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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世劫情
　　作者：苏七七


　　第一卷 缘起

　　第一章 楔子

　　公元前221年秦王政统一六国，自称始皇，建都咸阳。为了巩固霸权，焚书坑儒，为了北击匈奴，建筑长城，为了长生不老，听从方士徐市之言，不惜劳民伤财，派三千童男童女远赴蓬莱岛寻找仙药，一寻就是十年。谁知始皇还没有等到寻得长生不老的仙药就暴毙在出巡回宫的途中，徐市等人怕受牵连畏罪潜逃。
　　三千童男童女大多数跟随徐市逃亡东海，还有几百人由于船只有限没有逃掉，被秦二世捉回了秦宫关在地牢之中等候发落。
　　廖缨就是其中一名童女，她自幼失去双亲，十三岁被选做童女出海寻药，十年过后，她再次回到咸阳，人还是孤女一名，心中却多了一份牵挂。
　　肃杀的刑场，充满了死亡的气息，这是秦二世继位后的第一次屠杀，与他暴戾的父王一样，杀戮的血腥让他热血沸腾却面容平静。
　　跪在空地上的几百人无人能幸免，十年的孤寂飘零谁也不甘心以这种方式结束。
　　“杀无赦！”一声令下，侍卫依次拎起地上颤抖无助的人，丢到刑台上面目狰狞的刀斧手脚下，一颗颗带着恐惧和怨恨的头颅滚到刑台之下，鲜血从刑台的边缘由滴答的落下变成簌簌流下。
　　呼天抢地的哀号，撕心裂肺的痛哭，徘徊在刑场的上空。廖缨痛苦的闭上眼睛，不忍看着一起生活了十年的生命顷刻之间由鲜活变成了僵硬。
　　“你千万不要来，我不要你见到我身首异处。”廖缨低着头在心中默念着，祈求着。
　　“廖缨！廖缨！”倚天冲进死囚之中，一面大声呼唤着她的名字，一面焦急的寻找着，眼中有泪，声音中带着颤抖。
　　廖缨把头低得更沉了，心想：“他还是来了，那就让他找不到我吧，让他认为我已经逃走了吧。”有些想法可以自欺欺人，但是心痛与委屈却让眼泪止不住的向外流。
　　“该你了！”两名侍卫架起廖缨往刑台上拖去，地上的血水迅速地浸红了她白色的裙角。
　　“廖缨！”倚天呼啸着跑了过来，从愣神地侍卫手中夺过廖缨的身体紧紧地抱在怀中。
　　周围突然安静了下来，两个人的哭诉，带着重逢的惊喜与离别的哀伤，恸人心魄。
　　“终于找到你了！”
　　“我宁愿你找不到我！”
　　“你去哪里我都跟着你，死也一样！”
　　“如果有来世，让我再遇到你，好吗？”
　　“好，虽然今世我们不能在一起，我们还有来世，还有生生世世！”
　　数年前梦境般的仙岛，廖缨的一次失足落海让她遇见了倚天，这个救了她性命的男人，英俊飞扬的脸庞上有着深邃的瞳孔，沉静的目色，坚毅的唇角，从此廖缨的心中便刻下了倚天的名字。美丽的女人总是让男子一见倾心，更何况是廖缨这种清纯绝俗中还带着些许娇艳的女子，从救起她的那一刻开始倚天也对她产生了复杂的情愫。
　　相遇绝对有着它的用意，以后默默的窥望，小心翼翼的眼神交流，偷偷的私会，明月见证了他们的真心，海潮倾听过他们的誓言，相爱原来如此简单，含蓄化做激情，也许就是一刹那，而那其中又是没有什么道理可言的。但是他们一个是秦王的童女，一个是秦王的侍卫，注定了他们有情却不能在一起，要么是生离，要么是死别，像这样的共同赴死倒成了最完美的结局，今日能在刑台上微笑的人恐怕只有他们两个了。
　　随着刀斧手的手起刀落，两颗鲜活的生命带着对来世的期待结束了今生的遗憾。
　　阴森的地府中，倚天和廖缨四肢扣着锁链被一名五官俊秀却表情阴冷的白衣男子拉到生死殿，判官打开生死薄核对了身份，给二人讲述了前世的功过，最后判了廖缨转世为人，却要倚天留在地府做一名死神。
　　倚天和廖缨听到判定的结果都愣住了，白衣男子面无表情地拉起怔忡的廖缨去了奈何桥的方向，廖缨无助的看着倚天忘记了挣扎。
　　倚天看到廖缨被拖出了生死殿，顿时醒悟过来，吵嚷着要见阎君，做牲畜也好，做孤魂野鬼也好，哪怕是要魂飞魄散，也要陪着廖缨一起转世，就这样他整整坚持了一百年，阎君终于被他的执着所感动，同意给他七世的机会，只要饮了忘情水转世后的廖缨能爱上死神倚天，就成全他们一世白头。
　　倚天穿上黑色的长衫，腰挎夺命链锁，与那个白衣男子一样成为一名勾命的死神，地狱的使者。
　　“惊寂，凡人会爱上死神吗？”倚天站在奈何桥头，看着身旁的三生石问道。
　　“不会！”惊寂回答，声音与他的表情一样阴沉冰冷，如同一百年前他奉命带回倚天和廖缨时的表情一样，但是他的心已经被倚天的坚持震撼到了，所以几百年都不曾开口的他开始愿意与倚天说话。
　　倚天的嘴角勾勒出一抹不屑地笑容，他刺破指尖在三生石上写道：“七世轮回，要你爱我！”死神的血液是透明的，在三生石上留下的血誓，也只有他爱的人才能看到。
　　惊寂无奈的摇摇头，没有人可以逆抗天意，逃脱宿命，奈何桥上的忘情水，对面的六道轮回，一遍遍灵魂的洗涤，如何开始，怎样结束，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执着都会化为云烟，爱情不过只是烟消云散后曾经的一道风景。
　　在经历了自信、期待、怀疑、失望，离绝望还差那么一点的时候，倚天再次找到了惊寂。
　　“我该怎么办？还有两世机会，我不要就这么放弃了！她忘记我们的誓言了吗？”
　　“她饮了忘情水，再深刻的誓言也记不起了，你是死神，她看到你的时候只有恐惧，怎么会有爱？放过她，也放过你自己吧。”
　　“我不相信！”
　　“那你又何必来问我？”
　　“……”
　　倚天再次找到廖缨转世的时候，已经是她的第六世，这一世她是沈云汐。

　　第二章 沈家有女初长成

　　又是一年清明，这天仿佛被诅咒过一样，每当这个时候总要飘起小雨，雨点轻轻地涟漪起行人的离愁，叩击着灵魂深处的哀伤。
　　沈云汐撑着已经旧得发黄了的油纸伞，挎着磨掉了漆的食盒，来到两座坟前。从坟前立着的两座碑上可以看出一座是旧坟，上面的碑文已经模糊不清了；另一座是新坟，碑文犹如新刻上去的一样在经过雨水冲刷后得越发的清晰。
　　“爹，娘，女儿来看你们了！”随着一声轻唤，两座坟冢在云汐的眼中朦胧起来，儿时的记忆缓缓地展开。
　　云汐十岁那年，父亲病入沉疴，因为无钱医治最终撒手人寰，幼小的云汐和母亲相依为命，靠母亲一手织布的好手艺日子还能勉强过得下去，谁知云汐突染恶疾，高烧不退，母亲为了挽救云汐的生命只好再嫁，做了现在继父的二房，云汐的性命虽然保住了，但是身体一直很孱弱，好在继父对她母女二人很是照顾，即使也是普通人家却不惜钱财为云汐调理身体。为了云汐，母亲默默忍受着大娘的冷嘲热讽，尽心尽力地照顾着继父、大娘和大娘的儿子，一直坚持了十年，忍耐了十年，终因操劳过度病倒了，本以为捱过新年身体会有起色，哪知刚过完年没几天就不幸离世了，过完年云汐正好二十岁。
　　二十岁的沈云汐，出落得娉婷娇丽，以花为貌，以月为神，以柳为态，以玉为骨，以冰雪为肌，以秋水为姿，尤其是她的眼睛，滟如四月天的涟漪，闪亮的眼瞳内有着星般的光泽。这样美丽的女子即使穿着布衣绢裙也让人不禁心中微微的惊艳。
　　雨停了，上坟的人多了起来，云汐麻利地从食盒中取出准备好的祭品摆在坟前，她还要赶回家做早饭，母亲去世后她就代替了母亲成为了那个家中的使唤丫头，每日起得最早，睡得最晚。
　　“爹，娘，女儿会经常来看你们的。”云汐收拾好食盒，依依不舍地离开了父母的坟前。
　　沈云汐一路走得是急急忙忙，气喘吁吁，回到家的时候她再也坚持不住了，扶住门框剧烈的咳嗽起来。一张潮红的小脸霎时变得惨白。
　　“呦，这一大早摆出付要死不活的样子给谁看呢？”大娘讥讽的话语在耳边聒噪着。
　　“大娘，我……”云汐一抬眸正好迎上刘氏鄙夷的目光，解释的话语让她硬生生地咽了回去，这个家除了继父对自己还有些眷顾外，其他人都拿她当仇人，眼前的这个大娘，还有大娘那个儿子，所谓的弟弟。
　　“一身的晦气，死丫头，快回屋换件衣服做饭去。”刘氏看到云汐正穿着她死去母亲的衣裳，忿忿地说道。
　　云汐忍住喉咙的不适，低眉顺目地饶过刘氏，朝自己的房间走去，心中的委屈自是不必说了，哪里有什么衣服可换，这么多年都不曾给自己添置过一件新衣。织布机的噪声影响兄弟背书，断然是不敢动的，继父给的零用又都被大娘强要了回去，还好母亲留下了几件衣服自己没有舍得烧掉，平日里穿着都没什么事，今天怎么就成了一身晦气。
　　云汐回到空荡荡地房间，以前母亲在的时候这里是她最温暖的归所，现在没有了母亲的气息，这里变成了云汐最不愿意回来的地方。
　　“他又出去了？”云汐看向房间的角落，心中纳闷着，“这次锁到的人不知道会不会怕他？”想到这儿云汐嘴角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这个微笑让她暂时忘记了刚才的奚落。
　　云汐不想招惹大娘，翻出自己以前的破衣服，看着捧在手中的衣裳，那些缝缝补补的地方还存有娘亲的味道，她眼里不由得闪过一丝忧伤。
　　“汐儿。”门外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是云汐的继父刘耀之从刘氏那里听说女儿回来了过来看她。
　　云汐换好衣服开门出来，看到眼前这个鬓生华发，满目慈爱的老人心疼得唤了一声：“爹！”自从娘亲病逝后，继父老了许多，也忧愁了许多，连一向硬朗的身体都一下子颓竭了不少。
　　“汐儿，你怎么自己去上坟了呢？昨日爹不是说与你一同去吗？”
　　“爹，你最近身体不太好，女儿不想你早起。”其实云汐是不希望继父触景伤情，加重病情。
　　“爹没事，倒是你受了不少委屈，大娘对你的态度爹是看在眼里的，只是……”刘耀之看到云汐身上已经是层层补丁的衣服心里很不是滋味。
　　“爹，女儿明白，为了我的身体爹花了不少钱，大娘心中有些埋怨也是应该的。”心酸的泪水无奈地咽下，云汐的嘴角勉强扯动出一个看上去无所谓的微笑。
　　“汐儿，你拿着。”刘耀之将一小串铜币放到云汐的手中，感慨地说道：“汐儿，等你出嫁的时候爹会给你准备一份丰厚的嫁妆。”
　　云汐想推辞却被刘耀之眼中的疼惜制止了，她感觉到铜币上的温暖，是父亲掌心的温度，一直暖到心里。
　　刘耀之前脚刚走，刘氏就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了，她冷冰冰的看着云汐，将手伸到云汐的眼前。
　　这熟悉的一幕不知道上演多少遍了，以前云汐怕母亲难做不与大娘冲突，现在她已经麻木到不屑与这个女人争执了，将手中的铜币丢在刘氏手中，一句话也没说头也不回地朝厨房的方向走去。
　　“有钱给这个野丫头，却不想想今年就要科考的亲生儿子，打点官员的钱还不知道上哪里借去呢？”刘氏刺耳的声音在小院中穿梭着，她就想让这个家中所有的人都听到她的不满。
　　夜幕低垂，月光皎洁，刘耀之的房间在这寂静的夜里，满是刘氏无休止的唠叨。
　　“你到底有没有和那个丫头提啊？王大人等回信呢？”刘氏一把抢下刘耀之手中的书卷扔在桌上，挑着一双丹凤眼看着愣神的丈夫，“这件事由不得她同不同意，儿女的婚事就当听从父母的安排。”
　　“你什么时候把汐儿当做女儿看过，她连个使唤丫头都不如。”刘耀之拾起桌上的书掩住有些气愤的脸继续看起来。书中的内容根本看不进去，心里不断浮现出刘氏对云汐母女的苛刻。
　　刘耀之本是一个不得志的书生，靠他妻子的嫁妆开了一家小布行，生意虽然平淡但是满足一家人的生活还是绰绰有余地。云汐的父母与刘耀之的布行有生意上的往来，当刘耀之得知云汐母女遭难，就说动刘氏娶了云汐的母亲做了二房夫人，方便照顾她们母女。哪知云汐母女进了刘家门后，刘氏立刻打发了家中的两个使唤丫头，云汐的母亲担心女儿受苦所以一人揽下了所有的家务，名份上是二夫人，实际上是使唤丫头。身体一直不好的云汐心疼母亲，也偷偷帮忙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当初是刘耀之有求于妻子，所以他只能看在眼里疼在心上，私下里为云汐攒起嫁妆，希望能在云汐出嫁时给她点补偿。
　　“当初我就不该答应你把那个贱人娶回家中，现在她死了，留个丫头继续和我作对。”刘氏一脸的愤恨，恶言随即脱口而出。
　　刘耀之心生厌恶，皱起眉头，说：“你何必这么糟蹋一个已经去世的人，口下积德吧，就当为了锦儿。”
　　“锦儿可是你的亲骨肉，你是不是也该为了他去说服那个丫头从了王大人。”刘氏挑衅道。
　　“王大人的兄长比我岁数还大，你为了锦儿的前程让云汐给他做妾，我开不了口，也不会同意的，你死了这条心吧。”刘耀之挪开遮住脸庞的书卷，鄙视着刘氏。
　　刘氏不甘心，搬出陈年旧事继续说道：“你别忘了，当初可是你亲口承诺如果我答应你娶她进门，以后凡事都凭我做主的，这次云汐的婚事你必须听我的。”
　　“我不会去说的。”刘耀之嚯地站起身来，啪地一声将书摔在书案上。
　　“你不去，我去！”刘氏气呼呼地嚷道。
　　“你敢！”刘耀之抬手就要扇一个巴掌下来。
　　“怎么地，你还想打我？”刘氏恬不知耻的把脸往前送了送，目光狠狠地盯上刘耀之的眼睛。
　　“我……”刘耀之不情愿的放下手臂，双手握拳垂在身体的两侧，手背上暴起的青筋在烛光下显得更加的突兀。
　　“哼！”刘氏冷笑一声，得意地出了房门去看她的宝贝儿子去了。
　　伴着刘氏摔门的声音，刘耀之捂住胸口瘫坐在了椅子上，刚才情绪太激动了，现在心口疼得紧，眼前金星频闪。他闭上眼睛，五官痛苦的扭曲在一起，额头渗出大颗大颗的汗珠，好半天才缓过精神，再睁开眼时，眼中已盛满了泪水。

　　第三章 逼婚

　　翌日午后，云汐忙完了所有的工作静静地坐在房间里看书，由于她体弱不常出门，所以继父闲下来的时候就过来教她认字画画，云汐聪明好学，所以除了女红外，书法作画都十分精通。
　　突然一阵叩门声打断了云汐的思路，她轻挪莲步来到门前，拉开门后却见来人是刘氏。
　　“云汐啊，娘过来有事和你商量。”刘氏满脸的谄笑的进了房间，身后还跟了一个媒婆打扮的女人。
　　“大娘来有什么事吗？”云汐小心翼翼地问道，目光跟着刘氏的背影进到了房间内，人却愣在门口没有动。
　　刘氏一屁股坐在云汐的床上，然后招手示意同来的媒婆也过来坐，那位媒婆倒是很知礼数，她挂着笑卑微地站在刘氏身旁偷偷打量着云汐，心中暗暗吃惊：“我当了半辈子媒婆了，见过的漂亮女子数不清，这个沈云汐虽然穿着和打扮都太寒酸，但是这张脸蛋俏得真是让人心动，怪不得王老爷非要娶她了。”
　　刘氏见媒婆没有过来坐的意思也不再勉强她，朝着云汐开口说道：“你娘死……不，病逝后，你孤零零的一个人，娘看了好心疼啊，想你年纪也不小，该找个好人家了，这位是李媒婆，她是王大人请来给你说亲的。”
　　听刘氏这么一说云汐顿时明白了她的意图，她眉心轻皱，冷冷地回答道：“云汐有孝在身，现在不是谈婚论嫁的时候，大娘的好意云汐心领了，请回吧。”
　　刘氏早就料到云汐的反应，见她一口拒绝，干脆收起虚伪的笑容，恶狠狠地说：“你这丫头真不知好歹，王老爷可是这城里首屈一指的朱门高户，他的亲弟又在朝廷为官，别人家的女儿想巴结都巴结不上呢。”
　　“既是朱门高户又怎么会娶我一个守孝的孤女。”云汐话毕嘴角挂上一丝讥讽的笑，像在讽刺刘氏的自不量力，又像在自嘲自己的寄人篱下。
　　“你还真当你是个小姐，想坐正室呢？王夫人生不出孩子，所以王老爷才要娶你为二房，延续香火。”刘氏话中带刺，让人难堪。
　　“我不嫁，爹也不会让我去做妾的。”云汐回答的很干脆，要嫁的人是谁都不知道，更何况是做人家小老婆。
　　刘氏看到云汐眼中的坚决，彻底地被激怒了，她嗖地站起身子指着云汐愤怒地说道：“死丫头，别敬酒不吃吃罚酒，婚姻大事父母做主，今天我就做了你的主，应了这桩婚事。”
　　“我死也不嫁！”云汐无视刘氏的怒吼，平静地说，语气异常的坚定。
　　“那可由不得你！”刘氏上前快走了几步，扯起云汐的衣袖往自己身后用力一拖，云汐措手不及一个踉跄跌倒在李媒婆的脚下，“看好她！和她说说道理。”刘氏回头看了一眼李媒婆交代道，然后出了门上了锁。
　　“我要见爹！”云汐爬起来冲到门口，无奈门上已经多了一副铜锁，任凭她怎么摇晃，都拉不开，云汐无助地瘫坐在地上，默默地流起眼泪。
　　“云汐姑娘，王老爷有钱又有势，你能嫁给他是你的福气。”李媒婆面带微笑搀起云汐朝床的方向走去，见云汐不说话，她又继续说道：“王夫人是官宦家的小姐，知书答礼，王老爷续弦也是她的主意，所以只要你能给王老爷生个儿子，她也绝对不会亏待你的。”
　　“这些我都不稀罕！”云汐挣脱了李媒婆的手臂，轻轻地坐在床上。，
　　“听姑娘这意思，难道是已经有了心上人？”李媒婆似问非问的站在床边喃喃地自语着。
　　云汐情不自禁的看向房间中那个空荡的角落，一向平稳的心有些隐隐的不安，“他去哪里了？他知不知道我遇到麻烦了？”。
　　“姑娘？”李媒婆看到云汐目光始终滞留在房间的一角，而那里什么也没有，于是出声打断她。
　　“你不要劝了，我不会嫁给那个王老爷的。”云汐蕴了蕴神，强做镇定地说道。
　　见到云汐如此倔强，李媒婆像吃了闭门羹一样，不再作声了。
　　接下来的几日，王府不断有人来送聘礼，云汐支起窗子就能看到摆了满院挂着红花，披着红稠的礼盒，这些是刘氏故意放在院中给云汐看的，但是她不知道云汐趴在窗口想看到的却是继父刘耀之的身影，云汐等了好几天，也看了好几天却仍不见父亲穿过院子去布行。
　　夜晚总是让人惆怅，云汐不顾晚风带来的阵阵凉意坐在窗前，这几日李媒婆在她耳边不停地絮絮叨叨，搅得云汐心烦意乱，只有深夜才能还她片刻清静，云汐看着夜空中的明月，默默的为继父祈祷安康。
　　“你还真是个祸害！”刘少锦突然出现在云汐的窗前，一脸厌恶地盯着云汐。
　　“少锦。”这个与自己没有血缘关系的弟弟竟然会这个时候出现，云汐着实地吃了一惊。
　　刘少锦脸一沉，呵斥道：“别叫我，爹被你气得床都起不来了。”
　　“我把爹气病了？怎么回事？”云汐不可置信的看着少锦，原来爹真的病了，但是怎么会是自己气病的呢？
　　“娘说爹是因为你不听话吵着要出阁所以气病了？”刘少锦鄙夷地打量着云汐的脸，露出讽刺的讥笑，“为了钱，连老头子你都嫁，我讨厌你！”
　　是诬陷吗？云汐身体冰凉，失去了解释的力气，看着刘少锦的身影逐渐消失在黑暗中，心仿佛被狠刺了一下的疼着。
　　从关了云汐那日开始，今天是刘氏第一次进到云汐的房间，因为云汐说要见她。
　　刘氏一脸张狂，得意地看向云汐，说到：“怎么样，你想明白了吗？”
　　“我要见爹！”云汐平淡而坚定地回答。
　　“实话告诉你，嫁是肯定要嫁的，你也不要想用死威胁我，没嫁之前有人看着你，嫁过去之后还会有人看着你的，你要是聪明的话就认命吧，好好服侍王老爷。这么多年我们刘家为了你的身体花了不少钱，现在该是你回报的时候了，你爹的病，你弟弟的前程就都靠你了。”刘氏声情并貌，连威胁带哄骗的讲了一番“道理”。
　　“你让我见爹一面。”云汐态度依然坚决。
　　“那你是愿意嫁了？”刘氏眼中闪烁出市侩的光芒。
　　“先让我见爹一面。”还是淡淡的，丝毫没有情绪的回答。
　　“好吧！”刘氏一瞥嘴，勉强同意了。
　　那日刘氏耀武扬威地告诉刘耀之云汐已经知道王老爷提婚的事情后，刘耀之急火攻心昏了过去，接下了就不省人事，几日下来病得越来越沉重。
　　当云汐看到刘耀之脸色如纸般苍白，一动不动的闭着眼睛躺在床上时，悲从心来，疾步奔到的床前跪在地上，哭道：“爹啊，你怎么了？你醒醒啊，我是汐儿！”
　　刘耀之短短几日已经瘦得不成人形，眼眶凹陷，颧骨突兀，云汐心疼得眼泪刷的一下顷刻流了满面。
　　“我爹怎么了？”
　　“病得很重，城里有名的医生都看过了，都说没办法。”刘氏小声的嘟囔着。
　　“怎么会突然病倒的？”云汐回头看向刘氏，水漾的眼中闪过一道冷洌的光芒。
　　“我也不知道。”刘氏慌忙的回答，云汐眼中的怒色让她心头一震，好不容易定定了神，偷偷地咽了一下口水又继续说道：“王大人说了，只要你嫁过去，咱俩家就是亲家，他会请京城最好的大夫来给你爹看病，说不定还有救。”
　　“是你对不对？爹病倒了是因为你，对不对？”云汐不依不饶地质问着刘氏。
　　刘氏恼羞成怒，咬牙切齿地说：“死丫头你不要胡说啊，李媒婆带她回房间！”
　　“我自己会走！”云汐甩开李媒婆伸过来准备拉扯自己的手，怒视着刘氏说道“我嫁过去的话，王大人会信守承诺，你也会全力救爹，是吗？”
　　“你同意了？你放心，他是我夫君，我一定会救他。”刘氏信誓旦旦地说道。
　　云汐冷笑了一声，说道：“好，我嫁。”虽然一脸悲戚，却带着决绝的凛然。
　　“这就对了！”刘氏顿时笑得跟花儿一样，完全忘记了病重的丈夫。
　　在刘氏的要求下婚礼安排的后天，虽然是娶二房，但是三媒六聘一样不能少，排场与娶正室一样，这样的要求给云汐以后在王府的生活种下了祸根。

　　第四章 泪湿嫁裳苦断肠

　　云汐应下婚事后，耳根虽然清静了，但是心中好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的难受，有好多的委屈不知道向谁倾诉，想流泪的时候却发现自己的脸上早已经缀满苦涩的眼泪。
　　王夫人派来了两个丫鬟伺候云汐，出嫁的日子就在明天。
　　“你们都出去吧，我想一个人静静。”云汐支起手肘托着香腮入神地看着房间的一个角落。
　　“你们俩个先出去，我留下陪云汐姑娘。”李媒婆笑脸盈盈的往云汐身旁凑了凑，只要顺利过了今夜，自己肯定会赚个大红包，所以宁可不睡觉也得看着沈云汐。
　　“我既然答应了就不会反悔，你也出去吧。”云汐淡淡的说道，眼光始终没有离开过墙角。
　　李媒婆抿着唇脑袋里斗争了片刻，也转身出了门，不过人没有离开门口，而是将耳朵附在门缝处细细地听着里面的动静。
　　云汐眼光流转，环伺着自己住了十年的房间，目光最终停留在床上。
　　裙，裳，帔，样样都是上好的丝锻，一件件摊开在床上，烛火下，清光流动，一看就合身熨帖。
　　云汐缓缓地起身来到床前，顺手随意拾起一件，捻在手中，丝丝软软的感觉却硌棱着心别样的酸疼，“早知这样，还不如十年前死掉算了。”
　　那年云汐十岁，突然高烧不退，母亲准备好了寿衣，陪在她的身边嘤嘤泣泪。病得糊里糊涂的云汐只觉得浑身火烧一样的难受，额头不知是汗水还是娘亲的眼泪，一直不断流下，浸湿了头发。
　　“你是谁？”云汐的眼前突然出现了一个黑衣男子，有着她从未见过的英俊的脸庞和冰冷的目光，她在心中疑问着。
　　“我是死神倚天，我来取你的命了。”低沉而平静的声音在云汐耳边响起。
　　“好。”云汐动了动干裂的唇，和这个死神交流似乎不需要语言，他能听到自己心里的话。
　　倚天本来毫无表情的脸上闪过了一丝讶然，眼中也多了些柔情。
　　“你不怕我吗？”
　　“我不怕，带我走吧。”云汐不想再因为自己的身体拖累娘亲了。
　　“我不会让你这么容易死的，我想要你什么时候死，你才能死。”倚天话毕，刺破自己的手指，一颗透明的血滴在了云汐的唇瓣上。
　　那滴血好凉，好舒服，云汐闭起眼睛，享受着这凉意向全身蔓延，当她再睁开眼时，不知为什么有股莫名的忧伤在心口汹涌着，倚天不见了踪影，泪眼朦胧中是娘亲惊喜又疲惫的脸。
　　可能是因为那滴血的缘故云汐的病好了，但是身体却很弱，也可能因为那滴血的缘故，云汐一个人的时候竟然能看到倚天，他经常站在房间的一个角落里，看着云汐读书，作画，绣花，他有时也离开一段时间，应该是去勾别人的命了吧。
　　倚天是个很好的倾听者，云汐放心的和他讲着自己的心事，不必担心他会说出去。
　　“你喜欢上我了吧。”云汐这样问倚天的时候，会看到他忘掉死神身份时露出腼腆的表情，年幼的云汐觉得这时的倚天很可爱。
　　“那你呢？”只有云汐这么问倚天的时候，他才会说话。
　　云汐调皮的摇摇头。随着一天天的长大，云汐不再问这样的问题了，她知道他是死神，自己是凡人，爱情是不可能发生在他们之间的。
　　翌日清晨，两个丫鬟分别端着梳妆盒和银盆跟着李媒婆进到了沈云汐的房间。
　　软巾浸入银盆，柔柔地替云汐拭去寒门小户的气息，珠围翠绕，绝代佳人。从此荣华富贵，享用不尽，李媒婆和丫鬟们啧啧的称赞着，羡慕着。
　　云汐穿着一身红色的嫁衣，艳丽夺目，粉黛略施，顾盼生姿。她来到正房拜别父母，看到继父依然昏迷，云汐的心情又沉重了许多。
　　刘少锦一如既往的鄙夷她，清高的书生是有权利鄙夷攀附权贵的姐姐，何况云汐并不是他的亲姐姐。
　　刘氏假意惺惺地抹着干涸的眼角，袖底却掩饰不住狡猾的微笑。
　　婚礼繁琐而做作，云汐像受人摆布的偶人一样，下跪磕头，奉茶行礼，直至送入洞房。
　　云汐坐在喜榻上，从盖头下面看到自己身侧各有一双脚，与刘氏说的一样，洞房里有两个丫鬟正寸步不离的看着她。
　　“砰！”门被人用力撞开了，王老爷摇摇晃晃地走进新房，看来是喝了不少，他红通着一张脸，笑容所到之处皱纹更加的明显。
　　王朝晟醉醺醺的来到床前伸手掀了云汐的盖头，对着盖头下那张花容月貌的脸，打了个酒嗝，一双色眯眯的眼睛再也无法从云汐精致俏丽的小脸上移开。
　　“夫人！”王朝晟吐着酒气阴阳怪气地说道。
　　“你不要过来！”云汐被他的模样吓坏了，胃中一阵翻腾，猛地推开他，冲向门口。
　　王朝晟嘴角一撇，伸手拽住云汐的手臂用力一带，将她狠狠地摔在床上，然后根本不理会云汐的感受残忍的扯掉她身上火红的嫁衣，压身上去。惊得旁边的丫鬟脸色骤红，匆忙地退出房间，心中有些为二夫人担忧。
　　喜烛上的火焰疯狂地跳跃着，践踏出颗颗滚烫的烛泪，盛不下的悲伤顺着烛身流下来，凝固住，留下它燃烧过的痕迹和燃烧时的痛苦。
　　当王朝晟的身体铺天盖地而来时，云汐第一次深切地体会到女子的软弱，她闭起眼睛不想看到身上这个老男人好色贪婪的眼光。
　　“你在做什么？我娶的不是一块木头！把眼睛睁开，配合我！”
　　“我不要，你滚开！”云汐一想到这个年纪堪比父亲的男人肆意地在自己雪玉般的肌肤上留下吻痕，留下味道，她就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她挥动着手臂踢蹬着双腿想要护住自己裸露的身体，摆脱压在身上的恶魔。
　　“呵呵，这样才有些意思。”
　　云汐上了当，她越是拼命的挣扎，身上的人越是兴奋。害怕，厌恶，羞耻和愤恨，在一阵撕裂般的疼痛后化做两行苦涩的眼泪，带走了她一直小心维护了多年的自尊，流进头发里，洇湿了头下洁白的床单，与身下盛开地梅花般的鲜红呼应出云汐的无奈和绝望。
　　东方微白，红烛燃尽，喜房之中，鼾声如雷。
　　云汐裹着嫁衣缩在床角无声地哭泣着，泪水落在手里握着的一支银簪上，云汐的手不停地颤抖着，似她此刻摇摆不定的心。
　　王朝晟那张丑陋的嘴脸上还挂着满意的微笑，云汐多想把这支簪刺进他的胸口，然后再了结了自己的性命，但是一想到对自己有恩的继父，她犹豫了。
　　云汐开始讨厌这样的自己，懦弱无力，她把簪子抵在自己的咽喉，死了吧，活下去已经没有什么意义，说不定死了的时候还能再看见他。
　　“你不要做傻事，你死了我就不救你爹了，还把你娘和弟弟都抓起来，关起来。”王朝晟没有睁眼，口中却念念有词。
　　云汐好想说“那关我什么事”，然后用力刺下去，断了这痛苦的折磨。可是手越攥越紧，就是刺不下去，她的心太软了，不忍心用继父的家破人亡作为赌注，簪子落在床上，很轻的声音，却穿透了云汐的心。
　　“好好做我的二夫人吧，我不会亏待你的。”王朝晟起身穿了衣服丢下这句话后离开了房间。
　　这是继母亲去世后云汐第一次痛哭，哭得很大声，很凄怆，就像是以后不能再哭泣一样，要一次哭个痛快淋漓，这哭声使得在房间外等着进屋伺候她的丫鬟都不敢推门。

　　第五章 香殒

　　转眼间，云汐嫁到王府已经三个月了，在这三个月中因为她的拼死相抗王老爷没有再踏入她的房门，不是王朝晟怕她寻短见，而是他有的是时间去耗这个年轻貌美的女人，已经霸占了她，等她死心顺从不过是时间上的问题。
　　云汐在王府没有一个能说得上话的人，王夫人对她的确没有刁难，但不屑与她亲近，丫鬟仆人在她面前毕恭毕敬，背后却嘲笑她不识抬举，云汐只有沉默，有时候一天都说不到三句话，好在她的沉默在这样的深宅大院中被认为是一种美德。
　　王朝晟没有食言，继父的病开始好转了，少锦也能参加秋试了，云汐的付出有了回报，即使这回报与她的付出比起来有些可怜，但也足够她宽慰一阵子了。
　　云汐知道自己有身孕的时候都快四个月了，喜讯传得很快，云汐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还没来得及有什么反应，她身边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先是伺候自己的两个小丫鬟被撤掉了，换来了王府中资深的丫鬟，还一下子来了八个，然后住的地方由现在的偏房搬到了正院，吃的用的全是最好的。就连平日里冷眉冷眼的王夫人也开始与她姐妹相称，频献殷情。
　　入冬后天气越来越冷，云汐的房间里却温暖如春，王老爷派人打造了两只铜火盆，燃了火炭在里面，烤得房间暖洋洋的。
　　云汐臃懒的躺在摇椅里，还有不到一个月就要生产了，她抚摸着隆起的肚子，百感交集，涌上心头。以前的她自命清高却最终攀权附贵，以前的她对王朝晟是无比的厌恶，可是现在竟然欣然理得的享用着他给的一切，真恨自己没用，怎么软弱到这种地步。
　　都说生孩子是女人的一道坎儿，如果这道坎儿上再让人刻意做了手脚，就非死不可了。
　　云汐难产了，从早上折腾到傍晚，城中最好的稳婆和大夫都聚到了王老爷的府上，但是都无能为力。
　　“老爷，她不行了，要孩子吧。”王夫人小声地在王朝晟耳边提议道，二房进门比她正室风光的仇终于要得报了。
　　王老爷心中一紧，这样姣美的女子死了真是可惜，但是又转念一想，她的性子这么刚烈，只怕穷尽一生也等不到她的心甘情愿，也罢，舍了吧。
　　窗外飘着雪，洋洋洒洒地，给寂寞的黑夜增加了一点生趣，也遮掩着人心的丑恶，还给云汐眼前一片洁净。
　　“我又来取你的命了！”倚天黑色的身影出现在白茫之中。
　　“你怎么才来？我等了好久。”云汐在心中默念着，孩子已经被取出，她听到了他的啼哭，腹部裸露的伤口还在流血，她感觉到那里传来的冰冷。
　　“怎么还不带我走？”云汐的唇角微微上扬勾出一抹浅浅地笑。她成了第一个对死神微笑的人。
　　“你这样，让我如何取走你的命！”倚天咬着下唇，心疼的看向云汐，此刻她的微笑与廖缨临死前的一模一样。
　　“带我走吧。”云汐恳求道，她好害怕倚天再像上次那样用他的血救活她，心上的伤，身上的伤，让她无法面对还未曾谋面的孩子。
　　“你爱上我了吗？”倚天唇角有些颤抖，心中早已经有了一个绝望的答案，但他还是不死心的想确认一下。
　　“你是勾命的死神，让我怎么爱！”云汐苦笑了一下，心想。
　　倚天不愧是一个优秀的死神，立刻收起所有的感情，夺命锁一挥，勾出了云汐的魂魄。漫长的黄泉路上，倚天在前，云汐在后，夺命锁把他们相连，同样的步伐，同样的沉默。
　　“惊寂，交给你了。”生死殿前倚天把云汐交给了死神惊寂。
　　“你……”云汐看着倚天转身离去，刚想要说什么，就被他的回头一望止住了。
　　“怎么会有这样悲伤的眼眸？”云汐怔在原地，倚天已经消失了，但是那双眼睛却深深地刻在云汐的灵魂深处。
　　云汐跟着惊寂见了判官，述了功过，定了轮回，最后来到奈何桥。
　　忘川河水在桥下流过，白花花的深不见底。
　　“饮了忘情水，过了奈何桥，前世恩怨消，来世人逍遥。”惊寂递过一碗水，送到沈云汐的眼前。
　　云汐回头望了一眼来时路，看了一眼立在桥边的三生石。
　　“七世轮回，要你爱我！是誓言吗？许了七世，真是执着。”云汐接过忘情水，淡淡地说。
　　“你看得见？”惊寂仔细的打量起云汐，果真是廖缨的模样，只是她没有丝毫的惊恐却更多了些哀伤。
　　“红色的字很明显啊，你知道是谁许下的誓言吗？”云汐问向惊寂。
　　“倚天。”惊寂回答。
　　“他在等谁的爱？要等七世那么久。”云汐心中有些惴惴不安，试探地问出。
　　“等你爱上他，现在看来，他应该是又失望一次了。”惊寂将倚天与阎君的约定告诉了云汐。
　　云汐惊讶的看着惊寂，想起刚才自己是多么残忍的拒绝了他，心中开始懊悔，如果想念是因为爱情的话，也许她有一点爱上倚天了。
　　“喝下吧，你们还有最后一世。”
　　“如果我还不能爱上他，他该怎么办？”
　　“他会饮下忘情水，死心塌地的留在地府做一名勾命的死神。”
　　云汐已经能想像到倚天喝下忘情水时悲伤无助的眼眸，和他离开自己的时候一样，原来那样的眼神是来自他始终得不到的苦，还有被无情拒绝的伤。
　　“我什么也想不起来，他这样执着，除了等待，我还能做什么？”
　　“只能一切从头开始了。他坚持了这么久，总要有个结果才会罢休。”
　　“下一世，我还能记起什么吗？”
　　“除了他的眼睛就是这块三生石了。”
　　“只有这些吗？”
　　“不要为难我，我只能做这么多了。”
　　手中的忘情水，是她这一世流过的泪，咸咸涩涩的滑过咽喉，脑海中开始转换这一世的经历，原来这碗水不是让人忘情，而是让人再次经历一遍痛苦，然后痛到不能再想起，最后无悔地投入到下一个轮回。
　　“她已经转世了！”
　　“又是因为我是死神！我要去求伽蓝佛，最后一世，我要做凡人！”
　　惊寂看着倚天离去的身影无奈的摇摇头。


　　第二卷 流云追月

　　第一章 舞月光

　　三秋桂子香，十里芦花荡，京城里一季荼糜花事，晚秋夜凉，醉得清风扶柳摇晃，勾得路人心神荡漾。
　　路边的青楼里传来女子犹如夜莺般婉转动听的歌声：“人算不知天机变，宿醉归路已茫茫，生又有何欢，死又有何妨？孤云伴独月，轻叹夜难长。君为云，妾为月，生死两相傍。无情无泪，无爱无伤。”
　　鹦鹉楼是八大胡同里头一份牌子，楼子里的月光姑娘，更是红袖之首，花魁鳌头。能听到她的歌声已经是心荡神迷，要是再能见到她的人真是不枉此生了。不过话又说回来，也只有腰缠万贯的富商或者锦衣玉食的达官贵人才能有机会一睹芳容，平常人只能想一想，传一传。
　　踏进这眠花宿柳地，眼前的一幕倒是让人着实吃了一惊。
　　美仑美奂的大厅里跪了四个年纪十五六岁的姑娘，正垂着头嘤嘤哭泣。
　　“都别哭了，既然你们的家人狠心把你们送到这种地放来，就该认命，青春能有多少年？抓紧赚点儿真金白银才是真的。”无香叉着腰站在女孩子们的面前指指点点地说道。
　　宁无香在鹦鹉楼算是半个管事儿的，平日里负责调教新来的女孩子，如果有特别出色的就推荐给月光。
　　“谁再哭，就拖下去毒哑了！”一个动听的声音带着不容抗拒的语气从二楼飘了下来，大厅里立刻鸦雀无声，静得连根针掉下来都听到得。
　　抬眼望去只见一个蒙着面纱的女子缓缓的步下台阶，只见她姿态婀娜，腰身纤细，一袭胭脂色的长裙下莲步轻挪，黑发上一把黄金缺月簪子，珍珠的串坠滴溜溜的在鬓边打着晃，薄纱上露出一双烟水明眸，似嗔似恼尽是风情。
　　无香握着帕子紧看着女子的眼色，怕一不留神领悟错什么似的。
　　“月光姑娘，这几个是新来的，您劳神看看，有没有可调教的？”无香低了低身子，姿态甚是谦卑。
　　四个女孩儿齐齐地看向月光，有胆小的还在捂着嘴默默地流泪。
　　“无香，开门迎客，把最左边的那个丫头带到我房间里去。”月光话毕转身，离开。
　　另外三个女孩立刻转头看向月光点名要的那名女孩，眼中除了羡慕，还有一丝替她担忧的神色。
　　鹦鹉楼的暖情阁里，月光摘掉了面纱，正在细细地品茗着一盏香茶。
　　不同与其他的烟花女子，月光有着清水白莲般纯净的容颜，五官清柔，眼波婉转，毫无风尘之染，却透着风情万种。
　　月光身前站着一名身穿烟绿色衣裙的女子，年纪也就十五岁而已，相貌平平，但是一双灵动的眼眸却似黑夜中的一点寒星……就是这双特别的眼睛吸引了月光的注意，与他的一样，温柔中有着悲凉，明明很冷的目光却看得人心疼。
　　“你叫什么名字？”月光幽幽地问道。
　　“奴婢商莲。”
　　“愿意留在我的身边做个丫鬟吗？”
　　“奴婢愿意。”商莲回答得很干脆，做丫鬟好过做妓女，虽然这位主子有点让人琢磨不透，大厅里月光的那句话让她感觉以后的日子将会如履薄冰。
　　“我不喜欢话多的人。”
　　“奴婢记下了。”
　　“下去换身衣服，一会儿有贵客。”月光指着桌案上的一件鹅黄色衣裙，示意商莲带走。
　　商莲走后，月光来到窗旁，那里支着竹架，架上有一只鹦鹉正忙着剔它的五彩羽毛，月光轻捻了一下鹦鹉脚下的横称，惊得鹦鹉扑腾了两下翅膀，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继续剔羽，好像很熟悉刚才的突发情况一样。
　　横称里有一个纸卷，月光用小指挑出，缓缓展开，纸上八个字：“赵德之命，黄金千两。”月光唇角随即荡漾出一丝讥笑。
　　秋夜的繁星都带着寒意，闪烁得月光都黯淡了往日的明亮。
　　鹦鹉楼的大厅内琴筝呼应，此消彼长，轻歌曼舞，婆娑摇曳，酒也醉人，歌也醉人，舞也醉人。
　　相比较大厅来讲，暖情阁要清静了许多，只有柔柔的抚琴声时不时的从月光的指下流出，很随意很悠闲。
　　商莲换上黄色的衣裙后显得整个人清爽了不少，她站在月光的身旁，定定地看着月光抚琴的手，白皙纤细，柔软无骨，她看着看着就入了神，不由得想起刚才宁无香对自己的嘱咐：“为什么让我千万小心照顾好这双手呢？还有，以前伺候月光姑娘的那些丫鬟怎么都莫名其妙失踪了呢？是不是也和这双手有关？”。想到这儿商莲头皮一麻。
　　“你在想什么？”月光按住颤抖的琴弦轻呵一声，吓得商莲打了个激灵。
　　月光没有回头又继续说道：“你也曾是官宦家的小姐，只不过家道衰败流落风尘，我看你知书达理收你在身边做了丫鬟，才第一天，你就心不在焉，以后怎么帮我做事？”
　　“奴婢知错了。”商莲慌忙跪在地上，颤颤巍巍的回答。
　　“赵大人到！”门口传来宁无香的声音。
　　“起来吧。一会儿机灵点儿。”月光带上面纱，起身到门口迎接，商莲低着头紧跟在她身后，隐约能嗅到月光身上传出的似兰似菊的幽香。
　　这京城中凡是有钱有势乐意徘徊在这烟花地的主儿，哪个不想成为月光的入幕之宾，慕名而来的富商才子更是夜夜盘桓苦苦等待，月光的暖情阁就是这红尘乡里的温柔境，不知让多少姑娘咬碎银牙。
　　商莲怔怔地看着月光旋舞的身影，轻盈如燕，优雅如莲，美丽的裙摆旋转出一道道曼妙的弧线，一双柔嫩的小手，晶莹剔透，有节奏的变幻着姿态，像极了花朵的新蕊，看着看着商莲好像有些明白了这双手的重要性。
　　悠扬的音乐停止了，月光手里多了一只银色的酒壶。赵德为人谨慎，坏事做多了，官也跟着升了，找麻烦的人，想他死的人自然也就少不了，所以出行寻乐都自备餐具，而且全部都是纯银的。
　　月光轻眨着蝶翼般的长睫，将银杯中斟满了酒，端到赵德眼前，轻声软语道：“赵大人，奴家敬您一杯。”
　　赵德早就被月光的舞姿迷得找不到北了，他眯缝起眼睛色迷迷的盯着月光薄纱下若隐若现的娇媚容颜，贪婪的闻着月光身上散发的清香，不停的咽着口水。
　　“赵大人，请！”月光把银杯往赵德的嘴边送了送。
　　赵德看了看眼前晶亮的银杯，咧开嘴，任由月光将酒水倒入口中。
　　“真香啊！”赵德咽下酒，伸手要握月光的手。
　　月光是何等人物，对男人有使不尽的手段，欲推还就般的缩回手，一个旋身又回到房间的中央，悠扬的乐声突然再次飘起，月光似风中回旋的桃花，又似月中缥缈的仙子，盈盈起舞。
　　商莲的眼睛注视着月光的一双玉手，始终不肯离开，此刻月光右手小指的指尖在灯光的照耀下似乎有些异常光亮，就像被水浸湿过一样，想必是刚才斟酒的时候溅的酒水吧。
　　又一曲舞毕，宁无香开始在门外催人了：“赵大人，时间到了。”
　　“为什么只有一柱香的时间，白云帆立的是什么规矩？”赵德虽然意犹未尽，但还是强忍下不满，依依不舍的看了一眼绝色美人，转身出了房间。
　　“恭送赵大人！”月光微微一个欠身，面纱下露出一痕似有似无的浅笑。

　　第二章 同心簪

　　第二日整个京城都传开了，刚回京准备上任的赵德大人中毒身亡暴毙在大街上，恶人有了恶报，凶手是谁官差都查不出来，百姓们只是传个热闹，不到三日京城的大街小巷又恢复了日常的熙熙攘攘，人来人往。
　　八大胡同里依然夜夜笙歌，鹦鹉楼的生意照样红火，暖情阁里的月光姑娘还是迷一样美得朦胧。
　　“姑娘，茶沏好了。”商莲将茶壶轻轻放在桌子上，退到月光的身后。
　　月光手中正把玩着一支珊瑚的万字同心簪，簪子坠着细细的竹节流苏，黄金衬着血红色的珊瑚，十分别致。她偶尔抬眼看看门口，好像在等着什么人来一样。突然她停止了手中的动作，嘴角噙笑的看向门口。
　　不一会儿，暖情阁的门被人推开，一个白衫男子进到月光的房间，只见他脸瘦鼻挺，睫毛浓长，皮肤光洁，温润如玉的眼中蒙着一层雾气，剑眉轻皱，性感的嘴唇微抿着，好似落入凡间的仙子一般。
　　商莲不由得在心中叨咕了一句：“这个比女子还美的男人到底是谁啊？”
　　“原来真的在你这儿，我还以为掉了呢。”白衫男子看到月光手中的簪子顿时松了一口气，眉心也随之舒展开来。
　　“你就急成这样？还直闯到我房间里来？”月光敛起笑容娇嗔了一句。
　　“是我唐突了。月光，把簪子还我吧。”
　　“你也太痴情了，芷晴姐姐都死了这么多年了，她的东西你还当宝贝似的藏着。”
　　白云帆脸颊一红，心想：“藏起来你还能翻出来。”嘴上却没敢说，月光的脾气他最清楚，吃软不吃硬，还有点小任性。”
　　“我挺喜欢这支簪子的，送我吧。”
　　“月光说笑了，你的首饰件件都是稀罕玩意儿，这支簪子太粗陋了哪里配得上你。”
　　“不给算了！”月光佯恼，随手把簪子丢在桌上。
　　白云帆上前几步小心翼翼地拾起桌上的簪子装入袖中，看着月光说道：“要不这样，过几天我要出门，你想要什么，尽管说，我买给你！”
　　“我要簪子！”
　　“为什么一定要簪子呢？”白云帆面带疑惑的问道。
　　“戴给我喜欢的男人看，行不行？”月光白玉也似的容颜上飞起一色绯红，眼中有些朦胧。
　　“行，当然行。”白云帆故意忽略掉月光忽变的神情，嘴上答得干净利落，心中却在隐隐作痛，“白云帆，你一定要硬起心肠，所有的痛苦自己承受就好，不要连累了别人。”
　　气氛忽然尴尬起来，月光似乎被白云帆的这句回答惹恼了，她气呼呼的看着白云帆美玉般的脸庞，那目光像是要把白云帆看穿一样。
　　“商莲，茶凉了，去重沏一壶过来！”月光娇柔的声音里带了些愠恼。
　　“是。”商莲拿起桌上温热的茶壶离开了房间。
　　“这么快就又找了个丫鬟。”白云帆看着商莲关上门后，自言自语道。
　　“希望她聪明一点，命长一点。”月光悠然地说道，这个商莲虽然才跟了她几天，但是已然有些感情，只是有时她身不由己，为了顾全大局不可避免的要做一些小牺牲。
　　“月光，我想明年退出鹦鹉楼，你和我一起离开吧。”
　　“你是楼主，那些堂主巴不得你赶紧让贤呢，我不同，我是杀手，要离开有规矩在这儿拦着呢。”
　　“你也说了我是楼主，我在的时候我就是规矩。”
　　“离开这儿，我能做什么？种地？摆摊？开铺子？”
　　“我会帮你找个好婆家，今后安安稳稳过日子。”
　　月光猛然拉下脸来，这句话仿佛刺痛了她的心一样，她冷笑一声，说道：“我跟随师傅学剑十年，跟着你剑口舔血三年，就为了最终找个好人家嫁了吗？要走你走，我的事情不要你管！”
　　月光话毕拂袖便要走，白云帆赶紧拉住她的手，月光反手一震，追月剑顺势从腰间抽出，一刹那雪光耀眼，“叮”的一声，与白云帆的流云剑相格在一处。师傅巫释留下来的流云追月都是可以缠在腰间的软剑，在过去的十几年里有无数次的打斗与交缠。它们势均力敌，它们的主人甚至连拔剑的手法与速度都一模一样，流云胜不了追月，追月也胜不了流云。
　　“抱歉，那句话我收回。”白云帆低声说道，紧接着他的人和剑同时消弭了声势。
　　白云帆贵为楼主难得向人道歉，于是月光眼神一软，轻叹一声，也敛了剑势，心中暗自思量：“白云帆决定的事情，从来没有改变过，他要是真的退隐江湖了，我是不是也该郑重考虑一下是否该结束我的杀手生涯。”
　　“有位金主，希望你能见他的一个朋友。”白云帆说得有些心虚，目光也跟着闪烁起来。他不敢直视月光，饶过月光的身子走到桌子的侧面坐了下来。
　　“哼，他真当鹦鹉楼是风尘地儿了，我这暖请阁可不是什么名花香闺，来的人可是要见血的。”月光的声音柔媚却冷酷，像寂静夜里的水滴从高处落下，击打在玉磬的上面。
　　“他出一千金。”白云帆看着月光优美的背影说道。
　　“你同意了？”
　　白云帆面带难色，语气又软了软，说：“他与我们有些渊源，更何况不伤兄弟就有钱赚，我没有理由拒绝啊。”
　　月光回身走到桌前，双手撑在桌案上，俯视着白云帆，淡淡地说道：“既然这样，我也不好让你这个楼主难做，把簪子送给我，我就应了你。”
　　白云帆抬眼看着月光，眸子向上的角度，令他的睫毛看起来又长又翘。
　　“这个……”白云帆轻抿起嘴唇摇了摇头.
　　“那就对不起了，我只卖命，不卖笑，谁应的谁去！”月光说完，银铃轻笑，轻巧地走了出去。
　　现在白云帆开始后悔起来，刚才真不应该得罪了月光，这下可好了，接下来的几日他得想办法找个才色双绝的姑娘来代替月光见客了。
　　鹦鹉楼是一个严密的杀手组织，白云帆是继师傅巫释之后的第二任楼主，别看他年纪二十出头，每次鹦鹉楼的重要刺杀计划都是他一手布局的。
　　鹦鹉楼由三个分堂构成，承担消息会集，执行暗杀和财务管理，堂主分别是的娄毅，祖尹和陆尚，这三位堂主都是当初协助过巫释建立的鹦鹉楼的元老，论起辈分应该是白云帆和月光的师叔。而月光不属于任何一个分堂，直接归白云帆调遣，她也是整个鹦鹉楼里唯一的女杀手，她出手的酬金是其他杀手的千倍甚至万倍。

