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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姐风华


惠安五年，我与长姐殷茉进宫侍奉圣上季叡肇。


    我清楚地记得那一天的云是很白很白的，白到连蓝色的天也被遮住。


    “阿姐。”我生生地攥着姐姐的簇菊色外袍，“我有点怕。”


    长姐柔美的脸上却是平静的：“芙儿，不要怕，一切有我。”


    父亲在边外为国捐躯，殷府的一切美好不复存在。皇上体恤殷家女儿的境况，特别恩赐我们姐妹俩入宫。


    想到这里我像个孩子一样拂落下泪来，“我想父亲，我想回家。”


    姐姐拿出手绢拭去我脸颊上的泪水：“芙儿，就算回去了，我们两姐妹也是相依为命的，不如进了宫，有个可以依靠的地方。”


    后来我才明白，有个可以依靠的地方远远不如相依为命来得重要。但是当时的我不明白，就连姐姐自己也是不明白这个道理的。


    “嗯。”我乖顺地点了点头。


    车轮缓缓地驶进宫门，我掀开帘子一看，又笑了起来：“姐姐你看，皇宫里的芙蓉花！”


    姐姐笑了：“真是个孩子呢，一会哭一会笑的。”


    我趴在车辇的窗口：“这里真美，像是做梦一样。”


    姐姐也顺着我的目光放眼望去：“以后我们就住在这里，你可以天天看这里的芙蓉花。”


    “好啊。”我愉快地笑了起来，“姐姐，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对吗？”


    整日在殷府，我和姐姐总是掉泪，进了宫，我期盼着一切都会好起来。


    姐姐牢牢握上我的手：“放心吧芙儿，我们会好起来。”


    车辇在万华宫停下来，我和姐姐小心翼翼下了车辇，看着殿门上字，有点欣喜有点激动。


    走向大殿的途中，宫女们都俯首请安。


    我和姐姐经过的时候，只听得后面有人唏嘘：“那个殷家小姐，真是漂亮！”


    “哪一个？”


    “就是那个穿着簇菊色裙子的！”


    我忍不住一笑，因为她们说的人是姐姐。




荣受恩宠1

到了殿门口，内监通报：“皇上，殷家女儿到了。”


    “进来。”


    我和姐姐惶惶恐恐进了内殿。


    一个身着明黄色袍子的男子正在伏案批阅着奏折，他皱着眉头，似乎没有感觉我们的存在。


    我小声问：“那人是皇上吗？”


    声音不大却被他听见了，他抬起头来，看着我们。


    姐姐连忙拉着我跪下请安：“民女殷茉和小妹殷芙给皇上请安，方才芙儿冲撞皇上，万请皇上恕罪。”


    “起来。”说话间皇上已经走到了我们面前，伸出手来，却是对着姐姐的，“朕让你们起来。”


    姐姐抬起头仰望着他，微微感激的一笑，把手递给皇上，拉着我站了起来。


    皇上看着姐姐：“你叫什么名字？”


    姐姐垂下眼睑：“民女叫殷茉，小妹叫殷……”


    “殷茉。”皇上念着姐姐的名字，“朕以前种过茉莉花，你信么？”


    姐姐怔怔地看着皇上，不知如何作答。


    皇上终于笑笑：“福荣！”


    一个内监走进来：“皇上有何吩咐？”


    “册封殷家长女殷茉为茉妃。”皇上对着姐姐又添了一句，“朕喜欢茉莉。”


    这个叫做福荣的怔了怔，随即福身：“是。”


    姐姐亦是惊愕地站在原地，半晌才回过神来，欠身：“民女谢过皇上。”


    皇上扶住她：“不必如此多礼。”又道，“茉妃，你知不知道自己有多美？”


    我站在边上很得意：“谁人不知姐姐的美貌？令人倾倒一生。”


    其实我也不难看，只是长得比较普通，当然在姐姐身边，就更显得普通了。


    皇上听到我说的话，转过头来看着我：“你叫什么名字？”


    我学着姐姐的模样欠身：“民女叫殷芙。”


    “嗯。”他点点头对着姐姐说，“殷将军为国捐躯，朕心中有愧，一定不会再让你们受委屈的。”


    姐姐听了连忙拉着我跪下：“谢皇上。”




荣受恩宠2

姐姐初入宫，就深得皇上欢心，荣升茉妃，住在了宜香宫。


    我沾了姐姐的光，晋封为芙嫔。


    姐姐一路嘱咐我：“芙儿，进了宫我们就不能住在同一个宫殿里，你自己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


    “我想和阿姐住在一起。”我挽着姐姐的手臂走在宫道上，“为什么皇上不让我们住在一起？”


    边上的一个安嬷嬷和魏嬷嬷忍不住笑了：“芙嫔到底年纪小，茉妃因为身份高，皇上才赏赐了宜香宫的。在宫里，身份不同的人是住不同的宫殿的。”


    我点了点点头：“姐姐，我有点舍不得你。”


    姐姐安慰我：“芙儿要好好照顾自己，姐姐会帮你打点一切的。”她抚抚我的头，“记住，不要出事。”


    “嗯。”我与姐姐依依不舍地告别了。


    安嬷嬷带着我去了芙蓉殿，她边走边说：“芙嫔的性子看起来真是单纯可爱，真是难得。”


    我一路东张西望：“姐姐的漂亮更是难得。”


    “呵呵。”安嬷嬷赔笑，不再说下去。


    我正看着远处的湖，安嬷嬷一把拉着我请安：“奴婢给窦贵妃请安。”


    一个神态严肃的女子带着几个宫女朝着我们走来，看见我，不禁驻下脚步来：“安嬷嬷，这位就是殷家小姐吗？”


    安嬷嬷回答：“是。”


    “不是说惊为天人吗？也不见得如何。”窦贵妃轻描淡写地说道。


    “那是臣妾的姐姐。”我笑着回答。


    “芙嫔……”安嬷嬷正欲阻止我。却被窦贵妃喝道，“你姐姐？你是谁？”


    我被她严肃的表情镇住了。


    安嬷嬷替我答道：“回窦贵妃，这位是芙嫔，殷家二小姐。”


    “芙嫔？”窦贵妃沉吟，“妹妹长得这么普通想来姐姐应该也是差不了多少的。”


    安嬷嬷转移话题：“不知窦贵妃要去哪里？”


    “本宫去给皇后娘娘请安，娘娘近来身体抱恙。”


    安嬷嬷垂首：“明日一早，奴婢就会带着芙嫔给皇后娘娘请安的。”


    窦贵妃并不说什么，带着一行人继续往前走。




因美遭嫉1

我看着窦贵妃的背影，嘀咕：“安嬷嬷，她看起来好严肃。”


    安嬷嬷扯扯我的衣角：“芙嫔别乱说，窦贵妃是帮助皇后打理后宫的，难免有点威仪。”


    “噢。”我轻轻地应道，跟在安嬷嬷身后，“皇后娘娘身子不好吗？”


    安嬷嬷轻叹：“皇后娘娘常年抱恙。”


    我无谓地听了听，继续问：“安嬷嬷，明天我要去觐见皇后娘娘吗？”


    “芙嫔应该自称本宫。”安嬷嬷一边纠正一边说，“新封的妃嫔都要给皇后娘娘请安。”


    我连忙问：“那姐姐也会去吗？”


    安嬷嬷点点头：“茉妃娘娘也会去的。”


    我高兴地笑了起来。


    到了芙蓉殿，安嬷嬷伺候我用了晚膳，又伺候我梳洗：“芙嫔早些歇息吧。”


    边上的宫女衫舒道：“难道不等敬事房翻牌的通知么？”


    安嬷嬷给我梳着头发：“不必等着，皇上今晚歇在宜香宫。芙嫔的发质可真好。”


    我看了看铜镜里的安嬷嬷：“没有阿姐在，本宫睡不着。”


    安嬷嬷看着我：“进了宫，芙嫔就该学着靠自己生活，不能一辈子依赖着别人。”


    “本宫依赖的是阿姐。”


    “在宫里，能够保全自身才是至重要的。”安嬷嬷殷殷絮道，“这一点，奴婢希望芙嫔能够记住。”


    我并没有放在心上：“对本宫来说，姐姐是最重要的。”


    安嬷嬷抿嘴：“你们两姐妹，真是相依为命。”


    我换上了方云丝绸睡袍，一个人睡得很熟络。但是迷迷糊糊中，又听到有人在絮叨：“安嬷嬷，皇上最殷家姐妹真是厚爱，尤其是茉妃娘娘，听说不光册封了妃子，还赏赐了很多罕见的宝物。倒是芙嫔，显得受了冷落。”


    “茉妃娘娘长得太美了，皇上被她深深吸引，这样一来反而容易遭嫉。像芙嫔这样的性子倒是很好，不懂得后宫的艰辛。”


    我微微睁开眼，看见衫舒在烛火下和安嬷嬷闲聊着：“芙嫔如此单纯，对她可有好处？”


    安嬷嬷睨了我一眼：“长久来说，不一定是好的。至少在眼下，她还是比较安全的，因为茉妃娘娘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




因美遭嫉2

我辗转个身，心里不是个滋味。


    突然有些担心起姐姐来，她怎样了？为什么所有人都在谈论她的美貌，长得美不是很好吗？


    可是……为什么我总感觉怪怪的？


    翌日一早，安嬷嬷和衫舒就伺候我起身梳洗，给我盘了一个发髻，插上花钿和玉簪，又搽了胭脂，穿上浅黄色圆孚长袍。


    “瞧，”安嬷嬷逗我，“这样是不是很好？”


    我匆匆吃了点小米粥就迫不及待地说：“安嬷嬷事不宜迟，现在就去给皇后娘娘请安吧。”


    安嬷嬷哪里不知道我的心思：“芙嫔还不是想茉妃娘娘了？”


    我甜甜一笑：“是啊，我想阿姐了。”


    去皇后的明德宫路上，安嬷嬷又教了我一些话：“芙嫔只需向皇后娘娘问安，其余的话，就不要多说了。”


    “嗯，本宫记下了。”我踩着轻快的脚步，裙裾上的佩饰发出轻轻的响声，想着能够见到姐姐，我就没由来的安心。


    到了明德宫，已经有几个妃嫔早早地来了，坐在皇后娘娘第一个下座的我认识，就是窦贵妃。


    安嬷嬷领着我走上前，我看见皇后娘娘憔悴着一张脸坐在正中央，身上的湖蓝色圆福袍子，更显得她削瘦。


    我跪下来：“臣妾芙嫔给皇后娘娘请安，娘娘千岁千千岁。”


    “咳咳。”皇后轻咳几声，“芙嫔是殷将军的小女吧？抬起头来。”


    我缓缓抬起头来，正好迎上皇后那凹陷的双眼，一阵心慌。


    “嗯。”皇后对我并没有什么看法，“赐坐。”


    我按顺序坐在了右边第二个位置上。


    “芙嫔，错了。”窦贵妃睨了我一眼：“这是茉妃的位置，你的座位在那里。”


    我看了看她，颔首：“是。”


    走到对面的第三个位置坐下来，两只手不断揉搓着，心里感到不安，阿姐怎么还不来？




为难茉妃1

窦贵妃对着边上的袁妃说道：“当初本宫进宫的时候，为了给太后去请安的事，天还没亮就开始忙碌了。”


    “臣妾亦是不敢怠慢的，一早起来就给皇后娘娘请安。”袁妃长得长长的脸颊，微微凸出的颚骨更显得双眼大，“皇后娘娘当时还夸奖了臣妾一番。”


    我看了看皇后娘娘，她努力微笑着：“是吗？”


    袁妃没有得到她所期盼的结果，但是依旧说道：“是啊。”


    又是一阵沉默。


    我知道，众人都在等着阿姐来


    我翘首等待着，门外传来通报声：“茉妃娘娘驾到！”


    阿姐终于来了，她自踏进殿门以来就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一身明艳的衣服像是给她全身都搽了胭脂，她是沐浴着光辉走进来的。


    “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阿姐跪下来，恭谨从容。


    我悄悄看了看皇后娘娘的神色，她的脸原本就是苍白的脸现在在姐姐的明艳照耀下，更显得她的枯槁。


    “茉妃，是么？”皇后的表情永远都是一样的，似乎是病久了，所以没有其他的感觉。


    “是，皇后娘娘。”阿姐虽然美得不可言喻，但是她的声音照旧是温婉的。


    边上的袁妃半笑道：“看来茉妃对宫中还适应不过来，已经过了请安时间了。”


    我的一颗心几乎要送嗓门眼跳出来，她这是在教训阿姐吗？


    阿姐的脸一阵红燥，但是仍然谦卑道：“袁妃娘娘说的是，臣妾一定铭记于心。”


    “好了，茉妃也是刚进宫不太适应，慢慢会好的。”我身边的萧妃温笑道，“皇后娘娘是吗？”


    “是……”皇后娘娘还没说完话窦贵妃就接上了，“本宫听说今日皇上上早朝的时间有些迟了？”


    阿姐的头低得更低了：“臣妾以后一定会提醒皇上的。”
　　　　




为难茉妃2

我攥紧着拳头，看着姐姐一直跪在地上把头低得不能再低，心里说不出的难过。


    还是皇后开了口：“茉妃起来吧。”


    姐姐这才起身，坐在我对面的第二个位置。


    她知道我在看她，回以我一个笑容。


    皇后看着众人：“殷家姐妹进宫，皇上是出于殷将军的功绩考虑，各位妹妹也应该了解吧。”


    一提到父亲，我和姐姐的面色都一变，尤其是姐姐，突然变得阴郁起来。我看见她低着头一只手攥紧光滑的裙子。


    皇后还在说：“出于殷将军的考虑，本宫希望各位妹妹多多照顾殷家姐妹。”


    “是。”大家都应承道。


    我却分明看见袁妃抬起头来的一刹是盯着阿姐的。


    走出了明德宫，姐姐故意放慢了脚步等我，我上前：“阿姐。”刚喊出口，眼泪却不争气地落了下来，我就是不愿看到阿姐受一分委屈。


    “芙儿，这又是怎么了？”阿姐给我拭泪，“别这样，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教人看见了反而不好。”


    我抱着阿姐不肯松手：“阿姐，我们回家吧。”


    “傻丫头。”阿姐轻笑，“我已经是茉妃了，你也已经是芙嫔了，身为皇上的女人怎么可以说这么没分寸的话呢？”


    我咕哝：“这里说什么都要小心小心，分寸分寸，我不要。”


    “芙儿！”阿姐轻喝我一声，“不许胡闹！”


    我怔怔地看着阿姐。


    她又软下心来，摸着我的脸颊：“你这样不懂事，叫我怎么放心的下。”


    阿姐的眼光突然一闪，我转过头一看，她正是注视着窦贵妃的背影。


    我转回头来，又看见阿姐那阴郁的脸色：“阿姐，你怎么了？”


    “是她。”阿姐有些咬牙切齿，“就是她！”


    “她？”我疑惑，“窦贵妃怎么了？”


    “就是因为她的父亲，才让我们失去了父亲。”阿姐的眼中晕染起雾气，“芙儿，你要记住，是窦贵妃的家族让你我成了无父无母的孤儿。”




杀父仇人1

“是她？窦贵妃？”我的心提了起来，“阿姐，你怎么会知道？”


    阿姐正欲开口，袁妃走过来：“还是两姐妹好，进了宫还能做伴。”


    阿姐带笑：“芙嫔还小，不习惯在宫中的生活。”


    “是么。”袁妃也是带着笑意的，“本宫开始也是不习惯的，不过到了后来也就好了。芙嫔啊，不管你现在如何单纯可爱将来也会长大的。”


    阿姐面色一变，依旧强笑道：“多谢姐姐一片心意，芙儿，我们先回去。”


    她拉着我转身离开，立刻耷拉下脸来：“你少跟这种人接触。”


    “那我该和谁说话解闷呢？”我一边走一边问，“还有，阿姐你怎么会知道是窦贵妃的父亲害了我们的父亲。”


    阿姐眯起目光：“在我进宫以前，我就知道了。原本是派窦大人去边外防御，但是他推脱了，并极力推荐父亲。那时候你该知道父亲是带兵前去的。”


    我看着阿姐：“那……”


    “父亲为什么会死？”阿姐忍不住颤起手，“全是窦氏一族！”


    我惶惶急急：“阿姐，那我们该怎么办？”


    她渐渐温婉的神色：“芙儿，一切由我。”


    我突然有种很不安的感觉：“可是……可是她是窦贵妃。”


    “我知道。所以再宫里我们一定要小心。”阿姐一再叮嘱我，“芙儿，我最放心不下的人就是你。”


    我抱着阿姐的肩膀：“我也最放心不下阿姐。”


    “参见皇上，安王。”身后的宫娥都福身。


    “一夜不见，两姐妹就难舍难分了？”皇上的声音越来越近，我松开阿姐，两个人连忙欠身，“参见皇上。”


    皇上照旧扶着阿姐：“起来吧。”


    阿姐任由皇上拉着起身，脸带笑意：“皇上下了早朝？”


    两个人走在前边：“朕下了朝，就和安弟出来走走。”


    阿姐看了看季叡安：“安王？”


    安王点头示意：“茉妃娘娘。”




杀父仇人2

姐姐的脸染上了红晕：“安王说笑。”


    安王又看了看我：“想必这位就是芙嫔了。”


    我看了看他，突然想起来：“我记得你，你以前来过殷府。”


    “芙儿。”阿姐徉怪我大惊小怪。


    安王看着我呵呵一笑：“记得以前去殷府的时候，那个叫芙儿的二小姐骑在殷大人的肩膀上。”


    “哈哈哈……”皇上大笑起来，“是吗？”


    笑过之后，又有些生涩，因为我们都想起了父亲。


    安王亦觉察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真是抱歉，让茉妃娘娘和芙嫔想到了不愉快的事。”


    阿姐尽量平和着语气道：“哪里，不过父亲生前的确很宠芙儿。”


    “皇上！”福荣招手小跑近来，“窦太尉求见。”


    一听到姓窦，我和阿姐都提起了耳朵。


    “窦太尉……”姐姐沉吟一会，忽而笑道，“皇上，窦太尉可是窦贵妃的父亲？”


    “正是。”皇上点头，“朕现在去万华宫，茉妃也一道去吧。”


    阿姐正迫不及待想要看看窦太尉的真面目，应允：“是。”


    我看着阿姐的背影，忽然生出丝丝凉意，为什么进宫第二天，阿姐就心心念念想着报仇？


    还是进宫以前，她就安排好了么？


    一想到这里，我就一阵揪心。


    “芙嫔在想些什么？”安王见我一动不动，以为我在看皇上的背影并且失落着。


    我回过神来，摇摇头：“觉得皇上和阿姐很般配。”


    他刹那间露笑：“你们两姐妹真是相亲相爱。”


    经过他身边的时候，他红色的衣袖随风浮动起来，映在我的眼眸里，也是满眼嫣红。


    “嘻嘻嘻……”一串银铃般的笑声传来，安王看了看说：“原来是小太子啊。”


    抱着太子的人是窦贵妃身边的宫女。


    窦贵妃看了看我和安王：“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芙嫔和安王。”




杀父仇人3

安王颔首：“皇上和茉妃娘娘已经先走一步。”


    闻言，窦贵妃轻轻吐气：“是么。”


    她的语气越是平淡，反而令我觉得她越介意。


    “太子长得越来越像皇上了。”我听着安王的言语，抬头看到窦贵妃已经将孩子抱在怀里了，“淳儿已经三日没有见到皇上了，本宫特地带着他去万华宫。”


    我和安王侧身：“恭送窦贵妃。”


    目送着窦贵妃徐徐稳进的脚步，我也突然萌生念头想跟着去。


    可是安王却一把拉住我：“芙嫔也要跟着去万华宫么？”


    他的力道胜过我很多，我示意他松开：“我担心阿姐。”


    安王并不打算松开手：“茉妃娘娘今非昔比，她自有主张。”


    “这个人是窦贵妃！”我严词，“你没有看到她方才的神色吗？”


    安王攥着我的手臂走到一边：“所以芙嫔该看到了，这就是窦贵妃！也是她生下唯一的太子！”


    我倒抽一口气：“正因为我才要去。”


    他的手将我的袍子拧出褶皱：“你去了又有什么用？你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像是被人当中戳穿了假装的身份，我的胸口吃了闷闷的一拳：“即使我的地位卑微，那个人始终是我阿姐。”我毅然挣脱安王的手，疾步向万华宫走去。


    因走得太快，耳边有着热潮潮的风声，像是捂着我的耳朵，只听见沉重的呼吸声。


    我走道殿门口，侍卫拦下我：“你是谁？”


    “本宫乃是芙嫔，特来求见皇上。”我深知这些侍卫是不记得我的面孔的，因为我长得一张很平淡的脸。


    “芙嫔？”侍卫冥想了一会，另一个推推他，“是茉妃娘娘之妹。”


    借着阿姐的名声，我才得以走进万华宫的大门。


    “芙嫔到！”随着通报声我踏进殿门，穿过金缕帘，适才看到了皇上坐着批阅奏章，阿姐正站在边上给他研磨。


    福荣轻声道：“皇上，茉妃娘娘，芙嫔来了。”




杀父仇人4

阿姐抬头看到我，蹙了蹙眉：“芙儿？你怎么来了？”


    皇上头也不抬：“是芙嫔啊？茉妃，你出去吧。”


    阿姐放下墨锭：“是，皇上。”拉着我走出了书房，“芙儿，你怎么来了？”


    我吞了吞唾沫：“窦贵妃呢？”


    “嗯？”她皱眉，“窦贵妃？”


    我点头：“是啊，她抱着太子说要来万华宫，所以我才赶来的。”


    “她要来？”阿姐的语气带着惊讶，“抱着太子？”


    我凑近她：“阿姐，我总感觉窦贵妃不容易对付，我怕你……”


    阿姐制止我往下说下去：“芙儿，住口。”


    我被她训得缄口两只手胡乱揉搓着。


    “芙儿，这是我的事，不需要你来插手。”阿姐铮铮道，“我们殷家为什么会败？就是因为窦家！对付窦家，是我进宫的目的。”


    啊？我退后一步，果然如此，阿姐进宫竟然真的是为了对付窦贵妃和窦家。


    为了防止被皇上听到，我压低声音：“阿姐，我们两姐妹无权无势，如何对付窦妃？何况，她还有太子。”


    “就算我手无寸铁，势必也要报仇雪恨。”阿姐瞪目，“芙儿，你还小，不明白血海深仇的伤痛。”说着，她的眼中渐渐浮上薄雾。


    我抓住阿姐的手：“不管阿姐做什么，我都不会怪你。我只是担心你。”


    阿姐拭去泪渍：“傻丫头，皇上对我很好。”


    这一点，我并不怀疑，我觉得皇上对阿姐真的是很好的。


    “有朝一日，我也要生个儿子。”阿姐昂起头，“我殷茉，不会永远臣服在窦芳容的脚下。”


    我看着阿姐的目光，她双眼镇定，带着希翼，亦带着一份冷然。


    内监小跑进来：“窦贵妃到！太子到！”


    我和姐姐冷不丁对视一眼。


    皇上已经从书房走出来，带着爽朗的笑声：“朕听到淳儿的声音了。”




针刺1

窦贵妃带着太子踏进殿门来，面色风光：“臣妾给皇上请安。”


    皇上从她手中接过太子，一边说：“起来吧。说起来，朕有几日没见到淳儿了呢。”


    窦贵妃微微含笑，看到我，她略略惊奇：“咦……本宫方才分明看见芙嫔和安王在一起，怎么这会又在万华宫了？”


    阿姐抿嘴：“窦贵妃不知芙儿的性子，最会乱闯了。”


    “能这么快闯到万华宫也是一件本事啊。”窦贵妃半开玩笑，威严的声音始终令我感到发怵。


    阿姐不紧不慢地走到皇上边上：“太子长得可真可爱。”


    皇上把太子递给阿姐：“你看他的一双眉眼，跟朕长得多么相像？”


    “是啊。”阿姐伸手去抚摸太子的襁褓，“的确很可爱。”


    她那柔情的眼下却隐藏着对太子的不满，甚至是恨意。


    皇上把太子递给奶娘：“对了贵妃，朕有样东西要给你，随朕进来书房。”


    窦贵妃一听说皇上赠送她东西，掩不住微微喜悦，跟着皇上走进去。


    阿姐原本露笑的脸，看着窦贵妃的背影，立刻变得阴沉起来。


    “阿姐……”


    “嘘！”她朝我轻声说了句，“别说话。”自己朝奶娘走过去“太子是叫淳儿吧？”


    奶娘看见美貌的阿姐，也忍不住好言：“回茉妃娘娘的话，太子的名字是皇上亲自取的。”


    “是吗？”阿姐怜爱地抚着太子的脸，“他是太子，皇上理应会疼爱才是。”


    奶娘听了这话，忍不住微微挺直腰板。


    想必在她看来，能够伺候太子亦是至高无上的荣誉。


    我无聊地环视了一眼，眼睛一瞥，突然看见阿姐的手指尖，亮着一根闪闪的银针！阿姐手指的银针正在缓缓朝太子的后背刺去。


    啊！我险些叫出了声音，连忙捂住嘴巴。


    周围的一切仿佛都静止了，我只看到阿姐那笑里藏刀的笑容。那根针深深地刺进了太子的后背，随即传来他哭天喊地的声音。




针刺2

边上的宫女都抬头看着太子。


    奶娘很老练地哄起太子来，又是抱，又是哄。可是这些丝毫不能减轻太子的哭声，我明白那是针刺进他细嫩的肉里钻心的疼痛。


    阿姐敛敛袖口，转过头来。看见我的目光，她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微微一怔。


    太子的哭声引来了皇上和窦贵妃：“太子怎么了，怎么突然哭了？”


    奶娘有些不安起来：“奴婢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太子就突然哭了。”


    阿姐适时地插上一句：“或许是想贵妃娘娘抱了吧？”


    窦贵妃闻言就把太子抱到自己的怀里：“淳儿乖。”


    无论怎么哄怎么抱，太子的哭声依旧没有停止。


    皇上终于觉察到不对劲了：“宣太医！”


    一群人立刻又把太子送回东宫。


    阿姐和我一同走在后面：“你看见了。”


    我还是不敢相信阿姐会对一个那么小的孩子做出如此心狠手辣的事。


    “芙儿，我必须这么做。”阿姐见我不说话，轻轻握上我的手，“一个皇朝只能有一个太子。”


    我忍不住抬头看着阿姐，双目微微渗着泪光，良久才低下头。


    阿姐冷声问：“有人看见我？”


    “只有我站的那个位置才看得清楚。”我吸吸气，“而且那一瞬间很巧妙。”


    她舒口气：“那就好。”


    我抬头看着皇上和窦贵妃焦急的脸：“他还只是个孩子。”


    “我必须在别人没有出手之间就算计好一切。”阿姐并不为所动，“芙儿，人生只有一次机会，我们得好好把握住。要想扳倒窦家势力，太子之位该是我们的！”


    我点点头：“对于窦家，阿姐不会有多余的容忍，是吗？”


    阿姐目光怔怔：“是。”
　　　　　　　　　　　　　　　　　　　　　　　　　　　　　　　　　　　　　　　　　　　　　　　　　　　　　　　　　　　　




针刺3

太子哭闹不止，太医们连连赶来，却仍是一无所知。


    皇上和窦贵妃的眉头皱的越来越紧。


    这时候，我反而有些佩服起阿姐来，她居然可以杀人于无形，的确是件本事。


    窦贵妃的声音愈来愈响：“诊视不出来太子怎么还哭闹不止？”


    阿姐对着我，释然一笑：“看着吧芙儿，后宫将会改朝换代。”


    我只是温笑，不管阿姐做什么，都是为了殷家和我。即使殷家倒了，殷家活着的人更要傲气立世！


    等到天黑，太子的哭声渐渐微弱下去，他哭得太累了，需要休息。


    我和阿姐依旧在大殿里等候着，并不急着离开。


    宫灯陆续亮起，东宫的灯更甚几分忧愁，摇曳在风中。


    “皇后娘娘驾到！”内监尖细的声音徒然响起来。


    我和阿姐连忙起身恭迎：“参见皇后娘娘。”


    萧妃扶着皇后娘娘：“娘娘听说太子哭闹不止，特来看看。”


    “太医们此刻正在内殿为太子诊视。”阿姐如实报。


    皇后甚至来不及看清我们二人就和萧妃急匆匆走进去探个究竟。


    又等了一会，皇上沉着脸出来。


    阿姐和我对视一眼，迎上去：“皇上，太子如何了？”


    “不知道为何会哭闹成这样。”皇上忍不住重重叹口气，“看着他脸都哭红了，朕于心不忍。”


    “皇上。”阿姐轻轻挽上他的手臂，“太子洪福齐天一定会没事的。”


    即使是安慰的话，皇上听了，也是窝心的，低头看着一脸温顺的阿姐：“希望如你所说的，淳儿会没事。”


    随着掀开珠帘的声音，皇后，窦贵妃，萧妃都走了出来，皇后的脸依旧很差白的像是没有丝毫力气：“太子这样可如何是好呢。”


    窦贵妃黑冷着脸：“这些太医一个个全都跟饭桶似的！”


    “贵妃姐姐别生气。”萧妃安慰道，“或许只是太子哪里不舒服，小孩子家家，总会闹点毛病。像臣妾的央儿公主，也是经常生病的。”




针刺4

“本宫的淳儿，乃是当朝太子！怎容有失？”窦贵妃的声音厉声刺耳，“他是本宫的心头肉！”


    萧妃被驳得红了脸：“臣妾只是希望贵妃娘娘不要太过担忧。”


    窦贵妃冷言扫视着众人：“本宫知道你们各人的心思，毕竟，谁都希望自己的肚子争气能够生个皇儿。”


    不止萧妃，连皇后和刚刚进门的袁妃都面色大变。


    皇后的面色更白了，轻咳一会：“窦贵妃此番言语是不是过分了些？毕竟萧妃也是出于一番好意。”


    “是不是出于一番好意，我们大家都心知肚明。”窦贵妃似乎不把皇后娘娘放在眼里，嘴里说出来的话更是中伤各人。


    唯独阿姐和我乖顺地站在一边，不发一言。


    阿姐更是紧紧靠着皇上的手臂，佯是害怕。


    皇上皱了皱眉，却也没有说什么，只对阿姐说：“茉妃，随朕回万华宫。”


    这句话声音不大却足以让保持冷场的众人听见，一时间目光又都聚集在阿姐身上。


    阿姐朝里面看了看：“可是太子……”


    话没说完，皇上已经拉着阿姐走了。


    “恭送皇上。”


    看着皇上和阿姐的背影，窦贵妃的脸色更是难看：“放着淳儿不顾，皇上居然带着茉妃先行离开？”


    “只是贵妃娘娘方才的话让皇上听了心里不大舒服。”袁妃一改方才的缄默，句句言语对准窦贵妃，“别以为生了个儿子就有多了不起。”


    “放肆！”窦贵妃声音冷厉，“袁妃你好大胆！信不信本宫可以立刻将你治罪？”


    袁妃禁不住一笑：“窦贵妃不就仗着窦氏一族在朝中地位连皇后娘娘都不放在眼里么？”


    “你……”


    “袁妃的意思是本宫无用了？”皇后缓缓地问袁妃。


    袁妃跪下来：“皇后娘娘请息怒，臣妾万万不是这个意思。只是贵妃娘娘在宫中本身就仗势欺人，这是众人有目共睹的。还有，茉妃娘娘娘娘的父亲殷大人本来会带病去边关么？都是窦太尉一意孤行才让殷大人战死沙场的。”


    “放肆！”窦贵妃没等皇后开口声音就更加响亮了，随之而来的是更响亮的巴掌挥在袁妃的身上，“是谁告诉你这些胡诌的事的？居然敢当着本宫的面侮辱本宫和窦太尉？”




寥寥深宫1

袁妃吃了一个重重的巴掌脸上立刻变得红肿，嘴角甚至渗出血渍来，她狠狠的目光回敬着窦贵妃：“这些都是朝中人尽皆知的事，莫妃窦贵妃现在才知道？”


    窦贵妃面色青灰：“那么袁妃的意思呢？”她瞪圆双目，居高临下看着袁妃，“是要将本宫和窦太尉治罪还是替殷大人报仇？”


    “统统住口！休在胡言乱语！”皇后尽力提高声音，“朝廷的事岂容你们两个后宫女人在这里各执其言？窦贵妃和袁妃是不是想把皇上再次邀请来东宫开个后宫朝会？”


    “臣妾不敢。”窦贵妃微微屈身，袁妃亦低下头。


    皇后看着她们二人，移开目光，正好看见站在角落里的我：“芙嫔？”


    听见皇后喊我，窦贵妃和袁妃都抬头：“啊？你……芙嫔？”


    我连忙跪下来，竭力忍住即将落下的泪水：“皇后娘娘。”


    “你们看看，还权充是宫里的妃子，方才的话全让芙嫔看去了笑话。”皇后的声音又变得温柔起来，走过来扶起我，“芙嫔是个很可爱的小姑娘呢。”


    我咬了咬唇，看到窦贵妃和袁妃其实丝毫没有愧色，而是依旧向对方冷摆着脸。


    皇后笑着对我说：“本宫就喜欢芙嫔这种性子。”


    袁妃不小心又来了一句：“这种性子这种相貌永远不会得宠。”


    皇后面色不悦地看着袁妃一眼，却也不好说什么，只对我说：“芙嫔年纪毕竟还小，现在茉妃深得皇上喜爱，也是好事。”


    “嗯。”我点点头。


    “真不知茉妃是一时得宠还是永远得宠。”窦贵妃戏谑的口吻，“皇上也曾宠幸过其他妃嫔，不过到最后，依旧是我们几个人屹立不倒。”


    袁妃哧的一声笑：“窦贵妃是想在茉妃身上下注吗？”


    “袁妃住口！”皇后终究还是教训了她，“你们这样的话若是传到皇上的耳中，可是吃不了兜着走的！”




寥寥深宫2

“贵妃娘娘不好了！”宫女跑出来，“太子吐了。”


    窦贵妃连忙进了内殿。


    我跟在皇后身后也跟着走了进去。


    太子的小被衾上走溢满了很多奶水秽物，萧妃喝道：“赶快给太子换下衣服，太医！”


    太医们蜂拥而上，我细看他们的神色，却只是相互摇头。


    不知为何，我内心突然有点喜悦。阿姐的阴谋应该得逞，就像她所说的，窦氏一族不能永远得意忘形。


    他们的得意忘形，其中也包括我们殷氏一门的血海深仇。


    太子面色哭得竟然发红，窦贵妃以为他是快好了，紧紧抱着他：“淳儿会好起来，会没事的。”


    一支银针刺进太子的身体，或许永远不会被人所知晓。


    众人也顺着窦贵妃的意思，认为太子会安然好起来：“估摸是太医们开的药起了效果。”


    “本宫不需要你们这些人的假惺惺！”窦贵妃看着太子红润的脸，“不要以为本宫不知道你们心里巴不得淳儿……”


    袁妃自嘲道：“既然窦贵妃不领情，我们也不必拿自己的热脸去贴人家的冷屁股了！”


    皇后的眼中闪过无奈，亦道：“时候不早了，大家也都回去歇息吧，本宫希望太子会安然无事。”她又看看我，“芙嫔，你与本宫一道走吧。”


    不止萧妃和袁妃，连我自己都有些疑惑：“皇后是叫臣妾吗？”


    皇后禁不住抿嘴：“是了，就是芙嫔。”


    我战战兢兢地跟在皇后身后，两人的身影斜斜地拉长在繁华的宫道上，像是特别醒目似的。


    “你有没有发觉一件事？”皇后指着地上的影子，“本宫与你的影子是多么的相像？”


    “臣妾惶恐，”我连忙颔首，但是目光却一直盯着缓缓移动的影子，“臣妾愚钝，不知娘娘所指。”


    “本宫与你，都是不受宠的。”




寥寥深宫3

皇后的话让我听了忍不住放慢脚步：“皇后娘娘……这……”


    见我的影子不在移动，皇后也驻下脚步：“怎么了？芙嫔？”


    我抬眼看了看皇后：“娘娘乃是母仪天下的皇后，岂能和臣妾一介小小的妃嫔相提并论？”


    “母仪天下？”皇后娘娘哂笑，“在外人看来本宫的确是母仪天下，可是有些人和不能取之而后快。”


    我面色跟着一觑，不敢轻易接上皇后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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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姐提醒过我不要惹事，不要出事。而安嬷嬷亦嘱咐过我不要多嘴。


