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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百年不遇的日全食

故事的开始有些诡异……

    中国将出现500年一遇的日全食奇观——本世纪持续时间最长的日全食。

    全食带将以西藏为起点，横扫长江流域。

    2009年7月22日上午9时，全食现象开始。红日渐渐被一片诡媚的阴影吞噬，天空变黑、变黑、变黑……

    四川省甘孜藏族自治州的亚丁风景区，十几个考古队员带着观测工具，站在央迈勇峰的半山腰，难掩兴奋，等着壮观天变的出现。在亚丁地区的考古工作前天就结束了，为了观看日全食，他们多逗留了一天。

    这里是最佳观测点，临崖而站，一览众山小。

    “都小心点儿，跌下去会变成肉饼！”队长欧阳策以风趣的口吻嘱咐大家。

    “嘿嘿，就我这身子骨，跌成肉饼也吃不上几口！”队员荆墨是队里最瘦小的一个。

    “怎么会跌下去呢？大家又不是第一天登山！除非有人在日全食出现的时候，趁黑将别人推下去！”藏族向导索朗那森语气森幽的说。他天生有张黑得一丝不苟的脸，说话处事亦然。

    他的话总有些预言的意味，能让人的寒气从骨子里渗出来。

    面对不愉快的话题，没人愿意接腔，大家又将注意力放在正在发生的日全食上。

    现在月亮已经遮住了大半个太阳，天色接近黄昏时的样子，黑中透红。

    索朗那森拿出半面镜子，放在脚下。考古队中唯一的女生李雁不经意的看了一眼，就是这一眼，让她的瞳孔瞬间放大！

    看样子，那好像是块年代久远的银镜，同队半年以来，可从没见他拿出来过！

    虽然它只有一半，仍然可以判断出，它在没有破碎以前的轮廓，像极了日月相叠时的景象。

    形如食既，它会是传说中的日月宝镜么？李雁莫名的产生了这样一个念头。其实宝镜根本就是传说中虚化出来的产物。

    青海民间有这样一个传说：

    当年，文成公主远嫁吐蕃，途经赤岭的时候，因为将要离别唐朝管辖的土地，心中生起一片怆楚。向前西望吐蕃，云低草茫，回头东望长安，已是云深路远，思乡情切，她便拿出了长孙皇后赐予的“日月宝镜”。

    “日月宝镜”形如食既（全食发生的过程之一），边缘发光，能照看到长安的景色和亲人。

    看着往昔熟悉的种种，想到如今可望而不可及，公主不禁伤心落泪。思乡的泪水汇集成了倒淌河，由东向西，流入青海湖。

    然而，当公主想到自己身负唐蕃联姻通好的重任时，便断然擦干泪水，摔碎宝镜，斩断了对乡土乡亲的眷恋，继而毅然前行，义无反顾地踏上了西行的道路，再也没有回来……

    想起伟大的文成公主，李雁的眼睛模糊了。

    天空越来越黑，红日即将完全被黑暗吞噬，一圈艳丽无比的金光正向黑暗中蜷缩。考古队员的视线都集中在天空，只有李雁仍在看着索朗那森脚下的残损古镜。在她的瞳孔深处，一星紫色的光斑正在惊讶的扩散。

    2009年7月22日上午9时15分，食甚发生，天地黑如墨染。

    “啊——”一声惨叫划破了黑暗！

    2009年7月23日，四川某电视台播出了一则新闻：

    昨日，在我省亚丁风景区发生一桩离奇的案件。某藏器考古队的向导索朗那森，在山顶观测日全食时坠下山谷，不幸身亡。该队队长欧阳策及女队员李雁失踪，目前警方正就此事展开调查。




第一章 ;古林中的惊悚奇遇1

我叫李雁，喜欢唱歌，喜欢跳舞，喜欢古筝，喜欢阳光，喜欢风，喜欢雨，喜欢我所拥有的一切、一切。

    从小到大，我都是父母眼中的乖巧公主，除了一件事，工作。

    毕业于名牌音乐学院的我，曾经很荣耀的拥有留校任教的机会，而我却毅然决然的选择了一条连自己都意想不到的路，考古。

    这件事让父母恼火并震惊。

    谁也想不到，我那出人意料、沉鱼落雁、避月羞花、花怒人怨、人神共愤的决定，居然仅仅是因为一张照片，仅仅。

    某天，高中同桌欧阳策拿着一张他登山时捡到的照片来找我。那是一张一次成像的风景照，看到它的第一眼，我全身就产生了血脉喷张的感觉。

    它太完美了！

    蓝天净水，高空飞鸟，花果遍地，金光笼罩的雪峰遥遥相望……

    一景一物都是那么美，美得宁静，祥和，却又惊心动魄！

    那简直是一个凝集了人世间所有生灵梦想的地方！

    然而这照片最奇特的地方绝不在于它所摄风景的迷人和神秘，而是——

    从画面的视角来看，照片是站在山顶拍摄的，因此，在照片的右下角，很清晰出现了一抹明艳华丽的袍袂，看纹饰，非常的不可思议，那是古代藏王的衣袂！

    用现代相机拍出来的东西，怎么可能出现古代的衣袂呢？所以，许多考证过照片的人，包括几个中外有名的考古专家，都认为，照片是用高科技手段合成出来的。

    我偏偏就有种直觉：它不是任何手段绘制的产物，那样一个引人神往的地方，它确实存在！某个时刻，某个偶然，你会发现它，然后，然后，然后……

    有些模糊的东西围绕着照片产生，我接受了欧阳策的约请，尽管他的那个“只是想找个漂亮女生做队友”的理由让人火烧金銮殿。

    考古队的工作薪水很低，工作艰苦，但是队里的成员都很执着的坚持着。我不知道，让他们孜孜不倦的动力是什么。是挖掘到一批又一批的古董？还是取得什么惊世骇俗的成就？

    反正，我的目的只有一个：找到照片中那个令人神往的地方，我心目中的香巴拉！

    也许它不是那个有帕巴拉神庙的地方，也许它的中心没有水晶王宫，也许它不能实现人类全部的梦想，也许它不是那个古往今来无数考古人所追溯的秘密。

    但，我要找到它！

    ——可是现在，我在哪儿呢？




第一章;古林中的惊悚奇遇2

这里密林葱郁，花草繁茂，有泥土飘散的芳香，有动物丰富的合声演唱。这里，显然不是那草木贫瘠的央迈勇峰！

    我低头找了找，想找出电子定位仪来判断自己的方位，却很失望的发现，装着各种宝贝的挎包已经不见了。现在，除了身上穿的衣服以外，我仅有的私人财产，是挂在脖子上的一次性相机。

    但愿能早点离开这片陌生的山林！

    然后我要做的第一件事，是去警察局报案。

    回想到达这里以前的一幕，一股寒意从脚底升了起来。一年多的考古工作，胆量已经暴涨了不少，还是抑制不住惊惧的蔓延。

    太可怕了！那会儿，我正盯着那半面古镜，忽然……

    “啊——”令人毛骨悚然的惨叫从附近传来，回忆断裂，我倏地惊住。

    本能告诉我，声音传来的地方发生了可怕的事。说不清是出于什么心理，我居然很小心的寻了过去。

    林木在此处依然繁茂，有遮天避日的气势，然而视线的左侧出现了一个断面，应该是悬崖！

    随着脚步的移动，一些复杂得我无法判断的声音越来越近，我本能的蹲下去，躲在草丛里一点点儿向前挪，草叶割在脸上，刺辣辣的疼。最后，当我拨开挡住眼睛的大叶蒿草时，啊，一声发不出口的惊叫刹那间贯穿了自己的脑海。

    这是怎样一个惊人的场面！

    就在我的眼前，头近脚远的躺着一个人，他的眼睛睁得奇大，眼球突起并布满血丝。一道剑痕从眉心正中直至颔下，划出深深的血沟，将长满胡子的脸劈成两半！

    怦，怦，怦，怦。

    心脏在失拍的骤跳了几下以后，我呆在原地，已经吓得七魂出窍，没有了自主思维。脑海深处，自动跳出了父母亲切的脸庞。

    想回家，再也不找什么香巴拉了，这一刻，我只想回家！可惜，一切都晚了。

    由于受惊过度，我全身发麻，不会动，不会叫，不会躲，像个被固定的木偶，直勾勾看着眼前的场面。




第一章;古林中的惊悚奇遇3

距离悬崖不远，在摇晃阴密的树影下，至少有几十个人在搏杀。他们都穿着古代的衣服，手中拿着一些现代电影中根本不曾模拟过的武器。几具尸体横在地上，流淌的血液淹没了花草，奇形怪状的毛虫在血河中曲曲蠕动。

    命案就发生在眼前，脑弦在惊悸的颤了一颤后，第一个反应竟是：不用报警了，这里没有警局！

    通过一年多考古知识的恶补，我可以不必动脑筋去想，就能确定现在的年代，现在，真的不知道这是否是一场梦，上帝妈妈啊，现在应该是盛唐时期，一千多年以前！

    天地在这一刻似乎旋转起来，转，转，我晕得忘了呼吸，简直就要断气了。然而，当一个女人的身影擦过婆娑树叶，跑进视野的时候，一口凉风顿时被我倒抽了进去。

    她是多么的美啊！

    她的美，古典而高贵，没有刻意昂首，没有用力挺胸，一身皇家大气浑然天然，让人肃然起敬。

    刀光剑影之间，也许是因为逃窜，她的单凤金冠有些倾斜，朝天髻也有些散乱，却是面色不改。一身若彩霞般绚烂的开胸大袖对襟衫，顺着窈窕的身段美艳流泻，望风舒展，雍容华贵。

    见到她，出于某种一时想不到的原因，我突然有种亲近感。

    也就在这时，一个蒙面的刺客向她扔出一支硕大的三叶回旋刀，三张刀片飞快的旋转而至，若是打上必然将她削得血肉模糊，我猛然站了起来，大喊：“小心！”

    随着我的呼喊，她看了我一眼，那张不为危险动容的脸，居然因为我的出现而有些惊讶。与此同时，因为我的呼喊，两个人影从东西方向分别跳向她。其中一个人身姿矫健，若雄鹰一般落在她的前面，想替她挡去那刀，然而，另一个瘦长脸的人却将他推开了。

    刀锋削在瘦长脸的肩头，哗啦啦缩成一团，掉落在地。紧接着，一片粘着布片的肩肉也啪的拍在草丛里。

    “果尔丹！”粗犷的声音带着怒气卷起叶飞草舞，雄鹰一般的男子向那刺客扔出了手中的康巴藏刀，一刀穿心！很显然，果尔丹和他是朋友，见到朋友受伤他愤怒到了极点，所以不惜扔出武器来宰掉那个刺客。

    因这个义举，我向他看了一眼，目光触及，是一串挂满银制小牛角的耳环。它闪着粒粒银光，在刚毅的脸际轻轻摇晃，令我有一霎的失神。

    耳环叮铃一颤，肩上的狮鬃长发攸的一荡，那张脸转了过来。




第一章古林中的惊悚奇遇4

我的视线猛然被他额顶的银盾之光划出了一条断带。在这一瞬，一切似乎都变得模糊，唯有他那双深深凹陷在浓密睫毛后的眼睛，冲破了屏障，像暗夜中的圣光湖，澈亮墨蓝，深深映入了我的眼底。

    对视只是短暂的一瞬。

    接下来发生的事，斗转星移，令人始料不及。

    就在他掷出了武器以后，四个刺客发现了时机，不顾一切的同时向他扑来。他返身应敌，同声大喊一声：“保护公主！”

    四个吐蕃武士将公主和果尔丹护在中心，面向四方击敌，冲上来的刺客都被他们击退了，然而也就在这个过程中，他们一个个倒了下去。每个人的背部都被划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白得刺眼的骨头在血潮中若隐若现。

    目睹了他们死因的，只有我和公主。世界一片模糊，似乎有种冰凉的东西，狠狠戳进了心脏。

    真替他们不值！他们这样不顾性命的保护公主和受伤的兄弟，一次次挡开敌人的刀剑，然而夺去了他们性命的，却是来自背后的一刀。

    果尔丹真狠！

    隐约的，我有一个很不好的预感！想想，一个用身体去替公主挡刀子的人，为什么又会无情的杀死和他一样保护公主的人呢？莫非是……苦肉计！！！

    这个悬念在心底滋生的时候，我莫名的打了个冷战，突然冲口喊道：“公主有危险！”

    在这粗犷原始的森林里，我脆嫩的喊声如此独特，几乎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也就在喊声出喉的同时，就如我所预感的一样，果尔丹的长刀扫向了公主的脖子。

    好在银耳环反应够快，又用同样的方法，掷出那把被他重新夺回的康巴藏刀，一击斩断了果尔丹握刀的手腕！

    精准，冷血。 

    他动作利索，表情冷漠，只有那圣湖一样明澈的眼睛，悄悄流淌过一丝美丽伤潮，美得让人有些心疼。

    他是谁？

    我茫然的站着。

    果尔丹在恶狠狠瞪了我一眼后，用手臂勒着公主的脖子，以纵跑的方式，将她挟持到了悬崖边上。他的行动很快，像一阵疾风，以至于没有人来得及阻挡他。

    遥远的山峰闪耀着银光，像耳环般艳冷，公主美丽的彩衣划过银光，彩虹一般消失了。

    他那黑如缎瀑一样的身姿追到了悬崖边，不顾危险的向下探去，我的心也跟着攸的一紧，终于有人抱住了他，大喊：“爷，小心——”

    他缓缓将身直起，拳头用力的击打在岩石上，砸下一个深坑。看得出来，公主对他是很重要的人，没能把公主救上来，他在深深自责！

    我的脑海，莫名其妙的出现他暗藏着痛楚的、圣湖一样澄澈的眼睛。

    带着一些回味，带着一些同情，我悄悄向后退去。我可不想，刚刚来到这个陌生的年代，就被一群杀人如麻的吐蕃武士给擒住。即便是懂些藏语，恐怕也解释不清自己的来历。还是不要淌这混水的好，赶紧找出自己来到这里的原因，早些回去！

    一回身，对上藏在草丛中的一双愤怒而熟悉的眼睛，我“啊”的叫了出来，他猛然跃起，捂住我的嘴，然后我的脑后被他重重一击！身子软了。




第二章;成了文成公主的替身1

醇厚的茶香溢入鼻子，我悠悠醒转，小心的抬起眼皮，真怕一睁眼又看到什么不愿意看到的。还好，居然是躺在一张奢华气派的大帐内。看装潢的奢侈程度，这帐子的主人是位女性且身份不低！

    会不会是公主的寝帐呢？

    如果我猜的没错，之前遇到的公主很可能是为藏汉通好而来吐蕃联姻的，否则的话，堂堂的大唐公主，是不会远行来到此地的。

    从她穿的那身行头来看，她绝不是位一般的公主。

    是文成公主，还是金成公主呢？亦或，她是路过此地的泓化公主？

    不管她是谁，昨天的事必然是一个历史的错误，历史上那三位公主不管寿命长短，都是自然死亡的，可没有坠悬身死一说。

    等等，坠崖也不一定身死啊。

    蓦然的，我再次想起了那双愤怒的、又黑又圆的眼睛，那是索朗那森的眼睛！除了之前在幽密的草丛中见过，我来这里之前，在坠下悬崖的一刹也曾见过。在暗黑的天空下，它们若一对吃人的魔眼，睁得又圆又大……

    记得，当时出现了月全食的食既，天空一片空暗，我没有像我的同伴一样瞻望天空，而是注意着索朗那森的古镜。太不可思议了！整个天幕一片漆黑，黑得没有一丝杂质，而那面古镜的深处，却很明显的发出紫色的光点。

    我略懂一些关于光的知识，通俗来讲，物体会发光无外乎两种情况：一是这个物体本身是光源；二是有光源照射在这个物体上，那么物体表面也会发光。

    当时就是这个认知让我产生了剧烈的震撼！甚至可以说，产生了惊悸！

    想想看，当时天空一片漆黑，周围没有任何光亮产生，而它却能发出紫光，那说明什么？

    它自身就是光源！

    然而从古到今，从来没有任何一种文献、一种史料上有过这样的记载：银制的古镜本身可以发光！

    凉风吹来，恍忽知道脚步走入了帐内，而我的思绪仍然沉浸在日全食引发的黑暗中。

    当时不知道怎么了，我像着了魔一样去拾那面镜子，突然有道劲风也在对面扑来，接着是一只有力的大手，猝不及防的把我推下了悬崖。跌下来的时候，也就是一瞬，我看到了古镜的光芒和那双像狮子一样愤怒的眼睛。天空漆黑，那双眼睛圆圆的睁着向我追来，我的身体一阵冰凉，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再醒来，在这里。

    “依若，她醒了吗？”浑重的声音在屏风外响起，我赶紧闭起眼睛。外面有个很温和的女音回道：“禀大人，没醒！”




第二章;成了文成公主的替身2

“依若，她醒了吗？”浑重的声音在屏风外响起，我赶紧闭起眼睛。外面有个很温和的女音回道：“禀大人，没醒！”

    “嗯，我们进去看看吧！”响亮的步子迈进来，我竖耳听着，进来的好像不止两个人。刚才说话的人是谁呢？他们为什么要把我放在这儿？这一切和索朗那森有什么关系？和古镜有什么关系？

    心里的迷团很多，暂时没有任何头绪，只能静观其变。

    正当我紧张的聆听着他们的脚步声时，一串好听的金属声叮铃响了一下。心莫名的产生了一丝愉快，没想到是他把我带回来的！看来我先前的猜测没错，这里是公主的寝帐。

    那么，他是不是也发现了索朗那森呢？

    如果他把索朗那森也一并带了回来，那就好了。我要找那森问问，到底发生了什么，是不是他把我推下了悬崖？

    总觉得不是真的。那森平时是个很谦和的人。他比我大一岁，平时对我很照顾。有一次，我在雪山里迷了路，还是他顶着风雪找到我，把我背回的营地的。找到我的时候，他脸上的欣喜，就像找回了一个至亲至爱的人！

    曾经那么关心我，怎么会害我呢？越想越混乱，还是不要想了，记得有位明白人说过一句话：水落石出，真相总有浮出水面的一天！

    那我还浪费自己的脑细胞做什么呢？不如好好享受这张公主睡过的、纯实木、无污染、无化学制品的豪华大床吧！

    软软的锦被盖在身上很舒适，有人探了探我的脉。

    然后那浑重的声音又说：“李太医，她怎么样？”

    “禀大人，依脉相看，应该没事！”太医蛮年轻的，语气极其恭敬，看样子，他们的大人是位举足轻重的人物。

    “既然她没事，也许这是神的旨意，为了两国交好大业，就请尚书大人同意我的提议吧！”他开口了，声音富有磁性，充满睿智和气度。身为一个吐蕃人，能把汉语说得这么好，定然是常常出入汉地的。

    既然他称那人为尚书大人，那人十有八九便是鼎鼎大名的礼部尚书李道宗了。他所护送的人，应该就是文成公主。文成公主入藏合亲，是由时为礼部尚书的李道宗一路护送的，而其它两位公主的送亲大臣，位不在尚书。

