圣的声音吓到，涵君回头对玄圣微笑着摇了摇头，再接过紫灵的包裹打开，里面是一些淡色的男装，涵君知道，以自己的身材恐怕也难以买到合身的男装，这些正是她现在最需要的。
　　只是紫灵左边肩膀背的那个包裹呢？应该不是给常年住在药仙谷的玄圣的吧？
　　“姐姐也想和我们一起去吗？只是……”
　　“我不许！”
　　不理会玄圣的话，涵君继续说下去：“只是路途遥远，我们可能要经过战场，也许会有危险。”
　　“我不怕危险，如果路上你身体不舒服的话，我也可以照顾你，这样也比较方便。”
　　“呵呵……”涵君走过去把头靠在紫灵的肩膀上，低头耳语：“是不是怕我和玄圣太亲近啊，姐姐？”
　　“没……我没……”紫灵退后一步，脸红到了脖子根，低头喃喃：“我是真的想……况且……玄圣他现在对我……”
　　看着紫灵再度黯淡下去的表情，涵君也只能无奈地叹口气：“既然连行李都带来了，那就一起走吧，一路上，还要麻烦姐姐你照顾了。”
　　“涵……竹！”
　　“玄圣！”涵君装作大义凛然地走过去拍了拍玄圣的肩，“紫灵没有恶意，再说了，这次的行程我是老大，你要听我的。”
　　“可是……”
　　“你再说我就不去了！”世上最傻的人，莫过于用自己的生命来威胁别人的人，可是也偏偏有这种被威胁到的人。
　　“那……走吧！”
　　看着玄圣不甘心的脸，涵君突然觉得自己很对不起他，可是如果不让紫灵同行的话，就算她可以想到让他们和好的办法也无能为力了，因为她根本就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够活着地回来这里。
　　对于这样无望的我，玄圣，你就原谅我一次吧！
　　“还有就是……紫灵！”涵君蹲下身去，面对着试图把两个包裹包在一起的紫灵，“我的名字不是叫做林涵竹……”
　　“等一下！”
　　“而是叫做林涵君！还有就是……玄圣！”回头看着一脸懊恼的玄圣，涵君的语气意外地坚定，“如果我不是信任着紫灵，我是不会让她同行的。”
　　玄圣只是仰天拍了拍自己的额头：“看来我是注定赢不过涵君你的，你喜欢就随你吧，不过也有值得高兴的事，你的意思是不是说你也一样信任我？”
　　“说什么傻话呢你？”
　　“林涵……君？你就是那个……”
　　涵君把目光移回到紫灵的身上：“是的，你能帮我保守这个秘密吗？起码在我还不想告诉别人之前。”
　　“我……我可以！”
　　说出口，紫灵才惑于自己的坚定，其实当初即使在知道那个是毒草之后的自己，还在药罐里加过那种草，那个时候的自己，有一段时间真的很害怕那个沉睡中的女人会抢走玄圣，一直到自己再也受不住良心的谴责。可是面前的这个女子，即使在知道被自己所害之后，却还是这样无条件地在相信自己，告知自己哪怕是攸关生命的事。而自己，如果不是知道她对玄圣无意的话，可以这样敞开心扉相信她吗？
　　自己这辈子，恐怕都比不上面前的这个女人：与生俱来的贵族气质；让人无条件相信她的力量；让人无条件喜欢她的魅力；倾国倾城的外貌和无尘无垢的心灵。
　　那一刻，紫灵很明白，无论以后会如何发展，自己都会全力保护面前的这个女子，甚至重于自己。
　　面对着紫灵回报于自己的坚定，涵君才算完全放松下来。其实刚刚说出那句话的自己，心里面个根本就没有底，即使她以为自己看开了一切，那些属于人类本能的情感却依然存在着。毕竟信任这种事情于她，真的太奢侈了。自己那般信任的莫言，从来都没有信任过自己。
　　可是如果可以相信别人，那真的是一件很美妙的事。
　　“这里晚上时常有盗贼出没，所以天黑之前一点要赶到下一个落脚点，况且……”玄圣越过涵君望了一眼走在她左边的紫灵，“带着一个女子赶路难免要惹来麻烦。”
　　虽然紫灵在涵君的建议下用轻纱遮去了面目，但是毕竟还是女子的装束。“我也是女子来着，玄圣你是在怪我惹麻烦吗？”
　　“你现在是男装又不碍事。”这样子的玄圣，看上去就好像是个刻薄的小孩子似一样。
　　“你也知道我是男装啊，我们两个男子陪着一个女子赶路，就算真有人要惹麻烦也会有所顾忌的，放心吧！”
　　冬天太阳下山比较早，但是还好，天黑之前，他们终于看到了村子。
　　“今天就先在这个村子里落脚吧！”
　　“这么小的村子，有客栈吗？”
　　“应该有吧，我们去问问看好了。”
　　听着左右两个人的问答，涵君忍住不笑出声，玄圣虽然表现出对紫灵十分的戒备，可是却还是不自觉地会去回应紫灵。
　　进了村子，才发现路上的人都形色匆匆，大概是天冷了，都急着赶回家吧？
　　好不容易才逮到了一个扛着锄头回家的中年妇女，可以询问客栈的事。
　　“客栈？有，前面转角……”女人只匆匆说完这一句便逃也似的走开了。
　　“这么急做什么？”看着玄圣被甩开，紫灵有些愤愤地问出声。
　　“也许是急着回家去带孩子吧，因为战事，这些边境的村子人丁都很单薄。”玄圣只是轻描淡写地回一句，然后往那个大婶所指的方向走，涵君伸手，拉过紫灵的手臂，一起跟着玄圣走。
　　过了那个转角，果然看到前方不远处有面破旗在晚风中飞扬，写着一个“栈”字。
　　简单地用过晚餐之后，玄圣便走到柜台的地方：“掌柜的，要三间房！”
　　“抱歉啊，三位客官，本店今天只剩下两间房了。”
　　“两间？你们客栈房间那么少吗？”
　　“本来是有，但是昨天来了几位客官，包下了楼上所有的房间，所以……抱歉！你们是两……男一女，应该还好分配吧？”掌柜停留在涵君身上的目光有一些迟疑，害得她莫名心虚起来。
　　“那好吧，我们就要这两间房。”
　　“小二，给客官带路！”
　　“不用了，你给指个方向，我们自己过去就好了”涵君明白玄圣的用心，起码不能让人看到他们是怎么分配房间。
　　“左边的门进去第一二间就是。”
　　于是玄圣他们拎起行李往左边走，绕过楼梯的时候，有个络腮胡子的人从楼上急急下来，如果不是玄圣及时拉住涵君，她可能已经被撞到。但是差点撞到她的人却连看也不看她一眼，径自冲到了柜台：“有大夫吗？村子里有大夫吗？”
　　“出门直走，不远处就有，院子里晒着药材那家……”
　　掌柜的话还没有说完，那人就掉头冲出了门。
　　“这人……”
　　“没事，玄圣，人家要找大夫所以比较急，我们进去吧！”
　　走到第一间房的门口，玄圣转过身看着涵君：“房间……怎么分？”
　　“这间给你，我和紫灵另一间。”
　　“可是……”玄圣的目光移向紫灵。
　　“放心，紫灵不会对我怎么样的。”况且我们也不可能一间啊。
　　“那……好吧，今晚先休息一下，我们明天再出发。”
　　进了房间，才发现床比预想中的小很多，但是睡下两个人还是可以的。
　　“姐……”
　　“妹妹你先睡吧，我还有一些针线活没有做完。”在涵君还来不及说什么的时候，紫灵先堵住了所有的话语，把她往床上推，而来自额头的晕眩也容不得涵君拒绝。
　　“天气凉了，我一个人会冷，你也要早点上床睡哦。”
　　“我知道了，睡吧！”涵君往内床挪了挪，任由紫灵帮她把被子塞紧，看来她的身体比想象中的要糟很多，昏昏沉沉间便陷入了黑暗。
　　不知道什么时候，涵君被巨大的声响吵醒，睁开了眼睛。
　　房间里的灯光微弱，涵君望向桌子的方向，只一眼就感动得无以复加。紫灵正趴在桌子上睡着，她的面前并没有任何的针线，她一定是担心床不够大怕涵君会睡着不舒服所以才推说要做针线活哄自己先睡下的吧。
　　来自楼上巨大而凌乱的脚步声并没有打扰到紫灵沉沉的睡眠，这应该不是涵君容易被吵醒的关系，看来紫灵她真的太累了，为了赶在他们前面，为了帮自己准备那些衣服，前一天晚上她一定没有睡好吧。
　　涵君起床把沉睡的紫灵扶到床上，然后披上外衣出门。看来楼上需要大夫的那个人病情加重了，所以才会有那么慌张的脚步声。病重的人到这里，是为了要找药仙吧？如果有车马的话不过半天就可以到药仙谷了，如果不是真的病重到不能赶路又怎么会在这里停留？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看到慌慌张张冲下来的一群人，其中一个是之前差点撞到涵君的那个络腮胡子，他旁边的那个人背上背着一个米色衣服的男子，头无力地靠在背他的人的肩膀上，头发大把地散下来。
　　“让开！”
　　等到发现自己正站在路口的时候，涵君已经被那个大胡子的人用力推开，她以为自己会重重跌在地上，却被人接住，回头看到玄圣。
　　“你们再这么颠簸他，不等见到药仙他就已经死了。”
　　听到这一句，原本匆忙的人都停下脚步，面面相觑。玄圣把涵君安置在一边，便走向那个病着的人。几个护卫一般的人神情都紧张起来，倒是那个背着病人的人，转身面向玄圣，说了句“没事”。
　　“那该怎么办？”
　　“让我看看吧！先把他带回床上。”玄圣做了个过来的动作，就往楼梯走。
　　“你是什么人？”这次问话的是那个络腮胡子。
　　“他可是药仙唯一的嫡传弟子哦！”涵君类似炫耀一般地出声，引来满目诧异的表情，于是她顾自笑得更欢。
　　那个时候的涵君并不知道，他们将要救的这个人，会成为她以后最大的敌人。
　　  
                  
 第28章 病人
 　　“他……怎么啦？”
　　看着玄圣久久没有说话，涵君试着接近正在检查病人的玄圣，可是她只往前跨了一步，站在床边的几个人就拔出了他们腰间的佩刀，阻止她再靠近。
　　现在看的话，那个生病的人应该是主子之类的，然后那个络腮胡子和刚刚背人的那个应该稍微小一级的，另外还有五个应该是护卫。
　　这些人都一付衷心护主的样子，而且看上去也不是泛泛之辈，那么这个生病的人，背景恐怕也不一般吧？
　　“如果涵竹被伤了分毫的话，我可不能保证自己不会不小心看走眼。”玄圣回过头来，“涵竹你去休息吧，找紫灵来，有些事情她比较熟。”
　　虽然涵君心里还有些疑问，但现在也只能按玄圣说的去做。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看见紫灵正上楼来。
　　“我……我醒了，问过店家，说你们在这里。”
　　“来得正好，玄圣刚好需要姐姐你哦。”涵君拉过紫灵的手，又向着房间小跑起来。进门的时候，守在门边的护卫又是一付要吃人的样子，“别看了，这个是护士！”在那个护卫还没有理解之前，涵君便把紫灵拉了进去。
　　坐在桌子边，看着玄圣和紫灵堪称完美的搭档，涵君的嘴角不自觉地浮起笑容，这两个人的联系看上去就好像是天然的，只要顺其自然，一定可以恢复以前的关系，自己的存在反而像是多余的，可是涵君也很清楚自己本来就不属于这里，只是说到遗憾，却不能说没有。
　　“他……还好吧？”看到玄圣起身开药方，涵君才又问出声。
　　“全身骨节易位，肋骨刺伤了内脏。”
　　“天哪！”涵君不由轻呼出声，这个光是想想就够可怕了，怪不得玄圣不让他们颠簸这个身体，“怎么会这样？”
　　“先天性的，这种病，潜伏期很长，一旦发作就一发而不可收，全身骨头在三天内全部移位，也真难为他挺得住。”玄圣把刚写好的药方递给那个络腮胡子的人，“去附近的药房看看，尽量抓到这些药。”
　　那个大胡子接过药单，便递给站在床边的一个护卫，小声交代了几句，那护卫便跑了出去。
　　“这么严重的病，要怎么治啊？”
　　“我先开药护住他的心脉和脏腑，再为他正骨。”
　　“正骨？”
　　“要把全身所有移位的骨头正位，这个并不那么容易的，因为涉及到很多关键部位的小骨，而且容易伤到经脉。”玄圣抬头看了那个大胡子一眼，“那些个大夫大概也是怕这个才不敢给他正骨的吧？万一失手，就是半身不遂。”
　　大胡子错愕了一下，忙用力点头。
　　“玄圣你可以吗？”涵君有些担心，如果真的那么难的话，玄圣恐怕也不一定做得到。
　　“放心，这个我已经学得很好了，你受伤的那次，我就是因为不会这个才无能为力，所以那三个月里我都在潜心研究，这家伙还真是托了你受伤的福了。”
　　玄圣轻笑着，倒是一边的大胡子严肃地开口了：“虽然公子您是我家主子的救命恩人，但是还是希望您注意自己的语气。”
　　“噗！”看着玄圣吃瘪的样子，涵君不由又要笑出声，他总是这家伙那家伙地称呼别人，总算被人教训了吧？
　　“咳咳……但是啊……”
　　“但是什么？”不要因为被人嘲笑就在那里吊人胃口好不好？
　　“但是我只能治标，治不了这本，等到他可以行动了，还是得去师傅那里看看，师傅应该可以开药治好他这病。”
　　“果然还是要拜托老爷爷啊，玄圣你这几年到底在学什么啊？”
　　“不是我不行，是这里没有那些需要的药材，况且药仙谷设施完备，对治疗是事半功倍……”
　　“这位公子！”站在一边的大胡子又开口了：“虽然公子您这么说，但是尊师不一定会治我家主子，到时候……”
　　“既然这样，我就送佛送到西吧！”玄圣站起身来，从腰间掏出一块紫色的龙纹玉佩，递给大胡子，“这是我贴身之物，等下我再书信一封，你们拿去见我师傅，师傅自然会出手相救。”
　　接过玉佩，那大胡子顿时跪倒在地，磕起头来：“谢谢公子，谢谢公子……”
　　玄圣忙转过身去，把他扶起来：“快快请起，无须如此，我是大夫，救人乃是天职，况且你若真要谢我，也等我先救了你家主子，不过我还有一个要求。”
　　“公子请说！”
　　“你们护主心切自然没有责怪的道理，只求以后能多顾及旁人，不要伤及了无辜。” 玄圣的目光自然地看向涵君的方向，涵君知道他是在说那些人撞到她的事。不过他们不顾及旁人这一点恐怕是与他们特殊的身份有关系，实在是改不掉的。
　　“下次必当注意。”看那络腮胡子拱手低头的样子，看来也不是坏人。
　　抓来了药然后要煎，喝下了药才开始正骨，等到玄圣满头大汗地从那人的房里出来，已经是第二天下午的事了。
　　玄圣从楼梯走下来，然后把手中的包裹交到正坐在大厅喝茶的涵君的手上，那个玄色的包裹沉甸甸的，她一时差点没有接住。
　　“这个……是什么啊？”涵君掂量着手中的包裹问出声。
　　玄圣拉过茶壶沏了一杯茶，大灌了一口，才得以喘气，说道：“黄金。”
　　“黄……金？”避免引来注意，涵君压低了声音回问。
　　“说是酬金，硬要给我的，反正我们盘缠不多我就拿了。”
　　涵君继续掂量着：“这个可不是小数目啊。出手如此阔绰，你知道他们是什么人吗？”
　　“大夫是不管病人的身份的。紫灵呢？”
　　“出去买干粮了。你也知道关心人家啊？”
　　又灌下了一大碗，玄圣才像是终于喘过气来：“顺便问问，累死我了，我回去睡了，你……补眠了没啊？”
　　“睡不着，就等你出来呢！”
　　“傻瓜，回去睡吧，我们只好等明天再走了。”玄圣言语间就拖着涵君往房间的方向走，这时原先那个大胡子也下楼来了，许是正好听到玄圣的这句话，忙唤出了声。
　　“玄公子！”
　　“玄公子？……呵呵……”玄这个姓未免有点奇怪了。
　　“我不姓玄，是他顾自叫的，你别笑了。”玄圣刚说完这句，那个大胡子就已经到了面前。
　　“玄公子，你这样走了，我们公子可怎么办啊？你起码……”
　　“以你家主子的体质，差不多今天晚上就会醒，明天或许还能下床了，等到后天就可以去药仙谷了，不过路上不能太颠簸。这样子要我留下来做什么？况且我也有要事要做……”
　　“玄公子啊，请你留到我家主子可以出发的时候吧，万一中途有变数，我们几个粗人……”
　　“这么说倒是提醒我了，”涵君举起一只手打断了那大胡子的话，“你们带个病重的人来求医，怎么不顺便带个随行照顾的大夫呢？”这个路上也好时时照顾啊，一群蛮人有个屁用啊。
　　“不是我们不带啊这位公子，实在是……唉！”大胡子重重叹了一口气，“实在是留不住啊，那些个庸才根本不懂如何看顾这样的病症，反而把事情弄得一团糟，就连……”
　　“石冲！”突如其来的叫声，把正在说话的三人都吓了一跳，循着声音的方向，涵君看到与大胡子同样衣服的另一个人顺着楼梯走了下来。原来大胡子叫做石冲啊，人如其名，像块石头，人又很冲。
　　“云霄……”看到来人，石冲往后退了一步，有些喃喃地叫出声。原来这个人叫做云霄。再一看这两人，石冲人高马大，一副武将的样子，而云霄则相对清瘦文弱，颇有文臣的感觉，也难为他之前背着个人到处走了。
　　云霄阻止了石冲却没有再看他，反而是面向了玄圣：“我们实在是有诸多不能带大夫的原由，也不敢叨唠公子的视听，只求公子能再留几日，在下代我家主子谢过了。”
　　“可是……”玄圣转过头来望着涵君的确，面对这样的彬彬有礼，反倒不容易拒绝了。只是他刚刚情绪激动地阻止石冲说下去，倒是让人介怀。
　　“我没关系的，玄圣。反正我们有很多的时间，不妨再留三日，救人救到底嘛！”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们再留三日吧，没有下次了哦！”
　　“我知道我知道……”涵君斜着头对一边面露喜色的石冲做了个鬼脸，那大老粗突然脸红起来，令人忍俊不禁。
　　于是他们就在小村子里多留了三天，的确如玄圣所说，那个人在当天晚上就醒过来了，而第二天也可以下床了，所以他们便按玄圣所说，决定第三天早上就动身去药仙谷，当然是带着玄圣的玉佩和书信。而涵君他们也在同一时间，动身前往下一个落脚点。
　　为了尽最后的义务，玄圣决定等那个人上车走了再启程，坐在大厅等的时候，看见那个病人从楼梯下来，慢慢走到门口，身体明明刚好，却坚决不让人背。
　　之前涵君也没仔细看过他的样子，现在看到，不免有些惊艳。虽然脸色有些苍白，眉宇间的英气却掩盖不住，高鼻梁和薄唇，应该说是很英俊的一张脸。正在涵君端详他的时候，他的目光也移向了她，涵君忙慌张地低头躲避。
　　白夕舜这辈子恐怕也没看见过这样美丽的一张脸，而低头那一瞬间的羞涩，更是夺走了他的呼吸。
　　虽然一身男装打扮，但是白夕舜可以肯定她是个女子，而且还是个绝色倾城的女子。
　　涵君再抬头时，惊讶地看到那个病人被人搀扶着慢慢地走向自己，而目光仍直直地望着自己。
　　怎么啦？难道自己像他的仇人吗？
　　走到近处，那人突然拱手道：“在下白夕舜，不知公子怎么称呼？”
　　啊咦？怎么突然自我介绍起来了？
　　“在……在下林涵竹。不知白公子有何事……”
　　“没什么事，只是觉得与白公子一见如故，不知可否借一步说话？”
　　一见如故？是什么样的故啊？还借……借一步说话？
　　“没……没问题。”虽然涵君心里还有些不安，不过这么彬彬有礼的公子，应该不会对自己怎么样吧？
　　躲避玄圣杀人似的目光和紫灵关切的眼神，涵君慢慢地走到走廊的一个角落，然后回头等白夕舜被人搀扶着过来。
　　等到了面前，白夕舜挥手让那个搀扶自己的人先走开。
　　眼看着白夕舜的身体摇摇欲坠，涵君只好过去扶着他。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应该叫你林姑娘才对吧？”
　　“啊咦？”习惯性地叫出声才发觉自己的失态，“怎……怎么可能，我堂堂男子……”
　　“林姑娘你不需再隐瞒我，这世间怎么可能会有那么绝色的男子呢？如果你下次真要装做男子的话，不妨束发，你如今的发型只会增添你的妩媚而已。”
　　听到这句，涵君的唯一反应就是要回去杀了玄圣那混蛋。
　　“让白公子见笑了，”既然这样，只好承认了，“小女子也只是为了出行的方便才……”
　　“我听石冲说林姑娘也是重病在身要去寻找名药，却还愿意留下来，不知林姑娘的病，有没有在下可以帮忙的地方？”
　　石冲那家伙，不就跟他提了下嘛？那么快就去告状了啊？
　　“那倒不需要，只是，不知道石大叔是怎么说的？”不会是说了自己很多坏话吧？
　　“石冲说你虽为男子，却是天下难得一见的可人儿，若身为女子，必是倾国倾城，举世无双。当时我还不信，如今一看，倒真不为过。”
　　“啊？见……见笑了。我们没有需要帮忙的地方，不劳白公子费心了。”
　　被白夕舜一说，涵君只觉得自己鸡皮疙瘩一直掉啊掉的，还是快点脱身的好。
　　“是这样啊，那我也不勉强，”说着白夕舜挣开涵君的搀扶，从腰间取下一支短笛，“这笛子一直是我的贴身之物，现在赠与姑娘，他日若再相见，姑娘凭着笛子可以要求在下做任何事。”
　　涵君低头打量手中的笛子，竟是玉质，看上去晶莹剔透价值一定不菲。“如此贵重的礼物，涵竹怎么好……”抬头却见白夕舜已经走开，而云霄已经过来搀扶他，涵君再低头看着手中的笛子，人家一番好意，拿着也好，路上还可以解闷。
　　看着马车走远，涵君才把笛子收入腰间，又进入客栈里面，一进去，就对上玄圣杀人似的眼：“他没对你怎么样吧？”
　　“他一个病人能对我怎么样啊？”
　　“那就好，只是……”玄圣的目光望向门外，“只是在这白曲国，敢姓白的，恐怕只有白曲的皇室啊。”
　　涵君有些惊讶的望着玄圣紧绷的脸，一时间也没有办法言语，好端端地招惹了皇室，期待不要惹来什么麻烦才好。
　　  
                  
 第29章 战祸
 　　“涵君啊，头发真的不放下来了啊？”
　　涵君斜视，斜视，用力地斜视：“你已经问了我整整三天了，我也已经回答过你不下百次了，不放！”
　　“那个白夕舜果然不是好人……”
　　……
　　“玄圣你今天几岁了？”
　　“啊？我？二十三了。”
　　“你还知道自己已经二十三了啊？”整个一小孩子样！
　　涵君突然想到，小孩子样的话，不就跟星晨很像。仔细想想的话，的确很像，而且也一样是会给人看病……
　　“咯咯……”紫灵的笑声打断了涵君的思绪。
　　“笑什么呀你们？”
　　看来，还跟星晨一样的傻，如此说来，玄圣好像是在星晨离开以后才出现的，那么玄圣会不会就是星晨？
　　涵君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不可能啦，他们长得不一样，年龄也不一样，而且他们有独立的生活。再说，玄圣的话只能说是有点迟钝还有特别的正直，而星晨则是完全的孩子气和搞不清楚状况，就好像……一个不知人情世故的小孩子一样。
　　“看！白川！”穿过一片林子，紫灵忽然拉着涵君的手臂雀跃起来，顺着她的食指所指的方向，涵君看到远处蜿蜒的白色河流和河流两岸散落的人家。
　　“白川？”
　　“咦？”紫灵疑惑地望着涵君，“妹妹连这个都不知道吗？”
　　“我……”涵君无语了，她怎么可能会知道啊？她又不是这个世界的人，跟紫灵解释又太麻烦了，唉……
　　“白川是白曲国最大的河流，你别看这里的河道这么窄，其实白川与紫罗，黑龙，红河，青江一起是华亘最大的五条河流。这里的五个国家也都是沿着这五条河流而建的。白川的源头是华亘的中心山脉，也就是与大陆同名的华亘山脉，我们现在在华亘山脉的北端，而你所想要去的银月森林就在华亘山脉的南端。而血蔷薇所在的火焰山在更南边的地方。”
　　玄圣缓缓的叙述还是没有在涵君的心里建立起确切的概念，华亘山脉有多长，比安第斯山脉长吗？而安第斯山脉又有多长，涵君曾经有说想要去看看的，可是现在呢？如果她走完了这段华亘山，是不是也同样可以丈量出安第斯山呢？
　　“怎么啦？”可能是觉察到涵君的失神，玄圣拍了拍她的肩膀，“我们今天就找农家住一晚吧！”
　　“哦，好！”涵君望着前方不远处的村庄，突然觉得寂寞起来，就算玄圣知道关于自己的一切，就算他和紫灵一直在自己的身边，涵君却还是觉得寂寞。
　　这里的夏天没有预期中那么热，而冬日的夜晚却比想象中要冷很多，风从窗口的缝隙漏进来，灌进破旧的棉被。
　　涵君想象着星晨就在自己的身边，开始喃喃着说话，兀自地以为那是耳语。
　　“我好像要死了呢？你回来好不好？告诉我要怎么办……”
　　“妹妹？”顾自言语的涵君忘记了紫灵还在里床，自己的抽泣声似乎吵醒了她，“妹妹你……怎么啦？”
　　“没事，只是做噩梦了。”
　　“早点睡吧，别多想了。”紫灵的手慢慢拍着涵君的背，涵君开始无法理解自己莫名的伤感。
　　早上梳头的时候，在自己的头发间找到了几根白头发。
　　衰老已经开始了吗？期待在见到你的时候，我还没有完全老去，星晨。
　　开门的时候，看到刚从外面回来的玄圣。
　　“没有雇到船，恐怕我们还得留两天，这附近没有桥，要从上游走反而更花时间。”看到他顾自坐在凳子上，涵君也走过去坐下。
　　“两天后，可以吗？”
　　“摆渡的大叔说船明天才会修好，但是大叔说看这天气，恐怕明天会下雨，我可不想让你淋着，身体已经够糟了，万一再着凉了……昨晚没睡好吗？脸色这么差？”
　　“妹妹好像是做噩梦了，你开付宁神茶给她吧！不过等先用过早饭！”紫灵从厨房出来，把手里的粥放到他们的面前。“老婆婆家已经没米了，所以我把我们的干粮留下了一些，应该够婆婆和她女儿支持一段时间，我们到下个地方再去买吧！”
　　“这样也好，只是这村子好像什么都很欠缺的样子。”昨天进来的时候，看到这村子很萧条，后来询问的几户人家都推说家里有困难容不下外人。
　　“这里本身土地就贫瘠，出不了多少粮食。”玄圣喝下一口粥，漫不经心地回答涵君。
　　“那为什么还……”
　　“因为这里在边境啊，山地边境，都没什么人愿意来管，很长时间才来收一次，赋税相对就轻了。因为这几年白曲与墨斗的战事，导致白曲国库空虚，赋税重到可怕，在这里还勉强可以生存，要是离开了这里……”
　　玄圣摇了摇头没再说下去，但涵君还是了悟的：“所谓苛政猛于虎吧？”
　　“如果你不是这么平和的一个人，我也许真的会全力劝服去解除百姓的苦难，可是看你现在的样子，也没有那种心情吧？”
　　“我吗？”涵君笑了笑，其实是就算她想做也做不到吧？她这样孑然一身，凭什么呢？况且现在的她，还不知道有没有以后。
　　“又发呆？”玄圣空出一只手拍了拍涵君的头，“别瞎想了，你会没事的。”
　　“嗯！”
　　第二天果然如玄圣所说，下起了雨。涵君来到这里以后，很少有看到下雨，上一次看到，还是在山洞遇到那个受伤的男子的时候，如果他们没有遇到那个人的话，也许现在她还跟那两个人在一起，哦！还有小可。
　　说到小可，也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本来就是因为要跟着自己一起，才离开镇子的，现在自己不在身边，不知道莫言和洛雅会怎么对她，希望不要有什么问题才好。
　　“给！”涵君把目光从外面的雨景移回来，才看到紫灵手里的伞，“出谷的时候没准备伞，看来等到了镇子，还要再去买三把伞。”紫灵撑开伞，跨了出去，“是破了点，但是还可以用，虽然天比较凉，但是去走走也不错，妹妹要不要去呢？”
　　“走走？”
　　“是啊，走到开阔点的地方就可以望见华亘山哦，下雨的话，或许白川也很漂亮，不，白川本身就很漂亮，听说白川和青江是华亘最美丽的两条河。”看着紫灵兴奋的样子，涵君不由一起了兴趣。
　　“那么就去看看好了。”虽然涵君她并不喜欢雨天。
　　她们沿着小路一直走，没多久就到了河边，因为是上游的关系吗？这所谓最大的河流之一不过百米见宽。
　　“冬天会结冰吧？”
　　“啊？或许会吧？妹妹为什么要问这个？”
　　“随便问问。”怎么好告诉紫灵自己是突然想要滑冰了呢。好想滑冰啊，可惜没有鞋子，没有鞋子其实也是可以滑的吧？可惜没有结冰，好痛苦啊好痛苦啊……
　　“妹妹你脸色不太好，不舒服吗？”
　　“没……没有！”这个事情，没脸说啊！
　　“过了白川，或许就会遇到战场了，听说现在正在打仗……”
　　“打仗？白曲和墨斗？”段秋恒不是抓了白曲二皇子说要议和的吗？而且沈莫言应该也回去了，怎么会让两国开战呢？
　　“昨天听村子里的人说的，好像是墨斗国杀了白曲的二皇子，迫使两国开战的。算起来，墨斗已经杀了白曲两位皇子了，是不是墨斗王因为自己膝下无子所以嫉妒白曲王啊……”
　　“你是说白曲二皇子被杀了？”
　　“具体我也清楚，不过他们是这么告诉我的。”
　　怎么可能？段秋恒和沈莫言不是一心求和吗？听他们的口气，墨斗国也没有要打仗的意思，为什么要杀白曲的二皇子，这样原先说要解开的结不是更严重了吗？涵君疑惑着，在自己昏迷的这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妹妹认识那个二皇子吗？”
　　“不认识，只是有点好奇而已。”
　　“白曲的二皇子，确实是死在墨斗的天牢里，时间是在一个月前。”
　　“咦？”涵君被突然出现的声音吓了一跳，回头才看到玄圣，“你怎么……”
　　“刚刚回去的时候看到你们要出来，就跟着你们走了一段。”玄圣走过来，站到涵君的旁边，踢起的石子滚进河里，溅起小小的水花。
　　怎么好告诉她们，自己是因为看到雨中的女子，被摄去了心神，才不自觉跟过来的呢！
　　“一个月前死在墨斗天牢吗？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呢？”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不过我倒是得到了一个有用的讯息：你猜猜我们几天前救的那个人是谁？”
　　“你不是说是白曲的皇室吗？”那个白夕舜，也不知道用的是真名还是假名。
　　“现在白曲国内都在传，白曲二皇子与三皇子相继被墨斗所杀，四皇子病重，五皇子年幼，大权都握在大皇子手里了。”
　　“四皇子？你说那个白夕舜是白曲病重的四皇子？”上次听莫言提起，好像跟三皇子是同胞的兄弟。
　　“应该就是他了。”
　　“这样啊……”涵君伸出手去，试着接住落下来的雨水，雨变小了呢！“我们大概不会再见到了，他是谁又有什么关系呢？”
　　涵君现在比较疑惑的，是二皇子被杀的事。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莫言？
　　“的确没有关系，不过你留着他送你的笛子吧？”
　　“哦，对哦。”今天出门的时候看到，涵君还顺便把它塞进了袖子里，此时拿出来再打量一下，“是只挺漂亮的笛子呢……”
　　“你会吹笛子吗？”
　　“小看我啊，短笛的话，我可是高手呢！”
　　涵君暂时先放下二皇子的事不去想，转身把手中的伞交给玄圣，举起笛子，又转过身来面向白川，脑中浮现的是纳兰容若的《烟花三月》，尽管如此不合意境，却阻不了自己的手指。那些慢慢流淌出来的旋律，浮在溅着小水花的白川水面上，忽然卷起巨大的雾气。
　　雨又下了两天，等他们三个到达对岸的时候，已经是三天后的早上了，谢过了摆渡的大叔，他们开始按着预定的路程往下走。
　　“再走两天就到可以补给的镇子了，因为选了最近的路，所以我们搞不好又要露宿了，天气那么冷，不知道涵君你能不能撑住？不过我会尽量找到房子的。”
　　“谢谢你了……”
　　“还是先别谢了，找不找得到还是个问题。”看着前往大片的荒地，玄圣又皱起了眉头。
　　“对不起！”
　　“姐姐？”涵君被紫灵的声音吓到，回头看着紫灵。
　　“都是我的错，会变成现在这样都是我不好……”女人真的很容易哭呢，但是梨花带雨的样子又很可爱，真是糟糕啊，涵君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她果然很喜欢看美女，实在是糟糕的癖好。
　　“不知者不罪，那个不是姐姐的错。”尽管涵君这么说，紫灵却好像有越哭越严重的趋势。
　　“这么久的事情你还拿出来说！”玄圣扔下这样一句，然后头也不回地继续走，紫灵呆愣了一下，便擦干了眼泪，跟在了玄圣的后面。
　　涵君愣了愣，最后也只得苦笑一声，跟着一起走。
　　面对这两个人，涵君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第30章 月神
 　　
　　另外，非常遗憾我又让女主晕了……穿过白川以后，他们找到最近的镇子买了马车，没有再耽搁一路往银月赶。虽然穿过一些营地的时候遇到过麻烦，不过在涵君和玄圣的合作下，都轻易的化解了，到如今已经过了一个月多了。
　　十二月的天气，清冷异常，特别是要在远离闹区的山地赶路，但也许是因为一直在往火焰山走的关系，温度并没有下降，相反的，开始有接近春天的感觉，不过涵君还是乖乖地戴着帽子，把头发收拢其中。
　　说到帽子，这个还是紫灵前两天做给她的，虽然紫灵嘴上一直说是因为天冷的关系，但其实是为了让涵君遮住头发，这些涵君都知道。她的头发已经白了很多了，大概有超过五分之一了，如果把辫子拉到面前的话，一定可以看到，可是现在在紫灵的面前，她不可以这么做，紫灵会担心的。
　　“我们还有多久可以银月森林呢？”
　　“应该快了吧？涵君要找的人就在那里吗？”
　　“我不知道，或许吧……”
　　“这样啊……”长长的尾音拖出来，却并没有要说下去的意思，两个人都陷入了沉默，涵君并不喜欢沉默，可是却真的不知道自己可以说点什么，因为对自己来说，无论是那个森林还是星晨的行踪，她都一无所知。
　　“涵君！”玄圣撩开帘子探进头来，“我们到了，银月森林！”
　　涵君把头探出窗子，看向前方，看着远处地平线上慢慢浮现的绿色。那是长长看不到边际的一种广阔。这是常绿阔叶林吧？涵君突然这样问自己。
　　他们到了呢，比预定快了几天。
　　临到森林旁边，才发现这森林真的很大，那些树木也比想象中要高很多，种类也很杂，应该都有些历史了吧？
　　“我们……真的要进去吗？”
　　“应该是吧。”虽然这样的回答着紫灵，可是面对着面前阴暗的树林，涵君心里也有些怯弱。
　　我们真的要进去吗？我们会遭遇到什么呢？
　　“很麻烦呢！”
　　“怎么啦，玄圣？”涵君抬头看着玄圣，不置可否。
　　“现在这季节，银月的毒虫毒草长得正盛，贸然进去恐怕不好，等我先调制一些药吧，以防万一。”
　　“可是我们并没有带足够的药材啊……”物品方面一直都在紫灵在负责，如果她说没有的话，那就是真的是没有了！
　　“大自然最好的地方，就是一物降一物，我们所需要的药材，在这森林中都找得到。你们先进马车休息一下，我进去找找看。”
　　玄圣跳下车去，回头对涵君做了一个安心的表情，便匆匆隐没在森林之中。
　　“才刚过午时，这林子为什么这么暗呢？”紫灵从包裹里拿出干干的大饼，扳开，把其中一半递给涵君，“玄圣没吃东西就进去了，不知道等一下会不会饿。”
　　“林子暗的话，应该是因为林木太茂密的关系，至于玄圣的肚子，我不负责哪，他不是都交给你了吗？”涵君顾自笑着，结果饼屑进了气管，咳到不行，“咳咳……咳咳……”
　　“先喝点水吧！下次吃东西的时候别这么大声地笑了。”
　　“下次……咳咳……下次换别的……咳咳……东西吃……咳咳……才是真的……咳咳……再这么吃下去……咳咳……我就要变成……咳咳……大饼了……”
　　“能变成大饼也好，起码结实一点。”涵君感觉到那双拍着背的手慢慢停下了动作，停留在肩膀上，慢慢颤抖起来。
　　“我……咳……我没事，别担心了，我们已经走了大半了，离火焰山也不远了，我很快就会好的。咳咳……”涵君把她的手拿下来，按在自己盘坐的膝盖上。
　　“真的可以吗？老爷爷说服下血蔷薇会中热毒，恐怕又要受一番折磨……”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老爷爷配的调养身体的药很好，总是一服就减去疼痛了，所以你别担心了，况且担心也没什么用啊，还不如等晚上帮我做点好吃的呢？”
　　“嗯……嗯！”
　　因为知道自己已经无能为力，所以才不可以给别人再添负担。
　　她们从中午，一直等到月亮升上来，而玄圣始终没有回来。就算是要找药材，未免也花了太久时间了吧？还是说玄圣他，遇到了什么不测？
　　虽然涵君努力不去想，可是张望着的紫灵越捏越紧的手却不断地提醒着她，时间已经过去太久了。
　　“玄圣……不会有事吧？”
　　“能有什么事呢？不过是一个森林，又不是龙潭虎穴，很快就会回来的。”可是连涵君自己也不能确定，这个很快究竟是多快。
　　“可是他没有吃过东西，都这么久了不知道会不会饿。”
　　会饿是肯定的啦！“如果他肚子饿会自己摘野果子来吃的，别担心了。”应该饿不死的吧？
　　“是这样吗？”
　　“当然是啊！玄圣已经是大人了，又不是需要照顾的小孩子了。”虽然人是呆了点，不过也不会呆到不找东西吃。
　　“哦……”紫灵虽然这样说着，手却越抓越紧，指甲划到涵君的手，涵君只感觉到阵阵的疼痛。
　　她只好用另一只空着的手把紫灵的手拿开，然后把她拉进马车里：“你先睡一下，我帮你看着好了。”
　　“可是我想自己……”
　　“你都紧张了一下午了，还不累啊，搞不好你睡一觉玄圣就回来了呢？”
　　“是这样吗？”嗯……大概是这样吧？
　　“是啊是啊，你相信我吧！”
　　安抚过紫灵，涵君钻出马车到了外面，夜间温度果然下降了很多，风吹过来，牙齿不自觉地打架。涵君拉开帘子去拿帽子，却看见紫灵沉睡的脸，看来真的很累呢，一旦不需要再看着，就马上睡着了。
　　把帽沿拉到耳朵下面完全盖住头发，然后涵君再靠到马车上，月光很迷人，涵君拉出书包，找出ＭＰ３，戴上耳机，然后翻到一首安静的曲子，竟然是《浅唱》：无所谓，刚放就放别让自己活得太累；无所谓，自由自在地飞，让梦沉醉，静候轮回……
　　自己现在大概处于静候轮回的状态吧？兀自询问着自己，涵君的目光慢慢移向森林深处，那些黑暗，如此深邃，却又像是在蛊惑人一样，吸引人走进去。
　　毒虫毒草吗？
　　她现在已经中毒了，还在乎中别的毒吗？搞不好到时候以毒攻毒还能把她给救了呢？光是想着，涵君就轻笑出声，自己到底算是乐观呢，还是悲观？或者说她只是一个反复无常的女人。
　　于是涵君开始往森林里面走，一般大森林里不是都会有湖吗？况且那么高大的树木，证明地下水很充足，那么有湖的几率要大一些吧？其实涵君也不是很想要看湖啦，最多只能算是一个反复无常的女人突然的心血来潮。
　　涵君慢慢地往森林里面走，小心地躲开那些疯长的草，避免被尖锐的草尖和叶芒碰到，一步步，移动得谨慎。
　　原本看上去黑暗的森林，原来还是可以看到投下来的月光，借着月光，还可以看到脚下各色的花朵，小巧动人。
　　其实这个森林也没有想象中那么恐怖，起码有很漂亮的花朵，白天，大概也可以听到悦耳的鸟叫声吧？只是这个森林里，真的住着死神吗？他们进进出出的时候，大概是靠飞来飞去的，所以不会踩到花花草草，只是想着，涵君又轻笑出声。就这样笑着从高高的林木间走过，地上还是会有一些枯叶，踩上去的时候软绵绵的。
　　也不知走了多久，涵君终于听到潺潺的水声，加快脚步上去，才看到月光下面闪着鳞片般光芒的小溪，水面卷着一点小浪花，发出精致的声音，如此动听。
　　她俯下身去接水，任水流从自己的指间流过，她还记得自己上次这么做的时候，星晨还在她的身边，那个时候她抬头看着月光下的星晨，想到了月亮的碎片，是啊，他是一个干净澄明如月亮的孩子，也许他是月亮落在人间的一片碎片也说不定。
　　从水中，涵君看不到自己的倒影，能看到的，只是暗色的一个轮廓。巨大的披风套在身上，人影也显得庞大起来，就好像是一只小熊。
　　踏在小溪的石子上，涵君继续往森林里面走，终于慢慢地，她看到远处异常明亮的地方。那里的树木，大概比较稀少吧？所以月光才可以哪有肆无忌惮地投下来。
　　踏到那块明亮的土地上，涵君抬头仰望着月光，今天的月亮好大，也好圆，美美满满没有缺憾的那种。
　　收回目光的涵君，开始环顾四周，然后她看到了月光下那个白衣黑发的男子。
　　他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背靠着一棵已见枯败的梧桐树，闭着眼睛。
　　月光柔和地投在他的面上，那光华宛若神明，而那长长的睫毛投下的淡淡阴影，又让他如婴儿一般皎洁。
　　涵君不知道自己是被这美丽摄去了心神，还是不忍心打破这动人的景致，只站在那里不能动弹，任时光无限，从眉梢轻轻流过。
　　他是谁？为什么会在这里呢？他是……月光里的神吗？
　　“你要这样子看到什么时候？”
　　那声音悠远，由风一阵阵送入涵君的耳中，她恍若从梦境中猛然抽离，回过神，对上一双戏谑的眼，在一片朦胧中，竟闪着金黄色夺人的光芒……
　　看着他一步步地走向自己，涵君的身体像是被定住一般失去了动作，不能前进也没有办法后退，只能任由自己周围的空气渐渐沾染上那个男子的气息。
　　“你是什么人？女人？”
　　被瞬间识破伪装的涵君心里有些怔仲，许久，才开口：“在……在下林涵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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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个男子金黄色的双眼在黑暗中忽然闪亮起来，透露着危险的讯息。
　　“是的，请问阁下……”涵君的话语并没有来得及说出口，几乎在她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的时候，对方的右手，就已经锁住了她的下颚，他的力气很大，疼痛很真实地传来。
　　“如此倾国倾城的一张脸，为什么要假装那个平凡的女人呢？”
　　“我们……认……识？”对方的力气稍有松懈，涵君才艰难地问出一句话。
　　“我的确认识林涵竹，但是我不认为我认识你。”他说话的时候，刚刚松懈的力道又慢慢加重，带来更深刻的疼痛。
　　“我……”说出一个字，却难以再说下去，只好用力去扳开他的手，他的表情没有一丝的变化，但是却放开了他的手。
　　“你什么？”
　　“我跌下山崖被毁了容，治好了以后就变成这样了，我确定我就是林涵竹但是我的确不认识你！”快速说完这一句，涵君大口大口喘着气。
　　“毁容？”他忽然有些怔，似乎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样子，末了，才说：“那么你就是……星晨的女人？”
　　“星晨！他……”
　　涵君想开口，想问他一句星晨在哪里，可是却渐渐陷入黑暗中，她好像，又晕倒了呢？
　　  
                  
 第31章 升
 　　望着白色大理石上灰色而质朴的花纹，涵君有一瞬间的茫然，自己身在何处？
　　光滑的丝质铺垫和被子，温暖却意外地轻盈，让人感觉不出重量。床似乎很大，涵君伸展着手臂和腿脚却触不到边际。
　　白色的轻纱帐子，随着涵君的动作柔和地抖动着，使她安心不少。透过白纱，涵君看到房间很大，而床在最中间的地方，房间里很干净，只有几件可以称得上家具的物品：一块巨大的屏风，应该是双面绣，涵君可以看到的这边是墨色的夏竹，三两枝竹，稀散的叶子，清雅非常，看来这屋子的主人意外地喜欢竹子呢？可是屏风的另一面呢？
　　一张桌子，只两把椅子，桌子上一盏台灯，因为是白天而寂静着。紫砂的茶壶和两只茶杯。
　　又是两只？
　　窗边的似乎是一张书桌，红木的桌子和椅子，桌子上摆着三两本书，闲散地堆着，看来主人家并不是那么喜欢规矩的人。
　　打量间，就听到门外女子的谈话声：“又换水啊，玲珑？”
　　“是啊，翡翠。门主吩咐了，要我时时保证房间里有热水，以备姑娘醒时所用。对了，姑娘醒了吗？”
　　打水的女子有着清脆而干净的声音，而另一个女子的声音则相对低沉一些。
　　只是……门主？涵君心中疑惑，是银月门的门主吗？
　　“还没呢！”听到门外的人说自己没有醒，涵君忽然像小孩子一样觉得有趣。“刚刚鬼医先生来过，吩咐我们千万不要吵醒姑娘，然后自己去煎药了。”鬼医？是跟药仙老爷爷差不多的人吧？
　　“还要我们等啊，我水都换过六趟了，那姑娘什么时候才醒啊？”换了六趟了？涵君心里讶异：那现在到底是什么时辰啊？难道这次自己昏迷的时间又变长了？
　　“这个我可不知道了，”那唤作翡翠的丫头轻叹了一口气，“总之她没醒我是不能离开这房门口的。也不知道……这姑娘是什么来头？”
　　“除了你我两个打扫随侍的丫头和左护法，还没有人可以进得了这望月院，看来门主很重视那位姑娘。”
　　望月院？没人进得了这里？难道这里是那个月帝的寝宫？
　　“不过，这位姑娘长得可真漂亮，可以跟纤月公主相比呢！”纤月公主？是……什么人？
　　“哪啊！这姑娘如今是素装，要是打扮起来，肯定比那妖女强！”
　　“嘘……你小声点！你这么说纤月公主，要是传到她耳朵里，就算我们是门主的随侍，也免不了一顿打骂。”
　　“放心！闲杂人等可不敢靠近这里，就算是那妖女的耳目也不行，要不来门主也不会把那位姑娘安置在这里。”看来那名为玲珑的女子看那那个纤月公主很不顺眼。
　　“那倒也是，要不是因为她现在在望月院，可能早就遭到纤月公主的毒手了，虽然我们门主不喜女色，但是以前那些长老们物色的女子哪个不是遭到她的毒手。”
　　“那个妖女怎么可能会容许别的女人接近门主。”
　　“那也是因为公主她爱慕我们门主……”
　　“可惜我们门主连看都不要看那妖女一眼！”玲珑巧笑出声，“她以为自己是公主很了不起吗？她能待在银月门还不全是因为左护法的关系？不然小小的炽焰国，我们银月门还不放在眼里。”
　　这里果然是银月门，而那个所谓的公主和什么左护法好像有什么关系？
　　“玲珑！”突然出现的男声，打断了两个女子的对话。
　　那男声似乎涵君昨天晚上听到过，他就是那个月下的人？那么他也就是那个传说中的月帝？
　　“门主！”
　　“玲珑你又多话了！虽然纤月到不了这里，挚月可是可以过来的。”
　　“就算左护法听到了，也不会怎么样？”那名为玲珑的丫头又笑出声来，这次的笑声中倒满是炫耀的成分。
　　“呵呵……这倒也是，挚月也拿你没辙。”
　　那样干净的笑声，让涵君完全没有办法把他跟昨天那张没有笑容的脸联系在一起。他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是传言中的令人闻风丧胆的银月门月帝，还是现在所听到的这个闲散的门主呢？
　　“昨晚我带来的姑娘怎么样了？”
　　“还没醒呢！鬼医先生也来看过了，现在去煎药了……”
　　“煎药？那姑娘生病了吗？”涵君无奈地吐了吐舌头，其实不是生病是中毒，不过也不知道那个叫鬼医的看出来了没。
　　“是啊，昨天留下那位姑娘以后门主您就走了所以不知道，那位姑娘其实……”
　　“其实什么？”
　　“其实……”玲珑吞吞吐吐地并没有说下去，看来她一定是看过了涵君脱下帽子的样子，涵君伸手抚着着自己的长发，这些间隔的白发，虽然不多，但是应该也已经明显到了让人介意的地步了。
　　“说呀！”
　　“门主您还是自己去看看吧……”伴随着玲珑的话，巨大的撞门声忽然传来，涵君急急闭上眼睛装睡，因为自己也不知道的原因，她现在似乎是害怕见到月帝，可是又不完全是这个原因。
　　她听到高频率的脚步声，走进自己所在的床边，被子上的拉扯，让她感觉有人坐在了自己的床边上。她的心跳失了一拍，不明所以。
　　“为什么？你的头发？”
　　升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昨夜看她一直带着帽子，只是有些奇怪，但是并没有在意，没想到，竟是这样的情况，如果面前的人真的是涵竹，为什么她原本自豪的满头青丝会变成这个样子？
　　涵君听出他语气中，比之刚才与丫头之间对话时，多了几分焦虑与关怀，涵君却生了疑问，为什么？他要这么问，他认识自己？难道说他也和玄圣一样，是与自己有命运交系的人？
　　思绪间，有温度抚上涵君的额头，慢慢地移到她的发上，对方的动作很温柔，让人感觉不到任何的不适。
　　但是涵君的呼吸却慢慢急促起来，心跳也越来越快，她试着平复心跳，却没有任何的作用。
　　感觉到涵君气息的凌乱，升慢慢弯起了嘴角。
　　“你醒了？”
　　果然，被心跳出卖了呢？
　　涵君睁开眼睛，看到一张完美的脸，果然她昨天见到的人就是月帝。可是今天，他的眼睛却是黑色的，而不是她昨天所见的金色。难道昨天晚上，她看错了？
　　“怎么不说话？我长得很奇怪吗？你昨夜好像也看我看呆了呢？”
　　这个也不用说得这么明白吧？门外的两个丫头，已经传来嗤嗤的笑声，涵君还没来得及见到她们，就已经在她们面前丢脸了。
　　“……”
　　“怎么？还呆着？”
　　“……”涵君沉默沉默再沉默，门外的笑声已经越来越大了。
　　“不会是真的还呆着吧？”
　　涵君看着在眼前晃动的这只手，意外地干净修长，关节细索，掌纹清晰。这双手，沾染过血腥吗？她真的很难去想象。
　　“月帝？我想知道星晨的事，你是他……师父吧？”看着面前不过二十出头的男子，涵君疑惑着问出声。
　　“哦，你大可以叫我升，此外，师傅的话，可以算是吧……不过我今天不想说他的事，以后再慢慢告诉你吧！”
　　“我……”
　　“不如你先叫我一声‘升’看看，然后再告诉我你的头发是怎么回事吧？”涵君的话来不及出口，就被升轻易打断。
　　“升？是你的名字？”
　　“你不会以为我的名字就是月帝吧？银月门的每代门主都叫做月帝，但是叫升的只有我一个。”
　　“升……我想……”
　　“先说头发！”
　　“你是指白发吗？”
　　“除了这个还有什么？”升的眼中，又出现了令涵君疑惑的关怀之情。
　　“你认识我吗？”
　　“我的确认识林涵竹。”什么时候认识的？涵君仔细搜索自己的记忆，如果说是银月门的人，见过自己的人就只有那个山洞的死神和后来在药仙山上保护自己的那个死神，但是涵君可以确定面前的人并不是他们两个人中的一个。
　　“你如何确定我就是林涵竹呢？我的容貌已经完全不一样了。”一般人在还没有确定之前不是都会把人关进牢里，审问一番吗？就算不是这么偏激，也绝不会像现在这样收进主房，还请人医治，嘱人服侍的。
　　“我有说过我认为你就是林涵竹了吗？我说我认识林涵竹，却从没说过我认识你。”
　　“那你为什么……”。
　　“为什么如此善待你？”
　　被他这么一问，涵君倒突然心虚起来了：“是，是啊！”
　　“因为不想啊……”
　　“啊？”
　　“虽然不能确定你是，也不能确定你不是啊。万一我现在把你关起来，伤害了你，以后却确定你是呢？那么知道你现在受了苦的星晨可不会放过我。”
　　要是不小心伤害了她……升低头望着自己面前的女子，伤害她这种事情，他连想都不敢不去想。
　　看着升面上温和的笑容，涵君顿时失了言语，许久，才反应过来：“你果然知道星晨的事，你说他会知道，那他现在在哪里？”
　　“这个我不知道！”升摊开双手，无赖地摇了摇头。
　　“你怎么会不知道？刚刚你不是说……你杀了他！？你杀了他对不对？星晨曾经在烟雨阁假扮你骗了雷行，他说你知道了一定会杀他，果然你……”
　　“哈哈哈……你的想象力真的很丰富啊，不过你要这么想也随你。”不理会涵君急切的眼神，升忽然起身往外走。
　　涵君用力去抓升的衣角，手使不上力，抓住却脱手。今天她还没有服用药仙的药，所以身体很糟糕。不过庆幸的是，升被自己吸引了注意力，回过头来看着她。
　　“你告诉我呀！星晨呢？”
　　“既然你不想告诉我你头发的事，我为什么要回答你星晨的事呢？”他挑起的眼角，角度跟星晨的很像，涵君有一瞬间的迷惑。
　　“我没有说我不说啊？”
　　“是吗？”升回头又坐下来，继续笑着。涵君开始怀疑：自己该不会是遇到什么诈骗集团了吧？面前这个笑得这么欢的人真的是那个传说中的月帝吗？虽然自己对他知之甚少，可是一个杀手集团的头怎么可能是这样喜欢笑的一个人呢？而且他的笑，让涵君觉得好熟悉。
　　至于为什么会觉得熟悉，却说不出来，难道是因为他与星晨是师徒的关系？
　　“我的头发之所以会白，是因为我中毒的关系。”
　　“中毒？是什么样的毒，竟会令头发变白？而且你的身体，也如此虚弱。”
　　“是一种叫做九甘鹿血的毒。”
　　“九甘鹿血？”升似是疑惑地发声，却不看着涵君，她不知道要不要回答，只好任着他沉默下去。
　　末了，他又突然起身，往门外走，还在沉默中的涵君刚反应过来，他已经走到了门外。“喂……”
　　“鬼医人呢？”鬼医？
　　“回门主，鬼医先生去药室了。”
　　“你们进去好好服侍姑娘，她想要什么都给她。”停顿了一下，“还有，不许她出这个院门。”
　　“是，门主！”
　　听着急促而去的脚步声，涵君终于确信自己今天是听不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了，不过那个升真是个傻瓜，如果想知道九甘鹿血的事，直接问她不就好了，何必还要去找什么鬼医呢？她除了说不出医理外，其他的还是知道的。
　　推门进来面带笑容的女子，俏皮的两个大发髻，垂下几条发辫，淡黄色的罗裙，明黄色的上衣，黑色衣襟，衣角襟前绣着粉色的繁朵。而看她手里端着铜质的水盆，她应该就是之前在门外笑得很欢的玲珑了。
　　跟在她后面的是淡青色衣衫的女子，发髻虽与玲珑相似，却婉柔得多，面上的笑容也相对要温和得多，她的手上端着的应该是衣物，闪闪发光的，好像是镜子。那么她应该就是翡翠了。
　　玲珑是俏皮可爱，而翡翠却是温和动人，两个人都好漂亮呢，涵君兀自嘟囔着，心里忽然觉得不舒服，说不清楚理由。
　　“姑娘你醒了啊？身体还好吗？”她们都把盘子放到桌子上，翡翠便走到涵君的床边，俯下身来，“姑娘是想要休息，还是要起身？”
　　“我想出去透透气。”涵君支撑着想要坐起来，翡翠忙扶着她，帮她坐起来，涵君抬头对翡翠露出一个谢谢的微笑。药仙爷爷也说过她要多活动骨血才行，虽然今天没有服药，但是起床还是可以的。
　　“我是玲珑，不知道要怎么称呼姑娘？”玲珑走到床边，把手中的毛巾递给涵君。
　　涵君接过毛巾，小心擦拭着脸庞，水温意外地合适：“姐姐唤我涵竹就好了，多谢姐姐帮我换了那么多次的水。”
　　“呀！姑娘你听到了啊？该不会是被我吵醒的吧？我嗓子是大了点，姑娘你别介意啊！”
　　“玲珑……”看到玲珑又爽快地笑了出来，翡翠忙出声制止。
　　“没有，我早就醒了，只是感觉起不来而已，跟玲珑姐姐没有关系。”涵君把毛巾递回给玲珑，再把目光投向翡翠。
　　翡翠领悟地回到桌子边把衣物拿了过来，那是淡紫色，异常典雅的衣物。涵君的身体伸展不开，只好任着翡翠帮她把衣服穿好。
　　穿好衣服的涵君，起床坐到桌子边，玲珑早就把镜子架好，然后把梳子递给翡翠，涵君任着翡翠梳理着自己的头发。心中突然起了奇怪的念头：她们不是服侍月帝的吗？会梳女子的发髻吗？
　　  
                  
 第32章 龙痕
 　　原本听到那句不许出院门，涵君还以为自己被监禁了，不过打开房门才发现，自己的活动空间意外的广阔。目之所至，连个护卫都没有，倒是有着异常别致的江南园林之景，其实她也并没有急着要做什么，如果能在这里待一些时间也不错，只是不知道玄圣他们怎么样了，也不知道自己的身体能再坚持多久。就像刚刚，看到镜子里斑驳的白发，阻下了翡翠梳头的手，于是如今也只是任它散着。
　　我……还有四个多月的时间。
　　“咳咳……”
　　“林姑娘，小心着凉啊！”翡翠拿了斗篷帮涵君披上，却没有要叫她回房的意思，涵君回头对翡翠点头微笑表示着谢意。
　　“还好玲珑端着用过午膳的盘子去厨房了，要是她在啊，一定会把姑娘你拖回房去，她对门主交代的事总是很上心。”说到午膳，涵君才警觉现在原来早就过了午时了，阳光斜在下午二三点的地方，暖洋洋的。
　　“是这样啊……”涵君习惯性的口头禅出来，却没有要说下去的意思，于是慢慢地往院子里走，任翡翠跟着。
　　经过刚刚的相处，涵君大致也了解关于一些关于翡翠和玲珑两个人的事：比如玲珑是个性子很直的人，有话不会埋在心里，而且和左护法挚月，目前应该是恋人关系；至于翡翠，她性子就温和得多，处事也大方有礼，与玲珑相比是大姐姐的角色。她们两个唯一的共同点大概就是对月帝是绝对的衷心，另外虽然表面上说说笑笑，骨子里对升却充满着敬畏。
　　“院子……”绕过一座假山，忽然看到一小方池水，于是涵君禁不住感叹出声，可是又不知道要说什么，再回头却看到翡翠期待着自己说下去的眼神，于是愣了一下，冒出一句：“……好大啊。”
　　出口，才发现自己好像说了句很好笑的话，顾自笑了出来。
　　不过翡翠却似乎很高兴听到这样的话，刚还疑惑的脸上马上露出愉悦的神情：“望月是银月门里最大的宫院，虽然银月森林四季变化不大，这里却有春夏秋冬四景，我们现在在的地方是夏景，夏天这里会有荷花。不过这里虽大，却只有门主和我们两个丫头住在这里，打扫的人也只半个月来一次，除了左护法外，外人都进不来。”
　　“那个左护法，是什么人？”
　　“左护法挚月殿下，是门主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友，两人好得不分彼此，门里的很多事情门主不插手都是左护法在办。”
　　也就是说这个左护法，是个蛮有实权的人。
　　“那他和玲珑？”
　　“姑娘你知道了啊？玲珑她呀，一直都仰慕左护法。左护法好像也有那个意思，但是坚持说要等门主娶了夫人自己才会成亲，可惜我们门主啊……”翡翠叹口气，摇了摇头，“所以只好一直拖着。”
　　连娶妻都要等人，未免太有义气了吧？
　　“原来是这样啊……怎么你们门主他，还未有妻室？”一般古代男子二十出头都应该有妻室了吧？
　　“别说妻室，我们门主连侍妾陪寝的都没有，以前长老们塞过来的女人，都被他扔在随便哪个空着的院子里就不过问了。”
　　“这样啊……”涵君心里大有送了一口气的感觉。
　　不过回头想想，自己纯粹是在庆幸没有女人可以因为她的留下而名正言顺地欺负她了。不过好像还有个叫纤月公主的人。
　　“那么那个纤月公主是什么人？”
　　“姑娘，你连这也听到了啊？”翡翠顾自笑了笑，“姑娘你很没有心机呢？这样无所顾忌地问人家这些？”听到这，涵君心里有些悚然，记得有句话说“你问得越多，暴露自己的就越多”，所以对于不知是否可信的人，不要无所顾忌地问话。
　　看来自己又傻了一回呢！
　　“翡翠姐姐你说笑了，虽然我对这里不熟悉，但是看着姐姐却很面善，所以全没有需要顾忌的道理。”既然已经相信到现在了，那就干脆信个彻底好了。况且翡翠既然会这样提醒自己就证明了她并不是有心之人。
　　对于涵君的话，翡翠愣了愣，然后笑了，却没有再说下去。
　　“林姑娘那么多的白发，却叫翡翠做姐姐，我想翡翠一定觉得不自在了吧？”
　　玲珑带些尖锐的嗓音，让涵君从翡翠的笑意中抽身出来。
　　“玲珑你不要乱说话！”翡翠迎上赶过来的玲珑，语气中带着责怪又有几分宠溺。
　　“我又没有说错，姑娘她那么多白头发，如果她叫我姐姐的话，我也会觉得别扭的啊！”
　　“玲珑！”翡翠的口气中，慢慢带了些怒气，“你怎么可以……”
　　看着调笑着的玲珑和翡翠，涵君无法否认自己心里的失落，撩起胸前的头发，的确有很多的白头发，以后恐怕还有更多吧，如果自己再这么在意的话，要怎么轻松地度过以后的日子呢？
　　　“无妨的，翡翠。玲珑说的是实话，如果你们不喜欢，我不叫便是了。”大概也是因为紫灵的关系，涵君总认为这样称呼会比较轻松点，原来也有人不喜欢。
　　“呀！涵竹妹妹你别当真啊，我只是说笑的。”玲珑走过来拉着涵君的手，于是涵君又有些呆愣起来，是她的感觉器官迟钝了吗？还是说，她真的是个太诚实也太笨的人了，真假是非都分不清。
　　“我以前就听过有少白头一说，想必妹妹就属于此例吧？”翡翠慢慢走到涵君的另一边，语气也是一般的平和。
　　“可是有白头发的涵竹还是很漂亮呢！听你叫我们姐姐，我们喜欢都来不及，哪里还会觉得别扭呢？”
　　“再说妹妹你是门主的客人，这丫头哪里敢得罪呢？”翡翠温和的笑容，的确会让人宽心不少。
　　看着两人脸上的笑容，刚刚的失落已经消散，只是自己并非是翡翠所说的少白头，却也不知道要怎么解释。只好笑着，把话题引开。
　　只是难得又发现两人的共通点，那就是会一起欺负人呢！
　　“那刚刚我问的那个纤月公主是……？”
　　“说到她呀，”玲珑似乎很喜欢八卦，一找到话题就开始兴奋起来了，“她是炽焰国的公主，是挚月的妹妹！”挚月，就是左护法吧“那她……与银月门是什么关系？”
　　“没关系，想当初他们炽焰皇族抛弃了挚月，那女人身为继承人，怎么还好意思仗着挚月的关系留在这里？”玲珑开口闭口直呼左护法的名字，看来他们的关系相当的亲密呢！
　　“公主她也不全是仗着左护法的关系，银月与炽焰国之间的关系不是我们这些丫头们可以弄清楚的，自然身为炽焰继承人的红纤月也有她自己留在这里的理由。”
　　翡翠的话直直压住了玲珑继续的八卦，却也算是给了涵君最直接的答案，再多的，可能真的是她们自己也不知道的。但是就算她们知道，她们当然也有隐瞒涵君的原因，她若是再问，那就真的是过分迟钝了。
　　“我很喜欢这里呢！不知道姐姐们可不可以让我自己好好待一会？”
　　“可是门主嘱咐我们不能离开姑娘半步……”刚处在被翡翠喝止而迟疑状态的玲珑听到涵君的话又马上精神起来。
　　而这一次，翡翠却又伸手拉住了她：“如果姑娘喜欢，那我们先告退了。”
　　“可是……”
　　原本也是因为想要自己好好理清思绪才想自己静静的，可是看着安然告退的翡翠和被翡翠拉着慢慢原离自己的玲珑，涵君的心里忽然生了很多感慨。
　　翡翠，总是这么温和守礼，又懂人心意吗？懂得自己的界限，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面对这样睿智的女子，自己如果再这么迟钝下去，恐怕到时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虽说这望月院很安全，可是谁知道这安全的标准在哪呢？如果是以保证那个武功天下第一的月帝的安全为标准的话，自己恐怕是有几条命都不够吧？动不了月帝安全的人大概都动得了自己的安全。
　　至于玲珑，虽然早就定义她是个口无遮拦的人，不过未免也太没顾虑了吧？毫不在意地表露出对人的喜憎，对月帝的话到是很上心，只是这样的丫头要爬到门主随侍的地位，一定是有她的过人之处。
　　虽然早知道不该这样去踹度别人，可是毕竟自己所在的是一个杀手集团的总部，而且刚刚翡翠的官方化的言语，也使得涵君像个小孩子一样莫名其妙地想要赌气。
　　不过听到银月门与炽焰国的联系倒是意料之外的，涵君的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之前的一些事情，比如银月门曾与烟雨阁有关系，而身在烟雨阁的胭脂曾经是炽焰国的人，这当中是不是有联系呢？如果有，又到底是什么联系？
　　只可惜现在的涵君什么都无从得知。
　　涵君沿着水池一直走，池塘里的水很干净，这样干净的水，一定有源头和去处吧！从外面流进来的水，也必会流到外面去。涵君自知没有飞天之术，不过潜水倒是可以的，如果找得到那两个洞口，也能以防万一。至于这个万一是什么，也只能真的遇到了，才能知道。
　　院子里的假山有可以走上去的阶梯，于是涵君提起裙摆开始往上走，石头做的假山上有沉积的泥土，这些泥土里开始长出些许的小草，带着动人的生机。
　　这假山大概有三层楼那么高，涵君边走边看，慢慢爬到了假山的顶上，才发现这里竟然可以看到院子外面的景色，最远处貌似是峭壁，这里，难道这里是在山谷里面？再近些，是森林，树木很高大，但是还是可以看到白色的围墙和黑色的屋瓦，看来这个地方真的很大呢！
　　从这里看的话，果然可以看到刚刚被树木遮蔽的池水的两个洞口，而整个池子是漂亮的椭圆形，有伸展出来的木板，如果是夏天的话，坐在木板上洗脚的话应该很舒服吧？
　　一边四顾张望着，涵君一边哼起陈旧却经典的曲子：人生短短几个秋啊不醉不罢休东边我的美人哪西边黄河流来呀来个酒啊不醉不罢休愁情烦事别放心头突然，涵君发现自己所在的地方是一块探出去的平台，于是她把头探出去，果然可以看到水里面自己的倒影，高处的风吹动她的头发与衣服，然后全部投影在水面上。
　　是不是身体前倾太过的原因呢？涵君竟然觉得头晕起来，身体一晃就失去了重心，轻易地离开了地面。
　　现在怎么说也是冬天，要是掉下去，估计她没被淹死也会被冻死，可是就算自己再这么抗拒，也阻不了身体下落的趋势，可恶的万有引力啊！
　　眼看着，水中的自己越来越近，视线却突然发生了巨大的转换，一抬头，又看到那张完美的脸，清晰的下巴轮廓和长长的睫毛。一头黑色的长发被风吹到后方，涵君可以看到他左边额头龙形的印记，那是平时被头发遮住的吗？怎么说呢？总之就是相当地帅呢！
　　直到涵君的双脚完全落在地面上，她才把目光从那龙形印记上移开。
　　“你想要做什么！难道不知道刚刚有多危险吗！”
　　“你……”
　　（你没事这么大声干嘛？想吓死我啊？）
　　涵君刚缓过来神，才问出声：“你难道是在担心我吗？”
　　“我不是说了吗？万一你受了伤，我就不好跟星晨交代了。”又是这句，既然要交代就是说你们会见到的意思吧？那为什么不干脆带她去见他呢？
　　“我只是想看看有什么美丽的景色而已。”虽然没看到什么真正好看的。
　　“那两个丫头怎么没好好看着你？”
　　“你别怪她们，是我自己硬要一个人留下的。”翡翠也是为了她好，如果因此被月帝责怪了，那么涵君真的会过意不去的。
　　“这就是你的主见吗？我看恐怕是因为翡翠的通情达理吧？”升的嘴角挑起完美的幅度，只可惜口中所称赞的却是别人。
　　“那个是什么？”涵君用左手指了指自己的左边的额头。
　　“你看到了？”升用手把左边的头发撩起来，把印记再露给涵君看，涵君确定那确实是一条龙的形状。
　　“对，这个是什么？”可是当她伸出右手想去碰的时候，却被升用力地打开了手，手腕上的疼痛传来，那里顿时红了一大块，委屈得涵君鼻子都酸了，若是不想让她碰，早说的话，她就不会去碰，干嘛要打掉她的手？
　　“痛……”
　　“很痛吗？对不起！”升伸手过来想拉涵君的手，涵君用力地甩开，然后头也不回地沿着路往回走。
　　什么嘛！她又不是很想碰，人家只是好奇嘛！
　　可恶，她的手腕真的很痛……
　　  
                  
 第33章 疏远
 　　看着涵君远去的背影，升横在空气中的右手慢慢地收了回来，然后用左手抚着自己额头的印痕。
　　我怎么可以告诉你，很多事情都不能与你说，哪怕我把我的生命交托给你，这个你还是不可以碰。我该怎么告诉你？
　　伸回来的右手横打出去，右手边一块山石轰然碎裂，一块块落入水中，溅起巨大的水花。
　　听到水声的涵君慢慢缓下脚步，却听不到接近的脚步声。
　　自己是在期待什么吗？
　　等升追上来，追上来又能怎么样呢？跟她解释？可是自己想要的到底是什么样的解释呢？
　　他潜意识的行动早就已经把疏远摆在眼前，还能有什么解释呢？
　　可是自己为什么又要那么在意他的疏远呢？
　　思索间抬头，才发现自己已经到了房间的门口，有人靠在走廊的柱子上，似乎是听到有人来，转身望了过来。
　　在涵君面前的这个人，有着一张极俊朗的脸，有些尖削的下巴，脸上的线条却很柔和，眉毛很直，眼睛狭长，高鼻梁，上嘴唇很薄，身材修长，但是看上去比升坚实一点。
　　不能解释的是，单是看到的第一眼，涵君就有一种熟悉的感觉。
　　而看到涵君的那一瞬间，那人的脸上似乎露出诧异，但是很快就恢复了平静，带上了温和的笑意，这表情变得太快，让涵君觉得很不真实，难道自己最近眼花，看错了？
　　“你是？”
　　“小女子林涵竹，不知阁下怎么称呼？”现在的自己是女装，自称小女子的话应该不算失礼。
　　久久却等不到回答，涵君心中疑惑，抬头想要看看对方的反应，却看到对方满脸的惊讶，除了惊讶，还有些什么却是涵君读不懂的。
　　但是随即，那个人笑了起来：“我还在奇怪，这里怎么可能会有女人，原来是……林……涵……竹……”说到最后的三个字，对方十足的轻蔑表情，令涵君完全蒙了，难道这个人也认识自己？
　　“请问阁下……”
　　“左护法挚月。”掷地有声的五个字出来，似乎象征了一种权威。但是对此涵君却完全没有感到惊讶。
　　其实刚刚已经有所感觉，能进这望月院的人，不是说只有两个随侍、升和左护法吗？那么他自然是那第四个人。只是没想到堂堂的左护法，竟然是这么年轻的一个人，看上去不会超过二十五岁，果然是跟升从小一起长大的。此外看到他的模样，也不难推测他妹妹纤月是个美人。
　　“有礼了……”涵君微微欠身，毕竟自己只是一个客人。
　　可是闪电间，挚月的手已经擒住了涵君的下颚。
　　我的天，难道银月门的人都喜欢抓人的下颚吗？
　　“我不管你是真的没死还是假冒的，离升远点！”语气中的冰冷的敌意，使涵君动弹不得。
　　“挚月！你在做什么？”
　　突然响起的声音，让涵君连惊讶的时间都没有，挚月很快地放开了涵君，摊开双手，笑了笑：“没什么，只是不知道，望月何时来了位这么美丽的姑娘？”
　　脱离了牵制的涵君，后退几步却突然失去了重心，几欲跌倒。
　　挚月上前一步把涵君扶住，惊慌间的涵君抬头，却对上一双戏谑的眼：“你可不能有事，不然我就不好交待了。”
　　这场景如此熟悉，涵君忍不住惊呼出声：“是……你！”
　　无怪乎之前一直有熟悉的感觉，原来那个时候在药仙山上救自己的那个人，就是左护法。
　　可是刚刚的态度又是怎么一回事？
　　待到涵君站立起来，升一把抓住涵君的手臂把她拉进了自己的怀里。
　　“她是我朋友，还有她身体不好，别吓她。”
　　“没问题！”挚月把手背在脑后，一脸“我不碰”的表情退后几步。
　　低头看顾涵君的升遗漏了挚月眼中一闪而过的寒意。
　　这种被人如同赌气一般一把拉进怀里的感觉，如此熟悉，熟悉到涵君都忘记了这样的亲近是不合适的，只是躲在升的怀里没有动作。
　　“找我有事？”
　　挚月看了一眼升怀中的涵君，“在这里说？”
　　“你先去书房等我！”
　　“是！”
　　看着挚月走远，升才低头看着涵君：“阿竹，你先在这里等等，玲珑和翡翠应该在收拾房间，你进去就是了，池边就不要去了。我在书房，有事就叫玲珑来找我。”
　　升扶住涵君的肩膀，让她站好，转身往外走。
　　“你叫我……阿竹？”
　　刚走了几步远的升被叫住，回头看着涵君，他脸上的表情并没有变化，只是单纯地回头。
　　“怎么？”
　　“没，没事。”看他的表情，不像是有意隐瞒什么，更不像是被揭穿什么的表情，这么叫可能只是习惯，跟星晨并没有关系。
　　“那我走了，有事来找我。”走了几步，升又回头，对着仍然呆滞着的涵君：“我问过鬼医了，他正在帮你配药，别担心，没事的。”
　　看着升走远，涵君才恍若回过神来，抬头看着天空。这个地方的天空是好深重的一种蓝色，可是为什么这个地方，明明遍布着星晨的气息，却见不到星晨呢？
　　自己是不是来错了，玄圣，紫灵，你们又在哪里？
　　升推开书房的门，就看到坐在书桌上抓着一本书的挚月。
　　“有什么事吗？下面的事不是都有你在做，如果不是大事就不需要禀报我。”
　　“你这个门主做得也太闲了吧？”挚月笑着把手里的书放下，然后站到一边，等升在椅子上坐定。
　　“我会这么闲，还不都是你这个得力助手惯的？”
　　“说的对，可是我们兄弟这么多年，你刚刚却为了一个女子责怪我。”
　　“她和一般的女子不一样。”
　　“的确，她很漂亮。”
　　“你明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
　　“那么你要说的是哪个？”面对一脸笑意的挚月，升也全无了办法。
　　“到底有什么事？”
　　“是关于黑羽楼的事。”
　　“黑羽楼？两个月前不是已经被我们灭了吗？”
　　“其实灭掉黑羽楼之后，我一直都有派人在监视，近日有回报说黑羽楼，可能和墨斗的权臣有关系。”
　　“墨斗的权臣？”
　　“首先是黑羽楼所在郡的郡守，派人进了黑羽楼的总部，然后线索一直上达，我们的人还在跟踪。”
　　“那就继续跟着，我一直都觉得黑羽楼有问题，原来跟墨斗国有关系。还得多亏了阿竹。”升嘴边弯起的弧度意外地温柔，看在挚月的眼中却很碍眼。
　　“我已经说了很多次，要你在黑羽楼壮大前铲除他们，你却总是说再看情况，如今为了一个女人，你倒下定了决心。我这个兄弟觉得很没面子啊。”
　　听到这里，升却笑了：“留着黑羽楼其实有很多的好处的，他们壮大对我们也并没有什么大的害处，我又不像几位长老那么贪钱，所以实在没有那么早除掉他们的必要。势力大麻烦也多，你也知道我很怕麻烦的。”
　　“说到麻烦的话，北长老死后，麻烦还真不少，没想到他培养了那么势力。”挚月脸上刚刚还松懈的表情一下子严肃起来。
　　“那些势力都是他在我即位前培养起来的，若不是如此，我们俩也不会栽在他手上。”
　　“老右他是北长老的弟弟，这次的事件……”
　　“这次的事件跟老右没有关系，你也别瞎猜，老右心里想什么我还是知道的。”
　　挚月怔了怔，许久才又说：“今天早上，抓到了两个闯进来的人。”
　　“这种事情，你自己处理就好了，何必问过我？”
　　“随我处置？”
　　看着挚月挑起的眼角，升突然有种奇怪的感觉，便伸出手：“先关着别杀了他们，过一段时间再说。”
　　“是～”
　　看着挚月的笑脸，升忽然松懈下来，仰面靠在椅背上，伸展着手脚。
　　“你这个动作要是让我妹妹看到，她肯定又要叫了。”挚月知道升无心再谈公事，于是找了张椅子坐下，翘起了二郎腿。
　　“现在就我们两个人，讲什么规矩啊，你也知道我其实是个很懒散的人啦，不过说起纤月，她什么时候走啊？”
　　“你也知道我那妹妹的性格，她如果不想走，我也赶不走她。”挚月摊开手无奈地摇了摇头。
　　“女人啊，真麻烦！你劝她收敛点，别再伤门里的下人。”
　　“如果不是因为你觉得她还有可利用的地方，我早就杀了她了，哪还容得她胡闹。”
　　“人家好歹是你妹妹。”
　　“那是她们红家欠我的。”挚月脸上浓浓的恨意，连升也有所动容。
　　“你与红家的恩怨我无心过问，总之不能让纤月伤了涵竹。”
　　“你确定那个女人就是林涵竹。”
　　听到挚月的问话，升也只能笑笑：“很多东西你不会懂的，即使她容貌变了，声音乃至体型都有所不同，但是她身上的气质却骗不了我，脾气也和以前一样。可惜……唉！”升重重叹了一口气，眼前浮现的，却是那女子刚刚生气的脸。
　　“不过她的头发……”看升很久没有说话，挚月才出声。
　　“那些白发，鬼医先生说因为她中了毒，而且是种奇毒。她一直在服的药乃是药仙所做，治标不治本，也不知道药仙的用意是什么，但是看鬼医先生的样子是准备自己配药，可是……”
　　看着升停顿了，挚月便又出声：“鬼医和药仙一直都是对头，药仙用过的药鬼医自然不会用。”
　　“我担心他分不清轻重拿涵竹做实验，到时候……”
　　“升，你放心吧，是非轻重鬼医还是分得清的，况且你收进望月的女人，鬼医也不敢不用心去治疗。”
　　“‘收进望月的女人’？挚月，你别搞得我好像色魔淫棍似的好不好？”
　　“难道不是吗？”
　　“当然不是啊！你看我像吗？”
　　“以前不像，现在就不知道了。”挚月把手背到脑后，抬头看着天花板，不去看升。
　　“好深奥的样子……呵……”
　　“你回来以后变了很多，以前你根本就不屑任何女人，对那两个侍婢都不屑多看一眼，现在的你对她们却容忍了很多，还会和她们说笑，否则玲珑那种性格，若还是以前的你，她早死了不知道几遍了。”
　　“喂喂！玲珑是你的女人，我怎么敢动她啊？”
　　“……”挚月的笑容僵在脸上，不再多话，只是闭目仰面朝着天花板，分不清是睡是醒。
　　看到这种反应，升却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只好任挚月坐着，自己打开手边的本子来看。
　　涵君推开房门，看到了入目的是巨大的黑龙图案，原来之前躺在床上看到的那个双面绣屏风的另一面，就是那条黑龙。
　　走进细看，才发现这龙的图案和升额头那一条竟然是完全一样的。
　　涵君伸手抚着娟面的刺绣，一瞬间有些恍然。
　　“姑娘喜欢这个刺绣？”
　　翡翠清脆的声音响起，涵君才发现了一直在房里整理的两个人。
　　“也不是喜欢，这个是……”
　　“这是代表我们门主的黑龙。”房间另一边的玲珑尖锐地出声，“姑娘有兴趣。”
　　“没，只是问问。”
　　涵君坐回到了桌子边，心里却越来越闷：因为是代表了升本身的东西，所以才不让她碰的吧？
　　可是更令涵君郁闷的是为什么自己要那么在意呢？
　　另外，突然闪进涵君脑海的是——
　　“翡翠姐姐，这里是你们门主的寝宫吧？我住这里的话，你们门主晚上睡哪？”
　　“寝宫旁边就是门主的小书房，如果不回寝宫门主一般都会在那里休息。姑娘有事找门主？”
　　“没，只是问问。”
　　被涵君的“只是问问”弄得晕乎乎的两人，只好对视一眼，同时茫然地摇了摇头。
　　  
                  
 第34章 原因涵君让翡翠熄了走廊的灯，然后安安静静地坐到台阶上。
　　没有光污染的天空，暗得很深邃，时间，刚过十五，月亮依旧很大，星星却不多，涵君突然自问：如果细数的话，是不是可以数得清？
　　“哎呀姑娘，地上凉，你还是快起来吧！”
　　“姑娘，你还是起来吧，要是吹了风受了冻就不好了。”
　　面对玲珑和翡翠的劝说，涵君却恍若未闻。因为即使要她回房间躺着，她也睡不着，虽然觉得很累，虽然觉得很无力，可是想得太多，所以睡不着。
　　单纯只是想看看涵君睡得好不好，而慢慢走到寝宫这边的升所看到的，便是这样的一副光景：坐在台阶上的女子只顾张望着天空，她身后的两个丫头却无奈的摇头。走廊的灯被熄掉了，于是月光可以柔和地投在三人的脸上。
　　翡翠转身看向玲珑的时候，刚好也看到了站立在墙角的升。
　　还未及开口，升便伸手阻止了她，并挥了挥手示意她们先下去。于是翡翠拉着玲珑的衣袖往各人的房间走。
　　玲珑显然不愿，过了一个转角，便拉住了往前走的翡翠：“我们就这么走了？姑娘晚上如果……”
　　“姑娘晚上不需要我们侍候了。”
　　“啊咦？”
　　看着翡翠悠然地往前走的背影，玲珑才恍然地点了点头，咯咯地笑出声，然后快步追了上去。
　　“……89、99……啊！乱了，1、2、3……121、131……啊！乱了……”
　　一遍遍地数错，却一遍遍继续下去，涵君不知道这其中是不是有乐趣，自己却一次次地笑出声。
　　即使支开了翡翠与玲珑，升却没有要上前去的意思，如此动人的一副景致，谁会忍心去破坏呢？
　　每次数错的时候，涵君都会抿起嘴，歪向左边，一副嗔怒的样子，可是回头又继续地数，兴致却似乎比前一次更高，于是再数错，再做一次之前嗔怒的动作，然后再接着数。
　　她这样，什么时候会累呢？
　　如果不是因为她低头打了个喷嚏，升还真的想要一直看到她累的时候。
　　升微微地蹙眉，风果然有些凉了。可是这个刚刚打了喷嚏的女子，却兴致又起，继续从头数起了星星。
　　升只好，慢慢走了过去。
　　一直张望着天空的涵君并没有发现身后的变化，直到有人坐在她的身边，拦过她的头靠到自己的肩膀上。
　　“银月森林的夜晚很凉，明知道自己身体不好，却不知道好好照顾。”
　　涵君刚刚还柔和的笑意忽然失了影踪，挣扎着躲开升的手，挪动身体和他保持一人的距离。升眼看着她的动作，却不知道要怎么去阻止，只能任自己的手僵在空气中，很久才放下来。
　　看来自己，真的不擅长与女子相处呢！
　　“这么晚了，不知道门主有什么事？”
　　门主？“早上不是告诉过你可以叫我升的吗？”升挂在脸上的笑容有点僵。
　　“涵竹小小过客，怎敢直呼门主名讳？”
　　小小过客？“你什么时候开始这么讲规矩了？”
　　“规矩礼数，不敢逾越！”
　　升有些吃惊地看着面前人赌气的脸，即使明明在对着自己赌气，眼睛却一直看着天空没有看他。
　　“你这样不看着别人的眼睛讲话也叫做有礼数吗？再说你的脖子不酸吗？”
　　“我……”涵君慌忙地想要转头，拉扯到筋骨，脖颈间阵阵疼痛，“啊！”
　　“怎么？”升急急询问，但是随即便明白过来：“脖子僵了这么久就别这么急着去动它啊。”
　　“不要你管！”
　　“这里是我的地方，我不管你谁管你啊？”升扳过涵君的身体，使她背对着自己，然后开始顾自用功力帮她活络筋骨。
　　脖颈之间微微的热度，一点点化解了之前的疼痛，这样任他摆弄着自己，涵君只觉得委屈，为什么明明之前那么疏远自己，现在又要对她这么好呢？自己明明已经有星晨了，为什么又拒绝不了他的好呢？明明该是不安，她却只觉得好委屈。
　　等到升的手离开了涵君，涵君便站起身来想要往房间走，却突然想到那是升的房间，一瞬间鼻子又酸酸的，自己为什么一遇到他的事就这么软弱呢？
　　“要不要我去叫翡翠过来？”
　　“不用，我自己可以。”
　　“没有她们在一旁，半夜身体不舒服怎么办？”
　　“我自己会解决！”
　　“自己解决？”升的眉头微微蹙起，为什么只要一想到这丫头受苦，自己就忍不住心痛呢？“自己怎么解决，硬撑把身体弄得更糟，还不是一样要让人来照顾？”
　　涵君走到一半的步子突然顿住，低头叹息的升却没有发觉，只是继续说下去：“你呀，如果一直这么倔强，是会让人觉得麻烦的。”
　　“我真的很麻烦吗？”涵君转过身来望着升，升抬头才发现她认真地看着自己，不由得地怔住了，久久不能回答，这个女人，永远有办法让自己无措，哪怕只是一个最简单的表情。
　　“所以星晨才会离开的吧？”在升还没有回答之前，涵君却已经喃喃地出声，她的耳边，忽然响起了洛雅之前说过的一句话：“因为莫言说要把你交给星晨……”星晨也嫌她麻烦吗？
　　“星晨离开你，绝不是因为怕麻烦。”升走上前去，抓住涵君的肩膀，然后微微低下身体正面望着她，不让她的头继续往下低。“星晨也有自己要做的事，有一些他非做不可的事。”
　　“非做不可的事？可是为什么要在那个时候呢？为什么不早不晚，要在我发现自己完全爱上了他以后呢？”那些眼泪肆无忌惮地涌出了眼眶，所能看到的升也是一片模糊。所以涵君看不到，看不到升痛心疾首的表情。
　　“因为他不能确定，因为他不敢去相信，因为莫言的离开也掩面哭泣的你，心里面真的爱着他吗？他不知道你是真的，还是……只是把他当作一个替代品……”
　　只是因为不相信吗？
　　如果不相信，为什么不问呢？即使是那么荒诞的一段过去，你都说你可以相信，为什么不相信我爱你呢？
　　什么都不说，就这样走了，到底算是怎么回事？
　　涵君想要控诉，却喊不出来，心口一闷，喉咙口一阵尖锐的疼痛，咳出来，却是满嘴的血腥和铺天盖地的黑暗。
　　“君，君儿！”升抱住倒在自己怀里的涵君，懊恼占据了他全部的神经。
　　如果早知道事情会变成现在这样，当初自己无论如何都会带她走。抱着涵君往药室赶的升，心痛真实地纠紧了他的心脏。为什么，为什么自己会觉得让她留在莫言身边是最好的呢？
　　只要有莫言在，就一定可以保护她；只要有莫言在，药仙便一定会医治她；只要有莫言在，她一定会觉得很幸福。
　　为什么那个时候的自己，会有这么愚蠢的想法呢？完完全全像个推卸责任的懦夫。
　　所以上天才会不留余力地惩罚他，当他好不容易恢复了以前的一切，却从挚月的口中，听到了她已经在半个月前坠崖的消息。
　　那是他第一次，那么真实地想要杀人，黑羽楼所有的人，都不足以给她陪葬，甚至连挚月，对自己有恩的，与自己一起长大的挚月，他都动了杀念。
　　然而却突然想起她说过，“不要杀人好不好？”
　　于是就化去了所有的戾气，只留下心痛。只是没想到一句“你看着办。”被挚月理解成了铲除。那么也只能这样了，然而他却慢慢地，学会了笑，学会了温柔地对人，想象着她一直在自己的身边。
　　是不是上天开始怜悯他，所以把她送回来了。
　　当昨夜，看到她抬头一瞬间的神情时，他真的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是的，她回到自己身边了，虽然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她变得那么美丽，那么动人，可是升唯一高兴的只是她回到自己身边了。这样就足够了，这次就算是死，他也不想放开她。
　　可是为什么自己，还要让她痛苦呢？为什么自己不知道怎样去爱她呢？
　　不会的话，只要慢慢学就好了，没错，这一次，他绝对要保护她。
　　“可是唯一的一点，”升低头看着涵君，喃喃出声，“我希望你爱上的是现在的我，而不是以前的我，因为以前的我不会再回来了，所以，请允许我自私一次，不告诉你我就是星晨。但是，也请你快点爱上我好不好？”
　　此时，在千里之外的墨斗皇城帝京，不安分的因子正在蠢蠢欲动。
　　“那件事情，查得怎么样了？究竟……是不是他做的？”
　　月光，从敞开的窗子透进来，洒在房内的桌子上，一盏茶壶，一个满了三分之一茶水的杯子和一双有着手指修长的手，干净到苍白。
　　“还不能完全地确定，但是已有九成以上的把握。”这次的声音，是从门边传来，同样的黑暗，连人影都完全隐没。
　　“掌握不了证据？”
　　“大部分的关键性的证据已经被销毁了，当事人只剩下他本人，没有切实的证据。”
　　“好一只老狐狸。”桌边的人说完，又似自嘲地笑了笑，门边的人一愣，也随即了悟。
　　“不如，属下试他一试？”
　　“不必了，以免打草惊蛇，此时暂缓。我叫你查的另外一件事呢？”
　　“这……”
　　“和二夫人有关？”
　　“是的！”门边的人迟疑片刻，才坚定地出声。
　　“哦？那个女人，还没有放弃啊？不过这次，真的是过分了。”桌边人的声音没有起伏，末了，宛若叹息。
　　“……”
　　感觉到门边人的迟滞，桌边人又笑出了声：“是不是觉得府里很诡异？猜来忌去……”
　　“属下不敢！”
　　“有什么敢不敢的，这是事实。”迟疑了半刻，又道，“你先下去吧！”
　　“那她……”
　　“静观其变，只有没有出什么乱子，就由得她们胡闹去吧！”
　　“是！”
　　门边不再有动静，看来人已经走了，桌边人呷了一口茶，却没有要起身的打算。
　　月光慢慢地移到他的脸上，那是干净而棱角分明的一张脸。
　　沈莫言抬头望向窗外，天上那轮圆月之中，忽然浮现出一张女子的脸。
　　“我沈莫言，上辈子若不是大奸大恶，今生如何会痛失自己最爱的女子？”
　　小竹，如果你在另一个世界，是不是也要笑话我今天的狼狈？若你还活着，我要如何，才能再见到你？
　　  
                  
 第35章 遭遇
 　“爹，为什么师兄说银月门里都是坏人呢？爹是好人啊！”
　　“傻孩子，好人坏人都不是我们自己说了算的，银月门里的人是不是都是坏人爹不知道，但是爹知道这里所有的人都是可怜的人。”
　　“可怜的人？”
　　“是啊，这就是你不能成为银月门中人的原因。只有被背叛被抛弃，失去了一切的人才有进银月门的资格。咳咳……”
　　“爹！你没事吧？”
　　“没事，所以爹希望你永远不要进银月门，你是爹的好孩子，所以等你长大了，就跟师兄一起走吧，离开这里。”
　　离开这里……
　　巨大的撞门声，把鬼医从回忆中拉了回来，抬头，就看到抱着个女人进来的月帝。
　　“先生，快看看她，她晕倒了。”
　　自从那件事之后，自己留在门里已经有八十多年了，经历过的月帝也有四任，也只有现在这任的月帝升一直恭敬地唤自己为先生，门里的人情非常地冷漠，每个人留下来的人不是愤世就是嫉俗，也只有升，明明是这群无心人的主子，却是个外冷内热的人。
　　而他怀里的那个女子，如果不是她，他恐怕早就忘记了，忘记了自己从哪里来，忘记了那个背叛过自己的人。
　　“先把她抱到床上去吧！”
　　会晕倒那是自然的事，她的血压和血糖实在是太低了，转个身，从座位上站起来这样的动作，如果太快，恐怕也会使她晕倒，更不要说情绪激动，看她嘴角的血迹，应该是刚刚又激动了吧？
　　师兄啊，你明明知道她的毒没有办法解，为什么要开那么奇怪的药呢？补血和延缓衰老的药材，对她来说，根本就没有什么用处。
　　而可悲的是，我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开同样作用的药，就算我执着不用与你同样的药材，结果还不是一样不能治好她。
　　先用针灸再用药吧，还好自己之前已经在开始煎药了，对于升在乎的人，自己也不好不用心去治。可是要急还是急不来的。
　　“先生！”
　　“不用急，你自己也知道吧？不先使她的经脉活络，用药也没有用的。”鬼医悠悠地把最后一根银针拔出来，然后起身去外屋拿药。
　　看着鬼医的身影从门口消失，升才慢慢地走到床边，看着熟睡中的涵君。
　　现在的你，已经是睡着了吧？
　　好像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你就是这样安静地睡着，身体很虚弱，呼吸有的时候会忽然打乱，起伏不定，眉头有的时候微微蹙起，有的时候嘴角又稍稍扯动。
　　那个时候的自己，真的不能去想象，一个连睡梦都那样丰富多彩的女子究竟会是什么样的女子，于是呆呆地看了她整整一晚上，恐怕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在自己的心里，渐渐有了她的位置。
　　端着药回来的鬼医，不忍心打断这样凝视涵君的升。
　　自己已经九十几岁了，在这银月门里，什么样的事情都看透，却从来不知道，那个自己看着他长大的倔强小鬼，也会有这样深情地看着一个人的时候。
　　不管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升，都应该治好那个女子。
　　“挚月，你知不知道鬼医先生的事？”
　　“谁知道啊，那个老头子一向神神秘秘的，只知道他好像跟那个药仙有什么过节。”
　　“这样啊……”
　　“升想知道的话自己去问不就好了。”
　　“其实也不是想知道，只是看先生最近常常在发呆的样子，所以有点介意。”
　　升一圈一圈地，在院子里踱步，虽然时间是冬天，院子里的风却不比别的地方凛冽，银月门，在冰山和火焰山的交汇的地方，是个很难受季节影响的好地方。真的要感谢第一代的月帝选了个这么好的地方建立银月门。
　　看着升来回地走动，挚月慢慢地停下脚步，站在一边看着。升和鬼医的关系虽然很好，但是鬼医好像跟他隐瞒了很多黑暗的东西。那个女人好像中毒了，希望这毒天下只有一种方法可解，而那种方法正好又是药仙在用的，那么那个女人就死定了。
　　升他，生来就是当王者，不能再让那个女人成为阻碍了。
　　“你们知道关于星晨的事吗？”
　　涵君趴在桌子上，回头问一直站在身边的两人，这两个人是在监视自己吗？形影不离的。她当然不知道，自从那次晕倒事件后，翡翠和玲珑只有离开涵君一步，就是要被关地牢的重罪了。
　　“星晨？”
　　翡翠疑惑地与玲珑对视了一眼，怎么突然问这个了？
　　“不知道吗？”
　　“知是知道的，但是不多。”门主的事，谁敢去了解啊？
　　“哦，那你们都知道些什么啊？”原来，星晨真的在这里存在过。
　　“日常作息啊，喜欢吃什么东西啊什么的，其他就不知道了。”这些都是她们负责的，当然知道啊。
　　“那么，性格呢？”
　　“性格？”
　　“好像是属于那种一看就知道的性格吧？”谁敢去揣度门主是什么性格啊？而且门主基本上就是个强势的人，最近还会偶尔笑笑，哪里有什么性格啊？
　　“一看就知道？”就是那种傻傻的大大咧咧的样子吧？涵君回忆了一下，好像是一看就知道了。
　　“那么，你们知道他现在在哪里吗？”
　　“这个，不知道。”门主的行踪，就更没有人敢去过问了。翡翠和玲珑又对视了一眼，摇了摇头，这姑娘也真奇怪，刚刚把门主赶走了，说是不见，现在又来问我们门主在哪里。
　　而涵君的理解却是：果然，星晨他藏起来了，但是藏在哪里呢？而且有什么好藏的？
　　涵君又继续趴下来，百无聊赖。如果有玄圣和紫灵在还可以说说话，说到玄圣和紫灵，现在搞不好还在找自己呢？
　　“你们月帝在哪里？”问问他能不能帮忙找到玄圣他们，起码告诉他们我现在还好，免得他们担心。
　　又问？翡翠只好又与玲珑对视一眼，摇了摇头：“不知道。”
　　“他的书房在哪里？”上次他好像说过，有的时候会在书房。
　　“姑娘，你不可以出寝宫啊！”
　　“出一下没关系的，在哪啊？”
　　“那我们带姑娘去吧！”虽然门主说了尽量不要让姑娘出宫门，不过也交代过绝对不可以拂了姑娘了意，不可以让她生气。
　　出了宫门，才发现这个月帝，或者说是以前的月帝，真的是很懒的人呢，竟然把书房和寝宫建得这么近。不知道大堂是不是也在很近的地方。
　　不过更确定的就是，这个传说中的银月门，真是个会敛财的机构啊，竟然把地方搞得华丽。
　　“姑娘！”
　　翡翠来不及阻止，涵君就已经推开了书房的门，遗憾的是，里面并没有人在，大桌子小桌子，空空荡荡的。涵君有一瞬间的失落，才突然发现自己竟然期望着可以看到他。
　　“姑娘，我们回去吧！”那个纤月可是很喜欢来这里的，万一被她遇到就不好了，翡翠担忧地环顾四周。
　　涵君却没有这种自觉：“我可以待在这里等他吗？”
　　门主对她的珍惜，谁都看得到，翡翠也不能说不可以。可是现在是在望月外面，这个银月门里的危险也并不只是一个炽焰国公主而已。
　　翡翠不好开口，玲珑倒先说话了：“我想门主回来一定会先去寝宫看你的，我们还是先回去吧！”最近几次，哪次门主不是一回来就来敲她的门啊？可是她却闭门不见。玲珑心中对这位姑娘，曾几何时是有些排斥的，奈何她对人又实在太好，让人想讨厌也讨厌不起来。
　　涵君低头望着门槛，不知道要进去还是要关门，自己一直都说不想见他，几次拒绝他，他真的还会第一时间来看自己吗？
　　其实自己到底在气什么呢？涵君自己也说不出来。
　　自己在气的是离开自己的星晨吗？其实自己很清楚，那个一直说说笑笑的星晨对自己是那么地自卑，明明有着与生俱来的气质，却一直居于莫言之下，所以不相信涵君会喜欢他也是正常的，所以自己不应该气他；自己在气的是升没有告诉自己星晨在哪里吗？其实每个人每个地方，都有自己的规矩，即使不是规矩，升也必有他自己的苦衷。
　　自己在气的，其实只是自己，气自己当初为什么都没有讲清楚，气自己现在为什么那么不争气，一直在游离。
　　可是到最后却把一切都归咎在升的身上，自己怎么还可以指望他一直都能够原谅自己，迁就自己呢？
　　“那，我们先回去吧！”涵君伸手去关门，翡翠忙抢先了一步把涵君挡开。
　　“我来吧！”
　　“哦。”涵君怔了怔，开始往回走，一抬头，就看到迎面而来的一群女子。
　　“这位就是纤月公主。”翡翠关好门转身，才发现了纤月，忙俯下身在涵君耳边交代了一下。“你稍微行个礼，卑微点就过去了，别跟她起争执。”
　　涵君领悟地点了点头，自己现在的心情已经够糟糕了，怎么还要遭遇到这个人呢？而且她还是那个左护法的妹妹，想到那个阴晴不定的左护法，涵君又头痛起来。
　　“哎呀，我当是谁呢。这不是翡翠吗？”
　　没想到纤月没有开口，纤月身边一个尖瘦的丫头倒先开口了，真是惊人的高音啊。涵君努努嘴感叹了一下。
　　“纤月公主！”翡翠拍了拍涵君的背，然后与玲珑一起低下头行了礼，涵君反应过来，微微低了低头。
　　“这位姑娘是……”这次开口的，是被拥在中间的女子，挺魅惑人的声音，涵君抬头慢慢打量着她，刚刚没仔细看，现在一看，才有些惊讶，惊讶的是，她和挚月竟然像到那个程度，难道是双胞胎吗？可是这份相像中，纤月更多了份柔美的清秀，如果没有化妆的话，应该是很干净动人的女子吧？可是现在却有些妖媚。
　　“这位只是门主的朋友。”翡翠的礼貌与大方难道是与生俱来的吗？任何回答，即使是刚刚的行礼，也是不卑不亢的，相比之下，涵君感觉自己真的是很呆愣的样子。看来自己好像回复到大一刚开始时候的样子，冷漠，可以这么形容自己吧？
　　“朋友？能让你们两位陪同，应该是很重要的朋友吧？”
　　“再重要也比不上纤月公主您啊，只是一般的朋友，需要我们临时看顾一下而已。”
　　涵君有些惊讶地转头去看玲珑，这个真的是之前那个直率而坦白的玲珑吗？之前一直觉得玲珑那个名字应该配八面玲珑的翡翠才是，现在看来玲珑这个名字也不是白取的。
　　“一般的朋友？”
　　纤月的目光在涵君的身上游移，涵君知道自己现在的情况一定很糟糕，早上起来，一直赖着不想梳理，满头的长发一直披散着，还夹杂着银丝，脸色也因为生病的关系异常地憔悴。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面对着面前的女子，涵君却不愿意输，于是用认真的目光回望过去。
　　看到面前的女子，纤月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那头长发，黑白夹杂的头发，温顺地低头，看上去心情不好的样子，低落地没有一丝的反抗。看她抬头，才发现那是一张极为美丽的脸，只是憔悴，憔悴到自己也会有一瞬间的怜惜，可是一想到她是跟升有关系的女人，纤月又觉得这种憔悴十分地碍眼。不过意外地，当她抬头回望自己，纤月就完全被那坚定的眼神震慑住。
　　这是怎么样一个女子？
　　“不……不知道这位朋友都住在什么地方，怎么我没有见过？”
　　“那个……”要是说出在望月，翡翠怕她们三个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她就住在我的寝宫，难道说纤月公主你有什么意见吗？”
　　远远响起的声音宛若天籁，让翡翠和玲珑同时松了一口气。而涵君，突然发现自己，竟然是那么地期待着这个声音的出现。
　　  
                  
 第36章 女人“为什么她不愿意见我呢？”
　　“这个我怎么会知道，”挚月苦笑一声，“不过你还要去找她吗？你也未免太闲了，每天除了散步就是找那个女人。”
　　“我很闲吗？那也是因为有你在，所以我才什么都不用管。”升的嘴角，弯起轻微的弧度，挚月却没来由地打了个寒战。
　　为什么感觉两个人在说的不是同一件事呢？如果真的小看了升，连挚月也不能保证自己还能这么安然地活着。
　　“我看我还是先去书房去小憩一下吧！最近好像想得太多了，好累！”
　　看着拉伸着脖颈的懒洋洋的升，挚月不能确定刚才浅笑的他和现在慵懒的他是不是同一个人，整整二十年了，自己还是不够了解他，只能在心里不断地更加为他折服。
　　在挚月还思绪的时候，两个人转过一个转角，升的表情瞬间凝固。
　　书房的门口，意外地围了一堆人，而穿过人群，升却只看到了那个女子坚定的目光，这目光曾几何时他也见过，在离要的时候，当她说出那一段本来该由莫言说出来的分析的时候，她的目光，也是像现在一般的坚定，让人不自觉地想去相信她，想要去跟随着她。
　　升的声音，把一群人的注意力都引了过来。纤月回头看升，脸色变得很难看。一群人围在她身边，她却连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月帝！”
　　“怎么一群人都围在这里，我的书房什么时候变成后花园了？”
　　“陛下，涵竹姑娘有事要找您。”翡翠回话的同时用眼角看着涵君，因为刚刚所有人行礼的时候，只有她并没有动作。
　　涵君并不是不想动作，她只是不想跟所有人一样，特别是对着升的时候，她不想自己跟所有人一样。现在她抬头看向升，那个人的脸上，是带着惊喜的笑容。
　　“找我有事，阿竹？”升慢慢地走向涵君，很高兴看到她并没有排斥的意思。
　　“升……”其实来是想要问问升关于玄圣他们的事，但是看现在的样子，好像不合适说出来。
　　涵君并不知道，她的这一句，为她引来了怎么样的怨恨。
　　“她竟然敢直呼月帝的名讳？”丫头俯在纤月耳边愤愤地出声。
　　“我听到了。”纤月冷冷地出声一句，那丫头吓得不敢抬头，她很清楚，若惹她家主子生气，下场要比惹月帝生气凄惨得多。
　　除了挚月哥哥，这银月门里还没有人敢直呼月帝的名讳，就连自己这个炽焰国的公主，对月帝也要礼让三分，可是这个女人却……更可恶的是，她竟然住在月帝的寝宫里，自己连望月都进不了，更别说寝宫。
　　虽然涵竹之前一直不愿意见自己，但是现在却愿意叫自己的名字，升觉得这算得上是这几天最值得高兴的一件事了。
　　“嗯？怎么了？你的身体还好吗？”升走上前去，越过人群，走到涵君的面前，伸手去触摸涵君的额头。
　　她的脸色，比之前见到的时候要憔悴很多。
　　涵君微微闪躲一下，却在触碰到升的手指的时候，放弃了退缩，事实上，她很眷恋他的温度，特别是手指，有时冰冰凉凉的温度。
　　“还好，我有事想问你，可不可以进你的书房？”涵君回头看了一眼纤月，后者的脸色已经变成青色了。
　　“当然没问题。”升回头看了一眼纤月又看向挚月，“挚月你先去处理你自己的事吧？事还很多不是吗？”
　　“是，月帝陛下！”挚月用眼角瞟了一眼纤月，然后转身离开。
　　升又把目光移回到纤月身上：“没什么事的话，还是请公主离开吧！”
　　纤月被语气中的冷淡震慑到，之后转头望着离开的挚月的背影。
　　挚月当然很清楚那个叫林涵竹的女人在升心目中的地位，而自己那个本来就是个傻瓜的妹妹要是真的做出什么事来，他倒还是乐见其成的。不过她现在一定用期盼的眼神看着自己吧？挚月嘴角浮起浅笑，回头对着纤月点了点头，你就错吧，错下去吧！
　　看到挚月的点头，纤月像是受到了鼓励，出声阻止了要开门进书房的升：“不知道这位姑娘是什么身份，竟然住进了月帝的寝宫？”语气的轻蔑让身边一群人都倒抽了一口冷气。
　　“难道我做什么事情还需要向公主你汇报吗？”升回头，语气中已经不悦。
　　“不知道这次又是哪位长老献上来的女人？可惜年纪……”说到最后轻轻上扬的语气，连翡翠都开始觉得这位公主真的太过分了。
　　“哦，难道说在公主住在这里的期间还有长老敢献女人？”
　　升闷闷地扔下一句，便带着涵君开门进去，把张口欲言的纤月关在门外。而翡翠则和玲珑一起分立在门的两侧，有礼貌的做了个请的动作。
　　关上门的升还有些闷，他最介意的就是让涵君知道他身边有女人的事，这个臭女人竟然这么简单说了出来。
　　不过无所谓，也懒得跟她计较，她恐怕还不知道自己这个公主现在的处境。可悲的女人。
　　看着门关上许久，纤月才回头，对着一帮子的丫头吼出声：“还傻站着干什么？我们走！”
　　走了几步，她又回头看着门的方向，那个女人，不管她是谁，自己绝不会就这么轻易放过她的。
　　升拉开椅子让涵君坐下，然后自己靠在桌子上低头看她。
　　“你不坐？”
　　“我喜欢站着，刚刚的事，你别介意。”
　　“我不介意。”涵君苦笑一声，她有什么好介意的，对方可是一国的公主。
　　“其实我们最近跟炽焰国方面有点事，所以她才会住进银月门内，其实身份就跟……”跟人质差不多。
　　“你不需要跟我解释啊！你们银月门里的事我也并不想知道。”涵君眼角还有笑容，但是笑得有点勉强。
　　“可是，我想让你知道。如果……”如果有一天，你可以成为这里的女主人。
　　“哦！”被升认真的语气吓到，涵君点了点头，可是升的下句话却没有说下去，现在还不到时间。
　　“你找我有事？”
　　“嗯，其实这几天，不想见你，是我自己的问题，还劳烦你一次次地来找我，对不起。”
　　“……”现在的角度，涵君再低着头，升就完全看不清她的表情了。以前就知道，那个阿竹，有着乐观积极，理智聪明的一面，也有消极悲观，多愁善感的一面，虽然他喜欢她的任何一面，但是为什么重逢以来就只看到她多愁善感的一面呢？这原因里面，除了中毒，更多的怕是因为自己的离开吧？
　　“你是傻瓜吗？”
　　“啊？”
　　“呵呵……”看着涵君抬起头来，升才松了口气，“说起来，有什么事找我？”
　　“哦，其实，是因为两个人。”一直避着他，一上来就要他帮忙，涵君真的知道怎么开口。
　　“两个人？”
　　“就是，其实我不是一个人来这里的，那个药仙老爷爷的徒弟，也跟我一起来的，还有一个就是寄住在老爷爷那里的人。”
　　“然后呢？”虽然涵君不是因为想见他才来找他，但是升还是觉得只要她还需要自己，别的都无所谓。
　　“然后，你带我来的时候，他们不知道，我怕他们会担心。”
　　“想让我帮你带他们过来？”
　　“啊咦？”涵君抬头看了升一眼，又低下头去，“也……也不是啦，就是不想他们担心，希望你能帮我转告他们我没事。”
　　“那我尽量吧！”
　　“哦……谢谢！”说完以后，两个人尴尬地晾着，不知道要说什么。
　　“那，那我先回去了。”涵君起身要走，急急站起来，头就撞到了正要俯身去拍拍她的升的下巴上。
　　她忙往回缩，右手臂又撞到椅子的扶手上，顿时阵阵的疼痛传来，涵君用左手按住疼的地方，说不出话来。
　　看着她因为疼痛而扭曲的小脸，升心疼得只想抱住她。她怎么总是这么不小心，不断地害自己受伤？
　　“你……没事吧？”升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看着面前的女子，伸不出手去。
　　“没……没事！你，你下巴还好吧？”涵君抬头看向升，却看到一张疼惜自己的脸，顿时心跳漏了N多拍。
　　“那……那个就拜托你了，我，我先回去了。”
　　在涵君想要开门的瞬间，升突然问出声：“他们两个人，有什么特征吗？既然要我找他们，总要告诉我他们的特征吧？”
　　“哦，对哈！那个，他们是一男一女，那个男的，喜欢穿紫色或者白色的衣服，跟你差不多高吧，嗯，跟你一样很瘦；女的很漂亮，也喜欢紫色的衣服，比我稍微矮一点吧。其他的，不知道怎么形容，因为没有照片。”
　　“照片？”听着她的描述，升觉得比较头大，到最后，竟然还冒出个奇怪的词。
　　“啊？照片？哪……哪有什么照片啊？你听错了啦。”看到涵君狡辩的样子，升突然觉得心情好了很多。
　　“听错了？”
　　“对！你听错了！”
　　“那你说‘因为没有’什么？”
　　“啊？我有说这句话吗？你一定又听错了啦！”
　　“我又听错？”升皱起眉头，看着一脸笃定的涵君。“那么，那两个人叫什么名字，我好确认。”
　　“对，名字！男的叫做玄圣，姓氏就不知道了，女的叫做萧紫灵。”
　　“哦？”玄圣？萧紫灵？两个都是熟人呢！
　　“那我回去了？”
　　“嗯！好好休息，记得吃药！”
　　“嗯，知道了。”
　　涵君开门出去，对着翡翠和玲珑点了点头：“我们回去吧!”
　　“是，姑娘！”
　　萧紫灵，就是那个时候逃走的那个女人吧？没想到可以遇到这个人。至于玄圣，之前挚月的报告里刚好有提到，紫轩国的五皇子——慕容玄圣，这个被抛弃的皇子，鬼医一直想要的弟子。
　　此时，在白曲国的皇都西京，有些事情，正在发生。
　　“我离开的这些日子，有没有发生了什么大事？”
　　“禀四皇子，大皇子他亲自带兵出征墨斗了！”云霄把自己刚刚得到的讯息报告了出来。
　　“什么？那个笨蛋！”
　　“四皇子，你病刚好，别太激动。”
　　“那个笨蛋，难道看不出墨斗方面根本就没有要开战的意思吗？几次打败了白曲的进攻却没有穷追猛打，双方开战至今伤亡却不过万。” “可是墨斗，杀了我们的二皇子。”
　　“这当中一定有什么隐情，当初为什么要杀掉那个使者而不听听墨斗的解释呢？”
　　“因为之前三皇子的事，皇上已经……”
　　白夕舜低头沉默了一下，才又开口：“他亲自出征有什么用呢？他以为凭他的水平对付得了段秋恒吗？”
　　“如果在青年将军里，段秋恒的确是第一位，但是如果我们华亘四公子之一的三皇子还在，别说什么段秋恒……”
　　“石冲！”
　　石冲转头看到白夕舜的脸色，马上不敢出声。
　　“没事！我三哥的确很厉害不是吗？”
　　“我觉得四皇子你的能力绝对不在三皇子之下。”云霄知道自己并不是在拍马屁，虽然他的主子一直都躲在三皇子的阴影里，在三皇子死后又一直躲在宫中不出门，可是他看事情比谁都清楚，白曲近来比较棘手的国家大事，哪件不是他出手才得以解决的。即使在三皇子在生的时候，三皇子解决的事情中也大多有他的帮助。
　　“没错，我们四皇子的能力，早在那些个华亘公子之上了。”
　　“哦？你说的是那方面的能力？”白夕舜抬头看着信誓旦旦的石冲，笑出声来。
　　“呃……”
　　华亘四个公子，都以自己某一方面的才能而出名。以高尚贤德出名的白曲三皇子，以志勇双全出名的墨斗沈莫言，以文采风流出名的蓝宏李文修，以及以精神修为出名的紫轩神殿长老。
　　而自己眼前这一位，或许贤德不比三皇子，智谋却绝对比得上沈莫言，文采也是白曲第一，至于精神修为，他更是无上法师的唯一的入室弟子。
　　如果他真的出手，白曲和墨斗的战事，白曲也不必一直处于挨打的地位。
　　“我马上修书一封，石冲，你带去给我大哥。看来，我的身体，要快点好才行。还有云霄，上次我说的事，你查得怎么样了？”
　　“还在查。”
　　“那就加紧吧！”
　　白夕舜后仰靠在椅背上，望着头顶上的横梁，吐出一句：“好累！”
　　  
                  
 第37章 地牢
 “挚月，你几天前是不是说抓到了两个闯进来的人？”
　　“难得你还记得。”
　　“那两个人现在还好吧？”
　　“你也知道我们地牢的条件一向很糟糕，老头子存了那么多的钱，就知道搞形象工程，地下部分荒废很久了。”
　　“呵呵……那你把他们放出来吧！带他们去见鬼医先生，相信先生他会很高兴的。”
　　“这么说来，你已经知道我抓的是谁了？”
　　“你早点跟我说是他，我早就让你放出来了，先生记挂很久了。”
　　“他？哪个他？升你今天说话很奇怪啊？”
　　对着一脸假装惊讶的挚月，升无奈地笑了笑：“你还一直说我？你这个样子，要是被人看到，那是真的颜面扫地。”
　　“我小小一个护法，要什么颜面？”
　　“呵呵……”升浅笑一声，继续慢慢说下去，“之前你受先生之托一直在查，所以能认识他，我可没机会接触到他，但是对这个被药仙和鬼医同时争抢的医学奇才，倒是有点兴趣。”
　　“不管你有没有兴趣，我都会让他成为鬼医的徒弟，并且加入我们银月门的。”之前还以为可以先把他关起来，任自己处置，现在看来是不可能了。
　　“这种事情强求不来的，如果他不愿意就算了，毕竟要入门中，是需要……”
　　“鬼医先生老了，等他驾鹤西去，你需要另一个鬼医来帮你，所以我一定会帮你找到接替的人。”
　　“……”看着挚月眼中的坚定，升微微摇了摇头，“顺其自然吧，我不希望阿竹的朋友受什么伤害，知道吗？”
　　“属下明白，那属下这就去办！”
　　“去吧！还有，记得告诉他们涵竹很好，叫他们不必担心。”
　　“是！”
　　挚月关上了门，狭长的眼睛微微眯起：又跟那个女人有关系吗？
　　看着挚月出去，升有些自嘲地笑了，其实明明可以让他们去见涵君不是吗？可是他的心里面却有小小的不愿，不愿那个人见到涵君。
　　除了自己的望月，这个门里最安稳的地方，就是鬼医先生那里，所以这算是个不错的安排，再说先生也想见玄圣很久了，那个人是不是真的是个医学奇才，还是只是徒有虚名，就留待先生自己见证吧。
　　还有就是涵君的毒，她最近的脸色真的是越来越糟糕了，那个叫做玄圣的人现在是药仙的徒弟吧？希望可以有点帮助吧！那个药方，他身上可能带着的药，都不能用了。
　　升轻轻叹了口气，起身开门出去。
　　自己不喜欢用不熟悉的房间是很早以前就已经感觉到了的，但是明明这个书房里也有卧榻，为什么自己还是想要去望月里的小书房睡呢？是因为她在那里的关系吧！如果没有看到她好好地睡了，自己也一定是没办法睡好的。
　　刚入夜，寝宫的灯就早早地熄了，是今天身体不好，所以早早睡了吗？
　　站在门外，想了很久，升才开始往小书房走。自己真的觉得自己开始变得有点神经质了，熄灯早就担心她是不是身体不好，熄灯晚就担心她是不是有什么心事。无论如何，都在担心——自己已经变成了担心涵君了工具了。可惜那个女人却一点自觉都没有，她难道不知道，自己要是没有看到她好好的，就不会安心吗？
　　恐怕她真的不知道吧？她的心里，只想着过去的自己，升觉得自己有点嫉妒过去的自己了，那个化名星晨的男子，那个人人都知道的另一个自己。
　　不，或许她心里念的，是那个沈莫言塑造出来的那个星晨。
　　升闷闷地想着往小书房走，脚重重地踏在地面上，发出“哒哒哒哒”的声音。
　　“刚刚好像门主过去了呢！”翡翠低着头俯在涵君耳边轻轻出声。她知道涵君并没有睡，虽然吩咐她们关了灯，人却一直靠在枕头上半躺着，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我听到了。”涵君也同样轻轻回了句，然后滑下去躺好，“我睡了，翡翠玲珑，你们也回房吧。”
　　“我会留下，玲珑你先回去吧！”翡翠抬头看向与自己面对面站着的玲珑。
　　黑暗中看不到玲珑的表情，有的只是玲珑被压低了的尖锐嗓音：“你一个人可以吗？”
　　“没事，如果我累了，会去找你来换班的。”
　　“那我先回去了。”玲珑退身出去，翡翠则退开一步站在床边。
　　涵君赌气地拉扯着被子，她在气自己，气自己就像个小媳妇一样等着那个人回来，听到他经过自己的房门，她才能安心的睡着。自己明明有喜欢的人，却不能解释身体的那种不自觉，这样呆呆地清醒了很久，末了，才知道原来自己是在等他。
　　翻了个身，涵君开始觉察到疲倦。
　　在银月黑暗又潮湿的地牢里，玄圣已经对空气中弥漫的霉味免疫了，身边的女子发着高烧，昏昏沉沉地睡着了。他们已经进来这里多久了？在这个连阳光也照不进来的地牢里，两个人醒了睡，睡了醒，完全失去了时间概念。
　　手边的包包里，有涵君当初留下的书和一些奇怪的东西。不知道她现在好不好，需不需要那些东西。最担心的还是关于怀里药瓶里的药，没有药，她要怎么办？如果不服药，她的生命剩不到一个月。
　　玄圣真的觉得自己快要疯了。
　　当初自己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些药草，其实是真的发现了很多很好的药材，对调养身体很有用，于是就多花了点时间。结果回来的时候，却发现不见了涵君。那个时候的自己真的是迁怒于在马车里休息的紫灵，可是回头却看到比自己更担心更难过的紫灵，要怪也只怪自己逗留太久了。涵君的性格他比谁都了解，个人爱好就是喜欢找个风景好的地方散心，如果她真的又走出去，也不是紫灵阻止得了的。
　　于是玄圣凭着两个人之间的感应尽量去接近涵君，谁知道却误入了银月门。
　　难道涵君，也被抓了？玄圣这样怀疑过，可是感觉上，涵君不在地牢里。而且以自己可以感应的涵君的身体状况，应该是有人在照顾她，可是身体却一直在糟下去。
　　她，应该是被他救了吧？虽然玄圣并不知道那个他是谁，但是他却觉得非常地不安，仿佛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讲会发生。不，或许，已经在发生了。
　　身边的人，难过地呻吟了一声，把玄圣的思绪拉了回来。
　　“紫灵……”玄圣喃喃出声，伸手抚过女子的额头，烧还没有退，包裹里能用的草药都用光了，其实用药也没有什么用，这里的环境这么差，要是以前的自己，恐怕也早就病了，再这样下去，紫灵就有危险了。
　　地牢的通道里，响起了杂乱的脚步声。一点点地，由远及近，渐渐清晰起来，直到停止在玄圣所在地牢的门外，有人开门，玄圣抬头，看到银色的面具，在红色的火光下闪现诡异的色彩。
　　“出来吧！”
　　“出去？”玄圣努力想要站起来，却虚弱地没力气。
　　挚月环顾了一下四周，摇了摇头：“这个地方有够糟糕的，要不准备修葺一下好了，免得又碰到这种需要我亲自过来的情况，还要闻这种味道。”低头看到玄圣还没有要站起来的意思，挚月又摇了摇头，回头对着一帮子手下，“你们，扶上他们两个，跟我过来。”
　　“是！”
　　“你们，要带我们去哪里？”出了地牢的门，才发现是晚上，还好，这样眼睛不会因为长久没接触阳光而疼痛。
　　“去你们该去的地方。”
　　“我们该去的地方？是要杀了我们吗？”
　　挚月回头瞥了玄圣一眼，轻轻地笑了：“要杀你们直接杀掉拖出来不就好了，何必那么麻烦？”
　　“那如果你们是怕在里面弄脏地方呢？”
　　“弄脏地方？你以为里面那些腥味是怎么来的？”
　　“呕……”想到之前待的那个地方，曾经死过人，玄圣一阵阵地干呕起来。
　　“哼哼……”
　　“可是……你们不能这样。紫灵需要大夫，她病得很重。”
　　“我会带你去有大夫的地方的。”
　　“大夫？”这回，玄圣算是真的搞不懂了，关了他们怎么久，怎么又突然放他们出来，还请了大夫？
　　“有问题吗？”这个人，真是单纯得有一套。
　　“那么，你们知不知道一个叫做林涵竹的人？”不知道跟涵君有没有关系，如果涵君在这里，不知道面前的这个人是不是知道。
　　“你不说我倒还真忘了，她现在好得很，都快成我们的门主夫人，顺便想到你们两个，就叫我来看看。还真是有情有义啊~~~哼哼！”
　　门主夫人？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左护法！”
　　窗边的男子，停止了擦拭他手中的剑，回头望着刚刚整理完衣服的女人，只一眼便又回头，继续擦拭手中的剑。
　　女人被他眼中的寒光怔到，久久才开口：“我……我必须要回去，翡翠姐姐找不到我会怀疑的。”
　　“你还在啊？”
　　女人愣在哪里，久久才闭上眼睛，苦笑着抿抿嘴：“奴婢告退！”
　　听到关门的声音，挚月才停止了擦拭手中那把剑，慢慢站起身把剑收进鞘内，然后走到床边把剑挂在床柱上。
　　他低头望着凌乱的床铺和被褥，没来由地一阵恶心。
　　从什么时候开始，升不再因为噩梦偷偷跑来跟自己睡？什么时候开始，升不再因为练功受伤而需要自己的照顾？什么时候开始，升不再对自己说多余的话，不再当自己是他最重要的人？
　　升已经变了，而自己从来都没有变过。
　　在此，特别说明一下银月门的构造，其实银月门是没有围墙的，除了沿着大门延续的一段，因为自然的山壁已经构成了天然的不可翻越的围墙。但是这个葫芦形状包围的实在是太大了，于是银月门的建筑都是宏伟而分散的那种。
　　从门进来，是一大片的森林，当然是很危险的那种森林。然后，最中间的是大厅，其实这个大厅里很少有人，有的时候那些长老们觉得无聊，一定要开个什么会的话，这里就会热闹一下。此外，除非有什么国家“元首”来，不然就是空着的。大厅后面是一个议事厅，因为升的懒散，那里现在已经成了挚月专属的了。
　　然后在大厅的左边，那里一大片算是建筑分布最密的地方了，那里是银月门普通弟子住的地方，有一般练功的地方，甚至连地牢也在那块地皮的下面，那里叫做圣罗兰庭；大厅的右边，相对于左边来说，要分散得多，那里是客人们和一些女眷们住的地方，叫做香榭丽庭；最后，是大厅的后面，那是建筑最分散，也是最大的地方，那里住的，是门主和一些有地位的门中人，像是长老护法之流的，那里叫做涵碧翠庭。望月就在涵碧翠庭的最中间，是独立有围墙的宫院，院外有升的书房。这个地方的感觉就像是有各个独立单元的社区一样。（小莫：我承认这些名字就是我住的小区分块的名字。嘿嘿……）
　　  
                  
 第38章 瞬间“慕容玄圣？”鬼医望着自己眼前这个一脸焦急地看着自己的男子，有点不敢相信，这样一个人，就是自己跟师兄争了那么久的好弟子？
　　“这里是药室？有药材对不对？”
　　“你是慕容玄圣？”对于玄圣的着急，鬼医一脸地坦然，继续问着刚刚的问题。
　　“晚辈正是！不知前辈可否让我先配药救我这位朋友？”
　　“哦……那你先带她进来吧！”鬼医退后一步，让玄圣进到药室里面，“里面有床，有药柜……”
　　来不及等鬼医讲完，玄圣已经抱着紫灵冲了进去。
　　鬼医摇了摇头，伸手阻了门外的几个人，“你们回去吧！”然后跟着玄圣进了里屋——小孩子，果然冲动，但是有的时候，好的大夫，往往都很冲动，好比自己，好比自己那个自诩天下第一的师兄。
　　鬼医靠在门上，看着玄圣在自己的面前干脆而毫不犹豫地治疗着紫灵。从针灸，简单处理到选药再到亲自煎药，整个过程干净到连自己到要赞叹的地步，从针灸的手法到最后的药方药材选择都恰到好处。
　　更可贵的是自己的药柜抽屉上都没有标明药材的名称，他却凭着自己的鼻子就找到了想要的药材。
　　这样的熟练程度，这样不犹豫的态度，真看不出他只是一个二十岁的学徒，但是医术跟别的东西不同，单是看治疗发烧这一点，还看不出真正的水平。鬼医笑了笑，他到底会进步到什么程度呢？还真想看看，当然，是在自己的教导下，而不是自己那个师兄。
　　一夜的忙碌过去，玄圣疲惫地靠在床柱上，只要一停止忙碌，自己的脑海里就全是涵君的影子，她现在怎么样了？彼此的牵系那么强烈，如果自己可以静下来，一定可以感受到一些，可是因为太过担心，自己连心都静不下来。
　　从门外传来浓烈的药味，玄圣吸进一口，凭着天生对药材的敏感，玄圣知道这些药的用途，会用到这些药的人，难道是涵君？
　　“您的药，是煎给谁的？”
　　“哦？你忙完了啊？”鬼医把注意力从药罐子上移到玄圣疲惫的脸上，“桌子上有饭菜，先吃了吧！”
　　“您那个药……”
　　“哦？你也有兴趣？”
　　“不，您那个药是不是给一个叫做林涵竹的女子的？”
　　“我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不过应该就是你说的那个人。”那个人之前用的一直都是药仙的药，那么跟之前一直是药仙的弟子的玄圣自然脱不了关系。
　　“可是您的药……”
　　“我的药没问题！”鬼医的坚定一出来，玄圣突然像是面对着自己的师傅一样，没有办法反驳，“吃口饭吧，忙了一整夜了。”
　　“哦……”玄圣走到桌边，开始吃饭，自己的确很饿了，可是对于那个药，他还是很介意，这个药根本就没有用啊，而且在效用上比不过师傅的药，如果真的是给涵君的，那就真的很糟糕。
　　一直到玄圣吃完了早饭，鬼医还在低头煎自己的药，感觉到玄圣正在看着自己，鬼医抬头，开始摸索着衣袖：“来，这个给你！”他说着，递过来一把钥匙，玄圣把它接过来，有些茫然。
　　“看那丫头的样子，已经退烧了吧？”看到玄圣点头，鬼医才继续说下去，“等到了午时，给她用过粥水以后，就给她换个地方吧！”
　　“换地方？”
　　“难不成，你要让一个大姑娘一直住在我一个老头子的药室里？”
　　“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玄圣忽然觉得自己面前这个人很像是自己的师傅，不是样貌，而是一种神韵，一种很相似的感觉，可是具体是什么，玄圣却说不出来。
　　“药室后面有间闲置的房子，本来是我住的，不过我住惯药室了，那个房子就让给你跟那个小丫头吧！”
　　“一间？”
　　“放心，里面房间不只一间，你们自己分配，不过我很久没去了，一直锁着，你先去打扫一下。”
　　“哦……”玄圣拿着钥匙，若有所思地往外走，走到一半，又被鬼医叫住：“等一下。”
　　玄圣回头，接过鬼医扔过来的一小粒东西，低头，才发现是药丸。
　　“把这个吃了，然后好好休息一下，你也忙乎了一晚上了。打扫也不用很彻底，以后有的是时间。”他的身体那么虚弱，是自己没有察觉出来还是根本没有去关心，鬼医轻叹了一口气，低头继续煎药。
　　“可是我……”我没打算在这里常住啊！玄圣的话，并没有说完，当看到鬼医又低头忙乎自己的药，他也只好出了门。
　　走了几步，他才想到：还没有请教那位前辈怎么称呼。
　　“姑娘，起床了……”
　　“再睡一下……”
　　“可是月帝他……”
　　“升？！”
　　被人从睡梦中拖起来，涵君面带怨恨地望着坐在桌子边一脸笑意的升。
　　升第一次发现自己竟然喜欢被人瞪，可是瞪自己的这个人，为什么脸色竟然那么差，嘴唇苍白到看不见一丝的血色，眼睛更是肿得可怕 ，一头半白半黑的头发凌乱地散落着。她昨晚没睡好吗？为什么觉得她的白头发又变多了？可是更加惊讶的是自己竟然会觉得面前的这个女子，竟然连虚弱都美得惊人。
　　“想和你一起吃早餐。”
　　“可是我好像没说你可以进来吧？”
　　“这里是我的寝宫吧？我以前一定是傻了，进自己的寝宫竟然还要征求你的同意？”
　　你才发现啊？涵君轻笑出声，可是又惊讶于自己竟然还有力气笑：“我觉得我一直住在这里很不方便，你如果不让我离开就帮我换个客房吧！”
　　“我是开玩笑的，你别当真啊，我下次不擅自进来就是了。”
　　“其实我想了很久了，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把我安排在这里，我的身份……”
　　“你的身份很合适！”
　　“可是……”
　　“没有可是！”
　　“唉！”好了，涵君承认自己最受不住的就是别人孩子气的霸道，简直就是自己的软肋。“我要洗脸，洗完再说。”
　　望着水中倒影的自己的样子，涵君的手迟迟没有动作，刚刚他看到的，就是这样一个自己吗？原来自己的心里，是那么害怕被升看到自己不好看的一面，就好像是个初恋的小女孩一样。
　　涵君甩甩头，甩掉这些奇怪的思绪。有多久没有吃药仙的药了，自己还可以坚持多久，药仙说从头发就可以看出自己身体耗损的程度，涵君把自己的头发抚到胸前，现在的自己，白头发好像快要到一半了，可是这样又是还剩几天？
　　星晨啊，我已经没有时间了，你快点出现在我面前好不好？我怕我没有时间了。
　　洗过脸，梳过头发，涵君才又坐回到桌边，升一直支着下巴望着她，直到她完全坐定。
　　“怎么？有心事？”
　　“没事，小事……”
　　“那就是有事！到底怎么啦？”
　　“咦？”涵君心中的疑惑慢慢升起来，他那么笃定的“那就是有事”是什么意思？这就是好像是自己和星晨的暗号一样，为什么升会知道？“其实没什么事，就是觉得自己的头发变白了很多……”
　　“没有，哪有的事，你的自我意识过重啦，没有多啊，跟我刚见到的时候一样啊，别担心了。”
　　“真的吗？”虽然明明知道升是在骗自己，可是涵君却还是想去相信，因为自己真的需要时间。
　　“鬼医先生已经在配药了，他一定会配出最好的解药的，你放心吧！”
　　“嗯！”虽然早就知道了解药，可是涵君并不想说出来，她想留在这里，这个时候，她一点都不想离开，就算最后的结果是死亡，她也想在这里等到星晨回来，因为她不知道，不知道那药是不是真的可以救自己，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再回到这里。她在拿自己的生命当赌注，赌自己可以等到星晨。
　　“早餐是什么？”
　　“粥啊！”升把砂锅的盖子打开，舀了一小碗粥递给涵君，“给！”
　　“哦！”涵君接过碗的时候有些呆滞，为什么觉得自己面前的这碗粥这么熟悉呢？涵君拿起旁边的勺子，喝了一小口。这味道，也是如此地熟悉，这就是星晨的味道吧！
　　“为什么……”涵君抬头望着升，升回过头来看着涵君。
　　可是一瞬间却把涵君完全地怔住了，这眼神，为什么也是如此地熟悉，其实自己有真正和升对视过吗？好像是没有吧，自己从来都是打量着他，而不曾和他对视过，因为面前的人实在是太过美形了，单是对视0.1秒，都会使涵君心跳加速，所以她一直都忽略了，忽略了升的眼神，竟然跟星晨的那么像。
　　可是也有些不同，不同的是星晨有一双琥珀色的眼睛，而升的眼睛却是很纯正的黑色，不过自己不是也看到过金色眼睛的升吗？他的眼睛，或许是可以变颜色的。
　　“嗯？”升在涵君的眼前晃动了手指，打断了涵君的凝视，“怎么了？”
　　“没事！继续喝粥吧！”
　　升就是星晨？涵君被自己的想法吓到，升跟星晨长得完全不一样啊，可是自己的容貌可以变，为什么星晨就不可以呢？
　　对呀，完全有可能不是吗？
　　涵君的心里面，竟然是那么地期望升就是星晨，因为在自己心中升的地位已经那么地重。
　　抬头看着升低头喝粥的样子，涵君整理着自己的思绪，升就是星晨，为什么自己现在才开始怀疑，他们真的有太多相像的地方了。难道自己真的可以说服自己说那是因为他们是师徒才会那么相像的吗？
　　可是性格不一样啊，涵君慢慢得想要否定自己，可是这个想法在她的心中扎根，开始泛开一层层的涟漪。
　　千叶迷踪，位于华亘大陆的最西边，那个太阳落下去的方向。
　　之所以叫做千叶迷踪，是因为这个森林太大，大到进去的人就不可能走得出来，千年万年，这个森林都在不断地吞噬着每个或迷路或有意闯入的人。
　　森林边村子里的每个母亲都会告诫孩子：“不可以进去哦，进去就会迷路。”
　　“可是太阳也会落到森林里去啊！”
　　“所以才会有阴天和下雨天啊，那是因为太阳在森林里迷路了”
　　于是，森林边的每一个孩子都知道，这是一片会让太阳迷路的可怕森林。
　　但是，在这个森林里，也有人住在里面。
　　石桌石凳，石头搭成的亭子，在一片绿色中，这些灰白色昭示着有人住在这里。
　　“青蓝！”
　　有女子干净的声音，从林间传来，惊飞了一群休憩的鸟儿。从小道上跑过来的女子，一身干净的白衣，一头柔顺的头发在她奔跑的时候飞扬开来，动人异常。她跑进亭子，扶着柱子开始喘气休息。
　　“青蓝！你在这里对不对？”女子抬起头望着四周围茂密的树木，她的声音传得很远，像是运足了内力。
　　久久地，当女子几乎放弃了等待，正要继续开跑的时候，突然有声音传来：“忆白……”
　　忆白知道那声音离自己有多远，颓败地在石凳上坐下来，低下头，眼泪留下来。
　　“你真的要走？”
　　沙沙的风声，带着他们的声音，幽幽的传递：“我有必须要去做的事。”
　　“那件事情已经跟你没有关系了！”
　　“怎么可能会没有关系呢？”
　　“……”长久的沉默，让忆白有些害怕了，她急急地问着：“青蓝！青蓝！”
　　“我走了，你好好保重……”
　　“不！青蓝！青蓝！……”任忆白再怎么叫，都没有再获得回应。
　　他真的走了，为了他的责任，或者说为了别的女人。
　　为什么？为什么要离开我？我不是你最重要的人吗？你也是我最重要的人啊！不要留下我，求你！求你回来……
　　忆白的眼泪，一滴滴，落在手中的信纸上，那张信纸已经捏得几乎要碎掉。
　　什么是责任？
　　此时，在百里之外的千叶迷踪边缘，有个青衣的男子撩开茂密的树枝穿出了森林，与其说他是男子，不如说他是个孩子，十六七岁的样子，一个眉目很清秀的孩子。
　　他慢慢拍打着衣服上的树叶，然后缓缓地抬眼望着前方，目之所至，是大片的平原，他轻轻叹了口气，眼中，是深厚的与年龄不相符的苍伤。
　　“你在那里吗？”
　　  
                  
 第39章 无意“你，有想要的吗？”
　　“想要的？”
　　“是啊，想要的。难道翡翠你一直都没有自己想要的东西吗？”
　　“……”年幼的翡翠摇了摇头，一脸茫然地望着面前的嬷嬷。
　　嬷嬷笑了：“那么，你就跟着嬷嬷吧，长大后要代替嬷嬷成为门主的随侍好不好？”
　　“……”翡翠点了点头还是一脸的茫然。
　　想要的东西——对于从小就因为战乱而失去父母的翡翠来说，能够得到一个栖身之所不必再挨饿已经是最大的奢侈了，还能有什么是想要的东西呢？所以她安安静静地学习着，学习成为一个合格的门主随侍，十几年来的生活都是一样，无欲无求。直到遇到了他，他是年轻的门主，是自己要去服侍的人，明明是个清瘦干净的人，却有着出奇高超的武义和高贵优雅的气质，只在见到的一瞬间，翡翠就知道自己，必会一辈子效忠面前的这个人。
　　嬷嬷说，她要清楚自己的身份，她的身份也相当于一个通房丫头。她做好了所有的自觉，可是这个人，却从来没有强迫她做过任何她不愿意做的事，可以说，是一个理想到不行的主子。
　　她真的觉得自己很幸运了，能在自己最爱的人身边，为他付出自己的努力，还有什么好去奢求的，所以，即使是现在，她也还是会说——她没有任何想要的东西。
　　作为两大随侍之一，她身边的另一个丫头，却总是在换，从一开始跟自己一起由上代随侍的嬷嬷养大的那个女孩到现在的玲珑，已经换过了不下十个，除却当中门主不在的一年，不过两年时间而已，就换过了那么多。
　　现在的玲珑可以算是当中时间最长的一个。已经有六个月了吧，不算上门主离开的那一段时间。
　　她是怎么成为随侍的呢？
　　好像是因为挚月的关系吧？
　　“就因为书房整理得不合你的意，你就杀了那个丫头？”挚月问的时候，自己也在书房，左护法他似乎不知道那本书对门主的重要性，那是一本类似日志的书，虽然没有人知道那里面写了些什么，那之后翡翠找遍了所有的地方也没有找到那本本子，“要换随侍吗？翡翠一个人太累了，那么大个院子，我推荐一个人给你吧！”
　　于是就推荐了玲珑。
　　初见的时候，单纯觉得是很爽朗的一个人，相处久了，才开始了解到她特别的处事之道，对着各个人，她都会有自己特别的态度。谁也不得罪，却也不曾让自己受委屈。再者，与左护法之间的关系，也给了她不少帮助。
　　可是，为什么自己总是觉得玲珑是一个很可怕的人呢？
　　翡翠甩甩头，甩掉那些奇怪的思绪，抬眼看着面前的人，这位林姑娘最喜欢做的事情似乎就是散步，走来走去，然后望着一棵树或者一朵花发呆，翡翠不知道她在做什么，却愿意陪她做这些事。
　　涵君低头，嗅了嗅面前的花朵，以前的自己，真的很喜欢采花，喜欢轻轻地把花瓣扯下来，握在手里，喜欢花瓣温润的触感。可是现在的自己，却不想再去破坏，花期何其地短，所以才会如此地绚烂，那是倾尽生命的美丽，连植物都如此珍爱生命，可是自己现在在做什么？等死吗？
　　涵君自嘲地笑笑，目光在绿意中游移。吃过早饭以后，升便被挚月叫了出去，似乎是有些什么事要商量，回头的一瞬间，涵君其实很想叫住他，却想不起来叫住他以后要说什么，于是只是点了点头任他出去。
　　现在想来，自己还是有话可以问他的，比如说玄圣的事不知道有没有消息，比如说想问问他是不是打算就这么囚禁着自己，而且自己住在这里真的很不合适……
　　是啊，仔细想想，真的有很多的事要说，可是当时却什么都想不起来。
　　真的是很奇怪，涵君于是自嘲地又笑了笑。
　　看到她的笑，翡翠有些茫然，这位姑娘很奇怪，原来月帝喜欢奇怪的人啊，可惜自己不是。
　　涵君伸手抚上一棵树，有些疙瘩的树皮，她俯身把耳朵贴近，听，一棵树，会不会也有想要说的话，可是自己只听到些许来自树叶的沙沙声。
　　好安静……
　　“玲珑去哪了？”因为太安静，涵君不自觉地想到那些喧嚣。
　　“去为姑娘你端药了，怎么现在还不回来？也许她已经在房里了，要不我们回去吧！”
　　“哦，好……”那个药很苦，也不知道有没有用，涵君微微皱了下眉，与药仙老爷爷齐名的鬼医，只是简单见过几次，总是一脸严肃的样子，也不知道究竟是一个怎么样的人。
　　“我这里还剩下很多我师傅的药，为什么要换药，用原来的药就好了啊？”
　　“不用！”药被打翻了，鬼医不得不重新煎，脾气有点不好。
　　“前辈，您自己也是大夫，既然可以与我师傅齐名，医术肯定了得，您也知道这样中途换药……”
　　“不用你多嘴！”
　　“师傅已经找到了最好的解药，那就是……”
　　“你给我记住！”鬼医把目光从手中正在煎的药移到面前的男子身上，而后者正被他突然大大声吓到，怔怔地看着他，“从今天开始，我才是你的师傅！”
　　“不可能，我最多只能叫前辈您师叔，不可能……”
　　“不许叫我师叔，你现在不接受最多称呼我为前辈，你敢叫我师叔我就把毒药加到这个药罐里去。”
　　“……”
　　“但是这个药……”
　　“这个药没有问题！”为了使药效发挥到最好，自己从选药到煎药从不假手他人。
　　“前辈您也知道她中的是九甘鹿血吧？九甘鹿血的毒性……”
　　“我很清楚它什么毒性！”
　　“九甘鹿血这种毒，如果不能一次全部解除，下次反噬就会成倍增加，所以我师傅才……”
　　“住口！你师傅的解药，就算你告诉了我，我也不会用的。”对于鬼医的坚持，玄圣有些惊讶，其实早在药仙谷的时候，就听师傅提起过这个师叔，师傅说其实自己一直都对不起一个人，那个人就是自己的师弟，可是他知道对方不会原谅自己的。
　　到底师傅和师叔之间发生了什么事呢？
　　玄圣有些疑惑，但是现在他心里所想的，更多是另一件事。
　　简单收拾了一下房间，一直记挂着药的事，玄圣根本就睡不着，所以才过来请教前辈，结果才知道是自己的师叔。虽然知道自己很失礼，玄圣还是提出了药的问题，争执间打翻了已经煎好的药。如今……
　　“我不勉强你，你也不要勉强我。”
　　“我……”
　　“我会让你知道，我比你那个只知道沽名钓誉的师傅要好得多。”
　　“我师傅……”师傅他虽然名声在外却不是沽名钓誉之徒，如果真是，他也不会总拒绝来求医的人，难道师叔介意的是师傅的名声大过自己吗？看师傅和师叔相差十几岁，两人就已经齐名了，如果师叔想超越师傅那也还有时间啊，并不需要如此介意。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不想知道你师傅的事，你也不必告诉我。”最多也不过是个背叛者。
　　“可是我想……”
　　“你很闲吗？很闲就去看看内屋那个丫头，她差不多快醒了。”
　　“可是药……”
　　“再不去我真的下毒了……”
　　玄圣站在房子正中，愣了一下：“我可以去见她吗？”
　　“她不是在里屋吗？”
　　“我是说她。”玄圣伸手指了指鬼医正在煎的药。
　　“谁？”鬼医抬头，看到玄圣的手，便领悟，“不行，我可以带你去见任何人，除了她。”
　　“为什么？”
　　“你不必知道。”
　　“可是我……”
　　“下毒……”
　　“那，能带一样东西给她吗？”
　　……
　　玲珑一直站在门口，看着师叔侄两个争执不休。突然有点嫉妒那个生病的女人，为什么人人都只关注着她呢？月帝是，挚月是，就连这刚来的学徒的也是。一个闲散，总是在游移的女人，一个病重得快没有人样的女人，到底是凭什么得到这一切的呢？
　　（小莫：其实我心里也疑问啊，所以决定写她振奋了，总是博同情分也不行啊。）
　　涵君觉得自己如果再等下去就快睡着了，最近挺犯困的，感觉上血压又低了很多的样子，头一直都晕晕的。
　　“玲珑她……”
　　“可能在鬼医先生那里有什么事耽搁了。姑娘要不要先睡一下？”大概连翡翠也看出自己的疲惫了，涵君又自嘲地笑了笑。
　　看到涵君的笑容，翡翠没再多话，总觉得姑娘永远都有心事的样子，大概是在意自己身上的毒吧？姑娘这样的好人，为什么总是有那么多波折呢？
　　可是门主在乎她，所以自己也会像照顾门主一样照顾她。
　　涵君慢慢把头靠在桌子上，可是一闭上眼睛就看到升的脸，升的脸和星晨的脸，两个人的脸在她的眼前晃啊晃，不断地变幻着，直到重合在一起。
　　涵君被吓了一跳，睁开眼来，才发现自己刚刚竟然睡着了，怎么变成这么嗜睡？
　　可是自己睡了多久呢？
　　涵君抬头用询问的目光望着翡翠，然后听到了敲门声。
　　“进来……”
　　进来的是玲珑，手中端着的是药，涵君微微皱了皱眉，舌尖涌出一阵苦涩，看来自己对这种药的苦味已经有记忆。
　　摇头间，涵君似乎瞥见了一样很熟悉的东西，在玲珑肩上背的，竟然是自己的书包！
　　“那个？”
　　玲珑领会到涵君指的是她背上的包裹，便走过来先把药放在桌上，然后把包包交给涵君：“是鬼医先生那里的刚来的一个人给你的。”
　　原来玄圣去了鬼医先生那里，也许可以学到些什么也说不定。
　　涵君笑笑，这下也不必担心了。
　　哦，对了，涵君歪起嘴角奸诈地笑笑，书包里面有药丸，有了那个，就不用每天喝那么苦的药了。
　　咦？药丸呢？
　　涵君搜索了整个书包，却没有那个装药瓶子的影子，药丸去哪了？
　　她当然不会知道，在玄圣说要托玲珑把书包带给涵君的时候，鬼医已经知道了玄圣的用心，于是把药都搜了出来。
　　找不到药的涵君颓败地坐下来，然后把包包放在腿上抱着，心不甘情不愿地喝下那碗药。
　　“可恶的鬼医，如果这个药没用，我做鬼也会来找你的，哼！”
　　不过现在好像日子没有那么无聊了，书包里有很多好玩的东西，闲书、笔和日记本素描本，可以做的事情就有很多。还有MP3和手机，呵呵……好像变得有情趣了的样子。
　　“我可不可以自己一个人出去走走啊？”药的效果还是有的，喝下药以后，涵君觉得自己有精神了一些，没有那么困了。
　　“姑娘你不可以出这个院子。”
　　“不会不会。”就算想出去也没有办法啊，唯一的一扇大门一直都是紧闭着的，门外也一直有人守着。
　　“可是，万一陛下怪罪……”玲珑想起月帝说过两个人不许离开姑娘半步。
　　“那……”翡翠倒不是担心月帝会责怪，因为回来以后的月帝被以前要好说话得多，也不会随随便便就杀人了，她担心的是姑娘的身体，万一一个人的时候又晕倒的话……
　　“那……姑娘不要走远，早些回来。”应该不会有什么事吧，之前听鬼医先生的说法，如果让姑娘心情不好仿佛会更糟糕的样子，如果可以放松绝对不是坏事，晕倒这种事，不会那么容易发生才是。更何况，总觉得姑娘和门主之间有着强烈的联系，每次姑娘真有什么事的时候，门主一定会出现的。
　　  
                  