    我虽然不美，但是至少我能保持住自己的嘴巴。


    皇后伸手抚我的脸颊：“多纯净的一张脸，真是难得。”她的手在月光下越发显得枯槁鬼魅，令我心里阵阵发怵。


    “但是本宫知道，总有一天你也会变得，变得和那些爱争宠的妃子一样，”她轻笑着，很温柔的模样，恍然间让我感觉站在我面前是姐姐殷茉。


    我随即垂下眼睑：“臣妾不敢。”


    “呵呵。”皇后松开托着我下巴的手，“不管你会不会变，本宫还是喜欢你的。”


    我看着皇后迷离的目光：“嗯？”


    “因为……”皇后嗫嚅着嘴，“本宫最开始也跟你一样。”


    这反倒令我更加疑惑了，论相貌，皇后娘娘比其他几位妃子都要漂亮，怎么会和我这个相貌平平的人一样？


    “你早些回宫歇息。”皇后朝我示意，“本宫也乏了。”


    我福身：“恭送皇后娘娘。”


    皇后的削弱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迷离的宫灯中，直至成一个点。


    我轻轻叹口气，今天看见了自己最亲的姐姐对着太子痛下杀手，几位妃子在东宫的明言暗语，以及像一个谜一样的皇后。似乎至始至终，我殷芙都只是一个旁观者，扫视着众人的一言一行。

　　




皇上的嫉妒1

秋夜的风透着深深的寒意，脚步踩得落叶窸窣作响。我忽然想起得到父亲阵亡噩耗的那晚，我和阿姐两个人在房里紧紧抱作一团，一夜都没有分开。


    那种寒到内心的冷，至今仍让我记忆犹新。


    或许做这一切，她比我更能够体会当初的那份艰辛与伤痛。那一刹那，我对阿姐所做的一切感到释怀。


    阿姐，我又想到了阿姐。虽然在宫中，我们却不能时刻待在一起。


    但是我实在忍不住，我很想阿姐，脚步不由自主地朝着万华宫走去。


    “参见芙嫔。”门前的侍卫终于记得我的模样，“不知芙嫔这么晚了有什么事？”


    “本宫来找茉妃娘娘。”我温言。


    两名侍卫面面相觑：“这……”一人大胆说，“回芙嫔，茉妃娘娘和皇上已经歇下了。”


    我揉搓着手，但是我心里并不想这么离开：“可以……进去通报一声吗？”


    这时，殿内的灯光突然亮了，我欣喜：“阿姐！”就冲进去。


    “是你？”皇上挤兑了一下眉眼，“这么晚了来做什么？”


    我连忙跪下：“臣妾参见皇上。”


    “你来做什么？”他又重复问了我一边。


    我嗫嚅：“臣妾，来找阿姐。”


    皇上默默地走到我面前：“抬起头来。”


    摄于他声音的威严，我只得抬起头来，看着出来他是不悦的：“殷茉，殷芙……”他俯下身来，托着我的下巴，“同样是两姐妹，区别还真是大。”


    “阿姐的确比臣妾美很多。”我并不是不介意自己的容貌，只是比较的人往往是阿姐，便不会嫉妒和不快，“一直都是。”


    他依旧没有松开我的下巴：“告诉朕，你来万华宫做什么？”


    我咬咬唇：“臣妾，想阿姐了。”


    “哼。”他的嘴角突然冷笑起来，“真是孩子气的话，居然半夜三更跑来万华宫问朕讨要茉妃？”


    我忽然心生委屈，几乎要落下泪来，我使劲阖着双眼克制住泪水。如果是阿姐和父亲，绝对不会这样为难与我。




皇上的嫉妒2

皇上似乎看出我微湿的睫毛，逼视我：“感到委屈了？”


    “臣妾不敢。”但是眼泪却还是落了下来。


    “不许哭！”他喝道，“收起你那看起来可怜兮兮的泪水！朕不喜欢女人流泪。”


    我竭力忍住，声音抽噎：“……是……”


    “你知道吗？朕多讨厌你，你那副平淡无常的脸，还整天把茉妃当做依附，朕不喜欢你。”皇上郑重地一字一句的教训我，“朕喜欢茉妃，是因为她漂亮，因为她聪明。而你殷芙，两者全都没有。”


    我闪着泪光似有疑惑地看着他。


    他像是理解我的疑惑，又道：“因为男人只喜欢漂亮的女人，而只有聪明的女人才可以在后宫生活下去。”


    他蓦地松开手，背到身后：“你回去，朕是不会让你见茉妃的。”


    我咬咬唇，舔尝到血腥味：“她是我姐姐。”


    “更重要的是，她是朕的女人。”皇上睨着我，“朕可以给她宠爱给她荣华富贵，你呢？你可以给她什么？除了依附于你姐姐，你什么都不能做！”


    “我……”我很想辩驳，但是却突然意识到皇上说的其实都是对的。


    我殷芙除了靠着姐姐，什么都不会做，就连这个小小的芙嫔都是借着姐姐的光辉晋封的。


    皇上转身欲走进寝殿，又转过神来，对着驻在原地的我说：“殷茉只能全心全意对着一个人，那个人就是朕，而不是你殷芙。”


    像是被人夺走了最珍贵的东西，眼泪在刹那间磅礴起来，我掩着嘴倒着退后，撞到门槛，终于转身奔跑离开，


    姐姐不会再疼爱我照拂我了么？她可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了，为什么皇上要说那么中伤人的话？


    就因为我不漂亮不聪明，就要失去一切吗？




殷茉的阴谋1

“芙儿，芙儿？”我忽然听到阿姐的声音，抬起头看见阿姐披着披风在找我，看见我她笑道，“原来你在这里？”


    “阿姐！”我叫起来，站起来一把拥过她，“我不想失去姐姐的，真的不想。”


    阿姐柔声道：“傻芙儿，阿姐怎么会离开你呢？”


    我趴在她的肩膀上：“阿姐，为什么皇上要说那样的话？”


    “芙儿，不要管皇上说什么，那只是他的一厢情愿。”姐姐语重心长对我说，“我并不爱他。”


    “啊？”我险些叫出声，“这……姐姐……”


    姐姐抚着我的脸颊：“芙儿，人就是这样的，无权选择别人爱谁。他皇上可以得到我，却不能够阻止我的心事向着他人的。”


    我大着胆子问：“姐姐，你喜欢的人……是谁？”


    “那个人……是我从小就仰慕的人……”阿姐的声音渐渐低下去，“芙儿，你不明白，父亲刚去世的时候我多希望他会做一些什么，然而他什么都没有做。”


    “为什么呢？”


    阿姐的目光有些凄厉：“因为他心中心心念念的是在宫里斗得翻云覆雨的另一个女子。我不甘心！所以，我也要进宫来，我要斗给他看，我要让他明白我殷茉做这些都是为了他！”


    “阿姐……”我抓着她的手臂，“你对付太子那么狠那么快，都是事先就准备好了的吗？”


    “是。”阿姐沉吟，“因为我要让他的目光一直都注意着我，而不是那个女人！”


    “究竟那个男人是谁？还有那个女人？”我真的不知道阿姐还有多少事是瞒着我的，“姐姐，为什么这些我都不知道。”


    姐姐看着我目光幽幽：“因为你是殷芙，而我是殷茉。芙儿，有些事情你并不需要知道太多，知道得越多对你或许是不利的。”




殷茉的阴谋2

“姐姐……”我忍不住还想问些什么，忽然听到由远及近的声音，“赶快找一找在哪里，那东西可是很重要的，千万不能丢了！”


    “快躲起来！”阿姐攥着我的手连忙躲藏到假山身后。


    我看着宫女手持宫灯，一路垂头寻觅着：“那颗桃核不知道会去哪里了，是不是皇后娘娘记错了？”


    “怎么可能？”一个老嬷嬷的声音，“皇后娘娘就是从东宫回来的，到了明德宫就不见那桃核了，肯定掉在路上了，你们几个再好好找找！”


    核桃？皇后掉了一颗桃核就这么兴师动众？


    我蹙着眉头不解。


    “咳咳……”姐姐忽然忍不住咳嗽了几下。


    “是谁？”那个老嬷嬷一声喝道，“谁在那里咳嗽？”


    阿姐紧紧攥着我的手，我的心一直扑通扑通在跳。


    老嬷嬷的那双眼睛一直盯着假山后面：“是谁？”她挪着脚步，似要走近我们。


    我的额头拼命在冒汗，阿姐的手心亦沁出了很多汗水。


    “万嬷嬷，是奴婢这几天有些受寒，咳嗽了。”边上正埋首找桃核的宫女站起身来，“嬷嬷放心吧，都这么晚了，不会有人随便出来了。”


    原来这个人叫万嬷嬷，“大家还是小心些为妙。”


    “是，万嬷嬷。”宫灯徐徐地往前挪移着，“一定要找到那桃核为止。”


    待她们走远了，我扯扯阿姐的手：“丢了一个桃核，皇后娘娘为什么要半夜派人起来找寻？”


    阿姐并没有什么反应。


    我又摇了摇她手肘，她才反应过来：“啊？你说什么？”


    “你说皇后娘娘为什么半夜找一个不起眼的桃核？”


    “因为那桃核，是一个重要的人送的。”


    看着姐姐异样的神色，我突然之间猜到了什么：“啊？莫非是皇后娘娘么？”




殷茉的阴谋3

“阿姐，那个人是皇后娘娘吗？”我很是不可置信的模样，但还是大胆地问出口，“那个男人喜欢的那个女人是皇后娘娘吗？”


    夜很黑很静，但是阿姐的脸色很凝重，良久才道：“是，皇后就是那个女人。”


    我瞪大了双眼：“想必那个桃核对皇后娘娘一定意义非凡。”


    阿姐嗤鼻：“既然选择的进宫，又何必装作情深意重的模样？”


    “可是皇后娘娘看起来比窦贵妃好。”我想起皇后说的那句“你我都是不受宠的”。


    “一个情敌，无关于她是好人还是坏人，这是嫉妒。芙儿你明白吗，我嫉妒她，因为她得到了那个人的心！”


    我挪了挪脚步，脚下忽然踩到了什么，捡起来端详：“这是……”


    阿姐从我手里夺过去：“这就是那颗桃核！我曾经在叡安那里看到过一颗一模一样的！”


    “那个男人叫叡安？”我猜出端倪，“这个名字好生熟悉……”


    阿姐捂着我的嘴，轻喝：“住嘴，你不要胡乱说，不然会害死你我的。”


    我被她捂得几乎喘不过气，真没想到阿姐原来还有这么大的气力，拼命发出“嗯嗯嗯”的声音，她这才松手，“芙儿，你倒是很聪明，会从别人的言语中发现蹊跷，我上了你的当了！”


    “不不，”我低头，“芙儿不及阿姐。”


    阿姐的心思全在这颗桃核上，我看她闪着眸光，“阿姐，要不要还给皇后娘娘？”


    她倏地看着我，声音冰冷阴凉，“还给她？可能吗？”


    我蹙眉：“你打算做什么？”


    “在宫里的路还很长，慢慢来，不要急。”她像是在对我说又像是对自己说，“但是芙儿，你得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


    “接近叡安，拿到另一颗桃核。”


    我诧异：“可是我连谁是叡安都不知道。”


    阿姐瞪了我一眼：“就是安王。”




接近安王1

我恍然大悟：“怪不得我怎么觉得叡安的名字好生熟悉，原来是安王……”我又惊疑道，“阿姐，你喜欢的那个男人，竟然……竟然是安王？”


    阿姐沉默，表示默认。


    “这……怎么可能……”我万万不敢相信阿姐爱慕的那个人会是安王，“为什么我一直没有发觉？”


    阿姐吁口气：“想来，也已经过了这么多年了，一直是我一个人痴心妄想。”


    阿姐，皇后娘娘，安王……


    我的头脑里转着三个人的面孔，他们三个人居然会有这样的纠葛。


    “芙儿，我要你把叡安的桃核取来给我。”阿姐说，“这一点你要帮我。”


    “我？”我疑惑，“我去把安王的桃核偷来给你？”


    “是的。”阿姐的微微勾起唇角，在漆黑的夜里越发显得狡黠，“我要让皇后娘娘和窦贵妃都吃苦头。”


    “对付窦贵妃是了替我们殷家报仇，是皇后呢？你对付了她又能够得到什么？”


    阿姐沉吟：“他会恨我。”


    “恨你？你要安王恨你？”


    “是的，既然得不到他的爱，我宁愿他恨我一辈子。“阿姐说得绝然，“我就是要季叡安记住我殷茉永永远远！”


    “这……”


    “芙儿，”阿姐握起我的手，“所以这个忙你一定要忙我。”


    看着阿姐恳求的目光，我竟然拒绝不了。她是我姐姐，从小照顾我，为她做些事情，也是应该的。不管她做的是对还是错，她都是我的姐姐。


    “嗯。”我轻咛，“姐姐的事就是我的事。”


    阿姐点点头：“谢谢芙儿。”两姐妹拥在一起，可是我的心始终有些疙瘩，说不清是为了什么。


    回到芙蓉殿，安嬷嬷和衫舒她们急得一团糟：“哎呀，芙嫔你到底去哪里了？怎么都没有见到你的人影？”安嬷嬷看见我就把我按坐下来，“你一晚上都没有回来去哪里了？”


    “本宫去找姐姐了。”


    “啊？”衫舒一叫，“今夜不是茉妃娘娘侍寝么？芙嫔还去？”


    我终究没把和姐姐在黑夜聚首的事说出来，只淡淡地说了一句：“没有见到就回来了，天黑走错了几次路，就迟了。”




接近安王2

安嬷嬷觑着我的神色：“芙嫔下次不要再在黑夜里走路了，危险。”


    衫舒也插嘴：“是啊，以前的邱贵人就是在半夜里死的……”


    安嬷嬷赶紧用一个眼神制止她：“衫舒，不得胡说！”


    衫舒抚着胸口：“大吉大利大吉大利，奴婢失言，芙嫔不要怪罪。”


    “赶快扶芙嫔进屋歇着去吧。”安嬷嬷催促，“马上就要天亮了。”她也跟着走进来，“刚才传消息来说太子醒来后又吐又闹的，东宫那边已经闹翻了天，皇上一早已经赶过去了。”


    看来姐姐是等皇上去东宫后来出来找我的。


    衫舒给我脱下袍子：“听说太子自从在万华宫发病后就吃不进东西，太医都不知道到底是哪里病了呢。”


    我躺进被窝里：“本宫先歇一会，你们下去吧。”我迷迷糊糊躺下来，眼睛一闭全是太子的哭声，他在痛哭着，可是周围的人却不知道他发生什么事了，他的小眼睛无辜地看着我。我顿时吓出一身冷汗，连忙坐起来：“不要！走开！不要！”


    “芙嫔！芙嫔您怎么了？”衫舒急急忙忙走进来，掀开软青锦帐，“您怎么了？做噩梦了么？”


    我喘着粗气：“什么？外面什么声音？”


    “嗯？”衫舒紧凑了一下峨眉，舒展开来：“那是安王养的鸽子，以前安王还是二太子的时候就养在宫里。”


    我披上外袍走进去：“那些鸽子离芙蓉殿很近？”


    “因为芙蓉殿环境比较清幽，鸽子们反而喜欢这里。”衫舒跟着我走出来，“每天清晨傍晚这些鸽子都会来芙蓉殿附近盘旋而飞。”


    我仰望着在半空中盘旋而飞的鸽子，忽然有一只停在我脚边，我低首，微微一笑。


    “它们对你没有戒备心。”我突然听见一个声音，抬头讶然，“安王？”




接近安王3

季叡安手里拿着鸽子的吃食：“芙嫔醒了？”


    我这才意识到自己身上只穿着单薄的睡袍，这样光然在一个陌生人面前，总是不妥的。


    “我……“我结结巴巴，想转身回屋，脚尖刚垫着门槛，忽然想起阿姐的话“芙儿，接近叡安，拿到他的桃核。”


    “安王。”我回过身，已经是另一幅巧笑嫣然的模样，“这些鸽子也像人一样有戒备心吗？”


    “呃……”他停顿了一会，“我想应该有吧。”


    我哑然失笑。他也跟着笑起来。


    这时，一直鸽子在我脚下捡碎玉米吃，我蹲下身来，“洁白的羽毛，想必它们应是纯洁的。”


    季叡安走近一步：“可惜它们会弄脏了芙嫔的院落。”


    我悄悄打量着季叡安，原来他就是令阿姐暗恋了多年的人，他的桃核呢？我在他身上每一处角落寻觅和皇后娘娘一模一样的那颗桃核。


    “芙嫔？”季叡安见我带着神，“怎么了？”


    “噢，没什么……”我收回目光，面色微红，“安王进宫的时间好早。”


    安王呵呵轻笑，将手里的喂食撒在地上：“为了不让它们挨饿，只好早些进宫了。”


    “原来如此。”我小心绕开脚边的鸽子，走到季叡安面前取过喂食，随意道，“我倒是很愿意替安王效劳，每天看着这些鸽子，也是一件令人愉悦的事。”


    说完话，我抬起头来，真诚地看着季叡安，从他手中拿过所有喂食：“安王，如何？”


    取过他手中的喂食，便是我接近季叡安的第一步。


    “芙嫔如此有心，本王自然感激不尽了。”季叡安温言，“本王时而不在京城，这些鸽子便不会有人喂养，现在有了依靠，我也放心很多。”


    我心里暗暗付疑季叡安原来是一个如此有善心的人，怪不得皇后娘娘和阿姐都会爱慕这个男人。


    就连我也为他刚才一句话所感动。




少女怀春1

我的心，忽然燥热起来，在这个微凉的秋日里，我很无助地燥热起来，“姐姐，我已经慢慢接近安王了。”


    午后的秋阳下，我伏在阿姐的膝上：“接近了他才能拿到那个桃核。”


    “真是我的好芙儿。”阿姐抚摸我柔滑的发丝，“芙儿的黑发真是令人羡慕。”


    我绕着阿姐的手指玩：“我有些好奇，你和安王……”


    “你呀！”阿姐佯装指我的脑袋瓜，“多事！”


    我微微撒娇：“我又不是外人，阿姐和我说说又有什么干系？”


    阿姐无奈叹口气：“真难你没办法。”


    一阵秋风吹来，落叶哗哗地飘下来，阿姐缓缓道来：“叡安一直是父亲最为器重的皇子，曾多次说起他，总是赞不绝口。第一次见到叡安，我就在想这个男人是我所想要的，是我要得到的，那一年，我十四岁。”


    十四岁？正好是我今年的岁庚？


    阿姐目光柔和：“我们曾一起骑马，一起弹琴，一起对诗，最初的一切都是那么美好，就像郎才女貌的故事以为一切都会有美满的结果。”


    听到这里，我已经完全沉浸在阿姐所说的世界里，我的心隔着阿姐的记忆像是停止了跳动，只剩下轻盈的呼吸声。


    “直到有一天，叡安十分不快，我问他原因，他也不说。在我不断逼问下，他只说了句‘今天她进宫了，成了我的嫂子。’”


    我微微嗫嚅着嘴唇，只听阿姐说：“进宫的那个人就是当今皇后。我那时候才发现自己原来只是一厢情愿而已。”她生涩悲戚地轻笑，“太可笑了。”


    “一厢情愿不行吗？”我抓着阿姐的手，似要安慰她，“或许安王会感动呢？”


    阿姐垂下眼看着我：“你以为我没有吗？三年，我整整一厢情愿三年，他的心不仅没有丝毫的感动而且愈来愈关心在宫里步步为营的皇后。这让我恨，让我发狂的嫉妒！”




少女怀春2

我吐口气：“阿姐，其实这些跟安王有什么关系？你喜欢他并不代表他非要喜欢你啊。他有权利喜欢你或是喜欢皇后甚至是其他任何人。”


    阿姐定睛瞧着我：“他季叡安怎么可以喜欢别的女人？除了我殷茉。他谁也不能喜欢！否则被他所爱的女人，我绝对不会放过的！”


    我的身子打了一个寒噤，背脊发凉：“阿姐，你这又是何必？”


    “我殷茉得不到的东西，别人也休想得到！”阿姐语气重重，朝我挤兑着眉头，“芙儿，你这是怎么了？竟然说起我的不是来了？”


    “我只是希望姐姐不要意气用事，毕竟皇上现在是如此地宠爱你……”


    “别跟我提皇上！”阿姐重重说道，“他是他，叡安是叡安！”


    见姐姐这般口气，我知道她是听不进劝告的了，只好收回即将道出口的话。


    我站起发酸的双腿，轻轻捶着小腿。


    “福荣，你这是去哪里？”阿姐微微提高音量。


    我抬头，见是皇上身边的内监总管福荣，他着着紧紧来到我们面前：“茉妃娘娘，芙嫔。”


    “你这是做什么？”阿姐看了看他方才来的方向，“像是从东宫来的？”


    福荣面色很难看：“回禀茉妃娘娘，东宫太子的病越来越严重了，已经昏迷不醒，太医们都束手无策了。”


    “啊？”没等我惊讶起来，阿姐已经面色骇然，“有这样的事？”


    “所以奴才赶着回万华宫去禀告皇上呢。”知道此事非同小可，福荣不断擦拭着自己额头上的汗。


    阿姐连忙催促：“你赶快去吧，本宫和芙嫔也立刻赶去看看。”她站起来，神色也跟着匆忙。


    直到福荣的急碎的脚步走远了阿姐摆下脸来：“芙儿，你看吧，我做的事永远都是滴水不漏的。”




太子之死1

去东宫的路上，阿姐并不着急，倒是我脚步微微碎乱。


    “芙儿，你紧张什么？”阿姐见我低着头一直缄默着，“做这些的人是我，不是你。”


    我咬咬唇：“我只是有些不适应，给我点时间。”


    阿姐无声叹口气：“如果没有我，你如何在这个宫里生存？永远天真单纯你以为真的好么？在宫里只有死路一条！”


    我被她说得双脸发红：“我可以不争不抢。”


    “那你进宫来做什么？”阿姐蓦地提高音量，“只做一个小小的芙嫔，永远不被人记在脑海里的芙嫔？芙儿，你甘心让自己孤老在深宫里么？”


    “我不喜欢皇上。”我嗫嚅“为什么一定要和那些女人争宠。”


    “一切争宠都是为了自己，告诉自己有本事能够勾引住一个男人。”阿姐口口声声道，“你以为我就喜欢他吗？”


    我抬头正好看见对面走来的袁妃：“呦！茉妃和芙嫔在说些什么呢？声音这么大？”


    我面色一觑，阿姐转身：“袁妃姐姐也去东宫探视太子么？”


    “本宫不来总是说不过去的，”我发觉袁妃穿着衣服和窦贵妃的很像，都是一律的深沉色，而袁妃的姿势和神态也无不在模仿窦贵妃。


    阿姐微微蹙眉，即是很温婉的模样：“听闻太子要不得不好，真是……”


    “那不是很好么？”袁妃浅笑，微微勾起的唇角更添得几分妖娆，“不止你我，宫里的任何人都渴望这个结果。”


    阿姐垂首：“真希望太子早些好起来。”


    “哎……”袁妃长长轻轻地叹口气，“当着我的面，茉妃就不必如此假惺惺了吧？”


    “妹妹说的句句都是真心话。”


    袁妃低睨了阿姐一眼：“俗话说得好，日久见人心。在宫里，日子不需要很长就足以看透一个人了。”




太子之死2

阿姐蓦然抬起头，不动声色：“妹妹以为，袁妃姐姐说得那种人在宫里是最低等的人，有些人深藏不露在后宫这个大染缸里着火活得风生水起，那些人才是数一数二的高手。”


    袁妃被阿姐的话说得一怔。


    阿姐拉着我的手走进东宫。


    “淳儿！我的淳儿！”内殿忽然传来窦贵妃鬼泣般的哭声，“淳儿！”


    阿姐攥着我的手的力道用力了些，连忙走进去，只见窦贵妃牢牢抱着太子：“淳儿！”


    皇后亦沉着眉站在一边，看起来无比憔悴。


    众宫女内监跪下：“贵妃娘娘节哀，太子已经去了。”


    “畜生！”窦贵妃一听到有个宫女这么说，立刻狠狠地踹了她一脚，“居然敢说如此不敬的话？你以为本宫就是这么容易被欺的么？”窦贵妃瞪圆的双目凸出血丝，更显得触目惊心。


    我浑身不自觉一颤，手心发凉，一个无知的孩子就这样离开了人世。


    皇上一直背对着众人，目光盯着太子的被衾：“太子晏驾，朕深感痛心，一切厚葬，以慰慈孝。”


    窦贵妃呆呆地看着一动不动的太子，眼睛里一点眼泪也没有：“太医们一直查不出淳儿究竟得了什么病，本宫的淳儿最后却死于非命……”


    皇上回过身来：“贵妃，朕明白你的心情，淳儿也是朕的儿子，朕也一样痛心。”


    “皇上！”窦贵妃抱着死去的太子跪下来，“就当是臣妾求您，一定要给淳儿一个公道！”


    “生前太医们查不出太子的病因，已经无能为力了。”


    “不！”窦贵妃怎肯善罢甘休：“臣妾不信，淳儿身体一直不错，怎么会突然离开人世？”她厉声，“其中必定有什么蹊跷在。”


    一听到窦贵妃这么说，我的手又忽然燥热起来，手心沁出汗水，微微撇头看向阿姐，她一脸平静，但是我分明看到她握紧着拳头。




两宫之斗1

皇后开口：“窦贵妃对太子之死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


    “臣妾不明白的地方可有很多！”窦贵妃全然没有因为是皇后而放下口气，“太子为什么会死？真的会莫名其妙得不治之症么？荒谬！”


    “贵妃！”皇上见窦贵妃对着皇后如此不敬，轻喝，“你怎能对皇后这样说话？”


    窦贵妃死死抱着太子，脸色发灰：“不管如何，臣妾一定会追究到底。”


    “贵妃何必耿耿于怀？”皇后柔声细语，“这样怀疑起来，不是要把皇宫翻个遍么？”


    “那是因为淳儿不是你的儿子！”窦贵妃像是发疯一样的口气，“他是我的儿子，是当朝太子！他突然暴毙，难道你们都没有怀疑么？还是……”窦贵妃阴戚地笑，“你们全都恨不得他死？”


    皇后沉下脸：“倒是把罪责都怪在本宫的头上了？那窦贵妃是不是要本宫陪着淳儿去？”


    皇上看着两个人形式愈演愈烈，“皇后！你怎么也说起这样的混话来？窦贵妃因为太子之死已经头脑迷糊，你也跟着她一起失言？”


    “太子没死之前她就是嚣张跋扈惯了的，如今太子没了又开始头脑发昏见人就骂，皇上有没有想过臣妾的处境？有没有想过其他妃嫔的处境？”皇后指着窦贵妃，“你以为整个皇宫里的人都要听从于你么？”


    “住嘴！”皇上沉着脸，“休再胡言乱语！”


    我看着皇后，只见她使劲忍着气：“请皇上恕罪，臣妾现行告退。“”


    姐姐朝我目光一瞥，目中带笑。


　　皇后经过我身边的时候突然停下来：“芙嫔和本宫一道走吧。”


　　啊？


　　阿姐狐疑地看着皇后，继而把不解的目光　转向我。　　　　　　　　　　　　　　　　　　　　　　　　　　　　　　　　　　　　　　　　　　　　　　　　　　　　　　　　　　　　　　　　　　　　　　　　　　　　　　　　




两宫之斗2

我随皇后走出了心惊肉跳的东宫，她走前我前面，并没有说话。


    我疑惑的是，一个如此温婉的皇后看起来亦是受人欺负的，怎会说出方才那番意气用事的话来？


    “你一定很奇怪本宫刚才为什么会那样对窦贵妃吧？”皇后像是揣测得到我的心思，我的脸顿时红彤起来。


    皇后哼笑一声：“以前是本宫不想跟她计较，她仗着窦家在朝中的地位，仗着是太子生母，在后宫为所欲为，这一切本宫必须忍。但是现在就没有这个必要了，因为太子已死。”她的语气亦是带着一份酣畅淋漓的。


    我低着首跟在皇后后面，看着她的步履一步一步移动：“芙嫔，本宫也像个小孩子是不是？喜欢跟人明争暗斗。”


    这个叫我怎么说？不过阿姐的确提起过安王很关心皇后在后宫的勾心斗角。


    “你怎么不说话？”在明德宫的面前，她停下脚步，“到现在都是本宫一人在絮絮叨叨，你竟一句话也没有说？”


    “因为很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我哂笑，“皇后娘娘请恕罪。”


    “娘娘回来了。”我一听到这个声音就立刻怵起来，因为我记得这个声音，就是那夜带人寻找皇后桃核的万嬷嬷，“娘娘怎么这么快就从东宫回来了？”她边凑近边压低声音道，“不是说太子暴毙了么？”


    “人家窦贵妃不领情本宫待在那里做什么？”皇后娘娘挑挑眉，依旧苍白的脸倒是添得了几分生气，“她以为她窦芳容永远会得意？本宫偏不信！”


    “娘娘怎么了？可是在东宫那头受了什么委屈？”万嬷嬷搀扶着皇后进屋，“难得皇后娘娘也有被气坏的一天。”


    “今天本宫实在忍不住了，那女人永远不知足！”皇后提起窦贵妃就忍不住犯气。


    “皇后一定是太紧张那丢失的核桃了，所以才会这么急错，”万嬷嬷一提到那桃核我又忍不住竖起了耳朵。




两宫之斗3

皇后有些失望：“还是没有找到那颗桃核吗？”


    “是奴婢无用，一直找不到。”


    皇后静声沉吟一会，“或许是命中注定吧。该丢的东西，始终会丢。”


    “娘娘可别这么说，这颗桃核，比任何金银珠宝都来得重要，不然您也不会每天都带在身边。”万嬷嬷安慰，“奴婢再找找看罢。”


    皇后沉默半晌，才抬头道：“芙嫔，太子初病那夜，本宫也是和你一起走的，你可有看到一颗桃核？”


    “什么桃核？臣妾怎么没有看见？”我矢口否认，“并没有看到什么桃核。”


    万嬷嬷这才正正经经地开始打量我来：“芙嫔？茉妃娘娘的妹妹？”


    “是啊，”皇后轻笑，“但是她和茉妃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人。”


    我卑谦地赔笑。


    一个宫女走进来：“皇后娘娘，安王求见。”


    “噢？来了？”


    我细端皇后的神色有些稍稍的不自然，但是她依旧装作若无其事般：“万嬷嬷，本宫有东西送给芙嫔，你带她去看看，有什么中意的芙嫔就拿走。”


    即使我真的想看安王和皇后在一起的情景，此时也只好跟着万嬷嬷走。


    刚走进内殿，我就听见皇后的声音：“来了？”


    安王的声音很低：“恩……”


    “芙嫔喜欢什么就拿什么。”除了对皇后，万嬷嬷的声音始终是带着尖锐和不悦的，“千万别跟皇后见外。”


    其实我与她都心知肚明，皇后哪里是要给我什么东西，不过是安王来了随便找个理由支开我罢了。


    一想到这里，我心里又忍不住好奇起来，到底安王为什么喜欢皇后而放弃我那倾城倾国的姐姐殷茉呢？


    “万嬷嬷，双淑和贵缘在后院吵起来了。”一个声音由远及近。
　　　　　　　　　　　　　　　　　　　　　　　　　




骇人听闻1

不待这个说话的人走近，万嬷嬷就皱起了眉头：“双淑和贵缘就没个停歇么？”


    说话的宫女长着圆扑扑的一张脸，奔进来，脸颊通红：“嬷嬷你快去看看吧，都打起来了！”


    “芙嫔您先看着，奴婢去去就来。”不等我回答万嬷嬷就带着这个宫女急急忙忙走了。


    万嬷嬷一走，我也跟着走出门去，渐渐地靠近皇后和安王所在的大殿，我蹑手蹑脚，侧着耳：“叡安，现在的我在宫里已经心有余而力不足。”我驻下脚步，这分明是皇后的声音。


    安王的声音：“你现在是皇后娘娘，谁人不知皇后内敛稳重真正母仪天下？后宫始终是你的天下，何来心有余而力不足？”


    皇后哂笑：“我这个皇后明着是位居后位，实则后宫乃是窦贵妃的天下。”


    “裳贞，这是你故意的，不是吗？”安王的声音徐高徐低，“你是故意让窦贵妃威风的。”


    “不，是我不想在皇上面前争宠。”皇后轻轻的声音让我不由又向前走了几步，“叡安，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安王骇笑：“从你进宫至今，你只会对我说这句话。因为你知道这是我的软肋。”


    “你明白就好。”皇后微笑的声音，“明白就好。”


    “裳贞，你叫我来酒精所为何事？就直说吧。”


    皇后忽然意味深长的笑起来：“东宫太子一死，想必皇上和窦贵妃都是很悲伤的。”


    “毕竟我朝只得一个皇子。”安王似乎听出皇后笑里的蹊跷，“你知道些什么还是……做过些什么？”


    皇后的声音让我险些难以自持：“我知道太子是被何人所害。”


    “被人谋害？果真如此？”安王的声音讶然，“裳贞，你到底做过些什么？太子还小，他是无辜的！”


    “不是我害得。自有人会把对窦贵妃的愤懑加到她儿子身上，一切都是罪有应得。”皇后声音倏地变得阴冷起来，“害死太子的那个人你也认识。”




骇人听闻2

我的心跟着安王的声音提起来：“到底是谁害死了太子？”


    皇后像是故意卖起关子来：“这个人……”


    “裳贞，你不要胡说。”安王的声音警惕起来，“此事毕竟非同小可。”


    “叡安，你别忘了在宫里我好歹是个皇后。”皇后嗤笑，“算了我同你说好了，但是说归说信不信就是你的事了。”


    “那个人是谁？”


    我踮着脚尖翘首等待皇后说下去：“那个人……就是她。”


    “谁？”


    “茉妃。”


    啊！我险些失口喊出声来，一把捂着自己的嘴巴，皇后怎么会知道是阿姐用针刺太子的？明明谁也没有看到的事，皇后娘娘怎么会知道？


    安王也不置信般：“什么？茉妃？”


    “你不信是么？”皇后并不惊讶，“就像你开始也不信我不会对宫里其他女人动手一样。”


    “可是茉妃为什么要害死太子？”安王讶然，“他们无冤无仇的。”


    皇后轻责：“亏你还是殷大人的得意门生，难道你忘了殷大人为什么会上战场战死么？对，就是窦太尉捣的鬼，殷茉是知道这些事的。”


    “所以她要对付窦贵妃，继而把目标投向太子？”安王喃喃，“不，我不信。”


    我的喉咙生涩，像是被一把刀哽在喉咙了李，发不出声音来，究竟中间发生了什么事会让皇后知道是阿姐动的手？


    我退步，愣愣地往后退，额头冒汗，怎么办？我和阿姐该怎么办？


    撞倒门槛上，一个声音又冷不丁传来：“芙嫔，您怎么在这里？”


    是万嬷嬷！她的声音阴森恐怖，让我又吓了一跳，但是我不敢回头，怕她知道我在偷听皇后和安王的声音。


    “是谁？”皇后听到动静声，“谁在内殿？”


　　“回禀皇后娘娘，是奴婢和芙嫔。”万嬷嬷刚说完，皇后一把掀开帘子走进来，“芙嫔？”




明争暗斗1

皇后的两只眼睛幽深地盯着我：“芙嫔，你怎么会在内殿？”


    万嬷嬷亦道：“奴婢找了芙嫔好半天，怎么都不见芙嫔的人影？”


    我吞了吞唾沫：“臣妾一个人想来跟皇后娘娘告辞，但臣妾还是第一次来明德宫，所以找不着方向了，请皇后娘娘恕罪。”


    “你来这里已经多久了？”皇后怀疑地看着我。


    “臣妾东走西走，也不知道怎么聚跑来这里了。”我赔笑，“请皇后娘娘恕罪。”


    皇后蹙着眉看我：“你要回去了？”


    “是。”我颔首，“臣妾该告退了。”


    匆匆从明德宫出来，灯火已经阑珊，东宫那边远远望去已是一片沉哀，我匆忙的脚步不断响在石子路上，像是我那扑通乱跳的心。


    “阿姐！阿姐！”一到宜香宫我就直喊阿姐，“大事不妙。”


    阿姐从里面走出来：“怎么了芙儿？没见你这么喊人的。”


    我猛力抓住她的手臂，把皇后说的话原原本本跟她重新说了一遍。


    阿姐的面色顿时变得铁青：“什么？皇后居然知道是我下的手？”