　　第三章 扮红妆

　　今日，京城里格外的热闹，听说驻守边疆的一位将军剿匪有功奉旨回京接受封赏，皇上钦赐了一匹赤狐宝马给他，并降旨游街一日，以示皇恩浩荡。
　　“好漂亮的马，红得像火焰一样！”站在窗口的商莲听到外面喧天的锣鼓声，估计游行的队伍正在经过八大胡同，她忍不住向外探头看了一眼。
　　“赤狐马？！”月光一分神，手下筝琴的流水清调恍了一个音节。
　　商莲慌忙收回目光，颤颤巍巍的看着若有所思的月光。赵德死后不断有官兵来鹦鹉楼盘问，细心的她隐约感觉这件事跟月光有关，所以与月光相处时又多了一丝顾虑。
　　鹦鹉楼今夜有贵客包场，早早的便关了门，这可乐坏了八大胡同的其他楼子，争奇斗艳的姑娘们码街站了一长溜儿，平日里繁华的胭粉地儿今晚缺了鹦鹉楼，竟然更繁华了。
　　“夜将军，月光姑娘马上就来。”宁无香小心翼翼地答对着贵客，眼角不停地扫着二楼的彩云阁，手中的帕子都快被她捏出水来了。
　　“姑娘！”商莲急匆匆地开门进来，直奔到一脸狐疑的月光面前。
　　“出什么事了？”
　　“有人冒充姑娘。”
　　“扑哧！”月光掩面一笑，说道：“谁这么大胆？在哪里？我去看看。”
　　“在鹦鹉楼。”
　　月光怔忡了一下，突然想起白云帆那天说的话，心想：“难不成他真找到人来代替我了？好啊，白云帆你急着换人了是不是。”想到这月光倏地一下站起身，遮上面纱就出了房门。
　　暖情阁就在彩云阁的旁边，说来也巧，月光一开门刚好看到一名女子穿着月白色的衣裙从眼前经过，背影十分熟悉，身上散发出的幽香也似曾相识。
　　“月光姑娘来了！”宁无香可算松了一口气。
　　“姑娘，你看，她就是冒充你的人。”商莲指了指那个白色的背影，低声的说道，她在经过彩云阁的时候无意中听到了宁无香惊呼着——“你要冒充月光！”她完全忘记了已经打定主意要做个沉默丫鬟的事了，最终还是忍不住告诉了月光。
　　月光细白的素腕抄在胸前，神情淡定的看着那名白衣女子，她要仔细看看白云帆找来的是什么人物。
　　整个大厅内的观众只有宁无香和一位青衫男子，其他的姑娘都被禁足在房内，有不安分的从门缝里悄悄地露出一只眼，偷窥着大厅的方向，无奈是二楼，又有栏杆遮挡，根本看不见什么，只好悻悻地掩了门回到房里闷着去了。
　　白衣女子缓缓地来到大厅中央，只见她身着轻盈的束腰长裙，两袖如云素娟，长可盈丈。乐鼓声起，随筝的流水清音姗姗而舞，水袖舒展，收放有致，恍若梦蝶凌波，犹如惊鸿照影。
　　商莲看得目瞪口呆，这名女子的舞蹈与月光的不分伯仲。
　　月光也在心中暗暗佩服：“长袖舞竟然能舞出这种气势来，想必是练了很多年。这名女子似乎还会武功，白云帆是从哪里找到这样的女子的？”
　　一曲终了，白衣女子收回长袖，欠身一礼，回身上楼。
　　青衫男子没有阻拦，也没有任何表示，起身向门口走去。
　　这样的情形让宁无香顿时乱了阵脚，“怎么回事啊？这位将军是满意还是不满意啊？从头至尾只是绷着脸观看，偶尔点点头，毫无笑脸，是不是漏了什么马脚？楼主也真是，任由月光姑娘胡来任性。”
　　大厅骤然安静了下来，只能隐约听见那位白衣女子的裙摆与楼梯摩擦时发出的沙沙声。
　　月光盯着楼梯口，心想：“刚才只看了背影，现在要好好看看她的容貌了。”
　　白衣女子的脸上也遮了薄纱，半张芙蓉面上挑着两道远山眉，寒星一点的黑眸中，有着沉着的忧伤，冷淡而悲凉。
　　就是这双眼眸在看到月光时，突然转化成惊讶，最终定格成温润如玉，这样的温柔恐怕他这一世也只肯为月光绽放。
　　“是他。”月光立刻认出了这双眼眸。
　　白云帆疾走几步拉起月光的素腕迅速地闪进了暖情阁，把恍忡的商莲关在了门外。
　　摘去脸上的薄纱，白云帆那张略施粉黛的绝俗容颜仿若出水芙蓉般脱颖而出。
　　“随便找个姑娘应付一下就行了。你，你怎么还真自己去了？”月光看着白云帆俊美的脸庞，心中暗想：“幸好他是男的，倘若是名女子不知道要迷死多少人哪。”
　　“如果是冒充别人，鹦鹉楼里哪位姑娘都可以，但是冒充月光的话，连我都没有把握。”白云帆坐在月光的梳妆台前开始细细地摘去头饰，结开绾起的发髻。
　　白云帆这番夸人的话让月光很受用，直夸得她心里美滋滋的，嘴角也不经意的漾起一抹甜蜜的微笑。
　　“何况要见的贵客是刚从边疆回来的夜澈将军。”白云帆停止手下的动作，想到夜澈刚刚看自己的眼神，既冷淡又犀利，分明就是个不履烟花地儿的主，到鹦鹉楼来也不像是寻乐，至于来做什么，还真是让人看不透。
　　“是他？”月光的脑海中豁然出现了赤狐马的轮廓。
　　白云帆又继续说：“听说这个夜澈不苟言笑，很难亲近，还有些残暴。我不想你去冒险。”
　　月光闻听此言脸颊微微一红，心中有股暖流开始肆意地流动。
　　“我去彩云阁帮你把衣服取来。”月光转身出了门。
　　白云帆的秋水双眸中无意间流露出宠溺的神色，他凝视着月光离开的方向，暗自神殇起来，“但愿她能够明白我的良苦用心。”
　　“你穿女装的样子也太迷人了，还有你的长袖舞是什么时候练的？”月光一边帮白云帆整理衣衫，一边问道。
　　“你就别拿这事儿取笑我了。千万不要说出去啊。”
　　“如果那位夜将军下次还要看长袖舞怎么办？我可舞不出你那种气势。”
　　白云帆恍惚了一下，突然感觉胸口一疼，慌忙伸手捂住双唇。
　　“怎么了？”月光神色紧张起来。
　　白云帆摇摇手，若无其事地把一口腥甜咽了下去。
　　“最近有按时吃药吗？”月光担心的看着白云帆煞白的脸庞，问道。
　　“我没事，我先回去了。”白云帆不敢多耽搁，他感觉如果自己再不回房间服药的话，过不了多久就得昏倒，都怪自己太大意，竟然忘记把救命的药带在身上了。

　　第四章 赤狐马

　　秋雨霏纷，月光撑着伞站在鹦鹉楼后院的空地儿上，昨夜她又梦到了那个人，梦到了那双眼，那个人还是很模糊，模糊到只能看到轮廓，那双眼仍然很悲伤，悲伤得月光醒来很久都无法遗忘。
　　自从月光有记忆开始，她就经常做这个梦，小的时候她会害怕得钻到师傅巫释的怀抱中，师傅不在的时候她就靠在师兄白云帆的胸前，他们有同样的温暖，同样的气息，甚至有着同样的沉静，后来，白云帆的怀抱不知不觉地取代了师傅的怀抱。
　　人总是要成长的，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月光不再依赖白云帆的怀抱了，她要与白云帆肩并肩的站在一起，她开始刻苦的练剑，只为了与他交手时能拼个势均力敌。她不要再做他的师妹，她放弃安逸的生活，她进了鹦鹉楼。
　　从此鲜衣怒马，冷血问情。
　　雨滴打在纸伞的棱脊上，顷刻间粉身碎骨，只留下清脆的声音像是倾诉着它命运的悲凉。
　　此时，堂主陆尚正好推开门从白云帆的房间里走出来，看到雨中的月光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说道：“月光姑娘，怎么站在门口？楼主在房间里，我帮你通报一声。”
　　“陆师叔，不必了。”月光盈盈一笑，向白云帆的房间走去。
　　陆尚自嘲地摇摇头，“月光进白云帆的房间何需通报，我真是多此一问了。”
　　这座院落不大，院子中除了花草树木竟然还有多种药草，院中只有一间正房，这里就是白云帆的居所，也上整个暗杀组织的核心。院落中隐藏着暗道和密室，信息都汇聚到这里，转化成精妙的布局后再分派下去，然后就是步步为营，杀机重重。
　　月光收起纸伞轻置在门旁，犹豫了一下，推门进入房间。
　　白云帆正在聚精会神地翻看陆堂主呈上的账本，忽然嗅到一股熟悉的香味，他没有抬头，只是淡淡地说道：“月光，你来了！青言你先下去吧。”
　　“是，楼主。”青言端起书案上的药碗放在托盘上，低着头向门口方向退去。
　　青言是服侍白云帆的小童，长得干干净净，做事麻利细心，很得白云帆心意。
　　“把药碗留下，你先退下吧。”月光伸手拿起药碗，放在眼下查看起来。
　　青言感觉手上一轻，看了一眼月光手里的药碗，没有说话，也没敢抬头，径直退出了房间，掩上了房门。
　　月光用食指沾了一点药汁放到嘴里尝了尝：“鹿茸、肉桂、金钱参……”皱眉说道：“补得过了，你的身体经不起。”
　　“月光忘记了吗？开方下药我可是行家。”白云帆放下账本，笑眼看着月光。
　　“是，这方面你是比我强得多。”月光嘴上应承着，心里却有些不服气：“要不是我一心只想练剑追上你，其他东西只学了一知半解，哪轮到你在我面前卖弄。”
　　“找我有事吗？”
　　“没事，就顺路过来看看你身体好些没有。”
　　“顺路？这里和哪儿也顺不上吧。”白云帆起身来到月光面前，微微低了低身子，盯上月光的双眸。
　　月光飞快的眨眨眼，变换起角度，不让自己的眼光和白云帆有接触。
　　“你心虚时眨眼的毛病恐怕永远也改不掉了。”白云帆摆正身体，饶有趣味地说道。
　　“你——”月光有些恼了。
　　“到底是什么事？”
　　“我，我又梦到那双眼睛了。”月光说得很委屈，像是受了欺负的孩子在和自己的亲人诉苦一样。
　　白云帆心疼得眼光一软，张开手臂将月光揽入怀中，如果时间能在这里停止该有多好啊，命运安排了相遇，却注定了分离的结局，明明爱她却不能告诉她，知道她的爱却要狠心的忽视，天哪，这是什么样的折磨啊！
　　月光依偎在白云帆的胸前，时隔多年，重新靠进这个怀抱，和当年没有差别，他的气息还是这样沉静，只不过沉静得有些哀伤。
　　不知道是因为昨夜那个梦还是今早白云帆久违的怀抱，月光调琴的时候总是静不下心来。
　　“姑娘，有人送了一件东西给您。”商莲一进门看到专心致志的月光，刻意压低了声音说。
　　“放桌上吧。”月光没有抬头。给她送礼的除了那些脑满肠肥的富商豪霸就是附庸风雅的文人墨客。
　　“姑娘，桌子放不下啊。”商莲瞥了一眼桌子，撅起了小嘴。
　　“嗯？什么东西？”月光还是没有抬头，但是语气中多了些许不耐烦。那些俗媚的首饰和酸腐的诗文让人想到就心生厌恶。
　　“一匹马。”
　　“什么？”月光猛的一抬头，正好迎上商莲清澈的双眸。
　　“夜将军派人送了一匹马给您。”
　　月光微微蹙了蹙眉心，自言自语道：“他疯了，送马给我做什么？”
　　“姑娘，是赤狐马。”商莲补充道。
　　月光怔了一下，心想：“皇上御赐的马都敢随意送人，这个夜澈太狂妄了。这马八成是送给白云帆的吧，招惹到这样的人物可有白云帆受得了。”想到这儿，月光偷偷地在心里笑了一会儿。然后对商莲说：“收下了，先牵马厩里去吧。”
　　虽然月光是名女子，但是特别喜欢马，年少的青惚岁月中，无数次的看着一袭白衫的白云帆骑在骏马之上，驰骋在风里。飘舞的衣袂，飞扬的俊颜，牵动起少女蠢蠢欲动的心，从此海角天涯，放纵也好，流浪也好，只要能跟随在他的身旁。
　　爱屋及乌，月光也练就了一身非凡的御马之术，可惜自从进了鹦鹉楼至今也没有施展的机会，并且碍于身份特殊，三年之中连马都没有摸过。
　　“赤狐马”这三个字从早上开始就一直在月光的脑海中徘徊。好不容易熬到了夜深人静，月光迫不及待地换上夜行衣准备夜探马厩，一睹良驹风采。
　　夜色的浓黑衬托出月亮更加的清亮，寻花问柳的人们已经各自有了归宿，想必此刻正是闺里春深。
　　月光一进马厩就被赤狐马月下灼眼的红色吸引了过去。她轻抚着绸缎般丝滑的皮毛，马儿享受的摇了摇它那优美的鬃毛，月亮光洁的身影投映在她的背后，衬托出她的玲珑曲线，与赤狐马奇异的红彩交相互应。
　　“唉，真是匹好马。”月光轻叹了一下，“要是能骑一会儿该多好啊。”话音刚落，月光忽然感觉身后有人正在往自己的方向走来，听脚下的声音，这个人武功不错，而且是个男人，她可以肯定不是白云帆，因为白云帆的身上终年带着淡淡的药香。
　　月光只手按住缠在纤腰上的追月剑，只等他再靠近一些就逼退来人脱身离开。

　　第五章 初见夜澈

　　月光感觉背后的人突然停下了脚步。
　　“你是谁？为什么会在这里？”一个低沉的声音从月光身后传来，陌生而又冰冷。
　　月光握住剑柄的手又紧了紧，心想：“这句话应该是我问才对吧。”
　　“刷！”男子拔出腰间佩剑，剑锋带着阴森的寒气直指月光的后脊。
　　“转过身来！”男子命令的口吻，丝毫不容人多想。
　　月光唇角一翘，刹那间，追月凛冽的剑花缠绕上男子手中阴寒的剑身。
　　十几个回合下来，月光根本没有脱身的机会，她又气又恼，加快了手上的剑势，想凭借招式的迅速转换扰乱对手的节奏。
　　“嗯？”男子可能被月光疾速的剑招唬住了，改攻为守，频频后退。
　　月光没有乘胜追击，这样的快攻十分消耗体力，支撑不了多久的，所以她逮了个空档猛的收住脚步，趁对手愣神之际，回身一跃，轻盈地落在马厩外面，回头看看没有人追来，这才放心的施展脚下功夫回她的暖情阁去了。
　　“他是谁？鹦鹉楼的人都死光了吗？怎么随便让一个陌生人进了来。”月光越想越不对劲，刚才那个人出现在马厩里肯定不是偶然，交手的时候他明明是刻意站在背光的位置，他不想让人看清容貌。
　　“糟了！”月光抚上自己的脸庞时才发现今夜没有带面纱，她答应过白云帆，除了可以信任的人之外，不可以让别人见到自己真实的容颜，想到这里，心中突然涌起一阵没有着落的惶恐。
　　终于盼到天亮了，月光简单梳洗了一下打算到后院去找白云帆。昨夜事有蹊跷，来人不知是敌是友，是敌的话，鹦鹉楼不会如此风平浪静，是友的话，不至于深夜造访还与自己交上手。
　　月光一开门，正好与迎面而来的宁无香打了个照面。
　　“姑娘要出去？”宁无香往后挪了挪身子，让出道来。
　　“嗯。我有事找楼主。”
　　“楼主正在准备见贵客，现在恐怕不太方便。”
　　月光一脸疑惑，问道：“哪位贵客？”
　　“夜澈将军。”宁无香回答。
　　月光冷笑一声，说到：“一大早儿来这种地方的，他还真是头一个。知道是什么事吗？”
　　“可能与赤狐马有关。”宁无香猜测道，夜澈来了之后一直向自己打听赤狐马是否有专人看守。
　　月光怔了怔道：“哦，那你来我这里是……”
　　“借商莲用用，姑娘身边总得有个丫鬟啊。”楼主扮女装的事绝对不能传出去。宁无香想了半天只有来找月光借商莲了。
　　“商莲没在我这儿，你知道我喜欢清静，所以没事的时候不喜欢有人跟着我。”月光有她的想法，商莲不经常跟在她的身边，才能少知道些她的事情，命也就能活得长一些。
　　“那不打扰姑娘了，我去别处找找。”
　　“等一等，我去。”月光喊住刚要转身离开的宁无香，她突然想要见见这位行为怪异的夜澈将军。
　　“姑娘，这恐怕不行吧，楼主会怪罪下来的。”
　　“放心，怪不到你身上，等我一会儿。”月光转身进入房内。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一个相貌普通，丫鬟打扮的女子从暖情里走了出来。
　　“无香，我们走吧。”
　　“你是……”宁无香飞快地把眼前的女子打量了几番，声音像是月光，可是相貌差得太远了。
　　“我易容了，快走吧，别让楼主等着。哦，对了，你先叫我坠儿吧。”原来这名女子真的是月光。
　　“快走啊！”月光唤了一声愣在门口的宁无香。
　　宁无香这才回过神，苦笑了一下，跟在月光的身后朝楼下的迎凤阁走去。
　　白云帆已经梳妆完毕，带着面纱等在迎凤阁的隔壁。
　　“楼主，这位是坠儿姑娘。”无香的这句话完全把月光说傻了，哪里有称呼丫鬟为姑娘的。
　　“什么？”白云帆心想：“无香忘记我现在是男扮女装了吗？怎么在这个丫鬟面前称呼我楼主呢？”
　　“啊，不不，月光姑娘，她是坠儿，您的丫鬟。”无香暗自抹了一把汗，心中念叨着：“伺候主子难，伺候好主子更难啊。”
　　无香把桌上的茶壶放在托盘上交到月光手里，卑微地对月光笑了一下，意思好像是在说：“出事的话，可千万要替我兜着啊。”
　　月光微微颌首，然后跟在白云帆的身后向迎凤阁走去。
　　夜澈已经等候多时了，直到见到一身女装的白云帆，紧锁的眉头才稍微舒展了一些。
　　白云帆坐到夜澈的对面，月光则端着茶盘站在他二人的中间，偷偷地打量着夜澈。
　　这个男子的面容美极了，眉目清澈得仿若冰山之水般凛冽，黑发密而浓厚，鬓角青青是刀裁的丝锻。
　　忽然夜澈的目光转了过来，正好与月光的交接在一起，在看清夜澈眼眸的一瞬，月光心里一震，手一抖，一壶热茶便向一边歪了去，夜澈眼疾手快一把稳住月光的腕子，直到看她把茶壶放下，才淡漠地说道：“你没事吧。”
　　月光急忙摇摇头，趁机掩饰住内心的慌乱，“原来昨夜是他。他的声音和昨夜与我交手的那人一样。”
　　刚才这一幕白云帆看在眼里，也就是在那一瞬间白云帆认出了身旁的这位“坠儿”就是易了容的月光，因为容貌可以改变，但是月光那双柔若无骨的双手和白细的腕子是无法遮掩的。
　　“月光姑娘！”夜澈看到白云帆的目光全部停留在身旁的丫鬟身上，有些不悦地说道：“本将军送你的马，你可喜欢？”
　　白云帆点点头，目光却始终没有从月光身上离开。
　　月光回头瞪了白云帆一眼，心里埋怨道：“既然认出我了，就别盯着看了，专心对付夜澈啊。”
　　“姑娘可要派人小心照看那匹马啊，估计已经有人对赤狐产生歹意了。”夜澈见对面的女子始终忽视自己，目光一沉，脸上有些挂不住了。
　　“歹意？难不成在说我？”月光猛一转头又用眼神狠剜了夜澈一眼。
　　夜澈被这突来的清冽眼光看得莫名其妙，心中纳闷：“这主仆俩人眉目间流转的都是些什么啊？”
　　夜澈不识趣地又问道：“月光姑娘，身体不舒服吗？怎么不说话呢？”
　　白云帆这才感觉到对面有两道冷峻的目光，回神无奈地看向夜澈，心说：“说话？说话不就漏馅了吗？”
　　“夜将军，我们家姑娘喉咙不太舒服。”月光赶紧打个圆场。
　　夜澈彻底吃了个闭门羹，脸色沉了下来，看了看身旁的小丫鬟，这个丫鬟相貌平平，声音却宛如夜莺鸣唱般动听，还有她的手腕光滑得犹如丝绢一样，在面对自己的时候眼神中丝毫没有惧色和恐慌，月光姑娘身边的人果然与众不同啊。
　　“既然这样，那我就不打搅了，等姑娘身体好些，本将军再来欣赏姑娘的长袖舞。”夜澈起身告辞。
　　月光微微一欠身，说道：“奴婢替姑娘送将军。”
　　“不必了，你好好照顾月光姑娘吧。”夜澈一摆手大步地迈出迎凤阁。杀场上所向披靡的将军在风花雪月的情场上恐怕要栽几回跟头了。

　　第六章 柔情深重

　　“月光，你也太胡闹了！”白云帆温柔的声音中带了些责备。
　　月光把脸凑在白云帆面前，小声说道：“我可是来帮你的。”
　　“万一被发现了怎么办？”白云帆摘掉薄纱，俊秀的面容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月光见白云帆在担心自己，心中有说不出来的高兴，撒娇道：“不会的，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大不了杀人灭口呗。”
　　“唉，你这样，我怎么放心出门啊。”白云帆轻叹了一口气，露出一个无奈的苦笑。
　　月光眨眨眼，好奇地问：“什么大生意竟要楼主亲自出马？”
　　“不要多问。”话毕，白云帆起身准备到隔壁换回男装。
　　月光快走两步拦在白云帆身前，说道：“夜澈再来怎么办？你留下的情债不能让我来还吧。”
　　白云帆愣了一下，笑道：“月光不想见的客，就是皇帝来了也没有用啊。”
　　“那到是，你几时回来？”月光不由得问道。
　　“半个月以后。”
　　“那么久！”
　　“我尽快。你照顾好自己，千万不要惹事啊。”白云帆眼中闪过一丝不舍，但是稍纵即逝。
　　“你每次出门都要这么嘱咐吗？我又不是小孩子了。”月光故意嘟起嘴，随后又小声埋怨道：“你就不能说点别的。”
　　白云帆的脸上浮出一个笑容，说道：“那月光想听些什么话？”
　　月光心中一动，定定地看着白云帆，说道：“我想听你说你会想我，你肯说给我听吗？”
　　“我会想你！”白云帆眸光微闪，说得没有丝毫犹豫。此时他的心里还有个声音正不停地呐喊着：“我会想你！我会想你！只要你想听，让我说一万遍都行。”
　　“你……”没想到白云帆回答的如此干脆，月光感觉脸颊一烫，要不是此刻带着人皮面具，恐怕绯红的面庞真的会让自己无地自容。
　　女人特有的矜持偏偏在这个时候发挥了作用，月光问的虽然勇敢可是却在白云帆的坦白面前退缩了，也许是因为她还不能完全确定吧。
　　月光勉强稳了稳激动的情绪，迎上白云帆温柔的眼光，说道：“你保重。记得按时服药。”
　　白云帆笑着点点头，这淡若云水的笑容掩饰了内心的汹涌，以及刚才瞬间的冲动。
　　月光回到暖情阁，摘掉了人皮面具，白莲般的容颜上荡漾着羞涩的笑容。她不想去琢磨白云帆的那句话是出自真心还是为了应付自己，反正他说了，他亲口说了，就在他说出的那一刻，月光感受到了心跳停止的窒息，十三年的等待仿佛一下子有了着落，只因为白云帆的一句“会想你”。
　　今夜无梦，因为月光根本无法入睡，她的心里像是长了草一样，躺在床上辗转反侧，“等他回来，我一定要告诉他，我早就爱上他了，如果他知道我爱了他十三年会不会很感动，感动到走出芷晴姐姐的阴影，接受我。”
　　月光轻轻地合上眼睛，心中暗暗打定了主意：“要是他接受了我，我们就一起退出鹦鹉楼，然后……”想着想着嘴角弯起一个发自内心的微笑。
　　忽然黑暗中出现了一双眸子，惊得月光猛地睁开眼，又是梦境中熟悉的那双眼眸，只是眼神却变得冷洌如冰，就像是，就像是夜澈的双眸一样。
　　“是他？难怪我今天看到他眼睛的时候会失态，我梦里的那个人是他吗？”月光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梦里的人怎么可能是真实存在的，茫茫人海中还让自己遇到了。
　　“不对，这个梦伴了我十多年，夜澈十多前应该还是个小孩子，而且眼神也不一样，夜澈的冷漠，而梦中的那双眼眸中充满了哀伤。不是，一定不是的。”月光又重新躺回床上，但是夜澈的眼神总是浮现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白云帆离开后的第三天，月光的琴弦断了，这个时候断弦，让月光心中惶恐不安：“出什么事了吗？白云帆你会平安回来的，是吗？”
　　越是这样问自己，月光心里越是没有底，她趁夜来到后院，来到密室，想找个人问问，但是没有人敢告诉她，这次行动与她无关，就连娄毅也只能对她笑笑，劝她回去。
　　夜凉如水，月光独自站在月下，想为白云帆祈祷平安，但是转念一想，又觉得自己很可笑，双手沾满鲜血的杀手，有什么资格去企求佛祖的眷佑，命在刀刃上，比头发还脆弱，心早已不知了去向，只有在面对白云帆的时候才能隐约感觉到它还会痛。
　　“姑娘，琴修好了。”月光在房间门口正好遇到抱着筝琴的商莲。
　　“这么快。把琴给我，你先回去吧。”
　　“是。”
　　月光小心翼翼地将筝琴抱在怀中，挪步进了房间。
　　置琴，试音，调弦，月光全神贯注，白皙的手指在琴弦轻盈地游走着，丝毫没有注意到房间里多了一个人。
　　过了不知道多久，月光终于轻吁了一口气，一抬头一张熟悉的脸庞赫然出现在眼前。
　　“是你！”两个人异口同声地说道。
　　“你怎么会在这里？”月光腾地一下站了起来，一双美眸紧紧地盯上夜澈丰俊的容颜。
　　“你这个偷马贼竟敢私闯月光姑娘的暖情阁？”夜澈冷言道，眼光不自觉地在月光脸上又打了个转儿，心说：“那夜月下看她已经是绝美，现在灯下再看她的容貌，真是美得动人心魄。”
　　月光轻蔑地瞥了夜澈一眼，心想：“偷马贼？谁？我吗？呵，他还真会想。”
　　“你不是偷马贼？”夜澈好像想明白了什么似的，突然问道。
　　“当然不是。”月光回答。
　　“那你是这里的妓女了。”
　　月光真是恨得牙痒痒，恼羞道：“关你什么事，给我从房间里滚出去！”
　　“你的房间？这里不是暖情阁吗？你是谁？月光姑娘在哪里？”夜澈握住手中佩剑，剑身已然退出两寸。
　　“还真是个混人！”月光在心中暗骂了一句。
　　“快说！这次本将军可不会再手下留情了。”夜澈冷傲的目光直逼而来。
　　“好，既然这样，白云帆，今夜我就替你解决了这个麻烦。”想到这儿，月光眼神骤冷，追月疾出，剑尖直取夜澈咽喉。

　　第七章 伤月

　　“惊鸟排林度，风花隔水来。”八大胡同一到入夜总有这种婉转的歌声传出来，像珍珠散落在玉盘中的清脆，似清泉汩汩流过的悠扬，声音中还荡漾着甜丝丝的胭脂味儿。
　　宁无香站在大厅里，呆呆地望着二楼的暖情阁，心想：“都这个时候了，月光姑娘怎么一点儿动静都没有，今天还开不开门做生意了？”
　　在鹦鹉楼盘桓的主儿，十有八九是为了月光而来，所以月光抚琴已经成为了鹦鹉楼开门迎客的前兆。
　　宁无香哪里知道此刻的暖情阁里正是刀光剑影，杀气腾腾。
　　月光手中的追月剑犹如银蛇飞舞，冷辉四溢，围护住她仿佛舞蹈般曼妙的身法，看上去眼花缭乱，美不胜收。比起月光，夜澈没有那些花哨的剑招，他沉着老练，小心翼翼，总能在千钧一发的时候化险为夷。
　　月光手下的剑势又准又狠，招招致命，但是却怎样也近不了夜澈的身，她有些心急，一个犹豫，被夜澈逮了个漏洞，追月剑被猛力挑开，月光虎口一痛，追月脱手而出，向身后飞去，最终劈在窗棱之上。
　　“原来那弦是为我而断。”月光脸上闪过一个自嘲的笑容。
　　这诡异地一笑让夜澈心里一动，顿时乱了阵脚，手下一收力，剑走了偏锋。
　　月光眼睁睁地看着一把泛着青光的长剑直剌进她的左肩，锥心的痛马上涌了过来，她紧紧咬住下唇，愣是没有吭声。
　　顷刻间，刚才还热闹非凡的房间寂静了下来，月光急促的呼吸让夜澈不敢撤回长剑，唯恐一个不小心再伤她一次。
　　“月光姑娘，该开门迎客了！”宁无香站在暖情阁的门外问道。
　　月光冷冷地看了夜澈一眼，用力往后一抖肩，剑尖滴着鲜血退了出来，伤口也由于这样大力的撕扯，顿时血流如注。
　　月光一皱眉，从怀中摸出一方丝帕，捂住伤口，低垂着眼眸，从夜澈身前饶过，向琴架方向走去。
　　不一会儿，暖情阁里传来了思恩切切、缠绵婉约的抚琴声。
　　“开门迎客！”宁无香高喊一声，下楼去了。
　　此刻，月光的大半边身子已经被血染红了，丝帕上也是殷红一片，湿嗒嗒地粘在地上，月光脸色已然如纸般惨白，但是双手却还倔强地在琴弦上跳跃着。
　　夜澈几步上前，伸手按出琴弦，琴声骤停，他沉声轻呵道：“再不敷药止血，你会死的！”
　　“不要你管！”月光猛一抬头，两道清冽的目光刺进夜澈两潭漆深的黑眸里。
　　“我这里有金创药。”夜澈掏出一只白色的玉瓶硬塞到月光的手里。
　　“我不要你的东西。”月光扬手将小瓶丢在夜澈的脚下。
　　夜澈怔了一怔，俯身拾起药瓶，若有所思的说道：“你才是月光。”
　　“对，我是。”月光用手按住伤口，因为失血太多，整个左臂已经有些失去知觉了。
　　“赤狐马都收了，还说不要我的东西？”夜澈的眼中闪过一抺诡异的眸光
　　“你走，把你的马也带走。”月光下了逐客令，心中暗想：“听说过杀人偿命的，没见过伤人赠药的，这个夜澈的脑袋是不是有问题。”
　　“不行！”夜澈向前一探身，一把拉起月光受伤的手臂，另一手握住月光柔弱纤细，冰凉蚀骨的玉手。
　　“你敢碰我！”月光恼羞道。
　　“我就碰你了！”夜澈手下一用力，撕开月光的衣袖，整只左臂赫然呈现在眼前，白皙润滑的肌肤上，血迹斑驳，乍眼一看还以为是一副冬雪赏梅图
　　“我杀了你！”月光咬住青白的唇角，气得小脸红一阵白一阵。
　　“好啊，等你伤好了，就来杀我吧。”夜澈不顾月光的挣扎，把药粉尽数撒在伤口上，刚才还在不停溢出的鲜血，在接触到药粉后，竟然快速凝固，立刻止住了。
　　夜澈没有立刻送开月光的手，他担心月光真的迁怒自己再扯开伤口，索性等着药性发挥完全再说。
　　左臂渐渐开始恢复知觉，月光心里明白这药粉止血如此之快，绝对是上乘的金创药，虽然心有不甘，但是也没有再做挣扎，毕竟保住性命才是最重要的。
　　约莫过了半盏茶的功夫，月光粉琢玉雕般柔滑的小手，已经被夜澈握得生了一层细细的汗，有些打滑。
　　“你放开我。”月光脸颊微红，她的手除了师傅和白云帆从来没有别的男人碰过，现在这样被夜澈握着，还握了这么久，心中竟然对白云帆产生了莫名的愧疚。
　　“那你不要乱动。”夜澈说道。
　　月光点了点头。
　　夜澈松开手，从怀里拿出一方白帕子，帮月光把伤口包扎上，然后解下自己的披风，为月光披在身上，遮住裸裎的手臂。
　　“我自己来。”月光一低头看到夜澈的双手正在自己的胸前系着披风的缎带，心中十分别扭。
　　“还是我来吧，你一只手怎么系。”夜澈的眼中没有任何杂质，清澈干净。
　　“你怎么会功夫？你是江湖中人？怎么会沦落到青楼的呢？”夜澈手上忙活着，嘴里也没闲着。
　　月光没有回答，心中却在说：“白云帆还说你不苟言笑，话这么多，问这么多，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
　　“我听说你很残暴，是真的吗？”月光反问。
　　“我只是处死了几个逃兵，可能是方法残忍了些。”夜澈面无表情，淡淡地说道。
　　“什么方法？”
　　“你对这个感兴趣？”夜澈眼眸一转，说道。
　　“有点。”月光浅浅一笑说。
　　“我把他们用石磨碾成了血肉浆。你觉得残忍吗？”夜澈的声音冷若霜雪，就连他那双漆黑的眼眸也清冷得不带丝毫暖意。
　　月光心中一颤，薄唇轻启，说道：“还好。”
　　“今夜，我本无意伤你……”
　　“我会找回来的。”月光低垂粉颈，右手轻轻拨弄着琴弦，幽幽地说。
　　“什么？”夜澈没有听清。
　　“这一剑我会找回来的。”话毕，月光唇边闪过一抹神秘的微笑，不过眨眼之间，又恢愎了沉静无波，
　　夜澈微怔了一下，然后恍然大悟。
　　“好，我等你！”
　　夜澈飞身跃出窗外，身影瞬间被夜幕掩去……
　　月光回头看着窗棂上颤颤巍巍的追月剑，心中掠过一丝黯然，“今夜发生的事是否应该告诉白云帆呢？”

　　第八章 败露

　　秋高气爽，天远云淡。月光站在窗前，看着追月在窗棱上留下的剑疤，微微怔神，这样肃杀的季节正是鹦鹉楼生意红火的时候，都说杀手无情，但是每到这个季节热血暗涌的心中总是多出些哀伤失落。剑鸣刺耳，杀戮无情，风啸张狂，血冷长秋。
　　“姑娘，您受伤了？”商莲帮月光整理房间的时候发现了那件血衣，还有一件男人的披风。
　　“偷偷烧掉，不要被人发现了。”月光吩咐道，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是。”商莲不敢多问，胡乱包了一下夹在腋下退出房间。
　　昨夜一时用气，带伤抚琴，现在药效已经过了，月光清楚地感觉到伤口越来越疼，额头也微微的渗出汗来。
　　白云帆的房间里有金创药，但是月光不能去取，一旦被人发现了追究起来，夜澈必死无疑。
　　“我怎么会在乎起他的生死来？”月光嘴角露出一抹讥笑，“他只能死在我的手里。对，就是这个解释，他伤了我，碰了我，不管什么原因，他的性命我都要定了。”
　　温柔乡里温柔梦，晓风残月晓风情。
　　商莲知道月光受伤后，一整天都呆在暖情阁里，小心翼翼地照顾着月光。
　　入夜，宁无香又上楼催琴。
　　月光坐在琴旁，刚抬起左臂，就痛得倒抽一口冷气，然后就再也提不起勇气去试一下了，她看着琴弦，轻皱起眉头，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心想：“无法弹琴，接下来的日子怎么办呢？”您下载的文件来自：w w w.2 7 t x t.c o m (爱去小说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的小说哦！
　　月光的表情商莲看在眼里，平日里骄傲的月光，此刻忧伤得让人心疼。
　　“姑娘，要不，奴婢试试。”商莲话毕，就开始后悔了，“怎么这样耐不住性子呢，万一惹恼了月光，我的命可就没了。”
　　“你会抚琴？”月光讶异地的看向商莲，摇悬不定的心一下子有了着落。
　　“奴婢学过几年，但是和姑娘的琴技比起来，根本不值得一提。”商莲说得很没有底气。
　　“好，你过来试试。”月光眼中闪过一抹惊喜，起身示意商莲过来。
　　商莲话已出口，只好硬着头皮坐下抚琴，陌生的琴弦，熟悉的旋律，一点点唤起商莲家破人亡，流落风尘的往事。
　　悠扬流畅的琴声夹带着淡淡的离愁，轻柔地诉说着一个女子的悲伤。琴声停止时，商莲早已是满面泪痕。
　　宁无香静静地站在门口，心中寻思着：“月光姑娘今天是怎么了，琴声如此凄怆。是不是想念楼主了？”想到这儿她嘴角轻扬，露出一个会心地微笑。
　　“奴婢献丑了。”商莲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慌忙站起身来。
　　“你的底子很好，要是调教得当，以后会代替我。”月光看着商莲红肿的眼睛，笑着说，如果不是自己心死如灰，肯定也会被商莲的琴声打动得落泪。
　　“奴婢不敢。”商莲卑微地低下头。
　　“不如这样，我最近很清闲，正好教你。”
　　商莲泪眼汪汪地看着月光，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
　　“今天晚了，从明天开始。”月光又补充道。
　　“奴婢谢过姑娘！”商莲俯身跪地，朝着月光磕了一个响头，能得到月光的青睐，她此刻真是受宠若惊。
　　月光果然信守诺言，白天细心地教导商莲琴技。晚上商莲代替月光抚琴，几日下来都很顺利，没有人发现月光受伤的事情。
　　今夜暖情阁里来一位不速之客。
　　商莲代月光抚琴完毕后，刚要开门出去，就被闪身进来的一个黑衣人锁住了咽喉。
　　“娄毅师叔，手下留情！”月光急忙喊了一声。
　　商莲又惊又吓，喉间的大手箍得她快要窒息了。
　　“月光，她知道多少鹦鹉楼的事？”娄毅黑着一张脸，灼烈的目光锋利地扫过商莲的容颜。
　　“她什么也不知道！”
　　“真的？”娄毅的手稍微松了一下，他今天刚得到的情报，鹦鹉楼内有奸细，刚好前几天属下说看到商莲偷偷摸摸的拿着一包东西在后院烧掉了。
　　“嗯。”月光快速地点点头，如果换做以前的自己，她是绝对不会出声阻止的。她身边的人哪怕只要有一点让人怀疑的地方，别人不出手，她也出手解决了。
　　“月光，你变了。”娄毅松开手，转睛看向月光。
　　瞬间的呼吸顺畅让商莲开始剧烈地咳嗽起来。
　　月光怔了一怔，然后冷冷一笑，说道：“这是我最后一个丫鬟了，如果娄师叔有所怀疑的话，她的命你可以随时拿去，我绝不再阻拦。”
　　刚刚缓过神来的商莲听到月光这么一说，差点昏厥过去。
　　“原来她真是个冷血的杀手啊！我完了！”商莲的心顿时凉透了，她开始默默的祈祷自己死得不要太痛苦。
　　“她今天见到我的脸，就该死！”娄毅回头恶狠狠地看着商莲已经吓得惨白的小脸，然后将右手缓缓地举过头顶。
　　商莲紧紧闭着双眸，等待着即将劈下来的疼痛。
　　“啊！”一个清脆却又痛苦的娇吟传进了商莲的耳朵，她猛一睁眼，发现月光按着左肩，正痛苦地弯着身子。娄毅刚刚悬在商莲头顶的手掌，不知何时对向了月光。
　　“你受伤了？怎么伤的？”娄毅进到房间的时候就发现月光的左臂似乎有恙，用掌风一试探果然是受了伤。
　　“我……我……”不知道是疼的，还是无言以对，月光支吾了半天也没有回答出什么。
　　娄毅的目光又重新落回到商莲的身上。
　　“不是我，真的不是我！”商莲被娄毅凶恶的目光看得后脊飕飕地直冒冷风。
　　“你的命，我改日再取，不要想着逃跑，也不要到处乱说，否则让你死得很惨！”娄毅冰冷的一句话，说得商莲瘫倒在地上，等死比死还恐怖，况且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死。
　　娄毅抱起月光，闪身出了暖情阁，又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飞快的进入到隔壁的彩云阁。
　　大厅之中，琴声靡靡，彩裙轻旋，醉生梦死，谁也没有留意到二楼急速闪过的黑影。

　　第九章 温柔的惩罚

　　这些日子，月光没有回暖情阁，而是住在鹦鹉楼后院中白云帆的房间里，娄毅亲自照顾她。
　　“到底是谁伤了你？”娄毅剑眉一挑，沉声问道，这个问题他不知道查了多少遍，问了多少次。
　　“我不会说的，你别再问了。”月光被问烦了，瞥了一眼娄毅，随意抛出一句。
　　“明天楼主就回来了，他要是问我，我怎么和他交代？”娄毅面露难色。
　　虽然娄毅年逾半百，岁月也已在他的发丝间留下了隐隐可见的银白，但是气度非凡的样貌和容颜上坚毅的棱角仍然保留着年轻时的狂妄和张扬。
　　“你不是答应过我，这件事不会让白云帆知道的吗？”清清冷冷的嗓音自月光嘴里逸出。
　　“我没有告诉楼主，但是你伤成这样是瞒不住的。”
　　“我的伤好多了，他应该看不出来。”月光的眼神有些闪烁。
　　“唉，楼主能不能看得出来，你最清楚。”话毕，娄毅拎起书案上的药箱离开了房间。
　　月光抬抬了左臂，虽然伤口已经不怎么疼了，但是还不是很灵活，娄毅说得没错，白云帆是辩药的高手，自己身上的药味他一闻就知道受得是剑伤。
　　“怎么办好呢？”月光轻抿着薄唇，半天也想不出对策，怪只怪自己和白云帆太熟悉了，轻易隐藏不了什么。
　　“算了，先回暖情阁吧。”月光起身离开了白云帆的住所。
　　商莲看到突然出现在面前的月光，又喜又怕，喜的是月光的伤势看起来好多了，怕的是月光的身份已经暴露自己应该是凶多吉少了。
　　“唉，我该拿你怎么办呢？”月光看着商莲奇怪的表情，淡淡地说道，心想：“最近伤脑筋的事情怎么这样多，难道我真的变了。”
　　“姑娘！”商莲扑通一声跪在月光的身前，说道：“如果不是姑娘留奴婢在身边做个丫鬟，只怕奴婢早就羞愤自尽了，奴婢的命已经是姑娘的了，姑娘想要收回的话奴婢绝对没有怨言。”
　　月光扫了一眼哭得梨花带雨的商莲，冷声说道：“你先出去吧。我想静一静。”
　　“是。”商莲低着头起身退出了房间，月光犹豫的态度和冰冷的话语让她感到心灰意冷。
　　月光养伤的这段日子里，每晚都是商莲到暖情阁替代月光抚琴，这也是娄毅至今没有取她性命的原因，月光受伤的事情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入夜后，月光坐在琴后，迟迟没有拨弦，她知道只要琴声一响，娄毅就会立刻要了商莲的命，眼前这雕金琢玉的美物，谁能想像得到瞬间之后就要变成可以饮血杀戮的利器。
　　“月光姑娘，是时候开门迎客了！”宁无香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此刻就如催命般让人心中难受。
　　月光右手紧握，悬在琴弦之上，她忽然想起师傅巫释离开鹦鹉楼时和自己说的话，他曾说过：“杀手一旦有了情，就离丢掉性命不远了。”
　　“哼！”月光冷笑一声，眼神突然一狠，右手猛地一张，指尖带着激愤划过琴弦，一串摄人魂魄，激昂跌宕的旋律肆意地流淌而出。
　　门外的宁无香大吃一惊，心想：“这是怎么了，月光的琴音中怎么会有如此大的怨气。”
　　整个鹦鹉楼里的姑娘和乐师们都把目光齐齐地聚到暖情阁，本该是情谊绵长的温柔地儿怎么在月光的琴下成了怨恨咆哮的战场。
　　“都别看了，快开门迎客！”宁无香用眼光怒扫了一下交头接耳的人群，喊道。
　　琴声也紧跟着宁无香刚落的话音消失了，同时消失的还有商莲那痛苦中带着星星点点欣慰的眼神。
　　翌日清晨，月光接到消息，白云帆已经回来了，一夜没睡的她快速的整理了一下心情来到后院。
　　白云帆的房间里还真是热闹，除了娄毅和陆尚两位堂主外，祖尹竟然也出现了。他一见到月光，满是横肉的脸上露出了一丝不屑，这个年纪轻轻的女娃凭什么出手的报酬胜过他杀手堂一年的酬金。
　　白云帆看到月光后，冷若冰霜的容颜稍微柔和了一些。
　　“都先下去吧！”白云帆说道。
　　“是，楼主。”娄毅和陆尚交换了一下眼神，心说：“月光一来，我们就得让地儿了。”
　　祖尹没有说话，跟在娄毅和陆尚的身后离开了房间，临出门前还没忘记狠狠瞪上月光一眼。
　　月光也不示弱，嘴角优美地一弧，丢给祖尹一个鄙夷的微笑。
　　房间里只剩下月光和白云帆了，短暂地眼神接触后，白云帆的神色有些紧张起来，他疾步来的月光身前，轻声说道：“让我看看你的伤。”
　　月光瞄了一眼自己的左肩，心想：“白云帆果真厉害，这么快就看出我受伤了。”
　　“不用了，快好了。”白云帆此刻的焦急月光看在眼里喜在心上。
　　白云帆还是不放心地探了探月光的脉象，确定没有大碍后，又问道：“是谁伤的你？”
　　“我不想说。”月光垂下眼眸，不敢正视白云帆关切的眼神。
　　“这样袒护他，你会很危险，鹦鹉楼也会跟着你陷入危境。”明明是责备的话语却让白云帆说得很温柔。
　　“等我伤好了，我会亲自取他的命。”月光特意把“亲自”两个字说得很重，夜澈高深莫测，又手握兵权，鹦鹉楼与他产生冲突，不外乎是以卵击石。
　　“连我都要隐瞒？难道他就是你喜欢的人？”白云帆心中微微泛起醋意。
　　“不是！”月光愣了一下神，连忙否认。她认为她隐瞒下实情是为了鹦鹉楼，并且只是为了鹦鹉楼。
　　白云帆有些怀疑，但不好深问，他故意板起脸说道：“为了保护你，娄毅伤了条人命，你说，我该怎么惩罚你？”
　　“嗯？”月光诧异地看着一脸严肃的白云帆，心中纳闷：“白云帆今天是怎么了？杀的不过是个无关紧要的丫鬟，他是不是太小题大做了”
　　白云帆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又补充道：“杀了谁不重要，重要的是出手的是娄堂主而不是你，你这样大意，我以后怎么能放心呢。”
　　月光恍然大悟，双眸熠熠地看向白云帆，说道：“是我疏忽了，什么惩罚我都接受。”
　　只见白云帆的眼光突然由温和变成了迷离，月光还没反应过来，双唇就被白云帆那夹带着惩罚意味的吻狠狠地封住，他贪婪地吻着，她任他贪婪地吻。
　　许久，白云帆收回他温暖的唇，缓缓地抬起头，一双眼眸中含着默默的忧伤。
　　“你……你……”月光脸颊潮红，心跳加速，激动得一句整话也说不出来。
　　白云帆看着月光羞赧的模样，心中一热，然后理智立刻战胜了冲动，眼光也随之渐渐冷却了下来，他淡然地说道：“对不起，刚才是我情不自禁。”
　　“情不自禁？什么意思？”月光不可置信地看着白云帆，刚才发生的事情是幻觉吗？可是唇瓣上还保留着他的温度，口舌间还肆意着他的味道。
　　“对不起，你先出去吧。”白云帆背过身去，试图躲避开月光热烈的眼神。
　　“这就是你的惩罚吗？你当我是什么？是芷晴的替身吗？”白云帆的背影让月光的心一下子凉到了底。
　　“没有人能代替她。”白云帆回答得很干脆。
　　“她只不过替你挡了一剑，就得到了你的心，早知道是这样的话，我愿意替你挡一百剑！”月光清冷的双眸闪过一抹悲哀，白云帆的拒绝让她感觉房间里无比的压抑，她自嘲地一笑，转身离开了白云帆的房间。
　　白云帆没有转身，他的眼中噙满了泪水，这样的他是绝对不能让月光看到的。
　　“不是你想的那样。芷晴只是一个借口，让我可以硬起心肠拒绝你的借口。”眼泪一行行的下来，划过脸颊，划过唇角，那里残留着月光香唇的甜腻，此时此刻它还挂着无奈的苦笑。

　　第十章 任务

　　商莲消失后，宁无香见到月光的时候更加的唯唯诺诺，她是知道鹦鹉楼的事情后活得最久的一个人了，所以她深刻地意识到“生存不需要自尊，生存需要阴谋。”
　　秋风萧瑟，树上的叶子基本都落光了，鹦鹉楼的后院里十分的萧条，只有秋日里的阳光还肯洒了些温暖进来。
　　月光在院子中已经站了半个时辰，她似乎在等人，却又有些心不在焉，白云帆回来有一段时间了，她一直都在赌气没见他，她在后院也不知道徘徊多少次了，竟然巧得连一次偶遇都没有。
　　“梦也梦也，梦不到，寒水空流。”月光娇吟着唱词，低头踢开了一块碾在脚底的石子，突然，地面上升起了一个黑影完全罩住了地面上她的影子。
　　来人身上的气味让月光心中一喜，嘴角也忍不住挂上了一丝笑意，但是稍纵即逝。
　　“你来干吗？”月光猛的一个转身，正好撞在白云帆的怀里。
　　“这里是我的住所，我当然会出现在这里。”白云帆轻轻扶正月光的双肩，冲她淡淡地一笑。
　　月光哪里知道，自从那天之后，白云帆天天在这里偷偷地望着她，直到今天他才终于按捺不住心中的想念，出现在她的身后。
　　“伤都好了吗？”白云帆看着自己影子里如白莲花一般的少女，柔声问道。
　　“没有。”月光拂掉搭在自己肩头的手，嗔怒道。
　　“还在生我的气？”通过刚才那个扶肩的动作，白云帆已然知道月光的伤基本痊愈了。
　　“是。”月光冷冷地说。
　　白云帆眉心一皱，心也跟着紧了一下。
　　“我哪里比不上芷晴？”月光埋在心底的话终于问出了口。
　　“杀手是不可以有情的。”白云帆幽深的眼眸中寒光一闪，这样的眼神月光已经好久没有见过了。
　　“那我听你的话退出鹦鹉楼。”
　　“真的？”白云帆眼中又恢复成了往日的温润。
　　“这样你能我爱吗？”月光恳求地看着白云帆，
　　面对月光这样的表白，白云帆在袖下暗暗握紧双拳，艰难地说道：“我不能，但我会帮你找个好人家……”
　　“不要往下说了。”月光往后退了两步，盯着白云帆的目光中有些怨恨。
　　“月光……”白云帆伸手过去想拉住月光，但是他的手被月光无情地打开。
　　月光刚要再说些什么，忽见白云帆脸色一变，然后他一只手迅速地捂住嘴唇，另一只手探进怀里找什么，可惜指尖颤抖，摸索了半天也没有结果。
　　月光见状慌忙扶着白云帆靠树坐下，把手伸进他的怀中，掏出一只手指大的瓷瓶，倾出一颗药丸，放进他嘴里。这时月光才发现，白云帆的唇竟然是青白的。
　　白云帆脱力地靠在树上，紧闭着眼，仿佛万分疲倦再也不想睁开。良久，良久，药力开始起作用，血色慢慢回到他的脸上，他微微吐出一口气，睁开眼来。
　　“你什么时候病得这样重了？”月光的手心都是汗，声音也在发战。
　　“我病了好久了，月光不是今日才知道吧。”白云帆一脸坦然的笑容，就像刚才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
　　“你会死吗？”月光有种不祥的预感，眼角也有些湿润，白云帆的病自己怎么会不清楚，这个与药罐子打了二十多年交道的男人，身上的药香，甚至唇齿之前的药香都让她心痛得不能自已。
　　“傻瓜，是人就会死的，何况我们是杀手。”白云帆说得很轻松，表情很淡然，但是心却撕撕拉拉地疼着。
　　“你怕吗？”月光问道。
　　白云帆一展手臂把月光搂在胸前，看着她纯净的眼眸，说道：“我不怕，月光呢？”
　　“怕的话就不进鹦鹉楼了。”月光笑得很迷人，很无邪，刚好掩饰住全部的伤心。
　　月光的笑容让白云帆更加坚信了要带她离开鹦鹉楼的决心，月光不属于鹦鹉楼，这里的人不可以有心，不可以有情，自己在的时候她还有真心可以掩饰，可是自己离开时，她的心恐怕也会随着死去，彻底成为一个冷血的人，一个完全没有感情的人注定是不会快乐的。
　　“楼主，几位堂主在房间里等您好久了。”青言老远就看到树下依偎在一起的两个人，迟疑了半天，还是一溜小跑的过来，有些愧疚地打断了二人的谈话。
　　白云帆沉思了一下，朝青言一挥手，说道：“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我扶你回去吧。”月光搀起白云帆，帮他整理了一下衣襟。
　　房间里，白云帆冷峻的目光扫视了一下书案前立着的三个人，从他和月光进门开始，这三位堂主就一直集体保持沉默，偶尔抬头看一眼站在白云帆身旁的月光，目光中竟然满是委屈和费解。
　　“几位堂主，等了这么久，当真没有事要说吗？”白云帆眼中掠过一丝寒意。
　　“有，这次的任务我杀手堂接了。”祖尹怒气冲冲，忿忿地说道，他一看到月光和白云帆在一起，心中就不快，这个丫头仗着和楼主关系暧昧，总是压制他的杀手堂，所以每当看到月光时，他就恨得牙痒痒。
　　“这次不同与以往，我与他接触过，很厉害的角色。我还没有拟出一个万全的布局，不能轻易出手，推迟一些时日再说吧。”白云帆淡淡地说道，他是一个有计划的人，不做没有把握的买卖。
　　祖尹撇了一下嘴角，说道：“楼主，难道您不相信属下？”
　　“不是，祖堂主的能力整个鹦鹉楼都清楚，我只想小心一些。”
　　祖尹是个急性子，他最看不惯白云帆的谨慎小心，一听白云帆又把“小心”二字搬了出来，脸一拉，不悦地说道：“十年难遇的大买卖不能就这么错过了，那位金主可说了，如果月内不能给他明确的答复，他就要找其他的杀手楼了。”
　　“娄堂主，你怎么看？”白云帆没有理会祖尹的话，转睛看向娄毅。
　　“目标很明确，难度很大，有风险。”娄毅答道。
　　祖尹朝娄毅咧了一下嘴，不满地说道“娄毅，你不要危言耸听的，哪次任务没有风险？我们做的就是刀口上的买卖。”
　　“陆堂主，你有什么看法？”白云帆又转睛看了看陆尚。
　　“楼主，我就是一个管帐的，我算了一下，做完这一单，估计弟兄们三年之内都不用再拼命了。”陆尚为人很圆滑，这个回答两头都没得罪。
　　“还是老陆现实。”祖尹立刻还给陆尚一个笑容，这个笑容在祖尹那张蛮横的脸上显得十分别扭。
　　“主要是没有合适的人选，杀手堂内虽然高手云集，但是无人能与此人拼个平手。”白云帆无奈的摇了摇头，然后说出了自己的顾虑。
　　祖尹横肉一颤，说道：“楼主也太长他人志气了吧。”
　　“我说的是实情，即使我出手，也没有十足的把握。”白云帆若有所思地说道。
　　“那我亲自出马！”祖尹高吼一声。
　　“扑哧！”一直很安静的月光突然掩嘴笑了一声。
　　“你笑什么？”祖尹瞪起他不太大的眼睛直直地盯着月光，就像猎鹰看到猎物一样。
　　“我笑祖师叔自不量力。”月光娇柔地说道，眼神中尽是鄙夷之色。
　　“你敢嘲笑我？”祖尹刚要发火，突然犀利的目光一变，一个想法在脑中飞快闪过，他呲牙一乐，挑衅地说道：“月光丫头，你不是号称鹦鹉楼最贵的杀手嘛，有种你就接下这个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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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最后，七七提白云帆对月光念叨说：
　　我爱你，但是我不能说，
　　我怕我说了，就会死去，
　　我不怕死，
　　但是我怕死后就没有人像我这样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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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写了这么多都没吆喝，现在吆喝一下，看霸王文的注意啦，如果觉得还入眼的，就投个票，没有票票的就收了吧，收藏放不下的就留个评，总得让七七知道有人再看吧，要不就木动力写了。