 第40章 谎言
 　　
　　硬质封面的素描本最好的地方就在于即使没有架子也可以写生，只要坐下来，用左手把本子固定好，就可以用右手画画了。其实涵君早就觉得这院子的风景很漂亮，现在没有照相机单纯画下来也很不错。
　　背靠着一棵树，涵君开始掏出铅笔来画画，真是太好了，涵君真想赞一下自己，竟然还带了彩色铅笔。
　　听翡翠说涵君去院子，升微微皱了皱眉，他没有生气，因为涵君的性子他很清楚，只是，抬头看了看远天，升第一次开始嫌这个院子太大了。
　　绕过几个弯，升终于看到了坐在地上背靠着大树画画的涵君，她的表情很专注，升突然觉得她很有精神的样子，可是再仔细看，有神的只是她的眼睛，脸色依旧没有好转。
　　我该拿你怎么办呢？君儿！
　　升慢慢地绕到涵君的左后方，低头看她在画什么。那是一种很神奇的画，精致的笔触，甚至还有那么精致的色彩，升不禁看呆了。
　　而涵君呢，不知道是因为耳朵里塞了耳机的关系还是太专注于写生的关系，完全没有察觉到升的到来。《白狐》结束，是一首袁惟仁的《企图》，长长的前奏，涵君停下了笔安静地等。
　　“你的笑引起我的嫉妒……仿佛没有我的你更幸福……”涵君把慢慢把头往后仰——星晨，为什么不来见我，是不是没有我的你更幸福？
　　把头仰起来抵着树干，涵君才发现了站在她身后的升：“升……”
　　“翡翠说你在这里，所以我过来看看，你在作画？”
　　“嗯！”涵君有一瞬间的心悸，她竟然已经开始讨厌从升的口中听到别的女人的名字，即使明明知道没有什么关系。为什么会这样？自己难道真是对爱那么三心两意的人吗？涵君真的害怕，如果星晨再不出现，自己就会爱上眼前的升，或许已经爱上了也说不定，可是，有什么契机呢？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好奇怪的画。是你的世界所特有的吗？”说出口，升突然发现了自己的失口，忙噤声，知道涵君来自别的世界的人是星晨呀。
　　“是啊，这个叫做……嗯？”涵君觉得奇怪，抬起头来看着升，“你说什么？”
　　“啊？什么？”
　　“你刚刚问我，这个是不是‘我的世界所特有的’？”涵君站起来面对着升。
　　“没有啊，我问的是‘是你所特有的吗？’，什么你的世界？”升抿了抿嘴，也不知道瞒不瞒得过去。
　　“哦！”涵君倒不是不怀疑，只是想到自己刚刚也有恍神，也许是因为太希望升就是星晨所以才听错也说不定，“是这样啊？”
　　“就是这样啊！不过，你说的你的世界，是什么意思啊？”升发现自己还是挺有装傻的天赋的。
　　“没，没有啊！你也听错了啦！”涵君坐下来靠着树干，然后打开素描本，刚刚还差一些修饰，“你找我有事？”
　　“没事，只是想看看你。”
　　涵君的心跳漏掉了一拍，“我……我有什么好看的？”这个人难道是故意想让自己晕眩才来的吗？
　　“……”升沉默了一下，涵君以为没有了下文，便继续动笔，谁知道升突然冒出一句，“很好看。”
　　“呃……”这次涵君觉得自己不止心跳漏掉了N拍，还有一种要倒的趋势，“这，这样啊……”
　　涵君停下手中的笔有些无奈，这个人，该不会是故意来阻碍自己画画的吧？合上素描本，涵君又站了起来。
　　“画好了？”
　　“没有。”(x_x）
　　“怎么不再画了？”
　　“……”(x_x)“我不喜欢别人看着我画画。”就好像不喜欢别人看着自己写日记一样。
　　“是我妨碍到你了吗？”
　　你终于有自觉了啊？有自觉就走吧！
　　“那你就别画了吧！”(ˉ□ˉ）
　　涵君无力地把本子夹到腋下，其实升是个很霸道的人，可是不可否认，他没有说要走这件事让她忽然松了口气，原来自己很希望他能在自己身边。
　　“那个玄圣的事，谢谢你！”
　　“你知道了啊，其实我也想来跟你说一下，我叫挚月带他们去见鬼医先生了，我想你在这里期间，他们也还是待在这里比较好。”
　　“那个……”
　　“嗯？”
　　“你希望我待在这里多久？我……我不可能一直住在这里。”涵君没有要走的意思，靠在树上，一下子站起来头有些晕。
　　“还好吧？”感觉到涵君的不对劲，升伸手扶住涵君的肩膀，使力把她拉到自己的怀里。
　　“你不喜欢待在这里？你有想要去的地方吗？”
　　想要去的地方？涵君的头无力地靠在升的肩膀上，她是完全没有力气推开升了，连思维的力气都快没有了：“我没有想去的地方。”一开始就决定见过星晨以后就死在这里了。只是没想到会住到这个地方而已。
　　“你们原来的行程……?”
　　“没有所……所谓的行程，一开始就是来找星晨的。”涵君笑了笑，头不再晕了，她慢慢地退离升一段距离。
　　升没有阻止涵君的退离，因为自己找不到立场，自己能以什么立场把涵君留在这里的怀中呢？他真的不知道自己的决定是错是对，他怕在涵君还没有爱上现在的自己以前，自己就已经疯掉了。
　　“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啊？”
　　天！这女人会读心术吗？为什么知道自己就是在烦恼这个呢？
　　“不知道吗？我也不知道。”涵君微微侧身，绕过升开始往回走，她不会什么读心术，她问的也是自己最烦恼的问题。
　　“能让我见见玄圣吗？”涵君问着，却没有回头，也没有停下脚步。
　　“哦，我会替你安排，你别自己出去。”虽然北长老死后，原先不服自己的势力收敛了很多，但是谁知道，会不会有什么意外呢？况且也不止这些人，那么起码，在这里还是安全的。
　　“感觉自己像被囚禁了。”扔下这句话，涵君加快了脚步离开，留下一脸呆愣的升。
　　“呵呵……我就是在囚禁你啊！还想囚禁一辈子……”
　　升自嘲地笑笑，他现在，又没有追上去的立场了。
　　呼！(T__T)涵君觉得自己真的非常地无力，难道这是升与挚月之间的习惯吗？远远就看到挚月靠在房门口的柱子上，跟上次一样。
　　“左护法！”涵君微微欠身行礼，她现在只想快点回房间，趁着风景的印象还在自己的脑海里，快点把图修完。
　　可是就在涵君快要打开房门的时候，挚月拉住了涵君的手臂把她往后带“啊！”
　　速度太快，涵君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已经被人用左手臂狠狠地压在了柱子上，背部抵到柱子，骨子异常地疼痛，晕眩还在继续着。
　　散落在地上的素描本打开着，风吹过，一张张地翻动着，那些凌乱而绚丽的色彩。
　　“左……”
　　“……”
　　在涵君还来不及慌乱的时候，后者已经迅速地放开了她，退后了几步。失去支撑的涵君背靠着柱子慢慢滑下来，然后坐到地上。之前被压住了脖颈，呼吸一时间还不顺畅。
　　“好丑！”
　　“啊？”涵君抬头看着挚月，她觉得自己快要疯了，自己到底是什么时候得罪这个瘟神的啊，莫名其妙啊！
　　“你到底有什么价值呢？”
　　“呃？”
　　“你身上一定有什么值得利用的地方吧？升啊，从来不会无故对一个用心的，如果他真的对一个人用心，那就说明这个人对他有用。男人女人都一样，就好像我妹妹……”
　　“嗯？”
　　“你不会什么都不知道吧？拜托你别那么天真地把一个杀手集团的头目想得那么单纯好不好？”
　　“……”
　　“你知道他的过去吗？你知道他想要什么吗？你根本就不了解他不是吗？”
　　“我……”我为什么非要了解他不可呢？
　　“你知道他额头的伤痕吗？知道每个满月会发生什么事吗？知道……”
　　“我什么都不想知道！”
　　为什么听到这些涵君会觉得自己的心那么重呢？她不想听，真的什么都想听，她怕听下去自己就会失去自己。
　　额头的伤痕？原来那个印记是伤痕，竟然是那么像黑龙的伤痕，还有过去什么的，涵君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哼！”留下一声冷哼，挚月转身离开。他不知道自己会为什么要说那些话。留在自己心里，那些纠结的不安到底是为了什么？
　　为什么上天对自己这样地不公平，一出生就输给了自己的姐妹们，进入银月门后就一直输给升，现在又输给这个来历不明的女人。他从来不认为自己弱，可是为什么总要有人出现，然后无意地打败他。
　　涵君颓败地靠在柱子上，为什么现在这个地方这么安静，翡翠呢？玲珑呢？她们去了哪里？自己是在做梦吧？可是为什么梦里却有一个人，不断地提醒着自己的现实呢？
　　那个升，他怎么样跟自己有什么关系？自己根本就不想知道，可是是真的不想吗？她不知道，不确定，那个升，其实不过是一个嫌疑犯而已，一个被自己怀疑是星晨的嫌疑犯。涵君试着想让自己笑出来，到了嘴边却是苦涩，疯了，自己一定是疯了。
　　埋首在手臂与膝盖之间，涵君的眼泪汹涌着流出眼眶。她真的不知道，不知道到底是怎么了。直到有人把她轻轻地抱起来。
　　“怎么了？”升用脚把门轻轻抵开，怀中几乎一捏就会碎掉的人让他的动作也变得小心翼翼起来。
　　“……”涵君不知道自己可以说什么，微微抬头，又低下头。“……”如果说是因为挚月，看上去就像是在挑拨他们两个的关系，在升的心里面，挚月一定比自己重要吧，自己又何必自取其辱呢？
　　升把涵君放在床上，然后拉过被子盖好，“你如果不想说话我也不勉强，好好休息一下好了。”
　　涵君看着单膝跪在自己床边的升，脑袋却是一片空白。久久地，她从被子里伸出一只右手，然后微微侧身，伸手去碰触升的额头，升无意识地后仰避开涵君的手，于是她的手就这样僵直在空气中，眼泪更加肆无忌惮地留下来。划过鬓角，流过耳朵，渗入头发中。
　　“你……你怎么了？”升慌乱地伸手过来擦拭涵君的眼泪，刚刚触及，涵君便侧过头，然后干脆转身面向里床，不再说话。
　　“怎么了？”升站起来，然后俯身探头去看面向内测的涵君，而后者则闭着眼睛装起了睡。升无力地收回了头，然后背靠着床坐下，深深地叹了口气。
　　升还真的不知道怎么跟她相处，升只知道看到她这个样子自己心疼得好像自己的心都要裂开了。
　　神啊，我该怎么做？你教教我好吗？
　　只是凭着本能后仰的升自然不会知道自己的这个动作对涵君造成了多大的伤害。
　　侧身的涵君感觉到升并没有离去，反而更加地难过，现在到底算什么啊？她并不是在意他的伤痕，她在意的是他的态度，为什么要避开她呢？
　　从左眼流出的眼泪因为侧身的关系流进了右眼，冰凉冰凉。
　　自己为什么要在意，自己在意的不是只有星晨吗？为什么要在意这个不过是个嫌疑犯的升呢？
　　经过了无数胡思乱想之后的涵君，终于又跟十几年来她一直在做的这样，开始说服自己，冷漠地说服自己，这个人跟自己根本就没有关系，他有什么跟自己一点关系都没有，自己根本就没有必要去难过。
　　就这样，涵君地心里一遍遍地说服自己，不断地对自己说着谎言呢，不断地欺骗自己。
　　——我只在乎星晨，升跟我没有关系，一点关系都没有，我要振作起来，我要寻找星晨，我不能再被升牵绊。我还有多少时间？
　　升转过头，看着涵君微微颤抖地肩膀，那些颤抖通过床的传递传到自己的身上，像是有魔力一般颤抖着升的心脏。
　　——我，做错了吗？
　　  
                  
 第41章 回来
 　　每天早上起来，疲惫都特别明显，皮肤像包被着薄膜，呼吸不过来，眼睛也常常干涩得睁不开，涵君翻了个身，目之所至是空空荡荡的，自己竟然一觉睡到了第二天的早上。涵君努力支撑着坐起来。无力地靠在床背上。
　　大概是听到声音，翡翠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姑娘你醒了？”
　　“嗯，现在什么时辰了？”
　　“刚过卯时。”
　　“那升……”涵君不直觉地开口，又发现不对，停下来没有说下去。
　　而翡翠却马上领悟：“门主是寅时离开的，他吩咐我们伺候着不要打扰姑娘你，还有门主说你这个时间会醒，所以让玲珑去熬了粥，应该马上就会拿过来了。”
　　他竟然连我什么时间会醒都知道了？涵君只是浅笑，却不说话，因为不知道要说什么，脑海中对升的印象突然变得很淡，感觉到自己心情的变化，涵君又是浅笑。果然，自己又变回来了。
　　她慢慢把被子掀开，然后下床来，翡翠把衣服递过来的时候，涵君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谢谢！”
　　那语气太淡，翡翠有些愣了。感觉上姑娘有些不一样了，可是具体什么地方不一样，却说不上来。
　　“今天鬼医先生是不是要来查看我的情况？”白粥很稀，涵君大口喝下一口，很淡。
　　“是的。”
　　“那麻烦玲珑你去告诉他一声，我会亲自过去，他不用过来了。”
　　“不行呀，姑娘！”翡翠与玲珑同时出声，语气中满是焦虑，可是这些焦虑中的不同，却很清晰地呈现在涵君的面前，果然，每次清醒过来，都会变得更清晰一分。
　　“没什么行不行的，我是病人，病人看病难道还需要经过别人的允许吗？”涵君的语气依旧很淡，她边说着边面无表情地灌下了整碗粥。
　　“可是门主……”
　　“我不知道你们门主是怎么想的，我也不想知道，翡翠，等下就麻烦你带路了。”
　　翡翠愣了愣，这位姑娘的任性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每次门主不是都允许了吗？况且这次如果阻止她，她不愿意给鬼医先生医治就糟糕了，这位姑娘的脾气很倔，这点她早就感觉到了。
　　“哦，”翡翠微微迟疑，点头说，“好的。”
　　看到翡翠没有反对，玲珑也不再说话，反正有什么事都有翡翠担着，这些日子以来，玲珑早就已经看清楚，门主是怎么都不会对翡翠怎么样的，自己只要跟着翡翠，不多做一步就不会有问题。
　　涵君抿嘴浅笑，升啊，你是多么地失败，我不断地在违逆你，而你却根本没办法狠下心来囚禁我，连你的随侍都感觉出来了，所以才会那么快应允的吧？
　　看着两位随侍带着涵君出去，门口的侍卫也没有说什么，语气中似乎还有些恭敬。此时，涵君才有些感觉随侍的地位似乎是很高的那种，上次出来的时候因为太挂记玄圣他们的事没有太在意，这么说来，上次是怎么出来的，好像有些记不清晰了。
　　去鬼医药室的路，比涵君想象中的要长一些，很喜欢沿路的风景，这个地方很美，刚开始想到要来这里的时候，还以为这里是类似于古墓的地方，想到这里，涵君淡淡地笑了。
　　可是突然有点奇怪，“刚开始想到要来这里的时候”，是什么时候？
　　时间好像断线了……
　　因为太正常了，涵君也没有在意，只是跟着在翡翠的后面慢慢走，目标是药室，她不是去找什么鬼医，她是去找玄圣和紫灵。自己是个很单纯的人，常常单纯地只能做一件事情，就好像以前的同学给她的外号是“单细胞”，所以在思念着星晨的日子里，她几乎快把玄圣忘记了。
　　玄圣，你不会怪我的，是吧？
　　药室的门一直都是开着的，涵君远远就看到门口闪现的身影，那是玄圣。她的嘴角浮现出笑意，因为很快，她也看到了玄圣站立在门口，侧着身体看她——很了不起的默契。
　　涵君慢慢地走上前去，而玄圣慢慢地转身，然后等待着她，他的脸上先是惊讶，而后是干净的笑意。
　　看到这些笑意的涵君，眼前忽然闪现一些奇怪的画面，一个美得不像是人类的女人，淡淡地微笑着，那样的优雅动人。但是这画面一闪即逝，很快就看不见。她确定那个女人不是自己看过的女人，她的身上是华丽异常的衣服，身后是高高的神台。
　　“你还好吧？”看到涵君的气色很差，玄圣担忧地出声，果然，本来不应该是这样糟糕的，替换的药因为鬼医避过了一些师傅用过的药的关系，效果没有师傅的药好，所以涵君的身体变差的速度在加快，这样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坚持剩下来的四个月。
　　“没事，你们还好吧？擅自离开了也没有告诉你们。”
　　“没事，我们很好。”玄圣笑了笑，有些事情，还是不要让涵君知道的好。
　　“紫灵姐姐呢？”
　　“她在后面的屋子里休息，有点着凉，不过关系不大。”因为昨天的照顾，紫灵的身体的确好了很多，应该隔天就可以下床了。
　　“那就好，能带我去看看她吗？”
　　“嗯！”玄圣，伸手扶住涵君的肩膀，因为玄圣突然有种感觉，仿佛不抓住她，她就会消失一样。
　　“例行的诊治是在巳时，姑娘你怎么这么早就来了？”鬼医的声音适时地打断了准备出门的两人。涵君抬眼往声音的方向望去。
　　她并不是第一次看到这位先生，每隔三天，他都会来查看自己的身体状况。他常常是没有表情的，从头到尾，都是一张严肃的脸，偶尔皱皱眉，不吭一声，这次还是涵君第一次听到他的声音，他的声音，是嘶哑而苍伤的那种。
　　“我有些事……”
　　“既然是病人，就应该好好地待着，何必到处走动让人担心呢？”明明是问句，却是陈述的语气，而他的目光，一直都在手中的那本医书上，并不抬头看涵君。
　　一种压抑，却没有恶意。
　　“总是麻烦先生您来看我，一直很过意不去，今天早上起来就感觉很不舒服，所以我便亲自过来了。”言语间，把什么都轻易化去了，鬼医有些惊讶地抬头看她，然后放下书：“过来吧，老夫帮你看看！”
　　涵君抽身过去，留下玄圣站在原地。
　　大概是被重逢的喜悦所侵蚀，刚刚的玄圣并没有发现涵君的不同，此时，才突然有了感觉，看着她离开自己走向鬼医的背影，玄圣突然放松了下来，不明所以。
　　“知道自己的身体不好，就适当控制一下情绪，”鬼医微微地皱眉，为什么会变得这么糟糕呢？果然那些药就算是发挥到极致效果也比不上师兄的药，再这样下去，这孩子大概熬不过三个月，可是看她的样子像是完全不担心自己的样子，还不断地情绪激动，这样下去，也许两个月都有问题，“我不管你现在是怎么想的，自己的身体总是比较重要的吧？”
　　“我知道了。”涵君的脸上，依旧是浅笑，似乎是受教的样子，却完全没有用心。
　　“唉……”鬼医摇了摇头，“要真记得才好。”
　　“以后很长一段时间里我大概是不会激动了。”依旧还是浅笑，却忽然让人觉得没有笑意。
　　玄圣轻轻靠在门上，仔细端详着涵君，她虽然没有什么笑意，眉目眼角之间却满是神采。她果然变回去了，完全把自己封闭在了自己的世界里，对世事满是冷淡，却一切了然于心。
　　到底是什么改变了她？
　　似乎是感觉到玄圣的变化，涵君转过头来看着玄圣，对上玄圣投过去的疑惑目光，她只是淡淡地微笑起来。
　　她很清楚玄圣在疑惑的是什么，只是说实话，连她自己都已经忘记了，忘记了自己怎么会变成这样，每次变回来之后，她都会把自己变化的契机完全忘记。
　　一开始就是这样，这么多年来都是一样，也正是因为如此，所以自己的记忆里，那么痛苦与悲哀的记忆少了很多。
　　“嗯，除了尽量地控制情绪，我想我可以调整一下药方……”鬼医有些为难地摇了摇头。
　　“为什么不用我师傅的……”
　　“没必要！”
　　“师叔……”
　　“说了不要叫我师叔了！”
　　“……”
　　涵君只是坐着，听着师叔侄两人的对话，仿若他们的对话跟自己完全没有关系。其实对自己来说，药的好坏差别都不大，因为只要星晨还在这里，那么只要有三天的时间，她就可以把星晨找出来，至于药的事，找到星晨以后再说吧。
　　况且眼前的的叔侄两人，都是在为自己好，也绝不会加害自己，那就放心地交给他们好了。生死都有命，自己从来不会强求。因为自己，是真的没有所谓长期的目标。
　　况且，这叔侄俩的问题，他们自己完全可以解决。鬼医虽然说不许玄圣叫自己师叔，可是语气中却没有强烈的排斥，那个鬼医对药仙，如果不是因为在乎，也不会这么恨吧？
　　于是涵君继续浅笑着，歪了歪嘴角，对于现在的自己来说，更喜欢安静地看着一些事情的发展。本身就是个慵懒的人，现在身体不好，就更懒得管了。
　　面前的这两个人似乎很喜欢争执，现在已经开始讨论一些药性了，好了，又讲到涵君的毒了，其实这两个人之间，还是有些默契的嘛，也常常会说到一起去，其实争执也是一种相处的方式，也没有什么不好的。
　　“玄圣，你还准备带我去见紫灵吗？”直到他们说到涵君中毒的严重程度，涵君才出声打断，打断是因为不想知道，不想多想。
　　“哦，对哦，那么师叔我先带涵竹去见见紫灵。”
　　“说了不许叫我师叔！……”在鬼医咆哮声中，两个人飞快地窜出了药室。
　　原来鬼医是这么可爱的一个人，之前还跟自己装模作样地扮严肃，想来真是忍俊不禁，他刚刚跟玄圣吹胡子瞪眼的样子可是把他几天来在涵君面前树立的形象全毁了。
　　“紫灵是怎么着凉的？”这里的温度很合适，昼夜温差变化也不大，按理说不会着凉的。
　　“哦……对环境有点不适应吧，毕竟我们走了很长的一段路了，地域变化还蛮大的。”
　　“这样啊……”玄圣答得牵强，涵君也不会追问，她从来不勉强人。
　　“放心吧，有我们两个大夫在，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那就好。”
　　“你找到那个星晨了吗？”其实玄圣想问的是挚月那句“门主夫人”的意思。
　　“还没，不过就快了。”
　　“快了？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没有见到他，可是我想我有办法找到他。”涵君依旧浅笑着，从小巷子走出来，就看到了紫灵所在房子了。
　　“还没有见到吗？”玄圣先走上去推开了门，然后把着门等涵君先进去。
　　进入大堂，才发现房间有三个。“右边。”玄圣说着，自己先往前走。
　　“本来想留一些药给你，可是师叔的鼻子太灵了，所有的药都被搜走了。”玄圣边说着边推开了门，于是涵君便看到了正对着门的床上安稳地躺着的紫灵。
　　“我了解。”看着玄圣懊恼的表情，涵君轻轻拍了拍他的肩以示安慰，然后俯下身去查看紫灵。
　　“师叔跟师傅间也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师叔好像坚决不用师傅用过的药。我也跟他说过血蔷薇有用，他却坚持说不到最后他不会用的。所以……”
　　“没事，我没关系的。”好像是没有发烧，也许是刚退烧，看到紫灵睡得很安稳，也没有出汗，涵君感觉安心不少。
　　“可是……”
　　“别担心我了，反正有办法的不是吗？其实看到你们没事我也放心不少。”涵君站起来松了一口气，回头去看玄圣，“我们先出去吧，让紫灵好好休息。”
　　“哦，好。”
　　“也许鬼医先生已经帮我开好了新的药了，我们回去吧！”出了大门，涵君仰头看了一下天空，好像要下雨的样子，空气有些压抑。
　　“涵君！”
　　“嗯？”回答的瞬间，她已经被拉进了一个怀抱，玄圣身上淡淡的草药味扑面而来，刺激着她的神经。
　　“怎么了？”
　　“这几天，很担心你。”其实自己想问的是别的事，却不知道要怎么开口。因为他知道，自己永远都是那个懦弱性子的慕容玄圣。
　　“我没事，你也看到了，我很好不是吗？”涵君轻轻地笑出声，像是在宠溺自己的孩子，轻轻地推开玄圣，然后把着他的手臂抬头看他。
　　“我知道，可是我还是担心。为什么我们好端端的行程会变成这样？”
　　“没事，真的，时间还有，你不用担心。”怎么好告诉你，我一开始就没有什么去雪山与火焰山的打算。玄圣是真的在担心自己啊。
　　“可是鬼医的药，或许只能维持不到三个月……”
　　“没事，三个月的时间也还来得及啊！”不到三个月吗？涵君真的很讨厌知道自己的寿命，这样就不得不好好规划一下了，很麻烦。
　　“为什么涵君你这么坦然呢？”
　　呵呵……涵君笑笑没有回答，然后放开玄圣的手，开始往回走，一抬头，却对上升盛怒的眼。
　　ＰＳ：关于《床上的谎言》，某部漫画里的章节，主要意思就是某人借助谎言对自己心理暗示，然后忘记一些使自己害怕或者痛苦的事，从而使自己淡定坦然的方法。
　　正在借用中……
　　  
                  
 第42章 清醒“你说的要事就是指这个？”升把玩着手里的信纸，折折又卷卷。这种例行的报告他已经懒得听了，反正回头暗部就会给他一份新的报告。
　　暗部的存在只有门主和右护法知道，表面上，银月门的左右护法是有分工的，左护法负责门内外的一切公务，右护法则负责管理弟子，接洽暗杀的任务。一般人都会认为左护法的地位和权势高于右护法，但是事实上，右护法负责的还有暗部。
　　暗部是银月门内专门为门主存在的组织，而平时负责管理的就是右护法，这些事，连左护法也不知道。
　　在北长老有异动的时候，右护法就曾经跟自己报告过，可是当时的自己年轻气盛一直都无所畏惧，所以才会发展成后来那样子。自己在外期间右护法被哥哥北长老牵制所以不敢轻易寻回升只是暗中派暗部的人保护。得知升恢复以后，右护法在亲情与忠诚之间选择了忠诚，所以升才说右护法没有值得怀疑的地方。
　　其实挚月不过是按照惯例来报告些所有有点心的人都知道的情况，暗部报告的，才是有价值的东西，所以有的时候，升真的不想听这种例行报告。
　　“白曲跟墨斗的战事有扩大的趋势，白曲国的王子似乎都上阵了。”
　　“这个我知道。”段秋恒他要不是被逼急了，也不会扩大战事，墨斗的那个老头子虽然糊涂，却不好战。
　　“炽焰一直在我们的控制之中，没有问题。”说到这里的时候，挚月脸上满是厌恶，“蓝宏似乎有意向墨斗靠拢，这几天好像接触得很多；至于紫轩与白曲，本来就是一家。现在的形势很明显，我们是不是也……”
　　“这件事情我会注意的，还有别的事吗？”现在升的心里面，装的全是那个被自己抛下的女人，她现在应该已经醒了吧？在做什么呢？
　　“等天下真的三分，我们……”
　　“黑白两国之间的战斗还没有到让我们出手的地步，我并没有要控制炽焰然后与黑蓝和白紫三分的打算。”
　　“那……”
　　“挚月啊，有些事情，我心里面自有打算，时候一到我就会告诉你的。太早出手，只会让我们更快地暴露在人前而已，没有什么好处，不如等到最佳的时机。”
　　“……”挚月没有再说话，其实自己并不是想作什么例行报告，听玲珑说昨夜升在那个女人的房间逗留了一夜，于是一大早就借着报告把升找出来，因为不想看到他们独处。
　　“没有别的事我先回去了。”
　　“回去？”挚月苦涩地笑了笑，他何尝感觉不到升对例行报告的忽视，“陪我吃早餐吧！我们兄弟很久没有一起用早饭了。”
　　兄弟……升抬头看着有些期盼的挚月：“那么我们去餐厅吧，还没过早餐的时间，厨房应该有吃的。”
　　“好！”
　　自己只要在鬼医检查之前回去就可以了，还有一点时间。
　　可是等用完早饭回去，升却只看到空空荡荡的房间。“可恶，又去哪里了？”
　　回到院门口询问护卫，才知道那三个女人竟然去了鬼医那里。
　　“什么时候的事？”
　　“两刻钟前。”
　　还没有回来，不知道在那里做什么，自己好像嘱咐过那两个丫头很多次不要让涵君出门，那两个丫头却一次次地忤逆自己，难道真的是自己的威严下降吗？
　　升苦笑一声，希望没什么事，本来就没有想过要囚禁涵君，一切都是出于安全的考虑，只要安全上没问题自己也没必要在意，况且就算真的有什么问题也还有自己在不是吗？
　　到了药室门口，却只看到站在门边的两个丫头而不见涵君。
　　“门主！”
　　“不必多礼了，她呢？”
　　“跟老头子我的徒弟去后面了。”鬼医从一堆药材中抬头，“就是后面我的房间。”
　　“哦，知道了。”先生的徒弟，难道是指慕容玄圣吗？他们去后面做什么？
　　升思索着绕过墙往后面走，穿过一条林木密集的小道，终于到了开阔的地方，可是一抬头，看到的却是拥抱的两人。
　　升心中的感觉好像不能单单用愤怒来形容，更多的应该是心痛。
　　“呀！痛！”
　　涵君被升抓住了手臂一路往回带，经过挚月的身边的时候，后者露出幸灾乐祸的笑容。
　　“你是谁？要带她哪？”玄圣想冲上来，却被挚月拦住:“不关你的事，不想死的话就给我乖乖留下。”现在还是不要跟上去的好，因为升的眼神很可怕，这个眼神，是绝对会杀人的眼神，他没有当场杀了这个叫玄圣的人已经算是很强的自制力了。
　　看到升拉着涵君从药室门前经过，翡翠拉住了要追上去的玲珑：“现在不需要我们。”
　　一路被拉着往望月跑，涵君只感觉自己的手腕痛得要命。
　　升在生气，而且还是很生气的那种，根本就不听自己说话，拉着自己走连看也不看自己一眼。可是他为什么要生气呢？自己根本就没有做什么对不起他的事啊。不过只是玄圣的一个拥抱，至于生气到这种程度吗？
　　“你有话可不可以慢慢说啊？我……我的手很痛唉！”可是对方却恍若未闻，“喂！升！喂……月帝！喂……银月门主！喂……”
　　最后，涵君终于领悟到自己只有被拉着走的份，其他什么都做不了，于是乖乖跟着升跑。可是身体吃不消，气开始喘得厉害。
　　听到涵君气息的变化，升用力一拉把涵君打横抱起来继续快速的走。此时涵君才看到了升的表情。
　　她没有看过这样的升，绷着脸不说话，很明显地在述说着自己的生气，关键是他的眼睛，他的眼睛竟然是金色的，就像是自己那天晚上所看到的一样，是金色的。涵君完全地怔住了……
　　等到涵君回过神来，自己已经被扔到了房间的床上，如果不是因为被子的存在，自己的骨头撞到床板一定痛得要命。
　　“你……”你要做什么？
　　涵君刚想说点什么，升却欺身上来，鼻尖碰到鼻尖，她失了神。
　　被升用左腿压住的膝盖，被升用双手制住的双臂，都传来隐隐的疼痛。
　　“疼……”一句疼被吻堵住，明明是充满了掠夺性的眼神，却是异常温柔的一个吻，可是很笨拙，唇齿间轻柔地碰撞，安抚着涵君一瞬间的恐惧心理。她抬眼望进升的眼睛，直到看到那双金色的眼睛慢慢地变成黑色。
　　“为……什么？”好不容易被放开，涵君才有机会喘口气。
　　升没有回答，只是把下巴靠在涵君的肩膀上，开始沉默着平复自己的气息。
　　他承认自己在生气，很生气。他不是在气涵君，他气的是自己，气自己为什么没有陪在涵君身边，让别的男人可以接近她。他脑袋里忽然冒出很多的事情，如果不是因为自己的离开，好像一切都不会发生的样子，他在气自己，气自己一直都在伤害涵君，可是现在等他回过神来，却又在做伤害涵君的事。
　　还好自己平复下来了，不然他真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刚刚的自己真的是失去理智了，就好像每个满月的日子里都会发生的一样。
　　还好，没有伤害到涵君，还好还好……
　　“升……”
　　“没事，我昨天守了你一晚上，没睡好，让我休息一下吧！”
　　“嗯？嗯……”这种感觉很熟悉，熟悉到涵君几乎有些怔了，为什么会那么像星晨呢？感觉到自己的呆愣，涵君又疑惑了，自己明明已经回来了不是吗，明明应该又是那个精明的自己，早上的时候就没有问题，为什么现在面对着升自己又变得呆呆的呢？
　　涵君想甩头甩掉这些思绪，耳朵突然接触升的脸庞，顿时停住不敢再动。现在想来，以前莫言好像也这样子趴在自己的肩膀上睡着了，回忆那个时候的感觉，已经记不清了，但是绝对没有现在的这种坦然，这种好像回手把他抱住，让他在自己的怀里面好好地睡一觉的那种坦然。这就是不同吧？
　　涵君的思维又变得异常的清楚，难道自己不断用心里暗示说服自己清醒过来的目的不是为了让自己认清自己不在乎升，而是为了让自己清楚自己爱着升吗？
　　是啊，她现在已经不否认自己爱着升了，如果是跟一个自己不爱的人这样亲密的话应该会紧张才是，就好像当初对着莫言的时候，可是对着升却不会紧张，反而有些沉溺。果然，自己已经爱上升了。
　　那么星晨呢？为什么星晨你不早点出现呢？你出现得太晚，我已经爱上升了，一个人真的可以同时爱上两个人吗？
　　涵君不知道，她慢慢闭上眼睛，升不会是睡着了吧？涵君使力把升翻过来睡在自己的旁边，果然睡着了。涵君努力想坐起来，却发现升的手还按着自己，望着升安详的睡脸，涵君认命地躺下来。浅笑一声，怎么突然觉得升像个小孩子似的。自己好像又爱上了一个小孩子。
　　（小莫：浓烈的感情戏偶写不出来，还是酝酿一下再写比较好。）
　　可是，虽然身体不好，但是刚睡醒的自己也不是那么容易睡着的，与其睁眼望着横梁还不如看升的睡脸。涵君转过头看着升，睡得还真熟，这家伙昨天该不会是完全没有休息就一直守着自己吧？想到这涵君又有些心疼。
　　为什么一个男人的皮肤会这么好啊？完全没有痘痘也没有黑头，连毛细孔都看不大出来，到底是用什么洗脸的呢，下次要好好问问。升的睫毛很长很密，怪不得眼睛看上去那么漂亮。好直的鼻梁，很漂亮的嘴唇，想到这嘴唇刚刚吻过自己，涵君突然脸红心跳起来。为了转移注意力，涵君移目去看升的眉毛，所谓的剑眉，就是这个样子的吧？涵君忍不住伸手去碰，顺着轮廓滑动着中指，末了，她像是占了便宜一样低头偷笑出声，再抬眼，就看到升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
　　“我……”
　　“不要吵我睡觉！”面无表情地吐出这一句，升闭上眼睛继续睡。
　　靠，你小子还有起床气啊！
　　涵君乖乖地把头转过来，把玩着横在自己胸口的那只手，我就是吵你，就是吵，你醒啊，你醒啊。
　　可惜把玩了一早上，直到午饭前那个睡死的人都没有再醒过。
　　  
                  
 第43章 跳跃思维
 　　正常人躺久了也是会困的吧？涵君眨巴着眼睛醒了过来，自己的手还把握着升的手，她放开手伸了个懒腰，手肘直接撞上升的鼻子，后者哎呀地叫出声，涵君忙转身去看，就看到捂着鼻子一脸痛苦的升。
　　“你没事吧？”涵君伸手想去碰却又有所顾忌，只能呆呆地看着他。
　　“没事小事……”
　　“就是有事咯，来……我看看！”涵君笑着伸手，到一半却停住，升疑惑着抬头：“怎么了？”
　　“……”
　　“怎么？”
　　“没事，现在什么时辰了？”
　　“嗯？应该过了午时了吧？”升揉了揉鼻子，翻身站了起来，伸手去拉涵君。
　　看着升伸过来的手，涵君一下子懵了，我的天，他们两个竟然同床而眠了，虽然是白天虽然什么是都没发生虽然自己还是个21世纪来的人，可是……
　　看到涵君脸色通红地低下头，然后别扭地挪动着身体从床尾下床，升好像也领悟到自己做了什么，僵直着身体没有动静。
　　末了，才跟着涵君一起往外走。
　　“翡翠她们今天大概不会送午饭过来了。”想到自己被拉走的翡翠的表情，涵君推测短期内她们应该不会过来了。
　　“哦，那你等着，我去吩咐一下。”堂堂的银月门主竟然也会伺候人，涵君浅笑着看升出门，然后自己慢慢坐下来，回头却看到屏风上的黑龙标记。
　　伤痕吗？
　　为什么在那种位置会有伤痕？可是为什么怎么看都不像呢？那种浑然天成，怎么可能会是伤痕？可是挚月也没有必要骗自己啊！这个形状到底有什么意义？不如问问看吧，一直都在揣测反而有问题吧？
　　还有刚刚自己脑袋里一闪而过的是什么？好像是一句“没事小事”吧？完全用涵君的口吻说出来的一句话。难道不应该让人觉得奇怪吗？
　　思索间，升已经开门进来。
　　“那两个丫头在门口呢！”升边说边转身关门，“你早上还没有吃药吧？我叫人帮你去拿了，你身体还好吧，没按时吃药？”
　　“哦，还好！”涵君活动了一下胳膊，没有过分的疲惫。
　　“那就好！”
　　“我能问你关于这个的事吗？”
　　“嗯？”升顺着涵君手指的方向望着屏风上的图案，之前还挂在脸上的浅笑消失无踪，“有些事情，你还是不知道的好！”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你不知道有句话叫做‘知道的越多就越危险’吗？”
　　“会有什么危险？”
　　“……”面对涵君的咄咄逼人，升脸上却依旧是淡漠的表情，“这些事情你不需要知道！”
　　“你又不是我，怎么知道我需不需要？”
　　“我就是知道！”
　　“你不知道！”
　　“我……你知道了又有什么用呢？”升无奈地叹了口气，他最受不了的就是涵君这种坚定的眼神，无论自己下了怎么样的决心都会轻易地缴械投降，“算了，反正以后我会一直在你身边，不会让你遇到任何危险的，”停顿了一下，他又笑出声来，“其实我们的处境很相似啊！和你的‘君临天下’预言一样，‘灭世黑龙’也是一个不可抗拒的预言。”
　　“灭世黑龙？”怎么听都不是好事情。
　　“这就是我现在在这里的原因，这个一千八百年前的预言，就连华亘的五大神殿里都不一定找得到，根本就没有人会记得这个预言，只可惜，我的姑姑是一个祭司，一个专门管理华亘最大神殿典籍的祭司。你知道一个小孩子跟着奶娘被自己的父亲和姑姑追杀整整三年的生活是怎么样的吗？”升抬头看着涵君，他努力说得轻描淡写，抬眼却看到涵君满脸的泪痕。
　　最后一句话，只是一瞬间的事，涵君的眼泪却汹涌出来，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那个坚强的自己不是回来了吗？为什么反而更容易落泪，难道这次是朝反向变化吗？
　　“你……你别哭啊！”
　　“我，没睡好，眼睛有点干。呵呵……”好烂的理由，可是房间里不可能会有沙子。涵君掩饰着去擦眼泪。
　　自己是真的很爱很爱升了吧？所以当知道升受过的苦，就完全不自觉地心疼到死。
　　升站起来，走到涵君的身后，伸手把涵君揽进怀里：“你不需要为我哭，真的，没有必要。”
　　“你又不是我，怎么知道我认为有没有必要？”涵君安然地享受着这个怀抱，却忽然有个念头哗啦啦地占据了脑子。
　　“我就是知道！”
　　“你不知道！”
　　“呵呵……”两个人同时笑出声来，末了，涵君弱弱地说了句：“对不起……”
　　“为什么要说对不起？”
　　“我不该问你，不该单纯因为自己想知道就问你这么……”
　　“傻瓜，其实我也不准备瞒你，只是预言注定的太多，我可能有一天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不想连累你，你自己背负的就已经很多了。我怎好再连累你？”
　　“你果然，知道我是谁。”之前也完全不在意地说出了“你的‘君临天下’”这样的话。
　　“嗯？”升抬头看着已经在他的衣服蹭干了眼泪现在眨巴着眼睛抬头看着他的涵君，有种被不知不觉忽悠了的感觉。
　　“你不是林涵竹吗，还能是谁呢？”
　　涵君低下头，不理会升的装傻：“你跟星晨的关系很好吗？他什么事都告诉你吗？”
　　“还好吧？”面对这个漫不经心的涵君，升忽然有些紧张。
　　“他都会告诉你些什么呢？比如他曾经去杀火麒麟然后伤得很重的事？”
　　“哦，这个我知道。”如果不是因为麒麟血的毒性化解了自己身上忘忧丹的毒，他现在应该还是那个星晨。
　　“挚月比你大几岁啊？”
　　“三岁。”怎么问这个？
　　“说起来我们现在在的地方是炽焰国吗？”
　　“是啊！”这个也问？
　　“华亘为什么要叫华亘啊？”
　　“这个……我不知道。在我出生几千年前就这么叫了，呵呵……”这什么跟什么啊？
　　“说起来，你为什么不让我碰你的黑龙印痕呢？”
　　“啊？”好跳跃的思维！涵君继续蹭着升的胸膛，升觉得自己绝对在忍受双重折磨。“因为我一直都觉得它是个诅咒，我不想把这种霉运传染给你，所以才不愿意你碰它的。”
　　涵君的身体顿了一下，但是很快又继续开始蹭。
　　“这也是你保护我的一种方式吗？”
　　“嗯!”
　　“你为什么要保护我呢？”
　　“这个也需要理由吗？”
　　“不需要吗？”
　　“需要吗？”无解的问题似乎要开始了……
　　“鬼医先生跟药仙老爷爷是什么关系啊？”
　　“他们好像是师兄弟吧？”继续跳跃。
　　“他们好像有什么过节？”
　　“这个，我也不太清楚，都是在我出生前几十年的事。”
　　“哦，说起来，我好想念小可啊！”
　　“那我叫人把她带到这里来吧？”
　　“你知道她在哪里吗？”
　　“应该跟莫言一起去了帝都了吧？如果你想她，进左相府带个人也不是什么难事。”
　　“你还记得胭脂城的那些彼岸花吗？”
　　“彼岸花？”
　　“也可以叫它荼糜花，我不知道你们的世界是怎么称呼那种花的。”
　　“荼糜花。”
　　“哦。”
　　“说起来，你那天是什么时辰起身离开我的啊，星晨？” “卯时。”
　　涵君停止了问话，停止了用头去蹭升，抬头看一脸呆滞的升。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突然笑了：“你真的变了很多，很多很多，不变的是你还是一样会犯傻，会缺心眼。”
　　“呵呵……还是第一次有人这么说我，我大概也只有在面对你的时候，才会变回那个孩子一样的星晨吧。好奇怪，怪到我自己很惊讶。我以为自己已经完全摆脱星晨的影子了，难道那一年已经形成惯性了吗？”他有些慌张地开始啰唆起来，“不知道面对莫言的时候是不是也会变回星晨，呵呵……”虚弱地笑笑，是因为他知道自己不会，果然，爱情会让人失去理智。
　　长久地沉默……
　　“你不准备跟我解释吗？”
　　“你现在愿意接受我的解释吗？”
　　“……”涵君脸上的笑容更盛，“请给我一天时间吧。”
　　“哦，好。”
　　继续地沉默，直到敲门的声音响起。
　　“进来！”
　　翡翠用背抵开了门，她和玲珑的手上都端着装了饭菜的盘子，所以直到她们帮饭菜摆放好，还没有发现到房间里有些尴尬的气氛。
　　“你先吃，我……我出去了。”
　　“哦。”
　　“门主不吃吗？”明明说要和姑娘一起用餐才叫她们去准备的。
　　“不了，我有事要去做。”
　　看着升走到门口，涵君才开口：“不要忘记吃午饭。”
　　升顿了顿，没有回头：“嗯！”
　　听到这么大个人说“嗯”，涵君忍不住弯起嘴角。
　　谢谢老天在她发现自己爱上升以后再发现升就是星晨，谢谢老天让她爱上的两个男人是同一个人。这样他就不用矛盾，不用不安，不用害怕自己会不喜欢那个不像星晨的星晨。
　　生气吗？或许吧。可是却不是在气升隐瞒自己，升一定有他自己的理由，那个理由的初衷也绝不是伤害自己，所以她早就不气了。可是也不能那么快就原谅他，她害自己难过了那么久，现在也轮到他难过一下了。
　　想到这里，涵君咯咯地笑出声，突然觉得今天饭菜特别好吃，于是胃口大开，把升的那碗饭也拉到了自己的面前。。
　　看到涵君耸着肩偷笑，翡翠和玲珑对视一眼，一脸的茫然。
　　刚走到望月门口的升突然打了寒战，于是华丽丽地开始了他的人生真正的劫难记。
　　涵君一定是在生气了，自己当初走了，就已经很不负责任很不对了，现在好不容易重逢了，却还瞒着她不让她知道。她一定是生气了，而且还很生气很生气的那种。
　　其实刚刚自己如果直接说没听清楚的话或许还有转圜的余地，可是当时没考虑那么多，那个时候自己的态度好像完全都等于默认了。“我怎么就那么笨啊！”
　　算了，还是想想明天要怎么解释吧！
　　怎么解释呢？首先当然要坦白交代啊，要多坦白有多坦白，然后呢？天哪，自己要怎么措辞才好，要用什么样的语气才是正确的，天哪，升觉得自己快要疯了。那个淡定的，睿智的，冷酷无情的自己到哪里去了？
　　好好想想，好好想想……
　　升不断地对自己这样说，不过大概等到明天见到涵君的之前，他是不可能想通的。
　　  
                  
 第44章 解释
 　　“……娘，姑娘……”
　　“让我……再睡会……”难道你们不知道应该让病人多睡一会吗？涵君嘟囔着，还想继续睡。
　　“可是门主……”
　　“切！”
　　“姑娘……”
　　“他又怎么了？”涵君支撑着坐起来，心里怨念哪，又不是只有那个升会有起床气，自己也有的好不好？
　　“可是门主已经在外面等了很久了……”
　　“他喜欢等就让他等啊！”一脸郁闷地抬头，就看到翡翠惊诧的眼，“那等一下吧。”涵君摇了摇头，伸手去抓旁边架子上的衣服。早知道昨天就听他解释了，这样自己也不用昨天晚上臆测了无数个可能的解释，然后睡不好，早上还被这个急于解释的家伙吵醒。
　　自己到底是在虐他还是在虐自己啊？
　　被吵醒的头痛隐隐发作，涵君扶着屏风抬眼看站立在桌子边的升，眉头纠结，想笑也笑不出来。
　　升狠狠地瞪了旁边的翡翠一眼：“我说过不要吵醒她的。”
　　“可是门主你……”
　　“别怪翡翠，她也是怕你等久了，要怪就怪你自己好了。”自己的起床气越来越严重了，涵君在桌子边坐下，托着下巴微微抬头去看升，而后者的脸上却突然绽放十足的宠溺的表情，涵君狠狠地被惊了下。
　　呼，如果他会因为刚刚那句话而反驳或者气结，他就是星晨而不是升了。
　　“翡翠，去准备早饭，玲珑，去药仙那里拿药！”
　　“是，门主！”
　　看着两个人关门出去，涵君干脆放下手趴在桌子上，露出两只埋怨的眼睛来望着前面的人：“你要说什么就快说哦，我刚醒，听不听得进去就不一定了。”
　　“那我不说了。”升也坐下来，跟涵君一样趴在桌子上露出两只埋怨的眼睛来看涵君。
　　涵君觉得自己的脑壳坏掉了，为什么突然觉得这个２３岁的男生竟然是那么地可爱。
　　“你讲啦！”
　　“讲什么？”
　　“你不讲我回去睡觉了。”涵君继续趴着，懒散地出声。
　　“你说这句话的时候应该做出起身要走的样子才对？”
　　“啊？”
　　“呵呵……开玩笑！”
　　“谁跟你开玩笑了！”
　　一脸严肃地说完，两个人同时爆笑出声，还好升和自己有这样的默契，不然恐怕会比较尴尬。
　　“其实，我一开始就没有要瞒你的意思。”
　　“哦？是吗？”
　　“如果你问翡翠她们升是不是星晨，她们就会回答你是，你没有问过，对吧？”
　　“啊？”涵君一开始没有这样怀疑过，而且潜意识中认为只有升知道星晨在哪里，所以也没有这样问过，自己竟然走了那么多的弯路。
　　“星晨的那个样子，是我吃过易容丹以后的固定样子，我有的时候会用星晨的身份来做一些事，不过我身边的很多人，像是挚月和翡翠她们就知道星晨就是我。”
　　“哦……”是指用两个身份来生活吗？感觉像是在论坛上面用马甲的感觉。
　　“然后，我要告诉你的是，即使是翡翠和玲珑也不知道的事，”升停止了趴在桌子上，开始端正地坐起来，“在我２０岁的时候，师傅把门主的位子传给我，然后跟一个小了他２０岁的师娘一起云游世界去了，很奇怪吧？”
　　升低头偷笑着，但是涵君并不觉得这句话有什么好笑的地方。难道是自己不够有幽默感吗？为什么会感觉到升的笑容中有很多苦涩的成分呢？
　　“除了完成过几个不错的任务，在那些长老护法的眼中，我不过是个未经世事的小毛孩而已。一开始的我，为了表现自己，太过急进了，三个月的时间，我用自己的好兄弟挚月，换掉了一直不服我的左护法。挑战武林排行榜的前十位，然后成了第一，事实上我没挑战过无上，因为找不到，哈哈……不过前十的其他任何一位我都是在十招之内搞定的，所以就莫名其妙成了第一。”升浅出声，抬眼看涵君，涵君也笑着回应升，突然想起了以前在胭脂楼里听人说过的，银月门的月帝，是武林排行榜的第一位。
　　“我努力想整顿银月门，却得罪了各自为政的八大堂主和四大长老，为自己埋下了祸根。等到我发现问题的严重性的时候，已经是一年半以前了。”
　　一年半以前，就是莫言说刚见到星晨的时候吗？那个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呢？
　　“其实以前的时候，鬼医先生一直要我跟他学医，可是我却很排斥。虽然后来跟着莫言的时候还是为了好玩跑去学了医，呵呵……”升又是浅笑，看到涵君没反应，又继续说下去，“其实我想说的是，你知道吗？鬼医先生是个做药的高手，我们的银月门里，有易容丹也有忘忧丹，当然还有很多很奇怪的药，真该带你去看看。”升抬头看涵君，后者却只是认真地看着他，没有对药产生兴趣。
　　“好吧！你可真冷淡。我被下了药，很奇怪吧？”
　　“不奇怪，像你这种傻瓜。”
　　“呃……呵呵……那个时候我对门里的人都没什么戒心，认为他们都很尊重我，可以任我调配差遣，真的很傻，所以才会乖乖喝下那杯被下了药的茶。忘忧丹，让我忘记自己的身份甚至自己的功夫，而易容丹则把我变成了星晨——那个你所知道的星晨。”
　　“哦！”
　　“其实我倒宁愿他们杀了我。”升苦笑着摇了摇头。
　　“他们不能杀你，不能让你消失在银月门里，因为这门里也有一直忠诚你的人存在吧？”
　　“是啊，果然涵君你，很厉害，什么都知道。他们不能让我死在银月门里，他们必须让所有人看到我出了银月门，好撇清自己的嫌疑，让我变成星晨，然后给我一个刺杀段秋恒的任务。那个时候的我，智力回到了大概八岁的时候，他们告诉我我是个杀手，有个任务，要去一个地方杀一个人，于是我就去了。”
　　“让一个连自己的武功的忘记的人去刺杀一个大陆第一的青年将军，简直就是叫他去送死。”涵君禁不住冷哼一声，“好一招借刀杀人。”
　　“其实我也没有完全失去武功啦，有些武功成了本能，是忘不掉的。”升笑了笑，伸手揉乱了涵君的头发，“银月里面，有地位的人，都知道星晨就是我，所有人都知道我接了一个任务，要亲自去执行，至于是什么任务，我不说，也没人会问。然后我，就出了银月门。”
　　“那后来……”
　　“其实我想，即使我刺杀成功，回来他们也会暗杀我的，可惜出了点意外。”
　　“你是说沈莫言？”
　　“其实我跟沈莫言，也许真的有什么联系也说不定，那个时候完全失忆的我在看到沈莫言的时候，突然有了种很亲切的感觉，可能莫言本身就很有亲和力。你也这么觉得吧？”
　　“我？”
　　“就是啊，见到第一面就往人家怀里倒～～”
　　“喂！”
　　“开玩笑，开玩笑……”
　　“谁和你开……”涵君想重演开始那一幕，升却举起了手作投降状，“好了，好了，不玩了。”
　　“我没有杀死段秋恒，而是跟在了莫言的身边，因此而逃过了一劫。因为银月这里离离要实在是有点远，所以当段秋恒遇袭的消息传到银月的时候，我已经跟着莫言去了帝京。北长老派去查探消息的人很难找到我，而段秋恒的周全却似乎告诉他们我已经死了。因为银月门规，如果一次杀不死要杀的人，就再第二次，第三次，直到成功，最后不是对方死就是自己亡。”升牵动嘴角浅笑一声，“可惜他们忘了，失忆的我怎么还会记得什么银月门规。呵呵……”
　　“不好笑。”
　　“好吧！我不笑。”
　　“然后呢？你什么时候恢复的记忆？”
　　“恢复的话是在去杀火麒麟的时候，其实昨天你说到火麒麟的时候我有些惊讶，想必是药仙告诉你的吧？”看到涵君点头，升才继续说下去，“火麒麟的血是一种奇毒，不过却解了我身上忘忧丹的毒，所以在取得麒麟角回来的路上，我就完全记起自己是谁了。”
　　“那你为什么还要回来？”
　　“因为答应了你啊！”升讲得那么理所当然，涵君却忽然感动起来。因为她的脑海中，忽然一遍遍地响起了药仙爷爷说过的那句升说过的话——“什么苍生，什么黎民，对我而言与蝼蚁没有什么不同，我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我最爱的女人。”
　　“‘最爱的女人’吗？”
　　“啊咦？这……这个你也知道了啊？”之前还一直淡定浅笑解释着的升忽然满脸通红，说话也疙疙瘩瘩起来，“那个……那个……”
　　“为什么要离开我？”
　　“啊？”
　　“为什么呢？”涵君轻轻地问，没有控诉。
　　“其实，我根本没想过要离开你，因为我一点都不想离开你。可是……你还记得我们在遇到洛雅之前遇到过的那个死神吗？”
　　“嗯！”
　　“确切地说，他是一个对我很衷心的堂主，可是一个堂主却被派来做这种任务，一问之下，才知道银月门里已经发生了很严重的变化，确切地说，是一团糟。师傅把银月门交给我，我不能辜负师傅的信任，所以我……”
　　“所以你回来了。”
　　“嗯。”
　　“为什么那个时候不告诉我呢？或者，为什么不带我一起呢？”
　　“对不起……”
　　“因为你不相信我爱你是吗？”原本说了不生气，可是想到这里，涵君心里却很闷。
　　“因为莫言太好了，如果是现在的我，我也许有自信跟他争你，可是那个时候的星晨，真的是太糟糕了，一个傻傻的孩子，我没有自信。”
　　“真的好傻啊你。”涵君伸手去够升的头，用力地敲了敲。
　　“已经够傻了你还敲？”
　　“看看可不可以敲聪明点。”
　　“其实我……”
　　“我知道，你怕我跟你一起会有危险，而且我留下的话，莫言会带我去见药仙。”
　　“你怎么都知道啊？”
　　“看你的眼神就知道了啊！真不知道你是怎么当上这个门主，你的眼睛啊，十分清澈。”
　　“呵呵……”我也只是在你面前才会这样，什么都不想，不想什么人情，不想什么是故，只想你。
　　“其实我很早的时候就跟在附近任务的挚月取得了联系，所以我离开的那天，就叫了他来保护你，所以我才说我不会离开你的。”涵君想到当初那张令人不解的纸条，原来是这个意思。
　　“回来了以后才知道门里的问题有多严重，大概花了整整一个月的时间，我才完全把问题处理好，而那一个月的时间里挚月什么都不告诉我，只说很好很好。到一切都结束后，他才说你掉落山崖，生死不明。”
　　看到升脸上痛心疾首的表情，涵君没来由地一阵心疼。
　　“还好，你没有事，你好好地出现在我的面前……”
　　“哪里是好好的了？”
　　“当初你眼睛的变化已经结束了吧？不止眼睛，连外貌也完全变了个样，我差点没认出你来。那个，病因是什么？还有，你到底是怎么中毒的？”
　　“这个解释不清楚啦，说起来那天你还差点掐死我……”
　　“我之后都不知道多心疼你……”
　　“哪有？”
　　“就有！”
　　……
　　于是两个人孩子气地争执开来，直到敲门的声音响起，门外传来翡翠的声音：“门主，早饭可以拿进来吗？”
　　“哦！进来吧！”
　　看着翡翠摆放粥菜，涵君突然想到什么，于是出声：“你刚才说什么跟莫言争我？人家莫言根本就懒得跟你争好不好？”
　　“那可不一定……”
　　“啊？”
　　涵君抬头看升，升浅笑着捧起粥碗。
　　  
                  
 第45章 利用“你昨天不是画过了吗？怎么还画？”
　　“我不是换了个地方画吗？况且我很享受画画时的感觉好不好？”涵君顾自画着，漫不经心地回答着升。
　　“我更喜欢去钓鱼。”
　　“好了，你可以成仙了。走吧！”从小就不喜欢别人看着自己动笔。
　　“为什么？”
　　“不为什么。你难道没有别的什么事情可以做吗？你这个门主也当得太闲了吧？”涵君斜着眼睛望向坐在自己旁边的升。
　　“哦，你不是第一个这么说我的人。”升挪动的身体，背靠到涵君靠的那个树上，然后头一歪靠在涵君的肩膀上。
　　“喂！”肩膀的受力抖动了涵君手里的本子，铅笔画出了一道很深的直线。
　　“我困了。”
　　“困了就给我去睡觉。”
　　“不要！书房里的卧榻躺久了很不舒服。”
　　“不是还有客房吗,这么大个银月门不是连客房都没有吧？”好像光望月里就有空出来的房间。
　　“我认床！”
　　“……”涵君叹了口气，调整了一下姿势，用握在手心的橡皮擦去画错的线，却痛苦地发现很多线条都被破坏了，这么一大片得重画了，“可恶！”低低咒骂一声，她便支撑着坐了起来，斜着身体靠着涵君的升失去平衡就势倒在草地上。
　　“回去吧！”涵君把速写本和铅笔扔进书包，然后甩到肩膀上。
　　“不要，我困了。”
　　“你确定你要睡草地吗？”涵君微蹙着眉头看了看午后有些阴暗的天空，“好像要下雨了……”
　　“草地好舒服啊……”升翻了个身成“大”字平躺下来。
　　“你是小孩子吗？”涵君摇了摇头，调整了一下书包的位置。可惜回答她的，只是升弧度加大的嘴角。
　　“回去吧！你可以回房间去睡啊！”
　　“回哪个房间啊~~~？”
　　“呼……当然是回你自己房间啊！”
　　“我是可怜人，没有房间。”
　　“回我的房间啦！”
　　“嘿嘿……”升得意地笑笑，然后飞快地站起来，拍打掉身上的枯草，再接过涵君肩上书包。
　　涵君无语地转头往回走，走了几步，忽然出声：“你确定那个失去了记忆只有八岁孩子智商的星晨真的不会回来了吗？”
　　“啊？”
　　“没什么……”涵君继续摇头往回走，不去看升，所以她看不到，看不到升嘴角狡黠的笑意。
　　“好舒服啊……”升趴在床上，把脸埋进被子里，蹭啊蹭啊，这被子身上，充满了只有涵君才有的榛仁的香味。
　　涵君把着屏风看着升的举动，全身冷汗冒啊冒的。
　　这小子，该不会是怕自己不相信他就是星晨所以在证明给自己看吧！
　　不过事实上她不讨厌，好了，她承认她就像个欧巴桑一样很喜欢，如果对象是升的话。不过说起来这小子还挺会装的，现在这个撒娇的他跟之前那个霸道的他那个才是真的他呢？也许都是。这样也好，她都挺喜欢的。
　　涵君走过去，站到床边，然后伸手去抓升手边的书包。转身的时候，却被升拉住衣摆：“不要走……”
　　“放手。”
　　“不要……走啦……”升继续埋着头，呜呜地出声。
　　“放手！”
　　升瞬间放手，涵君浅笑着往书桌走，而升叉开的五指□在空气中，很久才放下：“哼！林涵君是个小气鬼！”
　　“啊？”涵君站定转身看着始终没抬头的升，终于毫不淑女地放肆笑出声，“哈哈哈……”
　　自己一定是搞错了，这个人绝对不会是什么杀手组织的头头！
　　涵君把书包里的速写本拿出来，放在书桌上，然后从书桌上那一叠书里找出一本日记本，开始写东西。
　　“升，紫灵病了，你等下陪我去看她好不好？”涵君转身往床那边望，床上的人现在已经改成抱着被子侧卧，可是却没有回答。
　　是睡着了吗?涵君有些疑惑地落笔。
　　日期——华亘771年12月……今天有27了吧？那是不是说快过年了。
　　“升，快过年了吧？银月门里会庆祝新年吗？”问出口，才想到那家伙好像睡了。不过却意外地听到了回答：“我还很小的时候有过一次，后来基本上都不过的，死神们都很懒。”
　　“哦……”涵君象征性地回答一声，心里却觉得好笑，他之前，是因为不想回答所以装睡吗？可是这么快就露馅了。
　　“小君很想过新年吗？”
　　“还好。”只是习惯而已，以往每年过年“家”里都会热闹，可是却是自己融不进去的那种热闹，如果那个时候的自己就知道父亲如此在乎她的话，也许会觉得幸福很多。她或许会觉得自己的公主裙很漂亮，而蛋糕也非常地好吃。
　　“如果君儿喜欢的话，我们来过新年吧！发生了那么多事，或许过个新年可以有个新的开始……”
　　“升。一会儿涵君，一会儿小君，一会儿君儿，你就不可以固定个名字来称呼我吗？”
　　“可是我想把每个称呼都唤成我专属的，所以关于你的每个称呼我都要叫。”
　　“……”
　　“涵君？”
　　“……”
　　“小君？”
　　“……”
　　“君儿？”
　　“别叫了，给你快点睡觉，不是说困了吗？”
　　“可是你说想过新年啊？”
　　“现在不想了啦！”
　　“哦。”
　　升闷闷地出声，然后抱紧了被子继续睡，他看不到，看不到背对着他坐在在书桌前的涵君，已经满脸通红。
　　这家伙，很喜欢拿肉麻当有趣吗？
　　可是她竟然不讨厌。
　　写点什么呢？看着干净清白的纸面，涵君只是想写点什么，却不知道要写什么。写什么呢？死亡日记吗？还是找出本书来看吧！还好带了本《没事偷着乐》。
　　涵君翻看着书，不知不觉一下午过去了，天渐渐地暗了，借着窗口进来的光看书变得有些艰难，于是她抬头，正好看到翡翠进来点灯。已经这么晚了，看来只能明天去看紫灵了。
　　“姑娘，要要准备晚饭了吗？”
　　“哦，好！”看翡翠点完了灯要出门，涵君又加了句，“门主也在，多准备一份。”
　　“哦。”翡翠并不掩饰她脸上的惊讶，但是很快微笑着点头，退身出门。
　　“或许我们，将会有一位门主夫人了！”
　　“嗯？”
　　面对玲珑的惊讶，翡翠只是浅笑着不回答，她真的很为门主高兴，如果门主可以得到幸福的话，尽管自己，也爱着门主。
　　“你真的不决定起床了吗？”
　　“……”
　　“你装睡也没用，晚饭呢？你也不吃晚饭了吗？”
　　“……”
　　“你不吃我让翡翠他们撤走了哦！”
　　“……”
　　“你很喜欢霸着这张床吗？喜欢的话，当初就应该把我安排去别的地方啊？”
　　“……”
　　“好了，你吃过饭还可以继续睡这里，这样总可以了吧？”
　　“好！”
　　总算明白了，这小子今晚是笃定要睡这里了。
　　“那你需要帮我安排别的住处了吧？”
　　“为什么？”升扒进一口饭，疑惑着抬头。
　　“你不是要回这里来吗？一直抱怨书房不舒服。”
　　“为什么你不能跟我一起睡这里。”
　　“啊？”涵君一吃惊，米饭进了气管，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咳咳……”
　　“你没事吧？”
　　升过来轻拍涵君的背，不过很可惜，情况并没有好转，涵君喉咙口一直在痛，咳嗽无法停止。看着涵君因为咳嗽而眼泪汪汪的样子，升真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
　　终于疼痛慢慢缓和过来，不再那么难受了，涵君轻轻推开升的手，示意他可以坐回去吃饭了。
　　“这里不是……有很多房间吗？”涵君喝进一口汤，温和了一下喉咙。
　　“那些很久没有人住的房间会很冷，湿气也重，你这种身体要是住进去，肯定会很糟糕。”
　　“那你去住吧！”反正你身体好得很。
　　“我认床。”
　　“好像只有我们一起住这里这个办法才可以解决问题了……”
　　“是的。”
　　“那你晚上就睡这里吧！”反正涵君自己也不忍心看书房的卧榻折磨升的颈椎，“不过声明，乖乖睡觉。”
　　“嗯！”
　　“你是说，升留在了林姑娘的房间？”挚月站在走廊上，眯起眼睛看天，不去看身后的女人，没有月亮的晚上，满天都是星辰。
　　“是的。”
　　“……”挚月很久没有说话，风吹过他的衣角，卷起意外诡异的波澜。
　　“左护法？”
　　“回去！”
　　“啊？”
　　“叫你回去没听到吗？”
　　“是！”玲珑被骇人的气势震慑住，忙告退离开，挚月转头看着她急急离去的背影，嘴角浮起一抹冷笑。
　　玲珑，为什么会有你这么可恶的女人呢？可是纵使可恶，却还有利用的价值。
　　挚月还记得第一次见到玲珑的时候，她被厨房里的阿嬷追着打，从厨房跑到了前厅。挚月没有动什么恻隐之心，只是不喜欢别人在他可以看到的地方做他不喜欢的事，于是喝止。她梨花带雨地跟自己道谢，自己却懒得看她一眼。只是吩咐几句，把她从厨房调到了香榭丽庭去侍候客人。现在想来，那好像是这个女人利用自己的开始。
　　第二次见到的时候，是纤月来这里的时候，自己去找纤月，看到有个丫头正在被处罚，只是看不惯妹妹的骄横，于是就阻止了，没想到被处罚的丫头就是玲珑。回来的路上她突然拦住自己，身上还带着被处罚的伤痕，依旧还是梨花带雨地道谢。
　　于是挚月便多看了她一眼，事实上，她是个可以称得上漂亮的女人，只可惜眉目间怨气太重，可能是被欺压得太久了吧，带着很重的企图心。
　　“你是故意在接近我吧？”
　　“啊？”
　　“别装傻了，我可以带你离开这里，也可以给你个不错的地位，不过，你得学乖点。”
　　看着玲珑脸上了悟的表情，挚月轻蔑地笑出声，他喜欢聪明人，而这个玲珑算是个有点小聪明的人，只是她这点小聪明，不要哪天毁了她自己才好。
　　挚月承认自己是个很会装的人，不然也不会迷恋升那么多年都不被升发现，不过，没想到的是，玲珑是个被他更会装的人。
　　在什么人面前该单纯无害，在什么人面前可以露出本性，她似乎比谁都清楚，清楚到挚月都有些吃惊。
　　于是玲珑就被挚月安排在了升的身边，好观察升的一举一动，看上去单纯无害的玲珑并没有引起人的怀疑。而玲珑也借着挚月的关系得到了一个侍女可以得到的最高地位，不用再被欺凌。挚月很喜欢她可以在升的身边保住自己的性命这一点，所以对于她偶尔会有的小放肆并不在意，比如对外宣称自己是他的女人。当然这点消息对挚月也有好处，就是升不会怀疑自己爱的人其实是升。
　　两个人之间，可以太平地维持这种相互利用的关系。可是不可否认的是，挚月真的越来越厌恶这个女人了。
　　另外，还有林涵竹那个女人，难道自己真的就这么眼看着她把升抢走吗？升为那个女人，已经失去了很多的锐气了。
　　“我睡不着，小君你睡了吗？”
　　升伸手去点涵君的胳膊，涵君已经困得快失去意识了，所以不去理他。
　　“你真的睡了吗？”
　　“……”
　　“真的吗？”
　　“还让不让睡觉了啊你？”涵君终于受不了了，伸手打掉升那只侵犯自己手臂的臭手。
　　“我睡不着。”
　　“你睡不着关我什么事啊？”谁叫你自己下午睡那么久啊？
　　“给我讲故事吧？”
　　“我是病人唉，你就不能让我这个病人多睡会？”明明跟自己说什么不会再变回星晨了却不停地在做只有星晨才会做的事，人的本质啊，真顽固。
　　“……”
　　见他像犯了错一样不出声，涵君突然觉得他蛮可怜的：“那好吧，我给你讲一个故事吧！”
　　“真的？”
　　“当然是真的啊~~”涵君拉长了尾音，然后调整了一下姿势，使自己睡得舒服点，“这个故事是这样的，有一只鬼，然后他死了。”
　　在升还没有反应过来之前，涵君安然地进入了梦乡。
　　你慢慢冷去吧！孔夫子老爷爷说过：扰人清梦者，死！
　　  
                  
 第46章 报告迷糊中醒来，涵君伸手去够升，手撞到空空的床板，涵君瞬间恢复了一半的意识。
　　“升……起床了吗？”
　　涵君伸了个懒腰，然后懒懒的起床，透着透明度有限的屏风，涵君看到在桌子边忙乎的人影，每次都在房里用餐，这大概就是病人的待遇吧？
　　看到涵君起床，玲珑忙把脸盆就着毛巾端过来，于是涵君认真地洗了一下脸，待到眼睛没那么干涉，她才抬头环顾了一下房间。
　　没有看到升。
　　在涵君询问前，翡翠已经开口：“早上右护法找门主，所以门主出去了。”
　　“哦。”
　　今天例行要给鬼医检查，涵君还以为升会陪着自己，看来有很多的事情，在升心里比自己要重要。但是她喜欢知道自己该做什么的人。
　　“今天鬼医先生会过来。”
　　“还是我们过去吧，我也有些事情要去药室。”
　　“是。”看门主的意思，也像是早就忘记了不许林姑娘出望月的禁令，况且门主对姑娘的迁就，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
　　难得翡翠没有反驳，涵君却觉得有些不适应，不过想来，又忽然觉得翡翠是个很聪明的人，跟玲珑那种带点心机的小聪明完全不同。
　　简单的修养过后，紫灵的身体恢复得很好，听玄圣说找到了涵君，心里也放心了很多，可是却也为涵君的身体状况担心。
　　“我们不快点去拿血蔷薇真的没关系吗？涵君妹妹她……”毕竟涵君的毒也是由自己引起，不止是情谊方面，她还有一份愧疚和责任。
　　“时间是还有，只是，我也不清楚师叔现在的药可以支撑多久，也许不到三个月。”
　　“三个月？从这里去火焰山的路虽然不长，但是很难走，我们最快也要花一个月的时间。”
　　“这我知道，可是我没有办法，我不知道那个月帝知不知道涵君现在的情况，好像师叔一意孤行，而那个月帝一心要留下涵君……”
　　“月帝？”
　　“就是银月门的门主。”
　　“他为什么要留下涵君妹妹？”
　　“这……我也不知道。”玄圣的眼前，又浮现之前那匆匆的一瞥，那个时候他的眼中，分明是嫉妒和愤怒，难道他也喜欢涵君，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还有那个星晨，也不知道涵君找到了他没有。其实想到底，玄圣纠结的还有挚月的一句“门主夫人”。
　　涵君不是来找星晨的吗?怎么又跟那个什么月帝扯上了关系，而且还是在这种时候？
　　“总之我们先去药室那里吧，今天师叔会去帮涵君做检查，也许我们可以说服他带我们一起去。”
　　“好，那我们快走吧！”
　　出了巷子转身，玄圣就看到了从远处慢慢走来的三个女子，涵君的步子很慢，她的目光始终被路边的草木吸引中，其实这边种了很多的药材植物，却也有些很漂亮。
　　石子路有块凸出来的石头，涵君没看到，被绊倒失去重心，差点跌倒。
　　看在眼里的玄圣一惊，手已经很徒劳地伸在了半空中。
　　幸好翡翠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涵君的手臂使她保持平衡。而涵君的第一感觉却是——翡翠会武功。
　　紫灵看着玄圣僵在空气中的手，心中是满满的失落。
　　玄圣的僵硬也只是几秒钟的事，很快他就再挂上笑容，叫出了涵君的名字。
　　“涵君！”
　　刚稳定住身体的涵君听到声音抬头便看到了玄圣和紫灵，两个人都是淡紫色的衣服，涵君突然觉得他们非常的相配。
　　“姐姐！”涵君小跑几步，到了紫灵的面前，“身体还好吗啊？”
　　“你应该关心的是你自己的身体而不是我的的身体。”
　　“我？我很好啊！”
　　“我都听玄圣说了，你……”
　　“她好得很。”突然响起的声音，打断了紫灵的话，鬼医站在药室的门口，依旧是一脸的严肃。“你过来，我帮你看看这次的药的效果。”说罢，他便转身往里走，涵君苦笑地抿起嘴，拍了拍紫灵的背，然后跟着鬼医走进了药室，后面的人也跟着走了进去。
　　“气色看上去好了很多。”鬼医的手搭上了涵君的脉搏，脸上的表情却始终没有变。
　　玄圣仔细观察着涵君，她的气色比上次见到的时候的确是好了很多，师叔一直不让他插手涵君的治疗，只让他负责照顾一些银月门里的伤患。可是看涵君的情况，相信师叔一定是用了或许比师傅更加有效的药，可是九甘鹿血的药性和别的药不同，不是有效就是最好的。师叔在用的药也许师傅也想到了，他没用一定有他的道理，如果师叔还是一直跟师傅怄气，沉溺在自己局限的框框里，对涵君的毒绝对是不利的。
　　唯一的解毒方法血蔷薇，不到最后师叔是不会用的，难道自己就只能看着师叔一直拖下去，只能任师叔继续磨损涵君的身体，然后一直到来不及的时候吗？
　　对于现在没办法离开的银月的三个人来说，是应该努力去消除师叔与师傅间的怨恨，还是该找个人来阻止师叔？
　　“我会适当增加药量，过三天再来看看情况。”鬼医又何尝不知道自己的行为有多冒险，可是这是目前试到的效果最好的药，没有人知道他有多着急，可是他的自尊却一直在作祟。
　　“增加药量？师叔，你当涵竹的身体是什么？她受不了再重的药量了。”
　　“我有分寸，还有，不要叫我师叔。”
　　“你根本不知道什么分寸！”
　　“玄圣！”涵君站起来，伸手阻止了玄圣，又面向鬼医，“不好意思啊先生，玄圣他也是关心则乱，只要先生觉得合适，我没问题。”
　　“我知道，他这也不是第一次了。”鬼医站起身来，转身往药柜走，“你们放心吧，我还不至于犯那么低级的错误。”
　　“哦？你说的是白夕舜？”升饶有兴致地看着面前跟自己汇报的右护法，而右护法冉再并不被升的语气影响，继续谨慎地报告着情况：“是的，他之前因为身体的原因一直都在养病，而这次，突然从白曲大皇子那里接过了东征元帅的位子，正在准备出发去交换大皇子。”
　　“看来这次白曲是玩真的了。”
　　“的确，段秋恒是敌不过白夕舜的，可是墨斗国内现在的情况，沈莫言不一定走得开。”
　　“对付那个大皇子白夕烨，一个段秋恒就绰绰有余，但是白夕舜，一个段秋恒加一个沈莫言也只能勉强跟他平手。如果沈莫言不帮忙，段秋恒就糟糕了，现在，只能希望白夕舜没有那个野心，否则战事一定会扩大。不过更糟糕的可能是墨斗那边包括沈莫言，恐怕都还不知道白夕舜的厉害之处。”
　　“那个白夕舜……”
　　“嗯？”看冉再欲言又止，升出声询问。
　　“他曾经因为嫉妒而杀掉了跟自己一母同胞的哥哥白夕黎，从而引起了白曲墨斗两国的战争，这样的一个人……”冉再没有说下去，升却很明白，这样的一个人，真的会没有野心吗？
　　“白夕黎，他的事我也有所耳闻，的确是个人才啊，可惜天妒英才。”
　　“妒英才的不是天而是他自己的亲弟弟。想我当初也和白夕黎有过一面之缘，他为人谦和，待人有礼，白夕舜怎么忍心下这个杀手。”
　　“他事后一定是非常后悔，不然也不会沉寂那么多年，况且他还是无上的徒弟。”想到那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无上，升也是比较头痛的，银月的资料库里，根本就没有找个人的资料，有的也只是上百年前的一些旧的传说。
　　“他有的只是好运气。”
　　“那倒不一定，他的幸运只在于无上近百年来第一次出千叶就看中了他，把他带回了千叶，收他为徒。可是也正因为如此，等到他八年后回到白曲，白夕黎早已经声名在外，他在不待见宗教神学的白曲皇室中，根本就没有什么地位，要不是白夕黎一直袒护他，他的境遇肯定更为不堪。”
　　“白夕黎如此待他，他却还忍心下杀手。”
　　“也许，是因为之前地位的低下，所以在他慢慢拿回地位以后，才有了取他哥哥而代之的野心吧？”
　　“无良！”冉再虽然说只是一面之缘，但是当初白夕黎对他有恩，所以，对于杀害了白夕黎的白夕舜，冉再可谓深恶痛绝。
　　“被再纠结这件事了，总有一天我也会跟他对上的，到时候有的是机会让你报恩。还有别的情况要说吗？”
　　“还有就是紫轩那边，紫轩是崇尚宗教的，可是暗部最近调查发现神殿的长老和紫轩国王好像在闹不和了。”
　　“不和？”
　　“没错。确切地说，双方在僵持状态。”
　　“那民众的反应呢？”据自己所知，紫轩民众对神殿的爱戴远超过皇室。所以当年玄圣母亲的事才会引起那么大反应，而玄圣也可以身为皇子却从母姓。
　　“民众并不知情，双方都只是在暗中较量。”
　　“知道具体原因吗？”
　　“还在调查。”
　　“我也不详的预感啊……”
　　“属下一定加紧调查。”
　　“还有事吗？”今天是涵君的例行检查日，真想早点结束报告，好回去陪涵君，对于涵君的病情，总觉得鬼医对自己有所隐瞒。
　　“炽焰女皇的病情加重了，我看那几个王爷快要按捺不住了。”
　　“这我知道，还有最近叫暗部好好看住纤月，封锁消息，别让她回去，她是炽焰的正统继承人，只要她不回去，那几个王爷就有得闹了。”
　　“可是炽焰过方面已经来催很多次了。”
　　“没关系，这方面挚月会处理。那个公主喜欢赖在这里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
　　“为什么不干脆杀了她？”冉再伸手做了个杀的动作，想来他和暗部也早看那个女人不顺眼很久了。
　　“这可不行，我们要让她时时有消息传回去，证明她活得很好，乐不思蜀。”升的嘴角，歪起，眼中满是嘲讽。
　　“为什么？”
　　“如果炽焰方面知道我们杀了他们的继承人，一定会团结起来一致对付我们，就算几个王爷没这个打算，民众也会竭力要求的，到时候我们就分化不了他们了。况且，我们没必要这么早就跟炽焰敌对。”
　　“属下明白。”
　　“说了这么多，蓝宏方面有动静吗？”
　　“没有，蓝宏是民主国家，所以很太平。”
　　“太平得有点过分了。”升轻叹一口气，他真的是觉得累了，除了被人算计就是算计人，他不知道自己心中的仇恨还可以支撑自己多久。
　　  
                  
 第47章 头晕从药室回来，涵君的脑海中，竟然充斥着鬼医那张死板的脸，自己还有多久的时间，早上照镜子的时候看到自己的白发，也是茫然了很久。
　　原来自己也只是一个普通的人，原来自己的骨子里，根深蒂固地，潜藏着求生的意志。
　　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本来就没什么想要做的，遇到莫言和星晨以后，曾经很轻松地度过了一些时光，那个时候的自己，也没有什么想要做的，之后星晨的离开，莫言的不信任，洛雅的伤害，那个时候支持自己求生的是想再见星晨一面。后来从升那里知道了星晨是不相信自己爱他才离开的，自己便是完全的心灰意冷，所以对于中毒，对于没有几天的寿命，她也可以告诉自己没有关系，不必在意。可是现在，才发现自己多了很多的期盼。
　　她希望可以看到鬼医先生和药仙前辈化解恩怨，她希望可以看到玄圣和紫灵得到幸福，她希望可以跟升在一起，三个月不够，三年，三十年，如果可以，三百年都要在一起。所以自己还不可以死。
　　那么是不是应该告诉升关于解药的事，这样的话，升应该会带自己去找解药，然后就没有关系了。可是，如果自己和升真的这么做的话，对于现在还不接受药仙的鬼医先生来说，是很大的打击吧？那么，再等等吧，反正时间还有，也许玄圣可以说服鬼医先生也说不定，鬼医先生对玄圣，意外地非常纵容呢！
　　对呀，再等等吧！涵君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抿嘴笑笑。突然，巨大的晕眩伴着心悸同时传来，涵君把持不住，身体摇晃着快要跌倒。
　　“姑娘？没事吧？”又是翡翠扶住了自己，涵君微微稳住身形，心悸褪去，头痛与晕眩却还在，眼中所见，耳边所闻都是模模糊糊的。
　　“先停一下吧……”涵君轻轻抬了抬手，希望可以得到时间慢慢减退这些头痛。
　　“哎呀呀，这不是两位随侍吗？还有这位白发的姑娘！”尖锐的声音突然响起，涵君听得到，却反应不过来，头依旧是裂开一样地痛。
　　“纤月公主！”翡翠与玲珑微微欠身行礼，为什么总在不合适的时候遇到这位瘟神呢？翡翠的手用力地抓住涵君的手臂，姑娘的身体好像很糟糕，从她的身体，传过来微微的颤抖。
　　“真是难得看到这位姑娘出望月啊？”刚刚说话的是纤月身边的丫头，现在纤月才开口，边说话边用右手食指去绕自己的头发：望月的戒备不是一般地森严，这个女人又不常出来，只好一直叫人远远地监视门口，上次好不容易回报说她出来了，特地赶过来，却看到月帝把她拉回去了，所以这次一听到报告就赶来了。她倒真的很想看看，这个女人有什么地方可以吸引到月帝的。
　　“姑娘身体不好，所以不能多吹风。”
　　“这倒看得出来。”纤月是在跟翡翠对话，眼睛却离不开涵君，看来这个女人的身体真的很糟糕，脸色发白，一直低着头不回一句话。
　　“那我们先陪姑娘回去休息了。”
　　“哎呀呀，翡翠你这就不对了，我们好不容易碰到，翡翠怎么不给我们介绍一下这位姑娘呢？”涵君微微抬头，发现纤月的这位丫头真的很喜欢用“哎呀呀”这个词，苦笑了一声。
　　纤月发现了涵君带着轻蔑的笑意，突然觉得局促起来，似乎自己被这个女人的一个表情打败了：“不知道这位姑娘怎么称呼？”
　　“这位是林涵竹林姑娘，林姑娘，这位就是纤月公主。”翡翠沉稳地介绍着，姑娘身上的颤抖慢慢停止了下来，翡翠也安心了不少。
　　“我们公主是炽焰国的大公主，是炽焰国的正统继承人。不知姑娘你是什么身份？”那个哎呀呀丫头尖锐的声音又响了起来，涵君刚刚缓解的头痛似乎又要开始了，真难想象纤月一直跟她在一起头竟然还没有裂掉。
　　“小女子没有什么身份，也不敢麻烦公主您来过问。”涵君轻轻地微笑着，不紧不慢地开口。
　　明明对方用的是敬语，纤月却突然感觉到很重的压迫，为什么会有这种自己低对方一等的感觉，那种淡淡的甚至因为身体的原因而虚弱的语气，竟然也会使她急躁起来：“姑娘不会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家世吧？”
　　“什么是见不得人呢？”自己私生女的身份也许算是吧，不过跟这个世界没有关系吧？涵君脸上的笑意未退，退去的，是头痛，刚刚的一阵不适消耗了她很多的力气，她真的很想回房间好好躺一下，不想再跟这个女人拖下去。
　　“呃……”纤月一时语塞，明明该是自己占上风才对，为什么这个女人这么轻易堵了自己的口。什么是见不得人的？如果自己真的回答了，就像是在昭示自己的想法有多肮脏似的。
　　“是我们公主先问你的，你什么身份，敢反问我们公主？”
　　“对，是我先问的，你不会是不敢回答吧？”
　　纤月慌忙间的附和，像是完全切中了涵君的笑点，涵君嘴角的笑意一点点地扩大：这个公主除了会耍脾气，还比不上身边的一个小丫头有魄力。
　　涵君自然想不到，纤月的慌张都是因为自己无意间施加的压力。
　　“家母早逝，家父是个本分的生意人，虽然比不上炽焰国的女皇，也没有什么值得你们指责的地方，恐怕要让公主您失望了。”
　　“一个小小的生意人之女，也敢顶撞我们公主，你这个女人胆子可真不小啊。”
　　对于哎呀呀丫头的话，纤月显然非常地满意，绕着头发的头发的手现在已经交叉在胸前了。
　　“我们现在都在银月门里面，我和你家公主的身份都是门主的客人，你个小小的丫头，连客人都算不上，有什么资格跟我说话！”涵君承认自己再也受不了哎呀呀丫头尖锐的嗓音了，你说嗓子长得不好吧，就该注意说话的方式，不注意说话的方式还时不时提高音量，这就不对了。
　　“我……”
　　“你怎么样我不想知道。”
　　“你……”
　　“我很好你不用担心。”
　　“你……”
　　“还有什么要说的？没有的话我要回去了。”涵君拍了拍身边发愣的翡翠和玲珑，两人反应过来，跟着涵君开始往回走。
　　经过纤月身边的时候，纤月伸手抓住了涵君的手臂，涵君愣了愣，转过头去看纤月。这个女人的确很漂亮，毕竟是公主嘛！
　　“你到底是谁？”
　　“我只是个闲人，基本上也没什么事可做的那种。”看纤月滞了滞，涵君俯身到纤月的耳边，“不过只有升，我是不会把他让给任何人的。”涵君使力挣脱了纤月的手，继续往回走。
　　可是又感觉自己做了件很大胆的事，咯咯地偷笑起来。
　　翡翠看着前面涵君微微耸动的肩，忽然觉得这位姑娘很不可思议。
　　简单的两三句就堵住了纤月公主和她的丫头，确切地说，堵住她们的不是那几句话，而是说话时的感觉。
　　“姑娘你好厉害，我还是第一个看到有人说得那个哎呀呀的秀巧说不出话来。”玲珑显然对于刚才的事很兴奋，唧唧喳喳地说开了。
　　“原来那个丫头叫秀巧啊？”就连玲珑的声音都比那个哎呀呀好听点，涵君想到这，继续贼贼地偷笑。
　　“是啊，她是跟着纤月一起过来的，以前就没看她少压迫人。”
　　“呵呵……”涵君浅笑，没有再说下去。
　　看涵君没有要说下去的意思，玲珑也收口不做声。
　　远远地，看到靠在门前柱子上的挚月，涵君突然觉得自己刚刚缓解的头痛又加剧了，这两兄妹是故意要找自己麻烦的吧？
　　“我有事要找涵竹姑娘单独商量。”
　　“是，那奴婢先告退。”
　　看着翡翠和玲珑走开，涵君心里怨啊，反正每次看到挚月都没有什么好事，每次单独跟挚月一起都跟没有好事。就像上次……
　　“啊！”涵君还来不及反应，就被压在柱子上。脊背撞到柱子，巨大的疼痛传来。看来这个左护法很喜欢这样压人啊。好像把人压在柱子上，然后逼近他，询问：“说，**在哪里？”对，这种时候一般就是这样的架势。不愧是杀手啊，这就是职业习惯吧？
　　挚月这次没有像上次一样很快地放开，他一用力，疼痛就把涵君从胡思乱想中给拉了回来。涵君觉得自己很瞎，现在被胁迫的人是她自己唉，竟然还有心思乱想？
　　“林涵竹是吧？”
　　知道你还问，不过其实不是，呵呵……“左护法？”
　　“我好像警告过了你吧？别再靠近升了，你不明白吗？”
　　“那个……左护法大人啊，我有件事要申明一下啊……哎呀，你轻点。”感觉到挚月松了松手臂，涵君才继续说下去，“首先你警告过我吗？我好像不记得了。哎呀，你轻点！其次就是，不是我要去靠近他是他要来靠近我唉！”
　　“胡说，升的心里很明白他想要的是什么，你在这里只会妨碍他！”
　　“话不是这么说啊，左护法先生，你也看到了，我很早以前就想搬出去了，可是你们家门主不让啊！”
　　“你竟然还把升诱惑上床！”
　　原来窦娥就是这么死的。“咳咳……”涵君非常之无语，咳嗽着顺气。
　　“没话说了吧？”
　　“是没什么话好说的。”
　　“那你就是承认了？”
　　挚月的语气里，竟然满是慌张，天哪，涵君还是第一次看到挚月有点慌张的表情，可是为什么要慌张呢？
　　“我可没承认。”
　　“那就是否认？”
　　“没什么好否认的。喂！轻点啊！左护法大人。”
　　“你这个女人，你到底想着怎么样啊？”
　　“我不想怎么样啊！我还没问你想怎么样呢？”大好的日子，跑来胁迫人家，到底要干嘛啊？
　　“我……”
　　“你喜欢升对吧？”还好自己来自思想比较开明的21世纪，这种事情还是了解的，一个男人如此厌恶另一个男人身边的女人，应该就是喜欢那个男人。不过——
　　也许挚月真的是怕自己坏了升的什么大计也说不定，说起来玲珑不是挚月的恋人吗？那自己不就说错话，涵君皱着眉偷偷去看挚月，真想咬掉自己的舌头。
　　咦？
　　为什么挚月低着头没有反应？他有很长的刘海，那些刘海现在几乎全部遮住了挚月的面目，他在生气吗？因为自己说他是个断袖？
　　“喂，那个左护……唔……”涵君哪怕是死都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被挚月强吻，没错，就是强吻，就是那种在电视上常常可以看到的那种坏蛋（有时候就是男主啦）对女主角做的那种事。
　　涵君理不清自己现在的思绪，不知道是害怕多一点还是厌恶多一点。她用手拼命去推，却抵不过对方的力气。刚刚才消失的晕眩和心悸又全部都回来了，涵君透不过气，渐渐失去了意识。
　　醒来的时候，涵君发现自己躺在自己的床上，旁边是一脸担心的升：“你怎么又在门外晕倒了？”
　　“哦，我晕倒在门外了？”
　　“嗯，鬼医先生来看过了，来，先把药喝了吧！”升伸手把涵君扶起来半坐着，把枕头竖起来好让涵君舒服些，然后伸手接过翡翠一直端在手里的药。
　　“还好，药还是热的。”升慢慢舀了一勺子，然后递过来，涵君吞下去，微微皱眉。
　　“苦吗？”
　　“升……”
　　“怎么了？”
　　“没事……”
　　“不要嫌苦了，喝药吧！”
　　升，你一定不知道吧，原来挚月他呀，喜欢你，不止喜欢，他一定是深刻地爱着你。
　　  
                  
 第48章 故事
 　　连玄圣自己，都快忘记，他到底为了涵君的事跟鬼医争过多少次了，不管说什么对方都不听自己的，每天自己都在想一个说服他的理由。
　　“涵君妹妹的事真的没问题吗？”紫灵把手中的纱布递给正在帮一个死神诊治的玄圣。
　　玄圣恍若未闻，他不是没听到，而是不想回答。于是边接过纱布边询问受伤的死神：“利器上有毒，不过没关系，等下我拿解毒的丹药。”
　　“谢谢。”受伤的死神淡淡地道谢，眉目眼角没有一丝的变化，他的左肩有食指长度的一道伤口，虽然已经清洗干净，洒上了白色的药粉，却还是可以看到黑色的血液渗出来，异常地狰狞。
　　看着受伤的死神依旧面无表情地走出药室，玄圣松了口气，跌坐在椅子上：“终于可以休息一下了。”
　　“才这么点就累了？”鬼医从里屋出来，伸了个懒腰。
　　“平常一整天也就来一两个，今天一下子来了三个，能不累吗？”
　　“其实若真是平常，三天都难得来一个。只是每年到了这个时候，受伤的人就特别多。”
　　“为什么？”
　　“两个原因，一个，新的一年到来之前很多人想除掉自己的死敌；另一个，逢年过节的，很多人都会多请些保镖保护自己。”
　　“那么这些人都是失败了的吗？”
　　“失败的都去见真的鬼了，而不是来见我这个鬼医。”鬼医语带讽刺地笑了，慢慢地往药柜走，却惊得玄圣与紫灵说不出话来。
　　“放心，银月也没那么多人好死的。”鬼医边说边打开自己身前的抽屉，顿了顿，“一年，也就几十个人。”
　　“每年，薪火堂都会从华亘各地找回来有资质的小孩子，补充在任务中死亡的死神。好维系这个巨大的杀手组织的存在。”
　　“有资质的小孩子？”紫灵不自觉地问出声，才发现自己的唐突。
　　“有资质，却没有牵累的孩子。在年幼的心中种下怨恨，然后训练他们成为绝情绝义的死神，去做无情无义的事。”平和的语气听不出情感的变化，玄圣和紫灵都沉默了。许久，鬼医才又转过身来，一点一点，用手指磨着手里的当归，继续漫不经心地开口：“生命和情义，在这个地方是不存在的，就像之前北长老要叛乱，怕自己的妻女成为累赘就杀了她们。这些人的心里，从进入银月门起，就没有了感情，有的只是自私。”他微微顿了一下，转身把手里的当归放回去，打开另一个抽屉，“可是却还是有另外的……”
　　“前辈！”玄圣突然出声，打断了鬼医的叙述。
　　“嗯？”鬼医放下手中的药，回头看着玄圣，这孩子的脸上，是那样倔强的表情。
　　“既然这里是这样一个地方，为什么前辈你不离开这里呢？你也可以像师傅一样……”
　　“我跟你师傅，是不一样的……很多很多的不一样。”鬼医继续转回头，摸索着抽屉，“况且一旦进入了银月门，除非死，是不可以离开的。不过你们两个，还不算是进入了银月门。”
　　“进入？”
　　“你们，还没有这个资格进入。”
　　“是什么样的资格？”
　　“这个跟你没有关系，如果你想离开这里，就尽管离开吧，我不会拦你的，反正我也被抛弃惯了。”
　　“我们是不会离开的，涵君在这里……”玄圣的话没有说下去，因为他身边的紫灵，与他同声出声：“被抛弃？”
　　紫灵疑惑地看着鬼医，而鬼医也回头看着紫灵，玄圣愣了一下，目光从紫灵移到鬼医。
　　“是啊，你师傅没有告诉你吗？当初他是怎么义无反顾地抛弃了我，那个失去了父亲只能依靠他的我。”
　　“师傅他……”
　　“我的故事不长，你们愿意听吗？”鬼医慢慢拉上抽屉，然后穿过两人，走到药师另一边的椅子上坐下。玄圣与紫灵对望一眼，看不出彼此的情绪，只是默契地坐到了桌子的旁边。
　　“我的父亲，也就是你的师公，20岁闻名，30岁就成为华亘毫无疑问第一名的医圣。但是也就在他获得这个头衔的那一年，他退隐江湖，躲到没有人知道的地方，其实那个时候，父亲他蓝宏的雪山上，和妻子住在一起，还有一个徒弟，也就是你的师傅。在父亲32岁那年，母亲怀了我，怀孕的母亲受不了雪山上的寒冷，所以父亲他们搬到了雪山下面，慢慢暴露了行踪。父亲为了给将要出生的孩子积福，会给一些慕名而来的人医治，可是这些人当中也有穷凶极恶之徒，父亲当然拒绝给他们治疗，因为父亲本身也有极高超的武艺，所以那些人也不敢怎么样。在母亲怀我8个月的一天，父亲和你师傅出门寻找药材，雇了人照顾母亲。而就在那天，因为没有得到治疗而死去的恶人的手下，闯进了父亲的药室。回来的父亲只看到满目的血腥。他从母亲的肚子里把我取出来并且救活了我，可是母亲却死了。你们一定无法想象父亲有多爱母亲，他想自己去报仇却走火入魔武功全失，连他的抑郁症都是那个时候患上的——那种自己根本就察觉不出来的病。他只好托银月门帮他杀人，可是他没有钱。当时的月帝说只要他愿意进入银月门成为药师，帮他杀多少人都无所谓。于是他就进来了，失去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也是进入银月门的资格。”
　　鬼医面无表情地，似乎在讲的，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的事。
　　“我在银月门里长大，却不是门里的人，你师傅他也不是。看惯了这个地方的无情，你的师傅、我，甚至我的父亲都觉得受不了。而那个时候的我还小，不知道父亲的病已经严重到了那个程度，但是我想你的师傅是知道的。”
　　鬼医眼中忽然而起的仇恨，使玄圣与紫灵感觉到彻骨的寒冷。但是鬼医并没有理会她们，继续不紧不慢地说下去：“父亲希望我可以跟你师傅一起离开银月，他可能是预感到了自己的死期，帮我们安排了所有的一切。而那个时候的我，竟然没有感觉到父亲的异样。可是我就不信你的师傅他没感觉。”
　　“父亲是服毒自杀的，他自信没有人可以解得了的毒，见血封喉。然后在我守孝的第二天晚上，你的师傅，走了。他抛弃了我，独自走了，我最信任的师兄，我唯一可以依赖的人，甚至连说都没有跟我说一声，就这么走了。他甚至还带走了父亲的医书。可是他一定没想到我的床底下有所有父亲医书的备份。”
　　鬼医伸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一口灌下：“一无所有的我只有加入银月门，因为这里，是我长大的地方。即使这样，你还会觉得我应该原谅你师傅吗？ ”
　　看着鬼医起身走开，玄圣还是没有反应过来，自己的师傅，那个自己最尊重的师傅，怎么可能是这样一个人呢？
　　“前辈！这当中一定有什么误会吧？”
　　“能有什么误会？”
　　鬼医没有回答他也没有再回头，只是照旧理着自己的药，仿若那些药就是他的一生一样。玄圣呆呆地看着鬼医的背影，一时间理不清自己的思绪。
　　“你确定要这么做吗？”站在书房的书桌前，挚月对着手中的这份计划安排，满头都是黑线。
　　“对啊，觉得我的创意怎么样？”升的手边还有未干的墨砚，看来那份计划书是他刚赶出来的。
　　“不怎么样，简直一团糟。”
　　“怎么会？我觉得很好啊。我还特地安排了……”
　　“还‘特地’？看来你也有不擅长的事情啊！”挚月自嘲地笑了笑——只要是跟那个女人有关的，你都不擅长。
　　“可是我真的觉得自己做得很好……”
　　“升！”
　　“嗯？”
　　“你知道吗？你回来以后，真的变了好多，以前的你绝对不会挂心这种无聊的事，也不会说这样赌气的话。”挚月知道自己没有说明白，因为其实升回来以后并没有变，他是在与那个女人重逢以后变的。
　　“是吗？”被挚月指出来，升自己也愣了，许久才解释说，“可能是因为之前过了一年失去记忆的生活，恢复以后，那年的事情并没有从脑海中消失，所以留下了后遗症吧？”
　　其实升自己很清楚，这样不自觉地星晨化，是因为潜意识里害怕涵君喜欢的人不是现在的升而是以前的星晨。
　　“是吗？”挚月继续自嘲地笑，没有说话。
　　“你怀疑我？”
　　“怎么会？那我出去照你计划的做的，虽然……”挚月摇了摇头，苦笑一声。
　　“那你去吧！记得按时准备好。”
　　“我办事，你放心好了。”
　　关上书房的门，挚月望着手里的所谓计划书，说不清是愤怒还是悲哀的情绪涌上来：月帝啊月帝，你什么时候这么闲了？
　　“钓鱼？”
　　“是啊，姑娘说她要去钓鱼，就在湖边。翡翠陪着姑娘呢？”
　　“她们一定是嫌你吵闹不要你陪吧？”只是钓鱼？没想到涵君还有这样的爱好。
　　其实涵君也不想啊，这日子过得实在是太无聊了，除了等人试药来救自己以外，就是等升来给自己欺负，如果不找点事做，她一定要疯掉的。然后走来走去的时候，看到这么大个湖，就叫翡翠找了鱼竿来钓鱼。
　　以前学校社团组织活动的时候，一起去钓过鱼，但是她还是不太会，这不，等了一早上，还是一木桶的清水。
　　耳机里放着很干净的曲子——《秋天》，喜欢这样安静的节奏，虽然是现场版，却存进mp3里很久了，“风琴声动听却忧伤依旧……”每次听到都会觉得淡淡的忧伤。
　　右手边有人坐下来，涵君转身，就看到了升。
　　“钓鱼？”
　　“嘘！”涵君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然后伸出右手把自己左耳的耳机拿下来，想塞进升的耳朵里，刚听到声音的升吓了一下，往后仰头，但是随后看到涵君微笑的表情又乖乖地伸过头来任涵君摆弄自己的耳朵。
　　“这是什么？”
　　“嘘！”
　　看着郑重其事的涵君，升忍不住耸肩偷笑，但是很快就被耳边的节奏吸引，于是静静地坐着，陪涵君一起钓鱼。
　　不知过了多久，耳边的音乐换了又换，升突然想到，这里有鱼吗？可是看涵君全神贯注的样子，又不忍心问出来。
　　虽然耳边是奇怪的音乐，但是现在这样就很好，太阳很温和，风也很温和，两个人就这么坐着，即使最后只能拎着一桶的清水回去。
　　  
                  
 第49章 幻影女人蹲坐着，用手指去搅动面前的小水潭，水波一圈一圈，荡起奇妙的涟漪，女人绝美的倒影也被打乱。然后她小心地从胸口掏出一块扇贝，舀了一点水，一口喝下。旁边类似侍女的女人面露担忧地看着这个华服的女人，女人轻轻闭上眼睛，不发一言。’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女人突然睁开眼睛，那眼似一汪幽谭，深邃异常。
　　“圣女？”
　　华服的女人慢慢地站起来，不作任何的回答，她身上挂了很多的铃铛，发出动听而不烦琐的声音，收拢在膝盖的头发瀑布一般散落下来，沾到地面。
　　“怎么了？”
　　女人转过头看着一直关切地看着自己的侍女，漫不经心地边走边说：“卡林神说，我必须生下一个孩子。”
　　“孩子？”那侍女不愿相信地叫出声。
　　“是啊，一个孩子。”
　　“错了，一定是哪里错了，您是圣女，怎么可以生孩子？”
　　“神就是这么说的啊……”女人走到神台前，仰头看着面前神像，“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伟大的卡林神？”
　　涵君恍然惊醒，面前还是池塘，手中依旧抓着鱼竿，她不确定自己刚刚是不是睡着了，是不是在做梦，可是脑海中的记忆却很清晰。
　　那个华服的女人，好像曾几何时，也浮现在涵君的眼前过。那个黑色大理石的神殿，清澈见底的潭水，金身的怪异神像，这些到底是什么？为什么自己会看到这些东西？
　　涵君摇摇头，想甩掉这些思绪，可是女人最后凄美的笑容却仿佛刻进脑海，挥之不去。
　　“怎么了？”升干净的声音响起，涵君微微被吓到，自己还跟升在一起，竟然忘记了。
　　“没事，只是想到一些奇怪的事情，没什么关系。”
　　“那就好。”升不会追究，当然也不会告诉涵君，她刚刚的表情好像要哭出来似的。
　　太阳默默地改变着角度，升突然觉得有些燥热：“你钓鱼的方法对吗？”
　　“对呀！”
　　“为什么到现在还是半条鱼都没有啊？”
　　“半条鱼当然是没有的啊！”
　　“……”升愣了愣，突然笑出声来，“我说你……”
　　“嘘！鱼都被你吓跑了。”
　　“别钓了，我带你去个地方吧？”升起来，拉扯到耳机，相互作用间，摔到地上。
　　“你这么急做什么啊？我可只带了这一副耳机哦，没有了你怎么赔我啊？”涵君放下鱼竿，伸手关掉MP3，慢慢卷起耳机的线，然后放进胸口。
　　“啊？”升显然听不懂涵君的话，可惜对方只专心地卷线不理会他。
　　“去哪里？”涵君像是终于回到现实，抬头望着升。
　　“你跟我来就知道了。”
　　两个人，一直走到了银月的最后面，这里有大片的森林，像是一片未开发的地带，不过却有一条石子小路。涵君一脸疑惑地看着升，升脸上却带着神秘的笑容。他伸手拉过迟疑着的涵君的手，继续往森林里面走。
　　涵君边走边张望着，林子好密，看不到很远的地方，石子路很是曲折，路两边是一些喜阴的花草，长得很好，但是却不像是自然生长，应该是有心人栽种的吧？而且看样子，种了没有多久。
　　石子路的尽头，是豁然开朗的一大片空地，一间精致典雅的房子，房间前面是大片的湖水。
　　“这里是……”
　　“这里是我特地为你造的地方，我一回来就动手造这个，一度停工，不过昨天刚完工的。我想你会喜欢的。”看涵君有些呆愣，升又有些担心地问：“你喜欢吗？”
　　“嗯！”涵君没有语言来述说有多么喜欢，只会不住地点头，湖水，繁花，和一间小房子，简直就是她理想的生活环境。
　　“你很喜欢花吧？当初一起上路的时候看到你的眼睛都在搜寻不同的花草。”
　　“嗯！”专业的关系，不喜欢也难。
　　顺着小路慢慢走，涵君的眼睛停不下来：做得非常细致的石子路，没有路的地方都是花田一般，从外到里，从高到低，规矩却又凌乱地种着高低有序，种类却不同的花草，一直到房子间的空地才没有花。而从空地这里转过身，就看到了面前大片幽蓝的湖水和一个很漂亮的码头。涵君小跑几步，站到了木板上，然后回头去看升，眼睛却突然扫到带字的石头，仔细看时，才发现原来码头旁边的湖边有几块大石头，在石头面向湖水的这一侧刻着字，那几个字是……蝴蝶泉。
　　“这里……是？”
　　升看着涵君的目光瞥到了那几个字，带着宠溺地笑出声来：“我把这个地方命名为‘蝴蝶泉’，但是现在是冬天，不知道春天的时候能不能引来蝴蝶。”
　　“当然不能啊，这么偏僻的地方蝴蝶才懒得过来呢！”
　　“是吗？”升有点失望地回答着，微微蹙起眉头，然后抬眼，目光沿着湖岸慢慢移过去，一副努力寻找的样子。
　　“现在是冬天唉，你看，连能开的花都很少……”
　　“那里！你看那里！”被升突然兴奋的语气感染到，涵君转身顺着升的手指望去。
　　竟然是……蝴蝶？虽然有些远，以涵君以前的视力是绝对看不清楚的，但是现在她可以很清晰地看到，那些在难得几株野花上方，三两只飞舞着的，是蝴蝶。
　　“现在是冬天唉！”涵君小小感叹了一下，回头对上升得意的表情。
　　涵君有点不敢相信，她竟然在农历的12月29（翡翠说今年是小年），那就是大年夜的这天见到了蝴蝶，是因为这里气候温暖的关系吗？
　　看着涵君有些呆愣的样子，升伸出手想去拦涵君的肩，突然涵君冒出了一句话，僵住了升横在半空中的手。
　　“如果莫言在就好了，他也说……”涵君漫不经心地说着，转过头看到升僵硬的表情，硬生生地卡住了她的下半句话。
　　就这样对视了很久，两个人都不知道谁该先开口，开口了又要说些什么。
　　——这种时候为什么要提到莫言，果然在她心里莫言比较重要吧？
　　——为什么脸色这么难看，不过提了下莫言有必要吗？因为曾经莫言也有说过想看看的啊，所以我才提到的啊？
　　“怎么了？”最后还是涵君先打破沉默，她边说着边伸手握住升僵在空气中的手。
　　“没事，怎么突然想到莫言了？”升把手从涵君的手里抽出来，然后把涵君拥进怀里去，原来自己竟然那么害怕莫言抢走涵君。
　　“因为上次……”感觉到升的手臂慢慢收紧，涵君有点迟疑，但是很快又接下去说，“上次我给你唱歌的时候莫言好像听到了，然后说下次想三个人一起去看，所以我刚刚才想到莫言了。”
　　“你喜欢莫言吗？”
　　“傻瓜，怎么可能？”
　　“可是君儿你，是莫言命中注定的恋人，不是吗？”
　　“不是啦，不是还有个洛雅吗？”
　　“她是假的。还记得那个追杀的死神吗？他告诉我洛雅不过是银月的一个任务。”
　　涵君微微僵硬，推开升的怀抱抬头看他：“你是说洛雅是个死神，那莫言不是有危险？”
　　“不，那个女人不是死神，她只是委托人指定的女人，银月的任务就是把那个女人送到莫言的身边，至于为什么，我们并不知道。”
　　“怎么会这样？是谁的委托？”
　　“不知道，北长老在职期间所有的档案都在挚月的盛怒之下毁掉了。”不过问则木堂的长老也许会知道。可是升并不打算告诉涵君。
　　“那莫言不是很危险，他被那个女人骗了。”
　　手臂感觉到了涵君的用力，升突然有些后悔，他何苦要知道涵君有多么在乎沈莫言。
　　“莫言这么精明的人怎么可能会被骗，况且已经这么久了，他还活得好好的。你多虑了。”
　　“可是当初……”
　　“他一开始也许真的有被情感蒙骗，不过后来他一定是想要骗取洛雅的信任好套出幕后的指使，伤害到了你，他也一定后悔到要死。”他是想要解开涵君与莫言之间的误会吗？升真的觉得自己好傻，怪不得涵君要一直叫自己傻瓜。
　　涵君怔在那里半天没有动静，升知道涵君一定是在想莫言了，心里面那种隐隐的刺痛，一点点剥夺着他的神经。
　　“你早就知道？”
　　“嗯。”
　　“什么时候？”
　　“在山洞遇到那个杀手的时候。”
　　“你早知道却不告诉莫言也不告诉我，为什么？”
　　感觉到涵君的愤怒，升也有些愣了，终于，她为那个男人生自己的气了，这种控诉的眼神，好像利剑一样直直地刺进升的心里。
　　“为什么？你说呀！为什么？”涵君用力摇着升的手臂，她承认自己在生气，生气为什么这个人明明什么都知道却不说。
　　“因为……因为我爱你，因为我希望那个女人可以把莫言带走，因为我想独占你，这样你满意了吧？”
　　涵君突然“噗”地笑出声，他们两个人都是傻瓜吗？为了这种已经过去的事争论，然后得出的结论就是因为爱。
　　“你觉得我很好笑吗？”升挣开涵君的手想离开，却被涵君紧紧地抓住。
　　“任何女人都不会觉得自己最爱的人的表白是好笑的，你这个傻瓜。”涵君低头说着，语气温柔得可以滴下水来。
　　“女人都很善变，女人都喜欢听我爱你。”升忽然想起右护法跟自己说过的话，原来连他的涵君也不例外。
　　“你不生气了？”
　　“都过去了，生气也没用啊，我只是想到自己之前受的委屈了，所以拿你出气不可以吗？”涵君边说着，头却低得更低了。
　　升只好继续抱住涵君，然后用下巴去磨蹭涵君的头发：“当然可以啊，我这辈子都乖乖地任你出气。”
　　“你是想让我常常受委屈，然后来找你出气吗？”
　　“……”升轻轻叹了一口气，“你现在是在无理取闹吗？”
　　“没错！你讨厌了？”
　　“不，我很喜欢！”
　　“你什么时候学会甜言蜜语了？”
　　“天生的。”
　　“咯咯……”
　　“莫言真的没问题吗？”
　　“放心吧，他沈莫言可不是普通人。你……很在意他？”
　　“毕竟他帮过我很多。”
　　“是啊，他也帮了我很多。”竟然会吃起这种莫名的醋来，升自己也觉得有些丢脸。可是为什么总觉得莫言跟涵君之间有着千丝万缕的连系，预言，不会真的实现吧？
　　“君儿……”
　　“嗯？”
　　“你想要这个天下吗？”
　　“嗯？为什么要这么问？”
　　“因为你，是预言里那个人不是吗？那个君临天下的预言。”
　　“天下这种东西，要来有什么用呢？我宁愿平平淡淡地度过这一生，只要和你在一起就好了。”希望这一生可以很长很长。
　　“……”升沉默了好久，突然说，“如果说我要呢？”怀里的人明显怔了一下，升才察觉到自己有多么失言，怎么搞得好像自己要跟她抢天下似的。
　　“如果你要的话，我会帮你的。”尽管可能帮不上什么忙。
　　  
                  
 第50章 新年直到暮色降临，两个人才顺着原路往回走。
　　入夜前的林间小道能见度很低，升一直紧紧抓着涵君的手腕。涵君任他抓着，不忍心告诉他其实他这样用力自己的手腕会很痛。
　　到了望月门口，涵君有些不确定地望着门上挂着的两个红灯笼。
　　“为什么会有这个？”
　　“啊？我……我也不知道啊。”不是早告诉挚月外面不要布置了吗？万一被那些个长老堂主看到……总觉得有些丢脸。
　　“哦，不过大红灯笼好俗哦。”
　　“俗？……你说俗？”
　　“是啊！你不觉得吗？”涵君理所当然的语气极大地刺激着升的自尊。是自己特别的设计的说。
　　“你再仔细看看，那个灯笼下的流苏我觉得做得很有特色啊！”
　　“特色？”涵君抬头认真地看了几秒钟，“你是指同心结？”
　　“对对，很漂亮吧！”
　　“一般啊，我觉得没有还好一点。”什么同心结之类的看得太多所以没感觉了。
　　升开始有些后悔特地让挚月把所有的灯笼都这样设计了，想到现在里面的走廊和路边的树上已经挂满了这种让涵君觉得俗气的灯笼，升的冷汗就嗖嗖地往外冒。要不要先把涵君带走然后让挚月把灯笼都撤走呢？
　　可惜涵君的脚步一点都没给升考虑的时间。
　　望着涵君的背影，升只好叹了口气：唉！死就死吧！
　　“啊！”涵君突然停下了脚步，快步赶上去的升来不及反应直直地撞了上去，而前者被前进的冲撞力撞到直往前扑，升忙一把拉住她一用力把她带进自己的怀里。
　　“还好吧？”
　　“哦，我没事，关键是这是怎么回事啊？” 升顺着涵君的目光往前看，结果连他也怔住了。
　　在他们面前，目之所至的地方几乎全被红色的灯笼占据着，每棵树上都有不下三个的灯笼，路边木桩上原来的白色路灯也被换成红色，自己明明只说了寝宫的附近就好了，为什么现在几乎整个望月都被占据了，自己只把涵君带出去那么一小会的时间，挚月的办事能力，未免强得过分了吧？
　　“这……这个是怎么回事啊？”升想要装傻蒙混过去，不过看涵君的样子也不会相信这个跟自己无关吧？
　　“对呀，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涵君回头饶有兴致地看了升一眼，然后直直地往前走，边走边左右张望着。
　　看着涵君脸上玩味的笑意，升开始后悔了，自己真是没事找事啊，不过听她说了一句过新年，就忙着去准备。可是过年这种事情在他的记忆里好像是十几年前的事了，那个时候还是自己那个白痴师傅为了取悦师娘而去准备的。所以他搜索了所有的记忆只记得红色的灯笼了，为了不跟师傅相同他还也得用上了同心结。结果……想到涵君那句“没有还好一点”升真是连死的心都有了。
　　可能是性格的原因吧，涵君并不喜欢红色，不过也不排斥。可是面前这铺天盖地的红，真不是一般的俗啊。可是新年好像就是这么过的吧？还记得有一次遇到大学的百年校庆，路两边的灯架上一律红黄两色的条幅，每天从寝室到教学楼的路就完全变成了受罪，看到绿树间夹杂着红色为主的条幅，绝对是视觉和精神上的双重折磨。
　　不过眼前的情况有些不同，可能是因为天色暗下来的关系吧？黑夜中红色的灯笼意外地让人觉得温馨，虽然，多了点。
　　正在涵君抱怨灯笼太多的时候，突然对上一片黑暗。从门口进来的路上明明有那么多，可惜临近房间的地方竟然没有。
　　“喂！这怎么回事啊？”
　　涵君回头用询问的目光对着升，没想到后者显然比她更惊讶。
　　升确定自己现在是真的很想杀掉挚月那个混蛋了，早上还信誓旦旦地跟自己保证过，结果这才过了多久啊，还以为他效率真的那么高，小半个下午能布置好整个望月，结果竟然是这么个结果。不过想来也是，自己明确说了知道这件事的人要在10个以内，，那么少人那么少时间那么大个地方摆明了不可能嘛！
　　算了，都已经这样了，就等着让涵君笑话自己吧！还好翡翠和玲珑被支开了。
　　“看来你这个主使者也被人给忽悠了啊？”涵君大义凛然状地拍了拍升的肩膀表示同情。
　　“忽……忽悠？”
　　“就是被耍了呗！哈哈哈……”
　　升估计自己现在的脸已经窘到一个境界了，还好背光的情况下涵君也看不到自己的表情。
　　“那现在要怎么办？”
　　“我本来想了很久要帮你好好过年的，灯笼啊窗花啊烟火啊丰盛的年夜饭啊……”
　　“等一下！”
　　“啊？”
　　“你刚刚说你准备了什么？”
　　“灯笼啊。”
　　“这个我看到了，下一个。”
　　“窗花啊。”
　　“没想到你也会想到这种事情……”涵君浅笑一声，升便抓住空隙急着开口：“我真的想了很久啊，因为很久没过年了，我还特地问了很多人，结果门里的人都不太清楚，我觉得我准备得很不错了，可是……”虽然看不清升的表情，可是听语气也知道升现在自己有多失望。想到刚刚自己还在埋怨这些东西很俗气，涵君的心突然狠狠地抽痛了一下。
　　“没关系，我已经很高兴了。其实我想问的是，下一个你准备的是什么……”
　　“哦，烟火？”
　　“对，就是烟火！你准备了这么好的东西吗？怎么不早说啊？”
　　“你喜欢？”
　　“嗯！很喜欢呢！”自己不喜欢凑热闹的个性使她错过了每年的烟火晚会。明明很想看又嫌人多不要去看，自己放吧又怕被人笑话她孩子气。谁叫身边的人都比自己大的呢！
　　“我已经叫翡翠摆在房间的桌子上了……”升的兴奋显然盛于涵君，最后一个字还没出口，便拉起了涵君的手，一片漆黑的小道，他却毫无阻碍的带着涵君奔跑起来。
　　手腕上依旧疼痛，这小子是不是永远不知道怎么使力啊？不过算了，难得他这么高兴。
　　大概谁都会有这样的小孩子心理吧？为别人精心去准备什么，可是却做得不太好，虽然总体不太好，可是当知道自己还是有其中的一部分是对的时候，就会意外地高兴。
　　而且升，是第一次为别人做这种事吧？
　　“你知道吗，升？”
　　“什么？”
　　“其实这边一片漆黑才是最好的，放烟火的时候周围环境越暗，烟火就会越漂亮哦。”
　　“真的吗？”
　　“自己看不就知道了，喂！傻瓜，都点着了你快过来呀！”
　　“哇……要被烧着了……”
　　“哈哈哈……”
　　此时，在银月的另一个角落，一片漆黑中有人靠在窗口望着远处隐隐闪现了烟火。
　　笃笃……敲门声打断了他的远眺。
　　“进来！”玄圣回头望向门的方向，门开了，有光亮一下子溜了进来，同时也看到了捧着灯的紫灵。
　　“我刚刚在外面看到你站在窗口没睡，所以来帮你掌灯。”紫灵边说着边把手中的灯摆放到桌子上，又打开灯罩看了看火焰的情况。
　　“谢谢你。”
　　“不用，睡不着吗？在想鬼医先生讲的事？”
　　玄圣小小地叹了一口气，继续观望了窗外的夜色，远处烟火的隐隐光亮还在继续：“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想些什么，一开始我们的目标是多么明确，因为血蔷薇要在被摘下后半个时辰内服用，所以我们带着涵君不远千里到了这里。可是行程却被阻碍了，涵君的身体也越来越糟，现在还在那个月帝的身边不知道受什么折磨……”
　　“放心吧！涵君妹妹她会没事的。”
　　玄圣沉默了一会，忽然换了一个话题：“当年是师傅救下了几乎快被兄弟们折磨死的我，并把我带回了药仙谷。一开始我很自闭，不愿意接受师傅，也不听师傅的话学医，那些年月里师傅从来都是耐心地和我相处，一点点打开我的心结，还记得我8岁那年，到药仙谷的第三年，终于叫了他一声师傅，他高兴得几乎要哭了。跟师傅相处了十几年，我知道他绝不是师叔讲的那种人。可是他也说过他这辈子最对不起的就是他的这个师弟。这当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呢？”
　　“几十年前的事了，我们又何从得知？”
　　“不，我必须要查清楚。这当中，一定是有着极大的误会存在。”
　　“可是你要怎么查，除了他们两个大夫，恐怕那一时期的所有人都已经轮回了。”
　　“一定会有线索留下的不是吗？或者，我们可以回去问师傅。”
　　“回去？那涵君妹妹呢？”
　　“所以我必须尽快带涵君去找药，不得再有耽搁了，而且我这两天我总觉得心神不宁，仿佛有什么事要发生了似的。”
　　“什么事？”
　　“我也不知道，希望不要出什么意外才好……”
　　此时在千里之外帝都，某个合家团圆的饭桌上，气氛一直僵持着。
　　“禀……禀告宰相大人……”
　　“怎么了，吞吞吐吐的？大夫人还是不愿意出来？”
　　“是，是的。大夫人说身体……”
　　“她想坐死在佛堂里吗？行了，你下去吧！”
　　“是，是。”小侍女如获大赦一般急急退出门，还险些被门槛绊倒。
　　“这女人对我到底有什么不满？我推掉了多少宴会才能回来吃这顿团圆饭？”
　　“爹，你别生气了，娘可能是身体不舒服。”小妹莫语细细的声音想起，缓和了气氛。
　　“您有半年没见过母亲了吧？”沈莫言夹起一筷子芹菜，放进口中慢慢咀嚼，语气平淡异常。
　　“她肯从那鬼房子里出来吗？”
　　“这世上恐怕也只有父亲您会称呼佛堂为鬼房子吧？”莫言小酌了一口酒，平淡的表情带上了奇怪的笑意。
　　“算了，难得一家人在一起吃顿饭，别为了一个人扫兴。还给人家洛雅姑娘看了笑话？”沈长风摆了摆手，拿起酒杯闷闷地灌了一口。
　　“怎么会？”女子细细的声音响起，莫言停了一下，眼中一闪而过的厌恶，但是很快，又开始堆上笑意，“是啊，洛雅你可千万别见怪，我娘一心向佛，这饭桌上件件荤腥，所以才不愿前来，你不要在意。”说完酒杯一放，又道：”
　　我还有事，爹我先走了。”
　　“连你也……”沈长风还想说什么，却也只是摇了摇头，“去吧！”
　　“那莫言失陪了。”
　　慢慢地走出餐厅，外面灯火通明，一直守在一边的自己的随侍此时忙迎了上来，莫言对他点了点头，两个人就开始往佛堂走。
　　先留着洛雅那个女人吧，她好像也没什么妄动，那自己也不必把这件事情捅破，虽然不知道她们的目的是什么，但是只要不伤害到自己的母亲……
　　自己最爱的两个女人，她们已经害死了一个，另一个，自己无论如何都要守护。
　　  
                  
 第51章 袭击这个地方都不会下雪吗？涵君用右手支着下巴靠在窗棂上，有些无聊地看着窗外，常绿阔叶林，到春天才会开始落叶啊。
　　天还没亮的时候升就出去了，貌似有很重要的事，总之是被挚月叫走的。原来男人也会吃醋，这叫什么事啊，自己竟然在跟一个男人争另一个男人。而且那个挚月，怎么看都不是个好惹的人——典型的表里不一。
　　翡翠推门进来，手里端着药碗，随着她的走近，房间里慢慢充斥着很严重的药味。这次的药，用得可真重。涵君摇了摇头，转身从翡翠的手里接过药碗，一口气灌下，然后拼命地吐着舌头——真苦！
　　“鬼医先生要我问问姑娘你服过药后有没有什么异样？”
　　“异样？”涵君不自觉地伸手捂住胸口，然后又摇了摇头，“没有，没有什么异样。”继那次心悸之后，自己就再也没有那样过了，所以应该是偶然情况吧。
　　“哦……”翡翠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那我回去跟先生说一声。”
　　看着翡翠出门，又关门，房间里又只剩下她一个人，玲珑好像在外面门口候着吧？要不让她带着去什么地方看看吧，不然真的很无聊。
　　涵君边整理着衣服边向门口走去，到了桌子边的时候，突然，一阵巨大的心悸袭来，胸口是纠紧的疼痛，呼吸不过来，额头巨大的晕眩，而面前是铺天盖地的黑暗。她摇晃着用手支住桌角才不至于马上倒下，可是瞬间被吸走的力气，使她疲软地瘫坐下来。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涵君用手紧紧地按着胸口，试图让疼痛平复下来。
　　原来不是偶然，这个就是服药后的异样吗？
　　不！没到三次，就不能妄自推断。。
　　坐了很久，终于力气又慢慢地回来了。头也没有那么晕，或者自己应该回到床上面好好地躺着，涵君站起来往床的方向走，走到屏风边的时候，有人开门进来，涵君扶着屏风回头，便看到一脸笑意的玲珑。
　　“姑娘，要不要我陪你出去走走？”
　　“走走？”
　　“对呀，今天香榭丽庭那边的女眷们说是有活动，所以我来问问姑娘要不要去？”
　　“我还是不去了吧……”自己一直都不喜欢凑热闹，况且女眷，除了那个叫什么纤月公主的应该就没有认识的人了吧？
　　“哦……”
　　看着玲珑失望地回头，涵君突然有些不忍，她一定是很想去吧，可是因为要守着自己所以才没有时间去。反正自己去也没什么，单纯看看也好。
　　“那就去吧！”
　　“真的？”
　　看着玲珑兴奋的笑容，涵君也笑了，“那就去吧，反正我也没什么事好做，你带路好了。”
　　可能是刚刚经历过晕眩的关系，涵君的感觉变得意外地迟钝，所以她感觉不到玲珑语气中的异样，自然也看不到玲珑转身的一瞬间嘴角浮起别样的笑意。
　　跟着玲珑一路缓缓地前行，路边的景物不停地变化，真的是完全陌生的地方呢！香榭丽庭，跟名字所描述的一样，水榭亭台，花香满径，真是好地方，女眷和客人都住在这里吗？
　　说起来整个银月门的设计都是精致的园林风，初代的门主到底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情来建造这个地方的呢？一个以暗杀谋生的人，怎么会那么喜欢大自然呢？如果有时间，真应该好好问问升才对，不过大概升也不会清楚地知道吧。
　　一个爱着自然的人，应该不是一个坏人吧，为什么会成为杀手呢？还记得之前升说过，进银月门的条件是被整个世界抛弃，无依无靠。那个人，那个初代的门主，是不是本身就经历过这样的悲伤呢？
　　原来这个世界的每个角落，都不乏这样悲哀的人，如果说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那么可恨之人也必有可怜之处吧？况且，这个初代门主，应该不是什么可恨之人吧？
　　涵君的心里面，突然对某个人充满了好奇心。几百年前的那个人，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呢？
　　“姑娘，小心！”
　　“啊？”
　　想得入神的涵君忘记了看路，要不是玲珑及时扶住她，她可能已经跌进水池了。
　　“哦，谢谢。”
　　“姑娘你在想什么呢？”玲珑继续领着涵君往前走，边走边询问涵君，不可否认，她有些担心，这位姑娘有的时候很精明，她会不会看出了什么端倪。
　　“没什么？”涵君笑着摇了摇头，“还有多久？”
　　“什么？”
　　“还有多久可以到你说的地方？”貌似已经走了很久了，虽然自己全当作是在看风景，可是也没必要无休止地走下去啊。
　　“马上就到了，已经可以听到乐声了。”
　　“嗯……”涵君涵君静下来认真地听，果然可以听到一些断断续续的乐声，这群小姐夫人们还真会玩啊。比之自己来银月的路上做看到的荒芜和杀戮，这个地方，还真不是一般的歌舞升平。
　　转过一个弯，乐声忽然响了很多，果然远看就可以看到院子的大门，门两边惯例一般站着两个木头似的护卫，大门上的牌匾，很清楚地写着“雨凌院”。
　　“山花雨凌达……”涵君喃喃地念出声，却被玲珑打断：“姑娘，我们快点吧！”
　　“不了，我还是不进去了，你去吧，我在外面看看就好。”
　　“外面有什么好看的？”玲珑疑惑地开口。
　　“这里，”涵君环顾了一下四周，“很漂亮呢！”
　　“这……”
　　“怎么了？”为什么玲珑的脸上会有为难的表情的呢？
　　“那个……其实……”玲珑低着头，搓着手掌，却支支吾吾地说不出个所以然。难道这其中有什么隐情吗？
　　“怎么了？有什么事你就说吧！”
　　“其……其实是纤月公主要……要我找你过来的，如果你不去的话，恐怕我……我……”
　　“哦，这样啊……”涵君恍悟地点了点头，“那我陪你进去一趟吧！”看来是那公主又想要为难自己，好歹玲珑也照顾我那么久了，犯不着连累到她。
　　“对不起……”
　　“没关系的，应该没什么事，我去看一下就回去好了。”
　　“可是……”你都已经带我到这里了还有什么好可是的？
　　“没事，上次她不也没羞辱到我吗？没关系的。”大义凛然地说完这一句，涵君忽然隐隐觉得有什么不对，可是一时却又想不起来。
　　进门的时候，涵君险些被吓到，感觉上像是进入了一个游园会，一堆一堆的女人围在一起，有些在比拼绘画，有些在作诗，有些在摆弄乐器，还有些在刺绣，完全就是个女人们的集会嘛。
　　“这个是……”
　　“是纤月公主办的聚会，有很多人会比赛，赢的人可以拿到公主准备的东西。因为银月里的女眷都很少出去，能拿到的胭脂水粉金银首饰都很有限，所以有很多人愿意试一试，况且，还有一些很稀有的宝贝，都是炽焰皇室收集的。不过，其中也有些人，是真正的高手。”玲珑的目光环顾了一下整个会场，又继续说下去，“说实话，她用这个还是笼络了不少人心的，只可惜在银月里女人没有地位，所以她最多也只在这里闹闹而已。”
　　女人没地位，却可以影响身边的男人。只是不知道这个骄横的公主懂不懂得利用这一点。
　　“哎呀呀！这不是林涵竹林姑娘吗？”耳边响起哎呀呀丫头的声音，涵君只得无力地叹气，抬头面向那个扭得乱七八糟地向自己走来的纤月。
　　“纤月公主。”早死早超生，低调一点让她放过自己先吧! “林姑娘你怎么也有空来这里啊？”不是你威胁玲珑叫我来的吗，装什么蒜啊？
　　“听说这里很热闹就过来看看，不知道公主欢不欢迎？”
　　“既然来了，何必那么早回去呢？不如跟我一起到处看看，这里等下还有宴会。”难得这公主没有刻薄啊，“有些东西可不是你平常可以吃到的。”收回前话！
　　“不用了，我最近节食减肥。”
　　“啊？”
　　“哦没事，烦请公主带路！”真无聊，涵君突然有点后悔自己刚刚的仗义了，可是心里面隐隐又觉得很有问题，可是到底是什么问题呢？刚刚的头晕还未完全消退，只要一去想就会晕。
　　到底是哪里有问题呢？
　　“不知道林姑娘画艺如何？”纤月突然转头，涵君急急刹住才不至于撞上去。
　　“画艺？”转头就看到旁边在比拼作画的小姐们。
　　“看到没？那个是西长老的孙女巫绝，论画艺，这银月里可没人比得上她。不知道林姑娘你……”
　　国画的话，涵君还真的不会，因为是母亲的最爱，所以就一直拒绝去学。
　　“不会吗？”看到涵君有些茫然的表情，纤月的笑意更盛，“原来林姑娘也有不会的啊？”
　　我什么时候说过我什么都会了？
　　涵君低低抱怨一声，然后抬头露一个笑脸：“会……”才怪！
　　“那这位姑娘也不妨来试试啊？”
　　温婉的声音响起，涵君愣了一愣，回头，就看到了站在书桌边的女子，好像说是那个谁谁的孙女，叫什么巫绝的吧？
　　今天怎么总有人要打断自己说话啊？涵君无奈地望着天，打断别人说话是不礼貌的行为哦……
　　“既然姑娘也会为什么不来试试呢？”
　　林涵君看了那女子一眼，继续望天，末了重重叹了口气，她呀，最讨厌的就是别人用挑衅的表情挑衅的语气对待自己了。
　　“好啊，那就试试啊！”
　　提起毛笔，对着一张空白的纸，涵君却不知道如何下笔，画什么好呢？对面架子上挂的，应该就是那位巫绝姑娘的作品了，即使是不太懂画的涵君，也知道那是多完美的作品了，自己画什么好像都赢不了吧？
　　思索间，突然周围响起偷笑的声音，涵君茫然地顺着她们的目光望下去，就看到自己面前的白纸上，巨大的墨迹。
　　天哪！你不是在玩我吧？
　　“哎呀呀，纸脏了呢！”纤月啊，是不是跟你那哎呀呀丫头混久了，所以你也学会哎呀呀了啊？想到这，涵君忍不住偷笑，慢慢轻松了很多。
　　“要不要帮姑娘你换一张纸？”
　　“不用，这样就很好。”
　　艺术一种东西，可不会拘泥于形式。
　　纤月脸上一副看好戏的表情，转过头对着巫绝点了点头，然后再回头看涵君，可是却惊讶地看到涵君把更多的墨汁甩到白纸上，末了，竟然还换笔洒上了点点朱砂，她该不会是自暴自弃了吧？可是看那坚定的表情而不像，身边响起一阵阵地吸气声，她却恍若未闻，甩完了墨汁，她竟然连笔都扔了，到底是要做什么？难道这就算完成了？只是一张洒了墨迹的纸而已，根本就不算画啊。
　　“姑娘你……”纤月还没出声，巫绝已经开口，可是显然，她眼前的这位姑娘没有结束的意思，于是巫绝收声，看到着她慢慢俯下身去，对着那张沾满墨汁的纸吹起气来，尚未干固的墨汁在气流的作用下慢慢扩散开来，漾开奇异的线路，等到她重新站立起来，那张本来已经被污染的纸上竟出现了一幅傲雪寒梅图，四周无不惊艳。
　　“这是……”想巫绝爱画如痴，也不曾见人如此画画，而且这幅画，线条洒脱随意，竟是画中精品。
　　“哦，很久没画了，真是献丑了。”涵君笑着低头，心里却没什么底。
　　“原来姑娘是个中能手，失敬失敬！”
　　“不敢不敢！”看来是没问题了，涵君算是大大松了一口气，能完成真是万幸了。
　　“不知……”
　　人群巨大的喧哗声，把巫绝的话完全掩盖，涵君望向声音的来源，慌乱着退开的人群让她看不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身边的人群也慌乱着后退，不知是谁拉了涵君一把，重心不稳的她向旁边倒去，头撞到了桌子边沿，疼痛与头晕同时袭来，使她无法站立起来。
　　直到有人，把她拖了起来，脖子上冰冰凉凉，伴随着微微的刺痛。
　　那是——匕首！
　　于是今天所有的一切，在她的眼前清晰地展开来，原来，是这样！
　　  
                  