    “我是亲耳听到皇后对安王说得。”我的心一直狂跳，“阿姐，怎么办？我真的很担忧。”


    “她怎么会知道？为什么会知道？”阿姐瘫坐下来，“怎么回事？明明没有人看到的。”


    “是不是哪里出错了？”我揪着心，“不然皇后娘娘怎么会知道呢？”


    阿姐的脸一直沉寂着，“不，让我仔细想一想。”


    我焦急地看着阿姐，等待她说话。过了一会，她抬头问我：“你是说，皇后对安王说是我对太子痛下杀手？”


    “是。”


    阿姐忽而咯咯咯笑起来，笑声越来越凄凉：“她这么做，无非是要把我殷茉推向万劫不复的深渊。宫裳贞，你够狠！”阿姐目光一凛，“要把我逼到绝路！”




明争暗斗2

我伏在阿姐的膝上：“皇后娘娘不是一直病着吗？她看起来也很温和，怎么会做那么卑劣的事呢？”


    阿姐睨了我一眼，抱着我的头：“不然你以为呢？一个长年身体抱恙的皇后如何可以稳坐后位？没有狠辣的手腕，她宫裳贞不会走到今天！”


    “现在该怎么办？阿姐，我真的很害怕。”我抬头，双眼竟泛着泪眸，“你对付窦贵妃已经很冒险，如何去对付拥有强大势力的皇后呢？”


    “芙儿，后宫之地乃是充斥了明争暗斗，之前我对太子所作的，只是很平常的一种手段，即使皇后知道是我殷茉下的针，也没有任何证据。真正的明争暗斗，还没有开始。”阿姐的轻柔的声音却是坚定的，“她要我死，我何尝不想？”


    “啊？”我慌张地看着阿姐，“你打算怎么办？”


    “她宫裳贞想怎么对付我殷茉，我就会变本加厉去对付她！”阿姐目光阴沉，射出狠厉的一道光，“你一定要尽快把叡安的桃核拿到手，这样我才可以做点什么。”


    我朦朦胧胧地回到了芙蓉殿，却毫无睡意。进宫才几天，我始终夜不成寐，像是心里搁着一件什么事，不得安宁。


    翻来覆去了一会，忽然听到安嬷嬷的声音：“芙嫔！芙嫔！不好了，茉妃娘娘出事了！”


    我倏地从床上坐起：“阿姐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安嬷嬷一把掀开青云锦帐：“宜香宫那边传消息说茉妃娘娘溺水了！”


    我瞪大了眼睛，匆匆套了一件袍子就直冲宜香宫，才分开这么点时间，阿姐怎么就会溺水？


    “芙嫔。”见我急匆匆的脚步，宜香宫的宫女内监纷纷颔首。


    走进宜香宫，却听到内殿里一阵骚乱，皇上的声音锐利如刀：“朕最后再问一次，到底是不是皇后你派人对茉妃下手的？”　　　　　　　　　　　　　　　　　　




明争暗斗3

我走进去，正好看见皇后娘娘和皇上冷持着场面，皇后眉头都不皱一下：“臣妾对茉妃下手？也太可笑了吧？”


    “但是为什么万嬷嬷会出现在秋掖湖里？”皇上的声音冰冷，“有人口口声声说看见是万嬷嬷把茉妃推下去的！”


    “奴婢冤枉！”万嬷嬷跪到皇上面前磕头，“请皇上明鉴，奴婢绝对没有把茉妃娘娘推向秋掖湖里。”


    “是吗？是万嬷嬷推茉妃娘娘下去的？”皇后看向阿姐，“茉妃，是这样吗？”


    阿姐微弱地睁开双眼：“臣妾猜想，或许万嬷嬷不是故意的。”


    那一刻，我忽然猜到，这是一场阴谋，阿姐与皇后娘娘之间展开的第一步！


    “茉妃，”皇后转身坐在床沿边，“你什么都不用说，朕自然会给你一个公道。”


    皇后陡然提高音量：“皇上是认定万嬷嬷做的了？”


    “那不成是茉妃自己跳下去的吗？”皇上反问，“朕不需要你的真实回答，有些事情捅破了反而教人尴尬。”


    “是啊，真是尴尬。”皇后看着阿姐，“臣妾也觉得还是不要明说一些东西比较好，如果被茉妃知道自己原来只是一个替代品，那真是……那真是……”


    “皇后！”皇上咬牙切齿，“你信不信朕这就废了你？”


    皇后哈哈大笑：“你想废，臣妾随时奉陪。”


    “把万嬷嬷拖下去！”皇上眼睛定着一处，“斩首！”


    “谁敢？”皇后竟然一把挡在万嬷嬷面前，“万嬷嬷乃是本宫的陪嫁丫鬟！”


    皇上起身，撩开皇后的手，实则是攥着她的手腕：“朕想杀一个人不必像你这样费尽心机的。把万嬷嬷拖下去！”


    万嬷嬷死不甘心：“皇后娘娘救奴婢！奴婢冤枉！”


    皇后朝着万嬷嬷被拖下去的方向注视：“为了一个替代品，你居然如此劳师动众？”


    “朕说过了，杀一个小小宫女，还是不费吹灰之力的！”皇上拂了拂明黄色的衣袖，“皇后，你好自为之！”说罢像徐徐的一阵风经过我身边。




明争暗斗4

皇上愤然走后，不待我走近姐姐，皇后就开口了：“你以为，这样就可以扳倒本宫了？”


    姐姐还故意装糊涂：“皇后娘娘这是什么意思？臣妾不懂。”


    “你！”皇后身子倾前一把揪住阿姐的睡袍，“殷茉，你够狠，杀了太子不止，还杀了万嬷嬷！”


    “皇后娘娘所说的话臣妾真的是一点都不明白呢。”阿姐微微蹙着眉头，“恕臣妾愚钝。”


    皇后瞪大眼睛，狠狠地盯着阿姐，我心一慌，连忙上前劝阻：“皇后娘娘，请看在茉妃刚刚从秋掖湖救上来，您就放过她吧。”


    “芙儿住嘴！”阿姐喝道，“我不需要她来饶恕我，一点都不需要。”


    皇后哼的一声笑：“殷茉，你在嫉妒本宫对吗？这些年来想必你在宫外就开始嫉妒本宫了吧，一进了宫就发疯似的要对付本宫和窦贵妃。”皇后的话让阿姐稍稍变了脸色，“你嫉妒本宫得到了他的心，可是殷茉却永远得不到是么？”


    “那是因为你对他下了盅！”阿姐的声音亦是狠厉的，“所以他才会像傻子一样一只守护着你！”


    “不，本宫与叡安是相爱的。”皇后轻轻吐气，看似轻描淡写实则汹涌澎湃，“他也明白本宫是为了他才不在皇上面前争宠的。”


    “哈哈哈……”阿姐大声笑出来，“这种花只有他季叡安才会相信！”她直逼皇后的眼睛，“你真的是为了他才在皇上面前不争宠的么？还是明明知道不管你怎么做皇上都不会宠幸你？”


    皇后的面色顿时变白：“你知道什么？你到底知道些什么？”


    “不是和皇上说不要捅破才好吗？”阿姐微笑，“既然如此你我又何必捅破呢？”


    “你知道她？”皇后厉声问，“你也知道她？”


    阿姐嗤笑：“我至少可以做个替身，可是你呢？你连替身都做不了又何必去争宠呢？”




明争暗斗5

皇后紧紧捏紧阿姐的衣服，拧出深深的褶皱，她深深挤着眉头：“殷茉，你是甘心做替代品了？”


    “臣妾不仅要做一个受宠的替代品，还要做很多事。”阿姐的口气丝毫不肯放下来。


    皇后忍不住笑了：“你还想对付窦贵妃？甚至得到叡安？”


    “臣妾得不到的东西，皇后娘娘以为自己就得到了？”阿姐咬牙切齿，“即使以后我殷茉不爱他了，他也不会属于你。”


    “哼！”皇后猛地推开阿姐，指着她，“你以为凭你的一己之力就可以在宫中呼风唤雨么？殷茉，本宫的后位永远不会被废，即使本宫做不了像你这样相似的替代品，皇上也不会废后。因为那个人至少是本宫的姐姐！”


    “我不需要一个坐以待虚的后位。”阿姐耻笑，“连窦贵妃都可以在后宫之地横行，想来这个后位做得太窝囊了吧。臣妾说过了，只要皇上的宠爱，只要叡安的心，只要对窦贵妃报仇！”


    “你，”皇后吁了吁口气，“你不怕本宫和窦贵妃联合起来对付你么？”


    阿姐沉寂了一会。


    我忍不住开口：“如果皇后娘娘告诉窦贵妃是阿姐下的针，为什么等事到如今才开口？不是司马昭之心么？”


    皇后和阿姐齐齐将目光对准我，阿姐的目光狠狠地盯着我，皇后则笑起来：“没想到，芙嫔也是一块璞玉呢，你们殷家两姐妹倒是厉害的角色！”


    “芙儿只关心臣妾，对其他事情一概不知。”阿姐替我说起话来，“对于太子之死，她也没有动过手，一切的一切都是臣妾所做，跟芙儿无关。”


　　殊不知，因为我的这一句话和阿姐拼命的挽回，也阻止不了皇后娘娘对我的戒备心。

　　




明争暗斗6

皇后临走前放下话：“殷茉，你未免也太看得起自己了，全然不把本宫和窦贵妃放在眼中。”


    “你们算什么？”阿姐嗤鼻，“如果臣妾想要，就要得到所有。”


    我看到皇后侧着的半边脸，勾起浅浅的弧度，那是不屑的笑。


    待她走后，我就对阿姐说：“你是故意自己落水的？”


    “我等不长。”阿姐目视着晃动的垂帘，“皇后有一句话说对了，我的确是嫉妒她发狂。”


    “阿姐，玩火者终究被火焚。”我殷殷絮道。


    阿姐瞥了我一眼：“芙儿，你刚才失言了。”


    “恩？”我这才反应过来她是在怪我和皇后起正面冲突，“你不该说这样的话，你是纯洁的，我不想你也淹没在这欲孽重重的后宫中。”


    我握上她的手：“但是我怎么忍心看着阿姐你被人欺？”


    “芙儿。”阿姐微微噙着泪，与我相拥，“你知道吗，如今的你是公众唯一一个云淡风清的女子，你不能被后宫做湮灭。不可以的。”


    “我记下了。”我把头埋在阿姐的怀里，“阿姐也要好好的。”


    夜已深沉，尤其在东宫那边沉哀的气氛下，我始终觉得身子微寒。


    “芙嫔！”一个带笑的声音让我身子不由一颤，抬头却看见窦贵妃一身的素服，冷傲严肃，但是她却是笑着的，“刚从茉妃那边回来吗？”


    “给窦贵妃请安。”我垂首，“阿姐不小心落水，臣妾惶恐，特地去探视。”


    “她还好么？”窦贵妃渐渐向我靠近，我的脚步忍不住想退却，“听说皇上已经严惩了万嬷嬷呢。”


    我的声音很低：“……嗯……”


    窦贵妃突然放声笑起来：“哈哈哈……本宫的确有点佩服茉妃的本事呢，一个新进宫的妃子，居然敢谋杀当朝太子！”


    我喉咙里的气顿时呛了出来：“窦贵妃，这……这……怎么可能？”


    “殷芙，你撒谎的本事实在是太没有水准了！”窦贵妃一把扳起我的下巴，“太子身体里的毒针，别说你不知道！”




唇亡齿寒1

“这……这……”我拼命想掩饰，“窦贵妃冤枉阿姐了。”


    “那根毒针在本宫淳儿的身体里藏了五天，直到第六天毒发身亡，茉妃真是残忍至极！”窦贵妃冷锐的声音教我难以抵挡，“本宫只恨自己明白得太迟了。”


    我忍着微微颤抖的身子，握紧拳头：“如果针里面有毒，宫中的太医们怎么会诊断不出来？窦贵妃万万不可信口雌黄。”


    “信口雌黄？”窦贵妃甩了甩素服的衣袖，冷然，“或许芙嫔不知，窦家的前身是世代御医，你姐姐茉妃对淳儿下的毒药也是从窦家拿走的。”


    我感到可笑：“阿姐会从窦家拿走毒药？这未免也太可笑了吧？”


    窦贵妃转视我：“你知道期间原因么？”她猛地扳起我的头，“因为那毒药是她用身体换来的！”看着我的双目她有狠狠地说，“甚至于你们姐妹俩能够进宫也是你姐姐殷茉用身体付出代价的！”


    “你胡说！”我喝斥，“贵妃可以瞧不起我们姐妹两个人，但是你不准侮辱臣妾的姐姐！”


    “本宫从来不屑于跟你们这种自不量力的人说假话！”窦贵妃沉着脸，“不然你以为呢？你们殷家两姐妹怎么有机会踏进宫门？都是殷茉用她自己妖艳欲滴的身体和本宫的父亲做交换的！”


    我的心像是被人狠狠捅了一刀，直刺中心，顿时不能够呼吸。


    窦贵妃甩开我的头：“如果不是本宫的父亲进宫坦明一切，恐怕本宫还不会知道淳儿到底是怎么死的呢！”


    “不会的！不会的！”我怎么敢相信窦贵妃所说的，“阿姐不会那么做的，不会的！”


    窦贵妃死死盯着我：“是不是，稍后你就会知道了！”她吩咐左右宫女，“来人，把芙嫔带至东
宫！”




唇亡齿寒2

一听到窦贵妃要将我带至东宫，我顿时毛骨悚然，直直地盯着她：“不，贵妃娘娘不能那么做！”


    “你以为你和殷茉还有选择的余地么？”窦贵妃一字一句，“本宫绝对不会放过殷茉的！”


    我被人牢牢钳制住双臂，跟着窦贵妃沉寂的脚步到了东宫。


    到了东宫，对着太子小小的棺木，窦贵妃目中带泪：“这个东宫本该是淳儿居住的地方，他将荣受整个皇朝最大的恩宠及君恩。是殷茉害死了他！这个贱人！”


    “住口！”我怎能容忍别人这样谩骂阿姐，“是你！是你们窦家的人害死了我们的父亲，是你们窦家！”


    “你父亲殷之勋乃是战死沙场，与窦家何关？”窦贵妃凌眉，“一派胡言！”


    不知从哪里来的气势，我突然爆口：“是你父亲硬逼着我父亲上战场的，如果不是窦太尉，父亲会死么？我们殷家二姐妹会进宫么？”


    “你以为你们两姐妹进宫是被逼的么？”窦贵妃耻笑，“是你姐姐爬上了本宫父亲窦太尉的床才换来的。”


    “住口！”我暴跳如雷，“你胡说！”


    窦贵妃瞥了我一眼：“你想知道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么？待会就知道了。”


    我心一寒：“你想怎样？”


    “本宫要看看皇上最宠爱的妃子究竟是以何手段进宫的。”窦贵妃微微一笑，“真是一段动听的曲调啊。”


    我的手拼命捏着自己的衣袍：“阿姐连恨你们窦家都来不及，怎么就范于窦太尉？”


    “哈哈哈……”窦贵妃放声带笑，在东宫这样的气氛下更显鬼魅，“那么，就让本宫和你拭目以待。”


    我被强硬带到后殿，隔着一堵墙倾听窦贵妃的言语：“芙嫔，你可听仔细，看本宫有没有乱说。”




唇亡齿寒3

“芙儿呢？”阿姐一进殿门就急问我的下落，“你把她怎么样了？”


    “茉妃对令妹还真是关心啊。”窦贵妃的声音徐徐响起，“但是对本宫的儿子却连仅存的半分良心都没有。”


    “芙儿呢？”阿姐沉声，“一切都与她无关。”


    “啪！”一记响亮的巴掌打在脸上，“那么淳儿呢？一切跟他有关么？”


    阿姐矢口：“臣妾怎会谋害太子？窦贵妃不要欺人太甚！”


    “是茉妃你不要欺人太甚才是！”窦贵妃的声音忽然轻起来，我想凑身倾听，却被人钳制着双手，“用本宫家传的毒药谋害当朝太子，殷茉，你够狠！”


    一时间外面鸦雀无声。


    “怎么，说不出话来了？”窦贵妃依旧逼问，“你怎么不说说当初勾引本宫父亲窦太尉的那一段？想必一定是情节曲折，哀婉动人的吧？”


    阿姐依旧没有说话。


    窦贵妃也没再说话，两人都保持着沉默。


    “用你们窦家的毒药来结束太子的性命不是最好么？”阿姐的声音轻轻响起，“这毒药就像你们窦家的良心。潜伏在朝中，待到时机成熟便将个中人杀个片甲不留！”


    “你们两姐妹能够引起皇上关注，想必也是你在本宫父亲那里下了一番功夫吧？”我知道窦贵妃这些话都是问给我听得，她要让阿姐失去在我面前的尊严，她要让我们姐妹俩不得好死。


    阿姐平静的语气：“当你父亲撩开我裙裾的那一刻，就注定了我会不择手段地对付你们窦家。”


    泪水顿时从我的眼眶里落下来，一大把一大把的泪珠从心里狠狠地掉下来。


    如果说我殷芙为什么会这么安生，那是因为在前面，我的姐姐殷茉已经下了无数次的地狱。


    “很好。”窦贵妃凄厉道，“你的第一个目标就是本宫的淳儿？”


    阿姐并没有正面回答窦贵妃的话：“芙儿呢？把芙儿放出来！”




唇亡齿寒4

窦贵妃一声令下，我就被钳制着走到大殿。


    “芙儿，你怎么样？”我看见阿姐一面的脸庞已经红肿起来，但是她依旧神色慌乱，“有没有受伤？”


    我轻轻地摇摇头。


    “怎么了？”阿姐抚慰我，“你怎么了？”


    “芙嫔在想她的姐姐为什么会爬上仇人的床呢？”窦贵妃刺耳的声音教我和姐姐都皱眉，“芙嫔，想必现在你该明白你姐姐到底是什么人了吧？”


    姐姐静静地看着我：“芙儿，你听我解释……”


    我伸手去摸她的脸：“痛吗？”


    触到我的手，阿姐似乎感到疼痛，本能地缩了缩脸，她强笑：“不痛，你没事就好。”


    我紧紧抱着她：“都是芙儿不好，一直拖累姐姐，姐姐你为什么不跟我说，那么多的事你为什么都不跟我说？”


    阿姐吸吸气：“我说过，我不要你也成为像我这样的一个人，芙儿，我整个人充满了肮脏和仇恨，对我来说，已经在死胡同里穿梭了。”


    我捧着她的脸，眼泪依旧源源不断：“阿姐不脏，阿姐始终是芙儿的阿姐。”我亲阿姐的脸，“不管怎么样，我们都是相亲相爱的两姐妹。”


    “相亲相爱？”窦贵妃陡然提高音量，“恐怕你们得到地底下才能相亲相爱吧！”


    阿姐把我拉至身后：“你想怎样？”


    “你害死了本宫的淳儿，你说本宫想怎样？”窦贵妃步步走到阿姐的面前，“如果不是父亲进宫坦明一切，或许本宫还不会知道杀死太子的人会是你。”


    “你们窦家的人都会不得善终！”阿姐诅咒似的，“总有一天你们都会死的！”


    窦贵妃忽然伸出双手狠狠地掐着阿姐的脖子，目光像是要一下子把阿姐掐死：“不管怎样，你总是死在我们前面的！”


    “不！请松手！”我使劲地掰开窦贵妃的手，她的手依旧稳稳地掐着阿姐的脖子，眼看阿姐要断气了，我急得在窦贵妃手臂上狠狠一咬。




垂死挣扎1

“贱人！”窦贵妃吃痛，把我整个人掴开，阿姐也得以逃生，使劲地喘着气，“芙儿……芙儿你怎么样？”


    我从地上爬起来，嘴角有血腥味，我舔了舔：“我没事。”


    阿姐的脖子已经被掐的生红，她啐了一口：“窦贵妃是要掐死臣妾么？”


    “不，本宫要慢慢地折磨你。”窦贵妃的声音逼近，“比你折磨淳儿的时间更久，让你也尝受那撕心裂肺的疼痛！”


    阿姐始终护着我：“你打算如何？”


    窦贵妃看了看阿姐身后的我，“殷茉，你对殷芙真是厚爱。”


    我抽搐着手指，看着窦贵妃。


    窦贵妃狠狠一笑：“来人，把茉妃拖进去。”


    “你们不能！”我欲上前，却被旁边的内监生生地制止住，窦贵妃瞥了我一眼，“把芙嫔也带进去！”


    到了偏殿，里面密不透风，感觉阴寒，阿姐质问：“你究竟想如何？”


    “把芙嫔锁住！”窦贵妃沉声吩咐，“你们全都退下！”


    我被铁链生生锁住，不得动弹，阿姐扑上来：“芙儿！”


    一双手从后面牢牢地扯住她，“茉妃娘娘！”


    茉妃转头，我也看到了一张清秀的脸，“奴才给茉妃娘娘请安。”


    “你是谁？”我和阿姐齐齐问道。


    清秀的男人看着阿姐道：“奴才原是宫中唱戏的伶人。”


    窦贵妃勾起唇角：“襄琪仰慕茉妃美色已久。”


    不安和惶恐立刻席卷我的全身，阿姐欲挣脱：“畜生！”


    襄琪微笑：“男人总是愿意为女人做畜生的！”


    窦贵妃扳起阿姐的下巴：“你不是喜欢勾引男人吗？本宫尽可以成全你！”


    阿姐使劲挣脱的，可是襄琪牢牢钳制着使她不得动弹，“窦芳容，你想让这个男人践踏在我身上么？”


    窦贵妃在我边上拨动着玉镯：“没有比这更能折磨人的了，即使你告诉皇上，试想一下皇上会让一个跟别人上过床的妃子继续在宫内生活下去么？”




垂死挣扎2

这个被唤作襄琪的伶人一把将阿姐拖至屏风后面，我不断冲着窦贵妃哀嚎：“求求你，放过阿姐，求求你。”


    窦贵妃满脸得意：“本宫说过，要让她殷茉生不如死。”


    我听见襄琪撕衣服的声音和阿姐的挣扎声：“畜生！畜生！”


    我求救的看着那影现的身影：“阿姐！阿姐！”


    “殷茉，要怪就怪你自己太自不量力了，居然妄想用窦家的毒药来害死淳儿？你以为你的阴谋永远不会被拆穿吗？”


    阿姐的声音像是源源不断的深渊：“我从来没有想要屹立在后宫里，我只想你死，只想窦家亡！”


    “哈哈……”窦贵妃狂笑一阵后，厉厉盛气，“本宫倒要看看谁会死。”


    “不要！”我不断地喊着，“住手！住手！”


    窦贵妃丝毫不为所动：“本宫要让你们姐妹俩生不如死。殷芙，看着自己的姐姐被人蹂躏，内心煎熬吧？就像本宫看着淳儿病重那几天一样，多么希望生病的是自己，而不是淳儿。”


    我阖了阖眼睛，滚烫的泪水落下来：“是你！是你让这个伶人践踏在我姐姐身上。”


    窦贵妃看着屏风后面的身影：“茉妃，你反抗啊，怎么不反抗了？”


    阿姐并没有发出声音。


    “哦……本宫猜到了，你是希望殷芙不要操心是不是？”窦贵妃闲闲开口，“可是这可能吗？”


    窦贵妃飘飘然离去。


    我怒视着屏风后面：“伶人！你这个伶人！”


    “是，我是个伶人，但是现在在我身下的是皇上最宠爱的妃子。”襄琪的语气狂妄自大。


    “住手。”阿姐很低地说了一句。


    襄琪并没有住手。


    阿姐又重复一句：“住手。”语气庄重肃静。


    襄琪蓦地停止动作。


    隔着屏风我看见阿姐从襄琪的身下坐起来，她缓缓地穿上自己的衣袍：“你叫襄琪是么？”




垂死挣扎3

“是……”襄琪并不敢张狂更甚，看着阿姐披上自己的衣袍，“你……”


    阿姐的声音缓慢而轻柔：“不准用‘你’，称呼本宫为茉妃，即使方才你践踏在本宫的身上，但是人的身份始终不会变的。你碰了我的身体又如何？你只是一个伶人，下贱的伶人！”


    说话间阿姐已经推开屏风，尚未整理好的衣袍，露出雪白的细颈。


    “阿姐……”我哽咽。


    阿姐过来给我解开铁链，看着我的手腕被钳得生红，她只瞥了一眼，喝止我：“芙儿，不准哭。”


    我哪里忍得住，抽抽噎噎：“阿姐……我怕……”


    “怕什么？”阿姐攥着拳头，“我从来没有怕过什么。你以为我难道不知道用窦家的毒药害死太子会被揭穿吗？不，一早我就知道，这一招是会被拆穿的。”


    我讶异地看着她：“那你为什么还……”


    “我说过了，因为我恨。”阿姐微微抖动着嘴唇，“我恨这世间的一切。用窦家的人害死窦家充满希翼的太子，不是很痛快么？”


    “阿姐，”我摇晃着阿姐的手，“你这又是何苦呢？”


    “不准哭！”阿姐再一次喝止我，“记住你姓殷，不要这么没骨气动不动就哭。”


    我使劲用手擦着眼睛：“嗯，嗯……”


    阿姐凑近我的耳朵：“芙儿，想办法离开后宫，不要留下来。”


    我捏着她的肩胛：“不。”


    “出去，”她轻轻地坚定地说，“留下我一个人和她们斗，我不想赢，但是亦不想便宜了她们！”


    “姐姐，这究竟是为什么？”我趴在她肩膀上，“不为恩宠，不为后位，你为什么要跟她们斗？”


    “因为我喜欢那一刹那的痛快。”阿姐看着我，勾起唇角，嫣然芳华，“那一刹那的痛快，让我觉得自己原来是活着的，我还有心。”


    “不，”我抚摸着阿姐的脸，“你有心，你爱他，所以才会嫉妒皇后！也正是有心所以你会为了殷家去跟窦贵妃报仇！”


    “他……”阿姐露出微茫的眼神，“芙儿，你明白那种感觉吗？在一种感情里明明已经宣判了死刑自己却还在垂死挣扎因为不甘心。就像我知道和窦贵妃皇后争斗，明知道我赢不了她们，但是我还是不甘心。”




双姝情1

阿姐转而对襄琪说：“你乃区区一介伶人，为何敢喜欢本宫？”


    襄琪不紧不慢：“实不相瞒，奴才虽然只是卑贱的伶人，但也是一个男人。是男人，都会对女人抱有幻想，尤其是对漂亮的女人。”


    “是吗？”阿姐反笑，“这么说来，你对宫里很多妃嫔都心存幻想了？”


    襄琪收收袖口：“不然，宫里的娘娘也有寂寞的时候，总有那么一些人会渴望得到皇上的宠爱，但是皇上只有一个，得不到的妃嫔便会把愤懑和压抑发泄在宫中伶人身上。”


    “真是下贱的交易呢！”阿姐重重道，“令人耻笑。”


    襄琪却不以为然：“在宫中，多是这种下贱的交易，既满足伶人的需要又满足妃嫔的寂寞。”


    “你喜欢本宫么？”阿姐抬抬眼皮，顿时风情万种，“喜欢吗？”


    襄琪迎上阿姐的目光便怔在原地，良久才反应过来：“喜……喜欢。”


    阿姐笑得更美了：“如果喜欢本宫，本宫可以满足你。”她伸出手顺势搭在襄琪的的胸膛口，襄琪顿时满脸发红。


    阿姐轻轻说：“如果你肯帮本宫一个忙，本宫尽可以满足你。”


    襄琪哽了哽喉咙：“什……什么忙？”


    阿姐看着我，满眼疼惜：“让芙嫔离宫。”


    襄琪张了张嘴：“这……”


    连我自己都忍不住惊骇，“离宫？”


    阿姐只对襄琪说：“襄琪，身为一个男人不仅仅是喜欢皇上的女人，也该做些什么吧？”


    “阿姐，为什么要我离宫？”我攥着她的袖子，“不，我不要离开你。”


    “芙儿！”阿姐微微回转头，“我说什么你就去做什么？”


    我不解甚至带着埋怨：“你为什么要求这个畜生？为什么？”




双姝情2

阿姐转身，脸上带着绝然：“芙儿，听我的，离开皇宫。只需要我一个人留在宫里，去跟她们拼个你死我活。”


    我抓着阿姐的衣袍跪下来：“不，阿姐，我不要离开你。十几年来，我们从未离开过。”


    “芙儿，你始终不属于这里。”阿姐悲戚地拿开我的手，“我死可以，但是不能眼睁睁看着你也死。”


    “不！”我紧紧抱着她的双腿，“我不要阿姐死，我要我们两个人都好好活着。阿姐，要走一起走，要留一起留。”


    “没用的东西！”阿姐突然用力掌掴在我脸上，“瞧你那衣服没出息的样子！这些年来你有什么用？除了依附我你还能做什么？你就不能离开我的视线么？让我好好地为自己部署后局！”


    我吃痛，顿时怔在那里，十几年来阿姐从来没有打过我，可是如今她却动手了，“殷芙，我打你巴掌是要提醒你被人掌掴紧紧只是一件小事，丢失性命才是大事。人只有活着才会有希望，才能去追求自己所想要的！”


    我望着她，眼泪汨汨流淌下来：“我的希望很小，只是希望可以和姐姐平安一辈子。”


    阿姐嘴唇微动，但是她终究回应我，而是背过身去说：“窦芳容那样子对我，不可能就这样算了！”


    我狠厉地盯着襄琪：“杀了他！杀了这个畜生！”


    阿姐看了眼边上的想起，嘴角耻笑：“他说对了，他只是一个男人，要杀他，我易如反掌。但是现在我要他送你出宫，是吗襄琪？男人愿意为美丽的女人赴汤蹈火。”


    襄琪清俊的脸上露出令我作呕的邪笑：“奴才愿意为茉妃娘娘做一切事。”


    “送芙儿出宫，本宫就是你的。”阿姐的声音充满魅惑，“真心实意属于你的。”




离宫1

“呦！怎么样了？”窦贵妃带笑走进来，“襄琪，茉妃娘娘的滋味如何？”


    襄琪舔舔嘴唇：“茉妃娘娘是一朵香艳的茉莉，芳香扑鼻。”


    阿姐的脸色波澜不惊：“窦贵妃为什么不去向皇上禀报？那样你就可以博取同情了。”


    “你以为本宫不会么？”窦贵妃道，“等到本宫折磨完了，就会向皇上去禀报，让你殷茉永远匿迹在后宫。”


    “好，”阿姐亦笑，“就看看谁笑到最后。”


    “殷茉，你真是死不甘心啊。”窦贵妃感喟似的，目光定在阿姐身上，蓦地声音变得阴狠，“但是本宫一定会让你死得瞑目！”


    阿姐嘴角一撇，那是她最擅长的笑。


    那一笑却记在我心里，不经意地划过我的心间。很久以后，我才醒悟过来阿姐的那一笑就是改变了故事的全局。改变了一切。


    阿姐挟着我回到宜香宫，“沐浴，本宫要沐浴。”


    浸在温水池里，她对着站在一边的我说：“找机会你立刻出宫。”


    我知道阿姐决定的事是无从改变，便只好选择听从：“去……去哪里？”


    “随便你。”阿姐并没有给我的回答，“天大地大，哪里都行，只要你不在宫里。”


    我的心略带惶恐：“你真要对付窦贵妃？”


    “是。”阿姐重重吁气，“你走了，对我也有益。”


    即使我真的恨不得杀了襄琪那个伶人，但是我还是选择听从离宫的安排，因为这是阿姐说得。


    次夜，皇上带着宫中伶人去给惠王贺寿，我穿着唱戏的袍子，混在这群伶人当中，坐上了出宫的车辇。


    “等到宴会开始，你就管自己离开惠王府。”襄琪告诉我离开惠王府的办法，“一直从后门走，那时候宴会高潮迭起，戒备会稍稍松懈。”




离宫2

我跟在襄琪的身后，一群伶人陆陆续续地进了后房准备。


    “只是为了惠王的寿宴，皇上何必如此兴师动众把我们叫出宫来呢？”一个伶人用他尖细的声音道。


    “听说今儿个晚上的宴会，太后正好从岳山回来，所以……”


    “那就是了，太后回来，皇上必定会劳师动众些。”


    “住嘴！谁让你们在这里非议皇家的事？”为首的伶人骂道，“只是唱戏的伶人，再多生张嘴巴，小心自己的脑袋！”


    一句话说得众伶人鸦雀无声。


    待那为首的再次走出去，就有人犯嘀咕：“皇上和太后的那点事，宫中谁人不知？只是太后又是皇后的嫡亲姐姐，所有大家都装作视若无睹。”


    我突地抬起目光，皇后曾说阿姐是替代品，莫非那人……是太后？


    有人还在说：“听说啊，太后只比皇上大了两岁……”


    “嘘……”


    “走。”襄琪一扯我的衣服，“快。”


    我着着紧紧地被他拉着走了。


    但是我不解：“她们说的是真的吗？”


    “什么？”他走在前面，试图找一条对的路。


    “太后和皇上。”


    “这关你什么事？”襄琪毫不在意，“不管怎样，你都不会引起皇上的注意的，因为你不够漂亮。”


    “我并不介意自己的容貌。”我跟在他身后，“容貌会给自己惹祸。”


    襄琪忍不住笑出声：“那是因为你还不知道权欲带给人那种快感。”


    前方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惠王的寿袍怎么会有勾痕？得赶快修补好，宴会就快开始了。”


    “快躲起来！”襄琪眼尖似乎看到前面的人了，自己躲在草丛后面，我正欲钻进去，却被人唤住，“谁？谁在那里？”


    我心一惊，一时之间不敢回头：“我……”


    “过来！”一个声音提高，“对，就是那个背对着身子的人。”


    我转过身，咬咬唇，越过草丛走了出去。


    待我走近，邻近的婢女看到我身上的袍子：“你是……宫中唱戏的伶人？”




遇见叡惠1

我垂下首：“……是，奴才乃是宫中的伶人，不小心走出来走丢了。”


    这个婢女长得一双丹凤眼，她举起灯笼看了看我：“这都到了惠王的厢房了，怎能这样乱闯？”


    “吴姐姐，赶快遣走这个伶人罢，王爷的寿袍还等着绣好呢。”身后的婢女轻催。


    这个被唤作吴姐姐的婢女对我睨了一眼：“你先跟我来，稍后我就带你去伶人房。”


    我的心愈来愈焦急，如果被人知道了身为芙嫔的我私自从后宫出来那可是要出大事的。


    “赶快！“这个吴姐姐瞪出丹凤眼，“别磨蹭了。”


    无可奈何之下，我只有跟在这两个婢女的身后。


    走了没几步路，就到了一处院落，想必这就是惠王的厢房了。


    “吴姐姐，得赶快将寿袍绣好才是，今天皇上和太后都在呢。”


    走进旁边的偏房：“王爷可是不喜热闹的，是皇上和太后非要来祝寿。唉……”她接过寿袍来看，“你看，勾划出这么长的一条边，可怎么办呢？”


    我顺着她指的的地方看过去：“看来只有用金丝线勾一条边了。”


    听到我说话，这个吴姐姐连忙回头：“你会修补？”


    “这个……”我嗫嚅，“或许可以一试。”


    “吴姐姐，这个伶人怎么会刺绣呢？别让她坏了王爷的寿袍才是。”


    “现在还有什么办法吗？”吴姐姐皱眉，“还有半个时辰不到宴会就快开始了，王爷也该出门迎客了。”


    我接过寿袍，一触到柔软的料子：“想必穿这件衣服的人一定是温和的吧。”


    “王爷向来是所有王爷中最温和的。”吴姐姐嫣然，“你等着，我给你拿针线去，知儿，你去看看王爷还有什么需要打点的。”


    两个人一走，我也坐下来等候。等了一会，自己却犯起疑来：这么好的时机，我为什么不趁机逃走呢？


    一想到这样，我便丢下寿袍，蹑手蹑脚地推门走出去，脚一踩到台阶下的鹅卵石地面上，一双手就搭在我肩膀上：“你是谁？”




遇见叡惠2

我吓得惊叫起来：“啊！”


    回过头却看见一张皱眉的脸，微黑的肤色衬得眼珠发亮：“你是谁？怎么会闯到本王的厢房来？”


    “我……臣妾……奴婢……”我的结结巴巴，“这……”


    “抬起头来。”他沉声道。


    我低着头，“奴婢……”


    说话间他猛然扳起我的下巴：“你叫什么？”


    我哽了哽喉咙：“我……芙儿……”


    “芙儿？”他疑惑，“府邸里有这样的丫鬟么？”