　　第十一章 夜探将军府

　　月光薄唇轻扬，说道：“这个任务这么困难，我接了，对我又有什么好处？”
　　祖尹嘿嘿一笑，说道：“你要是敢接，我和我手下的整个杀手堂以后都听你调遣。”
　　“此话当真？”月光眼中闪过一丝讶异，祖尹的杀手堂一直瞧不起自己，她决定趁这次机会挫一下祖尹的锐气。
　　“决无虚言。但是你接了却没有完成怎么办？”祖尹嘴角噙着坏笑，他想陷害月光的心思是昭然若揭。
　　“我自断一指，退出鹦鹉楼。”月光淡淡地说道。
　　月光无所谓的这句话，听得白云帆是心惊肉跳，他星眸一寒说道：“月光！不要胡闹！这次要杀的不是一般的人。”
　　“就是当朝皇上，我也接了。”月光把手伸到娄毅的眼前。
　　“丫头，你现在反悔还来得及！”娄毅把手中的锦囊往胸前挪了挪,里面是刻有此次任务的银牌和搜集到的信息.
　　月光的手没有收回，一双眼眸定定地看着娄毅，毫无退缩之意。娄毅被这目光看得有些心慌，他微微叹了一口气，将锦囊交与月光的手中。
　　“夜澈之命，黄金十万。”银牌上的字迹一笔一笔地印在月光的心上，她微微一笑，自言自语道：“这个人还真是只能死在我的手上。”
　　“月光，这件事我已经决定交给杀手堂去做了。”月光莫名其妙的这个笑容让白云帆心乱如麻，他隐约感觉到夜澈和月光之间似乎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这个人的命，我要定了，楼主，这个任务我接了。”月光把银牌放回锦囊，决然的看着一脸担忧的白云帆。
　　“月光丫头果然是女中尧舜，有胆识，单凭你敢接下，老夫就万分佩服。”祖尹唯恐月光反悔，在旁边一个劲儿地添油加醋。
　　“祖师叔，您可要信守承诺啊。”月光何尝不知道祖尹的诡计，可是倨傲是她的个性，也是她能在鹦鹉楼立足的支撑。
　　“一定。”祖尹回答地相当干净利落。
　　“楼主，十日之内我必定取得此人之命。”月光还给自己定了个时限。
　　对于月光的坚持，白云帆只能无奈地摇摇头，吩咐道：“娄堂主，祖堂主，月光如有任何需要，你们都要尽全力配合。”
　　白云帆在心中快速的分析了一下形势，夜澈虽然久经杀场，身历百战，但是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月光使毒的手段可以说是出神入化，此次任务交给她还是有胜算的。
　　夜阑人静，月色朦胧，一个黑影轻盈地跃进将军府。
　　这座将军府据说是前朝一位私通外贼的官员被全家抄斩后查封的，夜澈进京封赏时，皇上本来说赐他一做崭新的府邸，但是没想到夜澈向皇上讨了这座宅子，说是不想劳民伤财，要废物利用。
　　闪进将军府的黑影正是一身玄衣的月光，她脸上遮着黑色的薄纱，水漾的眸子上笼着一层寒气，仿若如水般清凉的秋夜。
　　娄毅送来的地图月光已经默熟在胸，但是当她进入府宅之内后，她才发现这里竟然是如此的凄凉，由于长期无人居住，年久失修，到处杂草丛生，园子拱门上的牌匾还斜斜的半吊在上头，为它曾有的繁华做一悲凉的见证，也与园子里那片阴森的竹林，俨然形成一种诡异的气氛。
　　“这里能住人吗？”月光正想着，忽然一阵晚风吹过，竹林随风不停地颤动，看起来好像是魑魅的鬼影，在下一刻将会幻化成噬人的厉鬼，教人不由得不寒而栗。
　　月光按住腰间的追月剑，飞身进了竹林。穿过这一小片竹林，有一条幽曲地长廊，长廊的里侧隐约可见房屋的轮廓，外侧布满奇花异石，而长廊的尽处就是夜澈的卧房。
　　这里终于有一点人气了，长廊里有八名侍卫打扮的人正提着灯笼四下巡视。月光隐身在石山的后面，冷冷地看着即将从眼前经过的巡视队伍，心中却在寻思刚才经过的那个种满竹子园子，她仔细看过那块牌匾，上面有字，可是灰尘太多又是深夜，看不清楚，好像是“疏园”。
　　月光沿着长廊，找到了夜澈的卧房，现在是二更天，正是人们熟睡的时候，她今夜只为探路，所以行动得小心翼翼。
　　夜澈的房间里没有一点响动，月光掏出怀中的短刃想撬开门闩进入房间看看，没想到短刃所经之处竟毫无阻拦，夜澈没有闩门，只是掩着，是他大意轻敌还是故弄玄虚，月光犹豫了一下，收起短刃，抽出追月剑护在身前，轻轻地推开房门。
　　一股淡淡地墨香扑鼻而来，月光楞了一下，心说：“原来这里是书房，娄师叔的地图是哪里来的，一点也不可靠嘛。”
　　这时，房间里突然有了亮光，光源来自书案上的蜡烛，烛光后面是夜澈那张冰冷俊逸的脸庞。
　　此时的月光的眼中完全没有被人发现时的慌张，而是淡定中隐含着无畏的笑意。
　　“是你吗？”夜澈问，除了她没有哪个女子敢用如此的眼神看他，还有她手中的剑，那柄唯一与他交锋后还能完好无损的利器。
　　“是我。”月光冷声答道。
　　“伤都好了？准备来取我的性命了？”夜澈眉翼一挑，似笑非笑道。
　　月光收起追月，说道：“今天不是。”
　　“那你可要快点了，听说有人花重金顾了杀手要我的命。”官做得越大，皇上越器重的人往往很容易成为那些图谋不轨之人的众矢之的。
　　“你的命只有我能取！”月光清冷的目光中有着固执的坚决。
　　“你不会就是那个杀手吧？”夜澈眯起细长的眼睛，打量了一番眼前的玄衣女子，月光身上散发出的肃杀之气压制下温暖的烛光，此刻是寒气逼人。
　　“也许是吧。”月光的声音冷若冰霜。
　　夜澈知道有人要暗杀他的消息后，一直都是以不屑的态度应对的，他甚至想亲自抓住这个杀手好好戏弄一番，可是万没想到今夜的守株待兔，等来的是月光，这个让他不知所措，意乱情迷的女人，夜澈定了定神，说道：“我不会坐以待毙的，你不是我的对手，趁早放弃吧。”
　　“上次是我一时大意，十日之内我必定要取得你的性命。”月光丝毫不领情，她一向是骄傲的，除了白云帆之外，她不会对任何男子产生感情，她一直都是这么认为地。
　　夜澈眉心紧拧，说道：“好，那我给你一次机会，我们一对一的再较量一次。”
　　“十日之后的此时我在城外的天灵山等你。”月光与夜澈的十日之约，也是她和祖尹的十日之约。
　　“一言为定，决不食言。”夜澈沉声说道。
　　“致死方休，击掌为誓。”月光举起左手，掌心竟然有一点鲜红的梅花形胎记。
　　夜澈几步来的月光面前，一下，两下，三下，第三下击掌后，夜澈忽地捉住月光刚要撤回的细嫩的小手，摊开月光的掌心，仔细的端详起那颗胎记。
　　月光眼中流露出羞涩之情，她素手一挣，甩开了夜澈的手，一双冷眸盯得夜澈有些心虚。
　　“你现在知道我的身份了，我希望你不要找鹦鹉楼的麻烦？”月光说得义正言辞，一点没有恳求之意。
　　“这里是京城，我只是一个过客，不想管闲事。”夜澈暗中调查过鹦鹉楼，已经知道它是一个庞大的杀手组织。京城里卧虎藏龙，连他一个外地人都能查得到的事，可见鹦鹉楼的存在自有它的生存规则，和继续生存下去的意义。
　　“我不会因为这个对你手下留情的。”月光眼中寒光一闪。
　　“你杀不了我的，除非你用毒，女杀手不是都惯用毒药吗？夜澈嘴角一挑，露出一个不屑的表情。”
　　“用毒是不想死人脏了我的地方。”月光冷冷地说道。
　　“我们公平一战。”夜澈这么提议有他的道理，他知道月光不是他的对手，他不会死，月光不用毒的话，他更不会死，同时他也不想月光死，只是想到时候给她个教训让她知难而退。
　　“公平一战，死而无憾。”月光话毕，倒退着身子走出了房间，驾起轻功消失在夜色中。
　　爱情这场战役中是没有公平而言的，谁先爱上了，谁就注定是输得最多的那一方。

　　第十二章 借剑

　　四周的漆黑渐渐淡去，原本模糊的容颜愈发地清晰，眼中的悲伤开始冰凉，直至凝固成满眼的寒霜。
　　“是他！”月光看清楚了那个在梦中凝视了她多年的男子，是夜澈，她以为那是一场爱，没想到却是一个劫，还是一个生死劫。
　　一痕长秋，残照寂灭，落日氲染的云霞虽然带着温暖的色彩，在月光眼中竟是彻骨的冰冷，夜澈的名字反反复复地出现在脑中，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自己会莫名的心软，无论怎样提醒自己梦就是梦，它不是真的，可是就是挥不掉脑海中他无情的容颜。
　　“杀了他，结束这个梦。”月光做了最后的决定，心中凄清，目光决然。
　　今日霜降，天气骤寒。白云帆一开门就看见伫立在门口的月光，她手中提着追月剑，握剑的手微微发红，身体在寒风中瑟瑟发抖，想必是站了半天了。
　　白云帆怔了一下，一手接过追月，另一只手拉起月光将她拽进房中。他先将追月放在书案上，然后小心翼翼地将月光的手合在掌心，掌心中立刻传来一股蚀骨般的寒，他心里一阵枯涩酸楚，心疼地说道：“你站了多久了？”
　　“不知道。”月光迎上白云帆的目光，淡淡地说，手上传来的温度让她的眼眶有些湿润，她倔强地忍住即将夺眶而出的泪水，既然选择了无情就注定不许再有眼泪。
　　“出什么事了？”白云帆低沉的声音似乎在压抑着什么，这几天他夜不能寐，以前月光执行任务前都有自己的细心策划，他会把月光安排在一处一击成功，然后全身而退的绝佳位置，这次刺杀夜澈来得突然，根本来不及布局，月光任性的接下后又没有与自己商议，他的心第一次感觉到不安。
　　“来向你借一样东西。”月光眨了眨朦胧的双眼，敛起眼中的泪光。
　　“想要什么？”白云帆的声音中有掩饰不住的兴奋，月光并不是想单独行动，她仍需要自己的帮助。
　　“流云。”月光迟疑了一下说道。她想了好几天，如果不用毒的话，只有流云才能出奇制胜。
　　流云剑犹如白云帆的左右手一般，紧随了他十多年，共同面对敌人时发出的嗡嗡剑鸣已然与白云帆的心跳一致，凛冽的锋刃，幽寒的眼眸，顷刻间以血封喉。
　　白云帆解下腰间的流云剑，本来温顺的缠绕在腰间的软剑在白云帆的手里豁然间硬朗起来。流云比追月长出二寸，剑柄处皆有两颗墨绿色的斑石，它可以与剑鞘顶端的两只金环相扣，剑身就像一条别致的腰带固定在了腰间。
　　月光想伸手去接流云剑，但是双手冻得有些僵硬不听使唤，于是她把手放在唇前轻轻地呵着气。
　　白云帆低垂着头缓缓地饶到月光身后，双臂环住月光的纤腰，下颚抵在月光的肩头，把流云缠在月光的腰间，细细地比量起来。
　　月光感觉到白云帆温热的鼻息扫过她的颈部，酥氧的感觉令她打了一个颤抖，紊乱的心跳像是胸中有一只四处乱撞的小鹿，她不敢扭头去看白云帆的脸，双手握在胸前，低垂着羞涩的眼眸看着腰前那双洁净白皙的手。
　　因为长一点的缘故，流云缠在月光腰上比不上追月那样服帖，有些松垮，白云帆轻皱了一下眉头说道：“明日我让宁无香给你送件狐裘坎肩，你穿在里面再试一下，剑不合手会很麻烦的。”
　　“嗯。”月光应了一声，脑中却是一片空白。
　　“一切小心。”白云帆直起身子，收回手臂，看着突然沉默的月光，心中有一种想把她揽入怀中的冲动。
　　月光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定了定紊乱的心绪，当她慢慢打开双瞳时，毫无预警地对上一双深邃的眼睛，宛如黑夜中无边无际的星辰，她轻启樱唇，一字一顿地说道：“剑在人在，剑失人亡。”
　　这句话就像一根芒刺般深深地穿进白云帆的心里，这就是杀手的悲哀吧，性命一文不值，它可以随时拿出来交换任何东西，金钱，食物，甚至是一把剑，一个承诺。
　　“流云追月，不离不弃，一定要带它回来。”白云帆坚毅的眼神中闪过一抹复杂的光芒，像是做了一个生死攸关的重大决定一样。
　　第二日中午，宁无香一脸谄笑的来到了暖情阁，手中果然捧了一件雪白的狐裘坎肩。
　　“姑娘，楼主吩咐送过来的，您试试，有不合身的地方，我再去改。”宁无香把坎肩端到月光的身前。
　　月光接过坎肩，掂在手里轻轻的，细看看原来并不全是狐狸皮毛直接缝接而成，中间有缎绒相连。她解下腰间流云，递给身旁的宁无香。
　　“很合适，不用改了，代我谢过楼主。”红色的衣裙配上雪白的狐裘，原本妩媚娇艳的月光瞬间变得优雅了许多，缠在腰间的流云十分服帖，深紫色的剑鞘在白色的衬托下更加的明显。
　　如水的夜空中，一弯清冷的明月，照得疏落的星辉都暗淡了光泽，风声呼啸而过，大街上空无一人，秋尽冬来，寒意满怀。
　　一骑红影从月下而过，那红色的不仅是人，还是马。
　　月光骑着赤狐直奔天灵山，风声被她抛在身后，流云在她腰间轻鸣
　　夜幕下的天灵山，清幽寂静，有一个颀长的身影正一动不动地站在山顶的空地上，似乎在等待着什么，月光洒在他的脸上，透澈的眸光中没有丝毫情绪，腰间挂着佩剑，那是敌人闻风丧胆的游龙剑，手中拿着一截竹枝，是那种已经泛黄了的残竹
　　“我来迟了吗？”月光对着眼前不远处那个熟悉的身影，冷声问道。
　　“不，是我来早了。”夜澈转身面向月光，一袭红裙的她骑在鲜红的赤狐马上，英姿飒爽，白色的狐裘坎肩衬托出她白莲般的容颜，愈加的白净晶莹。
　　“你不会是想用这个吧。”月光的眼光落在夜澈手中的主竹枝上。
　　“这样才公平。”夜澈缓缓抬起右手，竹枝指向马上的月光，淡然说道：“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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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章更得好累啊，一会儿一个事儿，思路总是被打断，看在我这么辛苦的份上，亲们千万别放弃我啊！

　　第十三章 附身

　　月光飞身下马，退出腰间流云，流云仿佛感知到对方逼人的杀气，出鞘后仍不停地轻鸣。
　　“咦？”夜澈不禁惊讶了一下，月光手中笼着银光的宝剑和上次与自己交手时的完全不一样。
　　追月比流云细一些，软一些，少了些凛冽多了些阴柔，适合女子使用。
　　不等夜澈多想，月光已然攻近，流云所到之处，寒光一片，夜澈不敢用竹枝与剑身硬碰，连连躲闪后退，一时间月光占了上风。
　　“再不还手就没机会了！”月光轻呵一声，手腕一抖，流云顺势挽出一朵剑花剑刃擦着夜澈的衣袖而过，谁知竟划出一道口子。
　　“这是什么剑？这么锋利！”夜澈看了一眼衣袖，又看了看挥剑刺过来的月光，运足内力右手一翻，竹枝猛地刺向月光执剑的手腕。
　　夜澈突然的一击让月光防不胜防，她铭记着自己的承诺，没有放弃流云，任凭竹枝刺进自己的手腕，锥心的疼痛和手上的脱力让她再也握不紧流云。
　　夜澈见月光没有躲闪，先是吃了一惊，然后赶紧停手，竹枝才没有穿了月光的腕子。随后他松开竹枝，伸手夺了月光手中的流云。
　　“怎么样？现在认输的话，我可以饶你不死。”夜澈手中的流云剑抵住月光的喉咙时有些抖，但问得干净利落。
　　“谁死还不一定呢？”月光忍痛说道，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个凄厉地笑容。
　　随着笑容的凝固，月光飞快的拔出腕上的竹枝，轻轻一点流云的剑身，抵住她喉咙的流云软剑像一只骤然折返的白鹰，在夜澈不可思议的表情里，剑刃回挫，自剑柄而出，直奔向夜澈的咽喉。
　　夜澈毕竟是身经百战，迅速地躲开要害，剑刃只在他的颈上留下了一条血痕，长却不深。
　　月光的手腕在竹枝拔出后立刻鲜血奔涌，她咬着下唇看着夜澈躲过了致命的一击，心中顿感大势已去，眼眸里也是一片荒凉。
　　“你……”夜澈手中的流云滑落在地，五官痛苦的扭曲在一处，眼中尽是恨意。
　　“你怎么了？夜澈！你怎么了？”月光惊愕地看着夜澈摇晃着身躯倒在她眼前，她顾不得手腕传来的疼痛，扑到夜澈身前，呼喊道。
　　“毒……”夜澈只说了一个字，就断了气。
　　夜澈死不瞑目，他后悔爱上了一个想要他命的女子，他后悔几次三番对月光心慈手软，这样的懊悔让他恨，这样刻骨地恨留在了他的肉身里。
　　月光看清楚了夜澈的伤口，月色下本来很浅的一道伤变得狰狞恐怖，伤口汩汩而出的深色液体，说明了它的危险。
　　“流云剑煨了毒。”这样的想法让月光打了一个激灵，什么人有这样的心机，这毒是为谁而下，白云帆？夜澈？还是她？
　　完成了任务月光却高兴不起来，甚至有些失落。她看着夜澈的尸身，不同与以往的刺杀，她没有毁尸灭迹，因为心中有愧，还有一些别的说不清的感情
　　她简单包扎了一下伤口，拾起夜澈身边的流云，还剑入鞘，唤来赤狐，翻身上马，这时天空突然飘起小雪，洁白的雪花洒在夜澈的身上、脸庞、眼中。落在夜澈眸子的雪花迅速地消融，最终化成两行清泪流出眼角。
　　月光看在眼中，心里竟然有点难过，她狠狠了心肠，猛地一带缰绳，赤狐轻啸一声，朝山下奔去，月光的脸颊上似乎有些潮湿，也许是风雪划过的痕迹，但是却是温热的。
　　雪花飘落在伽蓝寺的院中。一个黑色的身影正跪在那里，斗篷遮住了他的容貌，但是露在外面的一双眼睛中写满了无法抗拒的绝望。
　　他就是死神倚天，二十年前的一个夜晚，他来到了伽蓝寺，从此后每天的这个时候他都会出现在院中，他不敢进入大殿，亵渎了伽蓝佛，他会魂飞魄散。
　　他来的第一天，寺中的人没有人敢上前，因为他有一身诡异的气息，只有一个小沙弥远远地为他点了五支香插在土中，默默地陪着他，清晨再看那香，竟已是三长两短。
　　二十年过去了，那个小沙弥已经成为了伽蓝寺的主持静空，他还是远远地看着倚天，在他成为主持的那一天，他终于知道了为什么二十年的光阴没有在那个神秘男子身上留下任何痕迹。
　　静空站在大殿前，看着跪在雪中的倚天，从怀中摸出一只黄色的纸卷，今夜他接到了他所侍奉的伽蓝佛的旨意，这个旨意是给倚天的。
　　“施主，这是佛旨。”静空虔诚地捧着纸卷，双手停留在倚天的头上。
　　倚天绝望的眼神中闪现出一丝犹豫，他接过纸卷摊开在掌心之中，上面红色的字迹映入眼帘：“天灵山。”
　　倚天匪夷所思的又确认了一遍，确实是天灵山三个字。
　　“请问主持大师，您可知道这佛旨中的含义？”倚天抬头疑惑地看着静空。
　　“佛曰：不可说，一说皆是错。请施主不要问，按照佛旨的指引去做即可。”静空合十双掌朝着倚天微微一躬身，然后在倚天似懂非懂的目光中回到大殿。
　　“天灵山，看来我要去一趟了。”倚天心中做了决定后，手中的黄纸便瞬间化为了青烟。
　　倚天在伽蓝寺跪了二十载，祈求了数千遍，就是为了能够得到佛的恩准，让自己附身凡人，找到转世后的廖缨，让她爱上自己，与她白头偕老渡完这一世，实现自己的誓言，了却七世前的遗憾。
　　天灵山顶此刻已经覆盖上了一层薄薄的积雪，倚天从山脚找到山顶，他虽然参不透佛旨的含义，但是他想只要寻偏天灵山，总会找到他想要的东西，即使那是什么自己还不清楚。
　　他在雪中找，在乱石碎枝中找，直到看到积雪下的夜澈恐怖的尸体，他才恍然大悟，这个与自己拥有一样容貌的男子，原来就是自己这一世的肉身。
　　夜澈的身体已经凉透，尸身散发出来的气息与倚天身上的开始有了呼应，它牵引着倚天一点一点靠近，倚天没有抗拒，任由自己慢慢地被吸进去，先是手脚，然后是身体，当倚天的头接触的夜澈尸身的一刻，他感觉整个人像是灰飞烟灭了一样，整个散开了，忽地失去了所有的感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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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写了18章了，真正的男主终于要和女主见面了，嘿嘿！

　　第十四章 失忆

　　月光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竟然躺在白云帆的房间里，她不记得是怎么回到鹦鹉楼的，只隐约记得自己由于失血过多体力不支，从赤狐上摔了下来，然后好像跌进了一个带着熟悉气味和无限温暖的怀抱中，不由得心一宽，身体一软，昏了过去。
　　“月光。”白云帆轻柔地一声唤回了正在走神的月光。
　　看到白云帆疲惫的脸庞和担心的眼神，月光的心中一阵温暖，她不知道再见到白云帆时自己竟会如此的感动，昨夜她以为自己会死，现在当白云帆真实地出现在眼前时，她恍若隔世一般
　　“我把流云带回来了。”月光声音有些颤抖地说。
　　白云帆点点头，心说：“我只在乎你是否能平安回来，如果你不能回来，流云追月，还有我在这个世上都不再有意义。”
　　“我以后都不能抚琴了，是吗？”月光偷偷的尝试了一下把右手握成拳，腕上的主要筋骨应该已经被竹枝刺断，疼痛之外根本丝毫使不上力气，试了几次手指仍旧是颓然地瘫开着。
　　“你不要多想，我会尽全力医好你的右手。”白云帆坚定的看着月光，能用的药都用了，他不知道还有什么办法，但是他确定他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月光失望伤心，哪怕只有一丝希望他都要去尝试。
　　“没关系，弹了这么多年，我厌烦了。”月光若无其事地笑了一下，然后幽幽地说道。
　　“月光，对不起。”白云帆深深的责备起自己，如果自己早去一步的话，说不定月光就不会因为伤重又没有及时止血医治而废掉了右手。
　　“不是你的错，祖师叔呢？他答应过的事可不能反悔啊，我以后还指着他的杀手堂为我卖命换银子花呢。”月光秋水双眸中泪光闪烁，唇角漾起一丝苦涩的笑容。
　　月光越是装做无所谓，白云帆越是难过，当他从娄毅那里逼问出月光去了天灵山后，顾不得什么楼规，连夜赶了去，在山脚救下了即将昏厥坠马的月光。怀中的人儿是他这一生的最爱，却又永远不敢拥有的人，他宁愿自己一个人痛苦，也不想给月光留下心中永久的遗憾。
　　“流云剑，除了我，还有其他的人动过吗？”月光突然想到了剑上的毒，白云帆是君子心，流云剑是君子剑，剑上的毒绝对与白云帆无关，一定是有人动了手脚。
　　白云帆疑惑地看着月光，说道：“流云从未离身，怎么了？”
　　“剑上有毒。”
　　白云帆一惊，脑中快速闪过近期自己接触过的人，碰过流云的人，除了他和月光，根本没有人接近过流云，他朝着月光确定地摇了摇头。
　　月光也努力回忆着自己拿到流云后遇到的人，突然一个场景定格在了脑中，她淡淡地说道：“我好像知道是谁了。”
　　“谁？”白云帆眼中有些紧张，虽然他不知道月光与夜澈交战的确切情形，但是当他看到月光受的伤不是剑伤时，就觉得事有可疑，夜澈没有用游龙，月光没有用毒，夜澈死在流云下，流云上有血迹，但是颜色有些怪异。
　　“等我确定了再告诉你。”月光有些疲惫，可能是因为身上的伤，也可能是因为她所怀疑的那个人，她闭上眼睛努力不去想，哪怕只有一会儿，让她再相信一会儿身边的人不都是另有所图。
　　“你安心在我这里养伤，这件事我会暗中去查，你千万不要冒险。”白云帆没有追问，月光的怀疑和顾虑他已经心知肚明。
　　三日后，将军府，夜澈书房。
　　娄毅的地图并没有问题，夜澈的卧房和书房在一起，只不过中间隔了一座山水丹青的屏风。
　　“将军，您还是记不起来属下吗？”侍卫顾桐焦急地看着夜澈。他还记得在天灵山上找到夜澈时，一身的积雪，昏迷不醒，颈上一条剑痕，凝固着紫色的血液，如果不是他探到夜澈微弱的鼻息，还真的是以为侍奉了四年的将军就此一命呜呼了呢。
　　“想不起来。”夜澈坐在床边，抚摸着颈上的伤口，冷冷地说道。
　　顾桐沮丧地垂下头，心想：“将军可能是失忆了。”
　　“你，你知道廖缨这个人吗？”夜澈醒来的时候脑中一片混沌，只清楚的记得两件事，其中的一件就是要寻找一个叫廖缨的女子。
　　“属下不知道，请问将军，她是什么人？”顾桐一脸讶然地问道，他跟随将军多年，从来没听过将军提起过一个叫做廖缨的女子。
　　“我想不起来了。应该是我要找的人。”夜澈有些苦恼的摇晃了一下脑袋。
　　“属下立刻命人去找。”顾桐真不愧是夜澈最得力的心腹。
　　“那月光是谁，你知道吗？”夜澈记得的另一件事就是要恨一个叫做月光的女子，这个恨来势汹汹，他一提起这个名字心中升腾起嗜血地冲动。
　　“月光？鹦鹉楼有位红牌姑娘叫做月光。”顾桐回答得有些委屈，他没想到将军失忆后不记得自己，竟然会记起那位才见过两次面的青楼女子。
　　“鹦鹉楼是做什么的？”夜澈感觉这个名字有些耳熟。
　　“将军曾命属下调查过，鹦鹉楼表面是一座青楼，暗地里是一个杀手组织，将军此次遇袭，恐怕与它有关。”
　　“鹦鹉楼，杀手，月光，月光，月光……”夜澈反复的念着月光的名字，每念一次，颈上的伤口就嘶嘶啦啦的疼一次，还愈来愈疼，似乎想唤起什么一样。
　　“将军，难道刺杀您的是鹦鹉楼的月光？”顾桐看着夜澈逐渐冰冷的脸庞，小心翼翼地问道。
　　“是她，一定是她。”夜澈咬牙说道，这世上没有无来由的恨，一定是恨得刻骨才能留在记忆中。
　　“属下请命去把她抓回来，交给将军处置。”顾桐虽然没有见过月光，但是能让将军冒着欺君之罪以赤狐相赠的女人应该是打动了将军的心，可是她竟然如此无情对将军下了狠手，想想实在是可恨至及。
　　“不急，不要打草惊蛇。还有，我没有死的消息不要传出去。”身体里的仇恨在作祟，夜澈认定了月光就是想要杀死自己的人，他要报复。
　　“属下这就去办。”顾桐领命退出房间。
　　顾桐哪里知道他侍奉了四年的人已经不是将军夜澈了，而是倚天，如果说失忆的话，应该是倚天失忆了.
　　倚天忘记了自己的身份和名字，他现在是将军夜澈，他只记得要寻找一个叫廖缨的女子，要恨一个叫做月光的女人。

　　第十五章 赐婚

　　“将军，您找属下来有什么吩咐？”顾桐一进书房就看到夜澈捧着一本手札正蹙眉翻看。
　　“这上面记录的事情都是我做的吗？”夜澈没有抬头，冷冷地问道
　　“回将军，上面记载的都是您的战绩，还有每次得胜还朝所受的封赏。”顾桐对那本手札非常的熟悉，他见证过上面的每一件事，无数次的绝地反攻，无数次的死里逃生，一将功成万骨枯，这话一点儿也没错。
　　夜澈放慢了翻书的速度，此时他的手和心情一样沉重，手札上的描述虽然很简洁，但是他已经感觉到当时战事的惨烈。突然他的手停住了，抬头诧异的问向顾桐：“为什么御赐的赤狐马被勾掉了？”
　　“回将军，您把赤狐送给了鹦鹉楼的月光姑娘。”顾桐答道。
　　“我把皇上御赐的马送给了一个青楼女子？一个蓄意要置我于死地的女人？”夜澈的表情更加的惊讶，他没想到自己曾经对那个叫做月光的女子用情这么深，连皇上御赐的马都送了她。
　　顾桐本想说将军是被月光的姿色所迷惑所以才不惜冒险送马，但是他转念一想自己真要这么说了，将军恐怕会迁怒自己。于是立刻改口说道：“回将军，这个月光实在是阴险毒辣。”
　　“该死！”夜澈把手札狠狠地一合，恨意绵绵不断的涌上心头。
　　“属下愿意替将军杀了这个女人。”顾桐立刻请命说道。
　　“死太便宜她了。”夜澈诡异地一笑。
　　这笑容让书案身前的顾桐不由得打了个激灵，他跟了夜澈四年，从来没有见过夜澈笑，所以夜澈此时的笑让他感到十分的不安，十分的不舒服。
　　此时，鹦鹉楼的彩云阁里，宁无香正低垂着头立在月光的身旁，她正在奇怪为什么月光派人招呼她过来彩云阁而不是暖情阁。
　　“我以后不能再抚琴了。”月光轻轻地抬起右臂，看着自己的右手，眼光中忍不住流露出悲伤，现在就连端稳茶杯对她来说都是一种妄想。
　　宁无香微微一笑，立刻安慰道：“姑娘，您千万别伤心，楼主一定会有办法医好您的手的。”其实她心里很清楚，月光的右手永远不可能复原了。
　　“无香。”月光轻声唤了一声，声音微微有些颤抖。
　　“奴婢在。”
　　“鹦鹉楼的生意虽然会受些影响，但是还得继续下去，你有什么合适的人选？”月光垂下眼眸，抚摸着缠在右腕上的纱布，问道。
　　宁无香以为月光是想找一个可以暂时代替她撑起鹦鹉楼的红牌姑娘，这个问题她已经想了好几天了，所以没有多做考虑，立刻说道：“飞澜阁的幽兰是最适合的人选，她模样标致，多才多艺，深得客人喜欢，主要还是她没有什么心机，容易摆布。”。
　　“那就她吧，无香，谢谢你！”月光抬头看了宁无香一眼，说道。
　　宁无香有些不好意思，慌忙说道：“奴婢不敢，奴婢本来就应该替姑娘分忧。”
　　“分忧？你能这样想，我很欣慰。”月光的声音温柔无比，但是眼光却越来越冷。
　　这突变的眼光看得宁无香心中一寒，然后只觉得一道银光直奔自己而来。
　　“不要……”宁无香话还没说完，咽喉处飞溅而出的鲜血就染红了她惊恐的眼。
　　随着宁无香身体的倒下，月光左手的追月剑也迅速的还了鞘，雪亮的剑身上竟无一丝血痕。
　　“好快的左手剑！不想知道谁是幕后主谋吗？”祖尹出现在月光的身后，刚才的一幕他看的是清清楚楚，心中不免暗自佩服，真是青出于蓝啊。
　　月光扫了一眼宁无香的尸身，淡淡地说道：“问不出来的，她臼齿中注了毒。交给你处理了！”话毕，月光遮上面纱出了彩云阁。
　　“你个丫头……”祖尹看着月光的背影，气得说不出话来，心想：“什么叫交给我处理了，当我是你的手下吗？我可是堂主。”
　　祖尹这话也只能在心里说了，全鹦鹉楼的人都知道他和月光打赌输了，他可不想做背信弃义的小人，于是不情愿地从怀里摸出化尸散，处理了宁无香的尸体。
　　昨夜一场大雪，催开了枝头的红梅，朵朵鲜红傲雪绽放，给清晨中银装素裹的京城增添了一份生趣。
　　鹦鹉楼虽然没有梅花，也不到开门的时间，但是人潮涌动，看热闹的都是八大胡同里青楼里的姑娘和昨夜流连在温柔乡中的客人。
　　鹦鹉楼被侍卫团团围住，还有一些人从穿着打扮上看像是宫里来的，来人脸上带着微笑，不像是抓人，倒像是有什么喜事，这就更引起了大家的关注。
　　鹦鹉楼里，更是热闹，栏杆上爬满了兴奋的小脑袋，大厅里乐师和跑堂的也都整齐地站在两侧，幽兰站在大厅中间，双腿微微颤抖，神色慌张，还时不时地抬头瞄一眼暖情阁。
　　“圣旨到！鹦鹉楼月光接旨！”一个太监打扮的人走进大门，然后看了一眼站在大厅中央的幽兰，阴阳怪气地喊了一声。
　　幽兰长吁了一口气，立刻笑脸陪上，说道：“公公，稍等，我去叫月光姑娘出来。”
　　“我来了！”一个姣美的声音从二楼飘下，紧接着一身胭脂色长裙的月光缓步走下了台阶，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她的身上，这些目光里有羡慕，有倾慕，有嫉妒，也有忌恨。
　　“你是月光？”钱公公看着眼前这位虽然面遮薄纱却仍掩饰不住惊人美丽的女子，心中不禁一动，如此绝色要是进了宫，必定会圣心大悦啊。
　　“奴家正是月光。”月光微微一欠身，回答道。
　　钱公公赶紧正了正神，说道：“既然你是，就赶快跪下接旨吧。”
　　月光依言俯身跪下，她表面声沉着冷静，其实心里是一片迷惑，她怎么会与皇室扯上关系，实在想不通，只能硬着头皮听这位公公宣读完圣旨再做打算了。
　　月光这一走神，前面没有听完全，但是最后一句“赐婚与将军夜澈。”这句话惊得月光心跳差点就此停止了。她接过钱公公递过来的圣旨，展开反复的看了好几遍，是真的，怎么回事？
　　“夜将军！”
　　“有劳钱公公了。”
　　“应该的，杂家不打扰夜将军和将军夫人说话了。”钱公公满面堆笑，对着夜澈一顿点头哈腰，然后退出了鹦鹉楼。
　　夜澈的声音仿佛当头一棒，震得月光不敢抬头，她简直不能相信这是事实，如果是梦，快点醒吧！
　　可是不是梦，夜澈已经走到了月光的面前，他弯下腰，伸手捏住月光薄纱下的下颚，一使力，月光一双美眸便进入到他的眼瞳之中。
　　“很惊喜吧，夫人。”夜澈沉声说道，他好喜欢此刻月光眼中的惊恐，他感到心中莫名地快意。
　　“你没死？”月光的声音中充满了惊讶，她第一次感到害怕，因为夜澈眼中不再是冰冷的无情，而是满满的仇恨。
　　“你看呢？”夜澈加大了手上的力度，霜冷的声音让月光心中一寒。
　　“你这么做是什么意思？”月光倔强的一摇头，脱离了夜澈的摆布，眼中的惊恐开始逐渐的消失。她确定夜澈没有死，现在发生的一切也不是梦，虽然这很奇怪，但是她只能选择接受事实。
　　“一个月后，我来迎娶你，如果你敢逃的后，我就血洗了这里！”夜澈离开前的这一句话说得很大声，听到的人无不脸色一白，心中一颤，包括一直隐身在彩云阁里的祖尹，但是很快他就恢复了镇静，月光任务失败了，他反转的机会来了！

　　第十六章 断指

　　夜澈虽然走了，但是包围鹦鹉楼的侍卫们并没有撤走。
　　那些逢场作戏的客人们也顾不得什么美人销魂，转眼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鹦鹉楼里顿时变得一片死寂，姑娘们围在幽兰和月光的身旁，每个人的眼中都流露出无限的恐慌。
　　月光已经被幽兰搀起，圣旨在她的左手里已经皱得不成样子，想必是握得很使力，她的右手则无力地垂在身侧，腕上的纱布上不知何时爬上了丝丝血迹。
　　“姑娘，您看怎么办啊？”幽兰看着一直沉默的月光，忍不住问道。
　　“暂时不要开门迎客。”月光声音很平静，说完就转身准备上楼。
　　围在她们身边的姑娘们虽然有很多疑问和顾虑，但是一对上月光那冷傲的眸子只好把话都忍了下去，不情愿地让出了一条通道。
　　月光刚要推门进暖情阁，就被一个箭步冲过来的祖尹拦下了。
　　“丫头，不打算解释一下吗？”
　　“好，我跟你去见楼主。”月光闪身进了彩云阁，跟着祖尹通过密道来到了后院白云帆的住所。
　　娄毅已经把刚才发生的一切告诉了白云帆，此刻的白云帆正愁容满面地在房间里来回的踱着步子。
　　祖尹在门外刚要通报，月光上前一步，推开了房门，祖尹愣了一下神，紧跟着月光走进了白云帆的房间。
　　白云帆一看到月光，眉宇间的愁云又浓了一些，他立刻收住脚步，坐回到书案后面，沉音问道：“月光，难道你没有杀掉夜澈？”
　　“我不知道。”月光现在脑中是一片混沌。
　　祖尹冷哼了一声说道：“丫头，敢作敢当，你这样算怎么回事啊？”
　　“月光，那晚会不会是夜澈诈死。”白云帆想为月光找个借口，他思考了半天也只有这个理由能勉强应付得过去。
　　“不是。”月光摇摇头，夜澈的尸体她确认过，她做了这么多年杀手，是生是死的判断是不会失误的，唯一的失误就是一时内疚没有用化尸粉。
　　“楼主，依属下看，可能是月光丫头求功心切，谎报了刺杀结果。”祖尹是往死了下套，唯恐月光轻易地逃过责罚。
　　“我没有。”月光眸光一转，冰冷地盯上了祖尹那双不怀好意地双眼。
　　祖尹没有避开，理直气壮地迎了上去：“那夜澈怎么会找上门来，刺杀失败，你的身份已经暴露了！”
　　“我……”月光想反驳，可是事实就在眼前，她百口莫辩。
　　“你去做你的将军夫人吧，鹦鹉楼容不下你了！”祖尹看到月光无言以对，冷嘲热讽道。
　　“好，我退出鹦鹉楼。”月光看到祖尹一脸得意，心中十分委屈。
　　“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楼主以前可没有这样的规矩啊。”祖尹还不甘心，乘胜追击。
　　祖尹与月光不和是鹦鹉楼人尽皆知的事情，白云帆心里明白，祖尹是想趁机压制一下月光，该来的躲是躲不掉的，于是他漠然地说道：“那祖堂主的意思是……”
　　“退出可以，按规矩，刺瞎眼，割了舌，断了手足。”这句话在祖尹心里不知道憋了多久了，说得无比的顺溜。
　　“我能做保，月光是不会泄露鹦鹉楼的秘密的。她可以不必受这个规矩的约束。”白云帆早已经料到月光离开时，会有这样的阻碍，所以说得没有丝毫迟疑。
　　“有楼主做保，属下没有话说，不过属下有些忘记了，当初是谁说完不成任务就自断一指，退出鹦鹉楼的。”白云帆护着月光完全在祖尹的意料之中，但是月光的个性他清楚，他偏要激上一激。
　　“是我说的！”月光承认道。
　　“原来是月光丫头说的啊，既然有楼主为你担保，那就算了，我们就全当没听见。”祖尹笑中藏刀，他的奸计马上就要得逞了。
　　“祖师叔，月光说到做到，决不食言！”
　　话音刚落，月光衣袖一抖，刹那间一把短剑出现在了左手里，只见她眉头轻蹙，挥剑朝右手的方向一划。
　　“月光！不要！”白云帆腾地站起身想上前阻拦，可是已经晚了。
　　白云帆看着在自己掌心内不停颤抖的手，上面已然少了一根小指，鲜血顺着他的指缝流进袖中。
　　一阵铺天盖地的心痛向白云帆袭来，他立刻掏出怀中的金创药，散在断指处，可是汩汩而出的鲜血冲散了药粉，怎么也敷不上，猛一抬头又看到月光紧锁的眉头和额头的汗珠，他心急如焚，胸口一疼，忽地一口鲜血从嘴角漾了出来。
　　“楼主！”娄毅和祖尹惊呼了一声，马上过来帮忙。
　　娄毅摸出帕子，把药粉散在帕子上帮月光敷住伤口，看着很快被鲜血浸湿的帕子，他有些担忧地看着脸色煞白的月光。
　　祖尹扶白云帆坐在了椅子上，替他把起脉，眉头竟是越蹙越深。
　　“他怀中有药，快喂他服一颗。”月光咬着牙，勉强支撑说道，白云帆此刻的唇色比上一次见他发病时还要深。
　　过了好久，月光的血才止住，整只右手是旧伤加新伤，失血过多已经淤青。
　　白云帆服过药后，脸色和唇色都基本恢复了正常，他怔怔地看着已经摘掉面纱的月光，此刻那张苍白的小脸上挂满了担忧。
　　“我没事了，你也太任性了！”白云帆淡淡地说道，眼中有些责怪，但是更多的是心疼。
　　月光苦笑了一下，说道：“这根手指早晚是要断的，死在它下面的人太多了，它罪孽深重啊！”
　　“如果按你这么说的话，我们不知道要死多少次了。”不知道为什么白云帆当说到死字的时候，会有一种释然的感觉。人真是很奇怪，从他出生那刻就注定了结束是死亡，但是却活的生色俱佳，贪婪的想得到这个，想得到那个，其实得到了又怎样，最后什么也带不走，什么也留不下。
　　月光只是含笑看着白云帆，断指处传来的疼痛让她的笑容很牵强，不过这疼痛是在身上，好过在心里。
　　“属下告退！”娄毅和祖尹见眼前这二人郎情妾意，浓情蜜意的，他们在这里很是大煞风景，所以干脆告退出了房间。
　　“楼主的脉象如何？”娄毅知道白云帆身有恶疾，久治不愈，但是今日是第一次见他病到呕血。
　　祖尹摇摇头，没有说话。
　　“到底怎么样啊？”娄毅有些不耐烦了。
　　“如果我没弄错的话，应该过不了今年冬天。”祖尹喟然长叹，过不了冬天的又何止白云帆，鹦鹉楼只怕也要遭难了。
　　“什么？”娄毅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是真的，祖尹已经走出很远了，他还怔在原地，一脸的茫然。

　　第十七章 替身

　　白云帆静静地，一动不动地看着月光，他从来没有如此放肆地看过她，这个如莲花一般纯净美丽的女子有着一双没有丝毫欲望的眼眸，记得当初师傅把她带回鹦鹉楼时，她只有六岁，她就是带着这样一双眼眸跌跌撞撞地走进了自己的世界，涟漪了一池平静的春水。
　　“夜澈为什么会死而复生，我真的不知道。”月光的话打断了白云帆的思绪。
　　“不要去想了，现在好好想想怎么能摆脱他吧。”白云帆的目光仍旧停留在月光的脸上。
　　月光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定，说道：“那我嫁进将军府。”
　　“你说什么？你是认真的吗？”白云帆原本温柔的眼光忽然犀利起来。
　　“这个任务是我在鹦鹉楼的最后一个任务，我要完成它。”月光缓缓地解释道。
　　“不可以！你现在不是鹦鹉楼的人了，不用去管什么鬼任务了，交给我处理吧。”白云帆一改往日的沉着冷静，急忙说道，他不能再纵容月光的一意孤行了，上一次的事已经让他懊悔不已了。
　　“除非他死了，否则他是不会放过我的。”月光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
　　白云帆拧起眉心，冷冷地说道：“我会在一个月内除掉他。哪怕是同归于尽。”
　　月光立刻阻止说：“我不想你去冒险，夜澈不仅武功高强，为人还阴险狡诈，我们不是他的对手，师傅辛苦建立起来鹦鹉楼可以没有月光，但是绝对不能没有白云帆。”
　　白云帆怔怔地看着焦急的月光，心想：“可是我不能没有你啊！”
　　“让我们再想想，也许有更好的方法，不用跟他同归于尽。”夜澈就像是月光心中的一道的阴影，以前是因为那个梦，现在是因为恐惧，一种从来没有过的恐惧，压得她喘不过气。
　　以前繁华热闹的鹦鹉楼一日之间人散茶凉，凋敝歇业。从此以后暖情阁里不会再有缠绵的琴音传出。
　　夜澈将军请旨要娶一个青楼女子的消息一时间闹得满城风雨，夜澈很快成为了人们茶余饭后消遣的笑柄。
　　日子一天天过去了，月光没有收到白云帆的任何指示，她去过几次白云帆的住所，但是房间的门都紧锁着，问起青言，青言说楼主每日独自一人早出晚归，不清楚在忙什么。
　　今夜，月光终于忍不住好奇来到后院，她站在一片月影地儿里，地上薄薄的一层积雪反射出月亮的光华，映照在月光清丽的容颜上。
　　白云帆的房门没有上锁，烛光打窗纱上，温暖的橘红，朦胧了月光的双眸。
　　一个红色的身影迅速的闪出房门，她刚想跃身离开，就被追月剑抵住了咽喉。
　　白云帆的房间里有一个女子，月光看到了纱窗上她的倩影，但是更另她心痛的是，当自己的追月剑停在她喉咙处时，这名女子竟然也从腰间抽出一把剑。虽然剑身只抽出了一半，但是剑柄上缀着熟悉的墨绿却刺进了月光的心里，她腰中的是流云，是白云帆从不肯离身的流云。
　　“你是谁？”月光轻声的喝问道，这名脸上蒙着面纱的红裙女子她似乎在哪里见过。
　　红衣女子对月光的突然出现先是怔了一下，随后把流云还入剑鞘，定定地看着月光，眼光甚是清寒。
　　月光剑尖轻轻一抖，挑落了红衣女子脸上的面纱。
　　诡异的一幕赫然出现在眼前，那名红衣女子有着与月光一样的容貌，同样的装束，同样的身材，甚至连眼神都是一样的冰冷。
　　“你是……”月光突然明白了一切，她缓缓地放下追月，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的情绪，像是怜悯，又像是悲哀。
　　红衣女子重新遮上面纱，轻盈一跃，纤细的身影瞬间被夜幕掩去。
　　愣忡了半晌之后，月光唇角展露出一个苦涩的微笑，她抬手推开房门，一股刺鼻的药味迎面扑了过来。
　　“月光！”白云帆听到门响，连忙从书卷后面抬起双眸，药味儿太浓掩盖了月光身上的香气。
　　啪地一声，追月剑被月光丢在了书桌上。
　　“你当夜澈是傻子吗？”月光看着白云帆那张有些疲惫的容颜，幽幽地说道。
　　“怎么了？”白云帆撂下手中的书卷，定定地看着月光。
　　月光轻叹了一口气，说道：“只怕她还没有拔出剑，就已经死在夜澈的手里了。”
　　“你和她交过手了？”白云帆剑眉微挑，他本来想对月光瞒下这件事的，因为他担心月光知道后会多心。
　　“如果不是她手中的流云，只怕你以后再也见不到她了。”月光说这话的时候眼中有些哀怨，她看到白云帆的流云剑出现在别的女人手里心里十分别扭。
　　“她只是代你嫁过去，拖延一段时间，可以让我们撤到一处平安的地方。”至于代嫁过去会发生什么事，白云帆是心知肚明，但是只要能保护月光他不惜付出任何代价。
　　“既然决定找人代替我了，就把追月拿去吧。”夜澈见过追月，知道追月是月光的随身之物。
　　白云帆眼中流露出感激的神色，毕竟流云看上去确实不适合女子使用，他把追月捧在手中，信誓旦旦地对月光说道：“我一定会把它完好无损地还给你的。”
　　“她是芷柔吗？”月光突然问道，鹦鹉楼除了她没有女杀手，白云帆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找到一个熟知自己的人，他一定是去了师傅那里，他去找了巫芷柔。
　　白云帆用沉默回答了月光，他确实去了师傅那里，去恳求芷柔帮月光脱险，当芷柔毫不犹豫同意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好卑鄙。
　　巫释有两个义女，芷柔和芷晴，她们是双胞姐妹，有着相似的美丽却冰冷的容颜，她们是巫释的得力助手，与白云帆和月光一起经受过最残酷的训练，但是没有坚持到最后，因为巫释刚成立鹦鹉楼的时候太需要有知根知底的人做他的亲信。
　　芷晴死后，芷柔带着对白云帆的暗恋，跟随义父巫释一同退出了鹦鹉楼。
　　此时，城外的一片树林中，芷柔扯掉脸上的面纱，她看着已经远离树梢的一轮明月，心中凄清一片：“芷晴，你看多可笑，以前我还嘲笑你为了他付出了所有，没想到我更傻，竟然答应他为了那个女人赔掉性命。”

　　第十八章 失明

　　“还有十天，那个阴狠的女人就要为她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了。”夜澈冷若冰霜的眼眸中闪过一抹邪恶的光芒。
　　那日鹦鹉楼宣旨后，月光那双迷人的眼眸总是在夜澈闲暇的时候浮现在眼前，他好想看看面纱下是一副怎样的容颜，能使他神魂颠倒到放松了警惕，还差点儿丢掉了性命。他不惜成为所有人的笑话，一意孤行地用自己赫赫的战功请来一旨赐婚，定要娶一个青楼女子登堂入室。
　　冬日里的阳光很是舒服，暖洋洋的照在白云帆的身上，他裹着厚实的锦裘倚在躺椅中，看着院中已经枯死的一棵槐树，眸光黯淡，脸色憔悴。
　　“楼主，该喝药了！”青言将一碗煎好的汤药端到白云帆的面前。
　　浓烈的药香让白云帆皱了一下眉头，他看了一眼褐色的药汤，沉声说道：“先放一边吧。”
　　这几天白云帆感觉身体越来越虚弱了，他努力的支撑着，只为能看到月光平安脱险。
　　青言一转身，刚想把药碗放到白云帆身侧的小桌上，就被突然出现在身后的月光接了过去。
　　“你先下去吧。”白云帆看了一眼青言，淡淡地说，他这几天特别害怕见到月光，害怕看到月光担心的神色。
　　青言刚离开，月光就举起药碗放在鼻下闻了一闻，自从上次白云帆进药的时候被她无意撞见，她就开始注意到，白云帆给自己开了大量的补药，那么多补药一起服用，只有临危的病人才会这样吊命。
　　月光弯下双腿，蹲在白云帆的膝前，微微扬起脸盯上白云帆有些苍白的脸庞，只有如此直视的目光，她才不能错过白云帆任何一个逃避的神情。
　　“我该怎么办？”月光轻柔的说道，眼瞳中有泪水开始打转。
　　白云帆好想伸手拭去月光眼中的泪，病痛的折磨，心痛的折磨都抵不过月光的一滴眼泪来得猛烈。这滴眼泪会让他精心构筑的坚实堡垒瞬间崩塌，十几年小心的呵护，无限制的纵容，违心的拒绝，这一切他都认为是值得的，所以在他这一生快要殆尽的时候，他仍旧独自苦苦地挣扎着，压抑着。
　　“这几天我会安派人把你送出去。”白云帆努力掩饰着心中翻江倒海的痛楚，向月光伸出手，这碗看似救命的药，无时无刻的提醒着他要速做决定，放下所有的舍不得，让月光赶快离开。
　　“我不走，我留下陪你。”月光的声音在抖，手也在抖，药水荡漾出的波纹轻轻的拍在碗沿上。
　　“不行！”白云帆立刻阻止，如果他看不到月光能平安逃过赐婚，也要亲眼看到她平安地离开鹦鹉楼。
　　月光把药碗递到白云帆的眼前，声音很轻但是非常坚定地说道：“我已不是鹦鹉楼的人了，不用听你的命令。”
　　“你……”白云帆捂住闷疼的胸口，额头上渗出细微的汗珠。
　　月光慌忙放下药碗，从白云帆怀中摸出小瓶喂他服下一颗药丸，然后轻柔地说道：“让我留下来陪你吧。”声音中尽是悲伤。
　　“不，我要看着你走！”白云帆仍然坚持。
　　“我不会走的！”月光字字坚决，“白云帆，今时今日，你赶不走我的，也逼不走我的。”
　　“是啊，我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威胁你了。”白云帆心中苦涩的一笑，疲惫的闭上眼睛。看来上天对他并不薄啊，临死之前还能有红颜相伴。
　　接下来的几日，月光发现白云帆越来越嗜睡，有时看着书就睡着了，手中的书卷滑落在地上都浑然不知。
　　月光拦住打扫完院子要回房的青言，小声问道：“楼主这几日有按时服药吗？”
　　“回姑娘，青言每日都准时把药送到楼主的房间，取药碗的时候都是空的。”青言低着头，回答道。
　　月光点点头，心里却反复掂量着青言的话。
　　白云帆的病情突然恶化，接连三天起不来床，月光看着床榻上病骨支离的白云帆，揪心的疼。
　　“白云帆，你要是死了，我就嫁到将军府去，杀了夜澈，然后再自杀。”月光狠狠地说道。
　　“不要……”白云帆无力的说道，他缓缓地打开双眸，却搜索不到月光的身影，眼前是一片漆黑。
　　“怎么不点灯，这么黑。”白云帆动了动青色的嘴唇。
　　大颗大颗的泪珠瞬间划过月光的脸颊，她仿佛看到了白云帆即将消失的生命，锁在心底的眼泪犹如泉涌，止不住的向外淌。
　　“月光，你在吗？”白云帆好像听到了女子的抽泣声。
　　“眼泪将我淹没，你却不知道我在难过。”月光紧紧地捂住嘴唇，泪水顺着手背滴在床单上，很快湿了一片。他的眼睛看不见了！他失明了！