 第52章 狂化“什么事？”
　　大概是因为昨夜和涵君一起的关系，升今天的心情意外地好，所以即使是对着一脸严肃看着自己的挚月，他却连一点要谈公事的感觉都没有。
　　“那个女人的病情好转了。”
　　“嗯？”
　　“你准备要怎么办？”
　　感觉到挚月语气中不寻常的厌恶之情，升才反应过来，他在说的是炽焰的女皇。自己曾经答应过挚月，关于炽焰的一切都由他自己全权处理，所以暗部方面分配到炽焰的人也不多，一般信息还没有挚月的快。
　　“怎么办啊……”升低头笑了笑，不知道为什么脑海中还是只剩下涵君的身影，“还真是麻烦啊……”
　　两个人就这样一站一坐地沉默了很久，直到挚月突然冷笑出声：“如果是以前的你，你会怎么说呢？”
　　“啊？”升有些惊讶地抬头看着挚月。
　　挚月似乎很满意升的反应，却又像是在自嘲，嘴角一弯浅笑，意味不明：“如果是以前的你，你一定会说‘想让她好不起来的方法难道还少吗？’”
　　升愣了一下，而后又笑：“对呀，你既然知道为什么还要来问我？”
　　“例行公事，我知道应该怎么做了。属下先行告退！”
　　“下次炽焰的事你自己做主就好，我相信你的能力，这也是我当初答应了你的。”
　　挚月只是点点头，并没有回答，然后慢慢退身出去。关了门以后，他背靠着门站了一会，想笑却笑不出来：我只是来验证一件事情。看来你真的有些不同了，曾经果断绝情的你哪去了？抬头望望远天，差不多玲珑该出门了——不要怪我啊，林涵竹！
　　看着挚月转身开门出去，升微微地皱眉，心里面有点不安，却一时找不到原因。
　　伸手拿出笔墨：是时候给沈莫言一封信了，要是他还不采取行动，真不知道事情会怎么发展。在我接手之前，你可别把墨斗的江山输掉了啊。
　　写了又揉掉，再写，再揉掉。也不知反复了几次，因为一直想不好措辞，毕竟跟莫言相处了这么久，除了那件事要不要写点什么别的东西。最后思索了很久，终于还是决定写一句话就够了，匿名信，这种口吻，莫言就算怀疑也会试着相信看看吧？
　　写完了信，升挥手扇扇干，对折塞进信封，然后起身点蜡烛封口，刚准备封的时候，急急的敲门声响起，升不悦地皱起眉头，他最讨厌有人在自己面前喧哗，不过涵君除外好了。
　　“进来！”升继续手中的工作，头也不回地出声，可是语气中的不悦已经表露无遗。
　　门外的人跌撞着进来，重重摔倒在地。还来不及起身，就急着开口：“陛下，冉谷从地牢逃了出来，还在雨凌院挟持了人质，说要见您。”
　　“见我？”升轻蔑地开口，却不停下手中的动作，雨凌院不是纤月住的地方吗？“不见，他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可是，他挟持的是……”
　　“如果是纤月你就叫挚月去救，别来烦我。”北长老的儿子冉谷，当初要不是念在膝下无子的冉再一直最疼爱这个侄子，早就杀了他，只是没想到看守那么严密的地牢他也能逃出来。
　　“不……不是纤月公主。”来人气喘吁吁地开口，看来是一路飞奔过来的。
　　“哦？那是哪位的夫人或女人就叫哪位去救。”升终于封完了蜡，把信口放到嘴边吹干，这封信还是快点叫人送去给莫言才好。
　　“是……是住在望月的林涵竹姑娘。”
　　“什么？”
　　倒在地上通报的护卫还来不及回答月帝的这句“什么？”，眼前早已没了月帝的身影，只剩下倒在地上的蜡烛和一边烧着的信封。
　　“给我把月帝那个混蛋给我叫来，不然我杀了这个女人！”
　　耳边巨大的咆哮声吼得涵君有点头晕。
　　“没用的，”纤月在一边说话的声音有着明显幸灾乐祸的味道，“月帝身份高贵怎么会为了一个女人来这里？”
　　“如果是你，他当然不可能来，可是这个女人就不一定了。”架上脖子上的刀子又重了几分力道，接触处微微传来疼痛。
　　“她是什么人？”“她是谁啊？”“这女人凭什么啊？”四周围传来女人唧唧喳喳的声音，纤月的脸色难看得跟死人一样。涵君心里就纳闷了，这些个女人，刚刚还见鬼了似的跑，现在怎么全回来了，还远远地一堆人看戏一样地看着自己。特别是那个纤月，竟然刚刚还幸灾乐祸，别人在嫁祸她难道她都感觉吗？
　　已经看到有人听了刺客的话急急跑出去了，大概是去通知了升了吧？涵君微微皱眉，无奈地看着天，自己应该还死不了吧？
　　刚刚对于今天发生的事情的推测，在刺客说出最后一句话的时候算是得到了证实。知道她对于升的重要性的人只有那么几个，其中有动机对她出手的人也就那么几个，可是跟纤月应该是没有关系的，有人为了撇清自己的责任才把自己带到纤月的地方来的吧？不过如果真的是那个人，现在发生的情况一定在他的意料之外。
　　还真是麻烦啊，自己不能一直这么被动啊。
　　“都给我滚开！”
　　突然响起的声音拉回了涵君的思绪，这位大哥的速度真不是一般地快啊。
　　围观的女人们转瞬就消失了，只剩下升和挟持着涵君的冉谷。
　　冉谷把涵君拉起来站着，架在涵君脖子上的刀子并没有移动。这时涵君才发现，这个挟持自己的人身材非常娇小，身高和自己差不多，他这样挟持着涵君，正好用涵君的身体遮住了自己的所有要害。升显然也发现了，原本就够愤怒的表情变得更加恐怖。
　　抓着自己的手上传来微微的颤抖，涵君有些惊讶，而后才了悟，光是怒目瞪着眼睛的升就已经给人足够的压迫感了。
　　“放了她！”升步步逼近，身上散发着噬人的寒气。
　　“你……你认为可能吗？你……你站住，别过来！”抓着自己的手明显因为紧张而加重了力道，涵君不觉露出痛苦的神情。
　　看到涵君神情的变化，又发现她脖颈间丝丝的血迹，升停下了脚步，却觉得自己的身体已经有些失控了。
　　“你叫我来做什么？”
　　“我……我要为父亲，母亲还有姐……姐姐报……报仇！”
　　“你父亲的确是我杀的，你母亲和姐姐是你父亲杀的，跟我没关系。”
　　“你……你骗人！”他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涵君微微皱眉——升你就别再刺激他了。
　　“我没必要骗你！”
　　“可是父亲他……他说是你杀了母亲和姐姐，所以他才要反抗你。”
　　“很遗憾你被骗了。你父亲是嫌造反的时候女人会成为累赘所以杀了她们。”
　　涵君的震惊显然不少于冉谷，虽然来这里也有些时间了，可是对于这里是个杀手组织而升是头头这种事情她还没有什么概念，因为无论是自己所住的地方还是现在所在的地方都太平和了，什么血腥和杀戮，自己根本就没有看到。可是现在升在讲的，是什么？杀了自己的妻子和女儿？就是因为怕她们成为累赘？以前看电视的时候，就算是多么穷凶极恶的人，都会保护自己的家人，哪怕是最后事迹败露被人追杀也会带上妻女。可是因为怕妻女成为累赘而杀了她们到底是什么样的心态呢？毕竟是血亲啊，虎毒尚且不食子，那个北长老，到底是什么样的一个人？
　　“不可能！”冉谷激动地叫出声来，那种撕心裂肺的哭喊声，让涵君不禁同情起他来。这个叫冉谷的人，一定只是个没什么心机平时作威作福的大少爷。如今母亲姐姐被杀，又被自己的父亲欺骗，他心里肯定受不了。
　　“你骗我，你一定在骗我！”颤抖的刀锋割到涵君的皮肤，之前轻微的伤口扩大，血慢慢地流了下来，涵君抽了口气，抬眼去看升。
　　这一看，她却呆住了，那是——金色的眼睛。站在她对面的升，眼睛竟然变成了金色，就好像之前自己曾经看到过的一样。虽然隔着一段不短的距离，他身上散发的寒气，已经连涵君都忍不住微微颤抖起来。
　　“要不是因为你叔叔的关系，你以为你还能活到今天？我当初放过了你，可是现在伤害到了她，你做好死的准备了吗？”
　　升慢慢举起他的右手的食指与中指，涵君记得，那是新月刃。
　　冉谷后退一步，用力抓着涵君的手臂，用涵君的身体完全挡住了自己的要害。可是，升的眼中却没有一丝的犹豫。
　　难道升眼睛变颜色的时候就会敌我不分吗？
　　涵君惊讶地望着升举起的手，直到左腿上的疼痛传来，她的身体因为疼痛而失去平衡，向左边倒去，心口压抑了很久的悸动似乎一下子纠结起来，她慢慢地沉入黑暗之中。
　　恍惚间似乎有人把她抱了起来，她想要看清，却只能沉入更深的黑暗之中。
　　升抱起涵君飞快地朝药室奔去。空空荡荡的庭院只剩下冉再的尸体，他的眼睛满是惊恐地对着天空，却已经看不到任何的东西。
　　有人走到尸体的旁边，用脚去踢动尸体，确定他已经死后，来人的脸上却满是愤怒。
　　“没用的东西，谁叫你自作主张。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他又抬头望了一眼自己身后的大树：“你也是！”树后的人微微颤抖着，直到确定那个刚刚说话的人已经离开，才颓然地顺着树干倒下去。
　　他都可以发现自己，那么月帝呢？
　　药室的门大力撞开，玄圣抬头看到有人抱着一个女子进来，满脸的慌张：“快，快救她！”
　　来人毫不犹豫地越过玄圣一路冲进内室，玄圣还有些愣，追随着他的身影望过去，却发现那个被抱着的女人竟然是涵君，瞬间被抽走了所有呼吸。
　　升把涵君放到床上，药柜边的鬼医忙放下手中的东西赶过来。
　　“怎么受的伤？”鬼医扯开涵君已经沾满了鲜血并被划破的裙子，看到左腿膝盖上方的大腿外侧一道醒目的伤口。
　　“是被我的新月刃伤到的。”
　　“什么？”玄圣这时已经到了升的身后，他的旁边是一脸担忧地看着涵君的紫灵。听到升的回答，玄圣上前一步抓住升的肩膀，边问边企图把升拉过来面向自己：“你伤了她？”
　　面对玄圣的质问和拉扯，升恍若未闻也不为所动，只是一脸关切地问鬼医：“怎么样？”
　　“还好，只是……”
　　“只是什么？！”两个男人同时问出口，这时升才似乎是感觉到了玄圣的存在，转过头瞪了他一眼。玄圣完全被慑住，没了动静。
　　“你是不是又狂化了？没控制好力道。伤口有点深。”
　　升自责地点了点头，末了又问：“严重吗？”
　　“不严重，用过药很快就好了。”鬼医起身走到药柜去拿药。
　　“可是她为什么突然会晕倒？”
　　鬼医明显地怔了怔，看到鬼医的反应，升忽然像被抽走了一口气。
　　“如果不是因为疼痛而晕过去，我还需要观察。”
　　“观察？”升问出声却没有得到回答，他只得低头去看涵君，却发现，玄圣正握着涵君的手脉。
　　“你做什么！”升拉住玄圣的后衣领一用力，玄圣的整个身体就往后飞去，一直越过了门，撞到了外厅的桌子上，传来巨大的声音。
　　紫灵惊讶地看着一切的发生，捂着口鼻喊不出声。
　　撞到桌子的玄圣完全忘记了疼痛，跳起来冲进了内室，一直冲到鬼医的面前，抓着他的衣襟把他推到药柜上，巨大的冲力使药柜也剧烈地振动起来。
　　“臭老头！你到底对她做了什么？”
　　  
                  
 第53章 错误
一年以后，当站在华亘最高的山岳上，面对着大陆最广阔的平原，眼看着杀戮与血腥在自己的面前无情地散开,升的心里依旧麻木得没有半点感觉。
　　就算别人恨他无情怨他自私都好，他真的没有在乎过。只要她好就一切都没有关系，因为那个时候，自己就已经下定了决心了。
　　“什么意思？”
　　看着玄圣怒斥鬼医，升抓着涵君手腕的手不自觉地用力，有什么不对呢？好像有什么事情，他们都知道，却只有自己不知道，而且这件事，关乎着这个他最在乎的女子。
　　“你用了那个对不对？”
　　“……”
　　“你说话呀！”
　　显然，依旧对峙着的两人没空理会升的问题，玄圣的眼里几乎要喷出火来，要不是顾忌到对方还是自己的师叔，他恐怕早就一拳过去了。涵君体内的毒性加了几倍，这不是一般的反噬，这是毒性加成的结果。
　　“你疯了吗？”玄圣退后一步，眼睛却没有移开鬼医，等不到回答，他一拳砸在了鬼医背后的药柜上，玄圣没什么功力，药柜却被砸出了印痕，晃晃荡荡地不安稳起来，“你就那么想赢我师傅？你是个大夫啊！为什么要做这种事呢？”
　　“……”鬼医始终沉默着不发一言，低头看不到他的表情。自己确实是做错了，可是谁了解他当时有多急躁呢？特别是回忆起以前的事情之后，他觉得自己越来越急躁了，不断给自己服宁神的丹药也毫无作用。
　　“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就只有自己被蒙在鼓里？看玄圣的样子，这件事绝不简单，到底是怎么了，为什么没有人回到他？
　　“到底怎么了？！”
　　就算再问一遍，还是等不到回答，升终于站了起来立在床边，那边的两人却依旧沉默着对峙，一个低头，一个愤怒。升挥空的一拳出去，只是气流，鬼医身后的药柜轰然塌毁。
　　玄圣及时拉开了鬼医，才避免他被塌毁的药柜碎片弄伤。站定的两人似乎才注意到了一边的升，转身望向他。
　　“门主……”
　　“你……”同时出声，却被打断！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告诉我！”
　　“你想知道吗？”玄圣嘲讽一般地笑出声，“你不也是大夫吗？”现在之所以会变成这样，面前的人也有责任，他凭什么这样理直气壮！
　　对了，自己，也曾经是一个大夫。升似乎此时才猛然想起来，手指忙不迭地扣上了涵君的手腕。
　　这是什么脉象？虚弱却凌乱，像是有些什么东西一直在她体内冲撞，可是却是濒临死亡的冲撞，就像是受了伤的动物临死前奋力的挣扎，盲目而胡乱，渐渐虚弱。
　　怎么会这样？
　　之前他也帮涵君看过，那个时候单纯只是有点虚弱而已，虽然虚弱却还不至于这样的凌乱这样的吓人。为什么会这样？眼前的这两个人，到底对涵君做了什么？又或者说，鬼医，他到底对涵君做了什么？
　　可惜自己的医术不精，只知道问题的严重性却不知道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抬眼看向涵君的面庞，却惊讶地看到涵君的头发在急急地变白，刚刚还有一半以上的黑发，现在却只有触目惊心的白色，从刚刚进来到现在不过一刻钟的时间，怎么会变化这么多？
　　“为什么？”
　　“不要问我，问他。”玄圣甩开拉着鬼医手臂的手，径自走到了涵君床边，升这次没有阻止，玄圣跪坐在床边，伸手覆上涵君的额头，为她理清散乱的头发。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他自责地锤着床板，一遍一遍……
　　升抬眼望向鬼医：“到底怎么了？”
　　鬼医似乎才反应过来，终于缓缓开口：“我想要以毒攻毒，结果毒物反噬。”
　　以毒攻毒？
　　虽然这是一种极为有用的解毒方法，却不易控制，而且毕竟都是毒物，对身体会有影响，所以古往今来的大夫都很少使用这种方法，就算不得以用了，也都是慎之又慎，要不就是有万全的把握，要不就是孤注一掷。
　　“为什么要这么做？”涵君中毒的事升是早有了解，但是到底是什么毒，具体要怎么解毒，升一向信任鬼医，所以也没有过问，可是现在却是这种情况。
　　“麻烦您给我讲清楚好吗？”
　　鬼医于是仔细地给升解释，从九甘鹿血的毒性到自己所用的另一种毒，以及现在这种毒物反噬导致毒性加倍的情况。
　　升的脸色越来越难看，直到完全的苍白，毫无血色。
　　“还有多久？”
　　“……”
　　“我问你还有多久？！”这也许是从小到大，升第一次对鬼医发火，自己一直当作爷爷一般尊敬的鬼医。
　　“如果继续使用原来的药，最多还有一个月。”
　　“一……一个月？”升退后两步，摔坐在凳子上，却依旧不稳，然后连同凳子一起倒在地上。仰面怔怔地望着横梁，他像是被抽离了全部的血液，完全失去了站起来的力气。
　　“只要在一个月内，拿到血蔷薇，就还有救。”玄圣听完了鬼医的叙述，回头看了一眼跌倒在地的升，又面无表情地转回头看涵君，许久才冒出这一句。
　　“血蔷薇？！”被抽离的血液似乎瞬间又回到了升的身体。
　　“没错，本来就还有四个月的时间，只要在四个月内服用血蔷薇，然后在热毒发作前的服用冰山的雪莲就可以完全解毒。现在还有一个月，在一个月内服下血蔷薇也是一样。从这里到火焰山，需要些时间。”说话的时候玄圣没有回头，只是顾自理着涵君的头发。
　　并不是不想回头，只是怕被人看到他的眼泪。
　　“那我们现在马上出发！”升站起来站在玄圣的面前，他在征求玄圣的意见，这种时间不管是谁，只要可以救涵君他都愿意相信。
　　玄圣用衣袖擦过眼睛，才郑重地开口：“好！我们马上出发！”
　　玄圣伸手想要去抱涵君，升才像是有了警觉一样拉住了玄圣的手：“我来！”
　　玄圣抬头看了一眼升，了悟地点了点头，如果自己的感觉没有错的话，面前的这个人就是涵君要找的星晨。虽然心里面满是嫉妒，可是现在这个地方，他才是可以真正做主的人吧！
　　升俯下身去想抱起涵君，却突然被抓住了手腕。
　　涵君也不知道自己在黑暗中沉默了多久，直到自己的面前渐渐显现出形状来，自己好像又到了上次的那个大殿，面前还是那个美丽的华服女子和她的丫鬟。
　　华服的女子静静地望着高耸的奇怪佛像，眼神中平静没有波澜。
　　“圣女？”
　　“嗯？”
　　“还有一个多月就是三年一次的龙祭，不知道圣女做好准备的了没？”
　　“龙祭吗？”
　　“紫轩神殿每年都需要祭天，但是三年就有一次龙祭。祭天需要天子在场而不需要圣女您的参与，但是龙祭则需要圣女您与天子共同参加。圣女您前年才刚从上代圣女的手里接过神祭司的位子，所以对于龙祭的工作可能还不太了解，我想……”
　　“这些，姑姑已经教过我了。龙祭需要一个月的时间准备，我们也该开始准备了。”女子终于转过身来，身上的铃铛发出动听的声音。
　　“可是……”丫鬟犹豫着没有动作。看着她担忧的表情，涵君没来由地一阵纠结，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却说不出来。
　　“怎么了？”感觉到丫鬟久久没有出声，女子才移目过去看她，平静的眼神依旧没有任何的波澜。
　　“当今天子是出了名的□不堪，以圣女之美貌，万一被他看到……”
　　“呵呵……”女子浅笑出声，“就算他是天子，也不可能会冒犯神殿的，紫轩的情况你还不清楚吗？别担心了。”
　　“可是……”
　　“没事的，快去准备龙祭吧！”
　　丫鬟诺诺地答应了下来，转头离开。空空的大殿此时只剩下那华服的女子一人，如果不算上看着这一切的涵君的话。
　　女子回头又望了一眼身后的神像，然后继续低头，手里一串墨色的珠子，反复玩弄，许久没有出声。一直等时间缓缓流过，末了，才停下来，轻轻叹了一口气。
　　“世人都以为探到了真实，其实一切都是假的，明知道是这样，您又何必推波助澜呢，伟大的卡林神？”
　　那幽幽的声音再空旷的大殿里，一圈圈地流转，消散不去。
　　涵君觉得自己心里有些什么东西化开了，融成了一堆水，在大理石材质的的板上，无限蔓延开去。
　　忽然停留，听，是谁在说话？
　　“我……就是您这场游戏的祭品吗？”
　　恍然惊觉，面前的场景开始带着奇异的色彩旋转起来，慢慢归于平静，于是涵君慢慢地醒转过来，伸手抓住可触及处的手腕。
　　“君儿？”升心里一惊，全神贯注地望着涵君紧闭的眼。
　　玄圣听到声音，也把目光移向相同的地方：“涵君？”
　　睁眼所看到的，是升急切的眼，涵君于是不自觉地浅笑起来。
　　“还好吗？”升边说话边抓起涵君的手收在胸口，“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还好……”虽然感觉有些脱力，倒不觉得有什么难过的地方。
　　“我们现在要带你去火焰山找血蔷薇。”升压低了声音说话，像是怕吵到病中的恋人。那样苍白的脸，让人觉得哪怕是一点声音都有可能会震碎了她。
　　为什么自己，总是没有办法好好地保护她呢？明明是那么地爱她。
　　“不用急啊……”
　　“不！很急！”升郑重地开口，声音却依旧轻而温柔。玄圣在一边看着两人，那满满的，是心里有话却说不来的悲哀。为什么这个给涵君承诺的人不是自己呢？明明应该是自己才对呀！
　　有感于升的郑重，涵君微微楞了下神，末了，才收起笑容缓缓开口：“还有多久？”果然，不行了吗？
　　升苦涩地自嘲，果然什么都瞒不过涵君的眼睛，没想到的只是，这种话由她问出来，竟是这样的荒凉。
　　“一个月。”升回答了，又觉得不够，于是加了一句，“我们必须马上出发，没有时间了。”
　　“这样啊……”
　　涵君只是垂眼沉默了一会，早就想到会是这样的，只是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现在摆在自己面前的一切依旧是这样不清不楚，难道自己真的做错了吗？或许吧！因为任性起来太过坚决的关系吧，所以平常的自己都是考虑别人太多，把自己放在最末，于是渐渐地事情变得有些超过自己的预期了，毕竟自己也只是个人啊！现在看来自己这样的做法本身就足够的任性了。看着一脸担忧的升和一边痛心疾首状的玄圣，涵君真的觉得自己又做错了，既然这样，着急也是没用的，不如再努力看看，然后去寻药吧，就算这次失败了，以后如果还有时间，再考虑这些吧，为了不让关心自己的人担心，必须要活下来才可以！
　　似乎是打定了主意，涵君便微微地支撑自己想要坐起来，有点吃力。升忙伸手去扶，一直站在床头的玄圣收回自己同样准备伸出去的手，退后一步，于是升就势坐到床头，把涵君揽入怀中。
　　涵君很自然地任升搬弄自己的身体，等到终于稳定下来，才又开口：“给我点时间吧，我想……见见挚月。”
　　“……”升只是适时地沉默了一下，不知道是在给谁时间，“好吧，我们明天一早出发，你先休息着，我把挚月给你叫来。”涵君具体要做什么，升并不清楚，但是大概也可以料到，况且她做事必有她自己的理由，只是希望她不要伤害到了自己。
　　在升沉默的时间，玄圣原想说些什么，可是感受到升的沉默，他忽然觉得这样也罢。
　　况且涵君她，这一刻真的很安定。
　　  
                  
 第54章 凛冽
 　　答应了涵君之后，升转身走到了门口，然后回头看了一眼涵君，涵君只是点头微笑，苍白的发丝，虚弱的微笑，竟然这样地魅惑人。升微微怔了一下，然后不带表情地转身出了门。
　　为什么，为什么还笑得出来呢？明明知道自己可能快要死了不是吗？连我都痛得要几乎不能呼吸，你为什么还要勉强自己笑出来呢？
　　看着升的身影自门口消失，涵君才缩回探望的头，靠在床上慢慢回复着力气，然后抬头看着一直不发一言望着自己的玄圣。
　　“怎么了，玄圣？”
　　“是我不好，如果我当初……”如果我当初不带你来这里，事情就完全不会变成这样。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会变成这样完全是我自己的关系。”涵君轻轻微笑着晃了晃手，说着“你别在意，别在意……”
　　“君……”玄圣微微皱着眉头，眉宇间满是心疼，“你的心情，怎么可能瞒得过我呢？”一瞬的安定过去以后，却在升离开的一刹那突然涌现出很多的不安来。明明你的心里也在担心，为什么不告诉我呢？
　　“……”涵君直愣愣地看了玄圣很久似乎才反应过来，“对哦，我的事情，你都知道。呵呵……”她低下头，不再看玄圣，怕暴露更多。
　　“你会担心吗？”
　　“当然！”
　　“会难过？”
　　“当然！”
　　“会不安？”
　　“当然当然！”
　　听到玄圣的笃定，涵君依旧沉着头，然后开始沉默，明明似乎发出轻微的笑声却抽泣一般地抖动着肩膀。玄圣愣住了不敢动，甚至不敢走上前去轻拍她的肩膀。可是等她再抬头却依旧还是微笑的脸，不带泪痕。
　　“这次，你也要一起去吗？”明明知道会听到肯定的回答，涵君还是忍不住发问，如果可以把话题从自己的身体和心理上移开。
　　“当然，如果我不去谁来照顾你？”
　　其实这个笃定地想要照顾自己的玄圣很吸引人，涵君像是突然想到，浅笑出声：“可是这次的路比较难走，也比较赶，如果我们一起去的话，可能会……”
　　“一定来得及。我跟你一起去就可以了……”
　　“姐姐呢？”
　　“她不需要去。本来就是，她一开始跟着来这里就是个麻烦，只是我们的话就可以快很多……”
　　“你……想把她一个人放在这里吗？”
　　“有什么关系？”
　　“你知道这里是哪里吗？”
　　“银月……”冲出口玄圣又顿了一下，然后才缓缓说出那个“门”字。
　　“你自己去跟姐姐商量一下，好吗？”涵君闭上眼睛不再说话，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她想要玄圣跟自己一起去，她不想把紫灵一个人留在银月，可是依照自己以前研究过的地图，四个人也许会来不及，她不是怕死，只是想活下去。也许本质没有什么不同，可是如果自己不是好好地活着，或许会有很多人难过吧，而且总觉得还有什么事情是需要自己去做却还没有完成的。
　　是什么呢？头痛到不愿意去想。
　　玄圣只是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转身往门外走，紫灵一直在后屋，该如何商量呢？
　　当玄圣快要踏出门口的时候，涵君像是想起了什么，突然出声叫住了他：“玄圣！”
　　“嗯？”
　　“你的母亲，是神殿的祭司吗？”
　　“啊？”玄圣听下去脚步不解地看着涵君，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这么问。
　　“不是吗？”看到玄圣的疑惑，涵君以为自己的理解错了。
　　“是，是的，我母亲生前是紫轩神殿的女祭司。可是……涵君你为什么会知道？”
　　“我……哦，是升告诉我的。没事了，你去吧！”涵君转过头不再看玄圣。
　　“升为什么……”会知道？玄圣想问，却突然想到他是银月的月帝，有什么是他不知道的呢？于是只是轻叹一声，起步离开。
　　鬼医一直站在一开始的位置看着涵君的举动，即使等到所有人都离开，他还是一直站在那里。
　　“鬼医先生有什么想跟我说吗？”涵君轻轻闭上眼睛，不是不想看，只是有些累了。她不知道鬼医到底有什么样的过往，所以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原本想等一切都解决，现在注定要留下一些遗憾了，如果自己不是带着健康的身体就一定会有一些事做不到的时候，所以自己一定要快点好起来才可以。
　　“是我害了你，你不怪我吗？”
　　“先生原本也是想救我的不是吗，只是没有取得预期的效果而已，我怎么会去怪一个想要救我的人呢？”
　　似乎没有想到涵君会这么说，鬼医呆愣了很久才慢慢移动步子，走到了涵君的面前，而涵君也终于睁开眼睛望着他。
　　“我终于知道为什么玄圣是那么在乎你，而升又那么钟情于你，你的确是个与众不同的女子。”
　　“谢谢！”
　　“你现在一定很累吧，刚刚你差点心力衰竭，先把这个药吃下去吧！”鬼医用右手从衣襟中取出药丸递过来，涵君就势接过来，鬼医又从桌子上倒了杯清水给涵君，然后蹲在涵君床边。
　　“腿上的伤依旧是要治的。”他边说着边摊开一直握在左手的小药瓶，药瓶被汗水浸染，带着异常的光泽。
　　看着埋头给自己处理伤口的鬼医，涵君突然想了解这个老人到底有什么样的过去，几十年来这些伤痛又磨砺出了怎么样的一颗心。
　　自己对这个世界了解得越来越多，也似乎开始把这个世界遇到的一切当作了自己的责任，是太自大了吗？
　　甩头抛开自己的思绪，涵君就了一大口水把药丸吞了下去，硕大的药丸卡在喉咙口，她不由得多喝了几口水，直到胸口的窒闷感慢慢平复，手里的水杯也见了底。
　　“您不为自己辩解吗？”虽然并不是想要听到什么解释，却习惯性地想知道些什么，可是想知道什么呢？
　　“不是用错也不是被陷害，我只是因为想这么做所以这么做，没有什么好辩解的。”这样的平静就跟之前被玄圣质问的时候一样，只是那时，他的汗水湿透了整个瓶子，不知道他现在又是什么样的心情。
　　“其实你的医术与药仙相当，为什么那么执着地不用他开的药方呢？”
　　“因为不想，不想用那个叛徒奸诈小人的药方。”
　　明明只有在提到药仙的时候，才会有些许的情绪变化，又何必要勉强自己呢？叛徒吗？那个药仙一定曾经是他重要的人吧，所以背叛才会留下那么深的印痕。
　　涵君静静闭上眼睛不再问什么，有些事情，如果她想知道就一定会知道，只是时机的问题而已。
　　“你要见左护法？”
　　“嗳？”在涵君差点睡着的时候，一直未出声的鬼医却开了口，可是昏昏沉沉的涵君却听不怎么清楚，“什么？”
　　“你要见挚月吗？”鬼医于是又说了一遍，腿上的伤已经包扎好，涵君也感觉不到痛楚。于是鬼医站起来，捶打着因为蹲坐而酸痛的腿脚，向后一步坐到凳子上。
　　“嗯！鬼医先生知道关于挚月的事吗？”
　　“你想知道些什么呢？”
　　“您又知道多少呢？”
　　“我是看着他们两个长大的，所以该知道应该都算是知道吧……”鬼医难得露出点笑容，可是眼里却看不到任何的笑意。
　　“可以告诉我吗？”
　　“就当作是补偿好了，你身上的毒。”鬼医坐在凳子上旋转着身体向后去抓过茶杯灌了一口，然后再看向涵君。
　　“既然纤月是公主，那你一定知道挚月是个皇子吧？”得到涵君的点头以后鬼医才继续说下去，“可是炽焰是个女权国家，因为怕政权的颠覆，皇子是不允许出生的，所有出生的皇子都只有一条路，那就是死亡。”
　　“要杀掉自己的骨肉吗？”虎毒尚不食子，活生生的人难道要杀掉自己刚出生的孩子吗？
　　“皇室，是世界上最无情的一个家族。亲子手足相残不过是轻而易举的事。挚月没有错，错的是出生的时间与地点。如果你们要去火焰山，应该会路过王子冢，历代炽焰的皇子都埋在那里。”
　　“王子冢？那挚月……”为什么还可以活着呢？
　　“挚月一出生就是个很可爱的孩子，当时负责处理掉挚月的女官因为自己一直无所出就把挚月带回家去抚养，给挚月做了个空坟，因此瞒天过海了三年多，后来这个女官因为触怒了女皇，下放到了银月森林旁边的一个小镇子成了官奴，因为记恨女皇而不断地虐待挚月，上代月帝偶然路过救下挚月的时候那孩子只剩半条命了，手脚都不知断了几次，身上都是鞭打的痕迹，为了医好骨头的残疾，我曾经敲断他的骨头为他接骨，现在想想，好像是自己做过最残忍的事了，那么小一个孩子，不哭不闹，任我打断他的骨头。”
　　涵君捂着自己的嘴才不至于惊呼出声，可是自己所听到的又实在是太残忍的事。
　　鬼医不理会涵君眼中的惊恐，继续说下去：“昏迷的时候的时候他总在做梦，不停地喊着‘不要打我，不要打我……’间或又夹杂着一些怪腔怪调，说什么‘你不过是红家不要的孽种’‘要怪就怪你身上流的血’。我托了月帝去查，才查到了他的身世。这个苦命的孩子！不过在银月里，不管是谁都只有一个身份，那就是死神，所以是不是炽焰皇子月帝根本就不在乎，只是看着孩子有天赋收了做徒弟。”
　　“虽然银月的所有人都是愤世嫉俗的，但是一个四五岁的小孩子恨到这种程度却足够令人不安。白天死了命地练武，晚上继续不断地发着梦魇，嘶喊着仇人的名字，刚开始是那个女官的名字，后来慢慢地夹杂着他母亲的名字，再后来就全都变成了他母亲的名字，我给他调再多的安神药也没有用，而且他只是个孩子我也不敢开太重的药。这种状况整整持续了两年，直到升的出现。”
　　一直被挚月的过去所震惊着的涵君听到了升的名字，又抬头看着鬼医。
　　“挚月可以说是被升给救的，虽然说那个时候的升比挚月好不了多少，一个孩子一出生就被追杀，跟着奶娘逃了那么多年，死里逃生无数次，很不可思议吧？就好像冥冥之中上天要让他活下来一样。可是终于有一天，那孩子唯一可以信任的奶娘也把他抛弃在了破庙里，三四岁的孩子，被逼到了绝境，直到上代月帝把他带了回来。也许是这个目光同样凛冽的男孩让挚月看到了自己的影子，于是不自觉地会去照顾升，跟升在一起，挚月那孩子渐渐不再噩梦，也不再那么不要命了。而升，因为挚月的照顾，也慢慢从绝望中走了出来，他们两个，可以说是救了彼此的。”
　　因为女人而失去一切的挚月当然不可能会喜欢女人，会爱上升也属于正常，而升因为是挚月救了自己，所以才那么在乎挚月，两个人之间，有着近二十年强烈的牵绊自己真的可以赢得了挚月吗？
　　不，也许比时间自己必输无疑，但是比爱升的心的话，自己一定不会比挚月少的。
　　可是……
　　“可是，既然挚月那么恨炽焰的皇室，纤月又为什么会在这里，看纤月与挚月的关系好像还不错啊……”
　　“那些都只是表面，接近皇室只是为了要报仇……炽焰与蓝宏的关系一直吃紧，两国表面关系良好，暗地里却一直在算计着对方，可是因为两国一直警戒对方的关系一直没有开战的机会，升刚当上月帝那年，炽焰内乱，国防军备吃紧，因为害怕蓝宏来犯，炽焰想雇用银月的杀手刺杀蓝宏的大将军，但是银月的规则就是不接受国家的委托，即使炽焰来委托的人并未说出自己的身份，以银月的关系网也可以查到，所以银月没有接受委托。后来挚月以皇子的身份接下了委托，并跟炽焰女皇表明了自己的身份，说是为了报生育之恩。”
　　“那炽焰接受挚月了？”一个曾经被自己那样伤害的人来还自己所谓的恩惠，怎么还可以接受呢？
　　“为什么不接受，对于皇室来说，只要是对自己对国家有利的事就没有拒绝的原因，即使施予恩惠的是自己曾经亏欠了无数的人，他们也会接受得心安理得。而挚月的真正目的只是进入炽焰内部瓦解整个炽焰。升把这些都交给他自己来做，如今也差不多也到时候了。”
　　“到时候？”
　　“报仇的时候——跟自己的母亲报仇的时候。”
　　  
                  
 第55章 挚爱
 　　因为爱了太久，所以才刻出了疼痛。(小莫终于想起来自己是个喜欢写题记的人，摊上了喜怒无常人格小小分裂的小莫，真是辛苦各位大大了）
　　涵君忘记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了，背靠着厚实的被子与枕头，人总是特别容易犯困，醒来的时候脖子有些僵硬，涵君用右手敲打了一下脖子，试着转动一下，便看到了安静坐在床边呆呆看着自己的升。
　　睡之前，还是鬼医坐在这个位置，跟自己讲了很多关于挚月的事，那个人原来也有这样的过去，不过这里每个人的过去，大概都不可能是幸福的吧？
　　而升也是一样。
　　想到这里，涵君伸出左手轻轻地按上了升的胸口，这个胸口，装着什么呢？
　　升似乎此时才从天外回神，被突然的碰触惊得站了起来，凳子被带翻，发出巨大的声响。然后他又似乎意识到这双手是属于涵君的，便轻俯下身，抬起自己的双手握住涵君的手，重重压在自己的胸口。
　　升那么用力，涵君甚至感觉到了疼痛，于是仰头不解地看着升：“怎么了？”
　　“没事，挚月好像出去了，我叫人去候着了，先带你回房间好不好？”
　　“回房间？”涵君环顾了一下四周，倒也不是想到了些什么，只是无意识地这么做了，末了，便道“好！”反正都都随升去，天涯海角也好，刀山火海也好，就是单纯想要顺着他的意。
　　升慢慢掀开涵君的被子，小心翼翼地把被子推到内床，谨慎得像是怕惊扰了涵君纤弱的身体。然后他俯下身去，捡起床边的鞋子给涵君套上，等准备完备，他才把两条手臂分别顺着垫被滑过涵君的背部与膝盖，直到确定安稳了，才使力把涵君抱起来。右手微用力，把涵君抱紧，轻轻吻上涵君的额头，然后再把头埋入涵君的脖颈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涵君觉得自己的心跳得很厉害，脸上像是火烧一样地烫：这个臭升，好端端地干嘛做这种事啊？
　　于是待到升把脸从涵君脖颈间移开，涵君忙转过头，越过升的手臂看向他身后的方向，不想让升看到自己绯红的脸。
　　升就这样抱着涵君，一路从药室慢慢地走回望月，这条路本来就很少人走过，这个时候，涵君更是觉得它静得只听得见升的脚步声，而比那脚步声响些的，是自己的心跳声。
　　都是升不好，突然做那种事情，害她也变得在意起来。
　　“还记得我第一次这么抱你的时候吗？”像是有意打破这宁静，升突然开了口。
　　“第一次？”涵君自然还是记得的，那个时候的自己发烧了，还以为来抱自己的是莫言，结果却是星晨。没来由地还曾失望了一阵，“记得啊，怎么？”
　　“那个时候的你，有没有爱上我啊？”
　　“啊？”突然觉得今天的升好奇怪，为什么会问出这种问题？“大……大概还没有吧？”
　　“那个时候，沈莫言比我重要，是吧？”
　　升的语气中，带点淡淡的愁绪，末了一句“是吧？”又有点自嘲的意味，让涵君看得惊心。终于忍不住问出口：“你，怎么了？”
　　听到涵君的话，升的脚步顿了顿，却没有停留，只是缓缓开口：“我啊，一直在想，我们为什么不早点遇到，早点相爱呢？人生不过几十年。我们却已经浪费了十几年相爱的时间。会不会以后谁先谁离开？那个时候还会一直记得彼此吗？会不会忘记呢……”
　　“升……”怎么突然说出这种话来，用这种几乎要哭出来的表情，“我们会一直在一起的，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如果要我因为时间而忘记你，你宁愿在我还记得你的时候跟随你一起去！” 涵君抬头看着升完美的下巴曲线，因为纠结有了小小的紧张，于是伸手抚上，为他一遍遍顺开：“你真是个傻瓜，升，你是个彻头彻尾的大傻瓜，你说我一世英名怎么就看上你这么个傻子了呢？”
　　于是两个人慢慢地走了一段，升突然停了下来，涵君抬头，看着他脸色小小的变化，于是顺着他的目光，才发现原来他们已经到了望月门前，而挚月则站在门边上，似乎等了他们很久。
　　“听说升你找我？”看着升抱着涵君一路走来，挚月收起脸上的不悦，上前问道。
　　“不是我找你，是涵竹有话想要跟你说，你就听涵竹的好了。”升只是漠然地看了一眼挚月，然后用担忧的目光望着怀里的女子。女子轻轻点头表示认可，升便小心地把她放下来站好。虽然身体还很糟，但是刚刚的休息确实给她带回了不少体力。
　　看着这一切的挚月有些疑惑，看升的态度，怕是知道了这次的事件与自己脱不了关系，只是林涵竹，这女人到底想做什么？
　　“我跟挚月就在这院子里走走就好了，升你先去忙，应该有很多东西要准备的吧？别跟过来哦。”涵君伸手阻了要跟自己一起的升，语气硬得不容反驳，升抬眼望了一眼挚月，许久才面带难色地说好。
　　得到升的许可，涵君便看着挚月：“麻烦左护法陪我四处走走。”挚月不答，但是也没有拒绝。
　　看着涵君与挚月一路走进了望月的大门，升望着涵君的背影小小失神，涵君的身影那样模糊，像是快要消失了一般，不自觉地急急开口，叫住了涵君，后者驻足回头，他便一路快步走过去，边走边脱下自己的外衣，末了，把衣服罩到了涵君身上，又顺势理了理涵君有些凌乱的头发。
　　“小心着凉了！”
　　涵君说点头说嗯，乖巧得像个7、8岁的孩子，心里有些什么东西突然就软化了，柔得像水，铺了一天一地。
　　两个人一路走，风有点急，涵君拉了身上属于升的外衣，又回头微笑着看了一眼挚月，他始终跟着，面无表情，见涵君回头，便说：“有什么事？”
　　涵君没有再看挚月，继续笑：“可是我想找个风景好点的地方再说呵呵……”涵君说着环顾了一下四周，他们还在离门比较近的小路上，她比较想找棵大树，或者到河边去坐坐。
　　“有话快说！”
　　“挚月你脾气很不好啊……”涵君继续笑继续走，四下搜索着大树，不理会已经不耐烦的挚月。走了一段回头才发现挚月一直站在原地不动，只得摇摇头走回去。
　　这小子，偶尔迁就一下我会死啊！
　　到了挚月跟前，涵君轻叹一口气，缓缓地说着：“其实，你心里在想什么我都知道。”说完抬头看挚月，“……”挚月用探究的目光看着涵君，并不作回答。
　　“其实，其实玲珑不算是个好的合作者，她小心思很多，却不够沉稳。我不知道你把她安排在升的身边多久，却知道你想要知道什么，也很明白你在掩饰什么。”
　　挚月的表情没有一丝的变化，只有眼中一闪而过一丝惊讶，涵君抓住了那丝惊讶，嘴角浮起一抹浅笑。
　　“你想帮升得到这个天下？”涵君嘴边的浅笑不灭，挚月突然感觉到一种莫名其妙的压迫感，压得他呼吸都有些滞：这个女人到底知道了些什么？
　　“是又如何？”
　　“只有这一点吗？有没有想过要把升锁在自己的身边，不让任何人接近他，让他只看到自己？”
　　“你疯了！”
　　涵君很满意挚月的回答，俏皮地笑笑，摊了摊手：“你可没疯，爱一个人不是都应该这么想的吗？难道你不爱升吗？”
　　“当然爱！”
　　出口才发现自己的失言，挚月怔怔地望着眼前的女子，这个女人在做什么，就是为了等自己的失言，可是为什么自己惊世骇俗的发言，她竟然没有惊讶，反而是了然于心的表情，“你……”开口，竟然问不下去。
　　“其实我只是想来听一个故事，你愿意讲给我听吗？”
　　“不可能！”
　　“你干嘛这么笃定啊？任何事都有转圜的余地不是吗？况且告诉我吧，我不会告诉别人的，求你嘞，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吧！”涵君伸手抓住挚月的手臂，孩子气地摇晃起来，挚月惊讶自己竟然没有把她的手甩开，低头看着这双小猫似的明知道是骗人的楚楚可怜的眼睛，挚月突然狠不下心去。
　　为什么自己以前一直没有发现呢，原来这个女人，竟然是如此美丽。虽然女人的头发大部分已经白了，可是发质却似乎不受影响，依旧规矩地垂着。脸色有些苍白，皮肤却依旧晶莹。自己第一次开始觉得一个女人竟然可以如此漂亮。
　　不，不可能，女人，都是卑劣而狡猾的生物，怎么可能跟美丽沾得上边。只有升，才是这个世界上最完美的人。
　　“不可能！”
　　“求你嘞，我快要死了，只有一个月好活了，也威胁不了升的宏图伟业了。看在我这么可怜的份上你就同情同情我讲个故事给我听吧！”
　　“一个月？”挚月不解地看着一脸笑意说出自己只有一个月可活的涵君，没来由地觉得难过，自己不是一直都讨厌她吗？还千方百计想要杀了她，为什么现在知道她要死了，反而觉得有些难过呢？自己应该高兴的不是吗？可是她说她威胁不了升，一听到这句，挚月忽然觉得这个女人也不讨厌，或许她一开始就不该是惹人讨厌的。
　　“你……骗我的对吧？”问出口，竟然掩藏不住担忧的语气。
　　“我没骗你啊，我的头发，到它全白的时候，我就会死了，你看，已经差不多了……”涵君皱着眉头往上望着自己的刘海，把下嘴唇覆在上嘴唇前面，吹气，刘海被吹起，丝丝飘扬起来。
　　挚月惊讶于这动作，久久没有回神，印象中每次看到这个女子，她不是惊慌就是茫然，不曾有这样的表情。她在升的面前，一直都是这样的吗？
　　“要死了吗？这里根本就不是你该来的地方，你说你怎么不早点死呢？早点死就不用受那么多罪了……”挚月觉得自己口不择言，可是无论他怎么说，对方都只是笑，好像自己该说的，不是关于她的事。忽然不忍，便问：“你想知道什么？”
　　“我以为你会有话想跟我说，难道我想错了吗？”继续笑，是因为知道挚月，对自己并没有恶意，本来见到挚月之前，还在犹豫要怎么说，毕竟人家爱了升那么久，见到挚月的时候却突然觉得他或许不爱升，最多是喜欢吧，很在乎的那种。
　　为什么呢？
　　“跟你想的一样，那个冉谷是我放出来的，他说要报仇，我就叫他杀了升最在乎的你。”抬眼看了一眼涵君，有点不甘，补了句，“或许他现在最在乎的人是你。我也叫玲珑带你到那边去，就可以嫁祸给纤月……”
　　“为什么要嫁祸给纤月？”涵君开口，虽然早知道挚月似乎不喜欢红家的人，但是纤月毕竟是他的妹妹。
　　“只要是关于炽焰的事，升就会交给我处理，关于纤月的事也是一样，只要我叫他交给我处理，他就会交到我手上，到了我手上就没有什么问题。”看涵君似乎没有要接下去的意思，挚月才又接着说下去：“可惜那个冉在脑子坏掉了，叫他杀了你不过是件小事，他却妄图用你去威胁升，不自量力，死了也是活该。”
　　说完移目看涵君，涵君却没有任何的反应，挚月一时也不知道要说什么，只得等待涵君的反应，末了，涵君却只说一句：“好歹也是一条人命啊!”
　　“什么？”挚月问，不是因为没听清，而是单纯想问一句，因为直觉地觉得她不会回答自己，果然涵君只是努了努嘴，没有重复刚刚的话，只是说“然后呢？”
　　“什么然后？”
　　“就是……然后呢？”涵君抬头，眼神竟是迷蒙，没有疑惑，也不是探究，单纯就是迷蒙。
　　涵君不知道自己想知道什么，就是想问，希望听挚月说说，也许会听到关于升的事，在自己还没遇见升以前，面前的这个人却一直都陪着他。
　　“……”挚月滞了滞，似是被着迷蒙诱惑着，鬼使神差般地，忽然开口，“遇到升的时候，他还那么小，小得你想象不到，满身是血，却是别人的血，他蜷缩在师傅怀里，眼里没有光芒……”
　　这一章很乱，因为中间我骑了四十分钟的车去了趟延安路，到美特斯邦威买了件衣服，然后回来去实验室帮忙做了梯度稀释，真是乱得不可思议。
　　下一章，没错，就叫做——无伤。
　　貌似写完下一章，这一卷结束了。
　　听说我错别字很多，打字太乱导致的，欢迎指出，谢谢！
　　  
                  
 第56章 无伤
 　　“遇到升的时候，他还那么小，小得你想象不到，满身是血，却是别人的血，他蜷缩在师傅怀里，眼里没有光芒……”
　　涵君安静地听挚月讲，她知道，很多时候，很多人需要很多时间来讲一件事，他不需要别人发表意见，也不需要别人问“然后呢？”
　　挚月开口的一瞬间有些迟疑，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应该告诉面前的这个人，只是有些东西埋了太久，它在胸腔里冲撞，撞出一个个伤口，如果不找到一个出口，也许哪天会把心撞碎掉也说不定。
　　“在我有记忆的一开始，我有个母亲，她对我，应该算是很好吧。可是直到我们从京城搬到了银月森林外的一个小镇子后，一切都变了……”
　　挚月没有说具体，只是淡笑一声，涵君想起了鬼医说的那些伤，突然有些心疼面前的男子，如果他不是出生在炽焰的皇室，也许会是一位风流倜傥的翩翩公子吧，就好像莫言一样，可惜这个世界上没有如果一说。
　　“然后，我终于知道了自己的身世，我是个被自己的亲生母亲下令杀死的孩子。你是不是觉得不可思议？炽焰红家，是怎样一个残忍无情的家族。”
　　如果涵君真要惊讶，之前早就已经惊讶过了，炽焰红家，有机会，涵君倒真想接触一下红家的人看看，当然，眼前的这两个除外。
　　“我是被师傅救下来的，在我以为自己快要死去的时候，所以我很明白初见升的时候他的眼神，我想在师傅救他的时候，他也一定已经绝望了吧？我起码还有些快乐的日子可以回忆，我恨红家却不一定要恨天下人，可是升不同，他从一出生就被追杀，没有过过一天安稳的日子，他是真正恨着天下人的，为了一个所谓的预言，就要一个无罪的婴儿去死，华亘什么时候才可以摆脱这些神神叨叨的事情呢？”
　　挚月轻叹了一口气，涵君忽然想到那个关于自己的预言，如果自己的身份一旦暴露，是不是也要被追杀呢？
　　“升其实不叫升，刚来的时候他一直不愿意说话，师傅以为他没有名字，就给他取名升，师傅很随性，名字也没特殊的意思，就是因为师母说了句‘月亮升起来了’他就说叫‘升’好了。后来升告诉告诉我他的奶娘是一直叫他扬的。至于究竟叫什么，他自己也不知道。”
　　“扬……”涵君轻轻念着这个名字，这个是升原来的名字吗？如果没有那个黑龙的预言，自己遇到的升是不是就是一个叫做扬的人呢？
　　“我和升，是师傅唯一的两个嫡传弟子，师傅从不轻易收徒弟，他说好东西留两件最好，多了无用，少了怕丢。我们两个和其他的弟子是分开住的，所以大多时候就只有我们两个人在一起。升一开始的时候是坚决不开口说话，我还以为他是哑巴，直到有一天，我练武的时候踏错了步，他突然开口，说错了。他对这些事情，竟然意外地在意。”
　　涵君的眼前忽然浮现出一个小孩子一本正经说错了的脸，虽然那张脸很模糊，但是一定是升没错。光是想，就觉得很可爱。
　　“升的悟性和记性都很好，那些武功他看一遍就能记住并且能很好地演练出来。他除了指正我不会说别的话，为了听他说话，我就不断地做错。错得多了被师傅罚跪，他会来给我送饭，然后跟我一起吃，他喜欢吃东西，我第一次听他说关于武功以外的事就是关于吃，他说他要多吃东西，这样才会长大，然后就可以做想做的事。我到三年前，才知道他想要做的事是什么，把这个世界收入囊中，然后毁掉它。很不错的主意不是吗？”
　　涵君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回答，她的升，曾经，或者说现在，心里是这样的想法吗？可是，就算是这样又如何呢？无论死生，她都会一直陪着升，总有一天，升会改变的。
　　喜欢吃东西的升也很喜欢煮东西，涵君想到这里，浅浅地笑了。
　　挚月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涵君嘴角的笑意。这样的计划连他当初听到的时候都很惊讶，为什么这个女子却理所当然地笑了呢？这样特别的女子，或许真的不会阻碍升也说不定。
　　“好像从我有记忆开始，我就没有看过升快乐的样子，对任何的东西都不甚在意，永远都是那样冷冷的样子。小的时候，我很想看这个人会怎么长大，所以就一直看着他，看着看着，便刻进了心里。等到我发现的时候，升已经变成了我的神。”
　　“虽然我比他入门早，他的武功却进步得比我快，到我发现的时候，他已经远远地把我甩在身后了。在我被自己的仇恨蒙蔽的时候，他却成为了那样高贵的一个男子。所以当师傅说要传位给我们中的一个的时候，他理所当然地成为了门主。他做得很好，好到超乎我的想象，他把我要的都给我，我也决定把他要的都给他。他要天下我便给他天下，他想要毁掉天下我便帮他毁掉天下。他一直有条不紊地进行着他的计划，即使在他离开的那段时间，他的计划也没有停止，直到他遇到了你。”
　　挚月抬眼看了一眼涵君，那眼里没有任何的情绪，涵君倒是有些惊讶，如果以前，该是厌恶与仇恨吧？
　　“因为你，他一度加快过他的计划，也因为你，他现在减慢了他的计划。他变得很浮躁，我第一次看到他那么浮躁，摇摆不定。他如果再这样摇摆，我也不知道要怎么做才好了。”
　　“所以你讨厌我。”
　　“是啊，我讨厌你。”
　　说得可真直接，可惜即使你这么说，我也没有从你眼中看到任何的厌恶。涵君笑笑，却没有说出来。其实挚月是个好人，从当初药仙山上的第一眼涵君就应该知道。
　　“那么……你爱他？”涵君开始不怀好意地笑，看上去就像个奸邪小人，反正挚月不会把她怎么样。
　　“你刚刚不是也听到了吗？因为某些原因，我很厌恶女人，女人，都是阴险狡诈的动物。”挚月抬眼看了涵君，又看向别处，“你也一样。”
　　“我怎么一样了？”
　　“你刚刚不是还逼我说了……说了那个……”
　　“说了你爱升的事。”继续奸邪小人样地笑。
　　“你还说！”
　　“有什么关系，我都不在意了，你在意什么？”
　　“你有什么好在意的？”
　　“那你在意什么？”其实争执也很好玩，其实挚月没什么心机。涵君继续不怀好意地奸邪着。
　　“我，我倒是不在意，我只是怕升知道，升其实……是个很迂腐的人，要是被他知道我喜欢他他一定会避开我的，所以……”
　　“所以你就找了玲珑来掩饰。”
　　“没错，如果我身边有个我认定的女人，升就不会做多余的猜测。”
　　就算你要他猜他也猜不到啊，对于这种事情，他迟钝得就跟头猪一样，我看做多余的事的人是你自己吧！涵君于是继续笑。
　　“为什么要找玲珑呢？”
　　“因为她有野心，不过看来我找错人了，有野心却没头脑的女人简直就跟疯子没有什么两样。”
　　“那你还选她？”
　　“因为她多嘴又喜欢炫耀，要是她不炫耀出去，我找她来还有什么用？不过现在她有嘴也开不了口了。”
　　“什么意思？”
　　“原意。”
　　“谁做的？”
　　“升。对于你的事情，还有谁比他更在意？”
　　“他为什么会知道？”
　　“我不知道他到底知道了些什么，他关了纤月禁闭，却没有跟我说什么，可是这件事当中所有涉及的人都死了，包括玲珑。”
　　他是在离开自己去找挚月的时候做的这些事吗？可是他什么都没有跟自己说。升到底是一个怎么样的人呢？原来自己从来都没有真正认识过他。当初他还曾经对着玲珑说笑，却在那么快的时间里就下手杀了她。
　　不能确定：“玲珑死了？”
　　“你说呢？”
　　“那你不做点什么吗？毕竟玲珑是你的……”
　　“如果我真的做了什么，我现在就不会安全地站在这里了，这么多年的相处，我比谁都了解升，他一旦认真地做一件事，而且下了决定的时候，提出异议的人只有毁灭一个结局，如果是我，即使不是毁灭，也不会是个好结局。况且我也没有理由去阻止升，玲珑不过是个工具，这个工具一旦不听我的话，我就没有继续让她存在的价值。”
　　“你真的那么想？你难道没有一时一刻在乎过玲珑吗？”
　　“没有！”
　　涵君看着挚月的时候有那么一瞬间的迷茫与不忍。
　　“其实，你并不爱升，你爱的，只是一个臆想而已。你爱的并不是一个具体的人，如果真的爱的是一个具体的人，那么你对身边的人，总会有那么一丝一毫的在乎的。”
　　挚月不知道涵君想说的是什么，于是便听她说下去，因为这个女人现在讲话的神情很哀伤，是那种很美的哀伤。
　　“在你的心里，升不是一个具体的人，而是一个臆想，你把他当作神来崇拜，认为他是最好的，他是心目中理想的典型，你想要成为和他一样的人，你爱着这个形象，而这个形象正好是升而已。”
　　“不。”
　　“但是这是事实，你有想过要独占升吗？有想过要升只看着你一个人吗？有想要把升抱进怀里去，不让任何的别人去接触他吗？你没有对吧？一丝一毫都没有不是吗？”
　　“我怎么可以这么想？升他是王者，他是属于这个世界的，不可能属于我。”
　　“我知道，也许爱有所谓自私和无私，有所谓理智与冲动。但是无论是哪种爱，如果你真的爱上你一个人，你的心里面不可能不产生一丝一毫的独占欲。可惜你的却是没有的。你讨厌我，我原先以为你是想要除掉升身边的女人，现在我才知道你是怕我阻碍了升的大业。当我说我要死了，成不了升的阻碍了，你还会恨我吗？你希望升成为王，成为真正的神，因为那才是你的理想与目标，你的目标从来不是升，而是一个臆想，或者说，是你的理想。”
　　“我……”挚月很想反驳，可是回顾往日种种，他却反驳不起来，的确，一切都如这个女人所说的一样。
　　为什么自己不过是说了几句，这个女人就知道了一切。
　　难道自己真的，不爱升吗？
　　“我给你时间自己好好地给我想清楚。我明天就要离开这里了，你给不给我答案我都无所谓。”
　　涵君转身离开，她现在必须去书房找升，虽然她不喜欢那个纤月公主，可是在整件事情中她是无辜的，升不应该把她关起来。
　　到了书房门外，涵君不确定升是不是在里面，敲了敲门，还好听到了回答。
　　“升！”
　　“谈完了？怎么不好好回去休息？”
　　“你放了纤月吧，这件事和她没有关系。”涵君说得开门见山，况且她也没有必要跟升迂回。
　　“我知道。”升答得很干脆，还一边站起身来过来扶涵君，好像怕她会突然倒下去一样。
　　“那你为什么还要关她？”
　　“因为我需要这个人质留在这里，可是我一走，依纤月的性子一定会离开，所以这次正好是个留下她的好借口。”
　　自己的受伤竟然成了升关纤月的借口，涵君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的男人，他连自己都利用吗？可是转念一想，却又觉得自己好傻，升是因为要陪自己才会离开这里的不是吗？自己担心瞎担心些什么呀？
　　“可是，如果炽焰来人了怎么办？”
　　“纤月很听我的话，她自己会好好打发的。你快回去休息吧，明天还要赶路呢！”
　　“嗯。”
　　涵君点头乖乖地地应着，忽然觉得自己面前的这个男子，或许是个非常非常之了不起的人也说不定。也许哪天他真的可以得到这个天下，那么那个时候，自己要站在哪里呢？又是带着什么样的表情呢？
　　走出书房望着外面晴好的天气，涵君浅浅地笑开了，这有什么好疑惑的。自己当然是站在他身边啊，不管他将来会成为什么样的人，自己都会陪在他身边。因为这个视天下苍生为蝼蚁的人曾经愿意为了她而牺牲生命。
　　  
                  
 第57章 命中注定
 　　一个，是命中注定会毁掉这个世界的男子；
　　另一个，是命中注定会拯救这个世界的女子。
　　这样的两个人，如果相爱，是不是也是命中注定？
　　回到寝宫，涵君安静地收拾着自己的行李，翡翠过来帮忙，没有说多余的话。
　　翡翠从来都是规矩懂事的女子，永远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这样的女子，涵君倒是有几分羡慕的。
　　可是规矩到即使跟自己在一起的随侍死掉也无动于衷，却令涵君有些惊讶了，难道是因为她身边的人换得太快，所以这次再换她已经没有什么感觉了。
　　涵君把书包里原先的东西都装进去，但是这些东西带着到底有什么用呢？涵君有些无奈，但是却都是自己的东西，万一哪天她不小心又穿越回去了，总是要带着这些从２１世纪的中国带过来的东西回去才好。
　　会回去？
　　涵君摇了摇头，回去又有什么用呢？与其回去继续那样无目的的生活，不如留在这样，起码这里还有个升值得她去期待。
　　这一夜，涵君睡睡醒醒，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有没有真正睡着过，倒不是因为不累，身体的疲惫早就在叫嚣，可是每次有感觉的时候升都没有回到身边，这令她无论如何也没法安心入睡，升在忙吗？在忙什么？
　　真的，好牵挂。
　　明明知道升明天就会跟着自己一起启程，可是却还是很牵挂着他，好像总有些什么不踏实一样。
　　涵君自然不会知道，那些属于她和升，百转千回的传奇，从这一天开始，将会慢慢地展开，然后无法挽回地奔向那个预知的却又意外的终点。
　　——没有人可以阻止。
　　大概到了寅时，升才回到寝宫，像是怕打扰到涵君，他轻手轻脚走到床边，小心地把涵君往里床挪了挪，然后掀开被子慢慢躺下。
　　涵君没有睡着，却没有动静地任升挪动她。升躺下不久便响起平稳的呼吸声，涵君这才安心地放松下来。
　　升一定是累了吧？为了带自己去找药，他一门之主却要离开这里一些时间，总有一些事情要预先处理一下，也许要交代的真的太多，所以才会忙到这个时间吧？
　　其实他完全没必要跟自己去，她跟玄圣去就可以了，如果升不放心也可以找人保护他们，可是他却那样笃定地要一起去，从一开始，就理所当然地，仿佛这本来就是他的责任一样。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一个男子存在呢？为什么这样一个男子竟然会爱上自己呢？为什么自己，竟然爱上了这样一个男子呢？
　　涵君忽然有些害怕，升可以为自己做到这个地步，那么她呢？她可以为升做点什么呢？
　　涵君望着夜色中只见朦胧轮廓的一张睡脸，他从来没有跟自己索取过什么，所以自己能做的，大概就是一直陪着他吧，无论以后会怎么样，她也要一直陪着他吧？所以她不能就这样死掉，她跟升，还有无数的时光要一起走过，海枯石烂地老天荒也嫌不够。
　　想到这里，涵君暗暗下了个决心，然后沉沉了进入了梦乡。
　　一夜少眠的，又岂止涵君一人。在离望月不远处的药室那边，有两个人已经安静地对望了很久了。
　　“你说你愿意？”
　　要让紫灵一个人留在银月，玄圣心里已经满是歉疚，久久不知道如何开口，谁知一开口，对方却满口应允。
　　“当然，涵君妹妹的身体最重要，我留在这里一些时间又有什么关系？”紫灵一脸的笑意，丝毫没有任何不愿意的意思。
　　“可是，这里是银月，是一个杀手组织的总部，你一个人留在这里万一遇到什么危险要怎么办？”
　　“可是我们留在这里的几日不是也没有什么事吗？”
　　“那是因为我们一直在药室没有接触到这里的其他人的关系呀，万一遇到其他人的话，我真不知道……”玄圣没有说下去，那种事情，说出来总是不好的，万一不幸说中，该是怎么的悔恨。
　　“那我之后的时间也会一直留在药室的，我也没有必要去接触银月的其他人，我相信鬼医老爷爷也会保护我的。我不会有事的。”
　　紫灵轻轻摇了摇头，脸上的笑意未褪，心中却不似面上这样的安静。要她一个人留在这种地方，任何人，光是想就会觉得害怕，她也不过是个普通的女子，可是，又有什么办法呢？自己一介女流，跟着他们或许是个阻碍，他们都一心要照顾涵君，哪里还有什么心力来管自己呢？况且涵君的毒本来就是她的错，后来也是自己任性要跟着他们一起过来，现在这样被半路抛弃的情况自己不是没有设想过，虽然设想中并没有想到会被抛弃在银月。但是这里虽然危险，却至少还有个鬼医爷爷算是认识的人，自己现在，只是希望等待的时间可以过得快一点。
　　玄圣生来就是迟钝的，而紫灵也不是涵君，没有心灵相通，玄圣自然不会知道紫灵的心里，其实是这样的受伤，他有些茫然地接受紫灵给他的解释，竟然觉得这样也对。末了，又决定第二天一大早去跟鬼医知会一声。
　　命运的转折点，往往只是一瞬，一瞬间的恍惚，也许就这样忽然注定了你往后的一生。
　　第二天一大早，三人便准备好了要出门。从马车到行李，看着玄圣有些婆妈地确认着要带的东西，涵君浅浅地笑开来，升有些不悦地动手扭过涵君的头看向他自己。
　　“感觉好像。”
　　“像什么？”抬眼看着一脸认真的升，涵君的心里暖暖的，原来他的每一个表情，自己都可以这样喜欢。
　　“像我们刚遇到的时候，三个人，启程，开始一段目的明确却不知道到底会发生什么事情的旅行。”升低头轻轻吻了涵君的额头，“我多么庆幸，现在在你身边的人是我。”
　　“傻瓜！”涵君又笑，伸手去打升的头，升低头，任她的手撩动他的头发。
　　“就只有你，可以把我变成一个傻瓜。”
　　“呵……这个大傻瓜，不止现在，以后的每一天，我都会陪着你。”
　　“所以不准死，不准再隐瞒我任何的事情，不准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我不会死，我会好好活着，连小病都不会生，我会长命百岁，和你一起，老到牙齿和头发都掉光，那个时候就算你嫌我丑，我也不会离开你，我要一直缠着你，呵呵……”涵君笑得很放肆，伸手去顺升一瞬间纠结的眉头。
　　升抓住涵君抚在他眉头的手，放在唇边轻轻地吻着：“说好了哦，要一直，一直在一起，要一直缠着我，我不怕你缠。”
　　自己爱上的，是这样一个心思细腻，温柔似水的男子吗？
　　涵君望着面前的升，这样也很好不是吗？
　　玄圣靠着马车，看着此时眼中只有彼此的两人，也许自己一辈子，都取代不了升在涵君心目中的地步吧？但是自己爱着涵君，这份爱，不会比升少，虽然心里会很痛，很难过，很想把涵君拉到自己的身边，可是大概也只有在升身边的涵君，才可以笑得如此地灿烂，如果可以保住涵君的这份笑容，自己难过悲伤又何妨呢？
　　只要可以一直看着涵君，看着她绽放如此美丽的笑容，玄圣就觉得很好很好了。
　　所以，升，请你无论如何要保护这份笑容，保护这个我们最爱的女子，如果有一天你让他难过，就算是死，我也会把她抢过来的。
　　“玄圣，紫灵没关系吗？”
　　要启程了，一直在忙碌的玄圣终于有时间安静地站在了涵君的面前。
　　“嗯，我已经托师叔照顾她了，师叔也答应了。他说暂时可以留紫灵在药室帮手，如果紫灵哪天想回药仙谷了，他可以派人护送她回去。我觉得也不错，所以就都拜托他了。”
　　“哦，这样也好。”涵君心里的一块大石终于落下，紫灵也是为了自己才出来的，可是现在却因为时间的关系要把她留下，涵君心里满是歉疚和担忧，不过，护送她回去倒是个不错的办法，有银月的人送也不必担心她的安全。
　　“那她人呢？”
　　涵君往门的方向看，只看到鬼医，却不见紫灵。
　　“她说就不来送你了，免得舍不下，你们女子总是容易伤感动情的。”
　　“哦。”涵君应着，心里却是明了，紫灵她，对于独自留下必定也是担忧的，可是又不想我们看到她的担忧，所以便不来送我们。
　　对不起姐姐，还有，谢谢你。
　　“拜托您了，鬼医前辈！”涵君对着站在门边的鬼医喊了一声，鬼医似是明白她的意思，点了点头，并不作答。
　　涵君转身，伸手给升，准备上车。
　　“请等一下。”忽然，有声音传来，涵君转身，便看到挚月越过鬼医向自己走来。
　　挚月先向升点头致意，然后走到了涵君的面前。
　　看着涵君嘴角了然于心的笑意，挚月竟有些恍惚，这个女子，果然很美。
　　“我想了一夜，你说的没错，我的确有些自以为了。”挚月大呼了一口气，“但是即使是这样，我的心还是不会变的，我会一直追随着升。”挚月抬眼看了一眼一边的升，后者的表情带着微微的疑惑却什么也没有说，像是早知道升会有如此反应，挚月笑了笑，然后看回涵君，“也包括你，因为你是升选定的女子。所以请你一定要好好地活着。”
　　涵君笑着点了点头，说了声“谢谢”，然后转身钻入马车之中。
　　升放开涵君的手任她进入车内，然后伸手搭了搭挚月的肩：“我不在的日子，这里还是要拜托给你。”
　　“是，月帝。”
　　挚月站在门口，看着马车慢慢驶远，隐入丛林之中，一直到再也看不到他却始终没有转身。
　　鬼医过来拍了拍他的肩：“回去吧！”
　　“先生！”
　　“嗯？”
　　“我心里，有种很奇怪的感觉，可是说不上来，好像自己刚刚做了一件很了不起的事情一样。自从宣誓效忠升以来，我还是第一次有这种感觉。”
　　“其实我昨天，听到他们叫那个女子为君。”
　　“君？你是说……”
　　“没错。”
　　“怎么……会这样？”
　　望着远处的天，太阳正慢慢地升起来，挚月有些不确定，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个，是预言中注定会毁灭这个世界的男子；一个，是预言中注定会拯救这个世界的女子。
　　这样的两个人，现在遇到了彼此，还深深地爱着对方。神，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这一切，难道都是命中注定吗？
　　偶错了，哈哈，写完以后突然发现这章适合放在第二卷嘿嘿有几个预定在第二卷的铺垫，结果自己都忘记了没有写到，实在抱歉。嘿嘿，等下我去把那些铺垫毁尸灭迹好了嘿嘿……
　　  
                  
 第58章 偶遇
 　　这一路，行得昏昏沉沉。
　　刚刚开始的几日还好，作息还算正常，到后来，涵君便忘了自己何时是醒着何时又是睡着的了，偶尔在马车上被颠簸着醒来，不知是白天还是黑夜，然后转而又睡去。
　　似乎路上难得遇到什么城市，偶尔问起，升说那是因为他们走的路是偏远的炽焰边境，待到从火焰山去蓝宏的时候，他们才会打炽焰国内走，那个时候，可以带她去看些好看的事物。
　　好不好看涵君倒无所谓，只要是在升的身边就好。只是自己的身体的确是越来越糟糕，连日的赶路使她劳累异常。若不是因为升总是在自己的身边，涵君真的要怀疑自己还能不能好好地支撑下去。
　　天气慢慢地变热，涵君知道他们快要到火焰山了。
　　“她还好吧？”
　　又一次醒来，好像是半夜，面前是一片漆黑，马车外两个男子轻声的对话，让涵君觉得安心不少。
　　“嗯……或许只能再支撑个六七天了，还好火焰山就在眼前了，还好现在正是血蔷薇盛开的季节，否则……否则我……”涵君听不清晰，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玄圣的哽咽。
　　“大概还要三天吧，三天就可以到火焰山脚了。到时候我上去吧，用不了半天就可以拿到血蔷薇，你陪着涵君在下面等就好。”
　　“你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
　　“什么？”
　　“你知道血蔷薇为什么叫血蔷薇吗？”
　　“不是因为赤红如血吗？”
　　“你真的曾经当过大夫吗？”玄圣顿了一下，“算了，这种事情一般的大夫也不一定知道。赤红如血只是原因之一，血蔷薇之所以叫做血蔷薇，是因为它自摘下起，断层处便开始流出血一般的液体，等到液体流尽，花便枯萎，全程不过一刻钟的时间。枯萎的花就没了效果，如此便还要再等四年，等到下次血蔷薇盛开的时间。火焰山山势崎岖，你武功再高，一刻钟也无法来回，就算回来，血蔷薇功效必减，况且血蔷薇只于闰年的一月末二月初时盛开一日，你也不能保证你上去刚好碰到它开花。”
　　“既然如此，唯有带涵君上去了。”升的语气中，竟有几分无奈，涵君淡笑开来。
　　“可是不知道涵君的身体受不受得了这火焰山顶的炎热。”
　　“我没事的。”感觉到玄圣语气中的担忧，涵君才轻轻开口，一阵响动，门帘被撩了起来，夜光之下，看到两张模糊的脸。
　　“你醒了？”是升的声音，伴随着声音覆在自己手上的，是升修长的双手，“还好吗？”
　　“嗯，还好。这样日日睡下去，骨子里恐怕会长出虫子来。”
　　“要不我陪你出去走走，这火焰山，夜里也不见天凉，反倒有些清爽之气。”
　　涵君点头，才发现自己在黑暗之中，怕升瞧不见，又应了声：“嗯。”
　　升把身体探进马车里，然后把着涵君的手臂靠到自己的肩膀上，一使力，便把涵君打横抱了起来，涵君“呀”的出声，又不再言语。
　　到了马车外面，果然感觉空气好了很多，漫天的星光，也不见夜有多黑，远山树影都分外清晰，涵君知道，这恐怕也与自己视力的改变有关。
　　“你这样，我还是没有动啊。”涵君闷闷地出声，却没有要下来的意思。
　　“我也舍不得让你动呀。”升浅笑，眼睛弯弯的，像是月牙。
　　看着调笑着走开的两人，被当作透明人的玄圣只得自嘲地笑笑。除了升，现在的涵君大概也没有什么精力去想别的事情了吧，不过也好，专注的涵君也十分地动人。
　　抬头望了望漫天的星辰，玄圣转身走向一边的帐篷：“还好血蔷薇也是一种热毒，应该不会有人来抢夺吧！”
　　不远处树影之中，西西索索地响动，有个脑袋探了出来，伸手打掉自己额头的树叶，气喘吁吁地开口：“总……总算是找到你了。”
　　出去转了一圈，涵君觉得自己的精神好了很多，手上开始有了打人的力气她便伸手去敲升的肩膀。
　　“怎么了？”被打到的升低头，疑惑地看着笑意很盛的女人。
　　“很好敲啊。”涵君说着伸手又去敲，因为气温的关系升只穿了两层单衣，涵君的手还可以感觉到升硬硬的骨头。
　　“原来我的肩膀还有这样的作用。”升用下巴去点涵君敲打着自己肩膀的手，动作中是满满的宠溺。
　　言语间，升突然停下了脚步，有些怔怔。
　　“怎么了？”
　　“好像踢到了什么东西。”升用力让涵君靠近自己，然后低头看着自己的脚下，涵君扭转着身体也想去看，却终无力。
　　“是个人。”升说着便退后一步蹲下身去，于是涵君轻易便看到了那个夜色中的青衣少年，平躺在草地上似乎正在昏睡，白玉一般的面容透着晶莹的光芒。
　　“好漂亮的男孩。”涵君伸手便想去碰，伸到一般却被升拦回：“别碰奇怪的东西！”
　　“哪里奇怪了？”明明是非常可爱的男孩子，应该说是小正太那一型的。
　　“就是奇怪。”升说着便去探他鼻息，“还活着。”又去扣他脉门，“嗯……”
　　“怎么了？很糟糕吗？”
　　“哦，没事，突然又想到你的事了。”
　　“我的事？”怎么会跟自己扯上了关系。
　　“他饿晕了——跟第一次见到时候的你一样。”升说笑着便站了起来，毫不在意地跨过那男孩的身体直直往马车的方向走。
　　“饿……饿的？”涵君觉得有些窘，见升离开了却又急了，“不……不管他了？”
　　“为什么要管他，反正死不了，等他醒了自己会去找吃的。”
　　“我们车上不是有吃的吗？还可以叫玄圣看看他，放他在这里不好吧，要是碰到什么野兽……”
　　“你呀！一有精神就开始瞎操心。”升有些责怪地看了一眼怀中的女子，便慢慢回转身去。
　　升调整了一下姿势，单手抱着涵君让她坐在自己的手臂上。
　　“怎么像抱小孩子一样。”
　　“你本来就是小孩子。”升调侃地笑着，一俯身便抓住了地上那人的腰，然后拦腰把他拎起来便走，那人有些不适地呜咽了一声。
　　“你怎么提东西一样提人家。”
　　“难道他不是东西？”
　　“你……你趁我生病欺负我。”涵君闷闷地说着，用掌根用力地去磨升肩膀上的骨头，升便顾自笑得很欢。
　　听到外面的响动，玄圣掀开帐篷去看。升带着涵君回来了，只是看手上好像还多了一个人。
　　“玄圣，帮忙看看他，好像饿晕了。”升说着松开手，手里那人便直直跌在地上，又痛苦地呜咽了一声。
　　“升！”涵君有些生气地看着可怜的小正太被欺负，想着自己当初晕倒的时候升是不是也是这么对她的，于是越想越生气。
　　“不好意思，失手失手……”升摊了摊得空的那只手，微弱的篝火中显现出来的这张脸却是一点都不像是因为失手而不好意思的样子。
　　谁叫你说他漂亮了。升的心里忽然起了这样的念头，又甩了甩头，自己才不可能是在吃醋。
　　“这位小兄弟，你怎么会一个人饿晕在野外啊？”涵君坐在篝火边，看着刚刚醒来还在拼命啃着糕点的少年，忽然问出了声。
　　少年抬头看了涵君一眼，又扫视了一下其他两人，最后把目光移回到涵君的身上：“我从小与母亲相依为命，日前母亲遭遇横祸去世，要我来炽焰这边投奔我二叔，可是到了这里我才知道，我二叔已经举家搬迁，不知去向。而且我身上盘缠已经用尽，饿了两天，所以才会……”
　　少年一双大眼睛楚楚可怜地看着涵君，涵君却怔得说不出话来。这套说辞，怎么会这么耳熟呢？
　　身边的升听到这里已经“噗”地笑出声来。
　　涵君终于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了，这不是自己当初骗莫言时候的那套说辞吗？怎么会？难道这个小鬼在骗自己，可是看样子又不像啊。那么如果不是骗自己，当真会有这样“俗套”遭遇的人存在吗？连投奔的亲戚都一样是二叔。
　　旁边的升已经顾自笑得快直不起腰来了，涵君不得不再伸手去打他：“够了，别笑了。”
　　升停下了笑，却忽然凑近来，耳语道：“这个人，不会是你的弟弟吧？”
　　“嘁！别瞎说。”推开升，涵君又回头去看那个啃糕点的少年，他已经停止了啃糕点，正愣愣地看着打闹的二人，那少年有一双似乎可以看穿一切的眼睛，涵君觉得耳根子有些温热，“这位小兄弟，那你打算去哪啊？”
　　“我叫青蓝。”
　　“啊？”
　　“我说我叫青蓝，别叫我小兄弟。”那少年低头继续啃着糕点不再看涵君。
　　“哦。那……青蓝，你以后准备怎么办啊？”
　　少年啃糕点的动作停了停，却没有抬头，只是闷闷地问：“你们去哪？”
　　“我们？”干嘛突然问我们啊？涵君有些不解，倒是旁边的升先开了口：“别想跟着我们，我们没空照顾你这个小鬼。”
　　“我说了我叫青蓝，不是小鬼。”
　　“不是小鬼，我看你连十五都没到吧？还不是个小鬼？”升孩子气地跟青蓝对上了，两人忽然对吼起来。
　　“我……咳咳……”大抵是刚刚的糕点屑进了气管，青蓝忽然剧烈地咳嗽了起来，涵君忙挪一步去顺青蓝的背。
　　“升，你跟人家小孩子计较什么呀！”
　　我就是讨厌他跟你同一套说辞，搞得好像你们很有默契一样，升有些闷地不说话，低头去拨弄火堆。
　　“青蓝，你要跟我们一起走吗？”
　　“如果你们不要我，我……我就只有饿死了。”青蓝好不容易顺了气，又忙咬了一口手中的糕点。
　　“那……好吧，你跟我们一起走吧！”涵君笑笑，不理会一边快要被升弄得满天飞的火堆。
　　这家伙不会是在吃青蓝的醋吧？
　　“青蓝，你跟姐姐一起睡马车吧！”
　　满天的火花飞呀飞……
　　一夜过去。
　　第二天早上涵君醒来的时候，却不见了青蓝，出了马车，也只看到整理帐篷的玄圣和升。
　　“青蓝呢？”
　　“他没在马车里吗？”玄圣边问边抱起收好的帐篷走过来。
　　“没见呀！升，你看到青蓝了吗？”
　　“哦，他走了。一大早就离开了。”
　　“走了？他昨天不是说要跟我们同路吗？怎么自己先走了？”涵君有些疑惑地看着升，“你没为难人家吧？”
　　“是他自己要走的啦。他还要我帮他谢谢你，还说你是个好人。”
　　“这样啊，那真是可惜了。”涵君说着缩回马车里去，还以为可以有个可爱的少年同行呢？
　　看着涵君缩回马车里，升的耳边忽然响起青蓝走的时候说的话：“姐姐真是个好人，看来我没有看错人，既然她救了我这次我也会去帮她做一件事的。下次再见罗。”
　　“要走快走，谁要跟你再见啦。”
　　那个时候的自己好像是这么说吧？可是那小鬼，能去帮涵君做点什么呢？
　　  
                  
 第59章 火焰山
 　涵君似乎只恍惚地觉得温度在慢慢的上升，起码自己身上的衣服已经从一开始的冬装换成了现在的夏装，可是再单薄的夏装，涵君却还是觉得有些热。
　　外面的场景一度转换，最后开始出现满目的黄沙和□的岩石。升探进头来，一脸笑意地说着：“我们到了。”那是在遇到青蓝之后第三天的事了。
　　感叹这一路风景的变化，涵君有些虚弱地笑笑，升却敏锐地觉察，问着：“怎么了？”
　　涵君摇了摇头，喜欢升这样一瞬间的紧张表情，这一路看惯了他待人处世，才知道他与星晨确是诸多的不同的，不过那些眉梢眼角堆起的冷峻，却分外适合他那张俊朗的脸。
　　说到脸，涵君却觉得好笑又好气，曾问他出门为什么不换一张脸，换成星晨的脸也许可以舍去一些麻烦，他却坚持不换，说着：“你喜欢星晨对不对？我才不要让你们见面。”十足的孩子气。结果现在的面目却一路让那些花痴女子趋之若鹜，若不是他那拒人千里的表情，这一路，不知要惹下多少麻烦。
　　看到涵君摇摇头嘴角又浮起笑意，升才放下了心：“我们到山脚了，你也累了，今天晚上我们先休息一晚，明天早上我带你上山去找药，可能会很累。”
　　“嗯。”
　　都听他的就好，没什么好去担心的，我会好好活着，而他，会让我好好地活着。
　　————
　　第二天涵君现在知道，升说的那个可能会很累的人并不是指她，而是指升自己。因为升的坚持，玄圣被留在了火焰山脚下，而升则负责带涵君上山，而且是背着涵君上山。上山的路如预期一样难走，背着涵君的升走得小心翼翼。怕碰到涵君，升甚至很少去用轻功。于是卯时出发，到达山顶的时候，已经过了未时。
　　“为什么不让玄圣一起上来呢？”
　　“你的事情，我负责就好。”升说得很笃定，可是面对山顶上大片的空地，他还是微微皱起了眉头。
　　距离一月末还有两天，如果这血蔷薇真的要开，也就在这两天了。
　　“玄圣说用他和鬼医后来做的药，你最多还可以再坚持四天，放心吧，不到四天花一定会开的，不会有问题的。”
　　“嗯。”涵君轻轻地应着，低头看着自己散乱的头发，虽然升告诉你自己还有黑发，可是她自己，却怎么也找不到了，这样的自己，就算真的可以恢复过来，到时候又会变成什么样子呢？一直不让自己照镜子的升，有没有那么一刻嫌弃过自己的容貌。
　　即使现在只是在寻找，升也舍不得放下自己背上的女子，涵君可以感觉到升被汗水浸染的衣衫，看得到他额头上渗出的汗珠。伸手去擦，升却全然不觉，眼神还专注着寻找那朵传说中的植物。
　　太阳慢慢地下山了，四周围开始变得有些黑暗，涵君突然觉得很困，恍恍惚惚间升仿佛在跟自己讲话，可是讲的是什么，涵君却是一点都没有听到，末了，便沉沉地睡去。
　　“涵君啊，你放心，我一定不会让你有事的，你要好好地活着，你要一辈子都留在我的身边，你不可以离开我，这是你答应了我的，如果你食言，我会恨你的，我一定会恨你的……”
　　半夜醒来的时候，涵君发现自己已经落在了升的怀里，而怀抱她的男子，忙乎了一天似乎终于累了，闭着眼睛微仰着头。涵君浅浅地笑开来，他的睡脸在微弱的火光下如此地可爱，白天冷峻的面容如今柔和了不少。
　　夜晚静得惊人，这个炎热又没有植物的地方，连只会叫的虫都没有。接近月末没有月亮的晚上，涵君依旧只看得到星星，因为山高无云的关系，这夜的星空特别地干净，干净到涵君以为自己会掉进去，掉进那条群星闪耀的河里面去。
　　那样纯净的一片天空，如果自己能够死在这里，死在这片天空之下，或许也算是一种幸福吧？
　　幸福吗？没有升的幸福怎么可以算是一种幸福呢？
　　再低头时，却对上了另一种闪耀，那是一双，像是星辰一般地眼睛。
　　“星辰……”
　　涵君的喃喃换来的，是升惊讶的双眼，那双在别人面前总是平静无波的眼如今惊讶地望着自己，那惊讶里面，还有寂寞与悲伤，不该是这样的，不是吗？
　　“你的眼睛，就好像星辰一般的漂亮呢……”
　　“是吗？”升浅浅地回答着，随即又低下头去，伸出一只手，搂了搂涵君的肩膀，“我找到血蔷薇了。”
　　“哦……是……是吗？”涵君看着伏在自己胸前那颗乌黑的脑袋，伸手狠狠地去打他的头，“你郁闷个头啊！就算我真的叫你星晨咋了，反正你们不是同一个人吗？干嘛为这种事情较劲啊，跟小孩子似的。况且我刚刚真的是在说满天星辰的那个星辰啦。”
　　“我哪有在郁闷啊？”升抬头，一脸的委屈，“我不过在想怎么样让自己的眼睛闪闪发亮得像是星辰而已啊。”
　　“切！你无聊啊！在哪呢，血蔷薇？”知道他不是在为自己叫了星晨的事而郁闷，涵君也放松了不少，受不了这人这种时候小孩子的脾性，还好只是偶尔而已，还好自己刚好很喜欢。
　　“那边！”
　　涵君顺着升的手指看去，便看到了旁边一块巨石下红色的植物，确实就是红色的植物，红色的枝干，红色的叶子，红色的花苞，全都是红色的一株植物，只是还没有开。
　　“其实我之前一直在担心，担心我们会不会来晚了一步，不过还好，现在还没有开花，明天是一月二十八，接下来三天才是开花最可能的时间。这三天，我们大概都要守在这里了，当初带足够的粮食上来是对的，虽然有点重。”
　　“有我重吗？”
　　问出口，涵君自己也愣了一下，好了，事实上这只是女人的一种习惯而已，就如同自己以前在大学里常常把减肥挂在嘴边。自己算是越活越回去了，前生的记忆哗啦啦地，都回来了。
　　“不重，你就像是我身体的一部分，哪怕要我一辈子背着你，我也不觉得你重。”
　　原来，即使不抬头，还是可以看到如此美丽的星辰。
　　————
　　涵君还记得以前的时候，很喜欢没事感伤，常常读些没什么营养的诗，貌似有一句叫做“等一朵花开的时间”。等一朵花开需要多长的时间呢？也许只是一瞬间，也许是一生。
　　当初念到这句的时候，涵君并没有想到自己有一天会跟自己最爱的人一起，慢慢地等一朵花盛开，虽然这朵花是这么地神奇，最然这朵花的名字叫做血蔷薇。
　　虽然涵君有一种感觉，感觉自己是不可能看到这朵花盛开的，虽然这种感觉如此地强烈，她却还是在希望着——你开吧！为什么还不盛开呢？求我让我留在升的身边吧！
　　————
　　“明天……会开吗？”上火焰山已经有两天了，可是那天夜里看到的那个花苞依旧没有任何要盛开的迹象。
　　“明天一定会开的！”升的手抚上涵君的头发，一下一下慢慢地顺着，这些头发已经全白了，明天就是最后一天了，如果明天这朵血蔷薇还是没有开怎么办？到时候涵君要怎么办？自己又要怎么办？
　　“是……吗？”涵君淡淡地应着，意识渐渐地模糊，自己的时间不多了，死是怎么样的，涵君渐渐有些明白了，恍惚中的世界，是现实还是虚幻，那些隐约摇晃着的影子，那些间或响起的声音，都是假的吧？
　　————
　　“醒醒……君儿，醒醒！”看着涵君睡去，升没来由地害怕起来，他的君儿，会不会就这样睡去不再醒了，于是使力摇晃着她。
　　“嗯……”涵君睡梦中模糊的回答让升大大地松了一口气，还有一天，君儿，求求你一定要坚持下去！
　　神啊，求求你让血蔷薇快点盛开吧！
　　————
　　夜晚，就在升每隔半个时辰都要弄出涵君一点声音的情况下很快地过去了，当黎明的曙光投进升的眼睛里，升的眼睛因为刺眼而有些湿润。
　　升低头想要擦去泪痕，却看到一双有些涣散的眼睛，这双曾经有神的眼睛现在还看得见自己吗？
　　“你哭了？”
　　“没有，阳光有些刺眼，所以我眼睛有点痛。”升用掌根按了按自己的眼睛，抚去那些水迹。
　　“别担心……”
　　“我没有担心啊，你是注定要成为天下正君的人，怎么可能会死呢？你也答应过我要帮我得到这个天下，我们什么都还没有开始做，你怎么会死呢？”升得意地笑了笑，伸出手指去点涵君的鼻头，可是涵君却只是守着那个笑容，表情没有任何的改变。
　　全身的力气就只够完成这一个笑容了，所以就这样吧，哪怕真的死掉了，起码还能留给升一个笑容，什么天下正君，并不是保佑自己逃过一切的筹码，已经……没有力气再想了。
　　————
　　炽焰　洛亚　九王爷府“还有七天吗？”
　　“是的，王爷！因为今年节气的奇异变化，所以血蔷薇的盛开还需要七天的时间。”
　　“你确定吗？”
　　“小的研究了这么多年的气候与植物，不可能出错的。特别是研究了那么久的血蔷薇，更不可能出错。”
　　“你做得很好，那么陈太医，楚公子的病情怎么样？”
　　“小的一直在努力，七天的话，楚公子完全可以坚持。”
　　“很好，我们四天后就出发去火焰山！”
　　————
　　自然，没有人会知道，因为涵君的到来，华亘大陆的时空发生了巨大的改变，顺带地连气候也改变了。
　　不，有一个人，他是知道的。
　　————
　　有的时候，我们会觉得时间好长，长得我们都快了忘了最初的目的；有的时候，我们会觉得时间好短，短到眨眼之间所有的希望都失去。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怎么也唤不来那个睡梦中的女子一声呓语，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握在自己手里的手掌已经慢慢地不再那么温暖，明明在这样炎热的地方，手里的这些纤细的手指却已经慢慢失去了温度。
　　“你醒醒，君儿你醒醒！小君你醒醒！涵君你醒醒！林涵君你醒醒啊……”
　　太阳还没有下山不是吗？西天那些耀眼的红色的晚霞不只是装饰不是吗？这一天明明还没有过去，你怎么可以睡着？血蔷薇还没有开啊，这朵花，明明每三年的二月初一之前就一定会开的，为什么现在还没有开，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君儿……君……”
　　你醒醒啊，你不要死啊！
　　为什么自己会这么无能为力，明明不应该是这样的，明明应该是来得及的。
　　升从来没有像今天一样恨自己的无能为力，右手一拳一拳地打在地面上，血慢慢地渗出来，染红了地面。
　　看着那些血，升的脑海中忽然响起了惊雷：血……九甘鹿血，不是会吸人的精血吗？那么我补血给她会不会有用？
　　升想到这里，就没有再犹豫，他马上把涵君放平在地上，然后用新月刃划开自己右手的血脉，血立刻涌了出来，一滴一滴滴在地上。升用左手把着涵君的嘴，然后把自己的血灌进涵君的嘴里。
　　升执着地给涵君灌血，也不管到底有没有用。一点一点，如果那个伤口愈合，升就再划开另一个继续灌血，直到自己的意识也慢慢地模糊。
　　你不要死，涵君你千万不要死！你要多少血我都给你，求你千万不要死！
　　  
                  
 第60章 血蔷薇
 　　一天，两天……玄圣心里的不安慢慢地扩大，心里那种纠结着的疼痛，仿佛心脏都要碎掉的感觉，玄圣很清楚，这种感觉一定是来自涵君跟自己的感应。只要等到涵君服下血蔷薇，这种感觉应该就会消失的。
　　可是一直到最后一天早上。心里的那种感觉依旧没有消失。
　　那个月帝在做什么，还没有找到花，还是花还没有开。
　　一开始明明一起上去就好了，却偏偏那么固执，一定要留下自己看着马车。
　　找了个石窟把马车放进去，玄圣便动身登火焰山。万一涵君有什么意外，自己也可以帮上一点忙，况且，玄圣的心里面一直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好像如果涵君死去，自己也会死一样。
　　爬上了火焰山，玄圣才发现这个地方比想象中要大很多，要如何找到那两个人，玄圣倒有些不确定了，只是心里的感觉的确是越来越纠结。一开始，玄圣还可以循着自己心里涵君的感觉去寻找，可是到后来，涵君的气息却越来越弱，甚至连玄圣的眼前都出现了奇怪的幻觉。
　　“涵君……月帝……”天慢慢的暗下去，可是玄圣的呼喊依旧没有得到回应。绕过一块巨石，玄圣差点被绊倒，踉跄地站直了身子，回头，才发现绊倒自己的竟然是一双脚，那是升的脚。
　　升似乎是晕倒了趴在那边，而涵君则安静地躺在升的旁边，玄圣忙低头去探涵君的气息，气息很弱，但是没有问题，然后脉门，虽然脉搏也很弱，但是暂时没有生命危险，只是为什么涵君的身体会是现在这个样子的？
　　玄圣的视线移到涵君的嘴角，伸手擦了一点液体放在鼻子附近嗅了嗅，是血。而放在涵君肩膀上升的手，满满地全都是血。
　　这家伙，难道是把自己的血喂给涵君吗？
　　搭上脉，果然，是因为失血过多而昏过去的。
　　这个人是笨蛋吗？竟然想到要补血给涵君，这种方法倒的确是可以支撑一时。
　　玄圣让两人躺好，然后拾起一边的柴火点了个火堆，这个山上虽然热但是也一些奇怪的枯木，所以要生个火倒还是可以的。
　　四周亮起来之后，玄圣才看到了一边那株通红的植物——血蔷薇。今天已经是二月初一，但是血蔷薇竟然还没有开，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月帝！，月帝你醒醒……”玄圣伸手去摇晃月帝，可是昏迷中的人根本就毫无知觉。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需要个人给我回答，我需要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二月初二破晓的第一道阳光射过来的时候，玄圣面前的两人依旧昏迷着，月帝的血只能够让涵君坚持到今天晚上，到时候如果有必要，他也可以奉献出自己的血，只是这朵血蔷薇根本就没有任何要开放的意思，就算是完全用上他的血，也不知道可不可以支撑到这朵花开，到时候，又该怎么办呢？
　　一直全无反应的月帝此时才却迷糊地转醒，看到玄圣他还有一丝呆愣，但是很快他就反应过来：“涵君呢？涵君她没事吧？”
　　“放心，她还好好的，不过只是暂时。这朵花不开，我们一点办法都没有。”
　　升支撑着坐起来靠在岩石上，望着那朵红色的花：“血蔷薇……其实……虽然我一直这样担心涵君，但是另一方面，我也有一丝的侥幸心理，因为涵君她是那个预言中的女子，所以我就相信她一点会没事的。不管发生什么事，我也希望她可以完成那个预言给我看，可是，现在这个样子，我真的不知道子还可以做点什么。”
　　“我又何尝不是这么想的，我可以做点什么呢？学了这么多年的医术，我却救不回对自己来说这么重要的人。”
　　“我总想做点努力看看，不想就这么听天由命下去。”
　　“可是现在我们也只是听天由命。”
　　升挪动着到涵君的身边，然后伸手把她抱起来搂进怀里，他妄图在那堆白发里找到一根黑发，但是只是茫然。
　　上天啊，既然你把她送来了这里，为什么还这么吝啬于给她一个奇迹呢？
　　“还需要喂血吗？”暮色降临的时候，涵君的气息又慢慢地变弱了。
　　“你别傻了，再喂你自己都会死了。”玄圣按住升又要划开自己手腕的手，“这次还是我来吧。”
　　升抬头看了一眼涵君，慢慢放下自己的手：“好。”
　　“其实，你人还不错。”
　　“我又不是为了你，我是为了涵君。”
　　“我知道。”升笑笑，扭开头去看那朵血蔷薇，璀璨的星光之下，这朵花似乎有些不同。
　　“等，等一下玄圣！”
　　“怎么了？”玄圣的匕首举到一半，有点不解地看着升握着自己手臂的手。
　　“你看血蔷薇，是不是要开了？”
　　玄圣顺着升的手指看过去，那朵花，的确比刚刚他们看的时候大了一点。
　　接着，那朵花似乎是想要验证他们两人的话一样，忽然遍体发出红光来，红光中有些什么慢慢的扩大，接着红光也扩大了，像是快要炸开的什么一样，鼓鼓地蠢蠢欲动。末了，一道光线出来，直直地冲上了星空。
　　两个人都被眼前的情景给惊呆了，抬头望着天空久久不能回神：血蔷薇盛开的时候都会这样吗？这样惊天动地？
　　低头看时，光芒已经散去，呈现在两人眼前的，是一朵异常美丽的花。
　　血蔷薇，开了！
　　“开了！”升抱起涵君想去摘花，谁知刚一起身便失去了重心，狠狠地向前扑了过去。
　　“你小心点。”
　　“把花齐根截下来，然后把里面的液体喂给涵君就可以了吗？”
　　“可以是可以，不过……”玄圣话还没说完，升就已经动手折下了花杆，摆正涵君的头就急着把汁液淋进去。玄圣身体不自觉地便伸手去接住了要滴下去的液体。
　　“啊，烫！”
　　“干什么？”
　　“刚盛开的血蔷薇虽然效果最好，但是温度极高，这样灌下去涵君会受伤的。”
　　被玄圣一说，升才感觉到自己抓着血蔷薇的手微微发热：“那现在……”花已经被摘下来了，不喂就只有被浪费掉，可是喂的话会弄伤涵君，升为难地看看涵君又看看手中的花，又一滴汁液滴在了玄圣的手上，玄圣的眉头微微皱起。
　　升不再犹豫，拿起花就往自己的嘴里送，然后狠狠地吸了一口汁液，口腔里满满都是灼热感，逼得升几乎当下就要把它吐出来，可是他不能吐。
　　“你做什么？”
　　没有理会玄圣的惊讶，升感觉到自己嘴里的液汁温度可以接受了，便俯下身，对着涵君的口喂了下去。
　　再抬头时，手里血蔷薇的汁液刚要渗出来，于是升毫不犹豫地，又吸了第二口……
　　“你体内没有九甘鹿血的药性抵冲，这样……自己也会中热毒……”玄圣突然觉得自己口里的话都说不出来。像是什么塞在胸口卡住了一样难受。
　　为什么他可以这么毫不犹豫地做到的事自己却没有想到呢？
　　喂完了药，升无力地靠回到石头上，现在灼热感不仅满布了他的口腔，甚至连身体都有了奇怪的感觉。
　　玄圣伸手去碰升怀里的涵君，升警觉地缩了缩。“我帮你看着她，你现运功把自己的热毒排掉吧，你中毒不深，以你的功力应该不是难事。”看升的手松了松，玄圣便把涵君慢慢地抱起来，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放到了地上。
　　地上一朵血蔷薇的花，如今已经只剩下一层外膜而已。
　　太好了，在最后的时候，花竟然开了。这样涵君才能够得救。
　　谢谢上天！
　　玄圣抬头看着头顶绚丽的星空，这一夜的星空真的很漂亮。
　　在火焰山顶的这三人，都不知道，看到刚刚异象的人不止他们三个，整个华亘大陆的每一个角落，都可以看到刚刚发生的一切。
　　————
　　墨斗帝都“姑姑，刚刚那个红光是什么？”
　　“哦，你也看到了？”沈凌霜站在神台的正中，看着急急跑上来的侄子莫言，脸上是看不清楚情绪的笑容。
　　“我刚刚在回府途中看到就先急着跑到姑姑这里来了。”沈莫言快步走到沈凌霜的旁边，举目望着刚刚异常发生的天空。“看样子，好像是发生在千里之外，可是竟然连这里都可以看得到。”莫言不知道确切的位置，但是绝对是极远地方发生的事。
　　“二月初二，龙抬头之日，帝星，竟然出现了。”
　　“什么？”
　　“恐怕，这华亘的天下马上就要开始不太平了。莫言！”沈凌霜转过身看着自己这个出色的侄子，“墨斗就全交付给你了。”
　　以后，辛酸荣辱便都是命定的事了。
　　————
　　紫轩神殿囚室“帝星！”虽然只是一瞬，但是慕容贤定可以确定自己刚刚从囚室窗口看到的的确就是帝星，如今五国分立，却突然出现了帝星，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是无上的那个预言？
　　“哈哈哈……”
　　听到囚室里传出来的笑声，门外的守卫都摇起了头：“看来长老真的疯了。”
　　“我要是他，从高高在上的长老沦为阶下囚也一定会疯。”
　　疯掉也好，慕容家到了这一代，是不是该有点什么改变了？
　　————
　　白曲粤地“皇子！您确定明天攻打离要吗？”云霄握着手里的计划书，还是有点不确定地问出声。可是白夕舜却一直看着远天没有回神，“皇子！”
　　“你刚刚看到了吗？”
　　“什么？”
　　“刚刚帝星出现了，如果我没有弄错的话，这次的事情跟师傅脱不了关系。”
　　“法师他……”
　　“你刚刚说要攻打离要吗？好！就选在明天！”
　　————
　　炽焰洛亚九王爷府“刚刚那个是什么？”回房途中的女人因为刚刚的异象疑惑地询问身后的婢女。
　　“不知道，好像是从火焰山方向传来的。”
　　“火焰山？血蔷薇盛开的时候会有这种异状吗？”
　　“没有啊，我们这里离火焰山不远，但是从来没有听说过这种事啊。”
　　“是吗？不过，我还是有点不放心。马上吩咐下去准备，我们明天一早就动身前往火焰山！”
　　“是！九王爷！”
　
　　不过这章本来就乱哈……
　　  
                  
 第61章 转途
 　　忘记自己到底在空气中漂浮了多久，仿佛记忆里的自己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有一个女子，低声哭泣；梦里有一个孩子，呱呱落地。然后恍然惊醒，心里有些什么东西倒是突然明白了——
　　做了这么久的一个梦，终于到了尽头。
　　恍然间抬眼，涵君便看到了升温和的一对眼，浅笑，眉梢眼角。
　　“我？还没有死？”
　　“涵君你醒了!”一边雀跃的声音，是玄圣，“你当然没有死，血蔷薇开了，所以你现在好得很，我们现在下山，然后动身去冰山找雪莲。”
　　被玄圣一说，涵君才注意到自己现在正在升的怀里，而三个人，正走在下山的路上。升怕颠簸到涵君，一路走得特别小心翼翼，所以她刚刚竟然没有感觉到。身体大概还是迟钝着，毕竟这次是死里逃生。
　　视线可以触及到的那些散落在自己胸前的头发却是完全地黑了。
　　——太好了，还可以活下来，还可以和升在一起。
　　看到涵君的实现停留在自己的头发上，升的嘴角浮起浅浅的笑意，现在的自己稍微抽动一下嘴角都会痛，昨夜喂药的时候一颗心都放在涵君身上，所以连自己的疼痛也感觉不到，今天早上却被口腔的疼痛惊醒。可是当抬眼看到涵君一头黑发的时候就真的觉得什么苦痛都是值得的，起码她回来了，其他的就真的不重要，不就是几天不能说话吗？
　　光是过口而已，自己身上的热毒就花了大半夜才去除干净，那么服下了全部液体的涵君呢？她身上的热毒又有多少？想到这里，升的眉头都纠紧了。
　　温和的手指轻轻抚上自己的眉心：“怎么了，在想什么？”那一抬手似乎花去了涵君所有的力气，所以当手指一离开那眉心，整条手臂便重重地砸了下来。
　　升摇了摇头，抬手又抱紧了怀里的女子。
　　直到升把涵君放到马车上，已经是那天下午日中时候的事了，放下涵君，升抽身想退出车厢，却被玄圣一把推了进来：“你身体也很糟，给我好好休息。”
　　涵君看着被玄圣推倒在自己身边的升，笑笑：“玄圣是个好人，对吧？”
　　“大概吧……”升翻过身来，然后支撑着一坐起来想钻出去，“不过我可没他想的那么脆弱。”
　　“但是我希望你留下来陪我。”
　　玄圣听到车厢里的人乖乖坐下，才扬鞭策动了马匹。
　　或许今天晚上，还可以到达下一个镇子，也应该给涵君补充点有营养的食物了。
　　一两个时辰左右，他们脱离了火焰山所处的荒漠地带，进入了森林，森林中的小道有些拥挤，而升选的马车为了涵君的舒适又十分地大，所以占了整个小道。
　　本来占了这个小道也没有什么，只要过了这条路就好，最怕的就是这个时间出现对面而来的车辆，还好火焰山不是什么人来人往的地方。玄圣小小地庆幸了一下，然后加快了赶车的速度。
　　车里的涵君已经睡着了，而升坐在一边一遍遍地梳理涵君的头发，她睡得很熟，升理了很久，但是她都没有什么动静。
　　忽然，车子一个紧急刹车，涵君的身体因为惯性直直地冲向升，然后两个人一起跌在了地上。
　　涵君揉揉眼睛，问：“怎么了？”因为摔在了升的身上，所以涵君感觉不到特别的疼痛，但是升的背却是直直地撞在了木板上，只怪自己当初一定要选这辆最坚实的马车，现在把自己撞得够呛。
　　“不……不知道。”升往前把涵君又放回到垫子上，“我看看，你别乱动。”说着便撩开帘子探头出去。
　　原来是狭窄的小道上，两辆马车相遇了，那边的马车大小都跟自己这边的马车一样，整整地占了整个车道。
　　看到升探头出来，玄圣低头凑到升耳边，道：“对撞了，过不去。”
　　升看了一下自己身后的路，又抬眼看了看前方的树与天：“我们已经行了很长的一段路了，对方那边好像才刚进这条路，不如让他们让一让。”
　　“我看不大可能，他们有三辆车，都很大，要退后也有些困难。”升探头看了看旁边，果然玄圣说得没错，那边后面还有两辆车，是什么样的人需要用三辆车到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来，升倒是有些好奇。
　　“刚刚我看到我们后方不远处有个可以靠边的地方，要不我们退后一点靠边让他们先过吧？”
　　玄圣的话还没有说完，对方过来谈判的人已经到了马车前。
　　“喂！你们……”
　　“抱歉挡道了，我们后退一点让开路，麻烦你们等一下。”
　　刚刚还一脸嚣张的人看到玄圣谦虚的态度倒是失了言语，只是说着“那快一点！”便走回了自己的马车。
　　这种时候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这点玄圣和升心里都很明白，所以升退身回到马车里，而玄圣则策动马车慢慢地后退。马退得有点慢，对方的人却很急的样子，高声叫喊开来。
　　马车里的升微微皱眉，低声地跟涵君解释：“两辆车在小道里对撞了，我们退后一点让让他们。”
　　“嗯……”涵君微微地点头，“刚刚你撞到了背吧？还痛吗？”
　　“嗯？哦……没事。”
　　把车退到可以靠边的地方，对方的车辆便马上扬鞭。升拉开车厢的窗帘看向车外，正好看到最后一辆马车驶过，那辆车车厢的侧面窗帘上，有火焰的标记。那是炽焰的皇室才配用的标记。
　　刚刚经过的人，大概是炽焰皇室里的某个人，炽焰皇室的人为什么会到这里来，应该不是那个病得要死的女皇，如果她离开了都城，右护法一定会跟自己汇报，既然没有汇报，那一定是别的什么王爷吧。他们到这里来会有什么事呢？说道火焰山的话，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血蔷薇，难道他们也是为了血蔷薇而来？
　　想到这里，升拉开帘子拍了拍了玄圣的肩膀：“我们还是快点走吧！”
　　好像有些什么不安的预感。
　　——————
　　“刚刚怎么了？”
　　听到车厢里传来的声音，赶车的人战战兢兢地把头靠近门帘：“因为跟一辆车对上了所以耽搁了点时间，现在已经可以继续赶路了。”
　　“对方是什么人？”
　　“不知道，不过看马车的样子应该不是普通人，但是人家也没有要挑衅的样子乖乖让开了。”
　　“是吗？”
　　接着车厢里的人便没有了动静，赶车的人大大地松了一口气，当了九王爷的车夫这么多年，她什么性子大家都很了解，要是一不小心，可能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车厢里的女人转过身来，看着躺在自己身边昏迷的男人：“楚阅，你别想那么容易就死，你欠我的还没有还！你不可以那么快死！”
　　一个时辰之后，九王爷一行人便到了火焰山脚。
　　“九王爷！”
　　听到外面的声音，红旋月心中些微的不悦：“到了吗？”
　　“到是到了，只是……”
　　“只是什么？”
　　“这里有人刚刚来过的迹象，还有马车的痕迹……”
　　“那血蔷薇怎么样了？”
　　“还……还没有去查看过。”
　　“那还等什么，马上叫人上去查看。”血蔷薇不会那么早开，绝对不会有什么问题的，绝对不会，如果没有血蔷薇，接下来的三年楚阅要怎么活下去？
　　“放心吧楚阅，我已经叫人去查看了，不会有问题的，我们明天就上山，你绝对不会死的。放心吧楚阅，你别想为了那个女人离开我，你是不可能离开我的，二十年了……”
　　红旋月只是喃喃，面前的男人却没有任何的动静，面目苍白，一片死寂。
　　二十年了，就算是死，我也不会让你离开我，我不会让你去见那个女人的。
　　天黑的时候，玄圣他们终于到了一个落脚的镇子，边缘小镇，自是不大，但是也有很不错的客栈，于是三个人决定住一晚再说，开了房间，他们便下来，点了几样不错的饭菜。
　　“你也看到昨天晚上的异象了？”
　　“是啊，一道光线直冲天空，然后整个天空都变成红色了。”
　　“天降异象，也不知道是福是祸。”
　　“不管是福是祸，也跟我们这些小老百姓无关。不过说起来，那个发光的地方，好像是在那边的火焰山上吧？”
　　“这个不清楚，总之离我们很近。”
　　刚准备开饭，涵君便被旁桌人的对话吸引去了注意力。
　　“异象？”涵君疑惑地看着同桌吃饭的两人，“他们说异象，好像很好玩的样子，昨天你们在火焰山上，有看到什么异象吗？”
　　升抬头看了一眼涵君，又转过头去跟玄圣对望，他们自然很清楚旁边人讲的是什么，但是这种神乎其神的事情似乎没有告诉涵君的必要，免得她突然胡思乱想。玄圣像是领会了升的意思，朝着涵君摇了摇头：“没有看到，那是什么？”
　　“不知道，只是听他们在说。”
　　“不要理会那些事了，快点吃完早点休息吧，我们明天还要赶路。”多耽搁一天涵君就可能多受一天热毒的苦。
　　“哦。”涵君点了点头，低头扒了一口饭，又疑惑地看着转头去看坐一边的升，“升你怎么了，一整天都没说话？”
　　升摇了摇头，不知道要怎么回答，只好举手夹了一筷子凉拌豆腐塞进嘴里。自己虽然不是怕痛的人，但是口舌的灼伤却使他连进食都有些困难。
　　见升不愿意回答，涵君也不追问，继续低头扒着自己碗里的饭。饭有点干，涵君便抬手舀了一勺子鸡汤塞进嘴里，那些鸡汤顺着食道滑进胃里，涵君突然觉得从一些什么胃里开始滚烫起来，然后全身都热到生疼。
　　好热，好痛苦……
　　玄圣先发现了涵君的不对劲，他刚刚一直在担心，所以视线一点都不敢离开涵君，果然热毒发作了。
　　“升，涵君热毒发作了。”升警觉地抬头，便看到涵君痛苦的表情，于是片刻也不敢耽搁，立马接住了涵君摇摇欲坠的身体。
　　“你快抱她回房，我已经提早叫小二准备好冷水了。”
　　
　　  
                  
 第62章 热毒
 　　抱着全身发烫到可怕的涵君冲进房间，升果然看到了摆放在房间正中的水桶。于是他径直走过去想把涵君往桶里放，临到近处时却急急收住了手，退后一步。
　　“怎么啦？为什么不放进去？”玄圣后面进来，看着呆站着的升，有些着急地问出声。
　　升用下巴指了指水桶，玄圣才看到水桶的上方弥漫的水汽。
　　——是热水！
　　“我明明叫他准备冷水的，怎么随便地就换成了热水？”
　　被热气影响，涵君支吾了一声，原本就不好的脸色变得更差，脸上，满满是痛苦的神色，看得升有些揪心。他谨慎地退后一步，然后把转身把涵君交到正喋喋不休的玄圣手上。
　　“我得马上叫小二……你……你做什么？”
　　不理会玄圣的疑惑，升走到水桶旁边，伸出手平放在水面上大约一寸的地方，然后运气。
　　水底忽然起了白色的泡泡，一阵阵像是沸腾，可是末了，升手下方的位置竟然出现了小块的冰块。
　　注意到冰块的出现，升及时停住了手，然后接过尚在呆愣状态的玄圣手中的涵君，慢慢地把她放进了水中，接触到凉水，涵君脸上痛苦的表情慢慢地减缓。
　　“这个是什么？”玄圣走过去伸手探了探水温，水果然很冷，甚至接近冰点，但是对涵君来说这温度却是正好的。
　　然后，所接触到的水慢慢变温，而涵君脸上的红晕也慢慢褪去，接近正常。
　　早就听说银月门的月帝身怀天下绝学，甚至连华亘早就失传的千年寒冰掌都不再话下，当初听说也只是觉得夸张，没想到都是真的。
　　“你……出……去……”升开口有些沙哑，他自己也有些惊讶，不过多少庆幸自己之前没有在涵君面前说话，不然被她听到这样的声音搞不好会担心。
　　“啊？”玄圣还沉溺在自己的思绪中，被升的声音打断，却没有听清。
　　升微微蹙眉，尽管心中十分地不愿，还是不得不重复一遍：“你……出……去……”
　　“出去？干嘛出去？”
　　“衣……服……”升伸手指了指水桶里的涵君，吐出艰难的字眼。
　　玄圣呆愣地看着涵君，又抬头看着升，忽然就明白了过来——只要在冷水里泡到脸色恢复，涵君身上一时发作的热毒就可以被压制。但是被压制以后，需要休息的涵君却不能穿着一身湿衣服。
　　玄圣笑了笑，转身出去带上了门。
　　看着玄圣出门，升弯腰伸手探了探涵君的额头，已经恢复到了正常的体温，看来热毒被压制下去了，如果真的按玄圣所说，每三天就要发作一次，而每次发作的时候都需要浸冷水的话，的确是个很大的问题。万一找不到客栈，甚至连水都找不到的话涵君要怎么办？
　　他伸手去解涵君湿漉漉的衣衫，脑袋里突然涌现的却是万一隔天涵君醒来看到知道自己换了她的衣服，搞不好会劈了自己。只好骗她是客栈的大娘换的，就跟第一次的时候一样。
　　靠在走廊的柱子上等候升出来的玄圣，开始有些后悔，为什么当初没有带紫灵过来呢？
　　可是这种想法只有一瞬，玄圣摇了摇头，让紫灵回去药仙谷对紫灵来说绝对是最好的选择，自己怎么可以因为这种小事而动摇呢？
　　升开门出来，看到玄圣在只是微微点头，轻声冒出一句“睡了……” 玄圣点了点头，却不知道要怎么接下去，面前的这个男人刚刚理所当然地把自己赶了出来，自己却没有办法反驳，刚刚自己之所以会转身，到底是因为迫于他月帝的魄力还是心里很清楚地明白自己与他在涵君心中的地位？
　　“一……定……”
　　“嗯？”玄圣抬头看着升，升吞了吞口水，听声音玄圣就知道升的烫伤有多严重，奈何这个人的自尊心高得可怕，坚持不让自己帮他诊治，本来只要一两天就可以治好的烫伤，看现在嗓子的情况得拖个三四天。
　　“要……水吗？”
　　一定要水吗？玄圣微微转念，“你是不是想要问压制热毒是不是一定要用冷水？”看到升点头，玄圣才继续讲下去，“也不是一定要，但是冷水的话有助于让那些毒素排出来。我知道你在担心炽焰这种少水的地方是不是一定可以找到水。我一开始也在担心这个，不过现在不担心了。”玄圣伸手去拍升的肩膀，升本能地退身一步，避开玄圣的手，玄圣的手扑了个空，却没有任何的不悦，只是笑笑，“有你在的话，一时找不到冷水也没有关系，只要你用你的那个寒冰掌化去那些热毒不就好了，不过效果应该没有用冷水好，所以必要的时候还是要用一次冷水。明白了吗？明白了就去吃饭，你刚刚还没有吃饱吧？”
　　越过升，玄圣径直向楼梯走去。看着玄圣消失在楼梯口，升的心里面却忽然想到了慕容闲定，和那个与他齐名的沈莫言。
　　似乎只在一瞬间，整个华亘就全乱了，白曲的白夕舜，墨斗的沈莫言，以及紫轩的慕容闲定，原本控制在他手里的一切忽然开始混乱起来。而且如果冉再的报告没有错的话，这一切都是从涵君来到这里以后开始的。
　　他的涵君，其实，或许并不属于他，虽然他一直都不相信什么预言，但是如果那个预言就是涵君的命运的话……
　　升顾自笑了笑，一直都处心积虑计划了这么久的自己，和一无所有独自来到这个世界的涵君，到底谁会实现自己的预言呢？
　　扯了扯嘴角，升也向着楼梯走去。
　　此刻只想着要吃完这一餐再说的升，自然没有想到，其实林涵君并非一无所有，她还有一个处心积虑计划了很久的升。
　　到了楼梯口，却差点撞上了玄圣，看上去，好像是玄圣一直站在那里等他。
　　面对升疑惑的眼神，玄圣喃喃地开口：“我是在想，紫灵她现在，应该已经回到药仙谷了吧？”
　　升浅短地嗯了一声，径自便下了楼，其实在他们出发后的第五天，他就接到了挚月的报告，紫灵在前往药仙谷的路上失踪了。因为太了解涵君的性格，所以怕耽搁行程的自己一直没有告诉他们两个，现在，恐怕已经没有必要告诉他们了，萧紫灵，和她妹妹萧红袖不同，只是一个弱质女流，如果她真的想要穿过这段缺乏管制的边境地带追赶三人，恐怕现在，已经遭到了不测。
　　————
　　火焰山脚————
　　“什么？！”
　　“血……血蔷薇不见了……”说话的人战战兢兢，因为他很清楚，只要一个不小心就有可能会为自己惹来杀身之祸，“我……我们只找到了这个。”
　　红旋月看着面前的人递给自己的东西，二十多年了，她绝不会看错，自己手中这个已经透明质的膜状物正是血蔷薇被吸食后留下的残骸。握着它，红旋月的心情绝不仅仅用愤怒就可以形容：“把那个研究血蔷薇的混蛋给我带过来！”
　　那个之前还自信慢慢声称自己对植物与气候极有研究的人恐怕是刚刚听到了风声，吓得双腿都失了力气，颤抖着被两个人架到了红旋月的面前。
　　“九……九王爷……”
　　“你不是说血蔷薇不会这么早开吗？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跪坐在地的人战战兢兢地捧起红旋月扔在地上的东西，如果说他刚刚还有一丝的侥幸心理，那么现在，等他借着火堆的光看清了手中的东西以后，他已经抱了必死的决心，可是即使是死，他也不愿别人怀疑自己的专业知识有错，于是开口倒清晰了起来：“小的研究了五十多年的血蔷薇，对于它何时开花自然了若指掌，今年的气候的确异于往年。小的还记得二十几年前也曾经有过这个的情况发生，那个时候血蔷薇便是晚开的。这次的血蔷薇之所谓没有晚开，一定是别的什么人为因素，小的说的并没有错，事情会变成这样，与小的无关。”
　　“好一个‘无关’啊，”红旋月怒目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老人，一双美目里几乎要冒出火来，“那你死不死是不是也与我无关？来人，把他埋了！”
　　耳边，是远处传来的哀嚎之声，红旋月回头，撩开帘子准备进入车厢，脑海中却忽然浮现出一件事情：“弄雪！”
　　“奴婢在！”
　　“我们下午是不是遇到了从火焰山方向回去的人？”
　　“是的，王爷！”
　　“一定是他们拿走了血蔷薇，快！我们马上打点一切，追上他们。”
　　“可是现在已经过了子时……”在红旋月身边服侍了二十多年，也只有弄雪她敢怀疑红旋月的决定。
　　“我们要尽快，既然血蔷薇被人抢走了，那么只要让楚阅喝光那个服用了血蔷薇的人全部的血，他就可以活下来，只要赶在血蔷薇药性被那个人的人体同化之前，效果还是一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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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个月前　炽焰西南边境某小镇——————————————
　　“骗人的吧？”镇子里有一家小客栈，此时，正传出高声的谈论声，一群人围在一起，站在凳子上的一个精瘦男人，听到别人的质疑脸上浮现出自傲的神色：“真的，我当时就在旁边，就看到那母夜叉嘲笑那个白发女人一句，谁知道那女人旁边的男人瞪了那母夜叉一眼，全身都发出一阵寒气，把一边的我也给怔慑住了，想必那母夜叉也是吓得不敢动。后来他们走出了一丈开外的时候，母夜叉想必不甘，想她平时在镇子里，那可是……所以啊，她又高声喊了一句‘丑八怪’，结果，真的，那可真是奇了，有那么远呢，那人不过是回头看了那母夜叉一眼，结果她的一头稻草全被剁了，整个一光头了，那狼狈样啊……哈哈哈哈……”
　　“哇哈哈哈……”一群于是爆笑出声，附和不断。
　　“想她仗着自己是知县的女儿，平常在镇子里没少欺压人，这回也被治了一治，哈哈哈哈……”
　　“不过说起来，她那句丑八怪骂得可不对。那女人虽然满头白发，长得可跟天仙似的。我活了这大把辈子啊也没见过……”旁边一个人忽然正经地开口，吸引了大家的注意，站在凳子上的精瘦男人显然不悦，于是出声想拉回大家的注意力：　“那是啊，那天你们是没见到啊，那母夜叉冲进来撞掉了那女人的纱帽，四周可是一片抽泣声啊，我看那母夜叉一定是嫉妒人家，才出口嘲讽的。”
　　“那到底有多美啊？”
　　“有多美？”精瘦男人微微皱眉，眼睛四下打量，忽然抬手指了指自己正前方，“比那边那个女人还美呢！”
　　于是一群的视线都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坐在客栈角落里的一个紫衣女子，精致的发辫和脸蛋，一群人中，不少人已经惊呼出声。
　　紫灵原本是打算在房间里吃饭的，但是在房间的时候听到大厅里有人在谈玄圣他们三人的事，于是就出来了，吃饭也不好戴面纱，所幸大厅里一群人的注意力都在那讲故事的人身上，也没人注意到她，所以她吃得很慢，企图从他们的对话中听到那三人的去向。
　　可是这会儿见所有的人眼光都看向自己，紫灵也自己也被吓到，忙扒进一口饭，急急起身上楼。
　　直到紫灵消失在房门口，大厅里的人才反应过来：“天哪，那个女人可真漂亮。”
　　“是好人家的小姐吧？”
　　“是吧是吧！长得比李家小姐还要漂亮呢！”
　　“说起来你见过的那个白发女子当真比她还漂亮？”
　　“那是自然！”
　　“那不成仙女了吗？”
　　“哈哈……”
　　人群似乎又回到了一开始的状态，没有人再提起刚刚被他们吓得跑上楼的女人。倒不是这群人没有邪心淫念，只是这炽焰国，调戏良家女子那是杀头的大罪，所以在这样的氛围中生活了一辈子的炽焰男子，对于女人，除了敬畏便是欣赏，或者权当茶余饭后的谈资，既然他们有一个更美的谈资，自然不必去在意眼前的女子。
　　——没想到他们六天前就离开这里了。
　　刚跑上楼的女子惊魂未定，便急急收拾衣物。
　　——如果自己加快脚步，不知道能不能赶上他们，也许应该去雇辆马车，还好自己还带着当初玄圣留下的那袋金子。
　　
　　  
                  
 第63章 阻拦
 　　恍惚间醒来，涵君有些茫然地望着自己面前淡蓝色，或者该说是灰蓝色的蚊帐，一时间不知道所在何处。直到感觉到身上微微的灼热感，她才想起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原来这就是玄圣之前曾经跟自己说过的热毒，当时间那种快要被烧死的疼痛感觉，以后还要继续几次？
　　不过想来也是，这火焰山上长的东西，要是不带点这样奇怪的毒，那就反倒有些奇怪了。
　　双手支撑着坐起来，涵君才移目开去四下张望。
　　有人趴在桌子上，好像是睡着了，看衣服，应该是升。怎么就这么趴在桌子上睡了呢，大抵是为了守着自己才不愿回房的吧？
　　涵君掀开被子想起身，床板些许的响动。升被忽然惊醒，警觉地抬头望向涵君，倒被涵君吓了一跳。
　　“天……天亮了。”
　　对于涵君的呆愣，升只是笑笑，站起来走到涵君面前，伸过手来揉乱了她的头发，然后移一步到床头，把挂着的衣服拿下来递给她。
　　“哦，谢谢。”涵君接过衣服套上，然后抬头看着安静望着自己穿衣服的升，却忽然觉得奇怪，虽然早知道升偶尔很是少言，但是也不至于如此少言，貌似自从从火焰山下来以后就没有再说过话了。
　　“怎么不说话？”
　　面对涵君的疑问，升微微皱眉，似乎有什么苦衷，末了却弯起嘴角摇了摇头。
　　涵君以后地看着升的一系列表情，还来不及去想这些到底是什么意思，升已经转身走到门口打开了房门。玄圣站在门外，似乎很惊讶升怎么在自己敲门之前就来开门了。
　　“我……我想，我们可以准备好出发了。”
　　想到多耽搁一天搞不好就要多受一天昨日的痛苦，涵君就不由得打了个寒战，于是不再多问，跑到镜子前随便抓了几下头发，便跟着升出了房门。
　　早饭的时候，升还是没有开口，涵君看着升小口喝着已经凉掉了的粥，心中的疑问更甚，嫉妒想要开口询问，只是没想到玄圣也变得奇怪，一看到涵君把目光投向升就忙往涵君粥碗里夹酱菜。
　　这一餐早饭，差点没把涵君给咸死。
　　扶涵君上马车的时候，玄圣撩着帘子跟涵君唠叨：“我听掌柜的说，这里往东的话，马车赶个半天可以到一个很大的城市，好像叫什么旋转的城……”说到这里，玄圣用征求的目光望了一眼身后升，见升摇了摇头，又望天想了想，“哦，不对，大概是叫螺旋。对，就是螺旋城。”看升没意见了，玄圣才继续讲下去，“听说好像是炽焰国西南边境最大的城市了，我们可以去多补给些食物，还可以带你去多买些衣服什么的。”
　　“哦，好的。”涵君点了点头，玄圣便放下了帘子，然后升钻了进来。
　　马车缓缓地移动起来，涵君想起刚刚这两人的样子，觉得有些奇怪，于是出声：“你跟玄圣怎么回事，神神叨叨的？”
　　升却笑笑，没有回答，只是一手按到涵君的头上，然后把她拉近自己慢慢地理着头发。
　　这家伙早上很赶，头发只是随便抓抓，乱糟糟的，吃早饭的时候一直有人朝她的乱发看，她竟然完全不在意。
　　自己的女人这么不拘小节，也不知道算好算坏。
　　任升拨弄着自己的头发，涵君觉得懒洋洋地满是倦意。自己这小猫一样的性子，怕是改不了了，动不动就慵懒起来。
　　恍惚间，马车突然剧烈地晃动起来，然后紧急刹住，涵君一个不慎便失去了重心，头重重地敲在马车壁上，嘭的一声，痛得涵君眼泪都出来了。
　　看着捂着后脑一脸痛苦的涵君，升有些恼怒地拉开了帘子望向外面——原本冷清的街道现在空空荡荡的没了别的走动的人影，只是面前一群人跑动着散开来，牢牢地围住了马车，这些人一律的玄色衣衫，而与自己的马车相对的，是三辆同样华丽的马车，这些……是昨日遇到的人。
　　涵君捂着头也想探头去看，却被升推了回来：“待着……别动！”
　　“哦。”
　　被升脸上的严肃吓到，涵君久久不能回神，一直到被升撩动的帘子停止晃动，涵君才终于像是想起了什么——升的声音，怎么？
　　跳下马车，升便看到玄圣一脸莫名地望向自己，显然也是惊讶于面前突然出现的人。
　　这些人一个个凶神恶煞，显然不是善类。
　　不一会，对面的马车上有人下来，是一个女人，锦缎林罗，环佩叮当，虽然带着浓重的脂粉味来掩盖岁月的沧桑，却风韵犹存，十几二十年前，想必也是艳绝一时。
　　升知道自己的喉咙不好，就算开口也必没有气势，便干脆不语。反正对方欺到门前，有什么事也必然会说。
　　果不然，升还没得时间去猜测对方的来意，那女人便幽幽地开了口：“不知道两位昨日是否从火焰山下来？”
　　升注意到涵君并没有什么动静，便安心不少，看来来人不知道他们是有三个人的，所以才说了两位，可是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怎么脱身才好，听对方的意思，显然是为了火焰山的血蔷薇而来，恐怕会对涵君不利。
　　升转过头想跟玄圣示意，那小子却看都不看自己，顾自大义凛然地开了口：“是又怎么样？”
　　真是无语问苍天，怎么自己摊上个这么没心机的同伴，难得这两日积累了些好印象，这下一次散了个光。
　　“既然两位从那里来，不知道是否见过血蔷薇？”
　　“见过，那朵花就是我们摘的。”
　　这时候升有点恨自己刚刚怎么没去封了那小子的嘴，要说什么没心机也不该到这种程度，人家问一句就什么都招认了，这到底是在什么地方长大的傻小子啊。
　　“那就好，不知道两位当中是谁服下了这血蔷薇，本座有事与他商量。”
　　本座？
　　这下子升对于对方的身份倒是猜中了七八分，于是趁着玄圣开口之前，运气点了他的哑穴。然后移步过去抓住他的肩膀，阻止他再说下去。
　　本来这一动作升是自信没人可以看到的，只是现在自己血气未复，动作明显是迟缓了很多，对方若是有心的高手，也不难看出来。
　　“我们只是无意摘了这血蔷薇，并没有服用，恐怕要让阁下失望了。”
　　既然玄圣已经说了是他们所摘，那只好说没有服用了，万一惹得对方恼怒，也只得到时候再说。只是刚刚为了不让对方觉得自己虚弱，开口一句话没有停顿，言语间拉扯着口腔，带来巨大的疼痛。
　　一边的玄圣听着他沙哑的声音也不由得担心——他要再这么勉强自己，这伤肯定好不了了。想开口说声“我来说就好。”却发现自己没了声音，一时间不免惊慌，倒是升反应快，抓住玄圣的肩膀使了使力，示意他少安毋躁。
　　在追赶的路上，红旋月就设想过各种各样的状况，若是对方一个人服下了药就喝光一个人的血，若是两个人就喝光两个人的血，但是，若是没有人服下这药呢？
　　万一对方没有服下血蔷薇，而是任由它流光的话该怎么办？这样楚阅就真的是一点希望都没有了。
　　所以听到升的话的一刹那，红旋月克制不住，几乎跌倒，一边的弄雪倒是手快，立马伸手扶住了她。
　　“王爷，您不用担心，奴婢觉得他们在说谎。”
　　“你……你怎么知道？”
　　“奴婢刚刚，看到那个白衣的男子点了那紫衣男子的哑穴，阻止他胡言，而且，听那白衣男子的声音，恐怕是被血蔷薇被灼伤的。”
　　“灼伤？”
　　“没错，他们大概是不知道血蔷薇的服用方法，摘下了刚刚盛开的蔷薇，于是才会被灼伤喉咙。”
　　“那么，是那个白衣的服下了血蔷薇吗？”
　　“极有可能。”
　　“这样……”红旋月抬眼看了一眼站在被包围在中间的男子，“那我们要不要动手？”
　　“先等等，奴婢看那白衣人的身手，恐怕在奴婢之上，贸然动手不一定能擒获他们，况且，奴婢觉得他们身后马车中还有一个人，一直没有出马车，恐怕也是个高手。”
　　红旋月抬眼望向那辆巨大的马车，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刚刚听她们在低语，升就有些担心，如今看那人的眼光又看向自己，又转而望向马车，升顿时升起不好的预感——自己刚刚怎么没有注意到，那个与主子低语的丫鬟，分明就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
　　“这样，真的是太可惜了，这三年才等到的血蔷薇竟然就这么被浪费了。”红旋月的声音幽幽，一副惋惜的样子。
　　“确实可惜，若是阁下有什么急用，我们真是万分歉意。”
　　“无妨，本座也只是想要看看这血蔷薇长什么样而已，并没有什么急用。如果没有了，那也没有关系。”听到升继续嘶哑的别扭发音，笑容浮现在红旋月的脸上。
　　这样的笑容，升看得多了，自然很清楚红旋月心里的主意，她大概是发现了他们在说谎，于是打了另一副算盘。果不其然，她嘴上虽然说不在意，却没有着意那个包围他们的人离开，反倒开口：“看两位的样子，大概不是炽焰人吧？看你们的路线，不知道是不是要去螺旋城？我们正好顺路，同行如何？”
　　地主之谊？
　　原来她就是螺旋城主炽焰的九王爷红旋月，传闻她行事乖张，为人暴戾，二十年前被当今女皇赶出了京师，赐予一城之地容身。因为此人一开始就在王位争夺之外，所以升并没有好好地调查过这个人，没想到如今竟然会当面碰上。
　　只是……同行？看来是想要看着他们好伺机行动。升微微蹙眉，如果现在拒绝他们说不去螺旋城的话，搞不好会惹来更多的麻烦，他们人多，如果硬碰硬，自己倒是无妨，只是马车里的涵君，慌乱之中不一定顾及得到。不如先顺着对方的意，等对方松懈的时候再伺机逃脱。
　　“怎么？不知两位意下如何？”
　　“那真是叨唠阁下了。”
　　涵君一直坐在马车里听着外面的动静，虽然看不到，但是她也知道升的为难，对方恐怕是冲着自己而来。而且人数不在少数，升大概也是为了自己才会答应他们的。
　　自己不会武功，又是一副病躯，始终都是个麻烦。
　　思绪间，升拉开帘子进来，看到涵君满面的愁容，多少也猜到了几分她的忧虑，于是坐到她身边把她揽进怀里：“没事的……放心。”声音，依旧沙哑得可怕。
　　“我知道，你别再说话了，等下好好地让玄圣帮你看看。”怎么会伤成这样，涵君有些担忧，但是这事却不能直接问升，他要是回答自己，不定伤得更重，还是有空问玄圣好了，他一定是知道的。

　　嘿嘿……还有……我常说考试也是没办法的事啊，谁让浙大这个地方一年有四个学期呢？嘿嘿……
　　  
                  
 第64章 螺旋
 　　一路到了螺旋城外，倒还算安稳。
　　途中升解了玄圣的哑穴，涵君则跟玄圣说了其中的利害，他才恍然大悟一般，连连懊恼着道歉。可是事到如今也没了办法，只好看情况再说了。
　　那红旋月摆明了怕他们逃脱，两辆马车前面开路，一辆殿后，左右两列骑马的卫兵，把涵君他们的马车围了个水泄不通。
　　跟玄圣说完，涵君放下帘子面对着升：“看这架势，就算是到了那个什么螺旋城，她也不会放我们走。”
　　升点了点头，事实确实是如此，只是不知道那个红旋月的用心到底为何，十有八九是为了涵君体内尚未被同化的血蔷薇。
　　“不过看现在的样子，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涵君把双手交叉着往脑后一背，直直靠到马车的侧壁上，末了，又举着手伸了个懒腰。
　　“我……”升想要开口，却被涵君压住了唇：“你就不能不说话吗？你不想你的嗓子好了是不是？”
　　确定升不再开口，涵君才缩回自己的手，继续背到脑后去，“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在担心我对不对？”
　　升轻轻地点头，的确，他很担心涵君。可是为什么当事人却好像一点事都没有一样。
　　“你现在担心有什么用？你一个人兴许可以逃出去，但是带上我，带上玄圣，还有我们这辆马车，可行性有多少？”
　　我杀光他们！
　　“我不想伤及无辜，也不想你的手沾上血腥。”仿佛看穿了升的想法，涵君伸出手去，小力去推升的肩膀，升身子向后，也倒在马车壁上，之前紧绷的脸，笑得灿烂异常。
　　“你刚刚是不是说她是炽焰的九王爷？我倒蛮想看看这九王爷府是什么样的。来到这边，还真没见过什么王府。”末了，又抬头看着升，“你知道我说的‘这边’是什么意思吧？”
　　升点了点头，看着顾自一脸笑意的涵君，也忘了本来自己是应该担心的。
　　是啊，有什么关系，要是真的有什么意外，反正还有自己在涵君的身边。
　　半天的路程比涵君想象中的短，仿佛只是眨眼的时间，玄圣便拉开帘子，告诉涵君：“我们到了。”
　　“这么快吗？”涵君拉开帘子，看着呈现在自己眼前的城门，城门很高，大约有三层楼那么高。城门上几个字，还是涵君可以看得懂的字体，那个就是螺旋城吗？
　　“为什么要叫螺旋城啊？”涵君抬头看着玄圣，玄圣却只是摇了摇头。
　　倒是一边骑马的人听了涵君的话，便凑过头来回答：“那是因为螺旋这个城市是一个巨大的圆形，而街道则是螺旋形的，九王爷府在这个螺旋的最中间，从东南西北各个城门各有一条直通王爷府的大路。”
　　“螺旋形的啊？”涵君在脑中想象了一下这个城市的俯瞰图，竟然只联想到一个巨大的陀螺。陀螺陀螺，可惜不会转，不过住在这个城市里的人不知道会不会晕。每天走路都是转圈，转啊转的，就晕掉了。
　　涵君忽然觉得有点好玩，于是傻傻地笑开来。
　　升把头探出帘子，斜着头疑惑地看着涵君的笑。
　　“你笑什么？”玄圣代替升问出了疑惑。
　　“秘密！”
　　涵君讳莫如深地笑着缩回脑袋，改从车窗去看螺旋城的街景。螺旋城果然很大，从车窗可以看到一派异常繁荣的景象。
　　“我们可以买到很多好东西吧？”知道升不会回答，涵君便顾自说下去，“我现在蛮想要去买衣服的，你肯定不知道，我以前在自己家那边的时候，很喜欢去逛街挑些便宜设计又独特的衣服。”说完，涵君停了一下，转过身打量着身后一脸温和笑意的升，“我以前啊，看到很赞的男式衣服就想要给自己的爱人买买看，可惜都不知道要买给谁，只好买小号的自己穿。你第一次看到我的时候我穿的那件白色的衬衫就是男式的，可惜你穿不上。嗯，下次去帮你买衣服吧！”
　　升蛮想告诉涵君自己的衣服都是找专门的裁缝来做的，可是看涵君一脸雀跃的样子又不忍心拒绝，于是点了点头。
　　只是这个地方，有涵君说的那些所谓的‘设计独特’的衣服吗？
　　看着升点头，涵君又转过身去继续观望窗外，嘴里顾自介绍着看到的事物。
　　“这个酒楼里不知道有什么好吃的食物，那边那个卖的是面人吗？啊丫丫，是古董瓷器唉！……”
　　升嘴角的笑意却渐渐隐去——明明到了螺旋城，红旋月却不说一句直接把他们往王府送，摆明了就是居心不良，为什么涵君还可以这样一脸的轻松呢？难道她完全没有明白将会发生了什么事吗？
　　看着窗外人群惊恐地回避，涵君多少有些了解红旋月这个九王爷的能力。既然已经到了这个地方，想要强行逃出去已经没有多少的可能性了，万一伤到无辜就不好了。不如既来之则安之，慢慢解决临到尽头的问题好了。
　　以升的性格，一定会想方设法保自己周全，如果自己一脸紧张害怕的话，难保他不会使出极端的方法；反之，如果自己笑着的话，他大概会是觉得迷惑，不过起码在想通之前他会揣度一段时间，那样就足够了。
　　九王爷府，与整个城市的格调很搭，巨大而华丽。
　　涵君边观察着王府边慢慢滑下马车，一时不慎向前一个踉跄，还好被先一步下车的升接入自己的怀里。
　　“嗯，好险！”涵君惊魂未定地拍了拍胸脯，然后干脆赖在升的怀里不愿意离开。
　　“没想到车里还有这样一位绝色倾城的姑娘。”
　　红旋月的声音响起，涵君抬头，便看到面前一个华服的女子，一张艳丽的脸，一双凛冽的目，虽然岁月留下了些许的痕迹，却不损她身上属于皇室的美丽与气质。
　　“哪里哪里？小女子尚不及王爷万一。”
　　涵君点头道谢，目光却穿过红旋月的肩膀——在她的身后，有个人被簇拥着扶进了大门，散乱的头发直直地遮住了面门，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然而在进门的一瞬间，那个人却突然回头看向涵君的方向，一瞬间被暴露的面庞，憔悴到可怕，苍白的脸色和漆黑的眼眶形成了强烈的对比，即使是在光天白日之下，也让涵君觉得悚然。
　　那一刻的涵君并不知道，这个让她觉得恐怖的人就是那个她曾经期待过无数次想要见到的人。
　　看到涵君目光的游移，红旋月移一步挡住了涵君的视线：“既然几位要在螺旋城留几日，不妨就先住在我的府邸吧！”
　　“那就麻烦王爷了！”
　　都到了你门前了，我们还能走吗？涵君在心里严重地鄙视了一下眼前的人。
　　“那好。弄雪！给三位客人去西厢打点下房间！”
　　“是！”在远处指挥着马车停放的女子遥遥地回了一句，又低头给身边的人嘱咐了一声，然后便向这边走来。
　　涵君看着那人的目光直直地望向自己，只是努努嘴笑笑。这个人很奇怪，可是谁又不奇怪呢？这里所有的人都奇怪。留他们在这里，主子有主子的主意，奴才有奴才的主意，可是涵君心里倒是真切地感受到，这主子和奴才的主意并不是同一个。
　　和涵君相比，升关注的却是那人的身手步伐，看上去，武功不弱，只是并非自己的对手，就算是自己现在内息未复，也不难解决这个人。只是这样一个身手不弱的人，为什么要留在红旋月的身边？难道真的只是为权为势为钱？可是一个奴才能有多少财产？
　　玄圣倒不比身边的这两个人想得那么多。他看到有人过来迎接他们，便拉了拉涵君和升：“进去吧！”说完又抓抓头，“都已经到这里，怎么办？”
　　“凉拌呗！”涵君打掉玄圣抓头的手，“你还想怎么办？”说完便抓起自己的包裹迎向弄雪。
　　“凉拌？什么凉拌？”玄圣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涵君弯起嘴角，笑得像花一样灿烂——这种时候欺负玄圣是最好的，什么坏事都能暂时忘掉。唉！貌似以前欺负某人也可以达到这种效果，可惜现在他人变精明了，这种小事已经没办法欺负到他了，总是不惊不咋的也真不好玩。
　　有的时候，外看华丽的东西，从里面看却不一定华丽。不过这句话显然不适用于眼前这个地方。
　　这个明明外看已经够华丽的地方，从里面看反而更加地华丽。亭台楼阁，都极尽奢侈。若不是亲眼看到，涵君真的难以相信，竟然有人可以把建筑物堆砌得这样的华丽而没有品味。这堆金砖银瓦的堆砌物完全把涵君给怔愣了，一直到进了房间，也还没有反应过来。
　　简直就是浪费，这些东西要是给她，可以做出个多有感觉的园林来啊！
　　涵君痛心疾首地敲敲胸口，然后转身打开房门：还是先去找升吧，不想单独行动。
　　打开门，却看到升举手正准备敲门：“你来了？”
　　“嗯，我就在隔壁。刚刚那个弄雪说让我们去吃午饭，看看也是时间了。饿吗？”
　　“还好。”涵君抚了抚自己的肚子，它却不争气地咕咕叫出声。
　　“呵呵……”
　　“哈哈……走吧！”
　　“嗯！”
　　而此时，红旋月却身在另一边的东厢。
　　“你还好吗？”
　　强势的人难得低声下气，躺在床上的人却歪过头看也不看她一眼。
　　“你放心，我不会让你死的，我已经找到血蔷薇了。”看床上的人没有反应，红旋月还是顾自说下去，“你何必这样逞强呢？你现在还有力气逞强吗？看到今天来的那三个人来吗？他们中有人喝下了血蔷薇……”
　　床上的人忽然回头，满脸都是惊恐的表情：“你……”
　　“怎么？就算是喝血，你又不是第一次了？”
　　“你……你这个……魔鬼！”
　　“魔鬼？我喜欢你这个特别的称呼，哈哈……”
　　红旋月起身离开，不再看床上那张愤怒的脸。
　　爱他？那是几千前的事了，现在，只留下相互折磨而已。
　　“魔鬼……魔鬼……”
　　“楚公子！楚公子你别这样！……”
　　声音被关在门内，红旋月抬头，看着面前仍旧是一脸麻木的弄雪。
　　“放心吧！他现在恐怕连自杀的力气都没有了，况且就算他真的想死，我也可以救活他。”
　　“我知道。”弄雪回答着却依旧面无表情。
　　“有的时候，我真想看看，你是不是还会有其他的表情，你难道就没有什么事是真正在乎的吗？”
　　“没有。”
　　“哼……哼……是啊，你没有。”红旋月笑笑，起身往前走，“怎么样，他们三个？”
　　“都安顿好了，也帮他们准备了饭菜。”
　　“那就好。按你说的，服下血蔷薇的是那个叫做升的人吧？”
　　“没错。”
　　“……让我想想吧。”
　　  
                  