    这时门“咯吱”一声响，正是刚才那个吴姐姐拿着金丝线回来：“王爷？”


    “吴姑，这是谁？”


    吴姐姐面色微微骇然：“回禀王爷这乃是皇上从宫中带来今晚唱戏的伶人，不小心迷了路，奴婢便先把他带来这里。”


    “你居然敢把一介伶人带到本王的厢房？”惠王的声音不悦，“可真是胆大！”


    吴姐姐跪下来：“奴婢知罪，”她又抬起头来，“但是这个伶人说她会刺绣，奴婢想请她帮忙。”


    “刺绣？”惠王托着我的下巴，俯视我，“你是伶人？还会刺绣？”


    我的脸顿时通红：“奴才……”便语塞。


    惠王勾笑：“这宫里的伶人可真是奇怪。”他细细端详了我一阵，凑在我耳边道，“居然会有女扮男装的伶人。”


    我吓得退后，连忙跪下来：“惠王恕罪，惠王恕罪。”


    “吴姑。”惠王伸出手，“把针线给本王。”


    “这……”吴姐姐不敢耽搁，连忙把针线奉上。


    惠王接过针线，一把把我拉至内殿，将吴姐姐搁在外面，“刺绣？刺什么绣？”


    我低着头指了指被我扔在地上的寿袍：“是……是王爷的寿袍。”


    “噢？”他俯身捡起来，“本王的寿袍果真有一条很长的漏洞呢。你会绣好么？”


    “不会，”我矢口否认，“奴才该走了。”


    “慢着！”他一把拉住我的手臂，“本王命令你将这寿袍修补好！否则，本王这就去质问皇上为何伶人中会有女子。”


    我一把抓住他的手臂：“求求您，不要说。不要说。”




遇见叡惠3

他注视着我的目光，轻轻问：“为什么你的眼神会这么悲伤？”


    我慌忙撇开他的目光，“只是一时情急之下才会这样……”


    “不！”他托起我的头，“看着本王。”


    我可怜巴巴地看着他：“你究竟想怎样？”


    “本王猜想，你一定是哪个调皮的宫女，混在伶人堆中偷跑出来的对吗？”他微微泛笑猜测着。


    “……是……”他的猜想倒为我编排了一个理由，“所以求王爷不要说。”


    他将寿袍塞给我：“绣好了，本王可以考虑一下。”


    我蹙着眉头看了看他，一言不发坐下来。


    他也在我边上坐下来，静静地看着我。


    一生从未被人用如此目光看过，我浑身灼热，几次针扎到手指，痛的锥心。


    他的手搭在我的身上，我一惊：“你干什么？”一根针直刺进肉里，顿时鲜血直流。


    “你该脱下这件伶人的衣服，”他淡淡说，“不然很容易被人发现你是宫中的宫女。”


    “是。”我连忙站起来，他却抓起我的手，“你的手在流血。”


    “没事……”


    惠王拿起我的手指在嘴里吮吸：“本王可不想你用流血的手沾在寿袍上。”


    我呆呆地看着他，这才发觉他和安王的某个神态出奇地像。


    “脱下这身衣服。”他命令我。


    我乖乖地听从，解下腰带，脱下伶人的衣服。


    “你不是宫女？”惠王一把揪住我的领口，双目怒斥，“你不是宫女？”


    “不！奴婢是宫女，千真万确。”我拼命掩饰。


    惠王扯着我的衣服：“你根本不会装，宫女的衣服会是这样的吗？你腰间挂着的佩饰是宫女可以佩戴的么？说！你到底是谁？”




嫁祸1

我被他逼得没法，咬咬嘴唇：“我不能说。”


    “你不说？以为本王就没法了？”惠王牢牢攥着我的手臂，“本王可以去请教皇上。”


    我顿时露出惊慌失措的神情：“不，求你，不要去告诉皇上，千万不要。”


    “那你说，你到底是谁！”他几乎已经忍无可忍般，但是性子却耐得很。


    我无望地看着他，轻轻说：“我是宫中的芙嫔，当今茉妃的妹妹。”


    他的手顿时松开：“你？芙嫔？茉妃？”


    “是。”我的心忽然轻松了一下，“就是倾城倾国的茉妃的妹妹。”


    “你是芙嫔？”惠王口口声声问我，“你竟然是芙嫔？”


    我点点头：“是。”


    “为什么你会混在伶人堆中？”他的声音低落下去。


    “因为我要出宫。”我暗暗握紧拳头，“离开后宫。”


    良久，他才抬起头来：“芙嫔？”


    我跪下来，恳求他：“我已经如实说了自己的身份，也请惠王守住这个秘密。”


    “身为后宫妃嫔竟然私自出宫？”惠王喝问，“你难道不怕杀头吗？”


    “怕，我怕。”我抬头望着他，“所以在此恳求惠王隐瞒我的真实身份。”


    “王爷，该去前厅了。”吴姑的声音在外面轻催，“皇上和太后都在等着了。”


    惠王沉声：“本王这就去。”


    眼看他走了，我的眼光看着他的背影望眼欲穿：“惠王！”


    “你好好呆着。”惠王临走前丢下这句话，“等我回来再说。”


    我独自守在寂静的偏殿，所有人仿佛都涌到了大厅里的醉酒笙歌，我趴在几案上，迷迷糊糊合上了眼。


    “醒醒！”不知过了多久，有人推我的手肘，“醒醒。”


    我朦胧地睁开眼睛，茫然：“嗯？”


    惠王坐下来：“皇上和太后已经回宫，那帮伶人也回去了。”




嫁祸2

我的头脑清醒过来，感激地看着惠王：“谢谢你。”


    “谢我？”惠王挑眉，“我不知道是对还是错。”


    我看着他：“对于我来说，我是感激你的。”


    “你为什么要出宫？因为不受宠？”他试图问我原因。


    我摇摇头，淡然道：“只是想出宫罢了，没有那么多理由。”


    他站起来：“你先暂时在惠王府居住一晚，其他事明天再说。”


    “嗯。”


    为了掩人耳目，我就住在惠王卧房的边上，当我一个人躺在床上，想着姐姐一个人在宫中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事。


    翌日，惠王早早地下了早朝，就匆匆来到我歇夜的房里：“芙儿，出大事了。”


    “什么？”我不解。


    他神色匆匆，一双眼睛紧紧盯着我：“窦贵妃已经被押送至大牢。”


    “嗯？”


    他解释：“茉妃娘娘向皇上禀报说昨日你被窦贵妃唤去后便没有下落，咬定窦贵妃谋害了你。”


    我整个人惊在那里，阿姐的意思是我已经死了？将罪责推卸到窦贵妃身上？这样既能隐瞒我出宫的身份，又能嫁祸给窦贵妃？


    惠王忍着气：“说！是不是你们两姐妹安排好的？”


    我摇摇头：“我不知道。”


    “你怎么会轻易混在伶人堆中不被发现？一失踪茉妃为什么就把罪责推卸到窦贵妃身上？这一切如果事先没有算计好，怎么会这样顺利？”惠王逼视我的眼睛，“窦贵妃矢口否认，并指认茉妃乃是毒害太子的元凶，现在宫里这两位娘娘斗得你死我活，一片混乱！”


    我思索着，窦贵妃还是说了，她还是指认阿姐就是毒害太子的元凶了，“那么我姐姐现在怎么样的？”


    “你姐姐？”惠王哼笑一声，“在万华宫里和窦贵妃互质罪责的时候，已经晕厥过去了。”




嫁祸3

“晕厥过去了？”我露出骇然的神情，“怎么会这样？”


    “太医说，茉妃有喜了。”惠王一字一句的说，“在这个节骨眼上她让所有人都知道她已经怀有龙种了，就是给自己了一颗定心丸。”


    “那么窦贵妃呢？”我直直问，“她会轻易放过阿姐吗？”按照她那狠厉的作风，不是会把阿姐和窦太尉的事昭示天下么？


    “窦贵妃做了一件事，却把自己逼上了绝路。”惠王看着我，“你知道她说了什么吗？”


    “什么？”


    “她竟然在大庭广众之下说茉妃和窦太尉有染。”惠王盯着我，“你说这样的话说出来，她还会有活命的机会么？”


    “皇上不信？”我问他。


    惠王哈哈大笑：“皇上如果信，就是告示天下人他的妃子是何别人通奸的了。眼看茉妃被查出怀有身孕，窦贵妃内心焦虑，所以迫不及待要把那些胡诌的事说出来，结果却把自己的性命搭上去了。”


    我吁口气：“那就好。”


    “但是你不觉得奇怪吗？茉妃进宫才两个月，就怀上了。”惠王看着我，“你知道期间原因吗？”


    “我不知道，”我皱眉，“很多事我都是不知道的，我只希望姐姐平安，我不要地位和恩宠，在我看来两姐妹平安活着才是至重要的。”


    “你流泪了。”惠王伸手搵去我脸上的泪，“有你这样一颗善良的心事多么好的一件事，真是难得。”


    我自己伸手去搵泪，惠王一把握住我：“答应我，永远保持这份善良。”


    看着他深情的目光，我疑惑不解：“为什么？”


    “因为对我来说，最重要的不是有多美，而是多吸引人，一个吸引人的女人，漂亮只是多余的点缀罢了。”


    我一怔。


    他低下头来，触到我嘴唇的那一刹那，我浑身战栗。




款款深情1

“芙儿，”惠王轻喃，“我喜欢你，像是一见钟情。”


    我双面绯红：“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善良，”他冲我微笑，“你的善良和温良让你整个人看起来很美。”


    这是我第一次听到有人说我美，虽然不是因为我真的漂亮，但是已经足矣。


    他搂着我的腰，连着我的人推到墙角，吹气在我脸颊上：“芙儿，既然已经逃出来了，可不可以……留下来？”


    我愕然地望着他：“留在惠王府？”


    “是。”他的眼珠闪着光，“留下来。”


    外面的天突然暗了下来，像是临近傍晚的阴天，我与他对视：“你不怕我的身份吗？”


    他说：“正因为你是皇上的女人，除了爱，其余我什么都不能给你。我只能爱你，好好爱你，不能给你光明正大的身份和地位。”


    我忽然为自己悲戚起来：“我只能像只老鼠一样永远不见天日？”


    他无声叹口气：“是，永远不见天日。”


    时间过得莫名其妙，昨夜我才刚从宫中潜逃出来，现在却连自己将来的一辈子都安排好了。


    我喃喃自语：“这是真的吗？你喜欢我？”


    “是，”他再一次深情地看着我，“我爱你。”


    一见钟情，这样神话般的感情居然也降临在我殷芙的身上？这是庆幸还是另一种重生？


    然则，后来的后来，我才醒悟过来，和叡惠的一切无关庆幸无关重生，在这一切童话的美好中，是一场阴谋，而我殷芙只是一颗棋子，任由人摆布。


    只是在当时，我很欣喜地接受了一切，答应了叡惠：“惠，我可以做一个永远不见天日的女人。”


    晦暗的偏房里，男女的欢爱顿时响彻心扉，他轻柔地为我宽衣解带，伸手轻抚我曼妙的少女身体，“芙儿，你真好。”




深情款款2

离开姐姐的羽翼，我殷芙什么都不是，甚至连不得宠的芙嫔都算不上。


    所幸，我遇上了叡惠，他愿意用他的爱来接纳落魄无依的我，即使我永远不能光明正大地站在睿惠的身边，但就像他所说的，他也只能给我爱。


    对于一个女人来说，还有什么比爱更珍贵的呢？


    我该知足了，毕竟我只是殷芙，不是殷茉。


    叡惠后来告知我关于宫中的事宜，阿姐因为怀有身孕，时势不仅没有减退，反而冲得更加凶猛：“当今后宫，唯一能跟皇后娘娘相娉的只有茉妃娘娘，”叡惠的口气充满讶异，“一个进宫才短短数月的妃子能够在这么短的时日内一跃成为后宫一主，真是令人匪夷所思。”


    我在一边温笑，手里的紫砂壶里洋溢出碧螺春的芳香：“那么，窦贵妃呢？”


    “属于窦贵妃的王朝已经消失，如今是茉妃的天下，”叡惠的一番话正好道出了后宫时局动乱的形式，“窦贵妃在两天前，已经在狱中自尽身亡。”


    手里的茶水失神撒在手背上，顿时传来阵阵痛楚。


    “芙儿！”叡惠吓了一跳，“你怎么了？”


    “她死了？”我不敢置信，“她自尽？”


    “是，因为连窦太尉都指认窦贵妃说茉妃和他有染是一派胡言。”叡惠在我手背上轻轻哈气，“亲生父亲都倒戈向别人，试问一个失去太子的窦贵妃还有什么地位可言，所以她自尽倒也可以理解。”


    不，叡惠说错了，身为别人或许会自尽，但是她是窦芳容，在我看来她的确应该死，但是不该死得这么快，“这太出人意料了。”


    “芙儿，你在想什么？”叡惠见我发怔，推推我，“还是上点药吧。”


    我点点头，却丝毫不感到疼痛：“她死了，就好。”那个用伶人的身体来摧残姐姐的毒妇，终于死了，不管她是怎么死的，终归死了。




寄居惠王府1

渐入深秋，天气越来越干寒，我在惠王府的日子也有个把月了。


    在这短短的个把月里，阿姐因为怀有龙种，在宫中越来越得势。


    曾经猖狂后宫的窦贵妃就这样销声匿迹了，令人唏嘘不已。至少，她该长久一点吧，毕竟那不可一世的嘴脸不像会轻易认输的。


    但是变数不可预知，就像我已经阿姐会失势，哪里想到她如今的风光无限。


    “芙儿。”叡惠下朝回来看见我驻在窗口，“在想什么呢？净在窗口吹风。”他从身后抱上我，双手覆上我的手。


    我顺势把头靠在他怀里：“惠，阿姐在宫里好么？”


    “应该很好吧。”叡惠嘘口气，“皇上很宠爱她。”


    我一想到阿姐要面对太后皇后姐妹难免多个心眼：“是真的宠爱还是过过场？”


    叡惠用食指刮我的鼻子：“身为皇上，怎么可以强求他真心真意爱一个妃子。如果真爱，这对这个妃子也是不好的。”


    “招人嫉恨是么？”我用嘴唇摩挲他的下巴，“但是不管怎样，我想阿姐会保护自己的。”


    “芙儿你只关心茉妃，什么时候为自己着想过？”叡惠扳起我的下巴，“这样不累吗？”


    我轻笑：“我殷芙可以有今天苟且偷生的日子，也是阿姐给予的，她对我也是十万的爱护。”


    “十万的爱护？”叡惠又重复一遍，“十万的爱护？”


    这时，吴姐姐走进来，看见我和叡惠亲昵的拥在一起，面色一觑，垂首道：“王爷，安王来了。”


    安王？季叡安？


    叡惠松开我的腰，将窗户闭紧：“芙儿，你先待着，我出去见叡安。”


    我点点头。


    一个月来，我根本没有出过房门，不只现在就连将来我也不可以出房门。一旦被人揭穿我乃是芙嫔的身份，不只我自己会遭殃，连阿姐和叡惠也会遭殃。




寄居惠王府2

叡惠走出去后，吴姐姐也跟着出去，我说了一句：“不要关门，就这样敞开着吧。”


    “恐怕不行，芙姑娘。”吴姐姐手扶门边，“如果有人看见您在王爷的房内，会起非议的。”


    “只是开一下。”我心里流露过那么意思不快，或许是月余以来不见天日的压抑，“已经……已经很久没有出过门了。”


    吴姐姐很轻地说了一句，“是你自己选择的。”


    我却听见了，蓦地抬头：“你说什么？”


    “是芙姑娘自己选择做一个永远不见天日的人，永远躲在惠王的背后。”吴姐姐一字一句说，“所以，您必须得适应以后无止境的孤寂，就像在宫中默默无名老死的妃子一样。”


    门合上来，屋内又是一片黑暗。


    我蹲下身来，眼泪啪嗒啪嗒落下来，吴姐姐说的对，是我自己选择的，选择在在叡惠身后，选择做一只苟且偷生的老鼠。


    只是，谁能明白一直不见天日的那种孤寂与压抑？一个人一直呆在屋子里，没有人，没有声音，我像是和外界失去了联系。我问自己：“殷芙，这是你想要的日子吗？”


    沉寂的屋内，无人应我。


    我忽然愤然，怒起来挥手挥倒了茶桌上的茶具：“受够了！我受够了！”


    事后，叡惠见完安王回房，看见一地的狼藉：“芙儿，这是怎么了？”


    我坐在一边，神情漠然：“惠，除却爱，你可不可以给我阳光？我不想永远呆在一间屋子里。”


    他走到我身边，衣袍微动：“芙儿，你明知这是不可能的。”


    “为什么？”我略带乞求的口吻，“我是个人，我想出去。”


    “因为事先你是皇上的芙嫔，你是逃出来的，如果被人发现你在惠王府，我和你，甚至包括你姐姐都会遭殃！”叡惠凌厉的声音把我叫回到现实当中，他摇晃着我的双臂，“芙儿，你不是答应过我永远不会强求什么吗？”


    我无声地落泪：“我只是想见阳光，就这么难吗？我只是想过正常人的生活。”


    “不、可、以。”他坚决。


    我忽然挣脱他的手臂：“不！我受够了！我要过正常人的生活！不！”


    在我朝门口奔去的时候，叡惠的声音在后面道：“我爱你，这还不够吗？”




真相1

我蓦地停下脚步：“爱我？”


    “是，我爱你，我说过的，我对你一见钟情。”叡惠的声音离我越来越近，俨然已经走到我的身后，“芙儿，你要离开，就是断送了我们之间的感情。”


    我凄清着眼眸，静身不语。


    “芙儿，爱情应该比阳光更加重要，不是吗？”叡惠拉上我的手，我的意志在一点一滴地瓦解，“再过一段时间，你可以在惠王府的后花园走动，但是仅限在后花园里而已。你喜欢芙蓉是吗？我可以种上。”


    那一刹那，我真的有些感动，嘴上却道：“都快近冬了，怎么会有芙蓉。”


    “我们可以等到明年，芙蓉满园，清香宜人。”叡惠像是有一种魔力，让我渐渐安下心来，“明年，很快的。”


    我回过身扑在他的怀里：“惠，你要记住你说得话，你是爱我的。只有想着我是被爱的，我才会好过一点。”


    “你会习惯的，会慢慢适应的。”叡惠的声音似是在安慰我。


    我紧紧抱着他，汲取温暖。


    为了叡惠的一句爱我，我还是选择不踏出房门。


    渐渐的，我仿佛不会再去想着要离开房间，每日看着叡惠从房间里走进走出，等待，成为我每日最期待的事。


    冬至这晚，我披上白色的狐裘窝在软榻上，屋内的火盆噼里啪啦响，假寐着的眼睛眼看叡惠要走到我身边来，吴姐姐突然进来：“王爷，娘娘来了。”


    半微着眼睛看到睿惠的神色一觑：“本王这就去。”


    吴姐姐讨厌朝我看了看：“芙姑娘睡着了吧。”


    叡惠并没有说什么，甚至没有看看我，转身就朝门外走：“守在门外，不要让芙姑娘知道茉妃来了。”


    我的心忽然颤抖了一下：是姐姐来找叡惠？


    吴姐姐应了一声，随即把门关上。




真相2

我忽的睁开眼睛，漆黑的眼眸看着昏暗的屋子。


    姐姐怎么会来惠王府？怎么会来见叡惠？满心的疑惑叫我忍耐不住，不行！我得出去。


    走到门口，却发现被反锁住了，真实该死！吴姐姐居然把门反锁了！


    我使劲咬着门锁：“我不是囚犯。”


    “芙姑娘这是做什么？”吴姐姐见我如此大动静，难免惊了一下，“您这是要出来吗？”


    “为什么把握反锁在里面？我可以忍受这么长时间以来的寂寞和冷清，但是对待的我的方式绝对不允许是囚禁！”我厉声，“放我出去！”


    “芙姑娘可别用这样的口气说话，”吴姐姐冲我说，“万一王爷看见了，总归是不大好的。”


    我蓦地停下动作：“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王爷不喜欢背地里忤逆他意思的人。”吴姐姐的声音挑起我的怒火，“每次都是等王爷走后您就大发脾气，这不是叫奴婢危难么？”


    我嗫嚅起来：“我不是这个意思……”


    “哼！”吴姐姐冷笑一声，“您不是这个意思？奴婢怎么知道您真正的意思啊？您就算要出门也别为难我们这些做奴婢的，去跟王爷说呀。”


    我深深嘘口气：“你把门打开，我自己去和惠说。”


    “这个奴婢可不敢。”吴姐姐又装作惶然的模样，“被王爷知道了，奴婢可是吃不了兜着走的。”


    我看着吴姐姐门外的身影：“吴姐姐，想必你喜欢惠吧？”


    吴姐姐怔了一怔：“哼，可真够可笑的，人家是王爷，怎么会喜欢奴婢一个卑贱的丫头？这点自知之明奴婢还是有的。却断然不会像某些不知好歹的人，真以为惠王这辈子没见过女人？会喜欢平淡无奇的女人？”


    这一番话击中我的胸口，狠且利。


    叡惠怎会喜欢我殷芙这样平淡无奇的女人？真是一见钟情吗？




真相3

我双手扑在门纱上：“吴姐姐，让我出去。”


    “不行。”她断然拒绝，“王爷吩咐过，不能让芙姑娘离开房门一步。”


    我知道再跟她说下去也是无济于事的。


    怎么办？我该怎样才可以出去？我一定要知道姐姐为什么会来惠王府。


    我看着窗口，摸着自己的手，只有这样吗？


    即使我不想，但是别无它法，我只有爬窗了。


    我尽量不发出声音，小心翼翼打开窗户，北风猛烈地吹到我的脖子里，冷得发颤。


    从窗口跳下来的时候，整个人跌倒在地上，湿润的泥土弄脏了身上的狐裘。但是我不管，我只想着要见姐姐和睿惠。


    对于惠王府，我并不认得路，只依稀记得当初随着伶人来给叡惠祝寿的那晚是在大厅的。


    我茫茫然然寻觅着，引来路中家丁和丫鬟的纷纷侧目：“你是？你是谁？”


    连日呆在屋子里，我的眼睛面对这阳光有些不适应，我尽量睁大眼睛：“我……我……”


    “你是谁？”一个管家模样的人掠过人群走到我面前，“为何从来没有见过你？”


    “我……”我拼命想着找借口，“奴婢是跟随茉妃娘娘娘来惠王府的宫女，方才出来不小心跌了一跤，找不到地方了。”


    “跟随茉妃娘娘而来的？”管家很不信地看了我一眼，“有宫女会穿这么华贵的狐裘吗？”


    有人失口：“记得了，茉妃娘娘今日来惠王府也是披着这件狐裘的。”


    “瞎说什么？”边上的一个丫鬟道，“宫里一共只得两件，茉妃娘娘穿了一件，那么另一件怎么可能在这个人身上？”


    我央求这管家：“奴婢得赶快找到茉妃娘娘，不然娘娘会焦急的。”


    有人猜疑：“怕是茉妃娘娘身边得宠的丫鬟吧。”


    “谁知道呢……”


    管家看了我一眼：“你随我来。”


    我颤颤巍巍跟在他身后，“王爷和茉妃娘娘正在大厅。”


    一抬眼，便看见惠王府最突出的一处屋子。




真相4

“谢谢了。”我颔首，“奴婢这就去找娘娘。”没等管家反应过来，我就小跑似的装作跑进大厅。


    “惠王，做人不可如此贪心。”我脚步一措，这分明是姐姐的声音。


    叡惠沉声：“本王向来不贪心，是茉妃娘娘要失信吧？明明答应了本王的事，却不愿做到了。”


    “惠王可是要本宫去谋朝篡位，这还不贪心吗？”


    “但是你别忘记了是你口口声声要本王保护你妹妹殷芙的。”叡惠的声音提高来，“季叡肇的江山和殷芙的性命在你眼中，究竟孰轻孰重？”


    “自然是芙儿。”姐姐的声音斩钉截铁，“正是因为她，本宫才会来惠王府。”


    “她很好。”叡惠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与其说你是为了殷芙，不如说是茉妃娘娘为了在后宫扳倒窦贵妃才让她出宫的。”


    我抓着门框，手指深深掐在门面上，指甲抓的生疼生疼。


    “不管本宫当初让芙儿出宫是何意，你都答应过本宫，会对芙儿好的。”姐姐叹口气，“你用一个女人来换取江山，是不是太痴心妄想了？”


    “本王不会放弃任何一个机会，哪怕是利用殷芙。”叡惠逼着姐姐，“如果你不能够按照事先说得去办，本王也不会让殷芙好过！”


    泪水清凄地滑落在我的脸颊上，一片冰凉。


    姐姐挑衅的口气：“如果你坐上皇位，对本宫有什么好处？”


    “你？”叡惠忽然意味深长笑起来，“本王会帮助你铲除一切你想铲除的人。”


    “还有呢？”


    “还有？”我看着叡惠托起姐姐的下巴，“可以立你为后。”


    “芙姑娘！”吴姐姐的声音忽然响起来。


    叡惠忽然抬头看着我：“芙儿？”


    “芙儿？”姐姐也愣了，“你？”


    寒风吹干了我脸颊上的泪水：“我最最亲爱的姐姐为了自己在后宫的地位，让我出宫。我最最爱的男人，居然把我当做一颗棋子。”



真相5

“不！芙儿！”姐姐隆起的肚子尤为突出，但是最不可思议的，因为怀孕她反而越来越显得媚态了。


    我眼睁睁地看着她：“是这样的吗姐姐？你早就知道我在惠王府，你也知道他一直在利用我？”


    “芙儿，我这么做是有苦衷的。”姐姐愁眉，“这么做是为了保护你。”


    “保护我？”我嗤笑一声，“是啊，我是一个不中用的妹妹，永远需要你的庇佑。没有你，我殷芙简直不如蝼蚁。”


    “你怎么可以那么说？”姐姐面色变得铁青，“我从来没有想过。”


    我顾不得抹泪：“亏我还在一间屋子里足不出户几个月，我以为那是爱。”说这话的时候我紧紧看着叡惠，“我以为我殷芙是被爱的。”


    叡惠正着头，却没有对我说话。


    仅仅在一刻以前，我还躺在软榻上暖着手，等待他身子的靠近，一刻以后我成了天底下最大的傻子。


    “惠王是喜欢的。”姐姐拼命地朝叡惠使眼色，“他是喜欢的。”


    “如果你有你姐姐殷茉的姿色，本王会喜欢你。但是你什么都没有。”叡惠的话毫无愧疚之色，“殷芙，你要知道，你所做的一切都是你心甘情愿的。”


    “一切都是安排好的？”我眼睁睁问着姐姐，“从我出宫到寄居在惠王府，都是你一手和季叡惠安排好的？”


    “不是。”


    “是。”叡惠斩钉截铁，“不然你以为呢？以为本王真的会喜欢你么？殷芙，你以为世界上真的有一见钟情吗？让本王告诉你就算真的有一见钟情，那也是对漂亮的人而言，不是对你！”


    “你说你爱我的，因为你这句话，我甘愿忍受在一间房里寂寞清冷。”仅存的自尊也在这刻宣泄出来，“为什么要骗我？为什么？”


    “因为本王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叡惠挤兑着眉眼，“需要欺骗你。”


    “是为了谋朝篡位？还是……”我瞥了姐姐一眼，“还是以后立姐姐为后？”




真相6

叡惠终于把头转向我：“无论是为了什么，都无关于你。”


    “惠王！”姐姐厉声，“你非要这么说吗？”


    “面对着一个平淡无奇的女人，这对本王来说也是折磨的！”叡惠的话彻底地扯破一切，“殷芙，你算算看，这两个月来你说了几句话？除了像个哑巴一样看着我你还会做什么？”


    姐姐气急败坏：“你住嘴！”


    “殷芙，你连你姐姐的百分之一都比不上！”


    我阖了阖眼：“够了！”很凶狠的一声言语，使他们两个人都停了下来。


    “不要再说了。”我捂着嘴巴，“我虽然傻，但是我还是要脸的，我长得不漂亮但是我还是要脸的！”


    姐姐欲靠近我：“芙儿……”却被我闪躲开来。


    “你……”


    我生涩一笑：“我爱的那个男人，就连谋朝篡位都想着立你为后，为什么？为什么所有的一切都是你的？”


    生平第一次，因为姐姐的美貌，我产生了嫉妒：“我爱他，可是他却看不起我的样貌！”


    “芙儿，你冷静点。”姐姐摁住我的双臂，我一直退却，“芙儿，姐姐是最疼爱你的。”


    “把以为我死的消息嫁祸给窦贵妃，姐姐，为了扳倒窦贵妃你以我做交换？”我质问着她，“这是为了我还是为了你自己？”


    姐姐喝斥：“芙儿！你难道忘记了？窦芳容活着的时候是如何对待你我的？你是眼睁睁看着我被侮辱的！如果不扳倒她，那么死的那个人就会是你我！不错，姐姐是利用了你，但是也尽力安排你进惠王府了，你该知足了。”


    “知足……我该知足……”我凄凉一笑，转而看向叡惠，“我该知足？”




命运之轮1

叡惠冷冷道：“殷芙，人应该有自知之明。本王与你，终究是不同的”


    只一句话就将我和他分割得清清楚楚。


    我走到他面前：“是，人本该有自知之明。就像皇位一样，你以为你有资格吗？”


    “本王会赢得。”叡惠坚定道，“从季叡肇手中夺得一切。”


    泪水已经干涸，我强忍着忿然与伤痛：“依靠两个女子，你以为你能行？”


    “且让我们拭目以待。”他的目光含有笑意。


    是，且让我们拭目以待！季叡惠，让我们看看，最后的结局究竟是如何的。


    我一个转身：“姐姐，你以为我真的喜欢在惠王府吗？以前是喜欢被人爱，今日才得知原来远远不是那么一回事。”


    “芙儿……”


    “既然不爱我，我殷芙亦不会留下来。”


    我正准备踏出门槛，姐姐一把抓着我的手：“芙儿，你要去哪里？”


    “哪里都好，只要不是皇宫不是惠王府，从一开始你就安排失误了。如果真为我好，你怎么会找季叡惠？”我抽出手，“可你知道吗？这是第一次爱一个男人，第一次的幻想都是美好的，即便知道后面索然无味，我也忍下来了。”


    “芙儿对不起。”姐姐从边上抱着我的肩，“对不起，姐姐不知道会是这样的。真的对不起。”


    “正如姐姐说得，你对我已经很好”对于姐姐，我终究是爱的，“既然已经走到这一步，你就该好好走下去。不要再分心管我。”我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脱下身上的狐裘，“据说宫中只得两件，穿在我身上，终究不合适。”


    “芙儿你要去哪！”姐姐在身后喊。


    叡惠道：“不准走！来人！”


    寒风吹遍我全身，冷，真的好冷，但是此刻，我觉得头脑是最清醒的：“你以为现在的你还能禁锢我么？”


    “你是本王和茉妃之间的天平。”叡惠吩咐手下，“带芙姑娘回房。”


    “住手！”姐姐走出啦，身上的狐裘穿在她身上真是美丽，“让她走。”


    “茉妃！”叡惠自然不允。


    姐姐扫视了他一眼：“其余的就是本宫和你的事了。”


    叡惠沉默了一会，举手示意：“让她走。”


    我跌跌撞撞出了这个囚禁了我身心两个月的惠王府。




命运之轮2

天，蓦然飘起雪花。


    我蜷缩着身子，行走在渐渐冷清的街市上。


    “姑娘，你怎么一个人在街上走啊？”一位老婆婆头戴披巾，过来寒暄，“这么冷的天还穿得这么单薄。”


    我的身子几乎要和她一样佝偻：“我……我不冷”


    “可是姑娘你的脸已经冻紫了。”老婆婆关怀道，“怎么会不冷？你家在哪里？我送你回去吧。”


    一说到家，我呆呆一愣，才知道自己原来是没有家的，“我……不用……我自己会走……”


    天大地大其实并没有我殷芙可去的地方，我跌撞着身子，头晕眼花：“我会走，我自己会走……”


    “姑娘……”老婆婆在后面惋惜。


    车轮的声音缓缓经过我的身边，我低头看着雪花飘在我的眼前，“这是今年的第一场雪吧。”


    “停。”车辇里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我顾自走着，那人掀开车帘：“等一等。”


    当然我并没有停下脚步。


    “等一等。”那人又喊了一句。


    我这才会晤过来是在叫我，转过身去，顿时有一种恍然如是的感觉。


    安王，季叡安，瞪大双眼：“殷芙？”


    “嗯？”我并没有意识到什么，“安王？”


    他从车上下来，“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我感觉自己嘴唇干涸，“我……”


    “你怎么了？”


    他的身影错综重叠成几个：“我……我……”


    “殷芙？”


    仿佛再也承受不住某种压力，我昏昏沉沉往下跌下去：“好累……我好累……”


    安王接住我的身体：“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我好困，好累。”我长长舒口气，“让我好好睡一觉。”


    “来人，先回安王府。”他抱起我，“传唤大夫。”


    我半微着眼睛，仿佛看到了睿惠，嘴角戚戚一笑。




命运之轮3

等我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身处在一个陌生的环境。周边的流云青丝锦帐让我依稀看见外面绰约的人影。


    “这是哪里？”我坐起身，“我这是在哪里？”


    “王爷，她醒了。”


    锦帐掀开来，是安王的面孔：“殷芙，你醒了？”


    “这……”我这才清醒地意识到站在我面前的正是安王季叡安。


    “好些了吗？”他坐在床沿边，“大夫说你身子很虚。”


    “是吗？”我气若游丝，“我口渴。”


    身边的婢女立刻端清水到我嘴边，我润了润嗓子，感觉好了一点：“我怎么会遇到你？”


    叡安一笔带过：“路过街市，刚好遇见。”


    我轻咳了一阵：“如果没有你，或许我就会冻死在街头了。”


    叡安无声沉口气：“芙嫔，这两个多月你到底在哪里？怎么会出现在街市？并且，你为什么会怀有身孕？”


    “怀有身孕？”我以为听错了，“你说什么？”


    叡安盯着我：“大夫说你已经怀有月余身孕，芙嫔，这个孩子是谁的？”


    我的脸色顿时骇然：“怀有身孕？怎么可能？”这个孩子……这个孩子是叡惠的……


    “宫里的人都以为你已经被窦贵妃害死，究竟你在哪里？”叡安的话充满不解，“眼下又有了身孕，该如何处置？”


    我忧愁地顾自冥想，“不，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发生这么可笑的事？”这个孩子为什么会是叡惠的？他根本就不爱我，但是为什么要让我得知我怀孕了？


    “芙嫔？”叡安看着我的脸色不对劲，“你怎么了？”


    我慌乱抬头，蜷缩到床的里头：“不，你骗我的，我没有怀孕，没有。”


    “芙嫔，你冷静一点，”叡安以为我难以接受死罪的的消息，“你先告诉我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跪求1

我摸着自己的肚子，忽然狠狠地用起力来：“我恨你！我恨你！”


    “芙嫔！”叡安扑手过来抓过我的手，呵斥，“你这是做什么？”


    “他是孽种！”我使劲挣脱叡安的手，“他的父亲是个混账！”


    “这与这个孩子有什么关系？”叡安牢牢钳制住我的双手，“你以为责任全在肚子里的孩子身上？”


    “我不可以有这个孩子的。”我哽咽着，“他不爱我，说得清清楚楚，他不爱我。”


    叡安放轻声音：“芙嫔爱那个男人是吗？”


    即使明白他是卑劣的，我也无法承认自己是不爱他的。


    见我沉默，叡安深深吁口气：“看来离开皇宫后，芙嫔经历了男欢女爱。这段感情，令你成长。”


    我放弃挣扎，“他利用了我，一直都是。”


    “如果你爱他，或许可以不去想这些。”叡安看着我，“现在你也有了身孕，如果告诉他，或许他会感动，会回心转意。”


    我忍不住嗤笑一声，要谋朝篡位的叡惠感动，这可能吗？


    我摇头，声音沙哑：“不会的，他不会爱我的。”


    “芙嫔，为什么不去尝试一下呢？”叡安鼓励我，“男人也并非铁石心肠的，只要是对的，他也会接受。”


    “像你一样吗？”我蓦地抬头，迎上安王安静的眼眸，心底却在问，是像你对待皇后娘娘一样吗？


    “本王……”叡安无奈一笑，“本王不是个好男人。但是不代表你爱的那个男人也是坏人。”


