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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韩夜影
她是韩氏集团的创始人，她是世界财富排行榜的鳌头，一场错误的引魂让她来到虚幻的朝代
　　异世之中找不到方向，只想活下去等待奇迹

　　新婚，他没有拥她入怀。无妨，她本就无意，冷静地刺破自己的手臂，染红那象征贞洁的白帕

　　王府里、皇宫中她不甘做一个任人摆布的玩偶

　　救赎自己的同时也扛起来了天下的兴衰

［第一卷 东轩篇:第一章 初到东轩］


　　午后的阳光暖暖的抚摸着大地，庭院里的花木郁郁葱葱，淡淡的花香漂浮在空气中，鹅卵石小径的尽头一把藤椅轻轻的摇晃，藤椅上是一个二十四五岁的女子。白皙幼滑的脸上一双美目半闭半睁，长而卷翘的睫毛掩住了她的眸光，小巧挺拔的鼻子下，一张薄唇轻轻的抿着。

　　“…总的来说，上半年的销量有了大幅的提高，利润比同期上升了百分之一百五十。”一个西装笔挺的中年男人合上了手中的文件，推了推眼镜，望着藤椅里的女子。

　　过了很久女子都没有说话，似是睡着了，就在男人考虑要不要叫醒她的时候，女子睁开了双眼。“嗯，很好，这半年大家做的不错。费经理，统计一下每个员工的业绩增长量，上半年的奖金双倍发放。”中年男人立即点头。“韩董，没其他事我就回公司了。”年轻女子轻哼了声，漂亮的眸子又半闭上了。

　　“大小姐，飞机已经准备好了，现在就出发吗？”站在女子旁边的管家恭敬的问，“走吧。”女子站立起来，沿着小径走出庭院上了飞机。

　　有多久没回棠园了，七年了吧，自从发生那件事之后就再也没去过了。那曾经是她最喜欢的地方，在那里她度过了人生最快乐那里的时光，单纯、无拘无束，棠园里的每一株海棠花都是他亲手种的，从他知道她喜欢海棠时就开始栽种。

　　曾经以为那样的幸福会一直持续到天荒地老，可是任谁也逃不了岁月的无情，任何人任何事都会随着时光改变，他也不例外。当看到他和一个妖娆的女人在床上欢爱的时候她就明白了这个道理，她愤怒，她伤心痛苦，她想破门而入，质问那个背叛自己的男人，但最终归于平静，轻轻的为他们带上门。她和他不只是单纯的男女朋友关系，她没有资格或者说她没有自信上前去质问他为何背叛她，留下他送给自己的蓝宝石海棠挂坠，收拾好一切离开。

　　外面的世界很大，可是却没有她的立锥之地。无权无势的她想在这残酷的世界挣出一片天地是多么艰难，可是她已没了退路，她不能软弱，她没有那个权利。在荆棘中滚爬，在暴风雨中成长，她逐渐活得像个人了。她有了自己的小公司，有了自己的大公司，有了自己的集团。

　　她已不是当年那个懦弱的女孩，她已有能力有信心来面对曾经的不堪，所以当他邀她参加他的婚礼时，她欣然的答应了。爱情不在，十多年来他如亲兄长般照顾自己的亲情还在。

　　突如其来的气流让飞机晃动了几下但随即恢复平稳，几分钟后同样的情况又出现了，可是这次却晃动的相当剧烈，飞机失去了平衡，舱门“唰”的开了，女子一下子飞出了机场，在万米高空直直的落下。

　　耳边是“呼呼”的风声，地面越来越近，瞬间疼痛如黑夜无边蔓延开来。“呀！错了，错了，不是她，怎么办？这要是再让头知道，咱们就惨了。”一个慌张的声音尖叫。“小点声，快找和她同名快要死的，有没有？快点，她的生命之焰要熄灭了！”“我看看,有啊有啊！太好了，把她弄过去.”

　　红木雕花？女子充满困惑，她没死！从万里高空落下居然没死！她现在还躺在一个做工精美的红木雕花的床上，怎么可能？慢慢转动眼睛发现床边坐着一个年长的男人，沧桑的脸上满是关切。旁边站着一个年轻的男人，剑眉、挺拔的鼻子，整个人看起来很豪迈，但也是满脸的担心。“无双，你醒了，太好了。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不舒服？”老人见她醒了，激动不已。

　　他是谁，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他是你爹韩铁成，是当朝宰相。”一个声音在她的脑中响起。

　　你又是谁，我父亲早就不在世了，而且也不叫韩铁成。

　　“他是你的…你的…，嗯，新爹。”那声音竟有一丝歉疚。

　　“那个年轻的男人是你哥哥韩无涯，他是将军。你娘在你三岁时病死了，你家里现在只有你爹你哥哥和你。”天！现在是什么状况。

　　“用你们那边的话说就是你穿越了。”那个声音带来的震惊，让无双整个人呆掉了。怎么办没发参加他的婚礼了，哦，似乎这不是现在的重点。那个老人正激动的看着她呢，见她不说话又是满脸担忧。

　　“爹，我很好，没事了。”韩无双淡淡笑笑算是安慰了老人的心。“无双，你要吓死爹和哥哥吗，怎么掉到湖里去了？”韩无涯见韩无双没事松了口气。“以后不许去泛舟了，湖边也不要靠近，爹年纪大了，可再也受不起这种惊吓了。”

　　听着韩铁成关心的话，无双感觉整个心都是暖暖的。她父母在她六岁那年就因车祸去世了，要不是他们紧紧的拥着自己也许她也随他们一起去了，没想到却在二十五年后竟也会因飞机失事而穿越到这个陌生的地方。

　　父爱对她来说是陌生的，虽然从小都有他的相伴不觉孤单，但每每看到其他小孩在父母身边撒娇自己仍是羡慕的。“无双，饿了吧，爹叫厨房给你炖燕窝粥可好？”无双微笑的点了点头。“爹，你也一夜没睡了，回房休息一下吧，小妹这里有我。”“好”韩铁成抚了抚充满血丝的双眼，走了出去。“哥，你也回去吧，我还想再休息一下。”想好好了解一个这个陌生的地方，便劝韩无涯走。“那你好好休息，一会粥好了哥给你送来。”韩无涯似乎有些不情愿的走出房门。

　　这里是那里，哪个朝代，天下大势是怎样，这个身体以前的主人是怎样的人？韩无涯走后，无双迫不及待的问脑中那个声音的主人。

　　“这里是东轩国，在位的皇帝是楚衡。这个大陆上有三个国家，东轩国位于东南方，邻近大海；西方是西摩国，在位皇帝是甘赡；南方是南瑞国，在位皇帝是靳砚。还有其他一些小藩国，噢，这和你们那的三国时期情形有点像。”

　　那个声音说完后略有迟疑，“你以前是个很自我的人，”那声音小心措辞。是很刁蛮吧，韩无双想。“嗯，是的。就这些了，你以后就自己多保重吧，我走了。”那个声音说完就再也没有出现，无论无双怎么与它沟通都得不到回应。

　　
［第一卷 东轩篇:第二章 初见故人］


　　经过了近半个月的调养，无双的身体完全恢复了。在这半个月时间里韩无涯几位每天都来看望她，时不时带些小玩意来解闷。而韩铁成也是隔三差五的抽时间来陪她，嘘寒问暖，生怕她有一丝不快，看得出他十分疼爱这个女儿。

　　由丫鬟的谈话中她得知韩铁成是当朝的左丞相，当年他对楚帝夺天下立了汗马功劳，当丞相的这二十几年来他兢兢业业的辅佐，从不居功自傲，更博得了楚帝的赏识，所以对他给以了帝王可给的最大信任和宽容。

　　这个家庭让无双头痛不已，从来离政治漩涡越近就越难全身而退。韩铁成得到了楚皇的极致信任重用，风光背后必有无数的冷箭对着，何况韩无涯在军事上逐渐展露着光芒，他日若是成了军中重要人物，这个家庭就更无平静可言。楚帝已老，尽管其用明君特有的毅力硬撑，但是东轩政治重新洗牌的日子已不远。

　　这天天气晴好，四月的空气里流淌着谈谈的青草香，天空一碧如洗，阳光暖暖的照在身上有说不出的舒适。韩铁成和韩无涯早早就上朝去了，无双在家呆得实在无聊，来这里已经半个月了那个声音至最初那天的提点之后再也没有出现过，找不到回去的头绪，让她常常觉得烦闷。

　　自己花了七年的心血建立了商业帝国就已这种方式放弃她实在不甘心，不管用什么手段她一定要找到回去的方法。目前首要做的就是了解这里的一切，已经习惯每天面对各种挑战的无双忽然闲了下来也不知该做些什么，出去走走竟成唯一的想法。

　　无双带着青纹和碧纹出去逛街，这两个丫头是她从府里丫鬟中亲自挑选的，聪明伶俐不似之前的那两个贴身丫鬟那么轻狂。

　　丞相府略有些偏，走了一刻钟才渐人多起来。古代都城果然热闹，各色店铺摆设着琳琅满目的商品，沿街的小贩叫卖声不绝于耳。记不清有多久没有这么悠闲的逛街了。以前每天的行程都是满满的，难有休息更别说逛街了，现在的机会无双决定好好享受这久违的清闲。

　　一个卖藤编摆设的小摊吸引了她的目光，竹雕的脸谱、藤编的盘碗篓碟。粗糙处透着古朴，精细处闪着光泽。

　　“小姐，你不是总说这种东西是穷酸之物，怎么今天这样感兴趣。”碧纹以前虽不是贴身丫鬟，却也常在无双身边侍候，对她的秉性十分了解，见她对往日不屑一顾之物拿在手中细细把玩有些疑惑。

　　无双心中一凛，正想蒙混却听那小贩说“姑娘没听过人说此一时彼一时吗，我这些玩意若说银钱的确不值几两，可也不是那庸俗不堪之品。”无双当下大惊，一个摆摊的小贩竟能说出这番话！无双顿时警觉起来。

　　那小贩看起来三十多岁，黝黑的脸上透着暗红，瘪瘪的鼻子，干裂的嘴唇，只是那眉眼中的精光一闪而逝，快得让人难以抓住。“我这些小玩意能入小姐之目也算和小姐有缘，就送小姐一件如何？”他不待无双回答，挑了件竹雕的武将脸谱放到无双手上。

　　那竹雕只有手掌大小，雕刻得极为精致。武将的头盔细腻雕琢，仿佛泛着金属光泽，脸庞粗糙豪迈显出飒爽英姿，高挺的鼻子，厚厚的嘴唇，锐利的双眼直视前方，仿佛看着敌军的一举一动。

　　“我家小姐要多少这些破烂没有，用得着你送。”青纹见小贩竟把东西直接放在小姐手上，还似有若无的碰了碰小姐的手，顿时急了。“青纹！不得无理。”无双轻斥了一声，抬头细看了那小贩一眼，略点了点头”那就谢谢您了。“说完拿着脸谱头也不回的走了。许久，仍感觉得到背后那探究的目光。

　　“小姐，至你病了好久都没去如意斋，不如去哪逛逛吧。”碧纹见无双脸色有些阴沉，想让她心情好些。“嗯，也好。”无双摇了摇头，决定先把对那小贩的思虑放放。

　　走不多远，就看见了东轩第一首饰店如意斋。三层的塔形木质楼，楼体朱漆灰廊，呈六棱形。楼高十二米，宽八米。每层棱角处斜斜的飞檐上筑有一把青铜如意，如意柄处坠着红、黄、蓝三色丝绒编制挂件。

　　拱形大门有三米多高，门上挂着墨黑大匾，金色的浑厚笔体龙飞凤舞三字“如意斋”，落款处是楚昱，国字姓？无双眉头一挑，看来这如意斋果真不简单。

　　走进去人却不若想象中多，但看顾客的穿着打扮就可知都是非富即贵之人。这如意斋一层卖的是金银首饰，耳环、手镯、项链、戒指、簪子皆是金银打造。

　　走上二层室内装修比一层可为天上地下，红色的地毯，四周摆放着时令花草，散发着谈谈幽香，墙的一面是连排的红木椅子以供顾客休息，这一层皆是珍珠、玉器，闪着温润的光泽。第三层的装修则可说是极尽奢华，白色的波斯地毯，四周摆放着珍奇花草，争奇斗艳，清香宜人。几组桌椅放在六棱形室内的各角，桌上摆放这新茶和各式点心。中央的柜台上赫然是宝石甚至连钻石都有，珠光流彩。

　　忽然，一件宝石挂坠吸引了无双的目光，那宝石湛蓝如深海，细雕成海棠花形状。无双不由的伸手去拿，同时另一只手也向那坠子伸去，并抢先拿在手里。无双空着手一愣，看向那手的主人。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男人，柳眉细目，高挺的鼻子，薄薄的嘴唇含着似有若无的笑容。身穿红锦缎长袍，足下一双白色软靴，说不出的妖魅风流。

　　“呦，小姐也看上这坠子了？”那双细长的眼睛上下打量这无双，“没有，看看而已。”无双扯了下嘴角算是微笑，转身就欲离去，却被碧纹一把抓住手，“参见安王爷、宁王爷。”

　　无双慢慢转回身，轻轻笑道“前些日子落水伤到脑子，有些人事记不大清了，望二位王爷恕无双无礼。”说完款款福了福。那被叫为安王的男子扬起邪魅的笑，“本王听说了，本应该去看望小姐的，因近来杂事缠身不得空，倒是小姐不要怪罪了。”

　　无双心中暗暗吃惊，看来她爹果然为高权重，想她一个臣女竟能得王爷如此客气，她爹在朝中影响可见一班。“小姐身体现在怎么样了，看起来好像没什么大碍了。”安王身后的宁王也询问起来。

　　“没什么妨碍了，谢王爷关心。无双还有事，就不打扰二位王爷了”无双轻瞥了那人一眼，记准备离开。“那这挂坠…”“无双今日并无买首饰的打算，王爷请随意，无双先告辞了。”说完带着青纹、碧纹下楼。

　　她家跟皇家的关系已经够紧密的了，没必要再惹上这些王爷，历来皇家王位争夺凶残，拉拢大臣结党早已不是新鲜事，她初来这里不了解情况，越远离皇室越安全。下了楼已然没有了逛街的心情，雇了顶小轿回了丞相府。

　　遥遥就见管家在门口紧张的望着，见她回来如遇救星般，“小姐，您可回来了。皇上已经下旨为您和靖王爷赐婚了，老爷让您进宫谢恩。”头突地疼了起来，才想着不要与皇家沾上太多关系，这就要嫁进去，这个韩无双还真是会给她找麻烦。

　　“我爹呢？”揉揉太阳穴，“老爷和少爷都在宫中陪着靖王爷，只等小姐到了一同谢恩。这真是太好了，要不是小姐掉到湖里，这婚早就赐了。现在也不晚，呵呵。”管家的脸笑成一朵菊花，“快梳妆吧，别让皇上和王爷久等了。”无双被管家和一队侍女簇拥着进府。

　　镜中的女子肤若凝脂，眉如远黛，长长的睫毛如羽扇在丹凤眼上投下优美的弧形阴影，小巧的鼻子，朱唇微翘。一把锦缎乌发高高盘在头顶，用掐金丝珍珠钗固定住，翡翠步摇斜插头侧，同款的翡翠耳坠项链内敛优雅。身着湖蓝色丝质大袍，上绣金丝牡丹。

　　无双到现在仍是有些不习惯这张脸，以前的脸虽也美丽，却不若这张惊艳。美丽的女人未必有幸福的人生，更遑论在古代在权利漩涡的中心。心中有些怅然，脸上却一片平静。

　　乘着软矫往宫中去，轿夫走的很快也很稳。望着那长长的路，无双心中的无力感也渐生。多年以后她常想，如果那时她没有进宫，是不是就不会有那么多的恩怨，是不是就不会有那么多的风波，是不是就会和幸福擦肩而过。

　　

　　
［第一卷 东轩篇:第三章 无双大婚］


　　眼前就是东轩的皇宫，有宫侍带着到了一个偏殿，里面有韩铁成和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那大概就是她以后要朝夕相处、防备算计的人了吧。

　　“无双小姐到。”那宫侍高声说后即在门口垂首而立。

　　无双提起裙摆走了进去，一张黄花梨圆桌映入眼帘，桌上放着一把紫砂茶壶，一只小巧的紫砂茶杯在一双细长的手上轻轻摇晃。“无双见过靖王爷。”那人该就是她以后要面对的吧。“小姐多礼了，快快请起。”那双细长的手在空中虚扶了她一下，抬头看着那可能改写她命运的男人。

　　冷硬的轮廓，浓黑的剑眉，直入鬓发，薄薄唇紧紧的抿着。脸上的幸福笑容耀眼，但眸子深处一片清冷。看到这，她深信她未来的路不会很好走。

　　“王爷，无双也到了，咱们这就去谢恩吧。”韩铁成见无双来了站了起来，“韩大人先请。”那男人的声音充满了恭敬，“微臣岂敢，王爷先请。”功高不自傲，看来她爹没有被鸟尽弓藏不是没道理的。“再过几日就都是一家人了，您是长辈。”“那老夫就逾越了。”

　　无双跟在他们身后绕过了大宫小殿，终在一座巍峨大殿门前停了下来。站在殿外，无双静静的打量这东轩的第一大殿“轩德殿”。高高的基座，长长的台阶，凸显出大殿的庄严。双层飞檐坠以神兽，几人合力才能围抱的红色柱子屹立于殿的四周，更突显出大殿的神圣不可侵犯。

　　“宣靖王、丞相、韩无双进殿。”一声公鸭嗓打断了她的扫视。跟在靖王和爹爹的身后，低头进了大殿。光线一下子暗了下来，高高的殿檐把暖暖的阳光档在了门外。幽幽的凉风伴着熏香迎面扑来，平复了无双略有起伏的心情。

　　“儿臣（臣、民女）见过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随着身边的两个男人跪了下去。在以前，即使是困难潦倒到那个样子，她也不曾求过谁，不想来的这就要跪这皇帝，想想不觉好笑。嘴角微微上翘，却觉得似乎有丝不屑的冷光从左边传来。转着眼睛看看那王爷，仍是一脸恭敬的低着头。

　　“平身吧。”一个沙哑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无双在靖王和爹爹起身后站在了一旁。“韩爱卿，可还满意朕的儿子呀？”

　　“谢皇上的赐婚，老臣不胜感激。靖王才情无双，能与靖王结为连理实在是老臣一家的荣耀。”那龙椅上的男人似乎很是满意这样的说法。

　　“那就好，焘儿啊，以后要好好待无双啊！”

　　“儿臣必定不不会让父皇失望、让韩大人后悔。”靖王深情的望着无双，可是落在她眼里却觉得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隐忍，究竟他与以前的无双发生过什么？不待无双多想，皇上又说“好，好，那就都回去准备婚礼吧。”“是。”三人一起退了出来。

　　“时间紧，本王还要回去准备，就不送韩大人了。”出了大殿，靖王歉意的朝韩铁成点点头。“那里话，老臣这就和小女回去准备了。”靖王一拱手就转身走了。无双若有所思的看着他的背影，身边传来轻不可闻的叹息。

　　“爹，怎么了？”无双有些疑惑，“没什么，只要你喜欢就好，爹就你这么一个女儿啊。”韩铁成的话，让无双一头雾水，更加确定这以前的无双肯定与靖王有些什么，难道是她喜欢靖王？

　　带着种种猜测回到了丞相府，一进门就看见青纹和碧纹在房间里忙得不可开交。“你们在干什么？”青纹和碧纹见她回来十分开心，忙得晕红的脸上有着薄汗。

　　“小姐，你回来了。三天后就是婚礼了，不赶快准备来不急啊，有太多东西要带走了。”青纹的话让她大吃一惊，什么！三天！有没有搞错，她再怎么说也是当朝丞相的掌上明珠，要嫁的也是王爷啊，怎么婚礼这么仓促，不是该好好的准备一下吗。

　　“怎么会这么快？”“这是早就定了的，只不过小姐落水耽搁了下来，身子有才调养好，所以才迟了，小姐不喜欢吗？”碧纹疑惑的问。

　　“碧纹，我是为什么落水的，我怎么想都想不起来，一想就头痛呢。”无双一脸苦恼。

　　“那是因为小姐听说皇上打算给小姐赐婚的消息高兴的不小心落水了。”

　　“我以前喜欢靖王爷？”无双问的小心翼翼。

　　“那当然了，是非常非常喜欢，整个盛都谁不知道小姐对王爷的感情啊。”青纹抿嘴偷乐。

　　果然！她就知道，韩铁成那样一个谨小慎微的人怎会愿意主动卷入这纷争。这以前的韩无双还真会给她爹找麻烦，可是想到宫里韩铁成那温情的叹息，她不禁羡慕以前的韩无双，她有一个多好的家啊，有一个多疼她的爹爹啊。

　　接下来的三天整个丞相忙得翻天覆地，嫁衣、佩饰、陪嫁、嫁妆。府里的每个人忙得脚打后脑勺，可是脸上都洋溢的喜气。韩铁成和韩无涯这几天脸上的笑容就没停过，反观她这个待嫁娘倒是悠闲许多。

　　日子不觉到了嫁娶之日，无双早早就被叫起来沐浴、梳妆，脸上的妆容细腻透着喜气，细长的眉角处用金彩勾勒，大红的嫁衣上绣着金色的并蒂莲，纯金的新娘花冠，一切都有条不紊的进行着。心不觉淡淡的黯然，一直她都以为今生她不会再有披上嫁衣的那一天，想一生牵手的人都不在了，没想到会在这嫁给一个全然陌生的男人。

　　当喜娘把一对苹果放在她手中时，花轿已然停到府外。

　　“无双，以后的路就要考你自己了，要好好照顾自己。今后就是人家的妻了，不要再像以前那样任性，爹不能再护着你了，要会自己保护自己。”

　　泪在眼中转了又转，终是没有落下，韩无双你何其有幸，能有这样疼你的爹爹。

　　“无双，嫁过去要好好和靖王过日子，有什么委屈就回来和哥哥说。”是了，还有这个视她如珍宝的哥哥，总是把最好的留给她，让着她。怕是再留一会泪就要决堤，“爹，哥，不要担心，无双会幸福的。”转身，走上那改变她命运的花轿。

　　耳边的喜乐声音戛然而止，轿帘被挑起，喜娘扶着她往里走。不多久进了一个屋子，喜娘把她的手交给令一双手，细长、冰凉。

　　随着那手无双跪在了目下的红色软垫上，“一拜天地，”朝着外面的方向拜了一下，“二拜高堂，夫妻对拜，”对拜时投过盖纱，她看到了他眸中一闪而逝的不耐，“送入洞房。”随着这声，喜娘扶起了她，向里面走去。

　　天渐渐暗了下来，最后一抹阳光也退到地平线以下，外面的熙攘声渐渐淡了下来，直到明月高悬才完全消失。坐了一天的无双感觉非常疲倦，门在这时“吱呀”一声开了。

　　“王爷吉祥。”屋里的侍女齐齐福了下去。坐了斧子、撒了花生莲子，那男人才挑起她的盖纱，脸上的幸福笑容依旧淡淡，只是那眸子…

　　喝了交杯酒，喜娘和侍女全部出去了。只剩下了他们两人，她静静的坐在床上。靖王脸上一片清冷，自顾自的脱了外袍就躺在了床上，闭上了眼睛。

　　一丝了然挂在无双唇角，走到梳妆台，轻轻的摘下头冠、首饰，卸了妆。脱下大红喜袍，走到床边，拿起被子轻轻的给他盖上，目光触及床上纯白的长帕。轻轻拿起，返回梳妆台举起钗对着手臂狠狠扎去，点点鲜血溅在白帕上，仿若朵朵艳梅。简单包扎一下又回到床边，在床沿慢慢躺下，缓缓的闭上眼睛，今天她很累了。

　　摇曳昏暗的烛光中，一双略带困惑的眼睛扫视着床沿那个瘦小的身影。

　　

　　
［第一卷 东轩篇:第四章 疑惑深深］


　　天阴沉沉的，稀稀落落的雨丝随风飘下。远处天边一阵闪亮，轰隆的雷声平地响起。风越刮越大，地上的尘土被卷起抛下。树枝在风中飘摇花草在风中晕眩。

　　一个衣裳破落的小女孩在呼啸的风中吃力的背着大她身形几倍的篓子里面装满了苹果。风更大了，一道闪电伴着声响雷铺开瓢泼大雨。小女孩瞬间湿透，雨水浸着头发模糊了她的视线。

　　山路越来越泥泞，湿滑的路上她几欲摔倒。有时一阵闪电，劈裂了树枝，手臂粗细的树枝如泼下的暴雨，不期然砸下，乱了她的脚步。一个趔趄滚下山去，在半山的一个山包处停了下来。汩汩的血水混着泥沙在女孩的脸上显得格外可怖。

　　苹果滚落满地，篓子残破不堪。绝望笼罩着她。终于忍不住她嚎啕大哭，仿佛要把这一生的泪水都哭尽。

　　脸上的冰凉让无双醒了过来，摸摸脸上一片湿凉。原来是梦，她以为自己早已忘了那段日子，却不想它已深深刻在心底。一条丝帕跳入眼帘，无双愣了愣。“哭掉魂了吗。”不屑的嗓音从头顶传来。无双看看站在床前的楚焘，坐了起来，默默接过帕子，理理情绪。“让王爷一早起来就扫兴，是无双的不是了。”说完起身为他更衣。

　　楚焘的眉毛拧的更深了，她不是那个天之娇女吗。他爹宠她，她哥疼她，连婚姻大事都是她说想嫁谁皇上就给她赐婚与谁。这样的她怎会在昨晚自己给了她难堪之后那般镇定自若，怎会在梦中哭得那般悲凉。她，并不若传闻中的那样简单。

　　给楚焘穿好衣服后，一个宫女打扮的女子敲门后进来，拿着那张梅花白帕嬉笑着出去了。“皇室中正室初夜白帕一律由妇律院保管，那是妇律院的律女。“看无双疑惑的神情，楚焘不自觉的解释道。

　　话音刚落，两队丫鬟走了进来，端着洗漱物件。无双不习惯由被人侍候洗漱，来这里之后亦不曾让青纹、碧纹代劳。画了个淡妆，用一只玉簪简单挽了个发髻。

　　旁边被丫鬟侍候好的楚焘轻蹙眉头看着她，眼中的不解更多了。“王爷，可要现在用饭？”楚焘的贴身丫头翠竹问道。“走吧。”楚焘牵着无双的手向前厅走去。

　　昨天盖着头纱不曾看过王府的景致，今天出门才发现她住的新房仿若苏州园林甚是精致。高树与低树俯仰生姿。落叶树与常绿树相间，花时不同的多种花树相间。有几个株老藤萝，盘曲嶙峋的枝干就像一幅好画，花开的满眼的珠光宝气。廊檐相连，镂刻浮雕精美绝伦。

　　出了她的院子便感觉景致朴素了不少。回廊只有几个阁窗，没有镂空雕饰，没有沿顶壁画。园中的湖上碧莲片片，却不见一尾金鱼，石砌小桥也不见半点雕刻装饰。

　　过了小桥就是前厅，桌上已摆好了各色菜式、精致点心和细熬小粥，楚焘亲昵的拉着无双坐下，殷勤的为她布菜。饭后一盏新碧落送上，打开盖子扑鼻的清香飘然而至。

　　“王爷，属下有事回禀。”厅外一个青衣男子沉声说，“无双，本王有点事要处理，忙完再陪你可好？”楚焘起身看着无双，眼中似含满柔情。

　　“王爷尽管去忙，不要为无双耽误了正事。”低头敛目，不胜娇羞，楚焘出厅那青衣男子便紧随其后。

　　这个男人必定有着艰辛的过去和神秘莫测的未来！听那青衣男子的脚步声可知其必是武林高手，而他特意放重脚步隐藏必与这个不凡的男人有关。

　　他们想隐藏的是什么呢，不想太过深究。这个男人绝对是危险的，有野心的，不若表象的那么无害。她不需要知道哪是什么，她只想保护她爹爹和哥哥周全，他们给的温暖是此生的眷恋，不管将来发生什么她都决计不会让他们受到一丝伤害。

　　“王妃娘娘大安，老奴是王府的管家德祥，主子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老奴。”厅里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头扯着犹如被车辙碾过的嗓音说，“祥叔不必多礼，想来你也在王爷身边伺候多年了吧。”

　　“回主子话，已经十二年了。”

　　“你¨”无双疑惑却终没问出口，“老奴从王爷出生就在爷身边伺候了，后来皇上得了天下爷住进宫里，老奴就没在爷身边了。直到四年前爷分了宅子又回来伺候爷。”无双点点头。

　　“王妃，这是府里的房契、地契，还有府里产业的账本。”祥叔把东西都放在桌上退到一边。无双把账本仔细看来一遍闭眼沉思。

　　从账上看靖王府的财政是捉襟见肘，府里仆役的月钱就占了王府分例的大半，乡下的田产收入倒是不菲，可与楚焘的巨额花销相比可谓沧海一粟。得马上扭转这种局面，不然她就有可能成为第一个在穿越后穷死的王妃。

　　积累财富对她而言再熟悉不过，以前的每一天她都在做，想不到来到这后成了王妃居然还要为这奔波。不过无妨，要她天天绣花作画她也做不来。天生劳碌命！

　　积累无非开源节流这两项，府里的仆役不是皇上赏的就是跟随楚焘多年，不宜裁员。田产上的收益想必是楚焘为未来筹划用了，也不能动。既然截流不易，那么就只能从开源上下功夫。

　　刚才来这前厅的路上她看到这王妃修葺简陋但面积不小，房前屋后的大片空地可用来种些四季果蔬，既有收益又增加了院落的生气。湖里的莲花要加大种植，莲子、莲藕都可为府里食用。花园里种些可入药可食用的花卉。

　　这些只能得些小钱，得开店做生意才能真正解决问题。府里的仆役正可解决人手问题，但是开什么店好呢？首饰店是她的老本行，但有如意斋比着短时间收益不会太大，那么酒楼则是最好的选择了。她集团旗下的连锁饭店历来是利润点，这方面的经验能力她自谕业界翘楚。剩下的就是店面问题和主厨聘请了。想好一切她把想法告诉管家，看着那张惊讶与钦佩交织的老脸，无双的心里升起淡淡的自豪。

　　不知不觉已谈到中午，无双简单吃了一口继续与管家商讨她的想法。达成一致时已是下午，无双觉得有些疲倦便回房休息，让管家祥叔把这些想法回禀楚焘，若他没有异议她就要开始行动了。

　　书房中楚焘的脸色阴翳，心下阵阵疑惑。祥叔的话让他又惊又疑。把账本给她只是想让她知晓他是把这个家交给她了，也是让韩铁成相信自己是重视无双的，没想到她却有这样的想法。

　　一个大家闺秀怎么会知道这些事，况且她又是那样一个刁蛮养尊处优的千金小姐。他犹记得她初见到自己时处处刁难，见自己并不理她，反而引起了她的兴趣，大概是没见过像他这样不以她为中心的男人吧。在听说皇上有意为他和她赐婚时竟兴奋的落水。这样浅薄的她怎么会有这般大见识。

　　“舫楠，去查查王妃。”

　　“是。”早上那青衣男人应声后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已是初夏，室内仍飘着几许凉风。烛影摇曳，桌上的烛泪点点，仿佛是谁日后的心。

　　
［第一卷 东轩篇:第五章 修竹公子］


　　得到了楚焘的首肯，无双准备第二天就带着青纹、碧纹出去找合适的铺面。这两个丫头是跟着她陪嫁过来的，自己在这边可信任的人恐怕也就是她俩了。

　　吃完早饭后，楚焘就出门了，无双换了身男装也从后门出去了。上次出门逛街并没走多远，所以她对盛都依旧是陌生的。

　　盛都的街头还是那么热闹，叫卖声、讨价还价声、杂耍声交织成清平盛世的乐章。无双留意着街道两旁的店面，常年的征战使这个曾经的都城千疮百孔，尽管当今皇上仁爱治国，轻摇赋税，鼓励农商，但是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盛都的繁华恢复仍需时日。街道两旁的店铺都是一溜平檐，像上次看到如意斋那样的三层楼宇实在是凤毛麟角，能看到两层小楼已是不易，更别说三层的塔楼了。

　　突然，一阵吵闹声吸引了无双的目光，两个娇俏的少女不知在争执着什么。走得近了，听那粉衣少女讥讽“不过是个暴发户罢了，神气什么。啧啧，你把你家的家当都穿在身上了吧。哎呀，你这头上的首饰可不是你的嫁妆？”说完斜着眼睛，拿眼角不屑地上下打量这那黄衣少女。

　　无双顺着粉衣少女的目光看去，天！她的打扮差点没把她的眼睛晃瞎。有人这么穿衣打扮的吗。不得不说她很佩服她竟然能把这些东西穿在身上，戴在身上，还敢堂而皇之地上街。

　　浅黄色的锦缎上用金线绣着大朵的菊花，荷叶裙外套着同色的蚕丝纱罩。纱罩外一层金线流苏，每个流苏下坠着一颗饱满的珍珠。上穿亦是同色的丝绸斜襟衫，衫外披着貂毛披肩。

　　天哪！这个女孩居然穿了这么多层，无双开始崇拜起她来，要知道现在已是初夏，穿薄衫都觉得酷热难耐，她竟然披着毛披肩还一副自得的神情。

　　再看她头上戴的无双就不是一般的崇拜了，而是感激了。这个女孩帮她生动的上了一节“东轩女子头饰细解”课。金步摇、金凤钗、金簪子、金葵花…噢，是向日葵。不过它在这么一堆金子中很难辨别它是真花还是金子做的。

　　金耳环、金项链，而且是两条，一长一短。手上的金戒指十个手指戴了六个，还好，还剩下四个。不然无双真要以为她是卖戒指的。

　　看着这个金光闪闪的女孩，无双只觉得头晕。她不嫌沉吗？就算她脑子力气大得很，也不怕被打劫吗？

　　“哼，少来。我知道你嫉妒我有钱。怎样？有本事你也戴啊，你买得起吗。不过是一个前朝的破落户，你还以为你是尚书家的千金小姐啊。”黄衣女子不在意的反唇相讥。

　　“你…你…”那粉衣少女被气的指着黄衣少女说不出话来，颤抖的手指像要在黄衣少女身上戳出个洞来，愤恨的双眼如淬火的双刃飞向黄衣少女。

　　被粉衣少女看得有些心慌，“没话说了吧，我要走了，懒得理你。”说完，匆匆向旁边的巷子拐去。

　　见没乐子可看，众人纷纷散去。无双却并没离开，那粉衣少女眼中的愤恨是如此强烈，直觉地她觉得她不会就这么放过黄衣少女。

　　无双不是个多事之人，但还是不自觉地向黄衣少女消失的巷子走去。走了近一刻钟，连青纹和碧纹都不住地用疑惑的眼神看着她。无双见没找到那少女也不大算再找下去，毕竟今天是出来找铺面的。

　　“你，你们想干什么？”一个惊恐的声音止住了无双的脚步，顺着声音无双立即在另一个巷子找到黄衣少女，身后是三四个孔武有力的男人。

　　“给我打，狠狠地打，我倒要看看你是不是金子做的身子，禁不禁得打。”牙缝里挤出的话格外瘆人。那几个男人听了她的话径直走到少女的身前。黄衣少女吓得双腿打颤“嗵”地坐到了地上。

　　“还愣着干什么，给我打。”听了少女的话，一个男人掳起袖子，拳头直直地对着黄衣少女打下。“啪”的一声被一个石子打疼得缩回了手。“谁？出来”被打的男子疼得大吼。

　　无双从暗处缓缓走上前来，挡住了黄衣少女。“怎么，就你这细皮嫩肉的也想英雄救美。哈哈哈~”一串放肆的笑声震得巷墙落下尘土点点。

　　“小姐，她是我朋友的妹妹，如有得罪小姐之处，在下给您赔礼了，小姐能否高抬贵手放过她。”无双学男子一样抱了个拳。“就你？凭什么！给我一块打。”粉衣少女毫不留情。

　　那几个大汉飞扑上来，无双略一侧身躲过他们的拳头，飞起一个扫堂腿，两个大汉“嗷”地爬在了地上。另一个大汉反手过来抓她，无双借力使个过肩摔，三个大汉一起趴在了地上。“废物，给我起来。”粉衣少女上去踢他们，可三人竟一时爬不起来。无双也不去管他们，拉起黄衣少女就往大街上走去。

　　待走到大街上，看那黄衣少女一脸娇羞，正疑惑看到牵着的双手，明白了，赶忙松开。“小姐，恕在下唐突，现在已到街上了，小姐快回家吧。”无双轻轻掬礼，欲转身离去。

　　“公子。”衣袖被那少女紧紧抓在手里。“对不起。”看无双的目光盯在衣袖，赶紧松手。“谢公子搭救之恩，今日若没有公子，恐怕绣竹已遭不测，请公子随我回去，家兄定当重金相谢。”

　　无双看看天空，万里无云，碧空如洗，明晃晃的太阳已是当空。唉，她真不该多事的，一个好好的上午就被浪费了。

　　“举手之劳小姐不必挂在心上，在下告辞。”无双的声音已略带不耐，说完转身就走。“哥”那黄衣少女的声音因兴奋而调高了一度。

　　无双逆着光看向渐渐走近的男子，他穿一身湖蓝色纱袍，腰束玉带，头发用羽冠简单利落的扎牢，整个人显得干练硬朗。

　　“绣竹，你又惹祸了!”男子不高兴地轻斥，“哥，我¨”“好了，不要狡辩了，今后你别想再出来玩了。”男子显然有些动怒。“哥，你怎么能这样呢，我¨”绣竹见男子脸阴沉下去，嘴角嗫嚅几下，声音小了下去。

　　“啊！哥，刚刚丰泽那混蛋带人欺负我，幸亏这位公子出手搭救才没吃亏。”绣竹见无双又要走了，赶忙跳到她身边，细细地把刚才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绣竹！女孩子家要端庄点！这位公子怎么称呼，在下修竹对公子出手相助不胜感激。”修竹深深地鞠了一躬，“不必，在下有事先走一步。”无双被这对兄妹弄得很不耐烦。可恶！早知就不救她了，耽搁了自己这么多时间，不可原谅。

　　“公子看起来很着急，在下就不多留了，可否知道知道公子的名字，日后好登门拜访道谢。”修竹见无双眼中的不耐已是喷薄欲出，不敢勉强。“不见。”撇下两个字转身，不再理会身后的碎碎念。

　　正午的阳光格外毒辣，见青纹、碧纹脸上布满细密的汗珠，心下不忍。她们虽是下人，但自小在相府，又是做细活的丫鬟，没吃过什么苦。走这么远的路，对她来说完全没感觉，可对这两个不常出门的丫头怕是很辛苦吧。

　　抬头刚好是个饭庄，就叫她俩先吃饭，吃过后再继续。丫头似得了赦令般，飞跑进店内，找了个位子坐下，见无双还站在门口笑看她们，讪讪地站了起来，目光中多了些恭敬与小心翼翼。“没事，坐吧。”无双走到她们身边，拍拍她们肩膀，自己亦坐下。

　　早有眼尖的小二看她们衣着不俗，巴结地哈腰问好。“把你们店最好的菜都上来，再来一壶碧螺。”无双说完放下两个银锭子，小二眼中立时光芒四射。

　　几乎过了一刻钟的时间菜才上来，近半个时辰才上齐，四荤二素一凉盘一点心。无双拿起筷子，见两个丫头还端端正正地坐着，连茶也不敢喝一口。想是刚才她们急切的举动把自己都吓着了，极限时人的本能是胜过理智的，无双并没有责怪的意思，见她们如此拘束反觉别扭。

　　“别绷着了，你们也累了，吃吧。”无双盯着桌上那“最好的菜”，“小姐，啊不，公子，我们刚才…”碧纹究竟机敏些。“无妨，吃吧。”眼前的菜色很让她失望，这家店在盛都算是不错的饭庄，可这饭菜…，看来盛都的饮食很是粗糙呢。

　　荤菜的卖相有够难看，放的油很多，腻腻的看着就没食欲。素菜可真素啊，不见半点荤星油点。只那点心味道很是不错，甜香怡人，入口即化，绵软适度，吃完唇齿留香。嗯，这个点心师她要了。