    知道了这些，有些疑问便渐渐明朗了。




第二章成了文成公主的替身3

知道了这些，有些疑问便渐渐明朗了。

    当初，我看到的是和公主有些渊源的古镜，继而来到古代就见到了文成公主，看来，那面古镜大有文章。索朗那森应该知道秘密。想要回去，得找到他。

    我在思索，李道宗也在思索。

    他在帐房中来回踱步，四十多岁的年纪，步履竟沉重得仿佛一个垂暮老人。公主出事，兹事体大。往小了说他要掉脑袋，往大了说，他的失职，损害的可能是一个时代、两个国家的和平大计。

    “事关重大，得呈报上方！”李道宗缓缓踱着说道。

    “若报，上必不能欺天下。不欺天下，未必有利。”他果断的说道。敢想敢言，字字如钉，他是谁呢？我发现自己对他的兴趣越来越浓了。

    “不报为欺君、欺天下，此罪非道宗所能担当……”

    “呵呵。大人要的是担当吗？为大唐开疆拓土千余里，屡次击败突厥入侵，西败吐谷浑，大人的丰功伟绩世人皆知。又有几个知道在这背后，大人曾几次险些丧命？性命都可不顾，我不相信，大人要的，只是一个担当。再多的荣耀，也带不进坟墓，一桩桩超越担挡的壮举，却可以流传青史。是做个守规守矩的担当之臣，还是替上分忧，制干戈于未然，孰重孰青，我相信，大人心里比我明白！”口若悬河，欲劝先赞，他这一番古腔古调的长篇大论很有说服力，充满智慧，相信李道宗不会不为所动的。可，他要劝李道宗同意的，到底是什么事呢？

    出乎我的意料，尽管他说得这么慷慨激昂，李道宗仍是不为所动，只是应付般的说：“呵呵，大相的口才与睿智令人钦佩！”而后他便沉默着，继续踱步。

    我倒是从他口中知道了某人的身份。文成公主和亲吐蕃嫁的是吐蕃王朝真正意义上的立国之君，一代英豪松赞干布。而松赞干布的大相禄东赞则是一位胸有韬略、智勇双全的人。他开国有丰功，辅政有伟业，成为后世所传颂和敬仰的名臣良将。

    原来他是禄东赞！

    令人景仰的一世枭雄！




第二章成了文成公主的替身4

原来他是禄东赞！

    令人景仰的一世枭雄！

    真没想到，步辇图上那个长满大胡子、体态臃肿的吐蕃名臣，真实面目居然是这么英武俊毅！

    其人又帅又有韬略，难怪英明伟大的唐太宗会对他高看一眼。记得史书上记载，李世民很器重禄东赞的才识，封他为“右卫大将军”，并欲以琅琊长公主的外孙女段氏妻之，一心挽留他久居长安。

    能得到李世民如此器重，留在富饶博大的大唐王朝当驸马，多么诱人的机会呀，某某人居然婉拒了！他到底是怎么想的？找个机会问问他，嘻嘻。

    对了，再把他的样子拍下来，拿回去更正史料。

    想着，想着，我下意识的向胸前摸了摸，好极了，相机还在。

    这时，李道宗似乎想好了，说：“大相还是随我回长安请婚吧！文成公主只有一个，无人可以替代！”

    咯噔。

    听到“替代”两个字，我的心猛的颠了一下。终于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了，终于也想到文成公主在看到我时，为什么一脸的震惊了。

    当时因为受惊，脑子太乱，有些事没有意识到，只是觉得公主让人感觉很亲切，细细回想，她那精致的五官，和我有多么相像！

    说白了，我就是山寨版的公主，只是因为长期风吹日晒，比她黑些、瘦些。

    原来禄东赞是想用我来替代坠崖的公主！

    不要啊……啊啊啊啊……

    若是我做了文成公主的替身，历史的确不会错，可我的人生就会错位。文成公主在吐蕃生活了长达40年，我可不希望，到老了都回不去！那里有我的父母亲，有我的同学、朋友，有我喜欢的冰淇淋、巧克力，有我爱好的音乐，有太多太多难以割舍的东西，一定得回去！

    千万不要让我去当替身，李道宗你要挺住，挺你！

    此时的我真的惶恐极了，好怕陷入历史的车轮再也拔不出来，心里不断的祈祷，希望李道宗不会被禄东赞说服。

    同时又知道，禄东赞是个很历害的角色，他不会轻易放弃。

    吐蕃能向大唐请来这桩婚姻，是经过了多少年的努力，用战争用鲜血换来的，中间历经坎坷与阻挠，倘若这次联姻失败了，唐朝会不会再次答应送公主入藏就未尝可知了，所以禄东赞才不惜让别人来替代公主。

    这是一步政治棋，若他赢了，我将成为他的棋子。

    不出我所料，禄东赞那富满磁性的声音又响起了，这次，言简意赅：“文成公主不是哪一个人，她是两族百姓通融、友好的纽带！我言尽于此，何去何从，尚书定夺！”




第二章成了文成公主的替身5

长长的沉默，帐内的所有人似乎都在这一刻沉入了寂静的泥沼。

    许久以后，李太医轻轻唤了声：“大人……”然后帐内再次响起了李道宗的脚步声，仍然是那么沉重，却不再拖沓。脚步向外走，在屏风附近稍稍停了一停，李道宗压低声音、沉痛而谨慎的说了几个字：“怕是……要死人！”

    禄东赞随即接道：“不怕！他们都是吐蕃的英雄！”他的语气一直坚定而果敢。

    他们俩像是一问一答，心照不宣，我却有些云里雾里：他们在说什么，谁要死？政治家的头脑，真的不是我们小百姓所能理解的。

    我是小百姓，哈哈哈哈，不用管什么民族大计。历史？与我何干！我得想办法逃离这里，再想办法回家，对，回家！

    想想看，出来工作有一年多了，一年多没看见爸妈了。每次和他们通话，他们问得最多的就是：你什么时候回来？

    ……

    妈妈，我会回来。

    ……

    眼角不知何时溜出了一滴眼泪，有人用指肚将它轻轻拭去，我才恍然发觉。

    不知道是谁帮我擦的眼泪，指肚粗糙，动作轻柔，像春天的柳丝轻轻划过眼角，让我的心微微一颤。想睁睁眼睛看看还是忍住了，侥幸的想，就这样一直装睡，然后趁他们不注意的时候逃出去。

    “怎么，还要继续装睡吗？”磁一样的声音，带着些许揶揄。

    是禄东赞的声音，看来伎俩被他识破了！我慢慢抬起眼皮，似乎刚刚一觉醒来，然后坐起，惊讶状的环顾四周，问：“这是哪里？你是什么人？”奇怪，帐内居然只有他一个人了。他想干什么？

    “这是……”他正要回答，我恍然指着他：“哦，我知道了，你是我的夫君，对不对？”

    刚毅方正的脸庞猛的一怔。

    我心里三声大笑，却仍然装模作样的说：“对不起，我现在什么都不记得了！如果我说错了，你可不要介意啊！”




第二章 ;成了文成公主的替身6

“这是……”他正要回答，我恍然指着他：“哦，我知道了，你是我的夫君，对不对？”

    刚毅方正的脸庞猛的一怔。

    我心里三声大笑，却仍然装模作样的说：“对不起，我现在什么都不记得了！如果我说错了，你可不要介意啊！”

    他直直的盯着我，两只圣湖一样的眼睛荡着复杂波光，着实被我这小伎俩骗得有些错愕了。

    片刻，他一语未发，转身，大步向外走去。在步履的震动之下，银色的牛角耳环叮铃摇晃，发出道道银光，如清冷月色下的唐古拉雪峰一般奕奕。

    不多时，他又回来了，带进来一个穿着唐款朱色小团花常服的男子，和一个唐朝宫女打扮的人。此时我已经躺下，他向那唐服男递了个眼色。唐服男便很认真的过来为我把脉。他应该就是我先前听到的李太医。

    摸着我的手腕思索片刻，他看着我，斯文干净的脸没有一丝波澜，语气缓和的说：“这症状也有过先例！”

    “你的意思是……”禄东赞怀疑的看了我一眼，问：“的确失忆了？”

    李太医郑重的点了一下头。“不错。人脑乃是一切命脉思维之中枢，脑部受伤，是会失去记忆的！”

    禄东赞澄美的眼神微微一漾，有些欣喜。然后他面向我，恭敬的合掌鞠躬之后，直身说：“美丽的大唐文成公主，我并不是你的夫君，而是替伟大的赞普来迎接你回到吐蕃新家的人！请不要担心，神灵会保佑你早日康复！”

    他是如此严肃，面若止水，字字不颤，俨然一副实话实说的样子。

    我没出声，轻轻拉起被子，将脸半埋。然后，藏在黑暗之中，终于忍不住哑然失笑。

    嘻嘻嘻，这个聪明绝顶的禄东赞大相啊，能在“六试婚史”中胜出的佼佼者，居然被我一个小小百姓给愚弄了。看他装得那么认真，简直就是科班出身的演员，上帝，请饶恕我吧！




第三章 将计就计暗度陈仓1

夜静如水。

    莲花灯树发出层层叠叠、忽明忽暗的光线。我看着被灯光照在纱布屏风上的身影，许久许久，确定她睡着了，便悄悄的掀开被子，下床。

    早就计划好了，既然他们已认定我失忆，干脆就这么麻痹他们，择到没人注意我的时候，悄悄逃跑。

    相机挂在脖子上，从床边的小木箱里翻出白色运动鞋和无奈换下的衣裳，抱在怀里，穿着单薄精美的唐代亵衣，我蹑手蹑脚走出来。

    屏风外没有别人，只有一个叫依若的宫女。她逶坐在藏毯上，上半身伏于矮桌之上，睡得正香。

    莲花灯树就摆在她的手边。

    依若原是文成公主的贴身侍女。今天一天，她都很细心的照顾我，喂我吃东西，帮我换衣裳，就像侍奉公主一样，虽然明知道我是假的，却也发自内心的对我笑，对我客气，真是个不错的人！

    帐帘微微动了一下，一股冷风窜进来，莲花盘内的灯油微微荡漾。

    正要离开，忽然几滴灯油溢出了盘面，滴在依若白暂细嫩的手背上，她却依然睡相沉沉。

    难道她是照顾我太累了才睡得这么沉吗？

    带着疑问，我轻轻的挪开了那盏树灯。树灯移动的时候，两滴灯油溅在了自己的手背，一阵灼热，我疼得扯了扯嘴角，然后放下它，吻着被烫伤的手背转身向外，笃的对上了那双澈美的眼睛。




第三章;将计就计暗渡阵仓2

他一直望着我，走了进来，墨蓝的眼中有洞悉了一切的精锐，也有些我看不懂的东西在深处涌动，令人脸颊微微发烫。

    李太医也紧跟在他的身后走进来，嘴边有浅浅笑意。我似乎明白了些什么，恍然回头，依若缓缓站了起来，歉意的对我笑笑。

    还以为捉弄了别人，原来是被他们联手耍了一把！

    既然他们明知道我是装成失忆的，为什么不在当时戳穿我，堂堂的吐蕃大相，怎么会有闲心在这个结骨眼上捉弄人呢？

    扫了眼树灯，再看看依若善良的眼睛，我忽然意识到，这不是一场捉弄。

    因为将要用我来代替一个举足轻重的人物，而又摸不清我的来历，所以，想看看我是怎么样的一个人。如果我对依若手上的灯油视而不见，他们会放弃用我来代文成公主的计划吗？也许会。但是那样，他们一定会杀了我灭口！

    原来一切都是试探！

    感觉有丝凉风贴着头皮钻了过去，我下意识的退了步。禄东赞沉下脸，目光扫向我光溜溜的脚丫。我微微勾动了下脚趾，他目色中出现了短暂的柔和，继而又被冷漠代替。然后，他严肃而冷酷的看着我，以冰一般的口吻说：“公主，今晚的气温很低，似乎不适合出去散步！”

    李太医在他背后偷笑，目光一直是温和的看着我。

    我将背挺直，大迈两步，将怀里的东西一股恼的塞给了禄东赞，然后昂起头，径直回了床上。

    李太医和依若跟了进来，依若将我的衣物一样不少的放回床边的小木箱子里，然后又来摘我的相机，我没给，冷着脸不理她。她红着脸退到旁边，李太医又走过来，轻轻拉起我搭在被子外的右手，将一些冰凉的药膏涂抹在烫伤的地方。

    不知怎么，当他拉着我手小心涂抹药膏的时候，我的泪水猛然不由自主的涌了出来。

    叮铃的声音像晚风的轻吟一般，从屏风那里缓缓靠近，我用左手抹掉了眼泪，闭上眼睛。




第三章;将计就计暗度陈仓3

李太医为我擦好药后，请依若跟他出去治伤。帐内只剩下我和禄东赞俩个人。我以为他留下来是要恐吓或责骂我，没想到，听到的，竟是像月光一样柔和的声音：“善良的姑娘，请你拯救这场危机好吗？不要逃，也不要拆穿这个谎言，吐蕃和大唐的百姓都会感激你的！”

    我抬眼，对上他的眼，多么深邃而迷人的一双眼睛啊！它不再平静如水，似雪峰上空激扬的雪花，将纯净的光芒射入人的心底。

    有这样一双眼睛的人，绝不是坏人，可是他，偏偏要我去做不想做、不能做的事！

    忽然间又有液体涌入眼眶，我望着他模糊的脸，清晰的，只说了五个字：“我想我的家！”

    他眉心微微一碰，语气渐渐下沉：“谁没有家？那天在山顶，你也看到了！为了保护公主，我们死了很多人。那些人，每一个都有他心爱的家园！”

    我抿唇不语。

    他似乎想到了什么，突然间情绪悲愤，猛的抓住我的手腕，将我提了起来。我没料到他会做出这么粗鲁的事，一时间受了惊吓，张着嘴巴说不出话。他狠敛着眉心瞪了我一会儿，将我松开，唤道：“依若姑娘，请你进来！”

    依若进来为我穿了身唐朝的霓裳月色裙。一层覆一层的裙裳，层层叠叠将我包裹起来，真的像仙子一样，迈一步，身上就会漫射出淡淡的线条，当真是一山星月霓裳动。

    换好衣裳，依若将我带出了寝帐，禄东赞一直在帐外等着我。

    此时微风吹来，我的衣裙在月光下翩跹若舞，他不禁上下扫了我一眼，当视线触及我素披在肩的长发时，稍稍做了停留。问：“怎么没为公主束发？”

    依若回答说：“忘了！”其实是我不让她梳。唐代的发式太繁复了，梳几次下来，我这一头精心留出来的长发就要掉光了。出于对依若的感激，我对她笑笑。禄东赞则深深看了我一眼。

    今夜星光晴好。满天硕大的星斗，就像有人撒了一把钻石在黑色的海洋。

    我抬眼向远处看去，白色的毡帐一顶连着一顶，以远山为背景，以篝火为灯光，聚集在广阔的草原上。

    在依若的搀扶下，我一步步跟着禄东赞走，两旁的侍卫都向我示礼，莫名的，我产生了一种奇怪的感觉，似乎历史就铺展在松软的青草路上，引着我一步步前行。




第三章将计就计暗度陈仓4

不！猛的顿住步子，我一眼看向前面那个披着狮鬃卷发的犷美身形，问：“带我去哪儿？”

    他步子没停，声音不高的说：“很快就知道！”

    果然行不出多远，他引我走进一顶帐篷。刚一进来，就闻到一股怪味儿。依若没跟进来，帐内没有灯光，阴森森的凉气直往裙子里钻，我激灵打了个冷战。突然前方有一簇火光亮起，禄东赞方正的脸在火光中若隐若现。四周漆黑，唯有他的脸亮如霁雪，我抬步走了过去。不可否认，他是如此俊朗，以至于看着的脸，我竟忘了刚才的惊悸和阴寒。

    然而走到近前，当视线随着他手中的火折子缓缓下移的时候，我却一声惊心动魄的大叫，扑进了他的怀里。

    无法形容此刻的感觉！

    明亮灼眼的火光中，呈现的居然是一张乌青的、死人的脸。眼睛微微睁着，嘴巴大大张开，此人在死前，似有无尽的向往想要去看、无尽的遗憾想要呐喊。

    “为什么……为什么……”连说了两声为什么，我也没能问出心里的话，眼泪一串串掉了出来。真的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让我看死人。死了很久的人，脸上有一种惊人的惨白，会将恐惧和哀痛深深映进人的心里。我不愿意看到。

    他没有马上回答我，而是牢牢抓住我的臂，持着那簇火光，带我一步步看下去，一张张死人的脸静静躺在地上。他们表情不一，或痛苦，或坦然，或不甘……在冰凉地面，像被世界遗弃的孩子。

    我再也看不去了！对生命的惋惜和对死亡的惊恐，让我的意志彻底崩溃，突然转了身，像抓救命稻草一样，狠狠抱着他，哭着说：“我不看，不看！你为什么要吓我？求求你，放了我吧！我不是这个时代的人，我叫李雁，是一个考古队员。我不想当公主的替身！我的家在很远的地方，我得回去，得回去！我的父母还在等着我呢！妈妈说，我们的新家装修好了，就我的房间没动，要我回去自己决定装修方案。放了我，公主会回来的，我不骗你，真的不骗你！”

    他或许没想我的反应会这么激烈，又或许被我连珠炮一样的话给弄懵了，再或许他在犹豫什么，就这么任我抱着，手持火折，缄默不语。

    我脑中一片空白，拼命的哭，许久，一只胳膊将我环住了，“我对不起你！但是，善良的李雁姑娘，请你听我说，好吗？”

    好听的声音像神的呢喃一样轻轻迂回在耳冀，我渐渐平静下来，不再哭泣，只是轻轻的抽噎。

    他说：“带你来这里，不是吓你，只是要告诉你：这件事，你和我，都没有退路了！你知道地上躺的是什么人吗？他们原本是追随我的勇士，跟随我多年了，上一次在山顶，你见过他们的。他们像我一样，不惜用生命来保护公主，然而最终，他们没有死在敌人的刀下，而是……”他说不下去了，我心里也随即产生了一个不好的预感，怯怯松开双臂。

    他的话并没因此而停下来，最后一句话，若惊雷劈在我的心里：“因为死人，才能守口如瓶！”




第三章;将计就计暗度陈仓5

他的话并没因此而停下来，最后一句话，若惊雷劈在我的心里：“因为死人，才能守口如瓶！”

    果然是这样！

    还记得那天，李道宗出去的时候，与他那简短的对话，他们说的该死的人，就是这些无辜的武士。因为他们见过我和公主同时出现在山顶，所以他们得死！

    “死人，才能守口如瓶……”喃喃重复着这句，我像没了魂的幽灵，转过身，木然向外走，却被脚下一绊，摔在了一具冰凉的尸体上。心里一惊，似有凉气倒灌头顶，我轻轻抽了一声，便趴在尸体上不会动了。

    迷迷糊糊的，感觉有人把自己扶了起来，并且有个很内疚的声音在耳边嗡嗡，至于他说了些什么，我一点儿都不知道。

    清晨醒来，发现对面的帐窗没关，放眼望去就是青山，我的心情大好，昨晚的惊心动魂都堆向脑后了。

    我喜欢这里的山，相比于现代的山来说，这里的山更青翠，更近人，更有山的样子。人与山之间，仿佛是相通的，可以交流。它们静静看着我，告诉我，这是一个美丽的地方，这是淳朴的年代。