　　第十九章 情逝

　　平静的表情在白云帆苍白的脸上停留了很久，他曾无数次的幻想过面临死亡的这一天，现在他自认为做得很好，一点儿也看不出悲伤。
　　“月光，我想见娄堂主。”白云帆刻意把声音压得很低沉，显示出他此刻的心如止水。他的双瞳仍旧没有一丝转动，失明对于一个濒临死亡的人来说并不怎么可怕。
　　“好。”月光哑着嗓子回应了一个字，她快速地拭去脸颊上的泪痕，转身离开了房间。
　　初冬凛冽的清晨，一个红色的身影倚在墙角微微颤抖着身体，轻声哭泣，这样的结果是在月光预料当中的，白云帆的生命就像是天上的浮云，它要走的时候谁也留不住，而且瞬间就会消失得无影无踪。
　　隐忍了十多年的眼泪仿佛要在今日流尽一样，任凭她怎样努力，都无法止住泪水夺眶而出，偏偏她又倔强得不想让别人知道自己在流泪，所以偷偷地躲在一处让满腹的伤心委屈宣泄了一地。
　　是在交代遗言吗？他真的要死了吗？月光无法接受白云帆即将要离去的事实，她曾经那么执着，用一次次不死心的坚持回应白云帆一次次无情的拒绝，她想再执着一次，也许这次就是最后一次。
　　“我要见白云帆。”月光清寒的眼光中带着无尽的悲伤。
　　“现在还不行。”芷柔拦住月光，她在看到月光红肿湿润的眼眶时怔了一会儿。她已经卸掉易容的面具，桃花般娇媚的容颜上尽是愁云惨淡，。
　　月光眸中寒光一闪，左手不自觉的要去握腰间的追月，但是手指触及的地方空荡荡地，她忘记了剑在芷柔身上。
　　芷柔看在眼里，先是精神紧张了一下，然后迅速镇静了下来，轻舒了一口气淡淡地说道：“他会见你的。”
　　芷柔说得没错，白云帆这么辛苦的坚持着就是为了能看到月光平安地渡过此劫，他现在没有等到月光那个让他安心离去的答复，他是不会放弃的。
　　“嗯？”娄毅走出房门迎面看到满脸泪痕的月光时愣忡了一下，又转睛看到身旁的芷柔时忍不住惊呼了一声：“你怎么会在这里？”
　　芷柔微微一颌首答道：“娄师叔，我是来帮白云帆的，但是没想到他竟然病得这样重了。”
　　“唉——”娄毅长叹一声，看着月光无奈地摇摇头，说道：“丫头，你进去吧。”
　　熟悉的房间，熟悉的药香，床塌上的人合着双眼，似是非常疲倦，只不过几个时辰而已，月光再次进入到白云帆的房间时心情已经是截然不同，现在的她很坦然，很沉静，最后的一点儿与他共处的时间里她不想再有悲伤。
　　月光跪在床塌前，轻轻捉起白云帆身侧的一只手，合在自己的掌心，低声说道：“有什么话要和我说吗？”白云帆的手永远都是那么温暖，这样的温度不知道融化过多少次她即将要冰封起来的心。
　　“我想再听一次你抚琴。”白云帆打开眼瞳，漆深的黑眸就像他此时眼前的黑暗一样，失去了往日的星寒，黯淡无光。
　　月光看了自己的右手，犹豫了一下，说道：“可是我的手……”
　　“我们一起。”白云帆慢慢地把头转向了月光声音的方向，眼中虽然没有变化，但是苍白的脸上露出些许兴奋的表情，每次他看到月光抚琴时，心中都会升起一个想法，那就是有朝一日能与月光共抚一琴此生也就了无遗憾了。
　　月光起身取下琴架上的筝琴，白云帆的琴很简单，没有那么多花俏地装饰，就是普通的檀木，上面雕刻了些朴素的花纹，琴身上一尘不染，甚至连七根琴弦都泛着灰白色的光泽，可见它的主人应该是经常反复的擦拭它。
　　琴上带着制琴人的三分魂，这把琴是月光做的唯一的一把琴，她送给了白云帆。
　　月光用左手，白云帆用右手，月光坐在床边，琴放在自己的腿上，倾斜到白云帆的身前，白云帆半倚在床头，正好够得到琴弦。
　　没有语言的交流，也没有眼神的交流，就这样他们一曲接着一曲的共抚一座琴，琴声仿佛就是他们的语言，此间流淌着眷恋和不舍。流淌着埋怨和无奈，流淌着两个人的执着。流畅悠扬的琴声萦绕在房间的每个角落。
　　突然琴音一个急转，白云帆的手从琴弦上滑落而下，指尖扫过的地方留下一串凄厉的残音。
　　白云帆的额头上已经满上汗珠，呼吸急促起来，他想把手伸进怀中，但是手臂刚抬到胸前就无力的摔在了床上。
　　月光慌忙把琴丢在床上，将白云帆的身体拥在胸前，颤抖着手伸进白云帆怀中去找药，但是白云帆的怀中并没有那只救命的药瓶，月光抽出手时，手上竟然多了一只簪子，是白云帆送给芷晴的同心簪。
　　“月光，它是你的了，记得……戴给你……喜欢的男人看……”白云帆嘴角挂着满足的微笑闭上了双眸，随后月光感到倚在自己肩上的头越来越重。
　　当初白云帆在看到这只珊瑚簪子时，它的鲜红就如同月光胭脂色的舞衣，让他爱不释手，他买了下它，并且当着月光的面送给了芷晴，粉碎了月光对他的憧憬，现在他终于把这只簪子送给了月光，虽然还有其他的遗憾，但是总算了却了一个心愿。
　　“可是，我喜欢的男人再也看不到了。”月光看着白云帆苍白的容颜上那抹欣慰的笑容，两行热泪不由自主地滚落到了脸颊。
　　月光紧紧地拥住白云帆的身体，此后长长地一生中，再也不会有这样的时刻，让他们靠得如此近。
　　原来泪，流不尽，于是爱，终不得。

　　第二十章 决定

　　按照白云帆临终前的托付，娄毅暂时接替了楼主的位置，并且下令所有人在三日之内做好撤离京城的准备。
　　月光今天守在白云帆的房间里，一直到深夜。她安静地坐在床榻前，掌心中合着白云帆已经冰冷的手，这样冰冷的白云帆月光还是第一次感受到。她定定地看着白云帆安详的容颜，发髻中鲜红的珊瑚簪子在融融的烛光下泛起朦胧的光泽，黄金的竹节流苏垂到耳际，此刻她的唇角正噙着似有似无的苦笑，“这一次是真正地，退出江湖了。”
　　月光是一个孤儿，在遇到巫释前她过着乞丐一样的生活，正是这样的生活使她过早地看透了人情冷暖，她比同龄的那些女孩子更坚强，更勇敢，而巫释看出了她的美丽，美丽的女子不应该过着乞讨的生活，所以巫释给了她一个美丽的名字，给了她一个华丽的生活，代价是她成为杀人的武器。月光不知道她本来可以逃脱这样的宿命，过着平凡无忧的生活，因为白云帆同意继承巫释的楼主之位，条件是月光可以不加入鹦鹉楼。
　　整个人世都是佛的呓语，人世间发生的一切不过是佛祖眼中的云烟，一任谁也逃脱不了宿命的安排。
　　月光的悲伤在她看到白云帆第一眼的时候就已经注定了，而白云帆对月光的爱只有压在心底，用温柔的拒绝作为掩饰。
　　经过十年刻苦的练剑，月光终于可以与白云帆肩并肩地站在一起，她以为自己不需要白云帆的保护了，但是时至今日她才发现白云帆为了保护自己甚至付出了生命，最后的几天中他没有服药，花盆里传出刺鼻的药味和花泥中的残渣提醒了月光，白云帆早就打定主意要死在月光出嫁前，好让月光可以毫无后顾之忧的离开鹦鹉楼。
　　月光沉浸在哀伤中，以至于娄毅和芷柔进来的时候都没有察觉到。
　　“丫头，按规矩，鹦鹉楼是人死不留尸的。”娄毅颤抖着声音说道。他看着坐在床边的月光，那落寞的背影让他心中不忍。
　　“我知道，只留一晚，好吗？”月光淡淡地说，话语中听不出任何什么情感。
　　娄毅没有说话，悄然地退出了房间，他默许了月光的请求。
　　“芷柔，帮我把带他的骨灰带回到师傅那里去吧，远离江湖是他的梦想。”月光把白云帆的手放还到床上，起身帮白云帆整理起衣衫。
　　“我不能走，我答应过他，要尽力拖延时间，保护鹦鹉楼所有的人平安离开。”芷柔眼眶有些红肿，想必也是刚哭过。
　　“我惹得祸我自己来承担。”月光停下手中的动作，缓缓直起身体，白云帆不在了，她离开鹦鹉楼跟谁去浪迹天涯。
　　“他不想你出事！”芷柔不情愿的说道。
　　“我知道。”月光慢慢回过身，当她看到芷柔那张与芷晴一样的容颜时，眼神有些恍惚了，原来爱一个人是可以爱到无怨无悔为他付出生命的。
　　芷柔一眼就看到了月光发丝中的同心簪，那簪子上的竹节流苏正在月光的耳边打着晃，芷柔的心像是被鞭子狠抽了一下，火辣辣地疼，她冷笑一声，说道：“既然你决定了，那明天我就带着白云帆回到义父那里去。”
　　芷柔话毕刚要转身离开，突然间月光眼中快速闪进一丝狠厉。
　　当流云搁到芷柔脖子上的时候，她只来得及将追月拔出三寸。
　　“追月留下！”月光感觉握着流云的手在微微地发抖，这个世上，能挡住她的剑的，只有白云帆了。
　　“哼。”芷柔解下腰间的追月，举到月光的面前，虽然不甘心交出追月，但是月光的性格她非常了解，她不想因为这柄不会属于她的剑丢了性命。
　　月光将流云收回腰间，伸手接过追月，心中有什么开始上涌，但是到达眼眶的时候被她拼命止住了。
　　天空渐渐明亮起来，娄毅派人抬走了白云帆的尸身，月光咬着牙站在门口看着他们消失在地道的入口处，一阵急风吹过，树上的残雪飘摇而下，满眼飞舞的都是雪花纯白的身体，最终累在月光的眼前。
　　月光退掉了追月的剑鞘，它正孤零零地躺在书案上，仿佛月光赤—裸裸地悲伤。
　　刷地一声，月光抽出腰间的流云，朝桌上的追月并去，两柄剑身雪光荧荧，“叮”地一声，格在一起，这是它们最后一次相格，因为从今以后，它们再也不会分开。
　　白云帆的筝琴，月光的同心簪，连同流云追月一同锁进了一只雕满莲花的紫檀琴盒。月光决定要带着它嫁进将军府。
　　白云帆的一番苦心没有挽留住月光执着的想法，他为了他的所爱牺牲了自己的生命，但是他忘记了月光也是同样炽烈的爱着他，白云帆的死带走了月光生命中所有的阳光，何况还有个绝对不会放过她的夜澈，只怕月光永远也摆脱不了他噩梦般的纠缠。
　　暖情阁里，月光站在地中间儿，她要把这一切看在眼中的记在心里，因为明天鹦鹉楼就要从京城消失，暖情阁也会随之付之一炬。
　　“姑娘，您找我。”幽兰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你进来吧。”
　　幽兰推开门，看到一身素衣胜雪的月光，惊愣了一下，她还是第一次看到月光穿白色的衣裙，当她转睛看向月光已经摘掉面纱的容颜时，不由得心中一震，果如所想那么美！月光的美是那种能让人看到目不转睛的美，美得一尘不染，美得绝俗动人。
　　“所有的人都准备好了吗？”月光做到梳妆台前，右手十分不便，所以她这些日子只是简单的把头发绾上，再插上一只玉簪。
　　“回姑娘，都准备好了，我已经和她们说了，明天官兵一撤，就离开京城，越快越好，越远越好。”幽兰心中有些忐忑，她听说见过月光容貌的人都会死于非命。
　　月光点点头，吩咐道：“我的手不方便，幽兰，你过来帮我把头发束上。”
　　幽兰万分小心的捋顺着月光的青丝，一绺一绺的将丝丝长发纠结起来，或盘或编，利落地绾成华髻，然后将一只鲜红的绢花斜插在了发髻的底端，做这一切的时候她都低垂着头，不敢再去看月光的脸。
　　“好了，你出去吧，明天我出门后你们就按照计划撤离。”月光淡淡地说道。
　　幽兰暗自松了以口气，转身离开了暖情阁。
　　月光摘下挂在墙上的红色舞裙，她没有嫁衣，这件舞裙将会是她此生唯一的嫁衣。
　　“夜澈，血债还需血来偿，这血也许是我的，也许是我们的。”月光盯着手中的舞裙，仿佛嗅到了它上面血的味道。


　　第三卷 以爱封喉

　　第一章 噩梦开始

　　彼岸花。奈何桥。三生石。叹息崖。谁在轮回里垂泪，谁在人世间无语，谁在佛前祈祷，谁在星下许愿。曾经的爱开始幻化，还有那粉身碎骨的誓言，在我们看不清的岁月里灿烂，在我们看得清的时光里妖娆死去。
　　月光穿着一袭鲜红的舞裙站在大厅的中央，清水白莲般绝美的容颜在红色的衬托下更加的清丽。从耳后蜿蜒到胸前的长发扫在月光怀中的紫檀木盒上，那里面装的是她毕生所有的希望和失落。
　　“她是月光吗？”整个鹦鹉楼里的人互相交换起着眼神，她们从来没有见过月光的真实容貌，眼前的月光与想像中的风尘女子丝毫关联不上，没有半点妖冶妩媚，却美得不染人间烟火。
　　将军府的喜轿准时到了鹦鹉楼，喜娘笑脸盈盈地进了大厅，迎着月光走来，想要搀扶新娘进轿。月光根本没有理会喜娘的意思，她眨动着眼帘，清冷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门口，最后终于落在夜澈那冷峻的眼中。
　　夜澈眯起眼睛，看着月光拖着红色的舞裙饶过一脸讶异的喜娘向自己的方向缓缓地走来，青丝垂落在她怀中的琴盒，上面有千朵莲花。
　　“你还算听话。”夜澈抬起月光的脸蛋，薄唇轻扬，冷冷地说道。眼前女子的相貌果真没有让他失望。
　　“希望你也能信守承诺。”月光一转头，摆脱掉颚下夜澈的手，目光正好落在帷幔旁，幽兰正站在那里一脸担忧的看着自己。
　　该说的昨夜都已经交代完毕了，月光苦涩的笑了一下，扭回头，低垂着粉颈看着怀中的紫檀琴盒，还好人生快要走到最后的时候不是什么都没有。
　　鹦鹉楼外面聚集了很多看热闹的人，一个青楼女子登堂入室做了将军夫人，还真算是件奇闻了。
　　月光被喜娘搀扶着出了鹦鹉楼，她深吸了一口气，回头流连地看了一眼她生活了三年的地方，这里曾经给过她华丽的生活，这里曾经住过她深爱的男人，透过眼前的红绡，她仿佛看到了今夜鹦鹉楼燃烧时通天的火光，那注定会是一场热烈的湮灭。
　　包围在鹦鹉楼的侍卫们跟随着迎亲的队伍一同离开了，夜澈得到了他想要的，他坐在赤狐马上，看着身后火红的喜轿黑眸中闪过一抹邪魅的光芒。
　　将军府里张灯结彩，喜气洋洋，捧场的宾客都是京城的官员，官职有大有小，但是脸上却都是清一色鄙夷的神情。
　　青楼女子最多只配做个小妾！来参加这样的典礼真是辱没了身份。皇上竟然会下旨赐婚，呵，这个夜澈了不得啊。有些等得不耐烦的官员们私下低声议论起来。
　　“将军到！”顾桐高喊道，纷纷议论之声瞬间消弭。
　　整个典礼进行得索然无味，夜澈全程都冰着面孔，王府的侍卫们也跟他们的主子一样严肃冷酷，新娘更是诡异，怀中抱着一个琴盒拜堂，乍看上去好似抱着灵牌一般。
　　宾客们谁也不敢支声，只是默默地看着，气氛十分的压抑，除了司仪的喊礼和大红的喜堂外，一点也感觉不到这里正在举办的是一场婚礼。
　　“礼成！”司仪的声音在正厅中回荡了几个来回，然后死寂一片。
　　“今日多谢各位观礼，请回吧。”夜澈环伺了一下周围，淡淡地说道。他并没有邀请任何宾客的打算，所以根本也没有置备酒席，周围这些官员巴结奉承脸孔让他感觉很陌生。
　　官员们听到夜澈的这句话像是解脱了一样，飞快地告辞离开，恐怕走晚了就会窒息而亡。
　　“先送夫人回房。”夜澈对着愣在月光身旁的喜娘吩咐道。
　　“是，将军。”喜娘搀扶着月光出了正厅向夜澈卧房的方向走去，她一边走一边开始在心中祈祷能尽快离开这个鬼地方。
　　正走着，月光突然止住脚步，她摘掉头上的红绡，满目的银白刺得她有些眩晕，自从白云帆去世后，她每晚都用眼泪支撑着不睡，她怕再梦到那双眼眸，怕醒来后找不到白云帆那温暖的怀抱。
　　“夫人，这个是要等将军亲自摘掉的。”月光的这个举动吓坏了喜娘，她心想：“这青楼女子真是一点规矩都不懂啊，哪里有自己摘了喜帕的，这也太随便了。”
　　“你走吧，我自己认识路。”月光冰凉的语调比这冬天的冷风还多出些寒意。
　　喜娘看着雪地上的红绡，还有月光一段昂扬的足迹，半晌无语。
　　夕阳如血，夜澈的卧房里渗透了一地暖暖的橙红，月光无力地趴在桌子上，腿上放着琴盒，桌上有一盏酒壶，里面已经盛满了毒酒，还有两只酒杯，边缘皆抹着鸠毒，等待的人，苍白的脸上有着一双水漾的眼眸，目光经过酒杯，瞬间的眼神，似乎在笑，却仿佛随时都会哭泣。
　　夜幕低垂，新月皎洁。卧房里传出幽幽的烛光。烛光中那个魁梧的身影正是夜澈，他站在桌旁看着已然沉睡的人儿，拧起眉心。
　　“咳。”夜澈沉声一咳，惊得月光倏地一下坐了起来，紧接着腿上的琴盒掉落在地，发出一声闷响。
　　“里面是什么？”夜澈抬起一只脚踩在了琴盒的上面，用鞋尖扣了扣盒身，里面立刻传来了轻微的金属碰击的声音。
　　“把脚拿开！”月光猛然起身，使劲浑身力气朝着夜澈的方向推出一掌。
　　夜澈快速的一闪身，掌风只是撩动到他的长发,但是脚已经离开了琴盒。
　　月光跪在地上，用衣袖擦着琴盒上隐约的足印，小心翼翼，如珍如宝。
　　“你的右手怎么了？”夜澈看到月光的右手上缺失了一玫小指,并且毫无生机地悬在地面上，素腕上赫然一道凛冽的伤疤。
　　月光仰起头，诧异地看着夜澈，若不是夜澈颈间的剑痕和自己腕上的伤疤，她也差点以为那夜发生的一切只是一场梦。

　　第二章 他是魔鬼

　　“右手吗？因为你，它不能抚琴了，也是因为你，它断了一根手指。不过这些已经不重要了。”月光神情淡漠，就好像失去右手对与她来说真的无所谓一样。
　　夜澈冰寒的眼中忽然有了异样，他一直以为月光是个阴险毒辣的女子，可是今日她没有逃跑，看来她对鹦鹉楼还算有些情义，他一直认为自己是受害者，没想到自己也曾经伤她这么重。
　　月光费力的把琴盒重新抱到怀里，犹豫了一下，最后放到了桌上。
　　“里面是什么？你的陪嫁吗？”夜澈瞄了一眼琴盒，问道。
　　“不是陪嫁，是陪葬。”月光温柔的目光从琴盒上流过，虽然她不确定自己死后夜澈会怎样处理这些东西，但是只要能多拥有一刻，她就感觉是幸福的。
　　“哼！”夜澈冷哼一声，心说：“想死？只怕没那么容易。”
　　月光没有理会夜澈的嘲笑，她斟满两杯酒后，独自举起一杯，淡淡地说道：“虽然我不想嫁，但是还是嫁了，既然嫁了，这最后的合欢酒就喝完吧。”
　　“我娶你好像娶对了，现在越来越有意思了。”夜澈端起另一杯酒，举到眼前，冰冷的眼瞳更加的冰冷，手中的酒杯慢慢移向嘴唇，心中暗念道：“从今夜开始，你的折磨就开始了。”
　　“今夜之后，我们就不会再见面了。”月光看着夜澈手中的酒杯，心中枯涩一笑，旋即将自己手中的酒杯向唇瓣贴了过来。
　　“啪！”地一声，酒杯摔破在地上。月光的左手里空荡荡地，眼睛里空荡荡地，心里也是空荡荡地。
　　“又是下毒？”夜澈鄙夷地一笑，将手中的杯子一倾，酒水泻下，打在地面上，清脆的声音，唤醒了愣神的月光。
　　“如果你不想死，就立刻杀了我！”月光眼色如水清寒，刹那间透了夜澈的心灵神魄。
　　“休想！”夜澈疯狂地扯落桌面上红稠。酒壶碎了，酒水湿了月光的裙角，琴盒裂了，破裂处乍现出一道狰狞的口子。他在恼怒什么？是月光的视死如归，还是自己刚才莫名的心动，真是可笑！
　　房间里安静得可以听到彼此的呼吸，夜澈狠狠地盯着月光，这个女人坚持的目光告诉自己她是铁了心想要他命。
　　“好，真好！”夜澈一把抓起月光的左手，用力的攥在掌心，沉声说道：“你想让你的左手也废掉，是不是？”
　　月光神色淡漠地看着夜澈，指间传来的疼痛比起刚才琴盒摔裂那一瞬间的心痛要微弱得多，眼前的男子不再是那个外表冷酷却对自己一再手下留情的将军，而是一个充满仇恨的恶魔，可是这样的恨又是拜谁所赐呢？
　　“说话！”夜澈收紧了一下手掌，灼热的目光像是要融了月光一样。
　　月光咬着下唇倔强的忍着，一丝腥甜不经意地在唇齿间泛滥开来，她开始奋力地挣扎：“你为什么要这样？恨我就杀了我啊！”
　　“那太容易了，也太便宜你了。”夜澈眼中闪过一抹诡异，他猛然一松手，月光的身体向后退了几步，还好她有武功庇护，没有跌倒。
　　月光羞恼地看着夜澈，抬手拭掉唇边的血迹，烛光下手背上面的青色指痕，触目惊心。
　　“陪葬是吗？我先帮你收着，等我折腾够你的时候再让它给你陪葬！”夜澈低身拾起地上的琴盒夹在腋下，冷冷地看着月光说道。
　　月光没有说话，以同样冰冷的眼光回应着夜澈。
　　“我知道，死对于你来说相当地容易，不过你听好了，如果你没有经过我的允许就死了，我就把你的尸体挂在城墙上，让全京城的老百姓的都看看，暖情阁里的月光到底是什么模样？”对于骄傲的女人来说，她的弱点就是她的骄傲。
　　月光冷冷的看了夜澈一眼，讽刺的一笑“你这个疯子！我是你的夫人，你那么做是自取欺辱。”
　　“我娶你就已经是件自取欺辱的事了，不怕再多一件。”一句冷语，犹如寒刃一般，刺伤了两个人的心。
　　月光麻木地看着夜澈离开的身影，心中仿佛被抽空了一样的落寞。
　　“不能这样，不能这样任他摆布。”月光疾步来的桌前，俯身捡起地上的一块碎片，上面还有未干的酒渍，那是见血封喉的毒药，是月光此生的解脱，她把碎片对准手腕，只要轻轻一划，生命便会随那云烟消散。
　　悬在腕上的手微微地颤抖着，却迟迟没有动。
　　“夜澈，你赢了。”月光丢下碎片，瘫坐在地上，夜澈的话让她害怕，这一身的骄傲的确比她的生命还重要。
　　浓稠的月色，扑面而来。月光飞身上了房顶，远处漆黑中的一抹红光正是鹦鹉楼的方向，此刻它正热烈的燃烧着，它曾经的神秘和华丽即将化为灰烬，而隐藏在它堂皇背后的杀戮也会随着冬日里的静寂消弥一段时光。
　　“现在离开吗？”月光眺望着远方，不知道哪里才是自己该去的方向，除了这黑夜和明月，一切都突然变得陌生起来。
　　“离开后去哪里呢？”她想到了师傅巫释，可是立刻就打消了这个念头，她已经不再是鹦鹉楼的人了，不应该与鹦鹉楼再发生任何瓜葛了，尤其是那里已经没有白云帆了。
　　杀手的一生不能有回忆，不能有希望。月光却不想抛下她的回忆，她的回忆不仅是思想里的，还有那只琴盒。她已经身不由己，作茧自缚。
　　“夜澈，我杀不了你，也杀不了我自己，我留下只会受你羞辱，离开却无处可去。”月光眉宇间的孤独渐渐与凄冷的夜色缠绵在一起，随着淡下去的火光扩散开去。
　　过了许久，月光才纵身跃下，她怔怔地看着藏在云后若隐若现的明月，从来没有感觉到人生竟然是如此的乏味。
　　“离开这里！”月光打定了主意，她要离开夜澈那个魔鬼，但是要带走白云帆留给她的东西，那是支撑她后半生继续活下去的理由。
　　“会在哪里呢？直接问夜澈肯定是拿不到的。”月光就这样在院子中央孤零零地一直站到黑色褪去，东方微白。

　　第三章 淡淡心伤

　　冬日的阳光透过窗纱倾洒到房间里，月光合着眼睛斜倚在床头，昏昏沉沉中渐渐感觉到了一点暖意，她知道那是阳光正向她慢慢地走来，她的头不经意地朝温暖传过来的方向转了过去，仿佛聆听到了阳光潺潺流动的声音一样，缓缓地，轻轻地。
　　“啪！”房门被人大力地推开，突然地一声巨响惊醒了月光。
　　又是他！夜澈一脸霜寒的走进了房间，身后跟着侍卫顾桐。房间里原有的一点温暖随着夜澈的进入顿时荡然无存。
　　“顾桐，带夫人去厢房。”夜澈冷冷地吩咐道。
　　过了好半天，夜澈也没有等到顾桐的回应，他有些气恼地一回头，正好看到顾桐好像被勾了魂似的，正目不转睛地看着站在床前的月光。
　　“顾桐！”夜澈提高了声音又喊道，但是顾桐仍然没有回复，只是偷偷地咽了一下口水，眼睛还是死死盯着月光。这个月光不知道使了什么妖术竟然迷惑住了自己的贴身侍卫，夜澈转头看向了月光。
　　此刻，月光就好似看笑话一样的瞧着夜澈，嘴角微微上扬出一个好看的角度。
　　“该死！”夜澈往前走了几步，来到月光身前，硬是用自己的身躯挡住了顾桐痴痴地目光。
　　“将，将军，属下……”顾桐看着夜澈的后背突然封死了眼前的美人儿，立刻心一凉，解释的话语在他颤抖的声音中不知从何说起。
　　“你先带夫人去厢房，然后到尉迟校尉那里领二十军棍。”夜澈没有回头，冰冷的声音里也听不出任何情绪。虽然夜澈心中很生气，但是他忍住没有发作，他不想让月光看出来自己会因为她而动怒，即使这个想法有点自欺欺人。
　　“是！”顾桐快速地应了一声，这二十军棍受得起，但是这人丢不起啊。其他侍卫如果知道了自己是因为一时色迷心窍挨了板子……
　　顾桐深深地在心中埋怨起自己来。
　　夜澈神色鄙夷地把月光上下打量了一番，冷冷说道：“红颜祸水。还不快滚。”
　　月光轻蔑地一笑，幽幽地说道：“滚？怎么滚？妾身愚钝，麻烦将军示范一下！”
　　淡淡的几句话，听得顾桐心惊肉跳，这个月光真是不知死活，竟敢如此消遣将军。
　　夜澈被彻底的激怒了，月光的回答让他的威信在属下面前跌到了最低点，他一扬手，带着劲风的一个巴掌刮了下来，他要教训一下这个不知道尊重丈夫的青楼女子。
　　月光可不是寻常女子，身子向后一仰轻而易举地躲过了这个巴掌，然后右脚尖点地，一个借力，身体向左侧飘移了过去。
　　夜澈一掌落空，吃惊之余，又发现刚才还在眼前的月光瞬间不见了身影，再回头寻找时，月光已经拖着红裙出了房间，只剩下瞠目结舌的顾桐，怔怔地看着自己。
　　“下去！”夜澈呵斥一声，声音中已经有了明显的愤怒。
　　“是。”顾桐赶紧离开了房间，恐怕夜澈把刚才的不愉快发泄到自己的身上。
　　夜澈阴着脸坐在床上，心中寻思着：“我差点忘记了她会武功，看来想折磨她不太容易啊。”想到这里，他烦恼地揉揉了太阳穴，随着精神的一松懈，一股似有似无的幽香飘进了鼻中，扰乱了夜澈的思路。
　　这卧房里除了墨香就是盔甲上的金属气味，现在多添了女儿香，倒是化解了些戾气。奇怪的是，夜澈并不讨厌这样的香气，却厌恶这香气的来源—月光。
　　这时,顾桐正在府内焦急的寻找着月光.刚才他出了将军的卧房就不见月光的踪影,顿时吓得是一身冷汗,他只是多瞅了会儿新夫人就被将军罚了二十军棍,现在要是把人弄丢了,将军不得把自己扒层皮啊.
　　月光虽然夜探过将军府,但是到底哪间厢房是自己的,当时的地图上不可能有标注。
　　府中巡逻值岗的侍卫们见到新夫人都纷纷绕道而行或者把目光转移到别的地方，可能是不耻与一个青楼妓女说话，但是有碍于身份，所以干脆当作看不见月光。
　　月光转悠了半天，连个合适的问话人都找不到，能看到的人都装做看不到自己。最后索性到处逛起来。
　　这将军府本来就是一座废园子，一入冬就更加的荒凉了。
　　不知不觉的月光竟然转到了马厩，她一眼就认出了赤狐，心中涌上一丝欣喜，快走几步来的马前。赤狐抖动着鬃毛，鼻嘶了一声，就好像也认出了月光正在打招呼一样。
　　“是谁在那儿？”一个有些稚嫩的声音从月光背后传来。
　　月光一回头，看到一个模样清秀，年纪十三四岁的男孩子，手中拎着水桶站在那里。她刚想开口回答，就见那个男孩子放下水桶，向自己的方向走来，随着男孩一步步地走近，月光的心开始隐隐作痛。
　　男孩的眼中如死潭一般，没有一丝光泽，他直勾勾地盯着一方向，眼珠没有转动，原来他是个瞎子。
　　月光看着他想起了白云帆最后的几日，与他一般无二的眼神，空洞，无奈。
　　“你是谁？”男孩已经来到月光的身前，他闻到了月光身上传来的淡淡清香，将军府里从来都没有过女人，除非她是……
　　“我是你们将军新娶的夫人，你又是谁呢？”月光温柔地说道。
　　“参见夫人，小人叫阿泽，是将军府中伺马的小童。”男孩慌忙跪下磕头行礼。
　　“阿泽，不必多礼。”月光伸手扶起地上战抖的男孩，她对这个男孩子没来由的产生了一种亲切感，他是这个将军府里除了那个魔鬼外，唯一一个肯与自己说话的人。

　　第四章 童心似雪

　　阿泽双手搓着衣角战战兢兢的立在月光的身前，一双空洞的眼睛茫然地看着前方，月光的声音不停地在他的脑海中盘桓，迟迟不肯散去。阿泽并不是天生的瞎子，十岁那年突然而来的一场重病让他失去了光明，所以现在他完全能够想像得出面前的将军夫人是多么的美丽，因为她的声音是那么的动听，仿佛叮咚的泉水一般。
　　“你在怕我？”月光看到阿泽紧张的样子，轻声问道。
　　“回夫人，没，没有，不，不是，奴才不敢。”阿泽以为是自己的行为冒犯了将军夫人，双腿一软，又要跪倒在地。
　　月光眼明手快一伸手，拽住阿泽正要瘫下去的身体。
　　“看来我是吓到你了。”月光喃喃自语道。原来注定是要孤独的了，身边的人不是怕她就是厌恶她，在鹦鹉楼是，离开了也是。
　　阿泽听出了月光话语里的悲伤，有些不知所措的站在那里，想安慰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月光担心自己再待下去，这个单纯的男孩子会越来越紧张，于是轻轻地拍了拍阿泽的肩头，说道：“我先走了。”
　　“夫人！”阿泽好像忽然想起了什么，嘴角微微一挑，小心翼翼地从怀中摸出一只竹叶编的蚱蜢，举到自己的额前。
　　一双沾满污泥的掌心内卧着一只栩栩如生的黄色蚱蜢，细密的连接之处想必耗费了编织人不少的心血。
　　“是你编的吗？”月光失落的眼中闪过一丝惊喜。
　　“回夫人，是奴才自己编的，如果夫人不嫌弃的话，这个就送给您。”阿泽幽深的眼眸中虽然平静无波，但是语调尽是难以抑制的欢欣与期待。
　　月光没有伸手去接，这样用心制作的礼物比起她在鹦鹉楼时收的奇珍异宝不知道要珍贵出多少倍，她是无心之人根本不配拥有它。
　　阿泽的脸上露出了深深的失望之色，心中暗暗地责备起自己真是自不量力。
　　“你教我怎么编，好吗？”月光微笑地看着阿泽，这个像雪一样纯洁的男孩子，竟然让她有一种想要回归童真的冲动。
　　“好，好。”阿泽受宠若惊地立刻答应道，慌乱间忘记了主仆之礼。
　　“她在这儿！”侍卫的喊声打断了两个人的温情的对话。
　　随后是一阵越来越近地急促的脚步声，顾桐领着一队侍卫翻遍了将军府终于找到了月光。
　　“唉。”月光幽幽地轻叹了一声，然后附在阿泽耳边低声说道：“明天我来找你。”
　　阿泽感觉到耳际一暖，一股清香伴着娇柔的声音徐徐传来，让他的脸颊有些微微的发烫。
　　顾桐看到月光跟一个伺马的下人在一起，不禁皱了一下眉，心想这位青楼来的新夫人真是什么样的男人都能勾搭上啊。
　　月光原来以为夜澈会安排自己住在一个又阴又冷，又脏又臭的房间，没想到却真的是一间收拾好的厢房，日常用品应有尽有，甚至还有一个梳妆台。
　　“他打的什么注意？”月光看着挂在床上的幔帐心中思量着，夜澈的心就像这朦胧的纱帐一样，让人看不清。
　　“夫人，没有什么事的话，属下告退了。”顾桐从找到月光开始就不敢再正眼看她的脸，这个女人太危险。
　　“你下去吧，别耽误了正事。”月光故意在正事两个字上加重了语气，她不掩饰在夜澈的卧房里，她用眼神魅惑了这个侍卫。
　　顾桐虽然恨得牙痒痒，但是不敢多言，尤其是昨夜将军吩咐他制备了这样一个舒适的厢房后，他开始怀疑将军是否又被这个女人迷住了。
　　几日来的第一次安睡竟然是在夜澈的府上。
　　翌日清晨，月光散开发髻，重新把头发简单的绾上，准备开始迎接夜澈今日的折磨，只要心是死的，任何语言和身体上的折磨都伤不到她。
　　夜澈没有来，一上午竟然就这样平安无事的过去了。月光用过午膳后就按照昨日的约定去马厩找阿泽。
　　晌午的阳光暖融融地照在身上，在白盈盈的雪地上投映出月光曼妙的身影。
　　诺大的马厩中没有阿泽的踪影，月光陪在赤狐的身侧耐心的等着，从日当中午一直等到夜幕降临，一直等得心随着夜色的低垂开始焦虑起来的时候，终于坚持不住了，她匆匆地找了一遍整个马厩，可是都没有见到一个人影。
　　“他忘记我们的约定了吗？或者是有什么事情耽搁了？”月光决定找个侍卫问一问伺马人的住处，先找到阿泽再说。
　　月光一离开，刚才还冷冷清清的马厩中突然出现了人影，是几个伺马人拎着木桶捧着禾草来喂马了，他们行动既小心又迅速，就像是在做什么坏事唯恐被人发现一样。
　　将军府巡逻的侍卫们远远地看到月光时，不再像昨日那样假装看不见了，而是干脆慌忙绕道逃开，仿佛遇见了洪水猛兽一般。
　　月光满怀疑问的回到房间，她感觉似乎有什么事情正在悄悄的发生，或者已经结束了只等着她去揭开谜底。
　　连续几日下来，月光都生活在一种不安的平静中，夜澈没有来找她麻烦，像凭空消失了一样，阿泽也没有再出现，估计是被派去做其他工作了吧。将军府里的人都躲着她，躲不掉的就无视她。
　　“这算是什么折磨呀？”月光孤零零地坐在长廊里自言自语道。寂寞确实是一种折磨，可是对与月光来说寂寞不过是她所熟悉的一种生活，根本算不上折磨，夜澈是不是太低估她了。
　　这样安静的日子又过了两天，月光没有浪费时光，她在将军府里到处转悠，正好侍卫都不敢看她，她可以肆无忌惮地到处寻找陪嫁过来的琴盒，她在一间一间的厢房里找，甚至假山后面，屋顶上面，草丛深处，凡是能藏东西的地方都不放过。
　　今日，月光又再次来到马厩，她要把这里找一下，如果没有的话，那就再翻一遍将军府。

　　第五章 如此折磨

　　一进马厩月光就被坐在门槛上的身影吸引了过去。
　　“真的是他。”月光心中一喜，她看清楚了，那熟悉的身影正是阿泽，他此刻正垂着头摆弄着身前的禾草。
　　“阿泽。”月光快步来到阿泽的面前，轻轻唤了一声。
　　阿泽的手停顿了一下，然后就又开始忙碌了起来。他早就闻到了月光身上的清香，只是装做若无其事的样子想躲避过去，心中祈祷这位夫人千万不要再靠近自己，可是当月光真的来到他面前的时候，那声轻唤让他顿悟了，原来自己无法恨她。
　　“阿泽，是我，你怎么了？”月光看着一直低头不语默默干活的阿泽，担心地问道。
　　没有回答，只有阿泽手中传出来的悉悉草声让人有些心烦意乱。
　　“到底怎么了？”月光干脆蹲下身子，直视上阿泽幽黑的双眸。
　　那本应该暗淡无光的眼瞳中竟然泛起点点晶莹，那是泪珠正在眼眶中悠悠地打着转，却不肯落下。
　　月光不再问了，她看到阿泽委屈的样子舍不得再去责备他为什么那日没有遵守约定。
　　阿泽抬手胡乱抹了一下双眼，当手移开时脸上又多了几道泥痕。
　　月光掏出绢帕想为阿泽擦掉脸上的脏东西，可是没想到刚碰到他的脸，阿泽就腾地一下站起身来，惊恐地往后退了几步。
　　阿泽的脸完全暴露在阳光下，除了那几道泥痕，他的唇角两侧各有两条血印，像是用什么东西撑裂开过一样。
　　月光心中一颤，那样的伤口难道是……她不敢再往下想疾步走上前，伸手握住阿泽的下颚，稍一用力，阿泽吃痛的张开了嘴，黑洞洞的口中离立刻传出了刺鼻的草药味。
　　阿泽被人剜掉了舌头，月光想都不用想就知道这一定是夜澈做的。
　　眼泪终于流出来了，伴着阿泽喉咙中传出来的断断续续地呃呃声，声音虽然不大而且十分模糊，但是每一声却像是利刃一样狠狠的割在月光的心上。
　　月光的手颤抖着松开了阿泽的下腭，轻轻把他搂在怀中，怜惜地替他抹去眼中的泪滴。夜澈，他竟然残忍到连一个孩子都不放过，现在的阿泽又瞎又哑，以后的他该如何与人交流，该怎么生活。为什么对她好的人都没有好下场，这是她的报应吗，可是为什么不报应在她身上？
　　过了许久，阿泽终于停止了哭泣，他依偎在月光的怀中，回忆着那恐怖的一瞬，浑身打战，他只是与将军夫人说了几句话，没想到以后就再也不能说话了，这时口中泛起久违的腥咸提醒了他，他快速的推开月光的怀抱，跌跌撞撞地冲出了马厩。
　　月光没有阻拦，只是看着阿泽渐渐离去的背影，心开始莫名地痛起来，原来这颗心在失去了白云帆之后还会痛，还痛得这样的清楚。
　　“夜澈，夜澈……”月光念着这个名字，冰凉，陌生，穿过血肉一直冷到骨子里。
　　卧房中，夜澈正斜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一个多月过去了，他还是想不起来以前的事情，只是硬性的根据手札上的记载和顾桐的讲述接受了自己是当朝二品将军的事实。
　　“廖缨？月光？”这两个在他记忆深处的名字无时无刻地不钻出来提醒他一下，当然还有那颈间的疤痕，好像是永远不能痊愈一样，总是隐隐作痛。
　　“咣当！”毫无征兆的一响，惊得夜澈猛地睁开双眼。当他看到门口的月光时又满意地合上了眼帘。
　　“夜澈！”月光清冷声音中带着一丝愤怒，这愤怒正是夜澈满意的原因。
　　“怎么？夫人终于耐不住寂寞来找我了？”夜澈悠然自得的样子和讽刺的话语让人心生厌恶。
　　月光移起莲步缓缓地走向书案，她轻蔑地看了一眼懒在椅子中的夜澈，不屑的说道：“你以为我会害怕寂寞吗？”
　　“我知道你不怕，那阿泽呢？”夜澈微微张开了一点眼睛，默然地说道。
　　“你只管折磨我就好了，为什么还要迁怒于不相干的人！”月光被自己激动的声音吓了一跳，她不明白自己怎么会如此在乎一个只见过两次的孩子。以前的她可以毫无感觉地结束伺候了自己几个月的丫鬟的性命，甚至在亲手除掉跟随自己多年的宁无香时也只是犹豫了片刻。
　　“我就是在折磨你呀。”夜澈从椅子上直起腰，眼瞳盯上月光因为激动有些潮红的脸庞，嘴角挂着一丝似有似无的邪笑。
　　仇恨真的能使一个人成魔。月光清楚的看到夜澈的眼眸中已经失去了原有的清澈，取而代之的尽是嗜血的快意。
　　“你不是人！”月光恢复了她应有的冷淡，心也跟着化为水，凝成冰。她还是做回她的冷血吧，无情就无伤。想到这儿月光轻盈的一个转身，朝门口走去，跟一个魔鬼讲理真是太可笑了。
　　“可惜啊，那个阿泽好像教训得还不够，听说他今天又和我的夫人勾搭上了。”夜澈冷声说道，他不想放过再折磨一次这个女人的机会。
　　月光闻言停住了脚步，但是没有回头，她知道一旦回头了，从今以后就会被夜澈牵制得死死地，她的心也会越来越容易受伤。脚步仿佛沉重了十倍，门口与脚下的距离也一下子远了十倍，她努力的走着，却始终走不出夜澈的房间。
　　夜澈看着月光带着迟疑的步伐，感觉到一种深及灵魂的愉悦。
　　月光终于走出了卧房，呈现在眼前的是一番飘雪的情象，雪花替代她那颗已经化为碎片的心零零散散地飞旋着。
　　雪无声的覆盖了所有，湮灭了迷惘、骄傲与哀伤。

　　第六章 也许心痛

　　月华浓，碧水无痕，探苍穹；胭脂泪，千娇百媚，红尘醉。
　　是夜，当空一弯残月似刀一般凌迟起月光的心。也只有到了夜晚她才能放心地卸下坚强的伪装，让心底的伤痕暴露在黑暗之中。
　　月光开始后悔，当初如果随着白云帆一起离开的话，今天就不会落在这个魔鬼的手心里，求生不能，求死不得。这个夜澈好像已经知道了她的弱点，一再的触碰，而她却失去了以往的判断力和镇静，开始不知不觉地朝着夜澈希望的方向一步步前行。
　　“他会怎样伤害阿泽？”月光强忍着不去想，但是却被这个疑惑折磨了一晚无法入眠。
　　翌日清晨，月光还是抵不过心中的担心来到了马厩，她站在外面，却迟迟没有进去，她害怕看不到阿泽，更怕看到阿泽。
　　“我这是在做什么？”徘徊了很久的月光唇角扬出了一个自嘲的微笑，然后一个转身，头也不回的离开了马厩，背影特别的凄凉，脚步异常的坚定。
　　月光回到厢房，飞快地关上房门，倚在门上望着床上挂着的纱帐，明明是白天，为什么满眼的纱帐泛着迷梦的光芒，脸上也似乎湿漉漉的，是雪正在脸上融化吗，可是并没有下雪啊。
　　“啪，啪。”身后传来了拍门的声音。
　　月光慌忙用衣袖擦了一下脸颊，然后向前走了几步，背对着门口。
　　“进来。”月光收起所有的情绪，淡淡地说道。
　　一个侍卫垂着头，拎着食盒进到了房间，什么也没说，只把食盒放到桌上就回身准备离开。
　　“我要沐浴。”月光冷声说道，以前侍卫送饭的时候还象征性的说句“夫人请用膳。”现在全省了，估计是夜澈已经处置完阿泽，并且召告全府了，当然这个全府不包括月光，夜澈总是希望她自己去发现“惊喜”。
　　侍卫没有回话，只是停留了几秒，像是卑恭领命一样，接着就低着头退出了房间。
　　等那名侍卫再回来的时候，后面跟了两个年纪尚青，一身厨子打扮的男孩，他们手里吃力的拎着两只大木桶，直奔到屏风后面，一阵水与木盆撞击的哗哗声后，两个男孩拎着空桶走了出来。
　　月光没有吃早膳，侍卫拿起食盒的时候愣了一下，但是很快就恢复了平静的表情，带着两个男孩离开了月光的房间。
　　水温刚好，月光闭起眼睛屏住呼吸把自己完全浸在水里，如果这水能洗掉盘桓在脑中的感伤该多好啊。
　　不知道过了多久，当她缓缓睁开眼睛时，竟然在盆底发现了一样东西，那是阿泽的竹叶蚂蚱，阿泽到底还是没有恨她。月光感觉嘴边有些咸咸地，那是眼泪，胸口有点苦苦的，也许是心痛吧。
　　这心痛虽然来得突然，但是却像好久没见的老朋友一样带着熟悉的感觉，就放纵这一次吧，然后同以往的心痛一样，也彻底地封存到心底，寂寞的时候翻出来心酸一下，证明一下心还在。
　　来到将军府以后，月光只要有梦，梦中就一定有夜澈的眼眸，那冰凉的眼光里时而流露出一丝邪恶，时而流露出一丝怨恨。月光在梦中平静的凝视着，醒来后却发现汗水浸湿了掌心的被角。
　　今夜，月光从梦中醒来却无法再次入睡，她听到窗外有奇怪的响动，似是树叶扫过窗棱的声音，只是连绵不断。月光披了一件棉裘走到门前，抽开门闩，轻轻地打开房门，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窗台上蜷着一个小小的黑影。
　　月光走近一看，是一只灰色的猫正舔着自己的爪子，它的头蹭在窗棱上，发出沙沙的声音。
　　那只猫也注意到有人过来了，它想要逃走，但是冻伤的爪子经它这样一舔伤得更严重了，从窗台上跳下来后，它痛得叫了一声，然后一瘸一拐的往积雪深处退去。
　　冬天的夜晚真冷啊，月光裹了裹身上的棉裘，又看了一眼那只浑身上下都是戒备的猫，转身回房了，她不想因为自己的突然出现打扰到这个小生灵生存的空间。
　　那只猫见月光没有伤害它的意思，竟然壮起胆子跟在了月光的身后一起进了屋。
　　“你不怕我吗？”月光抱起地上冻得身体微微颤抖的猫，将它放在桌子上，摸出怀中的绢帕小心翼翼的包起猫的爪子，由于她右手有残疾，所以最后打结的时候不得不用牙咬着绢帕的一角，这么近的距离，她听到了猫的心跳，确切的说她感觉到了生命的鲜活。
　　“这里的人都不敢看我，都不敢与我说话，你留下来会很危险的，所以天亮就离开吧。”月光支起手肘，拖着脸颊，幽幽地说道，就好像这猫能听懂她的话一样。
　　月光躺回床上继续她的辗转反侧，猫儿则选了一处温暖沉沉睡去。
　　可能是多了个伙伴的缘故，月光翻腾了一会儿就睡着了，待她再次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猫儿已经离开。
　　“做猫多好，来去自如。”月光看着地上的棉裘，还有棉裘上几根灰色的绒毛感叹的说道。
　　今天怎么没有侍卫过来送早膳呢？月光坐在桌前寻思着，难不成夜澈想饿死她？想到这里月光无奈的笑了一下，可能是因为昨夜的那只猫，她开始有了打消寻死的念头。
　　又等了半晌，仍不见有人来，月光挪步来到门前，既然不来送膳，那就别浪费这大把的时间了，出去找找琴盒，说不定会有收获，自己也能早日离开这里。
　　月光推开房门，眼前的一幕让她的胃中一阵翻涌，白莲般的容颜上霎时间笼了一层阴霾。门前的树上挂着一具小小的尸身，是被扒了皮毛的一种小动物，此时正血淋淋地随风摆动着，它的爪子上还系着一方绢帕，月光一眼就认出那帕子是自己的。
　　“夜澈，是不是只要我喜欢的东西你都要毁掉它？”月光垂下眼眸，不忍再去看，可是雪地上斑驳的血迹更加的刺眼。
　　“如果我能毁掉的话，我一定会那么做的。”夜澈冷冰冰的声音在月光身侧响起。
　　月光的左手愤怒的握成拳，她本不想节外生枝，找到琴盒后悄悄地离开，但是夜澈这个魔鬼却一再的招惹她，默默的承受并不是因为她懦弱，况且月光从来就不是什么软弱的女子。

　　第七章 第一次反抗

　　风不停，心已动！
　　月光一抬手，嗖地一声，从左袖口飞出一把短刃，带着银光直奔树枝上悬挂的尸身，随着一声闷响猫的尸体落在了积雪上，短刃则穿透树身，钉进后面的一棵树里，只露出剑柄颤颤巍巍的晃动着，月光用这样的举动发泄了心中的不快，随着短刃的穿树而过她的心开始逐渐的恢复镇静。
　　夜澈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他知道月光是杀手，但是没有想到月光竟然有如此狠厉的手法。
　　“你为什么没有死？”月光回过身，看着站在身侧的夜澈，眉心轻蹙，冷言问道。这个问题月光想了很久，她非常的确定那晚夜澈已经毒发身亡。
　　“你就这么想我死？”夜澈的眼眸中射出一道冷峻的寒芒。他怀疑自己失忆以前怎么会迷上这样一个女人，美丽的容颜下竟然藏着一颗阴毒的心。
　　“杀掉你是我的任务。”月光冷薄的红唇微微动动，水眸中没有任何情绪，三年的杀手生涯中，她从来没有问过白云帆为什么要杀这个人，她知道这是她的宿命，也是他们的宿命。
　　夜澈不自觉的摸了摸颈间的疤痕，那里始终保留着隐约灼热的痛感，冰凉的指尖经过那条伤疤时，疼痛似乎消减了一些，心中暗暗思量着：“她是为了完成任务才要我的命吗？算是情有可原吗？”
　　他扫了一眼月光白莲般清纯的容颜，向前走了几步，倾下身子，对上月光那清寒的眼眸，沉声问道“是谁要买我的命？”
　　“我不知道，就算我知道也不可能告诉你。”月光淡淡地答道，完全忽视夜澈锐眸中传来的桀骜与压迫。
　　“如果你告诉我的话，我可以考虑不杀你。”夜澈冷峻的嘴角突然勾出一撇冷恶的笑痕。
　　“我不知道。”月光一字一句的重复说道，没有丝毫软弱。
　　“该死！”夜澈的眼中升腾起愤怒的火焰，他伸出左手扣住月光白净的下颚，另一只手捉起月光的左手腕，紧紧地握在掌心。他知道月光的右手是废掉的，所以可以放心的忽略。
　　“你敢顶撞我！”夜澈恶狠狠地说道，灼灼逼人的目光似要看穿月光一样。
　　“滚开！”月光挣扎了一下，但是夜澈的手紧固的就像铜锁一样，任凭她怎么用力就是纹丝不动。下颚传来烧灼般的刺痛，让她禁不住皱了一下眉心。
　　“贱人，给你生路你不走，就不要怪我……”夜澈瞥了一眼月光的红唇，凌厉的眼神忽地一闪，低头吻了下去。
　　月光感觉到身体瞬间僵硬住，还来不及反应，双唇就已经被夜澈覆上。
　　他吻了她，他怎么能够吻她？她怎么能就这么任由他吻着？
　　月光刚才还空白的脑袋顿时清醒过来，蓦地，她抬起右臂，用手肘朝着夜澈的胸口使劲的凿下去。
　　夜澈感觉到胸口一疼，立刻撤回双唇，双手也跟着松开了月光。
　　“你太过份了！”就在夜澈松开月光手腕之际，月光抬手赏了他一个巴掌。
　　这个巴掌力道不弱，夜澈的嘴角霎时间溢出一丝鲜红。
　　“本将军的这个吻比起你的那些入幕之宾又如何呢？”夜澈嘲讽的勾起唇角，那道血迹也随着唇角的牵动甩出了一个鄙夷的弧度。
　　月光气得浑身发颤，她在鹦鹉楼的时候一向洁身自爱，哪里有什么入幕之宾，谁又配做她的入幕之宾。即使是白云帆，也只有一吻之忆，可是现在那一吻竟然被这个魔鬼给掩盖了。
　　“恶心！”月光就像受到了莫大的侮辱一样，用手背使力地擦着自己的唇瓣。
　　恶心？她竟然说他恶心？
　　“不许擦！”夜澈愤怒的咆哮着。一把扯过月光，单掌扣住她的腰身，不顾月光眼中的厌恶，双唇狠狠地压了下去。
　　有了上一次的教训，月光当然不可能乖乖就范，她运起内力拍向夜澈的前胸，想把他逼退，可是没想到夜澈根本没有撤回的意思，硬是接下了这一掌，然后他那夹带着愤怒的双唇再次贴上了月光柔软的唇瓣。
　　月光再想挣脱已经不可能了，夜澈把她紧紧的抱在身前，双手锁住月光的双臂，使她动弹不得。要是知道夜澈不会躲开那一掌，就应该使出全力。
　　夜澈近似残忍的蹂躏着月光的唇，那吻中的腥咸不知道是来自夜澈口中的血还是月光眼中的泪。
　　路过的侍卫看到这疯狂的一幕，都赶忙垂下头，加紧脚下的频率，躲得远远的。
　　过了好久，夜澈终于肯收回他霸道的吻，看着月光泪水迷离的双眸，还有那眼中的怨恨，竟然心生不忍，当看到月光红肿的双唇时，心里没来由的又多了一层内疚，但是很快这些念头都被颈间传来的疼痛取代了。
　　“你……你……”月光试了几次也没凑出一句整话，她感觉双唇异常胀热，立刻伸手掩上，抬眼怒视起夜澈，泪眼模糊中夜澈刚毅的轮廓似乎柔和了一点。
　　“你以为我想吻你吗？我只是想知道恶心比起肮脏到底哪个更让人作呕。”残忍的话从夜澈冷薄的唇中吐出，字字句句隐含着讽刺和嘲弄。