 第65章 闲逛
 　　“好了，可以吃了。”
　　玄圣把试毒的银针收回来，然后在衣袖上擦了擦，接着把银针放进手边的盒子里。
　　“我跟你说啊玄圣，等下你的衣服千万别碰到我，实在太脏了。”涵君笑着夹起一筷子芹菜塞进嘴里，卡兹卡兹地咬起来。
　　玄圣愣了一下，又抬起自己的手臂嗅了嗅刚刚擦过银针的衣袖，哑然，歪起嘴角皱了皱眉，然后摊摊手坐了下来：“虽然师傅早叫我不要这么做，但是我都已经习惯了。再说，你就不怕他们下毒害我们啊？”
　　“他们不会下毒的。”涵君使劲吞咽下一口食物，“嗯，不愧是王府的厨师，手艺真不错。”
　　“你怎么知道他们不会？”玄圣有些赌气地扒进一口饭，涵君却但笑不语。于是玄圣又转而去看升，升感觉到玄圣的目光，抬头，然后又面无表情地低下头去。
　　“对了，玄圣啊，你给升看看嗓子吧！也不知道他在哪里受的伤，害得现在连说话都困难了。”
　　“我……”
　　“你别说话。”涵君阻止了刚想说没关系的升，夹起一筷子菜覆到升的饭上，“吃你的饭！”升抬眼，因为涵君的霸道而笑得很欢。
　　“除非你先告诉我他们为什么不会下毒。”
　　“唉，小的时候啊，我爷爷就告诉我‘食不言寝不语’，今天难得破一次戒……喂喂升，你那眼神什么意思啊？你有什么好怀疑的啊？我这是为了让人家救你好不好？好心没好报！你还笑……还笑……”
　　“玄圣啊，一般有味的毒你是不是一嗅就知道了啊？”涵君说着，用眼睛瞥一眼一边的升，升总算不再大笑，低着头，肩膀却还在轻微地抖动。
　　“是啊，可是这件事他们又不知道？”
　　“哦，对哦，他们不知道，可是这件事本身也没什么关系，我就随便问问而已。呵呵……升！给我好好吃，停止抖肩膀！”
　　“涵君，”玄圣有些嗔怒，“什么意思啊？”
　　“哦，如果连你都知道他们可能会下毒他们还会浪费这个时间和精力来下毒吗？明知道我们会试毒干嘛还要下毒使我们提高警惕？”
　　“什么叫‘连你都知道’？”
　　“幺，玄圣你还不傻嘛？”
　　“我哪里傻了？”
　　“对对，你不傻，吃饭吃饭！”
　　“你在敷衍我吗？”
　　“呵呵……”
　　笃笃……
　　有人敲了敲门柱：“三位。”
　　抬头，涵君便看到了之前在门口看到的那个人，如果自己的记忆没有出错，她应该是叫弄雪。
　　“哦，有什么事吗？”
　　“三位可以先在这里住下，所有的食宿王爷府都会提供，有什么需要可以尽量提出，如果要出门王府会派人陪同。”见玄圣的脸色一下子垮下来，弄雪又补充到，“这主要是考虑到螺旋城道路曲折，怕三位会不小心迷路。”
　　这么简单明了的道路也会有人迷路？
　　涵君抬眼望了望天花板，嘴角的笑容却未去：“真是有劳王爷费心了！”
　　“哪里，三位远来是客，九王爷是不会怠慢客人的，还希望三位在这里的期间可以过得习惯。”
　　“自然没有不习惯的道理。”涵君轻轻点头算是谢过，然后低头继续吃饭。
　　“我想去王府的药房找些药材，不知道可否有劳阁下带路。”
　　弄雪颔首：“这边请。”
　　“玄圣，你饭呢？”
　　“哦，我不饿，等下我去厨房熬药，顺便给自己准备些食物。”又转身去看弄雪，“我可以借用厨房吗？”
　　“可以！”
　　听着玄圣和弄雪的脚步声远到听不见，涵君才抬眼去看升：“在这里期间？她希望我们留几天？”
　　升抿着嘴，努力不笑出声。涵君愣了愣，伸手便夹起一大块肉塞进升的碗里：“行了行了，你计较个什么劲啊，我就是喜欢吃饭说话行了吧？我要不是常犯，我爷爷也就不会常提醒了。”
　　“噗……呵呵……”
　　“还笑？饭不要乱喷啦，脏死了……”
　　“大夫？”
　　红旋月放下手中的茶，看着站在门口的弄雪。
　　“是的，那个叫玄圣的人好像是个大夫，我带他去药房配了药，还带他去厨房熬了药，看药方，应该是治烫伤的。”留下玄圣在厨房熬药，弄雪便赶回来给红旋月禀报。
　　“这倒也是，一个需要血蔷薇治疗的病人身边如果不带个大夫反倒奇怪了。”
　　“王爷！王爷！……”
　　有下人推门进来，一个不稳，向前扑倒，弄雪闪身一步，才不至于被带倒。
　　“急什么急？什么事？”
　　“王……王爷……楚……楚公子他……”
　　“他怎么了？”寻死觅活，也不是第一次了，“没死成吧？”
　　“他……他不见了……”
　　“不见了？”一拍桌子，半碗茶便全部倒在那一摊宣纸上，墨汁都被渲染开来，“你们吃屎的吗？一个半死不活的人都看不住？”
　　“奴……奴婢……奴婢端药回去的时候，发现香兰晕……晕倒在……在床前，楚……楚公子他……”
　　“废物！一群废物！我养你们做什么的？”
　　“王爷！”弄雪移步挡在了那丫鬟的身前，“他还有力气打晕个丫鬟，不就证明他还有力气吗？”
　　红旋月怔了怔，看着依旧面无表情的弄雪，大笑出声：“哈哈……说得对。”
　　“奴婢这就派人去找。”
　　“快去，他一定还在院子里。掘地三尺也要把他找出来。”
　　“是！”弄雪伸手把趴在地上不敢抬头的丫鬟拖起来，拖着往外走。
　　“跟着我这么多年，知道怎么处置她们两个吧？”
　　“知道。”
　　拖着那丫头走了一段路，弄雪才放开了拖着她的手，那丫头软软地瘫在地上，声音也发不出来。
　　弄雪低头看她，压低声音：“回去，带上香兰，走后门，跟后院扫地的要十两银子，然后出门，离开螺旋城。”
　　“总……总管？可是我……我们犯的是死罪？”
　　“死罪活罪，这王府里，哪里还分得清这个。速度要快，知道吗？”
　　“是，谢谢总管！”
　　“没事，快走！还有……别怪楚阅，他不是故意的，他现在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做什么了，所以没有考虑到你们……”
　　“楚公子他……是个好人。”
　　“对，我知道。”弄雪微微蹙了蹙秀眉，“快走吧！”
　　看着那丫头跌跌撞撞地冲出院门，弄雪才转身走向另一边的院门，谁知回头却看到红旋月站在走廊倚着柱子望着她。
　　真是个美丽的女人！明明只是微微侧身，左手的上臂靠在柱子而已，可是这被风吹起的红色衣衫和红色的柱子相映之下，竟然带上了梦幻的气息。
　　可是美丽又怎么样，还不是得不到自己最爱的男人，还不是要输给一个样貌平凡的女子，身份美貌，不过是累赘而已。
　　不理会红旋月嘴角歪起的笑意，弄雪脚步不停地走出了院门。
　　只是可惜了那两个小丫头，终于还是逃脱不得。
　　这花不错；这树也还行，只是地方种得不对；哦幺幺，这石狮子雕得真好，比门口那只的手艺好很多……
　　涵君一边评点着王府的植物建筑，一边慢慢地沿着长廊往前走。
　　玄圣熬了药，端来给升，说是要给升好好看看，让涵君暂避。涵君一个人觉着无聊，只好在这王府里到处乱走。虽然这地方不怎么样，但是总是可以找到些可取之处的。
　　比如说虽然这园林里种植的主流花卉都不大合适，但是因为假山众多，所以假山缝里常常可以长出很有特色的小花小草；还有也许是因为当初造屋的人有意，在房子的边角有些上了年月的古树，虽然生长艰难，但是着实长得不错。
　　涵君顾自欣赏着这些花草慢慢地走，转过一座假山，眼前却忽然多了生机，郁郁葱葱的竹林和林间鹅卵石的斑驳小道。这小道，让涵君想起了之前升带自己去蝴蝶泉时所经过的那条路，这条路的尽头，不知道是不是也有一些意外的惊喜。
　　于是涵君沿着路开始小心地走，竹林里疯长的野花野草，让她也充满了兴趣。小道的尽头，便豁然开朗起来。
　　果然是湖！
　　但是这湖，却比蝴蝶泉大得多，确切地说，是大得异常，异常到看不大到这湖的尽头，让人觉得根本就没必要浪费这人力物力用围墙围住这个湖。
　　显然是因为疏于管理，沿着湖也没有小道，要不是这地方干燥，涵君还真不敢往近处走。
　　临到近处，涵君又被疯长的野草吓到，这高度，直直地到了涵君的肩膀，除了野草，大片的芦苇也散生着。所以在被草芒划伤前，涵君止住了步伐，开始沿着这草的外围走。
　　单纯就是想要转转看，看看这湖到底有什么好的，竟然被收进了围墙里面。莫非有什么奇花异草，还是说有什么珍禽异兽。
　　想到珍禽异兽，涵君又有些胆怯，于是眼光不由得往这草丛里多看了一眼。
　　这一眼，便看到了些不同的东西。
　　白色的，竟然是衣带。
　　顺着衣带，是一大块的衣料，青草中隐隐约约有白色的衣服存在——该不会是尸体吧？涵君凑过去嗅了嗅，除了青草味，闻不到腐烂的味道。
　　于是慢慢地拨开那些草，俯下身去。
　　是——尸体！
　　涵君被吓了一跳，直直跌坐在地上，苍白消瘦的脸，深陷的眼眶，直直地盯着自己的无神的眼睛，跟鬼差不了多少。
　　眼睛？看着自己的一双眼睛？
　　那证明，不是死人。
　　拍拍胸口压了压惊，涵君才又凑近那个躺着的人，青草背后的人侧过头，依旧无神地望着探过头去的涵君。
　　“你……你还活着吧？”
　　涵君伸出两个手指，凑到那人的鼻前，虽然微弱，但是气息却是存在的。
　　“……”那人的眼珠微微颤动，像是终于聚焦到了涵君的脸上。
　　嘴角微微浮动：“活……死……咳……咳……”
　　涵君伸手，试着抚了抚剧烈起伏的胸口，可是手却僵在了当场，手下面，隔着几层薄薄的布料，突兀的，只有肋骨而已。
　　“你……是人？”
　　问出口，倒有些不确定，明明手掌可以感觉到心跳，却不确定眼前的人活着。
　　那人于是笑了笑，笑得牵强，笑得艰难，笑容褪去，他大口地喘着气，仿佛刚刚的笑花去了他全部的力气，末了，胸口起伏，咳了两声。
　　涵君只好继续伸手去顺他的胸口：“你慢慢来，等恢复点力气再说。”
　　那人微微低眉，又再抬眼看着涵君，一双眼渐渐有了神采，只是嘴角，却没有力气再浮起笑意。
　　西厢房间里的升张口吐掉了口里的一块胶状物，然后尝试动了动舌头，可是疼痛仍让他皱眉。
　　“原来你也怕痛啊？”玄圣调侃地笑笑，又舀了一勺子胶质塞进升的嘴里，“放心吧！喝了那碗药又含了这个，明天你就会好。我帮你治你不要，非要涵君说了你才愿意，白痛了这几天。”
　　升不甘愿地含着，又左右观望了一下：“唔唔唔？”
　　“什么？”
　　“唔唔唔？”
　　“用水写吧。”玄圣拉过一杯子茶，打开盖子放到升的面前。
　　升用食指沾了点水，然后在桌子上写了个“君”字。
　　“哦，涵君吗？出去了。不过……怎么还没有回来？这都快半个多时辰了。”玄圣站起身，走到门边，打开门望了望外面，可是却没有看到涵君的身影。
　　“也没在外面啊，我去她房间看看，你多含些时间再吐啊！”
　　说着，玄圣便抬脚走出门去。
　　望着玄圣消失在门口，升的心里忽然隐约有些不安——涵君她……不会遇到什么事了吧？
　　  
                  
 第66章 楚阅
 　　天空，很蓝，蓝得很透彻，半朵云都没有，有些风轻轻地在吹，一阵一阵，温和地撩起些发丝，涵君仰着头，慢慢觉得脖子有些酸，于是放弃了仰望，开始低头看着面前平躺着的男子。
　　“你好些了吗？”边说着边帮他抚开脸颊边的茅草叶。
　　而后者，只是微微扯了扯嘴角算是回答。
　　这应该是还好的意思吧？涵君笑笑，又伸手去碰地面，地面还算干，只是因为靠近湖水，又有高高的茅草遮阴，所以有些凉：“我帮你移个地方吧？这里太凉了。”
　　那地上的人似乎有些惊讶于涵君的话，微微张了张嘴，却没发出什么声音。于是涵君便权当他默认了，站起身来走到他的头上方，伸出双手便插到他腋下，然后就吭哧吭哧地慢慢拖了起来。
　　这个只剩下骨头的身体没有什么重量，从手上传来的，是很纯粹的骨头的触感。有些感叹，这样竟然也可以活下来？涵君的脑海中浮现出以前看过的一张甘地的照片。而面前的人显然比那个素食的消瘦的印度国父还要瘦，只是脸色却是与甘地完全相反的苍白。
　　拖着他后退了一段，涵君找了块还算干净的草地把他放下，阳光射下来，那人有些躲避着闭上了眼，涵君察觉到，便移步坐到可以遮住他头部阳光的地方，留着他的身体暴露在阳光下，这样，或许可以温暖些。
　　“这样是不是比较温暖些？”
　　躺在地上的人睁开眼睛，微微怔忡，而后又扯了扯嘴角，低低地说了声好。
　　声音虽然不大，但是总算是有了回答，涵君很满意这样的进展。
　　“楚……”
　　“嗯？”些微的声音，涵君附耳去听，虚弱的人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想要把几个字说出来。
　　可是再抬起头来，涵君还是有些茫然：“ｃｈｕ……ｙｕｅ？ｃｈｕｙｕｅ？ｃｈｕｙｕｅ楚……阅？”微微转念，涵君才又低头看着他，“你是说你的名字叫作楚阅吗？”
　　而后者依旧牵扯下嘴角算作回答。
　　“楚阅啊……”涵君再脑海里搜索着她所知道的字，最后固执地认定了两个，便绽开巨大的笑颜，“是个好名字呢！”
　　一个即使没了力气也要先介绍自己的人，必定是有相当的修养和良好的家教吧。
　　“我叫林涵竹，双木林，内涵的涵，竹子的竹。”
　　楚阅依旧扯着嘴角，可是愈发苍白的脸色显示着这已经花去了他大部分的力气。
　　于是涵君安静地坐下来，不再说话——该怎么办呢？他的身体真的很糟，可是自己又帮不了他，而且自己的力气不大，也没办法带他去玄圣那边，对了！玄圣！自己完全可以去请玄圣过来给他看看嘛，对，就这么办！
　　“那个……”太憔悴了看不清楚年龄，不过看样子叫公子应该不会有错吧？“楚公子。”
　　楚阅睁开憔悴布满血丝的双眼，侧头看着涵君。
　　“楚公子你在这里等我一下，我去帮你找个大夫来，他的医术很好，一定能治好你的。”忽略楚阅眼中一闪而过的拒绝，涵君起身便往来时的路跑去。
　　查看了涵君的房间又在院子里转了一圈，玄圣还是没有发现涵君的身影，想到这里的主人可能有心加害涵君，玄圣心里便有些不安。于是惴惴不安地回到升的房间，想叫升一起去找。可是房间里哪里还有升的身影，只剩下一把打翻的凳子和桌子上一只底朝天的空药碗。
　　“那家伙，不会自己先去找了吧？”
　　升的确先去找了，在听到玄圣说没看到涵君的时候，他就吐掉口中的药然后把剩下的药全部灌进嘴里便跑出了门。
　　涵君会去哪里呢？按她的性格，一定是往植物多的地方去，认定了目标，升便一路都寻着高大葱郁的树木走，不久便到了涵君之前经过的鹅卵石小道。
　　她最喜欢这种小路了，所以一定是进到里面去了。一脚踏在鹅卵石上，升的脑海中就浮现出涵君四处张望的样子，自己刚刚一路飞奔过来到这小路的距离涵君一定东张西望地走了大半天吧？光是想到，就觉得好笑。
　　低头偷笑的升忽略了临到近处的危险，于是只在抬头的一瞬间便被人掩了口鼻，浓重的迷药味在鼻腔里蔓延，进入了气道。这些升原本可以逼出来，还不至于陷入昏迷，可是之前含的那口药胶还在口中，气急之下一个不慎，那药胶便硬生生地堵住了气道，升只觉得呼吸越来越困难，而眼前渐渐黑暗。
　　被拖着钻入林中的一瞬间，升的眼前仿佛出现了涵君奔跑而过的身影，那是他昏迷前最后映入脑海的景象。
　　——她很好，她没事……
　　出了小道的涵君面对着面前的景色，忽然有点懵，自己来的时候一路都是低头看着路边走，完全不清楚这路具体到底是怎么延伸的。现在要回去找玄圣，却不知道要怎么走，只能面对着面前的一大片湖水和左右两个岔道发呆——是哪个？
　　哪知一抬头，便看到不远处急急赶来的淡紫色男子。
　　对于玄圣来说，寻找涵君并不是一件难事，只要跟着感觉一直走，心里面些微的感应就能带他去有涵君的地方。所以他没用多久就到了小道前的那片湖边，抬眼，果然看到对岸着急张望的女子，于是沿着湖岸便向她跑去。
　　“玄圣你怎么会在这里？”
　　“看你不在房间里就出来找找你看，这里毕竟是王府，搞不好会遇到什么危险。不过说也奇怪，这一带怎么没有遇到什么侍卫……”
　　“等下等下，这个先不要管了，有人要你救，十万火急呢！”
　　说罢涵君便抓起玄圣的衣袖，快步奔跑起来，玄圣微微一愣，却也只得带着疑惑跟着涵君一起跑。
　　穿过小道，又到了那片开阔的草地，远处躺在地面上的男子，依稀可见白色的衣物。虽然奔跑极累，可是涵君丝毫不敢放松脚步，一直到把玄圣带到了楚阅面前，她才放开玄圣的衣袖，俯下身体双手支着膝盖大力地喘气。
　　玄圣过来顺顺涵君的背，又去注意躺在地上的男子，苍白的脸色，突兀的骨架，一双眼睛幽森森地望着玄圣，在这晴空万里的开阔地，玄圣忽然打了个寒战。
　　“这……这是楚阅，我刚刚……发现他的，你快帮他看看。”
　　“你还是坐下来好好休息一下吧，我会看的。”安抚过涵君，玄圣便蹲下身，伸手扣住楚阅的脉。
　　一瞬间，玄圣甚至以为他是没有脉的，直到微弱的脉动一点点传来，这脉动极缓，缓得近乎消逝，又太弱，弱到察觉不到。玄圣平缓了自己的气息，才开始认真地去诊断。
　　失血过多，他体内的血液目前只能维持他最低的生存消耗，周身血液循环速度过缓，身体代谢太慢，大部分的身体机能已经钝化，一个人，怎么可以把自己搞成这样，而搞成这样竟然还能活着？
　　再探下去却又觉得不对，这个本来已死的躯体之所以没有消亡，是因为在他的体内有个源，这个源在供应他生存所需的能量，保他不死，可是这个源现在很微弱，弱得几乎快要熄灭。
　　——这股源，很熟悉，仿若在哪里刚刚碰到过——一刹那，一个念头闪过玄圣的脑海——这是血蔷薇！
　　这个人，大概就是红旋月要用血蔷薇来救的人，用血蔷薇，的确可以维持住一个近死之人的生命，而且，可能跟血蔷薇生长的周期有关，三年，是一个极限，所以红旋月才会想要得到每次盛开的血蔷薇。只是，这身体，若是好生调养，也不是没有治愈的可能，怎么会一直都是濒死的状态呢？
　　除非——
　　被自己心里的感觉吓了一跳，但是玄圣还是得证实自己的猜测。于是他一手抓住楚阅的手腕举高，然后用另一只手撩开他长长的袖子，一时间，一只满是血痕的苍白手臂便暴露在空气之中。
　　一边的涵君看到，小爬几步凑到近前，看到那手臂上斑驳伤痕，有些呆，许久，才低喊了声——“天哪！”
　　这些伤痕，看大小深度不像都是匕首划伤的，而且数目之多几乎遍布了整个手臂，而手腕附近明显是多次划伤。玄圣惊讶的是，自己刚刚测脉的位置离这伤口不过半截手指的长度。
　　“哪里来的这么多伤口？”涵君抬眼去看楚阅，可是楚阅闭着眼睛，仿若死了一样，于是涵君又征求地去看玄圣，玄圣神色有些凝重，缓缓地放下那条手臂：“恐怕还不止这些。”
　　说话间，玄圣便去松楚阅的腰带，然后轻轻地把他的上衣拉开，入目的，是跟那条手臂别无二致的斑驳胸脯，狰狞的血痕爬满了胸口，有些是划伤的长伤口，更多的是匕首深入造成的短伤口，新旧不一，或深或淡。
　　衣服再往下拉便看到了白色的绷带，位置是肋下，而绷带上些微的血迹显示着这是新伤。
　　“这些伤……是红旋月弄的吗？”看着这些伤口，涵君脑海中浮现的是当初看到过的星晨的伤，这些伤口都已愈合，不比当初的血肉模糊。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红旋月要保他不死，所以每三年给他一次血蔷薇。有了血蔷薇，他的伤口愈合便快，而且血蔷薇还可以源源不断地提供他损失的血液。”帮楚阅把衣服拉好，玄圣转过身来面对着涵君。
　　“既然红旋月要保他，他又怎么会在这里？这种荒郊野外?”
　　“不知道。”看到涵君对楚阅的关心，玄圣有些不满，听到这里难道涵君还不明白，面前这个就是要夺她身上血蔷薇的人，只要这个人不死，红旋月就会用涵君的血去救他。
　　“难道……”显然涵君关心的不是这个，“难道这些伤，是他自杀造成的？”联想到楚阅刚刚趴在湖边的情景，涵君忽然就把一切都联系了起来，“他会在这里，莫非是为了跳河自尽？”
　　“自尽？”玄圣有些震撼，“你是说这些伤都是他自己造成的？”
　　“看看他背后！”如果他真的是自杀，那么伤口大多集中在可以够及的胸前，而背后应该是没有伤口的。
　　玄圣领悟过来，便解开楚阅的腰带，然后托着他的头把他扶起来，衣服拉下来，露出背部，像是为了证实涵君的猜测一下，那是一片白净，没有任何伤口的背部，只在左肩有些微的瘀伤，可能是撞到什么地方造成的。
　　涵君一脸惊讶地望着玄圣，而后者的惊讶显然不比前者少，就这样面面相觑了很久，涵君才像是终于反应了过来：“把衣服给他穿好，免得着凉。”
　　待到把楚阅重新放下，玄圣才又回头去看涵君：“现在怎么办？”
　　“救他呀！”
　　“他一心求死，救了他他还是一样要死，只有血蔷薇可以保他的命，但是现在他连血蔷薇都没有。”
　　“你是说……”涵君移目望向楚阅又回头来看玄圣，“你是说我抢了他可以保命的血蔷薇？”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血蔷薇只有一朵。我现在只怕他活着，红旋月会拿你的血救他。”明明心里翻腾，却不能表现给涵君看，于是只是低头整理着楚阅的衣服，手停停动动，动作很缓。
　　“那你还可以救他吗？”顿了一下，涵君又加了一句，“如果加上我的血的话？”虽然很清楚玄圣说的话，但是涵君却想救他，因为在她的心里有个声音一直在告诉她——救他，救他，不然你会后悔一辈子。
　　“你疯了？”抬头却见涵君坚定的眼神，坚定到让玄圣有些想躲避，而眼角瞥见的楚阅，却不知从何时开始睁开眼睛一直望着他们，那是无望的求死的眼神，可是涵君看不见。
　　“我只问你，你救不救得了他？”
　　玄圣微微闭了闭眼，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一般，说：“能。”
　　末了，又加了一句：“只要他不再求死。”
　　
　　  
                  
 第67章 将错就错
 　　“被人带走？”
　　红旋月睨着眼睛望着跪在堂下的下人，一双秀目中已然透露出危险的气息。
　　“是……是的。”跪着的人挪动着小腿微微向后半寸，战战兢兢地又开口，“我们到达废池的时候，正好看到王爷您之前带来的那三个人中的两个带着楚公子往他们的房间走。”
　　“混账！那为什么不拦下来？”一掌下去，桌上的茶碗颠簸地翻倒，洒下一桌子的茶水又骨碌碌地滚下了桌子，乍然碎裂。
　　“卑……卑……卑职……”跪着的人望着自己面前碎裂的白瓷碎片，结结巴巴硬是吐不出半句话来。
　　“你先下去吧……”一边的弄雪上前俯身，把跪着的人拉起来，一使力，那身体便飞了出去，掉在门外，那人慌慌张张地爬起来，然后消失在了视野里。
　　红旋月有些怔忡，但是却没有出声阻止。只是把目光从门外，慢慢移到自己面前弄雪这张万年不变的脸上：“做什么？”
　　“他没有拦住是因为你下过命令不要惊动那三个人，虽然，你已经抓了其中一个。”
　　“带他们来本来就是为了救楚阅，如果楚阅有什么意外，这三个人留着何用？”
　　“依我看，他们带走了楚阅也不是什么坏事。”
　　“怎么说？”
　　“那个叫玄圣的人，大约是个大夫。”
　　“大夫？一个连血蔷薇会烫伤都不知道的大夫吗？有什么用？楚阅的病，连皇宫里最好的御医都束手无策，一个这样的大夫……”语气中，慢慢地充满了不屑。
　　“那倒不一定，玄圣……王爷不觉得这个名字有点奇怪吗，好像……缺了什么……”
　　“缺了……什么？”
　　“缺了一个姓，如果我没有猜错，他应该叫慕容玄圣才对。”
　　“慕容？紫轩神殿的姓氏？”红旋月轻轻挑眉，微带不解地看着弄雪，“那又如何？怕招惹他们给国家引来麻烦吗？这个国家的好坏与我无关，更无所谓跟他国的邦交。”
　　“这我知道，二十年前王爷你带走了皇宫最好的御医，留下一个安稳的王位给你那个疑心病重的姐姐，便立誓不再干预炽焰皇室的事。但是我所要说的也不是这个。”
　　“那你想说什么？”
　　“紫轩有个五皇子，据说随母姓慕容。”
　　“那又如何？”
　　“这个皇子幼年便出了宫，在药仙谷追随药仙修业。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这个玄圣，应该就是药仙的弟子慕容玄圣。”看到红旋月眼里的惊讶，弄雪微微停顿，才又开口，“这样的话，让他看看楚公子也没有什么不好的。”
　　“药仙……”沉吟着这个名字，对于药仙，红旋月不可谓不熟悉，二十年前，便是他的一句“你若肯放炽焰太平，我便给你一个药方。”才使她到了这里，也保了楚阅二十年。现在他的弟子到了这里，会带来什么改变吗？
　　看到红旋月的迟疑，弄雪试探地开口：“要不，我马上叫人把楚公子接回来？”
　　“不……不用，晚点我自己去看看！”
　　“那……关在医舍后面的那个人……”原本是打算找回楚阅就马上喂血的。
　　“带我去看看。”总觉得不是很放心，那个人，原本告诉他们趁着他落单就抓过来，没想到这么快，而且，弄雪说他可能是个高手，为什么这么容易就被抓了过来？是弄雪弄错了吗？
　　“一……一滴就够？”涵君有些不可置信地开口，只因为刚从药室那边熬了药回来的玄圣只用银针从她指腹取了一滴血入药碗便开始给楚阅喂药。
　　“一滴就够，你的血只不过是个药引，多了我……我怕升舍不得。”玄圣微微搅拌均匀，但是看着闭目的楚阅又有些头痛——只有灌了。
　　放掉勺子，扣住下颚，提起下巴，直接灌。灌完回头看到一脸目瞪口呆的涵君，玄圣笑笑：“以前跟师傅学的，一般遇到昏迷的病人都会这么做。”
　　“哦……”涵君愣愣地点了点头，又问，“那我昏迷的时候呢？”印象中自己在药仙谷里昏迷了很久。
　　“你是个例外，是紫灵喂你的，所以她才有机会……”玄圣收了口，又低头去看楚阅，“他应该马上会醒，这个药很有效。”
　　涵君知道玄圣之前想说的是中毒的事，可是回头却又在担心紫灵。玄圣的想法其实很好懂，他是个相当单纯的人。
　　“是吗？”移步走到床前，昏迷中的楚阅脸色果然慢慢有所好转，“那就好。”
　　“只是怕他又再寻死。”玄圣不无担忧地开口，又抬头去看涵君。
　　涵君的眼前又浮现出那人满身的伤痕，也沉默了良久。
　　“这世间，不可能有解不开的结，何必那么执着地寻死呢？”
　　“我看他还不是一般地执着，你知道那些伤最早的可以追溯到什么时候吗？大约有二十年，也就是说二十年前他就开始寻死了，中间新伤旧伤，直到现在。”理所当然地看到涵君震惊的眼，震惊那是当然的，自己当时得到这个结论的时候，震惊也不比涵君少。“就算是这样，你还想救他吗？这样一个一心求死的人……”
　　“一心求死的人？”喃喃着，涵君又把目光投到楚阅的脸上，那张初见还以为是鬼魅的脸——一心求死吗？一心求死了二十年吗？以前看过一些案例分析，说是一个人如果因为心灰意冷而想去寻死，但是被救回来之后，心态便会有所变化，而终于不再寻死。毕竟从鬼门关前转过一次，谁能没点想法。可是也有一些例外，那就是生活与外界的压力仍在，刚燃起的心火又被浇灭，于是会想要再死第二次。可是眼前的这个人，二十年间，不断求死，不断地被救回来，他又是为了什么呢？外界的压力？是那个花了无数心力救他的人在逼迫着他吗？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等他醒了，给我点时间，我想跟他好好地谈谈。”
　　“你……”玄圣的语气很冲，却终没有说下去，只是起身便往门外走，“我去找升，他之前去找你结果自己不知道去了哪里？”
　　“升他……”
　　“放心，他走不了多远，我去找找看。”说完了把着门要关，可是却有些迟疑，于是抬头又看涵君，“林涵君，我想你，一定是疯了。但是无论如何，我只想告诉你，你不是圣人，有些事情，你管不了就别去管。”
　　涵君愣了愣，对于突然认真地叫自己名字的玄圣，但终于点了点头：“我知道。”知道，却管不了自己。
　　醒过来的时候，咽鼻间的窒息感还在，升用力地一咳，那些胶质便进入了口腔，于是升头一偏，把那些碍事的东西全都远远地吐到一边，才终于太得以大大地呼吸了一口气。这些东西堵得很严实，要不是因为自己原本就练过龟息，这么长时间没有空气，大约早就死了。
　　能自由呼吸了升才去注意自己的处境——成大字躺在一张石床上，手腕脚踝乃至脖颈都被套上了铁环牢牢地钉在了石床上，借着身边铁架子上的火，升可以看到这个地方，四壁都是巨石所筑，只一扇铁门——这种，大约叫做被囚禁的状态吧。试着动了动右手手腕，升能感觉到铁环对抗自己筋骨的疼痛，看来这不是用一般的铁制成的，不过也并不是不能弄断。再运气用力时，便可以感觉到从铁环上传来碎裂的振动。
　　而此时，门外却忽然响起了人声。
　　“死了？”
　　“是的九王爷，人带过来的时候就已经没了鼻息，不过为了以防万一，小的还是用石床锁住了他。”
　　“做得很好。先带我进去看看。”
　　紧接着，便响起了锁钥相碰的声音，然后是铁门被推开，升原本想继续装死，可是转念又觉得自己不必躲，于是转过头，望着门外进来的人。
　　“哦？”看到升睁开眼睛看着自己，红旋月还有些愣，不过眼睛瞥到那些铁环她又笑了起来，“还好绑住了你，不过你不是没气了吗？”
　　不理会红旋月的问题，升只是顾自地开口：“把我抓来做什么？”开口，升才惊讶于玄圣的医术，自己用了药，大约也昏迷了没多久，但是现在说话竟然不会觉得有障碍，嗓子不算完全，但也好了八九分了。
　　“哦，是有点事。”红旋月上前，坐到了石床上，俯下身看着升。不得不说，即使是一脸的坚毅，可是这确实是一张异常俊美的脸，自己这辈子特别是以前在皇宫里，可是说看过不少俊美的男子，却都比不上这一个，哪怕是那个自己爱了一辈子的楚阅，跟眼前的这个相比，便只是平凡的姿色，可惜自己早已经过了春心萌动的年纪，也早就认定了一个叫楚阅的人，哪怕他的心里从来不曾有过自己。
　　“我想，借你的身体用一用。”
　　“用一用？”升轻轻蹙眉，随后又像是突然醒悟过来一样大叫出声，“你难道想对我霸王硬上弓吗？我知道我是长得不错啦，脸蛋好身材也好，可是你也不能这样……”
　　面对突然喋喋不休的升，红旋月一下子愣了——这个人，这张脸，这种眼神，未免变得也太快了吧？这，是同一个人？
　　“你，你误会了。”退后一步，红旋月觉得应该远离这个反复的家伙，“我说的是借……借你的血一用。”
　　身后的弄雪有些惊讶，这么多年来，还是第一次看到有一个人用一句话就让红旋月觉得窘迫的。
　　“我的血？”升停下来，看到红旋月退开，脸上竟流露出有点可惜的神色，红旋月一吓，又退后了几步。“要我的血做什么？”升心里很明白，却还是问出了声——看来红旋月以为喝下血蔷薇的人是我，所以才来抓了我。不过她们为什么会这么以为，难道是因为——我的嗓子——看来红旋月很了解服用血蔷薇的症状。
　　“这个你不用问，也不必知道，我只是来查看一下你的情况。”看来正是待宰的状态。
　　“那我不是很冤？你要用光我全部的血吗？那我自己怎么办？……”升一边假装抗议，一边手腕使力，终于感觉到两边扣住手腕的铁环都已经裂开。
　　“这些你都不用知道，你只要乖乖地在这里等死就够了。”似乎再受不了升的吵闹，红旋月转身便往外走。
　　“那我的两个同伴呢，你没有把他们怎么样吧？”
　　红旋月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那两个人，还得看他们会把楚阅治成什么样：“放心，我们只要你，那两个人我会找个借口打发的。”
　　是不是只要我在这里，他们两个就没事的意思。升把头转回来看着天花板，最终还是没有挣开铁环。
　　门被重重的关上，然后是锁钥的声音。中间也夹杂着些许的人声：“就这样关着没关系吗？”
　　“给他食物和水，我可不想用一个死尸的血去灌楚阅。”
　　“是，不过，既然他醒了，就不怕他逃走吗？”
　　“弄雪，你在担心什么？这铁环是用你精选的玄铁所制，不比一般。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它的可靠性，他逃不掉的。”
　　“是，王爷。”
　　声音越来越远，然后终于听不见。
　　门内石床上的升微微勾起嘴角，看来那个叫做弄雪的人已经有些了解自己的功力了，不过依旧还是低估了自己，哪怕是师傅那把陨铁所制的长剑，自己也可以两指折断，更没有所谓对自己来说牢固的东西，玄铁又如何？
　　只是就算铁环已断，自己也不可以就这么离开，涵君在他们手里，自己唯有将错就错，静观其变了，起码现在的状况对涵君来说，是安全的。
　　
　　其实——我有一瞬间很邪恶地想让升断手断脚的……不过算了，舍不得……
　　  
                  
 第68章 筹码
 　　玄圣的药很有效，一碗灌下去过了没多久，楚阅便渐渐醒转，涵君只是靠在床柱上，看着那双无神的眼神慢慢睁开，慢慢有了些许的光华。
　　楚阅似乎做了个很长久的梦，梦里面有一汪碧蓝的湖水，湖对岸的女子轻轻蹲下身，抚着盛开的花朵，微笑，却终不忍折下。于是楚阅便不自觉地沿着湖泊向那女子走去，半途却被按住了肩膀，回头对上一双极美的凤目：“别忘了你的身份。”
　　别忘了你的身份……
　　楚阅的脑海中一遍遍荡漾着着这句话，嘴角却是苦涩的自嘲——薄被清帐，自己又被带回来了吗？
　　目光移动，却看到一张倾城的脸庞，微微惊讶，才想起自己在湖边遇到了这个女子，是她救了自己？为什么？
　　“是……你，为……什么要……救我？”
　　涵君的目光停留楚阅的嘴角，那嘴角遗留着深邃的沧桑，在这之前，也许涵君还会同情他，但是现在，她却突然觉得有点可笑：“你就想这么去死吗？什么都不交代吗？”
　　楚阅的脸更加苍白，难得回复的血色又迅速地褪去：“你……想知道什么？费……费尽心机救我？”
　　“费尽心机啊？好像的确是。”面对楚阅的责怪和毫无血色的脸，涵君也只是笑着，总之就救回来了，接下来的事，可就由不得他了。
　　楚阅不是没见过美丽的女子，红旋月就是一个，美得过分却又狠的过分的一个女子，但是眼前的这个却很不同，他所处的红家世代都是美人，却没有一个像这样的，温和的，霸道的，清淡的，凛冽的，明明是带着笑容的，楚阅却觉得自己看到了这个女子很多的表情，就好像那个人一样，那个，自己记忆了二十年的人——她们身上有着一样的气质。
　　“我想，你或许认识一个叫做婉兰的女子？”许久，见楚阅没有回应，涵君有些试探性的开口。她没有去猜，也不是有什么通灵的本事，这个名字，是楚阅昏迷的时候自己喊出来的。在炽焰国，能有多少个叫做婉兰的女子，再推测此人的年纪，涵君只需稍微转念就可以想到这个人是谁，楚阅，这个人，就是背弃了胭脂，让她等了整整二十年的男人。他现在在这里，在炽焰的九王爷府里，一心求死。
　　显然没有想到自己还能再听到这个名字，楚阅一时怔忡，久久不能回神，于是涵君便等他，笑着等他——离开胭脂的时候，涵君就告诉过自己，若是机缘，会帮胭脂找到那个她想要的答案，涵君不想胭脂的二十年只是白费，那个人，是那么好的一个人，如何可以去爱一个不值得的男人。
　　“你见过她？她……还好吗？”
　　“好得很，你知道她的能力，有什么样的困难可以打得倒那个人，起码，她活得比你好。”涵君还是笑着，声音也很平和，可是楚阅却感觉到一种无形的压力，压得他几乎要喘不气来，于是那些过往哗啦啦地窜了上来，一时，挣脱不得——只要她还是好的，自己怎么样，又有什么关系呢？如果自己的命，可以换得她一时安稳，只要红旋月不再去害她，自己这条命……
　　涵君没有放过楚阅眼底一丝的安心和自嘲，她并不是个好奇心重的人，也无心去探人隐私，看楚阅的样子涵君感觉到他不是真的负心于胭脂，忽然感觉轻松了很多，至于那个答案，不妨等楚阅身体好些自己回去告诉胭脂，自作主张旁插一脚，自己这个外人还没有这个资格，只是……
　　“有什么，我可以帮你的吗？”
　　从遥远的记忆中抽离出来，楚阅望着面前一脸认真的女子，终于很认真地笑了：“你帮不了我，我知道。”
　　“那你想不想见见她，她在等你。”
　　楚阅的眼睛忽然睁得很大，望着涵君一脸的不可置信，涵君还想说些什么，却被推门而入的声音打断，玄圣并没有去看刚刚醒转的楚阅，目光直直投到涵君身上，语速飞快：“这么久也不见升回来换药，我就到处都找了找，但是都没看到他，不过他武功那么好，应该不会有什么事，也许是这里有银月的人，他出去见他们了……”
　　“那他可有留下书信或者纸条？”看玄圣说得理所当然，涵君却隐隐有些不安，升如果要出去，没理由不告诉自己，就算是当时找不到自己，他应该也有留下些什么，没有口信，也该有书信便条一类。
　　玄圣细细地想了想，才开口：“这我倒没有留意。”回头却见涵君作势要站起来，于是伸手阻止了她，“我帮你去看看，你等着。”说完，也不管涵君同不同意，转身又出了门。
　　涵君只好又坐回去，回头对着楚阅笑笑：“刚刚那个人叫玄圣，是个大夫，就是他救醒你的”
　　“那个……升……”
　　“升？”没想到楚阅会问起，涵君有些讶异，低头却笑得随意，“升是跟我们一起来的人，等他回来你就可以看到他了，帅得不得了哦。”说完，又觉得自己语气里带了几分炫耀，于是不好意思地笑。
　　楚阅扯了扯嘴角，却摆不出一个好看的笑容，的确，刚恢复的身体说多了话的确容易就累，涵君伸手把他的被子拉上去盖好，然后拍了拍被角：“你不能说话就暂时别开口，还是先好好休息一下吧。”
　　转身回到桌边，涵君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握在手里却不记得要饮，升的房间就在隔壁，找一张纸需要这么久吗？不免有些担心，于是放下茶杯想去看看，却看见玄圣回来了。
　　“有吗？”
　　“没有，到处都找不到什么纸，房间里也没有动墨的迹象，他还真什么都没说就消失了。”
　　因为之前在胭脂城的突然离开，涵君一直很怕升不见，这点升也很清楚，而他也不会无故让涵君担心，两个人之间早已有了这样的心照不宣，所以升的失踪，很有蹊跷。“你最后看到升是在什么时候？”
　　“就是你出去闲逛的时候，我怕你出事去找你，结果回来就不见了升，中间我们为了那个楚公子折腾了许久，也不见他回来。”
　　涵君望了望门外的树影，看样子的确是过了很久，都怪自己太过草率，在这个陌生的地方四处闲逛才惹他们两人担心，如今看来，升可能是惹上了什么麻烦，但是以升的武功，也不可能轻易被擒，这其中，也许有什么内情。
　　涵君蹙眉，还来不及细想，便被门外的喧哗声夺去了注意，门外的女人并没有进门，只是站在门口，目光瞟向床上的人。涵君微微欠身，唤了声：“九王爷。”低头的瞬间眉头皱得更紧。
　　“听说王府里的病人惊扰了两位客人，本王是特地来赔罪的。”
　　涵君心里一惊，抬头看了一眼门外光影中的红旋月，又回头看向玄圣——不对呀！
　　不过心里虽然惊讶，涵君的脸上却挂上笑容：“王爷言重了，民女诚惶诚恐。”
　　“本王这就把病人带回去，不敢叨唠两位。”说罢一挥手，身后的五六个人便窜进了房内，直直走向床铺。楚阅似乎恢复了一些体力，挣扎着打开去扶的手，但毕竟虚弱，抵抗也是无力。
　　“王爷，这位公子身体太弱，这样妄动，恐怕要伤及性命。”涵君说完转过头看向玄圣，玄圣领会过来，随即接话：“这位公子气血不调，内脏衰弱，循环本就不顺，这样一动，若是乱了气息，并竭尽脏腑之气，到时候大罗神仙也救不了他了。”
　　涵君有些佩服玄圣的演技，本身就是白痴样，再加上这一脸无辜却有煞有其事的表情，唬得人一愣一愣的，连涵君都有些讶异，自己该不会是撞对了吧？
　　那帮去动楚阅的下人一个个也愣在那边没了动作——床上的人对王爷有多重要，他们在王府当差这么久又岂会不知，要是这个人出了什么意外，自己几条命都够赔的。
　　红旋月显然未想到玄圣会这么说，一时之间倒还有些怔忡，这个人是药仙的弟子，在医术方面自己自然是无法怀疑，况且自己急着赶来也没带上大夫，更谈不上证不证实的。再说这两个人实在是没必要骗自己，按楚阅的身份，他根本不可能会有什么所谓的旧交。再者，看刚才楚阅还能挣扎反抗，状况似乎还不错，难道这玄圣真有本事，不妨让他给楚阅试着治一治，一直靠血蔷薇维生毕竟不是办法。再说，在血蔷薇融合之前，还有些时间。
　　“既然如此，本王也只好留他在此了，这两日，要麻烦两位了。至于林姑娘的房间，本王会命人给你另外收拾一间。如此，可否？”
　　“如此，便再好不过了。”
　　看着红旋月一行离开，玄圣重重跌坐在了椅子上，擦了擦额头的汗滴：“你留下他做什么，刚刚真是吓了我一跳，我看那红旋月脸都青了。”
　　“你没见楚公子不乐意走吗？”涵君到床边给楚阅又塞了被子，对于楚阅感激又担忧的目光却只是浅笑，回头便出了门，玄圣于是跟着也进到了院子里。
　　“难得这院子空旷，也不怕隔墙有耳。”涵君在池边挑了块石头坐下，拍拍旁边让玄圣也坐下。
　　玄圣却还是疑惑：“你刚刚说的不是真话吧？”
　　“这你倒清楚？”涵君的笑声戈然而止，继而只留九分笑意的脸，声音中却蛮是慎重，“我留下他，只是想要一个筹码而已。”。
　　“筹码？”
　　“看刚刚红旋月的表现，就可以知道她有多在意楚阅，而楚阅这么多次自杀都没有成功，大概也是她救回来的。我们只要把楚阅留下来，就有一个可以换回升的筹码。”涵君侧过头看着依旧茫然的玄圣，“升恐怕，落在那个人手里了。”
　　“咦？”
　　“你不觉得奇怪吗？刚刚我们的门只是半开，从那个人站的位置，都不一定看得到你，更不用说房间的全貌，她却直接说‘惊扰两位了’，就是说，她很清楚我们现在只有两个人。”红旋月这样的人，习惯了骄傲自负，言语之间自然少了顾忌，想要怎么说便怎么说，如此才会出了些许纰漏。
　　“以升的功夫，怎么会……”
　　涵君的眼前，浮现出弄雪冰山一般的脸，那个人，且不说她的武功如何，她的机心，一定很深，若是说升栽在了她手上，也不是不可能。可是以升的能力，会逃不出来吗？难道……
　　“恐怕升是因为担心我们才没有轻举妄动吧，不过，他们抓升去做什么呢？”
　　“……”
　　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时间一点点过去，转眼暮色已近，玄圣站起来理了理衣衫：“我去帮你找点吃的，顺便看看那位楚公子的状况，我担心他又再寻死。”
　　“放心吧！”自己之前离开了没有再说让楚阅去见胭脂的话，就是想打散他寻死的想法，只要他心里还有犹豫和矛盾，就下不了去死的决心，“不过玄圣你……”
　　“嗯？”
　　玄圣的目光很认真，涵君的眼前却忽然恍惚起来，这样的一双眼，不该是这样的一双眼啊……末了，也只是摇头甩开奇怪的思绪：“没事，到处走动你也要小心点。”
　　“知道了。”
　　——刚刚红旋月会这么快答应，恐怕是因为她已经知道了玄圣的身份，不过既然她要留玄圣治疗楚阅，玄圣就不会有什么危险。
　　至于升，他大概希望自己跟玄圣可以尽快离开吧，可是要带上楚阅一起离开这里凭她跟玄圣两个人，还真的有点麻烦。
　　还有，红旋月刚刚说的那个“两日”，到底有什么玄机？
　　
　　其实就是没有灵感好可怜啊……
　　  
                  
 第69章 麻烦
 　　虽然躺在冰冷的地下室，升倒是安安稳稳地睡了一个好觉，一觉醒来也不知时日，地下室的烛火依旧忽明忽暗，升侧过头，便看到了坐在石床边的女子。
　　“你醒了啊？”
　　“是啊。”升说着，把手从铁环里抽出来，伸了个懒腰，“我睡了多久了？”
　　“现在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外面下雨了，炽焰现在是旱季，难得下一场雨，你该出去看看的。”
　　“呵呵……”升浅浅地笑了一声，然后干脆把脚也抽了出来，翻身立到地上，跳跃着活动筋骨，“你怎么来了？”
　　女人对着空荡荡的铁环苦笑一声，才又抬头去看升：“我原本是想来挑断你的手脚筋脉的，因为我知道这铁环根本就困不住你，我说的对不对？”
　　“那你怎么不动手，刚刚我可是睡得很熟，全无还手之力哦。不过真是没想到，我还能再碰到你？一遇到你啊，我训练了二十几的警戒心都消失殆尽了，有人坐旁边还睡得这么熟。”活动完了筋骨，升又乖乖地躺回石床上，把手脚又伸进那些铁环里面去，女人一下子又笑得很欢：“都长这么大了怎么还像个小孩子一样？”
　　女人俯下身，左手撑着身体，右手则抚上升的脸颊，一点点顺开升的头发，露出光滑白净的额头，和额角黑色的印记，“你不该留这么长的刘海，不适合你。”
　　“是小君帮我剪的，他说这样很帅。”升扯着嘴角笑了笑，“正好可以遮住这个印记，虽然知道那个预言的人不多，但是我也不想出什么万一，毕竟也是因为这个东西，我才会抛弃我的不是吗？”
　　“抛弃？”女人有些许为难地蹙眉，但是也没有否认，只是顺了顺升的头发，重新又遮住了那个印记，“还好刚刚我看到这个，否则我就动手了，毕竟跟我离开你的时候相比，你长大了太多，我完全都认不出来了。”
　　“说起来，你怎么会在这里？我还以为你早就死了。要不是这股熟悉的气息，我还真不敢相信。”
　　“你不止不敢相信，我还怀疑我不是吗？之前你那个警惕的小眼神，实在是太可爱了。”女人拍拍升的头，如同对待自己的孩子一样，嘴角缓缓浮起笑容，“你说的小君，莫非是那个叫林涵竹的女孩子？你喜欢她？”
　　“喂喂……你还没回答我，我干嘛要回答你啊？”
　　“真是可爱的小口气，你一点都没有变呢！”
　　升愣了愣，仰起的头又慢慢靠下去——自己的性子早就变了，你只是不知道而已，如果不是因为遇到涵君……
　　“小君？莫非是那个君临天下的正主？”看到升没有反应，女人也没有再纠结这个问题，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末了，又佯装为难地开口，“她留下了楚阅，哦，就是王爷想救的那个人，所以王爷不大可能那么轻易放她走。这样，你还要留在这里吗？”
　　“你是不是怕我知道这件事会逃走，才想来切断我的手筋脚筋？”
　　“结果没想到是你。呵呵……你现在要逃走吗？”女人做了个“请”的动作，一副“请慢走”的表情。
　　“这里这么舒服，我干嘛要走？”升干脆伸出双手枕在头下，一副乐得自在的样子。
　　“你不担心她吗？”女人有点意外。
　　“嗯……担心倒不能说没有，但是我相信她可以解决，而且就算解决不了，她也该自己承担一次后果，我的女人，总不能那么轻易被打败，也不该那么轻易就放弃，不是吗？”虽然自己想一辈子守着她，但是，总会有守护不到的时候吧，“再说，你会帮她不是吗？”
　　“你现在是在命令我吗？”
　　“怎么？我这个前主人命令不了你吗？”升挑挑眉，笑得很邪恶，女人倒是愣了愣，继而才笑出声：“能再为二公子做事，雪娘荣幸之至，不过，公子何时学会了这种表情，看来我们真的分开太久了。”
　　“是啊，已经了二十年了。”升感叹一声。
　　弄雪也叹了口气，慢慢地站起来往门外走，烛火闪烁，她的身影单薄而漂浮，异常地不真实。到了门口，弄雪突然转身，语带疑惑地问，“你怎么会服下血蔷薇，受伤了吗？”
　　升只是笑笑避开这个问题，换了个语气开口：“你还没回答我，为什么会在这里？还有，这个名字？”
　　弄雪的手扶着门，回头看向升，升倒并没看她，只是一脸不在意地望着天花板：“当年离开二公子以后，我被追杀的人卖到了青楼，是楚阅救我出来的，后来红旋月帮我赎了身，所以我答应效忠于她，至今，已经快二十年了。苍天弄人，我雪娘也不过是上天的一个玩偶而已，叫做弄雪又有何不可呢？”
　　弄雪推门出去，脸上的落寞褪去，恢复面无表情的一张脸。
　　石门缓缓开启，又慢慢合上，石室恢复了一片宁静，只有那不知从何处灌进来的风，抖动着烛火，在升的面前一遍又一遍地闪烁。
　　青楼？楚阅？红旋月？
　　被追杀的那三年，是雪娘一直在保护着自己，教他说话，教他走路，告诉他永远不要放弃希望，也是雪娘，在面临绝境的时候把她安置在破庙独自去引开追杀的人，虽然最后自己还是被抓到。
　　原来她并没有背叛自己，她只是回不来而已……
　　听到这个的回答，升微微松了口气，刚刚的一瞬间，他多想杀了面前这个人，那个自己唯一信任依赖过却最终抛弃了自己的人，原来她让自己安睡的气息还是没有变，原来她未曾抛弃自己。可是在她为红旋月做事期间，她应该可以来找自己的，她有没有找过呢？
　　下次，或许该问问吧？
　　不过说起来，涵君她到底在做什么，怎么又会牵扯到奇奇怪怪的人，趁着红旋月的注意力都在自己身上好好离开才是正确的，其他多余的事，到底有什么用呢？
　　不过，既然是她的决定，也只有相信她了，刚刚应该托雪娘给涵君报个平安才好，否则她还要顾忌自己的平安难免束手束脚，现在自己也不能随便出去，否则就会增加红旋月对涵君的关注，真是麻烦啊！
　　“麻烦麻烦麻烦！涵君，你干嘛要惹上这么个麻烦啊？”一大清早，玄圣就叫喳喳地敲开了涵君的门，涵君整着衣领睡意朦胧：“怎么了，玄圣？”
　　“你还好意思问我怎么了？还不是因为你留下的那个楚阅，红旋月一大早就派了一堆老顽固过来，什么王御医李御医赵御医的，一会儿评论我的看病手法一会儿评论我的药方，差点没把我给烦死……”
　　玄圣叽叽喳喳说个没完，涵君睡意未退也不知道听进了多少，只是迷迷糊糊说了一句：“突然梦见关于你的事了。”
　　“嗳？”玄圣顿了顿，脸色忽然有点不自然，“梦……梦见了什么？”
　　“不记得了。”涵君拍了拍自己脑袋，清醒了几分，才抬头去看玄圣，“怎么了？脸色不是很好？照顾楚阅累着了吗？”
　　“哦，是，是有点。”
　　“那你先别管楚阅的事了，他那里交给那些老御医就好了，别累着自己了，是我考虑得不周全。”涵君摇了摇桌上的水壶，空了，“我去灌点水，我们顺便去吃个早饭，我都饿了。”走到门口，见玄圣还愣着，便拉了他一把。
　　外面在下雨，两个人只好沿走廊前进，王府的走廊多得繁琐，涵君和玄圣慢步地走，第一个转角处有丫鬟接走了涵君手里的水壶，涵君也乐得自在没说什么就给了她，然后和玄圣继续沿着走廊一直走，间或碰到几个下人，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一路上碰到那么多人，也没个人自觉地带我们去餐厅啊……”
　　“我还认得路。”玄圣笑了笑，脸色早已恢复了正常。
　　“其实，我有件事一直忘记了问，玄圣，升的喉咙是怎么回事？怎么会受那么重的伤？”涵君放慢了脚步，侧过头看着玄圣，玄圣微微怔忡，才又缓缓开口：“其实升之前不让我告诉你，他怕你担心，也怕你自责，但是我觉得你有权力知道真相，毕竟他是为了你才受伤的。”
　　“为了……我？”涵君停下脚步，扯住了玄圣的衣袖，“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
　　玄圣于是把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涵君，从血蔷薇的开放到升为了怕涵君烫伤而采取的行动和之后升逞强不让治疗。涵君听得很认真，听到升为了自己不但被烫伤还中了热毒，她便想到升蒙头喝粥点头浅笑不语的表情，于是鼻子有些酸酸的，视线也有些模糊。旁边的下人经过，欢快地跟他们打招呼，涵君才赶快擦了擦眼泪，回了个勉强的笑容。
　　“那个傻瓜。”喃喃地，吐出一句。一直，都是他在为自己付出，为了她，他曾经独身去对付火麒麟，把自己弄个半死，现在又为了她……
　　“那个家伙，是真的很爱你。”玄圣的语气犹如叹息，那个家伙，连自己都自愧不如，明明最先爱上涵君的是自己，最后却还是输给了他，不甘心吗？却没有任何的办法——如果自己曾经所做的一切只是为了让他们两个人在一起，这也不能说不是命运。
　　两个人站在大庭广众对峙实在现眼，所以涵君先挪动了脚步：“他的身体，没事了吧？”会不会是因为受伤的原因而被轻易抓走。
　　玄圣紧跟着涵君，跟她并排在走廊里前进：“他体内的毒差不多都清了，用了我的药，喉咙的伤也好得差不多了。所以我才奇怪，凭他的武功，怎么会出事呢？”
　　“这么说来，他应该没什么事吧。我们还是安心想想凭我们两个人怎么带上楚阅一起离开这里吧！”
　　“什么？你难道就不担心吗？升他一夜未归，现在又生死未卜，你难道就一点都担心吗？”玄圣尽量想让自己的语气平缓些，却也不由得提高了音量，听了升的那些事后，涵君怎么可以这么快地平静下来考虑别的事？
　　“升现在，一定也不希望我担心他，我相信他，如果是升，就一定不会有事的。”也许他正在某个地方看着自己也说不定，看着自己是否有站在他身边的实力，他若想独霸天下，自己也不能拖他的后退。
　　玄圣被这份信任震撼，沉默了许久，蜿蜒了一段走廊，两个人终于可以看到前方的餐厅：“现在这时间，大概他们都已经吃过早饭了，我去厨房帮你看看还有什么可吃的吧？”玄圣说着，转身想切近一个岔道，涵君却伸手，扯住他的衣袖：“还有一个疑问，需要你解答。”
　　“嗯？”
　　“关于那个血蔷薇，我还有一个疑问，就是找不到血蔷薇，是不是只要喝下服用了血蔷薇的人的血也可以达到同样的效果？”之前楚阅喝下了用自己的血做药引的药就醒了。
　　“三天……”
　　“三天？”
　　“在血蔷薇被服下以后，有三天的时间让它跟人体同化，在这三天之中，服用了血蔷薇的人的血液具有和血蔷薇同样的作用，但是三天以后，就没有用了。”
　　涵君放开了玄圣了衣袖，玄圣以为没事刚要举步，涵君却有喃喃了一句：“我是什么时候服下血蔷薇的？”
　　“两天前的戌时前后吧？”玄圣些许迷惑，见涵君不再挽留，才又开始慢慢往前走，走了几步又回头，见涵君什么都没说才加快了脚步。
　　红旋月大概是知道了开花的时间，却不知道自己具体服药的时间，只是粗略估计才说了“两日”，其实，到了今夜的戌时，人血就失去效用了。
　　升的喉咙受伤，所以红旋月认为是升服下了血蔷薇才带走了升，她想用升的血来救楚阅，可是却意外发现玄圣是药仙的弟子，所以想让玄圣在人血失效前先治疗楚阅。如果这就是事实的话，那一切就可以解释了。
　　这样，大概算是理出了点头绪，涵君提步继续向餐厅走去——如果这就是事实的话，升就是为了自己而被抓走的，而只要留住楚阅升就没有危险。可是楚阅要怎么办？如果今天之后人血没了作用，玄圣是不是还救得了他？救不了他要怎么对胭脂交代？
　　麻烦啊麻烦，听着淅淅沥沥的雨声，涵君拍了拍自己的额头，开始觉得意外地头疼起来……

　　  
                  
 第70章 非神
 　　“玄圣，其实你一直瞒着我一件事对不对？”
　　“吔？”
　　早饭过后，两个人正信步走回房间，蜿蜒漫长的走廊，甚是磨人，涵君不说话，玄圣也只是边走边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浸了水渍，沾了泥巴。
　　旁边的女子却突然停了下来，一伸手便挡住了玄圣去路，玄圣有些不慎，险些栽倒，稳了稳身形，面带疑惑。
　　“什……什么？”
　　“我说，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女人看上去很认真的样子，紧蹙着双眉，眼睛里是不容拒绝的成分。
　　走廊外雨越下越大，玄圣的额头竟渗出了些许汗滴，该怪这闷热的天气，不是吗？“我，我能有什么好瞒你？”该知道的你总会知道，我又何须瞒你，只是，没想到如此之快……玄圣嘴角，渐渐有了苦涩的笑意。
　　“吔～～”女人有些失望的样子，眉目间却不愿轻易放弃，低头，又抬头，半分遗憾地问，“你其实深藏不露，是个绝世的武林高手，对不对？”
　　“啊？”慕容玄圣，22岁，开始觉得自己有些跟不上年轻人的思维了。
　　回头，女人已经走远，东张西望不愿安分的样子，只好急急跟上。雨声渐渐凛冽，要砸开地面一般。
　　“我不会武功，你的轻功，也是一般，楚阅更是连走路的力气都没有，再看看这深宅大院，这疾风骤雨，真让人丧气！”涵君狠狠地垂下头，让玄圣怀疑她会把自己的脖子给扯断。
　　“我们要走？”
　　“嘘！小声点。”涵君有些恼怒玄圣的嗓门，末了，只是点了点头，“不止我们两个，还要带上楚阅，今晚之前，我们最好离开这里。”
　　不出意外，今晚红旋月为了救楚阅可能会对升不利。
　　“今晚？会不会赶了一点？还不知道升的下落……”
　　“时间不等人啊，要是有时间，我也想安安稳稳睡两天，好好查出升的所在。然后想办法跟他会合，从长计议，想出个完全之策啊。”涵君尽量压低了声音，小声地抱怨着，就像一个恶性循环，在红旋月监视下的自己是威胁升的人质，红旋月想用升的血来救楚阅，楚阅又在自己这里，时间只到今晚。自己只是个人，又不是神，明明只是坐以待毙的状态，竟然还妄图可以扭转乾坤。微微叹息：“其实，逃走，也并不是唯一的出路……”
　　“嗯？”不知道是雨声太大还是涵君的声音太小，玄圣讶异，指望涵君再说一遍最后一句，涵君却转过身没再开口。
　　玄圣忽然有些心里发堵，只好闷闷地问：“我们两个就好，带上那个楚阅做什么？”
　　“你就忍心看他继续在这里寻死，再说，他欠了一个人一个答案，还不能死。”
　　“可是我想我根本就救不了他。”
　　“咦？”涵君愣了愣，回头，看着一脸无辜的男子，像是突然又反应过来，提高了音量，“咦～～～”
　　“怎么样？那些个老家伙怎么说？”卧榻上的女人眯起的眼睛，四十岁的女人，却意外地魅人，若不是那些危险的气息，这也该是个倾城的女子，不，这样的危险也足够倾城。
　　“楚公子的身体有所好转，但是依旧很是虚弱，而且张御医说，楚公子体内的源，已经几近消失了。”
　　“哦？”挑眉，“只要能熬到晚上就足够了，那慕容玄圣，应该有这个能耐。还有……你，一大早去地牢做什么？”
　　“我去查看药的状况了。”丝毫没有被揭穿的惊慌，弄雪答得理所当然一般。
　　“如何？”
　　“随时可以使用。”若是他愿意的话。
　　望着面前这张绝不可能有所改变冰山一般的脸，红旋月笑意更盛，扯着尖锐的嗓子，硬生生想要扯开些什么，结果，却无力非常：“你认识那个人吗，聊了那么久？”
　　“不。”被监视了吗自己？虽然里面这么想着，眉目间却没有一丝讶异一丝惊诧，让那个高高在上的女人开始觉得无趣，于是挥手让她先离开，待她一脚跨出了门，却又有些不甘，喃喃了句：“弄雪，你的过去究竟是什么样子的呢？”
　　“王爷答应过不问的。”清淡的背影顿了顿，转瞬消失。红旋月些许无奈地摇了摇头。
　　还记得当初在去胭脂接楚阅的时候，第一次见到这个女子，体无完肤，伤痕累累，清秀的面目掩盖在血污之中，只有一双眼睛还算清明，直直地望向自己，字字坚毅：“我……还……不能……死！”烟雨阁对待逃出来的姑娘，一向都是毫不留情的，所以自己才会把婉兰送去。看弄雪当时的那个样子，也不知道是逃了几次，意外被楚阅救了，却甩不掉追捕的人，是自己替她赎的身：“我可以救你，但是你要帮我做事。”她犹豫半分，终于点了点头，毫无情绪地。
　　之后对于弄雪，红旋月觉得自己是放任的，王府的人力随她去用，让她去找一个人，天南地北，自己不多问一声，找的是谁，又为那般？也许是旧仇，也许是故爱。可是却终究找不到，那双清明的眼睛，渐渐阴霾，那张坚毅的脸，渐渐冷漠，七年，终于放弃。这些，是红旋月一直都看着的，比之那个就算是死，也要保护那个女人也要逃离自己的楚阅，红旋月心里，大约更在乎这个冷漠的女子吧——一直在自己身边最了解自己的这个女子，只可惜……已经不行了吗？
　　过去吗？
　　过了一个转角，弄雪直直地站定，红旋月的话还在耳边，过去？如此遥远的词。
　　不是不想回答，只是不值一提，只是不能回答。
　　她曾经不过是个单纯的丫头，家里穷，被送到武林世家去做小姐的丫鬟，习了些武艺，还算得小姐信任。后来服侍的小姐嫁了达官显贵，自己作为陪嫁也跟了去，小姐生了个白白胖胖的儿子，自己心里是比谁都高兴，凑在床前不愿离开，那个时候，不过二八年华，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知。
　　哪知后来那么多变故，托付，逃难，追杀……
　　多少次在生死边缘，也不忍放弃手中的孩童，行乞行窃，也要养活那个孩童。
　　二公子，多好，您还活着，曾经那个小小的孩童，现在已经长大，二十多年，竟然还记得自己，这样，多好。长的如此高大，有一身绝世的武功，多好，自己也算不负小姐所托——保护他，就算这个孩子，注定会成为恶魔。
　　只是，弄雪隐隐又忽然觉得有几分奇怪——之前自己探查过少爷的气息，体内并不像是有血蔷薇的样子，刚服下血蔷薇的人因为热毒的关系气息起伏很大，一探脉就知道，可是二公子的气息平稳，根本没有起伏，这是怎么回事？
　　而且，虽然不知道少爷如今的身份但是他的武功之高，自己根本就难以望其项背，以他的功夫，就算是要带上那两个同伴和楚阅一起杀出去也不是难事，可是为什么看他的样子，好像根本就没有想到这个法子，反而一副还在烦恼着要怎么办的样子呢？
　　旧主跟新主，弄雪心里面的天平，已经开始晃动了。
　　升自然不会想不到杀出去这个方法，当他知道涵君那家伙不肯乖乖离开而惹上了奇怪的麻烦的时候，他就想过是不是要带上那两个白痴杀出去，可是回过头来，这个计划却被他否决了，因为曾经答应了她的，不再杀人，所以不到万不得已，自己不会这么去做的。于是这会儿，他也只好仰面看着暗色的石块跳动的烛火，发着呆，顺便顺顺自己的脉络。
　　——可是不放心啊，就算是逞强一样在弄雪面前说了大话，却还是不放心那个爱惹麻烦的爱人，谁叫自己是真的把那个人刻进了心里呢？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救不了就是救不了，我又不是神，我看那家伙现在的样子，就算是我师傅来了没有血蔷薇也保不住他。”
　　“可是你之前不是说，可以一救吗？”
　　“之前我没想到他的情况那么糟呀，细细看了以后才发现，他的心脉早就断了，也就是说他的身体早就已经死了，他需要的只是一个源，一个供使他活下去的源。”看涵君讶异玄圣以为涵君没懂，皱了一下眉，又解释到，“拿你们世界的话来说，他现在只是一个机器人，只需要汽油，懂不懂？”
　　“机……机器人？汽油？”这下子涵君倒有些愣了，“玄圣你连这个都知道？”
　　玄圣有些尴尬地笑，好在涵君没有多问，眉头又堆起了些许忧郁——自己夺走了楚阅活下去的源，她从没想过，自己的生要以别人的死来做代价，生命没有贵贱，无法衡量，自己却这样生生剥夺了别人活下去的权利，是不是，哪里错了？
　　喃喃：“我该把多少血给他，才可以救他？”
　　“全部。”玄圣笃定的回答，丝毫没有给涵君留余地，“救不了，何必勉强，不如你我趁着现在告辞离开，不再管那什么楚阅，相信晚点升会来跟我们汇合，我们有自己的行程，不该继续耽搁。”
　　涵君摇了摇头，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闷闷地继续走，走了一段，她却又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回头看着依旧站在原地的玄圣，问：“你真的没有什么瞒着我吗？”
　　这次，玄圣知道涵君是真的认真在问，他摇了摇头——你最好永远都不要知道——接着一脸无辜地笑：“我真的不会武功啦！”
　　玄圣笑之前的神情，让涵君觉得有点陌生，可是却又觉得几时见过一般，当玄圣把她当至交一般在乎亲近的时候，自己却还只是刚刚认识这个人，哪里不对呢？涵君忽然觉得有些看不懂玄圣了，也许从来没有看懂过，慕容玄圣，慕容……玄圣？
　　可是这样混乱的杂七杂八的思绪并没有侵占涵君的脑袋很久，因为当她准备继续前进的一瞬间，巨大的灼热感便开始袭来。心底，指尖，一瞬间便都开始像被烫伤一般，深刻地疼痛了起来。
　　头脑中的意识，也渐渐不再清晰——天旋地转……
　　在他身后不远处的玄圣眼睁睁看着涵君蜷缩着倒下去，忙快步跑上去扶住她，而从那躯体上传来的阵阵灼热马上让玄圣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涵君的热毒，发作了……
　　原本血蔷薇融合期间，热毒就在身体里快速窜行，极易发作，再加上现在涵君的思绪那样不安宁，情绪那样起伏不定，会引起热毒的突然发作也是正常，可是，这时间地点……
　　玄圣有些头疼地觉得：这下麻烦，可就大了……
　
　　  
                  
 第71章 值得
 　　打横把涵君抱起来，玄圣二话没说就朝涵君的房间冲去。转角处却因为跟人相撞而重重地向后跌坐在地，尽管是摔在了玄圣的身上，但是相撞的冲击却使已经痛苦万分的人更加疼痛，呻吟出声。
　　“这……这是怎么了？”被撞到的人急急从地上爬起来，看着玄圣和涵君有点不知所措，手伸在空气中，帮忙也不是，不帮也不是。
　　“没事。”玄圣伸手把涵君压进怀里，站起身来，错开那个人继续前进，走了几步，却像是想起了什么，回头对着那个还在呆滞的人说：“能帮我打些冷水过来吗？”
　　“啊？是！”那人点了点头，应得匆忙，看着玄圣转身离开，嘴角却忽然浮起怪异的笑容，然后匆匆消失在走廊。
　　涵君清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赤身裸体地坐在冷水桶里，而衣服完完整整地挂在一边。身体的疼痛已经消失了，但是头却痛了起来——热毒是已经退了，但现在这，是什么状况啊？
　　屏风外响起女子温和的声音：“姑娘醒了吗？要不要奴婢伺候您更衣？”
　　明明是很好听的女子声音，涵君却觉得有些刺耳——是这个女子把自己浸进水里的吗？那她一定也看到了吧，自己中毒的样子？玄圣那小子，何必如此守礼？
　　“不用了，我自己来就好。”涵君撑着桶的边沿站起来，抓过布帕擦起了身体，“你回去吧，我这里不需要人伺候的。”那女子应了声是，然后便响起了细微的脚步声，涵君突然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能叫那位玄圣公子进来吗？”
　　——玄圣一直都不愿跟人透露他的姓氏，所以也不能叫他慕容公子，本来，该是个多么优雅的姓氏，可惜了。不过……慕容……这姓氏到底有什么玄机呢？梦境里那个女人好像也姓慕容吧？慕容什么来着？莘语？神谕？那个人，是玄圣的母亲吧？为了所谓的天意把自己都背弃，对于她来说，真的值得吗？
　　涵君摇了摇头，不再去想这些有的没的，不管对她值不值得，起码对于涵君来说，玄圣是很重要的人。
　　门开了又关，关了又开，玄圣站在屏风外，涵君则在里面仔细地穿衣服。
　　“你醒了！”
　　被那孩子的兴奋触动，涵君不自觉扯了扯嘴角，可是笑意很快被些许的忧虑占据：“这水是府里的下人送来的吗？还有，你叫刚刚那个丫鬟伺候我？”
　　“抱你回来的路上正好撞上个人，就托他准备了这些水，那个丫鬟是正好在门口候着，我就叫她帮你了。”
　　“在门口候着啊……”尾音拉长，却没了后话，涵君把衣服拉整齐，才缓缓地走出屏障到桌子边坐下，玄圣刚刚站着还有些手足无措，这会儿倒也乖乖坐了下来，涵君摸了摸桌上尚有些温热的茶水，笑了笑：“我不该太过多心的，也许她只是来送茶水了，我把茶壶落在那里了。”
　　玄圣接过涵君递来的茶，小呷一口，才又问：“你在担心什么？”
　　“现在，担心也没用了啊。”扯了扯嘴角，涵君捧起茶碗小心地喝着，倒有些故作轻松的意味，看得玄圣更加纳闷，便恍惚了句：“怎么了？”
　　涵君笑了笑，没有马上回答他，只是耐人寻味地看着他——玄圣，这家伙也未免太少根筋了吧？真是又呆又傻得可爱。
　　“我怕红旋月在派人在监视我们，不过就算监视也不该明目张胆在门口候着，大约是我多心了吧。不过……”身体后仰，涵君使力伸了个懒腰，在浴桶里坐了这么久，身体有些僵硬了，“不过啊，就算之前没有监视，现在可就不一定了。”
　　说完站起来，半俯着身拍了拍玄圣的肩膀：“知道为什么吗，大哥？”
　　玄圣摇了摇头，目光真诚得像个３岁的孩子。
　　涵君有些失笑，语气也变得淡淡的：“如果说，红旋月一直都在用血蔷薇维系楚阅的生命，那么，这么多年，她该比谁都清楚服用血蔷薇后的症状。”就好像知道喉咙会被灼伤一事，“那她，自然也知道热毒的存在，以及发作的情况，她府里那些个大夫，更是深谙此道。你刚刚发现我毒发后应该马上把我推进雨里，你看，外面还有很大的雨声，对吧？或者就近找一处池水把我扔进去，都好过叫一个下人准备一桶冷水。”
　　“为什么？”真诚得可爱。
　　“玄圣！”涵君用力敲了敲他的头，大有恨铁不成钢的意味，“你是真傻还是假傻呀？”说完看到那双真诚的眼，无奈摇了摇头叹了口气，“看来是真傻。这府里啊，到处都是红旋月的眼线，那些下人，哪个不是她的人啊？你这么一闹，不就等于告诉她，服了血蔷薇的是我，让她快点来抓我给楚阅做药吗？”
　　“啊？这，这可怎么办？”这小子终于开始认认真真地着急了。
　　“能怎么办？都成这样了。”涵君别了别嘴，也是一脸的无辜，“看来我是逃脱不了这做药的命了啊。可惜啊，不过双十年华就这么要死了，好不容易得了这么一张美丽的脸，还没好好地享受过美人的待遇呢……”
　　对着故作惊咋的涵君，玄圣有些一瞬间都忘了要去着急，可是回头又重新认真起来：“我不会让你做药的，我们现在就走。”伸手就来抓涵君的手腕，涵君一错身轻轻离开玄圣的把握：“你别急呀！”
　　“怎么不急，事情竟然变得如此糟糕。”
　　“倒也不算最糟。所谓置之死地而后生，反正本来就没有出路，既然现在堵死了，不如换条路走走。”说完低头，眉头却浮上淡淡的忧虑，“我只是有点担心升而已，知道他不是药人后，红旋月会不会对付他？”
　　“王爷正在小憩，有什么事你跟我说就好了。”
　　“是，雪总管。”那人微微把头抬起来，正是之前在走廊撞到玄圣的人，“小人刚刚在走廊遇到林姑娘和玄圣公子，那位林姑娘好像中了热毒。”
　　“热毒？”弄雪有些惊讶，又问了一句。
　　“是的，小人之前看过楚公子毒发时的样子，与那女子并无二至，灼热难忍，全身通红。”
　　“然后呢？他毒发以后那个叫做玄圣的人有没有做什么？”血蔷薇的热毒其实不带破坏机体的毒性，但是发作时却痛苦异常，除非是像楚阅那样需要这热量来维系生命的人，一般人都会找些冰冷的东西来吸走热量。
　　“他吩咐小人准备了一桶冷水。”
　　冷水，对，就是这个，在楚阅还适应不了那热量的时候，大夫们一直都用冷水给楚阅擦拭身体。这么说，服下血蔷薇的人并不是二公子，而是那个叫做林涵竹的女人，怪不得二公子的体内并没有服下血蔷薇该有的症状，可是他的喉咙为什么会受伤呢？此外，他为什么不否认而要帮那个女人担下一切呢？
　　弄雪有些疑惑，眼前却忽然浮现出升平和的笑意。
　　或许公子他自有自己的考量，或许那个女人在他心目中的重量胜过自己的安危，所以他才会为了保护那个女人不顾一切，可惜我不同，在我心中，二公子比任何人都要重要，更遑论那个无关紧要的女人，再说，我必须对红旋月尽忠。
　　“我知道了，我会转告王爷的，你先下去吧！”
　　眼看着那人消失在走廊的尽头，弄雪才转过身，还未敲门，里面却传来红旋月的声音：“进来吧！”
　　就算自己不说，也瞒不过她，也许在那个下人到来禀告的瞬间，她就醒了，或许她根本就没有睡，那个人，已经多久没有好好地做个美梦了呢？起码在自己服侍她的日子里是没有的，为了那个不爱自己的男人，这样折磨自己，真的值得吗？
　　值得吗？可惜自己帮不了她。
　　轻轻叹了口气，弄雪推门进了小厅，卧榻上的女人侧卧着，眯着眼睛看她，一双凤目，满是媚态——绝色倾城，不过如此。
　　“我美吗？”看到弄雪眼里一瞬间的迷蒙，红旋月巧笑如烟。
　　“王爷自然是绝色美人。”
　　“比之胭脂呢？”
　　“胭脂之姿，不及王爷万一。”胭脂，清淡素雅，满腹经论，与红旋月逼人的高贵不是一个概念，而单论外貌，那个胭脂自然是比不上她的,即使年近不惑，岁月也改变不了这个女人的美。
　　“既然如此，为什么楚阅不能爱我呢？”不像是在问人，倒更像是在自问，喃喃的，也不想要个回答，大约她心里比谁都要清楚那个答案，只是不愿意承认而已。其实这个问题，她问过多少次，可是哪一次，有人敢真正给她那个答案？
　　看弄雪久没有回应，红旋月咯咯地笑了开来：“那，比之林涵竹如何？”
　　　“嗯？”弄雪倒有些纳闷，“王爷为什么这么问？”
　　“怎么？难道本王比不上她吗？”
　　“这……”林涵竹那一张完美的脸浮现在弄雪面前，那样的女人，美则美矣，却不似这人间的女子，眉目间，全似无了生机，对一切毫不在意一般。她美的，不过只有一张脸而已，这样一个女子，如果继续待在二公子身边，也不过是个累赘而已。二公子，他并不是一个普通人，他要去完成他自己的命运，他要去报他们两个人共同的仇恨，如果继续为这种女子所累，更不惜断掉自己的性命，那么……
　　“说到那个林涵竹，弄雪还有一件事情要跟王爷您禀报。”
　　“哦？你是说热毒的事？”
　　“王爷您都听到了？”
　　“你说呢？”轻佻的眼角，微斜的嘴角，说不出的一种暧昧，也只有她稍带疲惫的眼神，显示着些许的无奈。
　　“王爷想怎么做？”那个女人，无论怎么样都没有关系，只要二公子平安就可以了。
　　“能怎么办？把那个女人抓来，把牢里那个人杀了？弄雪你认为呢？”那个女人，实在太多管闲事了，如果她不管楚阅昨夜乖乖离开，也许自己现在要抓她还要花点时间，不过她最大的错误，是那么一脸无所谓理所当然地得到两个男人的爱，实在是，太碍眼了。
　　“只要救得了楚阅就好，何必徒增杀戮？牢里那个人，不如就放了他吧？”
　　“弄雪，我们增的杀戮难道还算少吗？莫非，你看上那小子了？那小子的确不错，论相貌气度都属上乘，可惜那种小子并不适合你，再说我们要是留着他，他一定会为那个女人报仇。我可不想惹上这种麻烦。”
　　弄雪张了张嘴，却吐不出半句言语——以王爷的性子，怎么可能会放二公子平安，自己跟了王爷这么久，怎么会忽略了这么重要的关键？看来我真的是被重逢的喜悦冲昏了头脑。
　　“既然弄雪你喜欢那小子，不如就让你去处理他吧，你不会让我失望的，是不是，弄雪？”
　　弄雪讶然，只得茫然了点了点头，这会，真是弄巧成拙了：“弄……弄雪领命。”
　
　　对不住各位啊……
　　  
                  
 第72章 过往（上）
 　　“这都什么时间了，你还要去看那个家伙，所有的事情都是他搞出来的，好端端地寻什么死？拖累了我们……”
　　不理会身后喋喋不休的玄圣，涵君轻扬着嘴角推开了暂时住着楚阅的房间门，房间里，果然是热热闹闹，一大堆有用无用的大夫都挤在里面。
　　看到玄圣，几个人便一窝蜂地涌上来：“玄圣公子你可过来了，老夫正有问题想要请教……”
　　“是啊是啊，玄圣公子的药方真是奇特啊，老夫活了一把年纪，第一次看人如此用药啊……”
　　“公子是怎么知道这几味药还有这几种用途的？各朝所著的医书中都无此记载……”
　　“玄圣公子，那个……”
　　“玄圣公子，这个……”
　　玄圣皱着眉，望着面前一帮子喋喋不休的老头子，把自己抚养长大的师傅一直都是很少言的人，他也还是第一次知道原来老头子一般都是很烦的。
　　一边的涵君开始贼贼地笑，好在自己刚才眼疾手快趁早远离玄圣，不然这会儿搞不好就被踩死了，以前跟着追星族的室友去演唱会都没被踩死，这会要是被这些老头子踩死……
　　涵君摇了摇头，鄙视自己无聊的思绪，转而去看床上的楚阅。楚阅醒着，遇上她的目光，扯了扯嘴角，一脸的病容，使涵君又生了几分歉疚。
　　或许自己该学学经典小说里的女主角，为了救人不惜牺牲自己的性命，然后在最后关头会有贵人相救，也许得一段奇遇也说不定。然而世上哪有那么多奇遇，今生得遇一个升已经是最好的际遇，认定了，以后如何也比不上这般，为了升，自己得活下去，这份约定，远比自己的生命更加重要，这才是不能舍弃的东西。自欺也好，欺人也罢。这世间本来就难得两全，不负苍生不负君，谈何容易？所以，只有辜负了吧？无论是胭脂还是楚阅……
　　“你还好吧？”搬过凳子，涵君轻轻坐在了床边，玄圣按涵君之前说的，用了调药这个借口把那些老太医都支走了，所以现在只剩涵君和楚阅两人。
　　“好多了。”言语间，的确不如昨日那般吃力，稍稍流畅了些。
　　“嗯……其实，或许你觉得有些冒昧，但是我不知道可不可以问问过去的事？”如果真的不能带楚阅去见胭脂，起码，该问到一个答案吧，这或许是自己最后可以做的了。
　　“你……”楚阅些许的疑惑，“为什么？”
　　“如果不方便就算了……我无意……”
　　“那就麻烦你了……咳……咳咳……”像是了然一般，楚阅转而微笑，却被忽然涌上来的咳嗽打断，涵君忙伸手小心顺了顺楚阅的胸口。
　　“我知道，我大概是活不久了，也实在是给很多人添了麻烦，没想到死后，还是要麻烦姑娘你……咳……咳咳……”异常平和的语调让涵君有些不知道要怎么回答，谦谦君子，温文尔雅，面前的这个人，也难怪胭脂为他倾心。
　　“要是我死了，请姑娘你，咳……咳咳……带……带个解释给婉兰吧！我……我楚阅误她一生，大概要来世再还了……”
　　“把门打开！”
　　在地牢里，升有些不知时日，抬头低头，只看见石墙，只好盘腿开始练功。
　　把一套调养的冰心诀从头到脚运行了十几个周天以后，终于听到门外传来了人声。
　　虽然听得出是弄雪的声音，升还是乖乖把自己的手脚伸回到锁链之中。
　　开锁的声音之后，门被小心地推开，升侧过头，看着弄雪慢慢关门，然后踱步到自己的石床边坐下。
　　“怎么心事重重的，是不是红旋月要你来取我的血？”没想到时间过得如此之快，升在心里抱怨着，在这地方也不知道个时辰。
　　“二公子，你要不要雪娘，给你讲讲过去的事？”
　　“嗯？”升疑惑地抬头，但看到弄雪落寞的表情后便没说什么，沉默，算是默许了。
　　“还记得那天，雪娘把你放在破庙里吗？”弄雪轻轻抚着升的额头，细细地说，升点了点头，弄雪便笑了，“我带着你逃亡三年，遇到过无数的绝境，但是我们，都逃出来了，我一直都相信，是上天在眷顾二公子你，我们一定会平安的。而那天，就跟以前每次的绝境一样。
　　我用稻草那你掩护好以后，就用旧衣物包起一个假的你然后去引开那些追杀的人。那时候的我，武功还不如现在，只有一身轻功还过得去，所以，我逃了很久，那天的追兵比想象中的厉害得多，我整整逃了一天一夜，逃到胭脂城附近，那时候，我已经没有半点力气了。
　　被抓到，是理所当然的事，本来，看到你不在的他们恼羞成怒要杀了我，可是不知道是幸还是不幸，那天的杀手里，有人很贪财——卖个尚有些姿色的姑娘去烟雨阁，可以拿到多少钱，如果那老鸨开的价位合理，抵得上这次暗杀的酬金，反正烟雨阁的姑娘是逃不了的，也不用担心雇主知道自己没完成任务。
　　那个人一说，其他几个人都心动了。于是我被卖到了那里。的确，是逃不掉的，凭我的能力，要逃只是妄想，抓回去，就是非人的折磨，我以为，我会因为一次次的毒打而死掉的时候，红旋月出现了。”
　　“楚阅这个名字，是红旋月给的，我不姓楚，我……咳……咳咳……其实，姓红。”
　　“红？”涵君些许地惊讶，抬眼看着一脸怅然的楚阅。
　　“是的，炽焰的国姓——红。我不知道姑娘你是不是知道，炽焰皇室不能有男嗣的事，我的母亲，是当今皇上的亲姨，先帝猝死，什么遗诏都没有留下，而皇长女之薨早在先帝驾崩之前，当今皇上非嫡系，她的继位，其实不算正统，内宫里，其实是搞了很多事端的。我母亲兴兵讨伐，我却成了负担，只要有我在，即使最后讨伐成功她也当不了皇帝，所以，她选择了遗弃我。那时我，只有十三岁。虽然……最后她也落了个抄家灭族的下场。”
　　这命运，与挚月是如此的相似，所以涵君已不觉得有多少震惊，只是对于当时的楚阅来说，该是多么大的转折。
　　“是旋月的奶娘救下了几乎要被母亲杀害的我，咳……咳咳……改名换姓带在身边，当今皇上继位后，把内宫的几个姐妹就遣散到了各地，我就随着旋月和她奶娘到了这里。我跟旋月是一起长大的，我虚长她五岁，一直把他视作妹妹一般。”
　　“旋月，是个很有主见的孩子，奶娘找了最好的先生来教她，她学得快，越来越出色，而且人，也出落得越加美丽。咳……咳……貌美与才华横溢，还是皇室之人，这名声传得很快，传遍全国，也传到了遥远的南都，到她十八岁那年，风头已经一时无两。当今皇上终于看不过自己妹妹的名声，决定要挫一挫她的锐气，而当时，京城也恰好有个名门之女，咳……那个叫做婉兰的女子，小小年纪，就技压群豪成了京城第一才女。
　　圣上下了诏书，要旋月进京，旋月这人，天生的傲骨，一直都看不上那个姐姐，所……咳……所以就称病不去。于是皇上只好把那个叫做婉兰的女子送到这里来，说是来交流技艺。
　　那个女子还是个孩子，天真地来，是为交个朋友，却不知道卷入了怎么样的劫难之中。
　　而我，也是在那个时候，遇到婉兰的，那时的我，就住在我们遇到的……咳……咳咳……那个……那个湖边，平日，不大出那地方，婉兰来的日子，我便更是被禁了足，毕竟我的身份，是叛王余孽，咳……是不可以暴露的。
　　那日，我在湖边草丛中小憩，遥遥听到歌声，那声音太美，太美，我以为，我遇到了仙子，于是我呆呆地隐藏在草丛中看她，不敢逾越半步，看她带点小兴奋地沿湖慢慢地走，对每棵树说话，抚摸每一朵鲜花，带着比花更娇艳的笑容……”
　　楚阅似乎是陷进了回忆之中，久久没有说下去，涵君细细地想象着那画面，花样的少女，和美丽的水色，该是绝景了吧？
　　“那一次，是我第一次见到她，一眼，便决定了一生的相思，只是那时的我，却是不知，自己竟是带给她一切的源泉……”
　　“为什么红旋月会在烟雨阁？”听着弄雪的叙述，升忽然就生了疑惑。
　　弄雪笑了笑，继续说下去：“这，就是我接下来要给你讲的故事：她，是去确认一个女人的状况的，一个，曾经赢过她的女人。
　　那个女人，没有她漂亮，没有她富有，没有她有权势，却赢走了她的名声，赢走了他的男人。所以她找人掳了那个女人，把她卖到了青楼，还毁了她的家，确保没有人能去救她，费尽心机地折磨她。在炽焰的人，谁会去想象，那个曾经艺绝天下的炽焰第一才女会成为青楼的头牌艺妓。”
　　“胭脂姑娘？”
　　“怎么？没想到二公子也听说过这个人？”
　　“有所耳闻，原来害了胭脂姑娘的就是她啊。”只要是关于涵君的每件事，升都记得很牢，而这件事，他自然也放在心上，“这样的事，实在是……”
　　“女人的嫉妒，有的时候，是很可怕的，特别，当关于某个男人。奈何王爷她聪明一世，当时却是亲手把那个男人推到了胭脂的手上。”
　　“那个时候，如果不是因为旋月阻止我，也许我，就会去认识婉兰的吧，那么，一切也许会有所不同……咳……咳咳咳……”楚阅轻轻地咳嗽着，闭上眼睛，好掩去眼中的那些悔恨，“但是，这一切偏偏被旋月看到，她拉住了我，带走了婉兰。然后第二天，便是那场全国关注的才艺比试。
　　旋月输了，输得一败涂地，那女子毫无疑问成了炽焰第一才女，她也实在是兰心慧质，世人难及，旋月自视甚高，却输了。我去安慰她，也看了当时比试的试题，看了一眼，我就明白了，那女子的确是好，但旋月的实力，也不至于如此惨败，这其中，其实是有别的因素存在，我……咳……我很纳闷，但是旋月接下去的一句话，却让我寒到了谷底。
　　她说，‘她那身本事，莫非就是用来取悦男人的？’
　　咳咳咳……我那时才知，是因为我啊……咳……咳咳……旋月她，早就对我有心，看我那么在意婉兰……咳……才会……才会……咳咳咳……”
　　楚阅越说越激动，开始咳嗽不止，涵君忙到桌面沏了一杯茶，小心都喂楚阅喝下，然后轻轻，顺着他的胸口，楚阅开始慢慢地平静下来，气息也不复之前的凌乱不堪。
　　缓了好一会儿，他才又慢慢地开口：“我，失态了。”
　　“是我不好，这样探人过往，触及公子伤心之处……”
　　“无妨，这些事，总要说出来的，这样一个见不得光的我，已经把这件事，藏了二十年了，总不能，就这样不明不白地带入土中吧？”
　　这样的语气，让涵君也有些些许的怅然，所谓存在，到底是怎么回事呢？做过什么事，爱过什么人，如果哪天再没有人记得这样一个自己，那是不是叫做，完全消失？
　　“旋月对婉兰做的那些事，我其实一直都不知道，她有本事什么事都瞒着我。直到有一天，她来找我，咳咳……问我，要不要去见一个老朋友？她说那个朋友家道中落，沦入青楼，问我要不要去见见。
　　我有些奇怪，因为我的身份，所以根本就没有所谓的朋友，除非是１３岁以前的那些朋友，但是那些人都是浅交，况且十年多没见了，咳……早……早就忘了。
　　谁知，旋月却说，是婉兰。婉兰家遭了贼匪的事，我曾经从一些下人的口中听闻，但是对于婉兰的去向，一直关心，却无从得知，那时听旋月一说，当即就决定去了。旋月还说，他会给当时身无分文的我一笔钱，当我给婉兰赎身，带她远走高飞。
　　那个时候的我，被对婉兰的关心和对前景的憧憬冲昏了头脑，完全咳咳……完全没有去多想旋月的用心，也根本就忘记了，忘记了了当初旋月说过的那句话。
　　终于铸成大错！”
　　
                  
 第73章 过往（下）
 　　“哦？怎么说？”关于胭脂的事，升还真的不清楚，只记得当时在烟雨阁，有听到些传说，而后来她把涵君叫进了房间，出来后涵君就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一定，跟胭脂的过去有关吧。
　　“公子见过胭脂吧，不过她现在也已经过了最好的时候了？我留在烟雨阁的时候，正是她风华正茂的时候，留在那种地方，却还可以端着自己的自尊凭自己的才能活下去，烟雨阁里的女人都畏惧她，而外面的男人却向往着她，从炽焰第一，变成华亘第一，这个女人只用了三个月。她没有的，只有自由而已。这算是报复吗？
　　也许有人把自由看得很重，但是王爷却不是，不让她生不如死，王爷是不会放手的。所以便有了那么可笑的事啊……”
　　听到弄雪口中些许的无奈与感慨，升把目光从不知某处的恍惚中收回来，望向弄雪，弄雪却只是笑。这样温和的笑意，多少年没有这样笑过了，王府的所有人都觉得她是座冰山，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只是没有微笑的力气而已，没有那个给她力气的人，多好，二公子没有死，他现在，就在自己的面前。
　　“真好，公子你活着真好。”转过头，用衣袖拭去眼角的泪滴，弄雪继续开始讲关于那三个人的故事。
　　“王爷不知道什么才可以摧残一个人的意志，怎样才可以让一个人身败名裂。但是知道这些的，大有人在。特别是烟雨阁里，那些早就妒火焚心的女人。公子你知道楚阅吗？”
　　突然听到陌生的名字，升抬眼，却没说话。
　　弄雪却已经得到了答案：“他就是王爷想救的人，一个，不得不用血蔷薇来保住性命的人，为了他，王爷失去了很多很多，却还是，不死心。”
　　“虽然，我不是很清楚公子您的身份，但是，公子您对于王爷，大概是了若指掌吧？看您望向王爷的眼神就可以知道，那种了然于心的沉稳，有让人畏惧的力量。但是毕竟是很多年前的事了，公子您本事再大，也不大可能知道当年的内幕。”
　　“当年的内幕？”银月门要成为暗杀第一门，自然有自己强大的信息网络，对于自己的雇主和要杀的对象，做到绝对的了解，才能保证他们继续强大地存在下去，冉再所在的暗部做得最多的，就是这方面的工作。所以，大到国家的最高机密，小到街头卖馒头的大叔叫是什么名字，银月门都会细细知晓。所以，升不确定，弄雪所说的这个内幕，自己是不是真的不知。或许只是他没有去看而已，书室里厚厚的卷宗，自己总不能都记得。
　　“是关于她当年从皇宫带走大批太医的事吗？”自己曾经听说，还怀疑这女人有什么隐疾，和挚月一起嘲笑过她。
　　“公子知道的，果然不少，我越来越好奇公子的身份了，不过，不能说对吧？即使是雪娘我也不能知道吧？”弄雪扯了扯嘴角，笑得无奈而动人，一如当年带着自己逃亡的时候，再难的境地也可以对自己笑，升忽然感觉到说不出的悲凉，却没有说什么——物是人非，过去的，如何回头？
　　“公子知道带走那批御医的原因和代价吗？”
　　原因和代价？
　　如今炽焰的事已全权交给了挚月，自己只是从旁协助，所以这件事情，还真的，不是很清楚。反正，只听挚月和冉再提过，九王爷红旋月，无心政权，却是个难应付的人。
　　“九王爷是个很有野心的人，当年她和自己奶娘被流放一样地丢在这个地方，人生地不熟，堂堂皇室却被地头蛇欺压，天上地下的落差也铸就了她如今的个性，对于她那个皇姐，更是痛恨已久，况且，当年先皇驾崩前一直最看重的就是她，也有心立尚年幼的她为皇太女，如果先皇多活几年，搞不好她现在就是炽焰的皇帝，只可惜造化弄人。所以她长久以来一直在筹划的一件事就是夺回她的皇位……”
　　“你好像还没告诉烟雨阁的事？”升打了个哈欠，听到这些早就有所耳闻的旧事还真是兴趣缺缺。
　　“呵呵……困了？”弄雪宠溺地笑了笑，这孩子一直都没变，小时候也是一样，不想听的事都轻易地表现不耐烦，变的，只是自己，“当时，有人跟王爷献计，说要毁了胭脂得先坏了她的名声，至于如何破坏一个人的名声，听多了自古名妓为情伤身的女人们自然想到了办法。
　　这个时候，就牵扯到了楚阅。楚阅这个人，似乎有什么不可告人的身世，但是这件事王爷埋得极深，除了王爷本人和早些年去世的老嬷嬷，无人得知。楚阅似乎很早就喜欢胭脂了，但是胭脂却不知道楚阅这个人。于是王爷就找楚阅去见胭脂，楚阅当年，比之公子如今，亦可相当。所以王爷才找了楚阅……”
　　“恐怕不止这个理由吧，这世界上，多的是有才气有相貌的好男人，红旋月那么做，是想让楚阅亲手毁了胭脂的一切，让他痛不欲生，再也没脸去见胭脂，让他死了这份心。”
　　“……”弄雪愣了愣，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王爷偶尔懊恼，会喃喃地问自己为什么要选楚阅，而自己也当王爷当时只是一时糊涂，没想到如今却被公子这么直白地说了出来，的确，这样的想法，才符合她王爷一贯的为人处事。
　　“楚阅是专门只为见胭脂而去的，胭脂姑娘对楚阅却可算一见倾心，于是楚阅便成了她的入幕之宾，后来的故事，就如传闻一般，楚阅被王爷骗了回来，禁了足，从此，便不再相见。而胭脂姑娘，却因此失了名声，堕落风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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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尽管涵君细细地抚着楚阅的胸口，他的气息也未见平复，口中一字一句，也分不清是自责还是控诉，倒像是硬生生，要把自己的心挖出来一般。
　　“婉兰，给我很多的惊喜，我从来不知道一个女子可以美好到这样的地步，只要和她在一样，时光便总是不够，我却还是日日贪求。终于，等到旋月来信说阿嬷身体不好，要我回来看看的时候，才发现已经过去这么久了。道别的时候，我说了很快就会去接她，带着满怀的希望，我才回到了这里，谁知道这一次却是永别。”
　　“红旋月她……囚禁了你？”涵君忽然觉得悲凉起来，当时在胭脂那里听到的故事，如今听楚阅讲第二遍，细节不曾出入，缘由却天差地远，这样的悲剧，为何会就这样，出现在自己的面前呢？
　　楚阅苦笑一声：“一开始，只是拖延，用各种各样的理由拖延我去见婉兰，结果，拖了半年，咳咳……半年后，她又跟说我婉兰耐不住寂寞跟了别人，叫我不用再去了，我不相信，却听到从各方传来的消息，不信也难，那个时候，我真的怀疑了，就没再提去接她的事，我是不是，咳……咳……很混账？”
　　涵君想说是，却没说出口，只是扯了扯嘴角示意他说下去——这男人有多懦弱自己又不是才知道，多少为胭脂有些不值，就算不是有心相负，这男人却是的确怀疑过她的。
　　“后来，我听到旋月跟弄雪在书房说话，听得很模糊，但是隐约觉察到婉兰其实是被我害了，所以我想出去救他。”
　　“然后，她才开始关着你吗？”
　　“说是怕我去了伤心，总之就是阻止我出去，我偷跑过几次，但是都失败了，可是我总觉得还有希望，不可以放弃，所以还是一次次地跑，大概这么跑了几次，直到我受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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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阅想逃出去，却常常失败，后来，他又受了伤。刺伤楚阅的是胭脂的弟弟，是他们家里唯一活下来的人。
　　楚阅那次，伤得真的很重，心脉都受了损，王爷没办法，只好求助皇宫里的御医，后来勉强，算是保住了性命。结果伤势未愈，他又想着逃走，王爷一怒之下，冲口而出刺客是胭脂的弟弟。
　　楚阅听了以后，便说要见那个人，问他为什么这么做，还说自己是他姐夫，一定可以导他向善……”
　　“真傻！”升低语了一句。
　　“是很傻，楚阅那时候，完全没有去怀疑那人为什么会成为刺客刺杀王爷却误伤了他。但是王爷却是真的恼怒了，一气之下就什么都跟楚阅说了，包括自己是怎么处心积虑绑了胭脂卖去妓院又毁了她家还叫楚阅去坏她名声。最后还不忘加上一句‘你知道吗？都是你，罪魁祸首就是你，我爱了你整整十年，你却对那个丫头那么着迷，所以我才毁了她。你别妄想逃走，就算死你也要死在我身边！’
　　然后楚阅就崩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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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我从小到大一直在一起的妹妹，突然在我面前表现出她恨绝的一面，这，咳咳……咳……这是让我措手不及的，我甚至没有回声，没有反应，而等我反应过来以后，我终于知道离开已经没有希望了，于是我便想到了死，或许死不可以挽回什么，却是我唯一可以赎罪的方式，我本来就一无所有，只有一条命，咳咳……我什么都交不出来，除了这条命……”
　　“其实，只要活着，希望，便总会在的，你这样，便是切断了所有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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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阅一心求死，想过各种各样的自杀方式，只要身边一有什么利器他就往自己的身上使，一没有人看着他就拼命自残，谁都没有办法，宫里那些老御医根本就救不了，本来皇上也没给王爷什么好大夫。”
　　“红旋月不会为了换几个御医而放弃了自己的野心吧？”她要是有心，凭她当时的能力，进皇宫抢几个大夫有何难？
　　“这一切，关系到这天下最好的大夫——药仙。”
　　“药仙？”怎么又跟这老头子扯上了关系？
　　“楚阅生命垂危之时，正好遇到了当时四处游历的药仙，于是药仙救了楚阅一命，并告诉王爷，要留住楚阅的命，就需要自己的一张药方。但是这张药方要用炽焰的江山来换。如果王爷得到了这张药方，就要答应不夺炽焰皇位，不增杀戮。而王爷她……答应了……”
　　“就为了一张方子，为了那个男人？”升嘴里虽这么问，心里却很明白，如果那个时候受伤的是涵君，自己也会做同样的选择，这天下，也有比不上一个人的时候。
　　“是的，公子，你知道吗？外面的亭台楼阁，有多少是起事的军费，如今却伫立在那里成了奢华的摆设；王爷身边的护卫，有多少是将军之才，如今却只为王爷守一个半死的人，原本王爷，早该入主炽焰皇宫夺回她应得的一切，现在呢，现在却在这荒芜之地守一朵莫名其妙的花。这，算是什么造化……”
　　为情为爱，做到这种地步，连升都不免佩服其此人来，只是这近二十年，这样子痛苦地去守一个人，她真的，没有后悔过吗？真的，没有觉得不值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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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升一样，听完楚阅的故事，涵君又想起了自己很久以前就在想的一个问题——胭脂她，知道了这一切会不会觉得不值呢？她所爱的，所等的，是怎样一个男人，在命运面前轻易妥协，给不了他幸福却害了她一生的男人，她会不会觉得不值呢？会不会，后悔呢？
　　而楚阅却不知道涵君是这样子想他的，他只是喃喃的，依旧沉浸在他自己的世界里：“我想，我不可能再见到她了，这次，我不喝孟婆汤，不过奈何桥，不入轮回道，我会在黄泉在路口等她，她等了我二十年，而我，也可以等她，二十年，四十年，六十年……咳……咳咳咳咳……一直，一直等下去！”
　　这样……便可以得到原谅了吧？可是，谁来原谅呢？或许，那个动人的女子，从不曾，责怪过……
　　——像是有意打断涵君的思绪，房间的门忽然被打开了……
　　
                  
 第74章 信念
 　　门外的人倒是没带丝毫的惊异，反而抱胸依靠在门框上，好整以暇地看着涵君和楚阅，风轻起，那长袍的裙袂都飞扬开来，背光处，那嘴角隐约的笑意反而显得更加地诡异。
　　涵君抬眼，见她只是独自一人。没有带人，大概是想来单独见见楚阅吧？于是笑着站起身来，微微欠身算是行礼，然后向门口走去。
　　红旋月却笑着迎了上来，挡住了涵君的去路：“那帮大夫呢？怎么好劳烦客人照顾病人？”
　　原本只是想出来散散步，却不自觉地走到了这里，就好像以前每一次单独散步的时候一样，不是真的想见，只是习惯而已，习惯地寻找楚阅而已。
　　“王爷言重了，民女与楚阅也是相识一场，何来劳烦之说？”微微欠身，对于红旋月，即使听说了她的心狠手辣，涵君倒也讨厌不起来，何尝不是个真性情的人，只是造化弄人而已。
　　“那倒也是，你们聊得挺欢的嘛？”红旋月睨了一眼床上的楚阅，径自走到桌边坐下，“聊些什么，方便告诉我吗？”
　　涵君望了一眼门外的天，多云的阴天，希望不要再下雨了，不然行程又要被耽搁了。
　　回到桌子便坐下，接过红旋月递过来的茶，涵君的心思还停留在莫名其妙的地方，所以没有留意到红旋月刻意的观察。
　　明明是自己留住了这个人在府里住，可是红旋月却从来没有认真地观察过眼前的这个女子。因为这张一开始连自己都觉得惊艳的脸的关系，所以很容易把人的注意力都吸引到她的脸上，而忽略了她身上所散发出来的一些东西，比如说那双清澈却又意外深邃的眼睛，那种像是对什么都了然于心的表情，那种清清冷冷近乎傲慢的气质，以及，那种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尊贵。能接过自己递过去的茶水却还能这样面不变色的，这些年来，她还是第一个，即使是自己那位皇帝姐姐，也不曾如此自若。
　　她，到底，是什么人？
　　但是现在，不管她是谁都不再重要，因为她很快就会变成楚阅的药，然后消失在这个大陆上，不管过去如何，也不会有将来。
　　“只是一些细索的小事，王爷您不会有兴趣的。”
　　“你不说怎么知道我没有兴趣呢？”
　　涵君抬眼看着红旋月嘴角浮起的不屑，淡淡地笑了，眉间眼角，都弯出绝美的弧度：“哦，王爷也想听听吗？楚阅你觉得好不好？”转过头看着楚阅渐渐僵硬的脸，涵君不自觉地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什么笑不露齿，见鬼去吧！”然后回首自觉好笑地摇了摇头，倒看得红旋月有些莫名其妙。
　　——刚刚那种清冷的气质，不会是自己的错觉吧？红旋月觉得自己好像突然对上了一个老谋深算的奸邪一般——好像在一开始，就有什么输掉了？
　　红旋月自然不知道，那个对外被称为涵君母亲的女人总是用这种嘴角轻扬的不屑来面对涵君，所以这个表情，是涵君最讨厌最深恶痛绝的一个表情。
　　“听听……也无妨。”
　　“难得王爷您有兴趣，那民女就说了。民女曾经四处流浪，到过一个叫做烟雨阁的地方，遇到过一个叫做胭脂的女子，机缘巧合，她给我讲了一段故事，刚刚我看楚阅也是闲着，就给他讲了一个故事而已。”看着红旋月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涵君反而兴起了恶作剧一般的念头，“没想到楚阅他也听说过这位姑娘，您说……巧不巧？而且啊，楚阅还给我讲了一个有些不一样的故事，不知道王爷你想不想听听这两个……”
　　“够了！”手掌落在桌面上，洒了两杯茶水。涵君起身挪动半步凳子坐下，避开那些流淌而下的茶水，也不管红旋月是什么表情。
　　——不管是谁，被这样磨了整整二十年，都会变得脾气暴躁吧？更何况原来就不是好脾气的红旋月，也许她曾经惊才绝艳，乃至有着王者之风，如今也不过是个快被逼疯了的普通人而已，紧绷的弦，快断了吧？
　　断了才好，既然要断，不如就断个痛快！
　　“我都说了是些细索的小事了吧，王爷您不想听也是正常的，您刚刚还一定要我说，要不我换个别的故事给你讲讲？王爷你喜欢什么样的故事？还是说王爷您不喜欢听故……”
　　“林姑娘！”红旋月站起身来，拂去自己身上的水珠，“本王确实不爱听故事，所以林姑娘可以离开了，本王想和楚阅单独谈谈……”
　　“我看现在楚公子最需要的是好好休息，王爷有事又何必急于一时呢？”断吧，断了才好……
　　“林姑娘！这里的主人好像是我而不是你吧？”
　　“瞧王爷您这话说的，民女只是为病人着想而已，完全没有要越矩的意思。”涵君脸上的笑意不减，却抬头看向门外清明的天空，云，快散了，也许明天，就可以离开这里了。
　　“你……你就不怕我杀了你吗？”这个女人，就这么想死吗？以前如果有人这样冒犯自己，就是有十八个脑袋也掉光了，如今自己之所以会留她，也只是因为她作为药人的关系，她若真那么想死，不如就早点成全她……
　　“很遗憾，她死不了！”笃定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有人扯过涵君的手臂把她带进了一个怀里，那些熟悉的气味便一瞬间铺天盖地而来。
　　“升……”
　　——一开始就已经知道了，不需要担心也不必慌张，只要有危险，升就一定会出现，因为他说过，会保护我的。于是，当不知道要怎么办的时候，在自己一个人无法解决的时候，便一点点，把自己逼上绝境，因为这样，升就会出现。
　　像个傻瓜一样，相信着，这就是相爱的信念吧？
　　涵君不知道自己为何如此坚信着这一点，也并不知道自己的这一份坚信，在未来的日子里，将把自己推入怎么样的绝境……
　　“你们……”红旋月的声音有些颤抖，那不是因为惊慌，而是因为，一种彻彻底底的愤怒。
　　“王爷……”从升的身后走出来的，是之前那个叫做弄雪的女子，还是一样，冰山一般的脸，只是此刻带上了几分凄凉的柔和，“不要再委屈你自己了，放手吧！”
　　“弄雪你……背叛我？”那张高贵的脸庞上，是如此不可置信的表情，而那目光在瞥过涵君与升之后，又带上了嘲讽了笑意，“你没有杀他，是看上他了吗？可惜人家心里早就有别人了，根本没你，你为了他背叛我，值得吗？”
　　“王爷您也知道值不值得这个问题吗？”弄雪似乎松了一口气一般，轻轻地吐了一口气，然后移步走上前去，“为了楚阅，王爷您放弃了一切，就值得了吗？况且，我和二公子也不是您说的那种关系……”
　　“二公子？”涵君些许疑惑，升却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她不要多想。
　　“那是什么关系？”从那个叫做升的人来到这里开始，弄雪就变得有些不对了，难道他们，是旧识？可是，弄雪已经有近二十年没有离开自己了。
　　“王爷还记得我曾经说过的事吗？我要找一个人，那是我的使命，我生命的全部，而现在，这个人就站在我的面前，王爷，我不能伤害他，就算是为了你也不行。”
　　“就是说，为了旧主，你背叛了我这个新主吗？”
　　弄雪没有回答，这算是背叛吗？从来没有过要离开王爷的念头，因为知道自从老嬷嬷死去以后，她一直都是一个人，如果没有自己陪着她，她便只能一直这么寂寞下去，而这，是自己现在最不希望看到的。
　　可是，自己确实没有按王爷说的去做，除了实在无法下手之外，更重要的一点，是因为，不想看她一直这么错下去，一直这么折磨自己。
　　其实自己心里的天平，早就倾向于王爷了，这样，也可以叫做背叛吗？
　　随着弄雪的沉默，红旋月的脸色也越来越差，涵君些许担忧地仰起头，看着升光滑的下巴和细细生出的小小胡茬，升则低头浅浅地笑：“没事……”
　　升一边说着一边用下巴磨着涵君的头顶，目光却不曾从红旋月的脸上移开，如果她想要喊人的话，自己一定在第一时间割断她的喉咙，然后带着涵君离开，他的小君，有着超乎常人的胆识与那种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勇气，能证明这一点，他就已经很满意了。
　　“哼……呵呵……”红旋月没有叫人，反倒退后一步坐了下来，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一开始的愤怒与焦躁已经消失了。跟着她这么久，弄雪自认为算是了解红旋月，但是很多时候，还是会搞不清楚她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所以这么多年，也只能看着她自己折磨自己却什么都帮不了她。
　　涵君拉过升的衣袖，也走到桌子边坐下，伸手倒了杯茶给升：“嗯，喝吧！”
　　升倒是愣了愣——这家伙，刚刚还抬眼冲自己皱眉头，些许担忧的样子，但是现在却是一副主人家的样子，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似的，这个样子的性格，明明该是让人觉得莫名其妙的，为啥自己却觉得很喜欢呢？，当然惊讶的不止升，还有红旋月跟弄雪。
　　红旋月是带着几分赞赏地看着涵君，果然，跟自己所遇到过的人都不一样，这个叫做林涵竹的女子，好像根本就没有所谓的顾忌，也好像没有什么害怕的东西一般。只是眉目间偶尔会有些许在意的样子。
　　而弄雪则不同，大约是太过在乎升了，所以一开始对于升身边的人就存着偏见，要求，也很苛刻，比如刚看到涵君的第一眼，就不喜欢这个表情清冷的女子，因为她好像没有什么感情的样子，也根本无从得知她是不是真的爱着二公子。而刚刚，看她一再无所顾忌地触犯红旋月，又觉得她似乎太没神经了点，这样一个不懂大局，看不懂脸色，只顾自己行动的女子，根本就配不上二公子。
　　似乎是认定了一个结局一般，弄雪在心里暗暗下了一个决定。
　　“弄雪也坐吧！”看涵君和升都坐了下来，红旋月顺手拉开身边的凳子，让弄雪坐下。
　　“奴婢不敢。”
　　“都这时候了，还说什么敢不敢的，该做不该做的你不都做了吗？”
　　弄雪愣了愣，终于移步坐下。
　　“看样子，当年的事你们都知道了吧？不过，你们想不想听听我的版本呢？”红旋月浅抿了一口茶，抬眼看着涵君，从一开始，准备回应自己的，应该也只有她了吧？
　　
　　呃，我错了  
                  
 第75章 资格
 　　没有人说好不好愿不愿，想讲故事的人却自己说开了：
　　“有的时候，从天堂掉进地狱，其实是一件很简单的事，你无法想象，一夜之间，我是如何从无所不能的公主变成无人问津的明日黄花。这世间的一切变得都很快，快到你不知道昨日还抱着你的姨娘们今日为何都看不到你在面前了。只有……只有奶娘一直陪着我，当然，还有楚阅。”
　　红旋月说着，目光便移向楚阅，楚阅似乎一直望着他处，听到自己名字才抬头，红旋月笑了，不该，是这样的啊。
　　“还记得吗，楚阅？我们来螺旋的那天，螺旋的镇司派了他的马童来接我们，给了我们一个只有大门是完整的房子。我还记得那天下了很大的雨，我站大厅中央，全身都被屋顶漏下来的雨淋湿了，我哭得很伤心，但是雨声却大到我听不到自己的哭声，你把我拉到一边用自己唯一没有弄湿的衣襟擦我的头发，对我说一切都会好的。”
　　涵君的眼前，仿佛浮现出一张孩子哭泣的小脸，泪水，给原本澄明的眼睛，蒙上了雾气。
　　“我……记得。”楚阅缓缓地开口，隔了不知多久，但是红旋月却笑得很开心：“那个时候我就告诉自己，我要把属于我的一切都拿回来，对不起我的人，不一个都不会放过。还记得我们是怎么对付那个镇司的吗？我们把他赶走了，看着他一家几十口人破破烂烂地离开你还问我我们是不是做得太过了，可是你不知道，回头我带着人追了上百里把他们全杀了，你还记得他儿子吗？那个总追着我们跑的小简，他才７岁，是我亲手推进河里的。”
　　“小简？！”楚阅似乎是触动了情绪，支撑着想坐起来，却终究没有力气，又重重摔下去。
　　“属于我的，我拿回了很多，我苦心经营这一切，我以为我会成功的，却不曾想过，会不会失去什么，直到你遇到了婉兰……”
　　“你真的觉得我赢不了她吗？我很清楚我赢了会失去什么，她是皇姐派来试探我的一颗棋子，时机未到，所以我早做了输的准备，我也在下我的一步棋。”红旋月说完望向涵君，涵君笑了笑，不置可否，却回看楚阅，楚阅似乎误会了当时某人输掉的原因。
　　——红旋月不断扩张势力，皇上也有了戒心，才会说什么比试，红旋月称病不去京城，只是一时的意气用事，回头她便发现自己犯了个大错。还好，皇帝又派了婉兰至此，所以她不会放弃这次机会，因为她很清楚，如果在这种情况下输掉，皇上一定以为红旋月会就此一蹶不振，那么就可以省掉很多麻烦。
　　婉兰再有才华，最多只能算个文学家，而对手，却是个精明的政治家。
　　“一步棋……”楚阅喃喃了几个字，自嘲地笑了，的确，依旋月的性子，如果她真的因为自己而嫉恨婉兰，那么她肯定会不择手段地赢，更何况还是在她自己的地盘，可是她竟然什么都没做地输了，这只能说明是她故意输的，自己竟然傻得以为是为了自己？
　　“那是我第一次在江山与楚阅之间做选择，我选择了江山……”
　　“所以第二次你选择了楚阅？”一直安静坐在涵君旁边的升终于开口，冷冷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涵君回头看着升，一脸的疑惑。
　　“楚阅，我真不懂那位胭脂姑娘和这位王爷到底是看上了你什么？因为你的懦弱你的摇摆不定，同时伤害了两个女人，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寻死？你知道你面前这个你仇恨轻视的人为你付出了多少吗？”明明是质问的口气，但是升的语气却很平，语气中，带了多少轻蔑，倒是使涵君为之一振。
　　红旋月也是微微一愣，但是很快她又笑了，眼神飘向升又飘向弄雪：“呵呵……没想到弄雪把这些事都告诉你了。”
　　“对不起，王爷……”弄雪开口，却不知道要说什么，那一句对不起，带了几分无奈几分惊慌。
　　“无妨，反正，我从来不准备要瞒着楚阅，只是我开不了口，他也没兴趣知道而已。”眼中的黯然一闪而逝，很快，她又抬眼看向涵君，“不过林姑娘还不知道吧？”
　　涵君点了点头，一副等着红旋月说故事的样子，一时惹笑了对面的女人。
　　“楚阅那个时候快死了，我能做的都做了，甚至用辖下的数万士兵换了皇宫里最好的几个御医，不过，倒不知道那女人给我的是不是真的是最好的，总之，楚阅救不回来，最后差不多都断了气，谁知道却送上门一个药仙……”
　　“师傅？”门外惊讶的声音响起，吸引了众人的目光，玄圣站在门口，身后是一堆的大夫，一个个也是惊讶的眼。
　　“你们都下去吧！”弄雪起身朝门口走去，“玄圣公子进来坐下吧！”说着，关了门。玄圣疑惑地看着众人，一时有些怔忡，末了才走到窗边的棋台旁坐下。
　　“玄圣公子是药仙的弟子？”明明早已推测到，红旋月还是笑着问了句。
　　玄圣点了点头：“你说师傅怎么了？”
　　“是药仙救了楚阅。”红旋月扯了扯嘴角，“已经断气的人，却被救回了一口气。我说要赏，他却说要我答应他一个条件才给我最后的药方。林姑娘不妨猜猜这个条件是什么？”
　　“要你放弃起事。”涵君甚至没有思索就马上回答，甚至没有加一个问号，好像这是理所当然的事。
　　此言一出，除了升，其他人脸上都出现了意味不同的惊讶神情，只有升，带上了少见的几分得意。
　　“你怎么知道？”红旋月不解。
　　“因为刚刚升说了，第二次，你在江山与楚阅之间选择了楚阅。”
　　“原来如此。”这声音来自两个人，红旋月的“原来如此”是一脸了然的默认，而一边的玄圣……涵君有些惊讶地望向玄圣，后者却移开了视线，顾自陷入了沉思。
　　“旋月……”沙哑的声音又把涵君的注意力拉了回来。病床上的人似乎很用力想挣扎着起来，结果一个不稳却几乎摔下床来，涵君来不及去扶，红旋月的速度倒是很快，转眼已扶住了楚阅，人也坐上了床沿。
　　“你……真的，真的因为我……”人一稳定，楚阅便迫不及待地开了口。
　　“我不能失去你，因为你现在，是我唯一的亲人……”刚一出口，红旋月竟然呆了——亲人？
　　涵君心中一凛，的确，对于红旋月来说，远在皇城的皇帝王爷们不是亲人，一直陪在身边的楚阅才是。而更令她感兴趣的是红旋月此时的表情。
　　楚阅一时语塞，眉目提起来，又无力地垂下去：“旋月……咳咳咳……”
　　看到这情景，涵君心里却是说不出来的凄凉，他是最了解红旋月有多么想回到京城入主皇庭的人，如今知道她为了自己放弃了这一切，如何会不吃惊？只是吃惊归吃惊，他心里到底决定怎么做呢？
　　“咳咳咳……”那些咳嗽越来越剧烈，最后连玄圣都不得不起身到了床边，动手扣上了楚阅的脉，一脸的凝重。
　　“怎么样？”
　　玄圣抬眼看了一眼红旋月，又回头望向涵君，脸上的凝重让涵君都有些诧异。
　　“我不会让你死的，”像是已经领悟了什么，红旋月突然便从床沿站了起来，“我马上叫人来做药……”
　　“不……不要……咳咳咳咳……”楚阅像是用尽了一生的力气，死死抓住了红旋月的衣角，末了，自己却咳得厉害。
　　升虽然面无表情，但是握住涵君的手却突然一紧，感觉到升的担心，涵君也用力地回握了他。
　　红旋月没有叫人，蹲在床边担心地看着玄圣给楚阅施针，三针而已，楚阅的气息已然渐渐平复。
　　玄圣擦了擦额头的汗珠，脸上的凝重却未退：“那个药方果然是师傅开的，怪不得我可以从中找到治愈楚阅的方法……”
　　一语落地，却是平地惊雷。
　　“玄圣，你是说你……”
　　“你有办法？！”
　　玄圣的目光从涵君移向红旋月，重重地点了点头：“是的，我查过了楚阅的情况后，一直都是苦无头绪，但是我刚刚仔细研究了师傅为了配合血蔷薇而选用的其他几味日常服用的药材和相应配比，又询问了几位大夫楚阅近年来的情况，最后发现了不依靠血蔷薇救楚阅的方法，只要他不再求死，不需要牺牲涵竹，我也可以救活他！”
　　“真的？”红旋月似乎还不敢相信，再三与玄圣确认。
　　而涵君却只是看着楚阅——所有事情的前提是楚阅不求死，这一点，并不简单。
　　果然，楚阅才有了力气，就开口了：“楚阅这条烂命……早已没了存活的必要……我欠了你和婉兰太多了，对不起你们，唯有一死……才能补偿……”
　　果然……
　　房内顿时一片沉寂，直到，有人打破。
　　“你有死的资格吗？”
　　发问的人是涵君，不顾别人的目光，她只是定定望着床上的人，以缓慢地语调又问了一次：“你认为，你有，可以一死的资格吗？”
　　楚阅的眼中，含了多少惊异，也带了一丝的疑惑。
　　“人总是这样，一旦做错了事，就想要用死来补偿，没错，死亡，的确是惩罚自己最好的方法，也是，最快的方法……但是，想用死亡来补偿对方，不是真正想要补偿对方的人才会去做的事情。
　　你死了，被背叛的人就不会受伤了吗？被伤害的人就可以痊愈了吗？失去的一切就可以回来了吗？死去的人就可以复活了吗？你死了，就算是补偿了吗？”
　　升认真地望着自己面前的这个女人，她的眼睛里有着异常美丽的光辉，胜过他曾经看过最亮的星空。
　　她微微停顿，却没有等待楚阅的回答，只是在下一瞬间用更坚定的语气开口：“不是，你甚至，连死的资格都没有！”
　　一句，便震慑了所有的人。
　　“你的表情那么坚决，你身上那么多致命的伤口，我知道，你是真的想要去死，可是——
　　楚阅啊楚阅，你问问你自己的心，死，真的是你唯一的选择吗？当你面临绝路的时候，当你不知道要怎么去救婉兰的时候，当你知道，自己负了婉兰一生一世的时候，当你明白，自己拖累了王爷的宏图霸业的时候，你真的觉得，死是你唯一的回答吗？
　　楚阅，你实在是个懦弱的人，太懦弱的人，在爱情面前，你选择了逃避，在罪责面前，你选择了死，你这样一个人，我真的不懂，她们两个人为什么会为了你死心塌地，当你一心求死的时候，王爷放弃了自己的王位来救你，而婉兰，在身不如死中等了你二十年。你真的觉得，自己有去死的资格吗？
　　什么是补偿，枉你读了一辈子的圣贤书，到头来，却是不懂。”
　　“……”楚阅呆了，从来没有人这样义正言辞地骂过自己，没有人这样每句话都刺中自己的心。
　　“你该努力活下去，想想痊愈后自己要做的第一件事是什么？”涵君的语气柔和下来，认真地看着楚阅。
　　“第一……件事？”楚阅低头望着身前被子的缎面，又再抬头，像是想到了什么，目光又投向红旋月。
　　“不管你要做什么，作为彼此唯一的亲人，王爷一定会支持你的。对不对，王爷？您刚刚，已经想通一切了吧？”
　　封闭自己的内心，偏执于认定的一切，折磨他人，同时也折磨着自己，但是，等到终于敞开内心，斩断那根紧绷的弦后，便可以看到真实，看到自己早已不爱这个男人，更不恨，她不能让他死，是因为他是自己唯一的亲人，是那个在自己最寒冷的时候用自己的衣襟给她温暖的人。这种羁绊，并不会输给爱情……
　　红旋月终于会心地笑了，因为这个睿智的女子。她如何有这样的慧心，能洞悉他人的内心，能直达那最深处的世界。
　　“去吧，楚阅。只是烟雨阁不是那么好出来的地方，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告诉我。以后，你们浪迹天涯也好，隐世闲居也好，不要忘了回来看看我。不过这一切的前提，是治好你自己。”

　　  
                  
 第76章 莫扬
 　　“四皇子殿下，帝京那边来的信件。”
　　白夕舜从手里的文书中抬头，一言不发地接过石冲递过来的信。
　　“发生了什么事？是不是大皇子被送回去以后又搞出些什么名堂？什么都不懂就知道给殿下您添麻烦……”
　　“石冲。”对这个朝夕相处的同僚，云霄早已了若指掌，所以只是简单一句就可以让对方收了口。
　　石冲顿时有些气馁，拉过一边的椅子径自坐下，望着读信的白夕舜。
　　白夕舜面无表情地看完了那封信，又连同信封一起投入一边的火盆里，回头才看到两个巴巴望着自己的手下，不由得笑出声来：“不是什么大事，只是白姨说师傅出了千叶迷踪，要我留意一下。信先去了帝京再转过来，所以耽搁了一些时间。”
　　“您……您是说那位大师？”
　　白夕舜也不回答，只是看了一眼渐暗的天色，嘱咐一边的云霄去打点行装。云霄应了声便匆匆出门，只留下一脸茫然的石冲，看看门口，又看看白夕舜。
　　“殿下要出门吗？”
　　“对，我和云霄要去趟紫轩。”
　　“您和云霄？那属下呢？”听到自己被撇下，石冲急得站起来，撞倒了椅子，“属下誓死保护殿下！”
　　“我用不着你保护，我现在身体差不多痊愈了，自己能保护自己，再说，不是还有个云霄吗？”要是自己这个下属没那么大嗓门该多好，白夕舜无奈地提了提自己被震痛的耳朵。
　　“书生他哪里比得上属下可靠！”
　　无论武功还是智慧他都比你更可靠！不过白夕舜可没把这句话说出来，石冲这个人，一向都是吃软不吃硬，这么一说他搞不好就去找云霄打架了，还是得骗骗他：“你要知道，现在我们和墨斗的形势还不稳定，”稳定得很，墨斗现在只有挨打的份，“段秋恒也许会来偷袭，”探子说段秋恒快被墨斗皇帝的金牌召回帝都了，“到那个时候，只有石冲你才能抵抗，”要是段秋恒真的敢来，有十个你都没用，“所以才留下你……”
　　“殿下！”石冲顿时感动得无以复加（小莫：真好骗）“石冲一定不辱使命，守住军营！”
　　“嗯，辛苦你了……”拍了拍石冲的肩，白夕舜顿时如释重负：这趟去紫轩可是机密，带着你个大嗓门就没什么好混了，再说留着你个心腹之一也好掩护。
　　“不过殿下为何突然要去紫轩？目前我们正处于优势，说不定可以一举攻入墨斗腹地……”
　　“进攻墨斗的事情没你想的那么简单，再说我去紫轩，也的确是有些事，回来自会告知你，你只需守好军营，不可妄动。还有，我离开军营的事不要宣扬出去，不出十天我就会回来。”十天，应该够了。
　　“是，殿下！”
　　————————我是时间地点的分界线————————
　　夜已经深了，涵君却没有任何睡意，有风从门底窗缝间漏进来，摇曳闪烁着灯光。灯光——涵君抬头看着昏暗的灯笼，开始怀念自己住了十几年的房间里华丽的吊灯，能够把黑夜变成白天的明亮的灯，在无数个寂寞害怕孤寂的夜里，给自己温暖的灯光，白色，带点柔和的黄色。那个时候的自己常常整夜整夜地失眠，心里面想着这样那样奇奇怪怪的事，然后钻进自己给自己设下的陷阱，一遍一遍，逃不掉摆不脱。
　　来到这里以后，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的时光了，前世的恩怨也好，情谊也好，能忘的都忘了。这里，有升，有玄圣，有紫灵，有药仙和鬼医，还有莫言——那个曾经给自己错觉爱上的沈莫言。依旧还记得那一晚自己跌下山崖那一刻莫言的眼神，是惊恐，还是别的什么，读不出来。
　　而后遇到了玄圣，那个知道自己所有的一切的玄圣，他为什么会知道？相同的波长，灵魂的转世，这种东西，自己能相信几分？那个时候不曾怀疑，如今倒觉得荒诞起来，也对，如果是转世，我们两个人的身体里该是同一个灵魂，为什么一个空间里这个灵魂会有两个存在，实在，无法理解……
　　敲门声突兀地响起，涵君的思绪被打断了，起身开门，便看到了玄圣和升。
　　“楚阅怎么样了？”。
　　“我给他施了针，动刀去了他体内的淤血和毒气，升输了真气给他护住了心脉，刚刚服下药，气色已经好了很多，只要那些大夫再按我说了施三次针，每天按时服药，不出半个月，就可以行动，远行也不是问题。”玄圣显然有些累了，一口气说完，不得不大大地喘气，额头的汗水仍在，在灯光下反射着疲惫的光芒。
　　可以远行就可以去见胭脂了，她等了二十年，终于要等到了，这如何，不算是一种幸福呢？
　　“那就好，你也累了，早点回去休息吧。我们明天就可以离开这里了。”
　　“好。”玄圣看来的确累了，简单应了一声便转身离开，剩下升还站在门口，一脸淡淡的笑意，看着站在门内的涵君。
　　“进来吗？”
　　“不了，你也早点睡。”升伸手，拍了拍涵君的肩头，然后转身。
　　落在肩膀上的重量那样让人觉得安心——这个人，是自己现在喜欢的人，也许自己到这里的意义，只是为了遇见这个人而已——涵君心里面什么东西慢慢地蔓延开来，温暖，而甜蜜。
　　“这几天，你没事吧？”玄圣留下了升帮他治疗楚阅，所以涵君一直没有机会问他这几天的情况。
　　“没事，害你担心了。”升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
　　“他们把你关起来了吗？”从之前弄雪和红旋月的态度，多少可以看出几分。
　　“他们以为我服下了血蔷薇。”
　　“哦……”涵君浅浅地应了一声，她心里明白，升一定为了保护自己就由着他们误会。
　　“早点休息，晚安。”
　　“晚安……”一句晚安卡在喉咙口，看着升慢慢走远，心里面好多话都说不出来，其实很想说声谢谢，很想叫他多照顾自己，很像告诉他自己很担心他，也很想问他弄雪和他的关系，会好奇，因为是他的事，所以，会想要知道。
　　而后，终于关上了门，所以涵君没有看到，升在听到关门声后停下了脚步，转过头望着门口，直到灯光暗了，才似乎安心了，提步离开。
　　有些事情，也不该瞒她。
　　第二天一大早，三个人便打点行装准备出发，红旋月也没有挽留，涵君一开始还以为红旋月会留他们到楚阅康复，如此看来，她倒的确是放开了。
　　告别了楚阅和红旋月，三个人便又开始上路了，谁知到了门口，却看到了早已等候在那里的弄雪。
　　“二公子，老奴有事想找林姑娘。”
　　“我？”涵君有些疑惑，但见升没有说什么，只好先撇开众人跟着弄雪到了一边的墙角处。
　　“林姑娘，老奴知道这样实在冒昧，但是有些事，却不得不说。”
　　“雪总管但说无妨。”虽然心中仍有疑虑，但是涵君却也有些事想要知道。
　　“老奴是公子亲娘的陪嫁丫鬟，看着小姐成亲，有喜，然后生下公子，待公子，如亲儿一般。但是后来，公子遭遇变故，老爷要杀了公子，夫人不忍，便让我带了公子逃命……”
　　“灭世黑龙？”涵君忍不住喃喃，这些事，升提过，但是没想到弄雪便是带升逃命的那个人。
　　弄雪却有些惊讶：“公子连这都告诉你了，看来他对你真的很好。”如此，便更留你不得了，“我们逃了三年，却还是逃不脱，我被卖入青楼，后来被王爷救了，而公子，却从此不知所踪。虽然我现在看到公子安然无恙地站在我面前，但是他那一身武艺，想必是吃了很多苦的。公子他，不是一个普通人，他有他的使命，有他的责任，有他要去报的仇，所以林姑娘……”弄雪抬眼看着涵君，目光中突然闪过一丝凛冽，“你怎么能让他为了你这种女人，无故涉险！”
　　在扑面而来的危险气息震慑，涵君突然有些不能反应，直到她的身体被向后拉进一个怀抱，面对着面前泛着白光的匕首，涵君才知道，那是杀气。
　　“你做什么！”
　　“莫扬！”
　　“不要叫我这个名字，你应该很清楚，沈莫扬这个名字，早在那个老头准备灭了我的同时消失了。说，你想做什么？”
　　被升的威严震慑，弄雪久久不能反应，等到终于回过神来，她才又急着开口：“不能留着这个女人，她对公子您是个阻碍，公子您怎么能沉溺于儿女情长，为了一个女儿遭遇危险，公子您的大仇还没……”
　　“雪娘，我想你弄错了吧？不要以为我还叫你一声雪娘你就觉得自己有资格干涉我的事，你要是再敢碰小君一根头发，我就捏碎了你。”升话一说完，便拉起涵君快步往回走，涵君回头，看着弄雪颓然地跪下。
　　又是一个可怜之人，心里面被满满的仇恨所占据，她真的是关心升，为了升好吗？或者，她只是想借助升来为自己报仇？她劝红旋月不再偏执，其实自己却放不开。就好像这世上很多很多的人一样，情理都懂，至于自身，却是困难。
　　然而她总是要自己去想明白的，自己这样的身份，无从帮起，也帮不了她。
　　想到这里，涵君终于回头，不再去看弄雪。
　　“莫扬？”可是当看着升的时候，涵君却突然想起刚刚弄雪情急之下喊出的名字，脑海中忽然闪过奇怪的念头，她拉住了往前走的升，“沈莫扬？你跟莫言什么关系？”
　　升的身体明显地一震，他转过身看着涵君，脸上，竟带了几分痛苦的神色：“你发现了吗？”
　　“你们……”不会吧？
　　“我的本名叫做沈莫扬，那个一心想要置我于死地的爹就是墨斗的权相沈莫言的亲爹，沈、长、风。而沈莫言，他是我同父异母的亲、兄、弟！”
　　升一字一字，压抑得有些颤抖，涵君只好用力地握住升的手，然后一点一点，拉近自己——涵君想到升还是星晨的时候，曾经算是沈莫言的随从或者书童，那个时候，他应该是住在丞相府里，每天都有可能会遇见沈长风，然后谦逊地叫一声伯父，这个他明明该是恨了一辈子的人。也许他还遇到了自己的母亲，笑着叫那个可怜的女人一声伯母，对于易容失去记忆的升，那个女人能不能找到一丝自己儿子的痕迹，而星晨又是带着什么样的心情看着那个女人。
　　涵君开始觉得心疼起来，眼前这个人，明明该是个暴君，明明强大得无所不能，却让自己觉得那样心疼，心疼到只想好好地抱着他。
　　涵君自然不会知道，在升还是星晨的时候，他是怎样和莫言一起，嘲笑那个因为失去儿子变得偏执近乎疯狂的女人，怎样用自己刚学会的药理去捉弄那个女人。就好像她现在根本不知道，有一个关于她的传言从紫轩地牢里传出，一点一点，正慢慢蔓延开来，而那，也是白夕舜离开军营前往紫轩的原因。
　　出现了，天下正君，已经出现在华亘大陆……
　　该来的总会来，该变的终要变，该知道的总会知道，该重逢的终要重逢……
　　  
                  
 第77章 继承人
 　　出了螺旋城，一路向西都是些散落的小村庄，一直到第八天，才因为靠近炽焰的首都而看到大一点的城市，于是三个人决定停留两日补给些物资。
　　谁知刚走进一家客栈，便遇到意外的人。
　　“青蓝？”坐在大厅正中对着他们笑得很欢的少年不正是他们在去火焰山的路上遇到的少年吗？
　　“姐姐，你们总算来了。”青蓝走到涵君面前，笑得一脸实诚，眼睛却飘向升。想到之前升因为青蓝而吃醋的样子，涵君不由得轻笑出声，好在玄圣聪明了一次，拉过升去了柜台。
　　“你怎么在这里？”涵君些许的疑惑。
　　“因为之前姐姐答应要负责我的食宿，所以我才跟来了。”是跟来吗？怎么感觉像是在等我们。
　　当然涵君没有说穿，只是笑着拍了拍少年的头：“好啊，如果你不介意我们正在赶路，可以跟我们同行。”这样美丽的少年，说他没有什么问题那是不可能的吧？可是放着他不管，对于涵君来说，也是不可能的。
　　“我不准。”
　　“反对无效，意见驳回。”不用抬头涵君也知道升现在肯定是一脸吃瘪的模样，想想就觉得好玩，涵君心里可还惦念着升瞒着自己他的身世那码子事呢。
　　“我在路上遇到了一个人，她受伤了，可是我没钱请大夫，我记得玄圣哥哥是大夫，所以就和她一起在这里等你们了。对了，我还没付过房钱。”少年腻腻地笑着，歪着头看涵君。
　　就算是这样，你如何确定我们会住进这家客栈呢？奇怪的少年。
　　“那么……”涵君抬头，却意外看到玄圣一脸戒备的目光，可是再细看时，却又恢复了正常的样子，大约是自己眼花了吧，涵君笑笑，继续说下去，“青蓝你带我们去看看吧！”
　　跟着青蓝到了二楼的房间，等到开门看到床上的人时，涵君显然是吃了一惊，不由得“呀”了一声。
　　玄圣和升去自己房间放包裹，听到声音也冲了进来，涵君回头看着一脸担忧的玄圣和升，说：“是紫灵。”
　　的确，躺在床上一脸苍白的女子，正是紫灵。
　　青蓝说自己是在一个邻近的山坡下面发现紫灵的，大约是因为跌下山崖，所以受了点伤，目前还在昏迷。玄圣给紫灵检查了伤势，说并无大碍，涵君才放下心来。于是留下自己照看紫灵，让三个男人先去休息了。
　　比起分开的时候，紫灵消瘦了一些，脸色也不好，额头时不时冒着细汗，额角和手臂上都带了些擦伤，大约是从山坡跌下来的时候撞到的吧。床边的外衫破破烂烂，沾了泥污，对于十分爱干净的紫灵来说，这的确是蛮奇怪的。
　　不是说请人带他回药仙谷了吗？为什么她会在这里，还有，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紫轩皇宫地牢——————
　　又入夜了……
　　慕容贤定仰头看着窗外渐渐暗下去的天色，细细数着自己被关进来的日子，这是第几日了？但是这又有什么重要的呢？大约自己是出不了这地牢了，等死，又何必计算日子。
　　心下不禁凄凉起来，慕容一族，难道就这样毁在了自己手里？
　　“殿下，您小心。”
　　有人卑微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慕容贤定知道有外人进了地牢，殿下？会是哪位殿下呢？玄圣那些只知道吃喝玩乐的兄弟哪个会来这种地方？
　　“原本需要半个多月的行程殿下竟然能在不到一半的时间内赶到，殿下之能……”
　　“够了，在哪里？”
　　“啊，这边，这边请！”
　　脚步声越来越进，终于牢门被打开了，有白衣的男子俯身进来，站在了慕容贤定的面前。
　　这张脸，慕容熟悉，这个人，慕容却不曾相交。
　　“没想到紫轩的神殿长老也会落到这个下场。”
　　“皆拜殿下所赐。”慕容微微点头，本来就属于不同的国家，况且自己的身份在紫轩也不输给任何一位王子，犯不着给他国的王子行礼。
　　“哦？你知道我是谁？”
　　“曾与令兄有过一面之缘，两人当真相似，不愧兄弟之名。”慕容笑了，嘴角的讽刺却着实掩盖不住。
　　“哈哈，既然如此，长老想必也知道我所为何来？”白夕舜一扬手，云霄便带了几个狱卒和像是随行官员的人先离开了。
　　慕容脸上的笑意更盛：“殿下大可去询问尊师，何必要来问我？”
　　“消息是从你这里传出去的不是吗？况且，师傅离开了千叶，我不知道他现在何处？不过，这似乎更加证实了你所说的。”那个师傅所说，自己命中注定的对手已经出现了吗？可是自己竟然还未与她相遇？——白夕舜自然不会知道，他们不仅曾经相遇，还为对方所救。
　　“告诉我，她在哪里？”
　　“谁？”
　　“天下正君！”
　　慕容的笑意有些僵，终于缓缓地褪去：“你恐怕是白来这一趟了，因为我并不知晓。”
　　“紫轩神殿的继承人，自然继承了卡林神的力量，那力量也许还在我师傅之上，你竟然说你不知道？”白夕舜言语中，已经分不清是嘲讽还是怀疑。
　　“我不过是从小苦研星相占卜风水命理而已，世人给了我虚名，我却并不是真正的继承人。”
　　慕容言语中的怅然，表示他并没有在说谎，却把白夕舜愣在了当场：“什……什么？”这个有着上千年历史的家族，竟然会选了个不是力量继承人的人执掌神殿，怪不得这次皇室可以这么简单摧毁神殿的权力。“为什么？”
　　“因为不能。”因为他有不能继承神殿的理由。
　　“那他在哪？”
　　“他？如果你问正君，我不知道，如果你问那个继承人，我可以告诉你，他在正君的身边，却开始显现分离之象。”慕容的目光，又复投向远处的天空，相星易位，已近分离。
　　———————炽焰客栈———————
　　大约子时的时候，紫灵才不再出细汗，脸色也好了很多，涵君稍微放心了些，困意便开始袭来，于是准备趴在桌子上小睡一会，谁知这个时候，紫灵却醒了。涵君走到床边俯身刚想问她要不要喝水，可是紫灵一看到她的脸，却仿佛见鬼一般大叫起来，快速蜷缩到了床头，涵君还来不及反应发生了什么，一个枕头便朝涵君飞了过来，涵君被砸到肩膀，不由得后退了两步，可是紫灵的喊叫却没有停止。模糊的字眼，涵君似乎只听得到“滚开”“救命”和“玄圣”。而后脑袋便是一片空白。
　　升很快进了房内，一把拉住还在呆愣的涵君，上下检查起来：“怎么样？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涵君摇了摇头，却不知道要怎么回答，错开升的身体看到的那个狰狞着面孔仇视着自己的人，还是那个紫灵……姐姐吗？
　　玄圣也很快的跑了进来，看了一眼涵君和升，又把目光转向喊叫着的紫灵，而紫灵却在看到玄圣目光的一刹那停止了喊叫，只是伸出手，叫着“玄圣，玄圣……”
　　玄圣微微皱了皱眉，终于走到床边坐下，把紫灵拉了过来，紫灵却猛地扑进玄圣怀里，嘤嘤地哭了起来。
　　“没事了。”玄圣说着，像是安慰，却不带任何感情。
　　升带着涵君回房，转身看到靠在房门口的青蓝，那少年并没有看他们两个，只是冷然地看着玄圣。而后者，也像是感应到他的目光，抬头看他。
　　升慢慢睨起了眼睛，却终于没有说话，只是带着还怔忡的涵君错开少年走了出去。
　　客栈也有别人被吵醒，走廊里有人探出头来观望，也有人谩骂出声。升只是微微蹙眉，一用劲，然后把涵君往自己身边揽了揽。顿时一片安静，只有玄圣轻微的安慰和紫灵细细的哭声，渐渐被甩在身后。
　　门边的少年扯了扯嘴角：真厉害！银月门的月帝，我大概，真的打不过他。
　　终于哄得紫灵重新睡下，玄圣才又抬头望向已经坐到了桌边的少年。
　　“你对紫灵做了什么好事！”
　　“为什么问我？”少年佯装惊讶地放下茶杯，看着玄圣，“她害怕的人是姐姐，你怎么不问姐姐对她做了什么？”
　　“少恶心了，一个100多岁的人叫一个十八九岁的姑娘做姐姐，你还真做得出来？无上法师！”
　　少年微微吐了吐舌头：“被发现了，说起来，你们到底是怎么发现的？一般正常人都想不到吧？无上法师其实是少年模样。”
　　“我们？”这回，倒轮到玄圣有些讶异。
　　“就是那个月帝，他从一开始就很戒备我，大约是知道了我身怀绝技，后来虽然口中戒备，实际上却是无所谓的态度，我知道，那是因为他发现了我的身份，知道我不会伤害那个我自己预言中的人。”看他傍晚时看自己的眼神，青蓝已经就知道。
　　“哦？不亏是涵君选中的人，他竟然也发现了。”
　　“你不也一样？”青蓝笑了，因为玄圣眼中的佩服，对自己的情敌，该是这样的感情吗？
　　“我？呵呵……你该知道我靠的什么？”玄圣浅笑一声，也走到桌边坐下。
　　“的确，伟大的卡林神之子，哈哈哈……”少年突然放声大笑起来，“他最多，也不过是凡人中的假神，而你，却是真正的半神，因为你母亲把身体出卖给卡林神而生出来的半神……哈哈哈……”
　　“你有资格嘲笑我吗？因为把灵魂出卖给神灵而永远无法长大的你，有资格笑我吗？无上？”
　　“青蓝！”
　　“什么？”
　　“请你叫我青蓝，这是我本名，我更喜欢别人叫我青蓝。”青蓝歪着头，露出少年特有的甜美笑容。
　　要是不是很清楚面前少年的身份，玄圣恐怕会被这笑容迷惑到，认为面前不过是个无害的纯真的少年。
　　“是吗？那你也可以叫我玄圣。”
　　“我的荣幸，说起来，上次是你吧？”青蓝兀自给自己倒满了眼前的茶盅，眼神飘飘忽忽不去看玄圣。
　　“你指什么？”
　　“上次我想催开那朵血蔷薇的时候，其实是心有余而力不足的，但是忽然得到了强大的助力，是你对不对？”少年一边漫不经心地问着，一边倒满了玄圣面前的茶杯。
　　玄圣端起茶杯大口灌下，才又笑着问：“你就是那个时候发现了我的身份？”
　　“没错，其实后来我一直跟着你们，你的演技很好，也很会隐藏自己，连正君都被你骗得团团转。”只是骗不过我青蓝，也不一定骗得过那个月帝。
　　“我无意骗她。”如果可以，也想跟她坦白，但是她大概不大能够接受吧，自己这样的身份，和一直以来，所作……所为……
　　“是啊，毕竟要不是你，她早就已经死了，我只是没想到，你竟然还有穿越时空的能力！”
　　青蓝抬眼，嘴角的笑意竟让玄圣有些发冷。
                  