    “依若！”我轻轻唤了声，依若就像彩霞一样，挽着彩绸奔进来。

    “公主，您有什么吩咐？”

    “把他请来吧！”我吐着慵懒的气息说，目视窗外。

    “把谁请来？”

    “他！”我重重强调一声，看她一眼，她便明白了，低着头退出去。

    我想好了，我要告诉禄东赞，为了不让那些勇士白白牺牲，我答应代替文成公主。

    中国有个典故“明修栈道，暗度陈仓”，是关于战事的，在军事上的含义就是：从正面迷惑敌人，用来掩盖自己的攻击路线，而从侧翼进行突然袭击。这是声东击西、出奇制胜的谋略。引申开来，就是说，用一种假象迷惑对方，实际上却另有打算。

    不错，我另有打算。

    禄东赞用这种方法来劝说我，抓住人性的弱点，撇开深度不谈，说白了，他这就是一个毒计。

    我何不将计就计呢？

    其实，我只是一介很平凡很平凡的小百姓，当不了公主的替身。历史是不会变的，公主迟早会回来，所以我走了，也不会影响到什么。可惜，跟他们说不明白，只能想办法逃了。




第四章;被抓上马背的羔羊1

虽然答应了当公主的替身，可是一举一动，依若仍然是左右不离的陪伴在侧，显然他们对我仍不放心。

    只能暂时跟着他们的走。

    这真的是一支异常庞大的队伍，难怪从长安（今西安）到鄯城（今西宁）足足行了半年！

    如今正值盛夏，此地却是草青风凉。绕过一座山后，队伍就过了鄯城地界，再走一天，便要到达有“草原门户”之称的赤山了，后世都称它为日月山。

    日月山是青海内外流域水系的分水岭，是农业区和牧业区的天然分界线。其东绿荫蔽日，田畴纵横；其西草原广袤，牛羊成群。

    过了日月山后，公主的送亲队要去吐谷浑稍做停留，一年前，大唐的弘化公主嫁给了吐谷浑王诺曷钵，所以，文成公主的亲队到吐谷浑也算是走亲戚吧！

    吐蕃和吐谷浑素来不和，如果我猜的没错，过了日月山，禄东赞的队伍应该就会和大唐的送亲队分开了。因为在名义上，公主这一段路都是由唐军护送的，他纯属友情客串。

    路上，在车厢里时，依若告诉我，到了日月山，我们就要脱下唐装换上藏袍，弃车骑马，因为从那一带开始，路会越来越难行，马车无法逾越。

    路难我倒不怕，考古一年多来，什么难走的路没走过？可是，提到骑马就很汗颜了。以前曾经骑过一次，很不幸从马上摔下来了，从那以后，一想到骑马就会害怕。于是我脱口嘟囔了句：“让我骑马，索性杀了我吧，我根本就不会骑马！”

    当时依若以一种诧异的目光看着我，好像在这个世界上，不应该存在不会骑马的人。

    说起来很奇怪，他们从不问我是哪里人。即便我当时穿的衣服在他们看来都是奇装异服，也没有人过问我的来历。也许我从哪来并不重要，他们要的只是一个公主。

    黄昏了，夕阳斜跨在两座山峰之间，多像娇羞的少女倚着山峰梳妆，将眷恋的视线撒在草原上。

    送亲队缓缓停下来，有人在车外报说：“禀公主，天色将晚，尚书请在此地扎营！”

    古代的人说话果然精简，请示不说请示，只说一个请字，我笑笑，隔着车帘响亮的回道：“准！”

    那人报一声“是”退了下去，依若对我笑笑，大有赞许的意思。我眨眨眼说：“腿都坐麻了，屁股也坐疼了，公主不好当呢！”

    依若很善解人意的扶我下车，说实在的，很不习惯被人搀扶，好像我是个老弱病残，不过这是礼数，只能由着她。

    车外很热闹，一些侍兵正忙于搭建营地，升起篝火，马夫将马向一个地方赶。数以百计的人来来往往，穿梭在青草和红日之间，是一幅很独特的画面。




第四章;被抓上马背的羔羊2

我在依若和几个侍卫的陪同下散步，一路走一路看，偶然间，发现了一队排列整齐的马车。这些马车长不见尾，每辆车都以黑布遮盖，由重兵把守，里面应该装着很珍贵的物品。

    史书上记载，文成公主和亲吐蕃，唐太宗给的陪嫁十分丰厚。有释迦佛像，珍宝，金玉书橱，３６０卷经典，花纹图案的锦缎，各种金玉饰物等。又给了多种著作，其中包括卜筮经典、明鉴、营造与工技、治病药方、医学论著等等。除此之外，文成公主此行还携带了各种谷物和芜菁种子。

    看到这些车马，就知道那些记载不是空穴来风，以贞观年间大唐的国力来讲，这些东西也算不得什么，但是对吐蕃，应该是很重要的。它们不仅仅是狭义上的财富，更对吐蕃的文化产生了深远的影响。

    文成公主入藏，的的确确是一首伟大的史诗，但愿他们能早日找到她！

    不知不觉来到一辆马车前，眼睛为之一亮。奇怪，这辆马车不同于别的马车，并不是黑布遮盖，而是用了像征辉煌与神圣的黄色锦缎包裹起来，出于好奇，我想看看里面装的是什么，突然在马车与守卫间的空隙看到了一双熟悉的眼睛。那双眼睛在瞥到我时攸的缩到了车后，我正想追过去看看，却被依若轻轻拽了一下。

    她轻着声附在我耳边说：“大佛释迦牟尼的等身像，在到达神殿之前，是不能见光的！”

    我只好止步。

    一骑快马疾驰而来，到附近的时候，马背上的兵卒跳下来，跑到我们面前，向我半跪：“公主，尚书请公主到营西河畔，有事相商！”

    商量事情要去湖边干什么？我看看依若，以为她能给我一些暗示，她也是一头雾水。带着疑问到了湖畔，没见到李道宗，见到的，却是个有着雄师般卷发的男子。在夕阳照耀下，他的棕色头发微微散出金光。

    禄东赞为什么打着李道宗的旗号找我？

    见我怔愕的站着，他抬起右臂向我身后一引，示意依若他们离去。依若为公主陪嫁，将来也要留在吐蕃，许是这个原因，对禄东赞可谓唯命是从。

    他们走后，丽色潋滟的湖畔只是我们俩人，隔着山坡，竟像置身在一个世外桃源。阳光洒到湖面，又被湖水折射回来，粼粼晃动在我们的脸上。

    “有事？”我问。




第四章  ;被抓上马背的羔羊4

他面无表情的看向湖边的草地：“这地方开阔，可以练马！”

    “练马？”

    “对！文成公主会骑马！”你也得会，这是他话中隐含的意思。我有些不痛快，问：“你怎么知道我不会骑马？”刚问完就觉得自己很愚蠢，依若对他惟命是从，我的事，怎么可能逃过他的法眼？

    他揶揄的笑笑，指着在湖边饮水的一匹深棕色骏马说：“那就骑着它跑一圈吧！”

    被他打败了，我垂下头，小声说：“没错，我不会骑马！不过，我也没打算学！”

    他像没听见我说的一样，微嚅双唇发出一串好听但奇怪的啸音，随即那匹马慢跑过来，乖顺的停在他的身边。

    “我说了我不想学！”我转身想跑，被他一把拽了回来，紧接着他将我拦腰抱起，轻松的扔上了马背。

    我刚要跳下来，马儿被他拍了一掌，撒开蹄子就跑。世界在眼中开始摇晃，那天被摔后的头痛似乎又发作了，五脏六腑也有东西拼命的向上翻涌，我一阵慌乱，用手猛拍马背“停下，快停下，快停下来！”

    他在后面高声喊什么，我的头脑乱轰轰的，根本无法理会，只知道用手猛力的揪着马鬃。

    结果我越揪马鬃，这马儿跑得越快，我身子一歪，就从马背上摔了下来。本以为会像上次一样，摔个头破血流，没想到却落在一双强有力的胳膊里。

    从驰骋的马背上摔下来，惯性很大，他能追上来并把我接住，令我很意外。

    此刻我突然想起了小时候爸爸扶着我学单车的事。

    有一次，我骑车的时候，爸爸悄悄松开了手。骑了一段，发现他没有像平常一样扶在我的车后，我惊得马上扔了车把。车子倒下的一瞬，爸爸一个箭步冲上来将我抱住了。那时感觉爸爸好伟大，好温暖。

    斜阳中的禄东赞，剑眉微锁的望着我，也让我产生了一种错觉，似乎他很在意我的安危，就像一个亲人。

    “没见过像你这么慌的！”他将我放下后轻声嗔道，眼底的温柔在阳光中暖暖的流淌，一点儿都不像那个呼啸在刀光剑影中的人。

    我微微一笑：“我也没见过，像你这么野蛮的人！把人家扔到马背上，就像扔一只羔羊！”

    “哈哈哈哈……”他朗声大笑，豪爽之气义薄云天。




第四章  ;被抓上马背的羔羊5

笑声回荡在山间，阳光如此美好，我却莫名的有了一丝感伤：像这样的笑，必然是很少出现在他的脸上吧！身为一个了不起的政治家、军事家和外交家，雪域民族智慧的象征，他一定是个将自己隐藏得很深的人。

    有的时候，他看上比冰山还冷酷，可见他的骨子里有难以融化的冷傲；然而，有的时候，他又会用诗一样的语言来称呼别人，表现出谦恭卑微的一面，将自己的个性深深压制下去，那需要多么大的隐忍啊！

    “禄东赞，如果找到文成公主，你会放我走吗？”我心平气和的问。

    他清澈的眼睛忽然迸出灼热的光芒，几乎不假思索的说：“不会！”

    我怔住了，心底一片冰凉。他的意思应该是会杀了我吧，如果找回了真正的文成公主，那么他就会像杀死那些生死追随他的弟兄一样，毫不手软的将我杀死，来成全他心目中的政治大业。

    河水在面前幽幽流过，蜿蜒向远处的山峦，山的那边，看上去十分神秘和遥远。恍然间，我冒出一个幻想，山的那边就是一个香巴拉乐土，我会从那里找至我的家。

    猛跑几步，扑通入水，一阵冰凉刺进脊骨！

    “快回来，别去！”禄东赞吼着追到河边。

    我回头，得意的对他笑笑，然后拼命向河对岸游去。在学校是我就得过游泳冠军，姿势好看不好看很难说，速度还是很快的。

    今天真怪，尽管我游得很卖力，却总是在原地打转，又尝试了几下，忽然一阵恐慌蔓延了全身，老天，这看似平静的河水，藏着危险的暗流！

    暗流是游泳的大忌！

    无论我往哪个方向游，都抵不过暗流的劲力，就像一片无助的浮羽，在旋涡中打转，渐渐下沉。

    死亡的气息在鼻尖游走，我心想：这下完了！

    没想到，身后会传来哗啦啦的浪声，回头一看，禄东赞竟不顾一切的奔过来。

    没有人能逃得过暗流，他来了，也等于是送死！

    不错，历史上记载，他很长寿，可是那又能说明什么呢，历史没记载过我的到来，我来了，历史记载着他寿命很长，也未必会是真的，万一历史是可以改变呢？脑中一瞬间冒出N多古怪的想法，我脱口便喊：“别过来，有暗流！”他却全不在乎，像一艘伟岸的大船，破浪而来。




第四章  ;被抓上马背的羔羊6

这个人，真的是为了国家连命都不要！他一定是怕我死了，“文成公主”就真的不能下嫁吐蕃了。此时此刻，我不免有些后悔，或许，自己真的太自私了？

    因为身材高大，他一路奔到暗流附近才一沉没入水中。暗流的下面很可能是一个陡坡，所以他会突然踏空沉下去。见他下去后迟迟没有上来，我心慌了，大喊：“禄东赞，你在哪里？出来！不许死！”

    正喊着，有什么东西抵住了我的腰，继而，我被一股劲力推着，一点一点的向水浅的地方移动，终于身体一轻，脱离了暗流。也就在这同时，推着我的手松开了。

    一个小小的旋涡出现在我身后的水面，很快向下一沉，归于平静。

    听人说过，人是有潜能的，心愿没有达到，就算力气用尽了，也可以凭着信念把潜能逼发出来，支撑到最后。一旦心愿达成，也就是能量耗尽的时候。

    禄东赞就是这样，他不会游泳，硬着憋着一口气，行走在无法呼吸的水底，把我推出了暗流，当我出来的一刻，他的能量耗尽，便沉下去了！

    眼角涩涩的，泪水溶在河水中，我潜到底，居然一眼就看到了他。真不敢相信，他居然没被暗流卷走！一定是倒下的一瞬，他不甘心就这么死去，本能的向前扑了一下，跃出了暗流！

    令人敬佩的家伙！

    拽着他的腰带游回岸边，探了探鼻息，他已经没有呼吸了。不能让他就这么死了！急于救人，我也顾不得许多，扒开他隽永如画一般的，紧合的唇，深吸一口，眼睛一闭，俯冲下去。

    似乎有脚步走近，我猜是依若他们来了吧，也没留意，将满满的一口气吹进他的喉底。忽然他的眼睫动了动，微微睁开眼睛，迷离的瞥了我一下，复又合上。

    不行，人工呼吸还得继续！我再次深吸一口气，红着脸，对上软韧的唇。怎么搞的，明明是救人嘛，为什么会脸红心跳？

    谢天谢地，总算有气息从他的口腔深处传来了，温乎乎的。我笑着抬起脸来，眼角本能的一凛，向身边看去，一双怒极的眼睛，正圆圆的睁着，盖在我的头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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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离奇的释迦佛像失踪…

他的出现对我来说，既意味着危险又意味着希望。

    “索朗那森，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一边问他，一边用身体将躺在地上的禄东赞挡住了。索朗那森的眼睛仍是充满愤怒，不过奇怪，他好像听不懂我在问什么一样，先是疑惑的皱了皱眉头，又向我身后指指，一只手对我摇摇。

    什么意思？他是在指……我皱眉，愕然看着他，觉得有些方不对劲儿。他头发剃光了，脸也比以前更黑了，左眉梢什么时候还出现了一颗黑痣。记得，索朗那森的左眉梢原本是一道疤痕的呀！

    “呖嘎咕嗯哒噜卡次……”他噜噜噜说了一串我听不懂的话，既不是汉语，也不是藏语。

    看来的确是有些地方不对劲儿，我隐隐预感到什么，仍是想确定一下，沉下脸说：“索朗那森，这里没有别人，你就不要装了！快说吧，咱们是怎么来到这儿的？你……哎……”

    我越说他越急，最后竟扛起我就跑。别看他个子不高，力气可是够大的，扛着若大的人，就跟扛着一袋米那么轻松。我只是叫了两声就没再喊了，虽然前方会有危险，可是我从来到这个时代的那一刻起，就已经置身在一个危险的旋涡之中了，不是吗？

    与其去当替身，一辈子生活在陌生的古代，我宁愿冒一次险，去探查事件的真相，找到回去的办法。

    也许是禄东赞事先吩咐过什么，尽管我叫了两声，依若等人并没有出现。禄东赞自己可能也预料不到，他也会有马失前蹄的时候。若不是他的精心安排，我还不能顺利离开呢！

    索朗那森将我扛出很远，钻进一片稀疏的林子，此时天色已暗，奇怪的叫声在林木间此起彼伏，我不安的和他保持着一定的距离，问：“你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把我推下悬崖？”其实我也不确定是不是他把我推下去的，但是那双追着我下来的眼睛，就像一个恶梦，一直潜伏在我的心底，令我不得不怀疑他。

    风吹着枝梢咻咻作响，森林里遍布着诡异的气息，让人手脚发凉。

    我静静的看着他。

    他俯身拾了一段树枝，对我晃晃，跪下去，又用双手将地面的枯叶和花草捋扫干净，然后指指空白的地面，看着我。

    清亮的月光将地面映得一片雪白，看来他是想在地上画什么东西，我狐疑的走过去，默默蹲下。此时此刻，对真相的探究已经超越了对危险的防范，我只想看看，他到底要做什么？

    树枝用力的插进泥土，一道道清晰的沟痕连了起来，渐渐组成一些图形，随着画面的轮廓渐渐清晰，我惊诧的睁大了眼睛。




第五章  ;离奇的释迦佛像失踪…

老实说，画得水平不高，但是那一条条弯弯曲曲的小蛇勾在一起，形成了一个令我神经为之一绷的图案——他画的是佛像！

    如果他画的只是一尊普通的佛像，我也不至于震惊，然而他画的佛，是头朝下的，倒佛。

    我不是佛教徒，却也知道，佛文化于唐朝时期鼎盛兴起，在整个东方的影响力已经无法估量。所以在这个时代，应该是没有人敢于亵渎神佛的。

    他为什么画一尊倒佛？

    现在，我肯定他不是索朗那森，只是一个与那森长着相同面孔的古代人，否则的话，他没有必要费这么一番周折，旁边并没有别人。

    那么，他到底为什么画一尊倒佛给我看？

    冷风吹在湿漉漉的衣服上，倍加寒凉，我狠狠打了一个冷战，思绪却仍然锁在佛像上。

    倒佛，倒佛，倒……盗……啊！脑中冒出一个危险的符号，我几乎冲口而出：“你想告诉我，有人要偷释迦佛像？！”

    他茫然的看着我。我冷静下来，目不转睛的与他对视，用差强人意的藏语又问了一遍，但愿他能听得懂。

    果然，听完我的话，他圆圆的眼睛再现盛怒，用力点了一下头。

    “为什么要告诉我？”我不明白，他当时就躲在草丛中，应该知道我是假的公主，为什么要把这么重要的事告诉我？现在回想，刚见面时他眼中的怒火，应试是为了落崖的公主吧！因为当时我所站的方向，恰恰对着公主落下去的地点。

    他仍然说着一些我听不懂的语言，同时指手划脚，像是在告诉我一件迫在眉睫的事。我猜，应该是关于佛像的，他似乎是想让我去阻止这一场浩劫。说浩劫一点儿也不为过，文成公主带进吐蕃的这尊金质佛像，是释迦牟尼十二岁的等身佛像，神圣尊贵，如果丢了，后果不堪设想。

    七世纪初的吐蕃已经是一个泛神之地，想想看，如果虔诚的人们知道，他们所翘首仰盼的大唐公主并没有为他们带来象征着光明和极乐的神佛，会怎么想？是失望，是感觉被愚弄，还是会悲观的预见到灭顶之灾？

    联想到公主的坠崖，我隐约有种预感，似乎有一股巨大的力量，正在暗处设计一起惊人的阴谋。




第五章  ;离奇的释迦佛像失踪…

联想到公主的坠崖，我隐约有种预感，似乎有一股巨大的力量，正在暗处设计一起惊人的阴谋。

    当然，这又与我何干呢？历史是不会改变的，佛像已经在大昭寺摆放了千年了。我用藏语告诉他：“对不起，帮不上任何忙！我只是一个偶然路过的人，现在要回家！”