　　第八章 情归何处

　　夜澈认为月光这种青楼女子定是服侍过无数的男人，所以从骨子里认为她是肮脏的，是可以随意践踏的，更何况她曾经利用过自己的感情，谋取过他的性命，他任何肆意的侮辱都是天经地义的。
　　月光只是怒视，她现在相信夜澈会死而复生了，因为他根本不是人，是个彻彻底底的魔鬼，她甚至能想像得出这个不死的恶魔将会纠缠她一生一世。想到这里她心中一个激灵，在夜澈嫌恶的眼光中，身体开始慢慢向后退去，退到房门口时，猛地一个转身进了房间，飞速的闩上门，当她抬起手要去擦掉脸上的泪水时，去发现双颊上布满了早已干涸的泪痕，原来刚才哭了那么久，泪流了这么多。
　　夜澈冷冷地睨着月光紧闭的房门，用食指抹去唇角的血迹，又看了一眼树干上钉的那只短剑，紧绷的脸上露出一个戏谑的笑容，“这回她应该认真想想怎么逃跑了。”
　　“要快点离开，要快点离开……”月光心中反复的默念着。她极力的回想着这几天找过的地方，但是总是被夜澈刚才吻她的情景打断，那滚烫的唇和齿间的啮噬，那愤怒的温柔，以及温柔中的腥咸，这一切急速地在她的脑中扩散，不断的放大，愈来愈清晰。
　　从清晨到日暮，月光就这样呆呆地坐在门口没有离开过，中途有侍卫敲门送饭，她没有开门也没有回应，她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很狼狈，但是她还是要小心的保护起她的骄傲，因为她还要离开这里，绝不能就这样认输了。
　　夜深人静，明月高悬，一个红色的身影在将军府中缓缓地移动着，月光不能再等下去了，她要尽快找到琴盒，虽然这几天她一直努力的去感受追月的存在，但是始终没有回应，她渐渐慌了神。
　　“夜澈会不会把它埋到地下了？”月光慢慢地走着，用脚尖感觉着积雪下的泥土，如果泥土被人翻开过应该会有凸起的痕迹，即使再次铺平也无法掩饰在一片纯白中。
　　夜巡的侍卫们好奇的望了过来，背景是夜空脚下是白雪中的那一点鲜红实在是太明显了。将军夫人深更半夜的在找什么呢？平常不都是白天出来找吗？将军吩咐不要管，不要理，随她找去，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侍卫们带着疑惑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就都绕道离开了。
　　没有，月光直了直疲惫的腰，抬头望去，前方是一片竹林，她还记得这片竹林，夜探将军府的时候她来过这里。此时天已经开始放亮，可以清楚的看到竹林因为长期无人打理，已经枯死一大半了。
　　“那晚他手中的竹剑是来自这里吧。”月光漫步竹林之中，环伺着四周凄凉的景象。
　　月光不知不觉地走出了竹园，前面出现了一面高墙，墙外就是自由的天地。这里人烟稀少，从这儿跃墙出去是最合适的了。月光苦笑了一下，一个多月前她费尽心思的想进来探个究竟，一个多月后她又要为了早日从这里出去千方百计的找遍将军府。她转过身，准备在天大亮之前回到房间，她红肿着嘴唇的样子实在是不想被别人看到。
　　“真的是疏园。”月光看清了悬在竹园外月亮门上的牌匾，默默地记下了这个名字。
　　回房的路上，月光小心的避闪着巡逻的侍卫，当她正躲在假山后面的时候，竟然无意间看到了准备入宫面圣的夜澈，他的右脸上还留有几道若隐若现的红印。
　　“活该！”月光心里咒骂了一句，夜澈这个样子进宫必定要出糗的，想想心里就有点小痛快。
　　夜澈走很快，好像有什么急事一般。月光看着夜澈渐渐远去的背影，脑子里突然冒出个想法：“趁他不在，去卧房看看，说不定……”
　　去探夜澈的房间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不能明目张胆的在院子里肆意的穿行了。月光飞身上了房顶，低着身子使出轻功向夜澈的房间奔去。
　　夜澈果然走得很急，书案上的公文散的到处都是。这个房间月光住过一夜，所以还算熟悉，她仔细的找了一遍床上床下，还有床头的衣橱里，都没有发现琴盒。她又踱步来到书案前，案上铺了一层草纸，刚进来的时候她以为是朝廷的公文，近前一看竟然是一张张写满字的纸。那些纸上都密密麻麻的写了一个女人的名字——廖缨。
　　“廖缨？”明明是很陌生的一个名字，但是月光念出来的时候竟然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他爱的女人吗？”月光不屑的扬了一下嘴角，“魔鬼也会爱人？真是可笑。”
　　整个卧室举目就可以看得清清楚楚，除非有密室，能藏下的地方不能藏下的地方，月光都翻了两遍，就是没有自己想要的东西。
　　“唉。”月光轻叹了一口气，心里对夜澈的恨又添了几分。她还没有注意到自己已经在夜澈处心积虑的折磨下开始恢复了正常人的情感，虽然那情感现在还只有伤心和怨恨。
　　她也无法发现，此刻这间房间里还有另一人，他一直在静静地观望着她的一举一动，担忧着她的情归何处，他就是死神惊寂。

　　第九章 计划逃跑

　　月光已经三天没有在将军府里见到夜澈了，刚开始她以为是夜澈良心发现不再打她的主意了，一次偶然的偷听才知道原来夜澈护驾去了城外的天灵山，据说要在那里陪伴皇上待上七天。
　　机会来了，月光更加放肆的在府里翻腾起来，可是正如她想的那样，仍旧一无所获。她开始佩服起夜澈，这个男人藏东西的本领实在是太高了，连她这个在江湖上行走多年的，熟悉一切藏挟伎俩的人都查不到头绪，莫非那么大个琴盒竟凭空消失了不成？
　　月光倚坐在长廊中，看了一眼冬日里的骄阳，这阳光暖暖地洒着身上，真是舒服极了，独自一人享受还真是有些浪费，如果白云帆在的话……
　　可惜他已经不在了。眼睛开始朦胧，月光使劲眨眨眼，徐徐垂下了头，眼角的余光中似有一个身影一闪而过。
　　有人在监视她！难怪她与谁接触后夜澈立刻就能知道，而且这监视还是不分昼夜的，月光银牙暗咬，刚想要回身揪出这个鬼鬼祟祟之人，突然一个想法闪入脑中，这个人肯定是夜澈的亲信，十有八九就是他的走狗顾桐，与其自己像无头苍蝇一样的盲目翻寻，不如找个人带自己去找。
　　月光不动生色的缓缓起身，又假装在附近找了几圈，然后回房了。
　　接下来的两天，月光没有踏出房门一步，侍卫送饭的时候她也假装不在，没有吱声。等到第三天的时候，月光感觉时机差不多了，当早晨门外再次响起扣门声时，她纵身上了房梁，并且把身体隐藏在房梁的上面。
　　门开了，除了送饭的侍卫之外，还有服侍在夜澈身边的顾桐，他守了两日不见月光的踪影，终于忍耐不住冲进房间里看个究竟了。
　　“人呢？”顾桐把整个房间扫视了一遍，却没有发现将军夫人的身影，顿时急得额头上冒出一层冷汗，将军说夫人没有找到琴盒不会甘心离开，现在看来并不那样啊。
　　顾桐狠狠的跺了一下脚，回身推开挡在身前正在愣神的侍卫，大步离开了房间。
　　半躺在房梁上的月光淡淡地一笑，看来顾桐相信自己不在房间了，计划成功一半。
　　今天的夜晚真是相当的配合，乌云避月，霄汉星疏。月光轻易的卸下两只凳腿，用绸布裹严抱在怀中，乍看上去真就像怀里抱了只琴盒一样。
　　将军府里已经忙做一团了，顾桐发动起所有的侍卫在府里四处寻找，只盼着那位姑奶奶没有离开，只是找东西迷失了方向，虽然这完全是一个自欺欺人的想法，将军府里所有的人都知道新夫人在府中差不多转过几十遍了，倘若是走丢的话，早就走丢几十回了。
　　“完了，将军回来不见了月光，一定会使我出气的。”顾桐一想到那个瞎了双目的伺马童，还有那只伤了一只爪子的猫，后脊就开始冒凉风，夜澈以前的残暴还算情有可原，现在简直就是失去理智，近乎丧心病狂了。
　　“都是那个女人害的！”顾桐话音刚落，就看到身着一袭红色棉裘的月光从眼前闪过。没有看错，纱灯虽然昏暗，但是那一身红色实在是扎眼，那白皙的肌肤光洁如玉，即便是一片漆黑也是轮廓清晰，还有她怀中的……
　　“琴盒！”顾桐心中一动，差点喊出声来，眼花了吗，她竟然找到琴盒了。
　　月光没有理会顾桐惊讶的眼光，径直朝着自己的房间走去，极其自然地拉开门进了屋。
　　“来人啊！”
　　听到顾桐的喊声，周围的侍卫赶忙都奔了过来。
　　“给我把夫人的房间看牢了，不许任何人出入！”顾桐命令道，他要去确认一件事，在这之前他要确保月光不能再随意离开。谨慎没有错，但是小觑对方的实力是很危险的，顾桐马上就会明白这个道理。
　　侍卫们按照顾桐的命令把月光的房间团团围住，当然他们围住的只是一个房间，因为月光进入房间后，就立刻从窗户离开，飞身上了房顶。
　　月光在高处，跟随着顾桐的身影一路疾行，直到看着顾桐纵身跃出了将军府，月光才恍然大悟，原来夜澈把东西藏在了府外，如果不是顾桐带路，她就是挖地三尺也找不到啊。
　　出了将军府，月光不敢跟得太近了，顾桐年纪轻轻就倍受夜澈器重，肯定是身上功夫了得，万一被他发现就功亏一篑了。
　　虽然现在是后半夜，街上空无一人，而且所有的街边景致都掩饰在黑暗中，但是月光还是能清楚的感觉到这条路是如此的谙熟，前方影影绰绰的纱灯，那迷茫的红，还有那若隐若现的胭脂香，身未至，心已经回到了八大胡同。
　　顾桐止步在一片废墟前，这里曾经是一座纸醉金迷的青楼，现在剩下的只有碳焦的骨架，还有十几名轮换值夜的侍卫。
　　月光隐身在暗地儿，忍住心中的悲痛，看着顾桐在废墟中摸索出一只用白绢包裹的长条物件儿，一层层的打开后，映入眼帘的赫然就是一只檀木琴盒。
　　“原来在这儿，夜澈好狡猾啊。”月光心中百感交集，她虽然可以离开那个魔鬼了，但是曾经的归所已然是满目疮痍，她该去往何处呢？
　　顾桐一脸狐疑的把琴盒重新包好，放回到废墟中的一只箱子里，谁能想到这片废墟下竟然藏了两柄绝世双刃。流云追月，曾是多少剑客梦寐以求之物，无奈江湖如梦，情人似刀。

　　第十章 逃出魔掌

　　顾桐回到将军府后直奔到月光的房间，虽然守在四周的侍卫们皆向他禀报无人接近与进出，但是他心中仍是忐忑不安，也顾不得现在是深更半夜，推门闯了进去。
　　房间中空无一人，当顾桐看到梳妆台上用绸布包裹的两只凳腿，顿时倒抽了一口冷气。
　　“糟了！”顾桐心中暗叫一声苦，快步冲出房间，走到门口时，一伸手拎过旁边的一名侍卫，轻声耳语道：“快去通知将军，夫人不见了。”
　　那名侍卫看到顾桐一双恶狠狠的双瞳，吓得不敢出声回答，只是一个劲地点头。
　　“快去！”顾桐手上一用力，把那名侍卫抛出几米远，侍卫一个踉跄差点跌倒，待他稳住身体后就开始飞快地向门口方向跑去。
　　顾桐眼看着侍卫的身影逐渐消失在茫茫的黑夜中，那看不到边际的黑色就是他此刻的心情，无限的凄凉与无助。
　　天亮了，鹦鹉楼的废墟旁，矗立着一位身材颀长，目光冰冷的丰俊男子，他的身前跪着一排侍卫，也许是因为清晨料峭的寒风，那些侍卫都低着头，身体不停的打着颤，牙齿碰撞的声音清晰可闻。
　　“她到底还是逃了。”夜澈看着脚下的空箱子，幽幽地说道，语调中没有怒气，似乎他已经料到月光会成功逃走一样。
　　“属下无能，任凭将军处置。”顾桐磕头如捣蒜一般，不一会儿额头上就渗出血丝。
　　“回府！”夜澈话毕，翻身上了赤狐，丢下一脸惊愕不已的顾桐绝尘离去。
　　“回府？将军是让我跟着回府吗？他不准备责罚我了吗？或者回到将军府再……”顾桐不敢耽搁，起身朝着夜澈驰马的方向追去。那个月光真是他的克星，进府的第二天就害自己挨了顿板子，不到一个月就差点丧命在她的身上，如果有一天月光落在自已的手上，他一定要报仇！
　　夜澈没有惩罚顾桐，也没有下令去找月光。月光这么快就找到离开的方法，让夜澈十分的惊讶，不过，也让他明白了，折磨这个女人是要花些心思的，既然要让她痛苦就要让这痛苦更彻底，直到刻骨铭心。
　　月光那晚只是出手击晕了守夜的侍卫，离开鹦鹉楼后，她不想再杀人了，她发现原来自己并不喜欢杀人，过去的十几年中，前半段是为了师傅巫市释而活，后半段则完全献给了白云帆，现在她拿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离开了夜澈那个魔鬼，为什么不尝试一下后半生为自己而活。
　　京城繁华依旧，熙来攘往，一派热闹非凡的景象。月光把身上棉裘的毛领立起来，半遮住姣好的面容，低垂着粉颈，抱着琴盒，小心避闪着迎面而来的行人，她要先找家距离将军府远远的客栈住下来，然后雇辆马车，明日清晨离开京城。
　　因为要到年关的缘故，很多外乡人都在这个时候回家探亲，而京城又是他们的必经之地，所以大多数客栈都是人满为患。月光凭着一身功夫底子，硬是没有休息，一直找到夜幕降临，终于在城边找到一家门口没有挂着“客满”牌匾的客栈。
　　“请问姑娘吃饭还是住店？”跑堂的小儿看到门口站了一位绝色佳人，兴奋地招呼过来。
　　“住店。”月光柔声应答道。
　　这千回百转的一声回答，惹来了大堂中食客们的目光，刚才还推杯换盏的热闹场面突然悄声静寂。
　　月光的美丽是遮盖不住的，她美得太纯洁了，这种纯洁的诱惑比起那种妖冶的美丽更致命，不仅使看见的人的目光无法移开，而且还会在看到她的那一刹那就把她的容颜印在脑中，久久挥散不去。
　　“我没有带钱，可以用这个代替一夜的房租吗？”月光没有理睬周围艳羡的目光，朝着小儿的方向摊开掌心，掌中是一对镶嵌着红色宝石的纯金耳环
　　小二儿看了月光，又看了看她掌心的耳环，心中纳闷起来，这位客人衣着打扮光显，手中的希罕物件儿更是价格不菲，应该是一位离家出走的富家小姐吧。
　　“可以，可以。”掌柜的不知道何时出现在小二儿的身后，他把小二儿一把拉开，径直走向月光，要去拿她手中的耳环。
　　月光见到男人伸手要碰自己，心中就说不出来的厌恶，她掌心一合，收回左手至胸前。
　　“嗯？”掌柜诧异的看着月光，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撤回已经伸出的手。
　　“你把手心打开，我放在上面。”月光矫情地要求道，她真不知道这样的自己是怎么在那风花雪月温柔境中待了三年那么久。
　　掌柜呲牙一乐，翻过手掌，心说道：这个女子真有意思，八成是个大门没出过的闺中小姐吧。
　　“给这位姑娘安排一间上房。”店掌柜回头吩咐了一声小二，然后细细把玩起手中精致的耳环。开店开得这么偏，还能遇到如此合算的买卖，今天真是交好运了。
　　月光轻移着莲步跟在小二的身后，没想到刚到楼梯口就被一个满脸胡茬，一身酒气的恶俗男子拦了去路。
　　“姑娘，你很面熟啊，别白瞎那环子，你陪老子一夜，我替你交一个月的房租。”男子粗俗地朝着月光喷着酒气。
　　月光眉心一皱，脸色骤寒，冷笑一声，淡淡地说道：“是吗？我也觉得你很眼熟。我想我们上辈子是仇家。”
　　“只要认识，仇人也好。”男人因为月光的这一笑顿时迷失心智，色眯眯的舔了一下唇，然后伸手过来拉扯月光。
　　如果按照月光以前的脾气，这个男子必是顷刻丧命，但是现在的月光不可轻易暴露行踪，所以她只是运起三成内力抬臂准备格挡开男子的手，顺便震伤他的手腕，给他一个教训就算了。
　　“狂徒，休要无理！”一个白色的身影腾空而来，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伴着一阵劲风扑想醉酒男子。
　　“啊呀！”醉酒男子捂着脸痛苦地倒在地上，翻滚起来。
　　月光悄悄地把即将抬起的手臂又放回琴盒上，然后面不改色的饶过地上的醉酒男子上了楼。她最瞧不起使毒的男人，况且她根本不需要人出手搭救。
　　刚才出手的白衣男子，一脸莫名其妙的看着月光的背影，想不透自己百试百灵的英雄救美怎么今天一败涂地了？

　　第十一章 魔鬼的惩戒

　　“启禀将军，夫人今夜会留宿住城南的一家客栈。”侍卫向夜澈禀告了月光的行踪，原来夜澈并不是只安排了顾桐一个人监视月光，暗中还有其他的侍卫亲信在小心的监视着月光的一举一动。
　　为了报复这个女人，他设计了一个个缜密的计划，然后守株待兔似的，看着月光一点点走进自己的圈套，初始的时候他觉得折磨月光让他快慰，渐渐地他着魔了此道，但是浑然没有察觉到他在痛快那么一会儿后的来自心底对月光的担心正在一点点地滋长。
　　客栈的大堂里热闹得不像话，突然间冒出好几位英雄人物，他们争着教训那位醉酒的客人为月光出气，无奈月光早已经关上房门，充耳未闻。她现在终于了解到白云帆让她遮着面纱的良苦用心了，原来红颜真的是会祸水的。
　　翌日清晨，月光把店小儿叫上楼，塞给他一双金镯子，让他帮助自己雇一辆马车再准备一些干粮，她虽然久居京城，但是可悲的是竟没有一个熟人，店小儿是她离开将军府后第一个与她说话的人，所以月光在心里认定他可以帮助自己。
　　午饭后，店小儿雇到了一架马车，他乐颠颠地来敲月光的房门，那样的美女客人只是看看都让人舒坦，但是拍了半天门里面也无人应声。
　　原来月光倚在窗口时看到小二儿指引了一辆马车停在门口，她担心下楼经过大堂时再引起什么不必要的麻烦，于是抱起琴盒纵身跃出窗外，上了马车。
　　车把势先是被这突然掉在车上的美娇娘唬了一跳，然后在看到月光丢在他身旁的一只碧绿通透的玉簪子后将信将疑的驾起了马车，朝城门方向驶去。
　　月光的首饰虽已散尽，但是她现在最着急的不是以后如何生活，而是出了城去哪里？按照她的计划，马车出城后，出手击晕车夫，然后骑马离开。月光知道像她这样的女子在城中驰马的话，太过招摇，会被夜澈派来找她的人发现，虽然以她的功夫不用怕那些草包侍卫，但是万一遇到夜澈她就很难全身而退了。
　　月光就这么一路想着，不知不觉的马车已然顺利通过了城门。
　　马车在林间道上越跑越快，车轮卷起地上石子抛向了道路的两旁。月光心中开始感觉不太对劲，她只是告诉车夫要出城，却没有告诉他去哪里，为什么马车已经离开城门那么远了，但是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停车！”月光掀开车帘，高声吩咐道。
　　“夫人要去哪里啊？”车轮滚碾的沙沙声伴随着一个浑厚的男子声音传入了月光的耳朵里。
　　眼前那个布衣车夫已经换成一个锦衣玉袍的男子，月光无须看他的正脸，单从他熟悉的背影和声音就已经认出现在这个驾车人就是夜澈。
　　月光来不及多想，抱起琴盒，双腿一使力，飞身出了马车，运起轻功向树林深处驰去，她知道不远有一处峭壁悬崖，以前暗杀的时候她曾经去过那里。此次再见到夜澈的时候她的心已经凉透了，也完全明白了摆脱夜澈最好的方法就是从这个世界上彻底的消失。
　　夜澈当然不可能轻易的放过月光，足尖一点车板，纵身腾起，朝着月光消失的方向追赶过去。
　　树林的尽头是小块草地，那草地的边缘就是深不见底的悬崖，月光加快脚下的速度，直奔悬崖而去，丝毫没有犹豫，果断坚决，非死不可。
　　夜澈已经从后面追上，当他看到眼前一抹绝然的红色时，先是心中一惊，然后扑身过去，伸出手臂，一把揽住刚要跃下山崖的月光。
　　月光奋力挣扎了几下，但是箍在腰上的双手十指扣紧，使她连向前移动半寸都不可能。也罢，月光凄然一笑，双臂向前一送，怀中的琴盒划出一道美丽的弧线落下悬崖，与此同时月光停止了一切动作，呆呆地望向脚下。
　　残阳似血，浓烈地染红了天边的云彩，映红了月光的脸庞，去照不进她已经一片冰冷的心。
　　“你……”夜澈看到月光把辛辛苦苦找到的琴盒就这么丢下山去，惊讶得半晌说不出话来，这个女子倔强的让人琢磨不透，他双臂一转带动月光的身体离开了悬崖。
　　“你带走我的人又如何？我还会逃走的，我不会放弃的。”月光冲开了夜澈的双臂，一双眼眸冷冷地盯着夜澈。
　　是啊，现在是没有什么能留住她了，但是以后她要靠什么逃走呢？夜澈诡异地一笑，朝月光亮掌推去。
　　月光愣了一下神，快速闪身躲避，夜澈要做什么？比武吗？
　　几个回合下来，废掉一只右手的月光已经跌入劣势，没有追月剑在手，月光对付夜澈十分吃力。
　　“这次是你自找的！”夜澈压低了声音在月光避开他刚刚撩出的一掌后，在她耳边狠狠地说道，然后一翻手朝月光的后背拍去。
　　“啊！”月光感觉后背一痛，紧接着喷出一口鲜血，全身一软昏厥了过去。待她苏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耳边轮声辘辘，她已是身处马车之中，车速很慢，似乎怕是颠簸到什么一样。
　　月光想支撑起身体，但是竟然使不出一点力气，一着急，胸口一疼，唇角漾出一口鲜血。
　　“怎么了？”月光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散架了一般，虚弱无力，关节之间酸疼无比，内力荡然无存，强一运功，又是一口鲜血涌出嘴角。
　　“如果你不想吐血身亡的话，就不要乱动。”夜澈冰冷地声音从车外传来。
　　“天哪！我被他废了武功！”月光瘫在车上，不敢相信自己一身的功夫竟然就在几个时辰前被人强行废掉了，夜澈怎么可以这样对她？她苦练了十年的武功，她的骄傲，竟然被夜澈就这么践踏尽了。
　　月光不可置信地又运起内力，但是唇齿间的血腥混合着她不争气的眼泪一滴滴地落在手背上。
　　夜澈听到车厢内不断地传来咳血声，心跟着一紧一紧地，终于忍不住又开口说道：“你要是敢死在车上，进城后，我就直接把你的尸体挂在城门上。”
　　车厢里霎时安静了下来，然后传出来的不再是咳血的声音，而是女子嘤嘤切切地哭泣声，这声音不知怎地让夜澈的心里更加的不舒服起来，他是不是出手太重了？她是不是伤得很厉害？刚才太着急带她回府，没有检查她的伤势。夜澈有些懊悔，他抿着唇，小心的驾着车，生怕一个颠簸加重了车内人身上的伤，和心里的痛。

　　第十二章 突然的温柔

　　踏着夜色，一辆马车驶至城门外，门卫看到驾车的是夜澈将军赶紧开了城门。此刻车内的人儿已经沉沉地睡去，夜澈轻驾起马车朝将军府方向慢慢行去。
　　顾桐提着纱灯侯在路口，看到逐渐清晰的马车，还有马车上的将军，慌忙迎上前去，一直执灯护送进了府门。
　　夜澈将马车停在院中，回身掀开门帘，一阵清香合着淡淡的血腥味道扑鼻而来，夜澈皱了一下眉，探身抱出昏睡在车内的月光。
　　顾桐举灯一望，只见夜澈怀中的女子，紧合着双眸，眼角垂着莹莹的泪珠，脸颊上挂着血迹，唇上有隐约的齿痕，下颚尽是斑驳的血点，虽然已经干涸，但是蜿蜒地纠结在雪白晶莹的肌肤上，仍然触目惊心，颈间白色的裘领被血浸透，一片暗红。
　　“该死！”夜澈咒骂了一句，心也跟着狠狠的一个痉挛，这个女人很是不听话，伤重运力，呕了不少血。
　　夜澈突然的一声，把昏沉沉的月光给弄醒了，她慢慢打开双瞳，愤恨地盯着夜澈的脸，奇怪于他眼中突然的温柔。
　　“真是该死，你弄脏了本将军的衣服。”夜澈口不对心的低声呵斥道。掩盖起刚才不经意流露出的心疼。
　　月光没有说话，只是将头转向另一侧，不想让自己脸上的血迹染上他的锦袍，更不想自己沾染他过多的气息，可是仅仅是这一个小小的动作，就牵动起一阵剧烈的咳嗽。
　　夜澈冷哼一声，手臂一紧，惹得武功尽失的月光痛得倒抽一口气，一回头，美眸再次瞪入夜澈的眼中，紧跟着一口鲜血吐在了夜澈的胸前，然后就是一阵昏天暗地的疼痛，疼得月光终究坚持不住了，一头栽进夜澈的怀里，在那疼痛消失之前她感觉到一股暖意，似是血的温热，又似身体的温度。
　　“快去找大夫！”夜澈哪里会在乎什么血弄脏了衣服，紧张地吩咐了一声顾桐，然后抱着月光踹开门进入了房间。
　　夜澈把月光轻轻地置在床上，微颤着手探试起脉搏，他出手的时候有所保留，应该只是封住经脉，调理得当的话，不会遗下什么残疾。
　　月光的脉搏虽然微弱，但是不会危及性命，夜澈轻吁了一口气，刚准备融化的心又再次冰封：“我在紧张什么？她就是死了，我也不应该有半点内疚。”
　　桌上的蜡烛挥散出星星点点的光芒，照在月光床头一个高大的身躯，夜澈手中握着沾了温水的帕子，一点一点地替月光擦拭掉脸上的血迹。
　　“嗯。”月光嘤咛了一声，蝶翼般的双睫微微抖动了几下，又继续昏睡。
　　惊得夜澈慌忙丢掉了手中的帕子，这时他才发现自己刚才的动作太过温柔了，好在这个女人没有醒过来，否则真是丢死人了。他俯身拾起地上的帕子，强烈的自尊心却让他不敢再把手伸向月光，也顾不得帕子还是湿湿的，收进怀中起身离开。
　　清晨第一抹朝阳准时的照进月光的房间，床上的人已经醒了，身上的痛还在，心中的痛更是清晰。一双美丽的眼眸中不再是与世无争的纯净，取而代之的满是怨恨和心碎，此刻它正仇视着床头凳子上的药碗，昏迷中她清楚得听到，大夫说她伤了经脉，性命无忧，武功尽失。
　　这药是帮她调理身体的，可是她最伤的地方是心，有什么可以医好那里？夜澈，她发誓，她要与这个男人誓不两立！
　　“拒绝吃药？”夜澈从兵书中抬起迷茫的双眼，要不要去看看她？从月光的房间回来后他心乱如麻，一夜未眠，手中的兵书翻来翻去看也就这么一页。
　　“将军！”顾桐出声打断了夜澈游走的思绪，夜澈奇怪的表情让他心里顿时没了着落。
　　“不吃就不吃，这点儿小事别来烦我，下去！”夜澈这个气生得让人有些莫名其妙，只有他心里明白自己不是在气顾桐多事，而是在气自己脑中一闪而过的那个心软的想法。
　　顾桐自讨没趣地施礼告退，他只是按照将军的吩咐来通禀一声月光的近况，没想到……
　　她怎么不吃药？去还是不去？夜澈的脑子里乱哄哄的。
　　不行，不能便宜她就这么死了。夜澈终于给自己找到了一个“合理”的借口。
　　轻轻地，月光的房门被人推开，夜澈先在门口朝里面望了一会儿，确定床上的人儿是醒着的，因为那一双清冷的眼眸太熟悉了，然后深吸了一口气，绷起脸抬步进了房间。
　　月光听到动静，微微扬了一下头，当她看到灰着脸的夜澈时，立刻闭上双眼，把头缩进了被子里，她现在没有了武功，没有了自信，那个魔鬼一定是来羞辱她的。
　　“为什么不吃药？”夜澈想发火，但是看到月光像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般蜷在被中，又有些不忍心，想了一路的冷嘲热讽的话语一句也说不出来了。
　　被子里没有一点声音，月光在装睡。
　　“你不吃药的话，等你死后我就把你的尸体挂在城门上！”夜澈可怜的就只剩下这个把柄可以威胁月光了。
　　被子里还是没有一点声音，月光想开了，夜澈要是想让她出糗的话，何必等她死了，废掉她的武功就等于要了她的命。
　　夜澈终于还是耐不住性子，伸手扯开了月光身上的被子，看到合着双眼的月光，痛苦地蹙着眉心，心中立刻升起一阵没来由的心酸。
　　“喝了药，就不会这么辛苦了。”夜澈端起药碗，轻声说道，原来刻意地去伤害一个人是会伤了自己的心。
　　沉默，月光是铁了心要夜澈难堪，害她的人现在来装慈悲，真是虚伪得惹人厌。
　　“该死！”夜澈眉宇间瞬间阴云密布，他端起碗喝了一口药汁，含在嘴里，另一只手臂半抱起床上的月光。
　　月光也不挣扎，她如同行尸走肉般，任凭夜澈一口一口地把一碗药渡进自己的嘴中，然后用舌头抵住上颚，倔强地不肯咽下，浓浓的药汁顺着唇角滴在白色的被面上，晕出一朵朵深褐色的花。

　　第十三章 打消逃跑的念头？

　　两个一样骄傲，一样倔强的人碰在一起，注定是谁也不会让着谁的。夜澈看着月光唇角不断溢出的药汁丝毫没有停止继续渡药的意思，一直坚持到喂完最后一口，才把月光轻轻的放回床上。
　　嘴里的苦涩还是抵不过心中的酸楚，为什么看到她这样软弱，会有种想保护她的冲动，而这个想法让夜澈的心一阵不安。
　　原来爱上一个人的时候，是会害怕的，怕得到她，怕得到她之后又失去她。
　　“如果你答应我不再逃走的话，从现在开始我不会折磨你了，让你过平静的生活。”夜澈深深看了月光一眼，妥协道。
　　月光的唇微微动了一下，似是想要回答，但是没有发出声音，她犹豫着夜澈的话，她恐惧着夜澈的阴险，她害怕那再是一个陷阱，虽然夜澈口中的“平静”二字听起来是那么的诱人。
　　“你好好想想吧。”夜澈放下手中的药碗，起身离开了房间。
　　随着房门缓缓地带上，月光张开了双眸，由于气血不通，身上要穴传来的阵阵剧痛让她拧起了眉心，“他说的是真的吗？还是他想出的另外一个预备折磨我的计划？”
　　月光不敢再往下想了，她想要拥有的平静的生活，但绝不是在夜澈的府里，在这里她不会得到纯粹的平静，与魔鬼共处在一个屋檐下怎么平静？
　　很快又有侍卫送来了一碗热气腾腾的汤药，月光看着药碗，看着那蒸腾的气体越来越淡，冷却下来的药，镇静下来的心，还是要继续活下去不是吗？还是要继续恨他，他留下的伤在那里疯狂地提醒着，要他来负责？
　　月光整整在床上躺了一个月，虽然错过了热闹的新年，但是慌乱的心情随着时间的推移正在一点一点地平稳，夜澈没有再来打扰她，确切的说是那日以后没有在她的眼前出现过。
　　昏睡了一上午，月光感觉头有些隐隐作痛，想必是躺得太久了。她醒着却不愿意睁开眼睛，原来平静就是这样的啊，很无聊，很奢侈，很浪费。
　　有人推门进了房间，不是侍卫，侍卫会象征性的敲敲门，不是夜澈，夜澈的脚步声沉着有力，而这个人的脚步轻轻地，慢慢地。
　　月光微合着双眼，等待着来人一步步的靠近，她不知道是谁，也不想知道是谁，无论是谁她都不在乎。
　　一双手朝自己的方向探了过来，很快碰到床沿，然后贴着床单继续向前，手掌在床单上摸过，发出很微弱的响声。
　　月光忽地睁开双眼，眼中立刻射出两道冷冽的光芒，谁这么大胆，敢跑来这里对自己动手动脚？
　　映入眼帘的一张脸，使月光吃惊得忘记了躲闪，任凭来人抓起了自己的左手，并且在她的掌心里塞了一样东西。
　　“是阿泽，他没有死。”月光不敢置信的眨眨眼，证实了眼前的并不是幻象。
　　阿泽撤回手，暗淡的眸子里闪动着晶莹的泪光，唇角弯出一抹会心的微笑，那道永远不会消失的疤痕加大了他笑容，却看得月光一阵心痛。
　　月光记得以前的教训，不想给这个善良的男孩带来一丁点灾难，她坚持着没有说话，只是目送着阿泽向门口摸索而去的背影，直到那个背影越来越模糊，最终在眼里消失。
　　又是一只竹叶蚂蚱，月光欣慰的笑了，阿泽没有死，他给自己送来了关心和希望，与上次一样，在她濒临绝望的时候给了她力量。
　　一个半月后的今天，侍卫们又在院子里看到了将军夫人，换下鲜红，着上一身水蓝，恍若不食烟火的仙子流落凡尘。她缓缓地在长廊里挪着步子，如瀑的青丝垂在身后，白雪素面，烟水明眸，朱唇轻抿，神色茫然。
　　穿过长廊，又走了一段距离，月光在疏园的竹林内停下了脚步。前方是一面高墙，对于现在的她，不要说跃过去，就是爬上去都是一种妄想。
　　“你终于肯出来了。”身后传来了夜澈的声音，然后一个熟悉的面孔出现在了月光的眼前。
　　如果月光以前对夜澈只有恨的话，那现在她就是又恨又怕，看着突然出现在面前的夜澈，眼中流露出了掩饰不住的惊恐。
　　“想清楚了吗？”夜澈的声音再次传来，他得到消息就赶忙跟过来看看，当看到月光行动自如的进了竹林，悬了一个多月的心终于有了着落。
　　月光摇了摇头，她想得很清楚，她想离开，可是身上的痛还在，这刻骨铭心的痛让她失去了勇气，她不敢说出自己想法，她承认自己被夜澈折磨到了，而且很彻底。
　　夜澈上前一步大掌钳住月光细弱的皓腕，冷声问道：“是什么？是还没想清楚，还是你不肯留在这里？如果还没想清楚的话我可以再给你三天，如果你想着要逃走的话……”夜澈没有往下说，他犹豫了，他想不出什么法子再去折腾眼前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了，她太柔弱了，任何一种折磨都会要了她的命，而他要她活着。
　　“放开我！”月光使劲甩了一下手臂，却没有挣脱掉夜澈的掌心，刚要再试一次，忽然地一阵眩晕，她双眸一合，眼前一黑，瘫软了全身。
　　“月光！”这是夜澈在婚后第一次喊出她的名字，但是并没有唤醒怀中的人，他轻叹了一声抱起月光朝竹林外走去，“是我太着急了，等她身子好一些再说吧。”
　　今夜，将军府里似乎平静得有些异常，夜澈房里的灯熄得很早，巡逻的侍卫们也不像以往那么频繁的经过门前，月光站在窗旁，透过窗纱望向那轮新明，弯月像一张嘲讽的嘴，它在耻笑月光，白天里为了躲避夜澈的逼问竟然假装晕倒。
　　“有刺客！”随着侍卫的一声呼喊，刚才还一片寂静的院子顿时热闹了起来，急匆匆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赶来，反应之迅速就像早已经等候了多时一般。
　　刺客，一个听起来很遥远又很熟悉的称呼，月光自嘲的一笑，转身看向房间的一个角落。
　　“你就是那个刺客吧。”月光一脸淡然，轻声询问道。
　　角落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不知所措的身影。

　　第十四章 刺客

　　“嗯。”角落里的人回应道，是个男人的声音，声音里有些紧张。
　　房间里很静，两个陌生的人在黑暗中互相静望着对方模糊的身影。外面却是热闹非凡，一队队的侍卫赶过来，不一会儿院子里就火光通天。
　　“启禀将军，没有发现刺客的踪迹！”
　　“再搜！不要放过任何一个地方，他跑不掉的。”
　　“是！”
　　“啪，啪，啪……”一阵急促的拍门声，惹得屋子里的两个人同时望向了房门。
　　“夫人！您睡下了吗？府里进了刺客，请您移步院中，以免受伤。”
　　月光刚要回答，就感觉颈上一凉，一只长剑架在了她的肩上，剑锋抵住了咽喉。紧接着她感到忽然一阵恍惚，竟然想就这样被这个刺客劫持着，然后离开将军府。
　　“走！”身后的人低声说道，声音中有难以掩饰的惊喜，控制住将军夫人会有逃生的机会，他看到了一丝希望，却忽略了这里不是将军的卧房。
　　门开了，月光第一眼就看到夜澈，他站在火光之中，俊逸的脸庞上没有一丝柔和。
　　“快让开，否则我就……”话未说完手中剑微微一移，顷刻间月光白皙的脖颈上多了一道浅浅的血痕，然后一滴血顺着剑身开始慢悠悠地滑行。
　　月光仍旧一脸沉静的盯着夜澈，仿佛那伤不是在自己身上一样，这样的结果让刺客有些慌乱起来，平常的女子应该尖叫才对，这位将军夫人怎么跟没事儿一样，一点儿反应都没有。
　　“他会为我放掉刺客，还是任凭刺客杀了我？”月光在心里偷偷地猜测起来，她期待着立刻便会揭晓的答案，又有些担心那个答案不是自己想要的。
　　侍卫们的目光全都会聚在夜澈的身上，他们在等待一个命令。
　　“你真要那么做吗？”夜澈冷冷地一问，却不知道问的是刺客还是月光。
　　“再不让开，我就要了她的命！”刺客有些抓狂了，他不仅劫持了一个很不配合的人质，还准备去要挟一个看上去冷血无情的将军，他预感这次刺杀即将失败。
　　夜澈缓缓抬起右手，潇洒的一摆，侍卫们得到命令后将刺客与月光围在中间，刹那间无数支兵刃对准目标，蓄势待发，那目标自然也包括月光，侍卫们坚信守了一夜的猎物不会因为那个不得宠的女人被轻易放掉。
　　刺客紧张起来，握剑的手开始颤抖，很快又有血从剑锋处溢了出来。
　　月光轻蔑地斜睨了一下身旁的人，这位刺客是个年纪三十左右的男子，样貌平平，可能是因为紧张的缘故，散漫的目光不停地扫视着四周。刺客不遮面纱，那是因为早就做好了有去无回的准备，但是他似乎连这个样子都不想维持下去。
　　月光不禁心中感叹：“做刺客做成他这样真是太可悲了。”
　　夜澈看到架在月光脖子上的剑已然血迹斑斑，可是那个女人竟然没有丝毫恐惧，眼中尽是他琢磨不透的镇静，于是就这样举着手，迟迟没有落下。
　　刺客终于忍耐不下去这种无声的折磨了，周围紧逼的侍卫和夜澈眼中的无情让他彻底觉悟了，劫持的这个女人根本救不了自己，横竖都是死，那就拖个垫背的吧，也没白来一趟，想到这里他眼中凶光一现，心一横，手一紧，拉起长剑向深处抹去……
　　月光感觉到刺客的手突然停止了颤抖，像是做了什么重大决定一般释然，然后颈间的冰冷开始倾斜，她立刻了解到接下来的一痛便是自己生命的终结，原来这就是答案。
　　她满目凄清地望了一眼夜澈，她感觉自己的嘴角是含着笑的，那是胜利的微笑吧，她要死了，但是不知道这样的结果到底会如了谁的意。
　　“慢着，我放你走。”夜澈平淡的一句话，宛如惊雷一般，震住了院子中的所有人。
　　“此话当，当真？”刺客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但是有一个条件，你要告诉我是谁派你来行刺的。”夜澈看了看一脸诧异的月光，他很满意她的这个表情。
　　“京城里所有的杀手楼都收到了一名神秘金主的人头贴，黄金十万买你的项上人头，我只不过是……”只不过是利益趋势，自不量力的上门送死。
　　“放他走！”夜澈一挥手。他已然确定这个人不是今夜他要等的猎物，但是极有可能是猎物在试探。
　　侍卫们虽然有疑惑，但是绝不敢抗命，整齐地敛起兵刃让出一条路来。
　　刺客不敢耽搁，松开月光，收剑入鞘，连轻功都忘记使了，仓皇地逃掉了。
　　“他放掉了刺客？”月光狐疑地看着夜澈，心中竟然没有失望，她的解脱之梦破碎了，不是应该失望的吗？
　　院子中又恢复了原来的平静，只留下顾桐提着纱灯跟在夜澈的身后。
　　“你想逃走？”夜澈轻轻捏起月光的下巴，用余光瞄了一眼她颈间的伤,确认无碍后,又把冰冷的眸光放心的刺进月光的眼中。
　　“我不会留在这里！”月光淡淡地说道，语气坚决。刚才差点被这个魔鬼蛊惑了，现在看到他冷厉的目光后，已经完全清醒过来，是的，她要离开。
　　夜澈的心被月光的这句回答狠狠地凌迟了一遍，他冷哼了一声，忿忿地在月光耳边威胁道：“你听好了，你要是敢逃走的话，我就断了你的双腿。”
　　果然露出真面目了不是，魔鬼就是魔鬼。月光凄然一笑，还好没有上当，眼前的人虚伪起来让人心寒，还是残忍的对待她比较好，因为她比较习惯这样的夜澈。
　　上次刺杀夜澈任务失败重创了鹦鹉楼在江湖上声誉，于是那名神秘的金主广下人头贴，无论是杀手楼里的刺客还是江湖上的侠客，只要取得夜澈头颅者必定兑现重金作为报酬。
　　从那晚开始，将军府每夜都要受到刺客的骚扰，甚至有时候一晚上会来两三个，可见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只是那些勇夫在离开的时候就没有第一个那么好命了。
　　夜澈在月光的房间周围安排了侍卫把守，这个女人真是太伤脑筋了，随她去死又舍不得，放她走又不甘心，如果再被挟持了，自己必定又要陷入两难之地，他不敢确定自己还能心软多少次。
　　每晚，月光总是在院子里恢复平静之后走出房间，她假装经过刺客的尸体旁，借着灯光偷偷瞄上一眼，当看清那刺客不是自己熟悉的人后，松了一口气，绕回房间。
　　“他一定会来的。”月光相信，鹦鹉楼绝对不会放弃这次机会，而且她感觉来的人将会是娄毅。

　　第十五章 夜未醉

　　月光失算了，娄毅没有来，将军府的夜晚也越来越宁静了，估计是那些有去无回的杀手震慑住了那些被利益暂时蒙蔽了双眼的人，为一样自己没有本事得到的东西做无谓的牺牲太傻了。
　　“禀将军，所有刺客的身份都查清楚了，没有鹦鹉楼的人。”顾桐一大早就来到夜澈的房间复命，他明白能要得了将军性命的只有鹦鹉楼里的杀手，而鹦鹉楼里厉害的角色除了前任楼主白云帆就是刚刚接管鹦鹉楼的娄毅，当然外人并不知道白云帆已然辞世的消息。
　　夜澈微微点了点头，心想“白云帆还真能忍，我强娶了月光，他不仅不敢露面，还烧毁了鹦鹉楼，藏匿起来，难道他也要退隐江湖不成？”
　　“查访到鹦鹉楼的下落没有？”这个原来隐藏在青楼后面的杀手组织，竟然随着月光的离开突然在江湖上消失了，它的神秘引起了夜澈的兴趣也让他感到不安，他要先下手为强，除掉这个心中的顾忌，顺便断了月光的想逃走的想法。
　　“回将军，还没有。”顾桐垂着头，低声答道。
　　夜澈没有说话，这几天他的心很乱，不是因为那些半夜来找死的刺客，而是因为月光，他已经好久没有看见那个女人了，他竟然有点儿想她了。他独自一人的时候常常猜测着，如果自己被暗杀了，那个女人是会高兴还是伤心。
　　人有心事的时候，难免会借酒消愁，夜澈想得厉害时，就愤怒的吞下一杯烈酒，用酒精麻痹自己的意识，暂时忘记月光的容貌和眼眸。可是今夜，连着三杯入喉都无法挥去脑海中的身影和眼神，于是，一杯紧跟着一杯，直到空了酒壶，却仍忘不了她。
　　已有几分醉意的夜澈在院子中徘徊着，当他走到月光窗下时，不自觉地被那窗内通亮的烛光吸引了过去。
　　今天是白云帆的百日祭，月光找不到什么祭祀的物品，于是把能找到蜡烛全部燃上，在地上圈出了一弯新月，以此来表达自己的追思之情。她一边守着蜡烛燃尽，一边在心里默默地回忆着与白云帆一起的往事，心里苦涩的酸楚勾起灵魂深处的孤独。
　　忽地一阵急风，吹灭了地上的几根蜡烛，月光抬眼一看，门口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是紧绷着面孔的夜澈矗在那里。
　　“你在做什么？”夜澈迈步进了屋，长袖一摆，带上了背后的房门。
　　夜澈身上的凉意立刻驱散了房间内的温暖。他冰冷的问话让月光不想回答。
　　“我在问你话呢！”夜澈厉声道。
　　月光俯下身子，低头去重新点燃被吹熄的蜡烛，故意忽视夜澈的存在。
　　醉意冲头而来，愤怒取代了理智，夜澈疾步上前，一把拽起地上的月光，扣住她的右腕。
　　“是白云帆断了你的手指吗？”夜澈忿忿的说道，今夜他有点儿失态。
　　“不是。是我自己断的”月光莫名于夜澈的关心，为什么偏偏在自己追忆白云帆的时候他跑过来提起这个名字，隐忍了一天的眼泪刷地一下夺眶而出。
　　“你在想他？”月光的眼泪像针一样，刺在夜澈的心上。原来他们之间果真有理不清的情，流云追月不愧是情侣剑。
　　月光没有回答，她只是看着夜澈，但是那决然的目光已经告诉夜澈，她的心里永远都只有白云帆。
　　“好，好……”夜澈放开了月光的手，眼中闪过一丝失落，他早就应该醒悟，在他准备放下仇恨，却被月光拒绝的时候，娶她是为了报复她，绝对不是要爱上她。而报复她的方法就是想尽一切办法折磨她，让她痛苦，现在好像痛苦的不仅仅是月光，还有他自己也陷进去了。
　　月光看着夜澈眼中的失落变成愤怒，然后渐渐被一种升腾起来的炽烈代替，她闻到了夜澈身上的酒味，忽然联想到接下来将要的发生事情，心中不禁一个激灵，身体开始缓缓地向后退去。
　　“你，你喝醉了，不要靠近我。”月光的声音有些颤抖，但是她的阻止没有什么作用，夜澈的身躯已然到了跟前，而她的腰已经碰到了桌角，无路可退了。
　　“我是你的夫君，我都不介意有多少男人碰过你，你还装出纯洁的模样躲闪什么？”夜澈睨了一眼月光绝美的容颜，声音里充满冷漠嘲弄的语调。
　　“我没有！你再过来，我就咬舌自尽。”月光把双臂护在胸前，一张莹白的小脸因为气愤泛起微微潮红。
　　也许是酒精的作用，当夜澈看到月光像遇到猎人的小鹿般恐慌的眼神时，更加的欲罢不能了，他手臂一展扣住月光的腰身，然后在月光的一声惊呼下，将她拦腰抱起。
　　月光被夜澈狠狠地扔到床上，重伤初愈的她只感到全身突然间像散了架一样的痛，忍不住哼吟了一声，然后透过泪眼怒视着夜澈，银牙移到卷起的舌根处，用剩下的一点力气使劲咬了下去。
　　满嘴的腥咸，却伴着另一个人的疼痛，夜澈的手掌在月光咬下去的一刹那飞快地递进了她的齿间。瞬间的疼痛让夜澈顿时没了醉意，月光也无力地瘫软在床上。
　　是继续？还是放弃？酒醒的夜澈犹豫了，身下的女子怎么会如此刚烈，还是她只对自己排斥？
　　月光虚弱的闭上眼睛，急促地呼吸着，她没有力气去反抗了，也没有力气去自尽，她不知道为什么夜澈会停下来看着她，也不想知道原因，她此刻仿佛砧板的鱼肉只有任人宰割的份儿了。
　　夜澈看着鲜血淋漓的手掌，从怀里摸出一方绢帕，那帕子上竟然也有斑驳的血迹。很快两个人的血就融合在了帕子上。
　　“我喝醉了，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希望没有吓坏你。”像是道歉的一句话，却听起那么的冰冷。
　　夜澈裹起伤口下了床，他还是不忍心去伤害月光，放弃一个人比爱一个人还要难，于是他叹了一口气，转身离开了房间。
　　月光眼角挂着的泪珠如雨而下，流着委屈，淌着辛苦，终止于骨子里的骄傲。
　　夜未醉，人未醉，心有泪，爱情来过，但是今夜却没有停留。