　　“吃完了？那咱们走吧。”放下茶杯，准备起身隔壁却传来高声的交谈。“听说锦竹庄把东二街的大半条街都盘下来了。”

　　“要说这锦竹庄真叫厉害，才短短一年时间就成为盛都第一庄，庄主年纪轻轻就能撑起这么大的生意。”

　　“可不，听说庄主不但年纪轻，更是长得一表人才，人也随和，很多达官显贵都想与他结亲呢，只可惜这么清秀人才竟然有个那样的妹妹，真真给他丢脸。”声音里充满了同情可惜。

　　“就是啊，一个女孩家家没半点秀气不说，简直是庸俗到家了。算了，不说他们了，听胖子说你新买个小妾？”

　　无双听他们转移了话题，已没了兴致，带着两个丫头下楼。如果她的猜测没错她今天可算是捡了个便宜。抓住个小二问他谁是锦竹庄的庄主，得知名字是——修竹。

　　果然，她的猜测没错。要谢她是吧？人家既然有此意，她怎好拨了他面子。

　　东二街是盛都最繁华的街道，按现在来说是黄金地段。那条街的店铺建的各有特色，极合适开酒楼，相应的价格也是不菲。她路过时就想盘下一间，可价格不是自己能承受的，王府的账上…唉，想起来就是惨啊。不过现在好了，她不能不给人表现感恩的机会，对吧？

　　
［第一卷 东轩篇:第六章 新店莲楼］


　　拐了几个弯就来到了东二街，走到一个二层的小楼下停下。位于整条街的中央，正面对着西二街口，人流攒动，车马不息。好地方！

　　拍了拍紧闭的门板，木门“吱呀”一声打开，一个年迈的白发老者探出头。“有事？”浑浊的眼光中带着戒备。

　　“请问这是锦竹庄的产业吗？”无双有礼地拱手，“是啊，你是谁?”老者依旧在门内。“烦请老先生给修竹公子带句话，就说…”无双略思量“就说在下想领他妹妹的恩谢，明天上午在和辉茶楼等他，谢了。”说完拱手转身离去。

　　回到府后，她泡了个澡，换了身柔软衣服，在房中思考。明天她应该能得到修竹的助力，但是她现在不想买下铺面了。虽说修竹定会以优惠的价格卖给她，甚至夸张点送给她都有可能，她看得出他是十分重视他妹妹的。不过她不想浪费这个谢礼，她总觉得修竹不那么简单，在看到那门房老者之后这种感觉更强烈了。她以后也许会有用到他的时候，所以让他欠着她似乎更明智。

　　楚焘推门进来看到的就是无双坐在藤椅里敛目思索的一幕，神情悠远淡漠，周身的气流都散发着淡淡的疏离味道。

　　“还没休息？今天走了一天，累了吧。”楚焘坐到矮墩上，给自己倒了杯茶。

　　“王爷，”无双睁开双眼，窗外夜色已浓，起身到楚焘身边给他捏肩，力道轻重适中，楚焘闭目享受这宁静的一刻。

　　用过早膳后，无双换好男装信步来到和辉茶楼。到二楼雅间靠窗的位子坐定，要了壶龙井轻啜，看着楼下人来人往。人们好像都喜欢坐在楼上靠窗的位子，看众生奔波忙碌、悲欢离合，自己旁观在上，享受着众人的仰视。

　　“果然是你，”温和的声音不期而至，无双抬眼，修竹已经进来。“修竹公子，”无双起身让座。“公子不必多礼，请坐。”修竹赶紧还礼，“恕修竹无礼，还不知如何称呼公子。”“吴寒”无双有些好笑，好像遇见他们兄妹话题就停留在她名字上。

　　“昨天听家仆说吴公子想给在下个表示感激的机会。”修竹说得极为客气，真不愧是商场的高手，明明是她以恩要谢，却被他说得好似是他真亏欠她什么。

　　“听说东二街的那间铺面是修竹公子的？”无双放下茶杯坐正身子进入正题，“没错，正是在下的，吴公子有兴趣？”修竹见她直奔正题也不废话。“对，我看上了，这铺面无论建造还是位置均属上乘，不可多得。”无双不隐瞒自己的意图。

　　“三日后在下把房契送到公子府上，公子家住？”“修竹公子误会了，我并无意以昨日之事相索。在下既然昨日说过不必公子道谢，便不会要公子的任何东西。今日是想与公子谈谈合作的事。”就知道他会这么做，但自己想要的可不是这点。

　　“合作？”“对，在下想开一家酒楼，昨日就是在找铺面。”修竹心下了然，“吴公子看中了我的铺面，可是何来合作之言?”修竹仍有不解。

　　“你出铺面，我开酒楼，利润三七开，铺面的所有权仍然是你，他日若是我不做了，你并不损失什么。”无双把心中的想法如实说出。

　　修竹显然被她的想法震动了，细细考虑一番“这样吴公子岂不是吃亏了，若酒楼生意好我分得的利可能会比租铺面还要高。”就知道他会这样想。亏本的生意她是不会做的，把他的利与酒楼的生意挂钩他自然会对酒楼的经营尽力，若只是租用的话他只会少算她点租金，不会帮她，她在这缺少帮手，他是不错的人选。这点她自不会明说。

　　“公子说的不无道理，反过来说如同我合作亦是有风险的，若公子不把铺面给在下用，可有固定的租金或者卖掉即可得现银，用现银做生意又可获利。而我的酒楼生意如何还未可知，若是经营惨淡，公子那三分利也必是微薄，况且若公子自用这铺面做生意说不定是另一番光景。”这就是风险投资和货币的时间价值，他应该能弄这个道理。

　　听了无双的解释，修竹又是惊奇又是兴奋。本想今天是来还人情的，没想到竟听到这番精辟独到的见解。想自己经商已有不少经验见解，这般新奇的却是第一次听说。如果能与他合作，说不定会对他的生意有极大的益处。

　　从修竹的表情，无双知道自己已经成功地挑起了修竹的兴趣。“想不到吴公子年纪这般年轻就有如此见识，能与吴公子合作是在下的荣幸。”

　　“修竹公子谬赞了，浅薄见识不嫌弃就好。我拟定了一份合作契约书，已签了字，修竹公子若觉得合适就签字吧。”旁边青纹早已准备好了笔墨。

　　修竹眉头微蹙，看来他来之前就已想到自己会与他合作，但合作契约书？接过后仔细看来一遍钦佩之色溢于言表。

　　无双见他表情的转变知道合作已成功，这份合同是她昨天就考虑好的。在相府养病的日子里，她看了不少书，出于职业习惯她看得最多的就是商法方面的。现在这份契约书就是依据东轩法律写的，她不敢说滴水不漏，也是无懈可击。

　　修竹爽快的在契约书上签上了名字，“如果公子不嫌弃，以后就以兄弟相称如何？”“不如直接唤名字更好。”这的称呼还真是让她烦不胜烦。

　　“好，吴寒对酒楼经营有什么打算呢？”他既有缜密的契约书，对接下来的事宜不会没有打算。

　　“咱们先去铺面看看，我还没有进去过，我想先从里面的装修开始。”无双随修竹来的铺面，又是昨天那老者开门，见到修竹后神情很是恭敬，连带着对无双也客气了。

　　这是个双层通透的店面，一层是个没有任何隔断的大厅，中间几个梁柱上的漆已斑驳脱落。楼梯在室内两侧，木制的楼梯踏上去吱呀作响；二层是雅间，彼此相连，每个雅间由一个棉布门帘做隔板。

　　无双下楼后又去看了看厨房、茅房，随后走出店。修竹一直跟在无双身后没说话，见她看了一会就出了知她对店里的布置很不满意。

　　“快到中午了，咱们找个地方边吃边谈把。”修竹知她有话要说提议道，无双点点头。找了个清净的饭店，无双开始说自己的打算。

　　“我打算整个酒楼只设雅间，不设散座。”修竹一楞，不设散座？这生意会好做吗。“我知道散座的生意比雅间好做，收益也占不小的份额，不过我要做高端路线，给优质，呃，就是有钱人提供更好的就餐环境。他们在乎的是与众不同的尊贵待遇不是价钱，所以我们可以以质取胜。”

　　轻抿一口茶，无双接着说。“差别还是要有的，一楼只用线帘、屏风做隔断；二楼才是真正的雅间。每一间之间要有一定的间隔，要设门保持室内的相对隔音。厨房和茅房的卫生状况要提高，整齐干净是最基本的。先把这几样改了，其他的边改边说吧。”

　　修竹听完她的解说后，仍有不明白的之处。但他知道她说的一切都是整个盛都甚至整个东轩都没有的，单是这份独一无二就会引来无数客人。“吴寒你放心，我会全力配合你的，装修的工匠我会去找。”

　　无双点点头，“还有厨师，”“我知道，盛都最好的厨师我认识不少，请过来几个不成问题。”“不一定要最有名的，我需要学习能力强的。最好各有专精，不必求全。对了，我知道一家店的点心师很不错，若能把他挖过来最好不过了。”无双把昨天那家店告诉修竹，巧的是他认识那人，想来挖过来不成问题。

　　开工已经八天了，店里已初见摸样。墙面、廊柱粉刷一新，楼梯换了新的。楼上的雅间由十间改为八间，每两个雅间之间空出一个小过道。

　　室内的线帘和屏风桌椅都是无双亲自挑选的，线帘的颜色由靠近门口的翠绿到米白再到室内最深处的浅粉，颜色过渡柔和自然。屏风由四连扇的大屏风到小小的一面屏都有，图案无一例外都是莲花。莲花形态各异，有细致的工笔也有豪迈的写意。

　　桌椅无双并没有选同一款式，楼上是十人大桌，各室相同但颜色款式不同；楼下则有二人小桌也有十人大桌，颜色款式更是多样。

　　看着室内的装修，修竹感慨万千。眼前这男子实在了不起，拟定契约书时严谨精明，装饰铺面时又细腻柔和。室内的和谐适宜感，让他每晚都迟迟不愿离去。

　　“或许在墙上挂些字画更好。”室内处处精致，只这墙壁惨白一片有点煞风景。“不必，我有打算。”无双拿着油漆桶走到墙下，握着粉刷绘画。一片又一片摇曳生姿的莲花在墙上绽放，初露头角的、半开笑脸的、怒放盛开的，莲花虽多绝无重样。不多时，一面墙已画好。

　　当修竹以为我是会在另一面墙也绘上莲花时，她却换了黑色油漆。朱自清的《荷塘月色》以她行云流水的笔法写出，飘逸清新。修竹的佩服更深一层，书绘、才情兼备啊！

　　“厨师找得怎么样了？”无双放下桶，擦擦手。“已经找好了，你什么时候见见？”“先去挑选挂饰摆设，下午把厨师带过来我看看。”

　　街上无双挑了许多饰物，或挂毯或瓷瓶或看盘，不一而拘，不分贵贱只挑特别的物件，又买了几盆花卉才离去。

　　下午去店里时，一溜厨师早已排好等待。“都到齐了？”“恩，我已经让他们各自做了拿手菜，你来尝尝。”修竹指着桌上还冒着热气的菜。“不急，这有几个菜式，做法我已经详细的写了，你们结合自身特长试试。”无双拿出一沓写好的纸卷给他们。

　　厨师们都到厨房研究菜品了，无双坐下来尝菜。修竹没让她失望，厨师们的手艺不俗，菜品各有千秋。不过这些盛都的显贵们应该也都品尝过了，再美味的菜也有吃腻的一天。所以他们能不能通过自己的测试才是重点。

　　
［第一卷 东轩篇:第七章 莲楼开业］


　　王府书房内，楚焘背着手站在窗前。窗外繁华似锦，自那个女人掌管王府之后，整个王府的变化脱胎换骨。她！是个谜，让他猜不透、握不住。

　　锦楠查回的结果犹言在耳，王妃是韩铁成的第二个孩子，出生后不久母亲就因病死了。韩铁成一直把她带着身边，及其疼爱。在她十岁那年，因韩铁成的父亲去世，便把韩无双留在老家陪伴母亲，直到一年前他母亲也去世才把她接回身边。

　　在老家的日子里她跟普通的官家小姐没什么不同，除了被娇惯的刁蛮任性些。她落水大病一场之后整个人就变得和以前完全不同了，可也查不出什么蹊跷的地方。

　　是因为大病之后落下病根吗？四弟也跟自己说过她好像伤到脑子了，连他和三弟都不认识了。但，事情真的这么简单吗？

　　他们仍保持着大婚那夜的相处模式，同床却相敬如宾。这几天她的忙碌、疲惫他都看在眼里，每晚她都是沾枕即入眠，她这般辛苦是单纯的为了帮他吗？

　　店里无双已放下筷子，淡淡的笑容显得光彩照人，让修竹有瞬间的失神。“很好，今后大家就留在店里吧。”无双勾起唇角，“至于工钱嘛，比照同等酒楼的八成发。”意料之中的不满目光向她射来，“但我会每月发放奖金。”“奖金？”修竹收敛心神问出了大家的疑问，“没错，奖金与酒楼的当月收益成比例发放，若酒楼的当月收益高于别家，奖金就按照大家工钱同比例的六成发放；若是是低了就只能拿到工钱没有奖金。愿意留下的就签下契，不愿意的也不勉强。”

　　没有一人离去，这令无双高兴不已。都是厨师界的翘楚，对自己的手艺没有不自信的。看似亏了的契实则更实惠，看酒楼的装修就知道老板的不俗，再加上他们的手艺，酒楼日后必会日进斗金。

　　“吴寒，现在是剩下店名和小二杂役没解决了。”“修竹觉得给酒楼起什么名字合适呢？”问题都解决了，无双顿觉轻松。“你在店里绘了这么多莲，想是以莲为名吧。”修竹的目光落在那面莲花墙上，“莲楼”。无双的目光飘远，在有开店想法时她就想好了名字。如果可以她想开连锁店，以四季的代表花卉为名。

　　“莲楼”修竹重复着，“很好听的名字，跟你的气质也很相符。”低低的轻喃几不可闻。

　　“杂役我已找好了，明天会带过来，匾额也一起带过来。”她都已准备好了，明天就是登台前的彩排啊，会如何呢？她近半月的辛劳到了验收成果的时候了。

　　一夜无梦，无双带着府里训练多日的仆役出府。出了这个府门他们就是莲楼的人了，除非莲楼倒闭了否则他们是再没有回府的机会了，只有断了他们的退路，才会让他们把莲楼当成家。

　　带着仆役绕城走了一圈才来到莲楼，明天，不!今天莲楼的名字就会传遍这个盛都，一个与众不同的酒楼——莲楼。

　　这个男人还会带给他多少震撼，修竹觉得自己这些天如站在云端般不真实。手里杨木凸刻的匾额上两个飘逸的“莲楼”提醒着它又是出自吴寒之手，他身后两队杂役身着款式相同的服装、衣帽，整齐干练。

　　“怎么样？”无双知道又惊到他了，穿制服工作在她的时代再普遍不过了，在这里怕是新潮吧，尤其是他们的衣服上都绣着“莲楼”二字。至于雕刻，无双的双眸暗了下去。因为他喜欢雕刻，她为了讨好他没日没夜地练习，手被刻刀划得血糊。曾经的美好啊，身虽疼心却甜，现在想来已是荒芜。

　　“真是太棒了，吴寒你真是个天才。”不忍他眼中一闪而逝的落寞，修竹夸张地称赞。

　　“那天开业呢？”不知道这个王朝讲不讲究黄道吉日之类的，“我查了黄历，后天是吉日。”她只是随口问问，不想还真有。“好，那就后天吧，忙了这些天你也累了，等开业之后就不会轻易麻烦你了。每月我会叫人把分成送到府上，这些天的帮助吴寒不胜感激。”

　　想到以后不能再和他朝夕相处，修竹的心里滑下淡淡的失落，要是当初与他共同经营就好了，他就能天天看到他制造的精彩了。

　　泡了个花瓣浴，无双挑了件素色纱袍在院中静坐。忙了大半个月，明天就要开业了，真正的战役才刚拉开帷幕，这是场没有硝烟的战争，以后怕是难有静坐品茶看花开花落的闲暇了。也好，这种熟悉的紧张生活才适合自己，让她能感觉到自己是存在的。

　　竹影深深，几片花瓣随风飘落沾在她的发丝上。柔顺如锦缎的飞瀑随意地披在身后，眉不花而黛，唇不点而朱，半闭的眸子掩去所以的情绪。她，好似永远披着一层神秘的色彩，不远不近，刚好在你眼前却伸手不及的地方。

　　楚焘对这个新娶得王府越来越感兴趣了，也许他能从她身上得到左相助力以外的东西，他敢断言那绝对是比前者更有用的东西。听府里下人说她回来了，不自觉地走到这里。想想转身离去，没打扰院中的一人一草。

　　无双抬目对着院门勾勾唇角，眼又半闭上。院中静谧，偶尔微风拂过，吹皱一池湖水。

　　三天的时间转瞬即逝，无双早早来到莲楼，楼内已布置停当，小二杂役在室内站成两排，室内寂静，室外门可罗雀，修竹来到莲楼看到的就是这冷清的一幕。

　　“吴寒来得好早啊，”一丝心酸涌上心头，听他说他不是盛都人，却没想到他在这里竟然没有一个亲人朋友。“我今天请了朋友过来，你不会怪我没有提前知会吧。”还好请了不少朋友过来，应该不至于太冷清。

　　“怎会，有人来捧场是我的荣幸。”无双一如往常的镇定，知他是担心没有客人上门，可她怎么会在前期考虑周全独漏了开业有无客人上门这样的大事。爹和哥哥不知道她开了店自不会来，而楚焘他回来但绝不会是今天，但这不表示就无人上门了。图新鲜附庸风雅是哪朝哪代文人都有的通病，抬头看看日头，快到了。

　　正想着第一个客人就到了，无双热情的走上前去客套地寒暄，脸上是商人特有的招牌笑容。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接踵而至，不多时楼内外已是人声鼎沸，无双轻车熟路地穿梭其中。

　　仆役早已忙碌起来，为各做端上无双丰富好的茶。每桌的茶各不相同，却一致地不是茶叶，是花茶、果茶，菊花枸杞参须茶、荷叶茶、柠檬七子茶。这个世界还没有玻璃，花草茶沏在紫砂壶里不但味道奇怪而且也看不到美，所以无双是一杯一泡。一杯一风景，一杯一境界。

　　众人哪见过这样漂亮的茶，轻啜一口唇齿留香，争相找不同的茶，品不同的意境，店里的气氛也被带动的热闹异常。

　　修竹惴惴不安的心终于放下，望着楼上楼下满满的人，笑自己关心则乱，他那样心思缜密的人，怎会忽略今天的安排。

　　“时间差不多了，点爆竹吧。”无双穿过人群来到修竹面前，“到时辰了，开始吧。”

　　随着“噼噼啪啪”的爆竹声，一盘盘色泽丰腴香气四溢的菜肴上桌。木瓜铁狮子头、牛肉茶树菇…每一样都似曾相识，味道却大大不同，那汤和点心就更是别出心裁了。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众人的兴奋未减少半分，无双见时机正好，拍拍手让众人安静下来，“今日是莲楼开业大吉之日，能有幸请到各位贵客是吴某的荣幸。”无双深深地鞠了一躬，“今天除了请各位品尝莲楼的拙菜，亦是以文会友，结识盛都的各位书香奇才、文章能人。”

　　“吴公子倒是说说规则题目。”一个浓眉的年轻人急切地问，“规则很简单，大家来时都看见了我莲楼只有匾额没有对联，有谁能提出最应我莲楼景的对联，谁就为冠。在下奉上五十两银子作为奖金，并给其优惠柬，在莲楼吃饭可打八折。而且以后每月今日都会举行，凡有出对胜过上月者奖金不变，门上对联换成胜者的，优惠柬由上月胜者让出给下月胜者。”

　　不待无双说完，众人已是跃跃欲试、摩拳擦掌。无双知道她的目的达到了，“时间为一炷香为限，大家开始吧。”

　　室内立时寂静，众人或坐或站，或喃喃自语或默默沉思。修竹悄悄走到无双身边，“我很庆幸是和你合作而不是竞争。”面对修竹的真诚，无双只是淡笑不语。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众人早把写好的对联给无双，“吴某没有请裁判，对联好坏全凭在座各位品评。”无双不想请什么高官显贵、声望卓著的人，那样太呆板无趣了。

　　在众人的叫好声中本月的冠军对联新鲜出炉，无双命人拿去做木联，众人才渐渐散去。

　　
［第一卷 东轩篇:第八章 婚后回门］


　　经过开业那天不俗的安排和文人们的宣传，莲楼立时声名大振。慕名而来的客人源源不断，莲楼几乎天天爆满。无双亲自在厨房指点，力求每道菜都色香味俱全。菜谱每天更新，无双把自己原来吃过看过的菜式都写了出来，厨师们天分极高，无双给出材料做法，他们都能做得八九不离十，偶有难做的菜，无双就亲自上阵示范。

　　点心师不负她所望，做出的点心精致可口，她根据以前见过的样子画给他，他竟能创造出更胜一筹的点心，专门来尝他点心的客人日益增多。

　　又是近半月过去，莲楼步入正轨，每日的收入颇丰。因为就餐环境好菜品新颖，不少达官贵人上门，半月的收入竟比别家一月的收入还略高。

　　东轩王朝的婚俗是一个月后新娘回门，皇室的媳妇回娘家之前前要见叔伯。

　　无双嫁给楚焘已是一月，该回门了，想到马上就可以见到爹爹和哥哥，上扬的唇角不曾弯下。换上王妃朝袍，无双跟楚焘坐轿去了东宫。

　　东宫在皇宫墙外一尺之隔，建筑比皇宫逊色不少，但庄重尊贵不减。下了轿楚焘牵着无双往里走，楚焘的手很凉，一如她，两双交织的手握了一路仍没暖起来。

　　到了正殿，楚焘的兄弟早已在殿里聊天，看见楚焘牵着无双进来视线都集中在那交织的手上。无双略窘，白皙的脸上染出淡淡红晕。楚焘好像没看见那些视线一般，笑着迎了上去。“太子殿下。”拉着无双行了礼。

　　无双抬头看这个东轩王朝的第二人，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看来是经常在外活动。眉毛浓密，眼神炯炯，一口洁白的牙齿笑起来阳光四射。“二弟和弟妹恩爱，真是羡煞旁人啊，哈哈哈~”爽朗的笑声，调侃的语调。“弟妹是新媳妇，你就别打趣她了。你看，脸都红了。”太子楚熙身旁的华服少妇美艳照人，应该是太子妃吧，无双猜想。

　　“来，让姐姐看看。”太子妃把无双拉到身边从头到脚细细打量，“啧，真是个美人坯子。老二你好福气啊，这么个仙女似的人物陪在身边。”无双娇羞地低下头，敛住眼中的厌恶。“得，给说的不好意思了，赶紧奉茶礼吧，不然老二心疼了可不跟我拼命。”太子妃见无双害臊就放开了她。

　　所谓奉茶礼就是跪给夫家兄弟奉一杯茶，表示新妇已是夫家正式一员，不但要侍奉夫君孝敬公婆，亦要照顾夫君兄弟。

　　接过时弊受伤的茶恭敬地跪递给太子，太子拿起茶抿了一口，又递给无双，并随上一柄玉如意做回礼。无双站起来，又顺次奉给其他人。二皇子是楚焘不必奉茶。三皇子是楚煦，那天在如意斋见过的安王爷。他看无双的目光似挑逗又似戏谑，让无双感到极不舒服，接下他的回礼，迅速地站起来。

　　四皇子是宁王爷楚然，那天在如意斋不曾细看。他皮肤白皙如女子，剑眉斜入鬓发，添了不少英气。他又一双好看的眼睛，细长晶亮，璀璨如星，只是那目光过于飘渺，平添了分不真实。

　　茶杯依旧奉上，随茶杯递下的是一个蓝色的坠子，海棠花形。无双手一抖，滚烫的热茶泼了出来。楚然急忙挥袖挡开，手指被烫红一片。无双想也没想，把他的手指放入口中。抽气声四起，楚然更是不知所措。无双的脸轰地红了，放开楚然，手死死地握着那坠子。

　　她是条件反射，他好喝茶，她也就养成了每日烧水泡茶的习惯。棠园的水壶很大，她提不稳烫到手是常事，每当她烫到手他都会把她的手放到唇边，仿佛那就会治愈烫痕。久而久之，她也养成了这个习惯，尽管已不在棠园好多年了。

　　小心翼翼地看向楚焘“王爷，我…他烫到了，所以…”“没事，意外，意外罢了。四弟不会怪你的，是吧，四弟？”目光越过她直视楚然。“当然。”楚然的眸子已是清朗不见半分慌乱。

　　给五皇子礼王楚熏奉茶是谨慎地奉上稳当地接下，脸上红潮未退，眸子的目光冰冷。

　　“行了，本就是个形式，不必那么认真。想念你爹爹和兄长了吧，快回去吧。”太子妃打破屋内死一般的寂静。

　　楚焘和无双出了东宫直奔相府，一路无话。相府渐渐近了，烦躁的心慢慢平和，温暖的感觉笼罩在周身。下了轿爹爹和哥哥早在府门口等待多时了，丝丝暖流涌过心田。这一个月的防备全部放下，只剩下轻松。

　　有人在家门口等待的感觉，真好！

　　“王爷大安。”韩铁成和韩无涯半跪行礼，“岳父大人快请起，都是一家人何必拘这虚礼。”楚焘立即上前扶起韩铁成，脸上全是恭敬和亲切。

　　“爹爹，哥哥。”无双轻轻喊了声，怕喊得太大声了自己会忍不住落泪。”无双”韩铁成一把拉住她，声音亦是哽咽。

　　“岳父大人，那小婿就先告辞了，晚上我会来接无双。”楚焘行了个礼上轿离去。东轩的风俗，回门时女婿不能留在女方家，否则不吉利。对于这点无双始终想不明白。

　　目送楚焘的轿子离去，无双三人才进府。“无双，靖王待你可好？”韩铁成进屋后急不可待地问。“很好。”爹的关心让无双觉得很窝心。“真的？在爹面前不必隐瞒，有什么就说什么。”这个女儿落水之后乖巧许多，性格也变得内敛了许多。这本是好事，可也担心她有了委屈全自己扛着。

　　“爹你想说什么？”无双见他问得古怪，心下有丝了然。“他，不是说靖王有什么不好，只是…”那个男人看似最温文有礼，可以他多年经验来看那只是表象，如此推来靖王的真实性情好不到哪去。他不希望女儿嫁人皇室，能嫁个真心对她好的人就行。权势、地位这些东西他家都有，不必再多了，物极必反啊。

　　看出韩铁成的想法，无双的感动不可言喻。“爹，你想的女儿都明白。不过他现在用得着咱们，不会对我不好。就是以后，女儿也有自信让他对我好。”无双不想让他担心。

　　“就是啊爹，妹妹这么乖巧漂亮靖王怎么会对她不好呢。”韩无涯虽在武艺兵法方面精通，可对于人情世故方面略显单纯，可说是四肢发达头脑就相对简单了。

　　“是啊，爹多心了。”听了女儿的话，知她是了解楚焘为人的。反正现在女儿也嫁出去了，再想些有的没的也是枉然，只能尽量做些对她有利的事。

　　抛下那些令人不快的算计、谋划，无双和韩铁成、韩无涯愉快地拉着家常。听韩无涯讲他在武功上的进步，在军中升迁立威；听韩铁成讲朝堂上的趣闻，时间不知不觉到了中午。

　　为了这一餐，韩铁成早在五天前就开始准备了。他想把她平时喜欢吃的东西都做出来，尽管听哥哥说爹为自己准备了很多，无双在看到那一刻仍是吃惊不小。两张饭桌并在一起，桌上大大小小的盘子摆的满满的。

　　眼眶又一次湿润了，韩无双啊韩无双，你何其有幸能有这样疼你爱你的爹爹啊。至自己来到这个陌生的世界，是他一次次温暖自己、保护自己、感动自己。虽然他是爱他的女儿，但无双已把他当成自己的亲爹。

　　无双暗下决心，无论未来有多少风雨，有多少阴谋，有多少算计，她都不会让爹受到伤害。

　　吃过午饭，韩无涯被叫回军中，书房里无双和韩铁成面对面坐着。“无双，水越来越浑了，鱼争食也争得更凶了。”韩铁成觉得有些事还是提早告诉女儿会比较好。

　　“爹看好那种鱼呢？”无双知道他要有所行动了，“金鱼华而不实，虚有其表；娃娃鱼意不在此；鲤鱼抢的虽凶，但它毕竟是条寻常鱼，爹觉得其他的才是关键。”

　　“爹可想好了？”无双现在对这水的深浅摸得不那么清，给不了什么有建设性的意见。

　　韩铁成点点头，“就算它不成器我都无路可退，何况它还不错。”有些无奈，谁让他是朝中重臣，想置身事外是妄想。

　　“爹听说过莲楼吗？”无双本来有些犹豫，怕告诉韩铁成他会担心，经过刚刚的谈话她觉得没有必要保留。“你是说最近轰动盛都的那家酒楼?”无双点点头，把这一个月的点滴说给他。

　　韩铁成听后久久无语，“无双，那些菜式和做生意的手法，你是怎么得来的？”

　　不愧是在朝堂上打拼多年的胜者，一下就问到重点了。“爹记不记得在老家时有一次无双病了，是一个云游大夫治好无双的？”对于这一点她早就想好应对之策，碧纹真是给她不少帮助啊。

　　“记得，他还在家中借住了段时间。噢，是他讲给你的。”很好，往自己编的方向走了。“没错。他去过很多地方，接触过很多人，很多事，让无双眼界大开。”

　　“你想以财力上的帮助向楚焘要恩？”韩铁成觉得应该不止如此，“有这方面的因素，但我想扩大经营，若能以此为契机，假以时日掌握盛都乃至东轩的经济命脉，到那时…”言尽于此，爹爹是个明白人。

　　“无双，你长大了，懂事了。”韩铁成感慨道，昔日那个在他怀中撒娇的小女孩，如今已是嫁人了。单纯不再，会算计会筹划了。

　　“爹，这样不好吗？”见韩铁成略带怅然随后又释然地点头，心才安然放下，怕爹讨厌这样的她。

　　
［第一卷 东轩篇:第九章 左相受伤］


　　草原上一匹骏马撒蹄急奔，健壮的四肢，油亮的皮肤，白色的马鬃在风中如一面小小的旗子。马上的人面色阴沉，情绪起伏不定。

　　可恶！那个女人怎么那么不知廉耻，在众目睽睽之下做出那样的举动。更可恶的是自己竟会为此烦躁不已，不该这样的，不该在她身上放太多情绪的！

　　跑了两圈后才觉得心绪平静了不少，皇上的身体越来越不行了。萧墙里暗潮汹涌，太子、礼王都已有所行动了。太子身份上就胜他一筹，又有贵妃娘家作后台实力不容小觑。礼王虽然排行最小，母妃容嫔身份低微，但皇上最为宠爱他，从他所兼要职就可略窥一二。安王现在还没有行动，这不表示他真会对王位没有企图，桌面下的动作更可畏。

　　那边的事舫楠都准备妥当，现在只要韩铁成再助他一臂之力，事情就有了八分把握。再加上那股力量，便有近十分把握。对于王位，他志在必得，不成功便成仁。他没有选择，没有退路。

　　看看天色，他该去相府接他的王妃了。一抹冷笑挂在脸上，转瞬即逝。

　　相府书房内韩铁成仍在和无双细细交待，几个人影几个人名无双默默记在心里，这些可能对她日后都会有极大的帮助的。

　　门外管家朗声说“老爷，靖王爷来接王妃回府了。”韩铁成兴奋的笑容僵在脸上，无奈轻叹。“天色不早了，你也该回去了，以后有机会多回来看看。”尽管不舍仍是起身把她送到府外。

　　门外众家烛光点点，一辆藏青马车早已等候多时。“岳父留步，我和无双这就回去了，以后有时间我会带她回来看您的。”韩铁成没说什么，只是笑笑。

　　马车渐渐消失在暮色中，终成一个黑点，韩铁成才转身回府。是他该做点什么的时候了，天，已经渐黑了。

　　坐在梳妆台前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着湿发，无双的心思停留在相府书房。韩铁成把他在朝野的几个亲信告诉了她，不是没想到他有亲信，哪个权贵没有。但是他涉及的范围之广，隐藏之深是她始料不及的，这只是他势力的一角，无双敢断言最核心的部分他没有告诉她。

　　论地位他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论权势俯瞰满朝文武无人可及。他不是个有莫逆二心的人，如果说是为了儿子，韩无涯尚武，且发展前途一片光明。他隐藏这么多是为什么呢？无双陷入自己的思考之中，没注意到进门的楚焘。

　　好像每次看她，她都是一付思虑重重的样子，楚焘眯起眼。今天回来的晚，她没能像往常梳洗好坐在床前。湿漉漉的长发如一匹黑缎，脸上不着一丝妆容，半闭的双眼风情无限。她今天穿的长袍略显宽大，雪白的双肩微露，深邃的锁骨透着难以描述的诱惑。

　　楚焘觉得屋内的气流飘着诡异的暧昧，喉咙干渴无比。不自觉间双手已抚上她雪白的肩，一串细吻顺着锁骨滑向脖颈。那张不点而朱的嘴唇因惊愕而微张，想起上午的事烦闷之情再度涌上心头。惩罚似地狠狠吻上，啃咬着柔软的娇唇。冰凉的触觉顿时让他所有的烦闷消散，让他沉醉不能自已。正想深入，不期然撞上她那双清冷的眸子，目光似讥似蔑。如一盆凉水兜头浇下，所有的爱怜不翼而飞，倏地抛下她摔门而去。无双理理袍子，擦干头发。真好，今天能独睡一张床了，其实她最不习惯与他人同眠了。

　　良好的睡眠使无双看起来容光焕发，早早地起床直奔莲楼。听说点心师又研制了一款新点心，她迫不及待地想一尝为快。

　　眼前的那盘点心让无双有些哭笑不得，自己期待了一天的就是这盘颜色好看点的“小馒头”吗。“不要小瞧这点心，虽然它看起来普通，但味道我敢保证绝不会让您失望的。”

　　无双有些不信地捏起一个放入口中。嗯？这是什么味道，酸酸甜甜的，有菊花的香味，似乎又有桂花的甜腻，还有些其他说不出的口味。

　　“你果然进益了！”无双感叹，“使您教得好，有那么些个新样，我才能做出这些新口味。”点心师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这些能干的下属或许能她的想法提前实现呢，不过现在不是做这些的时候，她要好好休息一下享受这暴风雨前的宁静。

　　自那天后无双每天都到莲楼二层的雅间里喝茶看书。这是她当初设计时特意为自己留的，室内布置的极为雅致。一张宽塌靠墙而放，室中央放着一个黄花梨圆桌和几个矮墩。窗前摆一个竹藤摇椅，墙上是无双手绘的大片海棠。

　　这个房间除了她，谁也不曾进来过。装修时无双把这个房间用隔断隐蔽起来，修竹也是只知道这个房间的存在，亦知是她自留的空间，所以从未问起，更不曾进去过。

　　近日盛都很不平静，太子像被衰神附体了一般，差错频出。先是被告上公堂强抢民女逼死少女老父；又被大臣上书弹劾其掌管吏部时收受贿赂，任人唯钱。若说这些太子还能沉着应对，当皇上质问他结党营私搞小朝廷时，他就再也装不下去了，方寸大乱。

　　无双知道韩铁成出手了，而且一出手就直击要害毫不留情。不得不说他做得很漂亮，每件事都是皇上最为反感的，每件事都在向天下昭告太子的不良品行。

　　可是看似完美的出手却有个致命的弱点，那就是过于毒辣过于急切。太毒辣容易出现鱼死网破的反击，太急切容易惹人生疑。当今皇上毕竟是个开国明君，把这些短时间发生的事串在一起细想必会起疑心，反而不会置太子重罪。

　　窗外细雨如织，绵绵不绝，无双这几日总是心中隐隐不安，直觉要有什么事发生。

　　门被急急地拍响，无双拉开门见是碧纹。“你怎么来了？”不是让她呆在王府少来莲楼的吗。“小姐，老爷出事了。”碧纹急切地说，无双的心猛地沉了下去。“不要说了，马上回府。”

　　从后院牵了匹马，飞也似地奔回家。到了韩铁成的院落，就见侍从端着热水、帕子进进出出，端出的铜盆里都是殷红色。

　　无双感到透心的冷，双脚软得使不出半分力气，颤抖的嘴唇不见一丝血色。她不敢进屋，她怕，她怕极了。

　　“秦大夫还没到吗？”韩无涯走出屋对下人暴吓，见无双站在院里不动皱眉道“怎么不进屋，爹一直叨念你呢，快进来。“

　　无双被韩无涯半提半拖地拉进屋，看到床上脸色惨白的韩铁成，忍不住一下子扑到床前，“爹你怎么样啊，爹，你能听见我说话吗？”无双轻唤，就怕听到她不希望的声音。

　　韩铁成闭着的眼皮抖了抖，吃力地睁开，“无双阿，别怕，…爹…没事。”简单的几个字仿佛用了毕生的力气。

　　“爹，我不怕，只要有爹在无双什么都不怕。”生命垂危之际他仍关心她的心绪。“爹，你一定要会没事的。”无双紧紧地握着韩铁成的手。

　　秦大夫到了，切脉、施针、下处方，有条不紊。“秦大夫，我爹他怎么样？”跟着秦大夫出屋，无双急切地问。“韩大人受的是外伤，伤口很深，他又失血过多，很凶险哪。”“那到底…”“全看今晚。”秦大夫说完就亲自去煎药了。

　　“他们失血过多，我们已经尽力了。”世事是个轮回，不论在哪个时空她都难逃痛苦的一幕。那时她还小，现在她不会让悲剧再次上演了。

　　月上梢头，天地间漆黑一片，相府里灯火通明无双依旧跪坐在床沿，握着韩铁成苍老的手。吃过药的韩铁成一直在昏睡，布满皱纹的脸此刻惨白如纸，平日里精光四射的眼睛，此刻静静地闭着，失去了往日的光彩。

　　已是深夜，万籁俱寂。韩无涯呆呆地坐在桌旁，如木雕一般。无双心里的恐惧一点点加深，韩铁成的呼吸越来越轻，几不可闻。

　　“爹，你知道吗，小时候别家小孩笑我只有爹没有娘时，我总会骄傲地告诉他们，因为爹会给我双倍的疼爱，所以娘才会离开去照顾没人疼的小孩。那时他们都好羡慕我有一个厉害的爹呢。”

　　“爹，你知道吗，每当你用慈爱的目光看着我时，我都觉得自己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女儿。”

　　“爹，有时我并不是真淘气，我只是喜欢爹护着我不拐我。”

　　“爹，我还没有孩子呢，你不想看看你的小外孙、外孙女是什么样子吗？会不会很漂亮，聪不聪明？”

　　“爹，楚焘还没爱上我呢，你不想看看女儿幸福的样子吗？”

　　“爹，就这样走了您不遗憾吗？”

　　无双喁喁细语，不停地对韩铁成说话，嘴唇干裂，声音沙哑，眼睛失神地望着远处，神情麻木。

　　天色已泛白，无双心如死灰，痛苦如潮水袭遍全身。她，终是逃不过命运的安排吗。

　　“爹怎么…忍心…抛下…你看你…幸福。”断断续续的字句如海中的浮木，给了无双无穷的希望。

　　韩无涯闻声弹跳到床边，“爹，你醒了，你醒了。”

　　韩铁成用颤抖的手抚过自己的一双儿女，“爹要看你们…幸福…才能去见你娘。”

　　
［第一卷 东轩篇:第十章 报复（上）］


　　自韩铁成醒来之后，无双每日半刻不离地侍奉左右，吃药喝水喂饭决不假他人之手。在无双无微不至的照顾下，韩铁成苍白的脸日渐红润，已能在搀扶下慢走。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何况丞相受伤这样的大事，各种说法早已传的沸沸扬扬。各方来探病慰问的络绎不绝，连皇上也亲自看望。