    话间刚落，隆隆的响声震颤着地面而来，他快速的用脚抹去画在地上的图像，然后就在我猝不及防的情况下，像上次一样，在我脑后重重击打了一下。

    他跑了，这次我没有马上昏迷，只是头晕得很，试了几次都没能爬起来，迷迷糊糊看到，密密麻麻的火把，像撒在海洋里的星星，从远处的山坡上潮涌而来。为首的人一马当先，火红的披风迎风招展，在火光的映照下，显得无比高大神勇……

    又被他们找到了！我沮丧的想要骂人，却没有力气开口，意识越来越模糊，好像全身的倦怠都钻出来了。

    不多时，马蹄声近了，为首的人跳下马将我抱了起来，他身上有潮湿的气息，是禄东赞没错。

    他没事了！我笑着，微微睁开眼睛，看着朦胧火光和他红润的脸庞，用若有若无的气息小声说：“佛像……有人要偷佛像！”

    他猛的颤了一下，浓得碳一样的眉毛很震惊的挤在一起，显然对我的话很震惊。然而毕竟是身经百战的大相，他很快镇定下来，一语未发，迈着稳健的大步，将我抱向马背。

    回去的路上，他骑在马上，亲自拥着我，并用他的披风将我牢牢包紧。尽管有他的披风和宽厚的胸膛，我仍然觉得很冷，紧紧蜷缩进他的怀里，渐渐沉沦在漆黑冰夜。

    接下的梦好沉重，喉咙中总有一股热得烫人的气流在穿梭，不时有人将冰凉的东西敷在我的额头，我却仍然觉得热，仿佛掉进了一座燃烧的火棺。

    迷迷糊糊的，禄东赞的声音总在耳边绕，语气中的焦灼和关切，听着让人心疼。他为什么如此焦虑，是因为佛像吗？我想睁开眼睛看一看，眼皮却沉得你千斤铁饼一样，真的抬不起来呀。

    足足三天，一场差点儿要了我命的高烧才退下去。抬起眼眸，第一眼看到的是那双澄亮的，却有些憔悴的眼睛，我有些感动，想对他说什么，他却像避瘟神一样，迅速逃离了我的视野。

    因为我的病，亲队在草野上多驻留了两天。两天当中，除了依若外，李道宗和李太医也常常出入我的帐篷，禄东赞再没出现过。

    第三天早上队伍启程的时候，我刻意留意了一下，装载佛像的马车又被加泒了两倍的兵力守卫。其中有一些人虽然穿着唐军的铠甲，却是吐蕃面孔，应该是禄东赞的人。没想到李道宗对他如此信任！




第五章  ;离奇的释迦佛像失踪…

第三天早上队伍启程的时候，我刻意留意了一下，装载佛像的马车又被加泒了两倍的兵力守卫。其中有一些人虽然穿着唐军的铠甲，却是吐蕃面孔，应该是禄东赞的人。没想到李道宗对他如此信任！

    有这么多军卫日夜守护，马车被包裹得严严实实、水泄不通，佛像肯定万无一失！我忽然觉得自己有些闲吃萝卜淡操心，佛像怎么可能会有闪失呢？

    队伍到了日月山脚下，即将进入崎岖山路，全部人员都要改车换马，所带货物也要改用骆驼运载。

    正在发愁要怎么才能逃过这场“马劫”，忽然某处的一阵骚动吸引了我的视线。事发的地点停放着明黄色的马车，正是运送佛像的那辆马车。

    发生什么事了？我带着疑问向马车走去，依若侍卫贴身跟着。

    到了近前，一武将向我抱拳说：“公主，请勿靠近，车内有血腥！”血腥，血腥我见得多了，从来到这个地方，什么惊恐的场面没见过？我以为自己再不会害怕，怀着极度的好奇，令他：“让开！”

    武将退向一旁，兵卫皆为我让开一条道路，我端着宽大衣袖，无畏的行到车前，立时惊呆。

    事事难料，事事难料，以为佛像万无一失，佛像竟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具骇人的尸体。

    他穿着僧袍，秃顶，眼睛圆如铜铃，有两道血泪自眼角连到下颌。真的太令我震惊了，几天前还接触过的一个人，曾被他像小牛一样的扛着跑，现在再见，他却成了一具不会说话的尸体！

    眼见着古代的“索朗那森”被人抬下去，我脑中一片空白，像具僵尸立在原地，直到银色的牛角耳坠晃悠在眼前，泪水才缓缓流出酸涩的眼眶。望着他幽幽的眼睛，我像失声一样，喃喃的说：“我见过他，见过他……”

    他看出我受了惊吓，眼底涌起无尽的心疼和关爱，抬手想抱我，终又放下了。

    依若将我扶走了，转身的一瞥，禄东赞那复杂而带着痛的眼神，深深印入了我的人生，再也没有忘记。




第六章温馨的草原之夜1

丢了佛像，队伍依然要西行，李道宗终日沉着脸。

    不日，一行进入了吐谷浑境内。被大唐封为河源郡王的吐谷浑王诺易钵与弘化公主在路上迎接，李道宗怕我不识礼仪，露出马脚，谎称我感染风寒，只让我与他们略略见过一面。其实，据我观察，弘化公主以前不认识文成公主，言谈举止间除了乡情外，并没有过多的亲近之感。

    倒是诺易钵，视线一直依恋在我的身上。

    夜深了，行馆内凉气袭人。我盖着厚厚的羊毛氆氇，仍然觉得有些冷。依若将烧好的瑞炭倒进圆锅似的铁炉子里，一边忙着一边对我说：“公主，若还冷的话，我再去取些炭石来！幸亏皇上隆恩，命咱们随行带着瑞炭，不然啊，呵呵，这一路下去，怕是都被冻死了！我可听说，从这儿向西，行一程凉一程，等到了逻些城，恐怕就是冰天雪地了！”

    我笑笑：“才不是呢，只有夜里会冷些！”

    “公主怎么知道？”她亦笑着走过来，帮我加盖了条氆氇被子。

    逻些就是我们那个时代的拉萨城，我曾在夏季在那儿住过一个月，怎么会不知道呢？诡秘的笑笑，我没答她，只说：“依若姐，我不是公主，没人的时候，你就叫我雁儿吧！”

    她不安的向门口看看，见没人在才松了口气，微笑着说：“不行！大相交待过，你就是公主，公主就是你！”

    “你很听他的话啊！大象到底是大象，比狮子老虎还历害，是不？”我调皮的向她眨眨眼。

    她呵呵笑出了声。

    我也笑着坐起来，抱着被子说：“依若，你猜猜看，吐蕃的赞普是狮子还是老虎？”

    依若笑着想了想，摇摇头说：“不知道！不过，我听人说，他是雪域的神，精通骑射、武艺出众，能歌能吟，是个的文武全才之人！”

    她说的这些，我在书籍里都看过，也不知道是真是假。世上哪有那么完美的人呢？就算真的那么有本事，恐怕长相也是对不起观众的！

    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想起那神秘的藏王了。难道自己也承认逃不掉了么？如果真的逃不掉，将来见了松赞干布，岂不是要和他结为夫妻？不不不不，我宁愿死，也不可以替到那一步去！




第六章  ;温馨的草原之夜2

对了，上次和妈妈通电话的时候，她不是说了么，小姨为我搜罗到了一个很不错的小伙子，其人长得端正，儒雅，最最重要的是，人家能烧一手好菜，最适合我这个出得了厅堂却下不了厨房的笨丫头了！

    那个神人，等我回去了，得会会。要是在这落后荒凉的古代莫名其妙的失去了贞操，不是冤死了么！

    脸颊莫名的滚烫，我低下头，静了静心。依若含笑坐下，盯着我的脸问：“呵，怎么问起赞普来了？”

    我抬起脸来，之前的轻松和俏皮一扫而光，看着她，忽然极认真的问：“依若，想不想让真正的公主回来？”

    见我如此认真，她先是意外的怔了怔，继而脸上的笑意渐渐散去，眼圈儿有些泛红，低了头说：“公主回不来了！”

    “不！只要我走了，她就能回来！”我意识到这是自己最后的机会了，一旦离开吐谷浑行馆，恐怕又要和禄东赞会合了，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想逃走走简直比登天还难！

    “什么？你走了，公主能回来？”依若的脸上布满疑问，但同时，又有些许期望。看来我赌得没错，她很希望公主能回来，那就好办了。我郑重的点了一下头，看着她说：“有个秘密，我一直没告诉你，但是现在，我想我不得不告诉你了，再晚一点，公主就真的回不来了！”

    “什么秘密？”她紧张的看着我，将声音放低了，显然已经一步步陷入我的思路。

    我心中暗喜，却仍然把五官绷得紧紧的。“其实……”我刻意压低了声音，制造出神秘的氛围，俨然是在述说一个惊天的秘密，“其实我是公主的影子幻化出来的！”狗血！太佩服自己了，居然把电视剧《春光灿烂猪八戒》的桥段都想到了！

    这个说法太过玄乎，依若并不相信，笑了，“公主，你就不要拿我寻开心了，好不好？影子怎么可能变成人呢？若是能的话，那么世上岂不是有两个皇上，两个大相，两个依若……呵呵，什么都有两个，世界不就乱套了嘛！”

    嗯……小妮子挺聪明！可惜呀，你还是算计不过我这比你晚生了一千多年的人！

    沉着应对，我依然面不改色的说：“我也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错！但是的的确确是出了错了！”煞有介事的，我像身临其境一般，慢慢道来：“记得当时，我在一面镜子里，对了，那镜子好像叫日月宝镜。我在镜子里看到了公主，但是她却不知道我的存在。有一天，她照完镜子出去了，有个光头的人来到我的面前，问我愿不愿意出来走走？我问他怎么才能出来，你猜他说什么？”

    我讲得绘声绘色，依若却一味的笑，那表情，就像在看一个猴子耍宝。




第六章  ;温馨的草原之夜3

哼哼，管你当我在干什么呢，只要你听着就好，很快，你就会落入我的圈套了！心中几声坏笑，我依然我行我素的讲着：“他说呀，哦，对了，他是先给我看了这个东西，”转身从枕下摸出我的一次成像相机。早前，她曾问我这个是什么，我说是我们那个地方的嘎乌。

    嘎乌也是藏语的音译，其实就是一种小型的佛龛。在藏地时，我曾见过许多，都很精美小巧，好在本人的相机也是最新式迷你款的，在一千多年前的古代，这个谎言并没有惹来争议。

    现在，见我把自己的嘎乌拿出来了，依若茫然的眯了眯眼睛。

    我说：“上次我骗了你，其实这不是嘎乌，它是个神器！就是那个光头给我看的东西。他说，只要用这个东西对着我闪一下，我的魂就会被它吸去！再经过七七四十九天日照，吸取天地精华，我就能出来！结果呢，四十九天之后，我就真的出来了！”

    “呵呵，公主，口渴了吧？外面正煮着新鲜的牦牛奶呢，我去给你端些来！”

    依若的嘴角憋着捉狭的笑意，起身就向外走，那样子似乎在说：你表演累了吧，到此为止吧！

    岂能放过你？

    “依若！”我大叫，她笑着回头，一瞬，我啪的按下快门，闪光爆出灼目的光芒，她眼皮一跳，缓缓回过身来。

    “这……这是……”喃喃两声，盯着相机下方那慢慢滑出的照片，她像看见了长着七头八手的恶鬼一样，惊得眼睛都不会眨了。她已呆若木鸡，额头正中那挂串珠步摇却像一挂可爱的小珠扇子，戏剧性的摇来摇去……

    阴谋就这么得逞了！

    一个小盒子，瞬间能摄获人的样子，而且丝毫不差，相信任何一个古代人都无法理解其中的奥妙。

    而且而且，因为当时她头上的金步摇在动，于是照片中的人头顶就出现一个虚朦的金色光环，看着真像神环一般。

    这一切，并不是依若的知识和智慧所能消化的，所以，嘻嘻嘻嘻，她被我打败了。

    藏起她的照片，对她说，如果她不想办法把我送回镜子里，那么我就会把她的魂魄拿到太阳底下晒着，变出另一个她来，到时候，她就会莫名的消失。她毕竟是大国出来的高层婢女，对于我的威胁并不十分害怕，但是因为相信了“摄魂成影”一说，倒很希望用我的消失来换回公主。

    于是，接下来她便在公主的细软中东翻西找，最后找出几面银镜，摊在床上，不安的绷着脸，问我是从哪一面镜子里出来的。

    我强压着笑，向一面圆形的镜子随指一敲：“喏，不就是它！”

    咚。清脆的一声，像警钟在我脑中敲了一下，全身莫名的打了个冷战。就在依若向银镜探出指尖的时候，我攸的将它抓了起来，瞳孔在银色的镜面中惊讶的聚敛，它不就是……




第六章  ;温馨的草原之夜4

没错，它是索朗那森的那面古镜，是一些野史上描绘的日月宝镜！

    脑中很乱，我都不知道怎么去理解这件事。先前依若根本不知道公主有叫“日月宝镜”的东东，她身为公主的贴身侍女都不知道，可见那东西原本就是子乌虚有的，然而现在，因为我的一指，“日月宝镜”存在了！

    不管怎么样，宝镜出现了，我回家就有希望了。

    “既然它是宝镜，你怎么才能回去呢？”依若直到现在都好像在做梦的样子，目光呆滞的问道。

    我实在不忍心继续骗她了，可是为了回家，也只能将欺骗进行到底了！“你帮我离开行馆！我回到曾经出现的地方，就可以进入宝镜了！”

    “我真不知道该不该相信你，也不知道我自己在做什么！”依若深深皱起眉头，原本很清透的一张脸，看着都丑了九分。我轻轻拉起她的手，怀着深深的负罪感说：“依若，再相信我一次吧！只要我离开了，公主真的会回来！我对佛祖发誓，她会回来的！”这句话是真心的，我虽不是佛教徒，但绝不敢拿神佛开玩笑。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我坚信公主会回来，历史上不是记载着，她在吐蕃生活了几十年吗?

    依若很矛盾的想了一会儿，到底还是说：“为何回到镜子里还得选地方呢？你不会是……想离开这里，带着镜子跑掉吧？”

    她的警惕性好强哦！我抿了抿唇，先前的喜悦已灰飞烟灭，心里很沉很沉，小声的说：“你看我像那么坏的人吗？你不就是想让公主回来吗？我说了我走掉她就会回来，你为什么就不信呢？为什么就不信呢？”越说越难过，喉咙像被什么哽住了，声音有些涩。

    她将手轻轻抽离，看着我挂在胸前的相机，说：“不是不信你，只是心里好乱！可否，让我想一个晚上？”

    我点了头，回到床上躺着，却根本睡不着。她就在地上用厚氆氇搭了一张铺，守着我。这段日子以来，她都是这么守着我的。

    因为睡不着，所以，当窗子被什么东西轻轻划开的时候，我们都察觉到了。我的心攸的一紧，依若也微微起了起身，借着微弱的灯光，我对她使了个眼色，她便没有作声。

    我们静静躺着，看见窗子上的横拴被一支很细的签子轻轻挑开了，雕花贴金的窗子轻轻移动，一张让我们始料未及的脸宠霍然出现在月光之下，带着邪恶的笑意。




第六章  ;温馨的草原之夜5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我当真不会相信，诺易钵，堂堂的吐谷浑可汗，会做出这么出格的事。

    他以为我和依若都睡着了，笑着跃进窗子，再反身将窗子轻轻关上，然后蹑手蹑脚的向我走来。

    我浅眯着眼睛，隔着长长的睫毛窥视到了这一切。

    他没戴那钢盔一样的王冠，全部的头发被斜扎成一条小辫儿，耷拉在圆嘟嘟的脸旁。当他躬身缩足的行走时，那缕细细的辫子就会一前一后的摇晃，像极了驴尾巴。

    他想干什么？

    眼看着那条尾巴在灯光中猥琐的晃荡过来，我的心也骤然绷紧。他不会是想……

    不，不会的，吐谷浑如今依附于大唐，他是吐谷浑之王，怎么敢对大唐公主不敬呢？啊，不对啊，记得一些资料上记载，吐谷浑曾从中作梗，试图阻止唐朝和吐蕃联姻……

    深深的不安弥漫了全身，唯有强自镇定。想想看，他身为高高在上的可汗，会允许自己的丑闻被宣扬出去吗？

    我和依若，不过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这屋子里又没有别人，他是马背上的男人，完全有可能在我们呼救之前将我们置于死地！

    既然他敢来，必然是有备而来，很可能，外面连一个侍女都没有了！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就在我冥思苦想的时候，他已经到床边了，从怀中摸出一方湿帕，悄然递向我的脸。

    这帕子上定然有什么文章！一旦被他捂住，后果不堪设想！

    我猛的睁开眼睛，微嚅双唇，绽开嫣笑一丛。

    他没想到我会突然醒来，更没想到我会对他笑，怔了一怔。

    倘若我没有对他笑而是大声呼叫，他很可能会一下子将我的嘴捂住。正是想到了这一层，我才这般。

    “你来啦！”我轻启朱唇，若向一个熟识的人莺声问候，同时一只手悄悄摸向我的相机。这可是二十一世纪最先进的东东，防水，防震，本职上它是一个相机，兼职来讲，也可以被用作武器。

    听了我的问候，他麻酥酥的抖了一抖，然后本能的看了依若一眼。依若双眼紧阖，睡死了一样。他松了口气，手中的帕子却仍然高高擎着，随时准备覆在我的脸上，不过脸上倒笑得开花了似的，轻着声问：“莫非，你猜到我会来？”

    “呵呵，白天见你时，你的眼睛就告诉我了：你会为了我，做一件全天下都不耻的事！英雄一怒为红颜，你觉得我该是你的，就断不会让给任何人！”我淡淡笑望着他，问：“眼睛会说话的英雄，我猜的对吗？”

    他那不大的眼睛满含惊喜的撑起来了，手中的帕子缓缓落下，压低着声说：“果然是天上飘来的祥云！如此知道爷的心！实话告诉你吧，在大唐，爷就看中你了！快起来，爷都准备好了，这就带你走！去吐谷浑，过神仙一样的日子！”




第六章  ;温馨的草原之夜6

他都准备好了！原来是早有预谋！

    我暗暗吸了口凉气，眼角撇见一团黑影在暗处移动了，只得将心一横，一把拉起了他垂在一侧的手。他微微一颤，笑得更加灿烂了，将帕子扔在地上，空出手来摸我的脸。

    好恶心！

    真想狠狠甩开他的手！我觉得自己的忍耐到达极限了，可也就在这时，依若抱着花瓶的手在他脑后悄然举起，我只能忍，再忍，忍，忍，忍！

    花瓶带着劲风扫向他的后脑，他猛然回了头，一把将花瓶托住。反应得这么快，必定也是一早就察觉到依若的动作了！我的心向下一沉，接着脑中一片白。直到他的身体倒在地上，发出闷闷的一响，我才像被雷击中了，打了个激灵清醒过来。

    依若比我受的惊吓还重，高举花瓶，张着双唇盯住躺在地上的人，一动也不会动了。

    我将刚刚砸过诺易钵的相机挎回脖子上，轻轻摘下依若手中的花瓶，拍拍她的脸：“依若，快走，不然他醒了，会要我们的命！”

    一波泪光涌入依若的眼中，她惶惶不安的看向门口，颤着声问：“我们走了，这里怎么办？”