　　第十六章 再次逃跑

　　春天是万物开始恢复生机的季节，消融的冰雪汇聚成潺潺的溪水，轻巧地流淌过每一寸土地，叩醒泥土下沉睡了一季的生灵。
　　将军府里请来了工匠，修葺房屋，整理院落，似要应季般的也来一次生机焕发，更新气象。
　　院子里的热闹引起了一个人的注意，那个人就是月光，自从经历过上次夜澈疯狂的行为后，她更加坚定了逃走的信念，小心地寻找一切可能的机会，她已经偷偷观察了很久，工匠脚下的梯子让她看到了逃走的希望。
　　这些天工匠们着重修缮疏园，月光散步时瞥见了园子里的长梯，她兴奋地发现那梯子完全可以将自己送出高墙。接下来的几天月光有心的储藏起干粮和准备结实的绳索，只待园子完工前逃出这个火坑。
　　一切就绪，月光站在桌旁，等待着今夜送晚膳的侍卫，她需要一套侍卫的衣服，这样才能保证她能顺利的通过长廊。
　　“啪，啪。”侍卫叩响月光的房门，待到里面有人回应后，拎着食盒进了屋。
　　月光身后藏了一只铜镜，她很自然的来到正在往桌子上摆放晚膳的侍卫背后，抡足臂力朝侍卫的脑后砸去。
　　将军府的侍卫都是身经百战的军人，所以月光的偷袭很轻易的就被送饭的侍卫躲闪了过去。然后，两个人都一脸错愕地看向对方。
　　“夫人，您要干什么？”侍卫小心的低声问道，刚才他感到背后一阵疾风，本能地躲避开来，不想回身时却看到偷袭之人的是将军夫人。
　　月光强做镇定的把铜镜放到桌上，对着侍卫浅浅一笑，笑容中还刻意加了些妩媚，娇声说道：“将军身边的侍卫果然是好身手啊。”
　　那名侍卫看着月光似清似魅的眼神，整个身体都僵硬了，他哪里见过这么绝色的女子，听过如此婉转的嘤咛，灵魂好像脱离了身体，飘然而去，来不及疼痛，就眼前一黑，彻底的在幻境中迷失了方向。
　　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月光收起另一把铜镜，暗自叹了一口气，红颜不仅会祸水，关键时刻还能救命。她飞快的换上侍卫的衣服，然后将那名侍卫绑了个结结实实，嘴里塞满布条，拎起桌上的空食盒，退出了房门。
　　运气真是好啊，月光刚迈出房间，就正好有一对巡逻的侍卫从门前经过，她观察了好几天，所以知道等下一对侍卫再出现在长廊的时候她肯定人已经进了疏园。
　　脚下轻快的走着，一路上畅通无阻，不大一会儿已经能看清目标了，月光的心跳骤然加起速来，她小心翼翼地看了看四周，静悄悄地，没有人影儿，然后加快了步伐，朝着疏园的方向一阵急行。
　　梯子，就放倒在园中，月光慢慢地走过去，连呼吸都是极其轻柔地，直到她的手摸到了梯子，才终于松了一口气，心中不由得诅咒起夜澈：“魔鬼，我走了，以后你折磨鬼去吧！”
　　架好梯子，月光迫不及待的踩了上去，一阶，两阶……
　　上了房顶，回身向远处的漆黑望去，没有一丝动静，连晚风都没舍得打扰她离开的脚步，月光把腰间的绳索系在梯子上，心中满载着胜利的喜悦，顺着垂到墙外的绳索慢慢地滑下去……
　　双脚触碰到地面的那一刻，月光的脸上露出了释然的笑容，她终于逃出来了。虽然不知道往哪里去，但是越远越好，她没有半点迟疑，朝着身前那一片寂静的黑暗跑去。
　　是天快亮了吗？月光跑了一会儿，感觉身后似乎有光，她慢下脚步，回头一望，因为一路奔跑已然有些红热的脸颊瞬间苍白冰凉下来，身后有隐隐的火把光亮正朝着自己的方向追赶。
　　“是夜澈！”月光心中一个颤栗，脚下一乱，跌倒在路上，待她再爬起来的时候，身上已然沾满了污水，湿湿的粘在身上。
　　火光越来越近，月光任然蹒跚着脚步咬牙坚持着，哪怕有一丝希望，她也要逃走，可是当她感到周围开始温暖起来的时候，心却凉透了。
　　“你要是敢逃走的话，我就断了你的双腿。”夜澈的话在月光的脑海中反复的响起，她相信夜澈没有诳语她，他一定会说到做到。
　　身后的脚步声骤然停止了，月光已经是落入陷阱里的猎物了。侍卫们举着火把列队在街道的两旁，看着那个柔弱的身影在努力向前挣扎着，而他们的将军一脸愤怒，眼神比火光还要凌人。
　　前方不远的黑暗中传来了一声马的嘶鸣，然后是渐近的马蹄声，月光仿佛看到了救星一样，倏地打起精神，也顾不得身上的疼痛，飞快地朝着声音的来源处奔去，她知道那里有人，说不定会带她走，反正回去也是死，不如搏一次。
　　夜澈紧拧着眉心呼啸起风声追了过去，他为了这个女人快要疯狂了。
　　“救我！”月光看到胡同里正欲穿过的一人一骑，呼喊着奔去，她不知道为什么她会如此相信那个陌生人，相信他不是坏人。
　　骑马人被月光这样一叫，慌忙收住了缰绳，他看到一个穿着男装的女子正在朝自己的方向飞奔，还来不及去想，那名女子突然绊倒在他的马前，然后借着月色他看到了一双清澈美丽的眼眸，那眼中尽是哀求，水汪汪的呼应着月亮的光华。
　　“求你，带我走！”月光娇柔的声音中带着企求，她定定地看着马上的男子，虽然看不清他的样貌，但是月下的轮廓是年轻的，他握缰绳的动作是有力的。
　　“跟我回府！”夜澈突然出现在月光的身后，他从地上拉起月光的身体，然后暴力的拥在胸前。
　　“放开这位姑娘！”马上的果然是个年轻人，声音温润有力。
　　“姑娘？她是我明媒正娶的夫人。”夜澈讥讽又冰冷的眼光扫了一遍面前的一人一马。
　　“是这样吗？”这句话问得有些茫然，如果真是这样的话，最好还是不要多管闲事了。
　　月光没有办法否认，她不是一个会说谎的人，而且说谎会让夜澈瞧不起，她选择了沉默，她看到了围拢上来的侍卫，她不想临死之前害了这个有意搭救自己的男子，他很年轻，很英俊，侍卫的火把照亮了他的脸。
　　夜澈抱起月光，在侍卫的簇拥下，像个胜利者一样朝将军府方向走去。
　　马上的男子看着离去的人群，试图忘记刚才发生的一切，包括那双哀求的眼，那张美丽的容颜，还有她离开时眼角垂落的泪，唇边凄凉的笑。

　　第十七章 怒火

　　可能是因为没有风的缘故，今天的夜晚很安静，但是将军府里注定是无法宁静了，夜澈像只野兽般的在院子中咆哮着，狠狠地惩罚着给月光送晚膳的侍卫，哀号声与怒斥声交相互应，穿过窗纱刺进月光的耳朵里。
　　“下一个该我了。”月光在房间里坐立不安，夜澈一路把她抱回王府，虽然没有责备和威胁的言语，但是那一双充满怒火的眼已经告诉了月光，等待她的绝对不会是风平浪静。
　　侍卫的哭喊声已经如游丝一般微弱，想必是要昏厥了，月光不敢去猜测那名侍卫受了怎样的责罚，夜澈还算有点良心把她锁在房间里，没有让她在一旁观看酷刑，但是院中隐约传来的唏嘘之声，还是让月光后脊阵阵发凉。
　　渐渐地，门外一点儿动静都没有，月光蹑手蹑脚地走到门口，她不敢相信自己竟然逃过了一劫。
　　“哐！”门被人踹开了。
　　月光慌忙往后退去，惊悚地看着来人。
　　凶神恶煞般的夜澈撩起长袍进了房间，紧跟着一股血腥之味冲进了月光的鼻中。
　　“你把我说过的话当成了什么？”夜澈单手挑起月光的下巴，沉声质问着，眼中的熊熊怒火炽烈的仿佛要烤化眼前的女人。
　　月光感觉到夜澈身上传来了杀气，她定定地瞧着夜澈，没有回答，心里面却是七上八下的，恐惧与骨子里的傲气一股脑地涌了上来，一时间做不出个决择。
　　“你在考验我的耐性吗？不知好歹的女人！”夜澈怒不可遏的叫道，然后抬手刮下一个巴掌。月光哪里躲得掉，挨了个正着，身体随着掌劲一头栽向床沿，直撞得她满眼金花，额角处立刻感觉到有温热的液体缓缓淌下。
　　这次眼泪还算争气，只是在眼眶里打着晃儿，并没有落下，嘴里漾出的一口腥咸也被月光偷偷咽下。
　　夜澈疯狂的行为没有因为月光的撞伤而停止，这次他是真的愤怒了。他几步来到月光身前，蹲下身子，一双手覆上月光的双腿，并且开始微微用力，他想要捏碎月光的膝盖，实现要断掉她双腿的承诺。
　　“不要！”月光本能的伸手护住已然隐隐做痛的双膝，惊恐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恳求。
　　夜澈灼灼的目光一直没有离开过月光苍白的脸庞，他捕捉到了那一瞬间的眼神变化，唇角不经意地逸出一丝冷笑，讥诮道：“现在害怕了？逃跑的时候怎么不想想被抓回来的下场？”
　　月光的心微微抽痛了一下，她早已经知道了结果，为什么还要逃跑？只是因为侥幸吗？她似乎还拿什么做了赌注，但是现在看到夜澈的摸样，她真想忘了那赌注是什么。
　　夜澈感觉到压在自己手上的那双冰凉柔夷逐渐失去了重量，月光的眼中也一下子清冷了下来，没有了惊恐，没有了眼泪，突然之间一切情感都消失了。
　　膝盖传来骨头受压迫时发出的声响，那声音虽然微弱，但是听起来很恐怖。月光咬住嘴唇，别过脸，故做镇定地等待着即将到来的剧痛，却不知紧握的左手和额头上渗出的汗水已然出卖了她心中的慌乱。
　　原来她是会害怕的，她做杀手的时候从来没有想到自己是个胆小的人，直到现在她才醒悟，她不勇敢，她的心没有静如止水过，而是一直在白云帆庇护下生活的她，不曾受到过任何伤害罢了。
　　看着月光，夜澈愤怒的眼中，不知何时混进了些许痛楚，他的手开始颤抖，他下不去手，他到底还是做不到。
　　月光忽然感觉到双膝上传来的疼痛不再加剧了，她转回头，诧异地看向眼中怒火已经平息了一半的夜澈
　　“我要你说，你不会再逃了！”夜澈冷声命令着月光，他在乎这个女人，他要这个女人，颈间的伤痛再也掩盖不住他的心痛了，不去管它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不去想它是怎么开始的，反正他离不开这个女人，不再是为了享受报复的乐趣，而是对她的爱随着心痛的逐渐强烈开始复活了。
　　“我不要，只要我还活着，我就要离开这里。”月光坚决地摇摇头，她没有敷衍夜澈，既然下了赌注，就赌到底吧，输了就彻底死心了，如果夜澈真的断了她的双腿，她相信自己肯定没有勇气再逃一次了，如果夜澈没有那么做的话……
　　“你……”夜澈没想到这个女人会如此执拗，软硬不吃，铁了心的要逃，今夜甚至为了要逃走不惜去苦求一个陌生的男子，一种挫败的感觉重新燃起了心中的怒火。
　　“啊！你要干什么？快放下我……”在月光的惊叫声中，夜澈把她抱上了床。
　　“你可看清楚了，我今夜没有喝酒。”夜澈话音刚落，长袖一挥，扫熄了屋内的烛火。
　　待月光觉察到立刻要发生的危险时，夜澈已然扯掉了她的外衣，当她开始挣扎的时候，才发现自己浑身是伤，腿也痛，头也痛，双手早被夜澈牢牢地扣在掌心摁在头顶。
　　“不要！求你，不要……”月光哭喊着，声音里充满了哀求，她惊恐的感觉到一只手在她光滑的肌肤上肆意的抚摸着，可是此刻她的身体已经无力在做什么反抗了。她的脸不断发烫，烫熟了每一朵经过它的泪花。
　　在夜澈撕掉月光所有的衣物后，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嗯？”夜澈发出一声轻微的惊讶声，难道她还是……但是燥热的身体已然不能控制了。
　　新伤旧伤，到处伤，虚弱的月光根本经不起这么折腾。那样的痛，她却发不出一点儿声来，只能大口的喘气。
　　夜澈感觉身下的人快要昏厥了，连忙护住她的心脉，说道：“大口吸气，放松一点。”
　　月光难堪到了极点，哪里听得进去，最终还是不争气的晕了过去。
　　房间里再次亮起烛光，那火焰就如羞红的脸颊一样挂着淡淡的恬静，温柔的照着床边的人。
　　怎么会是这样？夜澈的心乱得一塌糊涂，他一直坚持的仇恨，在经历过昨夜之后竟然动摇了。

　　第十八章 问情

　　夜澈没有离开，他担心烈性的月光醒来后会寻了短见，他想问清楚她是否真如顾桐所说的利用过他的感情，因为经过这几个月的相处，他越来越不愿意相信月光会是个阴险毒辣的女子。
　　翌日天刚亮，侍卫就按照夜澈的吩咐送来了干净的衣服和药箱，衣服是夜澈的，月光逃跑的时候摔丢了包袱，而她身上的衣服又在昨晚被夜澈撕成了碎片。
　　直到中午月光都没有苏醒过来，夜澈有些着急了，他在床边来回的踱着步子，犹豫着是否要请个大夫来看看，可是如果大夫问起是怎么伤的，他还真是有点羞于启齿。
　　正在此时，床上的人儿轻咳了一声，然后缓缓地张开双眸，月光醒了。
　　夜澈听到响动立刻回到床边，当看到月光已然苏醒时，他长吁了一口气，坐在床沿上，一脸担忧地轻声问道：“你好些了吗？要不要请个大夫过来瞧瞧？”
　　月光怔忡的看着夜澈，仿佛在看陌生人一般。
　　这样的表情让夜澈有些不知所措，他以为月光看到他后会非常激动，也做好了挨骂的准备，却没预料到月光只是盯着他看，而且还是用一种丝毫看不出情绪的眼神，那眸光清澈得就如山涧中的溪流。
　　“月光。”夜澈不由得低声唤道。
　　躺在床上的月光眨了眨眼，然后眸光突然一变，腾地坐了起来，把被子紧紧地裹在身上，惊恐地瞧着夜澈，一边拼命的摇头，一边喃喃自语着“不要，求你，不要，不要碰我……”。
　　夜澈心中一紧，柔声说道：“好，好，我不碰你，你身上有伤，不要乱动。”
　　月光很听话的不再摇头了，她看着夜澈，眼中唯有恐惧，也许她是真的吓到了，还吓得忘记了怨恨。
　　夜澈迟疑了一下，最后还是决定问问月光当初为了完成刺杀任务是否利用过他的感情。
　　“我想问你……”
　　“我不敢逃走了，再也不敢了。”月光立刻打断夜澈的话，慌忙做出保证。
　　夜澈等月光这句话等了很久，甚至不惜使出卑鄙的手段去要挟她，还想出各种残忍的方法去惩罚她的逃走，但是真的听到这句话时，为什么心里没有一丝痛快和喜悦，而是枯涩的酸疼还掺杂着几许懊悔。
　　“你不相信?”月光疑惑地看着夜澈奇怪的表情，胜利的人不是应该微笑吗？
　　“不，我相信”夜澈终究还是没有问出，他看着眼前的月光，看着她一脸的纯真，满眼的恐惧，有一种说不出来的距离感。
　　“启禀将军，夫人的包袱找到了！”门外传来了侍卫的声音。
　　“进来吧。”夜澈站起身来，伸手拉上了床幔。
　　月光这才发现自己身上穿的竟然是男子的内衣，将军府里除了她没有别的女人，这衣服一定夜澈替她换上的了，想到这里羞得她脸颊微微发烫，忍不住又联想起昨夜的事情，要是有个地缝，她真恨不得钻进去。
　　“下去吧，守在门口，不要离开。”夜澈命令道。
　　“等……”床幔里传来月光欲言又止的声音。
　　夜澈从缝隙处正好看到月光焦急的眼神，他立刻心领神会，这个女人的心事他怎会不知，虽然有些不情愿，但还是吩咐侍卫道：“给夫人备水沐浴。”
　　“遵命！”侍卫领命后离开了房间。
　　夜澈的细心让月光心中一动，先是拉上床幔不让自己出糗，然后只是一个简单的眼神就了解到自己的难以启齿，不过这感动只有一瞬间，毕竟他带给自己的伤害是无法取代的，只是此时的月光，已经不需要再去计较什么了。
　　洗澡水很快就准备好了，夜澈把桌上的包袱轻轻地放到月光的床边，低声说道：“你洗完后好好休息，我一会儿再来看你，还有，伤口不要碰到水。”
　　月光点点头，眼中的恐惧仍然没有减退半分，但是那眼光却柔和了不少。
　　看着夜澈关上了房门，月光整个人突然瘫软了下来，她勉强支撑着掀起被子，可能是刚才精神太过紧张了，直到下床的时候才感觉到从身体各处传来的疼痛，每一处都让她痛不欲生。
　　月光打开包袱取出自己的衣服，一步一步朝着屏风后面走去，她努力的平静着自己的心，夜澈今早突如其来的温柔没有丝毫的抚慰，反倒像往伤口上抹盐一样，让她更加的难过，都这个时候了他为什么还要来搅乱她的心！
　　到底是哪里不对劲？夜澈一路回想着月光刚才的表情。太沉静了？不是，眼中明明带着恐惧；太软弱了？经历了那么多事情，再坚强的人也会瓦解的，况且还遭到了羞辱和……
　　不好！夜澈暗叫了一声，忽然折返而回，如果他猜得没错的话，那个女人是在假装屈服，只怕她是想……
　　夜澈冲进房间，看到床上已然没有了人影，包袱打开着，里面少了衣物，不由得多做考虑，他直接奔向屏风的后面。
　　浴盆里满满的水，水上漂浮着的鼓起的衣服，那衣服正是月光的。
　　夜澈飞快的将双臂探入水中，拽出已经窒息的月光，也顾不得她全身是湿透的，抱在怀中，踹倒屏风，将她平放在地上，开始急救。
　　还好发现的及时，月光吐出几口水后，渐渐恢复了意识。
　　“你为什么会回来？为什么要救我？折磨我吗？还不够吗？”月光使劲地在夜澈怀里挣扎着，她哭了，可惜眼泪与水混在了一块儿，否则得她的委屈会发泄得更淋漓尽致。
　　夜澈没有说话，他只是抱着月光，越来越紧，心里一阵没着落的害怕，他差点就失去她了。
　　两个湿透的人，一个不停的哭喊着，一个痛苦的沉默着，一个在尽情的释放，一个却在拼命的挣扎。
　　过了好半天，月光终于累得喊不动了，她怒视着一言不发的夜澈，她全身的骨头都快被他抱碎了。
　　“你伤好之后，我可以放你走。”夜澈终于开口了，“但是你要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夜澈的眼中怎么会带着如此浓烈的悲伤，比起话的内容，月光更诧异于他的神情。
　　“你爱过我吗？”夜澈强作镇定的问道，这句话的回答无论是肯定还是否定都足以让他心碎。
　　一个人的问话，两个人的屏息等待，夜澈，还有站在他身后的惊寂。
　　不过这句话会改变什么，恐怕只有惊寂知道。

　　第十九章 是她！

　　夜澈这句话问得十分蹊跷，月光一时不知道如何回答，应该是不爱吧，她的心里除了白云帆是容不下任何一个男人的。
　　她已经记不起自己是怎么与夜澈扯上关系的，是那次暗杀，或者是第一次见面的那个月夜。为什么那时候的夜澈和眼前的魔鬼差出那么多，难道仅仅是因为自己违背了诺言使了毒，就要饱受这些折磨，想想还真有些冤枉，不过变成魔鬼前的夜澈还是有些让人留恋的，比如自己受伤那晚……
　　“爱过吗？”夜澈的声音有些颤抖，如果爱过，那为什么要随意践踏感情，如果不爱，那他要怎么收回已经付出的真心。
　　“没有。”月光回答得很干脆，在她心虚得越来越厉害之前。
　　得到回答后，夜澈的身子微微一颤，眼中随即流露出一丝绝望，他把声音压得极低，收起所有的温柔，冷冷地在月光耳边说道：“好，很好。”
　　“你真的会放我离开？”月光不敢置信的问道，今日的夜澈好奇怪。
　　“只要你的伤好了，随时可以走。”夜澈轻轻地把月光抱到屏风上面，然后扯下床单递向她，说道：“如果你想早点离开的话，就把湿衣服换下来。”
　　月光稍微迟疑了一下，伸手接过床单，她在离开夜澈的怀抱后，就开始不停的打着冷战，这样下去肯定是要惹病的。
　　“我先出去一下。”夜澈闪烁着目光垂下眼眸，回身大步流星地朝房门走去，他没有勇气再去看一眼月光，他怕自己会更改主意，而此时强留下她就意味着杀了她，而杀了她比杀了自己还难受。
　　白色的床单上还残留着两个人的味道，月光把自己裹在里面，羞涩的眼眸掠过床单上那几点醒目的暗红，一夜欢愉，虽然悲凉入骨，但也缠绵入骨。
　　夜澈再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只药箱和几件女装。他先是小心翼翼地为月光的额头敷药，伤口浸过水，有些溃烂，偏偏这药又霸道得很，疼得月光倒抽了一口冷气，夜澈的手跟着停顿了一下，沉声埋怨道：“我说过伤口不要碰水的。”
　　月光斜睨了一眼夜澈，心说：“现在做起好人来了，这伤是谁弄的，不会这么快就忘记了吧。”
　　夜澈刻意忽视月光，专注着包扎伤口，在缠绕纱布的时候偶尔装做不经意的瞄上一眼月光的脸，但是却始终不敢去看她的眼。
　　在确定自己可以离开之后，月光的心里宽敞了不少，她裹着被单瞧着夜澈，这个容貌俊俏至极的男子怎么会有那样一颗魔鬼般狠毒的心。
　　“你要干吗？”正在走神的月光，忽然感觉下身一凉，被单不知何时被夜澈撩起一角，露出她那白皙的双腿。
　　“敷药。”夜澈垂着眼眸，一把拉住月光要缩回被单里的双腿，把手心的药膏涂抹在膝盖处那些青紫色的瘀痕上。
　　月光惊讶的发现，夜澈认真的时候，很温柔，很静谧，尽失了以往的暴戾。
　　“那晚我不是故意违背约定的。”月光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解释给夜澈听，她是真的很委屈，毒不是她下的，却背了黑锅。
　　“约定？什么约定？”夜澈没有抬头，看到月光膝盖上的伤，他对昨夜的暴行感到内疚。
　　看来他还是不肯原谅自己，月光默默的低下头，何必要求他的原谅呢，自己不是也无法原谅他吗？
　　如果不是白云帆的突然离去，她不会违心嫁到这里，如果不是犯错在先，她不会多次忍下夜澈的蛮不讲理，现在一身是伤的她如何能够明白，这一切不是简单的情非得已，而是命运安排了她来还债，连带着以前的种种一起还了。
　　接下来的日子里，月光焦急的等着伤快些好转。夜澈每日都来看她，但是除了问问她的伤势，其他的时间多数是安静的看着她，看着她的脸，她的唇，她的手，却不看她的眼。
　　从昨夜开始，冷清的将军府里突然热闹起来，侍卫们提着纱灯频繁的在长廊中来回穿梭，是又有刺客了？还是要来什么贵人？月光看着窗外的晃动的灯光思索着。
　　今天一大早，外面传来搬东西的声音，月光感觉膝盖已然没有大碍，所以披上一件长衫推门出了房间。
　　已经是春天了，月光被院中满目的葱绿唬了一跳，她竟然差点错过一个季节。
　　“廖姑娘，您以后就住在这间厢房。”不远处传来顾桐的声音，毕恭毕敬的。
　　月光轻蔑地一笑，她似乎从未听过他和自己这个将军夫人如此说话。
　　廖姑娘？不对啊，将军府里怎么还有其他的女人，还是位姑娘。月光满心惊疑的朝着声音的方向走了几步。这个姓氏好熟悉，好像在哪里听过，难道是廖缨？月光的脑海中立刻浮现出铺满夜澈书案上的那个名字。
　　可惜，月光晚了一步，那位廖姑娘已经跟着顾桐进了一间厢房，那间厢房是距离夜澈卧房最近的一处，而她住的则是最远的一间。
　　天黑之前，夜澈竟然亲自拎着晚膳来到了月光的房间，更让月光吃惊的是，他还带了一纸休书。
　　“今天看到你出门了，想必伤好得差不多了，这个你会需要的，希望你能找个好人家，平静的过完以后的生活。”听起来不咸不淡的一句话，却像字字剜着夜澈的心，他不是想弥补什么，只是想让自己在绝望中彻底的死心。
　　找个好人家？月光无奈的笑了一下，眼中含着的泪水差点因为这一笑掉下来，她该感谢夜澈想得这么周全，她该感谢夜澈伤得她这么决绝，心里苦苦的是眼泪的味道，而那酸酸的又是什么？
　　“恭喜你找到了你的爱人。我会尽快离开，不会给你们添麻烦的。”月光狠狠地把休书攥在手心，愤愤地说道，如果夜澈能看到她眼神，肯定会以为她在吃醋。
　　月光根本吃不下去饭，她把已经褶皱不堪的休书悬在烛焰上，打算烧了它，她才不要嫁什么好人家。
　　“你这又是何必呢？”月光身后传来一声女子的娇吟，那声音好熟悉。
　　月光一回头，就如她所想到的，身后站着的正是巫芷柔，虽然心中费解，但还是故作镇定的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是你的夫君把我接进府的。”芷柔面带微笑的朝着月光走来，就像个胜利者一样，她的自信与骄傲完全来自于现在既憔悴又晦暗的月光。
　　“你来这里做什么？”月光心中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你说呢？”芷柔浅浅一笑，笑容中深藏着几分阴狠。
　　月光现在明白了，原来巫芷柔就是廖缨，只不过这个廖缨是假冒的，而且还另有所图。

　　第二十章 企图

　　“那个夜澈还真下得去手。”芷柔扫了一眼月光额头上的伤，鄙夷地笑了一下，看到一向以冷艳闻名于鹦鹉楼的月光落魄成这样，她感到由衷的痛快。
　　“虽然我不知道你假冒的女子是什么人，但是我劝你趁着现在夜澈还没有查出你的底细，赶快离开这里。”月光好心的提醒道，她不是为了眼前趾高气扬的芷柔，而是为了巫释，毕竟他曾经有恩于月光，她不想因为芷柔的自不量力毁了巫释一手创立的鹦鹉楼。
　　“说实话，我也不清楚她是谁，我只是按照义父的计划进了将军府，然后……”芷柔故意把话只说了一半，她留意着月光的表情，想从中捕捉到什么破绽，可惜月光的眼中平静无澜。
　　“她是谁你都不知道，就贸然来送死？”月光轻蔑地一笑，以她对夜澈的了解，只怕是巫释亲自出马都无法取得他的项上人头，所以她才能那么的镇静。
　　“只怕连夜澈自己都不记得要找的人是谁吧。”芷柔桃花般的娇容上缀着两颗浅浅地笑窝，那旋涡一下子扰乱了月光的心绪。
　　“什么意思？他怎么会不记得自己的爱人？”月光心中一阵惶恐，那晚到底发生了什么？夜澈怎么会突然转变？难道中间发生了什么事，而自己却全然不知，还骄傲到没有开口去问。
　　“夜澈失忆了，就在你刺杀他的那个夜晚，你不知道吗？”月光嫁入将军府后，鹦鹉楼并没有终止对夜澈的监视，芷柔甚至都知道月光被夜澈狠狠地折磨着，所以当巫释重出江湖后，她特意请命了这次任务。
　　他失忆了？月光脑中一片空白，她无力再去回想这段时间遭受的痛苦，她这个受害者竟然会是最后一个知道真相的。
　　“看来你果然不知道，真是可怜啊。”芷柔虚情假意地叹息道，她看到了月光神色的变化，这次她没有失望，她在月光惊讶的眼神中看到了无数的悲伤。
　　“要走快走，不要坏了义父的好事。”芷柔丢下一句冷话，转身离开了房间，她如愿的奚落了月光。
　　手中的休书重新靠向烛焰，月光目不转睛的盯着它慢慢地被炽热吞噬着，最终化为灰烬。之前发生的一切就当它是一场梦吧，现今什么也阻止不了她离开的脚步。
　　可是今夜无梦，因为无法入眠。
　　天一亮，月光就开始整理行囊，她要在今天离开，她不敢再等下去了。
　　春风轻柔的吹过，绿了远山，红了桃花，最后抚在院落中娇人的脸颊，芷柔轻挪着莲步伴在夜澈的身旁，一青一粉，一俊一俏，穿过庭院，流连在新修的花池边。
　　“廖姑娘……”沉默了一路的夜澈终于忍不住要开口询问了，他非常想知道这个一直盘桓在脑海中的女子究竟是什么人。
　　“将军唤我廖缨即可。”芷柔假意羞赧起来，吟声说道。
　　夜澈细细地打量了一番眼前的女子，娇好的面容上荡漾着淡淡的羞涩，水眸灿若星辰，眼中含笑，柔情万种，如果月光是那清傲的白莲，她就是娇柔的桃花。
　　“廖缨姑娘以前可见过我？”夜澈幽寒的眸光盯进芷柔的眼中，声音虽然很低，但是却隐含着让人无法躲闪的威慑力。
　　芷柔胜券在握，丝毫没有畏惧，眼中立刻泛起泪光，惆怅中又连带着些许埋怨地说道：“将军不会忘记了吧？”
　　夜澈被这泪盈盈的双眸唬得一愣，不知该如何回答。
　　“将军，您真的忘……”芷柔一脸迷惘的朝着夜澈的方向走了两步，脚下一了趔趄顺势扑向前去。
　　夜澈想扶住已然来不及了，芷柔正正好好倒进了他的怀里，这蓄意的一倒，只怕是有准备也躲不掉。
　　“你没事吧。”夜澈淡淡地问道，然后轻轻地将怀中的人儿扶离了自己的胸前，抬眼间不经意的瞧见了伫足在园中的月光，。
　　他很爱那个女人吧，要不然怎么会这么温柔的待芷柔，月光冷冷地看着夜澈，她心里明白，芷柔这一倒是倒给自己的看的，如此笨拙的炫耀又是何必呢。
　　“她是谁啊？”芷柔见没有激怒月光，立刻又心生一计，她要趁着月光没有走，再好好地伤她一番。
　　夜澈的心在看到月光的那一刹全乱了，他好不容易定了定神，回答道：“她是我的夫人。”
　　“什么？你已经娶妻了，你不是说要娶我做将军夫人的吗？”芷柔的眼角适时的滑落两滴清泪，水汪汪的看着夜澈，一脸的无辜。
　　这人还能无耻到什么地步啊，巫芷柔还真敢想什么说什么。
　　“我有答应过娶你？”夜澈惊讶的看向芷柔，他从来没有听顾桐说过以前的自己与什么女子有来往，完全是他的思想再作怪，但是又不由得他不信，廖缨这个名字绝不是凭空来的，而且现在他的眼前还站着这样一个活生生的女子。
　　“嗯。”巫芷柔使劲地点点头，从腰上解下一个挂坠，举到夜澈的眼前，说：“喏，这是你给我的信物，你仔细看看，可是你佩剑上的坠子。”
　　失忆了的夜澈哪里记得游龙剑上的坠子是什么样的，瞅着芷柔一脸委屈，说得又真像那么回事似的，甚至拿出了证物，一时间让他难辨真伪。
　　“我走了。”月光看不下去这场闹剧了，巫芷柔究竟有什么企图，难道除了夜澈的性命，她还想要坐坐将军夫人的位置？
　　“等一下！”夜澈喊住了月光，但是看着驻足的月光却不知如何开口挽留。
　　刚刚还晴朗的天空忽然阴暗下来，一阵急风过后，竟飘起了淅沥的小雨，春天的第一场雨来得如此措手不及，却是十分的恰到好处。
　　“明日再走吧，或者，等雨停了？”夜澈看着雨中的月光，眼中闪过一丝伤感，原来放她离开心会这么痛，就像那雨水直接打在心上一样，冰冷，冷到骨子里，痛到骨子里。
　　这雨帘遮不住芷柔眼中的锋芒，她看到了夜澈的神伤，看到了月光的迟疑，也看到了这次任务胜利的希望，原来不是只有剑才能封喉，爱才是这世上最锋利的兵刃，无血也能封喉。


　　第四卷 借我一生

　　第一章 我愿带你走

　　“不必了。”月光最后看了一眼夜澈，还有他身旁若有所思的芷柔，她要走得远远的，最好去一个消息闭塞的地方，永远也不要让她知道夜澈是生是死。
　　要走的终究是留不住的，夜澈痴痴地看着月光离去的方向，迟迟不肯回头。乌云散，雨骤停，阳光再次洒进将军府的时候，却怎么也晒不干夜澈已然湿冷的心。
　　“我有事要去安排一下，明天我们再谈吧。”夜澈又瞥了一眼芷柔手中的玉坠子，那翠绿之中确实刻有一个澈字。
　　芷柔点点头，聪明如她，怎么会看不出来夜澈那忧伤的眼神代表的是什么。
　　“义父的计划恐怕要提前了。”芷柔妩媚地一笑，笑容烂漫的就像那三月满枝的桃红。
　　这场春雨来得快，去得也快，太阳只露了一会儿脸，地上雨水淋过的痕迹，就补充了蔚蓝中的一抹云烟。
　　月光出了将军府，胡乱选择了一个方向，随即开始了执着的脚步。
　　这次出府不同于上次，月光心里感觉轻松了许多，衣着也不如前次的光鲜耀眼，但是那张清丽的容颜还是偶尔惹得从她身旁经过的人频频侧目。
　　走了不到一个时辰，月光就感觉有些吃力了，她找了路旁的一个茶摊歇了下来，茫然地看着自己将要前行的方向，轻轻地叹息着，她走得太急了没有带些干粮在身上，现在肚子饿得已经没有力气再走下去了。
　　“姑娘！真的是你！”
　　一声惊喜的欢叫吓得月光差点停了心跳，然后她的眼前不知道从哪里冒出一个年轻剑客，看起来还有些眼熟。
　　“你不记得我了?那晚在街上，你跌到在我的马前，哦，对了，我的名字叫辰风。”
　　月光这才记起来，逃出将军府的那个晚上，遇到的意欲搭救自己的人不正是眼前的这个男子吗。
　　“你认错人了。”月光不想招惹是非，虽然她现在十分需要别人的帮助。
　　“没有吧。”辰风喃喃自语，目送着月光慌忙离去的身影。不会错的，那绝色的容貌还有那无助的眼神，他一辈子都忘不掉，就是她，辰风翻身上了马朝着月光的背影追去。
　　月光走得很着急，慌乱的脚步就如她此时复杂的心情一般。身无分文，武功尽失的她连生存下去都有困难，更何况好好的生活呢？
　　月光越想越心伤，突然身旁传来一声马的鼻嘶，她还来不及转头就被人扣住纤腰，揽上马背，栽进了一个陌生的怀抱。
　　“你……”月光惊得失了几分魂魄，她以为会是哪个大胆的登徒子，没想到进出眼帘的是一张年轻英俊的脸庞，竟然是辰风。
　　“抓住我！”辰风喊了一声，然后拉紧缰绳，策马在街道上飞奔起来。
　　月光紧紧攥住辰风的衣襟，然后渐渐地把脸埋进了辰风的胸膛。她也是迫不得已，因为早上淋了雨，现在又吹了风，虚弱加发烧，终于体力不只昏过去了。
　　辰风勒马停在了城门的出口处，他无法再往前走了，夜澈立在他的马前，此刻正怒视着抱着月光的他，城门口支上了栅栏，栅栏前面还整齐地站了一队护卫。
　　“放下她！”夜澈命令道，声音无比冷傲。
　　“这次我不会再丢下她。”辰风异常坚决，从他看到月光第一眼开始，就产生了想要带她离开的冲动。
　　“她是我的夫人，你凭什么带她走？”夜澈的目光紧紧地锁在月光紧闭的双眸上，声音中多了些担忧。
　　“从现在开始，她是我的女人了。”辰风年轻的脸上露出了与他年纪不相符的沉着，嘴角也随即浮现出一抺若有若无的浅笑。
　　刷！游龙剑应声出鞘，夜澈挥剑指向前方，两道冷峻的目光似乎比剑芒还要锋利，瞬间对上了面前这个言语狂妄的年轻人。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关键时刻，月光苏醒了，当她看到自己竟然倚在辰风的怀里时，下意识地向外挣了几下，企图逃离辰风的怀抱，但是没有成功。
　　“你醒了？”辰风本来紧绷的脸上突然绽放出一个近似纯真的笑容，这个笑容纯净得让人无法设防。
　　“我再说一遍，放下她!”夜澈阴冷的声音再次传来。
　　辰风的笑容并没有因为夜澈霸道的话语有所收敛，可是月光却不得不转头看向一脸愤怒的夜澈，那声音，那语气，那个人再次唤起她心底的痛，难道他要反悔？
　　“月光，你的身子还没有完全恢复，先跟我回府吧。”夜澈忍下怒火，他现在的愤怒来自辰风的张狂，他相信月光是身不由己的。
　　“我不要。”月光回答的很干脆，夜澈阴晴不定，说不好哪天心血来潮又想到什么新点子折腾她，何况现在的将军府里还多了个巫芷柔。她好不容易有个机会忘了一切，断了一切，她才不要重回魔窟。
　　“你现在什么都没有，离开将军府靠什么生存？”夜澈自然不会是一个出尔反尔的人，但是月光才离府一天不到就被这种强徒掳了去，怎能不让人担心。
　　“他说的很对，你确实需要人照顾。如果你相信我的话，我愿带你走。”辰风微笑着看向怀中的女子，原来她叫月光，也只有这等美丽的名字才能配得上她。
　　“不要相信他，他只不过是流连你的美色。”眼前这个既年轻又俊朗的男子让夜澈莫名的恐慌起来，那样温柔的话语和眼神是他不具备的。
　　辰风睨了一眼夜澈，故意把唇贴进了月光的耳边，轻声说道：“如果你决定不跟我走的话，最好听你夫君的，你这样的女子的确不适合一个人在外面流浪。”
　　要不要相信他？为什么这次他会不顾一切的要带我走？现在不能想那么多了，如果要走的话就不要犹豫，大不了一死。
　　“带我走。”月光轻轻的说出三个字，字字坚决。
　　辰风满意的一笑，他抬眼看着夜澈，这笑容分明与夜澈那晚抱走月光时的一般无二。
　　月光的声音虽低，但是夜澈听得清清楚楚，他无奈地收起手中长剑，她要走，如何留？
　　“你到底是什么人？”夜澈沉声问道，这个年轻人好大的胆子，自古民不与官斗，他竟然公开挑衅当朝的二品将军。
　　“在下辰风。”笑容，还是那该死的温柔的笑容，夜澈不知道这个年轻人哪里来的那么多乐事。
　　月光已然重新合上双眸，但是靠在辰风胸前的头明显不那么沉重了。
　　“让他们走。”夜澈退到一旁，朝着身后挥了一下手。
　　随着一声浑厚的嗓音扬喝，辰风带着月光策马离去……

　　第二章 辰风

　　“将军。”顾桐看到夜澈的眼色，立刻附耳上来。
　　“派人跟着。”夜澈低声吩咐道，这个辰风行为古怪，如果第一次遇见是巧合的话，那第二次绝对值得怀疑，特别是他两次完全相反的态度，以及那有恃无恐的神情。
　　“遵命！”顾桐领命退下。
　　出城的百姓开始鱼贯而过，夜澈的身影在这熙攘的人群中竟然突兀的孤单起来。
　　月光半睁着水眸，看着那迅速闪过的一个个模糊的绿影，渐渐地又开始头晕了……
　　突然眼前的绿色开始清晰起来，一片重披春装的树林赫然明朗在眼前。
　　“为什么停下来？”月光扬起头，诧异地问向辰风。
　　“不能再这样赶路了，你身体吃不消的。”辰风轻柔的话语加上温润的眼神让月光心中一暖。
　　轻带了一下缰绳，马儿载着两人朝着路旁的一棵大树走去。春天正午的阳光穿过不太茂密的枝叶，刚好斑驳地落在那树旁的草地上。
　　辰风抱起月光，脚下用力一点马镫，飞身下了马，轻盈地落在草地上，然后放下怀中的月光，解掉背上的长剑，扯下肩上的披风，平铺在草上。
　　“我们在这里休息一下。”辰风重新背好长剑，对着月光善意的一笑。接着他不知道在马的耳边叨咕了些什么，拍拍马背，马儿像是心领神会般的朝着树林的深处急奔而去。
　　月光看得出辰风有一身绝好的功夫，只是那剑太普通了，确切的说是剑柄，那完全就是用草手工编制而成的嘛。
　　“你要带我去哪里？”月光轻抿了一下嘴唇，还是问出了心中的疑惑。毕竟是萍水相逢的人，她不知道他的身份，也不知道他的目的，她真的能完全信赖他吗？
　　“边关。”辰风肩并肩地坐在月光的身侧，见月光露出微微吃惊的神色，又笑着补充道：“我的家在那里。”
　　辰风的最后的这句话让月光立刻戒备起来，边关让她联想到匈奴，不由得脱口而出：“你不是汉人吗？”
　　“我不像汉人吗？我的家虽然在边关，但是我是汉人。”辰风耐心的解释道，说完还不忘迷人的一笑。
　　月光感觉自己太唐突了，有些不好意思的垂下头，喃喃自语起来：“这样啊，也好，哪里都好，只要离这里远远地。”
　　辰风再次勾起嘴角，扬起戏谑的眉，打趣道：“你不怕我是坏人？就像你夫君说的那样，带你走是另有企图。”
　　“他与我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如果你是坏人的话，我会是你的麻烦。”两句话听起来很矛盾，毫无关系的人怎么会在乎她的危险，但是偏偏心里却十分坚信那个男人绝对不会对她置之不理。
　　“我还真的很怕麻烦。”辰风耸耸肩，自嘲地笑笑，他知道夜澈是何许人，他不想招惹官府，但是如果不救月光，他会一生不安，尤其是在确定了月光的身份之后，那冥冥中注定的相遇原来是为了履行他此生的诺言而垫下的伏笔。
　　看着辰风奇怪的笑容，月光迷惑了，他怎么不问她为什么要逃出将军府？他不怕夜澈吗？
　　“有人一路跟着我们。”辰风一副平静无澜的表情，随口说道。
　　月光也是同样的波澜不惊，她瞧着辰风，嘴角逸出一丝苦笑，然后淡淡地说道：“不要丢下我。”
　　辰风轻叹一声，讪笑道：“就算你真是个麻烦，我也认了。”
　　月光徐徐垂下粉颈，眼中的哀伤顷刻间洒了一地，他这样做是想保护她吗？或者只是为了监视她，为什么他的心变得这么容易猜测到？
　　一阵车轮声从林中传出，不大一会儿林中闪出一辆马车，并且飞快地朝着他们休息的方向驶来。
　　辰风搀起讶异的月光，朝着马车上的人挥了挥，然后笑着对月光说：“我们可以继续赶路了。”
　　马车刚在树前停稳，就从车上跳下一个年纪十三四岁，模样灵秀的女孩子。
　　“风少爷！”女孩子欢叫一声，然后毫不避讳地扑进辰风的怀中。
　　月光愣了一愣，看起来潇洒倜傥的辰风身边竟然会有一个如此娇小的红颜女伴，他还真是让人惊讶不断。
　　“呀！好漂亮的姐姐啊！”女孩子突然瞄到身旁的月光，立刻被她脱尘清丽的容颜吸引了过去。
　　“他是史小墨，小墨，这位是月光姐姐。”辰风摩挲了一下怀中小墨高高束在脑后的长发，赶紧做了一个介绍。
　　“月光姐姐！”小墨也不见外，转身离开辰风的怀抱，扑向了月光。
　　看到突然奔向自己的小墨，月光吓了一跳，她下意识的向后退了两步，但还是被热情洋溢的小墨抱了个结结实实。
　　“姐姐你身上好香啊!”小墨享受地在月光怀里四处嗅了起来，她眯起眼睛的样子就像一只温顺的猫咪。
　　“好可爱的女孩儿。”月光看到小墨天真烂漫的模样，忍不住自言自语道。
　　史小墨怔了一下，突然把眼睛瞪得好大，目不转睛地盯着月光，用无比委屈的声音说道：“女孩儿？人家是男孩子！”
　　哈哈哈……辰风清爽的笑声在林中响起，弄得隐藏在暗处偷窥的人儿顿时慌了阵脚，他还以为自己被发现了呢，不过他确实被发现了，只是发现他的人还不想摆脱他而已。
　　月光感觉到自己的脸颊有些温热，真是太丢人了，想她阅人无数，怎么今日竟连男女都分不出了，怪只怪这个男孩儿长得太俊俏了，那一双会说话的大眼睛加上长得不像话的眼睫，根本就是一个灵气十足的女孩子嘛。还有那个辰风，笑得那么夸张，真是……
　　小墨扁着嘴，好像有些不高兴，他可是第一次被人当成女孩子，而那个人还是个漂亮得像仙女似的姐姐。
　　偏偏月光最不会的就是道歉，虽然抱着自己的是个孩子，但是怎么说也是个男孩儿，她虽然认错了性别，但是这个小男人竟然在她的怀里蹭了个够，想到着儿，她有些不自在的看了一眼辰风。
　　“我们还是快点赶路吧，天黑之前要找个客栈住下来。”辰风勉强止住了笑声，从月光怀中拽出小墨。
　　辰风驾车，小墨坐在他的身边，仍旧是一脸的不高兴。月光倚在车厢内，听着车轮压过泥土的声音，慢慢的沉淀着自己的心情。

　　第三章 去意已决

　　当马车赶到距离京城最近的一座小镇时，天色已入黄昏。
　　“为什么要住客栈？”小墨斜着小脑袋望向身旁的辰风，满脸疑惑。在京城的那几天他与辰风一直是睡在马车上的。
　　“因为姐姐身体不舒服，需要好好休息。”辰风驾着马车慢悠悠地在街上逛着，四下找寻着客栈的位置。
　　小墨懂事地点点头，然后往辰风旁边凑了凑，小声问道：“你身上怎么那么香？好像是姐姐身上的香味吧。”
　　辰风闻听此言，顿时红了脸颊，心中一阵紧张，手中的缰绳不由得一勒，马车停在了路旁，他刚想要辩解，就听小墨欢叫一声：“风少爷，客栈到了！”然后跳下了马车。
　　如此的童言无忌，辰风只能苦笑着摇摇头，他要怎么解释给小墨听？还是让他继续保留这份难得的天真吧。
　　辰风从车厢里抱出昏睡的月光，感觉到怀中人的身体有些微微发烫，不禁心头一紧，她在发烧，没想到虽然一路小心，结果还是让她病倒了，看来要在这里多停留几日了。
　　“风少爷！这里只剩一间客房了，还住吗？”小墨蹦蹦跳跳地来到辰风面前，笑着问道。但是当他看到脸色苍白，双眸紧合的月光时，表情瞬间凝重了起来。
　　辰风咬了一下唇，皱眉说道：“不能再耽搁了……”
　　“我明白，住下了，我去吩咐小二马上请个大夫来……”说话间小墨已然又折返回了客栈。
　　夜色渐浓，小墨伏在桌子上已然沉沉睡去。月光服了药苍白的脸恢复了些红润，辰风坐在床边，不时地用温热的毛巾拭掉月光额头上的细汗，还有她眼角偶尔垂落的泪珠。
　　想必她正在经历一场噩梦吧，否则怎么会睡得如此不安，辰风揪着眉心思量着，他寸步不离的守着月光，唯恐她突然醒来时有什么需要却又见不到人。
　　就这样一直到天亮，月光在辰风的精心照料下，烧终于退了。
　　这一夜做了许多奇怪的梦，月光梦到一座桥，那桥边立着一块巨大的石头，石头上有一抹暗红，似乎写了一句话，但是当她想要靠近看看清楚时候，那些字却开始模糊，而且走得越近越模糊，突然一阵头痛袭来，痛得她连忙闭上双眸，等她再次打开眼帘的时候，眼前的景色已然变换，最先进入视线的是一张略带疲惫的俊逸容颜。
　　“从昨天中午到现在你都没有吃东西，想吃什么？”辰风温暖的微笑，柔声的询问，让月光原本离乱的心渐渐平和了下来。
　　辰风见月光目不转睛地瞧着自己，眼神还带着几分陌生，他有些不自在地笑着说道：“为什么这样看我？”
　　“你是谁？”月光用手肘抵住床板，支撑起身体，水漾清眸牢牢地盯着辰风的眼，轻启朱唇缓缓问道。
　　“等你的心完全确定要跟我走的时候，我再告诉你好吗？”辰风轻轻地答道，他现在不说自有他的苦衷。
　　“我现在还能回头吗？”月光苦涩一笑，她要离开的不是一个地方，而是一个人，那个人让她痛恨，让她恨得每当想起他的时候心都会痛，偏偏越想忘记的就越忘不掉。
　　“当然可以，夜澈派来监视我们的人就在客栈外面，如果你后悔了，随时可以回去。”辰风淡淡地说着，看起来也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但是他的心里却在拼命的祈祷，祈祷月光千万不要反悔。
　　“你……”月光好像明白了为什么辰风要住在客栈而不是连夜赶路的原因，那不单单是因为她病了，而是他在等她，等她彻底的死心，等她的心甘情愿。
　　“如果你想好了跟我走，如果你要开始新的生活，我们就在出发的时候甩掉他，然后永不回头。”辰风刻意把最后一句话说得语气极重，像是非要月光作出一个既明确又肯定的答复后，他才肯带她远走高飞。
　　月光的心微微颤抖了一下，永不回头是不是就是永不见面，是不是就是自己想要的音信全无，她的头又开始莫名的疼起来，
　　辰风看到月光的脸色愈见苍白，急忙安慰道：“不要着急，也不要有负担，先养好身体要紧，我会耐心的等着，即使你决定回去，我……”
　　“我不会回去的，请带我走吧。现在就走，好吗？”月光的声音近似哀求，她的眼中闪烁着点点的泪光看得辰风的心跟着那泪珠的晃动一紧一紧地。
　　“好。”辰风答应道，月光的话的确是他想听到的，但是她的神情为什么那么勉强，就好像在极力逃避什么一样，他的心不由得一沉。
　　“那我这就去准备马车和干粮。”史小墨终于有机会插话进来了，他看着月光含泪的双眼不懂为什么自己也会跟着伤心，他明明不知道她在伤心些什么嘛。
　　辰风想要驾车，却被小墨拒绝了,月光的样子看起来十分需要人照顾，但是小墨不敢和她独处，他怕月光那双那悲伤的眼眸，看上去就让人难过。
　　马车顺着林荫道飞驰着，车厢中的两个人各怀心事的默默对望着，辰风在等待时机甩掉跟在后面的侍卫，月光则在等待辰风告诉她他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要助她离开。
　　此时的将军府里与往常一样的平静。夜澈把顾桐叫到卧房，想要问清楚一件事。
　　“游龙剑上曾经有过什么装饰物件儿吗？”夜澈瞧了瞧光秃秃的剑柄，不紧不慢地问向顾桐。
　　“回将军，曾有过一个玉坠子，不过在前年与匈奴决战的时候丢失了。”顾桐一脸诧异的抬眼瞄了一下夜澈，心中琢磨着，难不成将军已经恢复了记忆。
　　“还记得那玉坠子有什么特别之处吗？”夜澈又问道，声音比刚才急躁了一点。
　　“属下记得，上面刻有将军的名字。”顾桐想了一下回答道。看来将军没有恢复记忆。
　　夜澈当年得到游龙时是爱不释手，所以命人在一块玉石上刻了“澈”字，串成剑穗挂在了游龙的剑柄之上，以示珍爱。
　　“如果让你再见到那个玉坠，你是否能辩得真伪？”夜澈一双黑眸满含探究地打量着顾桐。
　　“这个，这个……”顾桐没有把握，又不能拒绝，只得支吾起来。
　　“有话直说，不要吞吞吐吐地。”夜澈眸光一厉，声音也放高了一些。
　　“将军的坠子是在战场上遗失的，如果是我大汉的将士拾到怎敢据为己有，除非是……”顾桐犹豫起来，他忽然想到一件事，此刻却不知道该不该讲。

　　第四章 试探

　　“除非什么？”夜澈感觉到此事大有蹊跷，难道真如那名自称为廖缨的女子所说，那个玉坠让他做了定情信物送了人？
　　顾桐挣扎了片刻，咽了一下口水，将发生在两年前那场边关恶战娓娓道来。
　　那是大汉与匈奴的一场决战，夜澈为了活捉大单于，亲自带领一队精兵穷追不舍，结果不幸在金微山附近遭遇埋伏，援兵赶到时，只见遍地都是大汉与匈奴兵将的尸体，仔细排查过后，却惟独没有将军夜澈。顾桐没有放弃，不分白昼的在金微山周四搜寻，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没想到十日之后夜澈竟然自己回到了营地，而且负了伤，只是那伤明显是经过治疗的。夜澈对失踪十日期间发生的事情绝口不提，虽然顾桐很好奇，但是又不敢多问，这件事理所当然的成为只有夜澈一个人知道的秘密。
　　顾桐一口气把他所知道的都一五一十的告诉了夜澈，他深知现在说了也白说，将军失忆了，那十日之中发生的一切将会是一个永远的秘密了。
　　夜澈听得眉头深锁，还不时的看看书案上的游龙剑，看来廖缨必定是与自己失踪那十天有关了，可是为什么只记得她的名字，其他的却一点印象都没有。
　　“将军剑上的玉坠儿好像就是那个时候不见的。”顾桐想了想，又补充道。
　　这句话让夜澈着实吃了一惊，他蕴了蕴神说：“我知道了。那时真是辛苦你了。监视月光的侍卫有消息吗？”
　　“回将军，还没有。”顾桐真不明白，那个月光在大街上公然给将军难堪，为什么将军还要派人在暗中监视她的行踪，而且表面上是监视，实则是在保护。
　　“嗯，没事了，你先下去吧。”夜澈故作镇定的说道。她离开已经整整一天了，不知道她的身体好些了吗？那个辰风有没有好好照顾她？真是让人担心啊。
　　“属下告退。”顾桐施礼后退出房间，一路走一路想，将军今天问的这些话好奇怪，难不成那块玉坠子被将军找到了，归还它的如果不是汉人，那就一定是匈奴人了，将军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和匈奴人扯上关系了吧。
　　这几日不断得有风言风语传来，说逃跑的北匈奴单于已经与月氏结盟预备卷土重来，而且明目张胆收买汉朝重臣，以便助他成就大业。现在朝中是人心惶惶，将军府更加是危机重重，夜澈兵权在握，况且又有重兵长年驻扎边关，和帝年幼，难保不受馋臣蛊惑。虽然夜澈已然奉旨回京任职，但是仍然不可掉以轻心，现在随便一个大意就可能断了他的九族之命。
　　顾桐走后，夜澈仔细的回想了一下刚才的对话，看来他有必要去和那个廖缨谈谈了。
　　此时巫芷柔正无聊的坐在花园里，阳光透过满枝的桃花洒在她的脚旁，轻轻地摇曳着婆娑的身姿，在草地上形成一片星星点点的光亮，与这生动活泼相反的是芷柔此刻冷若冰霜的神情。
　　她今天收到义父的指示，金主改了主意，刺杀夜澈的任务取消了。但是她还要继续待在将军府，等候新任务的到来。
　　芷柔不愿意留在这里，早知道这么无聊就不那么着急赶走月光了，现在连个奚落的人都没有。这里怎么会死气沉沉的，巡逻的侍卫个个都一脸严肃，连正眼都不看她。她哪里知道自从月光来了之后，这里从没有女人已经转变成即使有女人也当做没有一样了。
　　“唉——”芷柔轻叹一声，起身准备离开，却不想一抬头看见了夜澈阴冷的脸。
　　这个将军是冰做的吗？整天冰着脸。芷柔心里有些埋怨，但是表面上仍然没有忘记换上一副惊讶天真的表情。
　　“有心事吗？”关心的话能说得让人心中一寒的，恐怕这世上只有夜澈了。
　　芷柔心思一转，淡淡地笑道：“奴家哪里能有什么心事，只是感叹这桃花罢了。虽说现在开得如此热闹，但是一季过后就残香满地了。”
　　“归尘归土倒也干净。”夜澈感慨道，忽然产生一种想抽离世俗的想法，月光的绝情离去让他心灰意冷，甚至嫌弃起这人世的冷暖。
　　芷柔愣了一愣，不知该如何接话。
　　“你的家乡在哪里？还有什么亲人吗？”夜澈试探地问向芷柔，如此娇媚的女子孤身一人出现在京城不得不惹人怀疑，况且她的名字是廖缨，一个让他心心念念却不知道究竟是何缘故的名字。
　　该来的躲不掉，夜澈的这些问题，巫释早已授意于她，连篇的谎话就在嘴边，不怕他问，就怕他不问。
　　“连年征战边关百姓苦不堪言，不甘投奔他城沦为流民，所以纷纷举家离城隐居深山。无奈匈奴败北后折返，发现了我们的隐居之所，如今家已经毁，亲人也走散了。”芷柔在讲完这番悲愤陈词后，还不忘落几滴感伤之泪。
　　“那你孤身一人是如何从边关来到京城的，又是靠什么生活下去的呢？”看着香腮挂泪的芷柔，夜澈的语气稍微柔和了一些，但是思想上并没有放松，如此动人的女子能够平安到达京师很难不让人产生怀疑。
　　“将军忘记了吗？奴家略懂医术，虽然粗陋，但是足以谋生，我每到一座城镇就在当地的药铺或者医馆里做工，攒够路费后再继续赶路，好在皇天不负有心人，终于来到了京城，又碰巧遇见了四处打探奴家下落的顾侍卫，这才得与将军重逢。”芷柔声情并茂，泣诉着，仿若讲的那一切真的是她亲历过一样。
　　芷柔的话滴水不漏，与顾桐所言又无冲突。夜澈心中不由得考量起来，她这样的弱女子千辛万苦的来的京城，只为投奔自己吗？难道自己当初真的承诺过她什么？
　　“将军莫不是在试探奴家？”芷柔一脸无辜地看向夜澈，夜澈的眼中没有丝毫怀疑。她暗暗地佩服起义父，竟然将夜澈了解得如此透彻，多了些自信的她现在要改变一下被动局面了。
　　“没有，我只是有些不记得以前的事情了。”夜澈的眼光闪烁起来，他平复了一下有些异动的心，又问道：“你曾经救过我的性命？”
　　芷柔的眼眸一下黯淡了下来，她故意装出失望的样子，说道：“看来奴家有缘救了将军的性命，却无福兑现将军的诺言。既然将军有所怀疑，那就当奴家没有来过吧，这几日多有叨扰，告辞了。”芷柔轻轻一福，微红着眼眶，转身离开了。