　　楚焘是事发后每天来看望，对韩铁成亦是殷勤侍奉，但是与无双仍是冷冷淡淡。这是个记仇的男人，他还在记恨她那天给他的难堪。为了不在韩铁成面前表现出什么让他担心的举动，无双在楚焘来时总找借口不与他共处一室。

　　太子来看望过了，安王来看望过了，礼王来看望过来。无双仔细观察着他们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希望可以得到些蛛丝马迹。但这些善于掩饰自己情绪的皇子们又岂会有漏洞给她找。

　　最奇怪的是宁王，他是在韩铁成受伤七日之后才来的，所有该来来的，不该来的人都来了之后，他才姗姗迟来，他只简单地看望了韩铁成，却与无双对坐良久，走时一句“你还好吧？”弄得无双一头雾水。

　　半月后，韩铁成身体已大好，能独自吃饭走路，看上半天书页不觉疲惫。无双终是嫁出去的女儿，不好太长时间留在家中，与韩无涯细细交待后回了王府。

　　回到王府，无双泡了个花瓣浴洗去一身疲惫。这些天她消瘦了很多，本就消瘦的肩膀又单薄了几分。原本红润白皙的皮肤已是暗哑无光，嘴唇失去了娇嫩水漾，干裂得如粗糙的木皮。只那双凤眼依旧平静无波，半闭下风情无限。

　　小憩之后又去了莲楼，这是她的根本，是她心安之处，听着掌柜的给她讲述这段时间的营业情况，莲楼的收益倍涨而且有一批忠实的顾客。这个月的“对联会”是修竹来主持协办的，那天莲楼又是盛景一片。

　　知莲楼在没有她的情况下运转良好放下心来。有忠实的顾客了？是该实行会员制了，让掌柜的去做一批精美小帖，上书贵宾帖。分金银两种，金帖客人可享受优先品尝新菜的权利，得提前预约任何雅间，并给与八折优惠。银帖客人可提前预约雅间，并给与九折优惠。

　　吩咐完贵宾帖的事后，无双又回到了自己的雅间休息。坐在藤椅中美眸半闭，沉下心来考虑韩铁成受伤这件事。

　　无双知道她爹担心她胜过自己，定不会告诉她这次事的经过，不想让她搁置自己于险境。可她怎么可能当作什么也不曾发生过不管不顾呢，不问是领爹的情，不代表她自己不会想、不会查。

　　韩铁成是在从礼部回府的路上受伤的，来人全部黑衣掩面，行动迅速狠绝，是受过特殊训练的。那天他带的护卫不多，虽说护卫身手不凡，可毕竟人数相差悬殊。韩铁成在多次突围未果后，已是伤痕累累，身边的护卫一个个地倒下去。当再次被刺伤，他因失血过多昏厥过去。最后是怎么回的府他也不记得了，随身的护卫全部惨死，他是如何在那些人手中存活下来的成了个谜。

　　首先他是从礼部回府的路上遇刺的。韩铁成那天去礼部是早朝时皇上命他敦促礼部办理一月后的祭天活动的，这说明能知他那个时候会从礼部回来的人必是朝中的人。

　　韩铁成极少与人结怨，待下属亲和提贤任能。若说他倒下能得到好处的就是右丞相，可是韩铁成曾救过右相的命，而且在这个敏感时期右相没有理由会做出这样得不偿失的事。

　　接下来就是各位皇子了。太子这阵子屡遭暗算，他发现是韩铁成幕后指使而起了杀机，这不是不可能。但在这个特别时期，聪明狡诈如他想动手也不会如此明目张胆，可也不排除他急昏了头做出蠢事。

　　安王一贯不务正业，流连于花丛未曾立妃却已有姬妾无数，盛都妓院的花魁绝色没有他不熟的，一个月竟有大半时间是在妓院度过的。这个只爱美人不爱江山的皇子看似这场夺嫡之战中最无害的，可谁能保证他不是故作姿态掩人耳目。除了韩铁成既可以削去楚焘的臂膀又可以嫁祸于太子，毕竟现在太子的案子都是左相在调查。

　　礼王是五个皇子中母妃地位最低的，（东轩后宫以皇后为尊，其下为妃、嫔，嫔以下是常容，常容是没有资格为皇家诞育子嗣的。）但他却极受皇上器重，甚至连贴身卫队都交由他掌管。他也是有嫌疑的，除了韩铁成不但可以得到打压楚焘和太子的好处，还可以让皇上更把希望寄托在他这“唯一”成器的儿子。

　　楚焘可以直接跳过，除非他疯了。至于宁王，他也有可能做出这样的事。但无双直觉不会是他，虽然知道自己这种想法很愚蠢，凭直觉放过他的嫌疑有可能最后害了她。

　　现在只需查查那天这些人都在哪、做什么、见过哪些人就会有些眉目了。当初韩铁成把他的亲信给她是为了让她在必要时自保，不想居然第一次用他们是为给他报仇。

　　夕阳如血，映红了整个盛都，残存的热浪威力不减。此时已是盛夏，池中碧荷摇曳，无双凝视着半落的太阳，脑中仍回响着刚刚的回报。

　　太子那日一直在东宫未曾离开，他召见了兵部侍郎和刑部尚书；安王在凝脂楼与新花魁玩了一天，第二天下午才离开；礼王那天在宫中值班，带领卫队在轩乾殿守卫皇上；安王下朝后在宫中陪皇上下了会棋就查不到了行踪。

　　可疑啊，太可疑了。也许她该了解一下这几位的性情，才能确定她的猜想。

　　因为楚焘的母妃已不在世，他是由当今皇后也就是宁王的生母抚养的，所以无双只在大婚时拜见了皇后，之后并没有再见过她，后妃就更是陌生了。

　　这次的事她们也许能帮上忙，挑了个节气日，带上青纹和碧纹进宫拜访后妃。

　　皇后的寝宫是凤坤宫，位于整个后宫的正中。寝宫正殿端庄大气，空旷的殿前广场显出几许肃穆。阳光透过殿旁的几株梧桐撒下点点绿荫柔和了凝重的氛围。

　　对于无双的到来皇后是非常高兴的，森冷的凤坤宫多年前开始就极为冷清了。色驰爱衰是后宫不变的定律，恩宠不再来逢迎的也寥寥。她没有显赫的家世，完全是靠自己的美貌和心机才有了今日的荣华地位。只可惜楚然那孩子…唉，不过还好她还有楚焘，未来还是有希望的。

　　经侍女传见，无双只身进殿。见到明黄袍角时双膝跪地行了正式的君臣之礼，头还未抬起就被一双纤细的手扶了起来。“快起来，到了哀家这虚礼都免了。让哀家看看，这摸样，啧啧，真真百里挑一啊。那词怎么说来着，倾国倾城，对，就是倾国倾城。哈哈~”爽朗的笑声在大殿萦绕。

　　无双羞涩地笑笑，“娘娘谬赞了，无双有那等姿色。要说倾国倾城，那也是娘娘您啊。”无双这话虽是奉承，可也并非言过其实。皇后含情水漾的双目，小巧挺拔的鼻子，娇嫩红润的双唇无不透漏着这个年过四十的女人的风韵，成熟的妩媚更显风情无限。

　　“就会说好听的哄哀家高兴，都老婆子了还美什么。来，坐哀家身边来。”皇后掩饰不住开心，拍拍身边的位置。无双乖巧地坐到皇后身边，低头看着袍角。

　　“焘儿待你可好？”皇后亲昵地拉着无双的手，“那孩子不会说什么漂亮话，但人是极好的，心也细，你得主动点明白吗。”

　　“说起来你们身世还有几分相似呢，他母妃在生他的时候皇上还在南征，他出生后没多久母妃就去世了，皇上那时一心都扑在战事上，他很长时间都没能得到很好的照顾，性格也就变的内敛了些。”皇后神色恍惚，似乎又回到了那个纷乱的年代。

　　“哀家说得太多了，无双不嫌哀家啰嗦吧。”皇后怔楞了半晌后略有歉意地笑笑。

　　“娘娘说哪里话，这些王爷都不曾跟无双说，能从娘娘这里听到王爷的事是无双的福气。”

　　“那就好。”皇后端起茶杯抿了口茶，“那宁王？”不期然的问题让皇后一怔。“然儿？”皇后疑惑地看了无双一眼，无双却并不看她，仍盯着自己的袍子。

　　“然儿是个安静的孩子，他跟焘儿的关系很好，总是跟着他…”皇后还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她真的不了解这个儿子，久久的沉默让殿内的空气瞬间变得尴尬。

　　“娘娘能有这么出色的两位王爷做儿子真是好福气啊。”无双打破了尴尬，“呵呵，是啊。他们都很出色呢，是哀家的骄傲。”

　　无双见皇后已然没了聊的兴致就告退了。时候尚早她还有要拜访的人物呢，不能有所偏颇不是？

　　
［第一卷 东轩篇:第十一章 报复（下）］


　　无双对皇上待礼王母子的态度百思不得其解，及其宠爱礼王，把关乎性命安危的贴身卫队长一职交给他，更不要说赏赐的宅第珠宝。

　　可是对礼王的母妃容嫔皇上甚是冷淡，很少去她的寝宫。从她进宫至今仍是个嫔，即使有了皇子也只是封为贵嫔，连最低的妃位都不曾得到。即使楚熏被封为王，她也还是个嫔。

　　思虑间已到了容嫔的储秀阁，这是一间小小的宫殿，一个正殿陪两个偏殿，小小的殿前院落只容两株细柳。虽小它的主人却把它打理的很是生机盎然，细柳四周种满了时令花草，香气扑鼻，偶有几只蝴蝶飞来，舞散了院落的沉戚气氛。

　　没有传话的侍女，无双只得命碧纹进去禀报。不一会容嫔带着一个小丫头迎了出来，步调有些凌乱。

　　“不知靖王妃来了，失礼了。”谦卑的语调让无双甚是吃惊。就算再不得宠她也是皇妃，是她名义上的婆婆。

　　“娘娘言重了，是无双未曾请示就贸然拜访，扰了娘娘。”无双不敢托大，仍是毕恭毕敬。

　　“靖王妃快请进来吧，院里日头足，别晒坏了。”听了无双的话容嫔似是松了口气，神态轻松许多。

　　殿内的陈设很是精巧别致，东西不多件件不俗，想来是礼王的功劳。容嫔见无双的目光落在那些摆设上，脸上涌起淡淡的自豪。“那些物件是熏儿带过来的，我说屋里摆这些东西碍事，没得白浪费银子，他却不听。”薄怨的语调下是浓浓的宠溺。

　　“礼王很是孝顺呢。”无双轻抚案上的翡翠玉壶，壶体晶莹剔透，上雕各种字体的寿字。成色这么好、这么大片的翡翠不多见，价格应该也不菲吧。

　　“那孩子最是孝顺，平素我喜欢的吃食用度他都记在心里，不时拣好的送了来。”无双心里冷哼，这皇上未免也太偏颇了。赏赐儿子时手笔大得令人艳羡，可是这儿子的母亲竟需儿子从宫外带的东西，帝王情，不过如此。

　　“熏儿更孝敬他父皇，只要是皇上交代的事他都加倍用心做呢。就说做这侍卫长一职吧，他从选人到训练都亲力亲为，事事想的周全，难为他才刚成年。”做母亲的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孩子，纵然孩子已经长大能独挡一面。

　　无双点点头，没有接话。容嫔又和她拉了半天家常，就到了中午。无双谢绝了容嫔的挽留，没有和她一同用饭。

　　出了宫回府换了身衣服就直奔莲楼，既然让她猜到是谁害的韩铁成就该有所行动了。他不该忍他们韩家的，她要让他付出惨痛的代价。

　　盛夏中的盛都格外平静，除了太子被禁足在东宫反省，朝中再无波澜。但这只是表面的，萧蔷的暗潮更加诡异。太子失势已成定局，皇上近来的精神愈发不济，却迟迟定不下来接班人选，满朝文武多是做完公务就早早回府。扑朔迷离的局面让众人难以把握，一旦站错队就是前途渺茫、性命堪忧啊！

　　受累于局势，莲楼这个月的生意下滑，连修竹也沉不住气来巡视。对于莲楼的惨淡经营无双倒是不太在意，每天照旧喝茶看书，有时在二楼一坐就是一天。

　　算算日子差不多了，无双合上一本游记，轻押了口茶，眉心的淡淡期待和唇角的丝丝残酷不协调地交织在一起。

　　礼王的生辰历来是诸皇子中举办的最为隆重的，前去庆贺的朝臣也是最多的，因为每年皇上都会亲自为他庆生。

　　今年也不例外，礼王府早早就开始为生辰宴做准备。挑厨师、选舞娘、找杂耍，礼王府上上下下忙的不可开交。

　　因着莲楼在盛都的美名厨师也在应邀之列，这让修竹开心不已，少来烦她，让她得了片刻的清净。

　　随着日子渐近，无双很少去莲楼了。往年送礼的事都由楚焘亲自打理，现在有了王妃，任务就落在了她的头上。送什么呢？无双很是头疼，金银珠宝、珍奇古玩他礼王府向来不缺这个，不如就送点特别的吧，给他点惊喜。

　　相较于无双的若无其事，楚焘就有些不安了。自她回府后他们一直没有同房过，书房成了他的卧房。刚开始他并没觉得有何不妥，一个月过去了，她仍是毫无表示让他有点摸不着头脑。

　　她不是很在意这些表面功夫吗，不然新婚那天她也不会有那样的举动，可是现在连下人都对他们的分居窃窃议论，她又不在意了吗？当初他们的赐婚就是她提出的，传闻也是她喜欢他，几个月相处下来，他觉得完全不是那么回事，难道说是左相的安排？那目的又是什么呢？

　　揉揉太阳穴，近日的事务已经够让他心力交瘁的了。她又时不时跳入他脑海中，让他倍觉疲惫。

　　七月初四这天，天气晴好。无双早早地打扮好到书房门外等楚焘，过了许久他也没出来。无双有些奇怪往日这个时候他都出去办事了，怎么今日反倒贪睡了。正想上前拍门，楚焘顶着憔悴的脸孔出来。

　　昨晚处理事务到很晚，错过了觉头失眠了，天亮前才浅眠了一下。抱着僵硬的身子不期然看到站在门外的无双。柳眉细淼，朱唇艳艳，丹凤眼角绘着时下流行的描金图腾，粉蓝色的眼影在阳光下闪着诡异的光泽。身上的袍子是大红色的江南锦缎，袍上大朵的金线牡丹片片绽。阳光下她整个人显得妖媚娇俏，极具魅惑。

　　“你…”楚焘惊得说不出话来。没入府之前她确实是很喜欢这样华丽的装扮的，他们的几次相遇，她都是这种招摇的打扮。可入府之后她向来装束淡雅，仿佛换了个人似的，今天怎么又回去了？

　　究竟是一个人还是两个人，楚焘开始怀疑起来。韩无双入府前后的变化大的惊人，若不是舫楠查不出什么韩府有可疑的人进出，他真要以为嫁给他的女人不是韩铁成的亲生女儿，而只是一个长相相同的陌生人。

　　“走吧，时候不早了。”无双无视他的惊疑，自顾自往府外走。

　　遥遥的就看到礼王府外己排满长长的车队，车队绵延百米，把临府的街道都占满了。车轿的各色品级不同，一致的是皆是四品以上的官员乘骑。

　　眼见车子已经赶不过去了，无双和楚焘只得下车步行。肩并肩穿过那冗长的车队，路上寒暄的众臣见到他们纷纷停下来行礼。少部分与楚焘打着官腔，大部分都是神色各异的打量着无双。

　　韩家是令人艳羡的一族，父辈官拜左相，少辈年纪轻轻就在军中有所作为，想来前途亦不可限量。只是，唉，怎么偏就出了个不搭调的女儿。要说无才平庸也就罢了，毕竟女子无才也是德啊。可是庸俗肤浅却又刁蛮招摇就有些令人倒胃口了，而且还成为了皇家的媳妇，简直是丢他们东轩的脸。

　　无双无视他们或鄙视或隐忍的视线，始终保持着娇媚的笑容穿过他们，偎依在楚焘身边慢慢踱进礼王府。

　　宴会安排在礼王府的庭院，庭院很是精致秀雅，四周是弧形的双曲回廊，廊顶绘着花卉鱼虫，颜色艳丽很是栩栩如生，朱红的廊柱在阳光下泛着耀眼的光泽。绕廊一尺外种着修剪整齐的低矮灌木，灌木丛围抱着庭院内的珍奇花卉，一条条鹅卵小径通向庭院中心的华贵亭子。

　　说是亭子却有近百坪大，亭子内外布置的喜气洋溢。无双和楚焘并肩走进亭子，安王和宁王早已在席间和朝中的股肱之臣谈论。

　　无双环视亭内的人，不是皇亲贵戚就是朝廷重臣，韩铁成亦位列其中。无双朝他点头微笑算是打了个招呼，不等她收回视线安王的调侃就冲她来了，“王嫂今天真是光彩照人啊，没得把这院里的女人都比了下去。”轻佻的目光上下打量着她，让无双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这安王真是没谱啊，在外面怎么胡闹都无所谓，可是连自己的嫂子都要调笑就有点说不过去了。亭内老臣们略带谴责的目光望向他，又飞快地转向别处，谁也不想得罪这个出事古怪的风流王爷。

　　无双偷看楚焘的反应，发现他像没听到一样，仍是那副不喜不悲的表情。一丝冷笑划过唇角，无双想好好教训教训这个两次对自己无礼的风流王爷。

　　为等她开口，一声尖细的“皇上驾到！”让她吞回到嘴边的话，与众人一起跪拜。须臾，一个明黄的身影绕过众人落座在上首。“都平身吧。”略显沙哑的声音威严不减。

　　无双站起来看这个帝国的至尊，他脸色白皙透着红润看似健康，只是发暗的印堂和浑浊的目光泄露了他的衰败。脖子上松弛的皮肤像老树皮般干燥，没有光泽。岁月无情，再强大的人也有老去的一天。

　　“熏儿，今天是你的寿辰，你就别忙了。来，做朕近些。”皇上宠溺的声音打断了无双的打量。楚熏没有推辞，告了声谢恩就坐到皇上的左下首。

　　“你们都给弟弟准备什么礼物啊，也让朕开开眼。”皇上愉悦的语气显示出他的好心情。

　　“父皇，儿臣给五弟的礼物绝对是最好的、最特别的，五弟一定会喜欢的。”楚煦得意地自夸，众人却没什么兴致，让无双有点奇怪。安爷出手向来阔绰，送的礼物想来也是珍奇，怎么大家好像没有一点好奇的意思。

　　待无双看到楚煦的“礼物”时，她明白了众人的无动于衷。那礼物是十二个姿色各异的年轻女子，有几个像是异域女人。

　　“煦儿，你除了送女人就不会送别的了吗？照你这送法，过几年礼王府的女人只怕会比宫里还多。”楚衡很是无奈，自己一生女人屈指可数，就算后来做了皇帝，后宫扩充的也只是宫女，没有增加太多妃嫔。可是瞧瞧这个儿子，府里的女人双手双脚加一块都不够数，府外的就更是数不清了。他怎么会有这么个风流荒唐的儿子啊，没有一点和他相像。

　　“不会的，而且五弟很喜欢我的礼物，对吧？”楚煦诡笑地看着楚熏，楚熏抽搐着嘴角应和，他有过教训，要是不爽快的收下三哥的礼物，只怕明天开始会有更多的“礼物”源源不断的送来。

　　“四哥的礼物是什么？”楚熏赶紧岔开话题，他可是怕了这个风流坯子。楚然拿出一把焦尾，轻轻的放在案上。

　　“还是然儿的礼物妥帖，熏儿喜欢音律，你不知道吗？”皇上还是对楚煦的荒唐无奈，“焘儿呢？”算了，那个孩子就算他说破嘴也不会有所收敛的。

　　“儿臣的礼物是无双准备的，还对儿臣保密呢。”楚焘也很想知道她究竟会准备什么样了礼物。

　　无双在众人期待目光中拿出准备好的两件礼物，一件是上古的宝剑，剑身银光四射，吹毛可断，剑柄和剑鞘上镶嵌着四色宝石，流光华美。虽美却也不是稀世珍宝，众人略有失望，待看到另一件礼物时皆猛地屏住了呼吸。那是件玉器，白玉如脂，细腻温润，雕成一只欢快奔腾的梅花鹿。

　　满意地看着众人的呆滞。逐鹿，在这个世界也和自己所在的时空一样代表着争夺天下。

　　“五弟保护父皇安全劳苦功高，应该有件宝剑随身，至于这只小梅花鹿。”无双顿了一下，“儿臣买剑时老板说什么也不肯便宜点，我就让他倒搭点东西给我，他就把这个给我了，买一送一儿臣赚了。呵呵~”无双得意地笑笑。

　　“无双很会买东西啊，一点不吃亏啊。”皇上不漏声色，慈祥地夸奖她。“熏儿，时辰差不多了，开宴吧。”

　　楚熏应声，舞姬纷纷上台。一时间庭院里热闹非凡，丝竹声、舞姬翻飞的舞步声、交谈声交织成一幅同乐图。

　　楚熏握着酒杯浅酌，眼角不时飘向那只鹿，眼光中的痴迷与渴望刻意压抑之后仍是露出几分，就是这少少几分也没逃过楚衡的目光。

　　不管圣眷多深都是有限度的。太子尚在，楚熏压抑下的渴望只会让皇上更反感。当今皇上是个控制欲极强的人，对于皇权只能是他给，不能使你争。否则，太子就是例子。

　　众人都道太子是失德才会让皇上大怒，可无双知道，无论是强抢民女还是贪污都不足以让皇上囚禁太子，训斥惩罚也就完了。但是结党触了他的底线，是他不能容忍的。

　　楚熏此刻痴迷和渴望犯了皇上的大忌，皇上那森冷的目光就说明了一切。

　　酒宴已是高潮，舞姬旋转的身姿吸引着众人的目光。琴声铮铮，如万马奔腾，又是一连串的回旋，舞姬收回甩出去的水袖，点地止住舞步，琴声戛然而止。

　　掌声如潮，扩散至整个庭院。“赏”楚焘有些忘形的叫道，并未注意皇上阴沉的脸色。

　　掌声渐稀，回廊处传来碗盘碎裂的声音。“怎么回事？”楚熏不高兴地问，这样喜庆的日子打碎碗盘多不吉利。

　　“把那边的人都带过来。”楚衡脸上的不耐和阴郁扩散开来，此刻楚熏才发现皇上的心情已不是来时那样愉悦了。

　　待回廊处的人都被带到亭里时，众人皆倒吸一口冷气。一个癫傻的丫头手里拿着个白色布娃娃。她脸上带着痴笑，不理会众人凝重的神色，只是呆呆地笑。

　　“丫头，你手里拿的什么啊？”皇上轻声问道，语气轻柔得似慈父。“好东西，娃娃，呵呵。”傻丫头搂着布娃娃仍是乐呵呵的，

　　“从哪的来的呀？”声音柔和依旧。

　　“在那挖到的。”傻丫头指向矮灌木丛。

　　“给朕看看可好？”傻丫头见他笑得亲切就递出了布娃娃。

　　皇上接过布娃娃，那上面赫然写着他的生辰八字，胸口处明显有扎过的痕迹，头上也是。

　　“为什么要在那挖呢，你知道那有什么？”尽管脸色已是铁青，声音还是没变。

　　“我常把好东西都藏在那呀，今天是要藏这个。”傻丫头从袖子里掏出一个褪了色、掉了脚的木鸟。

　　皇上听完不再理会她，只是递给水价侍卫一个决绝的眼神。侍卫立时包围了庭院，把灌木丛四周全部掘了起来。土里有破荷包、旧瓷杯等破烂，估计是傻丫头口里的好东西。旁边是些烧烂的纸，上面有残破不全的符号。

　　“礼王，你还真是急啊。”皇上牙缝里挤出的字句，如千金铁锤狠狠砸在楚熏的身上。

　　“父皇，儿臣冤枉啊。儿臣盼父皇福寿绵长还来不及呢，怎么会做出这等大逆不道的事。这定是有人陷害儿臣，父皇明察啊。”楚熏慌了手脚，他府里素来戒备森严，怎么会在他眼皮子地下发生这种事。

　　“朕的生辰八字都谁知道，嗯？这个傻丫头原是你母妃身边的吧。冤枉，哼！”“可是…”楚熏想辩白被皇上冷冷的打断了。

　　“行了，朕不会冤枉好人，也绝不会放过想谋害朕的人。这段时间你就在府里好好休息吧，朕会派人来保护你，免得你再遭陷害。”说完拂袖而去。

　　众人见皇上愤怒离去，也紧随离开，谁也不想与这是非之地扯上半点牵连。安王和宁王安慰了楚熏几句也就离开了，剩下楚焘和无双陪着楚熏坐了会也离开了。前一刻的热闹繁华仿佛是幻境，眨眼间就消失怡尽。

　　
［第一卷 东轩篇:第十二章 皇帝驾崩］


　　众人离开不久礼王府就被禁军团团围住，任是谁也别想进出。第二天早朝皇上下旨免了楚熏在朝中的一切职务，只剩下王爷虚衔。

　　靖王府内无双给院内的花草浇水，神情悠然。来了王府之后她少有清闲，本以为可以采菊东篱，过恬淡悠闲的日子，但她似乎天生劳碌命。

　　楚熏现在是虎落平阳，纵有天大的本事也施展不出来。他对她爹下毒手时就该考虑到会有今天，韩铁成有诸多顾虑不便贸然出手，那就让她这个女儿为父亲做点什么吧。

　　楚熏在韩铁成没死之后就该有所觉悟，她要他付出血的代价。死，不是最痛苦，夺走一个人的希望有时跟残忍。无双眼中显出阴狠之色，周身散发出浓浓的乖戾气息，前一刻还精心调理的花朵，下一刻被狠狠地折下揉碎。

　　真的是她！门外的楚焘惊愕，他暗中观察她好几天了。楚熏生辰那天他就觉得她怪怪的，尤其是她送的那只玉鹿，让他更觉诡异。巫蛊事件发生后他直觉和她，或者说韩铁成脱不了干系，只是苦于没有任何蛛丝马迹让他可循，今天她瞬间的杀气让他肯定这事不是她做的也是她指使的，只不知她是如何做到的。

　　韩铁成遇刺的事他也在暗中调查过，所以知道极可能是楚熏所为。他以为韩铁成定会有所行动，没想到一个月过去了什么都没有发生，倒是她女儿神不知鬼不觉的做好了。

　　她又一次让他吃惊了，他以为她也只是比寻常女子聪明些，没想到会有这样的手段，而且如此毒辣。巫蛊之术想来是各朝各代的禁忌，未必真信它可伤人，只是这背后施蛊人的谋害之心是真真切切的，所以帝王对于巫蛊事件的处理向来不留情，宁可错杀一万不会放过一个。

　　在太子失势的关键时刻，楚熏是最有希望问鼎的人选。她这么做无疑断了他的所有希冀，有什么比眼见到手的王座被生生夺走的痛苦。

　　皇宫中御医齐跪轩乾殿外，自礼王寿辰后皇上的身体更差了。楚衡没想到自己最疼爱的儿子会对自己做出这种事，他不是没查，只是越查越让他心痛，到最后他索性不查了。查明了就必须有所交代，那天的事是在满朝重臣的面前发生的，而他不忍对这个疼爱了十几年的儿子下手。

　　他老了，他的江山该怎么办。本以为熏儿会是最好的人选，但现在。唉！也许只能从焘儿和然儿中选一个了，煦儿那个德行自是不必考虑。但是然儿毕竟…看来他没得可选了。

　　“来人，拟旨。”是该做个决断的时候了。

　　是夜，宫中已点上昏黄的宫灯。浑浊的烛光摇曳不定，拖出长长短短的影子。夜晚的皇宫格外戚静。轩宫是在前朝宫殿的基础上修葺扩建的，前朝的种种随风而逝，但夜里那些曾经的幽怨犹自徘徊，低低泣诉。

　　一个轻盈的身影在皇宫的殿顶跳跃，不多久就到了轩乾殿。这个时辰是卫队交接班的时候，也是防卫相对松懈的时刻。

　　瞅准时机那身影纵身跳下，无声无息。瞬间闪进殿内。很好，殿内的侍婢都被谴退了，空旷的殿内只有一个略显衰垂的呼吸声。匕首从袖间划出，直挥向榻上的老者。

　　楚衡昏睡中感到一阵杀气袭向自己，多年游走于生死的直觉让他弹身而起，躲过只差毫厘就结果了他的一击。“谁？来人，有刺客！”楚衡边躲闪边喊，那刺客见殿外晃动的身影越来越近，知想逃已是奢望，于是使出更猛烈的攻击。楚衡虽是伸手了得，无奈身体不再灵活，躲闪之间手臂被割伤数道，汩汩的鲜血顺着手臂散落一地。

　　换班的侍卫听到楚衡的喊声齐冲进殿，团团围住刺客，瞬间制服了他。楚衡见危机解除，一颗紧绷的心才放心。

　　待御医给他包扎好后，楚衡立即亲自审问刺客。“你是谁？为何要刺杀朕躬？受谁指使？说！”暴怒的声音震得殿顶的灰尘纷纷落下。

　　面对楚衡的暴喝那刺客却没有任何回应，沉默安静的仿佛不存在。“倒是嘴硬的很哪，朕倒想知道上过刑你还是不是这样嘴硬。”楚衡话音刚落，各种刑具摆上殿来。

　　鞭挞、炮烙种种刑法过后那刺客已是奄奄一息，烫烙过后的皮肤泛出烧焦的味道弥漫在殿内，久久不散。身上伤痕累累，如破败的布片，那刺客仍是紧闭双唇，不发一语。

　　楚衡的怒火如漫天的风雪，“不说是吗，好，等你成了阉人再说不迟。”他就不信逼不出只字片言。果然，当泛着寒光的刀片袭上刺客时，他再也无法保持镇定，慌乱的神情暴漏了内心的恐慌。“不！是礼王爷，是礼王。”他不怕死，可是这种耻辱他却受不了。

　　刺客的话犹如一击重拳打在楚衡的胸口，一个趔趄，楚衡摇晃了几下吐出一口鲜血。他的好儿子啊，他最最疼爱的好儿子啊。在他做出那等大逆不道的事之后他还护他周全，他竟想要他这个父亲的命。是他太仁慈了吗，是他太放纵他了吗？

　　“来人，传旨，礼王楚熏谋逆行巫蛊之术，指使刺杀皇上，即刻处斩。”

　　礼王府内楚熏还不知究竟是何时被暗算的，他是皇上的卫队长，对防卫最为重视。王府向来戒备森严，不亚于皇宫，是在何时被钻的空子呢，他想了这些日子仍是无解。

　　至于陷害他的人他是心中有数的，不是楚焘就是韩铁成。楚焘觊觎王位已久，这点他比谁都清楚，而且他和楚焘的梁子结的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太子被禁足后，楚焘看似与往日无异，实则做足了功夫。户部、吏部都有他的人，连兵部他都有所介入，还有与左相的数次私下会面。他为了争夺王位陷害他是完全有可能的。

　　韩铁成就更有可能了，他上次派人取他性命，他不会查不出一星半点。他不得不承认，上次的行动过于莽撞了。他难得抓住打击太子的机会，所以急则生乱，才埋下祸根。

　　巫蛊事件对他很不利，他找不出有力的证据证明自己的清白。父皇也许会念往日情面网开一面，但他不能拿身家性命赌这一份也许，他得有所准备。

　　幸好他的亲信不都在府内，只要有机会与外面的亲信里应外合，他定能逃出去，只要能出去他就还有机会。飞鸽早已传出，联络通畅。他现在能做的就是等待那个让他获得重生的机会。

　　正转念间，府门轰然而开。一个宫中太监托着圣旨走了进来，楚熏心中一喜，看来父皇是重往日情分的。听完旨意脸上的喜色尽退，颓然跪坐到地上。又是陷害，而父皇现在居然要杀他。

　　他不能再等了，时不我待。再不逃就是死路一条，借着与内人诀别的时间准备完，打好与府外亲信事前约定好的信号，楚熏带着府内侍卫冲了出去。

　　禁军见他带人冲了出来，上前阻止。双方打成一片，一时间礼王府外火把如炬，嘶吼声、兵刃相见声混在一起，血花翻飞。楚熏也不与禁军纠缠，直直往外冲，跨上马飞奔而去。

　　传旨太监见状急忙赶回宫把礼王府发生的禀告给皇上，楚衡气血攻心，卧在榻上狂咳不止。御医欲上前请脉，被楚衡挥手制止了，他没有多少时间了，要抓紧时间把事情都安排好他才能离去。

　　不多时轩乾殿内外跪满了朝臣，榻上的楚衡仿佛一夜之间老了十岁。蜡黄的脸色，失色的嘴唇，只那双眼睛透着反常的精亮，似是回光返照。

　　“都到齐了吗？”苍老的声音与几日前相比天上地下。

　　“都到齐了，皇上。”皇后坐着塌沿，握着他粗糙的手。

　　“左相，宣朕的旨意。”楚衡哆嗦的手指向案上早已拟好的诏书。

　　“是。”韩铁成起身拿起诏书。

　　“朕自壮年南征北战，灭昏聩暴敛的前朝，创东轩王朝。从政期间虽不敢称文治武功，但凡事以天下百姓为重，勤政爱民，殚精竭力。国家初建百废待兴，国丧不要铺张，亦不必禁年，以百日代之。兹有二子楚焘，聪颖仁德，是守成之帝相。朕将江山予之，望众卿竭力辅佐，固我东轩。钦此！”

　　楚衡觉得又看到自己年轻时带领众将上阵杀敌，那时是多么意气风发啊；城楼上自己登基接受万民朝贺，那时是怎样的威风八面啊；还有那个阳光明媚的午后，溪边她唇边浅浅的梨涡，是那么温馨美好。

　　人生不过几十载，总以为还有大把时光可挥霍，转眼间已是尽头。回顾一生，他拼搏过、成功过、爱过，这就够了，够了。缓缓的闭上眼睛，这一生，他知足了。

　　丧钟响起，轩宫哭声震天。一个世纪，一个轮回。

　　虽是国丧，但有先帝遗诏不得铺张，所以整个丧礼庄重而朴素。当灵柩从轩宫缓缓抬出去的时候。无双知道她即将开始人生的另一个转折，丧礼过后楚焘就要正式登基了，她就会成为这个王朝的皇后。

　　皇后，一个多么荣耀的称呼，一个女子都梦寐以求的位置。可是这两个字背后又掩藏了多少算计，多少孤寂，多少悲凉。

　　看着送葬长队前马上的楚焘，从未有过的茫然笼罩着她。她未来就要与这个男人在那个如囚笼般的皇宫中终老吗，若是有一天韩铁成也如楚衡逝去，她在这个世上又该何去何从，漂泊的灵魂可会有停靠之处？

　　
［第一卷 东轩篇:第十三章 熏的挣扎］


　　国丧过后就是新帝的登基大典，整个盛都已从哀痛中复苏，充满着准备大典的淡淡喜悦。只有她仍是找不到方向，如断线的风筝不知该飞向何处。

　　楚焘已经住到了轩乾殿，她在大典举行后才能住进凤坤宫，现在她还得住在王府。相较于府中人的急切，她更享受这最后的宁静。

　　初秋了，当初种下的瓜果已经成熟，寂寞地挂在枝头，散发着怡人的果香。无双摘下一个苹果放在鼻子下轻嗅，清香扑鼻而来。

　　在这个王府她度过了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个夏天，虽然没有多么快乐的回忆，亦让她珍惜。相较于以后宫中的生活，这里的时光是怎样的惬意啊。

　　还有莲楼，她得在入宫之前安排好，以后怕是少有机会再去莲楼了。想到自己一手创立，刚刚有所建树的饭店就要与自己少有瓜葛，心微微疼痛。那些在莲楼看书喝茶的日子是她在这个世界上最怡然的时光了，以后想必难有那样的心境了。

　　看了看忙碌的青纹、碧纹，无双换了身衣服只身向莲楼走去。出府不久她就觉得有人跟踪她，可每每回头都看不到可疑的人。加快了脚下的步子，有些后悔没有乘轿。再拐过一条街就是莲楼了，那边是繁华街区，到了那边就相对安全了，正想着只觉得脖子一阵剧痛便失去了知觉。

　　醒来时已身处陌生的地方。这是个破旧的茅屋，空空屋子中央放着一张做工粗糙的桌子，斑驳的木板墙缝隙外灰暗一片，应该是晚上了。她被反绑在地上，地面潮湿不平。初秋的夜晚寒意阵阵，无双出门时只穿了件薄衫，寒风吹过身子被冻的瑟瑟发抖。

　　门在这时“吱呀”一声打开，神情狰狞的男人提着灯笼走了进来。黑暗中灯光显得格外刺眼，无双略闭了眼适应光线。

　　“怎么，我们尊贵的靖王妃连看看本王都不愿意吗？”站在无双面前的楚熏已是双目血红，神情愤恨。

　　“是你！你为什么要绑架我？我并没有得罪过你吧。”那件事她做得天衣无缝，他不可能查到她身上。

　　“可是你爹和你丈夫要本王的命，不是吗？这江山该是本王的，本王都快得到手了。是你，是你们一家毁了本王的一切，本王现在只是要拿回自己应得的，有错吗，有错吗？”楚熏说到后来竟似自语，神态变得癫狂，目光里皆是执拗之色。

　　“但这些跟我无关，我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无双试图平息他的愤怒。

　　“你说的没错，可是只要有了你，我就还有翻身的机会。你爹最疼你了，要是知道你在我手上会怎么做呢？哈哈，楚焘也不敢不顾你吧。”楚熏欺上身，狠狠地捏着无双的下巴，“你可是个非常值钱的筹码呢，也许是这天下呢。”

　　下巴被楚熏捏得淤青，无双脸上仍是平静，没有丝毫的恐惧。“你太看得起我了，做大事者有几个会顾及儿女私情。他们平日疼我爱我不假，但你若以为他们会为我拱手让出江山就未免太幼稚了。”

　　“是吗？”楚熏放开她的下巴，撩起她的一缕头发绕在指间，“我可是很想看看你究竟分量几何呢？”说完起身出了屋子。

　　无双盯着胸前散乱的头发，发端不知在何时被齐齐割断。看来他是早有预谋的，只等她出府。

　　抬头看着漆黑的屋顶，他们可会来救她。韩铁成定会想来救她，可是楚熏想交换的他给不起；楚焘给得起，他却绝不会给的。为了救她他们之间起冲突是免不了的吧。

　　屋外下起了淅淅沥沥的雨，几缕雨丝飘进屋内，更觉寒气袭人。

　　接到信时楚焘和韩铁成正在轩乾殿商讨大典事宜，信的内容很简单，只有寥寥几字，“拿王位换她。”信中夹带的头发柔滑细润带着淡淡的海棠花香，那是她最喜欢用的花香料。

　　“陛下，这该怎么办？无双她…”韩铁成慌了神，往日的沉稳威仪此刻都化成了满满的担心。

　　“丞相不要慌乱，容朕好好想想。”一时间轩乾殿静如死寂。

　　他算计好了一切，算好了楚熏会不甘挣扎，却没想到他会冲着无双，这比直接冲着他要棘手得多。不答应他的要求，无双就会有危险。若是她有什么意外，韩铁成必不会放过他，他这江山也别想坐稳。答应他的要求，自己这些年的心血就要全部付诸东流，那是他绝不允许的。

　　看来只能是他亲自去救她了，虽然危险可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楚焘把决定告诉韩铁成却遭到他的反对，“陛下是一国之君，不能冒这样的险，还是老臣去吧。”韩铁成是不信任他的。

　　“丞相不必劝朕，无双是朕的皇后，朕要把她毫发无伤的带回来。丞相与宁王在轩宫坐镇，不要让他人钻了空子。”相对的，他也是不信任他的。

　　若是情况危急，韩铁成为了女儿转而支持楚熏也不是没可能的，他不能冒这个险。必须是他亲自去，宫中有楚然他放心得很。

　　韩铁成知道楚焘在顾虑什么，只得不再坚持。

　　天，在各人辗转的心思中微亮。雨，由夜里的绵绵密密转成了瓢泼的大雨，雨中迷蒙一片，看不清方向。

　　无双在桌脚用力地磨着绳子，她已经磨了快一个晚上了。桌子太旧，绳子又太结实。尽管她很卖力，仍是用了许多时间。“嘭“绳子终于断了，无双麻利地解开脚上的绳子，踮起脚尖走到门边。