    “放心吧，李大人会安排一切的！我们俩都不见了，事情无法对峙就会成为一个悬案，在水落石出之前，便会相安无事！你想想，如果我们不逃，诺易钵会让咱们活着离开吗？到时，不光是你和我，还有那些从大唐远道而来，一路护送着公主西行的将士们，都会因此而死于非命。千万别忘了……”我将声音压得更低，一字一字强调道：“这里是吐谷浑的地界！”

    依若捂着嘴想了片刻，泪水一直不住的往下流。她真的被吓坏了！我轻轻拥住了她：“好依若，相信我，公主会回来的！跟我走吧，从今以后，你就是我的姐姐，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不会丢下你的！”

    依若终于点了头。我笑着与她碰了碰额头，继而蹲下去，在诺易钵的身上摘下了一块黑色的、刻着花纹的木牌。这是行令用的王牌，我曾在考古资料上见过相似的东西。有了它，我和依若便可以顺利离开。

    诺易钵像死猪一样躺在地上。

    我们则以想象不到的速度和默契，将屋子弄得一团乱，越乱越容易迷惑人，这样李道宗也会一头雾水的。

    然后我们从窗子跳了出去，为了躲避嫌疑，细软、金银一样没带。我我只带了相机和那面“日月宝镜”，依若则将几根像焰火状的棒子揣进了怀里。由于时间紧迫，我也没有过多留意。

    诺易钵果然都准备好了，窗子附近既没有大唐的侍卫也没有吐谷浑的亲军。黑色的云朵遮蔽了月光，几丛矮树在远处沙沙作响。

    树下停着一辆黑色马车。




第六章  ;温馨的草原之夜7

依若终于点了头。我笑着与她碰了碰额头，继而蹲下去，在诺易钵的身上摘下了一块黑色的、刻着花纹的木牌。这是行令用的王牌，我曾在考古资料上见过相似的东西。有了它，我和依若便可以顺利离开。

    诺易钵像死猪一样躺在地上。

    我们则以想象不到的速度和默契，将屋子弄得一团乱，越乱越容易迷惑人，这样李道宗也会一头雾水的。

    然后我们从窗子跳了出去，为了躲避嫌疑，细软、金银一样没带。我只带了相机和那面“日月宝镜”，依若则将几根像焰火状的棒子揣进了怀里。由于时间紧迫，我也没有过多留意。

    诺易钵果然都准备好了，窗子附近既没有大唐的侍卫也没有吐谷浑的亲军。黑色的云朵遮蔽了月光，几丛矮树在远处沙沙作响。

    树下停着一辆黑色马车。

    我们刚刚走近，马车里就跳下一个人。我将王牌藏在掌心出示给他：“可汗有令，速带我们离开！”

    真是万幸，这个年代，汉话的流行就像英语在我们那个时代的发烧一样，他居然听得懂，省了我不少麻烦。因为有王牌，他居然也没有问什么，赶着马车，沿一条密道将我们带出了行馆。

    马车在夜色中疾行。

    满天星斗神秘的闪烁，卷着草香的夜风吹开车帘钻进来，吹得人身上一阵阵发冷。

    这马车可真好，车帘是装在后面的！难道一切都是上天的安排吗？我碰了碰坐在对面发呆的依若，指指呼啦啦飞舞的车帘。她很惊讶的睁大了眼睛，随即咬住下唇，狠点了一下头。

    在危难之时，我们的心系在了一起。

    夜风肆虐的卷打着车帘，我和依若一前一后跳出了车厢。没有任何犹豫，因为她和我都明白，如果就这么坐着马车行进下去，不多时候，我们就会落入诺易钵的手心了！

    从驰骋的马上车跳下来，摔在冰凉的草坡上，我和她都受了轻伤。好在草坡缓解了车速的惯性，我们总算平安。

    远处有火光追来，我和依若手牵着手，借着月光，沿着一条河滩拼命的跑，根本顾不了前面是什么地方，只想跑得远些，再远些……




第六章  ;温馨的草原之夜8

天亮了。

    湛蓝的天空像一汪湖水挂在头顶，碧绿的草原铺展在眼前，几道银色水带在远处蜿蜒，马和羊在草地上成群的徘徊，天空飞鸟如梭。

    这是多么美的地方啊！

    几顶白色帐篷藏在马群后面，牧民的炊烟袅袅升上天空，我们缓步走了过去。跑了一夜，肚子已经很饿了，得找到有人烟的地方，先吃饱肚子再说。

    运气不算坏，我们遇到了一个很好客的游牧族落，族长嘎玛卓登约请我们和他们东下，去拜访另一个草原部落。

    东下正合我意，我想回到亚丁去，看看能不能找到关于如何穿越回去的蛛丝马迹。

    依若对我的决定没有异议，但是我总感觉，她心里似乎有自己的打算。

    某夜里醒来，我发现依若拿着一支“烟花棒”走出了帐篷，因为当时太冷了，懒得钻出被窝，便没有跟出去。然而她回来时，手中的小短棒却不见了！

    看来，她的确是有很多事瞒着我的。

    但是不管怎么样，我们都是朋友了。

    有的时候，我会问她一些很幼稚的问题，比如说，唐太宗李世民长什么样啊，文成公主到底是谁家的女儿啊，等等。有些问题她会回答我，有些，比如公主的出身，她总是很巧妙的避而不答，到底还是有她的操守。

    夕阳的红晕爬过山峰一层层染遍了天际，部族在河边宿营了。

    河水载着红光静静的流淌，我和依若凑在火堆前帮几个妇女煮米汤。四五个放牧回来的人从红色的光线中走过来，每人端了一碗米汤，然后就坐在饭锅边的草地上，吃着生羊肉，喝着清米汤，谈笑风生。

    看到他们轻松而泛着红光的脸，我多想回到我的家，聚上一群狐朋狗友，吃吃乐乐一场！

    正在感伤呢，依若触了我一下，示意我听他们说话。他们好像在谈论一件很奇怪的事，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是严肃而带着些惊悸的。我细心聆听了才知道，原来是有人见到了大唐的卫队。

    卫队肯定是来找我和依若的。真不知道我们的逃离，给李道宗他们带来了什么样的麻烦？

    不安中，隐约间，听到他们中有人提起了吐蕃军队，不禁留心看去。那人脸上充斥着无限的崇拜和向往，双手高举向天空，很兴奋的说：“就要见到我们的伟大的赞普了！”

    我的心顿时咯噔一跳。族长不是说东下吗？东下怎么会遇到赞普呢？

    站起，提着裙子飞奔过缕缕阳光，一头扎进族长的帐篷。

    帐篷里坐着四五个男人，正围着地桌喝酒、吃肉。我也顾不得许多，张口就问：“族长，到底要去哪里？向东，还是向西？”

    族长抬起头，布满智慧的褶子随着笑容缓缓堆向眼角，“呵呵，向东还是向西并不重要，我们善良美丽的客人，你想不想见一位尊贵的朋友啊？”




第六章  ;温馨的草原之夜9

顺着他微笑的眼角，我不安的转过头去，赫然看到了那挂熟悉的、别致的、闪着寒光的牛角耳环。

    无言，转身出去，提着裙子就向河边冲。将那人追赶的步子甩在身后。

    心里像堵了一块棉花，一口闷气含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好郁闷！把她当成朋友，可是她却笑着把你出卖给别人！这种事，居然让我给碰上了！

    被欺骗的怒火远远胜过了一切，我一气不停的跑到河边，猛的抓起依若的衣领，噙着泪向她质问：“为什么？为什么要出卖我？为什么？”

    依若先是一阵迷茫，继而看到我身后的人，脸便红了，低下头，任我怎么摇晃也不出声。

    真的好气恼哦！这些天来，我是如何照顾她的，是如何对她推心置腹的，为什么就不能让她把我当朋友看？

    禄东赞，那个深沉如海的男人，对她来说就那么重要？让她在危急的时候都不忘了揣下给他发信号用的焰火弹！让她不断的把我的行踪透露给他！

    原来这段日子，他就像影子一样跟着我们，我还以为自己真的逃出升天了呢！

    原来世上最可笑、最笨、最简单的人就是我！

    怒火腾腾腾的燃烧，我猛的舀起了一瓢粥汤，数十双眼睛都不安的看着我，我的手颤了几颤，狠狠一掷，连粥带瓢的扔回了锅里。

    手不知道为什么这么疼？我已经没有心思去理了，迈着伤心的步子走向霞光深处。依若追上来，轻轻的拉动我的袖子，要我去看一下手。我一把将她推开了，然后头也不回的向前走。我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去哪里都逃不出他的手心！

    霞光在眼前织出瑰丽无比的锦缎，那是一个可怕的诱惑，这个时代我所遇上的每一个人，都是一个可怕的诱惑！

    被朋友欺骗的感觉，原来这么伤！

    一直流泪，一直走，直到——

    “哟哈，我们伟大的天神创造了珍珠，原来是用来装扮女人的眼睛的！”清亮的声音带着戏谑，像华丽的流星一样，穿透了我的耳骨。

    我猛的循声抬头，愕然，在美丽的霞光中，见到一匹高大的白色骏马，白得像雪一样刺眼。

    霞光万道，马上的人穿着一件红得滴血的披风，在丝丝缕缕的光芒中，若从天而降的战神，微扬着下颌。

    光线太刺眼了，我看不清他的脸，只看到一弯诗墨似的月芽嵌在他的下颌中间，将完美的下巴均匀分开。正想细看一下，他已转了身，策马而去！两匹血红的铁骑，载着高大的勇士，飓风一般，紧紧追随在他左右。

    霞光吞没了他们高大的影子，他黑如流瀑一样的长发消失在血红的夕阳之中，我才恍然醒过神来，低下头，一个扎满辫子的小屁孩儿正仰望着我，嘿嘿嘲笑。




第六章  ;温馨的草原之夜10

他是这个部落一户牧民家的小不点儿。

    我蹲下，捏了捏他的小鼻尖儿，用不正宗却能让人听懂的藏语问道：“扎措，笑什么呢？”

    他很抗拒的扳开我的手，不高兴的说：“女人捏男人的鼻子，那个男人会倒霉的！”

    我笑笑：“好，小男人，我向你道歉！那么你能告诉我，刚才在笑什么吗？”

    “你是不是喜欢了他？”他眉毛向上翘翘，幼稚的脸孔摆出一副老成的挑逗。

    “谁？”

    “他呀！”他看向刚才几个人消失的方向。

    “哧！”我扯扯嘴角，不屑于和个七八岁的娃娃争论这个问题，随口问：“你认识他？”

    “不认识！不过我知道他是神！”

    “神？”真不相信世上有神，就算有，神也不会出现在人间！我摸着下巴，捉狭一笑：“我看他可不像神，倒像一个把迷路的小孩儿送回家的人！”

    扎措有些生气，瞪起黑溜溜的眼睛，挥舞着小拳头说：“你不相信吗？告诉你吧，我刚才放羊的时候，遇到了三只苍猊（狮子），眼看就要被它们的爪子撕破了，就是他，骑在马上，一下子射出三箭，把那三只猛兽给弄死了！”

    扎措描绘的时候，手舞足蹈的模仿着当时的情境，最后对准那红彤彤的太阳，又做了一个拉弓的姿势，眼底浮现出深深的崇拜。

    我笑笑，摸摸他的头：“有一天，你也会成为那样的英雄！”

    他骄傲的扬起头，视线瞥向我的背后，忽然怔住了。看到他眼底那个人影越走越近，我猜想是禄东赞追过来了，故意不回头，仍然蹲在地上，对他说：“扎措，快回家吧，你阿妈着急了！”

    他不出声，向我背后指指。

    “扎措？”我缓缓回过头去，大惊，一屁股坐在地上，脑中嗡嗡作响——走过来的人，头上斜扎着一条驴尾巴似的辫子，黑衣黑裤，带着邪恶的笑意，一步步向我逼来。四五个蒙着黑面巾的人驻马在他身后。

    “扎措，快跑！他是吐谷浑的可汗！”我一扑抱住了诺易钵的腿，对扎措大喊。扎措撒腿就跑，那几个人从诺易钵身后策马过来，将扎措拦住了。马蹄扬起的尘烟笼罩着扎措矮小的身子，一抡大鞭扬上半空，眨眼向他砸了下来。可怜的孩子向旁紧跑两步，却没能躲过恶人的魔掌，被那鞭子拦腰卷起。





第六章  ;温馨的草原之夜11

“扎措——”我想跑过去帮助扎错，腰带却被一只大手用力扯住了。这可爱的藏袍啊，腰带太结实了！那力道向上一扬，我的身体便飞上了半空，落地的一瞬，腰部被石头硌了一下。

    一阵骨骼断裂般的疼痛！当即就不能动弹了。

    扎措已经被鞭子扬到了半空，诺易钵拧着黑碳一般的粗眉向我靠近，夕阳将万物的影子拉向绝望的尽头。我流泪看向扎措，似乎已经看到了他被摔成肉饼的样子。

    没想到，就在扎错呼啸着扑向地面的时候，有个人影腾空跃起，将他抱住了。

    那人接住扎措后，护着他就地一滚，继而稳稳站直。银色的牛角耳坠晃荡于他的左耳，映着红色的阳光，划出优美弧线。

    “他是禄东赞！”不知谁惊呼了一声，几匹马将禄东赞团团围住，尘土飞扬，模糊了我的视线。我极力张望，只看到扎错被抛出了那纷乱的圈子，落在相对安全的地方，再想看看禄东赞如何，却被诺易钵挡住了。

    “怎么，你很关心他吗？”诺易钵愤怒的脸凑近了我，同时伸手揽住我的腰。

    他想将我抱起来，随着他的臂向上一抬，我疼得啊一声惨呼，随即咬住了唇，强忍着身体被拦腰折断似的折磨。

    他停下了，向那石头看了一眼，脸上的怒意忽然散去，怏怏的骂道：“该死的石头，坏了爷的好事！”骂毕，他便一脚踢开石头，将我缓缓放回原地。

    实在出乎我的意料，放下我后他也没再碰我，而是丢下正和禄东赞血拼的几个手下，策马离去，离去前，心有不甘的看了我一眼。

    禄东赞急欲抽身追他，无奈几个蒙面人抵死拦着他，等他解决了那几个人，诺易钵也逃远了。

    “你怎么样？”禄东赞蹲在我身边，夕阳映红了他关切的脸，那圣湖般的眼睛闪烁着暖人的光芒。

    “不用你管！”我负气的别过脸去，愤愤的说：“如果想再用我替代公主，就死了这份心吧，我宁死也不会答应！”

    他没出声。

    扎错走到我眼前蹲下，咧着嘴笑：“雁儿姐姐，大相他喜欢你！”




第六章  ;温馨的草原之夜12

“扎措！不要乱说话！”我的喝斥没能阻止扎措，他似懂非懂的看着禄东赞说：“不信你看他的眼睛，像春天的太阳，要把你慢慢烤化！嘿嘿，我阿爸看我阿妈拉的时候，也是这样傻吧叽的！”说完他对我们一吐舌头，拔腿就跑了。

    “扎措，喊人来抬我——”我向着扎措的背影喊了一嗓子，再次对上头顶这双澈美的眼睛。他就这么凝视着我，在夕阳暖暖的红晕中，深情的凝视，令我脸颊又开始发烫，似乎真的要被烤化了！

    这是干什么？美男计？切，我虽然不敢声称刀枪不入，却也还是有一些定力的！

    一瞬间脑中冒出许多个古怪的念头，我红着脸，硬着头皮与他对视，就不信，我这个二十一世纪的恐龙还能被你这个活木乃伊给囧住！

    见我直直盯着他看，他终于将那双要命的眼睛缓缓移向一旁，长长的睫毛携着光辉微微一煽，嘴角浮起一丝窃笑。“不会再让你去当替身了！”

    我怔了怔，不知道他这葫芦里又装的什么狗皮膏药，直接就说：“请滚！”语气挺拽，其实心虚得很呐，刚才若不是他及时赶到了，我和扎措就玩儿完了！

    他眉头微微一紧，表情有些愠恼，却仍是以平和的语调说：“为了吐蕃，我什么都可以舍弃，包括心爱的女人！但是现在，你不用再去当公主的替身了，因为……”转头看着我，他将话语停在含笑的嘴角。




第六章  ;温馨的草原之夜13

我不明白他的话是什么意思，他可以舍弃心爱的女人和我用不用去当替身，这两者有什么关系吗？

    不懂，也不想懂，我，只是一个过客，有些事，还是不懂的好……

    “公主找到了！”他笑着吐出的几个字，令我的心豁然明亮！公主找到了，太好了，就说嘛，历史是不会错的，我的到来只是一个时空交错的误会，总有一天，会回去的！

    绮丽的夕阳倚着青青草坡，在脸边照出一条金灿灿的道路，我仿佛看到了妈妈的笑脸，从那暖暖的余辉中缓缓而来……

    眼角不知什么时候又有了泪水，粗糙而轻柔的指肚将它轻轻拭去了，我看向他，沐着暖融融的阳光，微微一笑。

    再次看着将没的夕阳，觉得世界无限美好，美好得想要唱歌。

    轻细的，婉柔的歌吟缓缓流出想家的唇：

    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啊啊……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

    温暖的阳光，照耀万物大地；

    宁静的时间，流转无暇旖旎。

    ……

    唐拉雅秀编织着念青唐古拉的情，

    隐没了浮华的起因。

    纯净的美丽，纯净的回忆，纯净中找回自己……

    歌声逐着光芒向远方缥缈而去。

    禄东赞坐在草地上，默默听着我的歌，不知道在想什么。

    夕阳只剩下旖旎的一角，大草原披着羞涩的嫁纱，楚楚动人。成群的绵羊像彩云一样漫散在草地与河水之间，时而啃食地上的青草，时而透过梦一样的水光，深情地凝视着我们。

    何其温馨的傍晚！

    “你……做我的女人吧！”禄东赞突然开口。

    我吓了一跳，但很快镇定下来，看向营地的方向，喃喃道：“扎错小坏蛋，怎么还没把人找来？想让我在这草地上过夜不成？”

    “我说，你做我的女人！”他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居然又加重语调重复了一遍！




第六章  ;温馨的草原之夜14

“我说，你做我的女人！”他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居然又加重语调重复了一遍！

    “要不，你帮我吧！”我依然装作没听见，假惺惺的哀求他说：“尊敬的大相，天马上就要黑了，可以麻烦你回去帮我叫个抬架来吗？”

    也不知是阳光照射还是什么，他的脸这会儿好红，幸好某人的肤色原本就是那种健康的黑，黑中透红倒也不失男儿本色。

    听完我的话，他半天没出声，笔直的望着前方，神色怅然得让人心疼，就连那银色的耳环也似乎暗哑了许多。

    “咳！”我清了清嗓子，轻轻拉了一下他的袖子：“那个……我想告诉你，我……不属于这里！总有一天会离开的！”

    他依然望着前方。远山随着阳光的消失一层层暗淡下去，卷着羊粪味儿的风打在身上开始阴凉，我打了个喷嚏，他的唇终于动了动，声音忽然变得有些涩哑：“我说过，不会放你走！”

    “我想家！”

    “把他们接来！”

    “谁？”

    “你阿爸、阿妈，或许还有别人，不管你们家有多少人，我都养得起！”