    我咬咬牙，殷芙，要回头吗？朝那个一直在利用自己的男人回头吗？我踌躇着，或许叡惠也是个温情的男子，对于我们的骨肉他应该存有心爱吧。


    “安王，我要回去见他。”下定决心给他一个机会，亦是给我自己一个机会。


    叡安看着我坚定的表情，点点头：“或许这个决定是对的。”


    他一直送我上车辇：“芙嫔，如果那个男人可以跟你长相厮守，那么今日遇见芙嫔之事，本王会当做没发生过。”


    “嗯。”我的心情略微轻快起来，如果叡惠接受了我和肚子里的孩子，那么我就可以永远摆脱虚设的芙嫔之位了。




跪求2

“芙姑娘是吧？”侍卫通报之后走出来，“王爷说他不认识你，所以你还是请回吧。”


    我万万没有想到叡惠会当做不认识我：“不，惠怎么会不认识我？”我措口，“告诉他，我有重要的事跟他说明。”


    “您还是请回吧。”侍卫面色已经变得不客气起来，“王爷说不想见你。”


    “惠！”我夺门要跑进去，却被侍卫拦住，“惠！你出来！我有重要的事跟你说！”


    “速速离去，否则就不客气了！”侍卫把我推到在地上，“王爷说了不见就是不见！”


    我紧紧盯着这两名侍卫：“让我进去！”


    侍卫拿着长矛对准我：“擅闯者，杀！”


    “住手！”突如其来的一个声音，让所有人都诧异了一下。


    我回头愕然：“安……安王？”


    叡安的脸色很沉重，但他还是走过来扶起我：“你要小心自己的身子。”


    “你怎么会来？”


    他抬眼看了看门口烫金的三个字“惠王府”，冷声道，“本王没有想到，这个人会是叡惠。”


    我蓦地抓着他的手臂，央求似的看着他：“求求你，不要说。”


    他皱眉看着我，半天不应承。


    良久，传来叡惠的声音：“叡安，你来了？怎么不进府？”


    “惠。”看到他，我还是带着欣喜，“你出来了？”


    叡惠看见我，一怔，继而皱眉：“你是谁？怎么会来惠王府？本王不认识这个女人！”


    “住口。”叡安轻喝一声，“叡惠，不必在我面前装模作样了，你和……芙姑娘的事，我都知晓了。”


    叡惠死死地盯着我：“好快的嘴巴。”


    我知道他误会了：“惠，不是你想的这样，我来找你，是有其他重要的事。”直到这一刻，我的内心还是带着仅存的几分期盼着。


    正如叡安所说，我期盼着这个男人会有所感动。




跪求3

叡安提出来：“先进去再说。”


    叡惠睨了我一眼，略带嘲讽。


    我咬咬唇，低下头。


    “先进去再说。”叡安轻声地对我说，“进去再对叡惠说。”


    移至到书房，叡安先说话：“我且不问你们是如何在一起的，但是叡惠，芙姑娘有话跟你说。”


    “什么话？”叡惠看着我，口气生硬，“说吧。”


    “惠，”我尽量不在乎他说话的语气，“我……我有了。”


    “嗯？”他一下子似乎没反应过来，“有了？”


    叡安叹口气：“叡惠，这是你的孩子。”


    他一怔。


    我靠近他，抚着他的手臂：“惠，我们有自己的孩子了。”


    他看着我的手指泛着惨淡的光泽：“芙儿，你前脚刚踏出惠王府说永不回头，现在又带着叡安回来说怀有我的骨肉，是什么意思？”


    “什么什么意思？”我懵了一下下，“惠，你这是什么话？”


    “我只是觉得很蹊跷。”他抽出自己的手臂，“你和叡安按理说事先并无什么交集，怎么会一起来惠王府。”


    叡安先拉开我，走到叡惠身后：“我只是途经街市遇到殷芙了，她昏倒了，带回府邸一看，大夫说她已经怀有身孕了。所以，我让她来找你，当然，事先我并不知道那个男人就是叡惠你……”


    “那又如何呢？”叡惠毫不在乎似的，“得知怀有身孕了就回头找我？你将本王当做什么？”


    我有些尴尬，但是还是尽量笑着：“惠，你怎么说这样的话呢，不管怎么说你毕竟是我肚子里孩子的父亲。”


    叡惠转过身，口口声声质问着我：“你以为本王会很稀罕你肚子里的孩子是不是？不错，如果你没有听到今日本王和你姐姐茉妃的话，那么本王会装作很在意。但是自你踏出惠王府的大门后，本王和茉妃已经达成新一轮的共识，现在，本王已经不需要利用你了。”


    我的面色惨白，语气无力：“惠……”


    “还有，”叡惠靠近我的脸，“你那张毫无生气的脸，让本王根本没兴趣再利用下去！”




跪求4

“惠，”我扑通一声跪下来，“求求你，不要说这样伤人的话，就算是看在肚子里孩子的份上，你也不要说那么赌气的话。”


    叡惠俯视着我：“本王需要跟你说赌气的话么？殷芙，你真的一点都不了解本王。本王不是那种视子为尊的人，不吃你这一套。”


    “惠！”我抱着他的双腿，“你不要这样，来找你我是下了很大的决心的，请你不要让我失望而归。”


    叡惠哼笑一声：“那么本王真的要让你失望了。因为本王根本不介意你的任何。”他蹬了一脚，朝我下腹一踢，拂袖而去。


    “站住！”叡安喝止，“叡惠，你知道你刚才在说什么吗？”


    叡惠猛地转过身，朝叡安说：“你知不知道我最不喜欢你一点是什么？就是多管闲事。本王和殷芙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非得你安王亲自出动？”


    “她是一个女人，她现在还怀着你的孩子！”叡安指着我，“你怎么可以眼睁睁看着她在你面前哭泣？你怎么可以在她肚子上踹一脚？她怀的可是你季叡惠的孩子！”


    季叡惠咆哮：“你有什么资格冲我嚷嚷？你以为你很好吗？跟皇后的那一点破事，整个朝廷谁不知道？你季叡安以为自己很好？哼！不过也是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而已。”


    季叡安沉黑着脸：“你居然敢说如此忤逆人心的话？叡惠？看来你的狼子野心也不小了！”


    季叡惠低眼睨了我一眼：“如果你长得和茉妃一样美，那么本王或许会动心。”


    我紧闭着双眼，双唇发白，下腹传来阵痛叫我难以说话。


    叡安似乎看出我的不对：“芙儿，你怎么了？”


    “痛。”我捂着下腹，“好痛。”


    他一把抱起我：“你忍着，我这就送你回安王府。”


    我并没有多深的记忆，只记得季叡惠在身后冷冷道：“以后你们放聪明点，本王不是那么容易就上当受骗的！”




女人的恨1

我被季叡安紧紧抱在怀里：“芙儿，忍着。”


    奔涌的泪水浸湿了他的衣衫：“不……我不该来的。”


    他气喘吁吁地小跑：“要说错，也是一开始就错了。”


    我捂着自己的小腹，一时之间失去任何感觉。


    “芙儿？芙儿？”不知过了多久，我才缓缓舒开眼睛，季叡安双眼布满血丝，“你醒了？”


    我呆呆地睁开眼睛：“你……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你睡了很久。”他温言。


    我感觉到下腹传来的隐隐阵痛：“我的肚子。”


    “正如你一开始所言，他或许不该来到这个世界。”叡安的话没有说完我的耳朵就嗡的开始鸣起来。


    我静默着脸，眼泪磅礴，静谧无声。


    “你是伤心吗？”叡安从袖中拿过帕子替我拭泪。


    我接过帕子将眼泪全部擦干：“你说的，他毕竟是一个生命。然则，他的生父不承认他，我也没有必要要死要活。”像是突如其来似的，我突然出奇地冷静，“我记得季叡惠说得每一个字，他看不起我，看不起我怀的孩子。”


    “芙儿，你……”季叡安一怔，“你是不是太过伤心了？”


    我朝里面撇转过脸：“我甚至乞求过季叡惠，他连一丝一毫的感动都没有。我的心已经彻彻底底地寒了！”


    “从一开始，你就不该接触叡惠。”叡安痛惜道，“他是一头狼，会把一个美好的人活生生地杀死。”


    我半噙着泪，“安王，你知道吗？进惠王府，是我的姐姐茉妃一手安排的。”


    “我已经猜到和你姐姐有关联了。”叡安为我掖好被子，“想必你姐姐和叡惠已经筹谋好什么事了。”


    我转而问他：“你为什么不去和皇上皇后说？你明明知道叡惠的狼子野心，现在你也知道窦贵妃的死和我姐姐又脱不了的关系。你为什么不去说？”


    “因为本王懦弱。”季叡安骇笑，“而期间的一些事复杂得你根本不知道。我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何必去掺和？”




女人的恨2

“你没有掺和么？”我问季叡安，“难道皇后的事，你没有掺和过吗？”


    “芙儿，有些事你无须问得太过明白。”很显然，季叡安不愿意对我说真话，但是亦不想否认什么。


    沉静了一会，“安王，你出去休息一会。”我辗转个身，“我想一个人静一会。”


    “你愿意说出来，就是好事。”叡安道，“你好好休息，我待会再来看你。”


    待他走出去后，我闭上酸涩的的眼睛，喊着凄苦，默默不语。


    我握紧拳头，咬着唇，殷芙，或许你真的不值一提。叡惠和姐姐究竟达成了什么共识？使得他连对我的孩子都痛下杀手！


    如今的我，已经没有出路，叡惠是万万不会接受我的，而季叡安呢？他是否会进宫禀报还是个未知数。


    想到这里，我的心就忍不住微微颤栗，没有任何未来可言，对一个人来说是多么害怕的一件事。


    卧房里的火盆寂然地燃着炭火。


    我目视着火盆，眼神冷静。如果人死了，也就像火盆里的炭火一样，悄无声息。如果活着呢？活着呢？我赤脚走下床，走到窗户边上，外面的鹅毛大雪纷纷乱乱，一片冰天雪地的天地。


    张望着漫天飞雪，我伸出手，雪花冰冰凉凉地落在我手心里，连我的心都是冰冷的。


    这时候我才明白自己，原来一直都是清寂的，因为寂寞，所以难忍背叛。是，我殷芙在内心里是不容许背叛的。


    虽然我不美，但是我也有脸，同样的独一无二，弥足珍贵。


    我漠然地看着天在下雪，门“咯吱”一声打开来：“芙儿，你怎么赤脚站在地上了？”


    我微微回头，季叡安正好将紫貂大衣披在我身上：“天寒地冻的，怎么不上床躺着？”


    他说他是懦弱的，是真的吗？


    “安王，”我轻轻叹口气，“我该怎么办？”




女人的恨3

此话一问出口，连季叡安也愣了一愣：“该怎么办？”


    “我本就不是受宠的妃嫔，如今这样……”我苦笑，“已经没有任何退路可言。”


    季叡安扶我去软榻上躺着，他自己却坐在檀木小圆凳上：“芙儿，你难道想回宫？”


    连我自己都怔了一下，是啊，刚才我的话怎么会提到关于皇宫呢？


    我骇然：“有时候我也会想，如果我当初一直在宫中，是否会默默无闻过一辈子？”


    “不可能。”叡安说，“因为你姐姐那强势的作风，使得别人会把目光转移到你身上。芙儿，其实细想想，茉妃把你安排出宫，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我感激姐姐为我所做的一切，”我抚着胸口，“可是你知道吗？当初我在惠王府，足不出户两月余。安王，我是人，不是一个囚犯。”


    叡安怜悯地看着我：“那么，现在你想做什么？”


    “叡惠欲取天下。”我看着他，“这个想必你也该知道。”


    “是，”叡安定道，“如果他坐上皇位，我，包括你，统统都会死。”


    “为什么不去阻止？”我十分不解，“你也是王爷，为什么不去阻止？”


    叡安捧起暖热的酒，一饮而尽：“因为我手中没有实权。”


    “没有实权？”我疑惑，“我不信。”


    “是真的，”他郑重解释，“皇上心境如明，知道我和皇后的一些避讳的事，所以他不会给我任何权利。”


    “值得吗？”我问他，“为了一个永远没有结果的女人。”


    叡安哧地一笑：“这句话，曾经也有人问过我。但是这样的事谁又能控制呢。”


    我忽然之间觉得季叡安这样的人才是一个好人，在政治上或许不能呼风唤雨，但是在感情上，他给予女人很多。对于女人来说，被爱已经是最大的幸福。


    我覆上他的手：“我也曾经渴望被爱，但是我得不到。她真是个幸福的女子。”


    “任何感情，随着时间的推移，都会慢慢改变的。”叡安把我的手放在他脸上摩挲，“曾经我和皇后，也是充满纯真的感情。”




女人的恨4

“只是进了宫以后，一切都变得深远起来。”叡安的眼神也是充满痛楚的，“但是我依旧心甘情愿，宁愿相信裳贞依旧是以前的裳贞。”


    雪声，透得整个世界都静谧无声。


    我在他面前跪下来。


    他来扶我：“芙儿，你这是做什么？”


    我不让他扶：“在叡惠面前，我的下跪毫无作用，但是在你这里我想起一些作用。”


    “你要做什么？”


    “进宫。”即使我知道希望微渺，但我还是说出口，“我要进宫。”


    叡安神色一变：“为什么要进宫？你不是不喜欢后宫？不喜欢争宠？”


    我用温热的手摸着自己冰凉的手：“因为我无处容身，因为我没有像皇后娘娘那么好命可以有一个男人一直守护在身边。我只是殷芙，毫不漂亮的殷芙。叡惠将我捧入高天又将我狠狠摔在地上，我也要用同样的方式来对待他！”


    “芙儿……”叡安怔怔地看着我，“你变了。”


    我抬起泪眸看他：“我殷芙不是生来就被人欺辱的。我也是一个人，而不是一只轻而易举可以踩死的蝼蚁。”


    “是啊，”叡惠叹息一声，“是人，都会有爱恨情仇的。只是，进了宫，你还能像以前的殷芙一样纯真善良吗？”


    “纯真善良只有被轻贱，”我落下滚烫的泪水，“在他眼里，依旧是不堪一击的。”


    “但是只有纯真善良的殷芙才是最难能可贵的。”叡安扶起我，“先起来，要想进宫，不是跪下双膝就可以的。”


    我在他面前坐下来，他说：“如果这是你的选择，那么谁也不会来阻止你。告诉我，你进宫是为了以后对叡惠报仇，还是……还是要对你姐姐茉妃下手？”


    我很错愕他竟然对我的心思了如指掌：“安王，你其实是睿智的。只是在感情面前，变成了庸人。”


    “芙儿，不要对你姐姐去做什么坏事，自你父亲死后，她一个人能够走到今天其实很不容易。”


    我沉声：“我怎么会对姐姐下手？我只想证明给别人看，我殷芙不是那么轻易就死的。”




本是同根生1

“所以你进宫是为了对付你姐姐茉妃？”叡安紧紧盯着我，“是吗，芙儿？”


    我捏紧拳头：“我不理解的是为什么所有的一切都是姐姐的，包括我爱的那个男人，以后也要立姐姐为后！凭什么？一切都是姐姐的？凭什么我殷芙必须去仰仗她？”


    “你这是嫉妒。”季叡安一字一句的说，“你们是嫡亲两姐妹怎么可以嫉妒？芙儿，嫉妒会毁灭一个人。”


    我生生厉耳：“以前我从来没有嫉妒姐姐，她生的美那是她的不是我的，真的，我可以不介意。但是她既然知道睿惠是喜欢她的，她也知道睿惠不可靠，为什么还要把我推入惠王府？这是我的姐姐殷茉吗？不！她已经是丧心病狂的茉妃！”


    “但是你别忘了，你能够进宫，并且能够安然活到现在都是你姐姐在保护着你。芙儿，殷茉亦有她的苦衷。你以为她好过么？当初你们父亲的死的时日，她一个人承受了多少压力。”


    “你知道？”我愣怔着，“父亲死后发生了什么事你都知道？”


    “是。”他低下眼睛，“你姐姐吃了不少苦头．”


    “那么，你也该知道她是喜欢你的。”我呆呆地说，“你知道姐姐为什么会进宫吗？那是因为她嫉妒皇后娘娘可以得到你所有的爱。可是她却没有。”


    “我知道。”季叡安嗫嚅，“但是我说过，我是一个懦弱的男人，无法接受你姐姐殷茉那么强势的爱。她太要强了，任何东西都要最好，但是我不是这样的人。至少这么些年以来，我都不是争强好胜的人。”


    “太强势的爱……”我嗤笑，“原来强势，也会让人退却。恐怕姐姐不会明白这个道理的。”


    “你以为你明白这个道理吗？”叡安谆谆道，“你不明白叡惠，一点都不明白。你爱他如此之深，恐怕也令他感到害怕了。他也害怕责任害怕承担自己应尽的责任，所以他选择去享受一切美好的东西，包括女人。而殷茉是女人中的极品，他自然会喜欢。”


    “所以我更恨。”我深深吸口气，“难道美貌真的那么重要吗？”




本是同根生2

“不要小看一副皮囊，它对一个人很重要。很多人，特别是女人，可以依靠漂亮的皮囊享福一生。”


    “我也要。”我坚定，“我也要那些漂亮女人所能拥有的一切。”


    叡安抿嘴：“只要想要，应该不是很难。”


    我回过身，下腹隐隐作痛的感觉忽然让我有一种酣畅淋漓的痛快：“告诉我，我该怎样比我姐姐更得宠？”


    “这个……是女人之间的事，我并不能教你什么。”叡安过去关上窗户，“但是我想做任何事之前你都要好好自爱吧？”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足：“是啊，自爱才能更加长远。”


    “芙儿。”季叡安问我，“你真的要对付你姐姐吗？”


    “是。”我以为我说得很坚定，但是心里还是没底的，“即使知道她是殷茉，我也想去比较一下。我不甘于一辈子都被她衬在下面。”


    “你刚刚从惠王府出来，并且小产。你就这么迫不及待想要进宫？”季叡安不解，“究竟你是真的因为叡惠而不甘，还是这仅仅只是导火线，让你有了对付你姐姐的借口？”


    我否认：“不，因为叡惠，才让我对姐姐产生嫉妒产生恨意。”


    他摇头叹息：“你真的准备走你姐姐的老路吗？”


    “你一定在想，以我殷芙这等姿色也敢入宫去斗，一定很嘲笑吧？”我睨了叡安一眼，“但是人就是这样的，知道难，更加要去做！”


    我背过身：“没有人能够体会在这两个月里我待在一间屋子里的感觉，必须得忍受寂寞和禁锢，那是一种会让人发狂的感觉。几次想从房门夺门而出，但是我没有，因为我爱叡惠，虽然我们认识的时间不久，但是我坚信他说的那句话，他说他对我一见钟情。”


    “你信他？”


    “很信任。”我自嘲地笑笑，“因为那么信任他，所以不容许他欺骗我，更不容许他当着我的面对我姐姐殷茉示爱。”




有备而来1

季叡安并没有立刻答应我进宫的请求，而是重复了一遍：“芙儿，关于回宫，我还是希望你慎重考虑一下。毕竟那个人是你姐姐。”


    我静默着身子不语。


    我要进宫吗？明明知道前面百般险阻，并且那个人是我的姐姐，我的心中产生了犹豫。


    这时，门“咯吱”一声又开了。我背着身：“安王，你说我进宫是对还是错？”


    “是对还是错，就看芙嫔自己的选择了。”一个温言的女声让我立刻恢复清醒，我回过身，看见她身上穿着不符年纪的暗色印凤长袍，“芙嫔想回宫？”


    我试探地问：“你是……”


    “本哀家是皇后的姐姐。”她朝我隐笑，那一笑跟姐姐殷茉简直如出一辙。


    我呆了：“太……太后娘娘？”连忙跪下，“臣妾给太后娘娘请安。”


    她看着我：“芙嫔原来没死，真是不幸中的大幸。”


    “臣妾惶恐。”我心里暗暗附疑着太后怎么会冒然来到安王府？


    太后轻轻道：“芙嫔起来吧。”


    我颤颤巍巍站起来，使劲劝着自己不要惊慌，如若不然一切都会败露，“不知太后娘娘如何得知臣妾在安王府。”


    “哦？”太后微微蹙眉，似做冥想，“恐怕……哀家也是听人说起来的，说是芙嫔还安然活着。”


    我捏紧手指，太后知道的明显不止是我在安王府。当然，她是不会说出来她究竟知道多少情况的。


    “芙嫔，”太后看着我温和道，“还是回宫去的好，一个女子在外面太辛苦了。”


    “臣妾……”天底下怎会有这么好的事情？当我还在筹划着如何回宫，太后却突然出现了，“臣妾……回宫……”


    “想必芙嫔也不想皇上知道你当初你居住在惠王府的吧？”太后依旧温和道，“哀家这么做，无非是为了掩人耳目，不让外人知道皇家的家丑罢了。”




有备而来2

我不知道太后的真实用意，小心地觑着她：“太后为什么要臣妾回宫？”


    “哀家是随便你的。”太后略显不耐烦，“芙嫔要回宫就随本宫一同回宫，不想回宫，就等着有朝一日让皇上亲自来处置你。”


    太后所言，字字珠玑，清晰地告诉我：要么跟她回宫，要么等着被皇上处决。


    但是我总有些疑惑，太后平白无故地找到我跟她回宫，究竟是什么居心？


    “哀家给你一盏茶的时间。”说罢，太后拂了拂衣，飘然离去。


    叡安走进来：“芙儿，这就是你想回去的后宫，现在有机会了，你可以走了。”


    “太后长得真美。”我由衷道，“她比我姐姐更美。”


    叡安神色一变：“所以父皇生前会立她为后。”


    “想必皇上很喜欢太后吧？”我失笑，“她真的很美。如澈的眼睛下尽是聪慧。”


    “你进宫吗？”他没有再继续下去说太后的话题，“太后亲自来找你。”


    我问他：“为什么她会知道我的下落？”


    “因为她是太后，没有什么事是她所不知道的。”叡安沉沉地看着我，“以后你进宫后就会知道，真正在后宫掌权是太后。皇后只是一个摆设。”


    “是吗？”我不信似的，“皇后亦是不容小觑的对手。”


    “但是在太后那里，万分都不及。”叡安的语气不像是是夸大，“以后你就会知道了。”


    “那么……我该跟随太后进宫吗？”我对自己还是欠缺一些把握的。


    “你本身就想进宫，现在太后亲自叫你回去，算是成全你了。”他面露难色，“以后的事，就要看你自己的了。”


    我试探地看着叡安：“你是指，将来我的路会很难走？”


    “比你以前在宫里有茉妃娘娘照拂更加难走。”叡安的话一字一句，“因为你已经不再信任你姐姐了，她也不会百分百来保护你。人都是如此的，在最艰难的时刻，想起的不会是自己最亲的人而是自己。”




再次入宫1

“人在最艰难地时候想起的不会是自己最亲的人而是自己。”我轻轻地反复呢喃地这句话，最终跟着太后坐上了入宫


    这个年轻貌美的太后终于将我再次带回了皇宫。


    “如果，皇上质问起来，臣妾该如何作答？”我很佩服太后一直缄默的沉着，因为自己总是会颤颤巍巍，毫无定力。


    太后目视前方：“一切有哀家，你只需保持安静，就会得到很多。”


    “得到很多？”我徉疑，“指得到什么？”


    太后微微勾起唇角：“你进宫是为了什么？”


    “臣妾……”我词穷，进宫的目的是什么？


    “参见太后娘娘。”内监宫娥都跪下，诚惶诚恐，谦卑有礼，有些人悄悄睨了我一眼，“这个是谁？”


    我在心里有些微凉，因为我生的不出众，所以没有人会记得宫中曾经有一个芙嫔。亦或许，我从来没有被人记得过。


    跟在太后的身后，我踏进了万华宫。


    “臣妾给太后请安。”我忽然看见姐姐正在和皇上说笑，听见太后来了，连忙起身请安。


    太后伸手去扶：“茉妃身子沉重，就不必如此多礼了，快起来。”


    “谢太后。”姐姐福个身，退后至皇上边上，没有让太后触碰到。


    太后微微一怔，继而含笑：“正是凑巧，原来茉妃也在此。”


    “不知太后前来所为何事？”皇上的语气淡淡，“有点意外。”


    太后拉出站在身后的我：“哀家带来一个人，想必皇上和茉妃都会开心的。芙嫔，快给皇上和茉妃请安。”


    我款款福身：“臣妾参见皇上，参见茉妃娘娘。”


    “芙儿？”姐姐惊叫起来，“是你？”


    我抬起头，目光竭力平静：“是，姐姐，是我。”


    “芙嫔？”皇上盯着我的脸，“你……你……你怎么在这里？”他棱角分明的脸上，皱起两道剑眉。


    太后抚着我的手：“说来真是凑巧，哀家前去大光寺上香，却遇上了芙嫔。一切，真是太意外了。”




再次入宫2

“大光寺？”皇上脸色骇了一下，“芙嫔，你怎么会出现在大光寺？”


    “臣妾……”


    太后趋前一步：“芙嫔说她醒来后就置身在野外，一个人无依无靠……唉，这些日子也难为她了。”


    “野外？怎么会在野外？”皇上冷眉，“难道窦贵妃把你扔到了野外？”


    “哀家已经问过了，当时具体发生什么事，芙嫔自己也已经忘记了。”太后拉过我的手，“芙嫔吃了这么多的苦头，幸亏……幸亏……”


    皇上锁眉，在我和太后脸上扫视了良久，才缓缓道：“没有出事，那么最好不过。茉妃……”


    姐姐努力挤出笑容：“芙儿……你安然，真是好。”她上来就握紧我的双手，隐隐的用力，险些让我喊痛。


    几案上的檀香悠悠地升起轻烟，姐姐幽暗的眸子带着不解带着怀疑。


    “两姐妹重聚，想必有很多事要说吧。”太后见皇上正欲说什么，连忙道，“皇上，还是先让茉妃和芙嫔先好好说说话吧。两姐妹这么长时间没见，也够受的了。”


    皇上看着我，欲言又止：“朕，待会再问芙嫔。你们先好好聚聚。”


    待皇上和太后移步走开后，姐姐立刻松开我的手：“你为什么会进宫来？”


    “我本来就是宫里的芙嫔。”我静声，“自然可以回来。”


    “芙儿！”姐姐压着怒火，“你不该回来？”


    “为什么？”听到姐姐这么生硬的口气，我也愠了，“你就想把我推开？离开你的生活是不是？姐姐，我最最亲爱的姐姐，为了扳倒窦贵妃，为了实现你内心的欲望，你对我做了什么你自己清楚！”


    “我做过什么了？我有对不起吗？究竟太后和你说了什么？芙儿！你别相信她，她只想破坏你我姐妹的感情！”


    我退后一步：“我明白的，你明明知道叡惠不喜欢我，还让我自动入圈套，为什么？”




姐妹挑衅1

“我只是希望你出宫。”姐姐的脸色骇红，“关于此事，我已经不想多说什么了。”


    我冷笑：“是吗？为了我好？但是结果呢？叡惠从头到此都在利用我，而你从头到此都明白他是一个怎样的人！”


    “我有什么办法？”姐姐尖锐道，挺着大肚的她声声直戳我，“芙儿，我没有亏欠你什么，你不适合后宫，我就把你送出宫。身为姐姐，我有什么做错了？”


    “你是我姐姐！”我重复，“是我姐姐为什么要毁了我一生？对着叡惠，我交付了我的身心，你居然说是为了我好？试问我的好姐姐，你的好在哪里？”


    “因为我需要你离开。”姐姐咽气，定定道，“只有让所有人都当做你被窦芳容害死了，我才会真正上势。如若不然我很难有把握赢她。”


    “你只是想自己过得好，对吗？”我噙着泪，“所以不惜来利用我这个妹妹？”


    姐姐叹口气：“对，所以你必须原谅我，我只是想让自己在后宫这片荆棘地活得更好。而你自己也说了，你不喜欢后宫，我送你出宫，不是两全其美吗？”


    “两全其美？”我逼视她褐色的瞳孔，“所有的一切你都在成全自己！”


    “我让你体会到了男欢女爱，”姐姐并不觉得自己错了，“身为女人，你需要男人。”


    “结果呢？”


    她甩手：“是你自己没有把握住这个男人。”


    “究竟……究竟为什么把我推向叡惠？”我已经站到她面前，“他喜欢的是你，为什么还要把我推向他？”


    姐姐闪躲不开，咬咬牙：“你一定要我明说？”


    “是！”


    “因为你太纯良了，像是冬日里的白雪。”姐姐看着我，“我不明白同样的殷家的女儿，你为什么能够一直善良单纯？而卧却变得如此不堪？芙儿你知道吗？有时候你无知的眼神和纯净的心灵真是让我生厌至极！”




姐妹挑衅2

世事总是带着荒诞的笑话，我嫉妒姐姐的美貌，她嫉妒我的善良，原来隔阂早已经在我们姐妹两之间产生。


    我冷冷道：“那么现在你该满意了？如今的殷芙已经不再单纯善良了，此番进宫，我是带着目的的。”


    “你想来对付我？”姐姐挑眉，“芙儿，你不要以卵击石。”


    这么一句话，反而挑起我内心的欲望：“姐姐，芙儿知道不如你长得美丽，也不及你的聪慧，但是现在我学乖了，定不会傻傻地再相信世上的好姐姐了。”


    她的脸被我聒噪地一阵红一阵白：“哼，芙儿，你是打算和我这个姐姐来争宠了？”


    “是你先做错了。”我忿忿道，“是你把我活生生变成了你的对手的。”


    “我这是在保护你，也是在保护我自己。”她靠近我，腆着肚子与我近在咫尺，“芙儿，我不可能为了你而不管自己的死活。只有我殷茉好好活着，你才有未来可言。”


    “收起你那副嘴脸。”我黑下脸，“什么都说是我靠着你，但是我究竟得到了什么？”


    姐姐瞪着眼睛：“你扪心自问，为了进宫，我做了多少的牺牲？先是去迎逢窦太尉那个老不死，而后又被一个伶人所挂齿。如果不是我，你能够这么安担地走到这一步？”


    “你这是在算账？”我吐气，“因为你，我对一个不值得我抛付的男人动了心，失了身，流了产，那么叡惠的事就当我们扯平了。”


    “流产？”姐姐不惑地看着我，“你流产了？”


    我的笑瞬间像把利剑：“所以我才会想方设法要进宫来。老天助我，让太后从天而降，带我入宫。”


　　“你以为，太后会为了区区一个芙嫔而把你重新传唤进宫么？”姐姐浮起嘲笑，“你未免太天真了吧？哦不，应该说你太自以为是了。”




姐妹挑衅3

我背过身，面朝外面：“不管太后是何居心，至少我又回到了宫里。如今，我虽然还不及你，但是你看着，我会和你平起平坐的。”


    “你不爱皇上，何必呢？”姐姐无奈，“这样曲意奉迎一个男人，很累的。”


    我微微轻笑：“你不也是这样曲意奉迎过来的吗”


    “芙儿！”姐姐在我背后斥道，“你非要弄得我们两姐妹自相残杀吗？”


    “是你逼我的。”我一字一句道，“姐姐，是你逼我的。”


    这时，太后侧着身子经过门口，暗色的袍子遮住了外面的冰天雪地，她撇转过头，倾城一笑：“可谈妥了。”


    我转过头看看姐姐，只见她正怒视着太后：“太后可是希望芙儿对臣妾谈什么？”


    “茉妃，不可无礼。”皇上紧随其后，方才沉郁的脸色此刻稍稍缓和了一些，“毕竟太后找回了芙嫔。”


    “是。”姐姐忍下怒气，朝太后福身，“臣妾多谢太后让臣妾和妹妹得以团聚。”


    “芙嫔，还是先回宫打点一下吧。”太后轻笑，“也该累了。”


    离开万华宫，此刻，我忽然感觉自己的脚步变得更加坚定了，跟初入宫整天找姐姐的殷芙相比，现在的殷芙已经不大相同了。


    “芙嫔，”太后悠悠走在我前面，“切记，如果皇上问起你，你对自己的事必须只字未提。”


    我在她身后边走边冥想，要想成为如今一手遮天的太后，其中需要经过多少的艰辛？如果是我殷芙，能够走到像太后这么长久吗？


    “芙嫔？”太后见我未答上来，又唤了我一声。


    我连忙回过神来：“是，太后娘娘。”


    就在我刚踏上芙蓉殿的门槛，见到安嬷嬷忍不住一喜：“嬷嬷！”


    “芙嫔……”安嬷嬷眼神欣喜给我请安，“芙嫔总算是回来了。”


    “是啊，总算是回来了。”皇后幽幽地看着我和边上的太后，“太后娘娘真是有心，亲自带着芙嫔回宫。”




姐妹挑衅4

皇后正身坐在上座，低眼看着我和太后。


    太后移了几步，在我前面：“妹妹这么快就收到消息了？真是让哀家大开眼界。”


    “太后是嫌后宫太安静了是不是？”皇后一字一句道，“明明已经当做死了的人，你居然还一心把她送回后宫？可是要来对付我？”


    “妹妹你多心了。”太后淡然道，“本宫只是不愿看着芙嫔流落在外。”


    “是吗？”皇后哼笑一声，举起白玉茶杯就朝太后砸过来，但是太后动也没动，杯子却是扔偏了方向的，正好摔在太后的脚下。


    太后眼睛眨也不眨一下：“妹妹是要将茶杯砸在哀家的额头上吗？”


    “你希望我砸在你头上？”皇后拾级而下，“那样你就可以博取他的同情？”


    太后云淡风轻：“你想多了。”


    “是吗？”皇后睨了我一眼，其实并没有多少恨意，“不过本宫要告诉太后，你也只有这样用旁门左道才能去引得他的关注，但是你能够得到什么？请别忘记了自己的身份，可是太后！”


    “皇后不觉得自己出言不逊吗？”哀家厉声，那一张美得令人望而生畏的脸越发带着蓬勃，“哀家已经够容忍你了。”


    “容忍你坐在太后的位置上和皇上挤眉弄眼，本宫也已经忍到极限了！”皇后斥目瞪着太后，“你既然要利用殷芙，那么本宫也可以利用别的女子，本宫倒是要看看，到底皇上会宠幸谁。”


    “妹妹，你这是要跟我斗法了？”太后浮出一抹淡笑。


    皇后亦是笑不露齿：“本宫和太后在幕后斗法，就看看我们的牵线木偶，谁会赢了。”


    “哀家很好奇，皇后的牵线木偶会是谁呢？”太后暖声道，“可别又是安王派来的某个女子。是了，皇后不依靠安王，又能够依靠谁呢？”


    “你别太嚣张了。”皇后脸上一阵青红，“我有的东西，你全都眼红是么？”


    “谁眼红谁的还不知道呢。”太后面无表情，“如果不是你，哀家现在不会是太后，而是你坐得这个位置！”




提线木偶1

皇后矢口否认：“你现在来质问我？那还是去质问先皇比较好。毕竟风华绝代的宫裳霓可是让先皇魂牵梦萦的。”


    太后的脸色变得很黑：“好，裳贞，你现在翅膀硬了，已经全然不把哀家放在眼里了？是哀家当初蠢，白白替你做了嫁衣，帮你稳坐后位。现在你开始要对付哀家了！”


    “不错！”皇后口口声声道，“我一直爱着他，为什么他的眼里永远看不到我，只有你？即使没有我，宫里总会出现窦贵妃茉妃袁妃萧妃等人！我爱他，我不允许别的女人占着他！”


    “看看吧，我朝母仪天下的皇后，竟容不下皇上身边的任何女子。”太后嗤笑，“既然容不下，你又什么资格做皇后？”


    “难道皇后一定要容忍那些贱人在皇上身边吗？”皇后咬牙切齿，“本宫得不到的，别人也休想得到！”


    “好一个皇后！”太后朝我道，“芙嫔，你可听仔细了，人家皇后可是容不下任何人在皇上那么得宠的。”


    “你？”皇后不在意地看着我，“芙嫔，记得本宫最开始跟你说过什么吗？你和本宫一样，都是孤单的。但是本宫的孤单，是高居后位的孤单，你呢？你是什么都没有的孤单。”


    我没有想到看似病怏怏的皇后竟有如此的狠厉，多想狠狠地回敬她，但是现在我毫无身份地位，我握紧拳头，只得缄默。


    太后对我说：“芙嫔，有哀家在，你不必担心。本宫会好好地调教你，让你在皇上面前得宠。哀家要让皇上和其他人都明白，得到宠爱，不仅仅只是靠美貌就可以的。”


    “所以太后才会找上臣妾是吗？”我低眉顺眼。


    “是。”