　　第五章 心潮暗涌

　　“等一下，既然这样，你就留下吧。”看着芷柔孤单的背影，夜澈不由得想到了那个他永远都无法挽留的女子，一阵揪心的酸疼让他软了心肠。
　　芷柔止住了脚步，嘴角偷偷逸出一抹得意的微笑。
　　“不过，我不会娶你的。”夜澈果断的否定了那可能存在过诺言，然后转身离开了。他根本不愿意去回忆是否曾经对眼前的女子有过誓言，因为他清楚的知道这一生他都不会再娶，不想再爱。
　　他那冰冷的声音绝对有杀伤力，芷柔的笑容顿时僵住，旋即转换成淡淡地枯涩。
　　为什么自己总是输给月光？月光明艳照人的时候，她输得不甘心；月光晦暗落魄的时候，她输得更不甘心。想着想着，芷柔心中徒升了不少恨意，她恨夜澈，也恨月光。
　　在感情上，女人总是比男人可悲的，因为女人之间的战争永远都是为了男人，而男人之间的战争却可以为了他们自己。
　　夕阳给广茂的大地罩上了一层浓浓的橙红，在这一片醉人的树林中，突然驰过一辆马车，接着是一人一骑，忽远忽近地紧紧跟着马车。
　　“小墨，停车！”辰风挑起车帘喊了一声。
　　史小墨依言收住缰绳，马车开始缓缓降速。
　　还没有等马车完全停下来，辰风就跃出了车厢，纵身飞向车后，转眼间就消失在了视线里。
　　“干什么去啊？那么急？”小墨咕哝了一句。
　　“有人一路跟着我们。”车厢里传来月光幽幽的回答。
　　小墨回身掀开车帘，月光苍白的脸在柔和的夕阳下愈发的惨白。
　　“你还好吧。”小墨轻声询问道。月光这副摸样实在让人担忧。
　　“不好。”月光摇摇头，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她身上不舒服，心里也不舒服。一路对着异常安静的辰风，她感觉自己的心开始乱了，她是不是太轻易相信这个男人了。她又想到夜澈，不知道芷柔什么时候下手，他能躲得过这一劫吗？
　　小墨还想关心几句，可是看到月光满腹心事的样子，张张了嘴愣是没出声，他呆呆地看着皱着眉头的月光，一股似曾相识的感觉蔓延上心头。
　　跟在马车后面的侍卫，遥见车停在了路边，也跟着找了一处隐蔽之所，勒住缰绳翻身下马，他从马蹬旁解下一只竹笼，伸手在里面抓出了一只浅灰色的鸽子，那鸽子比普通的鸽子要大一些，想必是为了军队远征特意饲养的。
　　侍卫从怀里摸出一条蓝布，系在鸽子的腿上，双手一举，鸽子震翅高飞，那个小灰点很快就融入了橙红的黄昏中。
　　“将军府的信鸽还真不一般啊。”随着鸽子的身影完全消失，侍卫的身后传来一声赞叹
　　“那当然……”侍卫的得意嘎然止住，等他反应过来身后有敌人的时候，已然来不及了，后颈被人用硬物狠狠一砸，两眼一黑，昏死过去。
　　辰风还剑回鞘，看了一眼被夕阳浸红的云彩，感慨地说道：“夜澈，你不配拥有她。”
　　“风少爷！”小墨看到辰风突然飘落在眼前，飞快的奔了过去。
　　“没事了，我们继续赶路吧。”辰风摸着小墨的头笑着说道，目光却始终注视着倚在车厢里，半掀起车帘正凝望着自己的月光。
　　小墨脆喝一声，提起缰绳，马车又恢复了前进。
　　“我已经不能回去了，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你是谁了吗？”月光的心在看到辰风回来的时候有那么一瞬失落，但是想到夜澈对自己曾经的折磨，她就拼命的说服自己，这次的离开是为了解脱，是她一直想要的，当前要紧的是弄清楚辰风的身份。
　　“好，你先把这个服下。”辰风从怀里掏出一只通体青翠的广口小瓶，倒出一颗白色的药丸，那药丸比翠瓶只小一圈，可见瓶内只此一颗。
　　月光从辰风掌心拾起药丸，一阵幽香扑鼻而来，那是熬过苦寒俏立寒霜的梅花之香。
　　使毒之人，最了解毒之根源，月光轻轻一闻便知这药丸里并无要命的毒物，于是没有丝毫迟疑的服了下去。
　　辰风看着月光如此干脆，心中不由得一惊，转念又想：“她还是相信我的，不然怎么问都不问就服下药丸了呢。既然她心里早已信任了我，何必还要苦苦追问呢？”
　　看着辰风脸上挂着的笑容，月光有些迷糊了，自己刚刚的举动是不是有些鲁莽了，自己不就是想知道他是不是有恶意吗？怎么会对他没有一点戒心？两次见面，辰风的态度截然不同，几日的相处，他更是让人琢磨不定，明明应该是陌生的，为什么靠向他的怀抱时会那么心安理得。月光隐约感觉到这段路程的尽处正有什么在等着她去揭开谜底。
　　辰风看出月光的疑惑，笑眼当中突然多出许多温柔，缓缓地说道：“月光，请你记住，我是辰风，我是一个要让你快乐起来的人，只要你能幸福，我什么都愿意去做……”
　　她只是想知道他是谁，为什么他要想起誓一样，抛给她这么多承诺，月光感觉到眼皮越来越沉，昏暗的车厢内逐渐的黑了下去，辰风的轮廓开始模糊，那药，不会是……
　　夜幕完全笼了下来，林中一处幽暗地儿里，停了一辆马车。
　　小墨点燃了一支蜡烛，躬身进了车厢。
　　辰风盘膝坐在车子的一侧，月光则昏睡在他的怀中。月光的脸色不再那么苍白了，隐隐多了几分红润，烛光下娇媚得异常动人。
　　“你，你不会给她吃了雪蝉丸吧，那可是你师傅留给你的宝贝啊，能救命的！”小墨忍不住惊呼了一声。
　　“我就是用它救了条人命啊。”辰风脸颊微微一红，笑着说道。毕竟现在这个姿势被小墨看到了有点不好意思。
　　小墨当然看得很清楚，辰风抱着月光，而且他还知道眼前这一幕肯定不是第一次，他坏坏一笑，装作吃惊的问道：“你不会喜欢上月光姐姐了吧？不，不是喜欢。”
　　“不是喜欢是什么？”辰风的脸又红了一些，问话也没了底气。
　　“那就是很喜欢呗！”小墨呲牙乐出声来。
　　辰风真是窘死了，他对月光的爱慕竟然如此明显，连小孩子都看出来了。

　　第六章 新的生活

　　这一路上，月光时而清醒，时而昏沉。清醒的时候她会用带点怨恨的眼光盯着一脸温柔的辰风，她觉得辰风戏弄了她，他根本就不想告诉自己他是谁。但是她完全确定了辰风不是坏人，那药彻底医好了她，只是害得她总是想瞌睡。
　　“你的右手伤得很重，是他做的吗？”辰风心疼地问道，他看到月光右手的伤不知道埋怨了自己多少次，要是早点找到她就不会让她受这么多苦了。
　　“不知道。”月光冷冷地回答，可是眼中闪过的一丝痛苦却泄露了埋在心底还未愈合的伤疤。
　　辰风眼光一软，苦涩一笑，说道：“也许我能医好它。”
　　闻听此言，月光眼中立刻亮了起来，声音略带惊喜的问道：“你精通医术？”
　　“不太懂。”辰风憨笑回答。
　　月光真是恨得牙痒痒，她刚想要奚落辰风几句，但是看到眼前的男人一脸天真无害的笑容，想想还是算了。就连白云帆那样的人都没有办法，她还能有什么可指望的。
　　“我说的是医好它在你心里留下的伤害，你忘了吗？我说过要让你快乐起来的。”辰风解释说。
　　快乐？他凭什么认为他能给自己快乐？月光讥讽地一笑，她从来就不奢望快乐，笑容对她来说是杀人的武器，是各种无奈纠结后的不得已。
　　“我说的是真的。”辰风忽然严肃起来，他的坚决让月光心中微微一震。
　　“它没有在我心里留下什么伤害，所以你也没有必要费心的去医好它。”月光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缓缓地说道。她深信只要离开那里重新生活，一切就都会随着时间的流逝，渐渐被遗忘的，无论以前它有多痛，无论那痛有多刻骨。
　　辰风虽然没有说话，但是他的心没有丝毫移动，他要用实际行动让月光快乐起来，温暖起来，这是他的誓言，更是他此生唯一的执着。
　　将军府的生活果然比想象中的还乏味。芷柔每天除了逛花园就是在房间里发呆。
　　漫漫长夜随着窗外的一片漆黑寂静悄悄来临，好不容易又熬过了一天。燃烧的蜡烛突然爆了一颗烛花，惊醒了桌前正在发呆的芷柔。
　　“义父？！”芷柔一抬眼，目光捕捉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不由得轻呼一声。
　　“怎么如此大意？”巫释的声音低沉而又冰冷。
　　芷柔慌忙站起身子，垂着头，恭敬地聆听着巫释的教训。她与姐姐在战乱中与家人失散，幸好得到巫释的搭救，才没有在破城时沦为匈奴单于的奴隶。
　　“唉。”巫释只是叹息一声，并没有再责备下去。这一对儿孪生姐妹一直是他的心腹，如今只剩下一个与他相伴了，如何舍得深责呢。
　　“义父今夜来，是不是有新任务？”芷柔看着眼前沉静的玄衣男子，虽然双鬓已经斑白，但是傲骨仍存，英姿未减，只是眉宇间的寂寞更浓了几分。
　　巫释从袖内抽出一只信封，放到桌上，低声吩咐道：“明日天亮之前，把这个放到夜澈的枕下。”
　　“是。”芷柔轻声回答道，她不明白这么简单的任务为什么要交给自己做，鹦鹉楼随便一个杀手都可以完成。
　　“芷柔，你是义父现在最信任的人，这封信关系重大，不能落入他人之手，如果不能按时完成任务，一定要毁掉。”巫释目色凝重地说道。
　　芷柔坚定的点点头，她拾起桌上的信，封皮上没有署名，虽然她暗笑义父有些小题大做，但是使命在身，还是小心翼翼地揣入怀中。
　　“一切小心。”巫释深深望了一眼芷柔，再次嘱咐道。然后推开窗，纵身上了屋顶，风声掩盖了他轻盈地脚步，黑夜包围了他孤单离去的身影。
　　芷柔吹熄了蜡烛，掩上门，独自在院子里一边轻轻的踱着步，一边不经意地朝夜澈的卧房瞄上几眼，房间里没有烛光，她无法确认夜澈是否在房内，徘徊许久，仍拿不定主意，正在犹豫的时候忽然远远看见夜巡的侍卫正往自己的方向走来，她只好先离开院子，找一处暗地儿躲会儿再做打算。
　　芷柔不敢轻易使出轻功，匆匆地越过长廊，奔疏园而去。
　　现在的疏园已然不是满园的枯竹了，夜澈早已命人将园内的竹子全部砍了，并用竹子在园子中间修了一间竹舍，周围栽了青柳，种了花草，春夜微风一扰，那花儿竟然争着打开苞蕾，惹得芬芳满园，沁人心扉。
　　“原来他在这里。”芷柔骤然收住脚步，一个笑容似乎来过，但是消失得不着痕迹。
　　夜澈坐在竹屋旁，长剑支地，剑柄则紧紧地握在他的掌心，脸上的表情不再是单一的冰霜，而是笼上了一层淡淡地忧伤，好似月亮的光晕一样，虽然朦胧却又无法忽视，自从收到侍卫把月光跟丢的消息后，他就经常趁着深夜来这里发呆。
　　芷柔看着夜澈的身影，也许是花香的作用，月下的他宁静得让人心神迷离，想起初见他时的悸动立刻让芷柔微红了脸颊。
　　她不敢逗留，现在时执行任务最好的时机，芷柔悄悄地退出疏园，飞身上了房顶。无边的夜色可以藏下一切，唯独藏不住思念。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温柔的落在车厢里，滑过月光白皙的脸庞，它想稍做停留却被一声呼唤惊得加快了步伐。
　　“到家啦！”史小墨把心里难以自制的快乐全部都喊了出来。
　　月光缓缓地打开眼，掀开车帘，步入眼帘的是一望无际的竹林，眺眼望去一片青翠，林中分布着一座座整齐的竹舍；袅袅的炊烟在林中升起，隐约传来孩子们的欢笑；远处的青山被淡淡得晨雾罩在其中，忽远忽近，似真实似飘渺，让人一眼就爱上了这美伦美幻的地方。
　　“喜欢这里吗？以后你就要在这里开始新的生活了。”辰风看着月光，他知道自己问得很多余，
　　月光笑一笑，眼角一弯，竟是出奇得妩媚动人，她真心的喜欢这里，不只是因为它优美和谐的景色，更是因为在这里她看到了一种与自己以前完全不一样的生活，原来她是可以开始新的生活的。

　　第七章 陷害

　　芷柔一夜都没有安睡，辗转反侧直到天亮，那封信已经放到了夜澈的枕下，但是却好像同时压在她心上一般，透不过气来。
　　“义父为什么要交代下来这样的任务，那是什么信啊？”芷柔虽然努力克制着自己不要去想，但是好奇心伴着一股没来由的担心不停的冲击着她的心，拿在手里的汤匙就这样举起又放下，反反复复，始终没有靠近唇角。
　　门外突然骚动起来，随之一阵急促但是整齐的脚步声朝着芷柔房间所在的位置越来越逼近。
　　被发现了吗？芷柔的神色立刻慌张起来，她腾地站起身，手中的汤匙“咣”地一声落在了地上，断成了两截。
　　“夜将军，卫俊奉旨搜府，可是你府内的侍卫一再阻拦是何道理，难道你想纵容属下抗旨不成？”声音虽然很近，但明显是对着隔壁喊的。
　　芷柔长吁了一口，待自己完全镇定后，才走到门口推开门，探出头向外张望。
　　夜澈背着双臂站在卧房的门口，表情淡然，不怒而威。将军府的侍卫与官兵交错着分成两队列在道路的两旁，道路中间站着一位身披盔甲，满颚虬髯，鼠眼塌鼻的中年男子，这个人就是将军卫俊。虽然同是将军，但是他并没有什么战功，所以官位比夜澈低上两级，此人势力谄媚并且诡计多端，在朝中的名声一向恶劣。
　　“奉旨？圣旨在哪里？皇上不会只派了你一个人来的吧？”夜澈轻蔑地瞧了一眼卫俊，冷冷地问道。
　　“啊，这个，那个……”卫俊支吾了起来，刚才的气势骤然间颓减了不少，以他的官位当然不可能独自来搜查朝中二品大臣的府邸。
　　“还有本王！”园外传来一声洪亮地回答，只见一位身穿黄色蟒袍的长髯老者端坐轿辇之上，在一队内侍的簇拥下朝夜澈卧房的方向缓缓行来。
　　“参见王爷！”园中众人齐刷刷地跪倒在地，高声呼道。芷柔已然走出房间，见到这样的阵势，也慌忙跟着跪下。
　　“都起来吧！”轿辇上的老者正是先皇指定辅佐幼帝的轩王刘革，他看了看脚下臣服的众人，满意地点头说道。
　　卫俊率先从地上爬了起来，满面堆笑的迎了上去，刚要开口奉承几句就被刘革摆手制止了，想必轩王已经听厌了他无休止的马屁。
　　“夜将军，圣旨在这里，你是否要亲自查看一下真伪？”刘革把手中的圣旨单手举到眉前。这样的行动已然很好的证明了他在朝中无人能及的地位，对待圣旨竟然可以如此的不尊敬，估计小皇帝应该受了不少窝囊气。
　　夜澈淡然一笑，回答道：“微臣不敢，王爷请随便搜。”刘革虽然为人高傲，但是还算善恶分明，见到他亲自搜府，夜澈宽心不少，想必那歹毒之人不敢趁机陷害。
　　“夜将军果然是痛快之人，卫俊，开始搜吧。”刘革一声令下，卫俊的脸上立刻笑开了花，连忙谄笑道：“王爷，既然都到夜将军卧房了，以微臣之意，不如就从这里开始搜吧。”
　　刘革点点头，命人放下轿辇，然后在卫俊的引导下进入了夜澈的房间。
　　“王爷，这里让微臣亲自搜吧，那些兵卒笨手笨脚的唯恐砸坏了夜将军的东西。”卫俊瞄了一眼刘革身后的夜澈，请命道。
　　“也好。”刘革立刻同意了，他知道卫俊对夜澈心有不服，但是自己在这里看着，料想他也不敢做出什么坏事。
　　刘革做在椅子上，面无表情地盯着忙碌的卫俊，夜澈站在他的身后，不时的朝门口看上几眼。顾桐正焦急的站在门口，身旁站着满腹心事的芷柔，房间里放生的一切他们都看得很清楚，尤其是芷柔，当她看到卫俊的手摸向夜澈的枕头时，一颗心立刻悬到了嗓子眼。
　　“王爷！找到了！”只见卫俊从枕下抽出了一个东西，然后得意的向着夜澈挥了挥手中的信笺。
　　“那是什么？”刘革掩饰下心中的惊讶，淡淡地问向夜澈。
　　“回王爷，看起来应该是一封信。”夜澈淡然的表情让卫俊多少有些失望。
　　“夜将军，这可不是普通的信，而是你通敌的证据啊！”卫俊的尊容不由得爬上了一抹诡异的微笑，那笑容让看见的人头皮发麻。
　　当芷柔看清了那封信的时候，花容瞬间尽失了颜色，那信绝对不是她昨夜搁在夜澈枕下的那封，她清楚的记得义父交给她的信封上没有任何字，而卫俊手中的那封信笺上是有署名的，并且那署名竟然是—匈奴单于！
　　陷害吗？义父的任务是一场陷害？芷柔有些茫然了，她可以轻易的杀掉一个人，不问任何原因。但是这样处心积虑的陷害一个人，她还是第一次，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难过。
　　“夜将军，这封信你有什么要解释的吗？”刘革接过卫俊双手奉上的信笺，询问道。
　　“回王爷，如果微臣真有二心，怎么可能如此大意，没有毁掉这通敌的证据。”夜澈不卑不亢回复道。
　　“因为这封信你还没有来得及看就被英明的王爷逮了个正着。王爷，您请看，这信口的蜡封还是完好的。”卫俊铁了心要利用这次机会扳倒夜澈。
　　刘革仔细的查看了一下，果然如卫俊所言一样，又见夜澈没有争辩，于是起身说道：“既然这样，夜将军就跟本王进宫面圣吧。”
　　“微臣遵命。”夜澈跟在刘革的身后出了卧房，卫俊骄傲的昂着头紧随其后，如果此次不是一切听从王爷安排，他还真想绑了夜澈。
　　“将军。”当夜澈经过顾桐的身边的时候，他忍不住轻轻唤了一声，然后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了出来。
　　“不会有事的，我不在府上的这几天，你多费些心思照料一下。”夜澈停下脚步，向顾桐交代着，转睛又看到站在一旁，有些无措的芷柔，又补充道：“尤其是廖缨姑娘，务必照顾好，如若我真有什么闪失，你一定要保她周全。”
　　“属下遵命！”顾桐朦胧着双眼，哽咽着答道。

　　第八章 梅花印迹

　　顾桐一直追送到府外，当他看到夜澈的身影尾随轩王的轿辇淹没在官兵之中时，终于忍不住悲痛，放声哭了出来。
　　芷柔诧异的看着恸哭的顾桐，不明白一个大男人怎么会哭成他这个样子，不就是主子被带进宫审问了嘛，况且他的主子真的会像他临走前说的那样，不会有事。他应该不会有事吧，芷柔想起了夜澈离开前的嘱咐，他是在关心自己吗，芷柔自以为一向素白的心开始有了蠢蠢的慌乱。
　　顾桐抹了一把眼泪，沮丧地望着夜澈离开的方向，低声嘀咕道：“将军与匈奴拼死对抗了四载，好不容易把匈奴人赶出了关外，现在怎么反成了通敌匈奴单于的罪人了，一定是有人陷害。”
　　“陷害？会是谁呢？”芷柔垂着头自言自语着，心虚眼神在在腰间挂着的玉坠上来回的飘着。
　　“肯定是匈奴败寇，他们这样做无非是想扰乱军心，然后伺机卷土重来，可怜我大汉的百姓又要饱受战争之苦了。”顾桐说话间攒紧了拳头，眉心也跟着深蹙起来。
　　芷柔听完顾桐这一番推测，竟然有些心生愧疚，她就是因为战争与亲人失散的，虽然为了生存跟随巫释做了一名杀手，但是多年磨练而就的沉着冷静最终还是难敌国耻家恨，一心死水顿时激荡起伏。
　　“廖姑娘，我们将军是被冤枉的，您不要太担心，皇上英明一定会还将军清白的。”顾桐违心的安慰起愣在身旁的芷柔。
　　此时的芷柔，眉宇之间淡锁着愁思，如轻烟笼黛，她机械地点点头，心里却有了另一个不安的想法，夜澈会不会已经知道自己的身份了？
　　紧接着这份不安在一阵微风拂过之后，化成眼前轻舞的花瓣，久久不肯落地，心念已动，从此难安。
　　远距京城的漠北，隐蔽在连绵的金微山之间，一座村落已经从宁静中苏醒。
　　“娘！”史小墨欢叫着奔向一间竹屋，竹屋的门前伫立着一个中年美妇，眼波柔情似水，肌肤莹白如玉，岁月也只在她的鬓间落下了几丝银白，虽然一身布裙，并且不着粉黛，但是朴素中透着高雅，高雅中又藏着风情。
　　妇人看见小墨，疼惜地一笑，但是那慈爱的笑容却在眼光落在他身后的时候，僵硬了。她看到了月光，心酸与惊喜一下子涌上了心头，眼中瞬间升起的水雾迷蒙了眼前的景色。小墨已然投进了她的怀抱，撒娇的呼喊着娘亲，但是她听不到，她的脑中早就一片混沌。
　　“娘！你怎么哭了？”小墨感觉有温热的水滴落在自己的脸上，抬头正好对上娘亲的一双泪眼。
　　“小墨，你娘一定是太想你了。”辰风牵起月光的手向竹屋走去，一边走，还一边还不时的向那妇人使着眼色。
　　月光刚开始看到那名妇人的时候也是吃了一惊，因为她长得太像一个人了，那个让她苦心忘记了十年，好不容易才在记忆里模糊了的容颜，现在竟然一下子就展现在眼前。她的思绪一时间错乱不堪，任凭辰风拉了自己的手，任凭那个容颜随着脚步的移近越来越清晰。
　　那名妇人听了辰风的话，赶紧把眼神从月光身上撤了回来，她温柔的看着小墨的纯净的脸庞，轻轻地抚摸着小墨的头，含泪笑道：“对，是娘太想你了，所以看到你的时候激动得都流泪了。”
　　“月光，这位是史夫人，是小墨的娘亲。”辰风神色定然的介绍着，还不忘握了握掌心月光冰冷的手。
　　“史夫人？！”月光低声地默念着，这个名字很陌生，但是那张脸却太熟悉了，到底哪个是真实的？
　　“月光姑娘，你好。”史夫人微微一颌首，又开始目不转睛的盯着月光，眼中流露出明显的爱惜和无尽的哀伤。
　　“咳咳!”辰风见状慌忙咳嗽了两声，极力地将月光的目光吸引到自己的身上。
　　“从今开始你就在竹微村住下了，我先带你去见见村长吧。”辰风不等月光回答，拉起她就往竹林深处走去。
　　史夫人看着月光单薄的背影，心中不由得一阵酸楚，泪水很快又弥漫住那对温柔的眸子，看得小墨一脸疑惑，他怎么也想不通，自己短暂的离开怎么会带给娘亲这么大的悲伤。
　　“这里一共住了四多十户人家，都是边关的百姓，在匈奴破城后逃亡到金微山附近的，大家无意间发现了这个隐居这地，结果一呆就是十多年，直到匈奴被赶出边境仍舍不得离开……”辰风一边滔滔不绝的讲着，一边与途径的村民微笑着打招呼。
　　月光听着辰风的叙述，看着身边繁茂的翠竹，不由得联想到将军府中的疏园，同样的竹林，一个热闹，一个荒凉，一个倔强的繁衍在漠北，一个颓废的枯萎在华城。
　　“因为这里有成片的竹林又被金微山环伺，所以才起名叫竹微村，是吗？”月光幽幽地问道。
　　辰风见月光脸上展露了笑颜，想必是淡忘了刚才的事情，宽心一笑，说道：“月光真是聪明，就是这样的。”
　　“你的故事讲完了，可以送开我的手了吗？”月光轻轻地说道，然后将左手从辰风的掌心中抽出，转身朝着来路折返而回。
　　辰风感觉掌心一空，又听到月光的话，顿时怔在了原地，待他回过神的时候，月光已经走出了很远，他朝着月光的背影焦急地喊道：“你不跟我去见村长了吗？”
　　月光根本没有理会辰风，继续往前走，她要去解开心底的疑惑，一个人的名字可以更改，但是总有些改不了的，比如心，比如记忆。
　　辰风想使轻功去追，但是看到村子里开始忙碌的人们，他只能咬着下唇忍住了，这里都是善良普通的百姓。他背着装饰起来的宝剑，隐藏起绝世的武功，在这里他也只能是一个百姓。
　　算啦，她们迟早都是要相认的，辰风想到这里，叹息一声，远远地跟着月光向来的方向走去。
　　竹屋里没有人，月光有些沮丧，她在屋子周围溜达起来，突然看到史小墨在在屋后的一棵竹子下正在挖什么东西，她好奇地走了过去。
　　“你在做什么？”月光尽量把声音压得很低。但是还是吓了小墨一跳。
　　小墨一回头看到是月光，连忙对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让后从怀里摸出一本书，先是放在胸前比划了一下，然后快速的埋进了刚刚挖的坑里。
　　“是什么？”月光轻声问道，她从来没见过这个小男孩如此虔诚过。
　　“武功秘笈。”小墨狡黠地一笑，这本书可他央求了辰风好久才得来的，实际上就是一本普通的内功修炼手册。
　　“埋起来做什么？”月光被小墨的天真无邪感染到了，不由得追问道。
　　“我娘不许我学功夫，可是我就喜欢像风大哥一样行侠仗义，所以这本书不能让娘亲知道。”小墨一想到以后能行侠仗义真是热血沸腾啊。
　　“是这样啊。”月光笑着点了点头。
　　“你可不能偷偷告诉我娘啊。”小墨站起身，踩平了埋书的地方。
　　“我不会的。”月光笑着答到，小墨的纯真让她一时间忘记了自己来这里是为了什么事。
　　“那我们击掌盟誓。”小墨回过身看着月光，他觉得这个陌生的姐姐是可以与他分享秘密的。
　　“好吧。”月光恍惚了一下还是同意了，这种盟誓以前似乎发生过。
　　同时举起的两只左手，同样的两颗梅花印迹赫然在掌心相同的位置，小墨看呆了，月光却看懂了。

　　第九章 是我，不是风！

　　“你的手心怎么也有一颗梅花胎记？”小墨使劲地眨了眨眼睛，确定自己看到的不是幻觉。
　　“胎记？她是这样告诉你的吗？”月光轻轻的自语着，眼神逐渐黯淡了下来。
　　“难道姐姐手心的这颗不是胎记？”小墨见月光慢慢地握起手掌，急忙问道。长得一模一样的人他见过，但是胎记会完全一样真是太蹊跷了。
　　“我掌心的梅花不是胎记，这是在我很小的时候，我娘用浸过朱砂的针，一针针刺成的。”月光缓缓地讲着，语调温和，面容平静。
　　“你娘怎么会那么狠心呢？”小墨嘟起嘴，不解地摇摇头，然后甜甜一笑，又接着说道：“我娘就不会那样做，娘亲最疼我了，宁可自己受罪，也不舍不得让我吃一点苦。”
　　小墨的话让月光的心里一阵难受，本来平静的心绪竟然开始翻涌起来。自己是不是应该继续维持她慈母的形象，母亲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在一个未经世事的孩子心里应该很重要吧，何必要去破坏它。
　　“那姐姐的娘亲在哪里呢？”看着月光沉默不语，小墨的同情心开始泛滥。
　　月光抬起头，目光从小墨纯净的脸庞上徐徐地移开，她看见了不远处的竹林里站着一个人，是辰风，他是知道内情的，也许还知道一些月光无法知道的事情吧。
　　“我也不知道她在哪里，也许永远都见不到了。”即使相见又有什么用呢，月光不想认，既然是回忆就让它一直是回忆吧。
　　月光清冷的声音随着风儿飘进了辰风的心里，他本应该感激月光没有唐突的搅乱了小墨平静的生活，但是却又禁不住替月光忧伤，他能想象得出需要付出多少努力才能用如此若无其事的表情掩下心中无比的痛。
　　小墨还想再继续追问下去，但是看到竹林里的辰风还有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辰风身后，正在偷偷抹泪的娘亲，他沉默了，他不是小孩子了，他听得出月光的言语中的无奈，看得到母亲眼中的慈爱，那慈爱中的愧疚明明是对着月光的，这次比上一次还要明显。
　　“你娘真的待你很好，好好的孝顺母亲吧。”月光轻轻地说着，眼中微微有些湿润，唇角挂着笑，只是那笑容有些凄凉。
　　辰风回过头，朝着史夫人神情坚定的摇摇头，只这一个细微的动作就让史夫人顿时泪如泉涌。不能相认，当年的私心已经伤了一个孩子，现在不能再轻易的去伤害另一个了。
　　月光走在前面，步子很轻，好像怕踩疼了脚下刚刚吐绿的嫩草一样，辰风跟在她的身后，很近，月光能听到他的呼吸，悠长清晰，她的心也就随着那平稳的呼吸渐渐平静了下来。
　　“留下来吧。”辰风快走一步拉住月光的手臂，恳求道。
　　月光转回头正好望进辰风灼热的眼眸里，她淡淡一笑说道：“我留下来会给大家带来麻烦的。”
　　“求你留下来吧。”辰风的脸上没有了温暖的笑容，握着月光的手也在微微颤抖。
　　“为什么希望我留下的人是你，而不是她。”月光盯着辰风，她好想知道答案，她想知道那个女人现在的想法，为什么不挽留，为什么不给自己一个原谅她的借口。
　　“她想你留下，可是不敢和你说。她也想出去找你，可是她……”辰风无力地辩解着，可是却找不到理由去帮她敷衍当初的错误。
　　“害怕小墨知道是吗？知道她是一个为了私心抛弃亲生骨肉的的母亲是吗？可是她就是这样的人，那天我等了好久都没有等到她，等得我的心比冰还要冷，比石还要硬的时候，我才发现自己是多么的傻，一个刻意想要丢下我的人，怎么可能再回来。”月光颤抖的身体，她应该感谢夜澈，现在她已经不能像以前那样自然地隐藏起心底的伤痛，它可以随时冒出来讥笑她一顿。
　　“当时的情况由不得人，伯母只能在两个孩子之间选一个，而小墨又那么年幼，所以她才选择暂时放弃了你。”辰风仍旧解释着，只是在看到月光如此深刻的怨恨后，他的心在隐隐做痛。
　　“伯母？你到底是谁？你要我留下，我却不知道你是谁。”月光唇角逸出一抹讥诮的微笑，她看着辰风没有躲闪的目光，等待着答案即将揭晓。
　　辰风紧紧地抿着唇，许久才开口说道：“你对彦风这个名字还有印象吗？或者你记得我的父亲———彦青辰。”
　　月光努力回想着过去，这两个名字是有些熟悉，但是没有什么深刻的印象了，于是她对着辰风摇摇头。
　　辰风虽然有些失落，但是没有死心：“那你还记得自己的名字吗？”
　　“不记得了。”月光回答得很干脆。怎么会不记得，她清楚的记得自己的名字—冷惜君，也清楚的记得当她告诉巫释自己没有名字时的那中锥心的疼痛。
　　“惜君是彦风指腹为婚的妻子，而我就是彦风。”辰风的声音中带着哽咽。他苦苦找了好多年，走了很多冤枉路，但是从来没有想过放弃，即使惜君曾经是青楼女子，即使惜君已经嫁作人妇。
　　辰风的话带给月光不小的震惊，她愣怔了半天，然后拼命地摇晃脑袋，一边向后退着脚步，一边说道：“她不是我，你说的是谁，我不知道，我没有回忆，以前的事情就像这风一样，早就没了踪影，也无处去寻它的痕迹了。”
　　“我不信，你仔细看看我，我们见过的，我不是风，我不要就这么从你的记忆里消失了。”辰风的手不肯松开月光的手臂，他随着月光的步伐，步步紧逼。
　　头痛，月光感觉辰风，不，是彦风的脸真的很熟悉，还有那个名字，彦青辰，是父亲的好友，自己小的时候见过，在那尘封的记忆中似乎真曾有过一个男孩子的身影躲在父亲的背后，温暖的笑容，纯净的眼神，是眼前的这个男人吗？婚事？那又是什么，那时她太小了，不懂得，现在更不可能了，她已经决定此生不再嫁人了。

　　第十章 爱，还未来。

　　“惜君！”彦风不死心地喊着她的名字，长久以来的等待和寻找，如今苦寻的人就在眼前，他不甘心自己的一切努力就这样成了多余。
　　“我不是。”望着彦风眼中汹涌而出的深情，月光的心在微微抽痛，她是爱过的，深知相爱却不能相守的那种痛是怎样噬心的疼。
　　“你不是她，掌心为什么会有梅花？”彦风捉起月光的左手，轻轻地反转到眼前，这是他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去看月光掌心的梅花，小小的一枚，淡淡地朱红与错综的掌纹缠绵在一起。您下载的文件来自：w w w.2 7 t x t.c o m (爱去小说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的小说哦！
　　“我……”证据如此明显，月光无言推脱。
　　“你是不记得我，还是不愿意记起以前的事？”彦风的眸间多了几分酸涩，握在掌中的手指好凉，他不知道要怎么做才能让它温暖起来？
　　如果没办法忘记，就不要忘记好了。真正的忘记，是不需要努力的。月光苦楚一笑，叹息道：“终究还是忘不掉，我还以为我已经忘记了。”
　　“冷君梅是我的父亲，梅若惜是我的母亲，这掌心的梅花是她为了让我们记住父亲刺上去的。我还记那晚，雨下得好大，天好冷，看不清路，周围都是铺天盖地的黑暗，她背着弟弟，拖着我，我们一直跑，跌倒了再爬起来，浑身都是泥水，不知道跑了多久，雨终于停了。她说弟弟发烧了，要抱他去看大夫，让我在一间破庙里等她回来，可是从那天以后我就再也没见过她。”月光听起来平和的言语中夹杂着几许遮掩不住的落寞和心伤。
　　彦风没有说话，他默默地看着月光，心思却如潮水般澎湃。那时候的她应该不到六岁吧，也许她对家里的变故不是很明白，但是那样的年纪已经有了独立的想法，她该多么憎恨和失望于她的母亲啊。
　　“这些事情你可能都听她说过吧。我还算幸运，被她抛弃了不到一个月就遇上了贵人。我没有饿死街头，今天还能重新出现在她面前，想必她也不会太自责，或者她从来就没有自责过。”流浪乞讨的生活看似结束在一场华丽的相遇以后，其实却是另一个痛苦的开始。
　　“我听父亲提起过，冷伯父是遭人陷害满门抄斩的，伯母当时选择带着小墨离开肯定是情非得以的。这些年虽然隐居山林但是她的心没有一刻安宁过。”彦风清楚得记得，每到下雨天就能看到梅若惜孤零零地站在竹林中低声的哭泣，即便是雨下得很大的夜晚，她柔弱的身体也会像在赎罪一般的淋在雨下。
　　“我无法原谅她，伤口好了疤还在。我也不想与她生活在一起，你还是让我离开吧。”月光从彦风的掌中抽出已然有些湿滑的手。
　　刚才的感觉是温暖吗？抽出手的一瞬间月光感觉到寒冷快速地包裹上了她的手，这样的温暖原来不只是白云帆才能拥有的。
　　“那就重新开始，就当以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这不正是你最初的想法吗？”彦风急了，让他眼睁睁地看着月光离开，他做不到。他宁愿重新开始，要通过自己的努力让消失的爱再回来。
　　他忘不了那年，惜君五岁，他七岁，他认定了那双清澈的眼眸，可爱的脸庞，无邪的笑容，还有牵她的小手时，她撅起的小嘴。他感到内疚，他偷听到父亲和母亲的对话，他知道害她家破人亡的不是别人，正是自己从小敬爱的父亲，结为亲家只是父亲为了取得冷伯父彻底信任他的一个阴谋。
　　他无法恨自己的父亲，他知道父亲这么做是为了保护全家不受牵连。冷君梅与外族勾结是铁的事实，只是他想不到揭发他的人竟然会是他的同谋。
　　月光犹豫着，她想不出离开这里自己还能去哪？彦风的说得话她也是将信将疑，有好多地方很模糊，很牵强，她不敢追问下去，今天让她震惊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她一下子消化不完。
　　“好，我留下。”月光感觉到一阵阵眩晕袭来，头生生地疼着，胸口闷得喘不过来气，索性就先同意吧，至少今天她是没有气力再赶路了。
　　“你，你同意了，真的原意留下来，太好了，太好了！”彦风激动得差点哭出来。
　　月光没有回答，她在彦风兴奋的声音中，逐渐失去了知觉，然后身体软进了彦风的怀中。
　　微风悄悄地潜进这一大片竹林，它所经过的地方留下一阵芳香，那是竹子特有的味道，干净而清新，这里是可以净化灵魂，安抚灵魂地。
　　为什么要那么痛苦的去忘记一个人，时间自然会使你忘记。如果时间都不可以让你忘记，那我们拼命去忘记的那段岁月又算是什么？
　　今天黄昏离开的脚步是不是太快了点，芷柔站在院子里，心里的焦急全都写在脸上，她不时地抬头看看越来越黑的天，那弯新月也很配合，随着她每次的抬头渐渐清晰。
　　夜澈不是应该没事吗？怎么还不回来。芷柔被自己突然冒出来的想法吓了一跳。她不敢相信自己在关心那个人。
　　“将军回来啦！”顾桐的声音中夹带着难以掩饰的兴奋。他已经在门口守了一天了，如果今夜将军不能平安回来，他都做好了明天进宫死谏的准备，虽然他不确定以自己微薄的官位能否觐见圣驾。
　　芷柔长长地送了一口气，脸上不经意的挂上了一抹淡淡的微笑，她刚要迈步向门口走去，就被一个黑色的身影拦住了。
　　“义父。”芷柔低声的唤道，心虚让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卑微。
　　“嗯，跟我走。”巫释冷声地吩咐道，然后身形一晃，跃上了屋顶。
　　芷柔刚刚放松的心情一下子又紧张了起来，她不敢怠慢，环伺周围无人，纵身也上了房顶。
　　“收好，明日黄昏前要有结果，这次不能再失手。”巫释将一个白色的小纸包递到了芷柔的眼下。
　　芷柔不想接，她知道里面装的是穿肠的毒药。
　　“怎么？你也想跟月光一样？”巫释厉声问道。
　　“不，不敢。”芷柔不情愿的接过巫释手中的药包，她紧紧咬着下唇像是要做一个重大决定一般，许久才抬起头，用微弱的声音问道：“义父，芷柔有一事不明，芷柔完全有直取他性命的把握，您为什么还要伪造匈奴单于的书信陷害他呢？”
　　巫释微微的一笑，那笑容在月色下特别的鬼魅。芷柔忽然感觉到一阵寒气骤然袭遍全身，她慌忙垂下头，直到身前的人消失在黑暗中，才缓缓仰起她已然煞白的脸，难道那个传言是真的？

　　第十一章 心恨

　　不由得芷柔多想，院子里已经响起了夜澈熟悉的声音。
　　“今天有夫人的消息吗？”夜澈低沉着嗓音问向身边的顾桐。
　　“回将军，还没有。”顾桐回答得很委屈。
　　“那没事了。”夜澈声音里的失望顿时凉了顾桐的心。
　　“你也累一天了，早点休息吧，不用陪我了。”夜澈淡淡地一句却让顾桐已经冰冰凉的心重新温暖了起来。
　　“这是属下的职责。”顾桐温热的眼眶几欲沸腾了，感动得他呆在原地好久才肯离开。
　　芷柔跃下了房顶，轻盈落地，掌心的药包被她攥成了一团，她狠狠看着夜澈卧房的方向，心里没来有的升起了一股怨恨。
　　夜静心不静，芷柔烦躁地在床上翻腾着，最后终于熬不住心中的徘徊的疑问起身燃了蜡烛。她小心翼翼地打开药包，虽然她知道这样做很危险，毒药只有执行任务时才能打开，因为有些毒药会毒到碰一下就能致命。
　　那药是透明的结晶体，很坚硬，以至于被芷柔掌心猛烈的揉搓后都没有化为粉末。这种毒药芷柔见过一次，那时她刚跟随义父进入鹦鹉楼。这个毒药奇怪的很，无比坚硬却能沾水即溶，无色无味，任凭武功多高的人都察觉不出，而且食用后不会立刻毙命，死后还查不出原因。
　　后来她单独行走江湖的时候也曾寻找过，直到去年跟随义父去了趟边关，她才无意中得知月氏的皇族中有一种被称作雪盐的毒药，药性与义父独有的一模一样。她质疑过义父并非汉人，但是不敢随意揣测，毕竟巫释在她心中就像天一样，她享受着他的保护，她不敢擅自怀疑，
　　“难道传言是真的，义父是月氏人？而且还可能是月氏的皇族？”芷柔的手微微颤抖着，烛光照在那些小小的结晶体上，反射出无数优美的光线，使它们看起来好似一颗颗璀璨的宝石，芷柔忍不住捻起几粒，揉在指肚之间，她猜想月光应该就是把这种药粘在指甲里，然后入酒即化。义父还真偏心，这样的好东西只舍得给月光。
　　芷柔收好药包，结束了夜澈了性命，还了义父的恩情，她就可以离开了，然后守着白云帆的骨骸终了一生。她是杀手，自古以来哪个朝代没有大位之争，她阻止不了什么，正义感更不是她这种人应该具备的品质，内疚也许来过，但是不会停留到明天早晨。
　　天亮了，一宿无眠的不只是芷柔，还有夜澈。书桌上铺着一条绢帕，上本来的白色已经被暗红色的血迹差不多全部覆盖了。夜澈细细地看着，好像那帕子上能看出什么玄机来一样，其实不过是在反复印证当时和现在的心情罢了。
　　“啪啪！”两声轻轻地扣门声，似乎打断了夜澈的思绪，他没有抬头，只是冷冷地说了一声：“进来。”
　　芷柔端着一碗莲子银耳羹，身形盈盈地走了进来，眸带羞涩的瞄了夜澈一眼，娇声吟道：“将军昨日受了委屈，廖缨愚拙不能替您分忧，愧疚得一夜无法安眠，今日起早准备了一碗羹汤，希望将军从此祸去福来，平安无事。”
　　话毕，芷柔将手中的汤碗轻轻地放在夜澈的桌上，满目期待的看着夜澈，演技丝毫不比月光逊色，娇媚含笑惹人怜爱。
　　夜澈脸色有些难看，因为汤碗正好压在了绢帕上，他想移开碗抽出帕子，又担心身侧的女子多心，只好伸手端起汤碗。那汤芷柔下了不少功夫，莲子煮得软烂喷香，银耳拿糖水泡了好久，香气中飘着淡淡地丝甜。
　　“将军请趁热用。”芷柔的声音比那蜜糖还腻人。
　　夜澈放在鼻下嗅了嗅，没有什么怪异的味道，又看了一眼娇羞的芷柔，最难消受美人恩，夜澈只好拿起勺子浅尝了一口，他实在是不喜欢甜的食物，所以只是尝尝，然后将碗放在一旁，冷漠地说道：“廖姑娘辛苦了，只是我不喜欢甜食，无法全部喝完，但是姑娘的心意我已然明了了。”
　　芷柔浅浅一笑，只要喝了就行，无须喝完。
　　夜澈把绢帕收进袖中，对着笑眼盈盈地芷柔说道：“廖姑娘还有别的事吗？”
　　芷柔还是微笑，没有别的事了，就等着他毒发复命了。
　　夜澈看着芷柔，那一向纯洁的脸庞上正展开的笑容怎么越发的诡异起来。
　　“你是谁？”夜澈的鹰眸中寒光一现。
　　“我叫巫芷柔。”温柔的声音里已经没有了矫揉造作。
　　“你给我喝了什么？”夜澈想去抽腰间的游龙剑，但是发现自己的身体僵硬在椅子上，丝毫动弹不得，并且胃中像燃了火一样的热。
　　“毒药。”芷柔的心在坚持，她努力提醒着自己冰冷起来。
　　“你是鹦鹉楼的人？”夜澈自嘲地笑了一下，是他大意了。那晚偶然发现的信让他骄傲了，让他放松了戒备，他忘记了对手的凶狠，忘记了对手不会给他喘息的机会，哪怕只有一晚。
　　“我和月光都曾经是鹦鹉楼的杀手。”芷柔故意提到月光。
　　“她认识你？她……”夜澈抵不住心痛，唇角漾出一口鲜血，紧跟着体内的灼热感消失了，寒冷瞬间蔓延全身，他似乎已经感到血液的流动即将停止了。
　　“你还想着她会提醒你吗？”芷柔讥讽道，夜澈的呕血让她的心颤动了一下。眼前的男人爱的是月光，想到这里她又恢复了冷静。
　　夜澈痛苦的摇摇头，月光如果真的提醒了他，他可能从此就陷入爱里无法自拔了，还是她的恨让他好过一些。
　　“临死之前应该让你知道一件事，也许你就死而无憾了。”芷柔的声音彻底恢复成了清寒，温柔只是武器。
　　“什么事？”夜澈的声音很微弱，他无力地靠在椅子上，眼睛开始发沉。
　　“那晚的毒不是月光下的，她并不知道流云剑上有毒，她傻到去送死，但是她忘记了自己是鹦鹉楼的人，鹦鹉楼是不会在乎她的生死，但是任务绝对不能失败，不择手段也要完成。”芷柔冷冷地说着。杀手的悲哀，不问愿不原意，不管可不可以。
　　夜澈缓缓地合上了眼眸，那犀利的目光变成无奈然后消失在他的眼中，原来是这样，但是已经迟了，一切都无法挽回了，如果可以的话，来世吧……

　　第十二章 无缘陪你共一生

　　“他死了吗？”芷柔看着瘫软在椅子上的夜澈，不敢近身去试探他的鼻息。
　　不知道等了多久，芷柔隐约听到门外传来脚步声，她深吸一口气朝着夜澈的身体走去，在确认夜澈已经没有脉搏后，解下了他腰间的游龙剑。
　　生命是有尽头的，但是爱却不会因为生命的消失而烟消云散。他原本以为来到世间是为了她的爱，所以他等待着她的爱，直到他离开他才明白，这一次的人世之旅是为了与她相遇，于是他开始等待重逢。
　　好想就这样躺着，阳光暖暖地洒在身上，惹得月光都舍不得睁开眼睛，她合着眼深深地呼吸着，呼吸着周围淡淡的清香。
　　“你醒了吗？”彦风的声音温柔得像春风拂面。
　　月光慢慢地张开双瞳，怔怔地看着眼前的人儿，她感觉很累，累到连眼珠都不愿意移动。
　　“惜君。”彦风看着目光呆滞的月光，轻唤出声。
　　“你还是叫我月光吧。”惜君这个名字太陌生了。
　　“好吧。”彦风微笑，笑容如沐春风。月光这个名字很美，他第一次听到的时候就喜欢上了。
　　月光不得不承认彦风的笑容很亲切，每次看到他的时候心会很温暖。
　　“这里是你的房间吗？很香。”月光转动着眼球，幽幽地说道。
　　“你睡得很不安，所以我帮你点了檀香。”彦风一夜没睡，这么长时间相处他已经习惯于守着月光，尽管他还不明白为什么她睡熟的时候总是眉间锁着心事。
　　“谢谢你。”月光说得有些勉强，她实在是不善于表达感情。
　　“应该的，昨天我和你说的婚事……”彦风感觉到自己的脸颊在微微发烫，声音也越来越小。
　　月光清楚的看到彦风眼中的热烈的期望和真挚的感情，既然无法接受就拒绝得干脆些吧。
　　“嗯，我已经是别人的妻子了。”月光想了想还是这个接口不会伤害彦风。
　　“你又不爱他，这个不算。”彦风脸上的笑容变得牵强起来，但是他仍然坚持着。
　　可以不算吗？那张已然化为灰烬的休书，此刻却在月光的心里燃烧，离开这么久了，芷柔下手了吗？月光有些恍惚了，难道她的心还在夜澈的身旁？
　　看着月光逐渐煞白的脸，彦风慌忙说道：“别着急，你好好考虑过后再答复我。”
　　“不用考虑了，我不会再嫁的。”月光苦楚一笑，合上了眼帘，微微颤抖的睫毛间分明含着一颗莹莹的泪。记忆是条河，她不该为自己结了一张致密的网，当回忆越来越多，多到支撑不住的时候，才发现思念竟是如此沉重。
　　彦风留恋地望了一眼床上的月光，轻轻地关上了门，也许她还需要时间去忘记一些事情，重新开始是需要勇气的。
　　檀香的味道渐渐淡去，竹子的清香使原本压抑的心情开朗了不少。
　　“砰！”单薄的竹门被人推开了，力气还不小，声音挺大。
　　小墨出现在门口，撅着小嘴，眼眶竟然也是红的。
　　“你为什么要拒绝风大哥！”小墨质问道，声音里却带着童真。
　　月光直起身体，坐在床上，望着天真的小墨，竟不知怎么回答。
　　“你不能拒绝他，从我见到他那天开始，他就在到处找你，自从我认识他那天开始，他就不会笑，可是找到你之后，他天天都在笑。”小墨很激动，虽然语言很淳朴，但是溢满真情。
　　“我……”小墨这一串肺腑之言说懵了月光。
　　“还有我娘，见过你之后天天抹眼泪，好像要把一辈子的泪在这两天流干似的。”小墨噤了噤鼻子，眼圈更红了些。
　　“你太小了，有些事情还不懂。”
　　“我懂，我都知道，你恨我，要不是因为我，娘当初就不会丢下你了。你尽管恨我就好了，不要伤害风大哥。”小墨的泪水夺眶而出，他倔强地抹了一下双眼，然后转身跑出了竹屋。
　　不是这样的！月光突然感到胸中泛起一阵酸涩，小墨的一番话震动了她，不由得多想，慌忙下床追了出去。
　　没跑出几步月光就感觉头晕目眩，她只能扶着身旁的青竹，眼看着小墨的身影往深处奔去。
　　“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不恨你，从来都没有。”月光无力的倚在竹子上，喃喃地对着小墨消失的地方自语着。
　　“快点！快点！”
　　“别急，小心！”
　　“你别跟着了，快去找村长！”
　　竹林里出现了三个人影，确切的说是四个人，因为中间的那人还背着一个，他们正急急忙忙地朝月光的方向跑来。
　　那不是彦风吗？月光看清了背上的人。
　　“他怎么了!”月光拉住一个刚要从自己身边经过的村民。
　　“都怪我，修竹舍得时候不小心把搭在屋顶的一根竹子碰掉了，辰风为了救我的儿子，用身体挡了一下，哪想到竹枝太锋利了刺穿了他的身体。我要去找村长了……”那个村民越说越激动，眼泪也跟着噼里啪啦地往下掉,他顾不得擦转身跑回竹林。
　　月光有些不敢相信的看了一眼马上就要被背进房里的辰风。他的半个后襟已经被鲜血染红，看来伤得不轻。
　　“彦，辰风！”月光看着躺在床上，脸色煞白的辰风轻声呼唤道。
　　辰风缓缓张开眼，朝着月光微微一笑，下唇可见清晰的齿痕，想必是疼得紧时咬的。
　　“你这是……”月光不明白功夫绝好的彦风怎么会把自己弄伤，使轻功躲开落下竹枝应该不是难事啊。
　　彦风连忙给月光使了个噤声的眼色，示意她不要再问。
　　月光立刻心领神会，不再继续追问。
　　“你去门口迎村长，我家离着近，先回去取止血的药。”
　　“好，你快去快回，麻烦姑娘先在房间里照应一下。”
　　两个村民商量好后，也不管月光是否同意，就一同离开了。
　　“你怎么伤成这样？为什么不用轻功？”月光轻轻的拆开胡乱缠在辰风肩头的纱布，一截被砍断的竹枝还留在那里，伤口处血肉模糊，惊得月光倒吸了一口冷气，这里的人还真厚道，插着竹枝背了一路，不知道这样是要疼死人的吗。
　　“没事，死不了，我还要和你共度余生呢。”彦风忍着痛，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安慰。
　　月光想起小墨刚才的话，忽然感觉有些对不起彦风，他好像真的为自己付出了很多，但是自己却残忍到连一个希望都不曾暗示给他。也许没有家中的那次变故，他们早就在一起了，现在，只怕是无缘与他共度余生了，因为接下来的那个余生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要怎么开始。