    天啦！真要命！这是历史上伟大的，被古今中外颂仰的禄东赞大相说的话吗？这是那个杀人不眨眼，像野兽一样呼啸的男人说的话吗？听上去倒有些幼稚哦！

    我想笑，很想笑呢，可是……笑不出来。

    “对不起，你不明白，他们来不了！只能是我回去！”我终于笑着说了这样一句话。他看着我，眼中从来没有这样阴郁，那种支离破碎的痛苦，像迷失了方向的浮羽，在澈丽的眼波中涤荡，涤荡。

    阳光彻底消失。

    我终于等来了抬架，回去的路上，禄东赞没有抬我，只是一路骑着马，默默跟着我们。

    回营地后，部落里的医生替我治了腰伤，然后在我腰后绑了一块很硬的木板，要我躺着不动。

    这个夜晚很热闹，为了表示对禄东赞等人的欢迎，部落里的人拿出了最好的瓜果酒肉来招待他。

    他们在外面欢声笑语，伴着苏那和统嘎的乐声载歌载舞，而我只能平躺在床上，心痒痒的。

    凉风扑进帐篷，依若走进来，手里用银器端着一盘葡萄干。银器是很贵的物品，平时连族长都舍不得用，这盘葡萄干，很可能是从禄东赞桌上端来的。

    “公主，这个很好吃，听说是西域皇家密制的东西！”依若笑着蹲在床边，拈了一颗葡萄干送到我的唇畔。

    “对不起，我睏了！”我爱理不理的说了声，深深的难过当即就像卷云一般覆盖了她清秀的脸，看着让人于心不忍。可是，她到底是骗了我，骗了我们的友谊，我无法说服自己去原谅她。




第六章  ;温馨的草原之夜15

“你出去吧！请不要再叫我公主，公主已经找到了，我对你们来说没有利用价值了！所以，从现在开始，我们没有任何关系了！”

    冷冰冰的说出这些话，令依若泪如潮涌，气头上的我，做梦也想不到，有朝一日，会是多么后悔说了这些话呀！

    依若放下银盘，掩着脸奔了出去，我则呆呆望着发黄的帐篷顶，任冰凉的液体顺着眼角滑下。

    不多时候，禄东赞进来了。

    他先是拈了几个葡萄干嚼着，随即坐在床边的旧毛毯子上，又用那粗糙的指尖轻轻拭去我的泪，漫不经心的说：“朋友嘛，要能相互体谅！”

    “你懂个屁！”丢脸，居然暴粗口了！我脸微微一红，噙着泪问：“你的朋友如果欺骗了你，耍弄了你，你会容忍他吗？”

    我刚问完，他便毫不犹豫的点了头，目光中那份亘古难移的肯定和坚毅，令人震撼！

    相对于他的义气，我有些自惭形秽，忙别了脸，喃喃道：“谁知道你的朋友是什么样的人？或许，他这一辈子都不会欺骗你呢？”

    他没作声，低着头，一丝难以捉摸的笑意淡淡浮现在嘴角。

    我有些不屑于他这故作神秘的样子，再加上被朋友欺骗了，心头郁闷，便有意挑衅他，带着讥讽说：“你别以为你对朋友好，人家就会对你好。也许有一天，你的朋友会把要命的剑抵在你的喉咙前面呢！要是那样的话，你还会当他是朋友吗？你不会反抗吗？”

    再一次，他毫不犹豫的点了头，脸上的坚定，证明了他的心。

    这个人，到底是够朋友还是傻呢，也许真有那一刻的话，他就会有不同的想法了吧？面对我质疑的目光，他淡淡的解释：“我最好的朋友就是我的主上，他要杀我，那就是天神要收回我的命！我……绝不反抗！”

    “呃……”他这话不像是对我说的，倒像是对他心目中什么人说的，我无需回答什么，只是笑笑。

    外面歌舞欢腾，他则一直坐在帐篷里陪我说话。闲谈之间，我们的距离拉近了不少。我也知道了一些在我和依若逃走后发生的事。

    我们逃走后，果然如我所料，诺易钵对外声称有人企图劫持公主，他听到动静进去阻止，结果被蒙面人给打晕了，接下来发生的事，他一概不知。一推三六五，这是最好的办法，也是我们有意留给他的台阶，否则的话，两国交恶，那些送亲的将士必定会血洒吐谷浑。




  ;第七章迎亲仪式上的微妙邂…

这真的是一个美丽的地方！

    湖水湛蓝，滩石滑美，花草遍野，飞鸟成群，牛羊散漫的吃草，浮云与白色的山尖相吻，比目皆是亮丽的色泽和柔美的线条。

    原生态的美啊！

    随着部落向西迁移，我一路欣赏风光，真想把所见到的一切都拍下来，然而我的“嘎乌”只剩下五张胶片了，不能轻易浪费。

    再有三五天的路程就到达柏海了，我暗暗决定，一见到禄东赞，就向他提出离开，无论用什么办法，都要让他答应。最好，他还能泒人送我一程，以他的操守，应该不是个强人所难的人。

    事世常难料，如果我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宁死，也不会和部落同行。

    夜里，我们照例在有水的地方的宿营。月色被阴云吞噬，狂风卷着远处山尖的寒气下袭，幽暗的水面波涛拍岸。

    时不时会听到飞鸟扑啦啦惊起的声音。

    我独自坐在水边，裹着厚厚的毛皮藏袍，想着心事。

    和依若相识相交的点点滴滴一幕幕在眼前穿梭。她的笑脸，她的泪水，她的温慧，她的欺骗……想着想着，又莫名的想起了禄东赞的话：“朋友嘛，要能相互体谅！”

    好吧，不管怎么样，离去前，我希望能再见依若一面。

    起身，准备回帐，莫名的见到一丛黑影在远处攸的一晃，安静的羊群发出一阵细碎的骚动。

    寒风顺着袖管钻进肌肤，我激灵灵打了个冷战，脑中跳出一个危险的符号：会不会有外人来了！

    由于夜色昏暗，看不太清，我躬下身，悄悄向羊群摸去。羊群正挤在一起睡觉，像一团团白雪安静的趴在地上，我想是自己神经过敏了，哑然笑笑，正想起身，却忽的瞥见远处的羊群又动了一下。

    此时月光因为云层的移动闪现了一霎，青白的光芒照着一团移动的羊群，顿时令我惊得四肢发麻。

    那些羊居然会站起来行走，走几步，又蹲下去，若不是一瞬月光的出现，在昏暗的夜色中，旁人很难发现它们的诡异！




第七章迎亲仪式上的微妙邂逅2

有敌人来了！

    他们是真正的披着羊皮的狼！

    我想大喊，如果我在此时大声呼喊，那么部落里守夜的小伙子应该会从瞌睡中醒来的，当然，喊了，我将成为第一个被杀死的人。

    危难来的时候，顾不得那许多了，我只想在第一时间让族里的人都知道！正想放开喉咙呐喊，突然一只手死死捂住了我的嘴。心攸的一提，我惊悸的转头，立时就不会喘气了。捂住我的人眼睛大若铜铃，居然是，居然是……索，朗，那，森！

    当这个名字在脑海中惊心动魄的跳出，由于惊吓过度，我很不争气的闭过气去。

    怎么可能呢？那天我明明看到他死了，两只眼睛都流了血泪，现在怎么又活生生出现在我的身边啦？

    带着疑问悠悠醒转，从草地上爬起来，我被眼前的一幕再次震惊了。

    此刻死而复活的索朗那森就呆在我的身边，还有那戴着牛角耳环的人……我的视线却已无暇去顾及这些。

    晨光袅袅掠过草地，飞鸟忽起忽落的在草丛间戏耍，一阵风吹来，花草摇动，血腥扑鼻。在被鲜血染红的草地上，横七竖八的躺着一百多牧民的尸体……

    “不，不——”我哭喊着奔过去，双腿颤抖，在一具具惨不忍睹的尸体间缓缓行走，世界模糊成一片。

    泪海中，我看到了侧躺在地上的卓玛阿妈。她手中抱着心爱的小孙子。那孩子睡得何其乖美，可是他的肚子已经被人横向豁开了，细细的肠子翻在外面。

    “不，不——为什么是这样？为什么是这样？”我失声的大喊，脚步踉跄得难以成行，依然执着的向前走着。这一张张熟悉的脸，他们曾经对我笑，对我嘘寒问暖，然而一觉醒来，却都躺在了凝固的血泊之中！

    我情绪悲痛得难以自抑，冲到卓玛阿妈的身边，轻轻摇着她的胳膊，哭着喊：“阿妈拉，醒醒，我想吃你做的糌粑……”

    “雁儿，别这样！雁儿——”有力的胳膊将我抱了起来，牛角耳坠轻轻擦着我的脸。




第七章  ;迎亲仪式上的微妙邂…

我的情绪在他低沉浑厚的声音中稍稍平静了一些，心中的痛却无法抽离。

    “为什么会这样？”我用沾了鲜血的手摇着禄东赞的胳膊，脑中一片混乱，不知道他是如何出现在这里的？也不知道他和牧民的死有没有关系，和昨晚的敌人有没有关系？

    他正要启唇，忽然我瞥到了一个瘦小的身影，立时挣脱他的臂弯，冲口叫道：“扎措——”

    扎措还活着。

    他跪在父母的尸体旁不住的流泪，小小的肩膀因抽泣而微微颤抖。我蹲下，轻轻抱住他的肩：“扎措，你还有我！”

    扎措猛的转身，用力推了我一下：“走开！都是因为你！你害了他们！”

    我愕然怔住。为什么会是我呢？这一切和我有什么关系？耳坠发出叮铃的响声，禄东赞走过来，轻轻拉起我，心疼的抚着我的脸，“别听小孩子乱说！他们的死，是因为……”

    “大相，不好了！不好了！”呼啸而来的铁骑打断了禄东赞的话，他拥着我侧目看去。来人跳下马背，呼哧带喘的奔到他的面前，看看我，附在他的耳边，小声嘀咕了几句。他脸色当即变了。

    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我很少看到禄东赞的神色产生如此大的震动，并且，他拥着我的双臂在微微颤抖。

    那人走了以后，他凝视着我，眼底忽然泛起一层水雾，令我本就混乱的思绪更加绞乱如麻。

    “雁儿……”方一开口，他的声音就有些暗哑，眼底汹涌的痛楚令人心碎，“你……还得给公主当替身啊！她不见了！”

    “什么啊，都发生了什么啊……你说，到底……”声音越说越轻，最后身子一软，我又晕倒在他的怀里。模糊中，他将我搂得很紧，很紧，紧得让人透不过气。

    再次苏醒的时候，我已经躺在一辆马车里了，它是行向柏海的。

    路上，禄东赞终于将发生的一切告诉了我，事情的真相，沉重得令我无法负担——那些可爱的牧民，居然是为我而死的！




第七章  ;迎亲仪式上的微妙邂…

禄东赞说，吐谷浑的人披着羊皮混进了部落，是为了来抓我。他们找不到我，就拷问牧民，结果那些牧民抵死也不肯说出我的下落，就被他们一个一个杀害了。

    我总觉得事情不会这么简单，总觉得当中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儿，真的不愿意相信事情和我有关，可是扎措推我时那愤恨的眼神，又让不得不相信禄东赞的话。

    他对我说，现在公主不见了，赞普的迎亲队已经到了柏海，事情无法回头，如果我不想让成千上万的牧民被卷入政治血腥之中，就答应当公主的替身吧！

    说这些的时候，他眼底的痛苦，似乎要将天空撕裂。

    我点了头。

    没想太多，只是不愿意，让更多的，像卓玛和族长那样的好人，无辜的死于战乱。他们的血流淌在我的心底，化作了一曲永远也无法磨灭的悲歌。

    至于古代的索朗那森，我在醒来后再也没见过他。他的出现和死亡都是迷，我一时无法将它们一一破解，但是隐约的也有了一些线索：古代的索朗那森认识禄东赞，他们之间有一些不为人知的秘密。

    想想看，那天先是索朗那森告诉我说佛像要被偷，我将此事告诉了禄东赞，紧接着佛像出事了，索朗那森双眼流血的坐在佛车内。当时，我并没有将他俩个联系起来，可是后来，他们同时出现在部落出事的草原上，就不得不让人怀疑了。

    他们之间，到底隐藏着什么？我有种预感，迷底和我有关，也和佛像有关。

    几日后，禄东赞将我交给了李道宗。马车启动的时候，我不自禁的撩开车窗上的布帘回望了一眼，禄东赞正低着头，久久盯着一串攥在手心里的血红珠链，腮骨绷得几乎断碎。




第七章迎亲仪式上的微妙邂逅5

终于还是走到了这一步。跨越了时空的我，就像一片被风刮失的叶子，在几番挣扎之后，到底还是被卷入了历史的洪流。我不知道这个噩梦要持续到几时，只能祈祷一切顺利，禄东赞可以早日找到走失的公主，让我安然的做回我自己。

    公元641年夏末，柏海的天空湛蓝无云，烟波浩淼的湖水就像一面蓝色长镜，静静的躺在山岭之间。飞翔在上空的鸟群“嘎嘎”的鸣叫，似在欢呼着一个盛大的节日。

    我以文成公主的身份，坐在被黄色华盖装点的銮车内，凤冠霞帔覆身，粉黛胭脂妆容，隆重的等候着那一场旷世的相会。

    亲队在这一刻何其威武尊严！

    年轻美貌的侍女，持着各式宫乐器的乐队，衣冠整齐的能工巧匠，精神抖擞的卫队，一辆接一辆装满嫁妆的马车，共同组成了一支衣甲鲜丽的长队，簇拥在銮车前后，浩浩荡荡踏进了吐蕃的疆土。

    值得一提的是，那辆装载着佛像的马车又按原样装钉好了，紧跟在銮车后面。不知道里面有没有佛像，但看李道宗一脸春光焕发的样子，应该是万无一失。

    有时候我真怀疑，佛像到底丢没丢过？

    銮驾缓缓停稳，有人将车前的红色锦帘轻轻拉开，我同时放眼瞧去，哗，对面是一望无际的旌旗。它们五颜六色，上面分别画有龙虎及牦牛头骨图腾，在风中猎猎飞扬，气势辉煌。

    旌旗的下面一定是更热闹、更壮丽的场面！

    我好奇心大起，顿时忘记了自己的身份，雀跃着想要钻出车去看个过瘾，依若和另一个叫秋珠的侍女赶紧将我按住。

    无奈，只能坐在车里看热闹，可惜隔着无数人头，什么也看不清。乐声一道道的更换，人马在前方不停的走动，像是在进行什么仪式。复杂的礼仪大约进行了有半个多小时，忽然人声一阵鼎沸，显然是有高潮的事情发生了。我想看，特想看，趁着依若和秋珠不留神，一跃而起，将半个身子探出了车外，也就在这一瞬，前面的队列哗的向两旁分开，一骑白马似云端的雪峰，出现在视野中。

    事发突然，我僵住了，于是就出现了这样一个画面：众目睽睽之下，衣着华美的公主，一手扶着车橼，一手拢着凤冠旁边的挂珠，以半蹲的姿势，半个身子探出车外，向前极力张望。另有两个惊慌失措的侍女，不安的半跪在公主身后，视线同样锁向前方。出现在她们前方，令她们目不转睛的，是一匹高头大马。它白似霁雪，驼着英次飒爽的藏王，在旌旗和卫队的护送下，缓缓向她们靠近。




第七章  ;迎亲仪式上的微妙邂…

人声鼎沸，旌旗飞扬，雄鹰在头顶展翅翱翔。

    高傲的王戴着红色宝帽，腰挎金制佩刀，骑着骏马缓缓而来。马蹄踏出庄严的节律，长长的披风好似流动的红宝石，闪耀着灿灿光芒，自平展的肩头一直流淌到雪白的马背。

    他是如此丰神飘洒、气宇轩昂！

    望着他，我的心突然像上了发条，跳得异常猛烈，居然一个旋身又缩回了车里。依若和秋珠也跟着我缩进来，眼中对我都有些许失望。或许，她们觉得我实在不像个公主，丢了大唐的脸面吧？

    那天在悬崖边看到公主，她表现出来的那种皇家气质，确实不是我这个小老百姓可以效仿的。真的好后悔答应了这件事，现在骑虎难下，想跑都跑不掉了！我想我当时一定是被悲痛冲昏了头脑！若不然，就是禄东赞那个家伙给灌了什么迷魂汤……

    脑子乱轰轰的，双手藏在袖子里，不断的揉搓。

    依若和秋珠亦有些紧张，用力抓着我的胳膊。

    坐在马车内，我们看不清外面所发生的事，但听着马蹄声，也知道他们已经到了近前了。

    “请公主出来见过赞普！”李道宗在车外叫了一遍，依落和秋珠随即轻轻摇了摇我的胳膊，我却依然陷在慌乱之中，丝毫没有反应。

    “公主，我们尊贵的赞普来迎接您回家，请出来相见！”熟悉而低沉的声音，像一把无形的铁锤，将我敲醒了。

    缓缓起身，来到车门，诈一偏头，就对上了一对波潮澎湃的眼睛。这双眼睛一如往常的清澈与漂亮，却深深凹陷了下去，眼圈儿也微微泛青。

    几日不见，禄东赞像大病了一场，令人不忍多看。

    我低下头，别过他的视线，趁着向外钻的一瞬，极轻、极轻的嘀咕了一句：“等着你的好消息！别让我失望！”事已到此，我只能期望他早点把公主找到，还我自由。说完，不自禁的瞥了他一眼，却见他神色大变。

    怎么了？我诧谔的抬头，恍然发现，原来戴着宝帽的藏王就在禄东赞的身旁，适才恰好被半挂车帘挡住了。

    不妙，我刚刚的话，很可能也被他听见了。

    心里一惊，我没敢抬头看他，端起双袖，依礼，向着那红白相间的皮草王袍微微一福，用藏语轻轻问候了一声：“大王吉祥！”

    “公主吉祥！”他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音质却似流星一样清晰华贵，似乎在哪里听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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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好意思啊，昨天不舒服，一个字也没写，今天会好好开写的。




第七章  ;迎亲仪式上的微妙邂…

回味间，依若和秋珠搀扶着我向前迈了两步来到板台边沿。松赞干布跳下马背，走近，将纤俊的手掌摊在我的面前。一只绿松石指环套在他的拇指上，发出碧澈的光泽，宛如天下万流之源，蕴藏着神圣与摄魂的能量。

    我不由自主的搭住他的手，顺着他的牵引，一步步踏下铺着红毯的车梯，忐忑前行，最终来到一匹金鞍红马身前。

    “公主，请上马吧！”松赞干布平静的话语带着很重的份量，与其说请，不如说是命令。

    我下意识的回头看向禄东赞，用眼神向他求助。他知道的，我不会骑马，前一段路上，别人都弃车换马了，唯有我是坐着一辆小马车过来的。

    我这么一回头，松赞干布也跟着回过头，禄东赞急忙就势上前一步，合掌屈身向他禀道：“尊贵的王，公主不会骑马！臣下特意备了一辆銮车，请大王和公主上车！”说完他摊掌向旁一引，果然有辆披红挂彩的銮架列在一旁。