    皇后耻笑似的：“区区一个毫不起眼的芙嫔，太后未免太大胆了吧。本宫倒是不急，即使找，一定也是美貌生花的。”




提线木偶2

待太后和皇后争锋相对离开后，已经天黑了。


    “真是骇死奴婢了。”衫舒抚着胸口，“没想到，太后和皇后，会如此大动干戈。安嬷嬷你听见没有，她们要斗法了呢。”


    “你快进去准备，”安嬷嬷打她，“娘娘们前脚才出了芙蓉殿，你这丫头就知道嘀咕了！小心割了你的舌头！”


    衫舒连忙躲进去了。


    我无神地坐在紫檀椅上发怔。


    安嬷嬷小心地看着我：“芙嫔？”


    “嗯？”我脱起头，“安嬷嬷？”


    “芙嫔这次能够回来，奴婢真的是打心眼里高兴。”安嬷嬷嗫嚅，“原本以为……真是万幸，芙嫔安然。”


    我抿嘴：“安嬷嬷这么关心本宫，本宫已经很满足了。”


    “芙嫔，”安嬷嬷看着我，小心翼翼道，“奴婢年老，难免多事，有一事，不知当问不当问。”


    “你但说无妨。”


    “芙嫔这次回来，奴婢看远没有那么简单。太后……”


    “你该听到了，太后要把本宫当做向皇上争宠的提线木偶。”


    “娘娘……”安嬷嬷不可思量，“这你也答应？娘娘，您这是在拿着自己的性命开玩笑，皇后和太后是两姐妹的斗争，如今利用两个妃嫔去向皇上争宠，这就说明她们到时候可以抽身而退，而你们……”


    我自嘲一笑：“而本宫和另一个木偶却会生死未卜是么？”


    “简直是生机渺茫。”安嬷嬷如实道，“后宫之中，就是太后和皇后的尔虞我诈，其余人统统只是陪衬，即使是当初嚣张一时的窦贵妃，皇后和太后也全然没有放在眼里。她们的敌人是彼此。”


    “安嬷嬷，谢谢你提醒我。”我站起来，一只手搭在她的肩膀上，“我进宫，同样是为了对付自己的姐姐。”


    “茉妃娘娘？”安嬷嬷更加骇然，“芙嫔你……”


    “不错，最亲的人往往会成为最恨的敌人。太后和皇后如此，本宫和茉妃娘娘亦是如此。”




提线木偶3

安嬷嬷惊得扑通一声跪下来：“芙嫔……”


    我见她面色惨白：“安嬷嬷，你是宫里的老人了，会不明白人心一天一个变数吗？”


    “可是……”安嬷嬷额头密出汗珠，“芙嫔，您不该这样的……”


    “很多事，你并不知道。”我叹口气，并不打算全部告诉她。


    安嬷嬷抬头：“不管怎样，茉妃娘娘和芙嫔都是两姐妹，主子，两姐妹是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坎的。”


    “等到过去这道坎了，我和姐姐之间必将分出胜负。”我的眸光发着亮。


    安嬷嬷识趣地保持缄默。


    我再次回到宫中，引来众妃嫔和宫女的猜测，按照道理，我不是该被窦贵妃害死了吗？怎么会被太后带回宫中？


    就连皇上，也是带着疑惑的。


    他把我私自叫到万华宫，偏殿里的窗纸氤氲着外面的阳光。“芙嫔，朕有事问你。”他准备了腹语，“你如实告诉朕，你为什么会在大光寺？”


    “正如太后娘娘所言。”我福身，“请皇上明察。”


    他从雕龙椅上站起来：“朕要问你的是，究竟是不是窦贵妃害你的，还是……另有其人？”


    我迎视他的目光，茫然地摇摇头：“臣妾真的记不起来了。”


    “记不起来了？”皇上平静地盯着我，“是真的记不得了还是有人叫你忘记的？”


    “若是皇上怀疑，那么臣妾说什么都没用了。”我就是要紧牙关，不透露一个字。


    “起来吧。”皇上走到我面前，明黄色的袍子微动。


    我惶惶恐恐站起来：“谢皇上。”


    他拉住我的手臂：“出宫这些日子，你像是变了些。”


    “有吗？”我掩饰，“臣妾倒不觉得。”


    “看着朕。”皇上命令式的，“抬起头来。”


    我战战兢兢抬眼看着他，他唇角勾起一抹笑：“你们统统都有事瞒着朕，是么？可别当朕是傻子！只是朕有时候也喜欢置身事外。”




宠幸1

“臣妾不敢。”我愣愣地回答着皇上的问话，“请皇上恕罪。”


    “不敢？”皇上的脸逼近我的脸庞，“是不敢还是欲拒还迎？”他的另一只手猛地抱过我的腰际，令我吓了一跳，“皇上……”


    皇上的手并不松开，反道：“你回宫究竟是为了什么？”


    “因为……”我嗫嚅，“臣妾是皇上的女人，一生一世。”


    果然，他的脸色顿时起了异样。


    是人，都喜欢被人高捧，连皇上都不例外。


    “你想成为朕的女人？”皇上低头险些触碰到我的鼻尖，“你以什么成为朕的女人？”


    太后告诉过我，要想赢得一个人的心，首先得吸引他。抓住他的死穴，吸引他。


    “因为臣妾愿意用一生一心一意来侍奉皇上。”违心的话还是让我忍不住蹙起了心结，但是眼眸中流露出来的却是深情，“只要皇上相信臣妾的心，那么臣妾就可以做到。”


    “是吗？”他的手迅速将我的身子扳在半空中，俯视着我，“任何女人都会说对朕一心一意的，”他的嘴角露出耻笑，“但是很多人都会背叛朕，那些难耐寂寞的女子往往会背叛朕，别以为朕不知道。”


    我心中骇然，季叡肇，竟然是个深不可测的皇帝！后宫妃嫔和伶人有染这等秘事他都有所耳闻，真是不简单！


    我抓着他胸口的衣襟：“臣妾忍受得起寂寞，如果皇上不信，臣妾可以继续等。”说话间，我轻巧转个身子站起来，“臣妾告退。”


    “慢着！”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臂，因用力过度，颈口的衣领被扯开，露出雪白的肌肤，我惊了一下，装作很是害怕，“皇上……”


    季叡肇却是忍不住了，露出期许的目光：“看在你无比娇羞的脸蛋上，朕权且信你一回。芙嫔……”他的手终于搭上了我的身体，抚过我身上的每一寸肌肤。




宠幸2

被季叡肇临幸以后，风声不胫而走。


    姐姐第一个来到我的芙蓉殿：“芙儿，你被皇上临幸了？”


    我正对着镜子描眉，越描越有神，看着镜子里的姐姐，我故作轻描淡写：“既然入了宫，不止姐姐可以进宫服侍皇上吧？”


    “皇上怎么说？”


    “什么怎么说？”我看着自己两道浓眉，这才放下眉笔，“我不懂姐姐的意思。”


    “我问你皇上对于你不是处子之身的事是怎么说得？”她面露惧色，“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他没问。”其实我心里已经做了准备的，但是季叡肇什么也没问，就当无事发生过一样。


    “怎么可能？”姐姐不信，“谁被临幸过，敬事房都是有过统计的。皇上怎么会不问呢？”


    “姐姐以为呢？”我站起来，“你一定巴不得皇上来质问我，最好给我按个不忠的罪名是么？那样你就如意了，可以永远不再见到我。”


    姐姐抚着肚子：“只不过被宠幸了，并且不是以完璧之身侍奉皇上，你以为你能够走多久？”


    “那么你呢？”我声声质问，“姐姐进宫不是也并非完璧之身吗？皇上照样宠幸你，这又是何故？”


    “哼……”姐姐喊着冷笑，“说来说去，你是非要比我好了才满意？那么我就不妨告诉你，在皇上眼中，我殷茉就是以处子之身侍奉他的。这点手段，我还是有的。”


    “那么让皇上不起疑，这点本事想必我也是有的。”我顿足，“不走到最后一步，我觉得不肯认输。”


    “袁妃娘娘驾到！”内监的声音还没通报完，就听见袁妃的声音，“哟，原来茉妃也在吗？”


    我和姐姐迎出去：“袁妃娘娘。”


    袁妃的一双眼睛骨碌骨碌在我身上搜寻了个遍：“本宫还在说呢，芙嫔被皇上临幸，最高兴的莫过于茉妃了，是吗茉妃？”




宠幸3

姐姐神色平静：“妹妹被皇上宠幸也是情理之中，本宫倒是没有袁妃姐姐想的那么高兴呢。”


    “是吗？”袁妃露笑，她的一言一行越来越像以前的窦贵妃了，“本宫但觉芙嫔这次回宫，人长得俊俏了不少。”


    “多谢袁妃娘娘夸奖。”我颔首。


    “明日的冬至上香，茉妃和芙嫔都会去的吧。”袁妃问我们两姐妹，“皇后娘娘说了，任何受宠过的妃嫔都去，连媛嫔也要去。”


    “媛嫔被临幸过了？”姐姐挑眉，“没听说过。”


    袁妃看了看周遭，探近身子来：“据说今晚被临幸呢，真是生了副好命，刚被临幸明日就随我们一同上香。”


    “今夜？”姐姐问她，“皇上怎么会想到要临幸媛嫔？”


    “是皇后安排的，说是媛嫔进宫也好些日子了，让皇上沾点语录给她……”说着说着袁妃就自个儿捂着嘴巴笑起来。


    姐姐倒就是扯了扯嘴角：“哦？是吗？”


    袁妃笑着道：“其他事我们这些人又怎么会知晓呢，得了，本宫还得去皇后娘娘那里走一趟，先走了。”


    她这样风风火火来了一趟，平白无故说了些莫名其妙的话，令我心里疑团生起。


    “媛嫔是谁？”我问姐姐。


    “是窦贵妃的妹妹，因为庶出，所以连封号都是低一档次的。”


    “新进宫？”


    “窦贵妃死后，她才轮得到进宫。”姐姐道，“估计她就是皇后的提线木偶了，而你会是太后的提线木偶。将来宫里就看你和媛嫔的潮起潮落了。”


    “连这个你都知道？”姐姐的消息是在灵通，“你怎么会知道？”


    “你回宫那日皇后和太后在芙蓉殿争吵的事宫里谁人不知，不然你以为袁妃会踏进你的芙蓉殿？还不是想看看你的羽翼有多丰满了，不至于将来真的得罪了你。”




宠幸4

此番回宫，一切的格局似乎都有所变化，原本不被重视的我因为太后和皇上，一下子地位升高了不少。


    窦贵妃的庶妹媛嫔，因为皇后的提携，也成了风云人物。


    晚上衫舒正在给我暖脚的时候，我便问她：“媛嫔长得如何？”


    “倒是很俊俏的。”衫舒头也不抬，“比起窦贵妃嚣张跋扈的时候，媛嫔长得讨喜多了。”


    我问：“那也是皇后提携媛嫔入宫的吗？”


    衫舒道：“不是吧，当初可是茉妃娘娘声明要让媛嫔进宫的呢，刚开始皇后娘娘还是反对的呢？”


    姐姐！我惊讶，是姐姐要媛嫔进宫的？


    “主子，”衫舒小心翼翼看着我，“奴婢是不是说错了什么了？”


    “没……没什么。”我忍着骇气，“但是本宫没有想到会是茉妃娘娘扶植媛嫔进宫的。”


    姐姐和媛嫔究竟有些什么关系呢？看来，她瞒着我的还是有很多很多事。


    我的姐姐，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呢？我忽然意味深长起来，破解了一个一个疑团，但是新的疑团又出现了。


    我抿嘴：“本宫倒是期待着能够去见媛嫔一面了呢。”


    冬至日来临之际，宫中新一轮的格局似乎已经悄然产生。


    最大的敌手仍旧是太后和皇后，身为芙嫔的我和媛嫔乃是她们各自的砝码，而我与姐姐的争斗又是暗地里进行地如火如荼。一言一行都模仿窦贵妃的袁妃，依旧是棵墙头草，最安分的当属生下央儿公主的萧妃了。


    夜里没有下雪，天却冷得出奇。小湖面都结上了厚厚的一层冰，犹如此夜静谧的皇宫。而冰面下众人怀着各异的心思都在齐齐望向万花宫那明亮的灯火。


    一切的一切，顺着皇后和太后的意愿，似乎都会陆续上演。


    我窝在被衾里，冥着双目，我殷芙可是从来没想过要做太后的提线木偶的。




冬至1

冬至日这天，跟着皇上前去上香的妃嫔都穿得很朴素，但是只有一人例外。


    太后穿着香色百福长袍，跟皇上的龙袍互相映衬。


    所有人都识趣地保持缄默，只有皇后一路下来都是冷脸相看。


    我倒是不在意这些的，眼睛盯着媛嫔看了好一会儿。终于，她意识到我的目光了，抬起头与我对视，两个人虽没有笑言，但是眼神确是不带威胁的。


    她长得微微显得圆扑扑的脸，上面嵌着一双精明的眼睛。


    呵！


    我故意走到姐姐边上，佯装搀扶她：“姐姐，有多少事你是瞒着我的？”


    “你什么意思？”她静声问。


    “那个媛嫔，不是你扶植她进宫的么？试想一下，窦贵妃按着罪名死去，窦家女儿怎能随便进宫？看来一切似乎都是你一早就部署好的呢。”


    “你知道的很多嘛……”姐姐哼声，“但是我做事，不需要向你汇报吧？”


    我与她拾级而上：“你和皇后乃是情敌，怎会站在同一条阵线上，共同利用媛嫔？”


    姐姐暗暗甩开我的手：“这是我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


    “那么安王呢？”我悄然问，“你已经看开了？”


    “叡安……”姐姐咛着安王的名字，“他或许不知道，从一开始，皇后便是利用他的，这个傻瓜！”


    “皇后需要依附一个男人，你呢？”我问她，“你利用我？”


    “是。”她承认，“不狠的话怎么可以得到我所想要的一切？”


    我抓着她的手臂，质问：“你想要什么？”


    “后位。”


    我蓦地松开：“和叡惠一起得天下？”


    “错！我只需要利用他。”姐姐睨了我一眼，“我要做季叡肇的皇后，将宫裳贞和宫裳霓踩在脚底！”




冬至2

冬至的风吹得人面受冷，但是我的心，却如沸腾般：“姐姐，你的心好大，竟然想将皇后太后踩在脚下？那么我呢？我是不是连被你踩的资格都没有？”


    “你……”姐姐稳稳地看着季叡肇那道明黄色身影，“芙儿，你以为你是个好人么？不，你比谁都黑心，我对你那么好，我有的我全都算你一份，可是你呢？你连被我利用一下都不情愿，真正没有良心的人是谁？是你！”


    我深深吸口气，手指冰凉，胸口发热：“利用自己的亲生妹妹，你还以为自己没有错？”


    “我有什么错？”姐姐勃然大怒，使劲压低声音，但是依旧声声厉耳，“没有我，你有今天吗？当初你会有进宫的机会吗？”


    我越听越怒：“没有你没有你，你除了这句话你还有什么话？殷茉，每当你说没有你就没有殷芙云云，我就会恨，很恨！”


    “茉妃娘娘，芙嫔。该敬香了。”福荣圆胖胖的身子显得尤为憨态。


    我和姐姐持过他递来的香，跟随着季叡肇行礼。


    一低头，我眼角的余光瞥到媛嫔的脸蛋，那圆润的脸蛋会让人忍不住放下警惕心，她应该不是窦贵妃那等人吧？


    行完礼，众人各按顺序走出大庙，预备回宫。


    我和姐姐身份不同，又因两人生出的嫌隙，她走在前面，我隔了几个人，走在后面。


    “想必这位就是芙嫔了吧。”不知何时，媛嫔已然走在我的身边，清脆善意的声音让人顿生好感。


    “是，媛嫔。”我浅浅一笑，“这冬至天真是够冷的。”


    媛嫔顺势挽着我的手臂：“媛嫔姐姐，这样可暖和些了？”


    我正为她的突如亲昵所微愕，前方却传来一阵惨叫声：“啊！”


    “茉妃娘娘！”首先，是萧妃大喊出声。




生命垂危1

人群一蜂窝凑上前去，我被挤到最前面，只听很多人不断惊骇：“茉妃娘娘！”


    我定睛一看，大着肚子的姐姐接连从台阶上滚下去，直至滚落到最低的台阶下。


    姐姐顿时被跌得不轻，未待宫人前去搀扶，我已经看到她身下殷红的血渍。


    “姐姐！”此刻，我却是什么都不管了，直冲下去，“姐姐，姐姐！”


    皇上从前面回过来，见到姐姐滚落下来，“茉妃！”


    姐姐强睁开眼睛，用手触摸软黏黏的地方，看见双手沾满鲜血，脸色顿时发白：“血……血……”


    我正要俯身，皇上把我一推，自己俯身抱起姐姐：“立刻送茉妃回宫！”


    皇上不顾姐姐身上的血沾到他的袍服上，神色亦是匆匆。


    我紧紧跟在他身后，大气不敢出一声。


    一路上，我只听到姐姐细微的轻咛：“皇……皇上……”


    那一刻，我真的很揪心。


    “姐姐，”我跟在皇上身后，“你一定要撑住，马上就会回宫的。”


    “嗯……”她微弱地声音。


    万分匆乱回到宜香宫，太医们早已等候在里边，一见到满身是血的姐姐和皇上都忍不住骇了脸色。


    “快！”皇上将姐姐放至床上，对着一众太医道，“朕不允许茉妃有任何事！不允许！”


    这般危急的时候，任何人都可以感觉到隐隐的不祥，但是谁都不敢说话，只是看着太医们手忙脚乱地动手。


    为首的太医和其他几位太医互照了脸色，向皇上禀报说：“皇上，茉妃娘娘怕是摔伤了，并且羊水已破，怕是要出产了。”


    “那就快接生！”皇上面色威严，“都愣着做什么？”


    太医们惶惶恐恐，被皇上这么一喝，才顿时手忙脚乱起来：“是。”


    “姐姐！”我欲上前，却被边上的媛嫔拉住，她冲我摇摇头，“芙嫔姐姐，你先别急，看看太医们结果如何。”




生命垂危2

我紧盯着姐姐惨白的脸，边上皇后正在安慰皇上：“茉妃福大命大，和肚子里的龙种一定会没事的。”


    “你们这些人全都瞎了眼么！”皇上回过神冲着一干妃嫔恶狠狠地说，“眼见茉妃身怀六甲，走路不长眼睛么？”


    季叡肇这番过分无礼的话一定都不似一个九五之尊的皇帝该说的话，但是此刻，无人敢应声。


    “可能……是茉妃自己走路不小心踩了个空……”袁妃觑着皇上的脸色小心翼翼道。


    皇上将手背在身后：“不小心踩了个空？你以为茉妃是这等大意之人么？”


    此言一出，我不免抬了抬头，正好迎上皇上那怒恶的双目。我大着胆子与他对视，难道他对宫中任何人的心思都了如指掌吗？


    “啊！”姐姐忽然发出痛喊。


    所有人都齐齐抬起眼看她。


    “姐姐！”我扑到她面前，“姐姐，你怎么样？”


    产婆伸着血淋淋的手，跪下来，“启禀皇上，茉妃娘娘怕是摔得厉害了。”


    “这是什么话？”皇上沉声，“朕要你们救活她，救下肚子里的孩子！”


    “皇上！”太医们都跪下来，“恕臣等无能为力。”


    “你们敢？”季叡肇狠狠道。


    为首的太一大着胆子道：“皇上，若要救命，只能在茉妃娘娘和肚子里的皇子之间选择其一了。”


    “什么？”所有人都啊的一声，“选择其一？”


    袁妃脱口而出：“茉妃怀的真是皇子？”


    “是。”这是产婆的声音，“但是恐怕……就看皇上如何定夺了。”


    未等皇上决定，我就扑上去：“姐姐，姐姐，你醒醒！你醒醒啊！”


    良久，她才微微睁开眼：“芙……芙儿……救……救我……”


    “姐姐，我错了，我不该和你怄气，我不该和你争这争那，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但是求求你，你不要有事，只要你好起来，


    我保证不怄气起。“泪水磅礴而出，事到如今我才明白，和姐姐那争锋相对的言语是多么地无力，在我的心底，她依旧是我最亲最爱的姐姐。




生命垂危3

姐姐呼吸有些急，但是她使劲说得清晰：“芙儿，我也有错的……我不是个……好姐姐……”她眼睛瞪园，一下子呼吸不过来。


    “皇上！请赶快做决定。”太医们跪着齐声对季叡肇说，“时间紧迫。”


    姐姐那死死攥着我的手像是在抓着最后一线生机。


    我慌忙抽出手，一路跪到季叡肇面前：“皇上，臣妾求您，救救姐姐。求求您！”


    季叡肇的眼睛根本没有看我，而是目视着姐姐，似在犹豫不决。


    “皇上！”皇后扑通跪下，“请皇上站在皇朝的位置上多加考虑。太子早殇，东宫位置待虚，茉妃怀着的皇子正好可以扶植为太子，


    以封众臣悠悠之口。”


    我的目光狠狠地不可置信地看着皇后：“娘娘，那是一条活生生的认命！”


    “身为后宫女子，本就该为皇上延绵子孙，茉妃该为自己的付出感到荣幸！”皇后义正言辞，“任何后宫女子，都要以皇上为主要。”


    “皇上！”把乞求的目光抛向皇上，双手抓着他明黄色的袍子，“求求您，救救臣妾的姐姐，臣妾只有这么一个姐姐。”


    “芙嫔！”皇后大喝一声，“事关朝廷大事，岂容你一介小小的宫嫔在此放肆？”


    “皇后娘娘！”我转而跪向她，眼泪唏哩哗啦，“求求您，您也有姐姐，您该明白臣妾的心。臣妾只有这么一个姐姐，求您救救她。”


    皇后那冰凉的手将我的手扳下，硬生生说道：“本宫所做的任何事，都会皇上为至重要！”


    未待皇上发言，皇后转视太医们：“救茉妃肚子里的皇子。”而后她看着姐姐，“本宫相信茉妃会体谅皇上和本宫的一番用意的。”


    “不！”我绝望的声音响彻在宜香宫的殿内，“不！姐姐！”


    “把芙嫔拉住！”皇后下令，“不容她扰乱！”




一命换一命1

看着太医们和产婆忙乱的场景，我的头脑反而更加清醒了，眼睁睁地看着他们一股脑儿要从姐姐的肚子里将那个孩子拉出来。


    “芙嫔还是别看了，”萧妃轻柔劝慰我，“太惨了。”


    我愣愣地睁着眼睛，想使力却被边上的内监拉住。


    眼睛是睁着的，头脑是清楚的，却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


    “哇”的一生啼哭，令我全身的神经都发憷。


    “生了生了！”皇后和袁妃都满脸兴奋，其余妃嫔也都陪笑，“真生了！”


    产婆抱着血淋淋的孩子：“恭喜皇上，茉妃娘娘产下了皇子。”


    季叡肇脸上一阵释然。


    “茉妃娘娘！”姐姐的贴身老嬷嬷万嬷嬷看着姐姐，面如死灰。


    “姐姐！”内监的目光也被姐姐产下的皇子吸引过去，我挣脱了钳制到姐姐面前，“姐姐，看看我，我是芙儿。”


    姐姐没有丝毫的反应。


    我愤恨地宠太医们吼：“你们都是死人吗？为什么不救茉妃？为什么？”


    皇后走近来，微微睨着姐姐：“茉妃，你生下的皇子将来会成为第二个太子，身为生母，你光荣万丈。”


    姐姐欢欢睁开眼睛，在我身上搜寻了一阵，终于瞥到皇后的身影，她呻吟着，声音很轻，但是我知道她是用尽全身气力在呻吟。


    皇后俯下身：“茉妃你想说什么？”


    姐姐呻吟着，喉咙像是开水烧开了的声音。


    “你的孩子将会成为太子，最终或许会是皇帝，你改满足了茉妃。”皇后很轻的言语一字一句落在我和姐姐的耳中，她还不失时机来一句，“是你的儿子又怎样？你死了，就什么都看不到得不到了！”


    姐姐的手一把抓住皇后的颈口，双目赤怒。


    皇后也抓住姐姐的手，“用力吧，使劲地抓着本宫，因为以后你都没有机会了。”


    我忍无可忍，手肘猛地将皇后往后一推，不管她是跌倒了还是踉跄了，扶着姐姐：“姐姐……”


    “芙……芙儿……杀……”姐姐想来抓我的手，终于还是落了空。




一命换一命2

“姐姐……”我不可置信地看着睁大眼睛的姐姐就这样软了下去，“姐姐！”


    她的眼睛直直地睁大，却说不完最后一句想说完的话。


    “她去了。”万嬷嬷伸手阖上姐姐的眼皮，“芙嫔请节哀。”


    “姐姐……”我噙着泪，万般艰苦似的嗫嚅，“不要……”


    “请皇上皇后节哀，茉妃娘娘晏驾了。”所有人跪了一地，声音沉痛。


    季叡肇无声走过来，微微叹息一声：“朕会厚葬茉妃的，定不亏待她。”


    而我知道，以我姐姐殷茉的性格，她是不稀罕死后那光芒万丈的丧礼的。


    人已死，那惺惺作假的表面又有什么用的？


    “本宫相信，茉妃会明白皇上的一番真情实意的。”我最讨厌皇后光明昭昭说出这样卑劣无耻的言语，我倏地抬起头迎视她。


    她却是略带惋惜，“希望茉妃一路走好。”


    人心就是可以这样光明正大地卑鄙！


    我撑着床沿，跌跌撞撞站起来。


    季叡肇道：“传朕旨意，晋封芙嫔为芙贵妃。”


    我原本一片空白的脑袋，突然被震了一下：“皇上……”


    不止我，听到季叡肇说话的人都怔住了：“芙……芙贵妃？”


    季叡肇轻微叹口气：“朕连升你两级，是有道理的。”


    “有意义吗？”我反问他，“姐姐已去，把这些给臣妾，有用吗？”


    “芙贵妃这是什么话？”皇后不悦，“你竟敢质问皇上？”


    “臣妾只是觉得突然晋封了，又在这样的节骨眼上，有些难以接受。”


    皇后看着我们：“芙贵妃，皇上赐予的东西，你要也得要，不要也得要。”


    既然身处后宫，我没有理由拒绝这突如其来的晋封，对着季叡肇福身：“臣妾谢皇上。”


    季叡肇凝视着我，“你该知道朕的用意，芙贵妃。”




夺子1

用意？季叡肇晋封究竟是何用意？


    看着他意味深长的眼神，我还是疑惑的。


    “太后驾到。”内监的声音让原本木然不动的气氛顿时起了生气。


    太后身上依旧是香色外袍：“哀家特来看看茉妃，她如何了？”


    没有人回答。


    “如何了？”太后又问了一遍。


    “茉妃已经去了。”这次，是皇上回答太后的，他静静看着太后，“生下皇子，她就……”


    太后微微张了张嘴，叹口气：“真是……”


    “太后您看，皇子长得尤为可爱，这模子简直跟皇上一模一样。”萧妃从奶娘那里接过清洗干净的孩子，“真是漂亮呢。”


    太后凑近一看，也抿嘴：“跟他父皇长得的确很像。”


    皇后跪下：“皇上，茉妃撒手离去，留下初世的皇子，臣妾恳请皇上让臣妾代为抚养皇子。”


    皇上点头：“皇后此番用心，也是好的。”


    “哀家却以为，由哀家代为抚养这个孩子较为妥当。”太后将孩子抱到自己手上，“这个孩子，势必会成为太子，太子的成长关系我朝的国运昌隆。”


    “本宫乃是一国之母，亲自抚养太子不是更为合适吗？”皇后亦不肯退后一步，极力争取。


    太后对季叡肇说：“皇上，您难道忘记当初淳儿是怎么死的吗？他死得莫名其妙，到如今都不知是谁下的毒手。这个孩子，哀家一定要保证他平安，放在任何一个妃嫔那里都是不安全的。”


    皇后面色一沉：“难道太后还担心本宫会伤害太子不成？”


    季叡肇开口：“皇后，太后不是那个意思……”


    皇后铮铮道：“本宫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皇上为了朝廷！”


    “难道哀家不是吗？”太后紧紧抱着孩子，“哀家自然也是出于这个考虑。皇上，各宫不出事倒还好，万一出了什么事，只怕会牵涉到太子。皇后乃是后宫之主，平日处理琐碎事务已是繁忙，由哀家来抚养一则可以让太子平安成长，二则也可以避免于一些尔虞我诈。”


    “皇上！”皇后急得朝季叡肇看。


    季叡肇居然睨了我一眼，尔后道：“朕已决定，由太后亲自抚养太子。”




夺子2

季叡肇此言一出，皇后的脸色顿时变得很灰败。


    太后嘴角姿势很漂亮，没有大喜也没有恼火，吩咐：“先把太子抱回德合宫。”


    季叡肇敛神：“皇后，事关茉妃的后事，你就多费些心了。”


    皇后盯着太后，并没有应承皇上的吩咐。


    季叡肇又说了句：“皇后？”


    皇后在季叡肇面前站起来，微微昂起头：“皇上，为什么你的眼中，始终没有臣妾？为什么你一点都不怜悯臣妾？”他用手抚着胸口，“臣妾也是个女人，臣妾才是你名正言顺的发妻！”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皇后竟然如此失礼。萧妃悄悄劝慰：“皇后娘娘……”


    皇后却不管：“试问皇上，这些年来，你给过臣妾什么？臣妾只是请求抚养太子，就有这么难么？？”


    季叡肇欲控制她的情绪：“皇后，朕这么做是有道理的。”


    “为什么所有的一切都是她的？！”皇后厉声咆哮，在宜香宫内显得威慑十足。


    季叡肇回过身，面朝门口：“皇后，你该注意自己的身份。芙贵妃，你随朕先去万华宫。”说完，不管皇后的脸色便拂袖而去。


    我忍着心中的一股难以喘息的气，跟在季叡肇步步急匆的后面。


    “知道朕为什么要晋封你为贵妃吗？”季叡肇开门见山问我。


    万华宫里温暖的感觉一下子让我从方才寒冷空白的失神中回过来，我看着边上烛台隐隐晃着的烛火，静静道：“臣妾不知。”


    “是真的不知还是佯装不知？”


    我跪下：“恕臣妾愚昧。”


    “就当你真的不知道吧，”季叡肇不再深究，“殷芙，封你为贵妃是朕欠你姐姐的，她为了生下太子却撒手人寰，所以你来享受她该有的荣誉。”


    “本来，皇上可以选择救姐姐的。”我低头含着泪，“本来她可以活着的。”




夺子3

季叡肇的声音在万华宫殿内显得尤为深沉：“你是在怪朕么？芙贵妃？”


    “是。”我硬生生地说了实话，“皇上，姐姐亦是你的妃子，为什么……”


    未待我说完整句话，季叡肇已经走到我面前将我一把攥起，他狠狠瞪着我：“朕做错了吗？朕是皇上，想得自然是天下是后嗣！朕别无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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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么您和姐姐难道没有半点情分吗？”我泪水茫雾了我的眼睛，“您是那么地宠爱她……”


    “朕是皇帝，自然有权利去宠爱任何一个女子。有时候，宠爱无关爱情。”季叡肇咬牙切齿道，“皇帝的宠爱就跟妃嫔的侍奉一样，无关爱情，你以为你姐姐侍奉朕就是真心实意的么？哼……”


    “你知道？”我阖了阖眼，视眼顿时变得清晰起来。


    季叡肇冷冷道：“朕知道的事真是出乎你们所有人的意料，你们一个个的以为在朕面前摆迷魂阵就行了？”


    “既然如此，你为什么来晋封臣妾？”我不解，“你既然知道姐姐的心思，为什么还要这样厚待她？”


    “朕会厚待任何一个值得利用的人。”季叡肇的话真是令人越发出乎意料，“包括你殷芙，朕也要利用你，所以要把你推至后宫权欲的中心。朕还会对你更好，恩宠你给予你一切。”


    “为什么？”我丝毫想不出我殷芙究竟有什么可以利用的地方，“臣妾不明白。”


    季叡肇隐隐一笑：“慢慢地，你就会明白究竟你可以被利用多少。”他猛地抬起下巴，“朕告诉你这么多，是提醒你，既然朕把你推向芙贵妃的高处，那么你就得坐稳了，不然你或许还没有你姐姐这么光荣万丈的死去。”


    “一个帝王，也需要如此阴谋重重吗？”我回敬他，“真是令臣妾大开眼界了！”


    “你以为男人之间就是打打杀杀吗？任何改朝换代都是伴随这重重阴谋而来的，你们后宫那点事，却是改朝换代重要桥梁。朕怎会轻易懈怠？”




夺子4

“其实，臣妾也可以死去的。”我看着季叡肇，“因为臣妾的生活没有半点盼头。”


    “死？”


    是，一直以来我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而活，在惠王府是因为寄情于叡惠，而后回宫是跟姐姐相互嫉恨。但是现在一切的一切都已经灰飞湮灭了，我明白了和姐姐之间的斗争只是我们都有些寂寞。


    季叡肇松开手，踱步三两下，继而回头看着我，“死其实很容易的，但是你怕死吗？”


    “应该不是很难。”我像是很坚定，总比被季叡肇利用的好。


    季叡肇释然：“那么你就去死，随便找个死的方法。”


    我凝神：“臣妾会的。”


    “朕真是期待。”季叡肇在我身后道，“一个刚刚晋封的贵妃，一个皇帝如此恩宠的女人，为何要自尽？真是令人匪夷所思。茉妃的后事还没有办完，其妹也跟着去了。真是闻所未闻。”


    我害怕再听到季叡肇的声音，一路狂奔回到芙蓉殿。


    “贵妃娘娘。”芙蓉殿里竟然没有人，只有安嬷嬷翘首等待着我，“您回来了？”


    “人呢？”我诧异。


    “皇上赐封您为贵妃娘娘，往后娘娘就会落住在衡桓宫，衫舒她们已经过去打理了。奴婢是特地等着娘娘回来的。”


    我怅然：“衡桓宫？”


    “奴婢恭喜娘娘晋封。”安嬷嬷跪下来，“娘娘千岁千千岁。”


    我扶起她：“安嬷嬷，起来吧。”


    安嬷嬷听着我叹息的声音，惊讶：“娘娘，您怎么了？”


    “安嬷嬷，本宫进宫到现在，最慰心的事就是有你和衫舒在身边，虽然相处的时日不多，但是已经感到很宽慰。”我抚着她微微发皱的手背，“但是我不喜欢宫里的生活。”


    “娘娘这是说什么混话？”安嬷嬷见我说话前言不搭后语，“娘娘，进宫了，就要认命，将自己保护好，侍奉好皇上，就够了。”


    “够了？”我失落道，“这皇宫里的人怎么会嫌够？”


    “那么娘娘是喜欢宫外的生活？”安嬷嬷试探地问我。


    宫外对于我也是没有什么意义的，我爱的那个男人，视我如蝼蚁。我回答安嬷嬷的话：“不，苟且偷生的生活我已经受够了。”




夺子5

安嬷嬷徉疑地看着我：“娘娘，那么你想做什么？”


    我仰天看向窗外，点点繁星在寒冷的夜空中显得尤为暗淡：“生活于我，没有意义。”


    “娘娘！”安嬷嬷在我面前跪下来，紧紧攥着我的腿，“您可千万不要做傻事。”


    “安嬷嬷，”一想到叡惠的薄情寡义，想到姐姐临死前我的无能为力，我就心寒，“真的，我甚至不知道活着究竟为着什么。”


    “娘娘！”安嬷嬷声泪俱下，“活着就是为了一口气啊，所有的人活着都是为了告诉世人，原来自己是活着的，而不是像个懦夫一样只会去寻死。最勇敢的人不是死，而是更好的活着。在后宫这样的地方，就连死，也是不允许的。如果娘娘轻生，奴婢敢肯定，很多人都巴不得利用娘娘的事来大做文章，到时候便宜的照样是别人！”


    “我不想被人利用。”我直截了当地道出心声，我不想别季叡肇利用，亦不想被太后利用。


    “那么娘娘尽可以靠着自己的本事来利用别人。”安嬷嬷从宽大的墨色袖口掏出洁白的手帕拭泪，“奴婢想如果茉妃娘娘在，一定也会让娘娘走下去的。”


    “我……”我有些心惧，“整个后宫里，我最无能为力。”


    “娘娘，任何人读是需要经历成长的。就像茉妃一样，她是个聪明的女子，进了宫边学边做人，这才是真正的宫女子。”安嬷嬷的言语充满着对姐姐的钦佩，“茉妃唯一的失败就是在今天的冬至祭奠上被人永远地踩了下去。”