 第78章 分离
 　　“你把她带到这里，并不是为了成就我的预言不是吗？”而我在千叶迷踪隐居了近百年，却只是为了等你把她带来。青蓝忽然觉得自己，竟是那样的卑微与可笑，那所谓的神到底是为了什么竟然开了自己一个这么大的玩笑。
　　“自然不是，不过，你这么大声，不怕被人听到吗？”玄圣不置可否地看着几乎有大笑趋势的无上。
　　“哈哈，整个客栈的二层搞不好就只剩下我们几个活人了。还得谢谢那个杀人不眨眼的月帝。”
　　“他……”玄圣有些无奈，本命灰暗如斯，还不断徒增杀戮，还在他本人命也够硬。
　　一声叹息过后，才发现无上真用认真地眼神等着自己的答案，于是才缓缓地开口：“因为我爱她，从六岁那年，第一次从水镜里看到她那天开始，我就爱上了她。或许，我不该妄动水镜的力量，不该试图探寻这个时空以外的世界，但是我，却从未后悔过那一次的意外。”
　　哪怕自己开始变得整日整夜只挂牵另一个时空的一个不过三岁的孩子，沉溺在水镜所给的世界中无法自拔，才会成就了这场长达十五年的单恋。
　　“所以你最后干脆把她从另一个时空带了过来？”带一个人穿越时空，消耗的力量必定可观，这位慕容皇子也还真敢。
　　“其实涵君母亲死去那年我就想带她过来了。”玄圣的目光投向轻掩的窗户，窗外，有树影摇动，投影在白色的窗纱之上，开始显示着异常诡异的画面，“可是那个时候的我，并没有那个力量，光是维系每日的水镜就已经很吃力了，所以我只能等。谁知道，等到自己有能力的时候才发现自己不能这么做。”
　　“为什么？不想破坏她原本的生活吗？”总不能无端带一个人穿越时空吧？
　　“她原本的生活？哼，如果能够，破坏一千次我都觉得不够。”那样冰冷的过去——玄圣的目光转回望向青蓝，“我之所以不能带她过来，其实，全都是因为你的预言！”
　　“我的预言？”意外——青蓝忽然有点哑然，嘴巴张了张，却吐不出什么话来，怎么又扯到预言上来了。
　　“因为五岁之后，她改了个名字，叫做林涵君。如果我带她过来，她就有可能成为天下正君……”也是直到那个时候，玄圣才开始明白，自己会通过水镜看到她的原因，这不是意外，而是命运，但是同时，他也了解了，如果自己带她过来，她就不得不背负预言的包裹，而当时的自己，自身都难以保全，如何去保护她不受伤害。
　　“所以……直到后来她遇到空难，我才把她带到了这里……”玄圣说完，短短地哀叹一声，便不再说话。
　　青蓝也是短短地“嗯”了一声，虽然他并不懂空难的意思，但多少也明白玄圣的意思。
　　于是两个人忽然便相对无言起来。
　　末了玄圣看着床上睡不安稳的紫灵，忽然低低地开口：“别岔开话题，你还没告诉我，你对她做了什么？”
　　“就像我下午说的，我把她从山脚下捡了回来。”
　　“别的呢？”这样明显针对涵君的惧怕和没有道理地对自己的依赖，一定是因为那个吧？
　　“不过是一个幻象而已，你不是会解吗？”青蓝说得大义凛然，嘴角的笑意却透着几分狡黠。
　　玄圣有些抓狂地按了按额头：“前提是我知道那个幻象的大概内容，不知道怎么解？”
　　“内容啊，我自己都忘了，怎么办？那只好麻烦你先带她回你的药仙谷去，反正一个月的时候它会自动解除，只要没有林涵君在，她也不会发作，对吧？”青蓝摇头摆脑，表情丰富地说完这些，便站起来身来，整理着衣服一副要离开的样子。
　　“你的目的原来想赶我走，你大可直接赶我，为什么要连累无辜的人？”
　　“别说得那么难听，这个女人可算不上无辜，要是她心里没有一丝一毫对涵君的恨意，我的幻象也种不上去。再说了，离开他们对你没坏处不是吗？整天看着自己喜欢的人跟别人卿卿我我也真难为你了。”
　　“那我倒还要谢谢你了？”一句话，玄圣说得几乎有些咬牙切齿了。
　　“不客气，为未来的神医圣相效劳是我的荣幸。”青蓝收起右手微微躬身，嘴角的笑意却浓厚无比，让玄圣恨得开始牙痒痒。
　　“这一路上涵君要是有个小病小意外的，你负责？”
　　“我负责！”只要找到雪莲就好，自己和月帝两个高手保护她能有什么意外？
　　对方这么笃定，玄圣到有些愣，过了一会，才微微地点了点头，的确，再说那个月帝不也懂点医术吗？没有自己应该不会有什么意外。再说自己一直跟在他们身边很重要的一个原因就是因为凭自己天生的能力可以帮他们避开一些不必要的麻烦凶险，而这一点，面前的无上完全可以代替，所以自己离开关系并不大，而这边的紫灵，却是没有自己不行的。
　　看玄圣似乎是默许了，青蓝才转身朝门的方向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却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回头又问：“说起来，你带她来这里，难道没有副作用吗？对你和她？”
　　“当然会有！”自己在一个月的时间里几乎失去了所有的力量，无法通过水镜而只能靠跟踪去保护涵君；而涵君，因为这个世界跟她原本的世界在介质与能量方便的差异而改变了她的容貌和部□体机能。
　　“那你是怎么骗她的？”
　　“做什么？”
　　“我总得知道不是吗？不然我这个知道真相的人万一露出什么马脚就不好了。不是吗？”
　　玄圣开始有点厌烦无上这种喜欢问“不是吗？”的说话方式了：“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是什么主意吗？你只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不就好了吗？何必多事？”
　　“好好好……真是好心遭雷劈。不过我很好奇，你那样深不见底如同死海的眼神，他们怎么能毫不顾忌你？”青蓝望进玄圣那不见底的眼睛里，思绪好像全被吸了进去，感觉有些不寒而栗。
　　“如同死海？好比喻！”玄圣笑着低下头，再抬头时，呈现在青蓝面前的，已经是一双无比干净的清澄眼眸，这样的眼眸，任谁都会觉得他只是个不懂世故干净无垢的孩子而已，比自己这样表面化的伪装实在是高明不知多少。
　　“哈哈哈……”
　　大笑着出了门，一路走过弥漫着血腥的长廊，然后打开自己的房门走进去。
　　笑声渐止，一张俊秀的脸上哪里还有半分的笑意，反而是眼底透着一丝发狠的阴暗慢慢地蔓延开来——我当然得赶你走，以你的能力，很快就会发现这整个事件的真相。至于林涵君，她有没有资格成为我预言中的女人，还得由我来决定。
　　感觉无上的笑声已经听不到了，玄圣才微微放下紧张的神经，这只老狐狸，果然不好对付，这些事情自己不坦白他也会自己想办法搞清楚，还是坦白点免得他搞出什么事端。
　　他真的以为赶走自己就没事了吗，剩下一个月帝可不好对付，无所谓态度，他如果真的这么想升那可是大错特错了，说到装傻，那个人大约还在自己之上。
　　还有，涵君本身也并不是简单的角色。
　　至于他到底有什么目的，通过水镜不就可以看到，只是怕自己到时身在异地，就算知道了也是有心无力吧。
　　好在，还有遍布天下的银月门众。
　　只是……刚刚跟无上讲了这么多，玄圣才发现了一个可能挺严重的问题，在穿梭时空的过程中，自己的力量和部分记忆多多少少有些泄漏到了涵君那里，那么，涵君搞不好知道了些什么，想到之前在红旋月王府里涵君问自己有没有什么事瞒她的时候，自己就觉得不对了，大约，她真的知道了也说不定。
　　希望不要知道太多，给自己一个缓解的机会。
　　还有紫灵……她算是涵君到了这里以后第一个交心当作姐姐一样的女人，被紫灵这样惧怕，看她刚刚呆滞的样子，一定是受了很大的打击吧？
　　玄圣觉得异常头痛起来，麻烦事这么多，自己还不得不送紫灵回去，她这个疯疯癫癫的样子，也不放心交给别人。
　　“好点了吗？”
　　升倒了杯茶递给涵君，看她苍白的脸色，想来是真的被吓到了，这小脑瓜，最好现在是空白的，要是想七想八的就麻烦了。看现在的样子，她一定还把紫灵变成这样的事全归咎于自己的关系了，也不想想是谁害她要去找药的。
　　那几个家伙，不管他们到底有什么事，实在不该这样吓他的宝贝，实在气愤，可是却不能杀他们，谁叫他们都是涵君有点在乎的人呢？
　　眼里的杀机一闪而逝，因为涵君终于抬起了头来：“嗯，好多了。紫灵她……”
　　“没事，大概是中了什么邪风吧，有玄圣在就不用担心，最多明天请几个法师给她作法好了……”看现在这样子，明天大概玄圣会带着那个女人离开，这样就再好不过，省得麻烦。
　　“真的？”可是为什么会那么怕我呢？涵君眼前，紫灵惧怕的眼神始终挥散不去，都是因为我不好，如果不是我要找什么药，她也不会出来，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真的没事，你回去睡一觉，明天早上就没事了。玄圣不是正看着那个紫灵嘛！”
　　“我想……”抬头。
　　“不许去，你现在去她也可能还是怕你，去了也没用。给我乖乖去睡觉。”
　　涵君迟疑了一下，而后点了点头：“嗯……”站起来，抬眼看了一眼升，又低下头去，转身往门的方向走，到了门口又回头看着升，升冲她点点头，给了个微笑。涵君才松了口气，开门走了出去，她知道，自己的房间就在升的左边。
　　升看着她关门，才俯身吹熄了桌上的灯。坐到床上适应了黑暗的环境后再望向门口，才看到关闭的门上黑色的身影。
　　嘴角一抹淡淡而无奈的笑意，升起身走到门边，然后轻轻打开了门，背靠的门上的人就这样落进了他的怀里。
　　“睡这里吧，是我不好，没想到你可能会怕。”
　　涵君点了点头，头低下去，一声“嗯”都带了哭腔。
　　他的小君，原来就是这么重感情的孩子吗？会这样因为一个外人而不知所措，升没有试过，所以不懂，只有涵君，会牵动他的情绪，因为不是外人。
　　侧身躺下，帮涵君盖好被子，升似乎远远听到从走廊另一侧传来的属于青蓝的笑声，升轻轻把涵君往怀里揽了揽，然后掩住了她的耳朵。
　　有些事情，不知道永远比知道幸运，不清楚永远比明白幸福。
　　第二天玄圣提出要带着紫灵先回药仙谷的时候，升只是轻轻哼了一声表示知道了，涵君却欲言又止的，紫灵一直抱着玄圣的臂膀，涵君一靠近她就开始大叫，涵君只好远远地说一声“路上小心。”毕竟那个人是玄圣，已经相处了这么久的玄圣，他是唯一真正知道她过去世界的人，总觉得他很重要，现在却要离开自己了。
　　玄圣也是满脸的苦笑，沉重褪不去。伸手招呼升过去，升不情不愿地走到他面前，真是的，要走就走，还这么麻烦：“干嘛？”
　　玄圣无奈地皱眉，自己也不想啊，还以为跟升关系已经不错了，怎么对自己还是这个态度。
　　“我不在，你要好好照顾涵君。”
　　“你不说我也会的。”自己的女人自己当然会照顾。
　　“还有……”玄圣望了一眼靠在客栈大门边的青蓝。
　　“什么？”升顺着他的目光望向青蓝，而后者则大方地回望他们，一脸无害的笑。
　　“没事了……”这种事情，应该也用不到我来说，“总之，我不在，涵君就交给你保护了。”
　　“莫名其妙！”升一愣，又轻笑了一声，手掌拍上玄圣的肩，“你呀，路上小心才是真的。”
　　随着远去的马车渐渐消失在涵君视线里，那个命中注定会成为涵君身边重辅的神医圣相暂时的离开了。
　　千里之外的紫轩地牢里，那个昨夜便看到了星斗易位的男子轻轻地叹了口气。
　　客栈的掌柜在问伙计：“楼上的客人怎么都没下来吃早饭，你上去看看！”
　　升抓住了身边女子因为病痛折磨日渐清瘦的肩膀，笑着说：“我们，可以准备出发了。”

　　 
                  
 第79章 李文修
 　　从这里回到药仙谷要花多久？自己只有轻功还可以，马车里那个却是半点武功也没有，要避开所有的麻烦安全地回去，还真需要花点时间。
　　玄圣有些烦恼地抓抓头发，马车里的人还一直扯着他的衣摆不愿意放开。
　　——自己就这么不负责任地逃了，明明把她带来这个世界的是自己，把她害成现在这样的也是自己，结果却擅自把她丢给升然后自己逃了。
　　玄圣开始自我嫌恶起来，就好像以前因为听到涵君睡梦中叫着星晨的名字而开始一举一动都模仿那个只有数面之缘的星晨一样，结果反而不伦不类找不到一开始的自己，而那个正牌一出现，就算完全换了一张嘴脸换了一副性格，该相爱的人还是会爱上。
　　心里面，那种疼痛的感觉越来越明显，十六年的感情，积在心里，因为找不到出口而横冲直撞，留下一个又一个深刻的伤口，斑斑驳驳，鲜血淋漓。
　　所以才会被无上这么一闹就轻易地决定离开，行色匆匆，完全不像自己。可是怎么样的自己才是自己，是否还找得回来呢？玄圣倒有些迷惑了。
　　离开玄圣以后，一路还算行得安稳，大约过了一个多月，他们终于穿过炽焰开始进入蓝宏境内。
　　自从青蓝“无意中”告诉涵君升杀了原来住的客栈很多人之后，涵君就一直在生升的闷气。
　　“每个人的生命都是一样重要的，知不知道？”
　　“万一你杀了一个嗷嗷待哺的孩子的母亲或者一个卧病在床的老母的儿子，你让活下来的人怎么办？”
　　“……”
　　涵君义正言辞地训升的时候，升只是低着头，一副认认真真地受教样，漂亮的眉目都纠结起来，可怜巴巴地看着涵君，害得涵君都讲不下去，这副表情，要是让他银月门里的那些人看到，不知道会不会连下巴都惊掉。
　　“你明明都答应我了，不会伤害无辜的人……”最后也只好这一句收场，讲完又觉得自己很是卑鄙，明明知道他是为了自己才杀人，却还要被自己这样指责，最后，甚至拿这样的话伤害他。
　　好在每次抬头都可以看到升的笑容，还是没事人一样的笑容。
　　只是那些根植在思想里的对生命的尊重却依旧让涵君无法释怀。再加上热毒的关系，涵君的身体开始反反复复地发烧，每天白天，也都有几个时辰是昏昏沉沉的，只好躲在马车里睡觉。
　　每当这种时候，叫做青蓝的少年就会被升拉出去赶车，然后升自己便钻进来自动贡献出膝盖当枕头。刚开始的时候少年似乎在赌气，车子东歪西扭晃得厉害，结果晚上少年总被升拖出去，回来的时候一脸的淤青，好不可怜。之后少年赶车的技术就越来越好，还打趣说自己去赶车也够养活自己了，升一脸轻蔑地说“那你去啊，别缠着我们。”少年便不再说话。
　　升和少年之间有种很微妙的气氛，涵君隐隐有感觉却说不出个具体来。倒是开始习惯了这个同行者也习惯了他叫自己姐姐。
　　她自然不会知道，某人恶质地以捉弄那少年为乐，因为虽然还不是很清楚少年的具体身份，但是回报说他是一路从千叶迷踪过来，所以，他跟那个无上应该有莫大的关系；而且明明有着深厚的内力，却总是装作一副普通人的样子由着他欺负，实在好玩，拙劣的演技或许可以骗过平常总迷迷糊糊的涵君，但是升呢，却只当是看猴演戏，越来越觉得有趣。自从红旋月的事以后，升就安排了很多暗卫跟着他们，所以现在少年的一举一动一个表情都在自己的掌握之中，更好玩的是少年也已经发现了自己被监视，所以每时每刻都不能放松地持续演戏，看上去相当辛苦的样子。
　　所以才说了那天客栈的事做报复，实在可恶！
　　这天，涵君也和平常一样在马车里睡着了，升则一边顺着涵君的头发一边细细讲着奇奇怪怪的事：“进了蓝宏，速度快一点的话，再个八九天就可以到达冰山脚下了，雪莲一年四季都有开，所以也不用担心时间问题，就是找可能要花点力气。”
　　“冉再说白夕舜暂时退兵了，你可以放心，段秋恒暂时不会有事了。”
　　“挚月说炽焰女皇这几天被那个八王爷气得又呕血了，看来大行也就这几天了。”
　　“……”
　　涵君听得迷糊，睡意一上来就渐渐睡着了。
　　马车缓缓地停下来，外面开始响起喧哗的声音，涵君睡意还浅，一时又醒了，升拍了拍她的手臂：“只是到了关卡而已，过了这个就到蓝宏境内了，你先睡。”
　　涵君恍恍惚惚地“嗯”了一声，又闭上了眼睛，外面的声音却越来越响，甚至开始争执打骂，不断有东西撞倒打烂的声音传来。升眉头渐渐不悦，手却温柔地按在涵君的耳侧，以青蓝应该能听到的音量问：“怎么啦？”
　　赶车的少年拉开帘子探进头来，看涵君还在睡，也压低了声音没好气地回了句：“打起来了呗！”
　　“这我听得到，到底怎么回事啊？会不会影响我们今天入关？”涵君已经露宿好几日了，真怕她身体吃不消。
　　“有个商队，守军硬说其中一个人是奸细要带走，商队的人不依，后来就打起来了，也没什么大事，我看有人去报信了，援兵过来带走了人就没事了。”青蓝说着眼睛又向后瞄向关卡的地方，被说成奸细的是个颇有点姿色的女人，想来是这里的守军是色迷了心窍，但是炽焰的女人哪能那么简单，看来，她貌似还是那商队的头，怪不得人家不肯就范了。
　　“该死！”升低低咒骂了一声，低头才看到涵君瞪大眼睛望着自己。
　　“我不是那个意思。”升紧张地开始解释，倒惹笑了涵君。
　　“我知道。”看到他这个样子，涵君真是什么闷气都消了，不由得咯咯咯笑个不停。
　　而后马车一阵剧烈的摇晃，笑得很欢的涵君全无戒备，人便因为惯性重重撞在了车厢上，而后从车座滚落在地，一时间捂着头，疼得眼泪都出来了。
　　“没……没事吧？”升紧张得有点手足无措，想去抱涵君又不知道她哪里有痛，看到涵君眼里噙着泪水对自己摇摇头，一股怒气便涌了上来，拉开帘子就冲了出去。
　　“谁？刚刚是谁撞到了马车？！”
　　一片混乱喧哗中，这声音却借助内力传进了每个人的耳里，震聋发聩。一时间所有人都呆了，忘了在打，忘了在逃，忘了在躲，都伸长了脖子看着站在马车前的男人。一袭金丝绣边的白色长衫，随意散落的及腰长发，都在分中飞扬开来，俊美到不似人间的男子，却又带着一股与生俱来的尊贵与霸气，透着不容人拒绝的气质。
　　撞倒马车的男人还躺在车轮旁边，蜷缩着身体痛苦万分的表情，而一边的守军举着大刀，正要砍下去。
　　“看来就是你了！”升咬着牙齿吐出几个字，举手一挥，那个守军便一下子飞出丈把远，连哼都来不及哼一声。看看四周人惊诧的表情，坐在一边的青蓝咋咋舌，不由得同情起那个人来，这还是手下留情了呢，没粉身碎骨。
　　“升!”有清澈的声音从马车里传出来，接着，便有人撩开帘子探头出来，一时间，四周都是此起彼伏的抽泣声。
　　升抬头，看着出现在自己面前的小君，心中不由得大喊一声“失策”——大约是嫌女装繁琐又会惹麻烦，小君总是喜欢穿大件的男装，但是以前病得厉害的时候不梳头根本没差别，不过好在那会都是自己抱进抱出，也不见外人。离开螺旋至今就一直都是男装，也都是自己在帮她束发。可是问题是自己刚刚在马车里解了她的头发在理顺，而后一直没机会绑回去。
　　这会儿一探头，一头青丝便瀑布一般垂了下来。再加上刚刚吃痛，眼里的泪水犹在，整个就一双水汪汪的桃花眼，原本就是倾城倾国的相貌，这会儿更是招人得不像话。
　　“不要杀人。”美人清凌凌的声音仿若有神奇的力量，一句话，就能消了暴戾之气，刚刚眉目凛冽的俊美男子仿佛连轮廓都忽然柔和了起来，对着美人温和地浅笑：“我就用了一分力，绝对死不了。”
　　一………一分力？
　　随手一挥，就飞出丈把远再都没动静的状态人家只用了一分力？
　　刚刚那群人就算没被涵君消了暴戾，听到这个也再不敢轻易动手了。
　　可是就算不敢动，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也不能轻易罢手啊，所以只好一直僵持下去，一个个大眼瞪小眼。那个守军头子这会悔得肠子都青了，怨只怨自己刚刚鬼迷心窍看上了那个泼辣的炽焰女人，这会见了神仙般的人物才知道自己的目光是多么短浅，可是这会，美人也得罪了，小命也堪忧了。
　　“今天能入关吗？”似乎没注意到大家都看着自己，涵君渐渐露出不甘愿的撒娇的表情——她真的很想睡客栈软软的床，早春露水重，露宿相当地不舒服。
　　原本一双灵动的眼眸，这微微一蹙眉一嘟嘴，眉眼间细索的变化竟让升直觉反应四个字——媚眼如丝。当即便愣了愣，可恶啊，这样的表情自己都难得几回见，怎么能让你们占去了便宜：“你先进去，我来解决。”忍住把这里所有人的眼珠子都挖出来的冲动，升拉开帘子推着涵君的肩膀想先推她进去。一边的青蓝早笑傻了，家里养着个美人可真是麻烦，还好自己家里的依白还算不上国色天香，想到依白，青蓝的眉目也沉了，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
　　“这是在做什么？”
　　有男子温和的声音响起，打断了一时的寂静，涵君抬头去看，便看到了站在关卡处素蓝衣衫的男子，清明的五官，玉冠束发，一副儒雅的书生气息，感觉，有些像莫言，像初见那时的沈莫言。似乎感应到涵君的目光，男子回头望向涵君，眼中的惊艳一闪而逝，目光又很快转回去看拿守军的头头，而涵君也一解力被升推回了车厢内，帘子挂下的一瞬间，还可以看到那张线条分明的侧脸。
　　“李……李公子？！”那守军的头头显然意外地惊讶，开口都带了结巴，让涵君开始好奇起那位公子的身份。“小人怀疑那位女子是炽焰的奸……奸细。”
　　“奸细？”连声线都像极了沈莫言，“真要派奸细会这么明目张胆带着商队进来吗？把人叫过来我问问。”
　　接着升便钻了进来：“总算来了个像样的，看来没什么事了。”
　　“哦。”涵君楞楞地应着，扯开窗帘看着不远处仔细盘问的男子，“他是谁？”问了，才觉得唐突，升怎么会知道？
　　“李文修！”
　　“你认识？”意外，升怎么认识的？认识怎么不打招呼？
　　“这张脸我倒只是第二次见，以前他来找莫言的时候我见过一次，但是他的名字在华亘可是家喻户晓，他就是与莫言齐名的华亘四公子之一，蓝宏的李文修。”
　　“吔？”与莫言齐名？华亘四公子？“那怎么那些官兵一副很怕他的样子？”
　　“他家算是蓝宏第一大家了，封了爵位的，前两年他姐姐又嫁了皇帝当妃子，他就是国舅爷，再加上他本来就声名在外，蓝宏上下，没几个人不认识这位游山玩水的闲人国舅的，不过，闲是闲了点，头脑还算清楚。”
　　涵君默默点了点头，便乖乖坐到了升的旁边。果然不久便听到开关的声音，马车也缓缓地开始移动。刚刚升伤了那人，大约是算在了商队头上，而守军不对在先，大约也决定不计较这事了。
　　经过关口的时候，从被风掀起的窗帘缝隙中看到那个神似莫言的李文修扳着一张脸在教训人：“这次就算了，我不会追究，等下援兵要是过来你自己解释，但是下不为例……”
　　虽然扳着脸，声音却很干净，涵君的嘴角不禁浮起笑意，升疑惑地“嗯？”了一声，她便乖乖往升那边倒，嘴里念念着：“我要睡觉我要睡觉……”
　　
                  
 第80章 水榭
 　　水榭
　　大约是接近冰山的关系，春天渐暖的天气又渐渐凉了下去，但是涵君却觉得异常地舒适，头脑也开始清醒起来，赶路空隙总趴在窗口观望，路过些河流湖泊远山近景总要哇哇地叫个不停：“好奇怪的树啊！”“好清的湖水啊！不知道有没有鱼……”“那个山看上去好高，多久可以爬得上去呢？”“……”
　　到第四天，第一百八十八次涵君又开始感叹的时候，升终于忍不住开口：“我的大小姐，我们是在赶路求药，不是在游山玩水！”
　　涵君不情愿地放开窗帘低下头，额边几缕青丝缓缓地飘下来，模糊了眉目，鼻尖嘴角却是一副明显很委屈的样子，声音也是闷闷的：“以前，要学，很多东西，很忙，都没时间，出去玩，我住的地方，是个很大很大的城市，都没有这样的……”
　　“赶车的臭小子！前面看到湖边山脚房子我们就停车，借宿两天再走。”
　　门帘外的少年答了一声便嗤嗤地笑，身边的女子仰起头，眼角都是奸计得逞的笑意，升一瞬间有些脱力——被骗了——刚刚还以为她想到不好的事在难过呢，不是真的难过就好，忽然松了口气——于是仰起眉目，笑了。
　　之后过了一个多时辰，他们便找到了湖边山脚的人家，看上去还不是一般的人家，挺大的庄园，一半建在了湖上，设计精巧，别具一格，外观也是青瓦白墙，古色古香，门上的匾额龙飞凤舞的几个字，是“水榭人家”。
　　涵君一跳下车便仰头张望开了，升估摸前方应该只有村庄，找不到这么合乎涵君理想的人家了，便上前敲了敲门。开门的家丁很有礼地迎他们进去，带了青蓝去停马车。他们在大厅坐了一会，却没见主人过来，只是有家丁过来说请示了管家给他们安排了房间。升疑惑地问及主人，才知道主人上京赴任去了，家里的两位小姐都陪贵客出门散步去了，留宿的事，管家亦可负责。
　　内部比外观看上去更大，楼台亭榭，错落有致，建在水上的房子占了小半个湖，难怪要叫“水榭人家”了。这家主人貌似是个当官的，升说来去的家丁也都有些武功底子，也难怪没有围墙对外开放的水上也不怕遭了盗贼。
　　客房是四房一厅的，一半建在水上，开大门对面还有小门，推开来出去就是水上的曲桥，交错延伸，可以连接水上的厢房与亭台，还有一个只建了一间房的小岛，配着假山与郁郁葱葱的古树。极目远眺，还可以看到湖对岸的群山与森林。
　　等收拾完行李，暮色也开始降临，家丁来请，说是小姐们回来了，请客人去餐厅用膳。可是涵君却趴在窗口看着远景，很不情愿起身。
　　“看风景可饱不了。”升过来拉人，涵君才很不情愿地站起来，目光却收不回来，升只得苦笑：“走了，人家等着呢！”
　　“嗯……”点了点头，目光却又像被什么吸引了过去，“呀，那，那里有小船，我们去划船好不好？”
　　划船？升看了看渐渐暗下来的天色：“你现在，早点去吃饭，吃完早点睡一觉，明天早上我陪你去，好不好？”
　　显然很满意升的答案，涵君乖乖地跟着升出了门。
　　被家丁领着转了几个弯，才到了像是餐厅的地方，饭桌上只有两个女子，看到他们进去，便站起来延他们住下。
　　涵君细细打量面前的两个女子，记得红楼中描述女子外貌的，说是“削肩细腰,长挑身材,鹅蛋脸儿,俊眼修眉,顾盼神飞,文彩精华,见之忘俗。”用来形容左座一身玫瑰红的女子倒是贴切，而右座一身鹅黄的女子，却可以用另一段来形容“肌肤微丰,合中身体,腮凝新荔,鼻腻鹅脂,温柔沉默,观之可亲。”
　　“听下人说，府上来了两位俊秀异常的公子，连带着的小童都可爱得紧，我还觉着夸张了，没想到这一见，才觉得下人说得还保守了。”两人一坐下，红衣女子便笑着说了，“这府上就我们两姐妹，小女子宋落微，这位是舍妹凝香。”
　　“在下林升，舍弟林涵竹，书童青蓝，路过此处，见风景秀丽，才冒昧打扰两宿。”升答得倒是谦逊有礼，明明该是无法无天的人物，这样的礼数，大约也是当星晨的时候学的，涵君想起之前升说跟莫言一起的时候见过李文修，那时候，他也是星晨吧。只是林升？涵君轻轻扯了扯嘴角，人家又没说要娶他，干嘛自己冠人家的姓，呵呵……
　　“原来是两位林公子，山野人家，略备薄酒，希望两位不要见怪。”
　　山野人家？薄酒？面对着满的佳肴，涵君唯有感叹的份了，这……这才叫真正的谦虚吧？
　　之后的晚餐吃得还算平静，大约那两位也知道“食不言寝不语”，开饭以后便难得说话，只是席间那个叫做凝香的妹妹一直都望着升看得不停让涵君觉得很不舒服，而那个姐姐看涵君的眼光也让她如坐针毡。席间有下人进来，说是饭菜已经送到了公子房里，那位公子大约就是之前下人说的那位贵客了吧。
　　晚饭过后，涵君果然乖乖地上床睡觉了，这两天天气很凉，热毒都没有发作，但是赶路的疲累一上来，涵便君很快便入了梦。
　　睡了大半夜，却忽然醒了，窗外传来细细的琴音，大约躺着也挽不回睡意，涵君便扯过床头的罩衫披上，开门出去。
　　月色皎洁，月光如霜，而湖面闪耀着珍珠一般的粼粼波光，这一片远山近景，都笼罩着朦胧而柔和的美，竟看着涵君有些呆了。
　　末了，才想起那飘渺的琴音，于是沿着曲桥缓缓地走，渐渐靠近湖面的小岛，琴音也渐渐清晰起来，而曲中的幽怨与伤情也愈加明显。
　　绕过小半个岛，便看到了掩藏了假山与古树后面的亭子和亭中的男子，琴音已断，男子站起身来，走到亭边，仰头，望着云影之间，一轮明月。
　　玉冠束发，和一张线条分明的侧脸，如水的月色，似洒落在他的额头，而后蜿蜒出柔美的曲线，细细落下。
　　“月下花前短相逢，苦恨阻从容？那年酒醒梦断，花谢月朦胧。
　　花未尽，月难穷，心怎同？此时愿作，杨柳千丝，伴惹清风。”
　　清朗的声线，与略带伤感的词句，似一幅泼墨山水，渐渐划开浅淡的色彩，月朦胧，人朦胧。
　　涵君想起李白的《金陵城西月下吟》：“月下沉吟久不归，古来相接眼中稀。”面前的男子，沉吟却不是为了怀才不遇，而大抵，是为了一个“情”字。
　　涵君尚在感慨，对方却似乎察觉了她的存在，视线缓缓地，移了过来，而后，便不再移开。
　　此时的涵君，长发散乱地垂过腰际，白色的亵服外披了件碧色的罩衫，还未系衣带，完全可以用“衣衫不整”来形容。而因为热毒的关系，即使这样的单薄在这样的天气也不觉得寒冷，所以一直都没有自觉。
　　赶紧裹紧了衣衫，想对着盯着自己看的男子道一声“无礼”，转念才发现衣衫不整打断别人的自己才叫做真的无礼，一时也不知道要说什么，转身想走，对方倒开口了：“你是……谁？”
　　这个时候逃掉不好吧？涵君顿了顿，可是这一顿，体内却不可抑制地开始灼热起来，不会吧？明明这么冷的天，不会在这种时候发作吧？可是那种灼伤的疼痛却越来越明显，渐渐蔓延至整个身体。她不由得蹲下身来，蜷缩着身体，痛得几近晕厥。
　　恍惚中似乎有人抱起她的身体，然后疼痛渐渐消去，取而代之的，是舒服的凉意，涵君艰难地睁开眼，便看到了月光下升的脸，沾湿了头发，满是担忧的升的脸，在昏迷的前一秒，涵君脑海中，却浮现了一个奇怪的念头：果然她的升，才是最适合月亮的男子。
　　升是听到声音才跟着涵君出来的，怕她着凉还特地带了衣服跟出来，可是看涵君似乎很出神的样子便没有出声打扰，只是远远地跟着。看她走过曲桥，踏上了小岛，然后绕过半个岛望着亭中的人发呆。亭中的人，是李文修，那个与莫言齐名的李文修，单薄的长衫，对月轻吟，那一刻，忽然觉得他像极了莫言。这样的认为让升的心好像被谁狠狠的纠住，竟然开始疼痛起来，让他忘记了反应，直到涵君转身，然后倒下。
　　感觉涵君身上的热度渐渐褪去，升才抱着涵君浑身湿漉漉地从水里走上岸，而李文修站在岸边，似乎在等他们上岸，升抬头看了他一眼，又转身离开。
　　“你们……”
　　“不过是借宿的过客而已，李公子不必在意。”而后提气一跃，便从李文修的视线里彻底地消失。
　　早上醒来的时候，涵君看到自己还在房间里，印象中昨夜好像遇到了之前遇到的那个叫做李文修的男子，然后毒发被升带了回来，可是却看不到任何的迹象，难道，只是做梦。
　　疑惑间，有人开门进来，是升，手里还端着盘子。
　　“已经醒了，来，把粥喝了，再喝药，然后我带你出去划船，刚刚已经跟管家借了船了。”
　　“可以去划船？”一想到可以划船，涵君也懒得去想昨夜的事，伸手接过了升手中的粥碗。
　　“慢点吃，这么大个人，还像个小孩一样，听到划船这么兴奋。”
　　“嘿嘿……”涵君贼贼地笑了声，又加快了喝粥的速度。
　　“慢点吃，喝粥也会噎着的。”
　　升当然不会知道，以前没有家长陪同的涵君是多羡慕别的小朋友可以在爸爸妈妈的陪伴下去公园里划船，虽然这次是升陪自己去，但还是一样很兴奋。
　　“把青蓝就这样扔在岸上真的好吗？”船离开水岸有一段距离，涵君才看到青蓝不甘不愿地进了屋。
　　“没事，下人就要有下人的样子。”
　　升说得一本正经，涵君却笑出了声：“人家不是我们的下人好不好？你别老是欺负他，那孩子多可怜哪，无依无靠，只能跟着我们。”
　　“可怜吗？”
　　“很可怜！”
　　看着一本正经的涵君，升愣了愣，想到那个总是装得很辛苦的青蓝，还要收起武功任自己欺负：“好像是挺可怜的。”
　　“吔？”这回到轮到涵君傻了，没想到升还挺认真地承认了。
　　“没有他，我还要自己划船，你又不帮我，我还真的挺可怜的。”非常认真的语气，非常认真的表情，非常傻的林涵君。
　　“桨拿来，我来划！”
　　“我说笑的。”
　　“谁跟你说笑了，拿来拿来！”
　　“……”
　　两个人打闹起来，船开始左右摇摆，涵君忙压低了身体去稳住船身，拜托，她可不想弄得湿淋淋地回去。于是不再去拿桨。
　　船摇摇晃晃地在湖面上一点点慢慢前进，渐渐远离了水岸，到了开阔的湖面上，万里无云的清朗天空，是精致纯净的湛蓝，配上远山深邃的墨绿和近处清澈的湖水，散发着浓重的大自然气息。
　　想到自己现在正在一个跟中国古代很相似的地方，这里的人还会那种飞檐走壁的功夫，自己还认识了一个暗杀组织的门主，认识了一个国家的将军和丞相的儿子，涵君就觉得很神奇，神奇得有点不像话，明明不到一年前还不是这个样子的。
　　“升，我突然……好想唱歌！”一看到这种木船木浆，一定会想到那个吧！
　　“好啊！”
　　“要不，我教你吧！”这个，不是两个人唱才有感觉吗？
　　“哎？”唱歌？升这辈子，还真的没做过这种事。
　　“听着，我唱一句，你跟一句。”
　　升点了点头，在想现在拒绝是不是还来得及。
　　“沧海一声笑”
　　“沧……沧海一声笑”
　　“不要顿啦，接着，滔滔两岸潮”
　　“滔……滔滔两岸潮”
　　“你……算了，继续，浮沉随浪只记今朝”
　　沧海一声笑滔滔两岸潮浮沉随浪只记今朝苍天笑纷纷世上潮谁负谁胜出天知晓江山笑烟雨遥涛浪淘尽红尘俗事几多骄清风笑竟惹寂寥豪情还剩了一襟晚照
　　  
                  
 第81章 前往
 　　看着认认真真，像个孩子一样跟着自己哼唱的升，涵君忽然有一瞬间的恍惚，如梦似幻。还记得那日醒来第一次看到星晨，他是那样孩子气那样招人烦，却在以后的相处中一点点给自己温暖，让自己忘了寂寞与孤单，还记得那夜月光下第一次遇见升，带着张狂和若月神一般的美丽，轻易将自己迷惑，往后每一个相处的日子，快乐难过悲伤愉悦，都因为这个人而开始有了新的定义。
　　于是右手轻轻伸出去，落在升的额头，感受那冰冰凉凉的温度，然后缓缓拨开那些清逸的发丝，升本能地躲了躲，却终于，只是安静地看着涵君。
　　渐渐露出来的，是左额的龙形印记，那是升，作为灭世黑龙的证明，让他失去了父母，亲人，和原本该属于他的一切，只带给他被追杀的命运和无边的仇恨。
　　他说，这是诅咒，而此刻，却让涵君觉得，如此美丽，在那长期被遮掩的白净额头上，如同用细细的笔触勾勒出的绝世名作，轻易，漾进人的心里。
　　恍惚之间，有细微的箫声忽然响起，打断了两个人之间的静谧，那箫所奏的曲子，竟是刚刚两个人放声的那一曲《笑傲江湖》，涵君一时愕然，抬眼，才发现船已行近湖心岛，而岛上一临水而建的凉亭，亭中一身素蓝的男子，迎风而立，那箫声，正是来自男子手中那一柄玉箫。
　　箫声轻扬，而豪气尽显，涵君不禁入了神。
　　“两位林公子好雅兴，泛舟游湖，亦不妨上来亭中小憩？”
　　箫声方止，女子清丽的嗓音便忽然响起，涵君这才注意到素蓝男子身后亭中所坐的，竟是宋家两姐妹，想到刚刚自己与升的亲昵竟全被这三人看在眼里，一时窘迫异常——那两姐妹至今还当两人是兄弟呢！
　　待回头，才看到升正征询地看着自己，于是微微点了点头。
　　站在亭子前面，涵君才确定自己昨晚并不是做梦，自己确确实实到了这里，也确确实实遇到了那位素蓝衣衫的公子。然昨夜昏暗中并没有看清楚的外貌如今清晰地展现在自己面前，他果然，便是当日在蓝宏关口遇到的李文修。
　　当真是眉目干净器宇不凡的翩翩公子，之前的玉冠已换了紫金冠，配半长的镏金发簪，簪上所镶的却是足分量的紫晶，流光溢彩，煞是好看。而那一身虽是素蓝衣衫，却与初见的简单不同，银丝绣边，剪裁合宜，襟边袖口，都绣着淡雅的兰花图案，异常地合乎他翩然清远的气质。
　　宋落微一袭玫瑰红，衬得人越发有神采，而宋凝香则换了淡青色的纱衣，却脱不了脸上的稚气。
　　延两人坐下后，宋落微便开始介绍起彼此，听到“林升”这个名字，涵君还是条件反射一般轻轻低头扬了扬嘴角。介绍到李文修的时候，宋落微语气中带着小小的骄傲，涵君亦有些失笑，如果父亲在朝为官，会认识当朝国舅也是自然，而四处游历的李文修会借宿在此也并不意外。
　　看两人陪进陪出的殷勤，大约是对人家有意吧，可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李文修的态度似乎非常冷淡。倒是目光在涵君和升身上扫来扫去，末了问一句：“我是否在什么地方见过两位？”
　　“没有！”涵君张口刚要回答，却马上被升打断，“你记错了，天下相似的人何其多，不一定是我们。”那天在关卡的地方不就见过了，升为什么要否认？涵君有些疑惑，却忽然警觉，那两次，自己都是女人的样子。
　　“像两位这样的妙人，我想这天下也找不出第三个了，如何还有相似之人？”
　　“是啊是啊，我真没见过像林二公子这样面如冠玉美丽得女人都嫉妒的男子，像你这一身菡萏刺绣的淡紫色罗衫配紫色轻纱，平常人穿着都显得妖气，唯有林二公子，竟穿出了一身少年的英气与淡雅。而大公子则更是风度翩翩，仪表非凡，举世无双，就连我这情窦未开的妹妹，都为大公子动了春心呢！”宋落微也算是口无遮拦了，可怜她妹妹凝香此刻只能涨红了一张脸，头都快低到膝盖下面去了。
　　被人这样直接地恭维，涵君还有些不适应，一时不知道要怎么回应，好在李文修开口，打破了一时的宁静：“刚刚听林二公子唱的曲子，曲意高远，字里行间有透着江湖豪情，可是林二公子所创？”听到他没有再纠结刚刚是否见过的问题，涵君小小的松了一口气。
　　“不敢邀功，此曲乃是在下家乡一位老先生所作，先生一生作曲无数，断不止这一首经典。”
　　“不知在下是否有幸拜见？”
　　“先生业已驾鹤西游。”
　　李文修张了张嘴，面露遗憾之色。涵君也只是浅浅点头，虽然是女孩子，但是涵君却是十足的武侠迷，迷金庸，自然也迷黄沾。此时想起，心中不免伤感。却无意坏了气氛，便浅笑道：“李公子对于只听了一遍的曲子，就可以吹奏出来，也是惊才绝艳，令在下钦佩。”
　　“不过略通音律。”
　　“什么略通音律啊！”料定宋落微也不会沉默太久，但是，涵君真的很希望她不要这么一惊一乍的，“公子在音律方面的造诣可算是当了登峰造极的地步，配上他所写的词，哪一首不是经典之作，千金难求，万金难买？”
　　“宋大小姐过奖了。”李文修还是谦逊有礼，笑得却有些勉强。称呼如此生疏，却让涵君有些意外——既然住在这里，还如此生疏，难道并非久住？也对，之前还在离这里有些距离的关卡遇到过他，如今竟然比自己先达到这里，他莫不是也在赶路？
　　“哪有？两个月前你在墨斗境内的行踪暴露，那个胭脂城烟雨阁的花魁不是还亲自登门求您一曲吗？可惜您理都没理人家，人家现在可是全华亘最贵的女人……”
　　李文修的脸色已经有些尴尬，于是出声打断了宋落微：“全华亘最贵的女人？风尘女子，自甘堕落，李某向来不齿。”
　　哎呀，又一个迂腐的书呆子，风尘女子又如何？身逢乱世，人家不过是靠自己的能力活下去，也无不可，不给人家谱曲写词倒也无妨，只是出言轻鄙，却是不妥……
　　涵君想起了胭脂，想起了要去找胭脂的楚阅，不知道楚阅身体好了没有，有没有出发去接胭脂，然后从此隐居山林，男耕女织，琴棋书画？
　　“说起来，两位既然借宿此处，不知要前往何地？”
　　“哦，寒风镇。”升说过那是冰山脚下的一个小城，因为冰山而闻名，我们可以先在那住下，然后寻找上山的路，“对不对，升？”一直望着湖面的升回头无奈地点了点头，目光又飘回湖面上，阳光下波光粼粼的湖面，空无一物。
　　“你们兄弟感情正好，都直接喊名字的吗？”真不知该说宋落微感触敏锐还是为人八卦。好在涵君不用再为难如何回答，因为沉吟半刻的李文修忽然问：“我也想去寒风镇看看，不知道是否可以同行？”
　　同行？涵君有些怔忡，回头望着升，升也回望着涵君，涵君从他眼中读出了拒绝，但是现在这种场合，要怎么拒绝人家？
　　“咦？公子要走了吗？怎么不多留几日，难道是怪落微没有好好款待公子？”
　　“宋大小姐太客气了，你特地留了最好的房间给在下小住还三餐送到房中，更陪同在下游览了四周风光，在下已经感激不尽，但是在下的确有事在身，实在不方便在此久留……”
　　“公子您到底有什么事嘛……您这一年来已经跑遍华亘的每个角落了，到底在找什么……”
　　“够了！”一直温文尔雅的人突然提高了音量，连涵君都吓了一跳，看到这位大小姐是踩到某人的地雷了。
　　“我想，这件事与宋小姐无关吧？”李文修站起身来，直接越过身边的宋落微走到涵君面前，“明日辰时过了早饭，我会在大厅等你们，以后一路就麻烦两位了。”说完也不管涵君同没同意，转身离开。
　　涵君一时愣了，看看升又看看宋落微，后者的脸色铁青，一副山雨欲来的态势，涵君忙起身告辞，拖着升又回到了小船上。
　　“怎么办？可以同行吗？”船划开一段距离，涵君才敢糯糯地开口，对面的升虽然面无表情，却给涵君无比的压迫感。
　　看到涵君小心谨慎的样子，升才伸手拍了拍涵君的头，淡淡地扯开了嘴角：“没事，也就一小段路。同行也多个照应，毕竟他比我们了解蓝宏的地形和风土人情，只是，我所知的李文修是个温和公子，刚刚何以如此激动，看来他似乎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第二天三人告辞离开，而那个素蓝衣衫的李文修则骑着白马跟在他们的马车旁边一同离开，想到莫名其妙多了个同行者，涵君只希冀自己的女人身份不要被揭穿，不过那天晚上，她就知道，自己根本没必要烦恼这个问题。
　　小镇子的客栈只有一间客栈，还剩下两间房，升安排了自己跟涵君一间房，结果某人幽幽地问：“姑娘家的名节不是最重要的吗？”
　　“姑……姑娘家？”
　　“我还不老，没那么快得健忘症，那天在关卡和后来在湖心岛我都遇到过你，虽然现在绑了头发，再说了，像林姑娘你这样的美人我是不会忘记的。”难得这个男人，说“美人”这个词竟然没有轻浮的感觉。
　　“谢谢李公子对内人的谬赞，可惜内人很健忘，相信很快就会忘记李公子的。”升揽过涵君的肩膀便转身往里走，“小二，带路。”
　　“那两位是……”李文修只好一脸惊讶地询问被留下来的青蓝。
　　青蓝抬眼，一脸的坏笑：“李公子看上我家夫人了吗？”
　　“不不不……”若是这两人，倒的确是，天造地设，一对妙人。
　　而后一路平静，李文修绝口不提自己的事，青蓝被某升压迫着也没有造次。
　　而因为寒气的加重，涵君渐渐无法感觉到舒适，反而是寒气跟涵君体内的热毒发生了抵触，越接近冰山，她就越觉得身上有些细细灼烧的疼痛，所以大多时候都因为疼痛而陷入迷糊状态，中间更是发了几次高烧，而升，则一直都一言不发地照顾她。
　　到了第六天，他们终于到达了冰山脚下的寒风镇。
　　寒风镇就如它名字所言，是个寒风凛凛的小镇，就算涵君披上了斗篷，用帽子盖住大半个脸，也无法消除风割着皮肤的疼痛，而升只是面无表情地伸手把涵君打横抱起来，把她的头按入自己怀中，然后抬步走进了客栈。
　　镇子不大，客栈却颇有规模，客栈的掌柜见了李文修，作了一揖，喊了声“少东家”，涵君闷闷地笑，果然跟莫言很像。
　　因为这层关系，他们轻易住上了最好的天字房，三餐也打点甚是奢侈。
　
　　  
                  
 第82章 冰山
 　　那天夜里涵君又发起了高烧，折腾了一夜，昏昏沉沉间只感觉有人冰凉的手附上了自己额头，醒来却是空荡荡的房间。
　　高烧刚退，涵君还有些迷糊，伸手抽过一边的衣服穿上，然后摇摇晃晃地出了门，走过了一段两边房间的长廊，人声渐渐大了起来，到了一处，长廊一边的房间变成了栏杆，而下面，就是客栈的大厅。
　　涵君扶住墙壁，靠了靠，缓口气，便听到了升的声音。
　　“掌柜，再准备点干粮给我！”升侧身半靠在柜台前，一身白色的绡衣，身形修长，散发随意披着，这个自然的动作也可以透着一种不容亲近的霸气。
　　那掌柜跟身边走过的小二知会了一声，又回问：“要多少？”
　　“两人份，两天左右。”
　　掌柜吩咐下去，却又像突然想到什么，问：“客官是要上冰山吗？”
　　“与你何干？”
　　“不不不……小人只是……”那掌柜尚未说完，大厅里便有人叫嚣起来：“大家听到没有，有个傻瓜竟然想带点干粮就上冰山？他知不知道冰山有多大，主峰有多高？”开口的是大厅中一个毡帽厚披风的彪形大汉，经他一说，大厅中其他在用早点的人也都哈哈大笑起来。
　　“有何不可？”升倒也不恼，以前若有人这样嘲笑他，这一刻恐怕血都流干了，但如今，自然是找药比较要紧。若是玄圣在此处，他必是知道的，那家伙虽然看上去木木的，实际上知道的却是不少。只可惜当初他走得匆忙，再说他大概也没想到别人会不知道。
　　戴毡帽的男人大约也没想到升会这么谦逊地问自己，愣了愣，便道：“山里太大，地形也复杂多变，人若想贸然进来，绝对只有死路一条，如果你真要入山，一定要借助一个东西才行。”
　　“什么东西？”
　　“不能说是一样东西吧，应该说是一只动物，就是这冰山中的雪狐。我还听说，这雪狐是唯一找得到圣药雪莲的动物。你知道的，这冰山的雪莲可是价值连城的圣药啊，所以每年都会有很多人来此处，但是大多无功而返。”
　　“雪狐？”升略略沉吟，又问：“要怎么找到雪狐？”
　　“这冰山中现在只有一只雪狐，它被雪女所养，至于雪女……”
　　“那雪女是不是叫做璃珈？”对话被冒冒然打断，涵君这才抬眼，看到了站在楼梯口真准备下楼的李文修。涵君虽离他极远，又因为背着身体看不清楚眉目，但是却可以看到他身上轻微的颤抖。
　　“我哪里知道这些，也不过是听说的。莫非你们是来找雪女的？”毡帽询问地看向李文修，李文修却不看他，只是喃喃，声音不大，涵君却听得清楚——“一定是她，带着雪狐的女人，她竟然在这里，我早该想到，早该想到……就不会满华亘去找她……”
　　原来李文修是在找人，记得那日听到他吟的那首诗，分明就是爱人离别思慕之情，莫非，他所爱之人便是雪女？来不及涵君多想，李文修的声音又传来：“告诉我，她在哪里？！”明明只一文弱书生，竟然就这样抓住了彪形大汉的衣襟，对方只一甩手就把他甩了出去，好在升手快，一把抓住他，才不至于整个人撞到柜台上。
　　“你小子好生无礼，我等好言相告，你竟动起了手脚。若雪女那么好找，我等还需要在这鬼地方一住几个月吗？”
　　“你们……真的不知？”李文修气弱，却还是不依不饶地询问，那毡帽蓦地坐下，再不多言，只举酒与旁边的人对饮。
　　李文修似乎还要再问，却把升一把抓住：“李公子莫要着急，我们先行回房，从长计议。”而此时小二从内厨出来，把手中的端盘交予升：“林公子，您要的早点。”
　　升伸手接过，又拉了一把李文修，双双向楼梯走来。涵君料定升那早点是拿给自己的，便转身回了房，果然坐下不多久，升就推门进来，后面跟了个李文修，见涵君醒了，升忙跑到桌边放下盘子，然后一手扣脉一手便抚上额头：“怎么起来了？身体不好也不多睡会。”
　　涵君点头轻笑，也不语。倒是升缓了缓神色，长出一口气，道：“烧已经退了，只是身体还虚，你应该多休息才对。”说罢自己坐下，拿起桌子上的粥，舀了一勺吹凉递给涵君。
　　涵君抬头看了一眼站在升背后神色黯然的李文修，知道他失去爱人，看到这种情景必定触景伤情，便道了声：“李公子先过来坐吧！”然后接过升手中的碗勺，顾自喝起粥来。
　　李文修坐下，却也愣神，思绪好像一下子回不来。此时青蓝走了进来，见门开着有些疑惑，抬眼才看到桌边的三个人：“怎么都在这？”
　　说完关了门走过来坐下，把手里端的药碗放到桌上。
　　闻着药味，涵君微微蹙眉，却也只得快速喝下白粥，然后一捻鼻子把药灌了进去，苦得挤眉弄眼。升便笑着把盘子中的白糖糕拿起来塞进她嘴里。
　　“没几次了，等解了毒，再不让你受这等苦楚了。”
　　涵君重重地点了点头，一块白糖糕也下了肚。
　　“三位来这冰山，莫非是要找雪莲给林姑娘治病？”
　　“没错，所以，我们要去找雪女，跟你目标算是一致。”升说完，拿起盘中的馒头咬了一口，粗糙的馒头不合口味，升顿了顿，还是咽了下去。
　　“我……”
　　“等等等！”青蓝开口打断了李文修，道：“什么雪女？什么目标一致？怎么听得我一头雾水？”
　　升抬眼看着李文修，等他给个答案，于是青蓝望向升的目光也转向李文修，涵君却只是低头不语，抓起另一块白糖糕细细嚼着。
　　李文修愣了愣，叹了口气，才又开口：“其实我也不是很清楚，刚刚听楼下人说这冰山上有位雪女，带着一只雪狐。只有这雪狐才找得到雪莲，而我要找的人，她也总是在手中抱一只白色狐狸，言语冰冷，如雪一般的人，她的名字叫做璃珈。”
　　“我果然没有听错，你说的的确是璃珈。”
　　“莫非林公子认识她？”被升打断，李文修只是疑惑地看着升。
　　“算不得认识，她是武林榜上排名第七位，魔女璃珈。”
　　“魔女？”涵君正好又一块糕点下肚，便开口询问。
　　“因为她行踪成迷，作风诡异，贪财好色，最擅长狐媚之术……”
　　“不不不……”李文修一时脸色大变，站了起来，一双手摆在面前，连连摇晃，阻止升说下去，“她绝不是你说的那样，你一定弄错了人，她是天下最清傲最美好的女人，绝不是你说的那样……”
　　“无妨，反正江湖传言我也从不尽信。也许真的言过其实也不一定。”看到这么激动的李文修，再听这话，任谁也弄清楚了这李文修与璃珈的关系，“那你倒说说，她是怎么样的人？”
　　李文修也自觉失态，忙坐了下来，平复了许久，才道：“我是在东都认识她的，泛舟游湖，听她浅唱，就如那日林姑娘一般。那曲我是熟的，便当即吟箫相喝，如此便是认识了。之后只要去湖上，便可以遇到她，一来二往，交情就深了，只是对于她的一切我却是一无所知。”
　　李文修似乎陷入了极深的回忆之中，顿了很久，见三人都望着自己才又开口：“我家有一颗传世夜明珠，家传数代，价值连城，我有心娶她为妻，便准备把这明珠作为定情之物，我约了她相见，说要交予她此物，谁知她却失踪了。”
　　“那她可有拿走那夜明珠？”涵君想到升刚刚说的贪财一项，便出声询问。
　　李文修微微顿滞，也只涵君心中怀疑什么，坚定地说了声：“没有。她决不是贪财之人。”
　　“所以你认定这雪女不是你的璃珈，不准备找她了对不对？”
　　“不，我不会放过任何一丝的可能性，就算她不是，我也要亲自确认。”
　　“那不就得了，啰里啰嗦，真是麻烦！”涵君甩下一句话，回身便到床上躺下。
　　李文修张了张嘴，立时哑口无言，在他眼中的林涵竹一直都是彬彬有礼的样子，何曾见过如今这副模样。他自然不会知道，某人因为中了毒身体不好才会显得柔弱，平儿个性子，倒带了几分男子的洒脱，否则也不会男装扮得如此上手。
　　“我家阿竹就这个性子，李公子别见怪。既然现在目标一致，李公子也去准备一下，阿竹身体不好，所以我们明天再上冰山去寻找雪女。”说完，做了个请的姿势，李文修看了一眼床上的涵君，便站起身来告辞，青蓝收拾了桌上的东西也出了门。
　　升这才走到床边，半蹲下身体趴在床沿：“怎么啦？是不是在打什么鬼主意？”
　　床上的人转过头来，一张绝世的容颜果然挂着狡黠的笑容。
　　“听你刚刚说的话，不是已经知道我的意思了吗？知我者，升也。”
　　“你这么说就是不想我再问对不对？但是你这个计划没有我实施得了吗？”升嘴角一歪，笑得甚是得意。
　　床上的女子这才收敛了笑容：“自家娘子都不帮，天理不容！”
　　“我才不在乎什么狗屁天理！”
　　涵君想到升便是被命运迫害至此，一时也沉默了下来，倒是升一掌拍到她额头：“别瞎想！”
　　“痛！”涵君轻呼了一声，伸手按住了额头。
　　“没事吧没事吧？……我……我只是轻轻碰了一下……”
　　“你功夫那么好，轻轻碰一下就可以死人了，痛死我了……”
　　升又开始手足无措，自己出手又多重，从来都没个自觉，要是真伤到了，那个地方，非同小可。
　　“呵呵……”女人轻轻地笑了，“瞧你紧张得，骗你的啦！”升真的就只是碰一下，没用一点力，“那个魔女，第七名，你对付得了吧，像对付烟雨阁的那个雷刑那样……”
　　“哪那么容易啊，雷刑是明知打不过我才没动手，他要是动手，我还真得费点功夫呢。”
　　“那可怎么办？我可是非常非常信任你才准备这么做的。”
　　“噗！瞧你紧张得，这天下没有你相公我对付不了的人，放心吧！”
　　“你骗我！”
　　“一人一次，况且我一半是实话。”
　　“不管，我不要理你，我要睡了，你还不出去，叫你那帮子整天躲躲藏藏的手下好好做事！”
　　“遵命！”升又探了探涵君的额头，确定没事了，才站起身来，准备出门，走到门口，却突然回头又问：“刚刚你装病也可以达到这效果，何必装生气呢？瞧把人家李傻子吓得。”
　　“就是要吓他，他为人迂腐，我这一发怒，他必定以为自己惹恼了我，纳闷得紧，一时半会儿便没那闲心出去瞎晃，才不至于发现我们的计划。毕竟我们这可是千真万确的利用。”
　　
　　  
                  
 第83章 璃珈
 　　已经入夜许久，涵君却依旧没有一点睡意，东向的窗子如今可以看到下弦月，带着朦胧与不确定，淡淡的下弦月。月缺来得很快，几天前还是那样饱满的一个圆，如今已经只剩下一半，这种突如其来的缺憾就好像一杯芬芳的清茶终于冷却掉一般，吞不下去，吐不出来，却可以渐渐温润，融入身体。
　　每当这种独处的时候，听觉会变得异常灵敏，风声也变得蚀骨销魂，安静，除了风声，只剩下无边的静谧。直到听到衣衫快速擦过空气的声音，涵君才从这种静谧中回头。
　　客人来得比想象中的快，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无奈，为谁高兴？为谁无奈？
　　升打了个哈欠，有些困意，的确，任谁这样呆呆站一晚上都会觉得困，况且自己又没什么闲情逸致去赏月听风，仔细想想，他这辈子还真没干过守夜这种事，而且还是守一个男人——为了小君，自己真是什么都做了。
　　空气中微小的变化没有逃过升的感觉，嘴角轻扯——总算来了。
　　看到那个白色的身影升微微一愣，他开始喜欢某些自大的武林高手，夜袭还可以裙带飘飘一身白，给自己个非常好找的目标，但是低头看到自己月白色的衣服，突然觉得自己好像也没资格说别人。
　　那女人移开门然后侧身进去，甚至没有发出推门的声音，看得出身法极好。从窗缝里可以看到她坐到了床边，伸手去抚摸沉睡的脸，却又停住，反而回手轻轻扣住了他的脉，黑暗中看不到她低头的表情。
　　床上的人似乎只是梦呓，喃喃着“璃珈……”
　　女人警觉地站起身，发现男人没醒才松了口气，伫立许久，然后转身，一步步向门走去，开门的瞬间，却听到一个懒散的声音：“这么快就走了啊？”
　　抬头，便发现靠在门柱上抱胸而立的男人，淡淡的月色笼罩着他完美的脸，虚幻一般，而周身忽然产生的那种莫名的压迫感竟让她慌了神。
　　为什么？就算自己刚刚有些走神，但是不可能感觉不到附近的人息，这个人是什么时候站在这里的？为什么自己竟然完全没有感觉？而如今这莫名的压迫感又是什么？没有杀气，却能感觉到危险。
　　看着女人转身迅速地逃离自己的视线，升轻轻叹了口气：“真会给人添麻烦……”
　　女人最自傲的就是自己的轻功，在雪域生活这么久，从没有在雪地上留下过任何痕迹，所以也没人找得到自己，而每次偷完东西以后逃离也从没有失败过，所以一提步她就没有想过自己会被追上。
　　“你要去哪？”当男人有些无奈的声音想起的时候，她惊得几乎忘了呼吸，看看自己一如既往的脚步，又看看男人毫不在意的表情和有条不紊地步伐，一时无法反应“你最好跟我回去，我不想动手，你知道，这么冷的天气出了汗会很麻烦……”
　　自己明明加快了步伐，只在屋顶点过飞跃，那男人却依旧可以与自己并排，而且从语气就可以看出他气息没有一点变化，仿佛只是在缓缓地在平地散步一样。
　　自己逃不掉——这个认定让女人很绝望，于是顿停的瞬间，顺势伸手横打出去。
　　升看着那手刀朝自己袭来，只是微微侧首就躲过了掌风，然后举手抓住了她的手腕，迅速锁住期间的穴位，又使力一扯，那身影便朝自己怀里倒过来，他又转身躲过那身影，然后松手，甚至没有碰到一丝衣角，女人已经被狠狠甩在了地上。
　　“你！”女人被摔得不轻，只好抬头怒视毫不怜香惜玉的臭男人。
　　“这种程度对你没影响吧？跟我回去。”
　　女人顿了顿，忽然，有些明白了自己的处境，也懒得再申辩抵抗：“我不能去……”缓缓地站了起来，一点点拍掉身上的灰尘，靠近雪地的夜色淡了很多，可以看到女人有一张美丽的脸，柳叶眉，单凤眼，视线轻垂，说不出的哀伤，“不能见他……”
　　“你这个女人真麻烦，有什么事不好当面说清楚，你明明很担心他，一听到他有事马上就跑过来了，他又跑遍大半个华亘去找你……”
　　“他……找我？”
　　“不然你以为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女人一时又呆了很久，大半个华亘，得花去多少时间，难道他从那个时候到现在都在寻找自己。
　　“是他，叫你来抓我的？”
　　“他使得动我吗？我要你的雪狐，其他的只是顺便。”
　　“雪狐……”女人沉吟半句，只为了雪莲？
　　“你到底回不回去啊？我们家小君还得睡觉呢！”
　　“小君？”女人抬眼，顿了顿，又点了点头，“你可不可以给我点时间？我明天再去客栈，带雪狐给你，我不会逃走……啊……你给我吃了什么？”
　　“独家秘制，摧心断肠丸，明天来拿解药。”
　　话音未落，眼前已经没了那男人的身影，璃珈抚了抚自己胸口，又感受到舌尖些微的甜味，只是苦笑一声，然后提步离开。
　　醒来的时候，涵君发现自己已经躺回床上了，好像昨夜坐在桌边等人来着，然后的事就不记得了，自己不小心睡着了吗？是升把自己抱到床上的吗？那么，有没有带回来那个璃珈？
　　好像只能浑浑噩噩地睡着，这种自觉让涵君感觉莫名的气愤，但是身上的不适并没有因为自己的拒绝而减少，反而越来越强烈，头也昏昏沉沉的，支持了一半的身体又重重地摔回了床上。
　　恍惚间有些谁开门进来，涵君听到了说话的声音，男人和女人，然后有人托起她的脖颈，喂入冰凉的液体。体内的不适在慢慢缓解，身体的力气也一点点地回来，终于，可以睁开眼睛。
　　入眼的是升担忧的脸，视线转过去，可以看到立在床边的青蓝、李文修和一个白衣的女子。
　　“这位是李夫人，”搜寻到涵君的目光，升解释道。女人的脸忽然变得通红，低着头退到李文修的身后。
　　自己好像错过了什么好事。涵君不无遗憾的感慨。
　　“喝下璃珈的寒冰玉露，可以暂时压制你体内的热毒，要全部解毒还是需要雪莲才可以，那种调养的圣药，也可以增强体质。”李文修浅浅地笑，边说边递上自己手里的白色东西，“有了它，找起来就很方便。”涵君才发现，那是一只小小的狐狸。果然璃珈就是传说中的雪女，也是李文修的爱人，自己看了那么多爱情小说培养出来的直觉果然还是可信的。
　　涵君淡淡地笑笑，刚想说什么，却被升打断：“够了够了，我家阿竹要休息了，你们这帮子人，想卿卿我我的快去卿卿我我，孤家寡人的给我去采花。”
　　李文修满脸幸福的笑意，挽着璃珈离开了，只剩下青蓝望着升发呆：“我？采花？”这个词怎么听怎么别扭。
　　“还不快去，这点小事还要我亲自动手吗？”
　　你不是有大一棒子的手下吗？青蓝心里泛起了嘀咕，这个人真是那个传说中冷血又无情的月帝吗？为什么青蓝怎么看怎么觉得这人很无赖，如今戏谑地看着自己的眼神，又是十足十地腹黑：“好，我去我去。”自己活了一大把年纪，就这么被这小子吃定了。
　　“别忘了带走这只雪狐。”
　　升把所有人都赶走然后关了门走到涵君床边坐下。
　　“昨天晚上等了我大半夜，又追了很久，累得半点力气都没有，结果还要回来抱你上床，帮你盖被子，还守了半夜，防止你踢被子……”
　　“辛苦你了……”涵君伸手去摸摸升的头，他总是散着头发，却一点都不乱，“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我这一睡，是不是错过了很多事？”
　　“不多不多，反正我都会告诉你。”然后升就把之前的事一五一十地告知了涵君。听了李文修的话以后心生怀疑的涵君认为那个雪女说不定就是李文修的璃珈，所以让升在靠近冰山的小范围内散布李文修身受重伤又感染风寒的消息，果然担心李文修的璃珈深夜潜入了客栈，被升逮个正着。 “你哪来的摧心断肠丸？”
　　“哦，我用你的那些白糖糕捏的。”
　　这也可以？涵君有些汗颜：“然后呢？”
　　“然后今天早上她就过来了，李文修那家伙简直乐疯了。”
　　“那……”涵君顿了顿，询问地看向升，升不由得笑出声来。
　　“我知道你想知道什么，但是很多事，只要开诚布公地讲出来，有什么不能解决的？那个女人的确是魔女，四处偷盗自己看上的宝物，找不到就用美色去哄骗拥有宝物的人，当时接近李文修也是为了夜明珠，但是当珠子真的要到自己手上的时候才发现自己更在乎的是那个傻傻的男人。就像你所说的，她突然良心发现，却开始觉得自己配不上李文修，所以才逃了回来。”
　　“那李文修……”那个迂腐的男人又是怎么愿意接受璃珈这样的过去的？
　　“那个笨蛋听了以后傻了很久呢！我差点没把他直接给剁了。然后那傻女人可怜巴巴地要走，我告诉李文修，这次不见了可就再也找不回来了，那笨蛋才追了回来。至于细节我就不知道了，我也不关心，反正那女人成了李夫人，我们就有雪狐去找雪莲了。”
　　“你……真是的。”涵君都没了责备的力气，或者说，自己也没有立场去责备。还记得那句从药仙口中转述的话：“什么苍生，什么黎民，对我而言与蝼蚁没有什么不同，我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我最爱的女人。”只是为了自己，有人这样一心一意只为了自己，这种心里面满满的情绪就叫做幸福吗？
　　“你就这么相信我吗？”手指，从发迹缓缓地移到升的下颚，曲成拳头，然后用指根轻轻地撞着。
　　“什么？”涵君无意识的举动，让升稍稍呆滞，其实小君非常喜欢亲昵的接触，一点点慢慢地从别人那里汲取温暖，来安抚自己内心的不安定。只是如今她的手指于自己倒显得有些炙热，解去热毒以后，这些炙热是不是就会消失？
　　“我是那样自大的一个人，总是觉得自己是对的，有的时候，自作主张到我自己都觉得过分，就像这次的这件事，明明只是自己的直觉而已，也不知道是不是对的，但是我却要你去做，你这样一个总是高高在上的人，你心里总有自己的看法，却可以由着我的任性，按我说的去做。你也很清楚，我会在意李文修是因为莫言，你却……”
　　“傻瓜！”升伸手握住涵君的手腕，把那只不安份的手收进自己的手里握紧，“我们去墨斗吧！”
　　“什么？”
　　“等解了毒，我们去墨斗吧！”
　　升讲得如此镇定，却让涵君开始心慌不已，她反手握住升的手，努力想要坐起来：“不……你不需要……”
　　“你别急，别急……”笑着安抚着涵君，升站起来，把涵君按回床上，手按住她的左侧，然后望着她，一头的黑发全落了下来，瀑布一般，“别着急，我没有勉强。我只是不想你留着心结，不想你带着遗憾，想你安安静静，只想着我一个人留在我的身边。当我看到李文修他们的事后，我更不想你留下什么心结，我想要你能够安心，这比什么都重要。”
　　眼泪忽然从眼角落下，眼前便变得一片模糊，可是涵君不能停止哭泣。
　　“再说，”升低头，一点点吻去涵君的眼泪，一点点说着安慰的话语，“那是我生活了一年的地方，我想去看看，我也想去看看我的‘家人’，莫言也好、那个男人也好、母亲也好，在我清清楚楚地记得一切的时候。真的，不只是为了你，所以，你别哭了，别哭了……”
　　可是涵君却哭得越来越厉害，渐渐声嘶力竭起来，就算被升拥进怀里，也不能停止颤抖——升是那么认真地爱着自己，为着自己不断地勉强自己，为着自己做了太多太多的事，而自己……却是什么都做不了……
　　恍恍惚惚间，似乎又听到升的声音，轻微却坚定的声音：“就算，他真的是你命中注定的恋人，我也会不顾一切把你抢过来，难怕要违背神的旨意，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是谁，解了谁的不安？是谁，让谁不安？
　　  
                  
 第84章 重逢
 　　　五月了，从冰山出发，到了墨斗境内便取道黑水，沿着蜿蜒的江水坐船从水路一直到墨斗帝都，路上经过了一个多月了，终于看到了帝都的城墙。
　　虽然这个国家叫做墨斗，虽然这条河叫做黑水，但是涵君却从来没有见过比这更清澈的河水，点点游鱼漾开的水晕，被清风打乱，斑驳零落，似是怀春少女散乱的心情。而沿河两岸的风景，也是柳岸啼莺，一派江南春城的景象。
　　“你已经在船头站了很久了，在想什么？”
　　肩膀上突然覆上的温暖让涵君回神，目之所及，是星晨微笑的脸，没错，是星晨，升漂亮的眉目被药物遮掩在这张叫做星晨的面具之下，现在站在涵君面前的，是这个叫做星晨的男人，这张她一开始爱慕上的脸，而现在，她却只迷恋这个人的内在。所以她开始迷糊，迷糊自己为什么现在在这里。
　　——————
　　“升？星晨！”服下青蓝取回来的药之后，涵君的身体很快就好转了，只是第二天醒来，第一眼看到的，却是星晨的脸，当即把她吓了一跳。
　　“怎么样？看到这张久违的脸，很激动吧？”
　　“你怎么……”
　　“我们去墨斗的话，干脆住到莫言家里吧，这个样子比较方便，而且我跟府里那些家伙混得比较熟……”
　　“你真的要去？”甚至连这些问题都考虑到了？
　　“当然，现在过去的话，走水路，大约五月初就可以到墨斗的帝都，这个季节，那里的风景很好，环境也很舒适，你一定会喜欢的……”
　　喋喋不休的升就好像一开始涵君认识的星晨，自顾自地说着那些有的没的。
　　“不需要这么早就换上这副模样吧？”
　　“我怕你反悔呀，再说，你得给我时间，让我适应自己这张脸，要不一下子从升变成星晨，到时候又看到莫言那个家伙，落差太大我自己照镜子的时候可是会自卑到哭的……”
　　“你才不会呢！”
　　因为这张脸，星晨可以理所当然地不和李文修道别，他们两个要回京完婚，不管经历过什么，最终有了一个圆满的结局。
　　——————
　　“怎么啦？”星晨的手在涵君面前晃了晃，把涵君从回忆中拉了回来。
　　“没什么……只是看到这样的景色，我有点想家了。我住了五年的那个地方是有名的水乡古镇，小的时候记忆很浅，只记得那份宁静与安详。白墙、青瓦、木隔扇、石板路、乌篷船、木雕、水阁、茶馆、深弄水巷，是一个真正的烟雨江南。后来我跟着父亲换了地方，到了一个有西子湖的地方，有苏堤春晓和柳浪闻莺，我虽然不大爱出门却爱极了那个城市，那个天堂一般的地方，所以如今看到这样相似的景色难免有些伤感。我回不去了，还好，有你在这里，比什么都重要。”
　　星晨也一时沉默，目光落在涵君低垂的眉目上，许久，才像是想到了什么一般问道：“为什么把头发弄成这样？”
　　“你说喜欢我这个样子不让我易容，但是我这个模样到人多的地方恐怕麻烦，像这样子把刘海斜着修短，是不是比较有男子气概，这么一来，男装也方便。”
　　“哼！”星晨闷哼一声，目光飘向不远处一点点靠近的码头。“我还想跟莫言炫耀一下我有个倾国倾城的娘子呢，现在变成个俊俏的兄弟，太郁闷了。”可是一转念，又摇了摇头，“还是这样好，否则帝都那么多王孙公子，万一多个人来跟我抢就糟糕了……”
　　星晨自言自语间，船已经靠了岸，撞击的摇晃让涵君失去了平衡，还好星晨一把把她拉进了怀里：“好了，就这么决定了，你是我的刚认的弟弟，名字嘛，名字嘛……”
　　“叫赋闲吧，逍遥自在，一个闲人。”
　　“赋闲？好吧，嗯……林赋闲。你就闲着吧，反正我会养你的。”
　　“你不想养我我也要赖着你，我现在身上可是半文钱都没有。”
　　————————
　　轻轻晃动手里的玉杯，慵懒地，执杯人缓缓吐出平静的话语：“你离开离要已经有一个多月了，准备什么时候回去？”
　　“回去？”被问的男人苦笑一声，仰头倒尽的杯中物，“这次就算要去，也是齐大将军去，哪里还有我出场的余地。”
　　“齐蒙？他根本不知道白夕舜的厉害之处。这次，他还真以为自己能去捡个便宜，拼了命地往上挤，到时候恐怕是哭都来不及。”
　　“白夕舜不在军中，我派出的探子探出白夕舜离开了军营我才敢离开离要，而且白夕舜手下的云霄也带了停战协定给我。”
　　“停战协定？你签了？”晃动的杯子顿了顿，沈莫言的目光飘到了对面的男人脸上。
　　“三个月的协定，正好皇上急召我回京，我也只有签了。”段秋恒依旧只是苦笑，表情落寞，沈莫言也不忍责怪，只好又问：“白夕舜为什么会离开军营？”
　　“好像是要去找一个人。”
　　“找人？他要找他师傅无上来帮忙？”这可不好，那老头可是会布妖阵的。
　　“这倒不是，好像是一个女人，还是一个绝色的美人，他在自己卧帐中挂了那女人的画，见过的人都说从没见过这么美的人，但是画像一类，难免把人物美化了。”
　　“是吗？没想到那白夕舜还是个风流情种。我还以为，这世界上唯一会让人苦心寻找的女人只有一个……”沈莫言的眼前浮现一张女子清秀的脸，她告诉自己，她叫林涵君，她是自己正在找的人，可是他，却没有相信她。
　　“莫言老弟是指府上的那一位？君若雅倒也算是个美人，但称不上绝色，而且她眼里没有那种成为君王的了然与霸气，那种东西，我只在一个女人的眼里看到过。”
　　“嗯？”沈莫言抬头，刚想询问，却被下人禀告的声音打断。
　　“公子，星晨公子来了，正在小客厅候着。”
　　“星晨！”身上的慵懒一扫而空，沈莫言立时站了起来，“那小子还知道回来，快！带我去见他！段兄，你也一起，星晨你也认识的嘛！”
　　————————
　　“臭小子，你都去哪了？”一上来，莫言就给了星晨个大大的拥抱，拍着对方背脊的手掌用了十足十的力气。
　　“咳咳……”星晨不免咳嗽了几声，才缓过气来回道，“我能去哪？不就四处逛逛嘛！”
　　“你倒是逍遥，可把我害惨了，那个时候整天被小竹逼着到处找你呢……”话到了一半，莫言才看到站在星晨身后的两个少年，一个十五六岁的模样，稚气未脱，容貌秀气，灰蓝的布衣，同色的发带束发，笑得很孩子气；另一个则是十七八岁的模样，一身月牙白的绡衣，藏青色的镶边，同色的白玉为冠，束起半边青丝，再配上那美玉一般的脸庞，谅沈莫言平生阅人无数，也不曾见过这样俊俏的少年郎君，此时他正认真地看着自己，他的表情极淡，嘴角一扯，只是礼貌地浅笑。
　　“这两位是……”
　　“哦，这是小弟在外边结义金兰的兄弟，林赋闲林公子，那是他的书童青蓝。赋闲，这是墨斗左相的公子沈莫言，后面那位是段秋恒将军。”
　　“赋闲见过沈公子，见过段将军。”叫做赋闲的少年开口，声音清脆悦耳，带了几分少年未褪的童音，莫言对他的好感顿时倍增。
　　“林公子不必客气，星晨与我也是义结金兰的兄弟，那大家的都算得上是兄弟，老弟若不嫌弃，称我一声莫言兄便可。”
　　赋闲顿了顿，才低头唤了声莫言兄。
　　沈莫言却像是触动了某根心弦，一时看着对方，竟吐不出半个字。
　　星晨却是立时一把拉过赋闲的手，拉到一边坐下，边坐边有些无赖地开口：“赋闲是来帝都玩的，但是客栈人多口杂，我们家赋闲这样的人儿难免会招惹是非，所以我就带他来府上暂住了，反正府上客房多的是，我就要西厢那个竹苑了，两个房间一间下人房，正好合适。”
　　赋闲动了动手，没挣脱星晨的抓握，便也认命地由着他，一边的青蓝还站着，听到星晨说下人房，一脸哀怨地向赋闲求助。
　　赋闲刚想开口问问，莫言倒先为难地出声了：“竹苑恐怕不行，我前段时间看上那里清净，把自己书房搬过去了，一时半会的空不出来，换兰庭好不好？兰庭有三间主人房，一间下人房，下人房就空着，你们三位都住主人房好了，来者是客，怎么能住下人房？”
　　青蓝感激地抬头看向莫言，一双乌黑黑的眼睛贼亮亮地看着莫言，莫言也被这稚气逗笑了：“青蓝跟你家公子出来也必定累了，来了府上就好好当一回客人吧！”说完目光却投向赋闲，却失望地看到赋闲正一脸笑意地看着星晨。
　　星晨回望赋闲那张写着“奸计得逞不了了吧？”的脸，只得无声地叹了口气：“好吧，兰庭有个小池子，我家赋闲正好喜欢水，晚点可以陪他钓鱼，他喜欢钓个半天半条鱼都钓不到。”
　　星晨得意地笑，赋闲想起曾经在银月里钓鱼的情景，也开始轻轻微笑，漂亮的眉目被拉长，成了如斯的媚眼。
　　莫言狠狠地眨了眨眼，确定眼前的人是个少年，可是他与星晨之间这种奇怪的氛围又是什么？目光游移，又飘到他们相握的手上——这又是什么状况？难道他的星晨贤弟跟这位林公子是……那种关系？
　　明明这样怀疑，莫言心里却生不了半分的厌恶，反而有隐隐的其他情绪，说不清道不明，像是失落一般。
　　“如果没问题，就先让下人去收拾行李整理房间，星晨，我们许久不见，要不要陪我去中庭喝一杯？”刚刚与秋恒对饮，酒壶小菜一样不少，添几个杯子而已。“赋闲要不要一起过来？中庭临水的亭子，可以看得到含苞待放的菡萏。”
　　“长途跋涉，我怕赋闲累了，不如我先带他下去休息，晚点我再去中庭陪莫言你畅饮，如今不过未时，让赋闲他睡到酉时再来晚餐不迟。”
　　莫言愣了愣，赋闲脸上的确有了几分疲态，自己怎么会如此失礼，还邀他同饮，这样的少年，恐怕也是不胜酒力：“如此也好，那么我们就先去中庭等你，你得给我们讲讲此次出门有什么新鲜趣事。”
　　“那是当然！”
　　看着星晨三人离开客厅，莫言才转身，却看到段秋恒也是神游一般地看着他们离去的方向。
　　“怎么啦，秋恒？”
　　“总觉得那位林赋闲公子有些熟悉，可是却记不起来，像这样漂亮的少年，我要是见过，该有个印象才是。”特别是那双眸子，那些眼神，好像总有些什么熟悉的感觉，自己一个带兵的人，平常也不懂识人，所以挑简单的，看人只看眼睛，好人坏人，是忠是奸，眼神里都有些反应。看得多了，他对人眼睛的感觉和记忆比一般人要强很多。
　　“天下丑人各有各样，美人却往往有相似的地方，也许你见过什么人有相似的眼神也说不定，不一定就是他嘛！”
　　“……”沉吟半晌，段秋恒终于放弃去想，跟莫言回了中庭。
　　星晨轻车熟路地带着赋闲往里走，转了几个弯，穿过几个长廊，终于到了兰庭的院门口。匾额上“兰庭”两个字是行书，倒是刚遒有力，气度不凡。
　　“莫言写的啦！”看到赋闲抬头看那两个字，星晨没好气地回答，“这府里所有的挂起来的匾额书画都是莫言的杰作。”
　　“你怎么啦？在生气？”来这里的一路上都没怎么说话。
　　“见你第一面就盯着你看个不停，还‘赋闲’‘赋闲’叫那么亲热，这个名字是我们一起想出来的。”哪里有“一起”？小子你失忆症啊？——自言自语人格分裂的小莫道，被Ｔ飞~
　　“噗～”赋闲——也就是林涵君——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升你怎么回事？难道变了星晨以后连性格都变了？竟然因为这种小事吃醋？还耍小孩子脾气？一个假名，人家叫叫有什么关系，‘小君’、‘君儿’不都是你的专属吗？”
　　“变了吗？”星晨低头地想了一想，“好像是有一点。难道是因为我体内的余毒未清，又跟拟容丹发生了作用？可是好像每次面对你的事我都有些失常，有点不那么像我自己，还很容易吃醋啊小心眼啊什么的，平常的帅气都不见了……”
　　言者无心，听者却涨红了脸——这，怎么听怎么像是在告白，虽然告白一类的话升有意无意讲过几次，但是如今这样的表达反而更容易让人害羞。
　　“喂喂喂！你们两个！”青蓝的声音响起，涵君才想起第三个人的存在，这回连耳朵都开始红了。
　　“干嘛，臭小子？”
　　“你怕被下人收拾行李的时候发现姐姐带着女装就把下人都赶走了，收拾行李的事可就落在我头上了，你们不忙我还要忙呢，真是的，别挡路！吃你一天三顿饭可真不容易。”
　　“升！自己的行李自己收拾，别欺负青蓝了。”
　　“我哪有在欺负啊？出钱出力出人际关系的可都是我啊，我就不能……喂喂，你别急啊……你走那么快做什么……”
　　“我哪里急了！”
　　“你明明就急了嘛……”

　　……
　　给点反应嘛……
　　  
                  
 第85章 帝都
 　　入了兰庭的院子，最先看到的是一个十几米见方的不规则池子，池子四周，都是郁郁葱葱的绿意，渲染着初夏旺盛的生命力。
　　沿着池子，有散落的三个独立的房间，弯曲的石子小路就这样挨着房子蜿蜒了一圈。
　　星晨选了入门左边的房间，青蓝选了右边附带了下人房的房子，而涵君只好选中间离院门最远的那间。
　　进了房间，便看到了迎面的书架与桌椅，书架上散放着几本书，圆桌边三张方凳，圆桌上是白瓷的茶具；右边的珠帘隔开了靠窗的小间，可以看到琴台与横放的古琴；左边的白纱和绚色的水晶挂帘隔开了外间与内室，隐约可以看到床前巨大的墨兰屏风，整个房间都透着别样的一种雅致，怎么看怎么像是书香世家的小姐闺房。
　　涵君把行李打开，把里面的书本摆到了书架上，那几本闲书和书包原来都是放在银月的，后来决定来墨斗以后升特地让人从银月拿过来的，说是怕涵君闷得慌。想到这些，涵君不自觉露出淡淡的笑容。书包里还有她的身份证，上面写着林涵君，那是她真正的名字，除了升和玄圣，再也没有人会这样叫自己了。
　　把衣服整齐地挂在床边的架子上，涵君才忽然发现自己的床上空空如也，没有帐子，没有垫铺，没有枕头，没有被子。看来这个地方真的许久没有人住了，但是桌椅却都打扫得很干净。造这么多房子，雇那么多下人，整天打扫这些没人住的房子，真不知道这些有钱人心里在想什么，跟自己在２１世纪的老爸一个样。
　　思绪间，有人踏进了房内，回头便看到了抱着被铺的星晨。
　　“我看到下人送来被铺就拿过来了，铺好了你可以先休息，赶了一路肯定累了吧？”说话间人已经走到了床前，俯身开始整理起了床铺。
　　星晨的身形修长，人却显得瘦弱，长发束起可以垂到手肘的部位，发质也是异常地好，一低头，青丝就全散落下来。只是手里的动作，却是笨拙得很。
　　轻笑间，手已经握上了星晨的：“傻瓜，先张帐子吧，一起来。”说着，拿过被落在一边的纱帐打开，“这头给你，跟着我做就好。”
　　星晨看着手里的帐子一角，愣了愣，然后轻轻地笑着，动手忙碌起来。
　　这世界上，绝找不到第二个这样的傻瓜，明明什么都不会却很认真地帮自己整理床铺的男人，慢慢最不懂照顾人却永远都在照顾自己的男人。
　　收拾完床铺，涵君才想起件重要的事情：“对了，为什么我没有见到幽可，那孩子黏我，虽然她现在不认识我了，但是我想去看看她。”
　　“就知道你关心这个，其实在来之前，我已经派人查过了，莫言找了户好人家收留那孩子，她现在过得很好，你不用担心，至于看望，暂时就算了，免得莫言知道了起疑心。”
　　“哦……”涵君不满地嘟嘟嘴，然后掀开被子钻了进去。
　　“晚餐我会带过来，你乖乖睡觉，明天带你出去走走。帝都多的是酒楼饭店，当然近郊的风景也很不错……”
　　涵君把身体埋在刚铺好的床里，被子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望着俯身的星晨。
　　“我不是小孩子，不要用哄小孩的语气跟我讲话！”
　　“在我看来，没差。”
　　“连床铺都不会整的人没资格说我。”
　　“呵呵……你这么说是不是不愿意出去？”
　　“不，我要去！”
　　星晨一脸得逞的笑意，又习惯性地拍了拍涵君的额头：“莫言安排了几个人住在青蓝旁边，平常有什么事都可以吩咐他们，当然也可以吩咐我。你知道我比他们可靠。”
　　“我知道。”
　　星晨随即扯开了得意的笑容，这张脸，最适合这样孩子气的表情：“我去中庭莫言那里看看，你有事可以叫青蓝。”
　　听着星晨关门离开，睡意很快蔓延开来。
　　——————
　　再醒来，入眼的还是星晨。
　　“你有偷看别人睡觉的习惯吗？”这样的语气，似乎带着三分恼怒七分羞涩。
　　“昨晚点了你睡穴，没有我来解你要怎么醒？”星晨已经站在一边的衣架前，开始为涵君挑选衣服——一件丝绸质地的雪白中衣；一件窄袖窄身的烟蓝锦袍，襟边袖口，缀着细致淡雅的白色山茶花刺绣。
　　“昨晚？那现在是早上？你……”
　　“看你睡得踏实，实在不忍心叫醒你，又怕你半夜醒了肚子饿，干脆让你睡到早上好了。”说着又把手中的衣服放到了被子上，“穿好衣服过来，我帮你熬了粥。”
　　“粥？”涵君突然有些不好的预感，“什么样的粥？”
　　“你自己过来看不就知道了？”
　　穿好了衣服坐到桌边，看着面前青花瓷碗里的粥：芹菜、青椒、香菇、鸡肉末……“你你你……你诈欺！”
　　“诈欺？”星晨的手里拿着桃木梳子，手还僵在半空中，一脸疑惑地看着涵君。
　　“你跟升真的是一个人吗？变回了星晨就开始煮这种粥，以前都只给我白粥的。”
　　“因为厨房正好有材料啊，我看到什么就放什么，在外面总不能方便这么做吧？再说，以前玄圣说了你只能喝白粥。”说着星晨的手已经按到了涵君的头，轻轻使力便把头扳回去面向桌子。
　　涵君觉得一阵恶寒，可是却敌不过星晨的力气，只好乖乖地拿勺子开始喝——这碗随机拼凑完成的粥。
　　星晨解开涵君的发带，开始缓缓地梳理着头发，等到涵君放下了粥碗，他才不舍地开始捆绑：“跟我一样好不好？”
　　“什么？”因为这个时候不能回头，所以涵君只好轻轻抬头眼神向上飘去。星晨把月白色的缎带在涵君的眼前晃了晃：“跟我一个颜色的好不好？”
　　“跟衣服颜色又不配。”
　　“配袖口的白色山茶花。”
　　涵君微微一愣，低眉看到自己袖口盛开的花朵：“原来你早就预谋了啊？那还问我？”
　　“我总不能太霸道对吧？”
　　“你霸道得宇宙无敌天下无双了，这个霸道男，专制狂！”
　　星晨低头呵呵地浅笑，眉眼间都是温和的笑意：“谁叫小君你喜欢这个专制狂呢？”
　　“不许叫我小君，我现在是赋闲，林赋闲！”
　　——————
　　（从这里开始换名字写了，老是打同一个名字我厌了……）
　　直到三个人出了左相府的大门，都没有见到莫言。问起，星晨却说莫言上朝去了。
　　“上朝？莫言也当官吗？”
　　“你以为莫言跟段秋恒是怎么成为至交的？莫言他可是兵部尚书。”
　　“兵部尚书？”一家子都做着很大的官呢。
　　“可惜兵部都是归右相管的，右相又处处与左相作难，莫言他虽然是兵部尚书，很多事情都做不了主，而且……”星晨顿了顿，却没有要讲下去的意思。
　　“而且什么？”
　　“有些事情你不需要知道，你只需要知道，墨斗现在内忧外患，无论如何，别跟朝廷的人有牵扯，当然，沈莫言和段秋恒，已经牵扯的，就算了。”
　　“内忧外患？要打仗吗？”
　　“放心，白曲也好不了多少，短期内还打不起来。”
　　对于星晨玄乎的表情，赋闲也无心去追究，只是望着东西两个方向，问：“去哪？”
　　“东边不远可以出东门，西边就是帝都中心。”星晨做了简短的说明，可是赋闲左右望了望，还是拿不定主意。倒是一边的青蓝先开了口。
　　“我听说帝都东门出去可以望见珍珑山。现在天色还早，不如先去城郊转转，看看风景，等到了午时再回城里。”
　　赋闲若有所思地又左右望了望，然后轻轻点了点头：“那好吧，我们先去郊外看看，呼吸下新鲜空气。”
　　星晨浅笑当作默许。
　　“那你们两个慢慢走，我一个人先去城里转转，不打扰你们了。”
　　“为什么？明明是你的提议，自己却不去？”赋闲一脸的遗憾可惜。可是星晨那张笑脸却摆明了在说：“算你识相！”
　　“我是小孩子，比较喜欢热闹，跟姐姐……不……跟公子您不一样嘛！”
　　涵君勉强算是接受，自己的确不是很喜欢热闹，而且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空间，自己也不能总拖着青蓝。
　　“那你记得早点回来。”
　　——————
　　自己有多久没有出门了，青蓝已经记不清楚了，就好像面对自己面前交错复杂的街道一样的不清楚——没事造这么复杂干嘛！虽然昨天晚上没事做，已经出来夜探四处转过了，但是到了白天，感觉真的差好多，况且昨夜走的是屋顶，现在走的是马路，完全不一样。升的那些暗卫没有入住左相府，所以自己昨夜才得空出来，再说，自己要是真想做些什么，那些暗卫又能奈自己何。升那小子这样低估自己，总有一天是要吃亏的，就好像现在，不也自以为是地循着自己定好的轨迹前进。
　　凭着感觉，青蓝绕过了几个拐角，过了几条街，终于看到了面前挂着“青花坊”牌子的大门。
　　“臭小子，下次再敢约青楼我就废了你。”在一群女人调笑的目光中，看上去不过十五岁的少年青蓝边诅咒边跟着老鸨进入了预定好的地方。
　　卧榻上被女人围绕着的男人抬头看到他的来临，也不屏退身边的人，只是笑着喊了一声“师傅”。
　　“彬云？你怎么出来了？你师兄呢？”青蓝四处张望，直到确认这个房间里没有别的男人，“昨天的信号是你放的？”
　　“嘿嘿……”叫做彬云的男人一脸讨好的笑开来，惹得那少年生了一股无名怒火。
　　“出去，都给我滚出去！”少年发了火，竟带了一种莫名的威慑力。青蓝拉开桌边的椅子坐下，看着那群女人一个个慌张地逃出了房间。
　　“师傅，除了白姨，这世界上还是有很多好女人的。”看着女人们走光，彬云脸上是掩饰不了的惋惜。
　　“你怎么出来了？留下你白姨一个在千叶！”
　　“我不过闭关一年，谁知道一出来，师兄也走了，您也走了。师傅您也知道我的秉性了，怎么放心我跟白姨两个人留在千叶？”
　　“你！”青蓝一时气结，真是孽障，自己当初怎么想不开收了这么一个徒弟？
　　“喂，师傅，你找到那个女人了对不对？”彬云俯身探过头来，凑近青蓝，语气里哪还有半分尊敬的成分。
　　但是青蓝却丝毫不在意，只是顾自给自己斟了一杯茶：“你关心这些做什么？好好回去陪你白姨，外面的事你还管不了。”
　　“师傅！”男人一时生了孩子心性，竟带了撒娇的口吻，“我今年都二十了，说到排兵布阵师兄的确在我之上，但是算卦占卜，星相命理，乃至武功造诣，我哪里比不上师兄了，师傅你怎么能如此偏心？”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这些年你每每趁着我不注意就跑出千叶跟村子里的女子厮混。星相命理看的是天赋，你师兄的确比你稍逊，但是武功造诣，不过是他让着你而已。”青蓝呷了一口茶水，浓重的茉莉花味让他稍感不适，于是站立起来，准备离开，“总之你早点回去。”
　　“师傅你就让我帮你嘛！你就甘心给那个叫做林赋闲的公子哥当下人，让那个叫做星晨的男人随意使唤你？不如就让徒弟帮你教训教训他……”
　　“你跟踪我？”语气中带了几分阴冷，竟使彬云心中一震。
　　“徒儿不敢！只是昨日正好遇上，所以……”
　　“总之我的事你不必管，况且一切都在我计划之中。”之前的相处只是观察而已，既然已经发现了某人身上的确有自己乐见的特质，接下来要做的，就是为这一切创造契机而已。
　　“你给我回去！”
　　“师……”彬云还想说些什么，青蓝却已经出门离开，只得把接下来的话都咽下喉咙。
　　回不回去，可由不得师傅您，不让我帮，我偏要帮，看我不好好招呼招呼那两个人……
　　嘴角一抹淡淡的浅笑晕开来，彬云又重新躺回卧榻上去。
　　“姑娘们！快回来伺候小爷！”

　　  
                  
 第86章 珍珑
 　　出了帝都的青龙门，果然可以看到不远处高耸的山峰，明明只是一座山却有两个不同的高峰，中间一个平台相连，使得整座山从远处看起来就像是两个在对弈的人。也难怪这座山要叫做珍珑山，珍珑，是上古不破的一个残局，而眼前的这一残局，也不知是对了几千几万年。
　　两个人偏离了官道，从小径一路走到了山脚下，初夏旺盛的繁花季节，在面前展现得淋漓尽致，绚丽多彩的花草铺展开来，像是铺了一张望不到头的锦绣地毯一般，赋闲不由得看呆了。
　　疯长的枝叶几乎要漫过膝盖，星晨抬脚想要踏进去，却被赋闲伸手阻止。
　　“这么美的东西，你怎么忍心破坏？找路吧……”
　　星晨微微一愣，然后点了点头——这地方，原本就没什么人来，来了便直接走进去，也从来没有破不破坏这种说法，但是既然赋闲这么说了，他也欣然应允。
　　两个人沿着边沿边走边看地行了大半段路，花草依然茂盛，只是邻近山脚处看到了依山而建的凉亭。接近巳时，温度渐渐上升，赋闲的额头已经渗出了细细的汗珠，此时看到造型别致的亭子，不由得兴起了休息半晌的念头。
　　星晨以前来帝都，难得有这样游玩的念头，偶尔来到这山脚下，也只是随处走走，竟然不知道此处还有这样的亭子。
　　走近些，才发现早已有人捷足先登，一个风度翩翩的男子，五六十岁的样子，摆了棋台，正全神贯注地在下棋，可惜对面却是空无一人。倒是身后站了位年轻公子，看到了他们到来，只是侧头瞥了一眼，复又正视前方。
　　赋闲的脚步顿了顿，转身拉过星晨离开：“还是不要去打扰别人了吧？”语气中带了小小的失望，令星晨有些不忍。于是回头又望了一眼凉亭，亭中的男人似乎已经注意到了他们的出现，目光从棋台移向他们这边。对视的一瞬间，星晨忽然升了一种奇怪的感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然而却记不起在什么时候见过。
　　惶惶然回头，与赋闲转入了另一边的小道，身后些微的异动，星晨扯过赋闲停住了脚步，刚刚一直站着的公子如今站在他们的面前。
　　“我家老爷邀两位去亭中小憩。”说完也不管他们答不答应，又轻功飞了回去。
　　“好轻功……”星晨笑笑，却看不出任何的情绪，只是转过头问：“去吗？”
　　赋闲回头望了望亭子，亭中的男人望着他点头微笑，于是他也笑了笑：“何妨？”
　　入了亭子，首先吸引赋闲的就是棋台下摆下的那副棋，“金鸡独立”、“老鼠偷油”等等的妙招、以及那巨大的“倒脱靴”，残破未已，僵持不下，这不就是珍珑残局吗？
　　“老朽玄石，这位是家仆湛卢，不知道两位怎么称呼？”
　　直到那男子先自我介绍，赋闲才觉得唐突，忙把目光移回那自称玄石的男子身上，乍一看，竟有几分熟悉的感觉，眉目清朗，面庞刚毅，自称老朽，却未显老态，反而自有一份中年人的气质与威严。若再年轻二三十年，必然是迷死一大片花痴少女。而玄石……赋闲不由得想到了玄圣。
　　“晚辈星晨，这位是在下的至交好友林赋闲。”星晨趁着赋闲停顿地空当，简单介绍了下，“晚辈二人只是随意游荡，无意扰了阁下雅兴。”
　　“不妨不妨，老朽亦是刚到此地。而这一局棋，老朽已苦思半月之久，哪怕耽了这一时半刻，也并无影响。”玄石说着，目光却在两人身上兜转，“看两位公子风度翩翩，竟也有心来此处游赏，而非沉溺风花雪月，老朽感怀，方有意相识，唐突之处，还望见谅。”
　　“我们还要谢谢大叔给我们地方乘凉呢！”赋闲笑了笑，却发现对面的两人一时竟愣了神，星晨拍了拍自己的肩，也是半分的无奈——某人一旦走了神，就会口不择言。
　　“大叔……哈哈，未曾有人这样称呼老朽，林公子当真真性情也……”半晌呆愣过后，玄石已大笑出声。
　　赋闲才发现自己刚刚因为棋局入神，竟然完全忘记了这年代文绉绉的那一套，而如今看玄石的反应，倒是没有责怪的意思，才放下心来，只是旁边的湛卢，脸色却明显不怎么好看……
　　亭中四个石凳，赋闲择了玄石对面的坐下，正对着那残局。
　　“看林公子似乎对这棋局有意思，不知可否讨教一二？”玄圣的手中把玩着黑子，玉石所做的棋子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以前爷爷是个棋迷，总是拖着年幼的涵君去下棋，所以赋闲也有些了解，但是说到技术，倒实在一般。好在这珍珑棋局，以前看书的时候曾经看到过这棋局，所以也有些了解。
　　“珍珑山下解珍珑，大叔倒是好兴致。”
　　“原来小兄弟也知此局？”玄石兴致被提了上来，连称呼都从“林公子”变成了“小兄弟”。
　　“皮毛而已……”是真的皮毛而已……
　　可惜玄石似乎并未在意这“皮毛”的含义，只是兴致盎然地问开来：“那行至此处，白子当如何得解？”
　　“如何得解啊？”赋闲微微闭目，犹记得“以退为进”一说，于是视线在棋盘上扫视开来，半刻停留后，手中白子择一处落下。
　　玄石的脸上微微有些惊讶，却带了几分失望之色，也随之落了子，须臾之间，黑子便倒扑了１６白子。
　　湛卢上前来收去那些棋子，玄石的脸色已经极为失望：“林公子当真是不擅长棋艺，是老朽为难你了。”言语之间，似乎是没有要继续进行下去的意思了。
　　赋闲的思绪还停留在棋局上，听到玄石这么说，也不恼，只是抬头笑了笑，相对于玄石的苦恼神色，一边的星晨倒是托着下巴对赋闲露出微笑。
　　“不急不急，未到末路，如何看得出输赢呢？”
　　“之前黑白子好歹是势均力敌，如今白子已输掉多手，如何能赢？”玄石权当赋闲不懂棋术胡搅蛮缠，失望之余，已多了三分恼怒——想自己为这棋局苦恼半月之久，如何能让这黄口小儿胡乱破坏。
　　此时，棋子已经收完，赋闲伸手在棋台上空轻轻一挥，道：“大叔不妨看看如今的局势？”
　　玄石复又无奈低头，目光落在棋台之下。
　　无奈——诧异——疑惑——惊喜……一时间表情变化多端。
　　赋闲看着玄石抬头望着自己带着“不可思议”表情的玄石，问：“是否还要进行下去？”
　　“白子已断，你顺势便可夺去老朽８０黑子，如何还有进行下去的必要？”
　　残局已破，玄石却是欣喜得很，一时间又“小兄弟”“小兄弟”地叫开来。赋闲倒也无妨，对于这位大叔反生了几分亲切之感，言谈之间，除了该隐瞒的部分，自然是据实以答。
　　时间不知不觉已接近午时，一直站在旁边的湛卢俯首在玄石耳边低语几句，玄石立时露出了惋惜的表情，看向两人：“与小兄弟相谈甚欢，不知不觉已到了中午，未免家人久候，我们就此别过吧？”
　　赋闲也觉察到几分饥饿，便笑着应允，与星晨起身准备离开，明明是前往同一个城门，那两人却在第一个路口就与赋闲他们分开，未走几步，玄石却又回头，感慨道：“下棋之人，求胜心切，一心只想进攻，而小兄弟你说的那位高人却反其道而行之，送子予人，反而为自己开出了另一片天地，当真心思巧妙。”
　　“世人谁不好胜，好胜斗狠或许是人之本性，而很多时候，退一步方可海阔天空，事事求个先行，不肯吃亏，到头来不过是把自己逼入绝境而已。心境开明之人，方可解这钩心斗角之局，而在下也不过是尘世之人……”
　　“小兄弟，莫要自轻，在老朽看来，小兄弟你，面对质疑不灰心丧气，面对胜利不骄傲炫耀，面对荣誉又不贪功逐名，看透棋局之余又参悟人生，心思澄明却又稳重谦逊，实在是难得难得！”话未说完，人已转身，“妙哉妙哉！哈哈哈……”大笑之间，人已远离。
　　赋闲回头看着星晨，笑道：“是‘谬赞谬赞’才对……”
　　回到左相府时，午时已过，莫言回来了，也顺带跟着秋恒，两个人吃过午饭在偏厅喝茶，看到赋闲他们回来，着人去为两人准备午膳。
　　“你们上午都去哪里玩了？我看青蓝很早就回来了……”
　　“我们去城外转了一圈。”午膳在准备，星晨就拉了赋闲在偏厅找位置坐下，赋闲的对面是段秋恒，正直的眉目还是一点没变，当初也只不过一面之缘，如今也没什么大的印象，倒是他一眼探究地看向自己，像是发现什么端倪一般，这样的眼神实在让人高兴不起来。
　　虽然有星晨回答着莫言的话，但是莫言的目光却不时向赋闲飘过来，赋闲也只好笑着回应。莫言还是莫言，依旧俊朗的眉目，依旧儒雅的气质，说他是兵部尚书，倒的确是有些怪异，这样的人，执掌礼部户部之类反倒合适些。
　　星晨已经说到了东城门外的花海，莫言却忽然出声，询问起赋闲来：“林兄弟是初次来帝都吗？印象如何？”
　　赋闲原本心思飘渺，此时也不得不收回来，笑道：“不愧是帝皇之府，繁华昌盛，人杰地灵。”其实自己又何尝仔细看过，星晨都说了两人不过去城外散步，莫言却来问自己印象，自己怎么答得出来，只好能多客套就多客套了。
　　莫言听闻却笑了出来：“林公子喜欢就好，对了，西城有个相国寺，他们的斋饭可是一绝，不如明日让愚兄带你去试试？”
　　“带我？”赋闲看了一眼一边的星晨，“星晨你说呢？要不要去试试？”
　　那张原本微讶的脸立即换上了些微无奈一看就是装出来的表情：“既然莫言这么说了，我们就去试试吧，段兄也一样去吧，热闹一点。”
　　“我就不去了，此次回京，尚有公务在身。”段秋恒笑着拒绝，探究地望向赋闲的目光却还是没变。
　　赋闲渐渐觉得有些不自在，便想开口随便说些什么：“话说怎么没见府上其他人？来此叨扰，还没有拜见伯父伯母……”原本只是在想怎么没有见到君若雅，因为莫言应该带她回来了，但是话说到一半，才想到那个“伯父”与星晨的关系，一时间顿住，竟再也问不下去。好在莫言没有发现其中的异常，笑着回答了他：“家父有事出了远门，家母一直都在佛堂之中，鲜少出门，还有二娘，也是习惯了深闺之人。至于我那个顽皮的妹妹，这两日得空，出门踏青去了，不日便会回来。”
　　“妹妹？”没想到莫言还有个妹妹，应该比星晨小几岁吧，那么也是星晨的妹妹吧？想到这里，赋闲不由得贼贼地笑开来，可是转念想到，莫言他们是一家，星晨却被排除在外，不由得心疼起来。望向星晨时，星晨却似乎发现了她的心思，浅浅地微笑开来。
　　言谈之间，有下人进来，说是午膳已经准备好了，赋闲和星晨便先行离开。
　　待到两个人离开了，偏厅的气氛又沉重了起来。
　　“若不是蓝宏那件事一定要父亲亲自去办，此事也不会闹到如今的地步。”
　　“如今右相大权在握，朝野中的势力也在渐渐倾斜，前两日户部侍郎被查出受贿而革职，他是你父亲这边的人。今日右相又在朝野上公然与圣上争执，圣上当场拂袖而去，满朝文武竟当无事一般安然退朝……”
　　“右相一人独大，他故意说得那么严重，极力煽动这次的出使，而这次出使，已经破坏了墨斗的权力平衡，凭你我之力，要挽回一切恐怕不易。”莫言眉头深锁，紧握的拳头已经有了丝丝滑腻。
　　“右相狼子野心，左相还有近半个月才能回来，我怕……”
　　“我们不能坐等局势一步步变坏，从明天开始，不，从今晚开始，我们得先行动起来。”
　　“就你……和我？”段秋恒此时不由得迟疑起来。
　　“没错，我们先从朝廷中的中立派下手，务必先右相一步把他们拉拢过来，但是这事一定要做得隐秘，除了几个老臣子，其他不确定的人一定要先好好调查一下。”
　　“让巨阙去吧！调查这种事情他最拿手。”
　　“嗯！”莫言笃定地，点了点头。

　　  
                  
 第87章 触动
 　　星晨花了一个下午的时候带赋闲逛了帝都几条比较繁华的街道，又去传说中最好的饭馆吃了精致的晚餐，等到两个人意犹未尽地回到左相府时，已经到人定了，府里的下人说小姐回来已经睡下了，星晨不由得微微皱了皱眉，但是很快湮没在夜色之中，再也看不到。
　　两个人回到兰庭，发现青蓝的屋子还点着灯，许是听到了外面动静，青蓝开门望向了这边。赋闲绕道到了青蓝门口，见他只是披了件外套，属于少年单薄的身体在白色亵衣下越加清减，不免有些担心起来。
　　“青蓝你还好吧？下午也说有事不能出去，该不会是身体不舒服吧？”
　　被关心的少年轻轻摇了摇头，脸上挂上了些微孩子气的笑容：“这个左相府好大，我下午去四处转了转，我又不像姐姐有星晨公子陪着，我还怕哪天会迷路呢！”
　　“怎么会迷路，你跟着我们就好了，星晨也会照顾你的。再说，这可是大臣的府邸，到处走动总是不好。”赋闲曾经有过一次被怀疑的经历，此时便不免小心起来，对于这个地方来说，自己跟青蓝都是外人，实在不适合惹出什么祸端，再说左相这么大的官，府里不收点什么秘密也是不大可能的。自己好歹会去分辨，青蓝这孩子直诚又带点孩子脾气，真怕他会出什么事。
　　少年微微一愣，复又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一副“我怎么没想到”的懊恼样：“会给姐姐添麻烦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青蓝。”赋闲伸手去拍了拍少年的肩膀，那里带了多少重量，只有少年心里最清楚，所以不免，泛出了一丝的苦涩。
　　几句关照过后，赋闲便与星晨折道向自己房间走去。少年把着门，望着远去赋闲单薄的身影，灯光从自己背后的门里投出来，投在那烟蓝色的背上，朦朦胧胧，像是化了雾一般飘渺。嘴唇开合间，终于喊住了她：“姐姐……”
　　“怎么了，青蓝？”一身男装的少女此时回头，发丝轻扬，绝色倾城，少年的视线有些模糊了，竟看不清那绝丽的容颜。
　　“谢谢你，一路这么照顾我。”
　　“傻孩子，说什么傻话呢？”少女的脸上带了笑意，眉目都飞扬了起来，满满的宠溺都洋溢在空气里。
　　走在前面的星晨也回了头，看看少女，又望望少年，隐在黑暗之中，看不清他的情绪。
　　少年轻轻吸了吸鼻子，提起自己的右手食指，用力擦了擦鼻子，扯起嘴角笑了起来：“更深露重，姐姐早些回去休息吧！”
　　“你也是，早点休息。”赋闲轻笑着回头，看前方的星晨还侧身抬眼望向门口，便又望回去，可是青蓝早已入了门内，此时转身关门，遇着赋闲的目光，又提了些笑意，才轻轻合上了木门。
　　赋闲走到若有所思的星晨身边，推了推他的手臂：“在想什么呢？”
　　“其实现在想想，我还蛮喜欢这小子的。”言语之中，竟有了些许感慨的味道。
　　赋闲顿时觉着好笑起来，便边后退边伸出个手指指着星晨的鼻子，摆出一副惊恐的样子来：“你你你……你断袖！”
　　星晨微微一愣，有些怔忡地看着涵君夸张的脸，忽然露出一丝邪气的笑容：“这怎么算？今儿个我们在醉仙居那样子在别人看来才算是真正的断袖呢！”
　　“你胡说！”
　　“哪里胡说了？你没看那掌柜的看到你理所当然地吃下我剥的虾时眼都直了。还有那上菜的小二，愣是一松手砸了那盘杜鹃醉鱼……”
　　“你你你……”
　　“我怎么了？”
　　“……”
　　青蓝吹熄了烛火，还可以听到院子里的声音，张狂的笑声与恼羞成怒的辩解。
　　——若不是一同相处了这么久，自己是无论如何也不愿意相信这两个人竟会爱上彼此。他们处在同一个时代已经是一个错，更妄谈获得幸福。可是他们在一起，却是那样美好的一个情景，好似他们天生就应该拥有彼此。那么，到底是哪里错了呢？呈现在自己脑海之中，关于未来的画面，并没有存在升的痕迹，站在正君的身边，成为王夫的男人，应该是这个左相府的公子，那个拥有清明的褐色眼睛叫做沈莫言的男人，不是这个有着一对深邃黑色眼珠叫做升或者星晨的诡谲男子。他是黑龙，是古老的预言里，作为灭世者出现的复仇之子。
　　这一点，自己知道，慕容玄圣知道，林涵君知道，升他自己，更是知道……
　　第二日一大早，赋闲又是被星晨唤醒的，适宜的温度令人异常地嗜睡，所以赋闲坐起身来呆呆地望了眼前人半天，又重重地摔在了床板上，星晨只好伸手去拖，穿衣洗漱梳头，都是在赋闲半睡的状态下完成的，等到他终于清醒过来，人已经站在了院子里。
　　描金流云短靴，水色丝绸中衣，天青色长袍罩衫，袖口三四片藏青色的尖瘦竹叶，别致得很。
　　“昨天玩了一天很累吧？睡得不够吗？晚上没睡好？”言语间，星晨的手已经按上了赋闲的肩膀。
　　赋闲笑着摇了摇头，看天色，快到辰时了，已经是吃早饭的时间了。今天的天色依旧晴朗，依旧是游玩的好天气，还记得莫言昨日说去吃斋饭，倒也合适。
　　顺道想去青蓝门前唤他一起去吃早餐，却不见人来应门，大概是先去吃了。赋闲也没怎么在意，继续和星晨一起往餐厅走，昨日错过了早餐，星晨给自己熬了粥，又错过了午餐，让厨房重做，还没有去吃晚餐，今天怎么说也得准时去一下，否则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
　　从餐厅偏门进去，却发现莫言也在，按理说卯时上朝，这会儿应该还在朝堂之上，怎么已经回来了？
　　而莫言下一句话就解了赋闲的疑惑：“圣上龙体抱恙，所以罢朝一日，正好莫语昨日也回来了，就干脆大家一起用个早点。”
　　赋闲这才发现了围餐桌而坐的两个女人：一个十三四岁的年纪，一身鹅黄的纱衣，梳了两个圆圆的发髻，配了流苏羽毛，衬着一张圆圆的小脸，煞是可爱，只是一双大大的眼睛却只打量着星晨，细细看去，竟带了三分厌恶的味道。
　　赋闲不由得有些怔忡，却忽然察觉到一丝异样的目光，再移目才看到了另一个女人的脸，没想到竟是熟人。君若雅与初见时并无所不同，鲜红色的纱衣，依旧是艳丽过人的脸蛋，烟雨蒙蒙的眸子，眉端眼角，几分凛冽。赋闲不由得带了一丝浅笑，大约是没想到赋闲会是这样的反应，若雅眼神一滞，竟立时低下头去，不再看他。
　　延了两人坐下，莫言才开始介绍起彼此，原来那鹅黄衣服的丫头便是莫言的妹妹莫语。赋闲不由觉得好玩，这一家子的名字，莫言莫语莫扬，真是生生地限制人，再想到那个被一个预言左右而追杀幼子的左相，便也不觉得稀奇了。
　　饭用过一半，那莫语丫头便起身离开，离别时眼角一瞥，对星晨是十足十的蔑视。莫语一走，君若雅便像是得了感召，也速速起身离开，到了门口却又回头，与正好抬眼的赋闲打了个照面，那女人又是一愣，而后便消失在门口。
　　赋闲心里更是纳闷不已，一双筷子搅了许久，愣是没有下口。一旁的星晨拍了拍他的肩膀，让他不要在意，赋闲却没明白他让自己别在意什么——是莫语对星晨的态度，还是若雅对自己的态度？
　　莫言已经已经吃饱，轻靠着椅背接过下人递过来的茶水，道：“舍妹从小骄纵惯了，对外人难免有些戒备，林公子千万担待。”
　　赋闲轻笑，自己自然不会计较个小女孩的骄纵，可是那眼神那态度，万万不是“骄纵”一个词概括得了的，再说事关星晨，哪里能不在意？心里这么想，嘴上却不能说出来，只是笑道：“令妹不过豆蔻，眉目清秀，倒是个十足十的美人胚子呢！”
　　谁知莫言竟轻轻地叹了一口气：“舍妹今年一十又七，早过了豆蔻之年了。”
　　一十又七？赋闲脑海中又浮现那孩子细小的身影，实在是难以想象，却有怕触及他人伤心之处，便不再多问下去——大约是先天不足，后天发育不良吧。
　　及至早餐结束，端了茶水小憩片刻，赋闲才想起一早上都没见着青蓝的人影。问莫言，也说没有看到，便问端茶水的下人，也说没看到，赋闲这才有些担心起来。莫言说也许是昨天提到要出门，所以他早早喂马去了，便着人去看看。赋闲微微有些不安起来，一盏茶后，唤去查看的人回来，说马房里没有，马房的人也没看到过青蓝过去。赋闲又想到昨晚青蓝的话，他那个时候的确是有些怪怪的，但是自己当时也有些累了，竟没有在意，那个时候背光看不清他的表情，他好像还吸了吸鼻子，难道是生病了？
　　于是决定先去青蓝房里看看，星晨自然是同行，莫言也说要去，三个人便一路赶回了兰庭。
　　推了推青蓝的房门，却发现门没有关，于是推门进去，房间里哪还有半个人影，甚至清清冷冷，没有半点人气，实在想象不出有人刚刚住过。桌上茶杯压着一张白纸，因为开门灌进去的风把纸张吹得“啪啪”直响。这场景如此熟悉，熟悉得赋闲突然害怕起来，他回过头，望着身后的星晨与莫言，鼻子竟有些酸胀起来。伸手抓住星晨的肩膀，一张脸已近惨白。星晨看着那张纸又看着赋闲的脸色，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一伸手把他拉进了自己怀里，右手轻轻抚着他的背，低低细语着：“没事，没事，我还在这里，我没有离开……”
　　莫言呆愣地望着眼前发生的一切，心里的某扇门像是被突然打开，却茫茫然毫无头绪，错愕，不解，又急急否定，摇了摇头想要甩开什么，回头又想要去抓住，却终于一无所得，门已经关闭，再透不过光来。
　　——“谢谢你们一路的照顾，我走了，后会有期。”
　　青蓝走了，这几行字便是这个意思。赋闲盯着这几个字，像是要看出朵花来，然而再没有别的了，青蓝走了，这几个字，再没有别的什么意思了。
　　从炽焰的初遇，到现在，已经有三个多月了，三个月的相处，他清脆的声音，干净的笑意，早已成了生活的一部分。
　　他唤自己姐姐；细心地为自己准备食物，清洗衣物；认真地学习驾马车；还时时逗自己开心……
　　赋闲几乎已经把他当亲人了，他却不说一声道别就走了。
　　昨日他说谢谢自己，傻孩子，谢什么谢呢？是自己要谢谢他才对，身体不好，什么事都交给他去做，他也没有过半句抱怨。
　　还记得他那时轻轻吸了吸鼻子，原来他不是感冒，他哭了吗？既然要哭，为什么还要离开呢？
　　赋闲不懂，他只知道自己心里面满满的，都是想哭的情绪，轻轻吸了吸鼻子，眼泪便肆无忌惮地落了下来。星晨伸手悄悄拂去那些泪水，把赋闲纳入怀中，把他的头按到自己胸膛，又轻轻拍着他的背。
　　莫言站在星晨身后，不自觉想要伸出去的手还僵在半空中，这情景似乎在哪里见过，却是一时想不起。
　　那两人四周似乎有无形的屏障，把所有人阻在外面，怎么也挤不进去。今天他们用了同色的发带，天青色，空灵而悠远……
　　
　　  
                  
 第88章 相国寺
 　　　青蓝走了，莫言说要派人去找，却被赋闲拒绝了，存心要走，又怎么能再找得回来呢？来去随缘，是半点由不得自己的。
　　权当是为了转换心情，三个人还是决定去相国寺，佛门清净地，最适合淡忘尘缘。而饶是莫言再迟钝，此时也有些明白，青蓝大约不是林赋闲的书童，只是他们两人又何必在自己面前编造身份？但是他是星晨带来的人，自己不怀疑星晨，自然也没有道理怀疑起他来，更何况，自己潜意识里是不愿意去怀疑他的。
　　打点了些必备的，准备好了马车，伺候莫语的丫头却急急赶来拦了路，说是让三人等等，小姐和若雅小姐也想一道去。
　　莫言喃喃了句：“昨日刚回来怎么又不安分？”却也没再多说，让下人回复她们快点，回头又让人给赋闲他们续了茶。赋闲只好又从门口走回偏厅，端了杯清茶思绪还飘得老远，想青蓝他无亲无故的离开了自己要怎么过活，或许还是该找一找的，可是万一他真有要去做的事……
　　这一拖，便是小半个时辰，两位小姐梳洗打扮，速度实在是慢了些。
　　下人端了新茶来换，赋闲开了碗盖，一股白色的水汽便冒了上来，空气中弥漫着清茶淡雅的芬芳。通过烟煴的水汽，赋闲看到莫言望向自己的眼，眼似秋潭，眉若远山，莫言也当真是一个美妙至极的人，难怪自己当时也莫名生了情愫，而回过头来才发现，一时的迷惑若不能泛滥成为迷恋，便只能褪色成为平常的友谊；反倒是那细水长流的相处，却是可以衍生出生死相随的情意。
　　想到这边，目光又不由得飘向星晨，他的表情淡淡的，感觉到赋闲的目光，抬眼露出个会心的微笑。且不说星晨，若是升，他必不应该是习惯了笑的人，就好像当年银月初遇，但是他每次都是对自己笑的，笑得很认真，满满都是让人安心的力量。
　　“女孩子梳洗打扮，难免耽搁时辰。”莫言歉意地笑了笑，转身又着下人去请小姐。
　　赋闲倒不在意，反正时辰还早，也不急于一时。于是一下下拨着杯里的茶叶，清水漾漾，印出自己的轮廓来。
　　“莫语是府里的小姐，那么，那位若雅小姐又是？”赋闲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故意问这个，只是有些在意目前的状况。
　　“是寄居在府上的远房亲戚，与莫语丫头投缘，两个人便做个伴，同进同出的。”
　　赋闲还以为沈莫言会说是自己未过门的妻子，现在听到这样的回答，既感觉松了口气，却又像有什么噎在喉口，竟觉得有些窒闷。
　　——莫言不是因为那个原因去找若雅的吗？若雅好似也把莫言当作自己的所有物一般。但是为什么现在的感觉竟然与当初在胭脂城的差了那么多，早上的早餐时间也没见两个人有什么交流，现在提到她莫言的神色也甚是平淡，完全不应该是恋人应有的样子。若她们没有爱上彼此，那自己又算是什么？沈莫言对一个没有爱上的女人都比对自己信任……
　　想到这里，赋闲已经有些气滞，端起一边的茶水狠狠地灌下一口。
　　“哥……”少女细细的声音响起，赋闲还沉浸在思绪里，一口水含在口中尚未吞下，此时一个岔气，一口水进了气管，立时呛得满是辛辣，不由得前俯着身子重重咳嗽起来，狼狈异常。
　　有人的手抚上自己的背，轻轻地边拍边顺着：“怎么如此不小心？”
　　赋闲一滞，诧异地抬头，果然顺着自己的背的人不是星晨而是沈莫言，神色柔和，带了三分责怪七分宠溺，却是把赋闲僵在当场，竟忘了咳嗽。
　　一边的星晨也愣了，起到一半的身子还顿着，不知道该坐下还是该起身——自己离赋闲的确比莫言远，但是这个却并不是原因——当自己轻笑着觉得赋闲理所当然需要自己的时候，莫言已经本能地先一步到了赋闲的身边。自己总觉得照顾赋闲的那个位置始终为自己留着，如今却有人快了自己一步，这种无力与挫败的感觉，就跟当年初遇的时候一样，救了阿竹回来的，是莫言，不是自己。
　　不……并不一样！当时的阿竹还是她自己的阿竹，但是现在这个，是他的小君。
　　沈莫言啊沈莫言，当初我把她让给了你，以为你才能给她幸福，给她所需要的一切，可是到头来你做了什么？是你没有抓住那双手，现在才来横刀相夺，不觉得太晚了吗？你已经没有这个资格了，不要再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我才不管什么预言，什么命中注定，就算这是命运为你们系上的锁链，我也要斩断它！
　　“我家赋闲就是大意，让莫言你看笑话了。”一句话，孰亲孰疏，已经摆在那里。
　　莫言此时才觉着自己唐突，退了两步，立在那里。看星晨笑着走过来，接替自己轻抚着赋闲的背，端了茶水让他小口地喝着顺气，自己一阵莫名的失落。——自己是怎么回事？对着一个见面不过三天的人如此失礼，人家不过是个漂亮点的少年，自己可是全没有那种不良的嗜好，奈何对着他却泛起了迷糊。而且刚刚那种感觉，竟似与他相识了许久一般地自然。
　　轻轻摇了摇头，大约是最近繁杂的事情太多，有些累了，还是速速启程去寺里，免得乱想。
　　于是抬步向门口走去，顺便拉过一脸惊讶的莫语，闲问起来：“你怎么突然也想去，昨日才回来不觉着累吗？……”
　　听到莫言走远，星晨才拉了赋闲准备起身，抬头却看到站在门口的君若雅。她面向厅内站在门口，视线落在赋闲身上，表情带了几分怪异，此时看到两个人看向她，忙转身快步去追赶莫言。
　　“她怎么怪怪的，不像我认识的那个。”
　　“这种女人演技好着呢，你能认识她多少？”星晨轻轻点了点赋闲鼻头，才拥着她向门口走去。赋闲觉着不自在，扭动着挣开，星晨倒也轻易放开了手，只是眉目一动，开口喃喃道：“以后注意点……别让莫言碰你。”
　　听了前半句刚想点头的赋闲听到这后半句竟有些傻，身形一滞，脸已经红了个彻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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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路还算平静，只是不习惯马匹的赋闲实在是向往女眷所乘坐的那辆马车，所以偶尔回头看向马匹的目光都带了几分向往——这马车比自己以前坐的那辆还要再宽敞些，接近正方形，不是那种适合长途旅行的车子，但是一看就知道舒适得很，肯定比□这匹马好了不知几倍。
　　想到这，目光又带了些许哀怨，没想到此时有人拉开了窗帘，跟赋闲打了个照面，赋闲一吓，忙回过头，所以他没有看见，撩开帘子望向自己的脸是带了怎样的惊讶与失落。
　　相国寺这种名字，赋闲除以为这是个巨大的寺庙，又是皇帝祭天的地方，但是，等到了门前，才发现与自己所想有些偏差。跟星晨问起，才知道，原来整个华亘大陆都信一个叫做卡林的神灵，而佛教只是从千叶迷踪之外的西域荒蛮之地传来的小宗教，他们推崇人人平等，主张“无缘大慈”与“同体大悲”，并且不相信存在创造万物的神，因此在华亘大陆的各个迷信卡林神的国家里并不被推崇，甚至遭受到部分皇族官僚的排斥而被压制。独墨斗国的皇帝接受了这个宗教的教义，并且允许他们在国内建立寺庙，至此，发展了近百年。而这一代的墨斗皇帝更是推崇佛教导人入静这一点，所以特地建立相国寺，广泛招纳全国的禅宗大师。但是说到祭天一类的大事，还是在城北的神殿由神殿祭司辅佐进行，祭的，还是卡林大神。
　　说到这里，赋闲不由得对墨斗这位帝皇生了疑惑，我佛慈悲，这墨斗皇帝既然信佛，又为何却要杀人子嗣，惹起争端，搞得生灵涂炭，天下大乱？
　　因为启程较晚，此时正是午膳时间，住持今早就已经接了莫言信函，着人备下了斋菜，那负责斋菜的小弟子正在房外焦急等候，见几人姗姗来迟，才松了一口气，笑得极欢，忙迎三人进去。
　　却听得一浑厚的嗓音，微斥那弟子道：“佛门之人，戒骄戒躁，亦不可大喜大悲。”
　　那小弟子立时收了笑容，回身道一声“师叔”。说话的是个四五十岁的中年和尚，眉目倒是正气，此时望向几人，双手合什，做了一揖，脸上，则带了三分浅笑七分严肃。
　　“原来是慧心师傅，许久不见，别来无恙？”莫言也合什回礼，尽是温文尔雅之态。
　　“劳沈公子挂心，吃得睡得，自是安然，倒是公子，怎的有空前来？”
　　“自然是想念寺里的斋食，所以带了好友前来品尝，让大师笑话了。”
　　慧心浅浅一笑，并不回答，只是着那弟子下去备食，自己领了五人进去。
　　进去之后便是简单地介绍了彼此，那慧心是住持慧能的三师弟，伙食一类，便是由他负责，然后又是几句闲聊，待到菜色备齐，慧心才起身离开，莫言却忽的像是想起了什么，问道：“之前听外头弟子所说，好似户部的张侍郎也来了，不知道是真是假？”
　　那慧心只是回头看了莫言一眼，也看不出个表情，只是道：“确有其事。”而后便开门离开。
　　“什么态度嘛，那住持不来迎我们，难道是去见那张老头了？哥哥你是尚书，那老头不过……”
　　“莫语～～”莫言笑着阻止了抱怨的莫语，那丫头孩子心性，自是不服，言语也没个遮拦，实在不合她这个名字。
　　虽是斋菜，倒是做得别致，向来不喜油腻荤腥的赋闲这一餐吃得极是畅快。食毕，几个人便分开行动，莫言说要去见见住持，让其他人四处转转，于是星晨与赋闲，莫语与若雅便分了开来。
　　一路无语，等走到了寺庙的东厢，赋闲才悠悠地说开来：“我们，是不是被莫言利用了？”
　　“哦？”星晨语带疑惑，脸上却满是宠溺的笑意，“怎么说？”
　　“我们一同进来，何曾听到外人闲语了？再说，佛门弟子，重的是清修，又怎么会说这种闲话呢？怕是莫言要见的，是那个什么张侍郎，带我们来，不过是个幌子，好掩人耳目……”虽然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是怎么也不愿意承认的，所以，脸上便显出难过的神色来？
　　星晨伸手按了按赋闲的肩膀：“莫言也有他不得已的地方，你可莫要怪他。”
　　“你早就知道？”
　　“从秋恒拒绝开始我就有所察觉了，段秋恒一直镇守离要，在京城少有人缘，而此次回京，也是没有什么公务的，终日与莫言结伴，他只是借口不来而已。他也实在是个老实人，太不会说谎了。”星晨笑得有些无奈，他知道自己这样揣度人，赋闲必是不喜欢的。
　　但是赋闲却只是若有所思地点头，也没再说什么。
　　于是又走了一圈，钻进了另一个院门，面前豁然开朗起来，却是一个半大不小的湖，湖边遍植草木，绿意葱葱。只在右边不远处有个亭子，掩在林木之间。
　　走近些，却发现有人，摆了棋台，竟在对弈，这情景，与昨日有几分相似，赋闲不由得地顿了顿，对弈的人转过头向这边看来，赋闲霎时有些傻了：“咦～～？”
　　那亭中的人，一个是白须的老和尚，另一个，不正是自己昨日在珍珑山下遇着的那个人。那人好像也认出了自己，些许惊讶过后，又是大喜，挥手便招两人过去。
　　“正在跟方丈提起昨日你破局之事，你便到了，当真是机缘哪！方丈大师，这位便是在下说的那位解了棋局的少年，刚刚你说的那番话，他昨日也说过。”临到近处，玄石已经滔滔不绝地说了开来，“怎么样大师？这局虽不是我破的，却是我先找到的破解之法，大师你可是输了？”
　　“哈哈哈，贫僧认输便是，先生得此少年破局，也是机缘，便算是先生赢了！”
　　两人畅怀大笑起来，赋闲却是云里雾里一般。玄石身边叫做湛卢的男子冲赋闲点头，赋闲也回得僵硬，只是莫名地在想——那慧心不是说不可大喜大悲吗？这老和尚笑成这样没事吧？
　　 
                  
 第89章 偶遇
 　　两人像是笑够了，玄石才邀两人在左右石凳坐下：“小兄弟昨日去城外赏花观景，今日怎又来到这寺庙了？”
　　赋闲浅笑半许：“晚辈初到京师，暂住在朋友家中，友人为尽地主之谊，特意带在下来品尝这远近驰名的斋食。”
　　“哦？你这位朋友倒是识货，这相国寺的斋食确是一绝，但是这里也不是平常人能来得，不知小兄弟的这位朋友是哪一位，说出来，或许老夫识得。”
　　既然不是寻常人能来得，那么眼前这一位也不寻常吧？赋闲忽然想起莫言说户部的张侍郎也在，只是这位玄石是否是姓张，却不得而知，若他便是，那么倒可以说出莫言来，帮他把戏做足；倘若不是，却不免会为莫言招来是非，一时倒无从把握，便只是笑道：“不过是京城官宦之子，阁下不一定识得。”
　　“哦，对了！”玄石忽然一击掌，“莫非是那位左相府的沈莫言沈公子？刚刚住持大师才说起过。”
　　像是为了证明玄石的话，慧能方丈双手合什，道：“阿弥陀佛，沈施主说是带了知交友人前来，原来便是二位。老衲有事在身，未得相迎，望施主见谅。”
　　看他俩如此笃定，赋闲也不好否认，只好浅笑着算是认了：“大师多礼了，晚辈不过一介布衣闲人，断不敢如此怨怼。出家人五蕴皆空，大师不拘于势，晚辈佩服才是。”
　　那慧能闻言却是微微一怔，语带惊喜问：“施主也通佛法？”
　　佛法？自己不过说了句“五蕴皆空”就被说通佛法，看来这个世界的佛教果然不普及。哎，此时若极力否认，也实在不礼貌，便只能回道：“略知一二。”
　　“哈哈哈……大师啊，我这位小兄弟委实过谦，他若说略知一二，那必是深谙此道了。”
　　你你你……哪里看出来的啊？赋闲顿时有苦难言，自己是真的不太知道啊。这位老先生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啊？
　　“那贫僧倒要向施主讨教了。”看看看，都从老衲变成贫僧了，就是‘我都放低姿态了，你不说就是太不给面子了’的意思吗？
　　赋闲苦笑着，只好搜索，搜索，在有限的大脑里搜索，真后悔刚刚说了什么略知一二，如果说一窍不通就好了。自己对佛法，只是知道浅短的几句话而已，什么大乘小乘可全理不清晰。对了，几句话也许够了，总之，先夸一下。
　　“佛法，破谬见，而与以正见；破迷信，而与以正信；破恶行，而与以正行；破幻觉，而与以正觉。世间义理甚浅，行之却复杂；出世义理极深，行之却简单。人生在世若未逢正法，当可谓福薄障重。”
　　这几句话显然很是受用，那老和尚眼里盛满了笑意：“如此，则如何得正法？”
　　继续装：“‘若以色见我，以音声求我，是人行邪道，不能见如来。’盖五蕴本空，若以见闻觉知求法，乃是求见闻觉知而非求法。唯有放下妄想，不被相黏住，方可入万人之中，如入无人之境。了幻非实，远离妄执，究竟而言，本来无一物也。”
　　“了幻非实，远离妄执，本来无一物也……”慧能低头沉吟，又喃喃道：“言之易，而行之难。我佛慈悲，欲普度众生，而众生不与，便皆是虚幻。”
　　的确，佛教在华亘并不被接受，虽然佛家说“天下无不可度之人”，但是人家不让你度，你也没办法。不过按佛教在现代世界的繁盛程度，就可以看出它有着普及与繁盛的资本：“释迦世尊也曾不辞辛劳，慈悲宣说，只要本着慈悲之念，四方游说，或许能有所成就，度小众而化大众。
　　“度小众而化大众……没错，施主言之有理，贫僧守一寺而望人上门相求，不如登小室而主动助人为乐，佛曰苦行僧，不苦不行，妄为僧人。”慧能忽然顿悟一般，伸手便抓住了赋闲的手，“贫僧苦闷半生，得施主一朝点悟，醍醐灌顶，施主当真是一个妙人！”
　　妙人？怎么还是这一个啊？你们墨斗人都喜欢这么夸人吗？“大师谬赞了，晚辈不过愚见，大师听得，晚辈已是受宠若惊。”
　　戚戚然地伸回手，赋闲感觉自己出了一身虚汗。谁知回头却看见玄石一脸玩味地看向自己，完了，这老头又在打什么鬼主意啊？拜托别再陷害我了！
　　“小兄弟这个忘年之交，老夫可是交定了，来来来，以茶代酒，老夫先敬小兄弟一杯。”一口一个小兄弟，赋闲听得胆寒，却也只好举了小和尚刚刚端上来的茶水，尽数饮下，嗯，补充下口水。
　　之后，慧能留了赋闲讨论佛法，从四谛讲到六度，从十二因缘讲到五停心观。有些东西了解得不多，倒也可以说说，或者干脆当当听众。只是那位玄石大叔看自己的目光，实在是越来越诡异。
　　　等到赋闲起身离开，已经是大半个时辰以后了，太阳正烈，两个人沿着有树荫的地方一路走，又绕进了东厢的走廊，走了一小段，迎面走来一个老和尚，长须长眉，却只是低着头慢慢踱步不看两人。临到近处，却忽然开口道：“施主本是薄命红颜之相，却有人为你逆天续命，硬生生换了一副帝王之相，但施主非此世之人，还望勿贪此间之念，否则因缘转换，必将夺去你重于性命之物。”
　　赋闲心念一动，直直定住了脚步，再回头那老和尚却已经远去，星晨也停下了脚步，一脸惊讶地看着赋闲。
　　重于性命之物？
　　那人知道自己本是已死之人，也知道自己是那个传说中的天下正君，但是“因缘转换”，“失去最重要的东西”，到底是什么意思？
　　“那个人用内力独把声音传到你的耳内，要不是我内力有胜于他，恐怕我是听不到的。”星晨有些不安地看着那个人的身影消失，“只是不知道，他这是忠告还是威胁……”
　　“刚刚那个人……”赋闲喃喃着回头，又顺着原来的方向往前走，“不是坏人……”那个老和尚给人的感觉很静，静得化进了风里一般，可是又好像他本身就是一缕清风，声音淡淡得，什么都吹得散。如果说慧能是个一心普渡众生，慈悲为怀的传道者，刚刚那个人，就是一个修佛入了化境的人，接近涅盘寂静境界的人。他是在给自己忠告，告诉自己切勿贪求。只是那重于性命之物，到底是什么？
　　看着赋闲入了神，星晨也没有出声打扰，只是静静地陪着她一路慢慢地走。
　　就这样又绕了一大圈，便到了寺庙的后院，却远远传来女子嬉戏的声音。赋闲一惊，佛门之地，怎么会有女子嬉闹，可是很快便发觉这声音有些熟悉，走近些，才发现假山边山石上坐着聊天的女子竟是莫语与若雅。
　　似乎是刚刚打闹完，两个人都有些气喘吁吁，咯咯笑得很欢，这两个人对着自己可没有过好脸色，这会儿却笑得很是无邪，真正是十七八岁少女的样子。
　　原本没打算偷听，可是走了几步，却听到“讨厌星晨”这几个字，愣了脚步，再没有移动。星晨脸上满是为难的表情，可是却也不好自己先走，只好也站定了听着。
　　“为什么讨厌啊……”是莫语的声音。
　　“对啊，我看你好像很讨厌他，为什么啊？我以前见过他，好像不是坏人。”这是若雅的声音。
　　“知人知面不知心，你别看他一副良善的样子，秋恒哥哥说他以前是个杀手，而且来历不明，就哥哥那种傻瓜才说看着亲切投缘，引为知己。我看他，根本就不配当我哥哥的朋友，而且我有一次看到他偷看后院那女人，明明看上去已经像个肮脏的下人了，没想到还存着这种歪心思，看上那种老女人……”
　　“住口！”赋闲不想再听到这样诋毁星晨的话，身体已经先于思维一步行动，等到反应过来，人已经站在了他们面前。身后，跟着面无表情的星晨，伸手来拉赋闲的手臂，想拉她回去，赋闲却像是定住了一般，只是愤怒地看着坐着的女孩。
　　莫语也是一脸难以言状的恼怒，而若雅则是脸色苍白惊讶地看着赋闲，却带了几分怪异。
　　还来不及细想，莫语已经“噌”地站起来，向后一步踏在了石头上，才得已与赋闲平视：“无耻！偷听别人讲话！”
　　“真好笑，是谁先无耻背后说人闲话。现在倒有脸恶人先告状？”
　　“我说的都是实话，来历不明的人，还敢高攀相府的公子，用失忆这种理由霸在相府一年多，任谁都会觉得奇怪不是吗？再说，他还偷看那个老女人，无耻！”
　　那个老女人，如果赋闲没有猜错的话，她一定是相府的二夫人，也就是星晨的生母。想到这里，不由得心中一紧，再回头去看星晨，他的脸色也不好看，拉着赋闲的手微微用力，赋闲不由得吃痛地“呜咽”了一声，星晨忙放了手，又紧张地拉起赋闲的手，扯开衣袖看着被自己抓到的地方，些微的红印，星晨却心疼不已，眉头都皱到一起。
　　赋闲一时什么愤怒都没了，只剩下满心满眼的不忍，于是笑着去覆星晨的手：“我没事，我们走……”
　　“怎么，知道理亏就想走？”莫语跳下了石块，窜到了两人的面前，伸手拦住，“你竟敢说我是恶人，也不想想你现在吃谁家的，住谁家的，竟然这么不知好歹。”
　　“你的哥哥温文尔雅，怎么你却这么骄横跋扈，毫无家教？”看眼前人的举手投足，哪里还有半分大家闺秀的样子？“你让开，我不与你计较。”
　　赋闲言语极淡，莫语被莫名地震慑住，一愣，才又开口：“你说我没家教？你不计较我还……”
　　“莫语！你做什么？”
　　忽然传出的声音打断了女孩的声音，假山边赫然站着莫言和一个陌生中年人。
　　“看来你有些家务事要处理，那老夫就先告辞了。”
　　“好，一切有劳张老了，您慢走。”
　　送走了中年人，莫言才走到三人面前。未及开口，莫语已经先哭述起来：“哥，他们欺负我……”
　　“我在这里很久了，前因后果我都知道，是你不对在先，怎么能怪赋闲兄弟？再说星晨是我挚友，你这样出言诋毁，是说你哥哥我识人不明，交友不慎吗？”莫言言语中带了些微的怒气，脸上也是严肃异常的表情，这样的莫言，赋闲倒不曾见过。
　　莫语也是一愣，随即眼里就开始起了雾气，连语气都带了哭腔：“哥，你为了这个人，你责怪我，从小到大，你从来没有用这种口气跟我说过话……”
　　是你自己行为偏差活该被骂关我什么事？赋闲看着指向自己的手指，移一步避开，手指却又跟上来，于是只好转过头看看莫言，目光移动间却瞥见一道看向自己的目光，若雅还站在假山这边的石块边，直直地站着望向这边，眼里却是说不清的情绪。
　　她跟莫语不是很要好吗？怎么现在却只看自己而不关心这个已经开始要哭泣的女孩呢？
　　“哎！”莫言长长地叹了口气，“就是因为我太宠你了，你先天不良，我们全家人都把你当作宝一样疼着爱着，从来不骂你打你。我也以为你乖巧可人，可是你对别人，就这个态度？”
　　“哥……”眼泪肆无忌惮地开始从女孩的眼里涌出来，一张娃娃脸，一副孩子身材，这样的哭泣，赋闲开始有些不忍，不由得伸出手，低头，俯身，曲起手指，擦了擦她的眼角的泪。
　　女孩睁大了眼睛看自己，甚至带了些惊恐，一张小脸因为愤怒涨得通红，然后“啪”地一声打掉了赋闲的手，转身就跑了出去，眨眼便不见了踪影。
　　赋闲讪讪地收回手，看看星晨又看看莫言：“对不起，惹哭了你妹妹。”
　　“是舍妹无礼在先，赋闲你千万多担待才是。”
　　言语间，若雅走了过来，她轻轻欠身，道：“沈公子，若雅先行告退了。”
　　“若雅姑娘，有些事情我希望你明白，多思多想并不是好事。”
　　“原来沈公子你都听到了，看来是我与莫语打扰到你了。”若雅眉目笑开来，十分漂亮，言语间也忽然没了拘束，好像又变回了当年初见时的她。
　　莫言的脸色却并不好看，也没有说话，若雅似乎也不想等什么回应，反倒是走到了赋闲面前，笑道：“我以为林公子你听到了，原来你没有听到。”说完错身而去。
　　赋闲却似乎看到了她眼底的一丝黯然，于是询问般看向莫言，莫言只是讳莫如深地笑笑，没有回答。
　　  
                  