    松赞干布沉默了片刻，继而莫名其妙的说：“大相去了一趟大唐，果然大有长进！”言毕，就在禄东赞窘迫的目光中，他向我靠近了一步，凑近我的耳边，看似很亲密状，悄悄的对我说：“他对你可真好！我不许用车接你，他却一意孤行了，呵呵！”

    平静无波的语气，却让人不寒而栗。我不禁抬头，看向压在自己的头顶的脸庞，一眼就看到了那微扬的下颌，和那嵌在下颌中间的，诗墨色的胡痕，心咻的一颤：他是那天屹立在霞光中的人！

    当时就觉得他身上有股子非凡的气势，没想到居然是松赞干布！那会儿他背对着光线，我看不清他的脸，他却可以看清我，那么现在，他应是认出了我的，会不会怀疑我的身份？

    我直直的与他对视，莫名的心虚，脑中一片茫然。不知道李道宗上前和他说了什么，他朗朗笑了两声，继而将我截膝拦腰抱起，离开了这匹专门为我准备的宝马。

    由于身体突然腾空，我猝不及防，本能的搂住了他的脖子，脸颊撞在他的脸上，一阵潮热。他微微睇了我一眼，继而目视前方。

    金色的华盖罩在我们头顶，将金色的光晕温柔的洒在他的脸上，在无数双眼睛的注目下，他很自然的微昂着头，抱着我大步行走。

    我的心跳得已经完全超速了，紧张的样子与他的从容淡定形成鲜明对比。

    本以为他是要将我送上銮驾的，没想到，却被他抱到了他的雪白坐骑之旁。我不安的向外挣了挣，他的右臂骤然一加力道，左手松了我扶住马背，然后漂亮的一跃，稳稳坐在了镶满宝石的金鞍上。而我，也随着他的臂力，稳稳落座在他的前方。

    好怕啊！不知道该不该称这为恐马症？曾经坠马的恐怖一幕再次浮现眼前，我伸出双手，慌乱无措的去揪马鬃，却被他紧紧箍住了。接着耳畔一阵温热，响起他低低的话语：“别乱动！大唐来的女儿，你想让你的父母丢脸吗？若不想，就坐得端正一些！吐蕃的男人，不会让他的女人摔下马背！”

    多么傲慢与霸道的语气！

    我骨子里涌起一股子拗劲儿，强压着不断扩散的恐慌，缓缓抬起头来，平视前方。

    望不到尽头的旌旗和华盖接天连地，似彩色的海洋，在湖畔绵延涌动，壮哉！壮哉！

    马蹄开始有节律的移动，掠过一双双仰视的眼睛，踏着光鲜的红毯，行向旗海深处。欢呼声淹没了整个世界，一排排身影在眼角虔诚的跪伏，我坐得笔直，尽量微起嘴角，并使眼中散出博爱的光芒……




第八章  ;洞房花烛意徘徊1

白马一直缓速行进，松赞干布的臂弯又一直没有松懈，哇哈哈哈，我终于没有出糗，安然抵达了帐地。

    这里丛山环抱，碧水依傍，硕大的帐篷布满了整个草野，又是一幅壮观的景象！

    一条条挂满风马旗的锦带从各个帐蓬顶分散开来，呈伞状连接到地面。旗子五颜六色，迎风招展。

    远远看去，挂满风马旗的帐篷宛若一朵又一朵硕美无比的鲜花，朝天怒放，盛况空前。

    松赞干布将我带到一顶最高、最大的帐篷前，率先跳下马背，而后又将我抱了下来。

    落地的一瞬，我习惯性的说了声：“谢谢！”他只漠然瞥了我一眼。

    接下来，我和他一起接爱了吐蕃族人的朝拜，接受了艳美的鲜花和洁白的哈达。其间，一个不经意的转眸，我在人群中发现了那双又圆又大的眼睛，顿时惊得愣在了原地：索朗那森居然也会出现在藏王的帐地！他的那双眼睛，仿佛就像噩梦一样紧跟着我。

    松赞干布察觉了我的异样，向索朗那森看了一眼，索朗那森当即俯身向他施以大礼，看来，他们本就相识。

    突然间我有种沉重的感觉，政治的复杂，远远超乎我的想象，希望早点儿结束这趟旅程才好。

    数道礼仪后，不知道是因为一路奔波还是精神一直处于紧绷的缘故，一向身体很好的我，居然有点儿高原反应，心口闷得难受，不禁下意识的捂了捂胸口。

    松赞干布面无表情的看了我一眼。这一路上，他对我的态度一直是冷冰冰的，完全没有新人的喜悦，有点儿奇怪。若说我是因为身为替身才无法高兴的，那么他可是货真价实的新郎，又是千辛万苦才求来了这门亲，今日终于修成正果，为什么不开心呢？

    刚把我抱上马背时，他曾呼我是“大唐来的女儿”看来应该还不知道我是假的呀，到底有什么郁恼的事？难道是因为我刚出銮车时对松赞干布说的话吗？应该是了，不然，他也不会对我说那几句莫名其妙的话，看来这个赞普，可能对我和禄东赞有些误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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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说了四点更新结果没能更新，抱歉啦！




第八章  ;洞房花烛意徘徊2

我的思绪走了神，连对面送来的哈达也忘了伸手去接。松赞干布微笑着从一位满脸皱纹的阿妈手中替我接过了哈达，又很自然的套在我的脖子上。我察觉到自己的失礼，赶紧向阿妈微笑致意，对上的，却是一双三角形的、带着寒意的眼睛。

    不知道松赞干布有没有留意到阿妈对我的敌意，不过紧接着，他就结束了欢迎仪式。我在唐朝宫女们的簇拥之下进入了王帐，暂作休息。

    日正当中的时候，我代替文成公主，在柏海的临时帐宫，与松赞干布按唐朝礼仪拜了天地。而后，他去宴请大唐来的送亲使臣们，而我，则坐在贴红挂彩的套间毡帐中，等着那可怕的“洞房花烛”夜。

    不管怎么说，今天晚上，宁死也要守住自己的贞操，总不能为了做点好人好事，把自己的身子也搭进去吧！到时候真正的公主回来了，我成什么了？

    正在脑中罗列着各种各样的鬼点子，依若拿着什么东西来到我面前。她很谨慎，将附近的宫女，包括秋珠，都打发到外间去，才小心的将那东西从袖子里掏出来，是一个红色的小布包，也就一个核桃大小。

    “什么？”我淡淡的问，自重逢后，我对她仍旧是不冷不热的。

    她先没出声，将小布包放在手心，一层层展开，露出里面的棕色颗粒，这才对我说：“这是李太医配制的、可以让公主今夜安枕无忧的草药！”

    安枕无忧，默默品味这几个字，我心头恍然一喜，“你是说，这是……”说到一半，我指了指自己的小腹，以询问的眼神看着她。

    她脸上一红，笑着点了头，压低声音说：“是！这也是大相的意思！”

    原来是禄东赞安排的！

    我自心底涌起一丝感激。虽然说，今天走到这一步都是被他逼的，可是他一个大男人，能想到用女儿家的经事来护我清白，也真是有心了。

    既然救命药到手，我也顾不得许多了，赶紧让依若将药用水泡了，迫不急待的要将它饮尽。唐瓷杯子正端在手里呢，突然有个尖锐的声音喝道：“慢着！你喝的是什么？”




第八章  ;洞房花烛意徘徊3

我吓得猛一哆嗦，急于将“罪证”毁灭进嘴里，杯子却被一双干瘪的手给夺去了。

    抢了杯子的是个长着三角眼的老阿妈，可不正是早前献给我哈达的那位不友好的老人家吗？

    “你是何人？好大的胆子，竟敢从公主手上夺物！”依若厉色质问，同时伸手去抢杯子。老阿妈早有防备，很敏捷的躲过了。

    一个吐蕃宫女走过来，护着她，以傲慢的语气对依若说：“白玛阿妈是大王所敬爱的乳母！在大王五岁时就抱过他了！”

    “那又如何？把瓷盅给我！”依若急于将那杯子夺回来，不顾一切的去同阿妈争抢，秋珠听到混乱奔进来，也想冲过去帮助依若，却被两个吐蕃宫女给架住了。

    我这才留意，屋子里陆陆续续进来了六个吐蕃宫女，并且还有一个衣着艳丽的贵妇。贵妇头顶戴满金盾，一颗硕大的猫眼巴珠在前额闪着森丽的光芒，看来身份不低。

    我只打量了她两眼，依若已经被人推倒在地了。见她皱着眉头，我急忙过去扶她，问：“怎么了？”

    “脚扭了！”她眼中闪着泪光，显然是疼得不轻。我心里一疼，一股怒火串上了头顶，立起眼睛瞪着那贵妇，问：“你们到底想干什么？知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先前那傲慢的宫女又上前一步，扶着贵妇，回答说：“这位是咱们尊贵的象雄妃！大王早在当泽为王子时就定下的主妇！”

    原来她是松赞干布早前所娶的妃子呀，呵呵，她们这是在向我示威呢！可我是谁，我现在是大唐的公主啊，岂能让你们在这里气焰嚣张？

    微微扯了扯嘴角，我不温不火的发问：“今天是我和赞普的洞房花烛夜，象雄妃来做什么？是想闹洞房呢，还是想替我们铺床？闹洞房闹伤了人，未免闹过了！若是想留下来替我们铺床呢，那就免了！本公主的鸳鸯床，自会亲手为夫君铺上！”学着依若说话的调子，倒也有那么点儿古风，我暗自得意着，便听外面传来朗朗两声大笑。

    继而，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松赞干布大步携风的迈了进来，一个脸色白净、盘着英雄辫子的少年伴在他的身侧。




第八章  ;洞房花烛意徘徊4

“公主可真是个泼辣而又贤惠的妻子啊！”他方一进来，便带着笑奚落了我一句，同时炯亮如黑晶一般的眸子深深望了我一眼。

    好奇怪，这一瞬，他的眼底居然涌动着一团柔软的火焰，像要把我融化似的。记得那一天，在河畔，禄东赞也曾用相似的目光看着我。然而，他们俩个又是截然不同的。禄东赞的眼神柔若春水，徐徐将人包围；而他的眼神，却似雪峰上燃烧的晨阳，要在一刹那攫取人的灵魂。

    我不安的低了头，心慌的咚咚乱跳。一方面因为他的视线太过摄心，另一面，也在担心那杯催经的药水会被他发现。那样的话，事情可是大大的不妙了。依若、李太医，甚至于禄东赞，都可能受到牵连。

    众人依礼拜见之后，松赞干布的视线也在帐房内扫过了一周，将乱七八糟的情形尽收眼底了。忽然帐内静得出奇，似乎掉下一片羽毛，都能吓死几个胆儿小的。

    白净少年替他解下了披风，宽宽的红缎子的腰带使他看上去更加挺拔。他随意踱着步子，逐一审视着每个人的脸，最终来到我的面前，若和风一般轻轻问道：“发生了什么事？”

    我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细声细语的回答：“您的乳母抢了我的……我的参茶！”

    “参茶？”他若有所思的重复了一遍，看向白玛阿妈，问：“她说的，是真的？”

    白玛阿妈恭敬的弯下腰，将手中的瓷杯高高举起，“圣明的王，我是抢了公主的杯子。不过，这里面并不是什么参茶，而是……”她说到这里，我的心攸的就提了起来，不安的看向依若，用眼神问她：事情不会已经败露了吧？依若的眼神也闪过深深的恐慌，显然有同样的担忧。

    “是什么？”松赞干布走过去，从白玛手中拿过杯子，仔细查看。白玛面现窘笑，抿唇不语。

    象雄妃走到他的身边，低低对他耳语了几句。我不安的观察着他的神色，却看不出有什么变化。

    屋子里站了这么多女人，尽管帐房宽敞得像座小礼堂，依常飘满了女人的脂粉香气。

    松赞干布漫不经心的向两旁扫了一眼，淡淡的说：“帐子里怎么一下子多了这么多鲜花儿啊，本王看得眼睛都……”稍一停顿，他轻柔的抚着我的脸颊，摄魂的眼睛紧盯着我，问：“你们中原有个词，怎么说来着？”

    “眼花缭乱！”我乖乖的答道。他笑笑，下颌微微前弯，笑容很是迷人却也让人捉摸不透。几个吐蕃宫女以及刚刚迈进来的大唐宫女都似潮水一样匆匆退了出去。依若、白玛和象雄妃却没有出去。

    他的脸色沉了下来，将那杯药水递到我的眼皮底下，问：“参茶是什么？”

    此时，我也明白了，事情可能走漏了风声，象雄妃她们是来揭发我的。既然事已至此，所谓死猪不怕开水烫，我索性将头一抬，理直气壮的说：“参茶就像牦牛奶一样，是很好喝又很补的东西！”切，小时候干了坏事，可没少对妈妈说谎，早就练出来了，眼皮都不带眨一下的。我就说它是参茶，反正茶在这个时代还没流入吐蕃，看你们怎么着？

    “哦，原来如此啊！”他微微轩了轩修如凤尾的眉毛，含着笑意看了我一眼，转尔又看着象雄妃说：“你听到了吧！这可不是什么伪装落红的药水，而是参茶！”参茶两个字，他刻意强调了一下。

    象雄妃本欲再说什么，白玛悄然拉了她一下，她便不敢再说了。很明显，松赞干布不想追究这件事，她们也只好气急败坏的离开了。

    依若神情一松，忽然眼皮一翻，悠悠晕倒在地上。他冷冷的一眼瞥过去，我赶紧说：“她脚扭了，可能疼晕了！”

    他向身边的少年递了个眼色，少年赶紧将依若扶了起来，向外走前问他：“王，是否叫人进来服侍？”

    他看着杯中黑黑的药水，头也不抬的挥了挥手，少年顺从的走出去，红烛漫漫、彩绦奕奕的帐房内，竟只剩下我们俩个，显得格外空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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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洞房花烛意徘徊5

我看着被稳稳端在他手中的杯子，想拿回来又不敢拿回来，也不知道他到底知道了多少？

    身为一个名扬千古的帝王，他年仅十三岁时便能临危继位，统领大局，平定叛乱，继而一步步扭转乾坤，建立起雄霸高原的吐蕃王朝，似这样厉害的角色，怎么可能被我一个小把戏就骗过去呢？

    刚才象雄妃说了这是催发落红的药物，他却没有当着她们的面追究，必定不是因为相信了我那参茶之说，而是不想家丑外扬，对，除了这个理由，我想不出其它的原因。今天，毕竟是他的洞房花烛夜啊！他怎么可能让这个开创千古先河的联姻在一开始就沾上污点呢？

    我想，现在只有我们俩了，他应该会问我些什么，我可得小心应付着，不要第一天冒充就把事情给弄砸了！

    我在等着他发问，他却迟迟没有开口。

    空气尴尬得令人心头焦灼。

    终于，他端起我的脸，炯黑的眸子逼视着我的眼睛，问：“为什么这么做？”

    “什么？”我心慌极了，却极力平静着问。他不出声，突然狠狠捏住了我的下巴，绿松石指环就在我的鼻尖底下，散出幽森的光线，有种令人忌惮的力量。我煽了煽眼睫，突然定定直视着他，说：“没错！那是催发落红的药物，我不想在今天就发生什么，所以冲了这杯东西！”

    “你不想？”他缓缓的吐出三个字，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带着寒气的剑，令人耳根瑟瑟。显然，他被我的话给激怒了。

    我深吸口气，说：“是！请大王不要见怪！我在来之前，遇到了一位高僧，他告诉我说，今年我命理犯煞，不能在八、九、十这三个月犯色戒，所以，我才想了这个拙劣的办法的！”

    他微扬起下颌，居高临下的审视着我，问：“那你为何不直接对我说？在你心里，吐蕃的赞普是个不通情理的人吗？还是你自以为，你的姿色胜过我吐蕃的所有女子，不用此下策，松赞干布那个没见过女人的龌龊小人会对你霸王硬上弓？”

    字字犀利，我的心激灵灵打了个颤。

    好在，我知道他是个向佛的人，嘿嘿，谁让他是超级名人呢，名人的曝光度太高了，所以一千多年以后，世人还在研究他的信仰。

    既然他尊仰神佛，那么我编的这个谎话，他就不可能不予理会。所以说，他这番犀利的话语，绝对不可能是气话，应该是在试探我所说的话是真是假。

    想明白了，我定定神，恃着女人的特权，做了一个委屈的表情，瞥着他捏住我下巴的手。他松了手。我揉揉下巴，看着他莞尔一笑，脆灵灵的说：“不敢欺瞒，我确实把大王你想象成了一个会吃人的老虎，所以才不敢和你说，做了这件错事！”




第八章  ;洞房花烛意徘徊6

“真的？”他脸上的怒气散去了不少，眼底映着我俏皮而略带羞涩的笑脸，渐渐有柔光泛起。

    “假的！”我调皮的眨了眨眼。

    他终于露出了笑容。原本是一张冷隽而没有温度的脸庞，转瞬间竟是如此媚惑人心！就算收集来尘世间所有最精妙的画笔，也描绘不出他脸上的神韵。我不禁多看了他两眼。

    金光漫射的王帐像一张豪华的画卷衬托着他。他将手中的杯子很随意的扔在大红色的地毯上，然后将我抱了起来，在我的轻呼声中，带着有征服味道的笑意，走向床榻。

    “王，我说的是真的！”我慌了，觉得他好像要，那个……

    他一径走到床边，将我平放在绣着披金挂紫图案的褥子上，探出戴着指环的手指，轻轻划过我的唇际，轻声说：“今夜，你和我只能同榻而眠！你是来自繁华大国的公主，应当明白吧，我娶的，可不只是一个女人，你嫁的，也不只是一个男人！”

    他的意思是说我们的融合，代表着两个民族的融合，所以今夜唯有在一起，才是佳话。可，可，问题是，我不是文成公主啊！

    纵有再多的委屈和不安，走到了这一步，能想的法子都想尽了，我也唯有乖乖躺着，但愿他能像柳下惠一样坐怀不乱，与我相安无事的度过三个月。三个月，禄东赞应该能找回文成公主了吧？

    可是，我又听人说过，世上没有真正的柳下惠，因为男人都是下半身动物。要命啊，今天晚上，到底能不能守住自己的阵地呢？我惶惶不安的看着他。

    他似乎看透了我的心事，微微沉下脸说：“女人惧怕的眼神，就像高山顶上的小野花，对男人是种诱惑。我可爱的妻子，你不要总是用这种眼神盯着我看，否则的话，你的夫君真的会变成老虎，一口把你吃掉！”说完，他微微一开双唇，轻轻哈了一声，装出威武的样子来戏谑我。我扑哧笑了。

    然后他轻轻击了两下掌，白净少年走进来。他就坐在我的身边，扶着膝盖面向少年，昂首吩咐道：“去告诉我亲爱的宾客和大臣们，就说我与公主相谈甚欢，请他们自行宴饮吧！”

    少年笑着合掌鞠躬。

    他又说：“叫几个人进来，教教你们的皇后，如何服侍大王！”




第八章  ;洞房花烛意徘徊7

少年笑着合掌鞠躬。

    他又说：“叫几个人进来，教教你们的皇后，如何服侍大王！”