    想起姐姐的种种，我的心中泛起酸痛与埋怨：“安嬷嬷，你没看见，今天没有一个人关心过本宫的姐姐，她们的目光只关心着她肚子里的孩子。而太后和皇后只关心着谁可以争取到抚养太子的权利。她们一个个的，没有把姐姐当做一个人。”


    安嬷嬷重重太息一声：“娘娘，这就是后宫。这，就是人心。”




芙贵妃1

芙蓉殿外起了鸽子的声音，我的思绪被吸引出去，看见鸽子结伴寻觅着食物，不禁会心一笑。


    安嬷嬷适时上前说道：“娘娘，您看，您对鸽子都存有心动之处，怎么可以产生轻生的念头呢？”


    她这话虽然让我有些不夸，但是不可否认的是，她说对了，我的内心深处，总还是在期盼着什么，等待着什么，我其实，真的不想死去。


    “人死了，才是什么都没有了。”安嬷嬷幽幽道，“倒不如好好活着，那么即使是败了，也是对得起自己的。这世界上，只有轻生的人是最不容人宽恕的。”


    我长长吁口气：“安嬷嬷，你的一番话，像是一盆冷水从我头山浇下来虽然冰冷，却让我头脑清醒。”


    怎么可能忘记姐姐临终前那死死不肯合眼的场景？还有她那孩子，一个刚出世就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人利用的孩子。


    冬至的夜晚，飘起了星星点点的雪花，悄悄地落在了我的紫貂大衣上。我平静着心，踩在薄薄的白雪上，一步一步走向我万华宫。


    季叡肇看到我，不免怔了一下：“怎么又来了？”


    “皇上，”我在他面前跪下，“请答应臣妾一个请求。”


    “请求，适合请求？”季叡肇并不急着答应我，而是不解地看着我。


    我轻轻咬唇，鼓起勇气道：“姐姐已去，臣妾身为妹妹却什么也没做到。臣妾想亲自为姐姐的孩子取名字。”


    “取名？”季叡肇定定地望着我，“你不是要死吗？怎么又要取名了？”


    “臣妾要活着，安然活着。”我像是对自己发狠似的，对季叡肇说，“即使是被皇上利用，臣妾也要好好活着。”


    季叡肇与我对视良久，良久，他终于道：“你适合紫貂，茉妃穿狐裘最是美艳。”


    我不解地看着他。


    “起来吧。”他侧过身去，并不看我，“你穿紫貂的时候才是真正的殷芙。”




芙贵妃2

她们不知道，以我和姐姐个性，只认为活着才是最好的，而不是受这些虚名。


    我忍着悲痛，看着姐姐的棺木被人抬着入土，那种锥心的疼痛让我险些无法呼吸。


    太后身着素服，头上的素花衬得她更是倾城倾国的清丽脱俗。


    行完礼，太后首先领着众人上轿辇，经过我身边的时候，她驻了驻脚步：“芙贵妃，凡事还是看开些。”


    “谢太后。”我福了个身，声音平静。


    未及我抬头，皇后走上来：“本宫真实越发佩服芙贵妃的本事了，竟然可以争取到替太子取名的权利。”


    “承蒙皇上厚爱。”轻轻一撇，我把罪名担在季叡肇身上，“臣妾定会将太子视同己出。”


    “呵呵……”皇后眼睛瞥向季叡肇，“皇上真是有心。”


    季叡肇静着脸，不作任何表情：“天冷了，众妃还是先行回宫再说。”


    我朝皇后暖暖一笑，逶迤而去。


    身为茉妃的姐姐虽然死了，但是她的孩子依旧是众人的的焦点。


    太后的宫中，总是飘着一种若有若无的香味，很淡，却迷人心神。


    我坐太后下首，听她说话：“皇上恩准芙贵妃替太子取名？”


    “是。”我谦卑地低头，随即怜爱地看着一旁奶娘抱着的孩子，“臣妾真希望这个孩子会有大出息。”


    “大出息？”太后似乎觉得屋子里不够暖，伸手去拿温热的茶杯，嘴唇刚刚触碰到茶杯她停了一下，“身为皇家的人，不是王爷就是皇帝，芙贵妃说得大出息不知指的是哪一样？”


    我微微骇笑：“臣妾说得大出息并不指这期间任何一样，而是希望太子学成，忠孝，治国。”


    “是吗？”太后从自己深蓝牡丹袖口掏出手帕轻轻拭了拭嘴，“能做到这些，就可以做一个好皇帝了。”




芙贵妃3

太后这话是摆明要我承认我的心底实则是要这个孩子等级上位的了。


    我将话锋一改：“说起来，臣妾这些天想了想，觉得叫昭玄，不知太后意下如何？”


    太后随即皱了皱眉：“昭玄？芙贵妃何以取这个名字？”


    “昭，象征太阳，玄则希望太子深远悠长。”我边看着太后的脸色，不慌不忙地解释。


    太后听后渐渐舒展眉毛：“如此说来，芙贵妃已经考虑周全了？”


    我陪笑：“自然，还是要皇上点头。”我既不说要太后点头也不说皇后点头，则是表明立场太子的一切还是季叡肇说了算。


    太后静静注视这我，一双秋瞳清澈深远：“昨天皇上来哀家这里小坐，也和哀家提起了芙贵妃。近日一间，连哀家觉都得近来芙贵妃说话是越来越有气势了。”


    她这是在告诉我她和季叡肇之间那深厚的情谊吗？


    但是她知不知道，我与季叡肇之间根本没有半点情分？


    我含笑，连我自己都暗暗钦佩起自己的镇定了：“是吗？看来皇上还是很孝顺太后的。”我将孝顺两个字咬得为重，“真希望将来昭玄也是这般好才是。”


    “芙贵妃这话说得未免早了些吧，”太后的脸上流淌过一丝不快，“究竟取什么名字，皇上不是还没点头么？”


    “皇上既然让臣妾取名，想来不会多做改动的。”我仿佛是自诩满满。


    太后站起来，朝奶娘地了个眼色，“哦？那可不一定，就算哀家不干涉，不是还有皇后吗？”


    奶娘抱着太子进了内殿，我心里忿然，居然连看都不让我看一眼？


    出了太后的宫，我忍不住哧气，她这分明是要跟所有妃嫔示威，告诉众人皇上的心始终是向着太后的。


    但是令我诧异的是，为什么镇定胜姐姐和皇后的太后也会如此沉不住气？尤其是今天，她可从来不会在我的面前示威。




芙贵妃4

我呼口气，转身正好看见袁妃和萧妃相携而来。


    见是我，萧妃先颔首：“贵妃娘娘。”


    袁妃却没有任何表示，而是对着我笑问：“没想到贵妃娘娘也来给太后请安了？”


    “是，顺道看看太子。”我浅笑。


    “见着了吗？”袁妃忽而这样问我。


    “袁妃姐姐……”萧妃推推她手肘。


    袁妃拾级而上一个台阶，微微仰视我的姿态：“请问，贵妃娘娘见到太子了吗？还是，奶娘抱着，圆圆观望了一下下？”


    我没有想到她知道的这么清楚，微微惊愕：“不知袁妃为何知道得这么清楚？”


    袁妃笑了，很满意地一笑：“因为本宫和萧妃也是受过这种礼遇的，不曾想连身为太子的亲姨娘贵妃娘娘都见不到真容，不能去抱一抱，实在是……”


    萧妃上前轻轻接上一句：“这样……是不是不大好？”


    我告诉自己，不能动气，绝对不能动气，不能中了袁妃的招数。


    尔后我不在意似的道：“太后娘娘照顾太子周到之至，也是为了保护太子的平安。”


    “是，”袁妃挑眉，得意般地轻笑，“没有亲娘的太子，也是够辛苦了，除了倾城倾国的太后，竟然不得见其他的人。”


    “袁妃姐姐，够了。”萧妃拉她，“或许真如贵妃所说，太后是为了太子着想。”


    “自然。”袁妃淡淡道，“这跟我们这些外人是不相干的，但如果是我袁家的内戚，说什么也不允许啊。”袁妃走上来与我交互并肩，“晋封成贵妃，真实一点用都没有啊。”


    我正着身子：“错了，贵妃始终鄙夷袁妃这等妃子要高一级的。譬如方才剪刀本宫，袁妃是否改请安，并且自称臣妾才是呢？”


    “你！”袁妃面色发臊起来，难看得很。


    我轻轻勾起唇角：“希望下次，袁妃要好好记住了！”




夜夜恩宠1

自从我被晋封为贵妃后，每夜侍寝的人，都是我。


    这些都是季叡肇的用意。


    每晚来衡桓宫，福荣身后的小内监都是捧着一大叠奏折而来，季叡肇一坐就是大半夜，等到奏折批阅完，才上床安歇。


    我自然不知道他这样做究竟是何意。


    自然，他从来没有碰过我。


    而今的我并不知道一个男人长期不近女色代表着什么，并且他是至高无上的皇上，外界的人都以为我是夜夜恩宠在帝王怀里，但其实我们之间淡的如冰。


    夜里，我一觉醒来，寝帐外依旧亮着烛火。


    “唉……”他微声叹口气，合上最后一本奏折，站起来走向床。


    我连忙佯装熟睡的模样，半微半眯的眼睛看着身边的宫娥为他褪去身上的衣服。


    “都下去吧。”他已然坐上床来，“只留下一盏灯。”


    宫娥静声应承退下去，临走前将其余的烛火都吹灭了，只留下一盏。


    顿时，寝殿里更加静谧了。


    他淡淡的语气：“吵醒了你？”


    我知道假装的事还是被他看穿了，便睁开眼来：“皇上这么晚才歇息。”


    他在我边上的枕头躺下来：“做皇帝也不是这么好当的。”


    我依旧背对着他：“其实，皇上不必夜夜来衡桓宫的。”


    “这是朕的事，与你无关。”他略带反感的语气，“难不成你还去对各宫妃嫔说朕每夜来你这里都未曾宠幸过你？”


    我的脸上一阵火热，忍忍气：“臣妾指的不是这个意思。”


    “看着吧，很快你就会有被利用的价值了。”季叡肇清沉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如果你做得好或许可以保住自己的性命，如果你做不好，那就是一尸两命。”


    他指的是什么我都不甚清楚。


    我翻过身去，但是却发现原来他也是背对着我的，原来我们都是这么厌恶对方的。


    “臣妾还不知自己究竟有什么可以利用的价值。”我不是没有抱怨的，即使知道了被利用，但是做什么用处我却无从知晓。


    他的声音显得昏沉，似在呢喃：“很快……很快……”




夜夜恩宠2

不管季叡肇利用我什么，我却明白他这样“恩宠”我，是要把我推向后宫风浪的最高处。


    小年夜的宴会上，我身着馥兰长袍，上面俱以是浮绣的芙蓉，一针一线都是出自安嬷嬷那双巧手。


    “芙贵妃近来越发温巧了。”太后和季叡肇一同坐在上首，朝我示意。


    季叡肇饮着酒，亦道：“朕也觉着在这么多妃嫔中，就数芙儿最娴静。”


    皇后的目光凌厉地扫视在我身上，然后越过我，定在我身边的萧妃身上：“要说娴静，臣妾以为萧妃也是很温婉的呢。还有媛嫔，亦是不可多得地贤淑。”


    “合着不过是皇上自己的喜好。”太后竟然当着众人的面这么不留情面地诋毁我的身份，“只要皇上自己喜欢，任何人都是美得。是吗芙贵妃？”


    我抬头，只见皇后亦是一副冷嘲热讽的模样。她们是合着对付我？但是不像。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我自己是越看越糊涂了，


    “想必一定是芙贵妃有过人之处才得以皇上喜爱的吧。”顺着这个声音，我蓦然回头去看，原来是几乎坐在角落里的媛嫔，她很不经意地说了这句话，正好替我圆满解了围。


    季叡肇亦是投去欣赏的目光。


    只有皇后，嘴唇嗫嚅，却终究忍住没发作起来。


    我对着媛嫔投以感激的一笑，她亦朝我会心一笑。


    “娘娘。”衫舒凑在我耳边轻咛，“有人要见娘娘。”


    我刚要问谁要见我时，衫舒却猛地攥住我的手，暗示我不要问出口。


    见她这么蹊跷的神色，我多了个心眼，悄悄偷觑了在场人的脸色。她们都将注意力放在替我解围的媛嫔身上了，并没有只留意着我。


    我朝衫舒点点头，退身走出宴席。




心机变1

“衫舒，谁要见我？”


    衫舒警惕地看了看周围，见没有人才稍稍放下心来，凑近我耳朵：“惠王此刻正在御花园里等候娘娘。”


    啊？


    “惠王？”我狐疑地看着衫舒，这个丫头平日里是粗心大意的，怎么此刻变得如此谨慎起来？


    “是惠王要见我？”我故意放下脚步，“你的神态怎么这么严肃？”


    衫舒见我这样问她，面色更加绯红：“娘娘……奴婢是怕……是怕被人瞧见了不好。”


    瞧见了不好？她怎么知道我和叡惠之间晦暗的事？


    “为何这样说？”我温言。


    衫舒似乎有些冷，搓着双手：“惠王托奴婢势必请芙贵妃道御花园一叙。”


    我平静地盯着她，她有些忌惮似的，低下头去。


    良久，我方道：“他在哪里？”


    叡惠一个人站在假山背后，走近去，我才发觉正是我先前和姐姐促膝长谈的那个地方。


    冥冥之中，总会在同一个地方发生出乎意料的事。


    “芙儿。”叡惠轻声唤我一声，他的声音就像我第一次见到的那样，一切都似美好的。


    “惠王。”我镇着身子声音冰冷，“不知你让本宫来这里所谓何事？”


    叡惠的眸子在稀疏的月影里显得深情：“芙儿，你一定是在责怪我是吗？可是你知道我也有我的苦衷。”


    他靠近我我就忍不住护住自己的下腹，突然汗涔涔起来：“叡惠，你永远不会知道你那一脚踹在我的肚子上，是多么地痛。那种痛让我永远无法原谅你。”


    “芙儿，”叡惠的声音有些迫不及待般，“我做了这么多，都是被逼无奈的。你怎么知道，我其实是对你有感情的。”


    我怎会轻易相信：“杀死自己的亲儿就是被逼无奈？笑话！”


    “芙儿，当初我与你的事被太后知晓，她为了便于控制我，所以逼我赶走你。”




心机变2

“太后？”我缓缓转头看向他，“太后指使你做的？”


    “是。”他显得有些犹疑，“她是太后，连季叡肇都心甘情愿纵容她的太后。我……我没有选择。”


    他的眼中闪过无奈流过悲痛。


    我走到他面前，直逼的目光令他不得不正视着我：“那么，你就毫不犹豫地扼杀了你的亲儿？”


    叡惠维持沉默。


    我知道，沉默即是默认。


    “告诉我，太后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个……因为你姐姐殷茉，长得太像太后本人了。”叡惠抓着我的手臂，“但是芙儿，做这一切都不是我的本意。”


    “说下去。”我轻轻低语，心中的愤恨却越来越深。


    “皇上正是因为殷茉神似太后才如此宠幸她的。你该明白太后和皇上的那点事……”


    “这与我殷芙，一个如此平凡的人又有什么干系？”


    “正是因为太后看重你的平凡啊。”叡惠微微叹息。


    我狐疑地看着他：“再然后呢？”


    “再然后……太后怎么会跟我说得那么明白，她只说她见不得皇上宠幸殷茉，所以她要利用你。”


    夜，突然变得死一样的寂静。


    叡惠也安静地看着我：“芙儿，你是不是不愿原谅我。”


    “我永远不会原谅你。”我轻轻却坚定地说，“惠，你让一个女人失去了很多很多美好的梦想。”


    “芙儿，这不是我所愿意看到。”叡惠猛地抱住我不放手，“我只是爱你，我只是怕死，所以才会对你做出那等事来。”


    他说他怕死，这何尝不是一个长大光明的理由。人所作的一切狠事，不外是自己怕死。


    “芙儿，”他用他温热的手拂去我脸上的泪水，“原谅我好吗？我一直记得你装成伶人的模样进惠王府的那夜，我的心就莫名地窒息了一下。”


    寒冷的夜，犹豫不决的心，再深的恨，仿佛也在一点一滴瓦解。




心机变3

对于叡惠，我心里不是没有提防的，那是出于人本能地提防，“惠，为何你现在对我说这番话？”


    “因为我无法再忍受失去你的痛苦了。”他的手指轻轻地触碰我的嘴唇，“我曾经说过，芙儿，你是令我一见钟情的女子。”


    他离我的气息越来越近，他身上独有的气息几乎让我失去理智，我竭力保持着镇定，制止他的手，“惠，不管如何，我一定要知道太后为何要利用我。”


    “芙儿，我明白你此刻的心情，一定对她恨之入骨。但是你不要忘了，她是太后，她身后的男人是皇帝。”叡惠的话一字一句落入我的心，“要想对付她，也得看皇上的意思。”


    他说得未尝没有道理，季叡肇跟太后之间的暗情，是众人都心知肚明的，我若以卵击石，季叡肇选择的必然是太后那一方。


    “芙儿，其实，你要对付太后，还是有别的办法的。”叡惠趁机对我说，“只要你愿意，只要你信得过我，就可以彻底地对付太后。”


    “什么？”


    他握住我的手放到他唇边落下一吻：“在我说之前，我希望你原谅我。”


    不知是我太天真还是叡惠太天真，发生过的事，我们可以装作淡忘，何必一定要在原谅与否的原地挣扎呢？


    “只要你能让我对付太后，我会考虑。”


    叡惠的声音软语在我耳边：“只要你原谅我，我们可以共同进退。譬如……夺天下。”


    我的眼珠顿时瞪圆。


    “怎么样？”他试探地看着我，“只要你愿意助我，我会给予一切，包括向太后报仇。”


    我深刻地记得，那一次让我看清季叡惠的真面目那次，他也是这么对我的姐姐说的。


    而我的姐姐，是默允的。


    “芙儿？怎么样？”




心机变4

“此事……容我考虑一下。”黑夜里，我的脸色很难看。


    叡惠还想说什么，我已经抽身离开回到觥筹交错的宴会上。


    待我回到宴席，萧妃见我脸色凝重，便善意问道：“贵妃出去了好一会，脸色似乎不大好。”


    “嗯。”我端起酒杯竟然一饮而尽，“本宫……身子有些不舒服。”


    太后似乎闻言，“贵妃不舒服么？可是近日频受恩宠的缘故？”


    袁妃挑眉睨了我一眼，酸酸道：“可是芙贵妃有喜了？”


    一听有喜这两个字，我忍不住微红了脸。


    “如果芙儿有喜，那朕和皇后必定会高兴的。”季叡肇像是故意的，忍不住提高了音量。


    我猛地抬头朝季叡肇看去，双眼微愠。


    他知道我在看他，但是他没有看我，而是平视着众人，脸上微笑。


    太后依旧笑着，像是在附和季叡肇：“芙贵妃有喜，给宫里又是添了喜事。”


    “真是折杀臣妾了。”我垂下眼睑，看起来应是很温婉的，“可能只吃多了一些，臣妾并没有有喜。”


    “噢……”太后的先应了这么一声。


    袁妃端起酒杯，微微勾起唇角。


    令我啼笑皆非的宴会也终于接近尾声了。


    “你方才是故意跟朕唱反调么？”季叡肇晃着夜宿衡桓宫的名义和我一道离开。


    我淡淡道：“皇上睁着眼睛说臣妾有喜，不是揶揄众人么？”


    “朕只是盼望，是希望。”季叡肇强调，“难道朕这么说也过分了？”


    衫舒恭谨地为我换上蝉纱睡袍，季叡肇站在我背后，我从镜子中与他对视：“是臣妾错了，不该和皇上唱反调。”


    我站起来，季叡肇沉声：“全都退下去！”


    衫舒临走前颤颤巍巍地看了我一眼，我不在意地回头，季叡肇却已经站在我面前：“你这是什么语气？”


    “认错。皇上说臣妾错，臣妾承认了还不行么？”我叹口气，自方才见过叡惠后，我感觉自己一直很累，直走向床铺，“皇上慢慢批阅奏章，臣妾先行休息了。”




心机变5

季叡肇的声音蓦地传来：“今夜，朕不批阅奏折。”


    我当时并没有追究这句话的深意。


    但是他已然从身后将我紧紧拥住，他的唇不断地落在我的颈上，一只手不安分地在我身上游走。


    我本能地抗拒：“皇上……不……”


    “这不是第一次，芙贵妃。”季叡肇并没有停止动作，相反的，他已经将我的睡袍扯落在地上，双手贴着我敏感的肌肤胡乱摩挲。


    “不，皇上……”我发觉自己的抵抗是多么的无力。


    季叡肇将我整个人铺上床，重重地压在我身上，“你是朕的女人，朕应该给予你机会侍奉朕不是吗？殷芙，是吗？”


    我被他压得喘不过气，未待我开口，他已经急不可待地进入我的身体，猛力地碰撞，那撕裂的疼痛，让我几乎昏厥。


    “谁说朕不会宠幸你？不，朕会宠你，很宠很宠。”我紧闭着双眼，听见季叡肇咬牙切齿地声音。


    一阵山崩地裂之后，我伏在床上，动也不动。


    季叡肇也躺下来，喘着粗气，看了我一眼，见我没有反应，他忍不住伸手来抚摸我的乌发：“芙儿……”


    “是为了她吗？”也不知为什么，眼泪忍不住滴落下来，我噙着眼泪，“是为了那个你永远改称呼母后的女人吗？所以，所以你将一切发泄在臣妾的身上？”


    他收回手，面色阴沉。


    我很气，很愤怒：“你们两个人将其他人都看做棋子吗？利用完我的姐姐不止，现在又拿我做挡箭牌？”


    “她跟朕打赌，说要把所有女人都送到朕的面前，看着朕如何宠幸你们。”季叡肇看着我，“她以为朕宠幸了你的姐姐，便不会宠幸平凡的殷芙。但是朕就是要告诉她，朕会宠幸你，会宠幸其他人。”




反手一搏1

就算季叡肇宠幸姐姐如何，就算他打着名义夜夜招幸我又怎样？他做的一切不过是和太后之间的相互玩闹。


    太后打赌他不会碰我。


    季叡肇要证明他是宠幸我的。


    这样的原因是在是欺人太甚！


    我算什么？有朝一日或许我的结局就跟姐姐一样，成为太后和皇上之间的一个转折点。


    不，殷芙，我对自己说，殷家的人不能永远被人踩在脚下直至踩死。


    我活着做什么？是为了让自己有尊严。


    姐姐活着的时候让自己风光无限，那么我自己殷芙呢？就甘愿成为皇上和太后之间的牺牲品？


    不知道同样身为女人的太后是否明白当一个女人被利用时，那滋味就像喝鹤顶红一样。


    “皇上，这就是你利用臣妾的原因吗？”我伸手抚摸季叡肇刚毅的脸庞，“仅此而已吗？”


    “不，朕要用你的地方还有很多。”季叡肇覆上我的手，“朕奇怪的是，为什么你得知被利用了，却还是如此平静？”


    我在心里冷笑，可以反抗吗？我没有这个资格。


    我上前换上季叡肇的脖子：“如果臣妾说，因为爱，所以可以忽略一些事，皇上会相信吗？”


    “相信？”季叡肇无动于衷似的，“朕为什么要相信，为什么不相信？”


    “是啊，任何人的举止在皇上眼里，都不如太后的一个眼神。”我松下手来，心里的确是失望的，季叡肇像是一堵墙，只愿意守护着里面的太后，不愿意给外面的人一丝一毫的机会。


    季叡肇忽的笑了：“不管怎样，朕现在都要你来演戏，来告诉裳霓，朕是多么的爱你。”


    “让太后看见了，对皇上又有什么好处？”


    “如果朕宠幸你喜欢你，她就会出手向朕示威，朕期待着她出手。”季叡肇毫无掩饰地露出雀跃的神态，“那就像是朕和她猫捉老鼠的游戏，双方都乐此不疲。”




反手一搏2

即使季叡肇和太后都沉迷于这猫捉老鼠的游戏，但是我却不想做他们的食物。


    最终我答应了叡惠，夺天下，对付太后。


    叡惠自是喜不胜收：“芙儿，你是我今生挚爱的女子。”


    当满足了他的欲望，再平凡的人都成了挚爱。在叡惠身上，我算是看透了这一点。


    心底连曾经不甘的爱与恨都荡然无存。因为他季叡惠，根本就是一头狼，为了吃到食物，将猎物骗得死死地。


    我说过的，我不会做季叡肇和太后的食物，同样的，我也做季叡惠的食物。


    世态炎凉，已经让我对任何事都难以真心信服。


    你们从我姐姐那里夺走了，那我身上取走了什么，只要我殷芙在这里一天，就会想方设法拿回来。


    太子满月这一天，我尽力地做足一个宠妃该有的德行，并不曾忘记当着众人的面对季叡肇说：“皇上曾说让臣妾给太子取名，臣妾已经和太后商榷过，就叫昭玄。”


    季叡肇轻轻咀嚼着这两个字：“昭玄？自当是个好名字。”


    众人也跟着喝彩。


    我微笑地抬头，正好对着太后幽深的眸子。


    看着吧太后，你从我死去的姐姐那里夺走了儿子，我一定会把孩子夺回来，而不止取名字这么简单。


    “只是取个名字而已，芙贵妃倒像是喝了蜜一样甜。”太后身边的奶娘抱着太子，太后似是和颜悦色，其实远不是这么一回事。


    我抿嘴：“其实臣妾的心很小，只要想做的事做到了，改得的东西得到了，就知足了。”


    “你想得到什么？”太后略低下头，佯装与我亲密，“是皇上还是惠王？”


    我心里微微一愕。


    太后笑颜如花：“如果是皇上，想必他是为了向太后示威，是不是真的宠幸你想必你也该清楚。如果是惠王，你该知道一切的把柄都在哀家的手上。”


    “臣妾真是不知道太后这样说是什么意思呢。”


    “哀家要你待在皇上身边，让他去玩，让他尽情跟哀家来示威。哀家和皇上的游戏还没结束，所以你不能回到惠王身边。”


    我真想一巴掌掴在太后脸上，然后质问她，如果她和季叡肇的游戏结束了，我还有命走出皇宫吗？




反手一搏3

“你以为哀家让你回宫是为了什么？”太后泛笑，“只是想把你推给皇上，看她是如何宠幸你的。”


    这句话的意思即是，就算太后亲自把我推到季叡肇面前，他也不会宠幸我的。太后要示威的，是在这一点上。


    “多谢太后美意。”我莞尔，“皇上对臣妾确实很疼爱。一开始，或许还是有些生分的，但是现在已经很熟络了。”


    太后的神色蓦地变得平静：“那么，哀家真是要好好恭喜芙贵妃了。”


    袁妃在我边上忍不住掩嘴。


    我徉疑地朝她一看：“不知袁妃所笑为了何事？”


    “臣妾是在笑啊，平凡的芙贵妃原来也会抓的皇上的心。”袁妃朝缺席的皇后位置盯凝，“当初皇后可是使了浑身解数皇上也没睁眼瞧过她呢。”


    我愕然。


    怪不得，怪不得姐姐曾经对皇后说她是替代品不要紧，可是皇后却也替代品都充不上。


    “还有什么没使上呀，皇后已经充分利用和安王的暧昧了，原本以为会激起皇上的愤怒，结果呢，皇上照样充耳不闻，只是没收了安王的一些兵权而已。”袁妃朝我微笑，“说起咱们后宫的家事，真是丑闻连连，啼笑皆非啊。”


    我正着脸色，微微偷觑上座的季叡肇，他顾自饮着酒，和边上的福荣低语几句话。


    这样一个无所谓的男人，有时候一定会激起很多女人的征服欲望。就连我，因为连日连夜的“恩宠”，也对枕边这个毫无所动的男人起了一种希翼。


    凭什么，同样的是女人，除了太后所有人都入不了他的眼呢？


    突然之间我产生一种欲望，不知是对太后的恨意还是对季叡肇的期盼。总之我开始很想去征服这个男人。


    关于征服，不止是胜利，在感情上可以说成是得到他的心。




反手一搏4

即使季叡肇宠幸我只是做戏，但是也正是因为做戏他要陪我回衡桓宫。


    我与他并肩走在寒凉的月光下。


    “你似乎特别沉默。”季叡肇斜视了我一眼，“有什么事感到不舒服？”


    “皇上可是把臣妾当成圣人了？”我竟觉得好笑，“是人总会有七情六欲的。”


    “你有吗？”季叡肇来了这么一句，“即使朕告诉你是在利用你，你都不曾皱一下眉头。”


    “皇上忘了吗？臣妾可是有过轻生念头的。”


    “你？”季叡肇摇了摇头，“朕知道你一定不会寻死。”


    我驻下脚步，看着他的背影：“为什么？”


    他并不曾回头：“因为朕就是知道你不会。”


    那一刹那，我忽然觉得前面的这个男人才是最懂我的，对吗？


    “你杵着做什么？”季叡肇回头望着发愣的我，“这么冷的天，也不怕。”


    我急忙踩着急快的脚步跟上去，或许是一个踉跄，或许是我自己故意的，我抱上了季叡肇的手臂，连他自己都有些愕然。


    我装作没有看见他的愕然，视若无睹地朝衡桓宫走去。但是两手间温热的感觉让我不舍得松开他的手臂。


    回到衡桓宫，衫舒急急地朝我地了个眼色。


    从她的眼神中我猜出一定是有什么事发生了。


    “朕先去批阅奏折。”季叡肇并不停留，而是径直进了偏殿。


    我放慢脚步，衫舒连忙凑上来：“贵妃娘娘，惠王在等候。”


    “嗯。”我面不改色，随即跟着季叡肇走了进去，“皇上，臣妾为您磨墨如何？”


    “你还是早些休息吧。”季叡肇埋首，“朕不喜欢有人在边上。”


    “是。”我恭谨福身，悄然退了出来。


    “衫舒。”我沉吟。


    “娘娘。”


    “惠王人呢？”


    “老地方。”


    又是御花园那座假山？不知为何，每次一去那地方我都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我独自一个人手持宫灯，窸窸窣窣地到了相约的地方。


    “芙儿。”显然叡惠先看见我，他过来便是拥住我，“你终于来了。”




暗中部署1

我抽出身子：“惠，你找我有什么事？”


    “芙儿，告诉你我终于有机会了。”叡惠瞪大眼睛，双目充斥着无穷的欲望，“等了这么多年，我这才发觉我终于有机会了。”


    “什么机会？”


    “夺天下。”叡惠掩不住自己过分的兴奋，“我找到了一个势均力敌的对手。”


    我问：“谁？”


    “季叡安。”


    “安王？”我不解地看着叡惠，“怎么可能？他……”


    “芙儿，你太天真了。”睿惠的语气似在责怪我，“人怎么可能无欲无念呢？何况季叡安也是皇宫的人，他能忍受今后无权无势的人吗？”


    我骇然，始终不愿相信季叡安会和叡惠同流合污。


    “芙儿。”叡惠又抓上我的手，“此事还需要你的帮助。帮助我，然后今后你就坐享其成。”


    “帮你？我能帮你什么？”


    “你如今是季叡肇最宠爱的妃子，你要想法设法在年夜宴会上喝下那杯酒。”


    我的心莫名地提了上来：“酒？什么酒。”


    “一杯酒，即见天下分晓。”叡惠的脸上自诩满满。


    “我能够得到什么？”


    他温柔地看着我：“我会给你很多很多，只要你想要我都会给你。”


    “如果我要你的心。”我殷殷地注视着叡惠的眼睛，“你会给我吗？”


    “我会给你，只要你想要，我全都给你。”叡惠的声音亟不可待。


    我背过身，决然：“惠，如果我姐姐或者，想必这番话你会对她说，对吗？”


    “芙儿……”


    我不再理会他，顾自消失在黑夜中。


    叡惠，既得了天下，我要你的心又有什么用？




暗中部署2

不知不觉，我的脚步竟然来到了芙蓉殿的门口。


    夜间偶有几只调皮的鸽子仍旧在竹林里嬉闹，我驻下脚步，默默无语。


    “芙儿？”我听到一个惊愕的声音，亦是错愕地回头，“安王？”


    “你怎么会来这里？”季叡安手中拿着鸟食，“这么晚了你怎么会出来？”


    我尴尬地一笑：“不自觉的就走过来了。”


    “是吗？”他低头撒着谷子，“有几只鸽子晚上贪食，如果不喂就不会安心会巢。”


    “你如此了解它们？”


    “相处的久了，便会知道一些。”他显然不甚在意。


    “安王，你要和叡惠联手吗？”


    他蓦地抬头，神色却是平静：“是又如何？”


    “为什么？”我禁不住问。


    “芙儿，你该问自己要不要帮那个曾经背叛过你和你孩子的男人。”叡安停下撒食，“而不是问我。”


    “他会给我权利。”我像是在劝慰自己。


    他又问我：“你要权利做什么？”


    “我要对付太后和皇后。”


    “哈哈哈……”叡安忍不住笑起来，“芙儿，你是傻还是天真？”


    见我疑惑地看着他，他一步一步走近我，“你以为叡惠一定会成功吗？如果失败了呢？你就是同谋，不要说报仇，你自己恐怕也是死无全尸。”


    “所以我在犹豫。”我直截了当说，“我不是从前的殷芙，一切只围绕这姐姐和叡惠转。如今的我已经明白为自己谋求活路才是最应该的。”


    “聪明的女子。”叡惠忍不住称赞我一声，“既然你想了这么多，那么要不要帮助叡惠你也该想得通。”


    我垂下眼睑，一时也没有开窍。


    “那么你呢？”我还是又问了叡安，“你难道对叡惠有百分之百的保证？”


    “我？”叡安温温的声音：“我和你的决定恐怕是一样的。”




暗中部署3

待我回到衡桓宫，已经是深夜了。


    安嬷嬷不安地看着我：“娘娘去了哪里？皇上都问起好几回了。”


    “我随处走了走。”我回以一个微笑，“这是给皇上的参茶？本宫端进去就行。”


    季叡肇还是伏案疾书，我收拾好脸色，走近去：“皇上还在辛劳，先喝杯参茶。”


    “你刚才去了哪里？”季叡肇并没有抬头，“朕派人在衡桓宫都找遍了。”


    “见皇上还没睡下，臣妾就在外面转了一圈。”


    “嗯，天冷，注意身体才是。”他淡淡地语道，放下笔，端起茶杯。


    我颔首：“谢皇上关心。”


    我静静地看着他喝茶，心里想，如果他喝下的是我亲自端上的毒药，那我还能这般镇定吗？


    一想到这些，我的手心竟沁出汗来。


    “你先去歇息吧。”季叡肇转头对我说，“已经很晚了。”


    “皇上……”我忍不住嗫嚅，“臣妾有一事，不知可不可以请皇上应允？”


    他有些好奇：“你还有事求朕？”


    我跪下来，双手伏在他膝上：“不管如何，昭玄都是姐姐的孩子，生为姨娘的臣妾却至今都抱不到那孩子，还望皇上格外开恩，让臣妾抱抱那孩子。”


    说到这里，季叡肇的脸色忍不住一变：“太子是朕交由太后照顾的。”


    “但是皇上，太子不能一辈子只见太后一人。”我期望的目光看着他，“就算皇上支持太后的一切，但是此事事关太子的将来。试想一下，如果太子不见任何人，那么他将来如何继承大统？”


    季叡肇皱起眉头，我知道他已经起了犹豫。




暗中部署4

当季叡肇与我一同踏进太后的宫殿，那灼热与愤怒地目光已经让我在心底笑起。


    “即将过大年，朕特地和芙贵妃前来探视太子，看看还有什么稀缺的没有？”季叡肇对着太后温和道。


    “皇上有心，百忙中还来探望太子。”太后冷言道，“在哀家这里，皇上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朕自然知道太后尽心尽力照顾太子，真是辛苦太后额。”说着季叡肇走近奶娘身边的，看见昭玄，忍不住笑起来，“这眉眼跟朕长得可真像。”


    “皇上自己的孩子，自然像了。”太后这句略带嗔怪的言语让我忍不住蹙眉。


    季叡肇朝我招手：“贵妃你来看，太子长得很可爱。”


    我终于得以亲自抱抱这个孩子了，从奶娘手里接过来的那一刹那，我顿时百感交集：昭玄，姨娘要见你一面，谈何容易。


    “贵妃娘娘手势要小心些，别弄到了太子。”奶娘很不识相地说给我听。


    没等我说话，季叡肇已经有些沉下脸来：“贵妃娘娘难不成还会伤到太子不成？”