 第90章 曾经
 　　在相府住了七八天，日子过得尚算平静，帝都的大街小巷都走了个遍，听到看的的也足够写一部帝都游记了，比如墨斗的皇帝二十几年前遣散了后宫妃嫔，以至于膝下无子，近年来朝野中为了这件事已经闹了不下百次了；比如齐蒙将军得圣上看重，短短三年时间就从一个御前侍卫变成了禁卫统领，连掌管兵权的右相都对他青睐有加；比如左相府早年丧子的二夫人癫狂多年，一直都被禁锢在相府后院；比如左相府的小姐天生顽疾，十三岁以后就不见生长，相府大夫人为女儿积德，终日礼佛拜神不止；比如很快就到六月十六的卡林神大祭，今年的大祭是三十年一遇的天祭，会选定新的圣女，代替现任圣女执掌神殿。
　　街头巷尾，贩夫走卒，提及这些宫廷皇室官宦人家的大事小事，一个个巴望过来，想知道更多，于是加了太多臆断猜测，俨然成了一部部演义故事。
　　比如，无子的帝皇其实天生顽疾，为了不被发现才遣散妃嫔掩人耳目；齐蒙则必是得高人赐佑，才华过人，才得到两位上位者的认可；而左相府之种种秘辛，或许是因为他私底下做了见不得人的勾当，所以大夫人才日日祈福；至于神殿的圣女选举，最有希望的便是右相家的三位小姐。
　　当然，赋闲并不关心这些个闲杂事项，她百思不得其解的是莫言家里的两个人女人。其实那天从相国寺回来，赋闲本来想与星晨暂时搬去客栈住。莫言不允是情理之中，怪就怪在莫语派了丫头来下狠话，说赋闲胆小鬼，怕了她一个小女子，逃得狼狈，若是有胆就留下来与她一决胜负。赋闲虽然是淡泊之人，听了这些话也觉得可笑，便留下来看看这丫头耍的什么花招。果然之后，她日日派人来下难题，诗词歌赋、琴棋书画，乃至于谜语与“脑筋急转弯”一类的题目层出不穷，也不知道她到底哪里来的这些个题目，虽然不胜其扰，赋闲还是一一给她解开了。原以为她总会就此罢手，这两日却是有愈演愈烈的趋势。此外，还有若雅那个女人，这几日，日日送些东西予赋闲，刚开始是莫语那些难题的答案，后来发现赋闲自己能解便开始送些别的物什，有时是新鲜完好的水果，有时是刚刚摘下的花朵，有时是一部当下流行的诗集或小说。一开始赋闲总遣人送回去，后来看若雅没有停手的打算就一一收下了——总之她应该不是想毒死自己。
　　莫言最近早出晚归，难得有机会撞到，倒是段秋恒有事没事就来相府坐坐等莫言回来，有时候正到用饭时间就一起用饭。段秋恒胃口极大，吃完还一定要一杯浓郁的大红袍，有时候还一定要人给赋闲准备一杯，赋闲一开始极受不了那味道，但是几番下来，倒也觉出几分豪气，于是吃完总要陪段秋恒坐一回，两人都不善言语，于是只是坐着大口喝茶，星晨这时会坐在一边，拖着腮帮子一起沉默，间或闲聊几句白天的见闻，两个人嘻嘻哈哈倒也轻松，段秋恒难得插口，告诉赋闲些外面听不到的讯息，于是赋闲在脑海中一编辑整合，开始觉得自己可以出书赚钱了。
　　这日莫言依旧晚归，晚饭后段秋恒还是一样邀赋闲饮茶，星晨以浓茶影响睡眠为由先行离开了，赋闲不好拒绝段秋恒的盛意，便留下来泡了杯淡茶。
　　以为又要沉默着坐过这一盏茶的时间，段秋恒却像是忽然转了性子，变得多话起来。
　　“相识这几日，还不知道林兄弟哪里人氏，祖上有何基业？”
　　你调查户口呢？赋闲无奈地轻轻叹了一口气，找了个熟悉的地名先顶上：“在下墨斗阳泉人氏。”
　　“阳泉？那倒是离我镇守的离要极近，不过阳泉林姓的大户人家，我倒是不识。”段秋恒一口一个“我”字，赋闲竟觉着有几分亲切。
　　“不过是小户人家而已，段将军不知也并不为奇。”
　　“看林公子举止修养，必是受了极好的家教，所以秋恒才那般猜测；然而即便是小户人家，也必是书香门第，才生出林公子这般玲珑剔透的人儿来。”
　　段秋恒说得极为真诚，赋闲却不知为何觉察出几分轻佻的意味来，于是轻轻颔首，只是笑道：“段将军谬赞了……”
　　“也不知为何，这几日我一直都觉得林公子像一个人。”
　　赋闲心里突地一跳，竟有几分不安，再看段秋恒，仍是一张极为憨厚忠诚的脸，于是试着扯起嘴角，笑问：“哦，像谁？”
　　“我说了，林公子可别见怪，我觉得林公子像极了我曾经见过的一位女子，虽然你与她性别容貌都有着诸多的不同，但是感觉却极为相似。尤其是那女子，也有一双像林公子这般美丽的眼睛。”段秋恒说完目光便投向这边，望进赋闲的眼睛里，而似乎又在看向更远的地方，迷蒙而游离，赋闲一时呆滞，许久，才记得低头假装喝茶来躲避那目光的直视——这算什么？这眼神，就好像段秋恒有多思慕自己一样。
　　心里这么想着，嘴上已经不自觉问出了声：“那女子，莫非是将军的思慕之人？”
　　段秋恒闻言微微一愣，随即长出了一口气，收回目光低头饮茶，许久，才又缓缓开口，他这一开口，赋闲便后悔了。
　　“其实，我原本并不是一个疑心病极重的人，但是可能因为镇守边疆，一举一动都关乎家国利益的关系，对人对事，不由得多生了一份心眼，对于任何异常的人事，都不得不抱三分怀疑的态度。这一点，林公子可以理解吧？”
　　赋闲点了点头，也没有回答，低头抿茶的一瞬间，思索的是该不该继续听下去。
　　“可是，直到遇到她我才了解，原来信一个人是可以毫无理由的，只是看着她的眼睛，听着她坚定的语气，就可以完完全全地信任她。就算她说的是怎么样玄之又玄不切实际的东西我都觉得信服。我知道，这个人，有一种让人信服跟随的神奇力量。”赋闲越听越疑惑，段秋恒说的，似乎跟自己所知大不相同。“那个时候我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莫言，还对他说，我看那林姑娘无亲无故饿晕在街头，决定先留她在将军府里住下，然后再寻思以后的事。”
　　既然如此，莫言为什么又要带自己离开？赋闲心中的疑惑不由得更甚。
　　“而且我驻守离要，身边不曾带有女眷，所以我甚至有想法先纳她为妾，等回了京城再跟母亲商量娶她入门之事……”
　　赋闲的思维还停留在那个“纳妾”上，嘴巴张了半天也没有合上，根本没有听到段秋恒之后说了什么，甚至忘记了呼吸——这个男人脑子是不是有点问题啊？对才见第一面的女人竟然抱有这种想法？当初自己怎么压根没发现他还存了这种心思，明明一直都板着张脸，原来内心里还有这种念头，是他装得太好，还是自己太迟钝的关系才完全没发现。
　　“段将军，说笑的吧？莫非将军你对那位林姑娘一见钟情？”明明想调笑着缓和一下气氛，问出口才发现，自己好像把自己推入了更糟糕的境况中。
　　段秋恒微微迟疑，竟然低头算是默认了。赋闲觉得自己的牙齿都痛了，以前的自己到底哪里有让人一见钟情的资本啊？看段秋恒似乎陷入了沉默中，赋闲也不想打扰，再说，自己现在也够乱的。于是站起来，告辞离开，走到门口，却忽然听到身后的男人自言自语一般地说着：“可是，当我把这个想法告诉莫言的时候，他却很坚决地跟我说不行，他说林姑娘很可疑，不能留在我的身边，所以他要带她走，而后，便是她意外去世的消息，如果我那个时候，有留住她就好了……”
　　赋闲的身形一晃，甚至有些站不稳，不得不伸手扶住了门框，而后，借力出了门，离开了偏厅。
　　迎面走来白色的男子，失神的赋闲直直地望他身上撞去，他伸手一揽，把赋闲揽进了自己怀里，彼此都有些怔忡。
　　莫言轻轻把着赋闲的肩膀，把她推离自己一小段距离，然后俯身弯下脖子望着她：“你怎么了？”您下载的文件由w w w.27t x t.c o m (爱去小说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赋闲终于看清了眼前的人，耳边又响起刚刚段秋恒的话，于是本能地使力推开了他，完全没有戒备的莫言不禁向后踉跄了两步，疑惑地抬头，赋闲却恰恰与自己错身而过，鼻端还有一丝来自对方身上的清香，心里却是忽然空洞洞地一片，于是慌然回头，却看到了走廊尽头一个水色的身影，星晨侧身站着，眼光却飘渺地望向这边，却不知是投到了谁的身上，初夏的夜风带来了丝丝寒意，混杂了不知是谁的悲伤。
　　赋闲只顾一径地走，直到星晨拉住了她，赋闲眼角的慌然仍在，被星晨笑着拂去：“别走太急，万一撞到人就不好了。”
　　赋闲茫然地点头，眼角瞥向偏厅门口，莫言已经进了门，只留下空荡荡的走廊，就好像赋闲空荡荡的心。其实，她真的一点都不想知道，不想知道关于当初的一切，不想知道段秋恒喜欢过自己，不想知道段秋恒没有怀疑过自己，不想知道是沈莫言一直在戒备着自己。既然如此，自己现在站在这个地方又有什么意义？为了一个根本不在乎自己甚至一直戒备自己的人。原来他那个时候，是真的不信任自己，他不是被若雅迷惑，不为别的任何理由，他只是不信任自己。而自己，却为当初诀别的一个眼神欺骗，以为一切都有转机，以为这个人，是真正地把自己当作朋友。而现在，心里面那么多的不甘，和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无处宣泄。
　　许久，才想起本来早已离开的星晨不该还在这里，于是才问起：“星晨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突然想，带你去一个地方，所以回来接你。”星晨的语气很平淡，却淡得极度不自然，可是赋闲却没有发现，她同时也没有发现，自己已经这样茫然地任星晨拉着自己走了很长的一段路，不平坦的石子路也曾经几度令她失去平衡。
　　五月十五，很大的月亮，月色却朦胧，所以谁也没有看清楚，那蔓延开来的，究竟是谁的悲伤。
　　莫言一脸疑惑地进了偏厅，便看到秋恒失神地望着自己眼前的一杯浓茶。
　　“刚刚发生了什么事？我看赋闲神色慌张地出去了。”
　　“神色慌张？”段秋恒忽然抬头，脸上莫名的激动更加重了莫言的疑惑。
　　“你对他说了什么？！”还记得那张茫然到令人心疼的小脸，和那眼底一瞬间的排斥，心里面甚至还在一遍遍细微地抽痛，这一刻却因为面前人这种欣喜的表情而转化成了愤怒。
　　大约是没想到莫言会发火，段秋恒一时也愣了，认识莫言这么久，从来没见过他因为家国利益以外的事情发火，现在这样冲自己大声质问，更是从未有过，一时之间，竟开不了口，不知如何回答。
　　沉默了许久，莫言才觉察到自己的失态，侧身坐在了一边的椅子上，重又问道：“发生了什么事？”这一次，语气已经软化了很多。
　　“其实，我一直觉得林公子跟以前解了离要危机的林姑娘很像，所以我刚刚跟林公子提起了以前的事。”
　　“以前的事？”莫言些许讶然。
　　“我本来以为林公子是因为没有兴趣才离开，但是，你说他神色有异，那是否说明……”
　　“他们两个认识？不？一定不止认识这么简单，他们说不定有着十分密切的关系。”听到这里，莫言已经自己做出了推论，“其实我一直有些奇怪，为什么星晨回来这么久，没有问起一点关于涵竹的事，他们以前的关系那么好，现在怎么会不闻不问，唯一的答案，就是星晨这段时间里见过涵竹。”
　　莫言有些不敢相信自己说出来的话，直到看到秋恒恍然大悟一般地点头。
　　是的，一定是这样。涵竹没有死，她还活着，虽然不知道当初药仙谷的人为什么要隐瞒自己，但是现在，就在这相府里，有两个人，他们知道涵竹在哪里。
　　这样的认定让莫言恨不得立刻跑去要个答案，可是理智却告诉他不可过于着急，哪怕心里多么想，但是表面上，莫言只是浅笑，转身问段秋恒：“今天的事办得怎么样了？”
　
　　不行，今天太烦躁，完全是短篇小说风……
　　  
                  
 第91章 梅园
 　　夜色清凉，月色朦胧，两个人循着相府蜿蜒的道路一直走，转进一个又一个的院落，穿过一段又一段的走廊，摇曳的树影与丝丝凉风，透露着清冷的意味。
　　赋闲不自觉地打了个哆嗦，星晨宠溺地解下自己外套，披在了赋闲身上，又就势搂过赋闲的肩膀。“是我大意，没有帮你带一件外套。”
　　“外套……”赋闲这才想起自己因为走得匆忙，把罩衫落在了偏厅里，牵扯起回忆，一时又怔忡。
　　此时的星晨已经停下了脚步，仰头看着面前的院门。赋闲顺着星晨的目光望去，看到月光下已近剥落的墨字——梅园。
　　“那个女人，名字里有个‘梅’字。”星晨缓缓地开口，赋闲许久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谁。
　　“当年黑水上水盗猖獗，朝廷派了新科状元沈长风前去缉盗……”星晨忽然转了话题，赋闲也便听下去，“一介文人，哪里会有这样的本事？朝廷里大大小小的官员都知道，这是一力促成此事的右相想给这朝廷新贵一个下马威。但是他却是确确实实做到了，被提拿上京的盗贼首领，是唐门的掌门人——唐傲。原本以为沈长风会就此邀功，谁知他第一步却是为唐傲求情。结果帝皇怒极，拂袖而去，原本要许他的高官厚禄都成了空。”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赋闲的目光从院门移到了星晨脸上，星晨却没有回头，只是一直望着那两个字。
　　“因为唐傲的女儿，唐心梅。沈长风答应了唐心梅，要保唐傲性命，他做到了，赌上了自己前程，所以唐心梅成了沈长风的二夫人。”说完才回头看着赋闲，嘴角一抹浅笑，觉不出是什么意味，赋闲一时心酸不已。
　　“但是沈长风到底不是省油的灯，短短几年的时间，又迅速崛起，直到现在爬上左相的地位，更在全国各地大肆发展他的客栈事业。有的时候我甚至怀疑，那年的甘心被贬，是不是一个抱得美人归的苦肉计。”
　　那年的沈长风，已经娶了莫言的娘亲，洞房花烛，金榜题名，按理说人生也算圆满了。却为了一个盗贼的女儿，甘心被贬谪，放弃大好前途，原来，也是个痴情种子：“那你娘，一定是个绝世的美人吧？才会让左相那么迷恋。”
　　“一半一半吧，她并不美，家里四个姐妹，她是最平凡的那一个，甚至，也比不上沈长风的原配夫人。”星晨宠溺地点了点赋闲的鼻头，“你失望了？”赋闲愣了愣才不甘地摇摇头，看升的样子，还以为他母亲是个美人呢！这么说，升是遗传自父亲吗？那莫言呢？莫言与升并不相像，他比较像自己母亲吗？
　　“不过沈长风倒的确是很在乎她的，相府的四个院子，原本分别叫做‘春’‘夏’‘秋’‘冬’，后来因为她改了名字，分别是‘梅’‘兰’‘竹’‘菊’，我们现在住的，是兰庭。而这里，便叫做“梅园”。”
　　赋闲再抬头去看那剥落的字迹，心里一时五味杂陈。迷恋时为了她什么都愿意去做，等到离弃时，人非，物亦非。唯有这依旧存在的四个院落名字，显示着曾经爱过的痕迹。
　　“她年轻时算是个侠女，四处闯荡，结交了很多江湖朋友，得了个“梅仙”的雅名。后来感觉到家里出事，才回了家，她是一心劝父亲停手的，正好又撞上了沈长风去缉盗。有的事情，似乎是一开始就注定了。她不愿为妾，沈长风也不能抛弃糟糠，所以她得了个二夫人的名号，跟莫言他娘，算是同等地位的……”
　　星晨依旧细细地说，没什么情绪的样子，赋闲也只是静静地听，静谧的园子，三两声虫鸣，衬得星晨的声音更加悠悠远远，不甚真实。
　　星晨的娘是个什么样的人？星晨知道的这些，肯定是他动用了银月的势力去查探到的吧？他其实并不若他自己所认为的那样无情，他只是把感情，埋进自己心里，用自己的方式去在意着。
　　园子里传出细微的声响，星晨飞快地揽过赋闲的腰，一使力，两个人已经跃到了一旁的树干上，树叶间悉悉索索的响动，很快归于平静，就好像只是忽然吹过一阵风一样。
　　园子里一点点亮起细微的灯光，淡黄色的灯笼一点点移动到园子门口，提灯笼的人抬起头，四处张望开来。赋闲因为惊讶而按住了自己的嘴，防止自己发出声音来，那是一张苍老不堪的脸，完全看不清他原本的年纪，散乱的头发已经半数花白，昏暗的灯笼光芒把脸色映衬得更加憔悴。她的眼睛已然失神，只是茫然地向树上望来，然后又慌然四顾。
　　“不怕不怕，扬儿不怕……”女子忽然喃喃着低头，赋闲这才注意到她手里的东西，红色的襁褓里面的，不是孩子，而是一个白色的枕头，“没有人可以抢走你，没有人可以伤害你，娘会保护你的……”
　　她畏缩着四处张望了一下，然后转身跑进了园子里，抱着枕头的手臂轻轻耸动，像是在哄孩子一般，嘴里的喃喃犹在，一句一句，却让赋闲觉得像是某种魔咒。而这画面，实在是惊人的诡异，却说不出哪里诡异。
　　“左相府早年丧子的二夫人癫狂多年，一直都被禁锢在相府后院……”坊间传闻，不可尽信，只是空穴来风，未必无因，所以，也不能不信。想到这里，赋闲不由得鼻子一酸，生生落下泪来，模糊中去看星晨，他还若有所思地怔怔地望着女人离开的方向。眼泪便开始泛滥开来，眼前已是模糊一片。只有星晨放在自己腰际的手臂，真实地传递着一丝丝的颤抖。
　　“从我有记忆以来，我就不知道她到底是什么样的？曾经想知道，后来便习惯了不知道。所以我，一直以为，我是，不在乎她的。”星晨说着便回过头来，看到赋闲水盈盈的眼睛时明显地一愣，然后浅笑着曲起食指擦去边边角角的水迹，又认真地抱了抱她，又放开，站在树干上的赋闲一时重心不稳，险些颠倒，星晨又忙把她抱回来，“可是，我想让你看看她，我觉得，应该让你看看她的。”
　　赋闲第一次发现，原来自己是这么地爱哭，当无论如何也止不住眼泪的时候，细细的抽泣在夜色中蔓延开来，压抑着嘤嘤，只是无声地流泪。星晨有一瞬间的无措，但很快便笑着把赋闲更深地压进自己怀里，那些轻微的颤抖，一点点，蔓延到两个人，就如同早已化为了一体一般。
　　这个人是星晨，是升，是最爱自己也是自己最爱的人。在自己心中，他是胜过一切的。赋闲在心里默默地认定着。
　　“否则因缘转换，必将夺去你重于性命之物……”
　　那日老和尚的话却忽然在赋闲耳边响起，自己重于性命之物，会不会是指星晨？可是，星晨会有什么事呢？想到这里，不由得害怕起来，只好一点点往星晨怀里缩去。
　　所以她看不到，在月光照射不到的树荫里，星晨眼里金色的光芒，闪烁不定。
　　等到他们两个回到兰庭，已经接近子时，两个走得缓慢，直到赋闲不经意的一个哈欠打破了寂静。
　　“累了吧？不该拖着你到处走。”
　　“没事，只是到了睡觉的时间就忍不住，这是生物钟。”赋闲说着又打了个哈欠。
　　“生物钟？”星晨语气里些许的疑惑与笑意，“是你原来世界的话？”
　　“嗯……如何可以，有的时候我挺想回去的，带你一起回去，我有很多东西想给你看，我父亲是个沉默的人，我也是不久前才知道他原来是爱着我的，我的爷爷什么都懂，小时候我一直觉得他是最厉害的人，他对我很好。看过你娘以后，我真的想让你看看他们……对了，还有些好玩的东西，我也想让你看看，你如果去我的世界，一定会被星探发现，然后成为偶像明星的，如果叫你演戏，武打都不用替身，不过你可不能太认真，否则……”讲到现代的一切，赋闲的精神又回到了身体，眉目间全是笑意，感染到星晨倾听的表情都渐渐带上了宠溺。
　　把赋闲送到房间门口，星晨才转身离开。走了两步，却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一般，回头看着正准备关门的赋闲：“小君，我的母亲从莫言母亲的手里抢走了沈长风，然后莫言，也从我的手里抢走了一切。”
　　赋闲抬眼，开口，却生生噎住，半句话吐不出来。
　　“我不知道，是不是可以抓住，我不知道……”整整一晚上，从看到两个人拥抱直到现在，心里面的不安一直存在着，甚至开始渐渐蔓延，曾经经历过的一切在脑海里一遍遍地演义，无论现在如何，涵君一开始喜欢的人，是莫言。
　　“属于你的东西，是任谁也夺不走的。现实存在的一切如是，更何况是人心。”赋闲露出个安慰的笑容，然后缓缓关上了房门。
　　看着赋闲的脸被房门掩去，然后房里亮起淡黄的灯光。星晨的心里是说不出的窒闷，这些窒闷与不安并没有因为赋闲的一句话而消散。它仍然一直卡在喉咙口，吐不出来又咽不下去，生生觉得难过。
　　是谁夺不走谁的的谁，他止不住自己的胡思乱想。而心念一动，嘴角便不由得泛起丝丝的苦涩，于是缓缓转身，慢慢踱步回房。所以他看不到赋闲的房门开了小小的缝隙，赋闲站在门口，正若有所思地望着他。
　　回到房间，关上房门，星晨径自倒在了床上，许久，才道一声：“出来吧！”
　　一丝细细的空气流动，床前已经站了一个黑子的身影，他微微躬身，道了一声：“门主！”
　　“暗刃啊，你不在挚月身边，来这里做什么？”
　　“炽焰女主已死，急需皇储继位，纤月公主不归，国内已经乱作一团，护法希望门主能回去主持大局。”
　　“炽焰的事，他自己负责就好，不用征求我意见。”
　　“可是……”
　　“他遇到麻烦了？”觉察到暗刃的迟疑，星晨有些不耐烦地开口，“吞吞吐吐，我是这么教你们的吗？”
　　“门主教训的是，只是有些事情非门主不能解决，所以护法才着小人前来，希望门主……”
　　“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
　　“可是门主……”
　　“我会回去的。”似乎是喃喃地开口，然后就没了气息，暗刃在黑暗中轻轻点头，不再说话，又是细微的空气流动，然后就失去了踪影。
　　感觉不到暗刃的存在，星晨才重重松了一口气，随即嘴里泛起一丝血腥，红色的液体便溢出了嘴角，黑暗中金色的瞳孔，闪闪发光。
　　——————————————
　　而此时在不远处的偏厅，沈莫言与段秋恒的对话还没有结束，门外一丝轻微的气息变化，引起了莫言的注意，他对段秋恒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然后凝神关注，却再没有任何的异动传来。
　　“什么？”
　　“不是小猫小狗的动静，应该是个武功高强的人，动作很快，轻功应该好过我。”
　　“是右相的人？”段秋恒不由得担忧起来，如果这件事被右相知道，提早防范，那就不好办了。
　　“这倒不是，他的目标不是我们，更无意偷听我们讲话。”莫言放松下来，端起茶杯浅饮一口，“不过真令人生气呢，在我府里出入自如，却不是为我而来。”
　　“难道是……”
　　“应该是为了他们两个吧？星晨这次回来，真的是带了不少秘密呢！”有些泄气，却有些莫名的兴奋，就好像遇到好猎物的猎人一样。

　　虐星晨啊，呃，好像是有点，自我反省中……继续虐……
　　  
                  
 第93章 等待
 　　“回银月？”
　　星晨一大早便来接赋闲去用早饭，像平常一样，把赖床的赋闲从被子里拖出来，当小孩一样给她穿好衣服梳好头，她人还迷迷糊糊的。直到一起走在去餐厅的路上，不经意说到离开的事。
　　“挚月那边有点事要我回去办，大概半个月我就能赶回来。”星晨说得有些心虚，他心里很明白，想离开，是想自己一个人好好静一静，再加上昨夜岔了真气，不想让自己虚弱的状态被赋闲发现。
　　“很急吗？”赋闲沉默了一会，又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
　　“……”星晨转过头看着低头看鞋尖的赋闲，大把散落的头发遮住了面目，但是他听得出来，赋闲语气中的异样。“有点急吧……”出口，已如同叹息，自己心里何尝好过了——这一走，就是把赋闲往莫言怀里推——星晨忽然有些后悔了，要不，不回去了。
　　“嗯，你去吧，我等你。”赋闲抬头笑了笑，有些勉强，却把星晨反悔的话堵在了喉咙口。星晨不能否认，有那么一瞬间，自己是希望赋闲开口留下自己，或者提议两个人一起走的，但是赋闲没有，星晨有些哑然，终于，没有再说话，接着是一路沉默。
　　果然，她还是想继续留在这里的吧……
　　早餐期间撞到莫语和若雅，小丫头还是怒目而向，赋闲就当没看见，自顾自吃着自己的饭，想着自己的心事。那小丫头却一直一副气鼓鼓的样子，筷子几度大力撞击瓷碗，偌大的餐厅都是那叮叮叮的声音。
　　两人早早吃完，便离开了餐厅，出门的是听到门内瓷碗落地碎裂的声音，两人也懒得回头去看。
　　星晨的包裹早就打点好了，赋闲微微的惊讶，随之而来的是说不清道不明的巨大失落，所以，听星晨说什么都有些呆愣，就算不断地说服自己，“不过半个月的时间”，也阻止不了自己的失落。
　　“等莫言回来，道过别我就走了。”星晨说得很缓，他知道自己在等什么，他在等赋闲留他，但是赋闲只是点了点头，短短了“哦”了一句。星晨觉得犯堵，气息都乱了一片，一时忍不住，轻轻咳嗽起来。
　　赋闲想拍拍他的背，伸到一半的手却忽然僵住，终于无力地垂下来，她感觉无能为力。其实她很想星晨留下或者带自己离开，但是却不能说出来。从这里到银月，就算自己对这个国家再不熟悉也了解，这必定需要个把月的时间，而星晨凭着轻功来去却只需要六七天。如果现在挚月需要他回去处理的真是急事，带着自己就是个累赘。赋闲从来没有像这一刻一样感觉到自己的无能为力过，她清楚自己的无助，也清楚自己现在有多需要星晨。自己的依赖那么明显，却无法给星晨任何的帮助，继续跟在他身边也只能拖累他。所以，不能说，什么都不能说。
　　“我会等你。”赋闲扯开嘴角笑得勉强，她甚至觉得自己没办法说出“早点回来”这句话。
　　星晨就这样暂时离开了，大概半个月他就会回来，这次跟上一次不一样，这不是一个不知道归期的离开。可是赋闲心里却忽然生出一种奇怪的感觉来，仿佛重逢需要很长很长的时间一样。
　　当莫言拍拍远望的赋闲的肩膀，告诉她已经看不见星晨的时候，她的脑海里还留着星晨离开时说的话：“乖乖等我。”“别让莫言碰你。”所以她侧身躲开莫言的手，一时觉得又好气又好笑——好像远行的丈夫怕妻子出轨一样。回头，赋闲却又因为丈夫妻子这个设定而浮起笑意——其实并不算糟，如果自己不是潜意识作祟又那么悲观的话，这不过是一场简单的小别而已，两个人，总不能像连体婴一样生活下去。
　　没有星晨的日子过得比想象中漫长，大概是依赖星晨太久了，所以当赋闲一个人的时候，他不知道自己该去做什么，明明帝都大大小小的地方星晨都带自己去转过了，能熟悉的基本都熟悉了，好玩的也都一一给自己介绍了，但是赋闲却一点也不想出门，一个人出门还不如待在房间里看书，除了自己原来的那些书，现在还多了若雅给的那些志趣小说。
　　于是赋闲开始像曾经怕冷的寒假一样，窝在被子里整日整夜的看书，莫言只当她病了，着人给她送些可口的餐食，因为身体活动的减少，她胃口也变小了，莫言便更担心她的身体起来，找了一堆大夫，时不时来打扰一下，他自己更是一天三次当吃饭一样地来光顾，到第三天，赋闲终于受不了了，决定出去走走，趁莫言上朝还未回来之前偷偷从偏门溜了出来。
　　谁知刚出了巷口，就撞见了若雅和莫语，小丫头盛气凌人，捉贼似的看着赋闲，赋闲只当没看见，自顾自走自己的路。小丫头似乎起了性子，快步追赶上来。赋闲还记得星晨教自己的游龙术，三两下就把她们甩得没了踪影。
　　脑海中思考着自己的游龙术是否可以跟上星晨的轻功，可是又想到，就算速度可以，以自己那几乎没有的内力根本支撑不了那么长的路途。不免又开始泄气。
　　思绪间，人已经出了青龙门，远远望见了珍珑山，便忽然想去爬爬山。于是一个人惬意地沿着花海一路走，脑海中想些有的没的，关于这个世界与那个世界，关于升、玄圣与莫言。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又看到了当初的亭子，亭子里空荡荡的，没有半个人影，赋闲于是拣了石凳坐下来，手移到腰间，摸到自己别在腰间的玉笛，忽然又想起了那个一面之缘的白夕舜。这个玉笛是这几天翻出来的，早上也是顺手拿着，这会儿拿到手上，就忽然想吹个曲子，于是站起身来，提起笛子，清丽的音律便流了出来，只是连她自己也无法控制，这当中隐隐的几分寂寞。她已经忘记了，原来一个人的时候是会寂寞的。
　　一曲毕，忽然响起了喝彩声，站在亭子前面鼓着掌叫好的人，不就是之前遇到过的那个玄石吗？
　　“没想到小兄弟你连笛子都吹得这么好？”玄石虽然一脸爽朗的笑意，可是人却还没有从刚刚的画面中回过神来， 一袭白衣的少年迎风而立，用玉笛奏出绝美的乐章，这种感觉，让人觉得，很神圣，却也有几分熟悉。
　　“大叔？”无视湛卢不悦的皱眉（好吧，事实上这个人从来没有高兴过），赋闲还是不自觉叫出了自己觉得最亲切的称呼。
　　玄石倒不甚在意，只是一径坐到了赋闲对面。湛卢随即取出竹筒做的杯子，从水囊里倒出茶水放在他的面前，他却笑着推给了赋闲，赋闲也不推迟，笑着接过，道了声“谢谢”。
　　玄石眼角浮上赞许的笑意：“刚刚听小兄弟的笛音，莫非有什么心事？对了，上次跟小兄弟你一起的那位公子呢？”
　　“星晨他有事在身，所以没有陪晚辈过来，晚辈也是随便散散心，哪里来的心事？”
　　玄石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也没有再问下去，只是换了个话题：“不知道小兄弟你有没有兴趣听老夫讲一个故事？”看到赋闲点头，玄石轻轻地笑了，他本身是眉目极有魅力的人，这会心的一笑，倒让赋闲觉得有些炫目。而湛卢也识趣地离开亭子，走到可以看到两人却不能听到什么的地方。
　　“这里，原本没有这个亭子。你看到那边的石头了吗？”顺着玄石的手指，赋闲看到一块椭圆形的大石头，大约一米多高，光滑如一个鸡蛋。“我第一次遇到她的时候，她就坐在那块石头上面，用她的长笛，吹奏出我从来没有听过的美好曲子。我几乎是一瞬间，就爱上了她。呵呵……你一定觉得好笑吧，一大把年纪了，还讲这些年轻时候的情事。”
　　赋闲浅浅地笑：“大叔看到我刚刚吹笛子，所以想到她了？”
　　玄石摇了摇头，却没有回答，只是继续说下去：“我从来没有跟任何一个人讲过她的事，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小兄弟你却让我觉得，可以告诉你。人老了，很多东西都看开了，看身边的人钩心斗角，尔虞我诈，我真的觉得累了，仔细想想，我一生中最快乐的日子，就是在这里，与她在一起的时候。遇到她的时候，我已经有了妻妾，但是当我忙于家族生意的时候，我的妻子做出了对我不忠的事，我休了她，对女人充满了失望。但是她却改变了我的想法。我从来没有想过，一个人可以这么美好，单纯，却勇敢，永远有着新奇的想法，永远都能给我惊喜。但是每当她安静下来的时候，她眉间总会有淡淡的忧愁，而她的笛音，也越来越充满心事。我每次问她，她总说没事，于是，我只能安静地陪着她，看着我们面前的这一片花海，花开了谢，勃勃生机变成一片荒芜，而她也消失了，再也没有出现。”
　　“消失？”
　　“消失不见。我一直在等她，以前每天都会来，等上半天，这亭子也是为了等她而建的。可是她是真的消失了，一年两年，十年二十年，我都在这里等她，看花开了谢，花谢了开，看春天的萌芽，夏日的繁茂，秋风的萧条，冬雪的洁白，洁白，纯粹的洁白，没有任何存在的洁白，就好像她，再也没有出现。我知道，我不可能等到她了，可是每次有时间我还是会过来，坐上半天，却不知道是不是为了等待。”说完，玄石极目远眺，像是陷入遥远的回忆一般。
　　又是等待吗？赋闲忽然想起烟雨楼的胭脂，她也等了二十年，等楚阅，现在的她，应该已经等到了吧？然后两个人一起，虽然迟了整整二十年。
　　而自己，也在等星晨回来。
　　长久的沉默过后，玄石忽然大呼了一口气，拍了拍自己的肚子：“说了这么多，有点饿了。”
　　赋闲抬头看了看日头：“还不到午时……”
　　“但是我饿了，现在回去也赶不及了，湛卢！”玄石挥了挥手，湛卢的身形已经到了面前，“打只野兔来！”
　　“顺便带点蜂蜜来。”赋闲笑着加了一句，湛卢转过身一脸疑惑地看着赋闲，直到玄石点头，他才离去。
　　“蜂蜜？”
　　“不是要烤兔吗？”
　　——————————
　　“这香味？”闻着空气中来自烤兔的甜美味道，玄石不由得一脸惊奇地望向赋闲。
　　“香吧？”赋闲孩子气地笑笑，一脸的得意。
　　“小兄弟你可真是个妙人，还有什么是你不会的？”
　　“我就只会这些……”说完搓搓手，开始觊觎那香喷喷的兔子。
　　“小兄弟，不如我们结为兄弟吧！你不会嫌弃我这个老哥哥吧？”
　　赋闲愣了愣，一时没明白玄石的意思。倒是一边湛卢一声焦急的“老爷”吓了赋闲一跳。
　　“老爷，这不合适！”
　　玄石顿了顿：“对对对，是不太合适，可是我实在是……”玄石苦恼地抓了抓头发，一把年纪的人竟有几分孩子气，惹得赋闲轻笑出声。
　　“呵呵……大叔，其实没有必要……”
　　“对了对了，我不能收你作义弟，却可以收你作义子。”说着转过头看着还在呆滞状态的赋闲，“闲儿可认我这个义父？”
　　“呃……”开玩笑的吧？
　　“莫非是家里的问题？”
　　赋闲摇了摇头：“赋闲如今孑然一身。”
　　“那就没问题了！湛卢！过来倒茶！”玄石一脸雀跃地坐正了身体，又对赋闲招了招手，“来，先敬杯茶，大礼我们以后再补。”
　　赋闲觉得自己的脑袋有些不好使了，面对这个强势的老人。只好求助地望向一边的湛卢，湛卢的脸色十分难看，却还是取出水囊倒了一杯茶递给赋闲。
　　
　　另一个半章搞定，啦啦~~~
　　  
                  
 第93章 混乱
 　　直到站在左相府的大门口，赋闲还不敢相信，自己竟然认了一个只见过三次面的半陌生人做义父，而且那个人还不知道自己是个女子，本名叫做林涵君。
　　“闲儿可是住在左相府？为父过两天差人去接你，可好？”
　　那个时候自己是怎么推辞的？记不清了，甚至不记得自己是不是有拒绝。或者说，因为某些说不清楚的理由，自己没有办法拒绝那个人，他很像一个人，可是赋闲却想不起来，到底像谁。
　　赋闲摇了摇头，拒绝再去想这些让自己头疼的事，一抬头却看到莫言，他站在大厅门口，目光飘向这边，不知道是不是在看自己，赋闲微微转念，便转身迈进一边的小道，谁知道才走了两步就被拦住，莫言怒气冲冲的脸，让赋闲一时愕然。
　　“沈公子找我有事？”
　　“叫我莫言！”
　　赋闲不置可否地笑笑，问：“有事吗，莫言？”这个名字还真的会勾起某些不愉快的回忆。
　　“吃过午饭了吗？”赋闲抬眼看看日头，一般会有人在下午两三点的时候问这种问题吗？
　　“已经吃过了。”那只把自己卖掉的兔子~
　　“哦……身体好点了吗？”
　　“好多了。”本来就没什么事，难道这个世界就这么看不过别人“宅”吗？
　　“哦……”莫言沉默下来，找不到接下去的话题，语气也早已不复一开始的强硬。
　　“没事的话，我可以先回房吗？”赋闲伸了个懒腰显示一下自己的疲累，见莫言不回答，便想错身过去。不过半步，便被莫言拉住了手臂：“你在躲我？”
　　“莫言你多心了！在下只是因为没有星晨在所以比较拘谨而已。”赋闲说着，伸手想拨开莫言的手，使力，却挣不脱。
　　“如果不是为了避开我，为什么不出来一起用膳？为什么我每次去你房里找你，不是装睡送客就是避而不见，连开口的机会都不给我？刚刚明明看到我了，为什么又转身离开？这不是避开我又是什么？”莫言宛若叹息的询问，说完才轻轻放开了自己拉住赋闲的手。
　　赋闲有些哑然——如果不是这样，自己又能怎么样呢？明知道莫言并没有做错，但是她又如何能忘记莫言曾经对自己做过的事？最起码，给她点时间忘记也好——“你真的多心了，赋闲不过小小过客，能得片瓦遮身，早已感激不尽，不敢多有叨唠。”说完脚步轻提，人已经离开丈许——因为她实在不愿意重蹈覆辙，不愿意再一次亲近这个人，却被他戒备怀疑。交心的朋友，若不是相对，又还有什么意义呢？
　　看着赋闲离开的背影，莫言忽然觉着几分异样的熟悉，高傲的抬头，端庄的身姿，像极了很久以前，被自己误会的女子错身离开的背影，那个时候的自己，多想上前拉住她，问她要一个解释，谁知回头却被那背影魅惑，忘记了移动脚步。
　　“小竹……”
　　赋闲顿了顿脚步，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声音。
　　“赋闲，你认不认识一个叫做林涵竹的女子？”
　　赋闲没有转身，只是半侧着头，目光飘向右侧极远的地方，那里有白色的围墙，青灰色的瓦，高墙外面露出绿色的树冠，那是一棵生长繁茂的梧桐：“不认识，莫言你怎么这么问？”一个原本就是虚构的名字，又如何生出这样一个人来？
　　“是吗……”语气中的失落怎么也掩盖不去，回头却换了话题，原来不想让这个人从自己眼前消失的渴望是如此地强烈，“她是我在离要认识的人，是个聪慧勇敢的女子，后来因为某些意外而离开，我找过，却找不到她。”
　　“嗯……”赋闲点头，表示她在听，目光却已经从围墙移了回来，面前不过十几米远的地方就是转角，转过去，就是一条长廊，通往另一个地方的长廊。“找不到就算了吧，或许她找到了自己的人生，或许，她死了。”
　　“她没有死，我感觉得到。所以我一定要找到她。”
　　“找到了又能怎么样呢？”赋闲扯起嘴角笑笑，“若她对你有意，自然会来找你，若是无意，找到了也是枉然。”话未说完，人已走远，等到扶上走廊的柱子，才收到莫言的回应：“她会来吗？”
　　赋闲没有回答，心里却觉得奇怪起来。
　　等到跨进兰庭的院子，她才恍然惊觉，自己刚刚说了“有意”，这么说自己来帝都，是因为对莫言有意吗？怎么可能，自己明明已经有星晨了……
　　心里顿时一团混乱。
　　而被留在原地的莫言心里也不见得比她好多少。“她对你有意，自然会来找你，若是无意，找到了也是枉然。”——涵竹若还活着，为什么不来找自己，是因为当初的误会，让她对自己心灰意冷了吗？还是说，她已经……莫言不敢去想那个“死”字，涵竹没有死，如果她没有骗自己，她真的是那个天下正君，那么，她就更不可能会死。再说，她掉下去的地方是药仙谷，天下没有药仙救不了的人。
　　“莫言！”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了莫言的思绪，他回头便看到连眼里都带了三分醉意的段秋恒。
　　“你怎么了？”
　　“嗝～～刚刚陪李大人去喝酒了，那老头酒量不错，我花了不少功夫，嗝～～才搞定了他……”
　　莫言接住了摇摇晃晃的段秋恒，扶着他走进了偏厅：“我是要你塑造一个无所事事四处晃荡的失意将军形象，但是你也要记住，只可装醉，不可真醉，你要让人觉得你是无处可去才来找我，好掩饰你的真正目的。”
　　“我平常都有注意，唯有今日……嗝……对了，鱼肠怎么样了？”
　　“早上巨阙找到了昏迷的她，已经送到安全地方了，伤势没有大碍，看来是在逃匿途中昏厥了。”
　　“那就好，嗝～～”
　　“看看你这个样子，还是先去睡一觉，晚上再走吧！来人！”叫完人又低头附到段秋恒耳边，“继续装～”
　　段秋恒无奈地摇摇头，装酒醉，装发狂，装失意，自己现在在帝都的名声真的不怎么样啊！今天那个李大人会应承自己的邀约，不也是看上自己好宰吗？可是无奈过后，又马上认真装起醉来：“嗝～酒～给我酒……”
　　那之后又过了两天，玄石那边好像没有什么消息，赋闲微微松了口气，想那玄石一定只是一时性起，回去冷静下来后便忘了赋闲这档子事情，想到这几日的担心全都只是因为自己的多心，不免觉得好笑了起来。不过回头却开始怀疑起玄石的身世来，看他的气质，应该不是普通人，身上也没有铜臭味，所以也不像是商贾巨富，那么，就该是官宦人家了，可是官宦人家又实在有太多的可能性。想来想去也没什么结论，只好作罢。
　　这两日，莫言再没有来找自己，日子虽然清闲，心里却莫名有些失落，寥寥落落，只有自己一个人，到底是有些寂寞的。所以面对莫语与若雅的打扰也少了些许不耐的语气，有时带点小小坏心眼，捉弄一下莫语，看那丫头生气跳脚的样子也实在可笑，看来诚如莫言所说，莫语是个被宠坏的孩子，骄纵的大小姐，从没被人这样奚落过，于是发起脾气来也是异样地可爱。赋闲不由得想起以前父亲朋友的女儿们，斜着眼角议论赋闲私生女的身份，那个时候自己看她们，也是觉得幼稚得可爱。只是每当这个时候，若雅站在一旁一脸温和的笑容，倒让赋闲觉得分外不自在。还记得在胭脂的时候，这个女人高高在上胜券在握的样子，所以对于现在温和到看不出真假的表情，实在是异常迷惑——她是谁？她是真的天下正君，还是假装的，若是假装的，又是为什么要冒着危险装这样一个人呢？难道她真的认为一个无权无势也无金钱的人凭着一个名字就可以得到天下吗？又或者说，她本身就有这个能力？现在她住在相府里，府里所有的人都叫她若雅小姐，莫言那里也没有任何的表示，赋闲也越来越疑惑在自己不知道的时间里到底发生了些什么事。
　　当莫语第Ｎ＋１次被赋闲气得离开之后，莫言终于踏进了兰庭，偌大的院子，只有赋闲一个人坐在水边垂钓，少年人悠然自得的样子完全不像刚刚跟个孩子斗过气。 “看来莫语很喜欢你，听府里的人说，她隔三差五就往你这里跑。”
　　赋闲不悦地抬头，对莫语做了噤声的动作，又指了指水里的浮标：“你们兄妹两都看不过别人钓鱼是不是？鱼都被你们吓跑了。”
　　“你哪里找的钓竿？我们府里有这种东西吗？”莫言在赋闲旁边的石头上坐下，看着水里的游鱼——这个池子不大，为了怕它成为死水，当初建造的时候在水下做了与外面河流相通的水道，所以现在水里除了观赏鱼类也有些河流鱼类，此时围着鱼钩来来去去，却始终没有上钩。
　　“自己做的。”赋闲的眼睛没有离开自己的浮标，小声地答着莫言，白色的浮标在水面漾开一个又一个晕圈。
　　“怎么做的？”
　　“鱼竿是去竹苑折的，鱼线鱼钩是问打扫的大娘要的，至于浮标……”
　　“你自己弯的鱼钩？”莫言的视线落在赋闲缠了纱布的右手食指上，不由得心疼起来：“这种事情，你不必自己做的……”
　　“是啊，明明弯得够好了，但是鱼就是不上钩，难道你们这里的鱼不吃蚯蚓？”
　　赋闲孩子气的抱怨，让莫言觉得轻松了好多，连着几天的压抑都一扫而空，然而回过头来，又疑惑地问出声：“我们这里？整个华亘的鱼都吃蚯蚓，帝都当然不例外，只是这些鱼一大早就被下人喂饱了，自然不会上你的钩。”
　　“啊？”赋闲微微一愣，随即有些泄气地收起了鱼竿，“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是因为你们兄妹俩太吵才把鱼赶走了。”莫言被这一句堵着，半响才呵呵地笑笑，表示着歉意。
　　“那我还是出去钓吧？你知道城郊哪些地方有鱼吗？我还要去挖几条蚯蚓……”赋闲嘴里念叨着，站起身来收拾东西，莫言这才注意到他脚步除了鱼篓，还有一把小铲子，而鞋子上也沾满了泥土，甚至连衣摆都斑斑驳驳。
　　“你也会做蚯蚓这种事？”
　　“我爷爷教我的，他最喜欢钓鱼，一坐就是一下午，钓不钓得到都无所谓。我以前不懂，总是想要收获，不钓到就不愿意回家……”
　　“那现在呢？”
　　赋闲顿了顿，笑着说：“现在也是一样。”钓不钓得到其实真的无所谓，自己只是想找个清净地方而已——人总是矛盾的，人家不来的时候觉得冷清，别人来了就拼命想逃开。
　　“我也一起吧！你等等，我去跟管家要个鱼竿。”莫言边跑边回头嘱咐赋闲，赋闲忽然觉得不好拒绝，于是楞楞地站在太阳底下，看着那个灰白色的身影走远，然后消失在院子门口。
　　
　　  
                  
 第94章 垂钓
 　　————银月————
　　“门主，请恕老夫多嘴。”鬼医放下扣在升脉上的手，转身打开一边的医箱，从里面取出银针，“老夫很多年前就跟您说过了，您的金瞳只有在两种情况下才会出现，一种，是您发狂失去常性的时候；而另一种，则是十五月圆之夜，您情绪波动之时。银月门的圣功与月之盈缺息息相关，月缺则盛，月盈则衰，所以每当十五月圆之夜，你的功力就退至最弱，上次你被陷害也是在这种时候。此时你若是情绪波动乃至妄动真气……”
　　“轻则经脉受损，重则走火入魔，武功尽失，乃至性命之忧……这些我都知道，先生不用多说了……”平躺着的升无奈地笑笑，自己的身体自己又怎会不知。
　　“‘知道知道’，你每次都只会这么说，结果呢，你有没有好好注意过自己的身体？不要以为你不说我就不知道，我还记得你带那丫头进银月的时候，找我去看她，结果自己的身体也好不到哪里去，之前为了救她也变过一次，这次呢，也不知道你在想什么，经脉损伤如此严重居然还敢运气一路飞奔回来，你是不是不想活了？还有，这些伤口都是怎么回事？”鬼医边说便把银针准确地插入穴位之中。
　　“有那么严重吗？都是些小伤口……”在从小看着自己长大的鬼医面前，升也不由得露了些孩子气。
　　“这还不算严重？！”老人家的眉头皱起来，足可以夹死苍蝇，生气或者责备，升很多年没有看到鬼医这样的表情了，“总之，这一次你必须留下好好给我治，未得痊愈不能离开。再说了，这回的事这么棘手，你想早点离开大概也不行……”
　　“不算棘手……”早在女帝驾崩之初，挚月就已经按升的计划将皇城的主要兵力引到了银月森林，银月门虽大，但是若没有人指引，就算是搜山也难以找到入口，而为了保护皇储的安全，他们也绝不敢贸然烧林。在主要兵力被拖延的几日，皇城早已是一片混乱，等不及的三位王爷纷纷动手，损兵折将三败俱伤，而皇城里挚月安排的人则以诈降保住安全，等时机一到，纤月以皇储之名带领这边的人马杀回去，里应外合，对付那些残兵不过是时间问题。至于最后，“心力交瘁”的公主因为身体原因无法处理朝政，把大权交给了失散多年如今帮自己打天下的哥哥，而损伤惨重的王爷们也再没有能力可以反对，被挚月从战乱中拯救回来的百姓也只能接受。这个计划的每个环节，挚月都精心计算过，只有一个他无法解决的问题，那就是他的妹妹红纤月，如何让这个女人乖乖做这个计划的棋子，似乎也只有升可以做得到。想到挚月找自己回来的目的只是为了摆平一个女人，升就有了几乎想杀人的冲动。
　　“老夫为银月门操劳了一辈子，先后服侍过三代的门主，难道我救不了这个我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眼睁睁看着他成为银月门最短命的门主？”看到升无所谓的态度，老人顿时气急，“门主若是执意要走，便把老夫这条命拿去，也省得老夫到时候以死谢罪，黄泉下愧对银月门仙往的各位门主。”
　　“先生……”
　　“老夫心意已决，门主不必相劝，是生是死就请门主给个答案吧！”老人已经站到了桌边，翻看着自己的笔记，似乎只是在查看药方，可是一脸严肃的表情显示他是认真在等回答升轻轻叹了口气，道：“用不了多久吧？”回头又孩子气地嘟囔着：“要不是路上遇到莫名其妙的伏兵，自己也不会在内力受损的情况下受伤……”但是那些人为什么要一路追杀自己？路上没有考虑，现在才想到，追杀自己的人针对的明显是没有任何背景的星晨而不是自己这个月帝，如果真的是星晨的事，那么联系莫言最近的行动，这件事可能和莫言有关。如此一来，涵君会不会有危险？虽然想马上回去保护她，但是无论自己猜测正确与否自己都是那些人的目标人物，回去只能带给涵君危险，不如马上通知帝都那边的人加强对涵君的保护，而自己就留在这边养好伤再说。
　　——————帝都——————
　　这是帝都的玄武城门外，有一个巨大的湖，湖边是更大的森林，有着四处蔓延的大路小路，以及一两间简单的房子。赋闲与莫言走了大段路，才到了目的地，靠近水的源头，有着大片枫林的地方，现在是初夏，还是一片的绿意。
　　赋闲挑了一块石头坐下，开始捣弄她的钓竿，莫言则挑了离她不远的地方：“这个地方也是老管家告诉我的，希望没带错路，有够偏僻的。”
　　“这地方很好。”赋闲已经开始垂钓，脚也已经盘坐起来。
　　莫言知道赋闲不想说话，便也乖乖地捣弄自己的钓竿，放饵，甩竿，然后学赋闲的样子盘坐起来。然后侧头去看一边的少年。
　　——细细的风抚过，撩开少年长长的刘海，露出光洁的额头，姣好的面目、风轻云淡的表情，以及倒影着绿意的清澈眼睛。那是异常完美的侧脸与下巴的曲线，以及流畅的脖颈线条……流畅？莫言心里闪过一丝的怪异，重又向赋闲的脖颈望去，光滑而流畅的线条——没有喉结？！
　　感觉到异样的视线，赋闲回头看着莫言有些惊讶的脸：“有事？”
　　莫言有些怔忡，摇了摇头，视线却没有移开——怎么会一直没有发现呢？这样漂亮的眉目，这样精致的五官与柔和的脸部线条，怎么会是男人？这明显是一张极美的女人的脸，美过他所见过的任何一个女子。
　　赋闲纳闷地回过头，重又望着自己的浮标，这里的水很清，可以看得到水里面三三两两的游鱼，挑逗着鱼饵却没有要去咬钩的倾向。赋闲却细细地看着它们的每一个动作。人寂寞的时候是比较奇怪的，任何的东西都可以勾起她的兴趣，她开始胡思乱想，开始不知所云，开始想要努力摆脱寂寞。特别是在等人的时候，因为太过依赖而开始无助，因为太过爱一个人，所以一个人的时候便不知道要怎么生活下去。就好像面对莫言，开始存了混乱的心思，他该是个值得交的朋友，不管过去未来如何。
　　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如此地脆弱，如此地怕寂寞，如此地离不开那个人了……这样的念头，如此甜蜜却又如此绝望。
　　莫言认真地望着这张脸，看着她眼里的迷惑与彷徨，她虽然微微地蹙起眉头，似乎在忧虑，可是轻轻扬起的嘴角却显示着细微的喜悦，一个人不该有这么多表情，不该有这么多表情却仍然如此美好……莫言有那么一刻，恍惚觉得自己爱上了她。可是回过神来却又想到，她是星晨带回来的人，她跟星晨是什么关系？她是不是知道小竹在哪里？
　　从林间穿出的风，堪堪划过水面，激起阵阵涟漪，正如莫言一团凌乱的心思。被望着的女子突然站起身来，鱼竿一甩，钓上来一尾活蹦乱跳的鱼儿，她拉近鱼线，手指灵活地卡进鱼鳃，仰起头望向莫言的表情带着小小的骄傲与炫耀，神采飞扬，莫言不禁看呆了。
　　“是鲶鱼哎！”赋闲笑得很欢，打开鱼篓把鱼甩了进去，然后打开另一个篓子开始挖蚯蚓，“没想到这里有这种鱼，我们那里找这个很难，我爷爷很想钓，但是常常坐在船上，在湖上飘一天也钓不到。”
　　莫言看着赋闲熟练地抓出黏腻腻的蚯蚓，掐断然后套上鱼钩，突然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姑娘家一般都很怕这个吧？”赋闲疑惑地回头，莫言指了指她手里的蚯蚓。
　　赋闲顿时笑开来：“别人我就不知道了，但是我从小就跟着爷爷挖蚯蚓挖习惯了，所以没所谓，爷爷说买的塑料鱼饵不好用……”赋闲顿了顿，突然觉得不对，又补充了一句，“我是说，我又不是姑娘家，我不是很清楚，大概是怕的。”想到自己那些女朋友们，看到雨后路中间有条蚯蚓，总是要尖叫的，自己偶尔会把蚯蚓捡起来放进一边的草丛里，这种时候她们就会用或崇拜或惊讶的目光望着自己，然后在自己洗手以前拒绝走近自己。
　　从莫言的角度，可以看到赋闲低下眉目，像是想起了什么事情，轻轻弯起了嘴角。
　　“赋闲家乡有地方可以买鱼饵这种物什吗？还有，什么是素料？是斋食吗？”莫言突然好奇地问出声，自己走遍华亘各地，看过各种商号，却为何从来没见过这种店家，但是赋闲已经甩下鱼竿，似乎没有听到莫言的话，兀自陷入了沉思之中。
　　莫言还想要问，却忽然感觉到鱼竿的轻微振动，回头便看到浮标在水面漾起一个又一个巨大水晕，可是待他提起鱼竿，却没有看到任何鱼的影子，只有空荡荡的鱼钩，连饵食都已经消失，一时惋惜不已，只得动手重新换上。
　　有些事情是命里注定的，抓不住的便是抓不到，若是不懂，则必定会付出代价的。
　　如此，便耗去了一个下午，待两人回到相府，日已夕暮，门口停着一顶轿子，左右站了两排正装的兵士，夕阳下，绸布帘门反射着耀眼的光芒。赋闲觉得有些奇怪，望向莫言却收到同样惊讶的目光：“可能是哪位大人过府，我先回去看看。不如赋闲你打偏门进去吧！”赋闲虽然感觉有些奇怪，但是也不疑有他，折道转入另一边的小巷。
　　看到赋闲的身影消失不见，莫言才提步向大门走去——如果自己没有看错，那台十六人的轿子，用的是玄色木架与金黄色的门帘，那是帝皇的座驾，难道是，皇上来了？
　　入了门，远远望向坐在大厅中喝茶的人，并不是帝皇，而是湛卢，看到莫言进门，湛卢站起身来相迎，拱手道：“尚书大人！”
　　“湛卢？你怎么来了？”莫非是因为挂念某人？但是那座驾又是怎么回事？
　　“皇上差属下来宣旨的。”湛卢举了举手中的黄色布卷。
　　“圣旨？”莫言些许讶异，作势便要下跪接旨，却被湛卢快手扶住：“不不，大人，这圣旨不是给您的。”
　　“可是家父远在蓝宏……”
　　“也不是给相爷的。”湛卢一本正经地回答，却让莫言更加奇怪。
　　“不知府上是不是有一位林赋闲林公子？”
　　“确有此人，湛卢你怎会知晓……莫非……这圣旨？”莫言的表情已经不可以用惊讶来形容了，除了震惊，更多的是疑惑。
　　“正是如此，劳烦大人带路，让属下好去宣旨。”自己一过午时就来了，再接不回人，皇上恐怕要等急了。
　　“好，跟我来吧。”赋闲现在应该才进偏门，他们这会过去兰庭，可能正好能撞到她，只是，这圣旨怎么会传给她？
　　相府的偏门离兰庭近，所以很多时候星晨都带自己从偏门出入，这路赋闲还是熟的。而且这偏门旁边又是厨房，这会儿正是下人用餐时间，只要敲门就可进入。转了几个弯，赋闲已经可以看到朱红色的门板，听说今年开春刚整修翻新过，红色还很是艳丽。
　　赋闲不由得加快了脚步，谁知突然背后气息一动，尚来不及反应已经被掩住了口鼻，紧接着，一股刺鼻的味道涌进了鼻腔，带来铺天盖地的晕眩，赋闲在昏迷前的最后一个念头，是自己还没有等到升回来……
　　
　　  
                  
 第95章 彬云
 　　等到了兰庭，却没有见到赋闲，于是两人屏退了下人，进入赋闲的房间等候。桌子上的茶具摆放得很整齐，莫言摇了摇茶壶，听水声大概还有半壶，却已经没了温度，应该是早上冲泡的。
　　书架上立着几本书，底下那层有些市面上流行的志趣小说，上次来的时候见到过，下人说是若雅送的。至于中间那层，有几本装订好看的书，莫言伸手拿过最大的一本，立刻感觉到一种厚实感，可是纸张却是异常地薄，上面的字体也是方方正正细长得不似用笔墨写出来的。而且这字自己像是识得却又感觉不识得，笔画也是怪异得很。看了一会儿也看不出什么端倪，莫言还是把书放回了书架上。然后转身走向内室，床头的衣架上，挂着形状诡异的包袱。
　　刚撩开帘子，就听到背后湛卢的声音：“大人……小鱼她没事吧？”
　　湛卢的语气中带了一点局促，完全没有了一开始冷漠的样子。
　　莫言放下了帘子，转身回到桌边：“放心吧，已经没有大碍了，现在纯钧在照顾她。你要不要去看看她？”
　　“算了吧，有小纯在照顾属下就放心多了。况且以属下现在的身份，和大人您接触过多会带来麻烦的。”湛卢微微松了一口气，很快又恢复了冷漠。
　　莫言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即使对今天的情况充满了疑问。他也知道，答案就在湛卢手中的圣旨里面，等到赋闲回来了就可以知道。可是看时辰，已经过了很久了，从偏门进来的路也不需要走那么久，赋闲却还没有回来。
　　难道是因为遇到了什么意外。想到这里，不免又担心起来。但是这相府里哪里来的意外呢？难道是，上次注意到的……
　　“大人，林公子什么时候能回来？”担忧间，湛卢已经提出了疑问。莫言只能摇摇头：“我们循着路去看看吧！”
　　一路到了偏门，也没有看见赋闲，下人说没有人敲过门，莫言的担心不由得更甚，开了门出去，只看得到空荡荡的巷子和巷子中央翻倒的鱼篓，哪里还有赋闲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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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迷迷糊糊间醒来，头还有点痛，从头顶传来细细的说话声，赋闲也听不清楚。只模模糊糊地感觉到自己现在的状况——被不知道是谁的人抓了，人侧躺着，手脚被束缚住，动弹不得。
　　“他还没醒？”赋闲听出一个男子的声音，带了三分顽劣七分邪气，竟让赋闲有些不寒而栗。
　　“这药的药效最少也能维持三个时辰，这才一个时辰，醒不了。”卖假药的骗你哪，赋闲心里嘟囔着，自己明明已经醒了，这会还是装晕再看看情况。
　　“那就好，你先出去吧，这里我看着就好。”不要啊，跟这个男人独处一定很危险，不要走啊……听不到赋闲心里呐喊的第三人已经毫不犹豫地开门出去，然后门吱呀一声关上了。
　　赋闲觉得自己全身的细胞都戒备了起来，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自己这是——被绑架了，而且这个可能是主谋的人现在还跟自己孤男寡女地待在同一个房间里。
　　“之前没觉得，这会近看，这男人还真长了一张不错的脸哪……”色狼，还是个同性恋色狼，莫非是在哪条街上看上自己了，抓来准备劫色的……怎么办？要是他发现自己其实是个女的会不会恼羞成怒把自己杀了？不要啊，自己这条命留到今天可不容易啊，不能就这么毁在这个变态手里哪……
　　思绪间，感觉到有人在解自己手上的绳子，粗鲁的动作带来阵阵的疼痛。“这是男人的手吗？白白净净的，肯定是没吃过苦的公子哥，看着就讨厌。”那人虽然嘴里这么说着，手中的动作却意外地开始放轻，直到解开脚上的束缚为止，一直都没有再弄痛自己。
　　解开了绳子，身体被摆弄到自然地平躺，然后有轻薄的被子覆了上来，赋闲心里满是疑惑，却只能继续装晕。
　　“你要装晕你就继续装，什么时候想醒了告诉我一声，我有的是时间陪你耗。”
　　赋闲心里一惊，只得乖乖睁开眼睛，望着坐在床边的人：“你怎么知道我醒了？”
　　面前的男人一张没什么棱角的脸，白白净净又有些稚气，一种高中生偶像的感觉，只有那眉眼中的凛冽显示着他就是刚刚靠语气就能让自己毛骨悚然的人：“噢幺幺，你还真好骗！”
　　“你……”这个混蛋，他刚刚根本没发现，只是随便说说，自己竟然这么笨会上当。
　　“是药量不够吗？你竟然醒得这么快？”故作疑惑的表情，十分适合那张稚气的脸，要不是他眼里那种调笑的意味赋闲真的会以为他在认真地问自己原因。
　　“你是谁？为什么要抓我来这里？”
　　“我是谁啊，这个问题有点难度，师傅叫我孽徒，白姨叫我小云，而师兄，叫我彬云，既然是师兄叫我抓你过来的，你随师兄一样叫我好了。”
　　“你师兄？他是谁？他为什么要抓我？”
　　“吔……”面对赋闲的提问，彬云立刻露出一副失望的表情来，“我还以为你会对我的名字感兴趣呢，你不想知道是哪个‘彬’哪个‘云’吗？”看到赋闲摇头，彬云十分沮丧垂下了脑袋，但是从赋闲的角度，还是可以很明显地看到他嘴角扬起的邪气。果然不过三秒钟的时间，彬云马上又抬起头，眉飞色舞地讲述起来，“我本来是想直接找人打你一顿的，要知道，其实我的耐性不怎么好。谁知道下了几次手都没成功，也不知道是什么人在暗中保护你，我一直都找不到时机。”应该是银月的人吧？“直到我上次下手，遇到了师兄的人，然后我们重新部署，有他在我才抓得到你。师兄说你对师傅不敬，打你一顿实在是太便宜你了，不如抓来好好折磨……”
　　“怎么又冒出个师傅？”赋闲可不记得自己曾经对什么老人家不敬过。
　　“疑惑了？惊讶了？不如我们来做个问答吧？”赋闲觉得自己是在跟个孩子吵架，而对方则明显一副戏耍自己的模样，“猜猜我现在想做什么吧？答案一，把你拖起来暴打一顿，答案二，出去找师兄来处置你。”
　　这种纯主观的问题要自己怎么回答啊，他明明就可以随时反悔说自己错的，既然这样，不如选一，他也许为了说自己错会真的出去找师兄，到时候自己就可以伺机逃走，但是，万一他很恶质地说如自己所愿怎么办？看他的样子难保他不会怎么做……
　　“喂喂，你到底回不回答啊？”彬云一副等急了的耍赖样，“你不回答我会生气，我一生气可就不能保证自己会做出什么来哦！”
　　赌一赌：“我选一。”
　　“啊呀呀……”彬云顿时痛心疾首地摇起了头，“错了错了……”太好了，他会出去，自己就可以想办法逃走了，“答案是三。”
　　“啊？！哪来的答案三啊？”赋闲顿时满头黑线，自己没幻听吧？
　　“我说有就有啊，我是出题人嘛！哈哈……答案三就是，我要留下来耍你玩。哈哈哈……”
　　抑制住想杀人的冲动，赋闲握紧了被子中的拳头，狠狠地瞪着对方得意的脸——谁来帮我揍他一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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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劫走？！什么时候的事？”
　　“酉时。现在怎么办，暗刃？”月帝走的时候吩咐过，要是林姑娘少一根头发，一众暗卫都只有死路一条。现在不止头发没了，连整个人都消失了。
　　“怎么会……”暗刃头痛地拍了拍脑袋，这是他第一次把门主交代的事搞砸，恐怕，也会是最后一次。
　　“因为林姑娘跟沈公子在一起，怕被沈公子发现，暗卫不敢紧跟，后来进了巷子，暗卫想追上去却晚了一步。对方抓住了林姑娘孤身一人的一瞬间下手，看来早就已经部署过了。”
　　“这件事，我们先瞒着，不能告诉门主，现在是银月门的关键时期，不能让事情闹大。”
　　“这……”
　　“马上通知帝都所有的暗卫和执行任务的死神，就是把帝都翻了也要把林姑娘找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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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见了？！”棋台边的男子站起身来，牵扯之间散落了一地的棋子，黑白交错，混乱地铺洒开来，在昏暗的灯光下浮现寥落的颜色。
　　纵使从未看过皇上如此失态的神色，湛卢还是以一贯的口吻答道：“是的。从现场情况来看，林公子若不是因为急事离开，就是被人劫走了。”
　　“闲儿绝不是这么没规矩的人，他既然借住在左相府里，就算是再急的事也会知会过再行离开，所以他一定是被人绑走了……”中年男子转身离开了棋台，踏上御花园的小路，举目都是刚刚掌起的白色灯笼。夜色甫至，御膳房也来问过膳食了，原来已经等了一个下午了。他是真的很想收那个人做义子，难得见到如此投缘的年轻人。自从二十年前失去最爱的女子以后，他再也无心宠幸任何的妃嫔，所以至今没有留下子嗣，太后为了这件事挂心，身体也一天不如一天了，朝野之中更是一团混乱，多少人借极生事，试图削弱帝皇的权威，自己并不是不知道，所以哪怕是义子也好，自己总该是有个继承人的。只是这个没有皇家血统的年轻人到底能改变些什么呢，自己是真的很想看看，如果是林赋闲，大概会带来些意想不到的惊喜吧？谁知道却造成了现在这样的局面，大约是因为自己太招摇了吧，用了自己的座驾还差贴身近侍去宣旨，是不是引起了有心人的注意，若真是如此，赋闲必定会有危险：“湛卢，皇城禁卫随你调动，务必把闲儿带到我面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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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火盆燃烧着，闪烁着飘忽不定的光线，巨大的石室里只有三个人。莫言站在石凳前，望着面前的两个玄衣男子，一个浓眉大眼，轮廓粗壮；另一个则相对纤细很多，眉目狭长，脸也瘦削。
　　“巨阙，胜邪，自从父亲把湛卢送进宫保护皇上以后，‘利剑’就只剩下你们四个了，现在鱼肠受伤，纯钧在照顾她，这个任务我就只能交给你们两个了。”
　　“听凭公子吩咐！”粗壮的男子重重扼首，声音洪亮而雄厚。而瘦削的男人却只是点头，用略显尖细的声音道了声：“公子请吩咐。”
　　莫言点了点头，从衣袖中掏出一张纸摊在两人面前，墨迹尚新，那是一幅人像，画中人极是漂亮，虽是一副男装，却是十足十柔和艳丽的女人相。
　　“最多三天的时间，找到这个人，不管是男是女，都给我带回来。这样的脸，应该不会认错吧？”
　　两人盯着画像记忆了一番，然后双双抱拳曰：“是。”
　　看着两人离开了石室，莫言才重重跌坐在石凳上，画像还在手中，莫言用双手把它展平，细细端详，如果可以，真的希望花上三天三夜，好好地画一画这一张脸，而不是仓促完成只为了如今这种用途。想到这边不由地心中一惊，白纸便从手中滑落，待莫言反应过来伸手去接，那画却早已飘飘忽忽地落了地。
　　不该是如此，如此在意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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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到门吱呀一声打开，翡翠忙走上前去：“门主，要传膳吗？”
　　升轻轻摆了摆手，翡翠便退开身去。门主的脸色不是很好，翡翠看得出来，所以看到他离开也没有跟上去，他若不是想一个人静一静，就是去找鬼医，没有自己要插手的余地。
　　升走出了院子一大段路，心却还是静不下来，乱了很久了，这一个多时辰根本就无法静下心来打坐，心里面有些不安，找不到源头。
　　“来人！”
　　黑暗中一阵风吹过，面前已经跪着一个身影：“门主！”
　　“帝都那边有没有什么情况？”
　　“暂时没有飞鹰传书。”
　　“是吗？”升微微皱眉，难道不是小君的事情？还是说，传书还没有到？“再去鹰舍看看，有什么消息立刻带过来。不，等等，我马上修书一封，你找只鹰来，替我带信去帝都。”
　　
　　  
                  
 第96章 囚禁
 　　不记得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了，当自己料定彬云不会伤害自己然后决定不再回应他以后，那小子大约也觉得无趣，便出了门落了锁。赋闲起身查看了一下门窗，发现门窗都封锁了，门外还有人看守，便放弃了逃跑的念头，之后回到被铺当中，糊糊涂涂便睡着了。
　　之后似乎做了一个奇怪的梦，梦见有人撩开自己的头发，抚着自己的额头，用指腹画着她的眉眼与鼻尖，她觉得痒，伸手撩开，喃喃着：“升，别闹了……”隐隐觉得不对却再没有力气去想，轻微翻动身体后便又陷入了沉沉的睡眠。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躺着张望了会，没看到有人，赋闲才支撑着坐起来，结果被子滑落，露出白色的亵衣来，一时呆愣。因为怕身份被识破，赋闲昨夜睡觉前并没有除下衣物，但现在这情况——有人趁自己睡觉把自己扒了个干净，不不不，起码亵衣还留着，里面的裹胸布也没有异样，看来对方并没有做什么人神共愤天理难容的事。但是女子的身份，十之八九是被识破了。顿时泄气不已，对方是谁倒是其次，反正应该很快就会知道了，关键是自己怎么会那么没戒心，难道是那些蒙汗药的副作用？
　　一阵胡思乱想过后，赋闲才决定起床穿衣服。床头叠着白色的衣服，初以为是自己那套，拿起来才发现是套女装，从内到外，一应俱全，甚至还包括绣着芍药的白色肚兜，赋闲不敢确定这是给自己，于是又四处张望了一下，确定这房间里没有第二个需要衣服的女人。不想穿，于是试图在房间里找到自己原本的那套衣服，但是没有。
　　两个选择：不穿，就一直这种状态窝在被子里；穿，但是这衣服的风尘味实在是太重——丝绸材质的衣服有着巨大的开襟和疏松的立领，估计肩膀是包不住的。赋闲有那么一瞬间感觉自己是被卖到青楼了，但是昨天那个彬云明明以为自己是男人，所以应该不是。
　　权衡了半天，赋闲终于决定换上那件女装，再怎么说也比衣衫不整要好一点。可是穿戴好的一瞬间，赋闲就后悔了，敢情这衣服的设计重点就在于这白色的芍药肚兜啊？巨大的开襟正好把那幅芍药图完整地露出来，深色的立领根本就不是用来包脖子而是用来包手臂的。
　　可是刚准备要脱下，就听到开锁的声音，紧接着门被推开，走进个白色的身影来。
　　高高的鼻梁，薄薄的唇角，以及英气逼人的眉目，莫名的熟悉，却一时想不起。
　　而另一边的男人却傻了眼，叫彬云拿一套女装给自己，自己也没注意看，完全没想到会是这样的衣服，现在想想那小子好像是一脸贼笑地把衣服交到自己手上的，相处这么久，那小子的心思自己竟然还不知道提防。可是这样充满了风尘味的衣服怎么会被人穿出这样谪仙般的气质来，贴身的白色丝衣与散落的满头青丝；粉色的芍药与一张倾城的容颜。此时望着自己的神情，带了三分惊讶三分窘迫三分疑惑，不甚真实。
　　“你是……”实在记不起，赋闲才呐呐地开口，谁知道对方脸色一沉，倒让赋闲一时语塞。
　　“涵竹姑娘可真是健忘，白某可没有一刻忘得了姑娘的救命之恩哪……”白夕舜苦笑一声，转身关上了房门，又走到桌边坐下，放下手里的盘子，抬手给舀了一碗粥。
　　看着对方流畅地做完这些动作，涵竹才终于恍悟一般地叫出声来：“啊，白夕舜！”也难怪自己认不出来，刚认识时候的他一副病怏怏的虚弱样子，脸色苍白，眼神无光，哪有现在这副神采飞扬的样子，“你的身体，没事了吧？”
　　“早已无恙，还得多谢姑娘呢！”
　　你就这么谢人的啊？把人迷昏了抓来关着，然后换上件漂亮衣服，是不是准备卖了啊？“救了公子的是玄圣与药仙前辈，涵竹无能，不敢邀功。”
　　白夕舜笑了笑，没再答话，只是朝涵竹招了招手：“饿了吧？来喝粥！”
　　涵竹觉得他像是在招狗，但是肚子实在饿极，也只好乖乖走到桌边坐下，接过白夕舜递过来的碗。白粥里面放了被切碎的青菜，于是整碗粥都透着淡淡的青色，看上去诱人得很。涵竹不由得想起了星晨，做杂食为乐的星晨。
　　看到涵竹迟疑，白夕舜不由得“哧”地笑出声：“放心啦，我没有下毒。我只是叫彬云趁没人的时候礼貌地请你回来，没想到那混小子竟然把你迷晕了带回来，我已经教训过他了。”
　　“你是他师兄？”看到白夕舜点头，涵竹又问：“我哪得罪你们师傅了啊？”
　　“那小子最爱胡言乱语，这件事涵竹姑娘你无须在意。”师傅的事情自己还是不要随便透露为好，要不来难保那老头不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来。
　　无须在意？一看就知道有问题。涵竹别别嘴，开始低头喝粥，边喝边问：“那个……我可以回相府去吗？我的……我的东西都在那里呢！”
　　“恐怕不行。”白夕舜喝下一口粥，答得理所当然，然后发出愉快的吞咽声。
　　涵竹愣了愣，答道：“哦！”然后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傻。
　　谁知道白夕舜却笑开来：“你不问我为什么？”
　　“能有什么为什么的？我无权无势也无钱，囚禁我也没什么好处，也许你要借我来要挟谁也不一定，不过我可直说了，正常来说，我不能保证自己有那个价值。”既来之，则安之，人家不放人自己也没有办法。只是，星晨快回来了吧？找不到自己，他应该会很着急，想到这里，又不免担忧起来。
　　“你如果真要这么认为，我也没有办法。”白夕舜淡淡地笑，嘴角残留着莫名的意味。自己明明是为了眼前的人，放弃有利形势定下了停战协定，顶着来自父皇与皇兄的巨大压力，离开军营来到帝都，她却这样妄自揣测，怀疑自己。她不知道自己在知道师弟要加害她的时候有多着急，却还怀疑自己会在饭菜中下毒。
　　涵竹呐呐地哦了一句，低头继续喝粥，许久才开口问：“能帮我另外找一套衣服吗？”
　　白夕舜有些失笑：“为什么，这件很适合你啊。”
　　“哪里适合啦！”
　　“我找个人来帮你梳头吧！呵呵……”
　　那一刻涵竹只觉得此人不可理喻，一时倒没有再多想，她心里记挂星晨，怕他着急，却苦无脱身之策，殊不知当时帝都之内，为了她一人，早已闹得是人仰马翻，一团大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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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得知皇上出动了禁卫，莫言并不觉得惊讶，只是这样大张旗鼓，未免容易打草惊蛇，进宫劝谏却是无果。这皇帝，本就是不听劝的性子，这会儿心情不好，就更不会听自己细说，刚一开口，就被打发了出来。
　　关于赋闲的事，已经从湛卢那里粗略知道了点大概，貌似皇上喜欢，要收她做义子，看之前的仗势，俨然一副纳为皇储的迹象。显然他并不知道赋闲的女子身份，但是现在也不是担心这件事的时候。现在要关心的是，皇上收义子的这件事要是传开去，对赋闲绝对不利，怕只怕这次的失踪事件就是与此有关，想到这里，心里不免紧张，要真是如此，对方怎么会留赋闲性命。
　　越是担忧，则越需冷静，莫言决定先去探探各家的情况。觊觎皇位，会忌惮赋闲成为皇储的，在这皇城之内只有两家，其中一个是淳亲王，另一个则是右相。
　　淳亲王是皇上的侄子，平常关系倒是疏远，但是他却是在皇上无子嗣的情况下最有可能继承皇位的人，而且淳亲王此人确是个人才，十几年前，右相提议让不过十几岁的他跟随段秋恒的父亲镇守边疆，实有发配之嫌，但是他却在短短几年内立功无数，在军中建立了不小的威信。怕他坐大，右相又以封赏为由上书，让皇上召他回来，许他做了个清闲王爷。这些事，他必是心知肚明，所以这几年在朝中，他仗着未来的皇储身份给了右相不少气受。但是，倘若皇上立了别人做皇储，那么他就真的是一无所有了。
　　右相那边自不必多说，狼子野心，也只有皇上愿意视而不见听而不闻，他自然也容不得这突然出现的皇储。
　　细细思虑之后，莫言决定先去这两家看看情况。
　　淳亲王府位于城南，这地方是右相选的，多的是妓院赌场，也难得淳亲王身在此处却能洁身自爱，从来没传出过什么浪名。
　　淳亲王在书房接见了莫言，三十出头的男人，俯身画着幅梅花，身上端了一副王者之气，见莫言进去，只是礼貌性地点了点头。莫言站立一旁，手里捧着下人端上来的清茶，看他画梅。如此，便过去了半个多时辰，手中茶水已凉，梅却只画了一半。淳亲王放下画笔，转身到一边卧榻坐下，才招呼莫言坐下。
　　“王爷不必在意下官，只管完成此画便可。”
　　淳亲王却只轻轻叹了口气：“此画已成，无须再添笔。”
　　此时的淳亲王，哪还有刚才的气势，眉目低垂，倒似个落魄书生，莫言也不言，只是陪着沉默——此时正值初夏，王爷却画起了梅花，画之未成，自是残梅，对比王爷一生之遭遇，如何能不让人唏嘘。
　　沉默着坐了一会，莫言便起身离开，王爷以梅自比，本身也是高洁之人，自然也不屑做这掳人之事，自己怀疑他，不免小人之心，此时已是倍感惭愧，便问：“王爷这画，可否赠与下官？”
　　淳亲王微微一愣，随即笑道：“本王拙作，沈大人若是喜欢，明日我着人表上，送到大人府上，可好？”
　　莫言眉目笑开，道：“自然是好。”
　　离开了淳亲王府，莫言又驱车前往右相家。虽然说是自己的顶头上司家，莫言却甚少前来。管家上来领路的时候，脸上都是抹不去的惊讶。
　　管家说右相在花园里陪三个女儿赏花，让莫言去花园相见。想到右相那三个女儿，莫言一时又头疼不已。
　　进入花园的时候，正看到有人离开，那人脚步疾，很快就没入林间不见踪影，莫言却一时惊诧，虽是远远一瞥，莫言却看到了，那人的身影像极了那日与星晨赋闲同行的少年——青蓝。
　　说是像，只是他身影容貌与那人一般，眉目神情却多有不同，不复少年模样。
　　心中顿时升起万千谜团，理不清晰，此人那日失踪，如今为什么会出现在右相府上？他真的是赋闲的书童？他与赋闲的失踪是不是有关系？赋闲到底是什么人？
　　许是心中一片迷蒙，之后的见面也是草草了事，三个女子又在一旁扰乱视听，莫言自是看不出什么端倪，右相似乎对禁卫一事有所惊讶，却不像是知道赋闲存在的样子，莫言心里不由得更乱。
　　待到回府，已是傍晚时分，与莫语若雅同桌而食。莫语忽然问起赋闲，莫言抬眼时，看到莫语询问地看向自己，而若雅的表情，亦有所动。
　　“林兄弟去帝都旧友家小住几日，这几天不会回来。”
　　谁知话一出口，两个女子皆露出落寞的表情来。莫言心中又是一惊，莫不是这两人都……可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莫语处处与赋闲作对，哪里是对喜欢之人的态度？
　　至于若雅，自从胭脂城回来之后，她就甚少与自己交流，自己心知她是假的，也多方查探出了一些线索，偶尔表现出来，她也不恼，冷冷淡淡全似没有情绪一般，倒是时常跟着莫语瞎晃。她虽然扮作自己命定之人，却甚少讨好自己，倒是最近对赋闲……莫言越想越惊，倘若真是如此，万一她知道赋闲是女儿之身，不知又要惹出什么祸端。
　　于是敛了心神再看向若雅，却见她只是安心吃饭，神情冷淡，好似刚刚的落寞只是莫言眼花一般。
　　倒是莫语在一旁念叨不休：“胆小鬼，一定是怕输了我，所以逃了……”
　　
　　我发现莫言越来越笨了，哎，好吧，是我自己写笨的^^  
                  
 第97章 名字
 　　名字
　　涵君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成为现在这种状态，被禁锢在一个四方方的小屋子里，目之所至只有白晃晃的窗纸和褐色的桌椅，当然，还有坐在桌边假装在看书其实不时在偷看自己的白夕舜。
　　“你有事吗？”当第Ｎ＋１接收到来自白夕舜的注视后，涵君终于忍不住问出声来。
　　“没事。”白夕舜笑嘻嘻的，答得飞快。还记得初见时候他病怏怏的，消瘦得很，眉宇间却带了一骨子英气，如今脱了虚弱，便露出了一副俊美的相貌来，眼睛是深邃的黑色，飞入鬓角的眉则带了三分霸气，却偏偏要做出一副赖皮的笑来，原本舒展的五官似乎是努力想挤到一起，却让人觉得不协调。但是涵君也不觉得奇怪，想想他师弟彬云，还不是一样地赖皮。涵君自然不会知道，若是刚刚白夕舜的样子被云霄石冲什么的看到，估计是要吓得掉一地鸡皮疙瘩，那个笑容之所以不协调，正是因为这是人家白夕舜第一次做出这种表情来，似乎是想要学自己那个左拥右抱甚懂讨女人欢喜的师弟，然后弄巧成拙所致。
　　涵君叹了口气，目光又望向窗外——这里是哪里呢？似乎是什么大户人家院落里的小院子，绿化做得极好，景色还算不错，只是隐隐约约可以看到来往的侍卫，煞了风景。围墙很高，即使自己身在阁楼也没什么登高望远之感，目光拉直了望去，也只能看到围墙上头冒出来的古树树冠，再远些就是若隐若现的某个屋顶，带了个卫星天线似的铜球铜针，涵君不由得抿嘴偷笑——敢情这是避雷针呢！
　　身后又传来针扎一般的被注视感，涵君开始有些恨自己在安静时候就变得异常敏感的神经了，忍无可忍，涵君快速转过头去望着身后。桌边的人飞快地转过头去，速度够快，只是控制不了头发飞扬的轨迹，涵君不由得又失笑，全没了生气的心情。一袭白衣的男子低头看书，露出好看的侧面与背部线条来，如同涵君印象中美好的明代书生，只是那书页似乎一直没有翻动过，以涵君现在的视力，还可以看到书本右边那一行“许子之期，亦不远矣”。
　　“你真的没事？”
　　“林姑娘这么关心白某真让白某受宠若惊。”
　　谁关心你了，你要是不在这里，我自己一坐也可以坐一整天，也好细细把自己的思绪和目前的情况都给理理顺，总好过现在这样被明显地“监视”吧？
　　刚想说些什么，却忽然传来急促的敲门声，白夕舜眼里闪过一丝不悦，眉目伸展，凛冽尽显，涵君一愣，似乎是自己不认识的人。但是没有更多地看到这个表情，因为白夕舜很快转过身，起身去开门。
　　门外一阵悉悉索索的说话声，涵君靠在窗棂上，可以很清楚地听到那些被刻意压低的说话声。
　　原来，跟那个人有关。听完谈话内容，涵君心里已经对一切有了个大概的了解。此时白夕舜回到她的面前来，一脸温和的笑意，似乎之前的凛冽与撼人的气势只是涵君的错觉。
　　“林姑娘，白某还有些事，不得已要先失陪了。”
　　涵君点了点头，没有说话，白夕舜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却也终于欲言又止地回过身去，然后关门离开。
　　“真是糟糕。”脑海中已经成型的猜测让她莫名有些惊慌，与莫言有关吗？自己的存在会对莫言产生什么样的影响？
　　那么星晨呢？他回来了吗？是不是在急着寻找自己？
　　目光又飘向远处的“天线”，好像有什么鸟类停在上头，然后一瞬间又冲入云霄，远去。是鹰吧？涵君有些惊讶地眨了眨眼睛，帝都这地方竟然会有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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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望着来自银月的绢布信件，暗刃心中的不安更甚，门主是不是发现了什么？该即刻回信还是等找到林姑娘再说？
　　“林姑娘找到了没有？”
　　“还没有，但是我们发现了重要的线索。”
　　“线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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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规模的搜索？”即使对面的老头露出一脸担忧的表情来，白夕舜的脸上依旧是不带感情的冷漠。
　　“皇城禁卫都出动了，恐怕皇上他已经发现了。我还以为他只是个糊涂无能的昏君，这一次恐怕是除了后宫的事情外第一次看他认真。”
　　“看来你们的皇帝对于除掉我们兄弟的事很是上心，他不会是真的想让我父皇断子绝孙吧？哈哈哈哈……”白夕舜半仰着头似乎笑得很欢，但是一双眼里却完全没有笑意。
　　“你那些兄弟的事，难道还有人比你更清楚吗？”半白头发的老人此时也不免在话语里露出些讽刺的意味，只是一双小眼睛被堆积的眼部皱纹掩盖，看不出神情。
　　“相爷真是说笑了，这一切还不多亏了相爷的帮忙？”
　　眯眯眼的小老头忽然睁开了眼睛，直溜溜地望着对面的白衣男子，然后各怀鬼胎地大笑起来。一旁的云霄看着自己主子的虚伪样子，不由得微微叹了一口气，这到底算是什么事啊？
　　但是——云霄一转念，却又开始觉得奇怪——他们一行人到京城不过是这三四天的事，且不说他们这一路上极是小心谨慎，单是他们的主子本人也是一直不现于人前，被别人认出来的可能性微乎其微，那皇帝又怎么会知道，甚至马上就发动禁卫展开搜索？——这其中……莫非有什么隐情？云霄怀疑的目光投向墨斗的右相，这个人……他没有理由出卖殿下，他有那么多把柄在殿下手里，要是出事，就是个两败俱伤的下场。
　　思绪未毕，自家主子突然又开口，问道：“家师现在何处？”
　　“青……尊师行踪向来成谜，若不是他有事要找老夫，老夫与他，断难相见。”想那叫做青蓝的少年，当初在府门前拦下了自己的座驾，说是有关于左相的消息要卖给自己，卖价是右相府厢房一个月的居住之权。原本自己也不以为意，以为不过是狂妄小儿，让管家打发了事。谁知他竟有本事劫了自己又令自己信服。而后又找出了左相安插进自己府里的眼线，的确是帮自己除了一害。但是之后他却闭口不言，再不愿意多说半句，虽说住进府里却整日不见踪影，只从打扫和准备膳食的下人口中得知那少年的存在。后来自己怕他有问题准备动手处理的时候，面前这白曲皇子就来了府上，无意间说起，白夕舜竟说那人是自己的师傅。这白夕舜的师傅岂不是无上法师，可是那少年怎么看都只有十五岁，如何像是个百来岁的人？
　　“师傅对世事尽是了然，若有他在，或许能点明一二。”自己的修为终究不到家，凭了一枚短笛，才隐隐察觉到了所寻之人正向帝都移动，于是忙追了上来。这全是因为他的玄学，只能感应到暴露于空气中的物品。自从他病愈之后，他就一直试图感应自己的短笛，但是那笛子似乎被放在了特定的某处，与外界隔绝。直到月前才又有了回应。
　　白夕舜自然不会知道，等到他身体痊愈有能力寻找短笛时，那笛子连同涵君的包裹已经被升封好保存了起来，直到后来升发信回银月让人把涵君的东西拿来帝都，给涵君做消遣之用，那笛子才又见了天日。
　　“如此这般……”听了白夕舜的话，右相又低头微微一沉吟，道：“不如让老夫着府上的人四处去看看，尊师虽然行踪不定，但是……”
　　“不急，家师若不想被人找到，我们是找不到他的。”而且就算找到了，也大抵请不动。若是真有什么要紧事，他老人家早就来找自己了。之前听彬云所说，师傅似乎曾跟涵竹同行过，现在自己把涵竹找来，师傅不会不知，却也没有来找过自己，就算与师傅一起生活了这么多年，白夕舜还是摸不透自家师傅的性情脾气。
　　“那这事……”
　　“先看看情况吧！您这右相府人家总不敢来查吧？”
　　“那是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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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出竹苑，莫言回头仰望院门上方的墨字——竹苑。竹……还记得曾经以此为名的女子，倔强的眼神与温暖的微笑。可是因为自己的一时糊涂竟失去了她，要了这院子作自己的书苑，想着那失去双亲无处投靠的女子若有一天来了此处，自己还可以给她安排个住处，可是，快一年了吧？
　　思绪间，人已经一步步走向兰庭，直到他发现时，已经站在了兰庭的院门口，院门大开，可以看到院内的池子与池边的石头，那人，之前还坐在那块石头上钓鱼，是自己带了她出门，却没有把她带回来。忽然又想起那日那张惊世的容颜来，这人冷冷淡淡的，却不知为何让他觉得似曾相识。可是仔细去想时，却是什么也想不起来，毕竟自己若是曾见过这样美的人，断不会轻易忘记的。
　　走到赋闲的房门前，却看到房门未关，心中不由得惊奇，莫非是劫走了赋闲的人回来搜查赋闲的物品。于是忙快步上前，一把推开了房门。坐在床边的女子抬起头来，一脸的惊恐。
　　“沈……沈公子？”
　　“若雅？”莫言也是十分惊讶，“你怎么会在这里？”
　　若雅显得有些手足无措，慌慌张张站起身来，放在膝盖上的衣物也掉落在地。
　　莫言走上前去，俯身把衣服拿起来，这是赋闲的衣服，材质极好，绣工也精致，莫言用拇指细细摩着襟口花纹的绣线，交错的金银线清凉而细腻。
　　“睹物思人？”与其说是嘲人不如说是自嘲，人家起码还知道在思的是什么人，而自己呢？何曾知道自己在思的是什么人？是曾经的小竹还是现在的林赋闲？
　　若雅脸上的窘迫已经消失，此时微微欠身：“沈公子说笑了，若雅刚刚在路上看到洗衣房的下人送林公子的衣服回兰庭，闲来无事就代劳了。”
　　莫言心中明白，却也不说透，只是点了点头：“你是客人，怎么好劳烦你做这种事情，交给在下就好。”
　　若雅点头道了一声谢，然后错身离开，到门口的时候回头，还可以看到莫言若有所思地望着自己，忙一俯身，穿门而出。
　　看着若雅离开，莫言才又回头。手里的衣物，和床上的衣物，看起来的确是刚洗完拿回来的。于是俯身把衣服拿起来，走到床上的衣架上，一件一件，慢慢地挂上去，整理整齐。赋闲的衣服不多，样式也简单，但是每一件都很精致。莫言自然不知道，这些衣服都是银月的裁缝师傅按升的要求为涵君量身定做的。所以每一件都精致又合乎涵君的气质。
　　挂完了衣服的莫言准备离开，眼角一瞥却发现了一件奇怪的物什。伸手拿过，才发现是包裹一类的东西，左右却找不到开口。于是退后几步坐到床上，搬弄起来，晃一晃，里面有什么东西，没有口子，是怎么放进去的？
　　拿起来左右扯了扯，只听“刺啦”一声，有个地方竟然出现了口子，原来是因为使用了太久了，已经不够牢靠的拉链在左右作用力之下竟然脱了环。莫言一时呆愣，没弄坏吧？
　　（小莫：当然弄坏了啊！）
　　手抓着底部，提起来一倒，一堆奇奇怪怪的东西就出现在了床铺之上。
　　在一堆杂七杂八的物什中，莫言被一张白色的纸片吸引了注意力，于是伸手拿过，不免惊讶于它的硬度，与一般的纸张不同，却又看不出这是何物所做。然而再细看时，莫言却愣住了，纸片上有一幅画像，画像虽小，却十分逼真，画像上浅笑的容颜刻进莫言的心中已经许久许久，久到他几乎每晚做梦都可以梦到她。而画像的左边，最上面的一行，黑色的字体，写着三个方方正正的字，这三个字他认识，不，不止认识这三个字，他听过这个名字，在梦里也叫过这个名字，他一直希望这是一个真实的名字，属于一个他爱着的女子，这个名字，叫做林涵君。
　　“如果我说我一直骗了你，其实我叫做林涵君呢？”
　　是谁，曾经这样问过自己，穿越过海枯石烂，百转千回，然后重重地砸在自己的心里，然后终于在今天，变成了利刃，寸寸钻心？
　　
　　  
                  
 第98章 行踪
 　　“有消息吗？”莫言的声音，带了一些颓然，怔住了被提问的巨阙，自家主子何时有过这样的神情与语气？
　　“暂时，还没有。对方做得很隐蔽，动作也迅速，没有留下任何……”
　　“够了，我不想听解释！”忽然而来的怒气打断了巨阙，他张着嘴，却吐不出半个字眼，自家主子，到底是怎么了？
　　“大人？”
　　“拖得越久林公子就越危险，明天日落之前，我要知道她在哪里，是否安全，如果你查不到，你也不必回来禀报了。”
　　“大人！”这话是什么意思？
　　“出去！”巨阙还想说些什么，却在触及莫言目光时收了声，后退着出了门。
　　听到人已经离开，莫言又颓然地摔在椅子上，自己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冲自己最得力的手下发火，明明自己也知道，明天日落，这个时间，实在太强人所难了。可是心里面想要知道真相的欲望却在叫嚣，带来一阵阵尖锐的痛感。
　　手里还握着那张奇怪的纸片，在自己的把握下，已经开始变形。一个本来就应该属于自己的爱人，一个自己爱了很久念了很久的人，她在哪里？唯一能给自己这个答案的人，现在却不知所踪。
　　———————————是夜 右相府——————————————
　　夜色，可以掩盖很多东西，掩盖繁华与落魄，掩盖罪恶与欲望，也可以掩盖夜行的死神。
　　右相府的地形比暗刃想象中要复杂得多，尽管来之前已经看过了地形图，真正到了里面还是有一瞬间的恍惚。要在这么巨大的地方找一个人，决不是件简单的事情。本来是决定只找有重兵把守的地方，进来才发现这府里守卫森严的地方还真不少，这已经是暗刃看到的第三个守卫森严的地方了，进去才发现是书房。在书房的瓶罐间一阵摸索，确定没有暗阁他们才从书房内出来，避开守卫，一路轻功，到了隐蔽处却停了下来，身后的死神一时惊讶，疑惑地询问出声：“暗刃？”
　　“这样找下去也不是办法，我们先跟其他的人汇合，看看他们那里有没有发现地牢？”地牢这种地方，隐蔽是必然的，找起来也实在是困难。暗刃轻叹了一口气，他们一行八个人，分了四组，一个多时辰过去了，不知道他们那里有没有消息。
　　一边的死神点了点头，转过身作势要回去，目光却被一堵高墙吸引：“暗刃，你看会不会在那里？”
　　暗刃也抬头望向高墙，之前它一直隐在林木之间，这会进入林子，走近了，才看到它的存在，只可惜墙太高，望不到内处。
　　自己的目标一直是地牢，这会却突然疑惑起来，莫非不是在地下，而是在空中？
　　这墙虽高，倒也难不倒自己，暗刃走上前去，作势就要跃起，却被人按住了肩膀，卸去了力气。暗刃以为是死神，一时疑惑，回头却看到一张少年的脸。
　　这少年他自然识得，虽然自己一直在暗处，同行却已有两个月之久，后来自己去了一趟银月，再回来时却不见了这少年，他就是之前失踪的少年青蓝。
　　“别冲动！”少年表情坦然，把着暗刃肩膀的手微微使力，给了暗刃莫名的压迫感，但是使他吃惊的并不是这些，而是，这少年莫非识得他？虽然一路同行，但是自己一直都在暗处，并不曾在这少年面前露过面。
　　惊讶之余，声音已不自觉漏了出来：“你怎么……”
　　“我知道你们是谁，也知道你们来找什么，但是这里面的人不比右相府其他地方的那些草包，你不一定打得过他们救出人来。”
　　“这么说，姑娘确实在里面？”终于知道了林姑娘的行踪，暗刃如何能不激动，一运气，作势又要跃起，可是因了那按住自己肩膀的手，竟是半分力也使不出来，当下惊讶不已——这个人，武功深不可测。
　　“跟你说了别冲动，你还跳？！”少年比暗刃矮了一个头，脸也稚气，此时一开口，却是十足十的威严，把暗刃也撼在当场，除了自家门主，何曾有人给过自己这样的压力？而一边的死神显然也感觉到了，只是伫立不语，望着少年。
　　“你是谁？”这样的气势，绝对不是一个普通人，但是他为何还要装作不会武功的样子与自家门主同行？是敌是友，无法分辨，立时激起了暗刃一身的警戒。
　　感觉到了暗刃的戒备，青蓝放开了按住对方肩膀的手，绽开了个笑容来：“我是谁并不重要，虽然你家主子对我干了不少‘好’事，我却没有跟你们为敌的打算，再说，你口中的林姑娘是我认的姐姐，我自然不愿意看到她受伤害。”少年眼中的老成使得那一句“姐姐”分外别扭，暗刃不由得眉头轻蹙。
　　“阁下既知姑娘在里面，为何不救，若说在下的武功不行，阁下的武功应该可以吧？”暗刃换了称呼，退后两步，望着青蓝。那少年嘴角一扯，笑容更甚。
　　“我有我不能出手的原因。”对方可是自己徒弟，自己当然打得过，只是自己的套路人家也熟得很，不消半招，肯定暴露无遗。再说自家徒弟对人家姑娘有意，做师傅总不好棒打鸳鸯，要是撮合了这一对，也好报复报复银月门那个臭小子。
　　暗刃一时沉默，虽然分不清青蓝说的是真是假，但是面前的情况也不好轻易进去。既然不是地牢而是高楼，就证明姑娘现在没有性命之忧，而自己若是贸然闯入，且不说是不是打得过对方,刀剑无眼，冲撞之间若是伤了姑娘，那就算是自己有十条命也赔不起。
　　“那依阁下之见……”
　　“你们先回去，怎么救人，自己慢慢部署，这里我看着，少不了姐姐一根头发。”
　　虽然青蓝说“姐姐”的时候暗刃又是一阵战栗，但是他心里也明白，眼下显然没有第二条路可以选择，与其没有把握打草惊蛇，不如回去仔细部署一番，只是门主那封信——要怎么回？
　　思虑间，少年人已经跟来时一样消失了，轻功之快，行动之诡异，又是令暗刃心中一惊，这人的武功，恐怕可比自家门主了。
　　走了几步，暗刃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回头对跟在身后的死神说道：“既然人在右相府，你不妨放个消息给沈莫言的人，他是聪明人，自然有办法不动声色牵制右相，也方便我们找机会救人。”
　　（小莫：暗刃你这么做会被你家门主砍死的，嗯嗯）
　　———————两天后 银月—————————
　　“多久了？”月白色的袍子展开来，在空气中划开完美的弧度，从卧榻上站起身来的，本该是惊世艳绝的人物，此时，却因了几分落寞也显得单薄了。
　　绕是如此，也惊艳了一旁随侍的翡翠。从鬼医先生的吩咐中，翡翠知道如今门主的身体状况并不好，所以每天要有四个时辰用来打坐疗伤，可是门主心急，硬是加到了六个时辰，而每天结束打坐，门主问的第一句话肯定是关于林姑娘的，所以翡翠自然知道门主问的是什么：“飞鹰传信出去四天了，还没有回复。”
　　“那破鹰不会在路上被人宰了烤了吧？”升说的是玩笑话，只可惜语气中却并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翡翠自然也不敢露出半丝笑容，更何况，她也知道门主不需要回答，于是低头沉默不语。
　　升迈开步子向门外走去，翡翠也一路跟着，却不再有半句交谈。到了望月院门口，升挥了挥手，让翡翠回去，然后自己一个人向药室走去，如果不能得到帝都方面的回复，还是自己亲自回去比较安心。这两天心里越来越不安，好像要出什么事似的，刚刚还差点岔了气导致一天的疗伤全功尽弃。
　　谁知刚走了几步，就感觉到了身边气息的异动，于是停下了脚步，侧目向有气息的地方望去，银白色的面具在阳光下一闪，递到自己面前的是锦帛书信——“门主，帝都回信。”
　　升接过帛书，甩手让人去了，然后解开等待了许久的信件。然后随着信内容的呈现，绝世的容颜却越来越难看，终于抬手一挥，手掌大小的锦帛化成了片片米粒，随风散落。
　　“暗刃……”
　　———————帝都—————————
　　远在帝都的暗刃自然不知道自己的谎言须臾间就被门主揭破了，只是忽然打了一个寒战，莫名的一阵心慌。但是那感觉很快就消散不见，抓不住分毫，于是他轻咳一声，继续布置接下来的工作：“现在看来，皇上的禁卫最近好像也在与右相府为难，可惜几次都被阻了下来，其中，沈莫言肯定出了不少力。”说到这里，暗刃不由得懊恼地叹了一口气，原以为这样一来，右相会多分心应对皇帝那边，守卫姑娘的人自然少了，谁知道，昨夜去查，守卫那高墙的人反而增多了。自己要下手不但没有变容易，反而更加困难。所以自己这两天也没找到机会下手。而自己前天知道姑娘的确实位置以后就自信满满传了信回去，现在倒是两难的地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暗刃自然不会知道，皇帝查右相正是为了涵君，而右相加强防守却是因为白夕舜，错打错着，所以才适得其反，闹到了如今的地步。
　　“暗刃，现在守卫增多，以我们的身手或许还可以进去，但是救人出来却是绝对的困难，更何况，上次那人说里面的高手功夫在我们之上……”
　　暗刃点了点头，原本银月门的功夫就是暗杀为主，有的都是轻功与杀人的招数，救人护人的招数还真没有学过，如此要他们进去杀个人倒是简单，救个人就……
　　一旁的死神似乎也和暗刃想到了一块儿去，忽然开口问道：“如果救人困难，我们不妨杀人，暗杀我们在行，就算对方武功在我们之上，我们也可以暗杀成功。”
　　暗刃微微沉吟，又摇了摇头：“不行，且不说我们不知道里面有什么人，实力如何，就算我们知道了，也无法下手，我们人数有限，不可能在须臾之间杀掉所有的人，一旦闹出了人命，就是暴露了自己。你别忘了银月门规，暴露了死神身份我们只有死路一条，再说了，对方恼羞成怒搞不好会对姑娘不利……”
　　“也就是说，我们只有神不知鬼不觉把姑娘带出来这一条路可以选择？”此言一出，一干人等都沉默了，这根本就是难比登天。
　　“再等等，现在这么乱，总会找到机会的……”
　　————————左相府————————
　　巨阙还记得那日收到的飞箭传信，在自己不知道要如何跟主子交代的时候，突然而来的信件，信上说林公子被困在右相府后院有高墙的那个院落内。本着将信将疑的态度，他让轻功卓越的纯钧去探了一趟右相府，果然看到了高墙以及森严的守卫。至于是否属实却是不能肯定的，但是主子急着要答案，他也只好把这结果报了上去。再说右相本来就一直与自家两位主子作对，现在这事又有皇上参与，如果主子好好利用这个机会，也许能够打击到右相。
　　而这次，主子也许是关心则乱，竟然没有问自己那个消息的来源就相信了，连夜进宫就把这事告知了皇上。
　　城内的禁卫开始往右相府聚集，一时有剑拔弩张之势，说来也怪，右相此时还真的派人严守了那高墙院落，更说明了其中有鬼，巨阙想那林公子必是在其中无疑，渐渐安下心来，但是回头却奇怪，给自己飞箭的人又是谁？虽不知那人武功如何，轻功却是一等一的好。
　　莫言显然不知道巨阙的这些想法，若他知道飞箭之事，也许还会担心有人在蓄意挑拨自己与右相的关系。那么也不会做出如此贸然之事。此时他心里只想着快点找到赋闲好知道事情的真相，为此不惜借用皇上的力量直接与右相争锋相对，如此一来，也不知道将是后患无穷，还是歪打正着？

　　呃，看到有人催，乖乖更完这章~~~自己都觉得好乱啊~有什么问题我后天考完再补，虽然我的目标是省考，国考还是不能随便的啦……
　　PS：事实上我可能遗漏了什么，所以如果谁突然有什么疑问可以提出来，我会补进去……
　　  
                  
 第99章 契机
 　　这两天院子里的守卫明显增多了，靠在窗口，可以看到院子里三三两两深蓝色的身影。站在院门口的一个守卫似乎觉得无聊了，提起随身的大刀，抽出半截，在阳光下细细端详着刀锋。明晃晃的反光闪了涵君的眼，涵君别开头，移步走到桌边坐下，今天大概又是在房间里傻傻地待一整天，白夕舜似乎也开始忙起来了，一开始怎么催都不离开，每天都要在这房间里坐足六个时辰，但是前天和昨天都是不足三个时辰就离开了，今天接近午时了也不见人影。
　　虽然有种松了一口气的感觉，但是一旦没有人在旁边碍眼，人就闲得发慌，忍不住要胡思乱想。特别是只要一想到星晨差不多要回来了涵君就开始不安。
　　他这个人，武功虽然好人却傻得很，要是他回来了发现自己不在，会不会着急？会不会担心？会不会不顾危险来救自己？想到刚刚那把明晃晃的大刀，涵君心里就胆颤不已。虽然明知道星晨武功好，但是作为一个来自２１世纪的现代人，涵君还是不大相信武功这码子事，这毕竟和电脑特效不同，一个人要怎么对付门外那一群人，如果受伤怎么办？看情况自己还是安全的，所以就更加不愿意看星晨冒险。
　　或者想个办法逃走吧！
　　涵君望了望窗外清明的天——能飞就好了！回头又看了看紧闭的大门，之前推过，那门好像落了重锁，每次有人进出的时候也是一阵沉重的锁钥声。
　　哎！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涵君颓然地跌坐在木凳上。
　　正在此时，却传来锁钥声，抬头，正看到门被推开，进来的男子一声绚丽的红，不是白夕舜，而是——那自从第一天被绑来见过之后就一直不见踪影的彬云。
　　无奈地想到了“煞星”两个字，望过去却发现对方直愣愣看着自己的眼，才忽然想起来，这个人一直以为自己是男的，而自己现在，虽然已经不再穿着当初那件风尘味极重的衣服但是好歹也是着了女装，也难怪对方会惊讶了。想到这里，便站起身来，寻思着往哪里退一退。
　　而她显然是想错了，对于涵君的女子身份，彬云在白夕舜问他要女子衣服时已经有些感觉了，后来看师兄一直往这里跑，更是特地跟自家师兄证实了，他惊讶的是，没想到是这样美的女子。师兄的画他也看过，的确是个美人，当初还以为是师兄看上了人家才把对方给美化了，这会儿看，那幅画，根本就没有画出面前人之万一。曾经被刻意用厚实的刘海和凌乱的鬓角遮去了姣好的面目，如今全因为那一丝一缕都被细细分好盘起而显现出来；曾经被宽大的衣袍掩盖的曼妙身材也因为轻柔的罗衫衣料而呈现无遗。彬云看过不少的美人，却没有一个比得上眼前这个，也难怪自家师兄为了她一次次抛弃自己的原则，甚至甘冒危险来到墨斗。
　　只是，对于志在天下师兄来说，这样的红颜也实在是个祸水。还不如便宜自己这个师弟算了。想到这里，彬云又摇了摇头，看师兄对她的在意程度，如果自己出手，搞不好会被挫骨扬灰的。
　　不由得打了个寒战，彬云抬头去看神色不定的女子，调笑的兴致不由得又起。
　　“啊呀呀～”
　　这声音怎么听着这么诡异啊，好像曾几何时在银月里也听到过这种笑法。还来不及反应，对方已经欺身上来，手按上了涵君的肩膀，涵君想退开，却发现那手上下了大力，自己根本躲闪不及，而那力道显然也让自己感觉到了明显的疼痛，涵君的眉头不由得轻轻聚起。
　　那力道却忽然轻了，疼痛也随之而去，只是耳边，却开始响起那如同耳语一般的声音：“你小子原来还有穿女装这种爱好啊？这胸前，塞了包子还是橙子啊？”
　　涵君一时怔忡，心里却不由得疑惑，一闪神便忘了要去反驳。
　　“我还在想这院子里一群大男人怎么进来了两个丫鬟伺候，原来是来给你小子梳头的啊？”言之未毕，手已经抓过涵君垂下的发丝拉到自己鼻端，涵君侧头想把头发拉过来，却因为对方的把握而牵扯到头皮，突袭而来的疼痛生生地激出了泪来。
　　彬云急急忙忙放了手，举起双手呈投降状，紧张地去看痛到“啊”地叫了一声的女子，那含了水光的清澈眸子带点恼怒望着自己，竟让彬云失了神。不自觉地，便要低头吻下去。
　　涵君惊讶地看着对方的欺近，退一步想躲开，却被脚边的凳子绊到，身体的重心失去，人便直直向后倒去。
　　伸出手想要抓住什么以维持平衡，触手可及的却只有对面的男人急急伸过来的手掌，于是硬生生地缩回了手，任由身体的平衡失去。然而预期的疼痛却没有来临，反而撞入某个臂弯之中，抬头便看到白夕舜紧张的脸，这样的画面若是在恶俗的言情电视剧里，镜头一定会围着他们飞快地转动，配上不论合不合时宜都一样黏腻的音乐。然而这一刻，涵君却像碰到了什么不该碰的东西，急急地跳开，又晃了晃才维系住平衡，然后回头对白夕舜道了一声谢。
　　白夕舜望着自己还横在面前空空荡荡的手臂，心里面忽然升起了无名的怒火，奈何对方的道谢却是如此疏远，只好伸回手点头算作回答，再转过头望着自家的师弟，毫不犹豫地把人家当作了出气筒。
　　“彬云，你在这里做什么！”
　　“我？”彬云的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心里顿时明白了大半，天哪，自家这个玉树临风的师兄该不会还在单恋人家不敢动手吧？“我……我来送膳食的。”
　　涵君这才发现那人的确带了个食盒进来，此时，那食盒正安静地被放在一边的凳子上。
　　“膳食自然有人负责，这种事情还是不麻烦师弟你了，你先下去吧！”开玩笑，怎么能让自家这个名义上风流实则下流的师弟跟涵竹久待，以前他不知道她是女人也就算了，这会儿，刚见到不过半晌就已经要动手轻薄了。要不是自己得到消息早点赶回来，指不定还要发生些什么事呢。
　　白夕舜的戒备只在眼中一闪而过，却让彬云勾起了嘴角。低头告辞时瞥向涵君的眼角也带了几分邪魅的味道，让刚刚放下心来的女人心中不自觉地战栗起来——这个人，很危险。
　　然后白夕舜却没有看见这笑意，他只是有些惊讶彬云的顺从，却也没有多想，送走了彬云便招涵君过去用膳。膳食是一人份的，因为白夕舜中午已经应了右相的邀请，所以着下人去了自己那份。涵君也发现了，便疑惑地望向白夕舜，白夕舜只得笑笑：“你吃完了我帮你把碗筷拿出去，我还有些事，不能在这里用膳。”
　　不习惯别人看着自己吃饭的涵君不由得顿了筷子：“如果你还有事，就先去忙吧。这里守卫这么森严，我也逃不了，你不需要亲自看着。”
　　白夕舜的笑容僵在了脸上，目光从涵君的眼睛移向窗外，又移回来望进涵君的眼里，涵君低头躲开，扒了口饭咀嚼起来。
　　“你是真不懂，还是在跟我装糊涂？”
　　涵君的筷子伸向离自己最远的菜，恍若未闻。白夕舜却伸手把那碟子端到涵君面前，目光仍直直地望着她。女人只好停下了筷子，回望目光殷切的男人：“我不懂。”不懂现在自己到底是什么状况，不懂面前这个人到底是什么居心，她总不能自恋到以为他对自己一见钟情然后千里迢迢赶到这里来找自己，再把自己囚禁起来日日关照希冀自己会爱上他。这种荒诞的猜测让自己如何敢去确定？
　　白夕舜没想到这回答如此直接，顿了顿，然后放下碟子站起身来：“我还有事，碗筷我叫下人来收，你慢慢吃。”
　　“哦。”涵君短短的应了声，回应自己的却是关门的巨大声响，那个人生气了，这么久以来，第一次对自己生气吧？想到这里，涵君也不由得气结，举手一扬，那筷子便狠狠地砸在了门板上——生气，他凭什么对自己生气，该生气的是自己吧？望望面前的米饭，再望望空空如也的手，涵君又颓然地低下了头——人家不是说生气可以气饱的吗？为什么自己现在还是这么饿啊？
　　白夕舜一径走到院子门口，开始后悔自己刚刚关门的时候太过用力了。的确，虽然自己不算是什么得宠的皇子，但是好歹还是有着作为皇子的高傲，何曾像现在这样低声下气地对一个人，百般讨好，可是到头来，人家不但不领情，还待你似路人，避你如蛇蝎，不管再怎么努力想压制自己的脾气，此时也难以忍受，于是气鼓鼓地跑了出来。这会才想到，自己从来没有对那人说过自己的心意，如果对方不理解，那也是情有可原，自己这样生闷气，倒像是个十足十的孩子了。可是现在也实在拉不下面子回去，只好等明天了，等明天备一桌子好菜，好好地跟那人说说。想到这里，白夕舜竟觉得有些困窘，脚下的步伐也不由得加快，跟人表白，自己也是大姑娘上花轿——头一遭啊，还是得准备准备，准备准备。眼下，还是快去见见右相，听说皇城禁卫已经在右相府外探头探脑很久了，那墨斗皇帝在朝堂上对右相也面有不善，自己的行迹莫非当真败露了，看来这事情，拖不得，明天不管那人什么态度，自己都要想个办法离开这里，回西京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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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爱卿确定人就在右相府中？”想起今日早上右相的镇定，君王的眉目不由得深锁，此人老奸巨猾，人要是在他手里，想要回来必定不易啊。
　　“这……微臣暂时还未找到确实的证据，只是右相大人虽然表面上不动声色，府里的戒备却明显增多，特别是夜间，导致我们的夜探也变得极为困难。而这几日，微臣已经着禁卫军严密监视右相府的四周围，然而却一无所获，所以……”
　　“无法确实……”君王微微叹了口气，又问，“不能直接进去要人吗？”
　　“这事，恐怕不易，右相现在掌握着帝都附近大部分的兵权，若是我们没有正当的理由，贸然闯府，难保他不会借口起兵。”
　　“正当理由？！赋闲是朕的义子，就是墨斗的皇储，此人胆大包天，竟敢囚禁皇储，这还不算理由？”赋闲的事明明做得极是隐蔽，这人又是如何得知，莫非他在自己的身边安插了眼线？还是……
　　“此事要待到确实人就在右相府中，才可以定罪，只是我们现在无法入府证实。”莫言微一转念，又道：“微臣突然想到一个办法！”
　　“说！”
　　“若不能以皇上的名义入府，不妨以神殿的名义入府。微臣听闻右相的三位小姐将是今年大祭时最热门的祭司候选人，若是以考察三位小姐品行为由，相信右相没有理由拒绝……”
　　“神殿？”
　　“现任神殿祭司乃是微臣的姑姑，微臣自会向姑姑提议，到时候，我们可以派禁卫军的人混在考察队伍当中，三位小姐的闺阁与我们怀疑关押林公子的高楼邻近，到时候，我们可以堂而皇之地进去查看那里的情况。若是被发现，也可以以迷路为由脱身。”
　　“此计可行。”君王点了点头，又像是想到了什么，道，“爱卿是闲儿的至交好友，此事，朕便全权交给爱卿处理了。”
　　“微臣遵旨！”
　　出了上书房，莫言无声地叹了一口气——皇上搬出至交好友一说，想必是怕自己会加害赋闲。皇上终是信不过自己，刚刚的言谈中，他表面上冲动行事，关心则乱，言谈间却是句句下套，想必是怕自己借此事对付右相，才逼得自己一定要让禁卫的人去证实，枉他沈莫言自负聪明，到底不过是在这老人的股掌之间。只可惜那右相似乎还不懂皇上的厉害之处，如此终究是不敌的。倘若如今赋闲的事坐实，皇上必会除去右相，那么沈家这颗牵制右相的棋子，又该何去何从？皇上会不会为了给新君开路而除去沈家这个大患？
　　摇了摇头，莫言也懒得去想这些头疼的事。只是恍惚间，心里却起了奇怪的念头——林赋闲会成为皇储，成为墨斗的皇帝，那张卡片，那个名字，那个君临天下的预言……一时间所有的事情都涌了上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如果成为墨斗的皇帝是君临天下的契机，那么，为什么这个人不是涵君而是赋闲？莫言越想越觉得心惊，似乎什么事情都在自己面前串联了起来，却找不到头，也看不到尾，不知道真相在何方。
　　那个与自己缘定今生的人是谁？
　　那个命中注定君临天下的人又是谁？
　　——不行，等不及明天让皇上的心腹亲自去确实了。虽然自己昨夜试过但没有成功进入，今天晚上也一定要再去闯一趟右相府，一定要见到林赋闲，只要见到她，一定，一定可以把一切都解开的。

　　  
                  
 第100章 下药
　　一个午觉睡了两个时辰，等到涵君醒来，门外的丫鬟已经在敲门问姑娘晚上想吃点什么了。睡意朦胧地说了句随便，然后忽然惊醒，望望外面的日头，竟然已是申时前后，原本想好好琢磨逃跑大计的一个下午就这么被自己睡掉了，顿时气馁不已。
　　掬一把脸盆里未倒的冷水散散困倦，却发现了自己凌乱的发型，早上被丫鬟细细打理好的头发如今又只剩下一片狼藉，自己的睡相一向不怎么样，最近睡觉又因为缺乏安全感而不自觉地往下蜷缩身体，头发不被磨乱才是真正该奇怪的。
　　于是拔了簪子解了带子开始梳头。头发上还残留着发油，摸上去一把黏腻，顿时让涵君失了梳头的兴致，一甩手便扔了那梳子——那白夕舜想得倒周到，每天找人给自己送饭送水倒马桶，晚上还必备一桶温水沐浴洗头，敢情把自己当宠物养呢？吃喝拉撒睡全在这屋子里解决，就算是宠物狗都还要拉出去遛遛呢！
　　一气之下重又倒回床上，抱起被子，又起了睡意，简直猪一样的生活。
　　再醒来天已经暗了大半，屋内还没掌灯，看来晚饭还没送来，门外传来几声争执，听得是彬云的声音，涵君忙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不知道为什么，那个人总让自己觉得有点不安。
　　“你们先下去，师兄怪罪下来我担着，你们怕什么？”
　　“可是主子吩咐过……”
　　“师兄那边我会处理，我看过了今晚，师兄谢我们都来不及呢！”涵君不由得打了个寒战，暗暗祈求上帝别让那守卫离开，但是这个世界显然没有什么上帝，因为很快就听到远去的脚步声和开门的锁钥声，涵君还在寻思要不要趁黑敲晕那小子然后逃跑的档子，彬云已经掩了门进来，放下手中的灯笼后又开始摆碗筷。
　　涵君犹豫了下，终于还是走到桌子便坐下：“彬云公子又来给小女子送饭啊？”速战速决，吃完打发他走吧！
　　彬云抬头时愣了愣，一头散发的女人在闪烁的灯光下透着异样的妩媚，竟让他有些失神，但他很快摇了摇头甩掉那些绮念，继续把碗碟从食盒里拿出来：“反正我闲，就顺便嘛！”
　　涵君暗暗地呸了一声，抢过饭碗便扒起饭来，谁知一急竟不小心噎住了喉口，顿时拍着胸口难受不已。眼角一瞥看到食盒里还有一盅汤，便伸手捧起来大口大口地灌了下去，气闷总算是退了下去，嘴里却起了怪怪的味道，拿起那盅汤一闻，竟是一骨子膻味。
　　“这是什么汤？”
　　彬云脸上的惊讶还未退，被涵君一问，马上浮起了邪气的笑意：“我还在想要怎么骗你喝下去，没想到得来全不费功夫。”
　　涵君懊恼得只想抠喉，战战兢兢地又问了一声：“这到底是什么汤？”
　　彬云却只是笑，动手开始慢慢收拾碗碟，把碗碟收完了，又顺手把一边的茶壶茶杯也收了去，收完桌子上的又四下转了圈，拿走了架子上的白瓷花瓶和梳妆台前的一把簪子，然后才心满意足地提了食盒向门口走去，走了两步，像是突然又想起了什么，转身又提起了桌上的灯笼，自言自语一般地喃喃：“这灯好像也不需要，有光也麻烦。”
　　涵君心里的不安更甚，又问了一声：“那是～什么汤～？”这一次，她觉得自己的声音都有些发抖了。
　　彬云已经走到门口打开门，又回头望了一眼涵君：“放心，那个是补汤，还是大大的补汤。关键是汤里加的料。不过，那也不是什么会死人的毒药，只是没解药而已。看时辰，到子时吧，我会把师兄带回来的。”说完转身便关了门。
　　失去灯光的房间陷入了一片漆黑，许久，才渐渐看到透过窗纸的月光，口腔里，还遗留着那奇怪的膻味，不会死人没有解药的毒药，还有临走时彬云暧昧的笑意，如果涵君还不知道就枉费她看了那么多年的小说和电视了。
　　那汤里下的——是媚药！
　　涵君颓然地跪坐下来，把着凳子把手指伸进自己的喉口，然后重重的呕了出来……
　　彬云哼着小调一路下了楼，这院子里的侍卫被他遣了个七七八八，这会儿冷清得很，所以空荡荡只听得到自己的声音，可惜了，那么个绝色就要便宜师兄了。没想到自家师兄那么窝囊，喜欢人家这么久竟然还没下手，自己这个师弟怎么都看不过去啊，于是就成人之美了一把，他彬云这辈子可是第一次做这种损己利人的事，想着想着不免被自己的伟大情操感动，又狠狠地自恋了一把。
　　不过说起来，师兄哪去了？自己顺顺利利地忙活了一晚上，怎么没见他和云霄，一般这种时间他不是都会来看看那个女人有没有好好吃晚饭，顺便道声晚安吗？怎么这会连个人影都没见着？
　　思绪间人已经走到了院子门口，守门侍卫见是他，低头唤了声“彬云公子”。彬云边四下张望边问那侍卫：“我师兄去哪了？”
　　“白公子和相爷出门去了。”
　　“哦，出门……啥？出门？”彬云有些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望着那侍卫，“出门去哪了！？”
　　彬云的手上还提着灯笼，灯光由下而上照着他的脸，配上他此时一副狰狞的表情，吓得那侍卫半天不敢开口：“小……小……小得……不……不……不知……”
　　“废物！”低低咒骂了一声，彬云提气便朝门外奔去，那药可是极品的媚药，发作起来也是快得很。可是三个时辰之内，这么大的帝都，要去哪里找师兄啊，要是晚了，那么个大美人可就香消玉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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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下摸索了很久，涵君才记起彬云把茶壶都拿走了。可是喉咙口却渴得很，试着用口水润了润喉，涵君开始敲被锁上的房门：“有人吗？外面有没有人？能不能给我拿点水？”叫完等了一会，却没听到任何回音，只好又艰难地用口水润了润喉，继续喊：“有人吗？给我水！有人吗？……”
　　外面依旧没有什么动静，喉口却因为这一喊叫而渴得几乎要烧起来一样。涵君停止徒劳的叫喊，扯开领口松了松气，身体的燥热却没有办法散去。天哪！这天底下原来真的还有这种药，可是真不想由自己来亲自验证这种事。
　　涵君一路有些蹒跚地走到床边，头晕晕得开始犯浑，身体一软便直直跪倒在床前，膝盖的疼痛好歹拉回了点神志，把着床沿想站起来的时候，忽然想起那盆来不及倒掉的洗脸水，于是支撑着站起来，晃到架子边，去够那盆里的水，也不管会不会喝坏肚子，涵君探下头去开始喝水。
　　冰凉的水一滑进喉口，思维又清醒了些。涵君退一步回到床边，应该没事吧？只要有水让自己保持冷静，应该不会有事吧？大大地呼了一口气，眼前却忽然一黑，接着刚刚褪去的燥热与晕眩一下子又加倍袭了回来。伸手想去够一边的水盆，却怎么也提不起力气，狠狠地一使力，便听见“哐嘡”一声，她的身体重重摔在了地上，而最后的希望则哗啦啦全扑在了自己身上。
　　铜制的盆子还在木板上“哐嘡”“哐嘡”转着圈，涵君侧着仰起头，茫然地看着自己湿淋淋的头发挂下来，一滴滴地滴着水。
　　这不是真的吧？！
　　这样下去会是什么结果？
　　那种事情可不能当作被疯狗咬了一口，打支狂犬疫苗就可以了事的啊～涵君终于知道彬云为什么要把瓷器簪子都拿走了，敢情是怕自己会自裁啊？那个混蛋，要自杀又不是一定要利器，这里是三楼，跳楼总可以吧？与其被白夕舜碰，她还不如死了干脆，只是死了就再也见不到升了，活着会对不起升，死了就见不到升了，这可怎么办？涵君一急，眼泪便哗啦啦地下来了，可是就算活下来，自己还有什么颜面去见升呢？长痛不如短痛，还是死了干脆，如果将来升能把自己的尸体救回去，好歹也还是清清白白的。脑袋里忽然起了这样的念头，而那些晕眩也容不得她多想，试着抬手拍了拍脑袋，却依旧无法把晕眩拍走，反而是自己的意识，一点点变得模糊起来，身体又是一阵一阵难受得紧，提起最后一丝力气，涵君开始慢慢往窗口爬去。
　　————————————————
　　右相府的守卫果然森严，一身夜行衣的莫言花了许久才到了内院的高墙前，这墙足有三层楼高，却也难不倒自己，借助一边的梧桐树，莫言三步便跳上了围墙。原以为会看到满院的守卫，可是面前的天井却是空荡荡地没有半个人影。小心地跃下墙去，四下查看，确认没有守卫，莫言才开始向高楼移动。
　　怎么会这样？自己之前来探的时候明明守卫极其森严，满院子都是护卫，这会怎么什么都没有？难道有埋伏？
　　想到这里，莫言不由得停下脚步又听了下动静，四下安静得听得到虫鸣，哪里有半点人声？心中虽然疑惑，眼前的境况却不由得他继续发呆。
　　整幢楼黑漆漆的，莫言开始怀疑人是不是已经被转移走了，但是无论如何，还是先探一探再说。打开一楼的窗子往里面望了望，没看到人影，莫言又提气跃上了二楼窗下伸出来的屋檐，刚要打开窗子却忽然听到微弱的呻吟声从头顶传来，容不得细想，莫言勾住上面的屋檐一个翻身便上了三楼，找到窗户的位置一使力便破窗而入。
　　蜷曲着倒在地上的女人看上去异常痛苦，身体还微微发着抖，月光下那完美的侧面令莫言失了神。伸手把她抱起来，才发现她身上湿漉漉一片，是因为这样才冷得发抖吗？可是为什么手掌触及的肩膀却烫得惊人？是着凉然后发烧了吗？
　　“升……”紧闭的双眼慢慢张开，在月光下，莫言只看得到水盈盈的光亮，而沾满了水的脸庞和微微敞开的衣襟，带着别样的魅惑，莫言一时竟怔住了。
　　“是升吗？升……我好难过……救……救我……”
　　谁是升？忽的回过神来，莫言疑惑地四下张望，却没有看到任何人，倒是怀里的身体越来越强烈地颤抖起来。
　　“赋闲！赋闲你清醒点！我是莫言，沈莫言啊！”
　　怀里的身体忽然一僵，似乎有了些神志，但是接着，她便开始使力想要推开自己，可是那手却是没有什么力气：“莫言……你走……你快走……”
　　“怎么了赋闲？我是来救你的，我现在救你出去好不好？但是你这样会着凉，我先找条被子盖住你好不好？”莫言说着，抱着涵君走到床边，扯过被子想要盖住涵君，可涵君伸手推开了被子：“不要……热……好热……走……你快走……”
　　“不盖住不行，你已经着凉了，还在发烧，身上又这么湿，这样下去越来越严重的，虽然外面守卫森严，但是我会努力救你出去的……”莫言边说边不顾涵君的反对把被子往她身上裹，却忽然被抓住了手。
　　“杀……杀了我吧……莫……莫言……求求你……你杀……杀了我吧……”
　　黑暗中看不清涵君的表情，莫言不知道她有几分认真，却被怔得半天都说不出话来，床上的女人还在喃喃着“杀”“杀”，莫言把着她的肩膀把她扶起来，用力地晃起来：“赋闲你在说什么傻话？你给我清醒点！”
　　“求……求求你……”女人边说着边推开被子扯着自己的衣襟，虽然莫言看不清她的表情，却可以想象到她的痛苦。
　　“你是不是中毒了？是什么毒？是不是很痛苦，有没有解药？”
　　女人只是继续痛苦地呻吟着，没有回答，可是那些嗯嗯呃呃的声音却让莫言觉得面红耳赤起来。脑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惊得他几乎忘了呼吸——
　　“赋闲……你是不是……被下了那个药？”
　　  
                  
 第101章 逃离
 　　沈莫言觉得自己这辈子从来没有像这一刻这样困窘过，赋闲的手无力地扯过自己的衣襟要自己杀了她，可他如何下得了手？
　　“谁给你下的药？有没有解药？”莫言觉得自己的声音都有些怪异了，把着女人的肩膀晃了晃，试着拉回点她的神志，对方却似乎连抬头的力气也没有了。
　　莫言回头望了望空荡荡的房间，只有黑乎乎的桌椅影子，带着异乎寻常的诡异。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莫言俯下身去，半仰着头望着女人半睁的眼：“告诉我，谁是林涵君？赋闲，你告诉我，你是谁？”
　　涵君微微抬起头，又重重地垂下去：这到底是怎么了？为什么，为什么触碰自己肩膀的手带来的冰凉竟然让自己觉得那么舒服？
　　升？升在哪里？好想，好想见他……
　　可是面前这个人是莫言，他在说什么？为什么听不清楚？他是莫言吗？为什么看上去那么像是升？
　　“升……我好难过……嗯……莫言……你杀了……我吧……”
　　得不到答案的沈莫言只好把涵君放下来，深深地呼了一口气：“赋闲，你不要怪我……”
　　可是身体刚往前倾就感觉被人抓住了后衣领，在他还不知道发生什么事的时候，人已经被抛到了半空中，接着后背便撞上了圆桌，圆桌碎裂开来，发出巨大的声响。强忍着后背的疼痛，沈莫言慌慌然抬头，却对上了一双金色的眼睛，那双眼睛中的愤怒竟然令沈莫言动弹不得，那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强大，一种唯我独尊的威严，那一刻沈莫言忽然有一种感觉，一种自己会被杀的感觉。
　　但是那双眼睛的主人显然没有把心思放在他的身上，很快他便转过身去注意床上的女子。
　　“你……”刚刚的重撞来得太快，莫言根本来不及凝起真气来保护自己，所以现在背后尖锐的疼痛几乎令他直不起腰来，恐怕破碎的木屑已经刺进背部了，“你是谁？是你给赋闲下的媚药？”
　　“媚药？”男人的声音很低沉，嘴上回应着莫言的话，眼睛却没有离开被药性折磨的女子，他俯身把女子抱起来，动作异常的轻柔，从侧面可以看到他瞳孔的金色已经消失了，莫言甚至怀疑他跟刚才愤怒地扯开自己的是不是同一个人。
　　“不……不要……”神志不清的女人伸手想要挥开那些碰触，男人却收紧了手臂把她纳入自己怀中。
　　莫言有些心急站起身，想把赋闲夺回来，却被男子接下来的话语惊在当场。
　　“君儿，君儿别怕，我是升啊，是我，你看得见吗，我是升……”女人渐渐停止了挣扎，转过头似乎睁开眼望了一眼叫做升的男人，然后头一别手便垂了下来。
　　升有些担忧得俯下身去，额头抵上涵君的脖颈去探脉动，确定她只是药性发作暂时失去了神志才安下心来，臂膀轻耸，换了个对涵君来说比较舒服的位置，然后转身准备离开。刚刚被打翻在地的沈莫言却不知何时站到了身前，拦住了往窗口的路。
　　“你刚刚……叫她什么？”
　　不耐烦出脚一扫，满身是血的男子被打横飞了出去，撞到了窗棂上，然后直挺挺地跪了下来，趴在地上。升又往前迈了两步，路过莫言时却被抓住了脚：“你……刚刚……叫她……什么？”
　　“我劝你还是收拢真气想想怎么逃出去吧，刚刚的动静已经惊动了外面的人。”升探出头去，可以看到留下院子里移动的火光。虽然刚刚进来的一瞬间自己也想动手杀了沈莫言，但是他毕竟与自己关系匪浅，再说，涵君也不想看到他死。
　　“叫……她……什么？！”外面朦胧的月色透进来，升可以看到莫言黑色的夜行衣上反射的点点水光，自己刚刚下手好像真的太重了。
　　低低地咒骂一声，升还是没有办法放下这个跟自己满是孽缘的哥哥，于是换右手让涵君靠在自己肩上，左脚一使力往上，左手便抓过被血水浸得湿漉漉的沈莫言扛到肩上，然后提气一跃便消失在窗口。
　　借助屋顶和树枝一路飞跃，向着位于帝都另一边的左相府飞去，被扛在肩上的男人并不老实，嘴里还在喃喃着要个答案，升也省得再与他纠缠，便信口回了她。
　　“你又没有耳背，然后还要我再叫一遍？”
　　“她……是林……涵君？”
　　感觉到肩膀上的身体有些僵硬，升扯开嘴角笑了笑：“没想到你也知道这个名字，没错，她就是你要找的人，我现在发善心再告诉你一件事好了，林赋闲只是她的假名，而她的另一个假名叫做林涵竹。”
　　“你说……什么？”沈莫言身上的颤抖一点点地传过来，升几乎要笑出声来，他的确不想沈莫言死，但是他也没说不想报复沈莫言，不想报复沈家。
　　“不……可能……她们长得……完全……不一样……”
　　“容貌这种东西并不可信，其实相处这么久，你难道真的一点都没有看出来吗？还是在你心中，早就认定阿竹已经死了？被你害死了？”升说着不自觉收紧了抓住沈莫言身体的手，沈莫言吃痛，半句话也说不出来，或者说他早已经被忽然降临的事实震惊到忘记了要说什么话。
　　很快，升就站到了左相府的大门口，左手一送就把沈莫言扔到了台阶上，转身刚想离开，那人却又开了口。
　　“你现在……要做什么？”沈莫言似乎已经平静下来，说话也没有刚才那么喘。
　　升扯开邪魅的嘴角，笑着回望沈莫言，沈莫言惊讶地看到他原本已经回复黑色的瞳孔又闪现一丝金色的光芒。
　　“做什么？我要去做刚刚沈公子你想做却没有做成的事。”
　　“不……你不能这么做！”
　　“笑话，为什么沈公子做得，我做不得？再说，我要用什么方法救我家娘子难道还需要问过沈公子你？”升已经恢复了横抱的姿势，笑着问完这一句，他收拢手臂轻轻低下头去，吻了吻涵君的额头。
　　“娘子？你们……成亲了？”
　　升怔了怔，一时不知道要怎么回答，沈莫言却已经得到了答案：“既然还没有成亲……你就不能……毁人家清白，不要说什么迟早，还没拜过天地……谁知道最后的结果，你就不怕涵君醒了以后……会恨你……唔……”话未说完，便感觉到右颊传来锐物划过的疼痛，接着温热的血液便流了下来，再抬眼，哪里还有刚刚那人的影子，要不是后背与脸颊的疼痛犹在，他真要怀疑自己不过是做了一场梦而已。可是他却又是真的，想要当这一切只是一场梦而已。
　　心念一动，眼前一黑，沈莫言便没了知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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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莫言刚刚的话，正是说到升的痛处，没有拜过天地，就什么都还不算确定，涵君就依旧还可以选择其他人，升自负一世，却从来没有一刻不曾怀疑过，他怀里的这个女人，是不是真的爱着自己，是不是对自己已经达到了非君不嫁的地步？是不是也会有那么一天，这个他最爱的女人，也会转身选择别的归宿，到那个时候，他又该如何自处？
　　幼年时期被抛弃的记忆，使他一心要成为至尊的强者，以为那样就没有人会再抛弃自己，现在才开始了解到，自己的所谓强大在怀里的这个女人面前，是如此地不堪一击。以他的身份，要得到一个女人，何尝需要过世俗礼教这一关，何尝需要在乎爱与不爱，但是这一套在这个女人面前好像并不适用。这个人，跟别的任何人都不一样，因为自己实在太在乎，在乎到不敢用轻薄的态度来对待，只想规规矩矩谈一场恋爱。
　　升收拢了气息顿下脚步，立在弯曲的竹子顶端，晃晃荡荡的不确定一如自己此时的心情，面前一汪深邃的湖水，反射两两三三的星光，升不由得扯开一抹苦涩的笑意。
　　“君儿，也许莫言说的对，我怕你有一天会恨我，但是或许，这一切只是因为我过不了自己这一关……”
　　末了一声叹息，沉沉地落下来，漾开了一池的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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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白夕舜回到右相府，时间刚过亥时，本该是人定之时，此时相府里却是灯火通明，乱作了一团。
　　白夕舜顿时心生不安，这一晚，自己本是心中烦躁，所以才想出去走走，谁知越走越觉得不对劲，所以才拉了云霄早早地回了相府。可是这府里显然是出了事，火把灯笼都奔着那人所在的院落而去。
　　刚想抓住一个人问问，迎面就看到自家师弟心急火燎地冲了上来，白夕舜伸出手推开他一段距离，才躲过彬云大开的怀抱，自家师弟虽然年近双十，性子却跟个孩子一样，一有事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来个大拥抱，任谁都受不了。
　　“师兄你可回来了！你这一晚上都上哪去了？师弟我找你找得好苦啊！”
　　“你找我做什么？还有，这府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那……那个……”彬云垮下一张脸，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白夕舜顿时脸色一沉：“莫非跟林姑娘有关？”
　　“那……那个……师兄你听我解释……”
　　“滚开！”一把推开彬云，白夕舜提气就向那院落飞去，一旁的云霄也快步跟上，彬云稳住身形愣了愣，最后也只得垂头丧气地跟上去。
　　一路到了涵君的房门口，面前的情景绕是白夕舜见惯了沙场厮杀也不由得惊了心。
　　摇曳的火光之下，碎裂的红木圆桌木屑散得到处都是，居中怵目惊心的一摊血迹一直蔓延到了窗边，而最重要的是，这房间里，哪里还有那女子的身影？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抓住身旁一个护卫的衣襟，白夕舜不由得怒吼出声。
　　被抓住衣襟的护卫早已说不出半个字，倒是他身后的护卫战战兢兢地回了话：“属……属下听到声音赶……赶过来时，这房间里就已……已经是这个样子了……”
　　“你们是废物吗？这么多人连个人都守不住？”甩手扔开手上的人，白夕舜逼近回答了自己的那个护卫。那人不敢退后，回答的声音都开始打战：“今……今晚，彬……彬云公子说有事，把……把我们都调离了院子，等到我们听到什么……”
　　“什么？！”白夕舜不可置信地四顾，正好看到彬云慢吞吞地挤进人群。抬头看到自家师兄的怒容，又是一怔。
　　“别怪他，他也是好心办坏事，再说，以那人的武功，就算这里塞满了人也拦不住他。”忽然响起的声音很年轻，语气却意外地悠然。众人回过头去，才发现这屋子的正中央不知何时站了一个清秀的少年。
　　“师傅！”
　　“师……傅……”
　　“师傅，你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白夕舜转身走到少年的面前，那清秀少年正是自家的师傅无上。
　　“把灯留下，其他人都出去，老人家的肺不太好，人多容易气闷。”
　　一群人都因为那少年的一句“老人家”而有些木然，白夕舜一挥手，便让人都散了。很快，这屋内就只剩下师徒三人和一个云霄了。
　　无上从墙边捡起一把还算完整的凳子坐下，剩下的三个人都没那么好命有凳子做了，只好楞楞地站着，而彬云背靠在门板上，垂着头埋了表情。
　　“彬云啊……”好像看不得自家徒弟躲得好好的样子，无上笑着唤着二弟子的名字，“不如你先说说你自己都干了些什么好事吧？”
　　“啊？”平时意气风发的少年此时一脸错愕地抬起头，那嘴大得足可以塞下一整个双黄鹅蛋了，“我……我自己说？……”
　　“坦白从宽，这点师傅不是早就教过你了吗？”无上笑着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齿，看得彬云一阵毛骨悚然，儿时悲惨的受虐记忆哗啦啦地涌了上来，曾经没有坦白的血淋淋的教训，就算自己想要忘记，千叶迷踪的一草一木可都清楚都记得哪。
　　“那……那个……”
　　“‘那个’个头！你平常不挺伶俐的吗？”白夕舜眼角一瞥，吓得彬云几乎要哭出来，这不是真的吧，为了这么点事，现在自家师傅和师兄竟然合起来审自己？！骨子里的倔脾气一上来，彬云也顾不得什么了：“师兄，我可都是为了你啊，我看你喜欢那个林涵竹那么久都没下手，就帮了你个小忙，在她汤里放了点好东西，但是这种事要是隔墙有耳别人听了去多尴尬，所以你师弟我自然要把人都调走了。要怪只能怪师兄你自己，大晚上的不见人……”
　　彬云自顾自地说得兴起，没注意到一旁白夕舜的脸色已经黑得快胜过窗外的夜空了……
　　
　　不得已PS一下，最后一篇课程论文我还没写呢，我这两天得抽空写，拜托啊~不要说我不厚道了，RP下降期末就惨了~烧香~拜佛~万能的升啊~你要保佑我~
　　  
                  