　　透过门缝模糊看到门外有两个守卫，此时正昏昏欲睡。轻轻推了推门，锁着。

　　无双拔下头上仅存的钗子，从门缝伸出去轻轻拨弄着锁头。不知是这个世界的锁头构造简单，还是楚熏认为她一个弱女子不会逃跑，所以放低了戒心。没几下，锁就开了。

　　无双小心地打开门，无奈门已是老旧。尽管无双动作很轻，它仍是发出了“吱呀”声。守卫顿时清醒过来，无双不等他们反应过来，步入雨中飞奔。

　　“她跑了，靖王妃逃了，快来人啊。”两个守卫边追边喊。无双不管他们的叫喊，向前飞跑，不顾一切。

　　大雨滂沱，瞬时淋透了她本就单薄的衣服。头发湿漉漉地贴在她的脸上，让她本就娇小的脸蛋更显尖瘦。树枝勾破了她的衣服，划伤了她的皮肤，雨水浸泡下伤口疼痛如针扎。

　　她却顾不上这么些，她得用力跑，跑得快些、再快些。她能感受得到身后的人离她越来越近了，不能回头只能向前。

　　泥泞的道路让她屡屡险些滑倒，雨水模糊了她的双眼。脚下一空，她顺着山坡滑落，滚下山。

　　身体如失控的木桩，在山坡上飞快地滚动。山坡上的碎石在她身上划下或深或浅，或大或小的口子。

　　滚动的身体被一块大石头挡住，惯性的反冲让她重重地撞在石头上又反弹回去。无双感觉身上的骨头都碎了，疼痛如漫天的大雨笼罩着她，挥之不去。

　　踉跄地支起身子，三步一晃的往前走。背后已经听不见任何声音了，但她不能停，他们随时可能找到她。抓回去的后果就离死不远了，她太了解楚焘的野心了，他筹划了那么久，等了那么久才有今天，他绝不会为了她功亏一篑。即使韩铁成来救她，楚熏得不到想要的也会杀了她。

　　她不能靠别人，她也没谁可以依靠，她只能靠自己。走出去了她就有活命的希望，否则只有死路一条。

　　雨不见半分小的意思，湿滑的路上，满身是伤的女子步履蹒跚。点滴回忆涌上心头，又是在雨中挣扎，又是她一个人，无依无靠。其实她并不坚强，她也想好好歇歇，也好希望有个能扶她一把的臂弯。

　　模糊间前方有马蹄声，渐行渐近。是被找到了吗，她想跑，腿却如灌铅般沉重。

　　“无双！”熟悉的声音，人影逐渐清晰，是楚焘。

　　“楚焘，我在这。”微弱的声音几被雨声淹没。

　　楚焘飞身下马，几个箭步来到她面前。无双无力地倒在他怀里，缓缓闭上了眼。她安心了，有人扶她，真好。

　　怀里的人如绵软的丝絮，身上的伤触目惊心，血水混着雨水染红了他和她袍子。楚焘不理会心里莫名的恐惧，策马奔回轩宫。

　　凤坤宫里无双静静地躺在榻上。“怎样？”楚焘急切地问。“娘娘身上多处划伤又淋了雨，身子十分虚弱。”御医切完脉恭敬地立于塌侧。“要紧么？”声音里的紧张连他自己都没发觉。“外伤服了药就没事了，但娘娘身子受了寒，得慢慢调养。”御医见楚焘挥手，躬身下殿。

　　楚焘呆呆地坐在塌沿。他赶到山上的茅屋时，茅屋里没有人。顺着脚印他知道她逃了，但是追踪到一个山坡后脚印失去了踪影，兵分几路开始搜山，找到了楚熏和他的同党，却没有找到她。就在他以为她已逃下山了，她却出现在他面前。

　　雨水、泥水和着血水在她身上交织，薄衫已是破烂不堪。瑟瑟发抖的身子在雨中如断了线的风筝，眸光中的无助和绝望是那样刺痛人心。当她在他怀里缓缓闭上眼睛时，他是那样害怕，怕从此再也看不到那双淡然的眸子。

　　望着床上的脸色惨白的她，他心中一紧。她必是想透了他的想法才会冒险逃跑。她似乎从没想过依靠谁，无论是韩铁成还是他。她太坚强了，坚强的让他自责内疚。

　　睫毛闪了闪，无双吃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张了张嘴，却是说不出一个字，喉咙像火烧一样痛。“丞相马上就过来了，你不用着急。”无双淡笑，他还算了解她。

　　话音未落，韩铁成已匆匆进来。囫囵给楚焘行过礼，就紧紧盯着无双惨白的脸。

　　“丞相坐到塌前来吧。”楚焘让出位置，坐到殿中的圆桌旁。

　　“无双，你还好吧。”自责和心疼在韩铁成布满皱纹的老脸上交替。“爹，我不是没事吗。”心，暖暖的。

　　“陛下，乱臣楚熏及其同党暂押在常禄司，如何发落请陛下定夺。”殿中的宁静被打断。

　　“丞相与无双慢聊，朕先走一步。”楚焘理了理袍子，走出殿外。

　　“恭送陛下。”韩铁成这次行了个端正的君臣之礼。

　　
［第一卷 东轩篇:第十四章 登基大典］


　　眼前的楚熏哪还有半分身为皇子的风采，失去了昔日的光环，他也不过是个普通平凡的人罢了。

　　对于这个最小的弟弟楚焘向来没什么好感，确切的说是憎恶他的。他没有出色的才华，没有显赫的母系家族背景，楚焘不明白他凭什么得到父皇那样的宠爱。

　　他的存在对他来说是个巨大的讽刺，同是不得宠的妃子所生，他费尽心力都得不到的东西，与他却是轻而易举，从小到大都是这样。但这次是他得到了，得到了全部。

　　“你杀了我，杀了我啊！”楚熏已是疯狂，失败让他失去了理智。本来他是有反击的机会的，可是他太大意了。他以为她只是个养在深闺的柔弱千金，遇到绑架这种事必会吓破胆地等着援救，所以放松了戒备。在她没哭没闹地同他周旋时他就应该谨慎的，可是他忽略了，这个小小的忽略让他付出了惨重的代价，跌入永世的深渊。

　　“杀你？你是该杀，你诅咒父皇，派人谋杀父皇，那时你就该死了。”楚焘居高立下，睨着昔日骑在他头上的阶下囚。

　　“是你，是你陷害我。要不是你陷害我，现在入主轩乾殿的该是我。”楚焘见他重提旧事，愈加愤恨难当。

　　“可是现在轩乾殿的主人是我，这天下的主人是我。放心，朕不会杀了你，朕还不想刚登基就背着杀弟的恶名。不过你是先皇下旨赐死的罪人，朕当然不能放了你。看在多年的兄弟情分上，朕会专门给你挑个好地方，毕竟你要在那里度过余生嘛。在这之前，朕应该为皇后讨回点公道。”楚焘扯了个残忍的笑容。

　　“你，你想干什么？”楚熏恐惧地看着楚焘的笑容。

　　“你说呢，你把皇后害的很惨呢，朕这么做也是护你。”不是他虚伪，若是那个女人的话，她要活剐了楚熏他都信。

　　“来人，割了楚熏的舌头，挖了他的双眼。”想死，没那么容易，有时候活着比死更痛苦。

　　不再理会身后的吼叫，楚焘快步走出常禄司。

　　本该是三日后举行的登基大典，因无双身上的伤未好，推迟到了七日后。对于楚焘的恩典，无双很是领情。他渴望登基这天已太久了，他本不必顾及她照常举行，可是他给她时间休养。知他这么做多半是给韩铁成面子，但她仍是开心的。

　　轩乾殿内楚焘合上最后一本奏折，活动了下酸痛的脖子。思绪飘回到了两天前，那是无双受伤回来的第四天。他处理完朝政去看她，正赶上她在换药。

　　他以为她只是受了些擦伤，女人对于身上的伤总是夸张的，所以才会这么多天还未好。可是在看到那些深凹的伤口时，他的心被震动了。她的手臂上、后背上的伤有些深的超出他的想象。

　　在宫女给她换药时，她依旧是那副悠然淡定的样子，好似那伤不是在她身上。不得不承认那一刻他是非常佩服她的。那样深的伤换药必定疼痛难忍，就算是男人也未必忍得了，可她连眉头都不曾皱一下。

　　决定把登基大典推迟不但是给韩铁成面子，更是对她的尊重。她值得他多等几日，他要与她一同俯视这天下。

　　不觉间已到了凤坤宫，他似乎一想到她就会不由自主地来到她的住处。在王府是这样，在皇宫里也没变。也许他不该纵容自己的这个坏习惯，他应该时时保持冷静自持的。

　　凤坤宫中传来的阵阵咳嗽声打断了他的犹豫，径直走入宫内就看见无双在塌上剧烈地咳嗽。“怎么咳嗽起来了，不是身体都见好了吗？”轻拍她的背，责问跪在一旁的御医。

　　“陛下恕罪，皇后早先落水后寒气就未除尽。那天受了寒，寒气已侵入骨髓。本来这几日喝汤药已见成效，但娘娘昨日又受了风寒，所以…”御医也觉无奈。

　　“受了风寒？”她不是天天都在凤坤宫中吗，怎么会受风寒，楚焘狐疑地看着无双。“抱歉，陛下。臣妾昨夜读书读得太晚错过了觉头，出殿坐了会，可能那时受的寒。不过应该不碍事的。”

　　“读书读得太晚？”楚焘调高了音调，声音里有薄怒。

　　“整天在塌上躺着实在无聊。”无双有些心虚，是的，她若不快点好起来就辜负了他的好意。“臣妾以后会注意。”

　　她真是与普通女子不同，从没见过她弹琴吟诗，女红更是不曾做过，却是喜欢看书打发时间。读书读到错过觉头，她想考取功名不成。

　　“算了，以后不要再轻贱自己的身子。无聊嘛，”楚焘顿了一下，唇角泛起恶作剧般的笑容。“从今日起朕就在凤坤宫陪你如何？”

　　不好，一点都不好。无双觉得自己真是自讨苦吃，好好地不在殿里呆着跑出去坐着干嘛。现在好了，他要陪她。他是不是脑子抽筋了，他俩不是什么恩爱夫妻好不好，她都自己独霸一张床惯了，现在又要她睡床沿啊，她还是病人哪。

　　“臣妾现在有恙，若是传染给陛下臣妾的罪过就大了。”无双作诚惶诚恐状，希望唤起楚焘的怜悯。

　　“没关系，朕身体好得很，小心点也就是了。”知她的心思，但是他有他的想法。

　　“臣妾谢陛下。”唉，还是逃不过啊。

　　看着她脸上做出欢喜状，眸中却是哀鸿一片，心里泛起阵阵笑意，他以前怎么没发现她还有这样好玩的一面。

　　窗外明月高挂，床上的人却是心思各异。明天就是登基大典了，他就是名正言顺的东轩帝了，这也意味着他们这些天的温馨日子将一去不复返。

　　这些天他除了处理朝政，都是在凤坤宫度过的。他与她同食同寝，看她读书听她评述。他以前都不知道她有那么多独到的见解，从品茶观景到政治商业，他们之间的话题没断过。

　　这段日子他们就像一对普通夫妻那样平静而温馨。过了今天，他就得为了他的天下稳固而与她谋算，不管他愿不愿意。

　　无双亦是未眠，经他这几日的悉心照料她已基本康复。他这几日的温柔是她所陌生的，让她琢磨不透。若不是时时提醒自己，恐怕她就要沉溺在那样的柔情中了。

　　他们之间见解的契合让她惊讶，往往是对方话未说就已是了然。这份默契是如此难得，在她以往接触的人身上不可得的。可是过了今日这些都将不付存在，他们仍会恢复往日的冷淡以对，算计、利用是不可避免的。微微的失落在心里回荡，若是这样恬淡的日子能再久些该多好。

　　多年后无双再想起那段日子常常想，如果他们就那样过下去，她会不会就爱上他，然后像所有的幸福女人一样，安于室内相夫教子。然后白首到老，看儿孙绕膝。

　　思绪辗转直到后半夜才略有睡意，无双在天未亮时被宫侍叫起装扮，那时楚焘已不在凤坤宫了。望着床边空出的位置，心空空的，荒芜一片。

　　沐浴、上妆、纶发，当高耸沉重的凤冠带在头顶的时候，无尽的悲凉在无双的心里荡漾。只要她在这个位置上，她就不能再奢望幸福，奢望会有一个可让她停泊的港湾。

　　大红的凤袍上绣着大朵的金色牡丹，妖艳耀眼。华丽绵长的下摆显示的是身为女人的至尊荣耀，散开的领口是身为后宫之主的宽阔胸襟，宽阔的袖袍隐藏的是骄傲背后的辛酸。

　　密密的羽扇敛去了她所有的情绪，在宫侍的簇拥下，她挺直脊梁昂首向轩乾殿走去。天气格外晴朗，阳光暖暖地照在身上，仿佛暗示着日后这王朝的强盛的富足。

　　穿过长长的巷道，乐声渐清晰，喜庆而庄重。楚焘一身明黄龙袍在那高高的轩乾殿端然而立，风吹过他的袍子下摆，猎猎翻飞。他的神情是从未有过的自信傲然，霸气四射。这才是真正的他，不再收敛自己的雄心，不再隐藏自己的抱负。眸倪天下，傲视群雄。

　　殿前韩铁成读着登基诏书，焚香祭天、丞相受印，但韩铁成把象征皇权的大宝呈与躬身的楚焘时，丞相的威仪与尊崇在这一刻无双才真正的体会到。只是卧榻之侧，谁人肯与他人酣睡。愈是荣耀愈是危机四伏，不知那结局会是怎样。

　　乐毕，无双在众人的跪拜与尊崇的目光中，缓缓走向殿中王座，王座上的男人神色淡然。长长的石阶无双走的很稳，华丽的凤袍下摆拖在石阶上，染出美丽的图腾。每一步都代表着诀别，与温情诀别，与幸福诀别，与那个昨日温柔的男人诀别。

　　当脚步踏上最后一个石阶，心已是冷然。三叩九拜后，她被一双冰冷的手扶起，一同坐在那把代表无上权力的华贵椅子上。与那个将左右她人生的男人一起接受众臣的跪拜，接受天下子民的跪拜。

　　
［第一卷 东轩篇:第十五章 充盈后宫］


　　登基大典之后楚焘就搬回轩乾殿了，偶尔来凤坤宫亦是相对无言。几天前的温馨快乐好似梦境，不曾真实存在过。

　　无双的外伤已经痊愈了，宫中的药效果很好，连疤痕都极淡，几乎看不出。对于皮相无双不是太看重，世上美女如云，真正能得幸福者又有几人，望着满园的落花心底的惆怅和迷茫如沙漠般荒芜。

　　楚焘做王爷时只有她一个妃子，成了皇帝之后只有她一个皇后，后宫的充盈就成了件大事。这本该是皇帝亲自办的事，不然也有礼部可以办理。他却全权交给她处理，其中蕴含的意思她自是明白。

　　东轩的后宫体制是设皇后一名，统领后宫，这与大多数王朝是相同的。皇后以下设妃位，贵德贤淑四级，每级两人，共八名。妃以下设嫔位，也是四级，不同的是每级设四人，共十六名。嫔以下不受人数限制，没有为皇家诞育子嗣的资格。

　　也就是说能为皇家诞育子嗣的最多也只有二十五名女子，是以皇家的子嗣格外单薄。选妃的秀女是从各大夫和世家中适龄女子中挑选的，选中的进宫，落选的遣回。

　　楚焘还真是怕她闲着，丢了个大麻烦给她。哪家不想与皇家结亲，若是能得皇帝宠爱再生下一儿半女，那家族的兴旺就永世可保了。现在这个实现他们梦想的机会就把握在她手中，得失之间挨埋怨得罪人是跑不掉了。过不了多久她就得面对后宫的争斗了，无声的叹了口气。

　　初秋的阳光暖暖的，照在身上舒适如亲人的怀抱。往日空旷的凤坤宫广场倩影相连，望着石阶下的花红柳绿，无双暗暗叹息。这般美好的年华，这样婀娜的身影将在深宫的漫长岁月中渐渐凋零枯萎。

　　她很了解楚焘，他会是个好帝王，但绝不会是个好丈夫。在这后宫之中只想争名夺利者也许是最幸运的，若是奢望其他只会苦了自己。

　　摇头不再多想，多想无益，只愿她们白发那天仍是无悔。走下台阶在众人中慢慢穿行，细细端详她们的神态摸样。走了一圈之后，重新回到阶上。

　　“第一轮入围的人已经得到了本宫的如意，其余人等可回家自行婚配。第二轮在三日后，到时考查各位的才艺。今天就到这吧，都退下吧。”说完感觉疲惫的很。

　　领过众人的谢恩跪拜后回了内殿，退了宫侍独自在榻上休息，辗转几回还是睡不着，心里无端的烦闷。起身走出大殿，眼前的广场让她感到压抑，索性出了凤坤宫。

　　对于皇宫她是陌生的，从那日她昏迷的进宫后就一直在凤坤宫静养，不曾出去，今日算是了解一下她将要掌管的地方。

　　凤坤宫右边的尽头是储秀阁，楚熏的母亲住过的地方。那边她都看过，所以直接往左走。路过几个相似的大殿，再一转是个月亮门，门内树木荫荫，花香扑鼻。往里走豁然开朗，大片的青石板空地被数株参天古木环抱，百坪有余。穿过空地再往里走花木愈发多起来，显得很是幽静，转过一个假山，一片平静的湖呈现在眼前，湖水清澈，散发着丝丝沁凉。

　　湖边有个凉亭，亭里的石桌上摆着瓜果点心，石墩上盖着软垫。无双给自己到了杯茶，温的。端着茶杯坐在亭廊上，微风拂面，空气中的香甜清润心脾。无双闭上眼靠在亭柱上，平复烦躁的心绪。

　　昏昏欲睡之间觉得有道视线盯着自己，霎时睡意全无，警觉的睁开眼，一身白衣飘飘映入眼帘。

　　“是你。”无双低喃，自回门过后发生了很多事，再也没见过他，他好像愈发清逸了。

　　“臣弟拜见皇后娘娘。”标准的君臣之礼带着淡淡的疏离。

　　“宁王不必多礼，平身吧。”淡漠的语气带着丝不解。“这里是后宫，王爷到此何事？”记忆中没有皇帝的传召，即使是皇亲也不可随意到后宫来。

　　“臣是来找这个。”楚然拿起石桌脚边的玉佩。“刚刚跟皇上在此议事，想是那时掉的。”

　　听了他的话无双暗忖，楚焘对这个弟弟很是不一般，上次去救她就是让他来坐镇宫中掣肘韩铁成，他们之间绝不是同母抚养就自然亲近这么简单。无双看得出来，楚焘对太后尊敬有余亲近就谈不上了。

　　“娘娘似乎在为什么事烦闷，”楚然拾起玉佩退出亭子，想走犹豫了下又停了下来。

　　无双对这个只有两面之缘的宁王感觉很复杂，他看起来如春风般和煦，像初夏的第一缕朝阳，温暖而不灼人，让她这个心凉体寒的人忍不住想要亲近。可是他却送了她那个坠子，在如意斋他定是看到她的失神了，他从安王手里讨下它又送给她怀什么目的？

　　“有吗？”无双不知道该不该问，可话却顺口溜了出来。“为什么送我那只坠子？”直直地看着他，他却没有回答，似乎在顾虑什么。

　　“算了，我现在不想知道了。”放下茶杯，走出亭子。

　　回到凤坤宫，心情比出去时还繁乱。楚然到底想知道什么，是他还是楚焘在好奇。那个坠子真是个祸害，从首饰盒里拿出来。海棠花瓣在掌中温润细滑，蓝色的宝石晶莹剔透，泛着柔和的光。

　　走到后殿园子井边，狠下心要扔了这个祸害，试了几次仍是不舍。看到它就会让她想起那段时光，那是她二十多年的生命中最平静、最快乐、最幸福的时光，是她忘不掉抹不去的回忆，深入骨髓。

　　颓然的放下手，算了，不过是个物件。物本无罪，人自乱。是她每每情绪失控，不能自持，把气撒到它身上倒显得她孩子气，相通了心也就不那么烦闷了。

　　轻松下来就觉得肚子饿了，她错过了午饭。走进内殿就看见楚焘站在窗前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陛下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也不同传一声，我这宫里的人越来越没规矩了。”瞪了碧纹一眼，刚才她在园中的举动不知他看见了没有。

　　“是朕不让她们传的，皇后身子还弱，该好好休息。”楚焘神情淡然，看不出什么起伏。

　　“谢陛下挂念，臣妾身体好多了，倒是陛下操劳国事该注意身体。”同他坐在榻边，想着他今天的来意。

　　“无双，你跟朕生分了。”楚焘似怅然又似责备。

　　“皇上？”无双不解，他这又是唱的哪一出，是看到刚才那一幕了吗？可不该是这反应啊。是了，定是有求于她，或者说有求于韩铁成。后妃于皇帝除了传宗接代之外，怕就只剩下利用了吧，尤其是像他这样有抱负的帝王。

　　他登基后大刀阔斧地改革，施新政、用新人，必定触动了很多人的利益，他需要像她爹这样在朝中有足够影响力的人的支持。

　　望着她的神情由疑惑到猜忌终落于笃定，心竟微微的酸痛。今天是选妃的第一轮，知她会忙上一阵，所以才会在下午来看她。几天没见她，他竟然会想她，他低估了自己对她的感觉。

　　可他来了之后看到的就是她在井边艰难抉择的一幕，那坠子对她有这么重要吗。她每举起手时脸上的不舍是那么明显，是因为它是四弟送到吗？

　　据他所知她和四弟除了在如意斋和东宫见过两面并没有接触啊，再者，她若是喜欢四弟当初大可让父皇给他们指婚，想不透。

　　“朕想减少税赋，鼓励百姓开垦荒地。”当初先皇打天下时，为了奖赏有功之臣，曾许诺把天下税赋的五分之一赏给他们，以示盟约共享天下。现在要减税，触动了功臣的利益，这些人已是朝中举足轻重的人物，楚焘想推行这项新政必定艰难。

　　减税垦荒都是利国利民的好事，尤其是垦荒。东轩建国前的战乱让很多土地都荒了，现在继续耕种无疑能大大增加粮食产量。但垦荒的土地归垦荒者所有且三年免税，这又触到了功臣的利益。所以楚焘需要有人支持，尤其是跟先皇打天下的权臣，比如她爹。

　　“臣妾明白，皇上此政利国利民，想必不久就会得到大力推行的。”他的柔情怕是只会在用得到她的时候才会展现吧，其实他不必如此。她家的兴衰在她嫁给他的那一刻就连在一起了，帮他也是帮自己。

　　“你明白就好，选妃的事朕相信你也能办好，对吧。”虽是问句，却是肯定的语气。

　　“当然，臣妾定不会让陛下失望的。”众人都以为皇上让她办选妃的事是为了让她挑以后和她共处的女人，是对她极大的尊宠。只有她明白他是借她的手把他需要的人拉拢过来，亦不与其他树敌，这点她看得很透。

　　“无双，你会怨朕待你苛刻吗？”也许他对她太冷酷了，没有丈夫对妻子的疼爱，没有帝王对帝后的维护，甚至害怕她会怀上他的子嗣而不能与她有肌肤之亲。

　　无双摇摇头，他没有把她放在妻子的位置上过，不曾爱过她。仅是君臣相处而言，他们之间还算融洽。

　　“今晚朕就留下可好？”三日后新选的妃嫔就会进宫，以后怕是没时间再来这凤坤宫了吧。

　　“好。”音调依旧淡淡，不喜不悲。

　　楚焘后来常常想她究竟是哪里吸引自己，也许是她美丽的容貌，也许是她的聪颖，也许只是她淡淡的微笑，像罂粟一样让人上瘾。

　　三日的时光很短，当再次在广场上看到这些淑丽时。她已是从容，如果说她注定要与这后宫分不开，那么她会把自己打磨的无坚不摧。

　　每位候选的淑丽都要在宫内展示才艺，其余的在广场上等待。一时间宫内成了艺术的殿堂，书法、绘画、弹琴、刺绣各种绝活齐齐上阵。这个世界的女子仍以琴、棋、书、画为主要才艺，刺绣更是每个大家闺秀必会专精的。

　　无双有点庆幸，幸好原来的韩无双刁蛮任性，且生活在老家，不若盛都的闺秀贤淑擅绣，否则她非穿帮不可。其它的她都可以想办法应付过去，多年的经商经验，她什么风浪没见过。可是古代女人手到擒来的女红，她是怎样也学不来的。

　　观察着那几位“内定”，骠骑将军的女儿唐韵展示的是书法，许是受她父亲的影响，字体浑厚大气；左侍郎的女儿萧晴雨展示的是琴艺，对于音律无双知之甚少，只觉琴声听起来清逸悠远，让人觉得很舒服；右相的侄女袁琦展示的是绘画，牡丹画的活色生鲜；世家女云仪展示的是棋艺，无双只会下象棋，围棋不很了解。另几位的展示平平，没给她留下太深的影响。

　　一轮展示过后已是正午，无双把写好的旨意交给碧纹。碧纹在广场上宣读懿旨“…选出袁琦、唐韵、萧晴雨为妃，云仪、沈燕…为嫔，位级由皇上亲封。

　　三妃八嫔进宫来谢恩，无双看着给她磕头的女人，以后就是与这几人在这深宫中相处了。只不知她们会给后宫带来怎样的局面。

　　
［第一卷 东轩篇:第十六章 后宫宠妃］


　　无双选了楚焘心中的“内定”人选，还选了几名她觉得不错的女子。她给他留了足够的空白，可供他以后使用。无论是政治利用，还是真心喜爱。

　　当日下午轩乾殿传来旨意，册封萧晴雨为贵妃，袁琦为德妃，唐韵为淑妃。云仪为贵嫔，沈燕为德嫔，其余六位皆是封的最低等级，看得出楚焘对那六位不是很关心。

　　第二天的后宫是非常热闹的，空旷多日的后宫各殿终于迎来它们的新主人。东轩后宫的宫殿是按等级划分的，凤坤宫最壮阔是皇后的起居之所，一正殿四偏殿，前面是广场，后面是花园。妃子所居的是一正殿两偏殿，只有前院没有花园。嫔所居的是一正殿一偏殿，没有前后院。

　　自妃嫔进宫后楚焘有月余没有来过凤坤宫了，除了每日妃嫔们的惯例请安外，凤坤宫又恢复了往日的冷清。

　　“娘娘，你都不知道锦云宫那边有多过分。下人都快成半个主子了，嚣张跋扈，连咱们这边的人都不放在眼里。”青纹气愤地跟无双抱怨，锦云宫的人仗着萧贵妃得宠，常常欺负其他宫的侍人。前段日子有个叫小文子的竟为小事给她们凤坤宫的人没脸，真是不分尊卑。宫里的规矩皇后身边的人比其他宫的人大半级，她们竟敢坏了规矩。

　　“青纹，何必为小事生那么大的气，气大伤身。”无双放下手里的花剪，秋天了，该给园里的花修修枝来年才会长得更好。这园里的花木很多，巧的是很多都是她喜欢的。扶桑、杜鹃还有海棠，当初望着那片海棠花海时还以为又回到了棠园了。

　　“可是娘娘…”青纹不服气，她家主子才是这后宫的主人，凭什么受人气。

　　“青纹，我知道你是为我打抱不平，不过只要她们做得不出格就随她们吧。”一段时间相处下来，无双发现这丫头对她不是一般的维护。生活起居打理的井井有条，细心的为她准备好她所喜所好之物。要是有人在背后嚼她的舌头不用她说，这丫头就一副与人拼命的架势。

　　“娘娘有娘娘的想法，你呀，就知道瞎操心。”碧纹给无双擦了擦手，轻斥了青纹一句。

　　还是碧纹比青纹机灵，懂得她的心思。当初挑这两个丫头真是明智选择，她俩一个聪明伶俐，一个细心体贴。加以时日，无双相信她们会是她的得力助手。

　　“就你知道，哼。”青纹不服气地噘噘嘴，给坐在藤椅上的无双的膝盖盖上绒毯。

　　无双轻笑，这两个丫头本是感情好得不得了，偏喜欢用斗嘴的方式加深感情，有趣。

　　轻抿了口温润的花茶，无双想着这段宫里的事。现在后宫最得宠要数锦云宫的萧晴雨了，皇上去她那的次数比别人多出一倍。其次是锦雨宫的袁琦，秀玉宫的云仪。

　　无双不用问朝堂上都发生什么事，只看后宫哪位娘娘受宠就可略窥一斑。创业难守业更难，皇上要想有所作为，就得摆脱老臣的掣肘，可这之前他得先养足实力。让这些朝臣彼此制衡，是个省时省力的方法。

　　闻着满园的花香，抬头看看湛蓝的天空，心情平静一如碧空，只不知那几宫的人可有这份心境。

　　锦云宫的正殿中萧晴雨在榻上把玩一只金头凤步摇。凤身是纯金打造，凤的眼睛是两颗钻石，在阳光下折射出耀眼的光芒。凤嘴衔着五串彩色宝石珠子，摇晃间叮咚作响。

　　这支步摇是皇上赏她的众多首饰中的一件，是最让她心动的一件。五串宝珠金步摇是皇后才可以佩戴的饰物，嫔妃一般只可佩戴三串珠的。

　　皇上赏她这支步摇对她的宠爱可见一斑，在皇上的心里她才是皇后，那个女人，哼，冷笑了一声，颇有些不屑。

　　进宫时父亲反复叮咛她要事事小心，尤其不可得罪了皇后。可现在看来皇后不过空有头衔罢了，只要她有皇上的宠爱再生下皇子，那位置过不了多久就会是她的。

　　倒是袁琦那女人可恶，好几次皇上都打算来她锦云宫的，硬是被她半路给“劫走”了。仗着叔叔是右相，处处与她争抢，完全不把她放在眼里，偏皇上又护着她。

　　“皇上驾到。”尖细的公鸭嗓打断了她的思绪，急忙把步摇插在发间，起身迎驾。

　　“皇上，您怎么这个时候来了？”皇上常是晚上才来后宫，这个时间应该还在处理朝政才对啊。

　　“怎么，不欢迎朕来，那朕走好了。”假意转身，惹得身后的人一阵慌乱。

　　“不是的，皇上别走。”萧晴雨急急地拉住楚焘。“不赶朕走了？”转回身，看萧晴雨因焦急而泛红的脸。“臣妾哪敢啊，皇上来臣妾高兴还来不及呢。”说完脸上的红晕又添几分。

　　“戴上这支步摇了。”萧晴雨走动间步摇轻轻晃动。“好看吗？”“嗯。”这支步摇是属国进贡的，本该是给皇后的。可与那个女人而言它不值一提，可若是在萧晴雨这意义就大不相同了。物用其极，应该放到它能发挥作用的地方。

　　“晴雨啊，朕没来这几天都在做什么？”拉过她坐在榻上，“皇上没来这几日臣妾做什么都很没精神。”娇嗲的声音让楚焘暗暗皱眉。“那时朕该常来才对，怎么能让爱妃没精神呢。”见她喜上眉梢，觉得是时机说说今天来的目的了。

　　“不过朝堂上的事让朕忙不过来啊，最近改革科考的事让朕很是烦心哪。”东轩的科考沿袭前朝的制度，有资格参加的都是官员子弟，这让很多虽未在朝做官，但对王朝有影响力的巨贾世家很是不满。

　　他有意打破束缚，广纳贤才，但遭到了以左侍郎为首的士大夫的强烈反对。他曾使出各种办法劝他，无奈毫无收效。况且左右丞相都保持中立，只说这事关乎大多数官员的利益，他们听从大家的意见。看来要是不打破左侍郎的坚持，这项新政想推行就是空想。所以他没办法只好来他女儿这来旁敲侧击，希望能有所获。

　　“皇上要保重龙体才是，那些事就让大臣们去忙呗。”朝堂上的事虽被父亲灌输了十多年仍是没兴趣，“阻碍朕推行新政的就是他们，尤其是某些老臣。”说完直视她，希望她能听懂。

　　“可您是皇上啊，您说什么他们敢不听吗。”萧晴雨只想快点结束这无聊的话题，她不想知道，也没兴趣知道，她只想博得他更多的宠爱然后生下皇子。

　　楚焘却是失望至极，她们果然不同。同是官宦之女，一个是一说就通，另一个就…

　　“臣妾新学会了支曲子，弹给陛下听可好。”娘常说她弹琴时最美丽，没有哪个男人会不动心。弹琴是她为数不多的爱好之一，从小她就知道也许有一天她会进宫成为后妃，所以学习琴棋书画格外用心。其他几样她也没少花时间练习，但总不如弹琴收效那么好。仿佛天生有这方面的才华，有些曲子她听过一遍就能弹奏。弹琴是她最引以为傲的。

　　虽然意兴阑珊，楚焘仍是点点头。萧晴雨开心地命人摆琴，脸上的笃定让他本就烦躁的心更烦上几分。后宫中的女人似乎都是这个样子，对自己过于自信。

　　他承认萧晴雨的琴声很动听，闲时听听的确愉悦身心，但现在她看不出他的烦躁吗。他刚刚执政，朝局不稳。朝廷中除了楚然他全然信任外，只剩韩铁成有几分可信。

　　前太子楚熙早先被囚东宫，但没有任何实质性的处罚。先皇遗诏封他做个闲散王爷，可曾经的显赫怎会被一个小小的王爷头衔所满足。楚熙台面下的小动作他已命舫楠严密监视，只怕百密一疏。

　　琴声铮铮，婉转动听，似阳春三月，江南水乡的明媚阳光，平静的湖水中几只小舟轻荡。

　　楚焘仿佛看到湖边几个孩子在嬉戏，一个神情骄傲的男孩把手中的物件一件件地扔进湖水中，神气地命令另一个已是满身透湿的男孩给他捡回来。

　　男孩一次次跳进湖里寻找，许久才寻齐全，小心翼翼地给那个神气的小男孩，却被他不屑地推倒。引得蹲在旁边年纪更小的孩子一阵大笑，站起身把他踢进湖里，随后一阵哄笑散开。

　　萧晴雨弹得很投入，整个人和曲子融在一起。曲毕才发现空旷的宫中早没了楚焘的身影。低低叹息了声，她摸不透这个年轻帝王的心。很多时候她觉得他是宠她爱她的，可他偶尔的失神总让她有害怕，那是她触及不到的地方。

　　锦雨宫内袁琦斜歪在榻上，思索着小文子的报告。皇上居然在上午去了萧晴雨那，这很不寻常。看来因为科考的事，皇上和朝臣们闹得很僵，去找萧晴雨也是没办法的办法。只是那个蠢女人搞不清楚状况，还弹什么琴，皇上会拂袖而去是情理之中的事。

　　她和萧晴雨不同，她从小在叔叔身边，她对朝堂上的事很感兴趣加之叔叔的刻意栽培，她已是个中翘楚。从叔叔成为右相的时候，她就被告知有朝一日她会进宫。只是她一直以为自己会成为后宫的主人，没想到只是个小小德妃。在她头上的一个是不受宠的笨蛋，一个是只会弹琴的蠢货，这让她有些庆幸，想来她入主中宫不会多远。

　　小文子是她安插在萧晴雨身边的眼线，锦云宫有什么动静她能在第一时间知晓。在后宫要想立于不败之地消息灵通是最基本的，不单锦云宫，很多地方都有她的眼线，只除了凤坤宫。

　　其他宫的侍人原就是宫中人，委以利诱就可达到目的。可凤坤宫的人不是韩无双从靖王府带来的就是左相府的人，忠心的很，几次试探都无功而返。

　　也许韩无双不若表面上那样单纯，先前她主动要嫁楚焘并求先皇指婚闹得满城皆知，现在看来似乎不是那么回事。皇上月余未去凤坤宫，皇后既没有训斥她们专宠，也没有找过皇上。按她先前的“追求热情”，该是急的跳脚才是，如何这样沉得住气。
［第一卷 东轩篇:第十七章 中秋难堪？］
秋意渐浓，天气一天天地凉起来。冷清了许久的凤坤宫忙碌了起来，再过几日就是中秋佳节了，中秋的家宴一向是由皇后准备主持的。

　　准备家宴对无双来说轻车熟路，以前在饭店时再大的场合都主持准备过，这小小家宴自不在话下，只是要注意些宫中的习惯。

　　布置会场、拟定菜谱、安排歌舞，每样都有条不紊地进行着。今年的家宴无双安排在了御花园，往年的家宴都是在凤坤宫举办。她觉得凤坤宫过于庄重，不如御花园随意。况且御花园景致甚好，省了很多布置的心思。

　　拟定菜谱时，她想起莲楼的那群伙伴们。不知他们过得好吗，她的不辞而别应该没有扰乱莲楼的正常运转吧。可惜她不能暴露身份，不然让他们进宫打理家宴倒是件美事。

　　宫中御厨做的饭很不合她胃口，加上整日在凤坤宫呆着运动量不足，每餐饭都吃得很少，倒是让青纹一干丫头以为她是失了宠愁的，让她好笑不已。

　　中秋是个艳阳天，早朝过后楚焘就放众臣回去与家人团聚。他却没有休息，留楚然在轩乾殿继续商讨国事。当宫侍来请他们时天早已暗了下来，楚焘看看窗外的天色，的确不早了。

　　“跟四弟商议国事时间总过得特别快。”楚焘最欣赏这个弟弟，聪明、果敢、沉稳、含而不露，只是性情过于温和淡定。

　　“是啊，都这个时辰了，家宴也快开始了。”楚然放下宗卷，今天处理了大半，剩下的只能明天再说了。

　　君臣二人一前一后来到御花园，温馨喜气的气氛扑面而来，楚焘紧绷了多日的神经放松下来。园中的树上挂着红彤彤的灯笼，散发着柔和的光线。青石板空地上摆着两排桌子，上首的座椅用黄布裹着，是为皇上和皇后准备的。

　　楚焘和楚然进园时，众人早已等候多时了。见楚焘进来纷纷离座叩拜。“都平身吧，今日是家宴大家不必拘礼。”楚焘快步走到上首扶起无双。“今天的家宴让皇后费心了。”“这是臣妾分内应做的，皇上言重了。”无双轻福，扯出一个淡淡的笑容。

　　楚焘微怔了下，似乎很久没看到她了，她又瘦了许多。牵着她的手肩并肩坐到上首，看看两边的众人。左边是亲贵，离得最近的是逸王楚煦和王妃，宁王楚然，安王楚煦以及皇室的旁系子孙。右边是楚焘的众妃嫔。

　　“皇上，可以开始了吗？”无双见人都到齐了，给碧纹使了个眼神，准备让开场舞上场。

　　楚焘点点示意可以开始。

　　两队舞姬身着大红舞裙娉婷上台，欢快的乐曲和着舞姬柔媚的笑容，让宴会的气氛顿时热烈起来。

　　桌上精致的菜肴、小食吸引了楚焘的目光，盛放食物的碗盘造型很是别致，有花形、多角形、还有动物的形状。清一色的瓷器，代替了皇家惯用的金银器物倒也显得体大方。碗盘都不大，食物样数多，分量都很小。

　　楚焘举箸尝了几样，味道是从未吃过的。有的清爽怡人，有的绵软醇厚，不一而同，不像是往常御厨的手艺。“这些吃食不是御膳房做的吧？”御膳房做不出这么别致的味道。

　　“皇上尝出来了？是臣妾教御厨做的，与往日不同吧。”御膳房的东西大家平时都吃腻了，她想在这个特别的时候换点新口味应该能给家宴添些彩。

　　楚焘没言语，无双办莲楼时他一直忙着所以未曾去过。她是个相府千金，只听说她刁蛮任性连女红都不会竟然会做菜。很多大家闺秀都不下厨，一般有些地位的家庭都是由厨师做，女主人不会亲自下厨，只有小门小户才不得不自己做。她，究竟是怎么回事？