    娘娘连忙跪下来：“皇上恕罪，奴婢不是那个意思。”


    我睨着奶娘，对着她说，实则是说给太后听的：“太子是本宫的谁，本宫比谁都清楚。茉妃虽然不在了，但是本宫会将太子视同己出。”


    太后很轻很轻地笑出了声。


    一切都起了微妙的变化。


    季叡肇拉着我的手，像是回避般走出了太后的宫殿。


    我知道，在他心里，任何人任何事都抵不过太后的一颦一笑。


    他越是这样，我心里便越是愤怒。


    在大年夜上，我该如何做，终于做了决定。




年夜宫变1

皇宫的大年三十，总是显得格外忙乱与紧凑。


    冬雨一直下个不停，更添了几分无可奈何。


    一大早，我就起身开始梳洗，换上桃红的长袍，头上戴满琳琅满目的头饰。


    “这么早就醒了？”季叡肇也没有睡久，起身来到我身后。


    我回过头，巧笑嫣然：“可是吵到皇上了？”


    他看了看外面淅淅沥沥的雨：“这雨声扰得朕睡不着。”


    “不管天气如何，今夜还是我朝烟花齐放的盛日。”我的言辞中自然是有几分恭维的，“听闻今年的宴会还是举朝大办的。”


    季叡肇顺手轻抚我的乌发：“是，众臣与内戚均会参与。”


    手心微微沁出汗渍。


    今夜，便是叡惠动手的日子。


    那个野心勃勃地男子，终于按耐不住要动手了。


    他甚至已经将药暗暗传到我手中，只需届时放入季叡肇喝的美酒中，当场毙命。


    “皇上。”我忍不住凝望着季叡肇，“天冷吗？”


    “不冷。”季叡肇并没有觉察到我的异样，“你冷？”


    未待我开口他已经拥过我：“你应该很怕冷的，每夜都蜷缩着身子入眠。”


    我很惊讶于他的细心。


    季叡肇应该是一个好男人，不管如何，他毕竟愿意去守护那个永远得不到的太后。我承认，我开始嫉妒，发狂的嫉妒。


    我殷芙也渴望得到这样一场感情，有一个男人，愿意为我做任何事。


    但是季叡肇心里的那个人却始终不是我。


    为什么？为什么……


    他轻轻松开我：“好了，准备一下，随朕赴宴。”


    我深深吸口气，目光落在他脸上，久久不愿移开。


    “你怎么了？”他终于觉察到什么。


    我嗫嚅着嘴：“记得以前，父亲和姐姐总会在臣妾的枕头下放压岁钱。钱币均是古铜，想来也收集了不少货币了。”


    “那现在那些货币呢？”


    我叹口气：“臣妾并没有带着那些东西入宫。怕是没有了吧。”




年夜宫变2

“嗯。”季叡肇轻轻地应了我一声，“走吧。”


    顺着倾盆大雨，我与季叡肇穿梭在盈盈转转的长廊上，内监和宫娥无不谦卑地福身，一切静谧而肃穆。


    “轰”的一声，阴晦的雨天响彻起雷鸣。


    我蓦地怔下，面色苍白。


    “怎么了？”季叡肇回过头看着驻在原地的我，“芙儿？”


    我骇然，尽快回神：“没，没什么。”


    “来。”他伸出宽大的手掌，“只是雷鸣而已，没什么可怕的。”


    我颤颤巍巍着手将手交付在他手掌里，宽厚温暖。


    如果这是真心真意，那该多好？


    他与我并肩走着：“有时候朕也会想，如果可以和一个女子将宫中的长廊都走遍，那也是很快乐的吧。”


    心里，忽然燃起一阵悲戚。季叡肇，如果你愿意，我甚至会有那种陪你走下去的念头。


    真的。


    有时候人心可以变，尤其是爱一个人，当情到浓处便无法控制。


    宴厅里已经陆续坐了宾客，包括后宫各位妃嫔。


    见到我和季叡肇双双出席，均起身恭候。


    见到太后的那一刹那，季叡肇原本握着我的手忽然松开来，快我一步坐上龙椅：“今日乃是举国庆贺的大年，众卿平身。”


    “芙贵妃请上座。”福荣做个手势要我坐下来。


    我失望地看了看端坐在上面的季叡肇，无奈在后妃为首的位置坐下来。


    萧妃轻轻覆在我的手背上：“贵妃别太计较了，毕竟这种场合太后一定会在。”


    连萧妃都知道我的尴尬。


    我黯下眼眸，随即开笑：“萧妃说到哪里去了，本宫只是忽然想起一些事情来，心中有些感慨。”


    “是么，那就好。”萧妃是个聪明人，并没有戳穿我，“今夜是大年夜，贵妃娘娘凡事还是看开些。”




年夜宫变3

觥筹交错，歌舞升平。


    季叡肇频频举杯，却依旧面不改色。


    “微臣恭祝皇上洪福齐天，盛世开云。”叡惠举杯，冲着季叡肇示意。


    季叡肇欣然应允，“惠王有心。”


    接下来众人都起身敬酒。


    叡惠的眼睛不时地给我暗示。


    我紧紧捏着杯子，沁出汗来。


    “贵妃？”萧妃推推我手肘，“皇上让你上前敬酒呢。”


    啊？


    我干涩着嗓子看向季叡肇。


    季叡肇微笑示意我：“芙贵妃？”


    我端着酒杯步步犹如千斤重，缓缓拾阶而上。


    手拿着揣在怀里的药，哆哆嗦嗦。


    “芙儿敬的酒，朕是一定要喝的。”季叡肇欲接过我手中的酒杯。


    我蓦地退缩一个脚步：“皇……皇上……”我抬头凝望着季叡肇，只觉心中万般苦涩难堪。


    季叡肇含笑接过我手中的酒。


    看着他喝下去，刹那间眼眶噙满了眼泪。


    他捂着胸口，酒杯“咣当“掉在地上。


    我和太后一起大叫起来：“皇上！”


    叡惠首马当先：“来人！快！皇上晏驾了！芙贵妃杯里的酒有毒！”


    我错愕在原地，看着倒在血泊里的季叡肇。


    侍卫来拉起我。


    我质问叡惠：“这就是你的计划？尊敬的惠王？”


    叡惠正着脸：“芙贵妃，你居然敢给皇上的酒中下毒？你这个贱人！”


    未待他一巴掌打下来，我已经掴了一巴掌给他：“就算我有错，也轮不到你来指责说我是贱人！”




年夜宫变4

“叡惠，你这样做？是在把我忘绝路上逼！”


    叡惠哈哈冷笑：“殷芙，你真以为我登基后会扶植你为皇后吗？做梦！”


    我噙着泪：“我没有在他的酒里放药，是你！是你事先一早就放好了的！”


    “芙贵妃，当着文武百官的面你还想抵赖？”叡惠冷言觑着我，“谋害天子者！杀无赦！”


    “我没有下毒！”我口口声声道，“季叡惠，你不用如此污蔑于我。你以为我真的稀罕你所说的后位吗？”


    “稀不稀罕都与本王无关。”叡惠义正言辞，“芙贵妃何必将罪责都往本王身上担待？”


    “你！”


    “如果朕说，的确是惠王所为呢？”躺在地上的季叡肇突然开了口。


    “你！”季叡惠眼睁睁看着季叡肇从地上爬起来，“你！你不是……”


    “你以为朕中毒身亡了是不是？”季叡肇的嘴角还渗着血渍，双手猛地揪住季叡惠的衣领，目中狠厉，“惠王，就算朕今天真的驾崩了，帝位也绝对不会属于你的！”


    “来人！”季叡惠变得顾忌起来，但是他还在苦苦挣扎，“来人！”


    从殿外跑来的侍卫一齐拿着佩刀指着季叡惠。


    “怎么回事？”季叡惠不可置信，“你们全是本王的亲信！”


    季叡安走出来：“如今这些兵力，已经全在本王的手下了。”


    “季叡安！你这个畜生！”季叡惠暴跳起来，“你居然背叛本王？”


    季叡安站在他侧身：“本王从来，没有想过要与你站在一条线上。”


    “只等着本王自投罗网？”


    季叡肇双眼挑衅地看着季叡惠：“要怪就怪你自己永远想着做皇帝。但是让朕告诉你，谁做皇帝，都是注定的。”


    “你去死！”季叡惠猛地要朝季叡肇狠狠揍去，侍卫的刀直直地刺入他的心脏。


    季叡惠怔怔地瞪着季叡肇，胸口布满殷红的鲜血：“我还是输了？”


    “在朕面前，你永远都要输。”




后宫之争1

季叡惠永远倒在了季叡肇的面前。


    他双目瞪大，死得并不瞑目。


    “皇上！”太后失礼地抓着季叡肇的手臂，“你怎么样？有没有事？”


    “朕没事。”季叡肇的目光扫视在众人面前，用龙袍擦拭嘴角的血渍。


    我喃喃地看着季叡肇，也只有他才可以毫无顾忌地用龙袍擦拭血渍。


    “啪！”一记狠狠地巴掌甩在我脸上，太后指着我，“贱人！居然敢串通惠王来谋害皇上？”


    我吃重，脸上火灼般地痛，好一会才稍稍有些知觉，但是明显感觉一边脸的不适。我并没有说话，而是怔怔地看着太后，目光镇定内心怒恨。


    “殷芙！你罪该致死！”太后字字珠玑对准我，“活该千刀万剐！”


    我捂着嘴巴，依旧静默着身子不语。


    “皇上，”太后似在吩咐季叡肇，“哀家以为应当将殷芙立即处死。”


    “你以为你是谁？”我松开捂着脸的手，直直地喝问太后，“你以为你是宫中的王者么？你以为你真是名正言顺的皇后吗？太后娘娘您可记住了您的身份是太后，是皇上的母后，您甚至无权参与任何朝廷大事！”


    大殿内死一般的寂静，当着所有人的面我将季叡肇欲太后的私情告示天下，更多的人充满震惊地看着我，不敢言语。


    太后的脸像是雨天泥泞的道路，烂不可言，她挥手又在我脸的另一边掴下来，“放肆！”


    她像是用尽所有力气将我掴倒在地上，我感觉喉咙里一阵腥涩，伴随而来是喷薄而出的一口鲜血，溅在季叡肇的明黄色龙袍上。


    “殷芙！你知不知哀家现在就可以让你死？”


    “臣妾从未想着可以活下来。”我自嘲地一笑，竭力忍着不让眼泪落下来，“任何人都当臣妾在酒中放了毒药，已经百口莫辩。”




后宫之争2

太后上前一步，无人看见她的脚正好踩在我的手指背上：“你当哀家和皇上是什么？竟然敢当众辱没？来人！”


    季叡肇沉沉开口：“住手。”


    “依哀家看，皇上要杀了芙贵妃。”太后的声音听起来毋庸置疑。


    罢了，我终究只是殷芙，不是端坐在第一位置的太后。生与死之间，我若是去争取，只是以卵击石。


    季叡肇沉默地看着我：“是你吗？下毒的人是你吗？”


    看着他的语气，我忽然醒悟过来，一切的一切，都是他预先所安排好了的。准备让我和季叡惠纷纷跳下去将自己活埋。


    那杯酒的“毒”是他自己所下。


    我心服口服地看着季叡肇：“如果皇上要臣妾来承担一切，臣妾无话可说。”


    季叡肇微微勾了勾嘴角：“此事，朕会慢慢查明。”


    “皇上！”太后有些急不可待，“怎么可以轻易放过芙贵妃？”


    “朕不会冤枉任何一个人，同样的朕也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像对付朕的人。”


    从始至终，我最佩服的是皇后，她没有说过一言半语。


    季叡肇下令：“将芙贵妃押送大牢。”


    “皇上！”我没有想到萧妃会跪下来替我求情，“臣妾以为芙贵妃是断然不会做对不起皇上的事的，贸贸然送贵妃到大牢，皇上是不是再考虑一下？”


    “朕的决定，从不轻易改变。”季叡肇此言一出，我便由侍卫送入大牢。


    季叡肇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没有朕的谕旨，任何人不准探视芙贵妃。”


    备注：（关于更新，因为最近比较繁忙，所以更新速度骤减。我会慢慢多更起来，尽量每日多更。敬请谅解，谢谢）




后宫之争3

按照季叡肇的吩咐，我被关押进了大牢，不准任何人探视。


    其实于我来说，准不准许人来探视都是一样的，因为在这个世上我已经没有任何亲人。


    外面的世界仿佛依旧是繁花似锦，并没有因为季叡惠的谋朝篡位而放低姿态。


    相反的，这个正月里，皇宫更加热闹。季叡肇甚至宴请文武百官三天。


    我一个人蜷缩在角落里，只觉得浑身已经没有任何知觉，脚与手早已经冻得麻木。


    回想年夜宴会那次光景，我才会明白原来季叡肇说要利用我就是为了对付季叡惠。


    但我不明白的是季叡肇为什么要将我关起来？他大可以趁机杀了我，因为我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


    身子已经失去了抵抗的力气，我又饿又累，并且冷得浑身发抖。


    这时，铁闸突然开了。


    我睁着朦胧的眼睛，看见一道明黄色的袍服：“你怎么样？”


    是季叡肇。


    我依旧哆嗦在墙角：“皇上不准臣妾死，臣妾自然是好生活着。”


    “芙儿，你的嘴巴是越来越厉害了。”听得出他在冷笑。


    我闭着双眼，不愿看他


    “将芙贵妃送到万华宫。”季叡肇依旧站着吩咐左右人。


    我的脚已经完全不能走路，手上也是冷得像冰。


    “贵妃娘娘怕是走不了了。”


    季叡肇一摸我的手：“怎么冷成这样？”他抱起我，“朕这就送你回宫。”


    想必他的胸膛是火热的，但是我此刻丝毫感觉不到。


    我轻轻问着：“皇上……为什么不杀了臣妾？”


    “朕不准你死，你怎么能够死？”季叡肇脚步匆匆，直奔万华宫。

　　　　　　　　　　　　　　　　　　　　　　　　　　　　　　　　　　　　　　　　　　　　　　　　　　　　　　




后宫之争4

将我送回万华宫后，季叡肇又召来太医为我诊治。


    此事惊动了太后和皇后，尤其是太后，像是毫无顾忌似的，直奔到万华宫。


    季叡肇一听到太后来了，吩咐太医：“好好看着芙贵妃，自己转身便出去了。”


    殿外的话，我们人在里面也听得清清楚楚。


    “你为什么要把她送回来？她该死！”太后重责季叡肇，“皇上，为什么？以前你可不是这样的。”


    “母后，这是朕的事。”这句话是季叡肇说得，我显然也听到了。


    太后喃喃：“母后？”


    “是，芙儿是朕的妃子，她做过什么事，朕自己心里知道。”连我都讶异于季叡肇平静的反应。


    他，是怎么了？


    太后冷声道：“皇上是在和哀家划清界限吗？你可别忘记了，大年夜那晚是殷芙将你我的事直白地说出来的！”


    季叡肇平静地说：“芙儿说得没错，她说的是每个人心中所想的。”


    “你！”太后依旧不甘心，“你爱上她了？”


    季叡肇维持缄默。


    我的手心渐渐有了温度，沁出些汗来，


    “我问你你是不是爱上她了？”太后怒不可遏。


    季叡肇镇定道：“母后早些回宫，朕先看看芙儿的情况。”


    “你爱上她了是吗？”太后的声音变低起来，“我以前故意将她送到你面前，你都不曾碰她。皇上，你怎么可以爱上殷芙？”


    季叡肇依旧不吭声。


    太后的声音带着哭腔：“我最后问你一遍，你还爱我吗？”


    “朕已经很累了。”季叡肇叹口气，“我们彼此折磨，彼此躲猫猫似的，但是朕真的累了。请你体谅朕是皇上，不可能跟太后永远暧昧偷情。”


    我紧紧憋着气，季叡肇怎么会转性了？


    再进来时，我是睁着眼睛看着他的。


    他到我身边坐下来：“芙儿，朕问你，如果惠王当初是真心的，你会在朕的酒里下毒吗？”




后宫之争5

我微噙着泪：“如果臣妾递给皇上的拿杯真是毒酒，你会喝下去吗？”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我。


    两人终于紧紧相拥在一起。


    这是我内心等待了很久才得来的一个真心拥抱。


    我落下滚烫的泪水：“为什么不杀了臣妾？你可以杀了臣妾的。”


    他抱着我的手又用紧了力气：“芙儿，朕也不知道为什么。以前是打算要让你和惠王一起死，但是……”


    “但是什么？”


    他吸吸气：“在那一刻，朕心里很舍不得，真的很舍不得。”


    我的眼泪再次磅礴。


    “太后根本不该将你推给朕和朕玩躲猫猫的游戏，因为在这次的游戏中朕与太后都输了。”


    我只觉得一切的变得如此美好了，像是熬了千万年终于等到了一场甘霖。


    “这是真的吗？”我抬头眼睛雾茫茫地看着季叡肇，“皇上，你说的都是真的吗？”


    “上次你在大殿说得对，朕与太后毕竟是母子，朕与她之间是不会有结果的。”季叡肇扶着我的肩膀，“芙儿，你是第一个敢骂朕的人。”


    我又是笑又是哭：“皇上……”


    他又拥过我：“事到如今，方算是两情相悦。”


    但是……但是太后呢？


    她始终是我心中的顾忌与愤恨。


    季叡肇将我留下活口，并且他告诉我他爱我，这势必会引起后宫中的轩然大波。


    我该怎么办？这一次，我绝对不能像先前爱上叡惠一样，不仅没有了自由也失去了很多。


    我靠在季叡肇的怀里，告诉自己，这个肩膀，我要靠一辈子。




后宫之争6

昏暗中，我仿佛看见一张脸凑在我面前，“殷芙，就凭你，也想在后宫立足？”


    我紧紧攥着被衾：“只要有本事的人都可以立足。”


    “你以为你有资格吗？”女子的声音越发阴冷，“在哀家面前，你连提鞋都不配！”


    我这才看清原来是太后：“你不是要把臣妾推给皇上吗？如今臣妾和皇上两情相悦，太后又有什么不满呢？”


    她瞪目，恨不得生生剥了我的皮似的：“他是哀家的！只有哀家才是皇上的最爱！”


    我忍不住吼道：“不！皇上最爱的人是臣妾，他亲口说的，他爱的人是臣妾！”


    “你这个妖孽！”太后猛扑到我身上，来掐我的脖子。


    我使劲抵抗着，喉咙越来越紧，像是立刻要窒息了。


    那一刻，我渴望永生。


    “哇哇……”在我意识模糊，几乎以为要死的时候，婴儿的啼哭声一声一声响亮。


    猛地坐起来，一身冷汗。


    “娘娘，您怎么了？”安嬷嬷闻声赶来，“可是做了什么噩梦？”


    那是太后！方才我梦见的那个人是太后！


    我面露惊骇。


    “娘娘可是受惊了？”


    我一把攥着安嬷嬷的手：“昭玄呢？昭玄呢？”


    “娘娘是想太子了么？”安嬷嬷狐疑地看着我，“娘娘这几日一直沉睡着，皇上吩咐不让奴婢们打扰您。太子的事……”


    见她支支吾吾，我更加触目惊心：“快说！太子呢？”


    “昨日，太后已经携带太子前往泰山为皇室祈福，一扫皇室阴霾。”


    我抚着胸口，太后前天才来质问季叡肇，过了一夜就带着昭玄出宫，这个女人，她到底想做什么？


    “皇上不让奴婢们说，说是怕娘娘担心。”


    我攥紧拳头：“方才做梦，本宫梦见昭玄在哭。”


    “啊？”安嬷嬷面露骇色，“这……”


    我深深吸口气，“太后不要为难与昭玄才是。她是姐姐留下的唯一希望，也是我在世上的留恋。




后宫之争7

一想到太后带着昭玄出宫，我的心，提得越来越紧。


    季叡肇下了朝便来探视我，我看着他，心中实在堵得慌。


    “你似乎有心事？”他先看出我的异样。


    总是逃脱不了他的眼睛。


    我如实道：“皇上，臣妾听闻太后带着昭玄出宫了。”


    “她要做的事，谁也无法阻拦。”季叡肇面不改色，但是我知道他是了解太后的，正如太后对他也是有一定的了解的。


    “臣妾担心昭玄。”我失口。


    季叡肇平静道：“朕相信太后会好好照顾太子的。”


    我的一双眼睛暗暗扫视着季叡肇的脸庞，“臣妾是怕太子出门在外不习惯，毕竟太子还小，又身份尊贵……”


    季叡肇看向我：“说了这么多，你还是放心不下太后。”


    我嗫嚅。


    “芙儿，太后并不是如你所想的那样坏心肠，她只是有些任性。”


    我讨厌季叡肇当着我的面这样暧昧地说太后如何如何。


    但是无奈，他既然这样说，我也不好再说什么。


    自从牢狱之灾，我在万华宫待了近半月才搬回衡桓宫。


    自是另一番感想。


    生活于我，在某些方面总是特别照顾我。在我以为自己已经走投无路的情况下，季叡肇突然说他爱上了我。


    不管是真是假，总之，这样一来就救了我的性命。


    只有在面临生死问题上，我才清楚地意识到在我心里面是多么地害怕死亡。


    就像安嬷嬷说得，人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不，我不想就这样死去。


    靠在临着窗柩的贵妃椅上，一个面孔忽然凑在外面，自外面看进来：“贵妃娘娘的身体可好些了？”


    我定睛一看，才道：“哦？媛嫔？”


    媛嫔身上的白云玉罗长袍显得分外俏丽，“臣妾一直想去万华宫探视贵妃娘娘，怎奈皇上下令不准任何人叨扰。”


    我微笑：“媛嫔有心。”




后宫之争8

媛嫔转身从殿外走进来，我见身边没有座椅正准备招呼衫舒进来。


    媛嫔已经看出我意欲，忙到：“没事，臣妾随便坐坐就好。”


    她就坐在边上的梨花小圆凳上。


    待她坐定，我细细看去，才觉得她的那双眉眼，跟先前的窦贵妃简直是如出一辙。


    “娘娘的面色看起来倒是红润呢。”


    我叹气：“现在本宫现在倒是没什么多余可担心的事。”


    “贵妃娘娘只是为了太子之事所担忧吧？”媛嫔轻轻地说。


    我转而看向她，并不否认：“本宫的确是担心太子。”


    媛嫔微微低了低头，“后宫之内谁人不说太后娘娘这样贸贸然带太子出宫，不知到底安得什么心。”


    我勾起唇角：“是吗？”


    “贵妃娘娘可是要太子回宫么？”媛嫔蓦地悠悠问我。


    我试探地看着她：“你……有什么主意？”


    “主意是人想出来的，总有办法可以让贵妃娘娘早日见到太子这个内侄是不是？”媛嫔带笑，有种巧笑嫣然的神态。


    “媛嫔愿意为本宫分忧……”


    媛嫔覆上我的手：“娘娘想一辈子活在太后的阴影下吗？先前贵妃与臣妾各自被太后皇后所利用，后来一看皇上如此宠幸贵妃娘娘，太后皇后恨不得杀之而后快。”


    见我面色阴沉得厉害，媛嫔试探地敛口：“是不是臣妾说得太直了？”


    我摇摇头：“你说的未尝不是真的，本宫先前就是太后的棋子。但是这局棋，她输了。”


    “唉，”媛嫔无奈叹口气，“贵妃以为臣妾好过么？臣妾的一言一行都要向皇后娘娘禀报，简直生不如死。”


    我静默着身子。


    “娘娘，”媛嫔趁机又道，“如今皇上真心宠爱贵妃娘娘，娘娘何不趁此机会打个漂亮的翻身仗呢？”




后宫之争9

我静静睨着媛嫔：“你有什么打算呢？”


    “我们两人不必做人家的棋子，何不极力争取呢？”媛嫔的一双凤眼婉转流波。


    “你能帮本宫召回太子么？”


    媛嫔颔首：“臣妾愿意一试。”


    我自然知道世界上没有白吃的午餐：“那……你又想从本宫这样得到什么？”


    媛嫔微笑：“身为后宫女子所求的不过是那九五之尊的雨露，沾一沾便会走形荣极。”


    这个要求并不过分。


    我想了想：“本宫愿意帮助你。”


    媛嫔的连山带着惊喜：“臣妾谢娘娘。”


    “为了保证你与本宫之间的合谋，首先你得把太子召回来。”我并不是那种会轻易相信别人的人，“你做到了这一点，本宫才会助你以后的后路。”


    媛嫔低头想了想：“这样……好吧。”


    见她这么有信心，我更加疑惑了：“你打算怎么做？”


    “娘娘，她们两姐妹要利用我们，我们何必以牙还牙呢？”


    我坐起来，眼睛幽深：“怎么说？”


    媛嫔凑近来，在我耳边叙叙道：“让皇后出面，逼着太后带着太子回宫。”


    “怎么个逼法？”


    “虽说是太子，到底没有正式加冕。这样名不正言不顺的，是不是不舒坦呢。”


    她这么一说倒是提醒我了：“你是说，让皇后出面说给太子加冕？”


    媛嫔笑语：“正是。”


    “但是本宫见皇后这段时日缄默了很多，再大的事她都没有出面。”


    媛嫔道：“这还得借需两宫对我们的利用，臣妾会向皇后进言，保证她会极力争取给太子加冕。您或许不知道，皇后可是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在皇上面前说话的机会，这样才能显示她皇后娘娘的地位。”




后宫之争10

我与媛嫔已经达成了初步的合盟，她帮我召回昭玄，我帮她得宠。


    即使我已经得宠，但是我明白，要想在后宫生存下去，我必须努力夺得一切，包括昭玄。


    果然，第二天皇后召集群臣向皇上谏言择日为昭玄加冕。


    季叡肇亦认为此事之重要。


    皇后之弟宫华直言此事刻不容缓。


    召回远在泰山的太后和昭玄刻不容缓。


    我不得不佩服媛嫔对于皇后心思的揣摩，她甚至比皇后更了解自己。


    我静静坐在花园里看着初生的桃树萌芽，心想如果皇后知道自己有朝一日知道自己竟然被棋子所利用，她会如何呢？


    “皇后娘娘驾到。”宫娥由远及近的声音传到我耳朵里，等我坐起来皇后已经离我只数十步远，“这么冷的天芙贵妃还坐在外边？”


    我站起来颔首：“皇后娘娘。”


    她做了个手势让我坐下。


    我身下压着软绵绵的软衾，声音轻软：“臣妾是受过牢狱之灾的，这点冷已经能够承受。”


    皇后不动声色揉搓着手：“说起来本宫还是很佩服芙贵妃，竟然可以死里逃生并且在万华宫休养多日。”


    “这全是皇上明察秋毫还予臣妾清白。”我耿耿道，“使得臣妾不至于含冤而死。”


    皇后微微勾起唇角。


    她就是那种人吧，在季叡肇面前稍微受点瞩目，就会嚣张一段时日。


    细想想，以皇后这样的资历在后宫坐稳后位多年，或许真的和她那个水火不容的太后姐姐很有关系。


    “本宫是来告诉你，皇上已经答应召回昭玄和太后了，正式加冕。”


    这个消息我一早已经听媛嫔说起，并不意外。


    皇后看着我，脸上带笑：“并且，本宫会利用群臣之力正式将他过继过来。”


    “娘娘难道不会惊慌吗？”我的愤怒有心而生，“害死了臣妾的姐姐茉妃，又要抢着养她的孩子，您难道睡得安稳么？”




对付皇后1

皇后站起来，笑得更加厉害：“睡的着，本宫自然睡的着，得到了昭玄，本宫便可以高枕无忧。”


    我愤然而起，扬起手。


    “贵妃娘娘！”皇后身后的宫娥惊得叫起来。


    皇后看着我：“你想掌掴本宫么？殷芙，你有资格掌掴本宫吗？”她按下我的手，“什么人站在什么位置应该自己心里清楚。你终究不是太后可以在大庭广众下毫无顾忌地打你打得站不起来。”


    她的羞辱，让我的脸青到紫。


    “我们就拭目以待，谁会笑傲到最后。”皇后一字一句道，“殷茉算什么东西？本宫要她死，她不得不死。”


    说完和她随行的宫娥都哈哈笑起来。


    待她们一行人走后，我软下身子，才发觉自己已经泪流满面。


    只要一提到姐姐，我就会情不自禁落下泪来。


    我会想到姐姐为了让我们进宫投到窦太尉的怀抱里，被襄琪那样一个伶人蹂躏，最终被皇后下令致死。


    而她挚爱的那个男人心里永远没有她的位置。


    我的姐姐短暂的一辈子，都是如此困苦艰辛。


    我越哭越伤心，一直以为自己已经慢慢开始快乐起来，原来一直都是孤单的。


    失去了姐姐的痛苦，是季叡肇无法给予我的。


    我甚至恨他，恨他在昭玄和姐姐之间，选择了昭玄。


    “娘娘，”安嬷嬷站在我面前，“您怎么哭得这么伤心？”


    我伏靠在贵妃椅上：“为什么在宫里我会越来越伤心，任何荣华富贵到了我面前也无法驱逐我的伤心。”


    安嬷嬷俯下身来：“那是因为娘娘的心越来越大了，您渴望的东西也越来越多的。原本最简单的快乐已经难以满足你。”


    我呆呆地看着安嬷嬷：“是吗？”


    “娘娘，这皇宫什么都不能带给你，它只会燃烧你的心，最终燃烧成一滩死水。”




对付皇后2

我站起来：“不管皇宫会让我变成什么，我都要让皇后明白，我殷芙不是那么好欺负的！”


    我要让皇后得到报应！


    她如何让我姐姐死，我也绝不会让她好过！


    媛嫔见我愣怔在原地，无声走过来：“贵妃娘娘在想些什么？”


    我看了她一眼，“媛嫔，你想得宠吗？”


    “想。”她毫不犹豫地脱口而出，“做梦都想。”


    当知道一个人的心思，也就不那么难对付了。


    我与媛嫔都是心存想法的，“媛嫔，本宫会助你走到皇上面前，但是讨不讨圣心，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媛嫔顿时笑迎双颊：“谢贵妃娘娘。”


    “如果得到了圣宠，你还想得到更多吗？”我走近媛嫔，与她近在咫尺，“把心中所想的，步步为营取到手。”


    媛嫔挑挑眉：“贵妃娘娘意欲如何？”


    我缓缓道：“本宫想打个漂亮的翻身仗，不知媛嫔可否有兴趣下注？”


    媛嫔起了兴致：“臣妾现在只喜欢和贵妃娘娘买相同的筹码然后和庄家对赌。”


    媛嫔真是深得我心：“如此一来，本宫实则欣慰。”


    “娘娘转杯怎么办？”


    我凑在她耳边，徐徐絮叨。


    媛嫔怔着脸色好半晌。


    我问她：“媛嫔，怎么样？”


    她看着我：“娘娘真的打算那样做？”


    “是，本宫甚至不愿看着皇后活到明天天亮！”我握紧拳头，“等到昭玄回宫那日，就是皇后的死期之时！”




对付皇后3

三月十五，举朝迎接昭玄回宫。


    此等隆重的场面更是彰显了昭玄无可替代的位置


    我与皇后左右站在季叡肇身边，深情款款。


    一切的一切，往后都会好起来的吧。


    很奇怪的，太后并没有回宫。她的随身嬷嬷抱着昭玄拾阶而上。


    青蛙骏马的青铜鼓猛然敲起来，声声震耳。


    皇后领命去接。


    我与媛嫔相互对视会意。


    就在皇后伸手去接昭玄的那一刹那，青铜鼓声越来越响，一把利刀从铜鼓中飞出来，直刺皇后的背脊。


    “啊！”皇后叫出声来。


    所有人都没有看清发生什么事了。


    直到皇后在昭玄面前倒下来，众人才有人醒悟过来：“皇后！”


    季叡肇亦顿时变得凝重：“皇后。”


    皇后匍匐倒在地上，背脊上具是血迹。


    季叡肇抱起她：“皇后，皇后你怎么样？”


    皇后眼睛瞪大，疼痛使她一下子还没反应过来。


    “皇后！”


    皇后铮铮地看着季叡肇：“皇……皇上……”


    季叡肇拥着她：“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昭玄的哭声震天动地。


    第一次，我顺手从奶娘手上接过昭玄。这个孩子第一次完完全全到了我的手中。


    那一刻，我所关心的不是皇后会不会死，而是我与昭玄今后在漫漫后宫里的道路。


    不，昭玄，我一定会竭尽所能助你得到一切。


    “皇……皇上……”皇后有些激动，颤抖着手去抚摸季叡肇的脸，“臣妾……臣妾……爱您……”


    季叡肇双目噙着泪：“朕知道，朕一早就知道……”


    皇后阖了阖眼，眼泪不自觉地流淌下来。


    皇上拥紧她：“皇后……皇后……”


    在场所有人都落下了泪，就连媛嫔也留下了泪。


    唯独我，眼睁睁看着皇后闭上眼，双手紧紧抱着昭玄，才感觉一丝温暖。




后宫之主

我不明白自己为何要下手这么快这么狠，或许是我内心无法再多看皇后一眼。看见她，我的眼前就会出现姐姐临死前无望的眼神。


    太后留在了泰山，即使皇后去世，她也不曾回宫。


    昭玄终于实至名归到了我的身边，看着他清澈的眼神，我有时候也会庆幸，太后最终还是没有伤害他一分一毫。


    媛嫔亦说：“要说爱皇上，想必太后娘娘是真的用了感情吧。”


    我为着昭玄掖好被子：“一段没有未来的感情，如何继续？”


    “想来太后也是懂得会晤这个道理了。”媛嫔总是与我不同而和说到一块去的，“贵妃娘娘，如果在刺杀皇后的过程中出了差错，会怎么样？”


    “会死吧。”我感喟，“这一次皇上绝对不会饶恕本宫。”


    “但是他还是饶恕了您。”媛嫔温笑。


    我摸着自己的脸蛋：“不止是我要皇后死，而是皇上，是他要皇后死。”


    媛嫔冲着我微微悲凉一笑：“所以说，天下，阴谋，始终男人是主角，我们做女人的永远都只是陪衬。”


    “故事远远没有结束呢。”我看了看窗外的天气，“永远不会结束。”


    媛嫔亦看向外面：“此时此刻，贵妃娘娘已经成了后宫之主，实至名归。”


    我转头看向她：“你会嫉恨本宫吗？”


    “时间久了。怕是会的吧。”我最喜欢媛嫔这一点，永远敞开门说话。


    媛嫔又笑了，甜甜一笑：“皇上现在喜欢娘娘自然会给娘娘最好的一切，您要杀人他也会帮你善后，但是如果有朝一日他像抛弃太后娘娘一样抛弃了贵妃娘娘，您可想过后果？”


    我看了看昭玄：“皇宫之内永远没有安宁之日，我怎么不懂这个道理？只有趁着有感情的时候好好爱他，等到清淡人薄，个人为自己牟取私利。”


    媛嫔钦佩道：“贵妃娘娘真是想得透彻。”


    “得到过失去过，就会懂得的。”


    风一吹，窗外的梨花纷纷谢落一地。


    我殷芙，终于已经深深融入在后宫这块大染缸中，不管身边的人是太后皇后还是萧妃袁妃甚至是现在跟我坐在一起的媛嫔，我都知道，我最爱的最要保护的是我自己。

(全书完）




后记

本来不想这么早结尾的，匆匆结尾一定引来一些读者的极度不满。


    但是请原谅我的做法。


    如果按照原来的构思无非是殷芙如何上位如何宫心计，但是我突然不想这样。我想留给这个人物一点未来，一点可以期待的未来。


    一直以来把后宫女人的命途都写尽了，太过悲凉。殷芙的一生已经很悲凉，故事到中途结尾，可以留给她一点未来。或许她会成为第二个殷茉或许会成为第二个失宠的太后，也或许她有另外的结尾。


    想到这里我就稍稍有点幻想，殷芙，她的故事始终没有完结，她尚有未来可言。


    小说前面铺垫很多，如果要写下去可以写很长很长，但是我很想试一下中途结尾会是怎样的感觉。


    就像生命一样，不一定会走到最后，只是抽取一个其中一个片段作为代表。


    《宫杀：最毒女人心》这部小说应该就是殷芙人生的一个片段。


    她的未来应该很长很长，我不想她在我笔下落为灰烬。


　　结局这样怆然收场……我心里没有失望，而是有种渴望的感觉。


　　废话不多说，说了更加惹人烦。哈哈～


    这部书写得很慢，心里还是感谢一直支持我的那些读者。


    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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