 第102章 重伤
 　　醒来的时候，头昏昏沉沉的，涵君感觉还有些呆滞，望着天青色的纱帐一时无法反应，脑海中昨夜的片段却忽然闪现出来，惊得她立时坐起身来，却又因身体拉扯的酸痛而惊呼出声。
　　门外有人急急推门进来，一边问着“你怎么了？”一边快步走到床边。
　　涵君抬头看着升着急的脸，心里面惊喜交加，脸却一下子涨得通红：“升……升你回来了？”
　　“对！我回来了。”升扬起漂亮的眉目，把另一只手里的碗端到涵君面前，黑漆漆的汤药味道深重，涵君皱了皱眉头，却因为这药而继续陷进回忆里面。
　　“升……那……那个……昨……昨天……晚……”
　　“你结巴了？难道是余毒未清？”升的手覆上涵君的额头，涵君退了退，看上去畏缩得可怜。
　　升开始有些不忍，轻笑着收回了手，又把另一只手里的药往前递了递：“你先喝药，喝完我告诉你昨天发生了什么事。”
　　涵君接过药，大大地灌了一口，却又因为被呛到而剧烈咳嗽起来，手中剩下的汤药因为这振动而洒在了手腕和被铺上。升把碗接过来，把涵君揽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一脸的心疼与宠溺：“真拿你没办法，这么心急做什么。昨天晚上没什么事，我只是去右相府把你救了出来，后来发现你好像中了毒就帮你把毒逼了出来，就这么简单。不过你身体还比较虚，所以我开了方子给你，现在被你洒了，我可是辛辛苦苦熬了一个上午才用六碗水熬出这一碗的。咳……”说到后来，升的语气都带了点孩子气的哀怨，只是末了轻轻一咳，气竟有些不顺。
　　“你怎么了？”涵君紧张地拍了拍升的背，升笑着放开涵君：“我没事。只是有点着凉。对了，我只是回去一下你怎么会被人绑架，还被下了毒，对了，那是什么毒？”
　　“啊？你……你不知道吗？”涵君抬眼看着升，升已经走到了桌边，放下了药碗。
　　“对啊，我看不出来，所以才运功把毒逼了出来，否则我就去找解药了。”升说得很坦然，边说着边走到一边的水盆边取下毛巾擦了擦手上沾到的汤汁，又把毛巾泡了泡挤干，再转身回到床边坐上床沿，抓起涵君沾了药的手，轻轻地擦拭，“对了，你知道抓你的是什么人吗？”
　　涵君的心里渐渐涌起巨大的温暖，她缓缓抬起另一只手，覆上升的左手手背，细细磨着肌肤的纹理，然后轻轻摇了摇头，说着：“我……我不知道，还好，没什么事。”
　　升低着头专注地擦着涵君的手，也轻轻地说着：“是啊，还好，没事……咳……咳咳……”
　　“怎么会着凉？”伸手顺了顺升的胸口，涵君有些担忧地问着，升却只是按着她的手背，摇了摇头：“你身子这么虚，今天还是休息休息吧！”
　　涵君低头想了想：“去莫言那里吧，我怕他会担心。”说完掀开被子挪到床沿，摸索到鞋子套了进去，升微微一愣，却还是伸手拿起放在床尾的衣服，帮涵君套上。一边为她把衣服拉整齐，一边点着头：“也好，我也想去看看，不过，我是不是该换副样子过去？”
　　涵君抬手捧着升的脸，升笑了笑，任由她的手指在自己脸上放肆。
　　“嗯，的确要换，这么漂亮的脸，被人看去了可不好。”说完收回手，笑得有些放肆，升也只得宠溺地皱了皱眉头。
　　“你先梳洗一下，我去给你拿点吃的来，吃完我们就动身去左相府。”
　　关门离开的时候看着门缝里梳头的女子，升笑得有些勉强，合上门板一回头，刚刚还自然的脸色却一下子变得惨白，嘴里一阵腥甜，手背一抚，拉长了一条血丝。随即自嘲地笑了笑，又轻轻地咳了起来。
　　再回来已经换了星晨的模样，两人吃了饭，便决定出门，踏出房门，涵君才发现这里并不是客栈，而是个整齐的四合院，不免好奇，星晨便答他，这里是银月门在帝都的分堂。
　　“这样啊？那我们去报完平安还是回来住这里吧？这里是你自己的地方。”
　　星晨拉过涵君的手，笑得一脸痞子样：“不要，银月门的钱可不好赚，能白吃白住的机会我才不想错过，再说这里厨房烧出来的菜可没相府的好吃。”
　　涵君抬眼看着阳光下星晨平凡的眉目，一时间有些失神。直到院门口有人喊他们，说轿子已经准备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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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莫言是被背部的疼痛痛醒的，可是刚睁开眼睛就听到莫语尖锐的声音：“哥！哥你醒了？大夫！大夫呢？”
　　张口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口撕裂一般的疼痛，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急急出现在床边的除了大夫还有自己数月不见的父亲，看他眉头紧蹙，一脸的担忧，想必自己是伤得不轻，外伤内伤也足够自己受的了。
　　“怎么样？大夫，我哥他怎么样了？”
　　莫语紧张地拉着大夫的衣袖，莫言想露出个微笑，却发现自己是连笑的力气都提不起来了，而大夫接下去的话，更是令他惊诧——
　　“尚书大人他背部受伤，失血过多，但是最重要的是他胸口的伤，那伤触及心脉，如今心脉已断，真气俱散，怕是药石无医了。”
　　胸口的伤，莫非是那人后来踢自己的一脚，想到这里，前尘后续一起涌上来，莫言心中顿时痛苦不堪。
　　“你！你说什么？你这个庸医，你敢咒我哥，你……”
　　“莫语！”一直沉默的左相拉住了女人的手臂，阻止她继续向大夫行凶，“莫语～柳大夫是皇宫里最好的御医了，他也希望你哥哥好的。爹已经飞鸽传书给了药仙谷的药仙前辈，希望他快马加鞭日夜兼程赶来，快则五天，慢则七天，他一定能到帝都，等他到了，你哥哥会没事的。”说完抬头看着一脸狼狈的大夫，“柳大夫，麻烦你开药，保小儿这七日性命。”
　　“左相吩咐，下官莫有不从，况且尚书大人是国之栋梁，下官怎敢怠慢，只是……”
　　“只是什么！你这庸医……”莫语扬起了拳头，眼看又要朝这柳大夫身上招呼，幸得左相及时拉回：“只是如何？柳大夫但说无妨。”
　　“只……只是……尚书大人背部为碎木所入，如今碎木虽已一一取出，但是失血过多，血气不畅，要保命恐怕……”
　　“那有血蔷薇当如何？”突然出现的清脆声音打断了柳大夫的唯唯诺诺，众人抬眼向门口望去，便看到了身着天青色衣装的少年人，少年人一头散乱的束发，人却是清秀过人，此时眉目中带了三分询问七分担忧，绕是柳大夫阅人无数也不由得心中一凛。
　　“赋闲哥哥？”
　　“阁下是？”刚从蓝宏回来的左相自然没见过赋闲，此时见他毫无阻拦地闯进莫言房中，不免惊讶。
　　“晚辈林赋闲，是莫言的至交好友，贸然闯入，多有得罪，还请左相大人见谅。”赋闲走到莫言床边，然后微微一躬身向左相行了一礼。得到左相点头许可之后，便回头看着那大夫，问道：“大夫你说失血过多，那么有血蔷薇当如何？”
　　“血蔷薇是补血圣药，只要是有，哪怕只是一滴，也可保尚书大人七日性命。只是那药实在难得，又要亲临其地，恐怕……”
　　“那如果有服用过血蔷薇的人的血，又当如何？”赋闲刚一说完，便感觉星晨在一旁握紧了自己的手，她用力地反握了一下，让他安心。
　　“血蔷薇被人体服食之后，会在人体血液中游走，此时取出，便与原液无异，但是三日之后，蔷薇之血便慎入人体五脏六腑四肢百骸，此时要取，便不再是蔷薇的原液了，效果也会大打折扣。不过……”不愧是皇宫里的御医，懂的还真多，这一点，以前楚阅也曾跟自己提过，涵君收敛了笑容，等柳大夫的后话。
　　“不过什么？”
　　“不过尚书大人目前所需的药量不多，不是原液并不妨碍，下官只需要一小碗其人血液，加水熬药，再熬成一小碗，就可以保大人性命七日。只是下官听说近年来开放的血蔷薇都被炽焰皇室所得，要去哪里找这服用过的人呢？”
　　“能救就好，不瞒大夫，在下虽不是炽焰皇室，三个月前却因机缘巧合服用过血蔷薇，如果我的血合用，大夫不妨一用。”
　　柳大夫听完，不免大喜，忙说道：“那甚是好，那甚是好……”
　　莫言早在听到赋闲声音之初，就已经惊喜不已，奈何身体实在没有力气容自己转头去看她，如今她走到床边，才得已看到她的脸，看她气色依然，神采飞扬，像是媚药已解，心中渐渐泛起苦涩。此时听到她要取血救自己，心中哪里肯依，撕扯着嗓子便要嗯啊出声。
　　听到莫言的声音，正要随大夫出门的涵君忙回过头来看他，看到他眼中的着急神色顿时明白了他的担忧，便轻轻一笑：“莫言你放心，我身体好得很，一小碗血不算什么，倒是你，一定要坚持等到药仙前辈到来！”
　　一路出了莫言房门，涵君才担忧地小声询问一直跟在身侧的星晨：“莫言怎么会受这么重的伤，昨夜我好像隐约看到莫言了，他是不是也来救我了，你有没有碰到他？”
　　星晨尴尬地笑了笑，他怎么会不知道莫言为什么会受伤，自己昨夜实在是太生气了，所以下手重了点，刚开始那一下他没防备，后来他已经损了真气自己还给了他一脚，只是没想到伤这么重，还要涵君用血去救他。但是此时却也只能摇摇头：“我不知道，我去的时候没看到他……”正想着要怎么回答下去，却被人打断：“闲儿？！”
　　“咦？义父？”涵君疑惑地转身抬头，面前的人不就是自己刚认的义父玄石吗？
　　“下官参见皇上。”身旁的柳大夫身子一低，已经跪倒在地。
　　“皇上？”惊讶地望着一身墨色的玄石，涵君才发现他身上穿的是墨色金线的龙袍，而他身侧的两人，一个是湛卢，另一个则像是宫人，那人见自己和星晨毫无所动，已经怒喝出声：“大胆，见到皇上还不下跪！”
　　“免了免了……”玄石笑着过来扶住涵君的手，“闲儿你回来了，真是太好了，湛卢！去让御林军收兵吧！”
　　“是！”湛卢答应了一声，转眼就不见了踪影。
　　涵君收回了手，却还是惊讶地看着玄石，玄石倒是坦然：“朕姓墨，名守成，是这墨斗国的皇上，之前多有隐瞒，闲儿不会怪朕吧？”
　　“赋闲不敢。”玄石就是黑土，黑土不就是墨嘛，是自己没想到，怎么敢怪，再说人家好歹名字没像自己一样乱取。现在怎么办？自己认了个皇帝当义父，到时一旦真相暴露，那就是个欺君之罪，搞不好要杀头的。想到这里，虽然脸上还挂着笑，心里却是如何也高兴不起来，结果眼角一瞥，却看见星晨笑得一脸惬意，顿时明白过来，这混蛋敢情早就知道了啊，眼看着自己往这网里面跳呢！可是却又不知为何，一看到这笑，又渐渐觉得没什么可大不了的，只要有他在，一切都会好的。
　　“对了，沈尚书没事吧？早朝的时候没见着他，后来左相又问朕借了御医，说是尚书他病着了。”说完也不等涵君回答，直接转过头去看一边的柳御医，“你说，沈尚书他到底如何？”
　　“尚书大人他……他……”他是皇宫第一的御医，怎么敢说自己不行，要请外援呢？
　　“莫言他没事，这不，赋闲现在正要与大夫一起去取药呢！”涵君侧身给墨守成让出道来，“义父还是自己去看看吧，赋闲先陪柳大夫去取药了。”以前听莫言讲过沈家与药仙之间的事，想那左相也不会说出自己要请药仙这种事来触怒皇上，必会想办法避开这话题，自己也不用担心谎言被戳破。
　　“也好，只是闲儿你取完药收拾收拾，等下跟朕一起回宫吧！”
　　“啊？”涵君一时怔忡，再抬头那人早已走远，她只好对着星晨垮下了一张脸来，星晨却依旧笑得惬意：“我跟你一起去吧！”
　　
                  
 第103章 右相
 　　右相
　　“殿下！帝都的禁卫已撤，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既然你说禁卫都撤了，那么什么时候走又有什么关系，难道小王想在帝都多留两日都惹右相的嫌了？”白夕舜缓缓拨弄着手中的白瓷盖碗，侧抬起头斜着眼睛去看右相。
　　被注视的老头躬下腰，道了声：“下官不敢！”只是那一低头眉目的变化，却没有让对面坐着的人看到。
　　“你是墨斗国的右相，怎么对我这个白曲国的皇子自称‘下官’呢？”狭长的凤目戏谑地眯起来，透着嘲讽的气息。
　　“下官有生之年，都会对白曲尽忠！”
　　凤目中最后一丝空隙被合拢，白夕舜闭上眼睛仰起了头，不再说话，只是嘴角的嘲讽却没有褪去。
　　“既然殿下要休息，那下官就先行告退了。”右相站了一会，确定得不到回应，便起身离开，出了门一转身，才看到门外站了一个人，一身黄衣的女子略显丰腴，脸蛋倒是好看的紧，此时望着右相，一双漂亮的眼睛里满是愤恨。
　　“爹，你是堂堂墨斗国的右相，这里是墨斗的国都，你为什么要这样受他的气？”从白夕舜住的内院出来，两个人一路离开了很远，女子的气愤仍没有消去，说话还是气冲冲的。
　　“哎！凤儿你不懂。”
　　“凤儿是不明白，爹你……”
　　“凤儿啊……”右相的声音颤巍巍的，打断了女儿的话，“你看如今墨斗和白曲的战争形势如何？”
　　“虽然白曲现在略占上风，但是我墨斗国人才济济，兵力雄厚，不日就可反攻，况且之前段将军不是才赢了一仗，俘虏了白曲的二皇子吗？”
　　“凤儿，你知道为什么二十年前为父还是一个小小的兵部侍郎但是之后十年却平步青云成了堂堂右相，并且官禄亨通，无阻无碍？”右相停下了脚步，转过头望着自己的大女儿，玉凤长得很像她去世的娘，很漂亮。
　　“爹？难道……”
　　“你也许也听说了，二十年前皇上为了一个女人遣散了后宫，却不一定知道那个时候的皇上日日借酒消愁不理朝政。而与此同时，白曲刚登基的新皇却野心勃勃励精图治，短短两三年，形势早就已经注定了，并且一路影响到了现在。”
　　“可是目前两军的形势尚算势均力敌……”
　　“势均力敌？凤儿，你年纪还轻，所以不知道，虽然现在墨斗与白曲以华亘山脉为界，安居两地，两国势均力敌，但是与二十年前，却是截然不同。华亘这条山脉，以五条分支，分开了五个国家，但是论国土，却无一国可以墨斗相提并论，而在二十年前，更是无一国敢在军事上与墨斗一争长短。可是现在呢？当年白曲皇上因三皇子的事一怒发兵，墨斗上下皆被白曲的军事力量所震惊，仓促应战，倾全国之力才勉强抵住。之后若不是有段秋恒一家，墨斗早已失地，华亘天堑，已经快被打破了。”右相说完一段，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回过头看着自己的女儿，“白曲在一步步壮大，墨斗却停滞不前，乃至后退。你以为皇上这次为什么派左相出使蓝宏？谁不知道这是显而易见的招揽？紫轩和白曲走得很近，如果有紫轩的加入，目前这种表面的‘势均力敌’也会被打破，到时候，墨斗，还剩什么？”
　　“爹……”周玉凤看着自己父亲有些沧桑的脸，心中纵有千般不解也只能沉默。
　　“凤儿认为爹是心甘情愿尽忠白曲的吗？”右相伸手拍了拍女儿的肩，“爹生在墨斗，长在墨斗，如何会不在乎这片河山。一开始，是为了你被挟制的爷爷奶奶，后来，是为了你们，再后来，便是情势所迫了，墨斗朝中，有多少官员是白曲安排的人，爹一路走来，每一次出事都有贵人相助，这贵人，多到连爹也记不清了。你看白夕舜现在住在府中，你以为他只带了几个侍从孤立无援吗？这帝都当中，有多少双眼睛正注视这一切，爹如果真的轻举妄动，到时候，怕是无法保你们周全了。墨斗的朝廷已经快不行了，而当今皇上又没有子嗣。墨斗的前途在何方啊？”
　　“……”第一次看到这样的爹，周玉凤一时怔忡，竟不知如何反应，在自己的一贯的意识里，自己的爹就是无所不能的当场右相，连当今皇上也可以不放在眼里，更是私下与白曲帝皇交情甚笃，两国局势都由他一手掌握，何曾见过现在这样无奈的样子，莫非一直以来所有的一切，不过是一场假象，那么什么才是真相？“爹，那您准备怎么办？以后……”
　　“为父不止一次劝过皇上纳妃，但是皇上不听，为父跋扈嚣张，也是希望皇上励精图治，皇上却无动于衷。如今墨斗正统无继，为父守着它又有何用？还不是落入旁系外姓手中，不如成就白曲霸业一统华亘，也可免了这战事纷争。”何所谓对，何所谓错，何所谓忠，何所谓奸，世人心中自有一把秤存在，哪怕世人说他是叛国求荣，他也不曾觉得自己哪一步有错。
　　“只可惜了当今皇上，我记得皇上以前，不是这个样子的，他文韬武略，无有不通，是真正的明主，却为了一个女人……一个女人啊……”
　　周玉凤扶着自己父亲有些颤抖的身体，一步步走得缓慢，听到父亲的喃喃，她轻声地道出疑问：“一个女人？是什么？”
　　“凤儿啊，为父手上，握着墨斗朝纲中最大的秘密，这个秘密，可以将墨斗的天下收入为父的手里，但是为父一直没有说出来，因为为父一直觉得一切都还有转机，但是看现在的情况，离为父说出这个秘密的日子不远了……”右相握住了双手的拳头，根根青筋在日渐老去的皮肤上形成了深邃的沟壑。
　　“是什么秘密，爹？”
　　“现在还不能告诉你。你也不要多问，对了，翎儿和姠儿呢？”
　　“两位妹妹尚在闺阁，本来昨天神殿那边说要来考察，但是今天我们等了一上午也没见人来，所以女儿才出来问问爹，爹你知道出了什么事吗？”
　　“这个为父也不是很清楚，不如你们下午再等等，不过神殿的事你们也不用太上心，毕竟神殿祭司不能成家，爹怕委屈了你们。”右相说着，伸手搂紧了女儿的肩，自己没有儿子，只有这三个女儿，怎么舍得她们去过那些清苦寂寞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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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手里的茶杯已经见底，白夕舜提起一边的茶壶晃了晃，也听不见水声，自己已经在这里坐了很久了，心里面一团乱，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理清。
　　昨夜的一切还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你！”听完彬云的叙述，白夕舜气得半句话也讲不出来，握成拳的手举起来，终于只能无力地垂下去，“谁要你多事了？”
　　“我……”被师兄盛怒的表情吓到，彬云不由得有些结巴，“我……也是为了师兄你啊……你不是喜欢人家吗？”
　　“你懂什么？！你知道……”知道自己是花了多少努力才可以稍微拉近与那人的距离吗？
　　“夕舜，算了，你师弟也是为了你，你也知道他本来就是这个性子，就应该早就猜到他会做什么事，是你自己没有防范于未然，现在怪他有什么用？”
　　“师傅！……好吧……算了……我懒得跟他计较，这十几年来我要是真的计较的话恐怕早被气死了。那师傅……后来发生了什么事？”
　　“简单来说，就是一个女人中了媚药被留在了这里，然后来了两个男人，这两个男人为了这个女人大打出手，其中一个受了伤，就这样。”说完，无上摊摊手，耸了耸肩，一副无奈的样子。
　　白夕舜的脸色变得惨白，他顿了顿，又像是想起了什么，问道：“师傅您是说这些血不是涵竹的？”
　　“那两个男人可舍不得看她受伤，你放心好了。”
　　“他们，是什么人？”虽然这院子的戒备撤了不少，但是这府里的戒备并没有少，能那么简单地进来，并且能在后来大批人手涌入的时候神不知鬼不觉地消失，这两个，绝对不是普通人。
　　“你之前有查过涵竹在帝都是住在谁的府上吧？至于另一个，你也说有段时间你们想接近涵竹却发现她一直被人严密保护着。”
　　“您是说，一个是墨斗的左相？不，应该说是兵部尚书沈莫言？至于另一个，恕弟子愚钝，一直查不出他们到底是什么人，莫非师傅知道？”
　　无上嘴角一抿，随即意味深长地笑了起来：“有点‘交情’。不过夕舜啊，以后你做事还是需要谨慎一些，不要贸然得罪一些麻烦的人物。”
　　“他到底是什么人？”无上越是说得模糊，白夕舜便越是好奇。
　　然而无上却只是笑笑：“夕舜啊……你跟师傅相处这么久，师傅的脾气你还不知道吗？这种事情，如果你有办法自己查出来，师傅是不会告诉你的，不过师傅还是要给你个建议，这个人，你现在并不合适和他对立，时机还不够成熟。”
　　白夕舜一时陷入了沉默，无上说完这些，已经站起来身，掸了掸衣摆准备离开，路过彬云的时候拉了他一把，明显是想留白夕舜一个个静一静。但是白夕舜望着彬云转身的背影，却忽然叫住了他：“彬云！”
　　“师……师兄？”
　　“你下的，是什么药？”
　　“是……是千里相思。”
　　“千里相思？！”媚药也分很多种，有些媚药有解药，也有些媚药可以轻易被内功逼出体外，但是只有千里相思不同。
　　“因为……因为我怕师兄一时心软，会找解药，或者用功为她逼毒。千里相思的毒性很顽固，别说没有解药，连逼毒都困难，所以我……”
　　“你……你的意思是说除了那……那个……方法，涵竹她……她……”自己深爱的女人，却因为自己的失误而使她失了清白……
　　“师……师兄……我……”看来师兄这次不斩了自己是不会罢休的了。
　　“放心吧！不会有事的。”无上回头看着两个脸色难看的徒弟，“我刚刚算了一下，现在这个时间，那人正在帮涵竹逼毒呢！”
　　“没用的，我曾经试过，那个毒我根本就逼不出来。”彬云摇了摇头，为那个不自量力的人。
　　“你当然不行，你武功太差。”白夕舜一瞬间的好脸色因为彬云的一句话而消散无踪，口气也有些冲。
　　“就算是师兄你，也肯定办不到。哪怕是师傅出手要会元气大伤的。”被师兄这么说，倔脾气的彬云又较上了劲。
　　“放心吧，那个人一定可以的。”看着两个徒弟这么较真，甚至还牵扯上了自己，无上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
　　——从回忆里抽身，白夕舜唤了下人来换茶，进门的却是云霄。
　　“殿下！密信。”说完递过来一个竹筒。
　　白夕舜取出竹筒中的信笺展开，却随着内容的呈现拧紧了眉头：“看来我们明天上午得回去了。”
　　“发生什么事了？”
　　“大哥又在父皇面前作怪了。”
　　“其实殿下，以您在皇上心中的地位以及之前的那些事情，您大可不用担心大皇子他……”
　　“云霄你不懂，在父皇心中，除了这个天下根本没有什么东西是重要的，而儿子，只不过是皇室传续的工具，没有了可以再生，他根本从来没有在乎过。为了儿子而开战……哼！”白夕舜满是嘲讽地冷哼一声，连一旁的云霄都感觉到了其中的寒意，“所以，我们必须得回去。况且……我留下来也没有用。”
　　师傅说自己目前不适合和那个人对立，那么现在自己留下来也没什么作为，再说依涵竹的情况，她目前也不大可能会原谅自己，而经过这件事对她的保护一定更加严密，自己要找她必定是难上加难。还是再缓一缓吧，等到时机成熟的时候，等自己有足够的权力决定这一切的时候吧。
　　只是武功好到可能胜过师傅的人，莫非……是那个人？
　
　　最近人物大汇聚，比较杂，为了让大家不至于突然看糊涂，我争取不拖写完这一大段~
　　PS：到底有没有人理我啊？
　　  
                  
 第104章 又入梅园
 　　世人若说到银月门的月帝，首先想到的便是他神乎其技的武功，当年他未成为门主前，以一个十几岁的少年之身，闯遍华亘各大门派，挑战当世武林高手，胜绩无数，而无一败。华亘名噪一时的练家师者狂生武痴都接不了这少年十招以上。
　　排在武功之后的，便是他的狂妄与冷血。因为他当年出来“横行霸道”时的“劣迹”，导致全华亘的母亲在教训不听话的小孩时都会说：“你再不乖，就让银月门的月帝来抓你！”以至于升的师傅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很痛心疾首把月帝的位置传给升这件事——虽然我们是搞暗杀的，但是银月门的月帝不是个个都跟那小子一样的啊，老子可是性情中人，才没那么冷血，绝对不杀小孩。
　　且不管月帝杀不杀小孩，如果那些当年被这么吓过的小孩看到现在的月帝的话，他们搞不好会回去跟他们的妈妈把当年没有要到的糖果给要回来——不带这样骗人的是不是？
　　“你不要这样嘛……涵君！”愁眉苦脸……“不要这样嘛……”
　　“求求你嘛……小君！”双手合十拜佛状……“求求你嘛……”
　　“你理我一下嘛……君儿！”抓袖角，开始摇……“你理我一下嘛……”
　　“……涵君……”
　　“……小君……”
　　“……君儿……”
　　被唤了无数次的女人终于有些无奈地回过头去，看着拉着自己衣袖的可爱男人：“你够了没！给我闭嘴！药都快洒掉了。”这相府里人来人往的，万一被谁听到自己还不穿帮。
　　没错，他们现在还住在相府里，以故友重病为由他们得以留下住到莫言康复，墨守成不但没有责怪，还大赞赋闲有情有义，说顺便把宫里的事情都打点打点再接赋闲过去。而某人，正因为某人知道真相还任由她陷进去这件事正在“生气”。
　　“够了够了……咦？你脸怎么这么红啊？该不会是气的吧？”
　　是背对你的时候忍笑忍得太过分了涨红的——“是啊，我快被你气死了！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珍珑山下第一次遇到的时候……”
　　可恶，竟然这么早就知道了——“怎么知道的？”
　　“因为某些原因，门里的资料库有很多的人物资料，我无意中看到过他的画像，再加上他的很多行为都跟资料符合，所以我才知道……”
　　“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看你们聊得那么开心，就没有扫你的兴，再说你们不是忘年之交吗？再忘记身份也没什么关系嘛！”可怜巴巴状……
　　“关系大了去了！也不知道是谁说要我别跟墨斗朝廷扯上关系，现在可好，不仅是朝廷，连皇帝都招惹了。”把衣袖从星晨手里扯回来，涵君端起药继续往莫言房间走。
　　星晨别了别嘴，小步跟了上去：“我以为那个皇帝只是跟你聊聊天，哪里知道他竟然还收你当义子要你进宫去，敢情要你去继承皇位是不是……”星晨讲到一半收了声，因为面前的涵君已经停下了脚步：“继…………继承皇位？”
　　“呃……我开玩笑的，应该不会……”
　　“我好像听你们说过，墨斗皇帝没子嗣是不是？惨了惨了，等莫言身体康复了我们就逃走吧，逃回银月去，你说过那里没有人找得到对不对？我……”涵君有些着急地小碎步跺着脚，星晨只好伸手把她手里装药的盘子端过来：“药都洒了，我家哥哥的性命可全指望这碗药了。”
　　涵君因为星晨的一句“哥哥”而收了声，开始觉得自己自己佯装生气的行为有多么的幼稚，于是笑着把星晨手里的盘子接回来：“总之等药仙过来把莫言治好以后，我们就走吧。”
　　“你不生气了？”
　　“一开始是有一点啦，谁叫你在我那么生气的时候笑那么欠扁，不过很快没了，况且都过了一夜了，哪里还有气？只是看你的样子好玩，所以装生气耍耍你而已……”
　　“我骗我？”
　　“是啊，谁叫你换张脸皮换个性格，我觉得好玩嘛……喂喂喂！别拉我衣袖，别拉呀，药都洒光了啦！喂……”
　　——可怜了现在还躺在床上不能说不能动的沈莫言，不知道还能不能喝到那碗救命的药……
　　——
　　进了房间，把药交给了看到药量一脸惊讶的沈家老夫人以后，涵君和星晨便被婉拒了出来。
　　“那位就是沈家老夫人啊？”涵君关门前还往门内望了望，刚刚莫言好像有什么话要跟自己说，不过他现在这个样子……还是等他身体好了以后再说吧！
　　“刚刚那丫鬟叫她‘老夫人’所以应该就是了。我也是第一次见，以前她从来不出佛堂的，我们也进不去佛堂，看来这次莫言生病她真的担心了，所以才出来的……”星晨说着说着，声音却越来越弱，末了眼角一落，竟是说不出的失落。
　　涵君挽过他的手臂，笑着说到：“我们去梅园看梅花好不好？现在是夏天，不知道梅树长得怎么样？”
　　“咦？还能怎么样？夏天嘛，自然不会开花的。”
　　“不管不管，我要去看。”
　　“别拉别拉……袖子要被扯坏了……”
　　————————————————
　　帝都的五月底，正是初夏天气最好的时候，清晨暖暖的阳光下，刚褪去露气的树叶与青草上都是新鲜的阳光味道，如此曲折迂回园林小道和初夏渐渐茂盛的绿意，把人轻易，带进大自然的怀抱。
　　两个人一路“拈花惹草”无数，终于走到了梅园的门口，涵君假装谨慎地左右张望了一下，发现没有人经过，便大步想去敲门，谁知前脚刚抬起来就被星晨一把揽过了腰抱了起来，不过转瞬，人就已经站在了树干上。这棵梧桐大概活了上百年，却依然枝繁叶茂，这根粗大的树枝有个很好的下脚位，估计星晨踩了不止百次了。
　　涵君左摇右晃了好几下才站稳，不禁抱怨起自己没用的平衡感，站稳了一抬头，就看到星晨举起了食指，压低了声音：“嘘……有人要出来……”
　　果然，话音未落，就听到紧密的大门“吱呀”一声打开，然后有个女子的头颅从门缝里探了出来，以比涵君专业得多的动作利落地左右张望了下，然后整个人闪了出来，又左右张望了下，才快步离开了。
　　涵君讶然地望着那人离去的背影，直到那人转过转角看不见她才回过头来：“刚刚那个是……若雅？”
　　星晨的目光却没有收回来，只是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的确是她。”
　　“她怎么会……”若雅怎么会认识沈家二夫人？这其中又有什么渊源？
　　“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之前我来这里的时候也撞到过一次。据我所知，她……沈二夫人她……很排斥外人，况且她疯疯癫癫的，也没什么人会接近她……”
　　“会不会是因为若雅心肠好，所以暗地里在照顾……”
　　“不会！”星晨笃定地摇了摇头，“对了，听说我不在的时候若雅送了不少东西给你？”
　　“怎么突然说起这个？有是有啦，但是只是一些书而已，我无聊的时候翻过，不怎么感兴趣所以就没怎么看。”
　　“她突然对你这么殷勤你就没觉得奇怪？”星晨伸手摸了摸涵君的头，一副“看你小孩子好糊弄”的表情，轻扬的语气极度欠扁，涵君的脸瞬间成了一个大大的“囧”字。但她随即一把打开了星晨的手：“搞不好人家看上了我英俊潇洒风流倜傥，于是芳心暗许迫不及待给我送来了秋天的菠菜呢？”
　　“菠……菠菜？你傻了吧？还秋天的菠菜，现在是夏天！”
　　“你不懂啦，这叫比喻！引申！”
　　“瞧瞧！你还得意起来了。总之这件事绝对有问题，你最近稍微小心点，我已经叫人去查若雅的事了，相信很快就会有结果。”星晨往空空荡荡的梅园院子里望了一眼，然后边说着边抱着涵君跳下了树。
　　“查？”
　　星晨扯起嘴角笑了笑，自己在查的事可不止这个，之前的绑架自己也叫人去查了，这两天应该就有结果了：“听说你以前坠崖的事跟她有关，我本来看你不在意就不想追究了，但是经过这次的事件以后，我想扫除你身边的一切障碍，而且这个女人也不知道牵扯在什么事里，我不想造成更大的麻烦，只是……”星晨又抬眼望了一眼紧闭的大门，“我心里很矛盾，很希望，又很不希望，这件事跟她……跟她有关系……”
　　希望，是希望她的疯癫是骗人的，她还是清明的；不希望，是不希望自己唯一在乎的两个女人站到对立的位置上去……
　　涵君把头靠在升的肩膀，不想让他看到自己一瞬间有些湿润的眼眸：“升……”
　　星晨抬起手顺着她的头发：“怎么突然叫我升？对了，还要进去吗？”
　　“不……我们回去吧！”
　　“回去？呵呵……你不是要看梅树吗？”
　　“又不开花？”
　　“喂喂喂……我早跟你说没花了……你还……你……你是为了我？”星晨这才发现自己很迟钝，看到自己为了沈老夫人的事失落才想带自己来看自己娘亲的涵君，撒娇的样子也很可爱，而自己一路陪着她，践踏了不少相府的花花草草，郁闷的心情早就一扫而空，但是却一直都没有发现。自己这样，到底是聪明还是笨？
　　“少自大了，谁为了你啊？我……我……我是被若雅扫了兴了，否则我自然是要看树的……”
　　“看一眼吧！”
　　“吔？”
　　“我们偷偷进去看一眼吧！”说完也不管涵君理不理解答不答应，径自抱起她就飞上了围墙，眨眼已经站在了屋子前面。院子里没有高大的树，星晨却像是早就知道了哪里有最好的视野，带着她就坐上了二楼的飞檐。从这个位置，正好可以从对面开着的窗户里看到那个人。
　　低头做着针线活的女人，那么认真，那么仔细，完全看不出疯癫的样子，涵君不由得觉得有些欣慰，起码她也有这样安静的时候，但是回头却看到星晨冷峻的脸。
　　带着些疑惑，涵君顺着星晨的目光望过去，却一瞬间，被吸引了注意力——那是点点红色，白色的锦帛，却用白色的线在绣花，绣面上那些漾开来的红色，不是绣出来的花，而是属于绣花人，殷红的鲜血，尖锐的针尖一次次地扎进她的手指，带出更多鲜艳的红，而绣花的女人却浑然不觉，只是认真地，继续她的一针一线。间或微微转过头，露出丝丝笑意，而她望着的，是一个襁褓包着的枕头。
　　明明说只望一眼，两个人却一直坐到了午时。而那个绣花的女人，一直都保持着同一个动作，一次次，把针尖对准了自己的手指，扎下去，鲜血，染红了白布，又一滴一滴，滴落在桌面上。
　　涵君早已不忍再看，星晨却一直没有移开眼睛。涵君只好紧紧地握住他有些僵硬的右手，陪着他一起沉默。
　　上天，你不该这样折磨这个可怜的女人，不该这么折磨我最爱的升。
　　如果这是梦，请让我们快点醒来，发现这一切，不过是一个假象……
　　
                  
 第105章 勉强
 　　　之后几天，莫言的情况也不见好转，只是勉强提了一口气，半死不活的吊着，意识却一点点渐渐模糊起来，有时大半天也睁不开眼睛，药也喂不下去，把一帮子人急得是团团转，深怕他哪天一口气上不来就去了。沈家老夫人更是日日守在床侧，手里的佛珠没转停过，守得大罗金刚似的，要不是从莫语口中听说了血的事情，估计也不会让涵君他们看她宝贝儿子一眼。
　　就这样过了四天，大家都翘首以待药仙的到来，谁知没有等来药仙，却迎来了个意外的人物。
　　那日未时不过三刻，太阳正烈，涵君和星晨在兰庭午休过后，就决定一起去看看莫言的情况。涵君拿了把纸伞遮阳，伞沿不时打到星晨的头，在被打到第五次的时候，星晨终于无奈地把她的伞接了过来。
　　“天气这么好，又没下雨，带什么伞啊？”
　　涵君于是咯咯地笑开来，靠过去挽住了星晨的手臂：“太阳这么大，不打伞很容易晒伤的，再说，难得搞到这么漂亮一张脸，我可不想它出现日晒斑！”
　　“日晒斑？……有什么关系，反正不管你变成什么样我都喜欢。”
　　涵君顿了顿，张了张嘴却不知道怎么回答——可恶啊，星晨这家伙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油嘴滑舌了？
　　最后只好咳了两声，找点别的话题说说：“说起来，也有五天了吧？药仙前辈也快到了吧？”
　　星晨依旧不变的表情，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恐怕到不了。”
　　“我是不太了解华亘这里的地形，也不清楚药仙谷离这里的距离，但是既然莫言他老爹说能到……”
　　“这么跟你说吧！如果药仙选日行千里夜行八百的良驹，五日五夜不眠不休一路飞奔的话，也许他今天能到，但是你觉得他一位老人家，有可能吗？沈老爷子以为药仙是段秋恒手下报军情的啊？”
　　如果左相是按报军情的士兵为标准，那的确不能作数：“那依你看得花多久时间？”
　　“除去沈老爷子那只鸽子用掉的时间，假设药仙用的是六匹马拉的马车，吃住全在车上解决，那么大概要花十天。”
　　“十天？！”
　　“我记得那个柳御医第一次煎药的时候用了你的血才暂时保住了他的命，之后便没有再用，但是那一次的血量最多也只能保七天，七天过后，就算你还想再用血救他，他的身体也不一定能够受得住。”事情到了如今这个地步，已是前途渺茫，退无可退。
　　“这……”涵君抬头看着一脸认真的星晨，日光下脸色惨白得可怕。
　　星晨只得轻轻叹了一口气，看来自己种的因还是要自己来承这个果：“唯今之计，只有让我输些真气给他了。这样或许能再保他三天，至于到时候能不能把命悬一线的莫言救回来，就是药仙的事了。咳……咳咳……”一句话说完，星晨轻轻一咳，胸口竟传来一阵钝痛。好在那痛去得也快，星晨还来不及表现出来。
　　涵君听他这么一说，也微微放心下来，但是听到他的咳嗽，又不免担心：“你的感冒这么多天了怎么也不见好？这几日老听到你咳。”
　　“这种小毛病不严重却也难根除，我晚点去找点药来煎熬，服下就没事了。”话说着两个人已经走到了长廊下，星晨把纸伞收了起来放在一旁，然后两个人才并排一起走。
　　虽然他动作很流畅，弯腰的时候脸色却不怎么好看。涵君看着眼里，不由得更加担心，伸手就捂上了他的额头，感觉不到变化又把着他的脖子把他的头按下来，用自己的额头去碰，星晨从小到大没有人这么给自己量过体温，而自己当大夫的时候更不曾这么给别人量过体温，所以一时还没反应过来涵君在做什么，而那人却就着这个姿势喃喃开来：“还好没发烧，但是虽然只是一般的咳嗽也马虎不得，一直这么咳早晚要落下病根。你自己是大夫怎么不早点给自己开点药，你要怕麻烦，就把药抓给我，我帮你去煎。”
　　她缓缓地说着关切的言语，吐出来的气息一点一点落在星晨的鼻尖，星晨觉得痒痒的，却很舒服——这个人的温柔很让自己沉醉，这个世界那么多人，却只有这个人，会这样亲近自己，给自己这么多的温柔。
　　两个人维持这个触碰的姿势许久，谁也没有先放开谁，直到有人慌慌张张边喊着“星晨公子”边从走廊的那一头跑来。
　　星晨这才不舍地直起身，回过头去看那气喘吁吁跑到面前的下人。
　　“什么事？”
　　“有……有人找……找星晨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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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个人折道往大厅走，涵君不由得好奇这个时候会有谁找星晨，再说，星晨在帝都有很多认识的人吗？女人？涵君的脑海里突然浮现出无数电视剧里的经典情节——当男主角和女主角开始接纳彼此真心相爱海誓山盟地老天荒的时候，男主角的前任女朋友就出现了，于是可怜巴巴的女主角就沦为小三，而男主角在新欢与旧爱之间做着艰难的选择，一般这种时候，那个旧爱不是温柔得天使一样让出男主角就是恶毒得蛇蝎一样残害女主角，于是跌宕起伏出无数可歌可泣的情节，更有甚者，女主角可能因此黯然离去或者含恨而终，于是这个故事就成了传说中残害无数少女同胞的ＢＥ。
　　或……或者……不要这个时候才告诉我我不是女主角啊！
　　收回心里面无声的呐喊，涵君转过头堆起笑问那个来通报的下人：“是什么人要找星晨啊？”
　　“是位老人家，他一下马车就嚷着要找星晨公子，我们看他身后的侍童背了药箱，怀疑他是药仙前辈，但是府里只有老爷和少爷见过药仙前辈，老爷进宫去了，少年又……”下人也知道避讳，顿了顿大家意会就好，“那人脾气不好，下人们也不敢问，只好分几个人出来满相府地找公子你。”
　　“药仙前辈我见过，我去看看好了。”涵君拍了拍那下人的背，看来那位老人家的脾气真的很差，面前这位下人这一头的汗，除了一路跑来热的，恐怕还有不少是冷汗。毕竟自家少爷等着药仙救命，所以人家可是自己惹不起的人物。可是药仙老爷爷的脾气有很差吗？而且星晨不是说老爷爷没这么快到吗？
　　“谢谢林公子，谢谢星晨公子，快，这边，这边请。”
　　“用不着着急。”星晨脚步缓缓地落在后面，“让他等等有什么关系。”
　　“人家找的可是你……”涵君回头去看，入目的却是一张无奈的笑脸，“对了，药仙前为什么会找你？……难道是？”
　　“脾气暴躁的老人家，又指名要找我，除了他还有谁？”自从他进入银月以后就没有出来过吧，几十年了，这次却因为自己出来了，“咳……咳咳……”
　　“呃……”涵君可记得这个人不是很喜欢自己，这次把他们门主带出来还害他亲自找上门，估计前途堪忧了。想到这里，不由得微微垮了脸，连脚步也放慢了下来，一步步挪到星晨身边，还是躲在星晨背后安全点。
　　果然，远远地才看到大厅的门，就听到某位百岁老人中气十足的声音：“叫你们叫个人都这么慢，你们这帮奴才干什么吃的，相府那么多闲钱养闲人吗？”
　　“老爷子您先喝口茶，喝口茶，快了，快来了快来了……”
　　星晨轻轻叹了口气，只好加快步子迈了进去。
　　“先生您怎么来了？”大摇大摆地翘起二郎腿靠在椅背上，正准备端起茶来的“老爷子”不正是传说中的鬼医先生吗？
　　“怎么来了！你还好意思问我，你都不顾我这个糟老头的死活跑了出来，还好意思问我为什么追过来？你想死是不是？想死也给我找好了继承人再死，别让老头子我死了没脸去见老门主。”
　　“师傅还没死呢……”星晨轻声喃喃了两句，眼珠子瞟向涵君，后者早因为鬼医那套死不死的话失了神。
　　“您说什么？……”
　　“你说什么？！”
　　星晨看了看涵君，又望了望鬼医，轻叹了一口气然后抬头对着满屋子的相府下人说道：“你们先下去吧，我们有点事要谈，这位不是药仙前辈，你们还是照常去前厅守着吧！”
　　等到大厅里只剩下他们三个人，星晨才伸手揽过涵君的肩膀，然后回答鬼医道：“先生，您大庭广众的不要讲门里的事情，你不常出来所以不知道外面的人是怎么看我们的。”
　　“怎么看我们的，我们自己干的什么勾当自己清楚，别人能拿好脸色看我们嘛？现在知道见不得人了，知道就别做，搞得老头子我一天到晚救活了人去杀人。”
　　“您一路过来辛苦了吧？正好我们住的院子里还多一个房间，我叫人给您收拾收拾您先去休息一下好吗？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明天再说明天再说，你的小命拖得到明天吗？过来！”
　　面对鬼医的固执，星晨还想说些什么，却被涵君架住了腰拖着往鬼医那里走，他也只能笑笑，这丫头刚刚问了以后就一直沉默，看来她是发现什么了。
　　把着星晨的脉，鬼医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原来因为盛怒而赤红的脸如今转为铁青，抬头瞪着星晨一副要吃人的模样：“这是怎么回事？我以为你只是赶回来破了之前的功需要调养而已，怎么会这么严重？你的内力呢？为什么我无法在你的体内感觉到内力的存在？！为什么你会这么虚弱，这段时间你到底做了什么？！你想死是不是？！”
　　星晨张了张嘴，却不知道怎么回答，旁边涵君的脸色却是惨白，看过那么多武侠片，谁都知道内力尽失是怎么回事，一般这种时候总会伴随着走火入魔经脉尽断这种可怕的名词。
　　于是不自觉地握住了星晨的手，他却只是轻轻地回握自己，然后提起另一只手拍了拍。
　　这样的动作看在鬼医眼里却是平添了无数怒气，他当即站起身，一把抓过涵君的手臂把她扯了过来：“一定是你这个女人，一定是你这个女人害的，我们门主跟你有什么仇？老头子我跟你有什么仇？我们银月门跟你有什么仇？”
　　涵君震得说不话来，因为她忽然有种感觉，鬼医说的话是真的，这个无所不能天下第一的升是因为自己才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都是自己害的，而自己，竟然还让他说出要输真气救莫言的话，他哪里还有什么真气，他明明就自顾不暇了啊，他是为了让自己安心，所以想再一次勉强自己。为什么自己却一直都没有发现呢？他一直在咳嗽，每天每天，他说只是小感冒而已，而自己怎么能相信这真的只是一场小感冒，如果他的身体真的够好，凭他天下第一的武功和体魄，怎么可能会感冒？
　　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她忽然明白，自己是如此的脆弱，当面对的那个人是升的时候。
　　看到涵君的眼泪，星晨也慌了神，急着想站起来搂住她，谁知道刚站起身来，就忍不住喉口的一声咳嗽，然后心口的钝痛又袭来，这次，它没有散去，反而越来越剧烈，直到夺去他的神志。
　　没想到自己也有晕倒的时候，竟然还是在自己的女人面前晕过去这么丢脸……
　
　　  
                  
 第106章 迷途
 　　这张苍白的脸，真不适合这个充满活力的男子，哪怕是黑着脸的升也好，如果能有一瞬，在这张脸上找到一丝的血色。
　　“他怎么样？”握着升有些冰凉的手，涵君战战兢兢地询问在一旁开着方子的鬼医，老人只是吹了吹写好的方子，连头也没有回，然后站起身来一径走到了门边，一边开门一边侧着头道：“你出来一下。”
　　涵君不舍地放开那手，把它塞进被子里，然后掩好了被角，那人还是睡着，眉头有些痛苦的神色，涵君伸手去抚，抚不开，于是无奈地叹了口气，才一步三回头地出了门去。
　　鬼医把方子交给了一旁守着的下人，唤他去取药煎熬，便听到女人推门出来的声音。他依旧没有回头，只是冰冷着语气：“你跟我过来！”
　　两个人一路，等到了四下无人的开阔地方，鬼医才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这几天发生了什么事？”
　　“这几天……”涵君搜索着脑海里有限的记忆，这几天除了在莫言那里帮点手，剩下的时间两个人便四处逛逛，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
　　鬼医见她疑惑，便挑了直接的来问：“他从什么时候开始咳的？”
　　“五天前，他把我救回来以后……”涵君顿了顿，有些不可置信地按住了自己的嘴去阻那声惊慌，她抬头望望鬼医不善的脸色，又低头看向自己脚下凹凸不平的石子路，便忽然懂了。
　　脑海中的某些记忆连在了一起，虽然如此模糊，却很真实，真实地刺痛她的每一根神经。她记得，记得自己被下了药，记得莫言来救自己，记得升以为莫言要对自己不利所以打伤了莫言，也记得他同时又把自己和莫言都救了出来，然后，是冰凉的湖水，漫过胸口的冰凉的湖水，和面前的升，没有月亮的夜晚是如此的黑暗，她却可以清楚地看到，看到升那些不知是汗水还是湖水的痕迹，看到升眼中坚定以及痛苦的神色。那才是她那日最后的意识，那往后的梦里，她常常会梦到这样的升，但是她却记不起到底什么时候见到过，而每次醒来，都会忘记。
　　“你想起了什么？！”
　　“升，是为了救我，他运功为我逼毒。”以水为介质，导出自己体内的毒素。这种事情，好像只有在武侠小说里才看到过。
　　“什、么、毒？”
　　“我不知道，可能是……是媚药。”
　　“媚药？！”老人家一生气，可以清楚地看到额头的根根青筋，诡异地可怕，“你们两个……你们两个……你们两个想气死我这个老头子是不是？门主为你解媚药还需要运功逼毒，你这个女人心里到底是什么想的？”
　　“我……”涵君有些茫然——自己心里是怎么想的，如果那个人是升的话……其实明明早就已经到非君不嫁的地步了，升为什么还要这么保护自己呢？他当初又为什么要带自己来帝都？来见莫言？是自己，一直都给不了这个人安全感，而他却一直在保护着自己，让自己安心——她缓缓地蹲下身去，掩面阻止那些泪水的涌出——自己到底在做什么？对自己来说，这个世界的一切到底是什么？只有升才是最重要的不是吗？只有这个人，才真正地住进了自己的心里。她不要天下，不要成就什么预言，她只想要陪在升在身边，当初决定活下来，就只有这一个目的，不是吗？
　　“丫头……”不知过了多久，鬼医才俯下身去拍了拍女人颤抖的肩头，女人的眼泪化去了他的戾气，他的声音已不再透着盛怒，“有一件事，老夫不能不说。”即使得不到涵君的回答，鬼医还是一字一句缓缓地说下去，“你知道为什么只有无爱的人才可以入银月吗？这是因为银月门的至上武功，叫做悲天悯月，因天而悲，对月生悯，这种武功和它的名字实在太不相符。它虽然很强，但是却有一个很大的缺陷。练这种武功的人，必须杜绝七情六欲，变得冷漠绝情。否则一旦心情出现大幅度的波动，就会伤及经脉，乃至走火入魔。所以忌情忌爱忌喜忌悲。
　　老夫，是看着升从小长大的，他实在是最适合练这种武功的人选，他厌恶这人世一切虚伪的感情，因为在他的意识当中，骨肉至亲都是可以残害的。他心中的恨意太深，以至于他心如止水，任何事情都激不起半点波澜。上代门主就是看中了这一点，所以才选中了他。
　　他是个武学奇才，悲天悯月，上代门主也只练到第五层，但是他却练到了第八层，于是便可称霸武林。我想，这当中除了他的武学天赋以外，他那颗死掉的心也是极大的助力。谁知道，却出现了意外……
　　失去记忆的那段时间，他同样也被封印了一身的武功，无仇无恨的他就好像是个初生的婴儿，所有的感情都回来了，也就是在那个时候，他遇到了你。
　　后来武功和记忆虽然恢复了，但是对你的感情却也留了下来，他一天天地，开始有了一些情绪，我就知道，会出事。所以那个时候，我是真的想杀了你的，以救人为名义的杀人，谁知到了最关键时刻，我却下不了杀手。”
　　“不……不会的。”涵君抬起头，不可置信都望着鬼医，虽然她也听说过，邪教里总会有一种两种要断情绝爱的武功，但是她没有想到会让自己遇上，“你骗我！升说过，他师傅和他师娘云游去了，既然上代门主可以有妻子……”
　　“代价……”鬼医仰起头望着远处的天空，神色却是异常的痛苦，“你知道他付出了什么代价吗？一个练武一身的人，为了一个女人，废去自己半生所学，这种事，我不想再看到第二次，所以，就当是我这个老人家求求你，为了那孩子好，为了银月门上上下下数千人，你离开他吧！”
　　那些惊讶如此清晰地印在那双充满了水光的眼睛，鬼医低着看着那张倾城的容颜，看着缓缓流出眼角的悲恸，坚定地，用又宛若叹息一般地，说道：“你离开他吧！”
　　—————————————
　　三天后“赋闲……”莫言已经可以坐起身来，如今靠在枕头上顺从地喝下沈老夫人递过来的汤药，涵君见他已无大碍，便准备离开，谁知刚打开门便被莫言唤住了。
　　她只好关门回到莫言床边：“还有事？”
　　“我……我，没什么事，多亏了赋闲你……”莫言欲言又止，最后只是低头道了一声谢。
　　“你不用谢我，我也没帮上什么忙，只是我家爷爷略懂医术，左相大人也不嫌弃我们，愿意让爷爷一试。”涵君提起嘴角温和地笑着，鬼医的医术原本就是极好，接续心脉，起死回生，他的本事不在药仙之下，虽然药仙还没到，有鬼医在，莫言注定死不了。再说莫言变成现在这样，原本就是自己和升惹出来的，想到升，涵君的眼中又是一黯，连笑容都有些僵硬，“如果莫言兄没什么事的话，小弟就先行离开了。”
　　莫言深吸了一口气，却终于还是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轻笑着点了点头，默许了涵君的离开——有什么事，等自己身体康复以后再说吧。
　　———————————————————
　　涵君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十点，估计早上炖的汤快好了，于是折道向厨房走去。自从升昏迷以后，自己变得在乎起时间来，好像没有升在身边，自己连时间都会失去一样，不知道现在过了多久，不知道还要再等多久，才想起来去挖出手机塞在衣襟里，对准了时间，还好，还能用。于是没有升的一分一秒，都可以清楚地记录下来。
　　一大早就起来炖汤，这种事情以前升也为自己做过吧，自己现在才知道，原来炖汤这么无聊。所以顺便为莫言熬药，顺便为他送药，回头才发现炖了一早上的汤，已经快干了。心里面那种颓然的感觉，快把自己压塌了，为面前这半盅汤，为三心两意的自己。低头试了试味道，相当浓郁的感觉，于是浅浅地笑，其实还不坏，如果现在懂得珍惜，还可以成其为一盅好汤。
　　端了汤穿过前厅往星晨所在的兰庭走，经过前厅的时候，却听到大门口一阵喧哗。原本就不喜欢凑热闹的涵君只是抬头看了一眼就准备离开，谁知这一眼却看到了意外的人。那个站在人堆里冲自己挥手的，不就是许久没见的玄圣吗？
　　刚觉着不对，想阻止他叫出声，那个人已经“赋闲赋闲……”地叫着窜到了自己面前——咦？他怎么没叫自己涵竹？
　　“玄圣，你们到了啊？”涵君说着结结实实地给了对方一个拥抱，然后趁着拥抱的当儿在他耳边问着，“你怎么知道我叫赋闲？”
　　“升的那些属下告诉我们的。”玄圣也用耳语回着。
　　涵君听到升的名字，一开始见到玄圣的兴奋一下子褪去了不少，她放开玄圣，对着后面跟上来的药仙点了点头：“药仙爷爷您也到了啊？一路辛苦了吧？”
　　“这把老骨头还顶得住，对了，莫言怎么样了？门口那下人说已经好了，到底怎么回事啊？呵呵呵……”自己赶了一路，谁知到了终点别人告诉自己没自己的事了，这样的事任谁都会觉得气愤吧？但是药仙却还是笑着，神色异常轻松的样子。这样的一个人，真的是鬼医口中的那个背信弃义的师兄吗？凭自己这两天跟鬼医的相处，觉得鬼医也不像是在骗人，这两个人之间，一定有什么误会。现在两个人都在这里，这个误会可以解开吗？
　　“是有个人救了莫言，这件事之后再说，既然老爷爷您过来了，还是先找下人给你安排个房间整理一下再去看看莫言吧。左相大人可能午时才会回来，午饭的时候应该看得到。”
　　“也好，没事就好。”药仙笑呵呵地回头看着一直跟在身后的相府下人，“那么你们带路吧！”
　　“老爷爷！”涵君想起升的事，又叫住了药仙，“等你看过了莫言，能再看个人吗？”
　　“怎么？还有病人？”
　　涵君点了点头。
　　“好，丫头你要救的人，老头子我一定尽力。”说完，才跟着带路的人离开了前厅。
　　玄圣拍了拍涵君的肩膀，然后跟着药仙离开了。
　　涵君转过身继续往兰庭走，阳光斜斜地射下来，在走廊里投影着廊檐弯曲的波浪线，一如涵君曲折的心境，她侧过头看着自己的肩膀，刚刚玄圣拍着自己的力道，似乎有什么要讲。两个人之间似乎真的有心灵感应这种东西，就好像刚刚，当玄圣告诉自己是升的属下告诉他关于名字的事情的时候，涵君直觉地知道，那是谎话。玄圣为什么会知道，大概也是因为两个人之间那奇怪的联系吧？玄圣到底是什么人？曾经在自己梦里出现的那个故事，如果真的属于玄圣，那么自己，还遗漏了什么？她看不到所谓的真相，也看不到所谓的未来，只是眼前的一切，真实，又恍若梦境，只有一个人，在她心里刻下疼痛却又让她甘之若怡，她知道，那个人，也一定是这样看待自己的。
　　一路胡思乱想地走到了星晨的房门口，涵君松开一只手想去推门，门却早一步被打开了，鬼医把着门站在门内，看是涵君，他轻声叫了一声“夫人”，然后侧身让开了一条道。
　
　　  
                  
 第107章 冰壶
 　　关上房门，鬼医一径离开了兰庭，午时快到了，那丫头只顾着给升熬汤，估计不记得要为自己准备午膳了。这种事情还是要自己去做，交给别人又不放心，再说这几天那丫头也没好好睡，不给她补补，等升醒了她自己倒要倒下了。鬼医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明明一开始下了挺大的决心要说服那丫头离开，谁知道却变成了现在的情况。
　　如今只要一转念，便仿佛又看到了那丫头一张坚定的脸，一双不容拒绝的眼睛，她一字一字，清晰地说着：“我不会离开的。”
　　“你不在乎他的生死吗？”
　　“在乎，比谁都在乎，所以我更不能离开。”
　　在这之前，她曾经把面目埋入膝盖中，一直颤抖地肩膀，不给自己回答，在这之前，鬼医以为，她会转身离开，甚至于帮她想好了退路：“暗刃跟老夫提过，你跟这家的少爷关系不一般，好像以前就是旧识。沈家少爷是个不错的选择，你若是离开升，大可选择留在这里……”
　　但是她却举起一只手打断了自己说下去，然后缓缓地站了起来。她的眼角还闪烁着泪光，站起来的时候脚步不稳，险些跌倒，但是她的眼神却只透露着一个讯息，那就是拒绝。鬼医活了近百年，这一刻却觉得自己在那眼神下局促得好似做错了事的孩子。
　　“除非您现在杀了我，否则我是无论如何都不会走的。升不会有事的，我会看着他好起来的。”她转过身去，一步步往升的房间走，那背影投映在鬼医的眼里，除了历代银月门主，他从来没有感受到过这样的威严，而她说的那句话，却又恍若真理一般不容拒绝。她走了几步，又顿下了脚步，微侧着头说道：“我想先生您误会了一件事情，我和升以及莫言之间，从来不存在选择这种说法，莫言只是故友，而升，他是我决定要相携一生至死不渝的人。我不介意您喊我一声‘夫人’。”
　　想到这里，鬼医不自觉地抽搐着嘴角轻笑出声，那丫头当时是用什么样的表情说那句话的呢？让自己叫她夫人，可是回头自己每次真的这么叫的时候，她的脸都会刷地变得通红，眼神闪烁窘迫不已，就好像刚才一样。可是明明是这样的丫头，自己竟然选择了相信，竟然在面对升的身体不知所措的时候依然因为看到她在身边而能够安心地冷静下来。她的身上，是不是真的有什么神奇的力量？鬼医想起那个名字，想起那个预言，不由得陷入了沉默。
　　面前已经到了厨房，鬼医提步刚想进去，却因为忽然冲入耳中的名字而停下了脚步——
　　“听说那位是药仙呢！”
　　“药仙？你是说那位药仙谷的神医？他怎么会来这里？”
　　“不知道了吧？之前少年受伤，相爷说要去找神医就是指这位药仙，这事因为某些原因相爷只告诉了管家和难得几个前厅侍候的下人，不让他们声张，我可是好不容易才从王五嘴里套出来的。”
　　“真的啊？我还以为老爷要请的是林大夫呢！上次林家小公子打包票说他家爷爷能救少爷，这事下人间也传开了，那林老爷子也真了不得，听说少爷现在差不多能下床了。那药仙不就没事做了？不过我听说星晨公子也病了，都三四天没见着了……”
　　“嘘，小声点，这主子和主子家贵客的事我们厨子能瞎猜嘛，被听去了可不好。不如过两日等事情明朗了去内院老张那里打听打听？”
　　“……”
　　鬼医退了一步，再听不到厨子们压低的声音，只是“药仙”这两字却鬼使神差地钻进了脑子深处，抹不去——多少年了，多少年没有见了，师兄，想不到将要在这个地方，这样的情况下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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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涵君把着星晨的肩膀把他扶起来靠在自己肩上，用身体架着他的重量，然后伸手扯过自己特地准备在内床的被子当作枕头垫铺平整，再把星晨轻轻放上去，让他呈半躺的状态。鬼医怕药物的不良影响，已经解去了星晨身上易容的效果，所以他现在是升的模样。但是他依旧没有醒，这已经，是他昏迷的第四天了。中途迷迷糊糊似乎一直在做着恶梦但是却从来没有睁开过眼睛，涵君常常整日整夜地坐在他的床边，一次次为他擦去汗珠，一次次握着他的手，耳语一般说着话。他偶尔睫毛跳动，涵君以为他要醒了，于是静静地等，却始终没有等到他睁开眼睛。但是起码，表示他对自己的话有感觉。想到这里，涵君就会莫名地兴奋很久。
　　“我的厨艺没你的好，连汤都炖不好，你要是不喜欢就自己起来去炖，知不知道？”涵君一手把着升的下颚让他微微张开嘴，然后另一只手舀一勺子汤慢慢倒进去。
　　“其实我挺担心这样会不会倒进气管啊什么的，你要是不舒服你就说出来知不知道？”拿起一旁的方巾擦了擦升嘴角的残余，然后继续喂。
　　“其实我今儿个一直在琢磨鬼医那银针会不会被你身上留下小洞洞，晚上帮你药浴的时候我一定要看看，你要是不同意你就直说，不过就算你不同意也没用，你不知道现在你这样子不能让外人侍候你，所以每次倒水的都是我啊，我手臂都粗了好几圈了呢。”
　　“那些药的味道不好闻，你现在身上的味道很冲，估计也只有我肯假装嗅觉失灵来服侍你，你知不知道，私家看护很贵的，按秒计费，你如果不服的话可以起来跟我商量。”
　　“说到时间，我把你不理我的这段时间用秒表记录下来了，以后你要还我的，知不知道，利息是一万年，这辈子还不清下辈子还，呗呗，错了错了，说什么下辈子，总之，不许你有事。你不许有事，知不知道……我不许，你醒醒，醒来告诉我你知道好不好？求你了，升，我求求你，求你快点醒好不好？”眼前的世界一点点变得模糊，一切仿佛又回到了一年前，因取药而受伤的星晨，其实从那个时候，涵君就已经发现了，在她的心里，到底谁是最重要的，不可或缺的，为什么，为什么没有告诉面前的人知道呢？“你不要每次都因为我受伤，你不是无所不能吗？为什么会受伤？为什么都是因为我？我真的会害了你吗？我其实很怕，当先生要我离开你的时候，有那么一瞬间，我觉得我应该像电视里的女主角一样，为了男主角好而选择离开，可是我怕，我怕我会弄巧成拙，因为我看了太多了。我现在真的很希望我什么都没看过，那么那个时候我就可以傻一次可以大义凛然一次，可是我没有，我决定留下来，因为我自负地相信，只要我和你在一起，就没有什么困难是解决不了。我是如此地信任着你，所以你快点醒，你不要让我后悔，不要让我恨自己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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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鬼医回来的时候，涵君已经趴在升的身上睡着了，鬼医走过去想叫醒她，却在看到她脸上的泪痕之后收回了手。于是拉过一边的凳子坐了下来。
　　这两个人在一起，真是赏心悦目的画面，鬼医这辈子没有试着去爱过什么人，印象中在很多很多年以前有那样一个女子，大伤小伤不断，三天两头都可以看到她冷着脸带着伤站在自己的药室门口，可是后来却不来了，于是开始挂念起来，竟然有点希望她受伤。之后无意间问起，才知道她为了见自己常常在任务中不小心让自己受伤，直到有一天……
　　鬼医抹了抹眼角的湿润——已经太久太久了，久到鬼医都忘记了这个故事的结局，只是模糊记得一张冷艳的脸，她常常是没有笑容的，连疼痛都不愿意出声，而自己望着她的时候，她都会移开目光，露出漂亮的侧脸来。
　　鬼医不懂，自己的那种感情，那种没有开始却已经结束的感情是不是和面前的这两个人一样，鬼医只知道，在明白那个女人再也不会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时候，他的胸膛里忽然涌起了一些不熟悉的失落，以及撕裂一般的疼痛，那种疼痛，就跟他每一次记得某个人的时候一样。他学医一生，却不懂那到底是什么病。
　　“如果丫头你走了，升这孩子一定也痛得要死，老头子我恐怕治不了那种病啊。”鬼医知道，自己只是在找借口而已，年轻人的事自己只能给个建议，做决定的毕竟还是他们自己，看了上百年的杀戮与血腥，回头才发现自己心软得跟败子的母亲一样。“你们两个都是好孩子，都是要做大事的人，老头子不懂那些，只想看你们平安而已，别人不懂，都道我霸道阴沉一意孤行，其实我也厌倦了认识的人一个一个地离开，你这丫头也好，这孩子也好……老头子也怕寂寞呀，不要再丢下我一个人了……”
　　说到这里，鬼医面前浮现出一张少年的脸来，稚气未脱眉目却英挺，他直直地望着自己，说着蛊惑的话语：“冰壶，我会一直照顾你的，我绝对不会离开你的。”
　　一直照顾吗？可是为什么在你说完这句话的第二天，就从我的生命中完全消失了呢，师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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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师傅，这位林大夫的医术真是不错，施针手法与您还有些相似呢。”玄圣边检查莫言身上尚未褪去的施针痕迹边回头跟正检查药方的药仙说话。涵君哪来这么医术高明的爷爷，玄圣早就已经猜到了那人的身份，如今两个人都在这里，迟早是要见到的。
　　药仙看着药方没有回头：“是吗？我看着这方子也有种熟悉的感觉，我还以为会用这种方子的人只有……”药仙顿了顿，手微微有些颤抖，“那位大夫，姓林？”
　　“是的……”沈老夫人语气缓慢地回道，“好像是言儿的朋友，那位林赋闲公子的爷爷。”
　　“哦……不是姓卢啊……”药仙低语着，若有所思地放下手里的方子，语气中似乎有些许的失落，然后提起了一边的笔，“这方子很好，没什么问题，但是现在莫言少爷的身体好多了，不需要这么速效的烈药，我开点温和的药调和一下，先混合着用两天，过两天再看看情况。”
　　“好好……”沈老夫人连连点头，转身便吩咐身边的下人，“快拿方子去抓药煎药！”
　　“不用急，晚膳之后再用好了。”药仙拿起方子抖了抖晾干，再递给上前来的下人，脑海中却忽然记起了某个许久没有叫唤的名字——卢冰壶。
　　——“青阳，过来看看，这是你的师弟。”
　　——“师傅，师弟叫什么名字啊？”
　　——“冰壶，一片冰心在玉壶。”
　　那个时候，他还是襁褓中的婴儿，刚被师傅从鬼门关救回来，咬着拇指睁着黑珍珠一般的眼睛望着自己，那个时候，自己还是个刚开始学习医术的什么都不懂的八岁孩子，那个时候，他们还没有进入银月门，那个时候，他们的人生还不算开始。
　　那是——91年前。
　　人生，哪怕再来一次，他还是注定要对不起那个自己最在乎的孩子。
　　你现在还好吗，冰壶？在那个阴冷而无情的地方，你有朋友爱人亲人了吗？他们有没有让你幸福，有没有人给你依靠？有没有让你忘了我这个没用的师兄？这么多年，我试了无数次，想要得到你的消息，但是，我只能知道银月门有个鬼医，敢从阎王手上抢人，其他的一切却一无所知，一年，一年，又一年，如今，已经过去了多少年，自己，都已经快满百岁了。
　　临死前，我能不能再见你一面？
　　——冰壶……

　　  
                  
 第108章 旧识
 　　吃过午饭，天突然暗了下来，然后就打起了雷，不多时便下起暴雨来，太阳暴晒了几天，刚积蓄起来的初夏暑气被这雷雨一下子哗啦啦地浇散了。
　　涵君靠在走廊的柱子上看雨，初夏的绿意已经很浓烈，被烟煴的水汽一渲染，就像是铺散开来的墨迹一般。涵君就这样静静地站着，目光直直地望着院中的水池，望着水面上溅起来的或大或小的水花和漾开来的一圈一圈的水晕。那种感觉很奇妙，就好像那水滴是落在她的心海里，漾开来的，是她散乱的情绪。
　　背后的门吱呀一声打开，涵君忙收拢了情绪回头：“怎么样？”
　　鬼医摇了摇头：“不行。本来他内力尽失，应该是气虚无力才对，老夫用药物配合针灸为他补血益气，按理说醒来不难，但是不知为何从中午开始他体内就突然生出了一股气，在奇经八脉间横冲直撞，老夫想用针封锁这气，却发现似乎有真气围绕在他周身，入针极为困难，所以想去换一套银针来。”说完鬼医抬头擦了擦额头的汗珠，涵君这才发现他脸上的疲态。
　　“针放在哪里？我去帮您取吧，您先坐坐。”
　　“不用了，因为没有想到会遇到这种情况，所以我根本没有带第二套针来，如今只好出去找找，这些事情你不懂，还是我亲自去的好。”说完鬼医便跨出门来，他这一辈子没出过银月，也不知道出来要带点什么东西，想来倒有些无奈。
　　走了两步，又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回头问道：“今天你炖汤的时候，有没有离开过厨房？”
　　涵君一顿，就明白那汤出了问题：“有离开过一小段时间，怎么啦？”
　　“我怀疑这府里有人想对升不利，我们凡事还是小心为上。”
　　“升是从中午开始不对的，是不是因为那汤的关系？”
　　“老夫也不知道。那汤里被放了鹤顶红……”
　　“鹤顶红？！”涵君惊呼一声，这可是见血封喉的毒药啊。
　　“别担心，药的毒性已经被老夫解掉了，但是现在的情况也不知道是不是由药物引起的，还是因为升所练的悲天悯月的关系，所以还有待观察。”
　　涵君脸色有些白，她如何能不担心，升昏迷不醒所以每天只能用汤食的事府里知道的人并不多，而这几个人当中竟然有人要对付升，甚至下了至毒的毒药。可是也有可能是外人做的，那么他的目标就是莫言，毕竟在外人看来，能用到药汤的只有卧病在床的莫言。这两种可能无论是哪一种都够涵君担心的了。如今他奸计未能得逞，一定还会下第二次手，看来自己要处处小心了。升的事必是要亲力亲为，莫言那边只好稍微提醒一下了。
　　“升不会有事吧？”
　　“……”鬼医一时沉默，回头只是叹息一声，“你先照顾着，我去去就回。”
　　涵君回到屋内床边坐下，伸手去触升的额头，他开始发高烧，身体很热，还泛着红晕，但是却不出汗，这到底是什么状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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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鬼医走得急，过转角的时候被人迎面撞上，心里烦躁，刚想抬头破口大骂却因为面前的白发白须而愣了神。那人身边的年轻人伸手来扶自己，问着：“师叔，你没事吧？”
　　“谁是你师叔？”鬼医甩开伸出来的手，手一撑地就自己爬了起来，二话不说就要折道离开，却被人拉住了手臂——
　　“冰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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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查看好沈莫言的病情，药仙想起之前涵君要他去救人的事，于是问了路带了玄圣一路往兰庭走。
　　玄圣却喋喋不休开来，问东问西好不自在，自家徒弟难得这么啰嗦，药仙倒有些不习惯，只是心里渐渐有点奇怪的情绪，活了上百年，这会儿倒忽然心跳怦怦地紧张起来，于是脚步也急了些。
　　过转角的时候有人迎面与自己撞上，好在有玄圣眼疾手快扶住了自己才不至于摔倒。再抬头却有些呆愣。一双直直望着自己的眼睛，似乎有很多莫名的熟悉，却是一时记不起在哪里看过。
　　身旁的徒弟却快步走过去扶他，口口声声喊着“师叔”，药仙顿时如遭雷击，动弹不得。
　　——“圣儿，你说你去了银月？那你……”
　　——“徒儿见到师叔了。”
　　——“他……他还好吗？”
　　——“师叔很好，师傅可以放心。”
　　——“你师叔他……”那一刻，药仙顿了顿，便没有再问下去，下一次，等自己见到他的时候，再问吧。
　　而现在，那个人就站在自己的面前，要问也就在此时——“冰壶……”
　　鬼医没有想过还有人会叫自己这个名字，这个连他自己都快要忘记的名字。
　　“这位老先生认错人了。”
　　“我没有认错。”
　　“老先生一把年纪，头昏眼花也属正常，不才略懂医术，要不要给您老开副清心明目的方子？”
　　药仙堪堪放开了手：“我知道你恨我，但是你能不能听我解释？当初……”
　　“老先生！”鬼医回过头来，提高了声音，语气中渐渐有了怒气，“不才在赶时间，没时间听你在这里瞎扯。谁管你当初发生了什么事！”
　　“师叔……”玄圣知道鬼医的脾气，也知道他对药仙的看法，那件事他回去以后一直没机会问药仙，这会到了面前，如果真能解释清楚……
　　“你这个小辈怎么回事，开口闭口叫老夫师叔，要沾亲带故不是？”
　　“玄圣！”玄圣刚要开口，就被药仙叫住，他轻轻摇了摇头，“不可失礼，这位老先生有事要忙，等忙完再说不迟。”说完拉起玄圣，似是要走。
　　鬼医却是一愣，望着两人的背影，突然开口问道：“可否借一副银针？”
　　雷雨过去，天空渐渐放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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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到鬼医和药仙同时出现，涵君着实惊讶了一番。
　　药仙亲切地和自己打着招呼，鬼医却一言不发地进了房，把开门的涵君推了出来然后关上了门。涵君一时呆愣，险些摔倒，幸好被一旁的玄圣扶住。
　　“怎么了？”
　　“刚刚在路上遇到的，就顺便一起过来了。”玄圣笑得有些尴尬，眼前的情况哪是“一起”，任谁都看出来是自己和师傅两个人死皮赖脸地跟来的。
　　涵君了悟地笑笑，就延两个人到一旁自己的房间里坐坐。药仙一路的脸色都不怎么好看，等坐下时，笑得还有些勉强。
　　涵君忙拉开话题：“之前晚辈受伤，还是承蒙药仙爷爷的照顾，解毒之后，晚辈也一直没有亲自登门道谢，没想到如今在这种情况下相遇，还是有事要劳烦药仙爷爷，晚辈实在是……”
　　“丫头你就别跟老夫客气了。其实老夫原本是准备来看看星晨公子的，听下人说病得很重。”
　　涵君黯然地点了点头，伸手给两人倒了茶，虽然自己不怎么回屋里，这屋里的茶水倒常有人换，此时还有些温热。
　　“嗯，辛苦药仙爷爷走这一趟了，其实刚刚鬼医先生只是不想把治疗星晨的事假手他人，失礼之处，还请药仙爷爷不要见怪。”涵君并不是很了解两人的过往，所以还以为是鬼医的自尊心作祟。
　　“我怎么能怪他？他肯跟我借银针我已经是受宠若惊了。”
　　涵君一时无法理解眼前的状况，好在玄圣接过了话，解了她的窘境。
　　“师傅，其实师叔开口向您借针，已经是间接承认了自己的身份，也承认了和您之间的关系，他还记得您有把银针收藏在衣襟中随身携带的习惯，不就证明了……”
　　“什么都证明不了啊……”药仙长叹了一口气，不再说话。玄圣也只好沉默，只有涵君看看药仙再看看玄圣，一脸的疑惑——原来药仙和鬼医是师兄弟，而且两个人之间还有些过节。
　　许久，药仙才回过头来问涵君：“那位星晨公子的病情如何？”
　　“我也不是很清楚，他之前受了很严重的内伤，内功尽失，已经昏迷四天了。今天鬼医先生跟我说他体内忽然多了股奇怪的气，导致了极严重的体热……”
　　“气？”鬼医一声疑惑打断了涵君的叙述，“是什么样的气？”
　　“这个，晚辈不知。那气好似在体内横冲直撞，还在周身形成了保护圈。”
　　药仙微微沉凝了半晌，忽然一使力站了起来：“冰壶跟我借针，难道是想用针封住他的经脉，阻止那道气的运行？”
　　涵君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那个“冰壶”指的是鬼医：“鬼医先生好像是这么说的。”
　　药仙用力一拍桌面，喊了声：“大事不妙！”好像是要回应药仙的话，星晨房间里忽然传出巨大的撞击声。
　　等到涵君回神，药仙人已经快步向星晨的房间跑去。涵君不安地望了玄圣了一眼，两人也赶忙追了上去。
　　药仙已经破门而入，涵君和玄圣随后才到了门口，却被眼前的情景镇住了——鬼医倒在一边的地上，身上血迹斑斑，药仙正要去扶他，桌椅散落翻到，正是刚才那撞击声的由来。而骇人的是，还□地躺在床上未醒的升，全身正散发着异常的红光。
　　涵君不知如何是好，只能眼睁睁看着升的异样，好在玄圣已经快一步走到了升的床边，迅速把升身上的银针除下，那红光才渐渐褪去，恢复成淡淡的红晕。
　　药仙扶了鬼医在一边尚完整的椅子上坐下，伸手要除去他的衣物查看他身上的伤势，却被鬼医一把打开了手：“滚开，不用你假好心。”
　　“冰壶你为什么要这么说，我是真的关心你呀！”
　　“真的关心？真的关心会抛弃我一个人离开，不管我的死活让我在银月孤独近百年？”
　　“冰壶我……”药仙还想说些什么，却被鬼医推开，鬼医颤颤巍巍地站起身来，作势要往升的床边走，药仙忙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臂，“你先让我看看！”
　　鬼医却望着被玄圣拔起的银针，一脸不敢相信的表情：“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以前治过绝顶的高手，也遇到过这种情况。此人的内功心法极上乘，所以在他失去意识生命遭遇威胁的时候会形成对抗外物的保护层……”
　　“不对，升不是这种情况，你去看……”鬼医微微一顿，似是发现了不对的地方，抬头再看到药仙关切的神情，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你……你还在这里做什么？出去，给我滚出去！”
　　“冰壶……你受伤了，让我看看……”
　　“我不是你的冰壶……你给我滚出去，滚出去……”鬼医举起他的右手指着门口涵君的方向，涵君可以看到那衣袖下面湿漉的血迹，眼前的一切都好像变成了刺眼的血红，那是蛊惑人心让人疯狂的颜色，涵君终于忍受不住——
　　“停下，都给我停下！”
　　那声音中的气势让两个百岁老人收了声，他们回头看着少女美丽眉目中的怒意，一时竟不知道要如何反应。
　　“药仙爷爷，麻烦你看一下升的情况；玄圣，替鬼医先生疗伤；鬼医先生，晚辈失礼，但是不管您和药仙爷爷有什么误会，现在最重要的是您和升的身体。有什么事，等稍后再说好吗？”
　　
                  
 第109章 豁然
 　　那之后又过了一天，升的情况却没有半分好转，但是相对的，也没有任何的恶化，身上淡淡的红晕，伴随着微热的体温，也一直没有出什么汗，偶尔涵君开玩笑，说他像个粉嘟嘟的婴儿。
　　药仙和鬼医还是一直不合，对于升的身体却是束手无策，他身体原本该留下只是保护的真气，却不知道为何还有多股横冲直撞无法控制的真气，那些真气直接造成了他不寻常的体热。
　　“这样下去脑子不会烧坏掉吧？”涵君摸摸升滚烫的额头，扯开嘴角浅浅地笑，“搞不好他一觉醒来就把我忘了，好韩剧啊～嘿嘿～”
　　玄圣在一边摇了摇头：“你不要笑了，笑得那么丑。”说着把手里的药汤递给涵君，“给，师叔开的药，我听师傅的话偷偷加了些料。”玄圣无奈地笑了笑，“对了，什么是韩剧？”
　　“呃……”涵君愣了愣，忽然觉得有点头疼，“呃……那个韩剧就是……”
　　话未说完，就被剧烈的撞门声打断，鬼医怒气冲冲地进来，那只没受伤的手里还拿着药罐子。
　　玄圣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很难看：“惨了，忘记毁灭证据了。”
　　“这药怎么回事？这乱七八糟的配方是怎么回事？你当老夫没鼻子吗？”“哐！”的一声，药罐在地上摔得粉碎，药渣四散，浓烈的药味弥漫开来。
　　“师叔，这药罐是沈公子的那副药？昨天师傅说了要换一换他的药方，您不也没意见吗？”
　　“沈莫言的？”鬼医看了看满地的药渣，自己昨天的确答应了换药，对他来说，沈莫言只是个无关紧要的人，当初要不是涵君求他他也不会出手，现在换人去治他还省得麻烦，但是升就不同了，“不是升的？”
　　“是的，早上弟子一起煎的，所以师叔您弄错了。师叔您身体还没康复，还是先回去休息吧！”
　　鬼医脸上的怀疑还没有褪去，玄圣努力笑得真诚，涵君挠了挠头，在想要不要把手里这碗罪证销毁掉。
　　“玄圣啊～你煎完药记得把罐子洗掉，川芎的味道那么浓，一定会被冰壶发现的……的……”药仙站在房门口，看了看地上的茶渣和碎掉的药罐，再看看玄圣难看至极的脸色，似乎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事，“我……我说怎……怎么这……这么重的药味，原来罐子打翻了啊，哈……哈哈……没关系……没关系，我先收拾一下……”
　　涵君汗颜地看着药仙的笑脸——这完全不是“没关系”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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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凭什么动我的药？”
　　“冰壶，你听我说，我觉得你那个药方……”
　　“我的药方好得很！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你的医术比我好吗？你以为世人给你个‘药仙’的称号你就真的那么了不起……”
　　“冰壶，我没那么觉得……”
　　“这是我门里的事，轮不到你这个外人来插手……”
　　“我也是为了他好，其实，很多你想到的地方我也没有想到，我觉得如果我们……”
　　“滚出去……你给我滚出去……”
　　“冰壶……”
　　涵君头疼地按了按太阳穴，为什么这两个人只要一见面就要吵，难道就不能坐下来好好谈谈吗？
　　“两位老人家，你们吵到病人了，要吵你们出去吵！”涵君的语气有些不善，好在鬼医为升考虑没有再出声，而药仙也坐到了一旁。
　　“两位百岁老人，您们到底有什么过节，为什么不能好好地谈一谈？难道两位是传说中命中注定的竞争对手？”一个鬼医，一个药仙，看名字像的。
　　“我没兴趣跟这种无耻小人争……”鬼医冷冷地抛下一句，伸手来夺涵君手里的药碗，涵君移开了手把鬼医挡开：“先生，别拿升的药出气。”
　　“夫人是准备换掉我吗？你让这个所谓的药仙来治升，现在又用他的药，是想换掉我这个老头子吗？老夫服侍银月门近百年，现在夫人是想……”
　　“我没有这个意思，我以为人多好商量，我不知道你们两个会这样……”涵君觉得自己的辩解有些无力，一般这种处于顶端的人都会心高气傲，排斥同行很正常，是自己没考虑到，但是这两个人怎么看都不像竞争对手那么简单，而且之前无意间听到“抛弃”这个词，好像才是症结所在。
　　“是我的错。”药仙缓缓地接过话，“丫头你别自责，这件事是老夫的错，如果当年我没有被赶出银月门的话……”
　　“赶？”鬼医猛地回过身看着药仙，“明明是你私自逃走，谁会赶你？”
　　“冰壶，你……事情不是你想象的那样的。”药仙摇了摇头，似乎是陷入了回忆当中，渐渐显出悲伤的神情来。
　　“住嘴，不许讲。”
　　“冰壶……”
　　“我叫你住嘴你没听到吗？”鬼医的手直直地指着药仙，颤抖得厉害，涵君抬头看着他，那张被岁月雕刻的容颜放佛要落下泪来，“住嘴，我不想听，你给我住嘴！住嘴……”
　　药仙终是不忍，于是轻轻上来，抱住了那个颤抖的身体，双双跌坐下来。
　　“师傅要我带你走，离开银月那个是非之所，师傅说……要我们找到平淡的幸福。师傅死后，我就一心想找机会逃出来，我偷偷藏起干粮，打点盘缠，却被银月的人发现。他们知道手抄本的存在，便把我和医书都扔了出来。那之后，我努力学习医术，名扬华亘，为的就是让银月门的人抓我回去，好见到你，这一等，就是八十九年。若师兄我当时学的不是天下第一的医术而是天下第一的武功，我就可以闯进银月门救你出来……”
　　“原来如此。”一直沉默的玄圣终于出声，恍悟一般地敲了敲手掌，这件事相隔太久，他也无法推算出来，如今听药仙一讲，前因后果都明朗了，“银月门本来就想要一个心如死灰的神医，他们用医书的事诬陷师傅就是要让师叔对师傅死心绝望，安心留在银月门……”
　　“呜呜……”一把年纪的鬼医像个孩子一样地窝在药仙怀里哭泣出声，自从八岁那年药仙离开，他就再也没有流过一滴眼泪，如今这眼泪一流，似是把这近百年的委屈通通流光。
　　涵君靠在床框上看着两位老人，虽然看着一个老人家哭哭啼啼的有些别扭，但是回头却越看越和谐，听人说老人就像是孩子，鬼医活了一个世纪，却像是经历了一个轮回，又回到了一开始的地方，师兄还是那个师兄，从来没有抛弃过他。
　　原来即使上百年的恩怨，只要认认真真地说出来，就没有什么是解决不了的。那么……
　　涵君回头看着依然熟睡的升，鬼医的声音还在耳边徘徊，涵君轻轻地扯开嘴角笑了笑——
　　你早点醒，我有很多事情，很想认真地告诉你……
　　玄圣低头就可以看到涵君的笑容，这一刻，她竟是如此地美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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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鬼医和药仙终于开始合作，然后对于升的病情，却不见得找得到医治之法，常常一讨论就是许久，涵君有时受不了病房的压抑，就会站在外面的走廊看一会风景。
　　现在她又站在这里，背后的门被打开，玄圣便走了出来：“别担心，有师傅和师叔联手，升不会有事的？”
　　“可是，我不知道。”面对玄圣的话，涵君只能摇了摇头，“不知道他为什么一直都没有醒。”
　　“放心吧，他这个人戾气重，命也硬，当年都没事，现在更不可能出事。”
　　“当年……”涵君喃喃着，目光慢慢移到院中的水面上，雨已经停了，微风吹开一阵阵涟漪，闪烁着一片银色的粼光，她的心绪像是停在了这水面上回不来，沉默了许久许久，才问了句——“其实你什么都知道，对不对？”
　　玄圣一时语塞，望着涵君侧面的曲线，竟不知要如何回答。
　　“告诉我好不好？你知道我想知道什么……”她的目光依旧还停留在不远处的水面上，偶尔有鱼跃出水面，还可以听到清脆的破水声，成为这沉默里唯一的不同。
　　“我……”玄圣心头就如同一阵乱麻，好像只有在面对面前这个人的时候，他才会这样一反常态，不知所措。他以为自己可以掌握一切，回头才发现，他规划好的世界已经被这个女人搞得一塌糊涂。奈何他，却从没有后悔过——“我……不知道。你所想知道的事情，我不能给你答案。”
　　“为什么？”
　　“命运、预言……这个世界上其实并没有什么东西是注定的，决定一切的，是你自己。他是传说中灭世的黑龙转世，你是预言中救世的天下正君，看似矛盾的关系，却从来没有人说过你们一定要是对立的。”玄圣顿了顿，自从涵君来到这个世界以后，他自己的能力也在一天天变得更强，很多以前不知道的事情也慢慢在他面前开朗起来，但是他知道，自己所接触的，从来不是全部，甚至于，他可能，还没有触到任何的一点真相。就好像曾几何时，他以为这两个人一定要是对立的，所以害怕他们相爱，但是后来却慢慢明白，这种命运又何尝不能是共生，破而后能立，这两个人，也许是命中注定的一体也说不定。“很多时候，我连现在都看不清楚，你要我如何给你一个关于未来的答案？来到这个世界以后，我眼看着你变了很多，在那个世界，你没有什么真正在意的东西，所以你可以看清楚现实，可以无往不利，但是来到这里以后，你多了太多，太多关心的东西，所以一点点变得犹豫不决起来，就好像现在。我知道你那个世界所秉持的世界观，你并不相信命运这种东西不是吗？而现在你却想要问我一个结局。你害怕了吗？”
　　被说中心事的女人有一瞬间的慌乱，但是她却没有回头，只是闭上了眼睛，阻止自己不断外露的情绪。
　　“做回你自己，好吗？你知道的，你的心痛可以传递到我这里。”玄圣用右手掌轻轻地按住自己的左胸口，那里一阵阵的悸痛并不源于自己，而是来自面前的女人，当他们靠近时，连痛觉都会传递，玄圣慢慢泛起一阵悲伤——为什么这个人爱的不是自己？是不是当自己决定送她去离要接受自己的命运遇到沈莫言的那个时候开始，他就已经失去了，爱这个人的资格？——口口声声要她不要管什么命运，可是从头到脚，被命运束缚，万劫不复的人，难道不是自己吗？
　　女人缓缓地睁开眼睛，原本的弥漫的雾气散去，露出一片清明来，那是如繁星般璀璨的光芒，却好似深不见底的汪洋大海一般要把人吸进去。“对不起，玄圣。”
　　“不要跟我说对不起。”玄圣释然地一笑，“我知道你一直都在徘徊，现在，还准备回去吗？”
　　涵君淡淡地笑了：“你会不知道吗？你不是比我更了解我吗？这么久以来我的不安，被你一眼就看出来了，连我自己都没有发现的根源，却被你一语道破。没错，我是在害怕，我害怕我和他两个人，会是对立的命运，会是此消彼长的关系，所以我一直不敢妄动，一直努力做一个迷糊的小女人，相信他，依赖他，不断地弱化我自己，可是没想到，却是现在这样的结果。”
　　玄圣扯开嘴角，和女人一样微笑着，女人的痛心疾首可以清晰地传到他的心房，可是他知道，这并不是什么坏事。
　　“你说的对，没有人说过我们会是对立的关系，毁灭与拯救，或许根本就是同一个概念，那必须得看，毁灭的，是怎么样的一个世界，而拯救的，又是怎么样的一个世界。就好像诺亚方舟，毁灭的同时，也是重生。”
　　玄圣并不知道诺亚方舟的故事，但是他却清楚地感觉到有些什么东西在一点点萌芽，然后茁壮成长。
　　“我和升，大概是共生的小丑鱼与海葵。对了，玄圣，你知道墨斗皇帝收我做义子的这件事吗？”
　　“略有耳闻。”
　　“我本来是准备逃走的，和升躲回银月去，一辈子安安稳稳，做个门主夫人也好，但是我现在改变主意了。”涵君深吸一口气，用那双闪闪发亮的眼睛望着玄圣，“我决定，如果这次升能康复痊愈，我就进宫去。其实，我之前曾被白夕舜绑架，但是通过那件事，我开始有预感，这个华亘平静不了多久了，现在的白曲与墨斗的休战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看似平静的海面下其实波涛汹涌，我不管那是属于我，还是属于升的命运，我决定不再逃避！如果已经注定没有退路，那我就朝前走，去闯一条出路。”
　　玄圣无法阻止自己越来越强烈的心跳，他知道，那是源于他自己的悸动。那些惶惶然开始的故事，放佛走到了这一步，才豁然开朗起来，但是他也明白，所有的前景都需要一个前提，那就是躺在房内的床上失去直觉的那个男人可以醒过来。
　　似乎是回应玄圣的期待，那紧闭的房门忽然被打开了……
　　
　　  
                  
 第110章 惊变
 　　惊变
　　药仙满头大汗地打开门来，看到玄圣就在门口，忙吩咐到：“快，快叫人打些凉水来。再去药房取黄竹根、干葛叶、毛茶根、观音柴、薄荷叶、苦参根、天竹根过来，其他性寒药材你也自己适当取些。”
　　他的神情好似很痛苦，抬手的一瞬间涵君才发现他通红的手掌上有烧焦的痕迹。
　　玄圣不敢迟疑，忙道了声“知道了”就匆匆向院外走去。
　　吩咐完玄圣，药仙转身就要回房，涵君忙快上走上去一把按住了门沿：“发生什么事了？升怎么了？”
　　药仙似乎此时才发现了涵君的存在，他微微惊讶，而后现出为难的神色，最后似是下定了决心一般说道：“你进来看看，但是不能动。”
　　不能动？涵君心中疑惑，跟着药仙进了门去，待抬眼时，却被眼前的情景惊得半句话也说不出来——升没有躺在床上，而是被平放了在地上，鬼医背对着门口跪着照看升。可以看到升的四肢和头胸部都是通红通红火一般颜色的皮肤，鬼医沾湿的毛巾在触碰他额头的一刹那传来水汽蒸发的嗤嗤声，诡异得骇人。
　　药仙看她呆在门口，便拖她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刚刚不知为何突然发起了高热，险些把被子烧了，不得已才移到了地上，现在我们进不了身，希望用些祛火降热的性寒药材药浴可以有些帮助。”药仙的脸色并不好看，这样的情况真是前所未见，手接触到那身体都差点被烧伤，这异常的高热显然是由他体内乱窜的真气引起，虽然自己的武功也属上乘，但是比起眼前这人实在是差了太多，所以压根无法抑制他体内的真气，的确，若真的要找，这天底下又有谁能拥有与那真气相抗衡的功力。针灸不能，药石无法，内功不济，自己和鬼医两人联手，面对这情况也是束手无策。
　　涵君站起身来，一点点地往升的方向走去，药仙忙抓住她的手臂拦住她：“丫头你别过去了，那热会灼伤你的。”
　　涵君却恍若未闻，药仙只好放开拉住你手臂的手：“看一眼就好，千万别动。”说完还不放心地再三叮嘱，“别碰他，知道吗？会烫伤的。”
　　涵君一点点走到鬼医的对面跪坐下，鬼医担心地望了她一眼，然后转过头去浸那毛巾，盆里的水已经开始变烫了。却忽然传来嗤嗤的声音，空气中立时弥漫着肉类被烧焦的味道，鬼医忙转过头去，便看到涵君的右手抚上了升的左脸，那接触的部位一点点冒出白色的烟。
　　涵君一点都不觉得痛，手上的痛如何抵得过心里的痛。
　　“你在做什么！”鬼医一把抓住涵君的手提起来，便看到那一方小手的掌心已经是惨不忍睹，“师兄，快过来处理下。”
　　“唉呀，丫头怎么？不是叫你不要碰吗？”药仙忙跑过来，拉起涵君的左臂要把她拉起来，涵君却跌坐在地上不愿意起身，只是低头望着自己一塌糊涂的手掌，一声声地问着：“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之前不是还好好的吗？虽然有些热，但是绝不至于这么严重，为什么现在想是着火了一般？是因为自己口中狂言吗？是因为自己不自量力吗？如果真是这样，那么为什么不惩罚自己，却要去伤害升呢？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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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实上，说句大实话，升目前正处在对外界的一切无知无觉的状态，相当于，睡了个大长觉。所以最近我在虐小君，没有在虐升，苍天可鉴，日月为凭啊！我的目标是虐死小君！哦，虐不死，升马上就没事了。我的原则是男人虐身，女人虐心～阿弥陀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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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涵君抽回了药仙手中的左臂，低着头开始无声地哭泣着，两位老人无法，只能望着她，却不知要如何劝慰。他们都经历过失去最重要的人的那种痛苦，所以都明白此时涵君心里的感受。而眼前升的情况，又不是三言两语说没事就可以没事的。
　　心中黯然的三个人，没注意到那些无声落下的眼泪，在升的皮肤上制造着一个又一个的冰点，那些冰蓝的色泽一点点蔓延开来。等到鬼医发现的时候，那冰蓝已经迅速蔓延到了升全身的各个角落，取代了原本的红色，整个身体就好像透明一般不真实起来。
　　“这是怎么回事？”三个人面面相觑，同时发出声来。
　　涵君再次伸手去触碰，才发现那身体竟是如冰块一样寒冷；鬼医的手扣上升的手腕，那里没有半点搏动，按上升的左胸，若死水一般的平寂，置于升的鼻端，没有接触一丝流动，他颓然地向后跌坐在地：“怎……怎么会这样？”而后，他又马上爬起来，向自己的药箱跑过去，“没事，没事，他胸中一定还有一口气，只要保住那口气……针，针……我的银针呢？”
　　药仙把手放在升的脖颈，那里，是冰冷的平静，切切实实地告诉他——这个人已经死了。死了，他连半口气都没有了，真真实实地死了……
　　于是他走到慌乱的鬼医身边，按住了他翻动的手，然后迎着他回头的目光，摇了摇头。
　　涵君用那只受伤的手一点点从升的右臂抚到肩膀划到左边的胸口然后向上抚过脖颈脸颊落在他□的鼻尖上，留下一路清晰的血痕，在那个冰蓝的半透明身体上，勾画着华丽却诡异的色彩，如同暗夜绽放的曼珠沙华。
　　她再不懂医术，也知道有一种东西叫做死亡，没有脉搏，没有心跳，没有呼吸。但是这个人是升啊，升怎么可能会死，他不是无所不能的吗？为什么会死？
　　用手按着升的胸口，一下一下地用力挤压，试着挽回那些心跳，提着下巴，捏住鼻子，大口地做着人工呼吸，想要把那些气息找回来，哪怕一丝也好，只希望这个躺着的人可以给自己一点动静。
　　直到玄圣拉起她按入怀里，她还恍恍惚惚地喃喃着，耳边是谁在说：“你冷静一点冷静一点……”为什么她渐渐听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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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的死了？”听声音，是一个有些年纪的女人，干练也有些残忍，但是她的脸庞却隐在树荫之下，看不清楚，只有光滑而明亮的下巴，昭示着那是一张美丽的脸。
　　“药室没有再开过他的药，而且听说莫言少爷已经吩咐人去准备棺木了。”少女的声音有些压抑，听得出来她很怕被人发现。
　　“照你这么说，都三天了怎么还没有消息传出来？”
　　“听说是林公子不允许，三天前兰庭附近的下人都说林公子疯了，哭得跟个女人似的。后来莫言公子拖着病体就去了兰庭，回来以后就吩咐下人去准备棺木了，不过这件事并没有对外公开，知道的人也是少数。”
　　凉风吹过，梧桐树叶发出细索的沙沙声，明明是明月当空，却因为树影让两个白衣的女子如鬼魅般阴暗。一阵沉默过后，苍老些的女人微微叹了口气：“是鹤顶红的关系吗？”
　　“这……”年轻些的女人有些犹豫，有药仙在，那毒药也不一定有用。“姨娘，侄女不懂，为什么这次下毒我们要选择星晨公子而不是莫言公子？”
　　“星晨那边相对于沈莫言要宽松很多，更好下手，而他，实在是管得太多了，再这样下去，总有一天会破坏我们的计划，至于莫言，就这么让他死未免太便宜他了，我要让他生不如死，让沈长风断子绝孙！”
　　阵阵凉意让年轻女子微微颤抖，她不由得拉紧了披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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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玄圣扣了扣房门，等了很久才听到女人说“进来”。那声音中的疲倦让玄圣不由得无奈地摇了摇头。三天了，升已经死去三天了，但是涵君却一直留在房间里不愿意出来，师傅和师叔甚至沈莫言都来劝过，却没有用。如今也只好有意无意地用些药物支撑她的身体不要垮掉。
　　“看你晚饭吃得少，特地去厨房做的。”玄圣边说着，边把手里的百合莲子汤递给她。
　　“放下吧！”涵君没有抬头，依旧提笔在纸上写写画画，玄圣俯身看了看，看不懂，只好作罢。
　　“你都画了三天了，到底在画些什么？”那一纸的箭头直线和看不懂的奇怪曲线以及简单的方块字，很难在玄圣心中构成一个完整的概念。“今天晚上的月亮很大，你不出去散散步吗？”
　　“月亮……”涵君抬起头，从玄圣未关严的房门望着外面铺着银霜的地面，“时间过得可真快，看来我得抓紧些了，还好没剩下多少了……”
　　“你清醒点好不好？你现在这样算什么？我倒宁愿你是疯的，好过现在这样冷静得可怕。”一开始哭哭闹闹倒还算正常的反应，可是现在……手上的伤刚包扎好就迫不及待地要了笔墨纸砚，勉强自己的手去用力，如今每日光是纱布就要换好几次。
　　“放心吧玄圣，我没事。”
　　“没事没事，你要真没事留着这个尸体在房间里做什么？不管带不带回银月，你总要让升入土为安吧！”玄圣一手指着床的方向，那里还躺着升泛着水光的身体。
　　“玄圣你说什么傻话呢？升又没死，谈什么入土为安？”女人扯开嘴角轻轻地笑，手里的笔却依旧没有停。“现在是六月天，你见过什么尸体放在六月天却不腐烂发臭吗？”
　　“那是因为……”那具身体那么低的温度，自然不会腐烂。
　　“够了！”涵君忽然打断了玄圣，虽然还是低着头，她的神情却有些异动，像是非常害怕玄圣接下去的话，“汤我会喝，你出去吧！”
　　“让升走吧！”
　　“我叫你出去听到没有，别人不懂，难道连你也不明白吗？”沾了墨的笔重重落下，墨迹在白色的宣纸上蔓延开来，浓重而悲伤的色彩。
　　玄圣微微一阵，心里面传出来的疼痛几乎要让他轻呼出声，但是面前的女人却依然低着头，漠然的表情，好像那疼痛，并不是来自她的心脏一样。
　　“让我先给包扎换药吧，换好药我就走。”
　　女人终于抬起了头来，她举起自己血迹斑斑的双手，然后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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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换过药，看过涵君喝下放了药材的甜汤，玄圣才离开了房间。
　　涵君望着洁白的纱布，又看了看桌子上的笔墨，还是走到桌边拿起了笔。等到她终于长吁一口气擦去额头的汗水时，那洁白的纱布又变得血迹斑斑了。
　　她无奈地笑笑，干脆把那纱布都扯了去。然后才走到床边的躺椅上躺下，一侧身，就看到升的“睡脸”。他现在不会在睡梦中皱眉头了，也不会因为痛苦的梦魇而满头大汗，这算是好事吧。
　　伸手去触摸，仍是冰冷的触感，她便起身把自己身上的毯子盖到了那三层棉被之上才回来继续躺下：“明天再问他们要一床被子吧，瞧你冷的。”
　　说完，看到升鼻尖因为自己的触摸而沾上的血迹，忙提了袖角擦干净。
　　“你呀，一定是吓我，我告诉你哦，我看过很多那种那种假死的电视，鬼医先生一定是想我离开你，所以想用假死药骗我，我是不会上当的，我一定要等到你醒，我好不容易才下定决心了，我已经打算好了……我……我们……”
　　振振有词慢慢变成了喃喃细语，然后终于化为无声，女人真的太久没有睡了，她实在是太累了，书桌上的蜡烛也终于燃到了最后一滴，渐渐地熄灭了，原本该是一片昏暗的房间里，慢慢地亮起一些光，升水色的脸庞一点点透着蓝光，然后，那蓝光慢慢的变淡变淡，开始转为青色，最后终于化为月亮一般柔和的黄光。
　　屋外的一轮明月正当空，即使在很多很多年以后，面对着战乱与动荡，帝都的人们都依旧会谈论起那晚的月亮，那么圆，那么美丽……
　　
　　  
                  
 第111章 重生
 　　醒来时候，涵君发现自己躺在床上——是玄圣趁着自己睡觉把自己抱回来的吗？涵君迷迷糊糊地抬起手想揉揉眼睛，才发现自己右手上帮着厚厚的纱布，整只手包得跟粽子一样——玄圣的包扎技术怎么变差了，之前不是会分开根根手指包扎得很细致吗？难道是怕自己再动笔，现在这个“粽子”的确是无法抓笔，看来玄圣也是用心良苦啊！
　　涵君无奈地笑笑，坐起身来去撩帘子，却又生生停下了手——这个颜色的帐子，不是自己房间的，身上的被子，也不是自己的那条——这里是……升的房间，升的床！
　　可是升呢？现在自己躺在这里，那原本在这里的升又在哪里？
　　“让他走吧！”玄圣昨天晚上的话在涵君耳边想起——他们，他们趁着自己睡着的时候对升做了什么？他们把升带去了哪里？升？她的升在哪里？
　　顾不得思考太多，涵君扯开被子就想跳下床去，谁知被被子一牵绊，整个人就重心不稳向前跌去，眼看着就要正面朝下撞到地面，涵君徒劳地去抓身边的被子，却半点不能减缓扑倒的趋势。
　　然后忽然，就落进了一个环抱。
　　太过熟悉的温度，太过熟悉的气息，太过熟悉的在耳边想起的声音：“怎么这么不小心，呼……呼……还好接住了，吓死我了……”
　　要不是心里面那些越来越越疯狂的悸动开始牵扯出疼痛，涵君一定会觉得自己是在做梦。
　　而当自己直起身来开始面对那张脸的时候她还是不敢相信，用颤抖的声音，不确定地开口：“你……你醒了……为……为什么？”
　　“还不是被热醒的，现在是六月哎六月，我身上怎么会盖那么多被子啊？搞不得我满身是汗，一起床就要跑去洗澡。”好像身上的燥热还没有褪去，升扯了扯衣襟松了口气，“说起来你又是怎么回事？不好好回去睡觉待我房间做什么？还有你这手是怎么回事，怎么伤得这么……”
　　剩下的疑惑全被堵在了一个拥抱里，涵君把自己的脸庞埋入升的身体，开始放肆地大哭起来。
　　这个人是升，属于升的身体，属于升的味道，属于升没心没肺的笑容，她原本该有很多很多委屈的，当自己为了这个人担心得要死的时候，这个人却恍若做了一场春梦，醒来还问自己为什么，她不该觉得委屈吗？可是为什么现在她却只想哭，不是因为委屈才哭，而是因为心里面那些汹涌而来不可抑制的喜悦：“升，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我……我能有什么事？”升显然被弄得有些手足无措，“你别哭呀，你这样我不知道要怎么办？小君，小君你别哭了……”升想提起涵君的肩膀让她与自己对视，却发现她异常的执拗，把握不准自己的力气，升只好放弃，一揽手回拥住了她，“真是的……”语气中的温柔与宠溺更大地牵动了涵君的泪腺，她于是哭得更加肆无忌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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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升疑惑地望了望鬼医，又望了望药仙，再转到玄圣脸上，最后回过头来看着涵君，“开……开玩笑的吧？”
　　“谁跟你开玩笑！老头子难得几根青丝都被你吓白了，哪里还有心思跟你开玩笑？！”鬼医显然被气得不轻，自己忙死忙活，最后还搞得差点要跟上代以死谢罪，这小子却莫名其妙地自己活了。而且不但身体痊愈了，武功好像也变得更加深不可测。现在一群人对着他都还来不及纳闷，他自己倒先问开了。
　　“可是我一点都不觉得身体有事啊？”升说完还怕人不相信，上下跳了跳，早已接受他活过来的事实的涵君不由得轻笑了声，鬼医看了却气得不轻。
　　“昏迷前你自己什么情况你总清楚吧？虽然不合格，你也好歹当过大夫，你觉得你现在的样子正常吗？”
　　“那个，着凉的话，不是吃个药喝个热水睡一觉就……”升看着围了一桌子的大夫，升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头，“好……好像不行哦……”
　　现在的升虽然是升的脸，但是性子却是十足十的星晨样子，涵君歪着头望他，心里一块地方软软地温暖着，升好像有点不一样了，可是却又说不出具体哪里不一样，如果真要描述，就好像现在站在面前的，是带着升的面具的星晨一样。
　　“到底怎么回事？”鬼医药仙玄圣，一个个轮流检查着升的身体，没有任何的异样，正常到诡异，“还有，你这源源不断涌出来的内力是怎么回事？”药仙皱了皱眉，没有武功的鬼医在为升把脉的时候显然受了那内力的冲击，气色立时不怎么好看。
　　“对啊，我醒来的时候也觉得奇怪，好像不怎么好控制，刚刚小君抱我的时候我也是好不容易才不伤到她的。大概过两天会好……”升微微一滞，想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恍悟地击了一下掌，“啊！我知道了。我一定是练成‘悲天悯月’最后一层了！”
　　“什么？”知道这武功的涵君和鬼医显然受了惊吓，而药仙和玄圣却只是疑惑。
　　“我说呢？怎么突然功力上升了一个境界，原来，‘无为之劫，逆天之数，焕相重生，返朴归真’就是这个意思啊！怪不得那老头教我这武功的时候说什么这武功练到最后是一定要死的，害我还以为自己要早死……”
　　“等……等一下！”鬼医伸手阻止了这小子的喋喋不休，“那个‘悲天悯月’不是无情无爱的武功吗？练成以后不是会变成绝情的冷血动物吗？”
　　“那是在第八重以前啊，开创这门武功的祖师爷创到第八重的时候，爱上了个祖师娘，后来两个人经历了三死三生，祖师爷才创出了第九重，然后两个人就浪迹天涯放着那么大个银月门不要了。还有啊，这个武功之所以叫‘悲天悯月’除了它常受月亮影响之外，还有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祖师爷叫岑傲天，祖师娘叫楼心月啊，还搞出了什么银月门，什么月帝啊，全是因为祖师爷对祖师娘的那变态的感情啊，还有啊，银月之所以都是一群贪财鬼，不是因为每一代的月帝都贪财，而是因为祖师娘是个超级无敌败家女啊……”升句句都是痛心疾首，却把剩下的四个人都震得呆掉。一大堆申诉过后，升终于来了句总结的“所以，我猜测，我大概是跟祖师爷一样，练‘悲天悯月’到了第八重然后不小心动了情，所以功力受损经历了死劫，却在昨天那个月圆之夜受到月亮影响得以重生，然后返朴归真，变成了星晨的样子。”他说完低头看着涵君，他知道自己睡了很久，也知道今天已经是六月十六了，这么久，一定把涵君吓坏了吧，那憔悴的样子，那受伤的右手，都是拜自己所赐。
　　她一定很痛苦吧？可是现在……升自嘲地扯了扯嘴角，自己现在到底在做什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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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说升啊，你好歹也当过大夫，连包扎都不会吗？”拆开包扎在涵君手上的纱布，玄圣汗颜地处理着伤口，“她整只手都伤了，要是不把手指分开包扎的话，皮肤愈合的时候会……”
　　“安啦玄圣，我又没事，你别怪升了。”涵君笑着打断玄圣，抬头便看到升一张懊悔不已的脸，“升以前只学过简单的药理，没什么经验所以不知道怎么处理这种伤很正常。对吧，升？”
　　升捣鼓似的点着头，可怜巴巴地嗯着。
　　玄圣懒得再理这两个人，只专心处理起涵君的伤来，上药包扎，这种事情，没有人做得比自己好。看过了涵君对面前这个人的在乎，玄圣很清楚自己在她心里的地位，还好，自己还有医术比那个人好，对涵君来说，自己会是个无可取代的医者。
　　开始被认真包扎的手上传来细微的疼痛，为了分散注意力，涵君试着寻找话题：“对了升，你早上出去有遇到人吗？”
　　升有些为难地皱了皱眉，才缓缓地答道：“有……我还以为自己是星晨的样子，所以没注意。”
　　“啊？！那你怎么回答人家的？”
　　“我说我是林公子的大哥，我叫林升。”
　　“……”涵君呆了呆，然后开始傻傻地笑，“你又来冠我的姓，你是决定要入赘我林家了是吧？”
　　“没办法，谁叫我师傅那么懒，起名字只用一个字，有名无姓实在太奇怪。再说你哥哥这个身份才可以住进相府啊，当然要我入赘我可是非常乐意的。”
　　“你不是……”涵君几乎要冲口而出，却又因惊觉失言而收了声，‘沈莫扬’这个名字，大概升这辈子都不会了吧？虽然这个名字，原本就是这个家赋予他的名字。升提着眉在等自己的话，涵君却不知要如何接口，只能轻笑着换了语气，道：“那么，就当星晨死了吧……”
　　“哎？”升满脸的不解，正包扎着的玄圣也不由得抬起头来一脸疑惑地看着涵君。
　　“其实在升昏迷期间曾有人下毒，我怀疑这府里有人对‘星晨’不利，若是星晨死了，我们可以少些担忧暗中调查；再者，之前莫言来看过了，那两位都告诉他星晨已死，若是现在星晨活了，恐怕不妥，我不想惹他无端怀疑……”
　　“这样……那也好，我也省得换身份，易容的时候还真挺痛的。只是这张脸……”那日天色那么暗，莫言应该看不清楚自己的脸，只是说到脸，升又想到一个问题，“你说莫言来过？那他有没有看到我的脸？”
　　“放心吧，我没让他看到你的脸。”涵君笑着答道。
　　玄圣则微叹了口气插话：“那时候我们都以为你死了，白布都遮上了，沈莫言只顾安慰涵君了，压根没揭开来看。”
　　“白……白布？！”升心里还没形成什么概念，脸色不由得有些僵硬。
　　“是啊……”手上的伤包扎完毕，玄圣开始整理他的东西，边整边笑，“后来那东西被涵君扯了，说我们咒你，你人都死了，竟然还怕我们咒？呵呵，不过我们当时真没敢说个不字，涵君她较真，我们都拗不过。好了，你们聊，我学两位老人家，不打扰你们了。”说完药箱一背，就起身走人。
　　涵君涨红了一张脸，看着玄圣走向门口，回头便看到升认真注视自己的目光。早上两个人什么都没来得及说，鬼医他们便被自己的哭声吸引了过来，然后是解释和早饭时间，后来两位老人走了，就留下玄圣为自己处理伤口，而事到如今，再终于能再次两人独处。
　　太多话想讲，却又不知从何讲起，只能抬眼望他，在心里一遍遍，尝试组织起语言。
　　升有那么一瞬间有些恨自己，在这个自己最在乎的人最脆弱的时候，自己却只能无知无觉地昏睡，然后一觉醒来，一无所知。她是用什么样的心情，去相信一个已经停止了呼吸的人依旧活着，自欺欺人，疯狂乃至绝望，是自己，把这些带给她的，带给这个自己唯一在乎的人。
　　玄圣关门的一瞬间还可以看到对望的两人，心里有些地方刺刺地抽痛，他知道那疼痛来源于自己——不能传递给涵君知道！这个认识让他匆忙关上了房门，逃得狼狈。
　　也不知过了多久，升缓缓走上前去，俯下身体，然后轻轻捧住涵君受伤的右手，小心地按到胸口：“对不起……”
　　女人有些愣，随即笑着回道：“没关系啦，你包扎得已经够好了，我没事的……”
　　“你知道我不是指这个。”升俯身把额头靠到涵君肩膀，像个孩子一般喃喃着。
　　女人的神色渐渐有些黯然，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该说对不起的是我才对。你总是因我受伤，我却帮不了你。”说完抬起自己未受伤的左手，轻轻揽上升的脖颈，在被告知升死讯的瞬间，她不是没有想过自杀，哪怕后来心里还不断说明自己升活着，也早在某个角落为自己留了一个殉情的结局，还好自己不够傻，她浅浅地笑，因为来自升的温度而蔓延开来无尽的心安，让她缓缓闭上了双眼。
　　“对不起……对不起……”升顾自喃喃着对不起，似乎也没有在等涵君的回答，两个人就这样依靠着，时间地翩然擦过，原来，有人跟自己同频率地呼吸心跳是那样舒服的一件事情。
　
　　  
                  
 第112章 了悟
 　　星晨的死讯对左相府是个不大不小的震撼，毕竟大家都不愿意相信这世上还有药仙救不活的人。但是当棺木被送进兰庭又被封好抬出来的时候，府里几个以前和星晨关系不错的下人都忍不住黯然——星晨少爷人虽然傻了点，但是对人还是好的；医术虽然差了点，但是起码没弄死过人。
　　星晨下葬的时候，涵君正和升在相府里面闲逛，顺便一脸哀愁地跟来安慰自己的下人打招呼。
　　“你好歹是星晨的至交好友，不去送行真的没关系吗？”升现在是涵君的哥哥，所以跟涵君勾肩搭背走在相府园子里也不会让人觉得奇怪。
　　“你觉得我应该趴在那空棺材上哭上整整一路吗？你知道我不会演戏的。”涵君无辜地回头望了一眼升，却又忍不住“噗”地笑出声，“我的天哪，真想不到‘星晨’以前做过那么多的好事，把巴豆开进感冒药，他到底是怎么想的啊？太白痴了吧？人家都高烧不能动了还不得不爬起来上茅房，真是……哈哈哈……”
　　“喂喂……笑够了没啊？”升按了按额头，“为什么你的听力那么好啊？还有那些人也真是的，那么久以前的事都拿出来说。”
　　“哈哈……”涵君忍不住轻笑一声，又收住了声，露出些许悲伤的神色，跟远远出现的下人打着招呼，“我一个‘大男人’，跟着送葬队伍哭实在太难看了，还不如神色哀怨游走于‘曾经与星晨共同走过’的相府庭院思念故人来得自然。对了，你确定附近没人监视我们吗？”
　　“放心吧，你安全得很。”面前的人变脸比翻书还快，奈何这人变化多端的表情自己也是爱极。
　　“是啊，我一直都相信，有升你在，就没有任何的问题。”
　　升有些呆愣，回头去看那人认真的脸：“突然这么说，你莫非又决定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你怎么这么了解我啊？”涵君有些挫败地叹了口气，“我难得这么大义凛然的。”
　　“星晨都被你弄死了你还大义凛然？说吧？你想做什么？”
　　“我想做什么都没关系吗？”
　　“奉陪到底。”升摊了摊双手，一副上了贼船的无奈状。
　　涵君不由得轻轻蹙眉，失落地回道：“真没诚意。”说完又挠挠头问：“升啊，你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吗？”
　　“……”升望着那人有些散乱的刘海，还是一如既往不羁的样子，只是那刘海下面的却是异样认真的眉目，“你，算不算？”
　　那人微微有些惊讶，然后脸色迅速地窜红：“当然不算！”
　　升虚弱地笑笑，沉默良久才又开口道：“你真的这么决定了？”
　　“房里那些纸，你都看过了吧？”
　　“嗯！不过你的文字真是难懂啊！”
　　“呃……我写字的时候是随便了点，你知道的，我不习惯用毛笔，但是手受伤压根就没办法用我习惯的那些笔。总之，你明白就好了。”
　　“不过你是怎么知道那些事情的？哦哦……没想到你不但制服了鬼医先生，连暗刃都被你收买了，我这个月帝当得很没面子啊！”
　　“放心吧，要不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暗刃怎么会告诉我那么多，暗刃的消息加上我的所见所闻，好歹拼凑出个大概，理顺了些条理。”说完伸手去够升的头顶，升给面子地俯身让她拍了拍头，她才满意地给个大微笑，“我们越来越默契了。”
　　“是啊！那么，你准备什么时候进宫，反正不管你做什么我都无所谓。别撇下我就行。”
　　“不管银月的事也没关系？”
　　“挚月比你想象中可靠得多，再说，炽焰已经在掌握之中了，离我们的目标又进了一步。”
　　“也许，没有胜算……”
　　“有我相信你呢？”
　　女子低头浅浅地笑，终于长吁一口气，放心地笑开来：“我们先去见莫言吧！”
　　“我从很久以前就听说过这样一个预言，说是一个由墨斗极东之家出生的孩子会成为将来的王夫，辅佐将来能够一统天下的正君，那个人，似乎就是莫言。”
　　“你真傻，你也是这个家出生的孩子，为什么只能是莫言而不是你呢？再说预言之类的，我从来不信。而且……我喜欢的想在一起的人是你啊……”
　　最后几个字压得太低说得太含糊，升开始怀疑自己有些幻听：“啊？你说什么？”
　　“我说你也这个家的孩子，不过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提这个的……”
　　“不对，下一句！”
　　“你知道我是来自一个科技发达的社会，我没那么迷信，不相信预言之类的……”
　　“下一句！下一句！”
　　“下面的下面没了……”
　　“那下一句的下一句的上一句！”升有些拗口地和她玩着文字游戏，忽然觉得自己有些像调戏良家少女的恶霸。
　　“呃……”原来下定决心跟真实讲出来并不是一个概念，轻轻咬了咬牙，涵君才缓缓说道，“其实，我不知道你到底在担心什么？我们在一起都这么久了，而且现在你都入赘我家跟我姓林了，莫言哪怕再重要也只是个外人。”
　　“我呢？”
　　女人有些怔忡，笑道：“你自然是内人！”
　　升皱起眉头，落下满头的黑线。
　　“我说你这个人啊，明明挺傲慢一个人，怎么总是这么不自信呢？不会再有人抛弃你了，知道吗？你娘不会，弄雪不会，而对于我，你是最重要的，就算抛弃我自己也不能失去你……”
　　人高马大的大男人，光天白日竟然有了要落泪的冲动，还好鼻子间的酸涩并没有蔓延开来。
　　——“没想到你连这个都知道。”
　　“在我的那个世界，有一句话是那么说的：‘喜欢的人，他的一切自然都会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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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涵君专注于升的那几日，莫言的身体以惊人的速度恢复着，如今除了容易疲倦仍需药物调理外，其他方面与往常并不相异，所以这会儿他处理完星晨的身后事正回到竹苑的书房处理堆积许久的政事。
　　涵君他们到竹苑的时候，正看到他站在书房的门口舒展筋骨。看到忽然到达的两人他眼里并无惊讶，倒是望着涵君的眼神竟像是饱含了万语千言。
　　一阵风过，院子里疯长的竹子随风摇摆，发出竹叶相撞清脆的噼啪声，莫言才恍若惊觉一般地招呼两人进屋去。
　　三人坐定以后，莫言便伸手想去拿茶壶，被涵君快一步夺过，翻转茶杯倒了三杯茶：“你身体不好就不要多操劳，怎么这院子里都没个下人伺候着呢？”刚刚一路进来没看到人，如今这屋子里也没人。
　　莫言接过涵君递过去的茶杯，低头浅笑带了几丝苦涩：“这院子，总能让我想起故人，所以，我一向是不准外人进来的。”
　　涵君握着茶杯的手有一丝颤抖，七分满的茶水也颠簸出来，洒在檀香木的桌面上，她一边嘲笑自己的自作多情，一边歉意地说道：“刚刚门口的下人也没阻我们进来，唐突之处，还望见谅。”
　　“我告诉过他们，如果是你，就让你进来。”莫言的目光还停留在那溅出的三滴茶水上，一抬眼，便看到对面升凛冽的眼，那双眼很熟悉，却记不得在哪里看过，只是那道凛冽竟让他无端生了畏惧。
　　“赋闲。”升伸手握着涵君的手，把还停留在那一句话上有些呆滞的涵君拉回神来，“你们两个人都是星晨的好朋友，此番前来，是为了缅怀已经离开的人，无需在意这些无谓的事情。”
　　“这位是……”
　　“哦，你看我糊涂得，都忘了介绍，这是我大哥，林升。”涵君自然乐意从这尴尬中解脱出来，毕竟她已经和一年前不同了，不再想知道来自莫言的答案，自己选择的路，与莫言是敌是友，尚无定论，而身份的事，总有一天不再是什么秘密。
　　“原来是林大哥！”
　　“噗！”涵君不由得笑出声，还好口中未留茶水，“莫言啊，升比你小三岁哦，你叫他升就好了。”被自己哥哥称作大哥，升的脸色也不怎么好看，幽怨地望了涵君一眼，小声嘀咕着：“我看上去很老吗？”
　　“没有，没有的事。”莫言忙摆手解释，“林兄弟千万莫怪，在下只是客套而已，林兄弟一看就是年轻有为之辈，倒是区区在下，不过而立，心已垂暮。”莫言放缓了语气，不无感慨地叹了口气，“赋闲此次前来，是为了进宫的事吧？”
　　“星晨走了，赋闲他是怕触景伤情，再说皇上盛意拳拳，一再推脱倒显失礼了。”听鬼医说这些天皇上已经来请过多次了，而暗卫那里，更是截下了不少冲着涵君来的杀手，看来这事已经惊动了墨斗朝廷，自己增加暗卫，并不是为了保护自己，而是为了保护涵君。
　　“干爹说莫言你身体已经无恙，不再需要我照顾，其实这些天我纠缠在星晨的事上也没有照顾到你，如今星晨走了，我也没有留下来的理由。”
　　“留下来的理由吗？”原来在你的意识中，我与你的关系，只是朋友的朋友。莫言笑着重复着，用茶杯遮去他嘴角的自嘲。明明是自己先遇见她的，明明是星晨来离开她的，这大半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竟使两人疏离至此，而这个所谓的哥哥，又是什么人？“我可以解释的……”
　　涵君的一口茶留在口中，半饷才吞咽下去，问道：“什么？”
　　“别人处心积虑为了下了一个套，我明明知道却还是深陷其中，不是我傻，不是我笨，我只是想将计就计找到真相，不曾想过会失去最重要的东西。”莫言缓缓地开口，似是在陈述很简单的故事，“所以等到真的知道了真相，我也没了追究的力气，心想着，就随它吧，反正失去的，已经回不来了。”
　　如此模糊的陈述，涵君却听懂了，懂了，又不想懂，升也听懂了，早就懂了，却一直装作不懂。很多时候，哪怕只踏错半步，也会造成往后步步皆错。所以他们两个，都不想踏错。
　　“莫言你在说什么呢？玄玄乎乎的，我怎么听不懂啊？”
　　“就你那榆木脑袋，听不懂属正常。”升笑着敲了敲涵君的头，“时候不早了，既然你要进宫就回去准备准备吧！莫言兄，不如我们就此别过？”说完人已经站了起来。
　　莫言显然已经预期到这样的结果，所以他只是点了点头，便站起身来送客。
　　一路无言送到了竹苑门口，才道别分开。
　　“我也不懂啊，不懂为什么现在我以为失去了的竟然变得更加重要出现在了我的面前？”
　　背后莫言的喃喃生生止住了涵君的脚步，被又被升半拥着拉走——这个人他守护了太久，怎么能被别人三两句话就夺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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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来莫言都知道了啊！”离开竹苑一段路，涵君才轻轻挣脱了升的怀抱，“你呀，又在多心了吧？我不可能被他三两句话打动的。”
　　升轻轻摇了摇头，承认着自己的多心。
　　“其实在我发现我书包里的身份证失踪的时候我就知道莫言可能都明白了。”
　　“身份证？”
　　“一张有照……呃……有画像有名字的纸。莫言他又不是笨蛋，看到那种东西自然能猜到我的身份。可是同时，也证明我们的疏远。”涵君回头去牵升的手，继续说道，“还记得吗？在银月的时候，我们很快就确认了彼此。真正相爱的人，不在乎容貌与名字，只是对望就可以认出彼此。可是莫言没有，他也许觉得熟悉产生怀疑过，但是我知道他并没有确认过我的身份，这就是朋友和爱人的区别。”
　　升此时倒有些不懂了，他自认为能掌握一切，对感情事却是迷糊而不确定的。但是他知道涵君在告诉他谁和谁是爱人，谁和谁是朋友。
　　“我们进宫以后，还有很多事要做，身份迟早会公开的，到时候，还不知道与莫言是敌是友，只希望不要生死相向才好。不过，无论政治上是敌是友，私底下，那人终是我们共同的朋友。”
　　“嗯！”升望着面前女子有些黯然的表情，轻轻地点了点头。

　　  
                  
 第113章 起点
 　　华亘772年，在华亘历史上，是极为不平凡的一年，因为那一年夏至日，曾经在华亘大陆掀起过无数风雨的白曲王遇刺驾崩，同时身亡的还有白曲大皇子白夕晔。白曲举国默哀，停战三月。三个月后的秋分日，刚登基的白曲新皇白夕舜以为父报仇为名，掀起了全面的对墨战争，揭开了君临天下的第一页史诗。
　　而时间退回到夏日，林涵君和升才刚进入墨斗皇宫。一番打点之后，是宫廷礼仪的学习，随后便是历时七日七夜的入宗大礼，涵君以林赋闲之名写入了墨斗皇室的族谱，正式成为墨斗国的太子。一切顺利得异常狗屎，涵君有时从华丽的太子宫里醒来会认为自己是在做梦，但是比自己早一步醒来守候在床边的升总是在提醒她这是真的。
　　“早啊……升。”
　　“不早了，那老头不是叫你辰时去御书房帮他批阅奏章吗？现在都卯时三刻了。”
　　“我不要啊！”涵君惨叫一声，把头埋进被子里继续睡。
　　“快点吧你，负责梳洗的宫女快进来了。你要是不怕被人揭穿就乖乖起床自己穿衣服。”
　　从被子里露出一张苦瓜脸来：“为什么那老头都不先查查我的身份啊，这么轻易就让我当了太子？他就不怕我是敌国的奸细？”
　　“他派人去查过了，没查到而已。”
　　“没查到不是更应该怀疑嘛？”
　　“那他肯定是想要儿子想疯了，谁叫你刚入宫那天帮他把奏章累积的难题全都解决了？他当然巴不得你快点当他儿子，早点帮他处理那些麻烦事。”
　　“他那些破问题我那个年代的教科书都有教，我能不会吗？”想到这个涵君就更郁闷了，早知道当初先充当无知好了。
　　“这样不是离我们的目标更近一步了，你有什么不满的？”升笑着拨开女人散乱的一头长发，让她露出干净的脸庞来。
　　“进度太快，我还没心里准备呢？你总得给我点时间让我调节调节我的生物钟吧？”
　　升还想说些什么，门外的宫女已经在扣门：“殿下，殿下您醒了吗？奴婢们可以进来为您梳洗吗？”
　　“等一下！”涵君忙阻止了那宫女推门进来，抬头给升使了个眼色，升无奈地摇摇头，然后瞬间消失了踪影——这家伙越来越神出鬼没了！涵君虽然这样抱怨着，嘴角却扬着浅笑。
　　他为自己安插随侍的宫女，打点了不少细节，却还是不放心，每天都在自己清醒以前穿过大半个皇宫来叫自己喜欢赖床的自己起床。
　　升就是这样对自己异常用心的人，等偏殿整理出来就让他搬过来吧，太子侍读没有离太子这么远的道理，虽然那个人总是神出鬼没却从未远离。
　　涵君一边在心里这么打算着一边处理衣服整理头发，等宫女们进来时，她又成了那个面若冠玉的懒散太子模样。当然头发还是得细细梳理，抹上带花香的发油，整理出个干净的样子来。幸好自己遣了不少人，剩下的这两个宫女都算是自己人，刚刚的整理也只是为了避免某些意外而已，就好像昨日，等着不耐烦的玄石遣了湛卢来催，那人就站在门外看着自己梳洗打点，搞得涵君别扭了一早上，直到午膳时间都一直觉得身上衣服哪里皱了，卡得难受。
　　梳洗和早餐耗去了半个多时辰，等涵君到达御书房，已是辰时一刻了。
　　玄石看到她进门的时候双眼亮得灯泡似的：“闲儿啊，父皇可是望眼欲穿啊！”
　　涵君望着那人的面前的糕点茶具，闻着满室弥漫的新生龙井茶香，再移目看看那一则未动的厚厚奏折堆，无奈地别了别嘴：“初入宫廷，儿臣有些水土不适，夜里难眠，晨时才倍感困倦。”
　　“是不是宫女们照顾不周，要不要再换一批？”
　　“无需如此，过两天自会适应。劳烦父皇挂心，儿臣诚惶诚恐。”这种晚上７点半睡觉，早上４点半起床的古代人生活，她这个无敌夜猫子能适应那才叫奇怪呢？更恐怖的是听说面前这个看起来神清气爽的老头一般都是子时入寝的，这个古代皇帝难道是不需要睡觉的超人吗？
　　“父皇记得十日之前，闲儿也是这样答的。你何时才能陪父皇上朝啊？”
　　奉茶的内侍已经送上茶水，湛卢也已经把大堆的奏章堆放到涵君身前的矮桌前，涵君对着一脸痛心的玄石尴尬地笑笑，伸手拿过折子翻开，换了话题：“这个工部尚书又来要银子了，这个月过去不到一半，他已经要了三次了。”
　　“工部最近又担下不少工程，项目繁多，银子自然用得快些。”玄石轻描淡写地解释着，“批了就是。”
　　“儿臣昨夜算过了，扣去各种材料成本和工人工钱，工部还留下不少呢！单太子殿修缮一事，工部前前后后申领了一百六十万两，但是实际用度却只有七十九万六千五百两，这多出来的银子，怎么不见返还？”
　　“什么？有这等事？为何清吏司呈上来的账册没有说明？”
　　“那笔账真不知道是怎么算的，连小学生……咳……连街头初学记账的儿童都不会犯那种错误，摆明了是知道皇上不会细看，所以用来忽悠……嗯……欺瞒皇上的假账。儿臣昨日瞥见端倪，花了三个时辰算出了完整的账目，还请父皇过目。”说着，从衣襟里抽出纸张递给了身边的内侍，再经由内侍呈给玄石。
　　其实有手机上的计算器，计算就花了十几分钟，但是把阿拉伯数字转换成文字誊写一边却花去了涵君两个小时。所以，三个时辰绝对是夸张说法，顺便为自己的迟到推脱下。
　　玄石看了新帐果然很生气，说要彻查，这个涵君就不管了。她继续无聊看笑话一样批改着那些细索到左相家的狗去右相家门前撒了一泡尿之类事情的奏章，一边品着极品的龙井渡过了一个上午——下午就可以和升一起学武练字了。
　　只是在午膳前，却看到了一个意外的折子，上书人是一个叫齐蒙的将军，而内容则是白曲王驾崩，四子白夕舜继位。
　　涵君的面前浮现出那人凛冽的眉目，忽然有些失神——那人，成了新的白曲王——那么，就注定，要对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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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天地之间,其犹橐龠乎?虚而不屈,动而愈出。多闻数穷,不如守中。’……”
　　想不到自己如今大学毕业，还要回头去念这种自己7岁就能通读的《道德经》，涵君心里只剩下满满的挫败感。
　　“殿下，这句话的意思是说……”老夫子摇头晃脑，无趣程度更胜当年大学的微积分教授，涵君眯起眼睛困意重重。
　　“老师啊，既然道德经是这么说的，那么您又是如何理解荀子的‘君者，舟也；庶人者，水也。水则载舟，水则覆舟。’这句话呢？”
　　“这……”
　　“赋闲，你又在为难老师了！”伴随着升有些懒散的声音，他长衣飘飘的身影就出现在门口。
　　“好你个升！你懂得回来了啊？身为太子侍读，竟然迟到了整整一个时辰，该当何罪？”涵君冲上去一把拍到升的肩膀上，然后把下巴靠在升的肩头，低语道，“害我无聊地忍受了那老头一个多时辰。”
　　升轻笑着抬手拍了拍涵君的背，也低语回道：“我这不是来了吗？”
　　“老师，今天的课就到这里吧！升等下会教我武功的。”
　　“是，殿下！卑职就此告辞。”
　　看夫子出门不见，涵君才无力地瘫坐下来，升忙伸手揽她入怀，一挥手关了门才抱着她坐下来：“最近得软骨病啊君儿？”
　　“累死了，你倒试试每天被人这么试探看看？故意让夫子教我那一段，是想看看我有多愤世嫉俗是不是？”
　　“真是辛苦你了，对了，我刚刚见暗刃去了，得到了个你也许会有兴趣的消息。听说白曲王……”
　　“白曲王死了？白夕舜继位了是不是？”
　　“你知道？”
　　“今天批奏折的时候看到的，这事肯定是那家伙自己搞出来的，没想到他是这么没耐心的人。”
　　“这么多年都忍下来了，他怎么会没耐心呢？大概……是有急着要得到的东西吧？”当初查出是他绑架涵君的时候就应该下手除掉他的，结果后来自己昏迷，醒来又忙着应付这边才放过他的，涵君向自己坦白白夕舜的事也只是前两天的事。没想到他动作这么快，当了白曲皇帝就没那么好应付了，暗杀是不成了。想到这里，升不免有些头疼——那家伙对涵君还没死心呢！
　　“急着想得到的东西……不是皇位吗？”涵君窝进升怀里，抬头去看升的下巴。
　　升弯起嘴角淡淡地笑了笑，没有回答，只是换了话题问道：“对了，今天看奏章的时候你没表现出什么异样让玄石知道你认识白夕舜吧？”
　　“没有，不过说到这个，我今天在奏章上发现沾了金粉的朱砂。”
　　“沾了金粉的朱砂？这有什么好感到奇怪的？你批改时所用的笔蘸的不正是这种朱砂吗？”
　　“写奏章的官员用的是普通的墨汁，奏章上怎么会留下朱砂呢？再说还有金粉……所以说那个奏章之前肯定被玄石看过了。他习惯提笔查阅，所以动作之间才会不小心滴到奏章上面。也就是说……”
　　“他在试探你？他故意给你敏感的奏章来试探你的反应？他既然不信任你，为什么还要立你为太子让你入主东宫？”
　　听到升的心跳因为紧张而渐渐有加快的趋势，涵君顾自贼贼地笑开来：“我也是想了很久才想通的。我在这个世界本无根无源，所以他查不到任何线索，在这种情况下他选择先立我为太子，实则是一石三鸟的好方法。”
　　“三鸟？呵呵……怎么说？”
　　“第一，如果我没问题，他到时候顺理成章传位与我，速战速决；第二，立我为太子，可以让原本毫无破绽的我们放松警惕，露出破绽；至于第三点，也就是他让我看奏章的原因，那些奏章大多是关于朝中大小官员的……”
　　“如果你真的有问题，处理那些事情的时候肯定会露出端倪，到时候他还可以顺道除去朝中的毒瘤，果然是个老狐狸！”
　　“是啊，这只老狐狸，大智若愚，明明心里清明，却任由别人把自己当作傻瓜，然后自己高高在上，看猴戏一般地看着别人挣扎。看来上天让他没儿子是正确的，否则就多了个小狐狸。”
　　“阿嚏！”被涵君的头发碰到，升不由得打了个喷嚏，吸了吸鼻子，他才笑着回道：“他要是有儿子，也就不会让你个小坏蛋在这里逍遥快活了。”
　　“我是小坏蛋，你就是老坏蛋。你呀……”还想寻着语言反驳升，门外就传来侍卫的声音：“启禀太子殿下，兵部尚书沈大人殿外求见。”
　　“带他进来吧！”涵君对着门外喊了一声，才从升的身上站起来，“喂，我们刚刚不会隔墙有耳吧？”
　　“放心，我感觉到没生人气息才开口的，那个侍卫是刚刚才从院外进来的。”
　　“……”涵君顿时满头黑线，“生人气息……你以为自己小悟空啊？”

　　  
                  
 第114章 纷乱
 　　“他怎么会来？”两人回到太子殿正殿的时候，沈莫言还没有进来，升接过宫女倒的茶水放在涵君手边，看着宫女们离开才开口询问。
　　“我叫他来的。”
　　升有些讶然，脸上的疑惑更甚：“我还以为你很在乎他，现在这种时期你把他叫来，就不怕皇上怀疑他？”
　　“放心，父皇对沈家的信任远超过你我的想象，再说，他也不会认为沈家人会蠢到把他们的人明目张胆地安插入宫。”自己是莫言好友的身份一开始就没有隐瞒，若过分避忌反倒要惹人怀疑，“再说，这一次，我有重要的事要找他。”
　　“重要的事？”升还想开口询问，就听到门外传来了带着些许踟蹰的脚步声，于是一闪身，便失了踪影。
　　沈莫言这一生，经历了沙场征战戎马人生，也看遍了朝野暗斗尔虞我诈，却从来没有哪一刻如这一刻一般让他感觉到头皮发麻的紧张。
　　东宫太子殿——这个因为帝皇无子而一度荒废二十多年的地方，如今修葺一新，迎接它新的主人。入主这里的那个人，她将来也许会颠覆整个华亘，来成全一个墨斗，而站在一个墨斗臣子的角度，沈莫言心里却是五味杂陈，百感交集——这个人如何能成为太子？她是个女人，自己本应告发，以正朝纲，但是同时，她又是自己最爱之人，自己如何舍得伤她分毫？成了太子，起码还可以时时遇见，以解相思，若是奔走天涯，怕是今生永无相见之日了。
　　眉头紧皱地步入太子殿，抬头便看到那人正襟坐在殿中等候自己，看到自己进去，她放下了手中的茶杯，笑着唤了一声：“莫言兄。”
　　莫言的记忆仿佛被拉回最开始的地方，心里面渐渐涌起暖意，却在醒悟的一瞬间被熄灭，透骨的凉，他微微躬身，行礼道：“微臣参见太子殿下！”心中却是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情绪，他一直觉得不该是这样的，却不敢去想应该怎样。
　　对方似乎早就料到了莫言的反应，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惊讶，只是赐了座。
　　“因为我实在不方便召爷爷入宫，所以想问问莫言兄，爷爷的近况如何？”本来升着意暗卫带鬼医回银月门，却被涵君阻止，不如让他留下来和药仙叙叙旧，毕竟长久未见了。于是，两位老人和玄圣都暂时留在了左相府。
　　“林大夫身体很好，这半个月来一直与药仙前辈在一起切磋医术，相交甚欢。”
　　“两位前辈都有劳莫言你费心了。过两天，我会抽空回去看看他们。”涵君说完，微微顿了顿，又正色道：“想必白曲皇上驾崩，白夕舜继位的事莫言也知道了？”
　　“是的，虽然白曲单方面宣布停战三月，但是因为我军本为守势，追击亦无胜算，恐防哀兵必胜，所以齐蒙将军已经班师回朝，暂时休战。”
　　“明日早朝之上，莫言你以兵部尚书之职，提议段秋恒接替齐蒙守关如何？”
　　“这……”莫言微有不解，一时迟疑。
　　“段家在离要本来就有府邸，着段秋恒守关，未有不合理之处，若有阻滞，还望莫言你倾心尽力，戮力而为。”涵君此时已不再是商量的语气，听得莫言心中一震。
　　“今天上午，我跟父皇商量过，父皇认为白曲皇室中白夕舜并非主战一派，所以他的继位或许是两国之间的转机。而我……”见过白夕舜的人都可以从他的眉目中看出他的野心，但是当时涵君却只能当不识其人，不予置评，“我虽然对白夕舜并不了解，却觉得此事大有蹊跷，我怕这三个月内会发生什么意外，所以离要的守关不可松懈。”
　　“微臣虽然不识白夕舜其人，却从秋恒口中了解过他的作风与行兵战术，他为人大气又苛求细节，善用天时地利人和，的确是个人才，但不知为何，此人似乎很少出面面对战事抑或国事，所以……只能说很神秘。”
　　“父皇也正是因为这一点，才认定他并非好战之徒，希望借这三个月表达墨斗的友好之情，平息两国干戈。”
　　“皇上说的并没有错，若能化干戈为玉帛，于墨斗，于白曲，乃至于整个华亘都是大幸。但是殿下说的也在理，我们毕竟不了解白夕舜，万一到时候……好，微臣当连夜赶出奏折，明日就禀明圣上。”
　　“段秋恒那边，也麻烦莫言你了。”段秋恒并不比沈莫言得皇上信任，自己和段秋恒也不算深交，所以也只有麻烦莫言了，“细节方面，我想你会交代得比我更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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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若真那么忌讳白夕舜，我派人杀了他便是。”莫言刚一离开，升便出现在涵君的身后。
　　涵君拍了拍自己的胸口：“神出鬼没的，吓人呢！杀什么杀？杀个皇帝有那么简单吗？现在还是非常时期，不要连累了银月门。再说，我也没说要杀他呀。”
　　“不要背着我独自做决定……”升的下巴点到涵君的肩膀，一遍一遍轻轻地碰着，他的下一句话没有说出口，但是涵君知道，他想说“我会担心的。”
　　“其实并不算什么大事，只是觉得有点不安，但是再怎么也三个月后的事了，急不得。倒是有件别的事更加重要。两位老人家还留在左相府，让他们帮帮你娘吧！”
　　升停下了轻触涵君肩头的动作，开始只是轻轻地靠着，没有用全力，却意外的压抑：“所以你才说服我把先生留下来？”
　　“并不是一开始就想到的，可是一想到就觉得很重要，你要是觉得我多事，不同意我也是可以理解的……”
　　“我为什么不同意？”升揽手把涵君收拢到怀里，因为拥抱而觉得异常满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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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之后又过了两天，一切看似顺利地进行着。
　　段秋恒对于沈莫言要自己前往离要一事并未提出异议，毕竟相对于帝都，离要对他来说更加亲切，所以他打点了行装，这日一大早就赶来与莫言辞行。
　　算准沈莫言下朝的时间，段秋恒在偏厅端茶等候，果然不一会儿就听到门外落轿的声音，然后沈莫言轻扬起嗓门，一路喊着“秋恒兄”推门进来。段秋恒起身望去，却看到意外的身影，于是微微躬身，道了一声：“微臣参见殿下！”
　　涵君只是浅浅地笑：“段将军不必多礼。听说段将军又要出征，墨斗江山，要倚重将军了。”
　　“份内之事，微臣自当尽心竭力。”虽然人家用的是“听说”一词，但是段秋恒多少从沈莫言的言谈中了解到，这件事是面前这位殿下的意思，但是人家既然不愿意说破，为人臣子的，自然也没有多嘴的道理。
　　“那你们聊，我去看看看爷爷。”涵君并没有进门，转身就向后院走去，她身后跟着升，升望了一眼段秋恒，却是没有半分表情。
　　段秋恒没来由地升起一阵战栗。直到莫言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他才回过神来。
　　“那人，是殿下的兄长？”
　　沈莫言望着空荡荡地门口，想摇头却又无奈地点了点头：“大概是吧！”那人那双眼睛，虽然瞳孔的颜色不同，但是莫言绝不会看错，他就是那日伤自己的人。那人那天救了小竹，然后又以兄长的身份陪伴左右，但是莫言心里却很明白，那个人和小竹，到底是怎么样的关系。他还记得初见那日小竹告诉他，她无依无靠只能跟着自己，但是自己，却在胭脂城选择了放弃她，所以，她找到了值得依靠的肩膀吗？不再是自己了吗？
　　“……言……莫言……”段秋恒轻轻唤他回神，“在想什么呢？”
　　“没事，对了，上次把伯母接了回来，这次就不要再带她去了吧？”
　　“家母一直想留在家父长居之地，但是如今战乱之秋，我自然不会再带她前往。留在帝都，还要托莫言你费心了。”
　　“府中一直多的是厢房，不如我现在陪你去接伯母来此处居住？”
　　“现在？那殿下？”
　　“殿下有家父陪同，不会有什么问题的。”说完无奈地浅笑，竟带了三分苦涩。只是那情绪去得太快，并未落入段秋恒的眼中。
　　两人出了偏厅的门口，段秋恒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一般，回头看着沈莫言说道：“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殿下像一个人，却着实想不起来究竟像谁。”
　　沈莫言微微一愣，随即笑着回他：“殿下风华绝代，见过如何会忘？一定是你多心了……”然而低下头去，心里却是五味杂陈，苦涩难言——连这个只一面之缘的段秋恒都识得，为何独自己这样后知后觉，蠢笨至极？
　　——————————————————————
　　左相一路陪着涵君到了兰庭门口，涵君才以希望爷孙独处为名回绝了他，望着年近花甲的老人离开时些许落寞的背影，涵君竟觉得有些悲怆：“你觉得，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问完才发现自己的失言，那人毕竟是升的父亲。
　　然而升却没有什么犹豫，缓缓地说道：“有段时间，我很想杀了他，后来才发现他也不过是个可怜人：两个老婆，一个遁入空门，一个迷失心智；三个儿女，一个被他所杀，一个天生残疾，只剩下一个沈莫言，算是唯一的安慰。所以后来，我渐渐不再怪他，我只恨那个叫做预言的东西，恨这个被魅惑的尘世。”
　　涵君回头望着升有些飘渺的眼神，伸手到他的眼前抓了一把：“回神！”
　　升于是无奈地笑开来：“都是过去的事了，现在我比较庆幸预言这种东西，把你带来了这里。其实沈长风这个人，没有看上去那么忠厚老实，这些年他四处敛财，富几可敌国，所以我们还是要多提防着点。”
　　涵君想到墨斗随处可见的以长风为名的客栈，轻轻点了点头。
　　玄圣在院子里散步，看到两人进门，满脸惊喜地小跑了过来：“要来怎么不先找人说一声？”
　　“说了有什么用？你开飞机来接我们吗？”涵君对着他咯咯地笑，她知道玄圣是知道的，知道自己会来，所以才到院子里等着，玄圣知道自己的一切，就好像自己正一点点地在了解他一样。
　　然而玄圣却只是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那种东西，别说我不会造，造了也不会开啊！”
　　“哈哈……两位爷爷在吗？”
　　“在内屋呢！”
　　“那好！”
　　一径走了两步，涵君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转过身问一旁的玄圣：“我听说太医院在招御医，你要不要去试试？”
　　玄圣微微有些迟疑，朝夕相对，难保自己不会出什么错。但是涵君却误会了他的沉默：“你若是不放心紫灵姐姐的话，我着人去药仙谷接她就是。”
　　玄圣抬眼望着一脸笃定的涵君，她始终，不了解他。嘴角已泛起苦涩，他却也只能笑着回道：“那好，我明日，便去试试。”
　　
　　封闭集训去了  
                  