　　“皇上很奇怪臣妾会做饭吧。”无双捕捉到楚焘眼中一闪而逝的怀疑，赶紧解释，她感觉得到楚焘不止一次怀疑她。“臣妾在老家曾经和一名救过臣妾的云游大夫学过，当初佩服他的手艺才学的。”楚焘只是点头不语，不知他信了几分。

　　无双不再多说，说多了更容易露出破绽，把目光专注在台上的歌舞上。曲毕，舞姬下台。一时间园里静了下来，众人还沉浸在刚刚的曲子里。

　　萧晴雨站起来举起酒杯，“皇上，今天是中秋佳节，晴雨祝您健康如意。”说罢，仰头喝了杯中的酒，待看楚焘含笑喝了杯中酒才坐下。

　　看来是没把她这个皇后放在眼里啊，无双摇摇头，表现太明显只能显示她的稚嫩。这时袁琦也站起来，“皇后娘娘，难得皇上今夜高兴，不如我们为大家歌舞助兴如何？”说完看看她又看看楚焘。

　　“好，朕也觉只看舞姬歌舞单调。”楚焘脸上露出感兴趣的笑容，眼中却是心不在焉。

　　袁琦得到楚焘的首肯镇定上台，“妾身献丑了。”说完乐曲响起，袁琦翩然而舞，舞姿轻柔，空灵如仙。婉转的眼神似诉似吟，涓涓流淌。宽大的衣袖在微风中轻轻飘荡，裙角随舞步翻转，仿似月娥下凡。

　　舞毕，园里仍沉浸在那仙境般的感受中。楚焘最先清醒过来，带头鼓掌。“爱妃有如此舞姿真是令朕大开眼界啊。”

　　袁琦恭谦地福了福，“皇上谬赞了，能博众一笑也算臣妾的一点心意吧。只是接下谁来呢？”袁琦状似无意的扫过在场的众人。

　　“臣妾来。”萧晴雨迫不及待的站起来，不待众人说什么就走上台。抚琴对她来说就如吃饭喝水般自然，当下人把琴摆好后，一曲抚得清雅动听，意境深远。

　　无双却已是没心思再欣赏这优美的乐声了，袁琦定是早就准备好了今天要表演。若说萧晴雨抚琴是随时随意都可以，那袁琦跳舞就必是准备已久的，连乐曲都准备好了。如果她没猜错袁琦出这个新花样不是单为了表现自己，更是为了给她难堪。她不会歌舞，不管是原来的韩无双还是现在的韩无双。她只会书法绘画，这都不适合在宴会上表演。难道她韩无双经过大风大浪都没事，要在这小河沟翻船丢脸吗。

　　众人一个个的表演，走马灯似的。宫妃表演完了，只剩她这个皇后了。当众人期待的实现都集中在她身上时，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尴尬。脑中拼命搜索自己能记得住歌词的歌，无奈那时一直忙着生意，即使应酬K歌谁记得歌词啊。沉默在御花园扩散开来，一波波由近及远。

　　“臣弟新近习得一曲，不知可有机会献丑。”楚然从袖中拿出一支萧。无双感激的看了一眼楚然，未等她庆幸袁琦就打断了楚然“宁王好曲子自是不该藏私，但皇后娘娘还未表演，您怎好抢先。”说完挑衅地看着她。

　　无双眯起了丹凤眼，看来袁琦今天不看到她出丑不罢休了。咬咬下唇，豁出去了，没有忸怩直接上台。当站在台上时脑中仍是一片空白，望着天上的圆月心里愤然，她今天就要栽在这小小的舞台上了吗？明月呀明月，你真是不知几人愁啊。

　　对了，明月，有一首歌非常应景，而且歌词她绝对记得，语文课上学过，她记得还是要求背诵的文章呢。没错，就是王菲的那首“但愿人长久”。

　　自信略嘲地向袁琦笑笑，一首婉转的但愿人长久从她喉间溢出。

　　明月几时有

　　把酒问青天

　　不知天上宫

　　今夕是何年

　　我欲乘风归去

　　唯恐琼楼玉宇

　　高处不胜寒

　　起舞弄清影

　　何似在人间

　　转朱阁低绮户照无眠

　　不应有恨何事长向别时圆

　　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

　　此事古难全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韩无双有一付好嗓子，嗓音轻柔干净透明，配上这意境深远的词，唱出了千古人生哲理，唱出了乐观旷达的人生态度，唱出了对生活的美好祝愿、无限热爱。

　　无双也没想到她能唱好这支歌，看着台下痴迷的众人，动了口气。忽见袁琦憎恨的目光飘过她，钉在远处。无双顿时心惊，她自问没有和她结过什么仇，为何她眼中的恨意如此浓烈。

　　又是楚焘带头鼓掌，无双淡然地下了台。安坐在楚焘身边，静静的吃桌上的小食。仿若刚才的那带领他们探索人生意境的人不是她，刚刚的歌曲亦不是出自她口。

　　短暂的停顿后，歌舞继续。无双感到有两道炙热的目光盯在自己，抬眼望去，却是楚然和楚煦。楚然眼中满是惊艳与赞赏，而楚煦，无双感觉很奇怪，那目光中包含了探索、怀疑…似乎还有幽怨。怎么会，幽怨这个词放在这个风流王爷身上怎么都显得荒唐，可无双却真真切切地感到了他的幽怨。

　　无双细细思索，她和楚煦的接触不过短短的两面之缘，没有更多瓜葛啊。无双正想着，忽觉手被人握住，抬目看去却是楚焘略带粗茧的手握着她。眼睛直视着台上的表演，没看她，只唇角漏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

　　楚焘感觉着掌中那抹沁凉，心一如喝了薄酒，微醺。他就知道她是与众不同的，会做好吃的饭菜，会唱好听歌。那歌词分明就是一首上乘的诗词，意境深远，内涵思想。

　　若是以后的日子都有这样的女子相伴，再艰难的日子也不觉难过。可，为什么她偏偏是韩铁成的女儿呢。心中轻叹，放开握着的手，收回唇角的笑意，漠视心里的怅然。

　　
［第一卷 东轩篇:第十八章 情深错爱］


　　宴会随着台上的歌舞达到了高潮，众人已是放开，不再拘谨。妃嫔们纷纷给楚焘敬酒，有几个胆大的已是偎依过来。无双得了个空子，从上首下来，在园中漫步，散散酒气。

　　不知不觉间走到了湖边，沿着湖缓缓的走，想着到底为什么袁琦会有那样深的恨。想了许久仍是无解，放弃再折磨脑细胞。在湖边站定，望着平静的湖水。此时的湖少了白日的沁润，多了份深邃与莫测，湖中的月色清冷，整圆被切割成几片，飘飘荡荡。

　　湖水中倒映出她的身影孤单寂寥，又是一年月圆时。父母未过世时的中秋都是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度过的。后来有好几年她都没过过，中秋与她是个伤心的日子。

　　再后来到了棠园，中秋都是与他一起度过的，记忆中那几年的月亮格外圆，月饼格外香甜。她一直记得他喜欢吃什锦馅的月饼，其他的只略尝一口，她就会把他只咬一口的月饼统统吃掉，然后在他怀里幸福的傻笑。那时她以为幸福会永远伴随着她，她以为他会永远为他支起一片天空。

　　不记得谁说过，人都是喜欢拿自己想象的样子去框定爱人，所以到最后还是不完全了解身边的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直到现在她依然不恨他，她感激他给了她天堂般的那段时光，感激他给了爱他的机会，感激他给过她一个家。若是时光倒流，她想她还是会义无反顾的爱上他，然后带着对他的爱黯然离去。

　　心微微酸痛，只怨上天为什么不让那段时光长点、再长点。无奈的目光再次投向湖面时，发现她身边还有一个倒影，高高瘦瘦。

　　无双惊得猛地转过头，楚煦那张妖艳的脸呈现在眼前。神情莫测，似惑似怨，清冷的身影透着淡淡的寂寞。

　　“安王爷？”他这个时候不在前面与众人玩乐，跑到这来干嘛。

　　“无双，你忘了我了？”楚煦收回望着湖水的视线，盯着她的脸。

　　“王爷的意思，哀家不明白。”这样的楚煦特别处透着古怪，他若是痞痞地和她说话或是暧昧地看着她，她倒觉得自在些，毕竟那样才是他，东轩的风流王爷。

　　“你真的不记得了，你本该是我的妻，这都不记得了吗？”楚煦调高了低哑的声音。

　　什么？他的妻。她要没记错原来的韩无双要嫁的就是楚焘，而现在她也替她完成了婚嫁。怎么突然又冒出了个丈夫，韩无双啊，你到底丢给我一个什么样的烂摊子啊。

　　“忘了，没关系，我提醒你。咱们是在颜依楼前第一次见面的，当时你女扮男装去玩，还和我抢花魁呢，记得吗？后来咱们常到宣河上泛舟，还是我教你怎么划船的呢，记得吗？你说咱们的婚礼要皇上赐婚，你要风风光光的嫁给我。你得知要嫁给楚焘吓得都落水了，可怎么好了之后就真嫁给他了？”楚煦眼色沉痛。

　　无双真是大惊失色，她从没想到过原来的韩无双与楚煦还会有这样一段故事。难怪那次在如意斋楚煦的举动那么奇怪，她回门敬茶时看她的目光也诡异，想来无法接受昨日还和自己柔情蜜意的爱人，转身就嫁给别人吧。可是他怎么到今日才问她，不嫌太迟了吗，她记得她养病到赐婚之间明明有不短的时间，他怎么那时不把握？

　　“我知道，你怪我没有争取。可是你不知道我去相府求过你爹多少次，他都不肯把你嫁给我，父皇更是不会听我的话。我是真的没办法啊，有时候我真恨自己的无能。”楚煦深深地自责，眼色背后是她扛不起的浓浓爱意。

　　“可是我刁蛮任性，连女红都不会做，也不会弹琴跳舞什么的。”无双很好奇，韩无双究竟是什么样的一个人，竟让这个风流王爷为她痴狂。

　　“那又怎样，我就是喜欢你。你率真可爱，活得真实，不像那些女人都是带着面具对人。若我不是王爷她们会有几个真心爱我？”想不到这个楚煦倒是看得明白，只是他所爱的那个人已经不在了。现在的无双是有着现代理念的人，穿越时空来到这里的一抹异世孤魂。

　　“既然已经错过了，王爷就不要再心存挂念了。我现在是皇后，你是王爷，我们之间没可能的。”希望他能尽快忘了过去，重新开始。想到这里，不禁自嘲的笑笑。她自己都无法做到，有什么资格去劝别人呢。

　　“你没有完全忘了我。”他肯定的说，“不然你刚刚为什么会有那样眷恋哀伤的表情，也许过去我不能，可是不代表以后也不能，你等我。”说完转身离去，脚步坚毅。

　　无双有些错愕，敢情自己刚才怀念前尘往事被他误认为还记得他，只是不敢表露。

　　颇有些无力，若是宫廷算计、政商事务她都能代原来的韩无双处理，只是这感情债她却背不起，也不能背。

　　无双正自感叹世上多痴人，一个可拍的念头闪过的脑海。楚煦说得是真是假，若是假意欲为何，若是真为什么韩无双跟韩铁成说要嫁楚煦，最后先皇却是给她和楚焘赐婚了呢。

　　按楚煦刚刚的说法先皇是不待见他的，不会把朝廷重臣的女儿交给他，那么唯一的可能就是韩铁成暗中搞鬼。明是答应韩无双向先皇求赐婚，把她嫁给楚煦。暗地却跟是求赐给楚焘。不是说说韩铁成极其疼爱女儿吗，只要韩无双提出的要求无一不满足，那他又为什么会违背韩无双的意愿，在她心有所属的情况下把她嫁给别人。

　　是阴差阳错，还是不怀好意的阴谋，无双感到心里阵阵恐惧。她来之后没哭没闹地嫁给楚焘，只字不提楚煦，韩铁成是认为她想通了，还是明知她有问题，于是将计就计。相府里韩铁成一次次的关心楚焘和她的关系，是真心还是试探。

　　想起自己回门那天跟他说了那么多，他是不是已认定她不是她。不，不可能。韩无双肩上有蝶形胎记，相府沐浴时丫头给她搓背总是用力搓肩膀，那时她不曾留意，现在想来是不是在确定那胎记的真假？

　　嫁楚焘不是韩无双的目的，韩铁成却让整个盛都都以为是她女儿自己选的女婿，目的是什么？他明明对她心有疑虑还把他的亲信告诉她，又怀什么目的？这些事是他一手策划还是和楚焘共谋的，意欲为何？

　　想到这里，无双觉得自己的每个毛孔都竖起来了，背后冷汗直流。未知的恐惧如漫无尽头的黑夜笼罩着她，让她想逃却不知该逃往和处。

　　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冷颤，一件丝绒披风披上她的肩头。“天冷了，皇后该多穿点。本来身子就不好，自己该多注意。”无双顺着披风看向来人。那是一双坚毅隐忍的眸子，含了诸多复杂的情绪。

　　“皇上什么时候过来的，前头的宴会结束了吗？”不知她和楚煦的话他听见没有，听到多少。以往她都是为了韩铁成而防着他，帮着他，现在想来像是个笑话。

　　“没有，可时辰也不早了。朕见你不在，就寻了过来。回去吧，宴会也该结束了。”牵起她冷如冰块的手，眉头皱了起来。“怎么手这样凉，受寒了？”说完用大手包住她的双手，放到唇边呵气，眼中泄露的几许温柔让无双一阵恍惚。

　　是真心还是阴谋，无双不确定，但毫无疑问这份温暖让她不忍放开。任由他用力的捂着自己的双手，直到那冰冷渐渐融化有了似温度。

　　“好了，走吧。”楚焘满意的放下她的手，向前走去。

　　“是。“收敛心神，暗暗责怪自己不该在这个时候还沉溺，未知的阴谋之手早在她不觉时伸向了她，她绝不能就这么罢手，任人宰割。

　　台上的舞姬结束了最后一支舞，众人已是有些意兴阑珊，疲乏之态微露。在楚焘的一番应景祝词后，家宴完满的落下帷幕。

　　
［第一卷 东轩篇:第十九章 大逆谋反］


　　楚焘携着无双一起回了凤坤宫，中秋象征着团圆。无论平时如何，中秋这夜帝后必须同寝。楚焘一个月后再次踏进凤坤宫时，竟然会生出几分近乡情怯的感觉，让他自己都嗤笑不已。

　　宫里光线摇曳，晃动在无双的脸上，生出几分妩媚，几分妖娆。要是她不那么思虑重重的话，会更动人。

　　“在想什么？”楚焘不明白身边的女人怎么一天到晚都有想不完的事，在王府是，到了皇宫仍是没变。

　　“没什么。”无双敛了敛心神，现在不是想那些的时候。以后面对楚焘的时候最好小心些，毕竟他也可能是阴谋的主使者。

　　“累了一天，皇上早点歇着吧。”无双见楚焘点点头，静静地给他宽衣。一时间，宫中凄静，只有衣服的窸窣的声音。

　　躺在凤床上，无双久久睡不着，视线盯着床顶。心里仍思索着那披着温情面纱的阴谋究竟是谁主使，韩铁成是否真是那背后的黑手，想到有可能他这几个月的温情都是假的，心就一阵阵的抽痛，枉她那他当亲爹一样依靠。

　　阖了阖有些干涩的眼睛，她太大意了，被人卖了还犹不知。不过现在说这些还早，楚煦的话也只是片面之词，她需要好好调查一番。可惜韩铁成给的那些人不能用了，她得开始自己积聚力量了。

　　闭上了眼，不再多想。明天开始，她得有所作为了，不能再这么混下去了，说不定哪天把命混丢了都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一夜梦魔连连，无双早早就醒了。枕畔的楚焘还在熟睡，无双却是再无睡意。悄悄起身，到后园吸了几口新鲜空气才感觉胸口的闷气消散了些。

　　“起来了怎么不叫朕？”不知何时楚焘已经站在她身旁，目光深邃。

　　“臣妾见时辰还早，皇上睡的又熟，就没敢惊动皇上。”无双轻轻的转过身，拉拉楚焘披在肩上的袍子。“天凉，皇上要保重龙体。”眸中除了恭敬再无其他。

　　楚焘觉得她和以前有点不一样了，从昨天家宴回来后就变了，可具体说是哪变了他却也一时说不上来。宫外太监已经候着了，他该上朝了，便不再理会心里奇怪的感觉。

　　无双恭送楚焘出宫才返回来，看着眼前忙碌的青纹、碧纹，她忽然觉得这两人也不是那么可靠。心当下沉了下去，在这个异世到底有没有一个自己可以完全信任的人？

　　随即又觉得自己多虑了，自己当初选这两个丫头是在偶然的情况下挑的。之后她们随她入王府，从未有过可疑的举动。再者若碧纹有问题也有可能，但青纹那个单纯的丫头眼里藏不住事。只是以后也要提防着些才好。

　　如往常一样，用过早膳在园中看书。才不多久，就听见外面吵吵嚷嚷的声音和慌乱的脚步身。

　　“青纹，外面发生什么事了，谁在凤坤宫外这么没规没矩的跑呢？”无双皱皱眉，是太善待下人了吗，完全不把她这个皇后放在眼里是吗？

　　“娘娘，我这就去看看。”青纹边说边往外走。

　　不一会就风风火火的跑回来，“不好啦，娘娘不好啦。”青纹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到底怎么了？”无双看她神情慌乱，知定是出了大事。

　　“不好啦，造反了，前头都打成一片了，全乱了套，全乱了套了。”青纹语句颠三倒四，让无双焦急不已。

　　“青纹，到底是谁造反了？打到哪了？”无双感觉眼皮不停地跳，天哪，难不成楚煦昨天说的是真的！他要造反推翻楚焘，夺回她？无双从未向现在这样慌乱。要真是楚煦的话，失败了她不忍他死，成功了自己也办法跟他在一起。真是乱了，乱了。

　　青纹稳了稳喘息的胸膛，“只知是王爷反了，不知是哪个。前殿都是士兵，听说打得很厉害。过不了多久就会打到后宫的，娘娘怎么办？外面都乱了，逃跑的、趁机偷东西的、还有打架的都翻了天了。”

　　无双紧紧地皱着眉头，这个时候她不能乱了阵脚。她是后宫的主子，她得有主意。“青纹，把凤坤宫的所有人都集中到广场上来。碧纹，去通知其他宫的人，不论主子奴才都到凤坤宫来，快。”

　　青纹和碧纹得了她的吩咐飞也似地冲了出去，不一会青纹就回来了。“娘娘，都到了。”无双随她快步走出宫，见广场上站着的人略有骚动，但还算镇静。“都齐了？”“齐了。”

　　“废话哀家就不多说了，太监和力气大的宫女去把后园和库里的重物都搬过来，要体积大的，小的不用。其余的多找些干草干树枝和油，小厨房里应该有不少，园子里的干树枝都折下来待用。别浪费时间，越快越好。”无双吩咐完，积聚的众人立时散开。

　　没多久，就遥遥见碧纹带着一干乌压压的人奔凤坤宫而来。身后紧跟的是萧晴雨、袁琦还有唐韵。

　　“娘娘，有些宫人逃了，有些不知去哪了，能找到的都在这了。”碧纹神态沉稳，已没了走时的慌张。

　　“皇后姐姐，这到底是怎么了。好端端的怎么会有人造反，咱们可怎么办啊？”萧晴雨见到她像是见到浮木般，原本好看的脸此时哭的跟京剧脸谱似的。

　　“哭什么，要是哭有用，咱们就在这一起哭不就都完事了。”袁琦烦躁的吼道，神情既不屑又凸显几分焦急。

　　“好了，萧妹妹别哭了。”无双安慰地拍拍她的背，闺阁里的小姐见到这阵仗害怕是正常的。这时凤坤宫的宫人都已回到了广场，广场上堆满了铜鼎、铁箱子之类，旁边的干草树枝也堆成了小山。

　　“几位妹妹到殿里休息，哀家到外面安排安排。”把萧晴雨扶进殿，见其他几个妃嫔也进了店，放心地出去安排。

　　“把柴草都搬到凤坤宫外面去。”立时广场上的人纷纷开始抱起那小山似的柴草，紧跟无双向宫外走。到宫外两米的地方无双停了下来，“把柴草放在地上绕凤坤宫而摆，余出一半摆在前面三米外。”无双手指向前方。

　　看着两条柴草带环着凤坤宫，无双又带着众人返回广场。“先帝宽厚仁德，当今陛下亦善待你们。宫中给你们衣食银钱，让你们能奉养家小。今天不幸有乱臣谋逆，哀家希望你们能好好护住殿里的几位娘娘，她们安好，你们。，她们若有差池，就莫怪哀家不顾主仆情分，灭你们九族。”无双眼色阴沉的看着广场上黑压压的人群。

　　“誓死保护主子周全。”不知谁带了头，广场上立时应和声震天。“好，现在哀家要你们中的两个到凤坤宫外护着，可能是最先牺牲的人。哀家不想逼迫谁，只要谁能自己站出来，做好哀家吩咐的事，哀家保他全家世代荣华。”

　　无双环视着广场，一阵小小的骚动后，有两个太监站立出来。无双记得这两人，一个是凤坤宫的人，另一个是锦雨宫的人。“奴才愿做。”齐齐的声音颇有几分气魄。

　　“好，时间紧迫，夸奖的话哀家就不多说了。”站出来，几乎就是放弃了对生的希望，她懂得这有多么艰难。

　　“你们二人随哀家出去，其余人等在我们出去后，用重物把宫门顶住。拿好家什护在宫门口，不能让一个外人进来，知道吗？”

　　“是。”整齐的声音已有信心。“娘娘，那你怎么办？”云仪出了殿，担忧地看着她。她安排好了宫妃，那她自己呢。

　　“哀家去前殿，皇上那不知怎样了。别多说了，时间不等人。”前方的兵刃相见声震天，不知战况是如何激烈。

　　“云仪与娘娘同去。”无双这才转过身，正视这个她从未放在心上的世家女。她此刻神情坚定，看来不是一时冲动。

　　“想好了？”见她沉稳地点头，无双也就不再说什么。带着她和那两名太监，走出凤坤宫。当她的脚步踏出时，宫门在她身后发出沉重的“吱呀”声，随即轰然关闭。

　　她又一次让自己走入绝境，不是生就是死，没有第三个选择。让两个太监在柴草隔离带候着，若是前方攻过来，就依次点燃。淋了油的柴草怎么也能拖一会，事出突然自己能办到的也只有这么多了。能为她们争取点时间，就有机会。

　　留下两个太监，无双和云仪毅然地向前殿跑去。那里或许是她们的葬身之地，但她们依然义无反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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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东轩篇:第二十章 谁的谋划］


　　愈是接近前殿喊杀声愈是震耳，血腥味弥漫在空气中，仿佛要将空气也染红。利刃插入肉身的声音像是一曲裹着灰尘的幽鸣，凄厉的冥魂在空中高悬，久久不散。

　　士兵的眼中再无其他，赤红的瞳仁中只有血，没有泪。杀，或者被杀，最是简单的选择却也最是残酷。兵刃相交的冷厉金属泛着噬人的光芒，血，顺着耀眼的刃，画成一条条优美的弧线。在空中高高抛起，重重落下。

　　趟过一路上的杀戮，踩着侍卫的尸体，无双和云仪来到了前殿。轩乾殿那边战况尤其激烈，死伤已不计其数。成山的尸体横七竖八地陈在殿前，血流成河，染浸了殿前的蟠龙金砖。

　　往常这个时辰早朝还未结束，而此时官员皆在殿外杀敌。殿内皇上贴身侍卫成环形围绕着楚焘，无论外面战况如何，都岿然不动，只死死守卫着楚焘。遥遥地看到楚焘的神情稳如泰山，静如深潭，不见一丝波澜。

　　无双护着云仪从轩乾殿侧面，一点点向正门挪去，躲过早已杀红了眼的士兵。身旁不时有人倒下，腔子里的血“噗”地喷向天空，如小小的喷泉，绽放出妖冶的血花。

　　等挪到轩乾殿时，已是过了半盏茶的时间。无双拉着云仪进殿时，殿里仍是保持着那样的安静，安静的透漏着诡异。

　　楚焘那沉静的眼在见到她们的身影时，闪动着几分波动，几分慌张。“你们怎么跑到这来了，还要不要命了？！”低沉的暴喝，微露几许忧心。

　　“皇上，你没事就好。”云仪有瞬间的激动，随即归于平静。

　　“无双，你是皇后，怎么也这样冲动。”给了云仪一个安慰的眼神，责怪无双的莽撞。若是她有什么闪失韩铁成还不跟他拼命，再者要是叛臣抓了她要挟又将置他于困境，她有过一次经验，怎么还这样不考虑后果的任意妄为。

　　“皇上，是谁谋逆？”无双不理会他的责怪，她只想知道是不是楚煦，若是的话她该如何应对。他成，她不可能和他在一起。他与楚焘不同，楚焘不爱她，她可以与楚焘自在相处。他败，会不会掠了她一起逃走。她不能跟他走，且别说她对他没感觉。她现在什么势力也没有，顶着皇后和丞相女儿的身份，她逃到哪都会被找到的。

　　“皇后好像关心那个谋逆之人胜于关心朕，皇后希望是谁？”楚焘墨色眸子里含着几分锐利，“是楚熙。”没有过多探究，楚焘说出了今日祸端的主使。

　　无双悬着的心终于放下，只要不是楚煦就好。“皇上，叛军都是哪的人马，现在情况如何？”无双紧盯着轩乾殿前的杀戮。

　　“楚熙带着原来的太子卫队和都城守卫军在早朝开始半个时辰攻过来的。”楚焘缓缓说道。太子卫队人数虽少，但都身手了得，往往是从宫中卫队中选出的，堪是以一敌百。都城守卫军规模也不算大，可只要他们叛乱就意味着想进出城难如登天，东轩的大批军队一般都驻守在盛都郊外，无法及时进城勤王。

　　“危急吗？守卫军首领不是皇上的奶哥哥吗？”如果她没记错，守卫军首领是楚焘奶娘的儿子，是先皇提拔的。

　　“朕要是有事，你会怎样？”久久得不到回答，无双焦急地以眼神再次询问。楚焘却是未答，反而问了个不相干的问题。

　　“皇上在胡说什么，您是真命天子，不会有事的。”无双没说假话，平心而论，这几个皇家子中，就楚焘最有帝王之气。隐忍、有谋有略、能伸能屈。

　　“你没回答朕的问题。”楚焘并不满意无双的场面话，“也罢，假设就是假设。”虽不满也没再追究。

　　“皇上，太子卫队已被悉数消灭，守卫军也死伤过半，守卫军李理绑了乱臣楚熙向皇上求饶。”宫中侍卫队长进殿，单膝跪地，报告宫中战况。

　　无双向殿外望去，果然，搏杀已渐止。战况前后不过一个多时辰而已，赢得漂亮。

　　“把叛臣都关到天牢去，清理一下外面。”楚焘松了松紧握的拳头，挥手让站在殿外的众臣先到选宫外候着。

　　无双注意到楚焘松开的手掌闪着微光，想是薄汗。无双立时对这个男人的佩服又增了几分，处在这样的局面仍是沉稳自若。虽心有波澜，面上却不表露半分，这样的人才配坐在那至高无上的位置上。

　　“皇后和云嫔回后宫吧，朕还有事要处理。”楚焘下了驱令，无双和云仪不好再在轩乾殿逗留，况且轩乾殿本就是君臣议政的地方，她们不便久留。

　　给楚焘施了礼后，无双和云仪走出轩乾殿。转眸间，无双捕捉到云仪眼里一闪而逝的眷恋和不舍。无双微怔，云仪是爱上的殿内的那个男人了。她敢肯定，那份爱慕是那样真切，让她恍惚看到以前的自己。

　　云仪是为了确定楚焘的安危才跟她来的，不若她带着别的目的。宫妃爱上皇上是天经地义的事，她为何要隐瞒自己的情绪。是有隐衷还是别怀目的？

　　当她们踏出轩乾殿的高高殿门槛，一阵阵令人作呕的血腥味扑面而来，比她们进入殿前要浓不知几倍。殿前的死尸有的翻着白眼，有的脑浆迸出，死状可怖。

　　“别看。”云仪看到地上的那些人后脸色惨白，几欲呕吐。无双轻轻的握住她的手，给予她些安慰。

　　回到后宫，那两名太监还站在那里，神情视死如归。“好了，叛乱已经平息下去了，没事了。”听了无双的话，两个人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竟“噗通”一声跪坐在地。

　　无双低低叹息，从生死沿边捡回一条命，若是前头没控制局面，此刻他俩怕是早已身首异处了。

　　绕过他们扣扣宫门，“是哀家，叛乱已平息了，打开门吧。”无双听到宫门后众人放松下来的低呼声，打开门后看到的都是劫后余生的庆幸脸孔。

　　“皇上怎么样？”萧晴雨在大门打开后，飞奔出殿。身后是神情明显不再烦躁的袁琦和平静无波的唐韵。

　　“皇上安好，不伤分毫，大家放心吧。”无双快步迎了上去。

　　“真是上天保佑。”萧晴雨顿住脚步，看了看天空。旁边的袁琦鄙视看看了她一眼就调转了视线，唐韵却是勾起了唇角。

　　“大家都各回各宫吧，几位妹妹回去后，好好整顿一下各自宫里的人事。”经过这次风波，后宫该是清理了不少往日看似安稳的不稳定因子。

　　众人领了命，纷纷退出凤坤宫。诺大的广场霎时寂静如常，只留了她宫中的侍人整理广场的身影。　

　　

　　
［第一卷 东轩篇:第二十一章 无本生意］


　　无双回到宫中软榻上斜歪着，脑子却是飞快的运转着。叛乱的整个过程她都处于神经紧绷的状态，所以有些地方只在脑中闪了一下就过去了，现在细想却是疑虑重重。

　　第一，叛乱时是发生在早朝时候，满朝文武俱在，为什么独独韩铁成不在。她特意找了，殿内殿外都没有他的身影。是凑巧还是预感到了什么？

　　第二，叛乱被平息所用的时间太短，守城卫队长既然已叛乱，为什么又会转而抓了楚熙求饶。如此反复不像是李理的性格，传闻他是个爽朗果决的汉子。是传闻有误还是另有隐情？

　　第三，唐韵的神情过于松散，似是全然不把此事放在心上。是不在乎还是预先知道了什么？

　　无双把这些想法串在一起，一个令她惊心的答案呼之欲出。天，若真是这样，那她以后在宫中更是要步步小心了。她也必须加快建立自己势力的进程，否则就不是被耍那么简单了。

　　无双以前读史时就一直觉得围绕王座的厮杀历来凶残，但当亲身经历了，才觉这里面的曲折回环不是那么简单的。看是一回事，置身其中是另一回事。

　　反复细思量了几回，心中的惊惧才慢慢消退。又琢磨了当下的形势，心中已是有数。抿了抿唇角，划出一个胸有成竹的弧度。她是韩氏集团的创始人，不是坐吃山空的二世祖，她懂得如何在一片空白上建立自己的羽翼。

　　黄昏时分，无双让青纹告诉御膳房做些楚焘平时爱吃的东西，她敢肯定，楚焘今天一定会来找她。

　　果然，青纹去了没多久，一个明黄身影就踏入凤坤宫。无双逆着夕阳看楚焘带着周身的余晖，霸气十足的走进来。他的神情是那么傲然自信，一切尽在掌握。

　　“皇上大安。”无双缓缓迎出来，跪地行礼。

　　“皇后，快起。”楚焘扶起无双，不是君臣之间的虚扶，而是实在的扶起她的身子。

　　无双诧异地看着他，楚焘从没这样过，每次都是略略弯身，尽显帝王尊贵。今天是因为有求于她，所以才格外亲近？

　　“皇上还没用晚膳吧，臣妾已让膳房准备了皇上爱吃的菜肴。”无双替他倒了杯茶，然后轻轻坐到他身边，默然不语。她在等，等他说出他的来意。

　　“你知道朕今天会来找你？”楚焘脸上划过一丝惊讶，随即又了然地笑笑。“也对，若是你过了一天还没想明白，那朕也就看走了眼，这事就不能交给你办了。”

　　“皇上的意思是？”无双也不算再绕圈子，都是聪明人，再说些虚虚实实的话无异于浪费时间。

　　“不聚财，不可轻言用兵，我东轩立朝不久，眼下国库空虚啊。”楚焘有几分感慨。

　　东轩建国不过短短十几载，常年的战争让这片曾经富庶的土地满目苍夷，百姓流离失所。曾经的沃土良田如今已是荒芜，曾经的商贸重镇如今已是凄凉。要毁灭一个繁华世界只需须臾，但是要在一片废墟上重建，十几载的时光还是太单薄。何况这几年天灾人祸不断，小股造反势力时有骚扰，让百姓无法安心耕种经营。加之先皇重军治轻农商，使国家的经济复苏更是进度缓慢。

　　“朕见过你在创建莲楼时表现出的才华，现在朕给你个任务。”楚焘充满希望地看着无双，那目光中的期待和笃定让无双感到不安。“尽快让国库充盈起来，无论用什么方法。”

　　“皇上为何要把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臣妾来做，不是有户部的人专门管理此事吗。”虽然早已料到他来找她就是为了财政之事，只是用意会和她想的一样吗？

　　“户部那些人只会墨守成规，那得到哪年才能让国库充盈，东轩富庶？”楚焘言语之间有些不满之意，“而你不同，从整治靖王府到创建莲楼，你在持家经商方面的才华略窥一斑，朕相信你。”楚焘的目光中皆是坚定。

　　无双暗笑，不是相信，是一石二鸟的好事不做白不做吧。若是她能顺利完成他给的任务，他就可得充盈的国库，即有能力可与西摩国兵戎相见。前段时间西摩国乘东轩新旧帝交替朝政混乱之时，侵犯边境烧杀抢掠。偏东轩国库空虚，想出兵却苦于钱粮捉襟见肘。若是能解决钱粮的事，不但收复边境不成问题，凭东轩士兵的骁勇，更可攻城掠地。

　　若是她不能完成他给的任务，他就会给她安个后宫干政的罪名，轻则降品级，重则打入冷宫，是个打压韩铁成的好机会。不论他当初是否与韩铁成站在一条战线上，只要他坐上了那个位置，就不会容许有大臣的权利凌驾在他之上，左相韩铁成是，右相袁斐亦是。

　　“那臣妾定不负皇上的信任。”他有他的想法，她也有她的打算。很多时候一方赢不是赢，共赢才是赢。“不过臣妾手上没有合适的可用之人，需要问皇上借几个得力的人用用如何？”相府的人她可不敢用，说不定比楚焘的人更不可信赖，至少楚焘是用得到她的。没有永远的朋友，至少有永远的利益可给她保障。

　　“哦，你看中了谁？”楚焘知她这么说定然已想好了。

　　“舫楠。”那是楚焘的心腹，她见过几面，直觉地那是个忠心正直的人。

　　“他？”楚焘似乎很是意外她会选他。

　　“不可吗？也是他是皇上的第一得力之人。”无双笑笑，端起茶杯轻啜了口茶。

　　“好，就他吧。”楚焘的爽快到让无双意外了。她本就是试探，没想过真要舫楠，毕竟舫楠是楚焘身边的得力之人，这么重要的人怎么会给她用。

　　“舫楠一个人恐怕不够，朕身边还有个舫松最是通商贾之道，想来也能帮上些忙。”索性给足面子，楚焘又把自己的另一个心腹给了无双。

　　“谢皇上，有这两个得力助手臣妾完成任务必更快些。”无双眼中笑意更深，看来楚焘极为重视这件事，一下子就让出自己惯用的两个得力下属。只要有他的支持，自己办好这件事不是难事，到那时建立自己的势力更是易如反掌。

　　“皇后想怎么做呢？”楚焘看无双胸有成竹的样子，知必是有了主意。

　　这时青纹带着一干宫侍在殿外侍候着，准备摆膳，见帝后谈得正欢，不敢进殿打断。无双朝青纹点点头，示意她们进来。

　　“皇上觉得做什么来钱最快？”无双不答反问，一边从容的给楚焘净手。

　　“这…”楚焘楞了一下，思量了许久仍是未语。

　　“边吃边说吧，皇上累了一天了，总要吃好饭。”无双替楚焘夹了菜，把筷子放到他手上。

　　“加重税赋百姓受苦，易激民愤；捐官罚银倒是快捷，可却滋生贪污腐败，且捐官的多是无能之辈，易毁了朝廷基业；若是兴农办厂倒是个好方法，只是不假以时日难见成效啊。”楚焘接了筷子，犹豫道。

　　无双赞赏地点头，没错楚焘这几样都说到点子上了。“皇上说的很对，这么做都有成本，有大有小。皇上要想快速充盈国库，国富民强，为何不往无本的生意方面想呢？”

　　“无本生意？”楚焘高声重复道，“你莫非是想…”

　　

　　
［第一卷 东轩篇:第二十二章 拼命三郎］


　　楚焘又惊又疑的神情惹得无双暗笑，“皇上想到哪去了，臣妾再不济也是一国之母，怎么会想靠那等卑鄙手段充盈国库，叫别国知道还不笑掉大牙。”无双忍住阵阵笑意，这时要是笑出来就是不给皇上面子了。“臣妾是想靠贷款挣利钱，就像高利贷那样。”

　　“高利贷？”楚焘重复道，低头沉思起来。

　　“没错，但是我们不能收那么高的利。想靠自己的双手发家致富的人不在少数，只是苦于没有本钱。我们要做的就是借给他们本钱，从中收利息。这样做一来可以获得利钱，二来可以促进经济发展，一举两得，是可长远发展的路子。”

　　“可是放贷的钱从哪里来，这不是小数目，而且若是借了不还你决定怎么处理，我们不是放高利贷的地痞。”楚焘定定的看着她，方法虽好，但他若拿得出放贷的款就不必找她了。

　　“东轩各地不是有很多钱庄吗，而且盛都的世家巨贾也不在少数吧。若说不还钱，”无双顿了一下，“那更是好办，我们无需像放高利贷的那样穷凶逼迫，国家的钱谁敢不还，不还的话就充军为国效力吧，本人不够就全家，全家不够就全族。那时皇上的军队还愁规模不敌他国吗？”

　　“国家的钱？”楚焘反复咀嚼这句话。

　　“皇上不必操心，臣妾自有妙计。”无双信心十足，来这个世界之前她的筹划就是进军金融行业，为了这个企划案她不知熬了多少个夜晚，不知花了多少心血。她的集团已成相当规模，在世界财富排行榜也是名列前茅，进军金融业一直是她的理想。不记得谁说过第一桶金是由贷款获得的人，身体里流淌的是赌徒的狂躁血液，也许她也有嗜赌的因子吧。

　　在那个世界未尽的理想，在这里实现也是美事一件。大概这件事才能算是她来到这里为自己做的第一件事，一直以来都是为以前的韩无双做，为韩铁成做，现在能做回自己，兴奋的感觉充满了她的每个毛孔。

　　“那好，朕就把这件事全权交给你了，朕不问过程，只看结果，你明白吗？”楚焘的目光变得凌厉，他不准备再等了，有些事他可以容忍，有些人他可以纵容。但，那都是有限度的。

　　“臣妾明白。”无双放下筷子，目光迎上楚焘，眸子里的自信与洒脱让楚焘一怔。她不打算再颓废下去了，整日无所事事地呆在后宫不是她的做事风格，她不是柔弱千金，没有悠闲享受生活的好命。何况危机都已蔓延到了她周身，她不可再不作为了。以不变应万变是有条件的，她，现在还不具备那样的条件。

　　楚焘没有留下，吃过晚膳就去云仪那了。看来云仪今日的舍身关怀，得到回报了，只是云仪不知道她的这次的决定给她日后带来的无尽忧伤和痛心。

　　翌日，无双早早来到轩乾殿的偏殿，这是楚焘给她安排的办公场所。毕竟舫楠和舫松不便进入后宫，而且这里没有皇上的手令任何人不得擅入，给了她一个清静的空间可以专心办理楚焘的任务。

　　昨天连夜交代了舫楠和舫松把东轩的大钱庄和富户巨商的名单整理出来，并且把他们的家族情况和经营情况详细的搜集来。无双一个人在偏殿翻看宗卷，不得不说舫楠和舫松搜集情报的能力很强，只一个晚上而已，她想要的东西他们基本都提供了出来。