　　第十三章 那么遥远的距离，如同前生

　　闻讯而来的村民们很快挤满了竹屋，月光担心地看了一眼彦风，他咬着唇却依然朝着月光微笑。
　　村长来了，屋里一下子沸腾起来，月光开始悄悄地往门口移动着身体，当她转身要离开时又再次望了一眼已经被人群包围的彦风，白皙透明的脸上忽然闪现过一个轻微的笑容，那笑容里竟然带了些许温暖。
　　“她笑了……”彦风的目光穿过人群，看着月光的身影消失在门口，心里不由得回味起月光转身前的那个笑容，身上的疼痛顿时没了感觉，精神一放松，华丽的昏了过去。
　　圆月清辉，本是春天里再普通不过的一个夜晚，将军府却敞着大门，时不时有大夫模样的人进进出出，进去的时候皆是一脸焦急，出来都是清一色的摇头叹息。
　　“大夫，我们将军没死是吗？”顾桐哽咽着问道，他不记得这句话今天问了多少遍，问了多少人了。
　　“这个，从脉象上看，夜将军应该已经……”
　　“可是将军的身体一直是温热的，您摸摸，现在还是。”顾桐迟疑的伸手，当摸到夜澈的仍然温软的身体后，紧张的神色才稍微缓解了一些。
　　“恕老夫医术浅陋，实在无回天之力，顾侍卫还是另请高明吧。”
　　又一位大夫匆匆地离开了，没有脉搏，没有呼吸，只是身体没有僵硬，这样的活死人，实在是有心无力。
　　“快去请大夫，请京城最好的大夫！”顾桐红着眼眶奔出房间朝着整齐列在门口的侍卫们高喊道。
　　院中一片死寂，安静勾起心伤，顾桐忍不住坐在门口抱头痛哭，能请的大夫都来过了，每来一个无非就是把他心里的希望一点点的浇灭。刚开始他还强做镇定的询问将军是否有救，随着精神逐渐的崩溃，他疯狂到要去向每一位大夫印证他的将军还是活着的。
　　其他的侍卫也偷偷地抹起眼泪，整个将军府瞬间被哀伤笼罩，明月都不忍见这世间的悲恸，躲在云里独自惋惜。
　　“姐姐。”月光被一声稚嫩的呼唤叫醒了，她慵懒地睁开眼，刚好看到小墨那张纯真的脸庞。
　　昨夜她留下照顾彦风，一是心中牵挂他的伤，二则自己在这里实在无处可去。这一夜彦风睡得倒也算安稳，月光刚开始还坐在桌前看着他，后来竟不知不觉得趴在桌上睡着了。
　　“娘亲起早做了些好吃的，你快吃吧。”小墨把拎在手里的食盒放在了桌子上。
　　“我不饿，等辰风醒了一起吃吧。”月光笑了笑，说道。
　　“那好吧。你先吃这个。”小墨说话间从怀里摸出一只苹果塞到月光的手里。
　　月光刚想把苹果放在桌上，忽然看见小墨眼中一闪而过的失望，心中一颤，即将放下的手又举回嘴边。
　　“很甜。”月光眉眼一弯，眼中泪光闪闪，唇齿间的甜蜜掩盖不住心中的酸楚。
　　“那当然了，这是娘藏了一冬的，苹果在这里可是好东西呢。只有我生病的时候娘才会拿给我一个，她生病的时候
　　却舍不得吃。”小墨天真的话语让月光瞬间模糊了双眼。
　　“姐姐，你还在生我的气吗？昨天是小墨年幼无知，说了那些混话伤了你的心。”小墨委屈地鼻子一酸，差点就要
　　落下泪来。
　　“小墨长大了，知道娘亲的辛苦，知道大人的烦恼，姐姐怎么会舍得生你的气呢。”月光眼中出现了久违的温柔，
　　也许怨恨不应该陪着自己一生。
　　冰释前嫌的一段对话，带着浓厚的亲情和释然的理解。
　　谁也没有注意到，此刻彦风苍白的容颜上不知何时露出了一个会心的微笑。
　　月光送走小墨，掩上房门刚一回身，彦风那张洋溢笑容的脸立刻进入到她的眼瞳。
　　“你笑起来真好看。”彦风由衷的赞叹道，月光开始融化的微笑，让他再次点燃了心中的希望。
　　“换药吧，换完药好吃饭。”月光打开床头的药箱，声音听起来不像以前那么冰冷了。
　　“好。”辰风看着月光傻傻一笑。
　　月光扶起彦风，拆开布条露出伤口，不禁皱了一下眉头，看来这里的人是对医术一窍不通，布带裹得十分松垮，药膏也敷得相当离谱，黑乎乎的一团全部凝固在伤口中间，而伤口周围红肿的部分竟然一点没有。
　　她轻柔的擦掉伤口上的药膏，然后用清水洗净，心想：还好彦风年轻会功夫，又有幸遇到自己这个疗伤高手，否则这伤怕是拖上一个月才能有起色了。
　　月光漫不经心地敷着药，偶尔一抬头正好对上彦风的笑眼，手上故意一用力，隐约感觉彦风的身体似乎抽搐了一下，但没作声，月光又瞪了他一眼，他却依然微笑，眼神灼热，望得月光觉得皮肤在他的目光下都要燃烧起来。
　　彦风不是不知道痛，只是这痛被心底的幸福感完全压制住了，他盯着微垂着头的月光，看着她替他绑上白色布带，窄长的布带一圈一圈将自己的身体缠住，彦风就这样慢慢地沉浸到了月光清香的气息之中。
　　当月光的手伸到彦风的身后给布带打结时，刚好构成了暧昧的姿势，同时他的体温也紧紧包围了她。
　　清晨的竹林到处布满了沁人的清香，月光在这一片祥和宁静中渐渐平静下刚才有些控制不住的悸动。
　　“娘！”小墨欢快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怎么样？她吃了吗？高兴吗？”
　　“娘，你怎么那么久才来了，我等了你半天了。姐姐吃了，嗯，她很高兴，还说谢谢呢。”小墨决定说一次慌，他想看娘亲笑。
　　“真的！太好了！”梅若惜激动地把小墨搂在怀里，幸福的笑容混合着幸福的泪水一下子涌了出来。
　　这样的场面好像曾经发生过，在月光还是小孩子的时候，她也这样依赖过娘亲的怀抱，娘亲舒服的气息不知多少次温暖过她的心灵。现在看到梅若惜脸上的疼爱和满足，她的记忆仿佛又回到了以前，虽然遥远如同隔世，但是那感觉却让她流连，她的目光不舍得离开。直到有什么朦胧了双眼，直到清醒时，不见了竹林中的那对母子，才领悟那一切不可能再发生到自己的身上了，心中顿时一片凄凉。

　　第十四章 倾谈

　　彦风在月光的精心照料下，伤势开始逐渐好转。
　　“我已经躺了半个月了，可不可以……”彦风委屈地看着月光，他的骨头就快要躺散了，浑身酸疼
　　得不得了，好想起来活动一下。
　　“想出去？”月光笑问道。对于习武的人让他整天老老实实地待在床上的确是有些折磨人，但是谁让
　　彦风总是一脸深情地望着自己，他为他无意的冒犯受点小惩罚也是应该的。
　　“嗯。”彦风拼命地点点头，精力旺盛，年轻好动的他恨死待在床上了。
　　“好吧，不过……”月光欲言又止。
　　“难道还有条件？”彦风眼神急切，心也跟着凉了一截。
　　月光没有马上回答，她先是低身从床下取出鞋子，然后扶起辰风，淡淡一笑，说道：“不过我得陪着你。”
　　辰风顿时心花怒放，感激地看着向光，当他无意见捕捉到月光眼中戏弄的神情后，才明白自己这几天好像被人给戏弄了，他憨憨一笑，心想：只要月光高兴，这些算得了什么。
　　落日余晖，红霞满天，黄昏的竹林泛着柔柔的橙黄，静谧安详。林中一块空地上并肩坐着两个人，一个玉貌花容，一个温颜俊朗。
　　“这里真美！”月光轻声赞叹。
　　“刚来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到处都是半人高的长草，今天的美景都是靠村民们的齐心努力换来的。”彦风刚到竹微村的时候还是个孩童。他在知道父亲的所作所为后，无法再安心地待在那样的家里，他请求师傅带他离开，于是在这里他有了第二个家。
　　“你们是怎么发现这里的？”月光继续问道。
　　此刻的夕阳已经把天边的云彩浸染得更加绚丽了几分，笼罩在竹林上的那一层橙红也跟着愈来愈浓烈了。
　　“这一片乐土是我师傅发现的。这些村民还有伯母与小墨也是他老人家先后带来这里的。”彦风提到自己的师傅时，脸上立刻浮现了肃然起敬的表情。
　　“你师傅真是一位大善人。”月光由衷地说道，她从心里感激彦风的师傅，是他救了她的家人，让她终于放下了这么多年压在心上的牵挂。
　　“是啊，不过他老人家现在做了闲云野鹤。很少看到他回竹微村了。”彦风不经意流露出思念之情，师傅已然胜似父亲，教导他，陪伴他，帮他寻找惜君和她的家人。
　　“你为什么要隐藏起功夫？”月光一侧头，刚好睨到彦风的肩膀，忍不住问道。
　　“这里的村民都饱受战争之苦，心里很脆弱，师傅希望他们以后的生活能风平浪静。所以除了伯母和小墨之外没有人知道我和师傅是会功夫的。”彦风是善良的，他处处为人着想，甚至宁愿自己受伤也不愿意破坏这里的和谐。
　　“她也知道你会功夫？”月光联想到以前梅若惜，那时的她连家门都不常出，整日待在府里，除了照顾自己就是服侍父亲，温柔高雅，清心寡欲。得知父亲遭人陷害即将家破人亡时，她一下子就昏厥了，然后拖着病身子，咬着牙带着两个年幼的孩子趁着雨夜一路逃亡……
　　“是，因为我们把伯母和小墨带回竹微村的时候费了点儿事，一路上不断遭到官兵的阻挠，无法再掩饰武功。”彦风想到那几次命悬一线的厮杀，那是他学武以来第一次杀人，他当时不过只有十一岁。
　　“他们被官兵追杀过？”月光的心隐隐地疼起来，那些年她应该正在巫释的照料下过着丰衣足食的生活。
　　“隐姓埋名到处躲藏的生活他们坚持得很辛苦，我和师傅找了四年终于找到他们，但是找寻你却没有那么容易了，他在外面四处打探你的行踪，一有消息，我们就分头赶去，十年之中不知道扑空了几千次，失望了几千次。但是始终没有放弃。”彦风说得都是事实，他找到梅若惜时，那对母子已经到了沿街乞讨的地步了，也就是因为他们为了生存抛头露面，才会被官兵盯上。
　　彦风的这些话是故意说给自己听的，月光怎会不知，她浅浅一笑，说道：“谢谢你，如果可能的话，我也想当面谢谢你的师傅。”
　　“你会见到他的，我已经收到消息，师傅这两天会回来。”彦风笑眼弯弯，他希望能帮她打开心结，他希望她能幸福。
　　“我们回去吧。”夕阳下月光的笑容多了些温暖。
　　“这么快就回去了。”这样对话的感觉真好，彦风舍不得结束，言语里尽是失望。
　　“明天我再陪你出来。”月光伸手搀起彦风，还细心地帮他拍掉身后的泥土。
　　彦风看着月光，眼神中流露出许多惊讶，她变了，虽然她的心还没有完全打开，但是她明媚的表情足够让他激动一阵子了，以至于回去的路上，他的双眼又不听使唤地钉在了月光的脸上。
　　“小墨来了吗？”月光远远看到房门开着，但是门口没有人影，心中不免奇怪，小墨来了不见房里有人应该等在门口啊，他可不是个安静待在房里的乖孩子。
　　“今天他到来得早，一定是知道我饿了。”彦风打趣道。
　　月光先迈步进了房，然后回身搀扶彦风。
　　“师傅！”彦风人还没进来，惊喜的声音就跃过月光扑了进去。
　　彦风的师傅来了，月光一回头，只看了一眼就全身僵住了。
　　他就是彦风口中说的那个找了自己十多年的人？他就是救了自己母亲和弟弟的人？他就是给了自己名字，给了自己光鲜生活的人？他就是那个要用自己的性命才能去报答的人？怎么会是他？为什么会是他？
　　“风儿，想必这位就是你一直寻找的惜君姑娘吧。”巫释的笑容是月光从未见过的亲切，她差点以为自己看错了。
　　“月光，这位就是我的师傅。”彦风介绍道，声音里带着欣喜，他没有注意到月光早已僵硬的表情。
　　是不是要装做不认识他？他想干什么？月光的心一下没了着落，她担心地看了一眼彦风，如果他知道真相会不会失望，他崇拜的师傅竟然一直在欺骗他。
　　月光有些眩晕，这几天她一直昏昏沉沉地，这个打击太措手不及，她快支撑不住了。
　　那是什么？巫释腰间何时多了一把佩剑，那不是游龙吗？是他的游龙剑！
　　芷柔得手了，他死了，不，不会的……
　　一阵铺天盖地的心痛，头痛，然后眼前并不清晰的一切旋即消失，一片黑暗，顿失知觉。
　　“月光……”彦风关切的声音,越来越远，远到辩不清方向，直到消弭。

　　第十五章 失控

　　梦中回到十四年前。
　　小惜君蜷身在一处房檐下，手里捧着半个又冷又硬又脏的馒头，这是白天她从狗嘴里夺下的，吃还是不吃？她饿了三天的肚子在抗议，她灵魂深处小小的骄傲也在抗议。
　　吃！要活下去！惜君把馒头移到唇边。原来眼泪是这么咸，咸得都感觉不到馒头的味道。说好今天不哭的，小惜君狠狠抹了一把眼泪，唇角倔强的翘起，这样的表情使得经过她的人都心生寒意，这个小乞丐又哭又笑的是不是快要疯掉了。
　　“我要活下去！我要好好的活下去！”小君惜死死地盯着对面，好像那里有什么仇人一样。
　　对面是普通的城墙，只不过今天早上多了两张皇榜，一张是召告天下，今日斩杀叛贼冷君梅九族，另一张是幅画像，上面绘的是一个绝美的女子，是梅若惜，全国通缉，母子三人，无论生死，必有重赏！
　　秋夜更寒，却寒不过小惜君的心，一个月前她被母亲抛弃，而今日她失去了所有的亲人，孤独让她不停的打着寒战，她恨这个世道，她恨所有的人，她恨他们的幸福。
　　“你愿意告诉我你的名字吗？”一个冰冷的声音，一双犀利的眼眸。
　　小惜君嫌恶地看了一眼身前的男子，没有说话，他应该是个有钱人，袍子都是上好的布料，脸上很干净，身上还有清香，年逾三十，稳重丰俊。
　　“我没有名字。”小惜君稚嫩的声音带着与她年纪不符的冰凉。
　　“如果你跟我走，我不仅会让你吃饱穿暖，还会给你一生富足。”男子眼中闪过一丝诡异。
　　“你想要什么？我是乞丐，什么也没有。”小惜君警惕的紧了紧了身上单薄破烂的衣服。
　　“要你的忠心和服从。”男人慑人的目光里有着不容错过的威严，小惜君的话让他明确了自己的心意，不管眼前这个女孩儿愿不愿意他都要带她走。
　　“我不去！”小惜君站起身，骄傲的回绝了。
　　“由不得你了，记住我的名字是巫释，而你的名字是……月光。”男人不由分说的抱起瑟瑟发抖的小惜君，也不顾这个小东西一个月没洗澡身上传来的恶臭，将她搂在胸前，飞身上马啸风而去。
　　“放开我，我不跟你走……”小惜君无助的呼喊着，挣扎着，然后……
　　月光突然打开双眸，刚才是梦，不，是真实发生过的，只是当时自己太小，有些事情还不明白，巫释执意要带她走，隐瞒她的行踪，是有目的的。
　　“你醒了？”巫释的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月光缓缓地转过头，早晚都是要面对他的，冰冷的他，沉静的他，难以琢磨的他，依恋过他怀抱的安全，敬仰过他的高深莫测，信任过他，关心过他，把自己半生的年华奉献给了他的鹦鹉楼，现在一夜之间熟悉变成了陌生。
　　“师傅，月光的脸色不太好，想必是最近照顾徒儿过于劳累，您老人家帮忙想个方子替她调养一下吧。”看着刚刚睡梦中一直呓语不安的月光，彦风焦急的提议道，他知道师傅医术高明，所以趁机想让师傅帮月光调理一下身子。
　　巫释意味深长地望了一眼月光，慢慢地说道：“她有孕在身，不能随便进补。”
　　晴天霹雳，无法接受！咚地一声，一个人晕倒了，不是月光，是彦风！
　　巫释飞快的封住彦风的穴道，又顺手点了他的昏穴。
　　身孕？月光脑中一片空白，直到巫释解下腰间游龙递到月光眼前，她才顿悟过来。
　　月光倏地起身坐了起来，接过游龙摩挲在掌心。是他的，上面有他的气息但是已经没有了他的温度。是什么在胸口支离破碎，是什么从眼眶中汹涌而出？控制，控制……
　　“是他的吗？”巫释厉声问道，双目寒光突现。
　　月光点点头，她努力忍耐着，原来失去他会如此心痛。
　　“夜澈已经死了，你也为你的失手付出了代价。只要你对以前的事情守口如瓶，师傅可以既往不咎。至于这个孩子，你自己拿主意吧，如果不想要就服下它。”巫释将一颗红色小药丸放在月光的枕边，然后又继续说道：“不过为师要提醒你，以你现在的身体，堕掉他比生下他要危险得多。你的亲人都在这里，你以后好自为之吧。”
　　巫释最后一句话好似另有深意，月光忍住悲痛，咬着下唇默默地点头，目送到巫释离去，她才整理起已经混乱不堪的思绪。那话语里的意思莫不是在告诉自己如果敢透露与他认识，那她的家人就会有危险。
　　月光已经顾不得去想巫释的阴谋了，她现在问题一大堆。看看手里的游龙剑，又看看枕边红色的小药丸，选择，又是选择？
　　“夜澈，为什么命运安排我遇到你，遇到你又何苦让我爱上你！”月光丢下游龙剑，抓起药丸，含泪送向口中。“如果你的笑容永远留在了那个刺杀失败的飞雪之夜，你可曾发现，也是那一天，我丢失了整个世界！”

　　第十六章 请让我许你一个未来

　　“不要！”将军府里传出一声凄厉的叫喊，惊得夜空中的明月都忍不住打了一个激灵，但诡异的是整个将军府没有一丝的动静，就仿佛刚才那声呼喊没有发生过。
　　“一切已经结束了，你还不死心吗？”望着突然从床上坐起的身影，还有那双仍旧燃着希望的双眸，惊寂叹息道。
　　失去的记忆已经全部恢复，倚天懊悔着对月光的残忍，他扑倒在一袭白衣的惊寂身前，用他有些沙哑的声音乞求着“真的来不及了吗？惊寂，再给我一年，不，一个月……”
　　“倚天，你冷静一下，你已经能看到我了，你已经恢复记忆了，这些意味着什么，难道你还不明白？
　　”惊寂扶起倚天，清冷的声音一下子寒了倚天的心。
　　他怎会不明白，只有死人才能看见死神，惊寂是来带他走的，就像带走凡人的灵魂一样，不同的是，凡人可以超生，而他却要留在地府，直到永远。
　　“三天，就三天，再给我三天！”倚天苦苦哀求着。
　　“就算她真的说爱你，现在也无法挽回了。”惊寂扶着倚天的手在微微颤抖，他不知道究竟该怎样说眼前这个人才能放下执着。
　　“我只想再见她一面，和她说声对不起而已。”倚天的声音有些哽咽，眼中似乎有什么开始沸腾，他极力的忍耐着。
　　惊寂忽然使劲摇晃起快要被悲伤淹没的倚天，他愤怒地吼着他：“死神不可以有泪，你忘记了吗？你想要灰飞湮灭吗？”
　　“三天，我只要三天。”惊寂的话倚天根本听不进去，他的冰冷沉着早就失去了踪影，他像个孩子一样倔强的坚持着，根本不想去思考会有什么后果。他只知道唯有惊寂能帮他，他只知道如果见不到她，就算灰飞湮灭也比上此时的心痛。
　　“好，我就等你三天，三天之后的此时你要饮下忘情水，从此断情断念，留在地府。”惊寂妥协了，他没有办法看着倚天在自己面前灰飞湮灭。
　　看着倚天眼中闪烁的泪光终于退去，惊寂终于吁了一口气，然后松开扶着倚天的手，缓缓地说：“她在金微山。我会送你过去，不过要在明天日落以后。”
　　“那岂不是要耽搁一天。”倚天好像现在就看到她，他该叫她月光，还是廖缨。
　　“不要为难我，我只能做这么多了。”现在的倚天不再是凡人，惊寂必须处处小心。
　　看到惊寂面露难色，倚天只好把嘴边的话硬生生地咽了回去，两天也许很短，但于他却已经是生生世世。
　　“啪！”清脆的声音，地上突然多了一颗滚动的药丸。
　　为什么这么傻？月光唇角逸出一抹苦笑，命运喜欢跟自己开玩笑是吗？那何苦真就做了它的牺牲品。
　　“呜……”床下传来彦风痛苦的哼吟。
　　差点忘了他了！月光连忙下床搀起身体已经有些僵硬的彦风。
　　“我自己能行，你快回床上歇着吧，别动了……胎气。”彦风说话的声音很低，话音没落脸颊几已然爬上两团羞涩的红晕。
　　听到彦风这句话，月光一下子怔住了，她现在有孕在身，不能像以前那样什么都无所谓了，心里顿时感觉多了一份责任，多了一丝牵挂。
　　“我刚才不是故意的，我应该是高兴，高兴过头了，所以昏过去了，呵呵。”彦风笨拙地解释着，他恨不得抽自己几个巴掌，那样的晕倒会不会伤了月光的心，他想得太多了，他不知道要如何表达才能让月光知道自己不介意她怀着别人的孩子。
　　“这个孩子是夜澈的，虽然当时我身不由己，但是一切已成定局，我跟命运斗了太久，累了，所以我认命，如果我和这个孩子有缘，那就让他陪我度过剩余的时光吧。”月光将滚到脚边的药丸踩了个粉碎，到此为止吧，心痛到此为止，怀念到此为止，挣扎的人生也到此为止吧。
　　“我认定你了，既然孩子是你的，我也就认定他了。”彦风严肃起来的样子好认真。
　　“这世上比我好的女子有很多，你又何必如此固执，那个所谓的婚约，是我先违背的，你不必如此……”月光第一次苦口婆心的去劝一个人，她承认彦风刚才话让她有一刻差点心软。
　　“你还不明白吗？这与什么婚约不婚约的一点关系都没有！”如果不是考虑到月光有孕在身，他真想把这个女人紧紧地拥在怀里，然后永不放开。
　　彦风的心意，月光都明白，可是她害怕，那些与她有关的男人没有一个落得好下场的，所以她不敢轻易的去接受彦风的感情。
　　眼睁睁地看着月光越来越沉默，彦风再也无法镇定了，他轻轻地拉起月光的手，深深地望进月光的眼，温柔地说道：“给我一个机会，让我许你一个未来，让我能陪着你，陪着孩子一起，走完这一世。”
　　誓言，他许给她的，是出自真心的，月光的手在彦风的掌心逐渐温暖起来。
　　他真的有能力重新使她的心温暖起来。
　　“给我一天的时间，让我好好想想。”这次不再是去想如何放下以前的，而是用心考虑一下以后的生活，生活中能多一个疼惜自己的人可能会更幸福。
　　“我愿意等。正好明天是花神节，如果能得到你肯定的回答，我们就请花神见证，定下婚期。嗯，就这样。”彦风坚定地点点头。
　　他眼中的肯定和清澈，让月光不由自主地也跟着彦风点了点头，仿佛幸福真的就如同他所描述的一样，只要一个承诺就触手可及。
　　幸福啊，它往往就在我们的身边，只等着你去迈出一步，勇敢一些吧，不要让它始终停在目光之内，却遥在脚步之外。

　　第十七章 花神节

　　月光如水，静静地倾泄下来，今夜的竹微村依旧像往常那般静谧和祥和。
　　“辰风哥哥！我是阿吉！”一串银铃般的呼唤伴着轻轻的叩门声流淌进来。
　　彦风愣了一下，然后对着月光无奈的一笑，似乎要说明什么，但是都转化成了一声叹息。
　　好一个俊俏的丫头！门开了，月光看了一眼出现在门口的妙龄女子，由衷的赞叹着。
　　“辰风哥哥，恩人让我来接月光姐姐与我同住。”还不等彦风问话，阿吉就抢先说明了来意，然后不客气的进了屋子，开始打量起月光。
　　恩人？看来他还是不放心我与他的爱徒共处一室。
　　“是师傅的意思？”彦风小声的叨咕着，他心里虽然不愿意，但是师命不敢违抗，况且月光毕竟是女儿家，住在自己这里久了难免遭人闲话，搬去阿吉那里，等她定了心意迎娶过来不是更好，还是师傅想得周到。
　　“师傅真是细心，我的伤已无大碍了，月光你就搬到阿吉那里住些日子吧，都是女孩子还能有相互有个照应。”彦风的眼睛里写满了不舍，所以话说得的不是很心甘情愿。
　　江湖儿女，自然不拘泥于小节，月光淡然一笑点头默许，彦风这样做是爱护自己的，她怎会不知道，巫释的做法实在是多此一举，她从来都不是个爱生事的
　　“时候不早了，阿吉帮姐姐收拾东西吧！”
　　“我没有什么东西可收拾的，走吧。”月光低头拾起床上的游龙剑，抱在怀里，不经意的一个抬头正好望见彦风充着醋意的目光，顿时百感交集，她挪步到了彦风身前，轻声安抚道：“你放心，我会好好考虑的。”
　　彦风紧绷的脸因为月光的这一句话舒展了不少，但是夜澈却已然成为了他的心里的一根刺，一个轻易的触碰就会让他痛入骨髓。
　　阿吉是个开朗的姑娘，一路上很不见外，围绕着彦风问了月光好多问题。
　　“姐姐是怎么与辰风哥哥认识的啊？”
　　“真的只是朋友吗？”
　　“那是认识很久的朋友吗？”
　　……
　　这个丫头八成是看上彦风了吧。
　　“你一个人住？”月光跟在阿吉身后迈进了一个空荡荡的房间。
　　这样的遭遇，月光感同深受，她连忙又换了个话题：“阿吉姑娘姓什么呢？”她想如果可能的话也许能帮她找到走失的亲人。
　　“阿吉姑娘姓什么呢？”
　　“我们这里的人全部都姓史，因为那是恩人的名字”阿吉提到巫释的时候，眼中充满了虔诚。
　　难怪小墨和她都改了那个姓氏，月光心中莫名的恐慌起来，巫释的这次回来好像不是为了什么花神节那么简单吧。
　　“姐姐，我们休息吧。”阿吉一边摊开床铺，一边唤着愣神的月光。这个美到无法形容的女子让她第一次有了危机感。
　　好不容易捱到天亮，一宿无眠的两个女子礼貌性的寒暄了几句后，就各自找个理由离开了。
　　“辰风哥哥不会喜欢她吧？不会的，她才来几天，我们可是青梅竹马……”阿吉蹲在路边，撕扯着手里的花瓣自言自语着，她很小的时候就已经打定主意了，要在自己满十八岁那年的花神节上，向心里一直爱慕的辰风哥哥表达心意，而今天就是这个梦想实现的日子，她既期待又担忧，尤其是在月光来了以后。
　　“这里一定有什么秘密！”月光抱着游龙剑，站竹林的边缘，环伺着四周。除了山还是山，被浓雾围绕的，若隐若现的山，起伏跌宕，让人看不出什么异常。
　　这剑坠……月光一垂头，突然瞄见了剑柄上的那个玉坠子，正是芷柔带进将军府的那个，难道夜澈也与这里有关？
　　月光不敢继续想了，因为脑中刚刚冒出的一个想法让她太震惊了。
　　花神节是竹微村建村以来创立的一个节日。在每年春末夏初百花待放的时候，除了全村人共品蜂蜜酒之外，未婚的年轻人还会在这一天订下终身。
　　花神节在晚上举行，姑娘们会在篝火燃起的时候佩戴上鲜花，然后在跳舞的时候慢慢靠近心仪的对象。同样，小伙子会摘下他心上人发髻上的花朵，然后跑入竹林，如果那位姑娘离开人群追赶他的话，就说明郎有情妾有意，一段姻缘就此开始。
　　“姐姐，你先选！”坐在月光身旁的阿吉摊开掌心，里面有两朵含苞待放的蔷薇，一支红色，就像那刚刚旺起来了篝火，另一支是白色，仿佛夜空中皎洁的明月。
　　“阿吉先选吧，我哪支都好。”自从在阿吉口中得知了花神节的含义，月光心里就越来越慌乱，她白日里一直在想巫释的企图，竟然忘记答应过彦风的事情，一会儿彦风问起，该怎么回答呢？
　　“各位乡亲，我们来共饮杯中酒，祝愿以后的日子仍旧是风平浪静，生活一切如常！”巫释的声音从人群中间传来。
　　“好！”“来，我们一起敬恩人！”“干了！”人群立刻纷纷响应起来。
　　月光握紧手里的酒杯，慢慢端到鼻下。里面加了东西，月光能嗅得出来，不是致命的毒药，应该是一种慢性的迷昏药。
　　他要做什么？月光猛一抬头，进出眼帘的是巫释那犀利的眼光，带着威胁和压力。
　　月光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气，她开始缓缓地移动着目光，所有人都喝了，村长，小墨，母亲，彦风，阿吉……
　　在巫释满意的笑容里，月光只有饮下了杯中的甜腻。
　　如果想知道他要做什么，只有告诉彦风了。他会武功，只是不知道酒中下了药，所以没有提防，这药是可以靠内力控制的，但是要快！月光想到这里，快速的从阿吉手中随意捻起一朵花，插在发髻上，然后朝着篝火的方向走去，那里已经聚集了一些青年男女。
　　“等等我……”阿吉没想到月光会这么着急。她看起来不像是那种思春的女子啊。
　　篝火映红了每个人的脸庞，月光自然的随着舞动的人流朝着彦风的方向移动了脚步，心中却在思考一会儿该如何和他搭上话。
　　阿吉好不容易抢在月光的前头蹭到了彦风的身旁，她羞涩的眼眸慵懒的扫视着彦风的脸，一遍一遍，但是彦风的眼中只有月光，他微笑的迎着月光的方向，伸手摘下她发间红色的蔷薇。
　　“我有话对你说，你师傅……你，你……你去哪儿……”月光刚开口，话还没说到点子上，就见彦风已然向竹林的深处奔去，她只好暗自一跺脚，拨开人群，追了过去。
　　“哇——”身后传来了阿吉的痛哭声，还有人们此起彼伏的祝福声。

　　第十八章 重逢原来是种痛

　　人呢？月光追进竹林却不见了彦风的踪影。
　　糟了！月光猛地想起阿吉的话，她这样追出来，彦风一定是误会了。
　　正当月光因为找不到彦风而不知所措的时候，突然有人从她的身后环住了她的腰身，紧接着一阵温暖摩挲到她的耳边。
　　羞愤的月光刚挣扎了几下，就骤然停止于那个从耳边传来的声音：“是我，你刚才要和我说什么？”
　　是彦风！月光的激烈的心绪渐渐平和下来，不过这样的姿势实在是让人……月光开始有意的躲闪起来，她试图在彦风不注意的时候伺机挣脱他的怀抱。
　　“有人跟着我们。”彦风的唇贴进月光的脸颊，柔声说道。然后开始徐徐地转动手臂。
　　月光被彦风的手臂带动着转到了他的对面。
　　如此贴近的面对着面，月光可以清楚的看见彦风的眼眸，此时那眼中目光灼灼，热烈地想要包裹住她。当月光的眼睛直视他的一刹那，彦风忽然斜睨了一下右侧的竹林。
　　跟随他的目光，月光侧头望去，眼光所经处一片漆黑，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她不由得一个愣神，还来不及惊讶。就被彦风拥进了怀中。
　　“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彦风在月光的耳边低声问道，声音中有着难以掩饰的苦涩，他以为月光奔他而来是为了要给他一个肯定的答复，但是月光闪躲的眼神让他不安。
　　无法验证彦风的话是不是真的，月光只好任他将自己深深地搂在怀中。
　　“你运内力试一下，腹中是否有处灼热，能不能将它控制住。”月光想要稳住狂跳的心，但是无奈的发现只是徒劳。她的心跳声竟比自己的说话声还大。
　　彦风做到了月光感觉到环着自己的手臂松了几次。
　　“怎么会是这样？”彦风询问的声音在颤抖。
　　“酒里下了药，我怀疑是你师傅做的。”现在月光只能选择完全相信彦风了。
　　“他，他为什么要这样做？”彦风无法相信他一直敬重的师傅会去伤害那些无辜的村民。
　　“他不仅是你的师傅，也是我的师傅，你费尽心思找我的时候，其实我就在他的身边，他是京城最大的杀手搂的主人，而我是那里唯一的女杀手……”一阵阵眩晕袭来，月光吃力的支撑着精神，把自己知道的一切尽量在昏倒前告诉彦风，她多说一句，彦风就多一分安全。
　　头越来越沉，慌乱的心也终于肯沉静下来，月光放心地倒在了彦风温暖的怀里。
　　夜风轻起，它带着诡异的微笑，它伸出温柔地双手，拂过篝火旁边围坐的村民们，渐渐迷离了他们的眼眸。
　　这一觉应该是直到天亮！
　　好熟悉的气息。月光皱了皱眉头，张开双瞳。还是这个跟随了自己多年的梦境，月光叹息一声，缓缓坐起。
　　窗外晨雾缭绕，房间里昏暗朦胧。月光定定地看着床前的人，那双眼流露出的悲伤竟然浓烈到让人心碎。
　　“是你吗？为什么你总是这样望着我？即使到了另外一个世界也不肯放过我。”月光试探的伸出一只手，她想去触碰倚天的脸，但最终还是选择了停在空中，她怕这个梦会因为她的碰触而清醒。
　　“我是倚天，廖缨，我是倚天，不要收回你的手，求你。”倚天的心在苦苦挣扎，他答应过惊寂不表露自己的真实身份，所以他只能在心里不住的呼喊，不住的乞求。
　　“你想我原谅你，是吗？”月光看到倚天眼中的恳求，她的心微微刺痛。
　　倚天点头，拼命的点头，然后又拼命的摇头，他想要的不只是原谅了，最后一次的重逢他想知道廖缨的心，为什么历经了七世她仍然不愿爱上他。
　　“你活着的时候，我很难过，但是现在更难过，这是为什么？你知道吗？”泪水轻轻地滑落，在它经过的地方留下了两道湿痕，月光收回手，垂下粉颈，默默地拭掉脸颊上的泪痕，这样的追问又是何必呢。
　　真的是眼泪，梦里怎么会流泪？月光呆呆地望着指尖上的水痕，回想起刚才传来的湿暖，猛然抬头，眼中尽是惊讶。
　　晨雾开始消散，阳光慢慢的流淌进房间，床前倚天的面容在月光的眼中明朗起来。
　　“你没死？”月光的声音中带着小小的兴奋。她再次伸出手，直到确认了那是肌肤的感觉，她的心才完
　　全踏实下来。
　　“我……”见到月光突然变换成欣喜，倚天的心中很不是滋味儿，难道她爱上了夜澈？那爱的到底是
　　以前的夜澈，还是附身在夜澈身上的倚天？
　　天完全亮了！阳光把一切都照得很清楚，这里是彦风的房间，可是房间里却不见了它的主人。
　　“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月光环视了一下周围，最终把目光停在倚天的脸上，虽然有些不可思议，但
　　是她还是不得不问。
　　“我以前来过这个地方。”这是惊寂告诉他的缘由，夜澈曾经负伤被人救起，而这里正是他养伤的隐蔽
　　之所。
　　“你来过这里？你……你今天来的时候可曾见过其他人？”月光的担忧太多了，她急切的想知道昨夜
　　发生了什么？村民们是不是没有受到伤害，还有彦风，他在哪里？
　　“有，很多人睡在林子里，像是昏迷了。”倚天回想着探进金微山中时看见的情形，胡乱歪倒在草地上
　　的人们，燃尽的篝火，翻到的酒壶，满地的瓜果，一片狼藉。倚天在草地没有找到月光的身影，他焦急得快要疯掉了，幸好有惊寂，他们翻遍了整个竹微村，寻遍了每个竹舍，终于在彦风的房间里找到了昏睡的月光。
　　“我要出去看看。”月光翻身下了床，她无心再去探究眼前这个男人身上的秘密了。
　　“我陪你！”倚天搀扶着月光来到竹林里。
　　昨晚月光只饮了一杯，但是无辜的村民们却贪饮了不少，以至于现在还没有人苏醒。
　　月光低着身子，在躺得横七竖八的村民中细细地寻找起彦风的踪影，一遍又一遍。
　　“其他的地方还有人吗？”月光问向身旁一直默默跟随着自己的倚天。
　　“没有了，我都找过了，除了你在刚才的竹屋里，所有的人应该都在这里了，你在找谁？”倚天看着月光担忧的神情，不由得想到自己凌晨也是如此焦虑的在找寻。
　　听到倚天的回答，月光一下子变得不安起来，她朝着昨夜与彦风谈话的地方寻去，嘴里不停地喃喃自语着“难道彦风被他发现了，他那么冷血，会不会……千万不要出事啊，千万不能出事啊……”
　　倚天仍旧扶着月光，但是心却仿佛被掏空了一般，她说的人是谁？是个男人吗？那空洞的胸中顿时传来一阵撕裂般的疼痛。
　　这次重逢不是自己盼望已久的吗？为什么会这么心痛，难道注定要再次失去她吗？

　　第十九章 真相

　　“你在担心他吗？”倚天后悔极了，他当初怎么会允许那个男人把月光从他身边带有，月光口中的彦风想必就是那个辰风了。
　　“他不会做什么傻事吧。”月光担心的不得了，彦风虽然功夫不弱，但是巫释不仅武功了得，为人还阴险毒辣。彦风倘若真的沉不住气，难免要吃亏的，一旦激怒巫释，性命堪忧。想到这里月光不免自责起来，都是自己一时糊涂，杞人忧天，害人害己，如果彦风真有个闪失，她会后悔一辈子的。
　　倚天抿着唇望着月光，他追寻了七世，从未见她有过如此慌乱的神清。她的心神为谁而乱？倚天掌心紧握，指甲狠狠的嵌进肉中，却觉不出疼痛。
　　远处传来了人们说话的声音，月光将手臂从倚天僵硬的臂弯中抽出，微微仰起头看着倚天漆潭般的黑眸，淡淡地说道：“你快走吧，不要引起村民们的恐慌。谢谢你能来。”月光是真的很感激他，感激他没有死。
　　“跟我一起走吧。”倚天一把拉住月光的手，眼中的深情，语气中的温柔，尽是不舍。
　　他变了！一身的暴戾去哪儿了，骄傲去哪儿了？
　　“不，我不能走。”月光很坚定的拒绝了倚天，她知道留在这里会想念他，但是回去的话自己又无法面对他，毕竟彼此伤害过，不能当作什么也没发生。既然两面都是煎熬，她宁愿选择待在这里，平静的生活，与她的孩子一起，平静的生活。
　　“好，那我留下陪你。”月光的坚决没有让倚天动摇半分。他想好了，留下，两天，哪怕只是看着她，也好。
　　“你……”倚天的决定让月光顿时哑然，她还来不及说什么，小墨就与梅若惜就出现在了身旁。
　　“姐姐！”小墨兴奋的奔了过来，找不见月光和彦风的的心急瞬间消失了。
　　梅若惜偷偷地拭去脸颊上的泪珠，深深地看了一眼月光，然后转身就要离开。
　　“娘。”很轻的一声，却把梅若惜的心喊碎了，那眼泪立刻如断了线的珠子，拼了命似的往下掉，止也止不住。
　　“娘，你听到了吗？姐姐认你了！”小墨擦了把幸福的眼泪朝着梅若惜颤抖的背影欢叫了。
　　梅若惜使劲点了点头，然后快速摸出一方帕子半遮着脸急忙忙地跑走了，太激动了，激动到无法面对，她要回家好好哭一场，把这么多年的委屈和忏悔都发泄出来。
　　“姐姐，你看到辰风哥哥了吗？”小墨眨着水汪汪的眼睛问向始终盯着娘亲离开方向的月光。
　　“还没有，还没有找到，小墨，你先回家，如果有辰风的消息，我一定会第一时间通知你的。”月光立刻回过神，她要趁小墨还没有注意到倚天的时候，赶紧把他劝走。
　　“那好吧，还有巫释师傅，也不见了呢，会不会大清早就躲到后山练功去了？”小墨揉揉有些生疼的头，自言自语着离开了，他根本看不见倚天，除了月光，没有人能看见。
　　还好没看见，月光长吁了一口气，林子里已然安静下来，想必村民都回家了。
　　后山？月光突然想到了什么，刚要迈步，突然一阵恶心袭来，她拧起眉心，快速的掩上口，干呕了几下后，故作镇定的看了一眼脸上写满担忧的倚天，说道：“我们去后山看看。”
　　还不待倚天回答，月光就捂着胸口朝后山行去。一颗心跳在掌下猛烈地跳动着，如果不用手按住，只怕它会马上跳出胸腔。
　　陪伴彦风养伤的时候，月光来过竹微村的后山，它在村落边缘，一座小山丘的后面。如果不注意看的话，根本不会发现那后面还有一小处空地和一间狭小的石屋。石屋里装的尽是稀罕的药材，还有已然炼制好的丹药。
　　月光当初不知道巫释是彦风的师傅，所以虽然心中称奇，但是也没做他想。现在回想起来，所有疑团仿佛一下子清晰了不少。巫释教这里的人种竹酿酒，唯独没有教他们医术，看来也是为了隐瞒身份，这些百姓长居边关，难保没见过一些外族的奇药，巫释是月氏人的秘密就会被察觉，他这个秘密置药的基地也就暴露了。
　　“这是什么地方？”倚天快速的挪步到了月光的身前，将他的身躯护在月光的身前，他感觉这里到处都是鬼气。
　　“应该是他藏药的地方吧。”月光诧异的看着突然挡在自己身前的身影，心中一阵温暖，有些唯喏地答道。
　　“你要找的人确定在这里？”倚天回头看了一眼徐徐垂下头的月光，不解的问道。
　　“不知道，找找看吧。”月光低着头似乎发现了什么痕迹，她开始不自觉的移动起脚步。
　　“这里好像没有，我们还是快离开吧……”倚天拉过刚要离开自己身边的月光，朝着来路拽去。
　　“你竟然能找到这里？”巫释人未到，冰冷地声音已经飘进了月光的耳朵。
　　“彦风在哪儿？”月光警惕的扫视着周围。那声音很近，近到好似就在脚下。
　　“快走！”倚天拖着月光准备离开，却不想撞在了惊寂的胸前。
　　“放手吧，她这一世马上就要结束了，跟我走，你还有机会在奈何桥头遇见她。”惊寂的话就像一桶冰水从头而下，倚天僵硬的身躯开始摇晃，拉着月光的手也无力地松开了。
　　“夜澈！夜澈你在哪儿？”月光的手突然一下捉空，刚刚还在眼前的人怎么眨眼之间就消失了。铺天盖地的恐惧瞬间包围住月光，她惊恐的看见石屋的门打开了，里面走出了巫释。
　　“你要带我去哪里？”月光努力的挣扎着，她的手腕快要被巫释捏碎了，更可怕的是这个石屋下的暗道，两侧的墙壁竟是用人骨砌成的，在巫释手中白色的夜明珠下愈发的阴森鬼魅。
　　不知道走了多久，前面豁然宽敞起来，原来是一间密室，突然的明亮把让月光睁不开眼。
　　“啊！”月光被巫释甩在了地上，当她倔强的站起来时，无意间睨见了墙角处坐着五花大绑，口塞布团的彦风。
　　“彦风，你没事吧？”月光真是悲喜交加。喜的是彦风还活着，悲的是再见恐怕是最后一面了。
　　彦风微红着眼圈，看看月光，又看看巫释，使劲地摇晃起头，他想求师傅放过月光，他想求月光示弱一次，他太自私了。
　　“还有什么要跟他说的吗？”巫释冷冷地看这月光，眼光中闪过一丝无奈，想来他也是有些心痛吧。
　　“好好的活下去，帮我照顾好娘亲和小墨。”月光说得凛然，却字字锥心，她强忍着不让自己哭出来，然后扭头转向巫释，百感交集涌上心头。
　　“你站在这里就是死罪。为师也是逼不得已，匈奴杀了我的族人，毁了我的家园，这里实际上是一座坟冢，那累累的白骨就是我月氏的将士和手无寸铁却拼死护国的百姓。大汉日益繁盛，月氏复国无望，匈奴虽然败逃，但是余党未除，为报国仇，我只能千方百计从中挑拨，只希望能彻底灭了匈奴，以慰亡灵！”巫释慷慨陈词，面容庄重，忘国之恨，恨之入骨。
　　“恐怕不是这么简单吧。”月光浅浅一笑，用鄙夷的目光轻轻地扫过巫释那张因为激动有些扭曲的脸。
　　“哈哈，好，就让你死个明白，我月氏亡不掉的，三年，再给我三年，彦风将成为我月氏国的新主，鹦鹉楼的死士要为我月氏的复兴杀进皇宫，而这里就是我复国计划的开始。”巫释在密室内肆意的咆哮着，仿佛这一切立即会如愿发生一般。

　　第二十章 情鸩(大结局)

　　彦风是月氏皇室的后人？如果说巫释的咆哮让月光只能嗤之以鼻的话，那这句话是唯一让她感到震惊的。
　　他处心积虑的陷害忠良，冷血无情的暴敛钱财，名义上是为了复国，实际是想事成后独揽大权，彦风很有可能成为他的傀儡，月光虽然看得通透，但是苦于自己现在是有心无力，自身难保，也只有轻轻一叹，认命的垂下眼眸。
　　彦风被巫释囚禁了一夜，事情的真相让他几欲抓狂，父亲是月氏的王爷，巫释是他的手下，陷害，阴谋，他逃离了那个家，却想不到还在父亲的股掌里，跪了一夜的腿已然麻木，但是寒了一夜的心竟在看到巫释抽出腰间软剑的时候再次燃烧了起来。
　　月光相信巫释的剑很快，她流连得深吸了一口气，抚摸着自己还没来得及隆起的小腹，一切结束得太突然，但是心里依旧是坦然的。
　　“死了，死了，一了百了吧！”巫释把剑举过头顶，心一横，牙一咬，朝着月光的粉颈劈了下来，这一剑下来，必是身首异处。
　　除了剑风，月光猛然感到另有一股劲风也朝着自己压过来，她的第一反应就是彦风，肯定是那个傻瓜扑过来帮她挡剑了。月光张开眼睛，一个熟悉的身躯轰然倒在了自己的面前。
　　月光张开眼睛，一个熟悉的身躯轰然倒在了自己的面前,他的胸口赫然插着已经折返而出的流云。
　　怎么会是他！月光的脑袋里一片空白，她爬到倚天的身旁，伸手想要捂住他的伤口，但是奇怪的是，半截剑已然入胸，但是却不见有血液涌出。
　　“你，你怎么样了？”月光颤抖着身体扶起倚天，搂在怀中，轻轻地拔开他有些凌乱的头发，直到再次看到他那幽深的眼眸，和眼眸中难以掩饰的深情，月光才稍稍放下心来，应该还有救，看他的样子并不痛苦。
　　“让我好好再看看你。”倚天说话间慢慢地展开笑容，他不后悔，他不要她一起去地府，他想她这一世能好好的活一次，所以他才会飞蛾扑火般的救下月光，然后等待一刹那的魂飞魄散。
　　“你没事是吗？不会死是吗？”月光紧张地反复检查他的伤口，伤口没有血，但是从剑柄折返冲出的剑身上却有着触目的鲜红。
　　“砰！”又是身体倒地的声音，这次是巫释，在咽喉被刺穿的一瞬间，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抓住了流云，送进了倚天的心口，他可能到死也想不通，死掉的人怎么会复活，而且还是两次。
　　“我的时间不多了，你能对我笑一次吗？”倚天看见了惊寂，他逆转了天意，惊寂是来锁他回地府接受阎君惩罚的。
　　月光不解的看着倚天，他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他的样子实在不像是危在旦夕，只是他的身体好僵硬，好冰冷，而且还没有——脉搏。
　　“你不要吓我，你不会有事的，不会的……”月光用她只残存了一点知觉的右手摩挲着倚天的脸庞，又是那个眼神，倚天眼中的悲伤凄凉得让人心碎。
　　“我要记住你的笑容，在我消失之前，好吗？”倚天的眼前迷蒙上一层水雾，他哀求着月光，哀求着已经站在自己头顶的惊寂。
　　笑，怎么笑得出来，月光拧着眉心，强忍住心里的伤悲，好不容易扯动嘴角浅浅一笑，那笑容却好像会哭泣一样，狠狠地烙进了倚天的心里。
　　“不要！”月光感觉倚天的身体突然变得千斤重，她一只手臂根本无法托住，当她想要把他搂在胸前时，却在忽然的轻盈后，发现自己的怀中已然空空荡荡。
　　一个月后，黄昏笼罩的竹微村。
　　“起风了，我们回去吧。”彦风轻轻地牵起月光的手，温柔地合在掌心，他多想她能听话，不要这样每日伤害自己的身体。
　　“他去哪里了？为什么还不来找我？”月光望着夜空，黑幕下只有月亮孤独的身影，那个梦已经好久没有出现过了。
　　“那披件衣服吧。”彦风将手里的长衫为月光轻柔的披上。自从夜澈消失后，月光就变得整日恍惚，彦风虽然不相信夜澈还活着，但是那天的确太诡异了。他毁了石屋，让那里成为了竹微村的永远的秘密，他开始沉默，尤其是在面对村民的时候，他卑微于自己是曾经践踏过他们家园的异族。
　　“彦风。”一个月来，月光第一次喊他的名字，也是第一次主动跟他讲话。
　　“我在，需要什么？”彦风欣喜地回应着。
　　“如果我说我要嫁给你，你还愿意要我吗？”月光轻声地说着，她累了，她想要个可以让她靠一靠的臂弯，她的心在彦风失踪的时候终于有了决定，只是夜澈的突然消失让她失去了想要幸福的能力，现在的她身心疲惫，只影萧瑟，彦风却还坚持在她的身旁，也许是时候考虑放下固执了。
　　“愿意，我愿意，只怕你嫌弃我，我的身份，我的父亲害你家破……”彦风心底的喜悦很快被担心淹没。
　　“我们重新开始，这次是真的重新开始，我们只要未来，只要未来……”
　　夜风微凉，竹叶沙沙的轻响，两颗千疮百孔的心慢慢靠近，彼此相依，自此，永远。 “廖缨。”一个陌生的声音把沉睡中的月光轻轻唤醒。
　　“你是谁？”月光看着站在窗前一身白衣的俊逸男子，低声问道，睡意也跟着瞬间尽消。
　　“我是惊寂。跟我走吧。”惊寂朝着月光伸出手，修长的手指白净晶莹，夜色之下微微泛着青光。
　　月光不能自己的伸出双手，一阵刺骨的冰凉让她打了个激灵，然后慌忙收回双手，握紧在胸前，互相摩擦着取暖。
　　天哪！月光惊讶的发现自己的右手竟然有了知觉，腕上的疤痕也不知何时消失了，她再去寻找那名叫做惊寂的男子时，却见他已经出了房门。
　　月光迟疑了一下，追了出去，房门外不见了大片的竹林，只有一条幽深的小径直通向远方，不远处那个白衣男子正立在路旁等待着她。
　　月光一个愣神，惊寂已然出现在她的面前，一步迈出，眼前的景致突然变幻。
　　笔直的是黄泉路，眼前的是奈何桥。三生石上的字迹依然血红，这些是梦里的一样，月光刚想上前看个清楚，却被惊寂一把拉住。
　　“不要过去，那里不是你能去的，也不要说话，静静的看着，我想你会明白的。”惊寂此时的声音比他的手还要冷。
　　惊寂的话带着不可抗拒的力量，月光止住了脚步，但是止不住夺眶而出的泪水，奈何桥头那个模糊的身影不正是她心心念念的人吗？
　　“倚天，你为了廖缨不惜与天意抗衡，追随了她七世，更是为了救她性命逆转阎君旨令，现在落得一无所得。阎君仁慈没有判你魂飞湮灭已经是法外开恩了，赶快饮下忘情水，从此专心待在地府，老老实实做一名死神吧。”惊寂朝着倚天的大声的喊道。
　　倚天？他不是夜澈吗？这里是地府，惊寂是索命的死神，倚天也是死神，还有廖缨，三生石上面写的“七世轮回，要你爱我”究竟是什么意思？
　　“我是谁？难道我才是廖缨，他追随我七世为了什么？”月光的思绪一片混乱，直到她看到倚天把手放在三生石上，努力要抹去那上面的字迹时，她才醒悟过来，“他做这么多，原来是为了让我爱上他。”
　　一碗忘情水，一半痴心泪，一半心酸泪。倚天端在手中，回头望了一眼惊寂，虽有千万言语，但是只能化做一声叹息，只要她能幸福，自己还强求什么呢？
　　“带她回去吧，她的阳寿还没到。”惊寂把泪人般的月光交给了倚天。
　　“倚天，还你记得我吗？我是月光，爱上你的月光啊，或者你记得我另一个名字——廖缨，你想起来了吗？我是廖缨，你追随了七世的廖缨！你跟我说句话，跟我说句话好吗？倚天，我是廖缨……”
　　“月光，月光你醒醒！”彦风的声音仿若隔世般的传来。
　　刚刚是梦吗？月光倏地坐了起来，她的脸上潮湿一片，不知道是汗水还是泪水，她望着彦风那双焦急的眼眸，哽咽着扑进他的怀中。
　　那不是梦，她的右手真的好了，她在彦风的背后偷偷地瞄了一眼手腕，上面不见剑痕，可是那疤痕却无法消失，因为它早已印进了月光的心底。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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