 第115章 暑气
 　　暑气
　　“二夫人？”鬼医显然有些不明白，于是又疑惑着问了一句，“这相府里还有夫人？”
　　涵君那一瞬间连白眼的力气都没了，还好药仙先自己一步作出了解答：“左相原来有两位夫人，二夫人在小公子夭折的时候得了失心疯一直住在相府内院，而大夫人为了给病弱的小姐祈福一直身处佛堂，按理说冰壶你之前给莫言医治的时候应该有看到才对？”
　　鬼医愣了愣，然后恍悟一般地点了点头：“原来那位大婶是夫人啊，我还以为是哪里来的下人，整天板着个脸巴不得少爷死的样子。”
　　涵君不禁哑然失笑，那位大夫人面相确实凶了点，但莫言是她儿子，她如何会希望莫言有事。
　　“那两位……”
　　“没问题，我们治就是了，只是这事真的不用告诉左相？”想到这里，药仙又不免有些担忧。
　　“左相日理万机，不必拿这些小事就烦他了，这事，你们私底下偷偷进行就是了。”
　　两位老人疑惑地对望了一眼，却没有再问下去，晚辈之间的事，他们也实在不愿过多牵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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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夜，鬼医和药仙玄圣三人便趁黑潜入梅园，这园子也实在是冷清，也难怪鬼医一直不知道这里还住着一位夫人。
　　屋子里的人显然早已入睡，三人潜入的时候，她早已呼吸平稳，怕是不知梦了多少回了。
　　“怎么样，师兄？”鬼医耐不住性子，看动手诊治的药仙神色有异便压下头去低低询问。
　　“她身体并不见什么异常，这疯病，大概是心理原因。”药仙放下伸手切脉的手，又把那妇人的手放回被中塞好，“看来，一般的药物针灸难得其效。”
　　“这……赋闲那孩子说要我们治好她，我们总不能束手无策吧？”
　　“听说这位二夫人是因为爱子早夭才得了失心疯，不如我们用刺激疗法，看看相似的情景能不能唤回她的神志？”
　　鬼医沉思半刻，轻轻点了点头：“那好，我们先去打探打探当年的事！”
　　三人初初定了对策，才轻手轻脚地离开了房间，那房门刚一关上，之前躺在床上的女人就睁开了眼睛，一双美丽的凤目在黑暗中闪闪发光，哪里有半分失神的样子。
　　“雅儿……”她轻轻地唤了一声，床边的柜子便被打开，走出来一个粉衣的女子，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光亮，那一身粉色映照得女子的脸色鬼魅一般惨白。她走到床边，对着坐起身来妇人微微欠身，唤了一声：“姑母。”
　　“刚刚的话你也听到了？”
　　若雅一时失神，顿了顿才答道：“是。”
　　“原以为星晨已死，就再不会有人对我们有所关注，没想到还有个林赋闲，竟然还多事到让这两个糟老头来治疯病。你知道该怎么做了？”
　　“姑母，如果是那两个老头烦人，我们对付他们就好，林公子他现在贵为太子，深居皇宫大内，雅儿怕……”
　　“怕？你以为姑母为什么要找最雷行那样的高手来教你这一身的武艺？”
　　若雅在听到雷行这个名字的时候，身体已是不自觉地颤抖，雷行，那个恶魔一样的男人，耳边似乎又想起那人淫邪的笑声，那日日夜夜想噩梦一样纠缠自己的的笑声。而妇人接下去的话却似乎又把她拉入更深层的地方。
　　“那两个老头我自会处理，你去对付那个姓林的小子，还是说……你看上那个叫林赋闲的臭小子，所以不忍心下手？你别忘了，你现在是因为什么站在这里？”
　　“雅儿不敢！”怎么敢忘，那个从自己一出生就注定了的，折磨了自己整整十七年的使命。
　　“不敢？那你为什么还没有搞定沈莫言？别以为我不知道我对林赋闲那个臭小子做的事。你要是愿意放同样的心在沈莫言身上，我们的计划还怕不能实现？”
　　“莫言他一直都在疏远我，我……”
　　“疏远？怎么这个世界上，还有你的身体俘虏不了的男人吗？”
　　若雅的身体又是轻轻一颤，牙齿几乎要把下唇咬出血来，许久，才颤颤悠悠地答应着：“雅儿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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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路离开了梅园，走在林木繁茂的石子小路上，若雅的身体还无法抑制地摇晃，终于一个不稳，重重地跌坐下来。
　　她并不姓君，她姓唐，是唐心梅的弟弟唐心歧的次女，唐若雅。
　　唐门在当年对朝廷一役中损失惨重，几尽消亡，而自从姑母唐心梅在相府失势，相府便不再关照唐门，之前与唐门有过节的江湖小门派趁机对付重建中的唐门。那时，唐傲已死，唐心歧武功低微，无力支撑，唐门终于被灭。唐心歧死前将自己待产的妻子送来帝都相府，投靠传说中已经失心疯的姐姐唐心梅。两个月后，唐若雅出生，她的母亲却死于难产，对外，唐若雅，也是个死人。而事实上，她却被装疯卖傻的姑母带走，整整十七年，非人的折磨与训练，只为了向沈莫言和他的父母报复，代替那个预言中的女人，毁掉沈莫言的所谓前途。
　　原本一切顺利得好像安排的那样，雇死神追杀，找死士临终托付，买通了烟雨阁的老鸨，让师傅雷行轻易输掉，连唯一无法收买最难通过的胭脂那关都意外地过了，最后，她跟着沈莫言回到了相府，但是回来了，她却退缩了，她已经不想再轻贱自己了，不想再以身事沈莫言，就好像曾经以身事自己的师傅雷行一样。所以她开始疏远沈莫言，开始故意忽视那个任务，顶着来自姑母的巨大压力。她以为她快顶不下去的时侯，却出现了一个林赋闲。
　　她承认她爱上了那个人，那个眉目英挺的少年，就好像是一束阳光照进了自己满是阴霾的心。于是像每个初恋的少女一样，赠送些小物件，时时去关注，哪怕他看不到，自己也会觉得巨大的满足。
　　而现在，她怎么能去伤害他？她不能，更不愿，哪怕是要毁掉自己，也决不能让他受到伤害。
　　似是下定了决心，若雅握了握自己的满是汗水的手掌，缓缓地站了起来。
　　自己绝不能推脱这个任务，要是推脱了，姑母一定会找师傅前来，为今之计，只有先接下这个任务，至于何时完成……
　　若雅苦涩地一笑，才又抬步向自己所住的院子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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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盛夏的阳光，不管在什么地方都有灼伤人的力量，好在自己头上还有华盖遮阳。涵君俯身探到辇的边缘凑近升，同样是处在太阳下，升却和那些内侍辇夫不同，干净的脸庞没有半滴汗珠，倒是那英挺的眉目在阳光下异常耀眼。
　　“累吗？”虽然知道自己是明知故问，涵君还是忍不住要伸手去够升的发丝，那是非常柔顺的头发，好过任何的洗发水广告特效。
　　“马上就到了，你是不是有些不耐了？”升抬头浅浅地笑，眉眼柔和而炫目，“还是你想邀我与你同坐？”
　　他们并未刻意压低声音，所以这对话自然也落入了靠近两人的辇夫耳中，那人微微一顿，一张脸是垮得难看至极，看到两人在看自己，又忙努力挤出笑容来。看到这表情，涵君与升不由得同时大笑起来。
　　“停！”涵君举了举手，那十六个辇夫都停下脚步望着她，大热天的，这东西也实在折腾人，要不是父皇玄石坚持，她是根本不想碰的，“本宫下来陪侍读大人散步就好，你们先回去吧！”
　　趁那几个老实人还在发呆，升一伸手就把涵君抱了下来站好。涵君不由得脸上一红，回头耳语道：“被外人看到不好。”
　　升面色如常，眼光一瞟，却把那望过来的目光都慑了回去。涵君无语，只好挥挥手，让随行的人都散了，然后自己才与升一同往太子殿方向走。此时正是正午，烈日直直照下来，影子都无所遁形。结束上午的批改奏章，下午就是学习的时间。想到那所谓的“帝皇之道”，涵君便是一阵头疼，轻轻甩了甩头，竟带来几分晕眩，身子一晃，几乎就要跌倒，好在一旁的升眼疾手快，一把抓了她的肩膀扶住了她。
　　“怎么了？”
　　“怕是有点中暑了。”
　　“那还要走路？”
　　“那皇辇长五丈，宽二丈，少说也有千八百斤，虽然坐着遮阳又通风透气，但实在是为难了辇夫。”
　　“……”升张了张嘴，却终于没有开口，只是俯身把涵君抱起来，运足了轻功飞了起来。但是涵君却知道他原本想说什么，他必是想说，自己这样仁慈，恐怕不适合这个勾心斗角的宫廷，更不适合以后的天下大势，但是他最后却没有说出口，大约是觉得有他在，一定能保护好自己吧？涵君浅浅地笑了，头晕晕的，却因为飞翔的风而感觉到几分舒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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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升让人传了太医，来的是个白须老人，切脉的时候手都颤颤巍巍的，最后开了点消暑的药，还确认再三。升在一旁看着他写方子，都是些温和的调养药物，这样见效应该很慢的，不过对身体倒不会有什么负面影响，到底是宫廷老太医，开个药都小心翼翼的。
　　涵君半躺着看升望着那方子有些漠然的眼神，他眼睛里偶尔闪过一丝丝抓不住的光：“张太医，柳太医为何没来？”这个张太医出了名的老古董，估计开的药无法令升满意，涵君不由得想起那日为莫言治病的那位太医。
　　“启禀殿下，今日太医院招人，柳太医正是主审，所以一时抽不开身。”
　　“哦……”涵君低低地应了声，又问，“这届应招的人里，可有良才？”
　　老太医愣了半晌，才道：“哦……有一个，有个叫玄圣的年轻人，医术着实了得，目前各方面得分都遥遥领先他人。”
　　得分？敢情还分关考试啊？涵君呵呵了两声，便让那老太医先出去了。
　　看那房门被关上，升才走到涵君床沿坐下：“没想到那小子真来了，以后这方面也可放心多了。”边说边伸手去拉床内侧的薄被。
　　涵君自然知道升说的是哪方面，却也只是笑笑，伸手抓住了升拉被子的手：“你想热死我啊？”
　　“睡觉自然是要盖被子的。”升轻轻抚开涵君的手，把那被角拉到涵君的腹部盖好。
　　“盖你个头，你别忘了我这是轻微中暑！说起来，这身衣服实在是麻烦，若是在以前，我就可以穿无袖T恤加热裤了。哪像现在，大热天裹得跟粽子似的，不中暑才怪。”说罢便伸手去扯自己的衣襟，“反正刚刚太医也让你一会帮我用湿毛巾擦身了，还是脱掉算了。”
　　升微微一愣，忙窘迫地转过头去：“我……我去拿水！”说完飞一样地没了踪影。
　　涵君看着自己脱衣服的手发呆，许久，才明白自己在做什么，头昏脑胀，容易犯错啊。因为已经像呼吸一样自然，于是便忘记了，忘记了两个人之间的不同，男人和女人之间的差别。
　　“我们什么时候才能成亲啊？我好像突然，变成色色的女人了……”把头蒙在被子里，涵君开始自言自语起来，“莫非是上次那个药的副作用？”
　　升回来的时候，涵君已经乖乖趴在床上睡着了，微侧着头面向床外，白玉一般的脸上还带着丝丝红晕，果然，是热的吧？升爱怜地为她理了理头发，然后才发现她早已把衣服除下，只是松散地覆在身上。
　　这丫头，真当自己是圣人啊？升苦笑一声，自己莫非是柳下惠转世？运了运真气压住自己有些散乱的心神，升才拉起衣角，拿起半湿的毛巾按到涵君的背部，如今先散散涵君的暑气才是当务之急。
　　“嗯～”睡梦中的人因为这冰凉的接触，发出短短的舒服的呻吟声。
　　升脸上一僵，气息又有些不稳，却也只能苦笑了——明天还是让玄圣来看看吧，恢复前，一天要擦身两次，这种事情又只能自己亲自动手，那见效奇慢的药方摆明了就是折磨自己的嘛！若是玄圣那小子，一定能开出最有效又不伤身的药来。
　　  
                  
 第116章 威胁
 　　这日起床，涵君忽然觉得有些不安，额头也传来阵阵抽筋似的的疼痛，于是临出门前传了一次玄圣，但是却一无所获，于是早上只喝了杯宁神茶就去了上书房。
　　玄石还是一如既往的笑脸相迎，年近半百的老头，精神头比谁都足，一上来就招呼赋闲往他身边坐下，然后把一直握在手里的奏折递了上来。
　　“皇儿啊，再过三天就是神殿的圣女选举，按例当由神殿现任祭司与皇室成员共同主持，父皇还是太子的时候就主持过上届的选举。本来这次父皇还以为要自己亲自参加，没想到现在有皇儿在，这个重任可要交付给你了。”
　　涵君对这种神叨叨的东西一向不置可否，现在要她去这次主持，她还真怕自己会在中途打瞌睡，刚想着要怎么回绝，玄石忽然又凑到她耳边说了句：“这次的选举，除一般的民女，很多官宦子女都有参加，为了让自己的女儿入选或不入选，那些人一定会来巴结皇儿你。皇儿你初在位，根基还不稳，如此，正是一个巩固地位的好机会。”
　　没想到玄石如此直白，涵君一时竟有些反应不过来，这玄石是当真在为自己着想为自己铺路，还是别有用心要借此事来试探自己？头疼加剧，涵君不由得轻轻皱眉，谁知抬头却捕捉到玄石一时警惕的眼神，那眼神虽去得快，却是真实。涵君不由得心下一沉：原来，还是试探。
　　“父皇良苦用心，儿臣必定不负所望！”只是不知你“所望”为何。
　　出了上书房，迎面遇上了沈莫言，看到涵君，他先是闪过一丝惊喜，但是马上又换上了忧虑神色，待走到面前，才压低声音开口道：“这两天府里出现了刺客，好像是冲着两位老人来的，虽然我已经派人严密保护二人，但是这件事恐怕内有蹊跷。”
　　涵君心中不免一震：药仙来此，知之者甚少，按理说不会树敌，鬼医更是一生未出银月，不曾树敌，这刺客，莫非是因为治病那件事而来？
　　“他们没事吧？”
　　“暂时并无大碍，但是以防万一，恐怕要短时间内禁两位的足，我怕两位高人不依，所以想要个太子的手谕。”
　　涵君低头顿了顿，看来自己要两位神医为升母亲治病的事莫言已经知道了，毕竟是在他眼皮底下，瞒是瞒不住的。而且他刚才一直用你我相称，可以看出他并不希望把跟自己的关系弄僵。至于刺客，是真有其事，还是莫言下了一招暗棋……
　　涵君抬眼看着莫言还流露着担忧的眼睛，不免有些气自己的多心。如果连莫言都不可以相信，那么这世上又还有多少可信之人。却忽然又想起当初一开始的同行，就始于一场欺骗，心下黯然，而自己又何尝没有骗他，骗来骗去，如今倒开始寻求对方的真心，想想真有些荒凉。
　　“要什么手谕，莫言你递我传句话吧，要两位老人好好休息，任何事情都暂时放下好了。”
　　涵君这几番眼波流转，都被莫言一一看在眼里，聪明如他，怎么会不明白心爱之人心中所想，只是物是人非，自己再没有可以解她心结的资格。只得答一声“知道”，然后告了辞错身而过。
　　回到太子殿已接近午时，升懒洋洋地靠在窗口等涵君回来，看到她的身影才吩咐宫女传膳。
　　涵君却走到升所在的卧榻边坐下，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
　　“怎么了？”
　　“第一件事，三天后我要主持个神殿圣女选举，所以这两天搞不好有很多人来拍我马屁，有得烦了……”说完垂着眼睛看升的反应，升笑着拍了拍涵君的头：“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谁叫你现在是太子，趁机网罗人心也不是坏事，你要嫌累，我帮你挡着就好。”
　　“我怕出事，这次他把这事交给我，背后却不知道安了多少眼睛，说好听点是为我巩固地位……”
　　“他既然这么说了，你接受这好意就是，何必推诿，趁这次的机会，能网罗的人尽量网罗，能搜刮的钱财尽量搜刮，不负其所望嘛！要是你担心这个，束手束脚反而不好，不如就干脆做个认真踏实听话的儿子给他看看。”
　　涵君顿时觉得眼前一亮，茅塞顿开，可是心里却仍有些黯然，脸上难得的笑意也转了苦笑：“本来我与他一见投缘，他也认我作义子，选我为太子，我没有好好地对过我的生父，本来是想好好对这个义父尽尽孝道的，可是他却处处试探我，实在是头痛啊，我也只希望做好眼前的，不要让他失望，也不要太出格才好，这一次就做个听话的儿子，借势巩固地位吧……”
　　升望着涵君脸上的苦笑，微微扬了扬眉，笑着问道：“第二件事呢？既然有第一件，肯定有第二件吧？”
　　涵君的一丝笑容瞬间又褪了去：“听说两位老人在相府遇刺了，好在没什么事，但是我们的计划恐怕不能实施了。”
　　升神情一滞：“莫言说的？”
　　知道升脑海里是和自己之前一样的想法，涵君忙回道：“这事，应该不是莫言做的，他的为人你还不清楚，他不会暗里做这种事的。”
　　升默默点了点头：“确实不像莫言的做法，难道是左相？”
　　涵君摇了摇头：“不知道，对方不惜派出杀手，看来就非要阻止我们不可，我觉得左相没必要做到那个份上，再说，他与药仙关系一向良好，还不至于那样。嗯……大夫人？……一个人礼佛这么久，不可能还有这么重的嫉妒心和杀机，不过女人的想法的确难说，可是她又是怎么知道的？……但是如果不是她，还有谁呢？……”涵君喃喃着几个可能性，最后却忽然定住了。
　　她抬头看着升，升也回望着她，从升震惊的表情，她知道，他们都想到一块去了。
　　那个人，如果真是那样，的确最有可能，但是以那个人和升的关系，涵君是无论如何都不愿这么去揣度她的。
　　此时午膳已经准备妥当，宫女们来唤，涵君和升便也乐得快快结束这个话题，一起往餐厅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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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忙忙碌碌的两天接近了尾声，涵君望着堆在自己书房里大大小小的丰厚礼品一时真不知道要如何处理它们。
　　只好回头看着升傻笑：“给你好不好？”
　　升有些愣神：“给我？”
　　“这些东西我用不着，不如给你做军费。也省得死神们敛财敛得那么辛苦。”
　　升哑然地张了张嘴，然后抬手有些为难地按了按太阳穴：“为什么你什么都知道？”有些事情，虽然无意瞒她，但是也从不觉得有坦白以告的必要，没想到现在却被对方轻描淡写地说出来。
　　涵君伸出食指指了指自己的头：“因为我聪明啊，无论你做什么我都会支持。其实我没什么大的欲望或者想法，只是单纯，想成为可以匹配你的人。等你达到顶峰的时候，我希望站在你身边的我，也同样可以有辉映的光芒。然后可以永远站在，离你最近的地方。”
　　望着黄昏的昏暗中对方闪闪发亮的眸子，升只好伸手把对方揽进怀里：“你的光芒，快要闪到我的眼了。”
　　被拥抱的女子微微愣了愣，随即浅浅地笑开来：“你不喜欢吗？”
　　“怎么会？我可以是月亮，奉你为我的太阳，太阳，自然是耀眼才好。”微点着涵君头顶的下巴随着说话而微微颤动，非常轻柔的触碰。涵君却忽然似乎明白了某些事情，也默默地下了一个决定。
　　但是尚来不及开口就听到门外的侍卫禀报：“太子殿下，右相大人求见。”
　　升放开涵君，一闪身便没了踪影，涵君才扬声道：“引大人去偏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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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掌管一国兵权的右相，其实只是个略显疲惫的老人，只是在见到涵君的那一刻，才扫去疲惫，露出严谨的神情来。纵使这帝都城内风言风语，纵使与莫言的左相家相交已久，涵君对此人，却并没有产生多余的憎恶之感。之前就有听闻，说他的三个女儿，最大的已过双十，却云英未嫁，这帝都城里人人都道她周玉凤这神殿祭司之觊觎已久。
　　宗教具有巨大的导向作用，特别是在应对民心向背的时候，当今左相之所以受百姓爱戴，除了他本身的能力以外，他那个执掌神殿的妹妹也提供了不少的助力。如今右相对这个位子有想法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原本以为他会早一步过来开后门，没想到却等到了甄选前夜，确实挺沉得住气的。
　　“右相大人到访，不知所为何事？”
　　“听闻明日的甄选，是由殿下主持，想必殿下明日会异常疲惫，所以下臣备了些薄礼，聊作补身之用。”说罢一挥手，一直站在门外的随侍便走了进来，呈上了手里的盒子。
　　涵君伸手接过，又随手放在一边的桌子上，抬头再看右相，依旧是随和的笑意。她便也松懈了下来，闲话家常一般问道：“听说，右相的三个女儿都有参选，不知道准备得怎么样了？”
　　“小女拙劣，大约是堪不得重任的。”
　　咦？莫非他是来推脱的？“怎么会？听闻府里的大小姐本就是脱俗之人，更饱读诗书，卓有才华，是这次的热门人选，相爷无需妄自菲薄啊。”
　　“凤儿年幼时就向往神职，这次的机会能有这样的机会，她自然是欣然前往，可惜为人父者，到底希望她可以嫁人生子，平淡但幸福地过一生啊。”
　　这回涵君真有些愣了，他的确是来开后门的，只是没想到是这样的后门。那自己之前的猜测，岂不是小人之心？还是说，这右相有什么别的打算？
　　“小王奉命主持，自然会秉公处理，倘若令嫒的确有这个能力，小王也只好请相爷割爱了。”
　　右相的眼里有明显的一怔，随即是三分黯然：“下臣没有儿子，只有这三个女儿，若玉凤此去，家业不知何继了。”
　　“相爷不必感怀，你有三个女儿，招婿入赘便是，倒是当今皇上，倒确是没有子嗣……”涵君一愣，忽然一阵讶异，似乎自己在不知不觉之中，迈入了对方埋下的套中。
　　“……儿子的。”
　　在涵君恍惚的一瞬间，右相已经喃喃地说完，只是涵君却是没有听清，于是又问了句：“相爷您说什么？”
　　“不……下臣只是一时走神，还望殿下见谅，如今天色不早，殿下即将晚膳，下臣就先行告辞了。”
　　哎？涵君心里更加疑惑，却也不方便强留人，只好点了点头，让他离开。待到右相消失在院门口，涵君才回头唤了了一声：“升”果然那修长的身影立时便至。
　　“刚刚他说什么了？”
　　“他说：‘当今皇上，其实是有一个儿子的’。”升抬眼望着右相消失的门口，一时间竟起了杀意，“我觉得他是在威胁你，他手上，或许握着可以颠覆你地位的证据，如果，那个所谓的真太子真的存在的话。”
　　涵君心中也是一惊——的确，倘若玄石真的有儿子，而那个儿子现在回来了，那自己必然地位不保。右相难道真的是在威胁自己？可是为什么在听到这个消息的一瞬间，涵君心里反而有一种豁然的感觉？
　  
                  
 第117章 蛊毒
 　　七年一度的大祭如期举行，同时举行的还有新一届的圣女选举，全国各地的官宦人家和帝都有点名望的人家都有女儿参选，搞得神殿祭台附近热闹非凡。
　　“比皇上选妃还热闹啊！”看着沿途的人山人海，涵君不由得感叹了一句。
　　随行的升浅笑着问道：“你还看过皇上选妃？”
　　而另一位随行的玄圣则是笑着并没有说话，涵君这几日一直有头疼，所以皇上才准太医随行，而涵君则特地选了玄圣。
　　“可以想象嘛，皇上选妃肯定没这么多人围观。”涵君扯开个狡黠的笑容，回过头得意地看着升。
　　升顿了顿，知道自己又被涵君耍了，不由得裂开嘴角笑了开来：“到时候若是你要选妃，我可不管有没有人围观，肯定把他们都砍了！”
　　涵君回瞪着升，一副嗔怒的模样，升不免笑得更欢，然后一阵晃动，皇辇便落了下来，眼前一段长长的阶梯，还是需要涵君自己走上去的。
　　这祭台倒是宽大得很，有点像玛雅的金字塔，不过不高，也就三四层楼的高度，方圆却广，到时候要容纳来自全国各地的几百来号应选女子，看来也并不是难事。
　　涵君一行人一路上了陡峭的阶梯，走到了祭台顶端，才发现那上面早已站满了人，原来自己这个太子才是迟到的那个，不免歉意地笑了笑。涵君本来就有一张极好看的脸，男装打扮时，则在少年的清秀中又添了几分丰神俊朗，此时点头一笑，眉目沾了秋水一样，说白了，就是一双电眼，于是四周围暗暗响起了一阵抽气声。涵君有些好奇地回头去看随后跟上来的两人，那两人原本都低头注意着涵君的脚步，见她停下来才好奇地抬起头来，于是四周围的抽气声更甚。一个温文尔雅的翩翩佳公子，另一个虽带了三分邪气，一张脸却帅气得世间少有，怪不得这些养在深闺的大小姐们要觉得惊艳了。
　　三个人一路走到祭坛中央，抬头便看到了沈莫言，而他身旁一身白衣搞得像白娘子一样的女人估计就是他的姑姑，也就是这一代的祭司沈凌霜了。想到就是这个人说升是什么祸星而导致了升悲惨的童年，涵君顿时对她没了好感，虽然这人看上去优雅美丽得很。这么想着再望过去，却发现那人一脸惊讶地看着自己，但是一觉察到她的目光，沈凌霜立时收敛了惊讶，笑着走了过来。
　　“殿下请就座。”涵君顺着她的手望着正中央的位子，想必那就是给自己的位子，便一径走了过去，谁知道一屁股坐下，四周围又是一阵抽气声。
　　这群家伙敢情都患上哮喘了啊？
　　涵君正纳闷间，一旁离最近的莫言已经一手抓住了她的手臂，把她拉了起来，她一个不稳险些撞进莫言的怀抱。
　　“殿下，这才是您的位子。”说着便把她带到了左边的位子前，涵君虽然疑惑，却还是坐了下来，又再回头去看刚刚中间的位置——那位置是谁的？难道是沈凌霜的？
　　看出她的疑惑，莫言忙解释道：“主座历年祭祀都是留给卡林神的，都是要空着的。”
　　不是吧？这么重要的事怎么没有人告诉自己？再回头看众人惊讶的眼神，敢情这事谁都知道就自己不知道啊？不是吧？
　　思绪间，莫言已经走到涵君的旁边坐下，而升和玄圣也走到了涵君的身边。升特地站在了涵君与莫言的中间，显然是在为刚刚莫言亲近涵君的事生气。
　　“是我大意了，忘记告诉你了。”玄圣俯下头有些歉意地说道。
　　“这是常识？”
　　“华亘大陆古而有之的传统，你看凳子都与寻常凳子不同，是用特殊的木头做的，易碎，纳不了人，刚刚我真怕你把它坐坏了。”
　　涵君回想刚刚坐下一瞬间那摇摇欲坠的感觉，也不由得暗自庆幸，要是一屁股坐坏了，那可真叫丢脸了，不过刚刚这举动大约也惹下了麻烦。
　　升倒是全然不在意这些，只是一边伸手拉过涵君的手腕查看，一边说着：“没关系的，有什么事我担着，再说等下选举一开始，谁还记得这些。”
　　涵君顿时安心不少，笑着抽回了手：“没事的，莫言没有用力，没有伤到。”说着，对着一旁一直注意着这边动静的莫言轻轻一笑，表示感激。
　　升又俯下身去，耳语道：“右相的事你准备怎么做？今天要不要选他女儿，如果你嫌麻烦，我就去除了他，之前你被囚困，他也有份，他跟那姓白的是一伙的。”
　　“没事，静观其变就好，我想他只是提供地方给白夕舜，不一定就是同伙，他应该不知道我就是当初被囚困在他府里的人。”昨夜自己早早睡下，没有跟升讨论对策，看来是让升担心了。
　　升微微一顿，便站直了身体，不再多言。
　　倒是一旁的玄圣把目光在涵君和升身上来回转了几圈，落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
　　此时对面人群一阵动静，便让出了一条道，有人从人群中走了出来，坐到了涵君对面的位置上，而沈凌霜则站在了他右边的座位前方，没有坐下，反而是宣布道：“今天的选举，我们请到了无上法师为我们主持，之后的所有选举事项，包括流程、方式都由法师决定。”
　　一语投下，人群产生了不小的骚动，然后那个之前坐下的人站起了身来，对着四周围微微点头，然后一径走到了祭坛正中央的位置前方，对着那空座位弯腰鞠躬，然后又转过身来，对着涵君点了点头：“太子殿下！”
　　涵君惊得说不出话来，许久，才诧异地开口：“青……青……青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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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之后的很多事情，涵君都记不清了，因为疼痛开始铺天盖地的侵袭着她的神经，玄圣用金针封住了她的疼痛，却使她渐渐思维混沌起来，眼前只有不断晃动的姹紫嫣红的身影，却辨不明到底是谁。
　　貌、才、德，最后胜出的到底是谁，涵君也已经不记得了。她只记得最后被升抱回太子殿的自己，撤去金针以后，那反噬而来的，几乎要撬开她的头壳的那种疼痛。她咬牙忍住，然后冷汗涔涔，湿了衣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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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样？”
　　玄圣关上房门然后回头望向一脸担忧的升，伸手阻了他急着要开门进去的动作：“别进去，好不容易睡着了。”
　　“没事吧？”想到之前涵君发着冷汗颤抖不已的样子，升承认自己是真的害怕。
　　“那混蛋在涵君脑里下了蛊，好监视涵君的一举一动。”
　　“谁？无上？”
　　“除了他还会有谁？我原以为他最多只是个神棍，没想到还会种蛊。那蛊叫做‘幻化之镜’，一共两只，母蛊可以感受到子蛊所经历的一切，只要无上把母蛊种入自己脑中，就可以知道涵君所知道的一切。原本这蛊种下去对人体并没有损害，但是这次可能是子蛊感应到要和母蛊重逢，所以蠢蠢欲动，开始伤害到涵君。我已经暂时下药控制住了它，但是取不出来。”
　　“取不出来？以你的医术？”
　　“没错，我无能无力，要取出子蛊必须用到母蛊，我怀疑这一次无上是故意用这件事情提醒我们，他希望我们去找他，如果不是希望我们去求他，就是有要事相告。但是以他的能力，要进入皇宫大内并不是难事，所以我猜，他是想要我们去求他，这只老狐狸……”玄圣有些愤愤地捏了捏自己的掌心，却马上发觉了不同，升沉默着望向自己，眼中是警戒与怀疑的眼神。
　　许久，他才开口：“你到底是谁？”
　　“我是玄圣，慕容玄圣。”玄圣笑了笑，“原本，该是那个人……”指了指房内“未来的‘神医圣相’。”
　　“原本？”
　　“没错，原本。我是紫轩神殿慕容氏的继承人，所以我本来看得到未来，涵君会成为天下正君，而我是他的‘神医圣相’，但是现在……”玄圣抬头望向升，这个人，为什么不能换个惊讶的表情呢？“你不用这么戒备，我不可能伤害涵君。”
　　“我知道，但是你一下子变成这样，我不可能无动于衷。你说现在怎么样了？”
　　“因为你们两个……我真是没想到，原本你和涵君会成为命定的对手，可是现在，你们两个竟然相爱，所以命运的轨迹完全被打乱了，涵君身边的男人从沈莫言变成了你，涵君的命定对手则从你变成了白夕舜，一切都乱了，原本清晰的水镜现在只看得到一片迷雾，所以，我真的不知道自己还该不该成为那个‘神医圣相’。”
　　“命运？”升对于这个词天生敏感，更何况这所谓的命运还关乎到自己和涵君，“你说命运已经改了？”
　　“是的，你灭世的命运，她救世的命运，现在都已经不存在了，我也不知道未来会变成怎么样，你们命运的经纬，现在已经成了一堆乱麻，我是理不清了，但是我也不可能放下他，所以我留在这里，站在她这边。”
　　那个毁了自己一生的命运预言，已经不存在了。升说不出自己是什么感觉，但是只要一想到自己与里面的那个自己最爱的女子，竟然用爱破解了两个人注定对立的命运，就不由得心里一阵温暖。
　　——以后的一切，不管是什么样的，都要他们两个人自己去创造了，所以从今以后，一定会死生不离了吧？
　　“一起去吧！”
　　“嗯！”玄圣点了点头，“你不去我可怕得很，要知道我这么点不够看的武功可打不过那家伙。”
　　“哼……”升轻笑一声，心里已经狠狠地下了个决定，不管是青蓝还是无上，他一定会后悔自己的所作所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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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到两人离开，房内床上的女人才缓缓地坐起身来。
　　打乱了命运吗？这种事情，涵君本是不在乎的，但是一想到升可以摆脱那个灭世的诅咒，她心里还是感到无比欣慰的。以后会变成什么样呢？没有命运的束缚，她最想做的，大概就是完成升的愿望了吧！有些人是天生王者，那么，就应该成为王者。而升，就是那种人，他为之努力太久了，一定要得到回报才可以。
　　涵君轻轻地笑笑，头已经没有那么痛了，可是心里却气闷得难受。青蓝，那个与自己同行那么久的少年，他一直在欺骗自己，他是无上，那个预言了一切的人，那么他为什么要接近自己，是为了什么样的目的？心里凉了一片，再想到他竟然对自己种蛊，他是什么时候种的蛊，在一路同行，姐弟相称的时候吗？那些甜甜的笑意到头来都充盈着欺骗与背叛吗？
　　这让她如何不心寒？
　　涵君轻轻叹了口气，不再去想这些事，她心里却又忽然跳出了另一件事情。在这之前，她问过玄圣：“最后，谁当选了？”
　　玄圣说了一个意外的名字，意外到涵君半晌也说不出话来。
　　“若雅，唐若雅。”
　　“唐？若雅？”
　　“据说是相府二夫人哥哥的女儿，寄住在左相府，但是这个人你我都认识，就是府里那位君姑娘。”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事情似乎越来越扑朔迷离，看不清晰，但是同时，涵君也隐隐地觉得，她已经开始越来越接近那个她想要知道的真相了。
　　只差一步，她想不到那个最关键的人物是谁？是无上？还是右相？或者，是君若雅？
　　  
                  
 第118章 交易
 　　在入睡以前，涵君早猜到青蓝会来找自己，所以当她醒来看到床边那青衣少年的时候，并未感觉到太大的惊讶。
　　涵君撑着手坐起身来，青蓝便伸手为她竖起枕头垫在背后，自然得好像他还是当初那个随行的少年，但是涵君知道，失去的再不可能回来了，不管对谁都是一样。
　　“我真的从来没有怀疑乃至戒备过你。”许久，涵君才缓缓地开口。
　　“我知道。”青蓝或者说是无上，淡淡地笑了，“你一直所生活的世界，接触不到这种这么复杂的人际关系吧？”
　　微微有些惊讶，但是想到对方的身份，涵君明白，这个人早知道也是无可厚非：“你既然什么都知道，又何必耍这种花招，你知道我受不得痛。”
　　“我曾经也觉得我什么都知道。”无上有些自嘲地笑笑，那脸上现出的，是无尽悲凉的神色，看得涵君也不免心中微微一震，“在你的世界里，应该也听说过有些人拿自己的灵魂去和恶魔做交易的事吧？”
　　“《第八号当铺》啊？看过，为了自身的欲望和魔鬼做交易，不过这些人一般都没什么好下场，肯定……”涵君顿了顿，又抬头看着无上，“你？不是吧？”
　　“不然你觉得为什么我一个１００多岁的人还是现在这副模样？”
　　谁知道啊，我还以为你天山童姥呢？不，童公！
　　涵君在心里闷闷嘀咕了一声，回头又问：“然后呢？你是为了什么？”
　　“玄圣的表哥，你还不认识吧？我跟他的状况很相似。在这个大陆上，有些人，和平常的人不一样，具有一些别人所不能理解的异能，就好像，那个把人从时空隧道中拉过来的玄圣。”看到涵君有所触动的表情，青蓝淡淡地笑了，“你还不知道这事？”
　　“我的确不知道。不过，有点感觉。昨天我不小心听他说他是我的‘神医圣相’，我也挺惊讶的，所以我觉得自己应该可以接受得了关于他的任何真相了，不过这一条还是有点吓到我了。”
　　“可是他们这种人，却从来不知道自己有多奢侈，有些人，想要那种能力想要得发疯，他们却理所当然地……”大约是觉察到自己的失态，青蓝收了声，又换了语气换了话题：“在华亘大陆上，世人只知道紫轩慕容世家具有与神交流的能力，却忘了还有一个家族，在千万年以前，也有这种能力，那就是我出生的白曲轩辕氏。”
　　轩辕？黄帝？涵君对于这些传说的神叨叨的东西，一向都是不置可否，如今却也只能听无上讲下去。
　　“但是轩辕世家早在五百年前就渐渐淡化了这种能力，以至于近两百多年来，再没有人记得他们的存在，甚至于白曲全国都开始摒弃神学，白曲国主更是废除了轩辕国师的地位。可是到我父亲的那一代，却忽然有了一些预知的能力，他预知到自己的儿子会成为一个可以振兴轩辕家的大法师，所以对于我的出生，他寄予了厚望，可是没有，我什么都没有，我看不到任何的东西，我是那样平凡的一个人，甚至于我连学习星相与卜卦之术都全无天赋。那段日子是很可怕的……”无上抱着自己的肩膀，轻轻地颤抖了起来，他似乎陷入了很久很久以前的某一段回忆当中，无法自拔，“我觉得我要疯了，直到那个声音救了我，他说，他会为我开天眼，给我一个法师所拥有的所有能力，但是我必须要舍弃很多的东西：我的父亲、我的母亲、我的成长和我死后的灵魂。”
　　“你……答应了？”
　　“如果是你，你会拒绝吗？梦寐以求的东西，现在有人推到你的手上，虽然代价是那么的大，现在的我也许会考虑很久，但是那个时候，我只是１３岁，所以，我没有犹豫。然后我开始了我的法师生涯，失去了父母，十年，二十年，一直没有再成长，我会看星相，会卜卦，可以感觉到一些人的气场与存在，可以隐约地知道未来。大概是老天助我，我竟然能够预知到近百年之后，你的出现，这实在是太神奇的一件事，我知道，我要扬名立万，我要振兴我轩辕世家，就全靠你了。”
　　“所以才有了那个预言？君临天下？你知道因此死了多少人吗？就因为那一个预言？”想到药仙前辈曾经讲到的血腥历史，想到那被灭族的君姓一族，涵君难免不生出气愤。
　　“死人？这个世界每天都在死人，以后你要打仗，要统一，一样要死人，如果在乎那些人，历史要如何推进下去？你能保证吗？为了月帝的心愿，你可以保证不杀一个人？”
　　涵君的心里像是被谁狠狠的敲击了一下，闷闷的抽痛，有些事情可以预知，但是不代表可以接受。
　　“祸起黑白之间的战事，不久以后将会蔓延至整个华亘，紫轩将会被篡国，然后落入白曲之后，蓝宏为了自保也将与墨斗同盟，而你的那位月帝，他会控制炽焰，表面上不介入其中，实质上是坐山观虎斗，准备坐收渔翁之利。这就是真正乱世的到来……”
　　“你说升坐山观虎斗？”怎么会？为什么涵君觉得有些不对。
　　“没错，到时候你会带领墨斗与蓝宏的同盟军打败白曲，但是胜果却在最后一刻被月帝窃取，然后就是你，和灭世黑龙真正对峙的开始……”
　　涵君已经惊得说不话来，那是怎么样的未来，和升对峙，涵君是想都不愿意去想，可是，那就是未来吗？玄圣不是说这未来已经改变了吗？已经看不清楚了吗？
　　“本来……本来……”无上的拳头一下一下地捶在床板上，那些震动把涵君拉回了神，“本来一切都应该是这个样子的，我预言了，我写进了每一个国家的神殿圣书，这才是注定好的未来，可是现在，没了，一切都没了。你知道你做了什么好事吗？”无上的手抓住涵君的手臂，很痛，涵君无奈地摇了摇头，但是心里却落了一块石头，他说本来，那就是现在不一样了，自己和升，不再是那样的命运了。
　　“为什么你们会爱上彼此啊？为什么你们要改变这本注定好的未来啊？我会一无所有，你知不知道，我的名声，我的威望，我会一无所有，你知不知道？你知道我有多恨你吗？我多想亲手掐死你！”伴随这恨恨的口气，无上的手开始上移到涵君的脖颈，涵君抬头看他，眼中，没有丝毫的恐惧，只是直直地望着他。
　　无上终于颓败下来，松开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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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屋外“你怕的话就进去陪着，走来走去晃得我眼睛都花了。”
　　“我怕什么！”玄圣停下脚步回头看着靠在柱子上的升，一瞬间又轻笑起来，“难道你不担心？你的脚一直用力，把地板都踩裂了。”
　　升低头看着自己右脚边的裂缝，抬头面无表情地看着玄圣：“你知不知道你恢复本性以后真的很讨人厌啊？”
　　“我知道。”玄圣笑着耸了耸肩，“其实我们都担心，但是我们也都很清楚，无上不可能对涵君下手，没有涵君，哪里来的天下正君为他实现他那个预言？”
　　“……是啊……”升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却在下一秒惊得僵直了身体，“这次入选的神殿圣女，是不是哪个曾经冒充涵君的所谓君若雅？”
　　“……”玄圣完全怔住了，还来不及反应，升已经一脚踹开了房门。
　　涵君抬头看着焦急地闯进门来的升，无上也回头望他，都是一脸的疑惑。
　　“无上，你想选君若雅是想让她做代替吗？”
　　三个人的目光都聚到了无上身上，那少年样的人却淡淡地笑了：“我没那么蠢，那个女人没有这个能力，就算是我和她联手也夺不到这个天下，再说，我没理由得罪整个墨斗。之所以会选中她只是个意外。”
　　两人对望一眼，算是接受了无上的解释。
　　“你们答应了本座，让本座和她独处的。”无上指了指涵君，涵君望着两人点了点头：“你们先出去吧，没什么事！”
　　等到两个人关门出去，涵君才又问无上：“你刚刚说的，对我们都有利的做法，是什么？”
　　“当年的卷轴，分为上下两卷，上卷在当年就被公开，那里面有关于你身份的信息，下卷却只有当你统一华亘，把五份卷轴都聚到一起以后才可以打开。只要那份卷轴是在我手里被打开，那么一切都还有转机。”
　　“怎么听上去，只对你有利？”涵君双手交叠，抱胸望着无上。
　　无上指了指自己太阳穴：“你的蛊，不想拿出来了？”
　　“你威胁我？”
　　“我有威胁的资本，不是吗？”
　　涵君无奈地摇了摇头：“那么，你是想做我的军师吗？和玄圣一样？”
　　“外面那两个人，我都不喜欢，所以我不会留在这里，此外，白夕舜是我弟子，我不可能对付他，他和他师弟，还有那个我深爱的女子，我都不可能背叛他们。所以，我会站在他那边，那么，他就拥有了和你势均力敌的机会。”想到那个叫做依白的女子，无上的嘴角都带上了轻微的笑意。
　　“你倒是好打算，双保险啊？不管最后赢的是我还是白夕舜，你都可以改掉那份卷轴，白夕舜那里你本来就没什么问题，所以我给我种蛊，要我一个承诺？如果我猜得没错，之前白夕舜抓我你也有份，蛊是那时候种下的？”以这人的心思，也许他当初收白夕舜为徒的时候就有了这么个以防万一的打算，看来的确是个可怕的敌人。
　　“我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你说的没错，那你……同不同意？”
　　“我如果说不同意呢？因为除了这个……”涵君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我好像没有别的什么好处了。”
　　“我来之前，抽了一签，就像你那个世界的那种测凶吉的签，我抽到的是‘姜公封相’，上上签。”
　　“没想到你还信这个？”姜公封相，求名得名，无上抽的，的确是上上之签。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所以我知道你一定会答应我的。再说，我可以告诉你一个讯息。本座，还有你那位‘圣相’，虽然天眼都已经洞开，但是我们并没有完全掌握事实全部的能力，最多只能知道个大局，我想这点你也能理解吧？”
　　涵君点了点头，又不是神，哪有那么玄乎的。电视里的神也多的是不清楚的事情呢！
　　“所以有些事情，因为我靠近当事人所以有些感觉，而这个当事人，那小子没碰到过，所以不可能知道，这个讯息也只有我能告诉你，怎么样？”
　　涵君抬头望着无上，不确定他话中的真实性。
　　“你不需要犹豫，因为这件事情，冒风险的人是我，讯息我可以当场告诉你，蛊可以马上帮你解，但是你答应我的那个承诺，没有三五七年不可能实现，到时候就算你反悔，我也没办法，反而要想第二个方法再与你交易。你握着的，是我长期的把柄。”
　　“的确，你就不怕我贪得无厌，不断勒索你？”
　　“你不会！”
　　无上答得理所当然，涵君倒是微微一愣，自己没有毁掉无上名声的必要，这个交易她一开始就准备答应了，她不是生意人，也不准备贪得无厌。与面前这人相处的时光从脑海中闪过，说没有感情是骗人的。
　　“好，我答应你，要立字据吗？”
　　似乎涵君说了个大笑话，无上笑得很欢：“你觉得有这个必要吗？躺下吧，我为你除蛊，顺便，把那条讯息灌进你的脑内。”
　　涵君撑手平躺下来，然后缓缓闭上眼睛，渐渐地失去了意识。
　　无上站在床边，脸上的笑意已经褪去，反正换上了一副非常悲怆的神色——这个人，曾经待自己极好，但是这一觉过去，自己和她，就注定是敌人了。
　　各为其主，身不由己。
　
　　  
                  
 第119章 旧事
 　　——墨斗的右相手里，握有足以颠覆整个墨斗的大秘密，我知道你有能力，设一个局，然后把秘密逼出来，相信我，你一定会需要这个秘密的。
　　——再附赠你一个忠告，最不可能被怀疑的人恰恰是最应该被怀疑的人，记得小心那个叫做若雅的女人。
　　醒来的时候，脑海里还充斥着无上的声音，只是房间里早已经没有了那人的身影，只有升靠在床框上，闭着眼睛不知是醒是睡。他一定是累了吧，他和玄圣一起去找的无上，无上不可能放弃这个和他们提要求的机会，他们一定，背着自己受了委屈。
　　想到“委屈”这个词，涵君又觉得好笑，实在没有办法把这个词和那两个高高大大的男子牵连在一起。可是，他们一定被迫答应了什么吧？涵君不由得微微皱眉，便马上有冰凉的感觉抚上自己的额头。
　　“在想什么呢？”升的手有很自然的冰凉触感，非常舒服。
　　“没想什么？对了，你有没有什么事瞒着我？”
　　“……”升别开头想了想，然后回头说，“有。”他这个表情太认真，认真得涵君都忍不住自己的笑意。
　　“要说吗？呵呵……”
　　“不说可不可以？”升有些为难，却非常认真地回问。
　　涵君也别开头，认真地想了想，然后点了点头：“可以是可以，但是你保证以后我知道了不会生气。”
　　升又一次很为难地别开了头，这一次，想得比前一次更久，也更认真。
　　“我想，我能保证你不会生气。”
　　“你没有为难你自己吧？”
　　升又顿了顿，然后才回答：“没有。”认真的语气，让涵君都不知道怎么回应下去，只能伸手扶上那人的腰际，狠狠地钻进他怀里：“我是不是又做错了什么？”
　　“只要我们还站在一起，就什么都不是问题。”升轻轻地说着，很认真的能安定人心的语气。
　　承诺这种东西，有些时候是很伤人的，这点，他们两个人都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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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玄圣扣了扣门，打断还沉浸在二人世界里的两人，然后对着她们尴尬地笑了笑：“我没打扰到什么吧？”
　　升放开涵君，然后无奈地瞥了玄圣一眼，又站起身来把床边的凳子让给他，自己退后到桌边坐下。
　　玄圣回了个理所当然的笑容给他，然后自然地走到床边坐下。
　　“玄圣，你的本性可真糟！”
　　“彼此彼此！”玄圣扣住涵君的脉门，然后抬眼望她的脸色，却在看到涵君的表情时微微顿了顿，“怎么啦？我脸上有奇怪的东西吗？”
　　“你没有什么要跟我说吗？”
　　“蛊已经除了，身体也没有大碍，休息两天就好了，用不着吃药……”
　　“我不是说这个！”涵君抽回了自己的手，抬头望着玄圣。
　　“……”玄圣无奈地叹了口气，“我知道，但是我觉得你的身体比较重要。”
　　“为什么要这么做？”
　　“一开始，可能是因为命运吧，你知道，我拥有那种能力，我是华亘大陆唯一能与卡林神进行交流的慕容家族的唯一能力传人，所以，我理所当然地拥有可以知道华亘未来走向的能力，以及，理所当然地最接近那个可以左右华亘未来的女人——也就是你……”
　　“等一下！”升抬了抬手打断玄圣的话，“你说你是慕容家能力的传人，那么慕容贤定呢？”银月的暗部可以查到玄圣的皇子身份，却没想到他还隐藏了这样的背景。
　　“表哥他……我只能说他是个天才——后天努力的天才。”玄圣摊手笑了笑，又回头面对涵君，“从你改名的那天开始，我就一直可以在水镜里看到你，洗脸的时候，打水的时候，只要有水，我就可以看到你……”
　　“等……等一下！你……你都看到了什么？”
　　“放心……我知道什么叫非礼勿视，再说，水镜是需要消耗能量的，我一开始不知道，后来有一次我整天对着水面看你然后晕倒了以后，才知道水镜每天能维持的时间很有限，一年前我为了把你弄过来能力透支，几乎是三个月没有办法使用水镜。”看着涵君在一瞬间变了表情，玄圣微微扯了扯嘴角，她果然还是最在意这件事，“以前我说的波长什么的，都是骗你的。”回头了升一眼，“你不懂很正常，我也懒得跟你解释，所以你不用问我了。”
　　升不满地瞪了玄圣一眼，心里想着：“这家伙本性明明比我差多了。”
　　“我能够从水镜里看到你，自然知道你的过去，后来我带你回到过去，也不过是用我的能力把过去复制给你，毕竟穿越时空，哪怕只是灵魂穿越都太耗能力了，不过那次能力也是个透支，所以导致我没有发现你被下毒了。”
　　“那么，为什么我也可以隐约知道你的过去？”如果不是因为这个原因，涵君不会对玄圣当初的谎言深信不疑。
　　“可能是在穿越时空的时候我们的灵魂太过接近了，导致我们的思维出现了部分的交换，后来我为了让你适应这个时空的环境，又改变了你身体的感觉器官，可能在那个过程中我也把我部分的记忆传导给了你。”玄圣挠了挠头，一副很为难的样子，“不知道你到底知道了些多少，毕竟我的过去可不是什么光彩的过去。”不止是过去，玄圣更加不愿意的是涵君知道了自己的心情，关于爱这个人的心情。
　　涵君本能地觉得玄圣指的是他母亲的事，毕竟他身为圣女的母亲是在所谓的神的授意之下才“引诱”当时的紫轩皇帝生下了玄圣，之后便自杀而亡，如果真要定义，这件事本身可谓荒谬至极。而作为拥有这种能力的玄圣，自然也知道自己出生的原因。
　　“我知道的不多，大多是你到了药仙谷之后的事，除了草药还是草药……”
　　玄圣似乎明显地松了一口气：“保护你的安全，带你来这个世界，然后为了安排命运的契机，襄助你统一华亘，这些都是我命运，只不过，没想到变成了现在这样……”
　　三个人一时都陷入了沉默当中，静谧的房间里似乎只听得到呼吸的声音。许久之后，涵君才打破了沉默：“那么，你知不知道关于无上的事，他说他是轩辕家族的后人，你知道这个家族吗？”
　　“轩辕？难怪他也拥有预知未来的能力，原来他是轩辕家的后人，没想到这个家族竟然还存在着？”
　　“他能力在你之上？”
　　“有可能，毕竟他年纪比我大……”想到无上一张少年样的脸，玄圣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他昨晚告诉我，墨斗的右相心里藏着一个大秘密，玄圣你能觉察到是什么吗？”
　　玄圣摇了摇头：“我没有碰到过那个右相，所以我觉察不到他心里是不是有秘密。”
　　“是吗？”涵君微微露出有点可惜的表情，但是随即又了然地嗯了一声，“无上没必要骗我，而且我上次听右相的语气，他的确抓着什么把柄，只是不知道那是谁的把柄，可是毫无疑问，他觉得那个把柄是可以威胁到我的，那样的话，就好办多了。”
　　“你又有办法？”一直没出声的升笑着问涵君，一副看好戏却又信任的表情。
　　“暂时还没有，不过我知道他一定会再来找我。”
　　升了悟地点了点头，不知道之前发生过什么事的玄圣只好疑惑地望着涵君。
　　“之前右相来找过我，虽然说得很好听，好像是为了女儿的幸福来求情，但是从他的表情语气之间，我却可以感觉到他是一心要让他的女儿成为圣女，最后甚至还不惜提出要挟。他本以为胜券在握，没想到，半路杀出个程咬金，被那唐若雅夺了去，所以他一定会来找我的。”
　　玄圣了悟地点了点头：“墨斗的右相我还是有所耳闻，他决不是那种吃了哑巴亏不说出来的人，这一次神殿又被左相一方控制，而你与沈莫言又是好友，可以说左相一方气势一时无两，右相一定是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他就算不来拉拢你，也极有可能撑个鱼死网破，所以，他一定会再来的。那么，你决定怎么应付？”
　　“船到桥头自然直，走一步算一步，随机应变。因为还不能确定他是靠拢还是继续要挟。”
　　两个男人都点头算是同意了这个提议，毕竟两个人都相信，以自己的能力，绝对可以保护面前这个女人。
　　女人此时却似乎想到了什么，望了一眼升，然后回头对玄圣说道：“这件事就到这里，我有话想私下对升说，玄圣你先出去一下好吗？”
　　玄圣的表情有些僵，随即暧昧地笑了笑，起身离开，把着房门准备关门的时候又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说道：“之前你派去接紫灵的人已经被我截回来了，紫灵她现在并不在药仙谷，我来帝都之前已经把她送回萧家了。”
　　“送回去了？为什么？”
　　“我不爱她，她留在我身边也是负担，再说，她也是时候回去面对她自己的问题了。”
　　涵君的眼前忽然浮现红袖那张爽朗的笑脸，不免有些怀念起来，她和古长川在一起，一定很幸福吧？他们的孩子应该也已经出生了吧？紫灵回去，对他们的幸福会产生影响吗？应该不会吧？毕竟那两个人，已经是真心相爱了：“的确，逃避解决不了问题。”涵君说完又转过头去望着升，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玄圣缓缓地合上了房门，笑容垮去，一双清明的眼里写满了失落与寂寞。
　　那个男人，用一个月，赢了自己的十几年，先爱上的人大概总是寂寞的，如果可以像他们一样，同时爱上对方该多好，不管到头来多少误会与曲折，总是对的时间与对的人。
　　等玄圣离开，升才又坐回之前的凳子：“有话要说？”
　　“就算你有些事情瞒着我，但是我心里的想法却不愿意瞒你，而且有些问题，我们不能再回避了。”
　　没想到涵君会这么认真，升还有些愣，随即又郑重地点了点头：“你说。”
　　“关于唐若雅当选的事，你怎么看？”
　　“能怎么看？只能说唐若雅她才华过人，的确有这个能力……”升笑开来，一副准备侃侃而谈的架势涵君只好抬手阻止他：“你知道我并不想听这个。”
　　“嫉妒啦？”
　　“扯谈！”
　　“好好好，不说这个。这次唐若雅入选，左相肯定出了不少力，特别是他那个前祭司妹妹。看来左相是要定神殿的势力了……”
　　“你真这么想，你难道一点都没有为唐若雅的身份感到惊讶？她可能是你的表妹……”
　　“这个身份极有可能是伪造的，要造个身份很容易不是吗？她跟我没有关系，更不可能跟那个人有什么关系……”
　　“升！”涵君打断了升的喋喋不休，伸手去握升的手，“别再逃避问题了，好吗？”
　　  
                  
 第120章 离去
 　　升一点点地抽回自己的手，脸上，也慢慢变成了陌生的冷漠表情：“君儿，你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涵君望着自己空荡荡的手，上面还残留着升的温暖，再抬头望着升冷漠的脸，有那么一瞬间，她忽然不忍心再说下去了，可是声音却不受控制：“你懂的。我想弄清楚这件事，化解那些恩怨，不是因为左相，也不是因为她，而是因为你呀！升！”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一阵沉默过后，升自嘲地笑了笑，算是承认了自己的知情。
　　“两位前辈遇袭的时候，我就猜到是她了，只是还不确定，直到唐若雅的当选。那么你又是什么时候知道的？”涵君抬头认真地望着升，这一次，她的眼里也装了陌生的情绪，只是她心里却有一瞬间的抽痛，自己和升，怎么会走到了这样的地步？
　　“母子连心，她是真疯还是假疯，我会看不出来吗？”
　　“你特地带我去看她，还摆出那种表情，就是想让我认为她是真疯，好让我在以后对她放松警惕，不去怀疑也不去干涉她的行动，是吗？”想到那个时候升眼里的闪光，涵君还能记起自己当时的心痛，如果这一切都只是个骗局……“那么，你为什么不阻止我，当我说要让两位前辈去医治伯母的时候，你明知道一定会出事，为什么不阻止我？为什么？”
　　“……别哭……”升终于忍不住褪去脸上的冷漠，伸手去抚涵君的眼泪，涵君却别过头躲开他的手——觉得委屈吧？被背叛的委屈，被欺骗的委屈——因为自己是全心全意地爱着这个人，什么都不瞒他，把他当作自己的信仰，所以的一切都只是为了他……
　　“我怎么忍心呢？你是为了我才想那么做，我怎么忍心为了自己那不可告人的目的而阻止你。你不会知道，我是下了多大的决心才没有选择你，可是那一刻，我却无法说服自己维持我的初衷，我知道，从那一天开始，我心里就知道，一定……一定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的。”
　　“没有……选择我……明知道，你却不愿意收手？甚至避忌欺骗我？从头到脚，你到底把我置于何地？”涵君的眼泪大颗大颗地掉落下来，没有被选择，这一句，竟带给自己这样大的伤痛，好像在那么一瞬间，她失去了生活的全部重心，连声音都开始哽咽：“那个时候，我本不愿意去怀疑，可是两位前辈之所以会遇袭，中断治疗，伯母，是最有理由的人，她在装疯，所以她不能接受治疗，更何况，在那么重要的时候。”抬眼，望向升，泪眼看不清升的表情，涵君能感觉到的只有自己的愤怒，“你们的复仇，已经走到最后一步了不是吗？”
　　“算是吧……”升无力的笑了笑，不再试图擦去涵君的眼泪。
　　“算是？难道你们还有别的目的？你们，不是想报仇吗？让唐若雅，成为圣女，到时候，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以预言之说，整……整垮整个沈家，这不就是你们的目的吗？伯母要……要报仇，曾经，让唐若雅去……去接近莫言，结果似乎，没有进展，最后又……又想到这样的，方法……”
　　“沈长风难道就很清白吗？他打的什么主意你会不知道？”升苦笑一声，他实在不愿意再与涵君争辩，因为这个他最爱的女子已经哭得泣不成声了，所以他只能低着声音缓缓地说下去，“沈长风让沈莫言去找预言中的女人，又把她留在沈家，为的，就是找一个机会让她更接近帝位，进而把沈家推倒一个登峰造极的地位，毕竟沈莫言会是预言中的王夫，不是吗？所以，这一次为了这个圣女的位子，沈长风耗了不少的心力，关系纽带，不知道动用了多少，殊不知到头来，他是在给自己掘坟挖墓……”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我一直只想着要复仇，我不可能为了你放弃我自己该去做的事。”升觉得自己的声音已经开始颤抖，原来违心的话，没有那么容易出口。
　　“出去！”
　　“什么？”升不可置信地望着涵君伸出来的手，食指指着的，是门口。
　　“我叫你出去！出去！我不想再见到你！”
　　“涵君？”
　　“听不懂人话吗？我说我不想再看到你！”
　　升徒劳地举起手，终于还是放了下来，原来，没有办法帮心爱的人擦眼泪，是这样痛苦的一件事情。他慢慢的站起身来，然后转身，离开。关上房门的一瞬间，他无力到几乎脚软。
　　玄圣并没有远去，他还靠在走廊的柱子上，侧着头望向升。等升走到他身边，他才移动一步与升并排走。
　　升一直低着头，并没有去看玄圣，玄圣也找不到任何开口的契机，两个人一路走了很久，玄圣才叹了口气，问道：“不心痛吗？”
　　升的身形顿了顿，依旧低着头，两个人相若的身高，玄圣看不清他的表情，于是又问了句：“为什么不解释？你跟你娘并没有合谋，你也是被骗的，你娘之前甚至还想杀你，就算是现在，你也没有和她相认。整件事情你并没有参与，为什么不解释？你……”
　　“够了，你为什么会知道？”
　　“耳聪目明……”玄圣指了指自己的耳朵，“一种特殊的能力，我的听力和视力都比一般人要好，当然涵君也一样，所以一个房间，一扇门，根本掩埋不了事实。之前我们在涵君房间门口讲话，只要她想听，她就听得到。”
　　“是吗？”所以才跟着自己走了这么久才说，“你不也一样，由着涵君误会和伤心？”
　　“我和你不一样。你是伤她的人，我却是可以安慰她的人，你这个绊脚石不在，于我，有利无弊。”
　　“你真这么想？”升冷冷地瞥了一眼玄圣。
　　如果眼神可以杀人，自己可能已经被千刀万剐了。玄圣苦笑着摇了摇头：“那天你跟无上的话，我隔着门，什么都听到了。就算你不在，我也会帮你保护她的，你放心好了！”
　　“就你那三脚猫的轻功，还比不上我教涵君的游龙术呢！”
　　“你这什么态度！”玄圣不悦地蹙起了眉。
　　“放心，我不会走远的，只要不让她发现就可以了，我也可以保护她。”升缓缓地说着，虽然有些泄气，却是十分坚定认真的语气。
　　玄圣把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两个人又一路走了很久，直到分开时候，玄圣才对着升的背影，悠悠地问了一句：“这么做，不后悔吗？”
　　升身影一顿，却没有过多的停留，也没有任何的回应——无上可真会两手准备，以为要挟自己离开涵君身边两个半月就可以挽回被改变的命运。王夫吗？自己怎么可能让沈莫言得逞？
　　只是为什么是两个半月呢？无上说到时候会有特定的时机让自己回去，这特定的时机又是什么？无上到底有什么目的？看来这件事还是要细查。
　　涵君，你可一定要撑下去啊！
　　—————————————————
　　望着被升关上的房门，涵君久久不能反应过来，她说她不想再见到他，振振有词，但是她自己知道，自己说的是气话。而如今，心里面原本满溢的疼痛也渐渐变成了不安——虽然升从头到脚都没有反驳，但是，为什么自己心里面却觉得，升说的不是真话，这样的认为，似乎不单单只是因为她本能的愿望。
　　似乎有些什么，被自己忽略了，只是为什么，一时之间，竟怎么也想不起来。刚刚一定是太生气，才忽然说了那样的气话。涵君的不安渐渐扩大，渐渐地让她害怕起来——有些事情，一定要问清楚！
　　容不得自己再多犹豫，涵君跌跌撞撞地冲下床去冲到门前，打开了门便撞进一个怀抱，以为是升还没有走远，涵君反手抱住了那人的腰便哭述起来：“升，你别走，我要你解释，你给我解释啊……”虽然不知道自己到底要他解释什么，但是即使是谎言，涵君还是想听。
　　谁知响起的却是玄圣的声音：“涵君，别这样……”
　　趁着涵君还愕然的时候，玄圣揽过她的肩膀扶着她回到房间里然后顺手关上了门。这人没有套外套还散乱着头发，如果被外人看到可大可小，可见她心里有多在乎那个叫做升的男人。
　　一被推回房内，涵君马上又反应了过来，一转身就又想要冲出门去，玄圣只好用左手揽住她的腰把她拉回来，右手一抬点了她穴道，然后扶住她软趴趴的身体，再抱起来放回到床上。
　　涵君的眼里装满了愤怒，玄圣只能无奈地笑笑，好在涵君并不是不讲理的人，慢慢地不再怒视，反而是渐渐地黯然了下来：“升呢？”
　　“他走了……”玄圣觉得自己也有些残忍，特别是对这个自己最在乎的女人。
　　“走？去哪？”
　　玄圣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不知道？！”那双眼睛一瞬间瞪得很大，写满了不置信，“你放开我，我要去找他！放开我！”没有办法行动的身体，却把所有的反抗都写在了眼里。
　　“你找不到他的，你比我更了解他。”自己的这种残忍是跟谁学的呢？跟那个一出生就抛弃了自己的母亲吗？玄圣苦笑着拉起涵君身边的薄被为她盖上，眼看着她绝望的眼里大颗大颗地滚落眼泪，流进鬓角，“你好好休息，有什么事等身体好了再说。”
　　升如果要失踪，自己绝对找不到，这样的认知让涵君绝望：“玄圣，你会帮我对不对？”
　　有些哽咽的声音让玄圣不自觉地点了点头，然后才答了声：“是。”
　　“那么，你一定知道玄圣在哪里对不对，你的能力……”
　　“我不能，我找不到！”的确是非常残忍的自己，玄圣只好不断地说服自己，且不说升根本没有走远，就算升真的走了，自己也不会耗去自己的能力去找他，毕竟在这种非常时期，自己决不能冒能力透支的危险。一切，都是为了保护面前的女人。
　　“不！你骗我，你一定找得到，隔着不同的时空你都找得到我……”
　　“你知道这是不同的。”
　　“那么，你说的预言呢？你不是说一切都改变了吗？为什么现在会变成这样？”
　　“我只是说预言改了，至于改成什么样，我不知道。我只能说，我错误估计了你们之间的感情……”
　　“你骗我！”
　　“你知道我不会骗你。”自己的确是不知道，错误的是低估两个人的感情，可是玄圣却只能由得涵君误会。
　　涵君依旧还喃喃着那句“你骗我，你骗我……”玄圣唯有点了她睡穴，然后看着她沉沉睡去。
　　玄圣还记得最初自己在门外听到的那句话，升说了，不管自己隐瞒了涵君什么，他保证以后涵君知道了不会生气。如今看来，他是一定要食言了，涵君绝不会只生气那么简单。可是自己呢？自己也一样在瞒她，可是到头来，涵君会在意自己的隐瞒吗？
　　心里面渐渐有些不平起来，于是低下头去，吻在那人的眉间、鼻端和嘴角，然后游移到下颚、脖颈和锁骨，然后直直地顿在那里。心里面的惊骇让他急急站起身来，后退了几步跌坐在地上。身体撞到一边的桌角，疼痛异常。
　　然而他已经忘了那些疼痛，只有心里面的虚弱才是真实，真实得他连站起身来的力气也没有，支撑着身体的双手一松，人便硬挺挺地砸在了地上。
　　错过一时，错过一世。
　　
                  
 第121章 困兽
 　　困兽
　　涵君昨天情绪波动太大，估计对身体有所影响，原本只需要静养的身体如今也只能借助药物了——玄圣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药碗，自己煎熬了一夜，希望涵君愿意喝下去。
　　进院门的时候，守卫们唤了他一声慕御医，然后告诉他右相来了。
　　慕容这个姓氏太招摇，所以他只好取一个字。至于右相，没想到他来得这么快。想到涵君昨天的情绪，玄圣就有些不安，于是又问了句：“殿下呢？”
　　“是殿下准右相进去的。”
　　玄圣虽有些诧异，但还是点了点头，然后走了进去，大厅门大开，那两个人倒不避忌旁人。涵君脸上还带着笑容，看来并没有什么大碍。远远看到玄圣，涵君对着他点了点头，右相也回头望向门口。那一瞬间，玄圣心里忽然有些莫名的触动，一些黑暗的情绪铺天盖地地汹涌而来，这个人心里藏着巨大的秘密，还不止一个这么简单。这个人，活得很痛苦。
　　“下官参见太子殿下、右相大人！”玄圣微微作了一揖，才走到涵君身边，把药碗放下。涵君皱了皱眉头，但是很快有笑着让玄圣坐下。
　　“殿下的身体？”右相注意到药碗，才开口询问。
　　“小风寒而已。”涵君摆了摆手，尽量不去注意那碗药的存在，只把注意力又放回右相身上，“右相大人之前说的那件事，可有根据？左相也是一朝重臣，怎么会这么不知轻重，或者他本人并不知情？”
　　右相有些警惕地望向坐在自己对面的玄圣，并没有要开口的意思。
　　“玄圣并不是外人，右相但说无妨。”
　　稍稍迟疑过后，右相才回望涵君：“二十几年前，沈家二公子早产夭折，随后，二夫人因丧子之痛得了疯癫之症，至今未愈，其后三年左右，二夫人的娘家唐家便被灭门。这个唐家小姐，又是从何而来？”
　　“为了躲避仇家，沈家暗地里保护唐若雅，抚养她长大成人，并不算得什么奇怪的事，右相你多心了。”
　　老人低头沉默了片刻，欲言又止，许久，才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开口：“其实，下官不怕告诉殿下，下官这一次让小女入主神殿，是有目的的。”涵君的心不自觉地跳了一下，莫非这么简单能知道那个秘密，“下官无意间得知，墨斗神殿的预言卷轴与其他国家的有所不同，但是一直以来，神殿都不愿意公开被隐藏的部分。因为此时关系到华亘与墨斗的未来，下官不敢草率，所以私底下一直调查此时，前段时间却意外得知，被隐藏的部分竟然是关于沈家那位大公子的。”
　　涵君心里不免一阵失望，右相要说什么她已经可以猜到，对自己来说，并不算什么秘密，但是她脸上却还是得装出一副好奇的样子来：“怎么说？”
　　“原来沈家大公子，竟然与那位预言中的人关系密切。而且下官还听说，那位唐小姐，是沈家大公子之前游历的时候带回来的，下官怀疑……”
　　哪来那么多的听说，也不知道右相到底在左相家里安插了多少的奸细，涵君无奈地在心里叹了口气，这两只狐狸的争斗，自己是真不想插手，但是不插手不代表不利用。
　　“莫非相爷怀疑唐若雅就是那位预言中的女子？相爷应该知道，在华亘大陆上什么是禁忌，再说，相爷莫不是想说本宫守不住这墨斗江山？”
　　“下官不敢！”
　　“不敢就好，此事本宫不想再听，如果没什么事，本宫还要就医喝药，就不远送了。”
　　右相脸色一僵，不怎么好看，但是随即起身作揖离开。
　　看着右相的身影消失在门口，玄圣才把药递给涵君，涵君摆了摆手，没有接过去：“我没事，不需要喝药。”
　　玄圣讪讪地把药放回桌上，又看着涵君此时有些许苍白的脸色：“真没事？”
　　“呵呵……”涵君淡淡地笑了，“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但是真没事，早上醒来的时候我已经想通了，我想我可能猜得到他离开的理由，再说，我应该更多地相信他。”
　　玄圣知道涵君说的不是真话，有些违心地逞强，但是他不能揭穿，他只能笑着回应，然后移开话题，她还知道要逞强，就没什么问题：“那就好！刚刚右相找你，是来揭穿唐若雅的？”
　　“没错，他怀疑唐若雅的身份，想借助我的力量改变之前选举的结果。”
　　“怎么不答应？”
　　“我为什么要答应，这么早遂了他的心意，他怎么会乖乖把秘密说出来。”
　　“我还以为你想借机拉拢他，从而套出话来。”
　　“他那种人，无本的买卖是不会做的，合作关系更是单薄，这条路可走不通。你会不知道？”
　　“我……”对于涵君有些轻蔑的语气，玄圣只能语塞，“我当然知道，我刚想提醒你别那么做。”
　　涵君咯咯咯地笑开来：“怎么样，这次见到了本人，有没有感觉到什么？”
　　“这个人，隐藏的事情可不少呢！无上把他卖给你，理由可不单纯。”
　　涵君点了点头：“我猜得到，那个人，最喜欢一举多得。你说说我想知道的就好，你知道我想知道什么吧？”
　　玄圣无奈地皱眉，这个人把自己当什么在使啊：“他之前能够威胁到你的事，我怀疑和沈家有关，特别是沈家的二夫人，他刚刚提到那个人的时候，气息明显有所不同。”
　　“是吗？”若有所悟地点了点头，“那好，我们去会会那位二夫人吧！搞不好会变成我婆婆，哈哈哈……”
　　这样的笑声，勉强到听的人都觉得痛苦，但是玄圣只能跟着浅浅地笑：“我去准备马车。”
　　————————————————
　　两个人到达左相府的时候，正是午时，沈家的一行人都在餐厅，听说赋闲到了，一个个摆下碗筷来迎。赋闲着人添了两副碗筷，和大伙一同坐了下来。
　　鬼医有些好奇地望向门口：“升呢？”
　　“升他有事，来不了。”
　　鬼医虽然点头，心里却是有些疑惑的，升会离开涵君，可能性不高，莫非是发生了什么事？
　　“听说之前住在府上的唐小姐入神殿了，是不是已经搬过去了？”四下不见若雅的身影，涵君有些好奇地问出声。
　　莫言放下碗筷想答，却被左相先一步说出了口：“毕竟神殿还有很多工作要交接，所以现在先住到神殿学习。殿下今日前来若是要寻找唐姑娘，恐怕……”
　　“不妨不妨，我只是来看看两位爷爷的，两位爷爷最近身体可好？”
　　“老头子硬朗着呢！”药仙爽朗地笑了一声，拿筷子的手撞了撞自己的左肩。
　　“那就好。其实我今天前来，是想到两位老人家在这里住了许久，实在叨唠，所以想派人送两位先回去。”
　　“回去？”鬼医的疑惑更甚，这两个孩子，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
　　“爷爷，您也随药仙爷爷去谷里居住吧！”这京城大约要不安稳了，两位老人家在始终不方便，再说，也没有病人特别要治了。自己与沈家万一哪一天形成了对立的局面，恐怕要危及两位老人家，虽然这种情况，自己决不愿看到。
　　“可是升那小子……”鬼医还想说些什么，却被药仙抓住了臂膀。
　　“冰壶，你随我回去吧！我们在这里麻烦相爷这么久，实在欠妥。”
　　“怎么会？”左相温和地笑着，“两位老人家在这里，我可是求之不得，怎么会嫌麻烦。”
　　莫言也随即接口道：“是啊，有两位老人家在，府里大大小小的病痛都少了，怕只怕相府这座小庙，供不起两位神医，招待不周了。”
　　“莫言兄说笑了。”涵君不想深入这个话题，轻飘飘一句话将沈莫言打发了，又回头望着两位老人：“爷爷，你就回去吧！这里有玄圣在，不会有问题，再说，还有升呢！”说到最后两个字的时候涵君很温柔，脸上都带了温暖的笑意。
　　鬼医便也不再介意那些有的没的，毕竟这两个孩子的事情，自己是插不下手的，老头子一个，留下来大约还是个麻烦：“那也好，闲儿你准备车马，我们明早就出发。”
　　“车马我已经带来了，不如吃过这一顿就出发吧！”
　　鬼医一顿，随即点了点头，道：“好。”
　　“两位老人当真要走？”左相是一脸的惋惜。
　　“实在是离开药庐太久了，我也放心不下自己那些宝贝药材，所以不得不回去了。”药仙伸手拿过桌子另一边的酒壶，给自己满上，“这段时间，有劳相爷照顾，老头子我就先敬相爷一杯，当作辞行酒了。”说完头一仰，便一饮而尽。
　　“不敢当不敢当，是长风要谢谢两位前辈救了小儿才是真的。”看两位老人去意已决，左相也不再挽留，给自己斟了一杯酒，“长风敬两位一杯。”
　　涵君望着左相那一脸的惋惜与不舍，心里忽然有些触动，随即淡淡地笑了，这个世界，本就不若想象那般单纯。低头浅笑的一瞬间，便感觉到莫言投过来的目光，抬头，对上了一双深邃的眼。
　　那双眼睛里，似乎有很多话要说，复杂到涵君有些不知所措，于是慌忙低下头去，不再与他对视。
　　看到涵君低下头去，沈莫言心里不免一沉。他有太多话想说了，可是却不能说。他并不赞成父亲的计划，他知道计划一定会失败，因为所谓的君若雅并不是预言中的那个女人，可是走到这一步，父亲已经不可能停手了，而自己这个儿子，自然也没有袖手的道理，奈何，对手却是她，就算有获胜的可能性，自己就忍心下手吗？
　　可是现在，沈莫言却忽然感觉到自己不可能有获胜的机会了。林涵君在抽走父亲的筹码。而两位老人的离开，也并不单单只是筹码失去那么简单，这起码可以证明，她已经有所察觉了。
　　刚刚药仙答应即刻启程时，父亲的震惊或许可以瞒过别人，却瞒不过自己。
　　有点像是困兽的感觉，只是那只兽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困住了。
　　莫言有些绝望地闭上了眼睛不再去看涵君——自己又何尝不是一样，画地为牢，困在一个叫做“林涵君”的网中央。
　　吃过午饭，趁着玄圣帮两位老人整理行李的时候，涵君独自走到了梅园。梅园还是老样子，剥落的字，白色有些沧桑的墙，紧闭的木门和褪色的朱红。
　　涵君望着那两个字在门前站了很久，终于没有推门进去，进去能说些什么呢？从广义上来说，这个人，可算是自己的情敌了。
　　两位老人的离开并没有招摇，毕竟药仙至今还是皇上在寻找的人。在厅内与众人道过别，便匆匆出门上了马车，涵君站在大门口，看着那马车过了转角消失不见，心里面有什么东西空空荡荡的，其实鬼医前辈，也是自己与升的联系，他走了，感觉像失去了升一样，而自己现在，却也的确是失去了升。
　　在回程的途中，涵君看着玄圣似乎有些情绪低落的脸，笑着问：“舍不得药仙前辈？”
　　“……”玄圣苦笑一声，“也不是，只是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连累到师傅，想到师傅的养育教导之恩，不免有些感触。”
　　“放心，我已经派人沿途保护了，再说，以鬼医前辈的身份，你觉得会没有人保护吗？不会有事的。”
　　“我知道。”玄圣点了点头，随即有有些担心地望向涵君，“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不怎么办？两只困兽，你不觉得很好玩吗？”
　　涵君无所谓的表情让玄圣担忧不已：“不觉得，你就不怕狗急跳墙，引火上身？”
　　“不怕。不如你猜猜，这两只，哪一只会比较想杀了我？”涵君举起个食指点了点自己的鼻子，笑得一脸调皮可爱孩子样。
　　“你知道我不用猜。”
　　“哎……你又都知道？”小脸有些垮，一脸的失望。玄圣却不再回应，大约也觉得演得有些无趣，涵君终于轻轻地叹了口气，陷入了沉默。
　　许久，才悠悠地吐出一句：“你说，要是那个人真的要杀我？他……他会不会来救我？”
　　知道那个“他”是指谁的玄圣气得抬起了手，几乎要对着涵君的左脸打下去，可是一看到涵君悲伤的表情，他只能颓然地垂下手：“……会……”
　　只要用心，就感受得到属于涵君的心痛，和，来源于自身的痛。

　　  
                  
 第122章 行刺
 　　122 行刺
　　很多事情，其实说清楚了会觉得很简单，但是往往当局者迷，很多时候，越是身临其中就越是看不清楚，面前明明是简单的直线，也可以看成一团乱麻。于是拼命地拉扯，想要理出一个头绪来，却越理越乱，直至陷入迷雾之中。
　　三天了，涵君搁下手中的笔，把那张画得乱七八糟的宣纸揉作一团，未干的墨沾上了她的手，黑乎乎的一块，她拿干净的纸擦了擦，擦不掉，才起身去找水。打开门的时候正遇到要敲门的玄圣，于是侧身让他进屋，回头对站在门外的宫女说：“去打盆水来。”
　　那宫女答了声“是”走开，涵君回头看到玄圣疑惑的表情，举了举自己沾了墨的手。
　　“在写什么？”
　　“没，在画画。”
　　“画画？”玄圣拿起那团被揉成团的纸，慢慢地摊开来，“远山，近水，柳枝，鸭子，画得不错啊。”
　　“我爷爷教我的。”涵君笑了笑，接过那张惨不忍睹的纸，“这里，还有这不是鸭子，是鸳鸯。”
　　“哦……这样啊……呵……呵呵……”
　　“找我有事？”把重新揉作一团的纸随手扔到一边，涵君开始收拾被弄乱的书桌。
　　“虽然你坚持不喝药，我还是要例行检查一下。”
　　“那蛊除掉以后没什么后遗症，你放心好了。”涵君坐下来，拿起闲书翻开，想挡开玄圣伸过来的手，却还是被对方扣住了手腕。
　　“说了没事吧？”
　　“肝火过旺，晚上失眠？”
　　“怎么可能？我每天可是睡六个时辰的，这几天猪一样的生活，不知道有没有胖……”涵君把自己的手抽回来，侧一个身躲开玄圣的掌握，继续看书。
　　玄圣只好拉了个椅子坐下：“在看什么？”
　　“那个若雅送我的书，那天顺手拿来的，还蛮好看的。”
　　“哦？现在这个时候，你还对这个有兴趣？”
　　“现在？现在是什么时候？”涵君回过头，笑得一脸天真。
　　玄圣呃了一声，摇了摇头。
　　“我怀疑……”涵君煞有其事地顿了顿，玄圣以为她要说什么重要的事情，忙凑上前去。
　　“唐若雅喜欢我。”
　　“啊？”玄圣啊了半天才消化这句话，“啊？！只有这样？”
　　“就这样啊！一堆小姐暗恋书生的爱情小说，结局一律都是私奔，没想到唐若雅还挺大胆的。”
　　“你现在这样……”玄圣那手上下比划了一下，“还是蛮翩翩佳公子模样的，喜欢你也正常啊！就只有这样？我还以为你要说什么重要的事情……”
　　涵君满意地卷了卷自己额边的一束乱发：“这可是很重要的……”
　　“我可不觉得重要……”玄圣顿了顿，刚想再说些什么，就传来一阵敲门声，之前打水的宫女回来了，在敲门询问。
　　涵君让她进来，洗了洗手，然后把画画的笔啊墨啊的都扔了进去，让那宫女去洗。回头甩开了手，又去拿那本书。
　　确定那个宫女短时间不会回来，玄圣才靠近涵君背后，认真地问道：“昨晚，真的有刺客？”
　　“你也听闻了，那帮侍卫，我说了别声张的。这么说，你是来打听这个，不是来检查身体的？”
　　“是真的？没受伤吧？”
　　“怎么可能受伤？我穿好衣服出门看的时候，院子躺了一地，早没我什么事了，我觉得这事不适合闹大，就让那些人瞒着，然后晚上就稍微处理了下，所以没睡好，平时都睡挺多的，真没事。”
　　“知道是谁做的吗？”
　　“灭人的应该是升，皇宫侍卫才没那么利落的手脚，他没离开我，有他在，我的安全不可能有问题。至于刺客，我还真不清楚是谁派来的，那两只都是老狐狸，我也把不准谁先忍不住，又或者，是这之外的人。看来，急于求成，一下子树敌太多也不是好事。”
　　玄圣无奈地摇了摇头：“那你准备怎么办？”
　　“给那两个老狐狸的信早上已经送出去了，相信不久会有回应，现在我想去一趟神殿，你要不要陪我去？”涵君站起来理了理头发，然后低头扯扯衣角，“嗯，换个帅一点的衣服再去吧……”
　　“奉陪到底，只是，你要去做什么？”
　　“玄圣啊，我们面前的线，其实没有我们想象的那么乱，你好好想想就明白了，别慌嘛～就像我现在，人家姑娘思慕我这么久，我总应该去看看她，一解她相思之苦嘛！”
　　玄圣带着满头黑线，看涵君哼着不知名的曲调，脚步欢快地奔回寝室。心里面有些异样的感触，他知道涵君所说的线，不是所谓唐若雅的线，而是别的，她也明白涵君要自己看清的是什么，可是关心则乱，在这样的情况下，自己最在乎的是涵君的安全，所以，根本无法分心去想别的。涵君刚刚是在告诉自己，自己的安全不需要他去担心，他应该要去做的事情，是别的。
　　“我们俩，到底谁是谁的军师啊？”玄圣自嘲般地苦笑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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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神殿的正殿相当的富丽堂皇，涵君站在门前还忍不住张望四周，与皇宫的金銮殿有得一拼，看来这个大陆对这个所谓卡林神的崇拜还真的是挺可怕的。
　　“太子殿下。”
　　“祭司大人。”沈凌霜眉宇间与她侄子莫言有很多相似的地方，若是莫语能够长大，大概也会长成她这个模样吧？十足十的美人。
　　“唐姑娘可在？本宫当时寄住左相府，曾与唐姑娘有数面之缘，如今她入选神殿，本宫还未曾道贺。”
　　“若雅在内殿颂读，不如由本座带殿下前往？”
　　“不叨扰大人了，您随意着人带本宫去便可。”在华亘，神殿主持的地位并不比皇室成员低，所以涵君还是尽量客气了一些。
　　沈凌霜的眼中的诧异一闪而过，但是随即点头：“红儿，你带殿下去内殿见唐姑娘。那本座先行告退，失礼之处，还望殿下海涵。”
　　“大人客气了。”
　　往里走，一路还可以遇上白衣飘飘的侍女，与涵君问了安又错身离去，内殿没有正殿的华丽，却显得朴素而庄严，唐若雅跪坐在台阶下，一脸期盼地等着自己。
　　一年前她使计陷害自己，甚至派人将自己逼落悬崖，如今看来，都好似梦境一般虚幻，而自己今天站在自己，却是为了把这个梦境挖掘出来。
　　“唐姑娘快起来，无须多礼。”
　　“谢殿下！”若雅温婉地答了一声，但是涵君却可以感觉到她语气中隐含着的愉悦，涵君有些同情她了。
　　“唐姑娘，其实本宫今天来，是想谢谢唐姑娘送书给我……”
　　“那些书……您看了？”
　　“是看了，不过，是不是太晚了？”涵君感觉自己像是在诱导规矩的良家妇女出轨的恶霸，嗯，如果要打个比方的话，大概就是西门庆。
　　果然，女人露出了些许遗憾的表情，对着自己张了张口却说不出任何的言语。
　　如果若雅开始不愿意安心地留在神殿，那么，那个让她成为圣女的人应该会很困恼吧？
　　涵君饶有兴致的等着若雅的反应。
　　“殿下的意思，难道是……”女人微带不安地抬起头，之后却忽然面露惊恐，猛地向自己扑过来。
　　不用这么心急吧？涵君惊讶地退了一步，却还是被女人扑到在地，后脑重重地砸在石地板上，痛得涵君眼前一黑，一下子蒙得啥都不记得了。
　　等到她再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已经被若雅和玄圣扶起来，面前刀光剑影，涵君才明白自己遇到刺客了。
　　面前与蒙面刺客交手的人明显的是升，涵君心里顿时一暖，刺客的武功极高，但是却也不是升的对手，很明显已经落于下风。果然升一个错身，已经揭开刺客的面纱。
　　若雅的手一僵，涵君可以感觉得到，而那个刺客的脸，竟然也让涵君觉得面熟，似乎在什么地方见过。
　　对了，他是雷行，当初在烟雨阁的雷行，莫言和星晨就是从他和烟雨阁的手里救出了若雅。他在这里，莫非和若雅有什么关系？
　　果然，随着雷行的渐渐处于劣势，若雅拉着自己手臂的手也渐渐收紧，甚至开始让涵君觉得疼痛。
　　涵君想推推她的手，她却忽然松开了自己，然后加入了打斗的两人之中。因为女人的突然插足，升无法继续施展，唯有退到涵君的身边，看唐若雅与雷行打作一团。
　　“没想到唐若雅的武功竟然这么好？”
　　“是啊……”
　　涵君回头，看到升望着缠斗的两人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你不管了？”
　　“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还生不生我的气和我发现了什么？”
　　涵君竟然觉得有些脸红，把别人赶走，又安心要别人的保护，真的挺无赖的：“那你发现了什么？”
　　“一样的武功套路，不如，你猜猜雷行还有多久会走？”
　　“呃，十秒吧？”涵君抓了抓头顶，然后开始开始数数。“十……九……八……七……”
　　“秒？”升笑了笑，干脆伸手揽过涵君的肩膀，这一次，露出了属于星晨的那种无赖表情来。
　　涵君动动肩膀，也挣不脱那手，只好任他抓着，继续数数：“六……五……四……三……二……一！”
　　果然被若雅逼到边角的男人一转身便没人踪影，若雅抓着自己的手臂一脸痛苦地转身，被她自己抓住的左臂已经血迹斑斑。
　　这真下得去手！明明是刚刚转身的瞬间自己动手割的，若不是涵君眼尖，还真要被她骗过，只是没想到若雅的武功竟然这么好，想到她当初装作弱不禁风的样子，涵君不免对真相越来越感兴趣了。
　　“唐姑娘！”涵君急急地迎上去，扶住唐若雅，又回头对着明明就是神医的玄圣喊道，“玄圣，备车回宫，唐姑娘是因为保护本宫才受的伤，本宫一定要将她带回宫里医治！”
　　“遵命！”玄圣明白涵君要做的事，答应得比谁都快，立刻走在前面开路。
　　涵君想学英雄救美将若雅打横抱起来，试了试却发现实在有些强自己所难，可是再看看女人已经因为自己的碰触而羞愧得连头都不敢抬起来了，而面前的升也因为发现了自己的企图忍笑忍得几乎内伤。
　　涵君向升投去求助的目光，可是升却摊摊手，一副“我不会抱你以外的女人”的表情，涵君脸上一阵红一阵白，觉得尴尬不已。
　　“你还能走吗？”
　　“哎？”若雅抬头还有些小失望，但是最后还是点了点头，然后被涵君扶着开始往外走。
　　经过升的时候，涵君顿了顿，然后问道：“我介不介意我请她入宫？”
　　升微微一愣，终于点了点头。
　　“那麻烦你了，到时候你也回来吧？”
　　升苦笑一声：“好，都交给我吧，我就去带她进宫。”
　　  
                  
 第123章 真相
 　　太子殿难得热闹了起来，几个八卦的宫女因为涵君带回去的女人而叽叽喳喳吵闹了一阵，之后，也不知谁说看那女人的衣着似乎是神殿的人，于是渐渐声音便收了下去。
　　——背地里讨论皇室并不一定会被告发被治罪，但是背地里议论神殿——举头三尺有神明，谁不怕呢？
　　涵君在门口靠了一阵，静下心来的时候听力总是异常灵敏，于是听得到隔了一个院子宫女们叽叽喳喳地议论，现在她们已经换了话题，开始谈论她们的太子什么时候纳太子妃，然后也不知道谁说起太子侍读俊朗无匹的样貌，引来一阵附和之声。
　　涵君于是低下头偷偷的笑。
　　玄圣出来的时候，涵君正笑得像只小老鼠一样乐不可支，连肩膀微微抖动。
　　“什么事那么高兴？捡到宝了？”
　　“是啊，对了，她怎么样？”
　　“刀痕深可见骨，连经脉都断了，看来她是想赖你一辈子了。”
　　“可……可真狠得下心，不过，没问题，以你的能力？”
　　“你这样问，我还能有什么问题？”玄圣露出得意的表情来，然后拉着涵君离开房门走到院子里，看四下无人，才神情严肃地问道，“你让她入宫，是想请左相府的二夫人进宫？这样升会不会很为难？”
　　涵君眉头一紧，脸色也凝重起来：“刚刚那个刺客和现在躺在里面的唐姑娘都是伯母的人，这一点，升和我都很清楚。”
　　“所以你觉得，与其让升为了你去做那个决定，不如你替他决定？”
　　“其实，在过去的三天里，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升不在，我才发现，对我而言，没有什么比升更重要，我以前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成为这样感性的女人。很多事情，我之前太生气才会忽略了，但是我现在明白了，其实升他骗了我，他根本没有跟伯母相认，甚至于，之前伯母还下毒害他，所以，我请伯母进宫，不是为了兴师问罪，我只是想弄清楚当初那件事的真相，让他们母子相认，你会不会觉得我太多事了？”
　　“你也是为了他，你是不想再发生那个时候的事吧？下毒害星晨的人其实就是他娘。如果伯母继续和你作对，升就不得不站到与他母亲对立的位置上，那对她们而言，实在太过残忍……”只是，涵君根本不知道，当初升之所以会离开涵君，是因为他答应了无上自己会离开涵君两个半月，但是如今为了保护涵君，又重新回到涵君身边，这样一来，真的不会有问题吗？
　　“其实……”涵君苦笑一声，表情竟意外地落寞起来，“我其实不确定升会一直站在我这边。”
　　“傻瓜……”玄圣摸了摸顾自烦恼的涵君的脑袋，“那个家伙啊，是绝对不可能离开你的！”其实，我也一样啊！不管发生什么事，我们两个都不会离开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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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雅受伤，所以想接她姑母入宫陪伴？这……”沈莫言望着面前的男人，一脸的为难，“林公子可能不清楚府里的情况，其实二娘她身体一直不好，可能不适合出门……”
　　“沈大人，这是太子殿下一番好意，再说，夫人来去都有人照顾，不会太操劳的。”听到涵君的名字，沈莫言的脸色有些细微的变化，升饶有兴致地读取着他眼里的信息——沈莫言，这个一出生就胜了自己的男人，升现在才发现他是多么的可悲，满腹才华又如何？名扬天下又如何？到头来，连心爱的女人都守护不了，更遑论自由。就好像现在，他明明心里想得十分通透，却还要用眼神寻求父亲的意见。
　　老人一直在喝茶，从头到尾都没有讲过一句话，直到莫言望向他，才放下茶杯站起身来，拍了拍前摆，甩了甩衣袖：“既然是太子殿下一番好意，下官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不过若雅那孩子到底是府里出去的人，在府里住了大半年，与大家都有了感情，老夫也甚是担忧，不知道林公子是否介意老夫与小儿一同前往？”
　　升一开始就知道涵君的用意是什么。可是现在，明明知道这两个人一起去会造成什么样的麻烦，升还是笑着点头答应。
　　涵君一直在向两只老狐狸施压，而自己也是一样，如果没有意外的话，右相也会在同一时间到达东宫——涵君，对不起，我可能要辜负你的好意了，我知道你是为了我，但是我所做的一切，也都是为了你！事情到了如今这个地步，如果不孤注一掷一口气解决，只会越拖越麻烦，最终将你陷入危险的境地中，这是我最不愿意看到的。
　　两次行刺，让升开始害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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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日的太子东宫，实在是热闹非凡，门外守卫来报的时候，涵君还以为是升带着唐心梅到了，结果来的却是玄石和右相。
　　涵君俯身相迎，心里却不免有些担忧，玄石来了，这事便生了几分麻烦。
　　“父皇今日怎么有空到此？”
　　“适才，朕正与右相在御花园中对弈，听闻闲儿遇刺，心中担忧，才来看看，闲儿没有受伤吧？”
　　“累父皇忧心了，儿臣并未受伤，受伤的是神殿的唐若雅姑娘，现在正在房中医治。”
　　玄石望了望涵君身后太子寝宫的大门，眉头微微收紧，似是有些不悦，但是语气却是十分慈祥：“这位唐姑娘道确是有情义之人，此次为保护太子而受伤，当论功行赏才是。”
　　“儿臣也是这么想的。”涵君已经发现，玄石虽然说自己与右相之前在对弈，但是看右相一脸的风尘仆仆，脸上也是匆忙之色，显然是刚刚从外面归来，再看他自入了院门，目光一直不离开自己，看来他进宫找玄石的理由，与自己有关。也就是说，这玄石分明是听右相说了什么才会来找自己，并不是因为听闻自己遇刺才特地赶来的。
　　果然，说完遇刺的事，玄石话锋一转，便问道：“想必唐姑娘也需要休息，不如闲儿陪父皇去偏殿坐一坐，喝杯茶可好，今年的贡茶刚刚送到，还没有请闲儿好好品尝品尝。”
　　涵君刚要应承下来，就听到院门侍卫又来报，这次倒真的是升到了。本想让升带着唐心梅先退避一下，谁知那侍卫竟说左相和沈尚书也一并到了，玄石一听，便忙说要宣他们进来，想邀他们一同饮茶。
　　“微臣拜见陛下万岁！太子殿下千岁！”
　　“爱卿免礼……”玄石刚想一伸手，却忽然愣住了，他的目光直直望向左相身后，而那个女人，更是从一进入院子便僵直了身体站在那里，眼睛一刻也不曾离开过玄石，那一双往日一直游离迷蒙的眼睛也变得清晰异常，甚至放出光芒来。
　　“是你……”
　　“你是……”女人的眼睛渐渐湿润，眼泪开始大颗大颗地溢出眼眶，而那帝皇早已顾不得自己的身份，快步走上前去，将女人紧紧拥入怀中。
　　刚站起身来的左相恍然大悟，一时之间，面如死灰。原本讶异的涵君也开始探到了事情的真相，只是这事实实在是太过震撼，令她不知如何反应。眼角一瞥，右相脸上那诡异的笑容令她心惊不已——这个人，一直都知道。这就是无上所说的，那个足以颠覆整个华亘的秘密。
　　那升……
　　涵君忙把目光投向院门口，升的震惊显而易见，然后她看到他，转过头来看向自己，满脸的悲怆神情，让涵君心疼不已。顾不得任何人的目光，涵君向升小跑过去，然后将他拥住——不要再露出这种表情，你应该高兴才是，你现在有父亲，有母亲，还有我。
　　“你这些年都去哪了？朕一直都在找你，天涯海角，朕从未放弃过寻找你。”
　　“我……我当初离开你是有苦衷的，可是当我知道自己有了身孕之后，也一直都在找你，可是我不知道自己到底要去哪里找你？后来扬儿出生，又离我而去，我心如死灰，才不再对你存有妄想。”
　　“扬儿？”
　　“他是……我们的儿子。”
　　“儿子，你是说，我有儿子？”年过半百，在儿子出生二十多年以后，才体会到初为人父喜悦的玄石禁不住抱起女人转起了圈来，可是他没有看到女人的表情是那么的痛苦，而一旁的左相脸色铁青，退后了一步，撞到了莫言。莫言也是一脸的惊讶，对于当年的事情他知道的只限于“二娘儿子早夭，所以得了失心疯，将府里闹得鸡犬不宁”而已。而看如今的情景与父亲的反应，这件事显然没有那么简单而已。
　　“他现在在哪里，快，快给我看看。”
　　“他……死了……被他，就是被他杀死的！”声声控诉，被女人指控的男人又后退了一步，一个重心不稳，重重跌坐在地，十分狼狈。
　　莫言的表情已经不是简单的惊讶可以形容，他甚至忘记了要去扶起自己的父亲，自己的弟弟，不，原本就不是自己的弟弟，那个在府里一直是禁忌的叫做莫扬的孩子，竟然是被自己父亲杀死的？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不？不会是什么误会，以自己父亲的性格，如果知道二娘背着他在外面跟别的男人有了孩子，会杀死那个孩子是必然的，若不是因为他爱极了二娘，想必连这个女人也不会留下，但是看父亲的反应，他显然并不知道二娘在外面的那个男人竟然是当今的皇上。
　　皇上是为了二娘才废弃后宫不留子嗣，而若不是因为皇上要把皇位传给外姓人，父亲也不会决定要自己去找那个传说中的女人，甚至于决定让若雅入主神殿牵制皇室，以防林赋闲在这个华亘局势动荡的时期做出卖国的举动。谁知道到头来，当初造成这一切的初衷的竟然是因为自己，那到头来，自己竟成了窃国之人，这让一心为了墨斗的父亲情何以堪？
　　将自己的父亲扶起来，莫言还是装作一无所知，语带疑惑地问唐心梅：“二娘，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二娘？”这回轮到玄石惊讶了，唐心梅与左相同时出现，他现在才开始疑惑他们的关心。
　　“没错，我是沈长风的二夫人，皇上，这就是我当初决定离开你不再出现的理由，因为我不想背着他与你继续错下去，谁知道，我后来竟有了扬儿……可是这个男人，在他知道扬儿不是他的孩子之后，竟然因为扬儿额头的一个胎记，编造了一个所谓的预言，决定诛杀我那刚出生的孩儿，为了保护扬儿，我派人带着扬儿一路逃离，他暗地里派杀手追杀一年有余，终于……终于……”女人已经泣不成声，玄石的脸色也十分难看，刚刚知道自己有个儿子，转眼竟然就已经失去，拥有和失去之间，快得让这个经历过大风大浪一手操控大半个华亘的男人都承受不住，老泪纵横。
　　“皇上！老臣自知有罪！该受一死！”
　　“死，没错，你早就应该去死！你赔我，你赔我孩儿命来！”女人发狂一般挣开玄石的手，跑过去抓住跪倒在地的那人，用力地推搡着他，嘴里不住地哭喊。她疯了，是的，她从二十年前就已经疯了，若不是疯狂的人，又怎么能想出一个疯狂的复仇计划，装疯卖傻二十年，只为让那个男人万劫不复。
　　升抓住涵君的手颤抖不已，作为当事人之一，他如今却沦为一个局外人，看着与自己关系最密切的人经历悲痛与疯狂，无能为力。
　　涵君伸手覆上涵君的额头，然后用力将他的头发撩开，露出额头的那个黑色的胎记来。升扭开头想躲开，却被涵君死死扣住，她的力气没有涵君大，但是升不忍伤害她，所以每一个动作都不敢用全力。
　　“夫人，你看看，你的儿子，是不是有这样的一个胎记？”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涵君吸引，然后落在那个一直被升避讳的胎记上。升曾经告诉自己，要杀掉这个世界上任何一个看过这个胎记的人，但是涵君是一个例外，而面前的这群人，自己又如何下手？
　　当那个自己守望了很久却一直在欺骗自己的与自己血脉相连的女人跌跌撞撞地跑过来，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胎记，然后与自己拥抱的时候，升不由自主地伸手反拥住她。身边的涵君退开一步，想给两人一个空间，却被升抓住了手。
　　
　　  
                  
 第124章 倘若
 　　原本还晴朗的天空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下起了雨，凉风阵阵伴着雨丝。
　　升握了握涵君的手，然后轻轻推开那个抱着自己哭泣的女人。
　　“不介意找个地方坐下来吧？”升抬眼，望着那个一直看着自己，神情复杂的帝皇的脸。
　　父亲……
　　升移目去看那个一直跪倒在地的老人，心里面一时间五味杂陈，早已说不清是什么情绪，唯有握紧身侧的人。
　　幼年的逃亡生涯，如今的出生入死，按理说，已经没有什么再能够震慑到自己，一心只为了向那个狠心的父亲报仇，到头来，却是一样的一段真相——那男人说到底，也不过是个被妻子背叛的可怜人。他如今落得这么个下场，自己的报仇还有什么意义？
　　沈莫言一直站在父亲的身后，白发苍苍的老人跪坐在地，颤颤巍巍的身躯让人心酸。
　　自己曾经听娘说过，爹有多爱二娘，甚至因她贬官，但是二娘对爹，最多也只是报恩而已。后来二弟出生夭折，二娘思儿成疯，对于莫言来说，也只是遥远的记忆。莫言的童年并没有看到父亲露出多少笑容来，直到莫语出生，谁知莫语又患上了顽疾。
　　父亲累极一生，到头来是否还要落一个身首异处的下场？
　　“沈尚书！”被唤回神，莫言才发现院子里只剩下父子二人。
　　湛卢拱手道：“落雨风冷，皇上宣您进去！”
　　“那……”莫言望了望跪倒在地的父亲，为人子者，怎么能就这么任父亲受罪。
　　“皇上并没有宣左相大人。”湛卢面露为难，他原本就是左相府的人，受命保护帝皇，如今闹成这样的局面，自己要去向谁尽忠？
　　似乎是看出了湛卢心中所想，莫言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不用想得太多，沈家原本就是墨斗的臣子。”说完，与湛卢错身而过，往内殿走去。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只希望皇上还能听得见自己的求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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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当真是我的皇儿？”
　　玄石问的是升，唐心梅却抢着答道：“不会有错，就是这胎记，沈长风便是以此为由追杀我儿。孩儿，你告诉娘，你这些年都去哪了？弄雪呢？她有没有照顾你？”
　　“雪娘人在炽焰。”升答得有些心不在焉，然后回头看到莫言进门。
　　“既然人都到齐了，我有件事想问右相。”升似乎无心在身世这件事上纠缠，反而把矛头对准了一直在看热闹的右相，“你这一趟，是为什么进宫？”
　　“下臣是来陪陛下下棋的。”
　　“下棋？恐怕不是吧？是不是为了这些信？”升一挥手，大把的信便从衣袖中洒了出来，信上的火漆印记，分明是属于白曲皇室。
　　内殿里识得那印记的人都变了脸色，右相更是撼得脸色铁青，却依然强作镇定。
　　“你丢了这些信，以为是左相派人偷走，所以准备先下手为强，而你手上左相的把柄，就是当年的那件事吧？”
　　“殿下在说什么，下臣不懂！”
　　“之前我只知道你手里有左相的把柄，而且关系重大。但是看你刚才的反应，明显你早就知道这件事。当年皇上出游，你一直都是随侍，再加上你与左相的纠葛，会知道……娘的身份也并不意外，更有可能，这件事本来就是你一手撮合，好一招离间计！”
　　随着升的陈述，右相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之前强装的镇定也渐渐无法维持。
　　“可惜事情却有了变化，因为娘选择了离开皇上，所以你决定先压下这件事，一压，就是二十多年！为的就是找一个最佳的时机，一举打垮左相。”
　　“如果下臣想说，早就可以说了，又何必等到今时今日呢？”
　　的确，现在就算倒了个左相，还有个沈莫言，沈家的势力亦无法根除。右相本可以趁着左相势力壮大之间除去左相，为什么却要等到今时今日呢？难道……
　　涵君脑中闪过一个念头，不由得伸手拉了拉升的衣袖。升回头露出一个了然的笑容，让涵君宽心。
　　“这些信里有一封是你最近写给白夕舜却还没有寄出的，上面还有你的印鉴。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必要隐瞒？”
　　“当年我与沈长风是同届的文武状元，随后因为政见不合争锋相对，我带皇上‘巧遇’唐心梅的确是一招离间之计。但是我没想到这女人竟然在情与义之间选了恩义。”
　　“随后皇上找了唐心梅半年多，又为她废弃后宫不留子嗣，我曾经一度想告诉皇上，但是就在我还犹豫不决的时候，却听闻左相儿子早夭，二夫人思儿成疯。当时国内政局动荡，我如何能说？皇上早已因为后宫之事惹来朝中非议，如果当时又传出夺臣子妻之事……”
　　右相没有说下去，但是在场每一个人都知道这件事的后果。
　　帝皇面色阴沉，看不出情绪。许久，才问：“既然你一心为墨斗，又为何要投靠白曲？”
　　“父母妻子受制于人，下臣也是无可奈何，无论如何，下臣的确罪犯通敌，甘领一死！”
　　“暂时……收监吧！”帝皇望着自己的股肱大臣被押解离开，眉头闪过千思万绪，他已经失去了一个左相，如今，又要失一个右相，这墨斗还剩下什么？自己还有什么能留给自己的儿子？
　　“升儿，既然你已经回到墨斗，那么这太子之位……”
　　“父……皇，”尚不习惯这样的角色变化，升叫得有些勉强，“还请父皇稍候片刻，儿臣还有一件事要与父皇说。”
　　“但说无妨！”
　　“儿臣需要时间准备一下。”升说着，拉起了涵君的手。
　　涵君明白升要做什么，不免微微错愕，但还是任由他抓着自己的手，往寝宫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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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过庭院的时候看到左相还跪在雨中，原本淅淅沥沥的小雨如今已经蔓延成瓢泼大雨，夏末时分，还伴随着阵阵惊雷。头发花白的老人垂首而跪，看上去不免有些凄凉。
　　升目不斜视地一路往前走，只有越收越紧的手掌借助疼痛让涵君知道他并非无动于衷。
　　“升……”涵君轻轻地唤了一声，升回头给了个微笑，好像在对她说不必在意，涵君便收了声，跟着升进了寝宫。
　　之前没有想过在皇宫还会换上女装，所以那些衣服都被藏在了柜子底。涵君从铜镜看到升钻进柜子里翻找衣服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
　　给涵君梳头的侍女是升安插的亲信，她看到涵君脸上的笑意，不免露出些疑惑来，涵君便摆摆手，让她继续。
　　每次遇到自己的事就认真不已，亲力亲为，这样的人，自己怎么可以怀疑他欺瞒利用自己呢？其实就算有，那又有什么关系呢？他总有他自己要做的事，如果她连与他站在一起承担一切的认知都还没有，谈什么携手一生呢？
　　涵君的头发不及古代女子那般长至脚踝，梳不起像什么闹扫妆之类纷繁炫杂的发髻，而双环望仙之类，没有美丽的头饰相配又显得稚气一些，于是那负责梳妆的侍女在描绘好眉目之后，对着那头发摆弄了许久，似乎也没拿定主意要梳什么发髻。
　　“还是我来吧！”就在涵君和那侍女一同烦恼着发髻的时候，升已经拿着衣服站到了他们身后，“你先出去！不要让人进来。”
　　那侍女应了声，把手指的梳子递给升就离开了。
　　“先换衣服吧！”升把衣服拿给涵君，低头却把玩起那把梳子，桃木做的梳子，还镶嵌了玉石。
　　衣服，是略显亮丽的湖蓝，缀绣着白色的兰花，襟边袖口，都是深邃的紫色阔边，而外边，则配上了淡紫色的轻纱，于是便显得典雅异常。
　　回头看到升在摩挲那梳子，涵君突然想起在胭脂城分离的时候，星晨也为自己梳过一个发髻，前尘旧事，不过转瞬的时间，还好，物虽不同，人却犹在。
　　依旧是那日一般清淡的发髻，温温婉婉，梳完，升从他的衣襟中拿出一支发簪来，纯金的质地，上面雕的竟是一条龙，涵君记得，这簪子，属于升的那一顶紫金冠。
　　涵君知道，升这样做，一则是为自己添些君主的霸气，同时，也是在告诉自己，他一直都会在自己身边。
　　“你确定不要这太子之位？”
　　“我觉得，你比我更合适。”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升不由得低头在涵君额头印上一吻，然后才拉着她往外走。
　　“我不觉得。与其让我一个外人来统治墨斗，你这个皇室正统不是更能得到认可吗？”
　　“傻瓜，我们现在要的是天下可不是墨斗。”升停下脚步，见四下无人，才又问道：“你知道我为什么暂时离开你吗？”
　　“难道……不是因为我要赶你走？”
　　“傻瓜，就算你不要我，我也会死皮赖脸留下来来缠着你不放的，我之前，只是做给一个人看。”
　　“一个人？青蓝？”
　　升点了点头，又接着说道：“他救你的条件，就是要我离开你三个月，三个月，以他的身份这样要求，你觉得他的目的是什么？”
　　涵君哑然地张了张嘴，惊讶不已，连眼眶都不免有些湿润：“升……”
　　“别哭别哭，妆都花了……”升拿右手的大手掌反手按住涵君的眼睛，然后将她搂进怀里拍了拍她的肩膀。她一定是觉得自己受了委屈，所以才想哭，明明面对别的事都坚强得很，怎么一碰上自己的事就怎么脆弱，这或许就叫做真的在乎吧？
　　“他是白夕舜的师傅，为的，自然是让你分心于我的事，无暇去顾及黑白边界变化。他与我们同行这么久，对我们之间的感情深浅十分了解，所以才会下这一步棋。白夕舜守孝三个月，三个月后必定大举进攻墨斗，这一点，你我心里都很清楚。”
　　涵君点了点头，如果是那个无上，的确是做得出这种事来，看着别人纠结于感情之中，似乎是他的兴趣：“既然如此，你现在与我汇合，不会有什么事吧？”
　　“我何必要遵守与这种小人之间的约定，再说，你也知道，我从来不是什么守诺之人，除了对你？”
　　“你真的没有怎么样？”
　　“没有。”升答得很坚定，但是一直低着靠在升胸口的涵君没有看到这一刻升脸上一丝抽搐的痛苦神情。
　　“原本华亘天下五分，两两制约，本是相安无事，但是自从黑白之间开战之后，紫轩已经渐渐向白曲靠拢，据可靠消息，而白夕舜自复出之后，就相助紫轩皇室夺取神殿地位，紫轩皇室除了你身边的这位玄圣，全是庸才，可以说，紫轩如今已经成为白曲的附庸国。”
　　升说的消息一定是来自银月，这么说，白夕舜的确是有野心之人，那人眉目眼神，便不是善类。
　　“而炽焰，你也知道，现在它已经落入挚月的掌握之中，说白了，它已经是你的了。至于蓝宏，举国都是热爱和平厌恶战争之人，近百年来，它一直依赖墨斗的保护，偶尔在边界欺负欺负女人国，显示下自己尚有兵力，根本不足为惧，说它是墨斗的附庸也并不夸张。这样一说，你还不明白吗？”
　　平衡已经被打破，一山不容二虎，整个大陆之剩下了白曲与墨斗的对立，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早已没有和平共存可言。更何况，现在白曲，完全有开战的理由。
　　“白曲的老皇帝驾崩，其实根本就是白夕舜自导自演的一场戏吧？”涵君还记得那日在白曲小镇的客栈上，自己让玄圣救下了奄奄一息的白夕舜，却没有想到在日后，这个人会造下那么多的业障，会成为自己的敌人。可是倘若时光再回到那一日，涵君大概还是会选择救他，因为毕竟那时的那个白夕舜，还是那个眉目俊朗的男子，还没有做下这许多事。
　　人生没有那么多的倘若和也许，但是走到现在这一步，能这样抱着升一同迎接未来的所有挑战，涵君不得不感谢命运的安排。
　　升慢慢放开怀抱，然后拉起涵君的手，说着：“走吧！”
　　涵君于是很用力地点着头。
　　起码这一刻的她还不知道，自己也有那么一天，会恨一个人入骨。
　　（虽然我这么写，但是事实上，真的快完结了，没啥事了，我又不想写打仗那么乱的）
　　  
                  
 第125章 原谅
 　　雨越发大了起来，跪在院子里的老人看上去摇摇晃晃的，好似随时都可能跌倒。
　　涵君在走廊里收住了脚步，望着雨中的老人，也说不清是什么情绪，同情，还是说可怜。
　　都说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反过来，可恨之人也有其可怜之处，就好像面前的这个老人。前一刻，他还风头正盛，处心积虑地妄图用若雅来谋取墨斗皇室，这一刻，却沦为阶下之囚，还可能惹来杀身之祸。
　　“升，能不能，放过他？”
　　升停下脚步，回过头来看着涵君，许久，才走过来与她并肩而立，望着雨中的人，然后一抬手：“来人，扶左相进屋。”
　　涵君看着院子里的侍卫跑过去扶起站立不稳的老人，然后半拖着把他往自己的方向带——这个老人，完全是与自己无关的一个外人，可是，如果不是他，莫言就不会去离要找那个带着君字的女人，如果不是他，自己也不会遇到现在这样的一个升，一切因他而起，如今是否也要因他而终？
　　老人已经被扶到他们面前，他一直用那不甚清明的目光注视着升。升居高临下地望着连站都站不直的老人，深邃的黑色眼睛让人看不清情绪。
　　老人与升对望了很久，然后转过头来看向涵君，眼里有些迷惘，然后又慢慢清晰起来，到后来，那眼睛里已经写满了震惊：“你……你是……”
　　“林涵君。”涵君露出个谦虚有礼的微笑，看着老人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我知道你一直在找我。”
　　“你你……”老人颤颤巍巍，却再讲不出半个字，伸手想过来碰涵君，却因为失去侍卫的支撑而险些跌倒。
　　涵君想帮忙扶一把，却被升一把抓住手臂往后拉：“左相受了凉，你们带他去偏寝，那里有大夫。”
　　“是！”
　　看着老人被拉着离开，升才放开涵君的手：“玄圣在那边，不需要担心。”
　　“我知道。”涵君微微抿起嘴，舔了舔之前抹上唇的胭脂，然后随着升往偏殿走。
　　“你真的可以放过他？”这个人造就了升半生的悲惨命运，涵君知道自己这个要求提得有些过分，升一心要报仇，临到尽头怎么能说放弃就放弃。
　　“是。”没想到升答得毫不犹豫，倒是惊诧了涵君。
　　“你不用惊讶。”升虽然没有回头，却已经猜到了涵君的反应，“我知道你是不忍心，你这家伙对于生死这种事看得比谁都重，以后得改改。”
　　“我知道。”涵君认真地点着头，走到现在这一步，哪里还容许她留着那些可笑的悲悯与软弱，“那你呢？”
　　“你不用担心，我并不全是为了迎合你这点小小同情心。”升侧过头，笑着望向涵君，顺便伸手将涵君那只晃在空气中的左手抓住。“墨斗现在不适合出现一场大政变，右相通敌叛国，已经无法挽回，而左相，以目前的情况来看，也不可能继续留在左相的位置上，墨斗一下子失去两位肱骨大臣，不用白夕舜动手，就已经岌岌可危了。我不要他这条命，却可以留另一个人为我们卖命，不吃亏。”
　　“莫言？”
　　“除了他，你觉得还有谁更适合接任右相一职？”
　　“你也这么觉得？”其实涵君一开始想到要拉右相下位的时候，想到的第一个替补人选就是沈莫言，当初在离要，那个一身军装的莫言给自己的印象太深刻了。
　　“右相掌管天下兵马大权，自然是莫言这个兵部尚书驾轻就熟，其实当初左相让自己的儿子坐上兵部尚书之位，恐怕也是为了制约右相的权利，右相这个位置，一定要选信得过的人，莫言对你，不可能有什么二心，如果我们再放了他老爹，以他那死脑筋，肯定死心塌地效忠我们。”相反，如果现在降下罪责，以莫言的孝心，搞不好会就此辞官，再说，留在自己和涵君身边对他的确是一种莫大的痛苦，如果不设法挽留，他会留下的几率实在太小，“至于父皇那里，我自然会说明。”
　　“哦……”涵君慢慢地鼓起嘴，嘟囔着，“小狐狸！”之前叫玄石老狐狸的时候就说了他要是有儿子就是小狐狸，没想到竟然就是这只小狐狸。
　　升大概也想到了那个时候的事，不免失笑：“其实我也怕以后的日子会过得很酸啊！”
　　涵君顿了顿，忽然明白了升的意思，是会吃醋的意思吧？于是不免绯红了双颊，不知如何回应，所以便没有听到升接下去的喃喃自语：“只是觉得有点对不起沈莫言这个曾经的哥哥……”
　　——————————
　　沈莫言不知道已经灌下了多少杯热茶，看到外面的大雨，想到自己的父亲年迈的身体，便感觉坐立难安，可是目前的情况，自己怎可擅自离开。看皇上现在与二娘叙起旧情，眼中似乎都看得到泪光闪烁，自己如果贸然提起曾设计杀害太子的父亲，搞不好立时就为父亲招来了杀身之祸，唯有暂时拖上一阵，再为父亲求情。
　　沈莫言从门外的雨幕收回目光，抬眼便看到湛卢一脸担忧地望着自己，便对他微微点头，让他不用担心。自己的心里却宽慰不了，倘若父亲获罪受诛，恐怕自己也不愿意再留在墨斗朝廷，宁愿带同家人，守着产业过活。有些事情，想忘记的最好办法就是远离。
　　谁站在门口挡住了光，投下淡淡的影子一直落到自己的脚下，莫言于是抬头去望，然后僵在了当场。女人本来就不高，比自己矮了大半个头，身形瘦削，却总是带着高贵的端庄，就是那种气质，让自己和段秋恒从第一眼看见就怀疑她的落魄身份，于是，才有了后来那许多的事情，莫言还记得那一次在胭脂城，被自己误会的她转身离开，那背影，他至今未忘，高傲而消瘦的肩膀微微颤抖着，却轻易把自己想追上去的勇气全部抹煞。
　　现在，她梳着和那时一样的发髻，脚步缓慢地走进来，嘴角弯起轻微的笑意，如画的眉目都带着疏离的礼貌。这张脸美得让莫言不敢再多看一眼，于是慌忙低头，去望女人交叠在腹部的双手，这样如玉的青葱手指，自己竟无法抓住。
　　莫言忽然想起了一个人，那个曾经被涵竹救下收留的，叫做傅幽可的女孩，自己回到帝都以后，就找了好人家收养她，在自己离开前，不如带那个小女孩来见涵君一眼吧。
　　“这位是……”玄石的眼里闪过一丝的惊艳，但毕竟是看惯红尘之人，于是很快便冷却成了简单的疑惑，“闲儿？”
　　涵君俯下头行礼，道：“还望皇上宽恕小女子欺君之罪。”其实心里倒没有什么底，电视剧看多了，自然也知道这罪有多大。
　　“哈哈哈……怪不得……怪不得朕一直觉得闲儿少了点男子的阳刚之气。可是却没有怀疑过你是女子，除了你身上有女子难得的儒雅与大气之外，朕也实在没有想到，这世上还有人如此胆大包天，竟以女子之身谋夺太子之位。” 想到自己竟险些将墨斗的江山交到一个女人的手里，玄石说到最后，难免有些不悦与怒气。
　　但是站在台下的女子脸上却没有半分惧色，依旧嘴角微翘，笑得十分温和。其实涵君倒也不是不怕，毕竟面前的人是一句话就能左右生死的皇帝，但是一想到她还是自己未来的公公，就不免带上了对家人的亲切感来，于是顺带地觉得自己不过是在面对长辈的教诲而已，只好笑着，虚心受教。
　　玄石露出满意的笑容，看得知道涵君心中所想的升不自觉地皱起了眉头，没想到这老狐狸还蛮好骗的。想到这里，升干脆拉住她的手，涵君的手心里果然连一点汗都没有。明明是“藐视”皇权，在别人看来就成了襟怀坦白，临危不惧。
　　“扬儿，你与这位林姑娘是什么关系？”唐心梅看到升去拉涵君的手，不免好奇。当初自己还一心要除掉林赋闲，现在想来竟有些不安。
　　升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竟然露出了与星晨相似的羞涩表情，看得涵君都忍不住失笑。
　　“就是这种关系。”升干脆把涵君的手举高，这样的宣示便已经足够。
　　两位老人都露出欣喜的笑容，毕竟他们之前做梦都没有想到自己有一天能看到自己的孩子成家立室。
　　但是那握紧的双手在莫言看来却非常刺眼，可是他却没有任何资格去夺过那只已经握在别人手中的手。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低下头去望着自己眼前的一方小小的地面。
　　“林姑娘……”唐心梅欲言又止，但是涵君知道，她是在介意当初与自己立场对立的事，于是便笑着点了点头，阻止她说下去：“娘……”也不知道华亘这地方怎么称呼婆婆，干脆随升好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很厚脸皮，结果回头看到升已经笑得没皮没脸了。
　　涵君不准备告诉唐心梅星晨的事，这件事能瞒多久是多久：“娘，你不用这么见外，叫我涵君就好了。”
　　“好好……涵……涵君？！”
　　涵君今天似乎注定要看别人震惊的表情，虽然说刚刚也只是顺口忘了才说出来，如今却也只能笑着接受。但是目光一瞥，却看到一旁莫言的笑容——这个人早就知道了，他是什么时候知道的，他是否还记得当初的预言，虽然说这些事情早就不重要，如今想到却不免唏嘘。
　　“你就是……怪不得……怪不得……”玄石站起身来，似乎俯身向前想看得更清楚一些，唐心梅忙扶住险些跌倒的玄石，原本的惊喜已经从唐心梅的脸上褪去，她一定是想到了自己曾经让唐若雅冒充自己的事。
　　涵君想告诉她不必在意，却听到门口传来唐若雅的声音：“你……你说你是谁？！”
　　回头便看着唐若雅站在门口，她的手狠狠地抓住门框，包扎着的白色纱布一点点渗出血丝，却没有她脸上的表情狰狞。
　　“你说你是谁？！”
　　玄圣跟在若雅的身后，看到涵君的女装微微错愕，然后皱起眉头，一脸的无奈。左相进了房，若雅自然知道唐心梅和相府的人进了宫。她是怕唐心梅会对涵君不利才急急赶来，没想到看到的竟是这样的情景。
　　“若雅……你听我说……”涵君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对不起面前的这个女人，她对付自己的手段虽然也不光彩，但是从女人的角度看，自己现在欺骗她的感情这种方式似乎要卑鄙得多。
　　“林涵竹……林涵竹是你什么人？”林涵竹、林涵君，这两个名字怎么看都像是有关联的。唐若雅觉得最糟糕的结果，就是林涵君是来为自己的姐妹报仇。
　　林涵竹——唐若雅一直记得那个女人，那个为了躲自己的一根银针而跌落悬崖的女人。若雅这辈子杀过很多人，唯一清晰记得的，只有那个女人，可能是因为那个女人每一次正视自己的时候，都带给自己沉重的压迫感，但是若雅知道，那个女人比不上自己从谷底爬出来的狠绝，所以她输给了自己。
　　她还会想起林涵竹实在让涵君有点意外，但是却让涵君明白，自己应该放弃妇人之仁了，否则，那个消失了的林涵竹就是最好的前车之鉴。
　　“我，就是林涵竹！”
　　又是这样一幅震惊的表情，涵君只是冷静地看着她，看着她的震惊慢慢地变成了愤怒，然后放开门向自己冲过来，玄圣伸手抓住了若雅的手臂，却只抓住了一方衣袖。
　　涵君没有闪避，然后看着女人在自己面前被升一掌打飞了出去，撞到一旁的椅子上。
　　女人挣扎着扶住一旁的桌子站起来，按住胸口吐出一口鲜血，然后开始发狂一般大笑出声，一边笑一边咳出更多的血来。
　　怕她再伤人，湛卢提剑站到了若雅的身边，而唐心梅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走了下来，扶住摇摇欲坠的若雅。
　　“若雅，都过去了，你听姑母说，一切都过去了……”
　　“过去？怎么过去？咳咳……”若雅转而伸手抓住唐心梅的肩膀，这个自己唯一的亲人，“从八岁开始杀人的，是我不是你，从十四岁开始陪人睡觉的，是我不是你，被毁掉了人生的是我，是我！因为你的怨恨，跟我无关的怨恨，我毁了我，毁了我的一切。”
　　“可以重新来过的，若雅，你听姑母的，我们重新来过……”
　　“没机会了……没机会了……”唐若雅也曾想过要重新开始，忘记灰暗的过去，忘记那噩梦一般的前半生，重新来过，和一个自己爱的男人在一起，可是现在呢？多么可笑，原来林赋闲是个女人，还是个被自己杀过一次所以来找自己报仇的女人，这让自己怎么重新开始？
　　涵君有些错愕，原来这个女人有着这样的过去，所以她的眼睛才会这样的冰冷与黑暗。曾经在电视与小说当中，自己最同情的就是这种女人，可是当真的遇上，自己竟然还成了那个火上浇油落井下石的人。
　　“有的，有的，若雅你听我说，我已经和皇上说了，你可以继续做你的圣女……”唐心梅急急地说着，然后回头去看玄石，涵君也顺着她的目光去看玄石，玄石点了点头表示他的确应承过。
　　“你看，若雅……唔！”
　　若雅是什么时候拔出湛卢的剑，然后把它刺入唐心梅的胸膛，涵君并没有看到，此时脑海中千回百转，已是一片混乱。
　　
　　  
                  
 终章
 　　“玄圣……”
　　淡紫色长衫的男人转过身来，对着涵君摇了摇头：“一剑穿心，无力回天，我也只能留住这一口气，至于能不能清醒，就要看她的造化了。”
　　涵君侧过头望着升，像是感觉到她的目光，升揽过她的肩膀抱了抱，没有说话。
　　“太医，你再想想办法？朕等了二十多年才能以与梅儿重逢，如何能……”玄石的声音最终湮没在玄圣无奈地摇头中，曾经叱咤风云的老人此时都不禁老泪纵横。
　　涵君感觉到升的身体在轻微的颤动，便轻轻靠过去搂住他的腰，试图给他一些温暖：“升，你骂骂我吧，都是我不好。”如果不是自己招惹若雅，如果不是自己要让唐心梅进宫……
　　“别傻了，不关你的事。”升侧过身体与涵君相拥，“如果我早点和她相认，就什么事都不会发生，近一点说，如果我之前那一掌用尽全力，唐若雅就不会有机会站起来，怎么能怪你呢？”
　　“对不起……”涵君觉得鼻子酸涩不已，忍不住吸了吸鼻子，眼睛便开始模糊，升那时会手下留情，也多半是受到自己那软弱的同情心影响。
　　“没事的，乖……”升拍拍涵君的背，宽慰道，“如果不是你，她怎么能看到自己的儿子有个这么优秀的儿媳妇，她会高兴的。我想，她也不想看到你现在这副模样。”
　　“这是最后一次。”涵君埋首在升的怀里，闷闷地说着。
　　升知道她的意思，便抬手拍拍她的头：“嗯，最后一次。”
　　最后一次的软弱……
　　升相信这个女人给自己的许诺，于是便自悲伤中轻轻露出一丝的微笑来，随即慢慢地闭上了眼睛——他渐渐失去的意识无法阻止他自己把全身的重量交到相拥的女人身上。
　　——你喝下的这杯，叫做情殇。
　　——情殇，是一种毒药，但是只要你不动情，它便只是一杯普通的白水。
　　——三个月，只要你离开林涵君三个月，我便答应取出她的蛊毒，三个月后，再给你情殇的解药。
　　——可是如果你毁约，不需我动手，这一杯情殇就足够取你的性命。
　　——
　　涵君，离开的这几日，我才发现，我的存在，只会让你变得软弱，你一日一日地更加需要我，依赖我，也就一日一日地在远离自己本该负起的使命，我也想要自私一次，但是事情走到现在这一步，早已容不得我继续自私。
　　所以，当我再一次出现在你面前的那一刻，我就已经决定了要永远地离开你，去成全你。
　　娘如果不醒，也没有什么不好，起码她不用看着自己的儿子，又一次死去。
　　了结了挚月的事和娘亲的事，剩下的，就只是你和我共同的目标了，这一次，我恐怕不能陪着你走下去了，所以，只好都交给你去完成。
　　涵君，希望你不会怪我，你应该学着，没有我。
　　我死后，银月门的所有人，都会听从你的指挥；而玄石，也只能把皇位传给你，玄圣和莫言，是我给你选的左膀右臂，走到现在这一步，所以该铺的路我都已经铺好，你只要做你该做的事就好了。
　　你的未来，不再需要我了。
　　还记得在离要的第一次相见，那是我第一次看到目光如此清澈的女子，也是第一次见到一个有那么多奇怪表情的女子，于是忍不住欺负你，让你露出更多好玩的表情，那个时候的你，不知道是不是很讨厌我？但是我想我那个时候开始就已经喜欢你了。
　　后来的相处，我明明知道你的眼里只有沈莫言，却仍然很努力地想走进你的心里，想要你的喜怒哀乐都只关于我。那是一段很短的时间，却是我人生难得的幸福时光，直到我恢复记忆离开。
　　我以为把你交给沈莫言是一个正确的选择，谁知道你却经历了一番死生才又站到我的面前，而且，正步向另一次死亡，陪你找药，陪你历经那些快乐与悲伤，能够与你相知相爱，此生足矣。
　　至于沈莫言，虽然我真的很讨厌这个人，但是，如果他真的是命中注定要陪伴你一生的人……
　　……
　　不！不行，我不能把你交给他！那个不值得信任的没用的家伙，你以后可能会经历很多很多的危险，他怎么可能保护得了你？
　　我反悔了，我现在不想死，我一定疯了，我为什么会觉得以死来成全你是个好选择？你还有那么那么多的“以后”，如果我不能陪你走下去，那还有什么意义？
　　你已经够努力了，你正一步一步地想要成为我的依靠，想要帮助我，你正努力朝着一个一统天下下的君主成长，是我太苛求了，是我太想成为你的依靠，所以，才会只看到你的的依赖。
　　我们本应该互相扶持地走下去，我怎么可以死？
　　不！我不能死！
　　——
　　升睁开眼睛，因为刺眼的白光而忍不住拿手背去挡，再放开才看到面前属于帝皇的明黄纱帐。
　　他用力地眨了眨眼睛，确定自己在的地方并不是地府黄泉——自己不是死了吗？
　　于是他支撑着坐起来，身体倒没有什么不适，只是力气有些不济。
　　“凭什么要我留下来照顾一个半死人？武功差怎么了？谁说武功差就打不了仗？行军打仗，我是不太懂，但是我会算卦定吉凶啊，好歹给个军师当当嘛……”
　　伴随着开门的声音，有人絮絮叨叨地走了进来，重重的脚步声显示那人现在的心情并不是很好。
　　“升这个混蛋，明明把毒都除了，怎么还没醒？还说自己是武林高手，结果一天到晚昏迷，害我这个当左相的人整天守着一张病床，连桌子都要搬到……”
　　淡紫色衣衫的男子抬起头望向病床，然后抱了满怀的明黄色奏折便洒了一地。
　　“你……醒了啊……”
　　“我没事？”
　　“有我在，你怎么可能死得了？”玄圣的惊讶只有那么一瞬，看到升真的醒了，他便蹲下身去捡拾掉落在地的奏折。
　　“你是怎么救我的？无上说那解药只有他有。”
　　“我和师父师叔三个人，要找出解药并不难，当初你喝下毒药的时候，我顺便把杯子偷了寄给师傅他们。你毒发后我抱住你的一口气，等师傅他们过来，也花了不少时间。”
　　玄圣把奏折又抱进怀中，然后边说边走到床边的书桌旁坐下：“其实一个多月前你的毒就解了，但是也不知道为什么你一直不愿意醒。其实你这么惹人厌，不醒也好，省得麻烦。”
　　“那你还这么用心救我？”原来是太久没动，所以才觉得没力气，自己到底昏迷了多久？升干脆把被子掀开，他身上只有白色的中衣，但是左右张望又没有看到可以穿的衣服。
　　“衣服一直都给你备着呢，因为怕涵君看到了伤心，所以挂在后面。”玄圣看到他的动作，便绕到床边的帐子后面，把挂在那里的衣服取下来扔给他，“你以为我想救你，还不是为了涵君。”
　　“她……人呢？”
　　“你以为人人都跟你一样闲，昨天白夕舜正式提交战书，所以涵君在准备戎装，御驾亲征。”
　　“御驾亲征……”升想站立起来，拉平衣服，却一个不稳险些跌倒，太久没有动，身体都像不是自己的。
　　玄圣只好把升重新扶上床：“其实，你昏迷了两个多月了，昨天就是白曲先帝三个月国丧期满，这两个月里发生了很多事，你要是不急着找涵君，我就讲给你，其实你不必急，反正你现在连走路都麻烦，相信涵君打点好一切会回来跟你道别的。”
　　升有些怨恨地捶打自己无力的双腿，玄圣只好无奈地抓抓额头：“这是正常现象。”
　　“我知道，你告诉我，都发生了什么事？”
　　“师父师叔他们过来，联手治好了你娘，那个时候你的毒也解了，没有性命之忧，所以你爹就决定带着你娘去游山玩水，把皇位传给了涵君，同时为了巩固涵君的地位，公布了她“天下正君”的身份，可以说，现在涵君已经成了整个华亘的神，白曲还没开打，在人心上就已经处于劣势了。”
　　“当初涵君以为你和你娘积善因为由，保住了左相……好吧，现在的左相是我，保住了沈莫言他老爹的性命，所以沈莫言留下来成为右相相助涵君。至于原来的右相，也是因为积善这种原因而没有被处决，不过是贬为庶民，他和沈长风，斗了大半辈子，经历了这许多事，都看开了，他们发现彼此都是一心为了墨斗，便莫名其妙成了友人，听莫言说，他们竟然还常一起下棋喝茶，真是什么怪事都有。”
　　“至于涵君，她的确消沉过一段日子，不过倒是很快振作了起来，明明对这个时空的皇权一点都不了解，但是做得倒是不错，雷厉风行，还有，我不小心把你的毒是无上所下这件事告诉了她，你不用瞪我，我真的是不小心的，你也知道我根本拒绝不了她。她知道以后，简直恨无上入骨，所以她为了赢与白曲的这一场仗，下了十足的功夫。其实说实话，我觉得无上也挺可怜，他当初不止和你，还和涵君做了交易，他这个人，做什么事都要做到最完备，十全十美，万无一失，其实这世上哪有什么事可以十全十美的，自然，他没有想到你竟然愿意不要性命去成全涵君，于是他和涵君的交易估计也胎死腹中了。”
　　“你怎么会知道？”被道中心事的人难掩惊讶。
　　“知道什么？知道他们的交易，还是知道你寻死的原因？你别忘了，我是紫轩慕容家的后人，虽然已经被踢出族谱了，但是如果我连这点都不知道，我还混什么混？不过，你这个表情我喜欢。”
　　升在这一刻才发现，慕容玄圣，真的是个很厉害的人物。
　　升知道玄圣也喜欢涵君，但是他却可以成全自己所爱的女人和他的爱人，这一点，升自认自己做不到。
　　“涵君准备御驾亲征？”
　　“是啊，看看，把偌大一个墨斗都交给了我，奏折竟然还积了这么多一起扔给我，监国，谁没事要当这个麻烦的监国，不过那边白夕舜也亲自出马了，涵君不想在气势上输给对方，本来她还因为你没醒有所挂牵，这次大概可以放心了。你这个人虽然讨厌，但是醒了也好，你好歹是墨斗皇室正统，你留下来监国比我合适多了。”
　　“我要陪她一起去！”
　　“喂你……”玄圣刚想抱怨，就听到寝宫的大门被打开，然后金属质感的盔甲摩擦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女人的声音带了些许的宽慰：“玄圣，你就不要抱怨，你留下照顾升，否则我不放……”一个“心”字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口，手里抱着的头盔重重地跌落在地，女人就这样怔怔地望着坐在床上的男人，她努力忍住没有流下眼睛，因为她记得，自己答应过男人，“那是最后一次。”
　　升望着那因为消减了分量而看上去很合身的金黄色盔甲，和那一头散落在外的黑色长发，笑道：“你应该把头发扎起来，不然战场上被勾住头发很危险。”
　　然后他看到女人绽放巨大的笑容，飞快地跑过来，连同那套沉痛地盔甲，一起撞进他的怀里。
　　明明还体力不支的男人使尽了全身的力气才不至于被压倒，被笑得好似花开一起。
　　——
　　华亘772年，秋分，白曲王白夕舜以为父报仇为名，正式对墨斗宣战，墨斗女皇林涵君应战，并带同王夫御驾亲征，于黑白边境离要吹响了第一场战役的号角。
　　一个月后，紫轩正式宣布归入白曲阵营，并出兵墨斗与紫轩边境。
　　三个月后，炽焰与死敌蓝宏同时宣布加入墨斗阵营。
　　这一场战争，一直持续了五年，五年后，墨斗军将白曲军追赶至白曲西界千叶迷踪，白夕舜与其师无上先师随后不知所踪，三万白曲残军投降墨斗，黑白之战就此宣告结束。
　　至此，华亘大陆得以统一，林涵君，改国号为华，君临天下！
　　——
　　一个流传华亘大陆百年的预言至此宣告结束，至于，那些关于预言的细节，都变成了历史里的尘埃，随风飘散。
　
　　  
                  
 一些废话
 　　虽然，似乎有点虎头蛇尾，但是好歹以HE完结了，撒花个……
　　已经有三年了，从开文至今，那个时候开文的初衷是看了一大堆的穿越后宫文，于是很郁闷，为什么一个21世纪受一夫一妻制熏陶的女强人去要古代喜欢一个注定会有后宫佳丽三千的男人，于是决定写女强人。当然，这个女强人大多时候也只是一个小女人而已。
　　其实中间我一度很想写1女N男，从某些家伙前后还是有着些许矛盾的心理独白可以看出来，但是后来我放弃了，因为想到我家升全心全意地对待涵君，女人涵君把爱分给别的女人，实在让人伤心了点，于是，情有独钟到最后。
　　我以前看文的时候常常想，为什么有的时候，男二明明比那个男主好很多很多，女主就是眼瞎了看不到呢？所以就出现了星晨这个人。还记得两年前有人看文的时候告诉我她更喜欢星晨，于是我很想告诉她星晨才是主角，好不容易，忍住了。
　　我一直想写一个武功高强，无所不能的霸主，邪魅的，唯我独尊的，却专一的男人，有着关于命运的悲伤过去，却绝不荒唐的男人。
　　于是便有了升。
　　请相信，我一直都想让升死。
　　就如最后一章里升所说，没有升，那个习惯了依赖升的女人才可以真正强悍起来，但是最后终于还是迫于群众压力放弃了。
　　所以导致我为了扭转整个情节，很头疼，很头疼。
　　我本来想顺应预言让莫言在涵君死后最终感动她然后相亲相爱到最后的，我知道这是悲剧了点，于是放弃。
　　我还是希望，这个世界能美好一点。
　　我很喜欢玄圣，我对玄圣的偏爱大概是从玄圣恢复本性以后开始的，一个对一切了然于心，却大智若愚的男人，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自己爱的那个女人，却从来不企求那个女人回头能够看到他。
　　也就是说，玄圣才是我当初纠结要不要一女N男的原因哈哈~
　　这文很拖，一直拖了三年，有的时候忙了，没灵感了，我可以三个月不更新，有的时候自己都觉得很无语。
　　给一直跟着我不离不弃的朋友致以最诚挚的歉意，对不住啊！！！
　　所以也导致了很多时候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写了些什么，文里一定会有很多的漏洞，有的事情，自己心里很明白，也以为自己已经交代清楚了，但是事实上，我可能根本就没有写进文里面去，所以，任何看文的人存在任何问题，请告诉我，我会尽量想办法弥补的，虽然有可能我自己都会傻到，那真是杯具中的杯具了——玉石打造，钻石镶嵌，至尊典雅，高贵工艺，独一无二，杯具中的杯具！
　　于是，便结了，心里一边想着，要不全部回头修一遍，一边对着字数望洋兴叹，原来我这个人这么废，竟然写了那么多的废话，才把一个本来不是那么复杂，哦，其实有点复杂的故事，讲完了。
　　大团圆结局，大团圆结局。
　　最后，我再附送一个我昨天中午忽然想到结局。
　　在那个世界中毒的升灵魂出窍，穿越回了涵君的世界，也就是2009年岁末的中国。
　　但是在这个世界，涵君并没有因为飞机失事而死，事实上，她当时根本就没有登上飞机，而是选择了在国内进修硕博，如今成了国内知名的外科圣手，而升就以灵魂附身到了她当时正在手术的一个患者身上，于是新的故事就此展开。
　　在这个新的故事里，两人兜兜转转闹闹咋咋了三年的时间，然后在2012世界末日来临的时候又穿了回去，升醒了，然后发现站在床边的女人，同样带着彼此两世的记忆，他们用了两次的人生，去爱上彼此。
　　浪漫得我全身颤抖，结果被身边的同事驳回，你到底还想写多少？又一个三年啊？
　　只凭一个想法，把这故事无限期地拖下去，真是一个任性的想法。
　　还是实际点，倘若某天灵光一闪，跑来些番外好了，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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