　　厚厚的宗卷上排满了东轩的钱庄、巨贾世家的名单，每个钱庄的经营情况、盈利排名、老板的为人、经商风格、家族背景，甚至连看似不相干的小孩和家里宠物都细细列明。

　　无双翘起唇角，这是两个不可多得的人才，要是放在现代绝对是企业的中坚力量。要想征服一个企业，就要征服这个企业的灵魂人物，但是每个大人物都不是轻易被找到切入点的。这些看似不相关的人、物，往往就是那个切入点，是人就不会没有七情六欲，只要有就万事好办。

　　清晨的露水随着朝阳渐渐消散，直至只留下一个淡淡的水痕。太阳一点点升至中空，铺撒满地耀眼的光泽。光泽由盛及衰，太阳在地平线上挣扎了几下，终是沉没。无尽的漆黑笼罩着大地，月上梢头，滴下点点光华，若隐若现。

　　轩乾殿里楚焘把玩着手里的狼毫，龙案上的奏折已经批的差不多了，往日这个时辰他已是在后宫歇下了。只是今日，他眸光撇向偏殿。那里还亮着灯，灯影摇曳，晃出一个女子埋案专注的剪影。女子时而看着案上的宗卷沉思，时而奋笔疾书。

　　她已经整理那些宗卷一天了，午膳和晚膳都是匆匆吃几口就继续。舫楠和舫松搜集整理信息的能力他是了解的，他们给出的必是最有用最全面最清晰的，他不明白她花了一天时间究竟在做什么。看看殿里的沙漏，眼里划过一丝赞赏，做就拼尽全力，这点她跟他很像。放下狼毫，静静出殿，没有惊动偏殿。他该休息了，他要做的事不是一朝一夕可得的，保重身体不是空话。

　　无双伸伸僵硬的手臂，揉揉太阳穴。透过窗户看看微微放亮的天空，不觉间已熬了一天一夜。无双苦笑了下，这个身体真是不怎么样呢。原来的身体是经过千锤百炼的，加之她又经常运动，很是强健。哪像现在这个破身子，才熬了一夜就疲惫成这样。想当初她创业时，熬夜是常事，后来集团扩展更是尽心竭力，也不曾觉累。

　　站起来要宣舫楠和舫松，竟眼前一黑差点晕倒。无双赶忙扶助案角，稳住身体。“青纹在外面吗？”看来她得好好锻炼这幅身子了，不然不用别人来谋害她，她也活不消停。

　　“主子，我在。”殿外传来青纹带着浓重鼻音的回应，想是也一夜未睡，困倦极了。

　　“宣舫楠和舫松过来，然后你就回宫歇着吧，今天不用你守着了。”虽是对她们心有顾忌，但是那份关切却还是放不下。

　　不多久，舫楠和舫松来到偏殿，当接过那份题为“东轩钱庄规划”的宗卷时，心里的震撼是前所未有的。密密麻麻五大张，大项下列小项，每项都有标题概略，清晰明了。

　　“这是我的初步想法，简单说来就是现在富户巨商的银子都是放在自家地窖里，这样做不能保证银子的绝对安全，况且银子放着不会再生新财富。所以把这些人家的银子想办法拿出来，存在钱庄里，然后让钱庄放贷出去，收取利息。我知道原来钱庄也做放贷，可是规模太小，收益甚微，若是能聚得这些人家的银子，情况就不可同日而语了。”无双在他们面前没有自称哀家，毕竟他们是楚焘的人，在他们面前摆架子不但会叫他们小瞧了，对以后的合作也无益。

　　“娘娘说得很对，现下有很多商家想扩大经营生产，只苦于短缺银子。只是，那些富户巨商会愿意拿出银子存在钱庄吗？毕竟他们不差那点利钱，对他们来说银子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才算安全。”舫松指出这个提议的致命缺点。

　　“没错，”无双点点头，他想得很仔细，这点就是他们要做的工作。“若是这些钱庄是国家控股的呢？以国家的信誉做保障，把东轩大的钱庄集合起来，国家占绝对控股权。他们若是把钱都存在国家的钱庄里，利钱是以往的两倍，并且给与他们家族一些特权和好处；若是他们不同意，想再在东轩做生意，哼~”无双轻嗤了一声，“他们都是明白人，应该知道怎么做。”

　　有些词语舫松不明白，可是无双说的大意他确是懂了，只要按照她的想法做，没有不成的。“只是，他们都是国家现在的经济支柱，若是闹翻了，只怕…”这些人的势力不可小窥。

　　“这些就是我们要做的工作啊，既要达成目的，又不能伤了和气。”无双的目光在舫楠和舫松之间游荡。

　　“要是有人带头想必会容易的很。”舫楠低头沉思道。

　　“这个我也知道，只是这带头的人却是难找，谁会成为这第一人呢。”无双转头望着殿外。此时已是下朝的时候，人影晃动。
［第一卷 东轩篇:第二十三章 巨富楚煦］


　　“本王来做这第一人如何？”偏殿的竹门帘被一柄玉质扇子挑起，一个紫红色身影闪身进殿。

　　“微臣见过安王爷！”舫楠和舫松见到来人齐齐跪了下去。

　　无双吃了一惊，几日不见，楚煦竟然整整瘦了一圈。好看的眼睛有些无神，饱满的眼眶深深的凹陷了下去，只薄薄的唇仍含着妖媚的笑。

　　“安王怎么有空过来？”无双淡淡笑笑，听壁脚不该是王爷会做的事吧。自己那天跟他说的很清楚，不知他想明白了没有，别犯糊涂才好。

　　“皇后娘娘是不太欢迎臣弟啊，”楚煦苦笑了下，眸光里闪过一丝受伤。“怎么说臣弟也是奉命来帮娘娘的，娘娘的语气很打击臣弟的积极性啊。”似调侃的语调带着些许无奈。

　　“皇上命你过来的？”楚焘会派这个荒唐王爷来给她帮忙？莫不是那天他听到了什么，故意让楚煦在她身边好达到什么目的，还是…

　　“有安王爷的帮助，此事可事半功倍。”舫松略带兴奋的语调打断了无双的猜疑。

　　“没错，王爷是我朝数一数二的富商，有王爷帮忙可真是省了很多功夫。”舫楠的附和让无双的疑惑又增了几分，他不是个风流王爷吗，怎么又会是东轩巨富。

　　“你忘的真彻底啊，”楚煦状若无意地踱步到无双身边，用只有他们才能听到的声音低低说道。“我母妃家是东轩第一富商这件事也不记得了，你不是说若是嫁给我就世上最有钱的女人，比皇后还风光。”

　　无双不动声色地阻止了楚煦，这屋里还有楚焘的人，他们俩个武功定是不若，即便楚煦说得几若唇语也有可能被他们听到，凡事小心些才好。而且，楚煦眼中的深情和伤痛压的她喘不过气来，她怕他接下来再说出什么她承受不了的过往。

　　“好，那就先感谢安王的相助了。”无双指着舫松手里的宗卷淡淡说道，“王爷不妨也看看，以后也好有个头绪。”

　　楚煦点点头，“娘娘看起来脸色不好，还是先休息一下吧，待臣等把宗卷看完再一起继续。”无双脸上的憔悴让楚煦有些心酸。

　　望着他们三人远去的背影，渐渐消失在宫门外。无双转身往凤坤宫的方向走去，又连着忙碌了一个上午，再不小憩一下，这破身子非罢工不可。

　　走着走着，竟觉着有些迷迷糊糊。不期然撞到一具温暖的胸膛。抬头看时，是一双温和如春风的眸子，带着三月的淡淡露水馨香。“杨柳阴阴细雨晴，残花落尽见流莺。春风一夜吹乡梦，又逐春风到洛城。”（唐武元衡）无双低低呢喃完“咚”的一声倒下，一双温润的手稳稳的接住了她。

　　费力地睁开发涩的双眼，映入眼帘的是大红的绣凤图腾，转过身看到的皆是熟悉之物，是她的凤坤宫。无双单手支床坐了起来，揉揉太阳穴，脑子发胀，怎么也记不起是如何回的凤坤宫。想了许久仍是无果，无双决定不再折磨脑细胞。

　　下了床看看宫外已是残阳如血，她睡了一个下午。还好，还不算太过分。简单吃了点清粥，又回到前殿。碧纹说在她熟睡时楚焘命人传话，要她醒了就去见他。

　　轩乾殿内舫楠、舫松和楚煦在殿内静静的站着，看样子站了不是一时半刻了。楚焘坐在高高的王座上，低头批阅奏折。见她来了，仅是瞥了一眼又接着批阅。

　　不是他让他们过来的吗，怎么到了却什么也不说。无双摸不透他的心思，请了安后同楚煦他们一同站在殿中。

　　殿侧的计时沙漏声在寂静的大殿里显得格外清晰，天已暗了下来，殿内的烛光摇曳，偶尔的火花“噼啪”声把无双飘忽的思绪拉了回来。

　　不知何时楚焘放下了奏折抬头望向他们几人，“皇后的想法舫楠已经跟朕说了。”

　　无双迎向他的目光，“皇上觉得如何，可行吗？”她自觉没有任何不妥之处。这个世界的流通货币是金银，也就是硬通货，不存在她那个世界纸币发行过量的通货膨胀问题。

　　而且建立“银行”雏形的钱庄由国家控制，在这个国家或者说帝王控制人生死的地方，不用担心借贷人的信用问题，自然也不会出现信用危机，不会出现她那个世界的金融危机。

　　“朕觉得可行，而且朕不是说过吗，这件事全权交给皇后来办。”楚焘眼神不经意的飘向她，又转到楚煦身上。“朕叫你们过来是想再帮你们一把。”说完示意舫楠把龙案上的一份圣旨拿去。

　　“有了这个，想必会更顺利。”楚焘低头喝了口茶，浓黑的睫毛掩住了眸中的情绪。

　　无双接过圣旨，粗略看了一遍，大意与她的钱庄国家控股无异。“谢皇上。”无双真诚地对楚焘行了礼，有了这个她行事就更名正言顺些，也更容易些。

　　楚焘平静的脸上没有一丝波澜，只挥手让他们退下。

　　出了轩乾殿，无双把他们三人叫到了偏殿。“有了皇上的圣旨中等的钱庄必是奉旨而行，最大的几家却有可能阳奉阴违，我想我们最好分头去探探才妥当。”

　　东轩最大的钱庄都是有世家把持的，他们的势力不容小窥，若是开始时没有与他们达成一致，怕是以后行事处处受掣肘。

　　“臣等已经商量过了，娘娘和王爷不宜离都，盛都的钱庄就烦请娘娘和王爷来处理。臣去说服尚京的霍家，舫楠去说服函桐的史家。”东轩最大的钱庄有五家，除了舫松提到的还有盛都的孟家和云家，以及楚煦的钱庄，正好一人负责一家。

　　无双点点头，这应该不只是舫松的意见，可能是经过楚焘授意的。的确，她和楚煦是不适合离开盛都的，但这也意味着接下来的日子她和楚煦要单独相处，楚煦不可能放过这难得能和她相处的机会。楚焘不会没想到这层，他，打得什么主意？

　　无双觉得她越来越不了解这个年轻的帝王了，每当她认为她看透了他的时候，他就会做出些出乎她意料的事，打破她对他的看法。就像今晚，若只是为了帮他们，只需把旨意给他们中的一人即可。何必让他们都到轩乾殿，却什么都没说。

　　不经意间瞟到楚煦欣喜的眸光，无双觉得头大。这边楚焘的辗转反复她还没弄明白，那边楚煦又要给她加难题。她敢断言未来的日子只会越来越难过。
［第一卷 东轩篇:第二十四章 阻碍重重］


　　中秋过后，天气迅速转凉。没有了环境污染，没有了温室效应，这个世界的秋天异常的寒凉。树上的叶子失去了夏日的光泽，油绿的颜色逐渐转黄。寒风吹过，几片枯叶打着不规则的漩涡飘荡而下。

　　盛都的天空灰蒙蒙的，乌云翻滚，冷风阵阵。繁华的街道此刻只有几个卖油饼豆腐脑的小摊还在狂风中瑟缩，昏黄的油灯在风中燃起一片小小的光亮。火上的油锅冒着几缕薄烟，油饼坯入锅的“吱吱”声在寂静的街道显得格外清晰。

　　冷风带尘，卷着街上被丢弃的油纸。那粘着着糕饼屑的油纸在风的推动下走过一个又一个街道，又一阵狂风刹起，油纸被抛在半空，扑向一个女子的身上。未及那女子出手，另一双宽大的手掌抓住了它，嫌恶地扔在街角。

　　女子用手挡着迎面的风，好看的细眉微微皱着，脸上有几分烦闷却也不很明显。那宽大手掌的主人见状，脱下身上的外袍给女子披上。

　　“别着凉了。”男子的动作轻柔，阻止了女子欲扯下披风的手。

　　“让人看了会误会。”女子仍是不依，扯下了肩头的披风递给男子。

　　男子叹息了一声，无奈地接过披风，没有再坚持，只拿在手里不重新穿上。

　　“王爷还是穿上吧，若是王爷着凉了就只有我一人来办了，只怕会更艰难。”风小了些，女子放下挡在眼前的手，转过身对着男子说。

　　“好，”男子披上了披风，嘴角闪过不易察觉的微笑。

　　两人又是无语地往前走，绕过几条街，道路豁然开朗。青石板的地面上是一层薄薄的尘土，走过长长的青石板路，一扇镶着铜钉的朱红大门显现在眼前，大门紧闭，门两边的侍卫站得笔直，目不斜视。

　　“到了。”女子停下脚步。

　　“到了，真短。”男子的语调里含着几许怅然。

　　女子对男子微笑了下转过身，侍卫推开了朱漆大门，大门发出沉重的“吱呀”声，女子闪身而入，门随即轰然关闭。

　　男子望着那朱漆大门，久久凝视，风吹乱了他的发端。

　　乌云越来越沉，翻滚的云朵间闪过几丝亮光，轰隆隆的雷声伴着豆大的雨点袭向地面。女子刚走入殿内，身外就响起瓢泼的雨声。

　　“娘娘回来的真是时候，再晚点就挨雨淋了。”娇俏的丫头端着热水浸过的手巾，笑吟吟地迎接进殿的女子。

　　“青纹，备好热水，我要泡个澡。”刚刚的风吹得她满身尘土，连发间都是。

　　“是。”小丫鬟应了声，转身出去安排。

　　温热的水在凉气袭人的室内升起淡淡水汽，氤氲的室内女子安静地坐在木桶中，眸子轻轻地阖着，长长的睫毛不时闪动。

　　“该怎么办呢？”女子低低自问，“想不到我韩无双也会有这么窝囊的时候。”

　　女子不是别人，正是从孟家回来的韩无双。

　　今天上午她和楚煦相约去孟家，本以为皇上已下旨，皇后和王爷亲自去说，应该不会有什么大问题，可是他们却在那里碰了个软钉子。想起在孟家的一天，无双觉得自己从未像今天这样失败过。

　　孟家靠做木材生意起家，传承到现在已是四代有余，相当有根基的一族。当无双看得他家院中的那些参天古木时就知道这是个多么有历史的家族。房屋可以迅速盖成，金银也可以迅速聚敛，唯有树木，只能一寸寸地生长，根深才能叶茂。

　　孟家的现任家主叫孟秦，三十出头的年岁却已掌家十余年，他的父亲在他十八岁那年不顾整个族人的反对，把孟家交给他掌管。起初没有人服这个毛头小子做家主，毕竟谁也不愿意听一个比自己小得多，又没什么特别之处的人的管理。

　　孟家在很长一段时间陷入了混乱，各自为政，拉帮结派，原有的表面和气团结被打破。这种情况在两年后的一个雨夜彻底被改变，孟家的权利层被彻底的重新洗牌，至那夜后孟家不论老幼尊卑都对孟秦俯首帖耳。没人知道那夜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孟家人都对那一夜的事闭口不谈，那是孟家的禁忌。

　　无双和楚煦去的时候并没有带随从，不想大张旗鼓，毕竟皇后出宫不是可以张扬的事。孟秦迎出来的时候，无双从他的脸上找不到一丝慌乱，甚至连一星半点的惊讶都没有，只是恭敬的迎接他们，恭敬地奉到上座。

　　皇上的旨意在几天前就下达全国了，无双把建立国家钱庄的事详细的和他解释了，好处也分析的很透彻。孟秦听过也是微笑着点头，可是当她把拟好的合约拿出来让他签字时，他只是笑着说好，却并不动笔。

　　无双没想到他会如此，几番明示暗示之后，孟秦都是笑说再看看合约，再细细思量一下，有些地方还不明确。无双知道再多的解释都是徒劳的，他并没有加入的意向，可也不想明着惹恼了皇家。

　　以往的签约谈判她都是有备无患的，而且常是掌握着对手的软肋，无一不叫对方就范。只是这次不同，是她遇到的最棘手的案例。

　　孟秦没有软肋可让她利用。三十出头的男子在东轩早已是妻妾成群、儿女成双，孟秦却是未曾娶妻更未纳妾。没去过青楼，没喝过花酒，除了生意上的需要，他甚至很少在外吃饭。但看到这些时，无双忍不住猜疑他是不是喜欢男人。可是也没有，他没有养男人，没有嫖小倌。

　　若是只是禁欲也就罢了，他也不好吃不好穿。舫楠的报告上写得明确，孟秦穿戴极为朴素，吃得更是简单，完全不像是一个世家的家主。

　　不好古玩，不好玩乐，做生意赚钱也是有进有退，不一谓敛财。

　　待人遇事更是温吞，很少发脾气，对谁都是一样，不特别好也不十分坏。就算属下或家人做了多大的错事也是不痛不痒地责备几句，然后在大家都以为没事了的时候下处罚。

　　这样的人可说几乎是无敌的，你找不出他的空子，没有半点可让人威胁的东西。

　　若是他极力反对或者委婉的拒绝无双都有办法让他改变主意，可是他似是而非的反应反而让她无法制裁他。

　　望着室外的雨无双第一次感到这样无力，她一向都是自信的，充满主控霸气的，今日是怎么了？

　　想起楚煦一天的深情相望无力感又深了几分，本来是打算带着几个可靠的人去孟家的，楚煦非要独自陪她去，为了延长他们相处的时间不做轿子走着来回。

　　不可否认，楚煦的深情让她很感动。在这个世界上真情难得，能在爱人嫁做他人妇后还如此深情的男人天地间又有几人？只可惜，她不是她，他们曾有的幸福里没有她，她只是个旁观者。羡慕着，憧憬着。

　　君知妾有夫，赠妾双明珠。

　　感君缠绵意，系在红罗襦。

　　妾家高楼连苑起，良人执戟明光里。

　　知君用心如日月，事夫誓拟同生死。

　　还君明珠双泪垂，恨不相逢未嫁时。

　　希望今天送他的这首《节妇吟》能让他清醒些，无论她现在是不是原来的韩无双，她都失去了跟他在一起的资格了。

　　
［第一卷 东轩篇:第二十五章 蛇有七寸］


　　窗外的雨势不减半分，大雨滂沱，如最精巧的妇人手中的针线活，细细密密，瞬间铺满天地间。凤坤宫广场的金砖地面被大雨洗涤得滴尘不染，金砖上的雕凤图腾在雨中欲奋起而飞。如珠如串的雨划过圣兽坐镇的殿檐四角流下，落在殿基的仰头青蛙口中，“叮咚”作响。

　　无双裹了裹身上的软袍，秋季宫中还没有升暖炉，殿内的温度因这雨更低了些。沐浴过后的热气散尽，渐感身上的凉意逼人。

　　青纹端着托盘走进内殿，“娘娘，喝点姜茶吧，天凉的很。”语毕轻轻吹吹茶盅，递给她。

　　无双接过茶盅，小心的抿了一口，很烫。“先放着，你下去吧。”把茶盅放在小几上，半闭了眼。

　　青纹蠕动了几下嘴唇，想说什么终始没说出口，蹑声出殿。

　　一时间内殿又恢复了安静，只茶盅冒着淡淡的热气，升腾而起，渐渐稀薄，消失无迹。

　　身上的倦怠感越来越浓重，想再看看孟秦和孟家的资料，终始抵不过身体的抗议。端起只剩些许余温的茶盅，一饮而尽，随即躺在凤床上休息。

　　昏昏沉沉中，感觉到一个温热的胸膛在她身侧。这个想法让她猛地睁开双眼，入目的是楚焘深邃的眼。

　　“皇上，你怎么来了？”殿内烛光点点，窗外大雨如烟，看不出时辰。

　　“嗯，还困吗，再睡会吧。”楚焘拉了拉被子，盖上她露出的肩头。

　　轻轻的摇摇头，不知睡了多久，感觉身上乏得很，似乎最后一丝力气也被抽空。“现在时什么时辰了？”感觉像是晚上，可是她觉得自己好像睡了很长时间。

　　“晚上，你睡了一天一夜。”楚焘看出她的疑惑，淡淡解释道。

　　“天哪！”无双想不到自己竟会睡这么久，她从来不是个贪眠的人。

　　“以后多注意身体，对自己好一点。”楚焘躺平了身子，盯着床顶的锦缎帐子。中午听到她还未睡醒的报告时真是吓了他一跳，她从来没晚起过，更不要说到中午还没起。放下手中的奏折，就带着太医急急地来到凤坤宫。

　　也许是觉得愧对于她吧，听到太医说她是因为上次的伤未调养好，遇到冷天身上的凉气侵入内脾，加之劳累所致，心竟会觉得微微疼痛。这些都是为了他，他知道却不能做什么。

　　“去孟家很不顺利吧。”楚煦把在孟家的事都细细回报了他，孟秦的反应也在他的意料之中。

　　“嗯，皇上有什么建议吗，孟秦不是个好应付的人。”一想到那个不喜不悲，温吞淡定的人，无力感又袭上心头。

　　“这件事朕全权交给你处理，你就放手做吧，有什么需要朕出面的尽管说。”孟家这淌水很深，他不适合明着出面。

　　“嗯，”他能给这样的承诺算是最大的帮助了。

　　殿内又恢复了平静，两人都默契地不再说话。纯金蜡台上蜡油如泪，洒满了蜡台基座。寒风拂过，烛影晃动。短短的烛头奋力挣扎里几下，燃尽，只留下一滩蜡泪，殿内瞬时陷入一片漆黑。

　　这场雨淅淅沥沥地下了一个星期才渐停，雨停后秋意更浓，寒凉的天气让无双的身子常感不爽。

　　这已经是第二次无功而返了，和楚煦又去了孟家，但还是僵持不下。舫楠和舫松已经回到盛都了，尚京的霍家在接到圣旨后就没有反对之心，霍家的一向与朝廷交好。函桐的史家也十分支持，认为这是件利国利己的好生意。

　　至于云家，无双现在想来还觉得不可思议。云家的家主竟然是云仪，一个嫁入宫中的妃嫔。

　　那日云仪施施然地来跟她说她支持皇上时，无双觉得阵阵错愕。云家是盛都数一数二的世家怎会让一个女子当家，而且这女子当家后还嫁入了皇家，这岂不是意味着以后云家就是皇家的了。

　　不想再过多探寻，她觉得云仪是个有故事的人，而且这故事必是和楚焘分不开的，她不想知道。这个世界的每个人都有故事，云仪是，楚焘是，韩铁成是，只是那都是他们自己的事，她有预感若是她得知了这些故事怕是再也难以抽身旁观了。

　　望着被大雨冲洗的干净的世界，无双脑中只有孟秦那张含笑的脸，那温吞的笑容似是在嘲笑她的无能。愤愤地拍向身旁的树干，白皙的手掌立时青肿。

　　“无双！你在干什么”楚煦的惊呼唤回了无双的思绪。

　　楚煦心疼的神色让她别过脸，盯着那树干不语。一个闪念划过脑中，对，这样的话就不是她去求孟秦了，是孟秦来求她，得意的翘起唇角。

　　“无双，你在笑什么？”楚煦不解，前一刻还愤愤的人，怎么还笑得出来。

　　“没什么，想到好主意了，我这就回宫去找皇上，看着吧，孟秦来求咱们的日子不远了。”掌控权又握回自己这边了。

　　无双沉浸在自己的想法中，没有看到身后楚煦眼中的伤痛。

　　第二日，宫中传来圣旨，大雨给宜郡造成洪灾，除了宜郡的防范不足，还归咎于过度的树木砍伐导致水土流失，没有可固土壤的树木宜郡还可能发生此类事件。因此，禁止宜郡今后的树木砍伐，若有需要，必须取得户部的批准。

　　“这样做孟秦就会就范？”楚煦有些不信。

　　“如若不是咱们今天怎么会被请进孟府呢，”无双自在地喝着茶。

　　正说着，孟秦快步走进厅里。“让娘娘和王爷久等，草民有罪。”温吞的脸上有了丝起伏。

　　“孟家主不必拘礼，今日请我们来有何事，是想好了吗？”无双放下茶杯，笑看着他。

　　“草民已经签好字了。”孟秦把合约递给无双。

　　无双只是对着他淡笑，并没有接。“孟家主觉得这个时候才签是不是晚了呢？”

　　孟秦的眼中闪过一丝怒意，但也就瞬间而已，又恢复了温吞的样子。“娘娘的意思是？”

　　“孟家好像有不少存银吧，”看孟秦眼中的愤怒再起时，无双竟有种想笑的冲动。

　　“是，草民明白怎么做了，明日就命人存到钱行去。”钱行是无双给这个国家控股的钱庄起的新名字，钱行的银子都存放在宁王府的密窖里。

　　“听说孟家最近的木材生意有所下滑啊，原料供应不足吧，户部的人也真是的，既批了别的木材商也该给孟家批文才是。不过别担心，户部的人不会一直偏心下去的。”无双拿好合约，起身准备走。

　　“娘娘说的是，草民恭送娘娘和王爷。”声音里有几分咬牙切齿。

　　
［第一卷 东轩篇:第二十六章 冷宫丽妃］

已是霜降时节，树叶尽落，光秃秃的树干把晴朗的碧空划成不规则的碎片。这个季节是东轩大豆收获的时节，尚未下地的晚麦也准备好了春性品种进行抢种。东轩的农业在三个国家中发展算是一般，因着多年的征战，造成农业的发展停滞。好在楚焘重视农业发展，推行了很多扶持农业的政策。

　　今年的秋季很是不错，上交国家粮库的粮食比往年多出一倍，糖、茶等副产品的收获也很可观。不得不说楚焘的政策起了成效，但今年的风调雨顺则是主因。

　　腌制果菜过冬是这个地方的特色，有些像韩国的泡菜，只是样式更丰富，品种更齐全。在秋季把多余的新鲜蔬菜晒成菜干也是很流行的，再就是把新鲜水果糖渍成果脯，但这只是富人家才会做的，普通人家是没有余富的银子买水果的。

　　捻起一片杏脯，无双放入口中细细品味。有点甜腻，喝了口清茶压了压那腻味，才感好些。孟秦签了合约到现在钱行已是初具规模，尽管是临近冬季，借贷的人仍是不少。这个世界仍处在供不应求的阶段，市场不饱和，仍有大量的发展空间。

　　钱行的总部设立在盛都，由楚煦掌管日常事务，每日进出账务有掌柜记账，日终的账务处理主要是靠无双来做。她把以前世界的借贷记账法引入到钱行的记账中，既方便又清晰，谁想乘机摸鱼揩油是绝逃不过她的法眼的。

　　在建立钱行的过程中，她网罗了许多怀才不遇的人，有的是因为家境贫寒空有才华而不得施展，有的是因为恃才傲物不招人待见，这类人她见得多了，韩氏集团里多得是这两类人，她驾驭起来轻车熟路。

　　钱行的经营管理方针也是由她一手把持，尚京和函桐的分部也在筹建中，按她的想法就是把分部开到东轩的每一个郡级以上的城市。只可惜这里没有网络，不能全国统筹，合理规划。

　　放贷出去的银子有些已开始收息了，成效不错。楚焘见了也很是高兴，赏赐了她很多东西。对于赏赐无双心里是有些反感的，二十一世纪的自由思维容不得别人的恩赏，尤其这赏赐本就是她自己赚的。

　　她的最大价值就是先进的理念，创意就是财富。

　　她还记得美国有一个公司的机床不能正常运转，整个公司的专业人员都查不出究竟哪里出了问题，后来从欧洲请来一个专家查看，专家只是听听机器的运转就找出来毛病，在机床上划了一条线，要他们把粉笔划过的地方的线圈全部剪掉。

　　奇迹出现了，机器正常运转了。公司问他价钱，他出价一万美元，公司觉得太高要他写出价目表，他写到划线值1美元，知道在哪里划值9999美元。所以说那些赏赐与她的创意来比根本不值一提。

　　倒是楚煦，自她屡屡出新招，他就常用那种探究的目光看着她，似疑惑似欣慰又似含着哀伤，让她摸不着头脑。还好，钱行正常运转之后她就很少出宫了，与他的接触也有限。

　　“娘娘，宁王说有事找你。”碧纹从殿外走来，步履有几分不稳。

　　“宁王？”无双挑眉，钱行的银子都放在他府里，莫非出了什么事。

　　“是啊，他在西南角门。”

　　无双看看碧纹的脸色，没说什么，只是披了件披风就出殿了。

　　西南角门？她和楚然又不是偷情的情人，要有事见面也该是轩乾偏殿或者其他比较正式的场合，角门？无双嘲讽地笑笑，看来碧纹这丫头……

　　胡思乱想中，发现自己走错了方向，看着四周凄凉的景色，无双竟不知自己究竟身处何地了。这里她从没来过，是皇宫的偏僻处，离中心甚远。

　　想找个宫人问路，四下望去只右前方有个院落。快走几步，到那院落前站定，院落门上一个破败的大匾上书“冷宫”。

　　无双吃了一惊，哪朝哪代的后宫都会有这么个地方，可是没听说过哪个朝代会直接把冷宫这两字作为宫名，毕竟在这里呆着的妃嫔都曾经荣光过，有些虽被废，可家族仍小有势力，直书冷宫会不会太残酷了些。

　　轻推宫门，门发出沉闷的“吱呀”声，在寂静的院落里显得很是突兀。院内的景致萧瑟，在这万物枯败的深秋更是平添几分凄凉。

　　“谁？”伴随着清脆的声音，一个俏丽的小丫头从殿内出来。

　　“我迷路了，请问西南角门怎么走？”冷宫之中竟然会有这样神采熠熠的小丫头，无双不禁怀疑起自己刚刚是不是没看清匾额。

　　“哦，你出了门往左拐，直走就是了。”小丫头并不认识无双，不知面前站得就是后宫之主。

　　“小月，皇后来了也不请进来？”殿内传来女人婉转低柔的声音。

　　“呀，是皇后啊，奴婢没见过皇后，请娘娘恕罪。”嘴里是告罪的话，脸上的神情却也不惊慌。

　　无双依言进了殿，殿内的摆设让无双久久回不过神来。雕凤金砖铺地，朱漆顶梁大柱光泽鲜亮。殿内的摆设皆是珍奇之物，香笼里焚着的上好的檀香。

　　榻上的女人面容柔美，神态自若。身上的衣料是轻烟缎，显得她有几分不真实。

　　“你就是韩铁成的女儿，当今皇后？”那女人把玩着手中的九连环，也不看无双。

　　“嗯，”无双轻声应道。这女人有一种无形的魅惑，让人不敢大声说话，好似那会惊到她。

　　“不错。”女人仍是没有抬头，只微微笑笑，那笑让无双感到整个殿内霎时春意盎然，暖风拂面。

　　“你去吧，不是还有事吗？”女人放下九连环，金柄从九个环中套出，单独自在。

　　无双盯着那九连环，又看了看榻上的女人，转身出殿。

　　走在通往角门的甬道上，脑中还是那冷宫女人的一颦一笑，是个怎样的人物会在冷宫有那样的待遇。冷宫中的装修用度远远超出了它的规制，甚至比一般妃嫔还要好上几分。女人身上的衣料连嫔都没资格拥有，她一个冷宫中的废妃如何得到。

　　受宠还是失宠？究竟是怎样的女子会在冷宫有那样尊崇的生活。

　　

　　
［第一卷 东轩篇:第二十七章 轩山祭天］

北风呼呼地吹着，打着旋，呼啸而来，卷曲而去。轩宫的西南角门处，一个女子的身影孤单而立。风吹起她的长发，掩住了满脸的秀丽，纷飞的袍角平添了几分凄美。

　　理了理吹乱的发丝，无双揉了揉被风吹得生疼的脸，往凤坤宫的方向走。

　　她已经在角门等了半个时辰了，这期间没有一个人来过，哪怕是路过。诡异，十分诡异。若是真是楚然找她，不会让她在这种地方等这么久。若是有人想陷害她，为何这么长时间了还不出现。

　　这个秋天发生的很多事都是让她摸不清道不明的，袁琦的憎恨、楚煦的爱恋、楚熙的叛乱还有刚刚那个冷宫中的美丽废妃，也许还有很多她来不及细想的阴谋诡计，隐藏在这个危机四伏的皇宫里。

　　不是没想过逃离，只是天下之大竟没有她的容身处。不知道她就那样死在失事的飞机里会不会更好些，敲敲自己的头，真是的，她何时也变得伤春悲秋起来，有这样的消极情绪可不像她。

　　“在干什么？”一个好奇的男声在她耳边响起。

　　“皇上，”不觉间已走到凤坤宫门口了。

　　“去哪里了，也不多穿点。”楚焘皱着眉牵过她冰冷的手一起进了大殿。

　　“出去转转，每天呆在殿里很闷，皇上怎么有空过来？”无双不着痕迹地转移了话题。

　　那场大雨过后楚焘再没来过凤坤宫，就是与她商讨钱行的事也都是在轩乾偏殿。

　　“没事朕就不能来吗？”楚焘假意微怒。

　　无双笑笑，怕是让国事压累了，跑她这找清闲了。那几宫的妃嫔，见了楚焘都是使出浑身解数讨好的，大概美人恩有时也是负担吧。

　　坐在榻上，楚焘靠着软垫闭上了眼，许久都没有说话。无双解下披风，静静地陪着他。

　　这是个非常好看的男人，若不是在棠园看了他那么多年，有了美男免疫力，她怕是也会沉溺其中吧，就像其他几宫的女人一样。何况他还是那样有魄力的男人，坚毅、隐忍，运筹帷幄，决胜千里。

　　半年前的那次谋刺不是她的人做的，这她也是刚查出的。她派出杀手袭击楚衡就是逼他下决心除去楚熏，事情也是按照她的预想发展的。但是有一点惹起了她的怀疑，那杀手被处死之后尸首被火化了。以前的惯例都是把谋刺者斩首示众，然后暴尸让野禽食之。为何这次会有例外，怕是为了隐藏什么吧。

　　之前没有理会是因为达成了目的就好，过程不在她考虑的范围。可是发生了那么多的事之后，她不得不弄清这一切。果然，杀手是楚焘的人。而她派出的那人失踪了，她想这和楚焘脱离不了关系。

　　“过几天就是一年一度的秋季祭天，你准备一下吧。”楚焘睁开双眼，看到无双盯着他，不自在地别过脸。“在看什么？”

　　“皇上的脸很好看，”无双实话实说，对于别人的优点她向来不吝赞美。

　　“是吗？”楚焘转过头看着无双，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没有丝毫杂念。

　　“祭天需要我做什么？”她记得清朝的祭祀是在天坛，祈求一年风调雨顺。

　　“随奉祭品即可。”楚焘坐直了身子。

　　她记得祭天是极隆重神圣的事，女子都是不可参加的。在她那个世界历史上也只有武则天参加过祭天，一次是以皇后身份，一次是已皇帝身份。怎么东轩反而要皇后同奉祭品呢？

　　“天地间皆是阴阳，阴阳相合生万物。祭天是感谢上天给予这一年的风调雨顺，祈求来年继续丰收。没有阴只有阳，又何谈丰收呢？”像是看出了无双的疑问，楚焘淡淡说道。

　　无双垂下睫毛，挡去所有情绪。楚焘越来越能猜透她的心思了，这不是个好现象。

　　“你准备着吧，朕还有奏折没批完呢。”楚焘起身出殿。

　　望着楚焘的背影，无双说不出是什么感觉。有时她觉得他是对她有情的，就像推辞登基大典，就像上次她昏睡。可是有时他身上所散发的淡淡疏离，和偶尔的冷厉，又让她觉得他是忌惮着她的。

　　闲极无聊时她也会想如果她爱上楚焘会是什么样子，会不会和其他女人一样日日盼着帝王的临幸，然后看着他再去采纳新人，然后失宠。过着只听新人笑，那闻旧人哭的落魄日子，守着一份曾经悲惨的度过余生。

　　嘲讽地笑笑，似乎很难想象她会那样呢。她，是高傲的，是不屑于与他人分享爱情的。

　　抛去那些不切实际的乱想，无双决定好好了解下东轩的祭天过程。

　　祭天是整个国家除新帝登基之外最隆重的典礼，所以在祭天之前，必须进行大量的准备工作，不管耗费多少人力物力，亦在所不惜。东轩的祭天是在轩山举行的，因为先帝取得东轩的最后一场战役是在轩山赢的，所以先帝认为轩山是东轩的守护之山。祭天这样关乎国运的事，一定要在轩山上举行。

　　祭天之前要修整从轩宫至轩山皇帝祭天经过的各条街道，使之面貌一新。祭前五日派王爷察看为祭天时屠宰而准备的牲畜，前三日皇帝和皇后开始斋戒，前二日书写好祭天祝文，前一日宰好牲畜，制作好祭品，整理祭器。

　　无双放下书，这东轩祭天的程序和清朝差不多，还好，她上学时历史学得很好，对这些接受起来比较容易。

　　日子一天天过去，明日就要启程祭天了。无双已经斋戒三日了，想想好笑，若是放到她那个世界，她不就是武则天了。

　　手边放着皇后朝袍，袍子华丽繁复，沁红如血。这袍子她只登基那天穿过，不知以后还有多少机会能穿上它。

　　听青纹说轩山是个由六十座大大小小的群山组成的，山势险峻，重峦叠嶂，常有野兽出没。她不禁想起那天碧纹说的西南角门，没由来的，她觉得此去祭天定会生出许多风波来。

　　波涛暗涌，凶吉难测。

　　

　　
［第一卷 东轩篇:第二十八章 背后冷箭］


　　天还未亮时，祭天队伍就从轩宫出发了。仪仗队打着彩幡昂然前行，华丽的帝后辇车居中，随行的宫人在后，长长的队伍绵延数里，甚是壮观。

　　东方泛白，太阳渐渐升起。清冷的大地有了丝温度，四周宫人纷纷熄了灯笼。无双挑起辇车帘子的一角，透过缝隙看到一座巍峨的山脉呈现在眼前。

　　“下辇，”礼官高喊，辇车立时停下。无双和楚焘各自从辇车上下来，为表示对神灵的恭敬，从山底到山上的这段路需要帝后步行。

　　虽然山路经过平整，但是山很高，无双走得微喘，到山顶时额角已是薄汗泠泠，脸颊微红。

　　“你还好吧？”楚焘担心的低声问。

　　“没事。”无双匀匀气息，再次感叹这个身子的不中用。

　　面前的祭祀案台上摆好了祭天的水果五供、素菜三供和香炉、烛台等供器。礼官站在祭祀案台的左侧，身着日月星袍。手拿祝文，朗声诵读。祝文主意是天下太平、普天永庆、五谷丰登。

　　读毕，楚焘登坛就位，伴随着古乐，点燃蜡烛香火。礼官把香递给楚焘和无双，两人对着上天三拜九叩后，礼官把主祭品分别呈放到楚焘和无双的手里。皇帝先呈奉，是为主献，接下来才是皇后，是为次献，献后就算礼毕。祭天的活动就算结束了，下午上天享用过后，皇帝和皇后再将供品分发给大家，让大家一起“享福”，随后焚烧了祭文送“神”，就可以回宫了。

　　“累了吗？”楚焘见无双脸色不好，关切地问。

　　“休息下吧。”无双向预先准备好的休息处走去。

　　坐在竹椅上，无双伸伸酸痛的手臂，次献时她得举着祭品待礼官念完祭词才能放下。不知是不是她多心了，礼官在她次献时念的祭词特别长，害的她到现在手臂还哆嗦。

　　“娘娘，宁王爷找您。”碧纹附在她耳边小声说。

　　又来这招？无双现在非常鄙视那个想陷害她的人，用过了一次，相同的招还想再来一次。而且为什么每次都是宁王，不会换个安王吗，他也来了呀。

　　“在说什么朕不能听的吗？”看碧纹附耳的小动作，打趣道。

　　“碧纹说宁王爷有事要找臣妾呢，”无视碧纹立时白了的脸，无双笑说。

　　“哦？是什么事？”楚焘挑眉，眼神波动了一下。

　　“臣妾也不知呢，要不皇上一起去听听，现在离下午分食还早呢。”想害她，没那么容易，拉着皇帝看谁敢在皇帝眼皮子底下使花招。

　　“走吧。”楚焘起身，似是有几分兴趣。

　　“那个……，还是不要去了吧。”碧纹见楚焘也要去，顿时更慌了手脚。

　　“为什么不去呢？走吧，皇上。”用眼神制止了碧纹的跟随，无双和楚焘朝碧纹说的方向走去。

　　越走离人群越远，无双唇角的讽刺越深。真是想害她呀，找了这么偏僻的地方，做什么都方便。

　　“好像就是这里吧。”无双看看四周，她没来过轩山，不过这和碧纹的描述很像。

　　“是这吗？怎么不见四弟？”楚焘狐疑地张望四周。

　　无双环视四周，地上铺满了枯败的树叶，密密的树木遍布周围，看不出什么古怪之处。但越是这样无双越觉得有问题，太正常了有时就是破绽。

　　再往前走走，突然一个宝蓝色的东西反射着阳光照在无双的脸上。无双好奇的走上前，竟是她的海棠坠子。怎么会在这里，她记得她明明收的很好啊。

　　弯腰去拾，拿起那坠子的同时，脚下的地面“轰”地塌了，她人顺着地面陷了下去。

　　“无双!”远处的楚焘惊呼，飞奔而下。

　　“啊！”“嗯！”一声惨叫和一声闷哼在空荡的山野间响起。

　　“你怎么样？”楚焘不顾自己脚下的疼痛，查看无双的伤势。

　　“还……还好。”无双倒吸凉气，脚踝处被一个夹野兽的铁夹夹住了。

　　“皇上的脚……”楚焘比她还严重，被两根钢针生生穿透了脚背，鲜血染红了他的靴子。

　　楚焘拿起那钢针，闭了一下眼，迅速从脚上抽了出来。鲜血如柱，溅了楚焘满手。

　　“皇上……”无双感到自己的心颤抖了。

　　“别怕，朕帮你打开夹子。”楚焘扔了钢针，用力掰开铁夹，无双趁机把脚拿了出来。

　　用力咬着嘴唇，抑制自己不去想脚踝处的疼痛。“现在怎么办？”以为会是陷害之类的伎俩，没想到是要她的命。早知如此就不该拉着楚焘一起来，至少她失踪了他会全力找她。现下不知何人害她，若是误导找他们的队伍，只消几天他们不死也残。

　　“咱们得靠自己出去。”抬头看看穴顶，足有七八米高，穴顶枯败的树枝挡住了穴口，想被发现不那么容易。

　　“皇上，对不起，我明知可能会有危险还拉着你一起来。”无双很是愧疚，楚焘脚下地面被血染得浸湿。

　　楚焘不在意地笑笑，“若是朕不想来，会跟来吗？别想那些了，先出去再说。”

　　楚焘试图站起来，脚上的伤让他的身子晃动了几下，他扶着穴壁稳住了身子。

　　“你会轻功吗？”无双这时非常希望楚焘有留一手，是个绝世高手。

　　“轻功，那是什么？”楚焘皱起眉头，她总是会说些奇怪的话。

　　无双扶了扶额角散落下来的头发，感到无力。既然都是历史上不曾存在的世界，为什么不能虚幻的彻底点，有轻功飞檐走壁之类的多好啊。

　　“没什么，脑中的妄想。”左右他也不会，多说无益。

　　“你说爬上去成功的几率有多高？”楚焘拍拍松软的穴壁。

　　“你要爬上去？不行，你脚上的伤很重，我来。”开玩笑，他脚上的伤相当严重，若是爬上去的话不废了才怪，相较之下她的伤就轻多了。

　　“你？”楚焘转身好笑地看着她。

　　“看不起我？我就爬上去给你看看。”无双被他的眼神激的猛地站起来，脚上的扯痛让她疼得咧了咧嘴。

　　“好了，别逞强。”楚焘忙抚她坐下，“这是男人该做的事，相信我，咱们出得去的。”楚焘脸上满是坚定的神情。

　　那一刻无双觉得楚焘是那般可信任，像一把巨伞撑起她的整个天空，后来的很多时候无双都在回想那天的那一刻，幸福有时也许只是一个安稳的承诺，一个坚定的眼神。

　　

　　
［第一卷 东轩篇:第二十九章 相扶相持］

“滴答”“滴答”一滴滴红色的液体珠子断断续续的跌落滴下，散落在黄色的土地上，浸润无声。

　　“哗”伴随着散落的泥土，楚焘从穴壁上掉了下来。他的手掌上有多处擦伤，指甲里填满了泥土，棕色鹿皮靴子上的血已干涸，显出丑陋的暗红色。

　　“皇上，”无双低呼，不知道这是第几次了，爬上、摔落，再爬上、再摔落，仿佛没有尽头。

　　头顶的天色暗沉，穴外仍是静寂无声，他们俩人像是被抛弃的孩子，没有人关注。

　　“我就不信上不去。”楚焘迅速地站起来，又爬上光秃秃的穴壁。一寸、一尺、一丈，跌落。一寸、一尺、一丈、两丈，跌落……

　　无双不知该说什么，只觉得眼睛干涩的很，鼻尖的酸楚让她一阵阵的难受。“皇上，休息一下吧。”

　　“不行，快到晚上了，这个季节晚上那么冷，爬上去至少可以生堆火，你的身子不能再受寒了。”楚焘没有看无双，继续与穴壁奋战。

　　心，在这一刻变得柔弱，有些什么东西好像改变了。冰封的世界有了一丝温度，坚持有了一角的坍塌。

　　失败是成功之母这句话并不是嘴上说说而已，在楚焘的身上表现无疑。看着他熟门熟路地往上爬，无双缓缓站了起来。近了，又近一步。还有半丈、五尺、三寸，一个漂亮的飞身，楚焘出了地穴。

　　“你等着，我去找绳子拉你上来。”楚焘开心的像个孩子。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无双的心渐渐沉了下来。楚焘没有回来，看天色已是晚上了。自嘲地笑笑，她在期待什么？这是个除去她的好机会，谁会傻到放过呢。借刀杀人，多么简单，可笑的是这刀是她亲手递到他手里的。

　　自从在棠园看到那令她痛不欲生的一幕起，她就告诉自己，不要轻易对他人产生感情。无情就不会受到伤害，无情就不会再感到疼痛。她是什么时候对他产生感情的？他关切的为她暖身，他为她推迟他期盼已久的登基大典，还是在更久之前，那个满身是伤的黎明，瓢泼大雨的山坡上？

　　“无双，无双。”疲惫的嗓音从她的头顶传来。

　　无双仰起头，一条枯草编的绳子顺着穴壁走下。“抓住绳子，我拉你上来。”

　　忍了又忍，眼眶还是湿了。不去理会心里的复杂感觉，无双抓住绳子。“我抓住了。”

　　“那我往上拉了。”

　　绳子一点点往上，穴外的样子呈现在眼前。坐在穴口，无双有一种死里逃生后的庆幸。

　　“走吧，我在那边推了柴草，今天想回去是不可能了。”楚焘拉起坐在地上的无双。

　　楚焘的手黏答答的，无双眼角撇过绳子，那上面依稀可见淡淡红晕。

　　火焰升腾，几缕轻烟迷蒙了这漆黑的夜。天边乌云翻滚，偶尔的野兽吼叫声在远方响起，在山谷里荡漾反复。

　　楚焘沉默着，时不时给火堆添柴。无双盯着火堆，眼色呆滞，脑中一片空白。冷风拂过，无双不自觉地打了个冷颤，肩头立时多了件袍子。

　　“你哭了？”拇指拂过她的眼角，那里有泪痕。

　　“没。”无双不自在地躲过，“风吹眯了眼。”

　　楚焘放下手久久不语，“睡吧，明天回去的路会很难走。”把无双搂在怀里，闭上了眼。

　　他没睡，僵直的脊背透漏着几许悲凉。无双知道她眼角的泪痕伤了他，想解释却发现嘴怎么也张不开，心里的话组织了几十遍，仍是吐不出口。就这样吧，明天回到轩宫一切都会恢复往常的，何必图惹心乱。

　　霜露陡起，天地间布满凛冽的寒气。迷蒙间一个温暖的胸膛贴上她的脸颊，安宁的气息萦绕在身边，安稳的心迅速的沉醉下去，脑中的意识模糊，陷入一个恬淡的世界。

　　“哇哇”的乌鸦叫声在林中响起，无双睁开惺忪的眼，刺目的阳光映入眼帘。阵阵香气从身边传来，转头发现是楚焘在烤兔子。

　　“醒了？”楚焘的眼中皆是血丝。

　　无双点点头，不知他从哪逮的兔子，这个季节想逮东西不那么容易。

　　“吃吧，一会好有体力回去。”楚焘递给她一只烤好的兔子，油吱吱地冒着热气。

　　啃食着没有任何佐料的烤肉，她却觉得这是她吃过的最美味的东西。转瞬间手中的兔子只剩下空空的骨架，面前的火堆也燃尽，周身的温度降了下去。

　　“走吧。”楚焘扔掉骨架。

　　站起来身子摇晃了几下，眼前竟有片刻漆黑。

　　“我背你。”楚焘见状弯下了身子。

　　“不用，我还好，你扶着我吧。”他的伤有多深她清楚，他自己走路都很困难，再背着她岂不是雪上加霜。

　　楚焘深深地看着她，“好。”扶着彼此的胳膊，下山。

　　山路难走，两个脚上有伤的人就这样相扶相持地走着。路上有摇晃，有羁绊，但他们一路扶持，朝阳洒在俩人的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两个孤单的影子交织、融合，再也分不出彼此。

　　怎样才算是爱，在爱情的世界里谁是主导者，谁是跟随者？无双不知道在别人眼中是怎样的，她所要的只是一份平等，不是谁保护谁，不是谁依靠谁，而是肩并肩的相扶相持、不离不弃。生活是残酷的，世界是复杂的，无论一个人有多强，面对这些他总有不堪重负的一天，可是有了彼此无论怎样难都有走下去的勇气。

　　到山脚的时候正午的太阳明晃晃地照着他们，交织的影子回到了各自的脚下。回望轩山，无双只觉得这山路太短，太短，也许就这么长长久久地走下去，也未尝不是件幸福的事。脚踝早已痛得麻木，但痛，并幸福着。

　　

　　
［第一卷 东轩篇:第三十章 和血吞泪］
　　和他对望，眼中倒映出彼此的样子，凝视许久，不约而同地别开眼。

　　“楚焘。”无双轻轻地说，眼睛望着轩宫的方向。

　　“嗯？”他的视线也盯着那个不愿去看却不得不看的方向。

　　“以后还会这样吗？”收回视线，望着身边俊朗的脸。

　　“只要你愿意。”眼中的坚毅像是承诺。

　　官道上，一匹马撒蹄疾奔，扬起漫天的尘土，马上的两人衣着狼狈，鬓钗凌乱。

　　“停下，停下，什么人这么大胆敢闯皇宫。”带刀的侍卫，不耐烦地吼道。

　　“瞎了狗眼，连主子都不认识了吗？”另一个看起来品级大些的侍卫大声呵斥那个小卫兵。

　　没有理会身后侍卫谄媚的笑容，无双和楚焘策马进入轩宫。不寻常，按说那天他们两个失踪，宫里该是乱成一团才是，怎么会这样平静，好似什么事都没发生。

　　下马直接回了凤坤宫，远远地就看见青纹在宫门边抹眼泪。压抑的抽泣声，滴落的泪水，看起来那么委屈又那么伤心。记忆中，青纹总是爽朗地笑着的，阳光明媚。

　　拍拍她的肩，青纹慌忙用袖子擦了擦眼泪。待看清肩上手的主人时，脸上的神情变幻的堪称精彩，惊讶、不解、害怕，还有一些她看不懂的东西在她眼中闪烁。

　　“怎么了，哭成这样？”直觉地，青纹是知晓真相的。

　　“没，”青纹抽抽鼻子，眼泪又要落下。“看到娘娘回来，青纹高兴的。”

　　抬脚往里走，觉得身后的人紧张异常，两手不断绞着的声音竟清晰可闻。

　　殿内冷落凄清，碧纹坐在绣墩上呆呆地望着远处的一点，连她们进来都没有听到。

　　“碧纹？”无双压下心中的滔天怒火，若不是她，她和楚焘不会这么惨。

　　“娘娘，你回来了……”猛地住了口，目光定格在她的脚上，那里血迹斑斑。

　　“我去传御医。”碧纹急匆匆地冲出殿，着急间险些被裙角绊倒。

　　躺在凤床上，无双怎么也睡不着。脚上的伤已经包扎好了，洗了个澡之后才觉得自己又活了过来。细细思量昨天的事，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可是却又想不透。

　　若说是韩铁成害她，她怎么也不相信，毕竟对他来说她活着比死更有利用价值。那还会是谁呢？能让碧纹来当这说客，让她明知有诈还依然前往。

　　眼前突然出现中秋夜晚，袁琦愤怒怨恨的目光，难道是她？宫中女子没有哪个是单纯的，她有她的势力，她们也会有，而且她们还有家族的支持，只怕更甚。若说这次事故是袁琦联合右相策划的也在情理之中，除去她，袁琦就是问鼎后冠的最佳人选，只是他们是如何说服碧纹加入的呢？

　　就算碧纹背叛她也该是为了韩铁成，毕竟她是从相府出来的，忠主在这个世界是很正常的事，可是帮袁琦就没道理了。利诱？且不说她提高了宫人的例钱，就单是赏赐给她俩的东西也够普通人家过半辈子了，在她这个皇后身边不是更有价值。那还会是什么呢？

　　楚焘的脚伤比她重得多，听太医说钢针刺穿了整个脚掌。脚掌的穴道最是密集，幸好没伤到什么大穴，不然后果真是不堪设想。可就是这样也得养个一两个月，否则很容易落下病根。

　　可是哪有时间给他静养，帝后同时失踪，发生了这么大的事，宫中竟似不曾有这回事。这太可怕了，若是哪天他们真的就不在了，是不是天下就轻松的易主了。

　　想到这里感到背后冷汗直流，慌乱间感到有一道视线紧紧地盯着她。入目，是一双细长的眼，眼里血丝遍布，神情憔悴。

　　“楚煦！”他什么时候来的，怎么进到凤坤宫的。

　　“你想吓死我吗，怎么会在祭天的时候失踪？”楚煦抓住她的手，放在脸颊，感受到她的存在才能略略安心。

　　想抽回手，碰到他受伤的眼神，迟疑了下。“后来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宫里竟像什么事也没有的样子？”

　　“是碧纹，她说边关有急奏，你们先离开了。”

　　“这也有人信？什么事能重要过祭天，况且就算边关有急奏也是皇上来处理，我怎会离开？”太牵强，一个小小丫鬟的话能糊弄过满朝大臣，骗谁。

　　“是很荒唐，可是左右丞相都相信了，谁又敢说什么，不信也得信。”手中的柔夷离去，不禁有些怅然。

　　左右相？他们联手？怎么可能？

　　“我和四弟悄悄派人寻你们，可是搜到了天明也没结果，又不敢太大张旗鼓，怕惊动那背后的力量，现在看到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我没事，你先回去吧，这里是凤坤宫，你不方便多待。”又是那种深情的目光，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那你好好休息，我走了。”不情愿地离身。

　　东轩的秘密太多了，朝局诡秘变幻，难怪楚焘会那样防她？怕是处处危机，步步惊心，稍不留神就满盘皆输。

　　“娘娘，不好啦，不好啦。”一个小丫头慌慌张张地跑进来。

　　“又什么事？”就不能让她清净片刻吗。

　　“碧纹姐姐自杀了。”

　　“什么？！”无双跳下凤床，脚踝处的疼痛让她险些站不稳。

　　下人的小屋里，传出女孩的哭声。无双推开众人，眼前的景象让她几乎晕倒。红，触目的红，碧纹的肚子上立着一把匕首，汩汩的血染红了她，一旁青纹哭得肝肠寸断。

　　“碧纹，你……”无双把她抱在怀里，不知该说些什么。

　　“娘娘，是我害了你，是我。”虚弱的声音，透着几分悲凉。

　　“你怎么那么傻啊。”无双禁不住搂紧了她。

　　“幸好，上天保佑，要是娘娘有事碧纹就是下十八层地狱也难赎罪过。”

　　“别说了，太医还没来吗，都是吃闲饭的吗？”无双的眼眶红了，鼻子酸楚。

　　“没用的，娘娘，碧纹今生能跟您主仆一场是我的福气，让我见了那么些创举，这一生足矣。”

　　“碧纹……”再也忍不住，眼泪如断线的珠子落下。

　　“娘娘，下辈子碧纹还能做你的丫头吗？”

　　望着那双充满希冀的眼，心像是被挖了个大洞。“好，下辈子咱们做好姐妹。”

　　那双眼满足地缓缓闭上，握着的手无力地垂下。

　　“碧纹，碧纹！”一个鲜活的生命就这样在她怀里消逝，消逝。

　　

　　
［第一卷 东轩篇:第三十一章 假面微笑］

人活一世究竟是为了什么？华服？美食？

　　马斯洛的人类需求金子塔显示，人类的需求是呈金字塔型的。最底层是满足温饱的基本问题，然后依次是安全、秩序、脱离痛苦、难受和威胁；爱、性、友谊、自立；自尊和受人尊敬；最顶层是自我实现。

　　那么这些王朝的掌权者在得到了极致之后还需要什么呢？自我实现，是否在他们心里就是成为统治者，然后让自己的子孙世代享受敬仰。

　　可是这自我实现又是由多少人的血泪铺就而成的呢。凭君莫话封侯事,一将功成万骨枯。封侯拜将尚且如此，夺得天下又该是怎样一番腥风血雨。

　　碧纹本可以做一个普普通通的丫鬟，简单快乐的度过一生。可是她站在她的身旁，站在了权利的身旁，任是谁也别想在这漩涡之下安存。

　　从青纹口中得知，那人以碧纹的家人为威胁，若是碧纹不从，她的妹妹就将过着生不如死的生活，那天西南角门就是试探。

　　可怜碧纹在最后一刻仍是为她着想的，两次同样的话就是希望她警觉，不要以身犯险。只是她太多疑了，没有顾及到碧纹话里的最后保护意味。若是她能给予她多些信任，在那天回去之后跟她真诚地谈谈，或者干脆地质问她都不会出现现在的结局。

　　厚葬了碧纹，把她的妹妹安顿好后，无双就在凤坤宫中呆坐。是不是她错了，是不是她防备的太过了，放眼四周可让她信任的人又有几个，是不是连这仅存的几个也都离她而去，她才会清醒，才会敞开心扉。

　　碧纹去后，无双更加珍惜青纹了，这是她在这个世界最后的一个可信任的姐妹了。细问之下才知道青纹没有家人，不禁又对她生出几分同命相连的感觉。

　　午后的阳光反常地灰暗，韩铁成在这个时候进宫来看望她了。苍老的面孔略带微笑，那双眼却已是温情不再。无双心中的酸楚一波波袭来，想起韩铁成受伤在相府的那些日子，心更是难受。两人对面久坐，竟找不到可开口的话题。只是几月的功夫而已，亲情就成了陌路。

　　“你是谁？”韩铁成像是下定了决心，终于问出了口。

　　“你觉得呢？”无双了然，她来到这个世界做的事情，都不是以前的韩无双会做的，原来的韩无双是标准的千金小姐。若说先前创建莲楼还可以用一两句话蒙混过去，那么创建钱行就可说是暴露了她自己。

　　“我只记得无双是喜好玩乐的，不知什么时候也对经商感兴趣了呢？”今天韩铁成开了口就一定要一个明确的答案。

　　无双心中苦笑，她说什么呢。说她是另一个时空的人，因为飞机失事灵魂附在他女儿身上了？只怕韩铁成会毫不犹豫地杀了她，然后再找个人替代她，坐镇中宫。

　　“我是韩无双。”没错，不管到哪她都是韩无双，这个名字没变。

　　“老家送来的蜜橘已经送到相府了，给你送几筐过来吧。”没头没脑的一句话说得无双一愣。

　　“好啊。”不经大脑的话一说出就后悔了。这必是韩铁成诈她，以前的韩无双肯定不喜欢吃蜜橘。

　　“还是老家的蜜橘甜啊！”韩铁成似乎只是单纯的感叹着，脸上没有丝毫的起伏。

　　“时候也不早了，我先回去了。”起身时，脸上的微笑始终不变。

　　“好好养伤。”瞥了她的裙角一眼就转身出殿了。

　　动了动被裙角盖得严严实实的脚踝，一点都不意外韩铁成会知道她的脚伤。且别说这件事到底是谁做的，就是他那渗透甚广的势力也会把这些回报给他。

　　“青纹，我以前喜欢吃蜜橘吗？”估计韩铁成走远了，才低声问道。

　　“蜜橘？娘娘不是对那个过敏吗？连闻闻都打喷嚏。”青纹惊诧。

　　“行，过几天相府会送些蜜橘过来，你们留下吃吧。”让青纹出去忙，无双揉了揉太阳穴。

　　千算万防竟会范下这么个低级的错误，要只是不喜欢吃还好，毕竟口味是虽时间改变的。她的身体是韩无双的，这点他是怎么也查不出破绽的。可是过敏？任谁也不会收下自己过敏的东西吧。

　　一想起刚刚韩铁成不变的微笑她就感到不寒而栗，他没有揭穿，是想继续刺探她，还是索性就不管了，不论她是真是假都无所谓了。

　　韩铁成究竟有什么阴谋，夺天下吗？先帝驾崩时不是更时机更好吗，那时五个皇子折损了两个，楚煦不算。以眼下的情形看楚焘和楚然还不能完全掌控朝局，那么那时就更不足为惧了。朝中只有右相能与其抗衡，何不那时下手。现在让楚焘做大，不是更麻烦吗。

　　那假面的微笑背后究竟隐藏了些什么，这皇宫和朝堂之上又隐藏了什么。谁是可信任的，又是谁要置她于死地？

　　

　　
［第一卷 东轩篇:第三十二章 放手一赌］

　　天空灰蒙蒙的，飘着稀稀落落的雪花。还要过几天才是立冬时节，这个冬季来得格外早。站在凤坤宫的广场上，无双仰望天空，心里空茫一片。

　　今天是碧纹的头七，这场雪是碧纹在想念她吗？寄哀思于雪。伸出手掌接住雪花，那六瓣花朵在掌中渐渐变得透明，化成一颗小小的泪珠，终消失不见。

　　“在想什么？”身边的男音让无双转过头来。

　　“皇上什么时候过来的，乘辇过来的吗？”他的脚伤还没好，在这样冷的天气走会加重伤势的。

　　“嗯，回殿吧，天冷。”楚焘牵过她的手，掌中的冰凉让他皱了皱眉。

　　一进殿内，迎面的热气滚滚而来。浊热的空气让无双略蹙眉头，还是外面清凉的空气比较舒服。坐在榻上，轻啜了口茶，周身顿时暖了起来。

　　“今天是碧纹的头七？”楚焘脱下狐裘，身上只穿了件滚边朝服。

　　无双轻轻点了点头，碧纹走的这些日子她很是不习惯。一个人在身边时未曾感觉有多重要、多特别，可是一旦不在了，她所有的好都在脑中一一映过。逝去的永远是最美好的，因为逝去就不再有缺憾，因为逝去生命就定格在最美好的那一幕了。

　　“那件事皇上查的怎么样了？”韩铁成来了之后，她老实多了，不敢再多做什么。

　　“都清楚了。”楚焘轻声说道。

　　“那皇上打算怎么做？”谋害当朝皇后，罪名不轻。

　　楚焘没有答话，只是用那种沉痛又无力的目光看着无双。

　　无双心中一沉，“皇上打算什么也不做，是不是？”

　　“无双，别怪朕，那背后的力量不是你我所能想象的。朕为什么能查出来的？那是因为他们不在乎，他们想让朕知道。若是真计较起来，最后吃亏的会是我们。”不是他不想，是他不能。

　　无双心中暗暗吃惊，东轩朝中竟隐有这样的力量。“是他吗？”脑中第一个反应的就是他。

　　楚焘摇摇头，“远比他来得可怕。”

　　无双觉得自己就像是在迷雾之中，找不到方向，找不到出口。她都是如此，那楚焘又会是何种感觉。他是这个王朝的帝，是这个王朝的天。可就是这样他也不能随心所欲，不能完全掌控这个帝国。

　　都道做帝王好，可这其中的心酸苦累只有当事人才知。楚焘不是神，他也只是一个凡人，力量是要一朝一夕积聚的，想一上位就扳倒所有敌对势力无异于痴人说梦。

　　有些心疼他，从一个默默无闻、最不得宠的皇子走到今天，他所付出的不是一般人所能想象的。

　　“无双，信我一次，我不会让他们得意太久的。”

　　没有用朕，而是用我，让无双想起了在轩山上的那个晚上。那个拉近他们之间距离的十几个时辰。

　　碧纹的死让她明白了很多事，用坚硬的外壳包裹自己是不会受伤，可是却也拒绝了温情，伤害了对自己最重要的人，到头来伤心的还是自己。

　　“好。”她就赌一次，人生一场赌，只要有一份真潇洒，输赢都是可以承受的。经过了两个时空，那么的悲欢离合，她相信自己能坦然面对未来的风风雨雨。

　　“真好。”楚焘的叹息几不可闻，僵硬的肩膀松懈下来。

　　无双看着楚焘的细小动作，唇角微微上扬。这个男人是真的在乎她，不管这在乎有几分深浅，她都愿意为这份在乎赌一次。或许上天让她来到这个世界，就是为了给她一个机会，一个再次找到幸福的机会。

　　“皇上、娘娘，传膳吗？”青纹在换茶的时候问道。

　　不觉间已是晚膳时间了，无双点点头，青纹一招手，几个小丫头从殿外端着膳食盒进来。

　　餐桌上只有单薄的四荤四素，与一般帝王满桌的膳食相比很是寒酸，但这也是无双最欣赏楚焘的地方。天下百姓过得还很清苦，很多人连果腹都是奢望，朕怎能铺张。言犹在耳，古来成大器的帝王无不勤俭。上行下效，若是帝王铺张一分，那下面就会学个十分。

　　“尝尝这个。”楚焘筷子上的菜在他不自在间，差点掉在桌上。

　　像他这样的人从来都是别人给他夹菜，反过来的事从未做吧。看他脸上别扭的表情，无双心里偷乐。虚情假意他是信手拈来，真心付出也是陌生的吧。

　　“看什么？快吃。”被她看得心里发毛，楚焘横了横眼。

　　第一次发现他也有如此可爱的一面，无双埋下头，敛去眼中的笑意。以往的他都是冷漠的、深谋远虑的，没想到他也有这样的一面，不知若是朝臣们看到会是怎样的表情，一定很精彩。

　　“为什么会是我，我是韩铁成的女儿。”不是她煞风景，只是变换太快，她有点接受不住。

　　“我也不知，也许你没有那些奇怪的举动，那些令人震惊的创举就好了。”楚焘的目光迷蒙，记忆又回到了新婚的那个晚上，她拿着钗扎手臂的画面；在王府里，她整治府里创办莲楼的画面；还有那个钱行……

　　“是利用价值大吧？”无双打趣，有了她就相当于有了个金库。

　　“也许吧。”楚焘竟放下筷子认真地思考起来。

　　无双觉得头大，真是不解风情的家伙，难道他就不会说是她吸引人吗。不过也好，若是他拿那些花言巧语糊弄她，她也不会真的与他交心。真诚，是最起码的。

　　沐浴过后，无双在殿里来来回回地走。楚焘正在沐浴，今夜是要在凤坤宫过了。可是，今天要把自己交出去吗？她还没做好这个准备。

　　对楚焘她是有感情，可远未到那个程度。若是一点感情也没有，她倒是无所谓，现代女性不是那么在乎贞洁这类古板说法。可问题是她现在对他有了感情，只是这感情较浅罢了。就像是未熟透的果子也是可以摘下来吃得，只是那味道就……

　　直接拒绝吗？男人好像都很在乎，他会不会往别的方向想。啊，好烦。无双锤锤头，发现自己现在就像是个笨蛋。

　　“不必苦恼了，我会等。”楚焘拉住无双锤头的手。

　　无双的脸顿时红了，以他的犀利，是觉察出她不愿意了。细想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干嘛那么坚持。

　　“那个，我……。”

　　“睡吧。”楚焘上床闭上了眼，只留无双一个人在床下呆站。

　　

　　
［第一卷 东轩篇:第三十三章 三人爱情］

　　日子像是回到了棠园般，恬淡、舒适。

　　钱行的经营越来越好，在这个借贷困难的世界里，钱行的出现解决了大部分人的资金需求。钱行收的利息合理，让借贷者偿还之后有利可图，不若高利贷利钱收的那么狠，所以有需求的蜂拥而至。

　　尚京和函桐的分部都开张了，当天就签了好几笔生意。随后更是带动了附近的钱庄加入，相信过不久就可以把钱行在全国推行，让全国人受益。

　　自那日的真诚交心之后，楚焘常常来她这过夜，不知情者又开始在背后传她的受宠，什么过不了多久她诞下皇子韩家就更是地位永固了。殊不知，他们之间清白如纸。

　　孩子？也许当有一天她有能力保护的时候，她会和心爱的人生一个。可是眼下，她连自身都难保，还谈什么孩子。

　　受宠是有代价的，那代价就是清净被扰。她不喜欢那些繁文缛节，所以省了嫔妃们每日的请安。可自从楚焘日日夜宿凤坤宫之后，来请安的人就多了起来。

　　在宫里要想过得好，心机是很重要的。就像是袁琦，明明对她愤恨的很，可是来问安的时候还是进退得宜，表现得亲近而不失礼。那萧晴雨就不行了，满是妒意的眼，仿佛在昭告天下她在嫉妒、不满。

　　只是云仪的表现让她猜不透，来请安后，只是闲话家常。没像其他人一样旁敲侧击她和楚焘的事，也没显露出嫉妒或是羡慕，平静的好似不在乎。

　　想到日后若是真和楚焘有了孩子，路，怕是更难走吧。不说那各路势力，就是这后宫的几位也不会让她好过。

　　钱行的资金壮大了，原来的金库满足不了这么多金银的存放。无双仿照现代金库的样子画了草图，让宁王重新建一个，原先的那个做备用。

　　送走了来请安的妃嫔们，无双换了身衣服带着青纹去了宁王府，答应了钱行的元老们，新金库落成时，举行个小小的庆宴。看到这些人，就想起了那个世界里和自己开拓事业的伙伴。

　　下了马车，就看见楚煦在门口等着。

　　“无双，你可算到了。”楚煦心急地要扶她。

　　无双皱眉，“有人看着呢，安王爷注意言行。”府门口人进人出，他都不懂得避讳吗，她是他皇嫂，不是他妹妹。

　　“是，臣逾越了。”楚煦伸出的手一僵，缩了回去。

　　刻意忽略了楚煦目光中的伤痛，无双由管家带着直直往里走。

　　前厅里早有元老们在那里高谈阔论，见她来了纷纷起身。她微笑着向他们一一点头。楚然从上首让开，示意她做过去。

　　“今天是在宁王府，王爷是主人，理当坐上首。”无双随意挑个地方坐下，她只能略坐会，现在不比往昔，出宫太长时间不安全。

　　说了些感激鼓励的话，无双就退了出来。室内的男人们都在喝酒，有她在反倒放不开。

　　只身踱步到后花园，冬季的花园景致却不萧条，几支寒梅在风中怒放，淡淡梅香扑鼻而来。无双深吸了口气，找个地方坐下，刚刚她敬酒免不了要喝几杯，准备把身上的酒气散散再回去。

　　园门口一个身影晃入，不必细看无双也知道定是楚煦。

　　“无双。”紫红色的华服在她身前立定。

　　“安王爷，我觉得我跟你说得很清楚了，请以后不要再叫我闺名。”以前不会承他的深情，以后更不会。

　　“他们说的是真的吗？”楚煦急切地问道。

　　“什么？”没头没脑的一句让无双抬头看他。

　　“就是，”楚煦停顿了一下，才艰难地开口。“就是他现在很宠爱你的事。”

　　原来他在意的是这个，“没错，皇上现在日日夜宿凤坤宫。”索性就让他误会，从此死心才好。

　　“你……他……，”楚煦极力隐忍，拳头握的格格响。

　　“我喜欢他。”无双承认。

　　“你撒谎，你喜欢的是我，是我。”楚煦再也忍不住，吼道。

　　“楚煦那都是前尘往事了，你就忘了吧。从我嫁给楚焘的那一刻起，不管我们之前有怎样的缘分，都在那一刻断了。我现在喜欢的是他，我过得很幸福，我希望你也能忘了过去，过得幸福。”

　　“不可能，我不相信，你骗我的，你骗我的对吧？”楚煦抓住她的肩膀猛摇。

　　“我没说慌，楚煦，你醒醒吧，那些都是过去了，忘了吧。”无双想挣脱，无奈楚煦的力气大的要命，怎么也挣脱不了。

　　“不，你骗我，你是对我有感情的。”楚煦的眼神开始涣散，显示出偏执之色。

　　“楚煦，你快放开我，你捏疼我了。”楚煦加大了力道，她感到肩上疼痛入骨，若是有了淤青就难和楚焘解释了。

　　“你是我的，是我的。”楚煦仿若未闻，陷入自己的幻思中，俯身就要吻无双。

　　“不要，楚煦你清醒点，别做傻事。”若是被人发现他的举动，他必死无疑。

　　楚煦还是未听进去一个字，无双绝望地闭上眼。忽感身上一轻，睁开眼入目的是楚然温和的眸子，他的手上扶着被打昏的楚煦。

　　“你，我。”无双不知该说什么，这情形相当尴尬。

　　“以后少和他接触吧，若是二皇兄知道会很伤心，他比你想象的还要爱你。”楚然淡淡地说。

　　“我没有，是……”该怎么说呢，楚煦喜欢以前的韩无双这件事到底有几人知道，楚然知不知道。

　　“我知道三皇兄也喜欢你，这不是你的错。”

　　“那没什么事我就先回去了。”无双站了起来。

　　马上要出园的时候，身后的楚然低声问，“不是告诉你别去吗，为什么不听？”

　　无双疑惑地转过身“哪天？”随后反应过来。“你是说祭天。”

　　楚然抿唇点点头。

　　“你知道会发生什么。”无双惊讶的瞪大了眼，那么碧纹说他来找她是真的了。

　　“别担心，我不会害你，更不会害二哥。有些事，即使知道了也无济于事。”楚然温和的眸子染上淡淡的忧伤。

　　无双沉默许久，“希望你说得是真的。”

　　

　　
［第一卷 东轩篇:第三十四章 真正夫妻］

　　匆匆地离开宁王府，当坐到凤坤宫的软榻上时，心才略略平静些。

　　没想到过楚煦会做出这样出格的事，之前他虽言语上有些不恭，但从未有过不合适宜的举动。很显然今天他失去了自我控制，当他显示出偏执之色时，是那样可怕。一个不受理智控制的人是最可怕的人，因为什么都不在乎了，所以什么事都做得出。

　　至于楚然，无双总觉得他很神秘。他好像知道很多事，但却什么都不说。单从祭天那次他传话不让她去，就可知他对她是无害的。只是不知为什么后来碧纹没把话带到，许是那时就已被威胁了。

　　天色渐晚，抛却脑中的那些不快，精心为楚焘准备膳食。自他们在一起之后，楚焘就不愿再吃御膳房的东西，晚膳必要她做。

　　还记得那天的话，“为什么不行，御膳房的东西吃来吃去都是那个味道，还是你做的东西口味新鲜。”“早就想吃你做的东西了，只是那时没有理由开口，现在当然要补回来了。”

　　想到楚焘说这些话时，脸上理所当然的表情，她就觉得好笑。她是皇后，要是偶尔下厨那没问题，天天做晚膳那像什么样子。宫里早有传言，说她为了留住楚焘不择手段，还亲自下厨做些稀奇古怪的东西，谁知是不是放了什么不该放的东西，才留住皇上。

　　餐桌上摆好了四菜一汤，其余的由御膳房送到，若是全都要她准备，她这一天也不用干什么了。

　　“今天有什么好吃的？”楚焘人未到，话先到。

　　“皇上饿了吧，今日很忙？”无双帮他脱去大裘。

　　“嗯，过几天就是冬至了。”楚焘净了手，坐到餐桌旁。

　　冬至，是东轩一个非常重要的节气。在这里冬至被当作一个较大节日，曾有“冬至大如年”的说法。东轩人认为到了冬至，外出的人都要回家过冬节，表示年终有所归宿。一般到了冬至，家里会祭祖，全家吃个团圆饭，以示全家一年和乐，来年还将如此。

　　吃过饭，楚焘又在看奏折。无双拿了一本游记，有一页没一页地翻看，目光不时飘向案台前的人。他每日要看的奏折堆成小山，可信赖的人不多，所以更要事必躬亲。

　　每当看到他深夜还在处理政事，她就忍不住为这个国家庆幸。能有一个贤君，是一个国家的幸事，更是百姓的幸事。

　　蹑手蹑脚地放下手卷，无双悄悄地起身沐浴，准备休息，不想打扰到楚焘。

　　坐在木桶中，感觉到身上的每一个细胞都放松下来。这是她的爱好，记得在那个世界，她和好友络络总是一进浴室就得泡上半天。荆楚那家伙还笑她俩是鸭子转世，不在水里泡泡就不行。与那两个好友在一起的日子是那么快乐，仿佛这世间没有什么烦恼。

　　回想间似有一道目光紧紧地盯着她，拉回了她的思绪。转过头，发现是楚焘正直直地盯着她，目光中的灼热让她立时红了脸。躲也不是，不躲也不是，她就呆呆地僵在那里。

　　再抬头时，却发现楚焘的目光冰冷，死死地盯着她，那阴冷的目光让她不禁打了个冷颤。“皇上……”

　　“是谁？”楚焘走近了几步，手抚上了她的肩头。

　　无双在他的抚摸上，微微一颤。肩头的淤青中泛着紫红，双肩皆是。“那个是……”想撒谎蒙混过去，一时竟找不到合适的理由。那肩头的淤青一看就是被狠命捏的，绝不是碰撞留下痕迹的样子。

　　“皇上，可以不问吗？”虽不喜欢楚煦，可也不想他出事，更不希望因为她而让他们兄弟反目。

　　“是楚煦。”楚焘用了肯定的语气说道。

　　无双刚想开口反驳，楚焘用眼神阻止了她。“你今天只去了宁王府，朕想不出除了他，还有谁会这么大胆敢这样对待皇后。有些事，朕并不是不知道，只是不想追究。”

　　“那皇上想怎么做？”降罪绝不会用冒犯皇后这个理由，那会让她清誉扫地，皇家也无颜面可言。

　　“他在暗地里做的那些事，朕可能纵然太久了。楚熏一个人在夹道过得也寂寞，不如让他们兄弟做个伴吧。”楚焘阴狠地说。

　　夹道，皇家用来关有大罪，却又罪不至死的宗族的地方。由名字就可知道，那地方不是什么好去处。凡是关到夹道里的人，都不会很快死的，那里有饭有水。但是，逼仄的空间，无人说话的寂寥，很快就会逼疯一个人。尤其是关到那里的人，之前都是光鲜荣耀的。

　　“楚焘，别那么做。”无双轻声说，楚煦会那么做，多半是为了她，她不希望他最后落个疯了的下场。

　　“无双，你……”楚焘很是震惊，心里又嫉又愤。她只叫过他的名字两次，一次是在他去救她的那个山坡上，一次是在他们患难与共，逃出生天的时候。他知道，她每次叫他的名字的时候都是她敞开心扉的时候。这次竟然是为了楚煦，那她究竟把他置于何地？

　　无双看着楚焘紧紧地抿着唇，眼中的目光含着深深的伤痛和嫉妒。脑中回想起楚然的话“二皇兄比你想象的还要爱你。”爱吗？她以为他也像她一样只是喜欢而已，没想到他竟放了这么深的感情。不记得是谁说过喜欢就是谈谈的爱，爱是浓浓的喜欢。那么他们之间是否在开时就不对等了呢？

　　“皇上，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不必说了，朕都知道。”楚焘收回手，转身就要走。

　　无双急的猛地站起来，一把抓住他的袖子。“别走。”

　　隔世千年出水芙蓉，玉润绽瑶琼。无双曼妙的身体在氤氲的空气中，美的不真实。空气中的温度一点一点上升。在楚焘热烈的目光中，无双有几分瑟缩，想蹲回水里，却终始没有。

　　“无双，你想好了，朕不想勉强你。”楚焘极力稳住自己的。

　　“嗯。”脸颊的红晕一圈圈滑到耳后。

　　“你知道不是。”温柔的目光中满是坚定。

　　一阵眩晕，无双被抱起。摇曳的烛光述说着今夜的甜蜜，大红的凤床上旖旎绚烂。

　　夫妻，终成。

　　

　　
［第一卷 东轩篇:第三十五章 兄弟反目］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缝斜斜地射进殿内，烛火不知在何时熄灭，只留下淡淡的烛泪。

　　转头看着身边的男人，他有一双好看的眉，浓密、斜飞入鬓。此时的他睡颜纯真，微微上翘的唇角，柔和了他冷硬的轮廓棱角。无双不自觉地抚上那双放松的眉头，以前即使入睡他的眉头也总是皱着的。

　　“醒了？”无双放下手，对上那双精亮的眼。

　　“嗯。”那眼清明起来，盯着她，又沉暗了下去。

　　无双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不知何时锦被滑下，酥胸半露。猛地拉起锦被，将身子裹了个严实。

　　“无双……”楚焘的声音暗哑。

　　“不行，皇上该上朝。”无双索性拉过锦被起身，不管身后的人暴露在空气中。

　　“咝，很冷啊。无双，你还真是无情。”床上只留他一人，没办法只好也起身。

　　穿戴好，正好是往日上朝的时辰，一刻不耽搁。送他到殿门口时，楚焘略带悻悻然地说，“你怎么就不能像别人一样呢？”

　　“皇上的意思是臣妾该缠着你，让你从此君王不早朝？”无双歪头浅笑。

　　“朕倒希望你有此意。”说完低头吻了吻她的头发。

　　“行了，皇上快去吧，别迟了。”无双见殿内外的宫人都看着他们，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她还是不习惯在众人面前表露感情。

　　这段时间与楚焘的相处就像是个梦，美丽得不真实。仰望天空，她还是有些不敢相信，她今生还会有这样幸福的日子。不知那个世界的他现在好吗?是不是结婚了，是不是都已经有孩子了？会不会在哪个午夜梦醒时想起她，那个曾以他为终生幸福的女孩。

　　冬至在她的幸福中悄然而至。虽然是个大节，但这次无双并没有亲自安排。把准备事宜都交待给了青纹，让她去做。

　　青纹只是为人过于善良单纯，但聪明劲不输碧纹。无双刻意想多多历练她，将来有合适的机会让她嫁出宫去。宫中不是什么好地方，处处隐藏着暗算，有机会还是到外面找个可托付的人，平平静静地度过一生才好。

　　自她和楚焘做成真夫妻后，后宫的女人们更是日日来她这，什么借口都用遍了。无双知道她们是想提醒她这个皇后，皇家不同百姓家，应当雨露均沾，才能为皇家开枝散叶。

　　可是现在她既已交出心去，又怎么可能把自己的男人往外推。每当她面对她们的旁敲侧击沉默时，她都能明显感觉到她们身上散发出来的愤怨。

　　就在青纹累得快要趴下的时候终于准备好了冬至的宴席，“娘娘，下次不要让我准备了，累得要掉一层皮了。”皇家家宴不同与普通人家，出不得一丝一毫的差错。哪怕是一个茶盅，一个软垫都要想周到，否则出了纰漏就不是被责骂两句的事了。

　　傍晚时分，凝愉殿内花灯高挂，琴声铮铮。

　　无双轻啜着杯中的竹叶青酒，心中感慨万分。才短短数月而已，家宴上的人就少了。前太子楚熙从一朝的继任者到一个挂职的闲王，再到现在的阶下囚，不过半年光景。世事无常，眼前的繁华也不过过眼云烟，也许转瞬就消失不见。人，太执著于名利有何意义，就算得到了也不知能保持多久，也许是永世，也许就是下一刻而已。

　　“在想什么？”身边的楚焘见她眼中略显哀伤之色。

　　“没什么，有些感慨罢了。”无双拉回思绪，望着楚焘关切的眼，心里的伤感顿时消散。

　　“在朕身边不开心？”每当无双流露出那种似哀伤似慨叹的神色时，他心里就会特别慌。那样的她，让他无法琢磨，抓不住，摸不透。

　　“怎么会，皇上想多了。”好像他们在一起之后，他变得敏感起来，总能察觉出她细小的心里变化。

　　“皇上，臣妾敬皇上一杯。”萧晴雨陡起的娇媚声，打断了无双和楚焘的“深情对望”。

　　“嗯。”楚焘闻言，与萧晴雨共举杯，却只是浅抿了一口，没有尽杯。

　　萧晴雨见状脸腾地红了，眼角瞥见几个地位较低的嫔掩帕低笑的样子，更是愤愤然。她从小被宠惯了，家里爹娘凡事都依着她，兄弟姐妹也都谦敬她。入宫之后她就是除了皇后之外最尊贵的，而且是最受宠的，曾经。如果没有那个女人，她就不会落得现在的难堪境地。

　　她也是被皇上宠爱了很长时间的，可是肚皮一直未有消息，家里已有怨言，说当初不该送她进宫。若是小妹进宫说不定现在早生下一儿半女了，哪像她，还没生个孩子就失宠了。后宫那些人嘴里就更说不出好听的了。

　　都是那个女人，若是没有她，她就还是后宫的宠妃，还是皇上最宠爱的人。怨恨地看着上首甜蜜的两人，心中的酸涩和恨意又增了几分。

　　此时另一个方向也有一道妒恨的目光望向上首，无双顺着那道可穿肌透骨的妒恨看去，却是楚煦。对上他的眼，眸子皆是悲戚之色。看他仰头喝闷酒，瞥向一旁的酒觚，已是空了大半。

　　无双微微叹息了下，何必呢，若是他还是那个风流的王爷，不知会不会快乐些。无情不似多情苦，一寸还成千万缕。天涯地角有穷时，只有相思无尽处。想他今生若是走不出，只能是活在对韩无双的无尽相思中了。

　　怔愣间腰间被紧紧环住，“在朕身边还看别的男人？”语气不善，眸光中带着一丝阴霾。

　　“不是的。”无双条件反射般反驳，随即挑起眉毛，“皇上是在吃醋吗？”低笑。

　　“若朕说是呢。”楚焘定定的看着她，并未因她的话而气恼。

　　未及无双答话，一个霸道的吻骤然落下，充满占有欲地宣示着这唇的归属。

　　伴随着此起彼伏的抽气声，一只酒杯“咣当”一声落地，上好的钧瓷砸的粉碎。

　　循声看去，楚煦仍保持着握杯的姿势，眼中赤红，额间青筋暴起。推开了楚焘，有些不安地看着那个近乎在疯狂边缘的男人。

　　“安王爷怎么了，醉得连杯子都拿不稳了吗？”楚焘凉凉地开口。“既然喝多了就先回府休息吧，来人，送安王爷回去。”

　　“楚焘，你不要欺人太甚。“一直一来的隐忍终在这一刻爆发。

　　“安王爷在叫谁？朕没听清，你再说一边。”楚焘眯起了眼睛，神情得悠闲好似在谈论风月。

　　“她本是我的，你不配。”一旦说出来就不再顾及，隐藏日久的愤怨一遇到出口就喷薄而出。

　　“是吗？”楚焘立时显出暴戾，唇角绽放出危险的笑容。

　　殿内的空气仿佛凝结了一般，只计时沙漏“沙沙”地响着。

　　

　　
［第一卷 东轩篇:第三十六章 折其羽翼］



　　偌大的宫殿静寂异常，轻浅的呼吸声在这殿内竟清晰可闻。殿内角落处的烛火燃尽，“噗”地熄灭，声音惊动了一室的人。

　　“这天下有何是朕不配拥有的，朕还真不知呢？”楚焘缓缓站起来，倪视着站在下首的楚煦，目光中满是不屑。

　　“你以为你有多高贵，你只不过是个侍女之子，换了个身份也改变不了你低贱的骨子。”楚煦眼中又现出偏执之色，酒气上浮，将他最后一份理智也吞噬。

　　“楚煦！”无双厉声阻止他的话，“来人啊，安王爷喝多了，扶王爷回去。”

　　一时间宫侍仿佛被钉住了般，没人敢动。“怎么，哀家的话没人听见吗？”无双眯起了眼，眼角扫向楚煦身边的几个侍人。

　　那几人看看楚焘，又看看无双，瑟缩着去扶楚煦。楚煦眼中的偏执略减，鼻间冷哼了一声，也不用人扶，傲然地走出殿。

　　无双担忧地看着那紫红色的寂寥背影，忽觉身边的气压低了几分。转头发现楚焘也望着楚煦离去的方向，眉间的憎恨和戾气喷薄欲出，袖子里的双拳指关节咔咔作响。身形微微颤抖，竟似用了极大的力气才抑制住脚步和那翻江倒海的怒意。

　　“皇上？”从没见过楚焘有这样外露的情绪，不禁有些骇然。

　　沉默，一圈圈地扩散，直到无双以为楚焘不会再理会她的时候，“散了吧。“说完，径自出殿，留下无双一人坐在上首，愕然地看着又一个背影。

　　宫侍有序地撤下桌椅，利落的动作使殿内即使有数十人收拾，却不发出一声嘈杂。看着渐空的大殿，她的心也一点点空了。是她做错了吗，错了吗？

　　独自沐浴过后倚在床边，望着烛台发愣。他今天没来，已是深夜，凄静的殿内只她一人对烛默然。昨日他们还相依在床边读诗品茶，今日就只剩她一人枯坐。殿角处的镜子里，映出她孤单的影，沉寂、寂寥，就像在那个世界没有他的那千百个日日夜夜。她一直都是一个人，无论在哪个世界都是。

　　按下心中的酸楚，幸福的日子总是短暂的，那时是，现在亦然。也许她本就是与幸福缘浅的人，偶尔的幸福只是证明着她的存在，证明她也是会笑会快乐的女孩。

　　“吱呀”，殿门轻轻被推开，一个孤冷的身影拖着沉重的步伐进来。

　　按下的酸楚像是转移到了鼻间，眼眶有了几分润泽，何时她也变得这般小女儿态了。

　　“唉，就知道你不会照顾自己。”拉过床边的狐裘，给她披上。

　　不知道为什么那样气愤下，还会回到这里。在轩乾殿里看宗卷，却是一个时辰过去了也没看进去几字，脑中全是那个瘦弱、单薄却又及其倔强的影子。入殿看到她一人坐在床边，孤单寂寥的样子，心就忍不住一阵阵地疼痛，仅存在怒意也在那一瞬间消失怡尽。

　　“我以为皇上不会再来了呢？”笑容里有丝伤感。

　　“傻瓜，不来这里去哪，这里是家。”楚焘坐下，搂着她。

　　“家？”无双迷惘，家，那是个多么温馨的字眼啊。

　　“嗯。”有她的地方才是家。

　　明媚的笑又重回脸上，是了，她也有家了呢。漂泊了这么多年，房子置了不知多少，可是却没有一处是家。如今，她也有家了，和心爱的人在一起就是家。

　　冬至过后，日子又恢复往常，那日的事再没人提起。楚煦照常上朝，照常去钱行巡视，楚焘也没有责罚。似是那日只是幻觉，并不真实存在。

　　轩二世元年小寒时节，朝中加大了整治贪官的力度。西南都尉克扣朝廷下发军饷，朝廷查实削其职，夺其兵权，斩立决；吏部侍司利用职务之变，买官卖官，经查实削其职，免其提拔的所有官员，斩立决，家人皆发配边关……此类事件整治力度之快之狠，前所未有。

　　未久，朝中开始整治经商规范，凡是缴税不及时、不全的一律双边罚银，严重者封其店铺。一些原来经朝廷允许经营的盐、茶，收回经营权，朝廷特许的也不例外。

　　两番整治下来，无双算是明白了朝廷的用意。不，应该说是楚焘的用意。那日的话犹言在耳“他在暗地里做的那些事，朕可能纵然太久了。”现下他不想睁只眼闭只眼了，他开始收拾楚煦了。不露声色，兵不刃血，结果了他的利器。折了羽翼的鹰，不比鸡雏强到哪里去。他，心思真是缜密阴狠。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那日的事恐怕早已是朝内外皆知。楚焘先是什么都都不说不做，仿若是个大度的哥哥，不计较弟弟的失言。却在暗下准备好一切，整治贪官污吏、查处不良商贩，皆是百姓称道的利政。既折断了楚煦的羽翼，灭了他的势力，又得了民心，一举两得。至于那几个官员是否真是贪官，谁又晓得呢？说你是，不是也是；说你不是，是也不是。

　　寒风刺骨，从不知华北的冬季也这样寒冷，哈出的气立起升腾出小小的白雾。无双漫步到御花园，转过前庭又来到湖边。湖水清透依旧，因着湖底有一眼温泉，所以并未结冰。

　　想到几月前的中秋夜，那个美丽的男人在这里向她表白的日子，心中怅然。他犯了楚焘的禁忌，说了那样大逆不道的话，楚焘必不会放过他的。这只是个开始，过不了多久，楚焘就会直接对他出手。

　　想帮却无能为力，那天她只是让他们避开锋芒就惹得楚焘那样生气，若是她再做什么只怕适得其反。想到一个鲜活的生命又可能从此消失于天地间，心里的忧伤蔓延开来。那个人毕竟是原来韩无双的情人，若是她还在，以原来那位的性子，说不定就和楚煦私奔了也说不定，也许会过上只羡鸳鸯不羡仙的生活。

　　命运的轨迹是谁也无法掌控的，就像她现在在这里，谁知下一刻又会在哪里？湖面平静依旧，只是那暗中窥视的手，伺机而动，又将改变谁的命运。

　　仰望天空的无双，并未发觉湖面伸出的邪恶之手，那将改变她一生的手。

　　

　　
［第一卷 东轩篇:第三十七章 梦回前世］



　　湖中的那手悄悄袭上无双的脚踝，猛地一拽，失去平衡的无双直直地落入湖中，在湖面翻腾几下就沉了下去。

　　寒，刺骨的寒。想挣扎，脚踝处那力量丝毫不给她机会，直拉向湖底最深处。未等她看清那人的面目，就撤了力道，鱼一般灵巧地消失在湖里。

　　湖水从四面八方袭向她，努力屏住呼吸向上，无奈这具身体极不善水。拼命挣扎中，力气一丝丝从体内抽离，口鼻间微有潮润。时间一点点流逝，坚持也一点点松懈，终于抵制不住，湖水侵入口鼻，泯灭了最后的意识。

　　又要死了吗？这次比上次痛苦的多呢，周身的冰寒刺透她的肌肤。朦胧间，有一个急切的身影向她游来，是上天来救她了吗？

　　周身的湿濡感淡去，一个强硬而霸道的怀抱挡去了所有的伤害。那怀抱的双手微微颤抖，是在害怕吗？。

　　有杂乱的脚步声响起，周围渐渐暖了起来，有谁为她换了干爽的衣服。好像有只手搭在她的脉搏间，未久又有温热的液体被灌进她的嘴里。是药吗？

　　身体一点点热起来，额间的疼痛更甚了。不知是谁放了冰袋在她额间，疼痛顿时减少了许多。

　　不知过了多久，她身上的燥热，额间的疼痛都消失了。意识也涣散了起来，朦胧中好像看到了那个人。

　　越来越清晰，他白皙透明的脸显现在眼前。这个梦好真实啊，仿佛她伸手就能摸到他。

　　“傻丫头，不是梦。”他说话了，语调还是那熟悉的宠溺。

　　“是你吗？我……”似有千万句话梗在喉间，一时间竟无法出口。

　　“真是见色忘友啊。”一个女声响起，同样是熟悉的调侃声音。

　　转头看去是一个娇俏靓丽的女孩，“荆楚！”

　　“还有我，无双。”另一个女孩温声说道。

　　“络络！”惊讶，更多的是欣喜，不想还有见到她们的一天。

　　“你们还好吗？”往昔的好友最是挂在心间的人。

　　“嗯，都好。无双，你要照顾好自己，凡事别太逞强。”络络声音里有几分哽咽。

　　“行了，再耽搁下去你也别走了，赶紧说要紧的。”打断了她们的情深意重，不耐中隐藏着关心。

　　无双看向那床上虚弱的男人，“你怎么会变得这样虚弱，身体不是一向很好吗？”记忆中他终始是健康的。

　　“没事。”他只是淡然一笑。

　　“没事？那我把她招回来干嘛？”荆楚的不满地说。

　　“荆楚，发生了什么事？”直觉地，他将离她而去。

　　“无双，”他打断了她的问话，温柔地看着她。“在那边过得好吗？是不是又处处逞强，把事都揽上身，把自己累得不行还硬撑？”

　　鼻间一酸，这个男人是最了解她的，最懂得她的。牵起他的手，握着手里竟发现那手瘦的只剩骨架。

　　忍了又忍，泪还是不受控制地落下。“你怎会……”哽咽得不能言语。

　　“你怨我吗？”纤瘦的手拂去她脸上的泪，所到之处骨节碰到脸，刺痛了她的心。究竟是病到怎样的地步，会让昔日健朗的他成今日这样？

　　急急地摇头，“没有，没怨你。”最初是有些，随后就消散在无尽的回忆中。

　　“是我不好，找回了你，却没有照顾好你，让你受了这许多苦。”温柔的目光中带着深深的自责。

　　“没有，你做的很好，真的。我这一生最快乐的时光，就是和你在棠园度过的那些日子。”他的自责像是针一样刺在她的心上，疼痛。

　　“只可惜我看不到你未来的幸福了，无双，答应我要幸福地过下去，好吗？”温柔的眼渐渐迷离。

　　“好。”泪水一串串地打在他的胸前。

　　听到那声好，他的眼缓缓地闭上，唇角挂着满足的笑。

　　无声的泪地流泪，吻上那今生最爱的人。今生不能相守，就约定来世长长久久地相爱、相守，永不分离。

　　沉寂许久，荆楚道出了那在她心中横亘了多年的疑问。

　　那年他查出患了绝症，那是他家族遗传的绝症，仅剩下一两年的日子好活。他走后，她该怎么办。不放心交到别人手中，怕那个他捧在手心的人会受到伤害。所以放开她，让她学会生活，学会坚强，学会驾驭这残酷的世界。

　　看她在这肮脏的世界触壁、跌倒，心不是不会痛，可是也要让她坚强起来。爱一个人并不是给她周全的保护就行了，而是让她自己能保护自己，那样就算他不在了，她依然能生存下去。

　　半年、一年、两年，她并没有让他失望，她成长得很快，可是还不够。身体一天天衰竭下去，可是他要与天抗争，要多争取几年，看到她完全成熟才行。

　　因为爱，他创造了一个个奇迹，得了这个病的人，从没有能活过三年的，可是他已捱过七个年月了。看她跻身为世界的焦点，看她谈笑自若，心，安宁得一如在棠园的那些日日夜夜。

　　到时候了，他知道没有时间了，他想见她最后一面。这些年来，她凡事都做的很好，只是感情依旧漂浮，他想他该给她一个决断，让她能重新找到幸福，所以他安排了那个婚礼，让她重新开始的婚礼。

　　听闻她飞机失事，他缓缓摘下了氧气罩，他要去陪她。可是未久她的朋友出现了，说她活在另一个世界里，安好。说有一个机会让他见她，他又有了挺下去的意念。见了才发现，这些年的岁月没有改变什么。听她说不怨他，多年的自责也就放下了。这一生，无悔。

　　听着荆楚的话，无双呆呆地抱着那个爱她到生命最后一刻的男人，心苍茫而疼痛。

　　“好了，无双，逝者已逝，你要过好以后的每一天才对得起他。”络络安慰地拍拍无双。

　　“无双，你该回去了，时间到了，”荆楚不舍，可是为了朋友，不得不让她走。她法力有限，能让她回来已属不易，若不及时回去，无双的魄会散。

　　“我不，我要和他在一起。”无双轻声说道，目光呆滞。

　　对不起了无双，为了你好，你必须回去。荆楚在心中默默道歉，念起咒语。

　　

　　
［第一卷 东轩篇:第三十八章 寂寞烟火］
黑暗，无尽头的黑暗笼罩着她，没有伤痛，没有喜悲，神经仿佛已经麻木，没有任何感觉。

　　迷茫中有人在说话，语声窃窃。眼皮重似千金，努力了又努力，扦起一条缝，刺目的光线袭来，闭上眼缓和了下，复又睁开。入目是形容憔悴的楚焘，神情疲惫地看着她。

　　“醒了？”楚焘平静的语气中带着淡淡的兴奋。

　　想给他一个安心的笑，却怎么也也笑不出来，脑中的画面还定格在他生命消逝的那一刻，鼻尖发酸，泪不受控制地涌上眼眶。

　　“哪里不舒服？”楚焘紧张地问，示意太医过来切脉。

　　“娘娘已无大碍，只要再调养几日即可。”

　　楚焘放松了紧皱的眉头，“你要吓死朕了，昏迷了那么多日子。”

　　“让皇上担心了。”无双逼回酸涩，淡笑迎上他的关切的目光。

　　也许是这次的事吓坏了他，楚焘除了上朝几乎都留在凤坤宫陪伴她。日子似流水滑过，伤痛被慢慢抚平，那些刺痛被深埋在心底。可是当面对楚焘的时候，她还是无法自若。有些事一旦驻扎在心里，就无法磨灭。

　　这次的事很显然又是针对她的，楚焘彻查下来结果却很令他们意外。不是他们，是一个意料之外，略想却又是意料之中的人，萧晴雨。

　　原因她不说也都知道，后宫那点事没有什么新鲜，不过争风吃醋罢了。后宫的事本可大可小，可是这次萧晴雨差点害死皇后，罪过就不是打入冷宫这么简单了。

　　楚焘似是怒极，没有给萧家留一点余地。事情查明时，即封了侍郎府。萧晴雨赐三尺白绫自缢，其父被削职为民，萧家一族被发配到边关戍守。由左侍郎提拔上来的官员，也因着各种错，被贬、被辞。一时间，与萧家有关系的人，人人自危。朝廷一时间，风声鹤唳草木皆兵，至此曾轰动一时的萧氏一族消失在东轩的政治舞台上。

　　腊月在这微妙的朝局中到来，身体在众人的悉心调养下逐渐转好。虽然已看似无碍，但是她感觉得到，这个身体已经相当虚败了。楚焘安慰她说她已康健，可是太医那偶尔闪烁的目光泄漏了真相。千金小姐的身体能强健到哪去，再加上这一次次的折腾，能好好地站着，四处走走已是不错了。

　　新年将至，整个轩宫弥漫着浓浓的喜庆气氛。因着是新帝登基的第一个春节，也为了冲淡前段时间萧家祸事带来的颓丧气氛，所以宫里准备的格外隆重。

　　“娘娘，现在宫里宫外都准备的热火朝天呢。”青纹兴奋地跨进殿。

　　无双放下手卷，揉揉太阳穴，最近稍微费点神就会觉得特别疲惫。“好玩吗？”自她生病之后，与钱行的联系都是靠青纹的。这丫头越来越能干了，可是脾性还是如故，没历练出半分沉稳，不知是好是坏。

　　“嗯。”青纹开心地猛点头，“街上写春联的、卖灯笼的还有平时不常见的小食，很好吃哦。”说完不自觉地舔舔嘴唇。

　　“就知道玩，正事办好了吗？”无双被她感染了几分快乐，笑笑之后问道。

　　“办好了，娘娘交给的事，青纹哪敢轻忽啊。”青纹收了玩笑之意，正色说道，皇后有意栽培她，她心知肚明，所以做事也极为认真，不敢有丝毫轻慢。

　　“那就好。”无双低声喃喃，视线盯着窗外。鹿皮靴子踏在金砖的声音响过，大殿的棉布门帘被挑起，一个明黄身影闪身进来。

　　无双从榻上下来，“天这么冷，皇上怎么穿得这么单薄，这些奴才都是怎么伺候的？”

　　楚焘接过无双递过来的手炉，仔细地看着无双。“嗯，今儿脸色还好。”说完拉着她坐到榻上。

　　“刚和四弟喝了点酒，觉得身上热就没多穿。”

　　楚焘身上果然有淡淡的酒气，脸上也泛着丝丝红晕。“那也不能就穿这么点啊，要是着了凉可怎么好。今儿有什么高兴的事，皇上可是很少白日里喝酒呢。”

　　楚焘愉悦地挑高眉毛，“无双，难得你会这么说，朕很高兴。”

　　“皇上说哪的话，难道臣妾平时都不关心皇上吗？”无双嗔怪地说。

　　“关心，可是不一样。那时你是出于责任，而现在是出于真心，自然不同。”楚焘的目光落在窗外，殿外广场空荡，只偶尔几只雀儿落下转而又飞走。

　　“钱行的经营很好，四弟说收益可抵往年的三倍税收了。照此下去，我朝可用兵之日不远矣。”楚焘的语气平静之下有着淡淡感慨淡淡兴奋。

　　“那很好啊，边境百姓多年受西摩的骚扰，百姓流离失所，大片土地荒芜。若是我朝能进兵驻守，打退外敌，扩展版图，百年之后必为子孙称道。”无双端起茶杯，看着微漾的茶水。

　　楚焘没有接话，仍是盯着窗外，神色凝重。许久才转回视线，“快要过年了。”脸上的凝重神色敛去，喜悦之色重现。

　　“是啊，新年了。”来这里已是一年，一年时间说长不长，人生长河的短短一瞬而已，可心境却是沧海桑田。经历了那么多阴谋算计，那么多人性的肮脏丑陋。也许她无论怎么游走在阴谋之间，也无法真正能平心视之。

　　“无双有什么新年愿望吗？朕今年可许你一个。”楚焘定定地看着她，有几分期许。

　　无双别过眼，不想去深思那期许的意味。“臣妾什么都有了。”

　　“什么都有了吗？不想要这个愿望吗？”楚焘微皱了皱眉。

　　无双缓缓而又坚定地摇摇头，“谢谢皇上的美意，但臣妾对于现在拥有的很满足。”

　　“你……”楚焘一时无语，两人沉默着，殿内的静寂蔓延开来，尴尬的气氛在两人间回荡。

　　“也不必急于回答，离新年还有段日子呢。”楚焘艰难地开口，语气涩涩。

　　无双还想拒绝，抬头碰上楚焘晦暗的眼，到唇边的话硬生生吞了下去，只轻轻点点头。

　　春节在宫人喜气而忙碌的身影中到来，整个轩宫仿佛被红色包围，红彤彤的灯笼、红艳艳的窗花、红飘飘的裙角。春节的热闹气氛冲淡了平日的勾心斗角，新年，谁都想过得平顺。在东轩民俗里，若是新年发生不愉快的事，一整年都会诸事不顺。

　　新年这天罢朝一日，上午祭祖，下午群臣朝贺，隔着珠帘坐在殿堂上接受朝贺，一阵阵不真实感袭上心头。无双偏过头看着宝座另一端的楚焘，他神色自若，尊贵、威仪尽显，不再是初登大宝的青涩年少了。时间改变她，也改变了他，虽然仅是一年而已。

　　繁复的礼仪之后，疲惫感上涌，在凤坤宫歪了一会才觉好些。睁眼时，夜幕降临，晚宴的丝竹声传来。殿门口焦急的脚步辗转，听见门帘挑起的声音顿时规矩地站在一边。

　　“娘娘，晚宴已经开始了。”一个宫人垂手说道。

　　是楚焘身边的宫人，“怎么不让人叫醒哀家？”新年晚宴迟了可不好。

　　“皇上说来看看娘娘，要是娘娘累了，就晚些也可。”宫人敛目，沉声说。

　　无双抿唇不语，径直向晚宴的宫殿走去。不知楚焘怎么想的，新年晚宴皇后迟了可不是什么小事，很不吉利，他在想什么？

　　匆匆赶到时，众人都已端坐在位。楚焘见到她来了，从上首缓缓走下。“休息好了吗？”目光温和如水。

　　“臣妾来晚了，请皇上恕罪。”无双低头。

　　“你身子不好，不必拘那旧礼。”说完牵着她的手走向上首。

　　歌舞继续，端坐的众人也渐渐说笑起来，偌大的宫殿立时沉浸在欢快喜气的氛围中。十二点的钟声响起，雄浑的钟声在盛都的上空盘旋。腾空的烟火在空中绽放出极致的美丽，幻化出世间的美妙乐章。

　　披风在寒风中飞扬，楚焘握着她的手，仰望着天空，唇角上扬。她低下头看着被月光拖长的影子，觉得那影子是那么孤单寂寞，一如那艳丽的烟火。
［第一卷 东轩篇:第三十九章 南柯一梦］



　　春节在热闹和欢声笑语中瞬息而过，这个春节有楚焘相伴似乎比往年要快乐很多。以前都是她一个人，那时的新年不是节日而是折磨，万家团圆的时刻只她迥然一身，那种被世界抛弃的感觉，每每想起都会让她几欲落泪。

　　春节过后寒意退去，河床的薄冰不经意间悄悄消融。大地复苏，冷硬的土地日渐潮润。农户家又开始忙碌起来，计划今天种植些什么，购买种子。冬衣由厚及薄，被洗净晒干后放入箱子的最底层。爱美的姑娘们早早换上了艳丽的春装，嫩嫩的颜色更添了几分春意。

　　凤坤宫庄严的广场上此刻挂着五颜六色的袍子，微风拂过，似万展旗子翻飞。无双呆呆地看着这些“旗子”，不知该说什么好。昨儿无意间跟青纹说这几日天气晴好，是晒衣服的好天气，没想到她居然在广场上晒。这丫头真是越来越不知规矩了，她最近太惯着她了。

　　“青纹，你这是闹得哪一出？”无双苦笑不已，若是给别人看去了不笑掉大牙。

　　“娘娘，好看不，我把外袍都搬出来了，你看这颜色多齐全。”青纹献宝地说。

　　齐全，是够齐全的，整个一彩布大会。可是这么挂着像什么样子，挂奶娃娃的尿不湿？想到这里无双不禁“扑哧”地笑了出来，怎么会想到这个。袍子都是她，那她不成了奶娃娃。

　　“什么事笑的这么开心？”刚一进凤坤宫就听见她爽朗的笑声，楚焘的心情也跟着飞扬起来。

　　转过那挂的乱乱的袍子，看到她开心地笑着。眉眼上扬，明亮的眸子盛着满满的笑意，春日和煦的阳光从她身后照耀过来，让她整个人显得是那么闪耀，楚焘一时愣在那里。

　　“皇上？”见楚焘站着不动，无双敛了笑容，疑惑地轻声说。

　　楚焘回过神来，“很少看到你笑得这么放肆。”她的笑总是淡淡的，只笑到眼里，没笑到心里。

　　“臣妾……，”无双语塞，瞪了青纹一眼，都怪她。

　　“你别怪青纹，那丫头还不是为了博你一笑。这样才好，不要那么时时端着，偶然轻松些才不会累。”楚焘走上前来，摸摸她的手。。

　　无双不自在地抽回手，她的手还是那么凉，都调养了许久却不见起色。“皇上，今儿奏折少？”往日这个时辰他还在忙。

　　“没有，看得有些烦了，过来瞧瞧你。”楚焘叹了口气，当政这一年他收回了不少外放的权利，可是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掣肘的势力仍是不容忽视。

　　“臣妾陪皇上看？”她知道他很多时候也是力不从心，但事情还得处理不是。

　　楚焘惊讶地看着她，“你……”她连轩乾殿都很少去，更不要说同处理朝政了。

　　“皇上想拧了，臣妾是陪伴皇上看奏折。”不参与朝政，至少不明着参与，对她和他都好，后宫干政的罪责可轻可重，没必要授人以柄。

　　沙漏的细沙漏过，发出细微的声音。无双给楚焘添了新茶，轻轻坐回到侧榻上，拿起一本游记随意地看着。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麝香，让繁杂的心绪平静宁和。

　　天色微暗，宫人点上了蜡烛。楚焘合上最后一本奏折，视线落在不远处的侧塌上。榻上的无双一手拄着头，不知何时睡着了，另一手还抓着那本游记。眉宇轻蹙着，似有抹不去的清愁。楚焘抽走她手中的书，让她躺在榻上，拉了条被子给她盖上，痴痴地望着她出神。

　　春江水暖，田地里的麦子抽出嫩嫩的幼芽，皇家的春季狩猎在这个明媚的春季开始。春季，万物复苏的季节，冬眠的动物在这时也都出来。饿了一冬的动物都瘦巴巴的，尽管如此皇家狩猎的兴致还是很高，猫了一冬人的骨架子都黏黏的，能出来活动活动都兴奋得不行。

　　皇家猎场在东轩的西部，离都城有十多天的路程。在马车上被摇的七荤八素，到了地方住在行宫里才觉着紧绷着的神经放松了下来。行宫离猎场不远。东轩的猎场半是林地半是山峦，密密聪聪的林里据说集聚了东轩的大多数动物种类。而其后的山上更是层峦叠翠，险秀异常。

　　在行宫休整了半天，第二天狩猎就正式开始了。年轻的贵族子弟摩拳擦掌，都想露一手以博得赏识。楚焘骑在血汗宝马上，身着戎盔，一手拿弓，只一挥手万匹骏马霎时齐奔，草地上扬起淡淡的烟尘。

　　战果是丰硕的，傍晚众人回来时，行宫前堆满了各色猎物。晚上在空旷的草地上升起堆堆篝火，被拘惯了的贵族皇亲在这大碗喝酒大口吃肉的野外，暂时丢掉了规矩，高声地歌唱。楚焘被众人围在中央，篝火映照在他的脸上显出明明暗暗的光影，他已喝得微醺，脸颊上有微微的红晕。他朗声和众人谈论着，时不时传来的笑声是那样肆无忌惮。

　　狩猎的第一天就在这欢乐的笑声飘然而过，第二天的狩猎皇上就不必和臣子一同进林了。

　　“这里的山听说景色不错，皇上陪臣妾去看看？”在行宫晃了一会，两人都觉得无趣。

　　“好，不过你身体行吗？”楚焘略有担忧地看着她。

　　“没事，就随便看看，也不是爬山比赛。”

　　带了一队侍卫，从山底慢慢向上走。无双有些心不在焉，“在想什么？”楚焘的问话拉回了她的神游。

　　“没什么。”她是想起了上次的事，恍惚间似乎又回到了那时。

　　“说起来，朕该谢谢他们才是，若不是他们的话，你可能还是对朕疏离有礼吧。”楚焘也有些感叹，那次的事拉近了他们的距离，让她不再犹疑，不再观望，不再踌躇。

　　山上的路并不好走，可是无双也没有喘得很厉害。到山顶时，视线豁然开朗，山下的种种都渺小如无物。山和山之间的小木桥在空中遥遥晃晃，恍若仙境。

　　“我和皇上有话要说。”无双对着那队侍卫说，侍卫迅速地退到几丈外。

　　楚焘一皱眉，“无双，你想说什么？”

　　无双背对着他，走上了那条纤细的小桥。小桥算不长，快步走一会就到另一座山了。

　　“无双，你要干什么？”楚焘顿时有点急，想走过小桥。

　　“楚焘，就站在那吧，有点距离才好说话。”无双疏淡的语气止住了楚焘的脚步。

　　楚焘怔怔地看着无双，一种不好的预感袭上心头。

　　“该从那里开始说呢，”无双清朗的眸光隐含着一丝痛楚，“就从冬至的家宴说起吧，那天敬酒时你那般驳萧晴雨面子，这根本不是你做事的风格。之后又在众妃嫔面前对我表现出百般恩爱，我很想把它归之为你对我宠爱至极，可是事实不是这么单纯吧。你是既想挑起萧晴雨对我的记恨，同时又要楚煦嫉妒。”

　　无双咬咬下唇，接着说。“你知道楚煦一直倾心与我，只要你做出那样的举动，他一定会情绪失控。其实你早就准备对他动手了，只是缺少一个合适的时机，一个冠冕堂皇的借口。对权利视若生命的你，怎么会容忍别人悄然做大；高傲如你，怎么会容忍别人觊觎你的女人。之前你一直没有动作是因为还要用到他，利用他对我的感情为你的帝国充盈国库，一旦他没了价值，你就毫不留情地下手。”

　　每每思及楚煦是因为她才落得发配边关的下场，她就觉得愧对与那个深情的男人。想起初次见到他时，他那对狭长好看的丹凤眼给她留下了极深的印象。不知他现在过得怎么样，一个从小养尊处优的皇子在边关那样贫瘠的地方怎么生活？

　　再抬眼看他时，眼中有淡淡的怨愤。“你又挑起萧晴雨对我的妒恨，让她背后害我。她想让我消失在湖底你早就察觉了吧。你什么都知道，可是你不说，你就等着我范险，然后好有理由治萧晴雨的罪，以至于灭了萧家。左侍郎做事一向谨慎，小错都甚少犯，更不要说可灭门的大错了，所以你就导演了这一场。”

　　“不是这样的……”楚焘喃喃说道，言语闪烁。

　　“是的，不是你安排的人，我相信你还不至于如此。可是你事先一定是知道她要害我的，并且知道是在何地、以何种方式。不然那个时辰本该在处理朝政的你，为什么会到御花园去，而且恰好救了我？”心中的伤痛如春天开化的河水，一旦有了一丝缝隙就不可控制地蔓延开来。

　　眼眶潮润，嘴唇却干涩得很。“真是一箭双雕的好计啊，只是家宴上一个小小动作，就可以把你想除掉的人都做得一干二净。不是不愤怒，不是不怨你，可是我还是想再相信你，毕竟这没让受到实质的伤害，但你怎能一而再再而三地利用我。”

　　从知道救她的人是楚焘的那一刻她就想通了事情的原委，当时愤怒的想质问他，更想一走了之，可终是不舍。经过那次过去，她更懂得了相爱的不易，相守的珍贵。她是爱楚焘的，所以她愿意忍，愿意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她以为他只是偶一为之，以为他就算不会像他一待她如珍如宝，至少也不会伤她，。可是她错了，错得离谱。

　　“让我猜猜接下来会是什么，又是谁该倒霉了呢？右丞相明着对你恭敬，暗地里处处与你为敌，你早就对他恨之入骨了吧。怎么办呢？简单的方法就是从我身上做文章，萧晴雨谋害皇后未遂，那就索性让袁琪谋害皇嗣成定局。回宫不久我就该被查出怀有子嗣了吧，然后是袁琪妒恨，然后就是下麝香害我流掉孩子吧，那么袁家灭门也是情理之中的事了。皇上，我猜的可对？”无双嘲讽地看着楚焘。

　　“你怎么知道？”

　　你怎么知道，怎么知道。无双自嘲地笑笑，她多希望他说这都是她的猜测，他并没有此意，可惜。

　　“宫中不用麝香。”只一句就够了，很多时候重要的信息都是在不经意间暴露的。

　　拿出火折子，往淋了油的桥上一扔，桥顿时燃了起来。晃晃悠悠的小桥成了空中美丽的火虹，虹桥的那头楚焘惊慌地大喊“无双，你在干什么？”

　　无双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这个陪伴她在异世一年的男人，这个让她有了一个快乐新年的人，这个给了她幸福又生生夺走的男人。也许是最后一眼了，就让她记住他的样子，然后埋在心底永不翻开。

　　再见了，楚焘。再见了，东轩，这个让她有爱有梦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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