    少年笑着退了出去。

    几个穿着光鲜的侍女排队走进来，很熟练的各就各位：有人为他轻轻脱下锦靴，有人为他宽解腰带、甲衣，有人为他解佩剑、佩饰……

    饰挂大多退去了，侍女们捧着取下的东西站到一旁。一个高挑而端装的侍女爬到床上，跪在他的身后，将那高高的红色宝帽小心翼翼的“请”下来。当闪亮的黑曜石发簪被纤指轻轻拔出的一霎，发辫滑落，啪，散成黑色的瀑布，一直流泻到腰际，惊世的古典阳刚之美！

    侍女伸出青葱般的十指，以指为梳，自上而下梳理下来，然后，那双纤指滑到了头发里面，插进衣领，轻轻一剥，古铜色的后背顿时露了出来。好利索的脱衣手法！好利索，恩恩，利索……

    我仓皇的转过脸去，打死也不要再往下看了，松赞干布轻轻笑了两声。

    有几个侍女轻步离去了。珊瑚珠串成的挂帘被那高挑侍女轻轻拉开，若流动的红色星河，将温床围拢，屋子宛如被镀上了一层如梦似幻的光罩。

    侍女轻着声询问：“尊贵的文成皇后，奴婢替您宽衣吧！”我不作声，也不转头，下意识的护了护自己的衣襟。

    松赞干布说：“不用了！都下去吧！”她们轻轻的退了。

    然后，所有的声音都像潜入水面的涟漪，一环环消失了，帐内归于安静。

    瑰丽的光线从珊瑚珠漫射出来，在空气中来回穿梭。

    戴着绿指环的手，轻轻抚摸了我的脸，将它缓缓转过去。随着视线的移动，我渐渐看到了他的脸，他那直落在耳后的黑发，和……那古铜色的、性感的、赤裸裸的上身！

    脸涮的热了，从头顶一直热到下颌最边缘的地带。




第八章  ;洞房花烛意徘徊8

脸涮的热了，从头顶一直热到下颌最边缘的地带。

    以前常常游泳，也不是没见过赤着上身的男人，但不知道怎么，这会儿看见他的身体，在璀璨的珊瑚珠中散发着雄性的光辉，我的心跳就不由自主的加快。

    “王，我说的是真的！”

    现在满脑子都是些乌七八糟的东西，我已经乱了方寸，只知道重复这一句话，可怜兮兮的看着他，像个马上要被吃掉的小羊羔。

    他的眼睛微微眯着，眼神是如此电人！深深望着我。

    我的脸是越来越热，越来越热，仿佛马上就要融化在火红的光线中了。

    线条温柔的晃动着，他轻轻捧起了我的手，真诚而深情的说：“文成，你已是我的妻子了，现在起，我的胸膛就是你的家，你的依靠！吐蕃，虽不像你们大唐那么繁荣，但它的土地同样美丽富饶。你就鼓起勇气，陪我一起来繁荣这片土地，来开创一片人间的极乐园，好吗？”

    这算是一个帝王的新婚告白吗？我倒，再倒……

    僵硬的笑笑，缓缓启唇：“好！”

    我可说不出什么大气磅礴的话来，但是一个好字，应该可表达文成公主的意思了吧？

    他亲吻了我的指尖。

    在我扑通、扑通的心跳声中，他平躺下来，紧贴着我。我向里挪了挪，不敢斜视的看着帐顶，手心儿里湿了一片。

    他翻了身，背对着我，戏谑的话语带着温柔悠悠而至：“我的好妻子，你不是要为我铺床吗？难道那些华丽的锦被也长着吓人的刺，令你迟迟不敢去碰它们吗？”

    这个人，真是……

    我不情愿的爬起来，抱过叠得工工整整的锦被，展开，轻轻搭在他的身上。

    光滑的被面光线交织、色彩艳丽，大幅的吉祥图案展入眼底，我的瞳孔瞬间放大了。汗死了，在复杂的图案中，居然藏着一个个曲线妖娆的人形，他们以各种姿势相拥在一起，偷偷的缱绻，暗暗的色情。

    看着看着，脸又红了，脑子又开始胡思乱想。

    那乌发的男人缓缓转过身来，裸露着结实的肩膀，邪恶的弯起冷俊的嘴角，“对了，只有一张被子，你盖，还是我盖？”

    我跪在床上，不安的搓了搓膝盖，问：“可不可以不睡？”

    “哈哈哈哈……”他突然朗声笑了，继而长臂一抬，将我一捋抱进了怀中。我在慌乱中诈惊呼了一声，嘴唇便被什么给堵住了。




第八章  ;洞房花烛意徘徊9

唔……他吻了我。


    柔软的唇，微微凉爽，像沁心的仙露，将我颤抖的小嘴儿整个包裹了。一股发自心底的震颤席卷到舌尖，一瞬间，我竟忘记了反抗。他微微离开了我，吐出温泽气息，红唇碰着我的唇问：“犯了色戒，会怎样？”


    我看着他炯炯灿动的眼睛，思维一阵阵的沦陷，似乎马上就要被这燃烧着黑焰的海洋给吞没了。


    如果说，今天真的是我的洞房花烛夜，我想，我会抛开一切顾虑，放纵悸动的青春之火。可是，我终究没有忘记：自己不是文成公主。


    “犯了戒，会死！”我的回答。


    他皱了皱眉头，在红红的光晕中，与我默默对视了一会儿，终于轻轻放开了我，转过去，慵懒的吐出几个字：“嗯……我听说，人都会死的！”


    说完，他轻轻闭上了眼睛。

    蛮幽默。

    好像是放过我了！


    我松口气，缓缓躺下，小心的与他保持着距离，尽量把眼睛睁大，满怀戒备的听着他的动静。不多久，他睡着了，均匀的呼吸声宛如乐曲一样流淌在暧昧的光线中，令我紧绷的心渐渐松弛了。


    眼皮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变沉，疲倦随着他的呼吸从骨子里释放出来，我也坠入梦乡。


    很奇怪，模模糊糊的，发现自己来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这里光线昏暗，有叮咚的水声，隐约的，还有颂经的声音。声音嗡嗡的在头顶旋转，转得我心里发慌。我想马上离开，眼前却出现了一双又圆又怒的眼睛。它们在黑暗中就像一对嗜血的魔珠，瞪着我。


    “索朗那森！”我惊呼一声，猛然醒来，果然有一双眼睛盖在我的头顶，不过它们很温和，很迷人。


    “在叫谁？”松赞干布侧身斜撑着身体，看着我，轻声问。结实的胸肌以星光闪闪的珠帘为背景，反射着健康而诱人的光泽。


    “我……”刚要回答，发现被子都盖在自己身上，他却一点儿也没有盖，我有些过意不去，“王，夜里这么凉，我穿着衣裳呢，不冷，你快把被子盖上吧！”说完，理了理衣襟，将被子递给他。


    他不予理会，又问：“刚才梦到谁了？什么人让你如此害怕？”




第八章  ;洞房花烛意徘徊10

他不予理会，又问：“刚才梦到谁了？什么人让你如此害怕？”

    “就是那个人！白天在大帐前，他也在欢迎的人群当中！”我如实的回答，然后静静看着他，希望能从他这里了解到一些关于索朗那森的事。

    他眼中现出疑惑：“你管次仁叫索朗那森？”

    “呃……”看来那家伙本名叫次仁，我想了想，说：“不是的！他和我认识的一个叫索朗那森的人长得很像！”

    他问：“那个人让你害怕？”

    我不置可否。

    他表情没有变化，眼底却现出桀骜的光焰，不屑的说：“狮子再凶猛，也抵不过锋利的箭！在吐蕃这片土地上，有什么人，能在我眼皮底下伤到你？”

    他这是在表明，他有足够的力量来保护他的女人。

    然而，我不是他的女人。

    淡淡一笑，我说：“没人想伤害我，我只是觉得他的眼睛长得吓人，就记住了他！仅此而已！”

    我的金钗射出光线，映在他的脸上，横穿高挺的鼻骨，画出一道清冷的月芽。他沉了脸，转向一边躺着，背对着我。几缕的发丝随着他的转动，轻擦着我的脸滑落在枕上。脸上一丝冰凉。

    我将被子为他盖上，坐起来，抱着膝盖，说：“王，次仁是什么人？我见过他。”

    他不冷不热的说：“知道！你见过他坐在佛车里。”

    我心里一震，问：“你怎么知道的？”方问完便觉得自己问得愚蠢，他身为赞普，怎么可能对这么大的事一无所知呢？于是又说：“其实，我很想知道，那天坐在车里的人，是不是次仁？如果是的话，他当时为什么要装死？”如果是他，那么当时，他肯定没有死，别人看到的死，只是一种假象。

    “怎么你不关心佛像到底丢没丢，反倒关心死的是不是次仁呢？”他似漫不经心的问，声调不高。我却被惊得一凛。可不是么，身为公主，首要关心的，应是佛像的安危呀！那才是牵系着两族关系的宝贝，是大事。而我，只在想着从次仁身上挖掘关于穿越的蛛丝马迹，竟把这一点给忽略了。




第八章  ;洞房花烛意徘徊11

看样子，他对我起疑了，所谓纸里包不住火，还是早点去找禄东赞，想法子离开吧！

    我怔怔的失了神，不知何时，他已坐在面前，严肃的盯着我看，像要把我心里的秘密全部翻找出来。

    我理了理思绪，眼珠略略一转，并不回答他，而是反问：“李道宗告诉我说，佛像没丢呀，大王何出此言？”将事情推到李道宗身上，让他们对对峙好了。李道宗多么老谋深算呀，自然知道如何回答。

    他笑了：“哟哈，原来李道宗连你也敢骗呀！”

    “骗？”我不明白。

    他抱住我，“呵呵，女人嘛，有些事也不要太计较！他没告诉你佛像丢了，可能就是怕你不够镇定，乱了大局吧？”

    “佛像丢了吗？”我惊问。若是佛像丢了，那么供奉在大昭寺中那尊佛像是从哪来的？

    “丢了！”

    “那……”

    “那什么？”

    “没，没什么……”我慌慌将头低了。

    “呵呵！”他轻轻刮了下我的鼻尖，“哪像个公主呀？公主是凤凰，翔于九天而雍容不惊，但是本王看你……”端起我的脸，他戏谑的说：“怎么看，都像一只插着凤凰尾巴的小羔羊。狼一来，你就想躲！”

    言者无心，听者有意。我心虚的低了头。他却又将我的脸端了起来，眼眸凝重，望着我不安的眼睛，一字字缓缓的说：“不过，我，喜，欢！”

    天色渐渐亮了，红色被洒进帐子的晨光冲淡。他转身下了地，并没喊人，亲自去拉珊瑚珠帘。我也去帮他的忙。当两簇闪着星光的珠帘被我们分别抓着拢到一起的时候，奕奕光芒映着彼此的脸，我们对视了一会儿，眼中都有些许电流划过。

    “知道么？”他说：“这些珊瑚珠，是很珍贵的东西，是我的族人们，一颗颗奉献到逻些，由最灵巧的姑娘们串制而成的，为你！”

    我有些震动，珊瑚珠在这个时代的确是很珍贵的东西，像这样颗粒饱满、色泽鲜美，同时又圆润艳红的珠子，每一颗都是稀世珍宝。可见，吐蕃上下何其重视文成公主的下嫁！

    可是，他为什么要对说这些呢？




第八章  ;洞房花烛意徘徊12

懵懂的看着他，他将珠帘结成一束，看着我，意味深长的说：“我们的路还很长，我可以等你三个月，三年，也可以一生都不碰你！但是，你要记住，自己是松赞干布的皇后！没外人的时候，你可以是我的小羔羊。在场面上，却必须是九天的凤凰！”

    他的话太深奥，我不懂，也不需要懂，只微微点了头。

    他随意的走了几步，坐在崭新的红色毡毯上，端起矮桌上的翡翠酒壶，倒了杯酒。然后，在温和光线中，悠闲的品着酒，说：“别人都想偷你的东西，那么，让它丢失，不就是最有效的保存方法吗？”

    我先是一怔，继而明白了他又在说佛像的事，有些震动，惊讶的看着他。

    “呵呵，不用惊讶！佛像的丢失，正是禄东赞和次仁联手演的一出戏！”他并未抬头，就那样赤着胸膛坐在阳光中，品着美酒，从容的说道：“次仁是我的放在外面的猎鹰！这次你入蕃，是件大事，我泒了他在暗中保护你们。禄东赞并不知道。后来，次仁发现吐谷浑想盗佛像，破坏我们两族的交融，就去通知了你！当然，有趣的是，我也不知道次仁先通知的人为什么是你，而不是我英明的大相禄东赞！”

    听他说到这里，我心间有许多迷雾渐渐散开了。松赞干布处事果然心机深重，他所说的猎鹰，应该就是眼线的意思。为了保障公主顺利入蕃，他泒了次仁沿途监视，居然连禄东赞都瞒着。那么，到底有多少像次仁这样的猎鹰在我们周围，还真的很难说？

    他微低着头，神情专注，似乎还在思考为什么次仁发现了秘密，没有告诉禄东赞，而是事先告诉了我？他可能还不知道，那会儿次仁找到禄东赞的时候，那位温沉如水的大相为了救我，已经昏迷了！

    怪不得当时次仁那么生气！彼时我正在给禄东赞做人工呼吸，次仁一定是以为，我和禄东赞做了背叛他主上的事！晕死！

    好在，次仁应该没有把当时的情形如实告诉松赞干布，否则的话，松赞干布昨晚就不会对我那么客气了。

    帐外传来咻咻风声。

    他似乎想到了什么，缓缓抬起头来，“对了，还没告诉你，其实佛像，一直就藏在那个部落！”




第八章  ;洞房花烛意徘徊13

我不安的睁大了眼睛，隐隐感觉到，有一个我不愿意相信的真相，正在一步步向我靠近。

    他灿亮的黑眼珠暗淡了下去，声音低沉的说：“整整一百三十二条人命，为了保护佛像，血染山河！”

   真相果然如此，牧民们不是为我而死的，而是为了保护佛像！禄东赞骗了我！

    一字字，像针一样扎在我的心底，那些刺眼的血，又一次令悲痛的心脏瑟瑟抽泣。眼睛忽然模糊了，我低下头，不知该说什么。牧民们的死，禄东赞的欺骗，像走马灯一样在脑海中攸攸旋转，令我的怔怔的站着，怔怔看着泪珠一颗接一颗打在裙子上，就连松赞干布什么时候走到跟前也不知道。

    他拥住了我，轻着声安慰：“别难过了！他们的灵魂，会受到上天的关爱！”顿了顿，他问我：“那天傍晚，你怎么会出现在部落的？”

    我的心咯噔一跳，恍然意识到，对了，这是一个纰漏呀！禄东赞不知道我和松赞干布曾经见过面，所以在向他汇报整个事件的时候，未必会把我的出现考虑进去。现在他问了，我要怎么回答？

    见我惶然无语，他沉静刚毅的眼睛，忽然前所未有的出现了不安的色泽，转尔却莫名其妙的笑了，“哦，对了，东赞说过，你经常装扮成平常人，去教别人刺绣。所以那天，也是去部落教女人们刺绣的，是吗？”

    我脑子正乱，想也没想就点了头，“嗯！”

    他脸色骤然一沉，放开我，双眉利剑般一碰，说：“禄东赞确实说过，公主经常装扮成平常人，去教别人刺绣，可是他也说过，部落发生血案的时候，公主和李道宗还没有踏进吐蕃疆土，全不知情！”

    完了，中计！谎言被拆穿了！我低下头，再也找不出用什么借口来欺骗他犀利的目光。

    他用力将我的脸抬起来，厉声问道：“说，到底去干什么了？你说谎，还是他说谎？或者，你们俩个……”说到“你们俩个”，他的眼底已有要杀人的凶色。我惧怕这种眼神，也觉得很委屈，为什么我要帮着禄东赞来骗他呢？既然禄东赞那么不讲人情道义的骗了我，我还有什么理由平白的忍受这一切？

    泪珠回旋在眼圈儿，我将头抬高一寸，冲口就说：“实话告诉你吧，我根本不……”正想把真相全盘托出，门外便传来了一声响亮的呼唤：“大王！禄东赞求见！”说话的，居然就是禄东赞本人！




第八章  ;洞房花烛意徘徊14

不知道禄东赞为什么会在一大早打扰别人的新婚洞房，不过他的到来，确实打断了我想要招出真相的念头。松赞干布拧着眉头看我一眼，赤着膀子就走出去了。马背上的王，还真是不拘小节！

    他离开后，我一个人呆在空旷的帐房内，回想着昨晚的一幕幕，有种做梦的感觉。不敢相信，自己居然是和吐蕃的立国之王，和一个陌生的男人，在同一张床上度过了漫长的一夜！

    不多时候，依若和秋珠等唐朝侍女们走进来，为我更衣梳理，换下穿了一夜的唐朝礼服，披上隆重的吐蕃妃袍。

    衣装披挂完毕，我坐在美丽而柔软的毡毯上，秋珠跪在对面为我擎镜，依若跪在身后为我梳头。其他侍女锦衣粉鬓，花团锦簇，工工整整分列两旁，大有众星捧月之势。

    环佩交击的声音轻轻响起，两个吐蕃侍女捧着耀眼的珠宝进来了。她们先自我介绍了名字，一个叫江央梅朵，一个叫青林珠雅，说是赞普命她们做我的贴身侍女，要为我梳妆。

    依若便将编了一半的辫子放下了，交由她们打理。

    在她们的巧手侍弄下，不多时候，我的一头长发就变成了数以百计的小辫子。梅朵是个腼腆的姑娘，却也是个稳重的女孩儿。身为奴婢，她的地位要高于其他丫头。辫子梳好后，她小心翼翼的，将打造精美的珠钗一枚枚插进我的辫子。每根辫子上都要插十几颗光泽迤逦的宝珠，工程浩大。

    我屁股坐得麻了，大幅度的挪了挪身体。她看出我有些烦燥了，用那温和而缓慢的语气说：“请皇后再忍耐一下，马上就好了！诸位大臣见了您，一定会惊讶和赞赏的！”

    “等一下要见诸位大臣吗？”这么早就又要去“应酬”了，我厌倦这样的日子！

    “是的！尊贵的皇后，今天早上，咱们吐蕃的大人们和大王的其他亲眷，都要依典礼向大王和您送上敬贺！”

    “哦！禄东赞大相也会来吧！”我得找那个家伙理论一下，居然敢骗我？欠揍的！

    “是的！”

    梅朵将中间的几十道辫子拢在一起，以一个镶满瑟瑟和金花的板状发套固定在颈后，再将钉着金盾的饰带从头顶悬挂下来，我的头，啦啦啦，此时就成了一个不堪重负的展览架。但是不得不说，镜子中，我的脸，真的好美，好美！

    等一下的典礼，他们会看到一个美若云娥，贵若神女的皇后！




第九章  ;酒宴争宠1

金色的太阳从雪山升起，光芒万丈，让人感觉这是吉祥的一天。

    典礼并不若昨天的婚礼复杂及隆重，却是热闹欢腾极了！

    歌乐声响彻帐地上空。

    歌手和酒女载歌载舞，在豪华而宽敞的宴饮大帐内穿梭，向在座的宾客敬献哈达和青稞酒。

    尊贵的藏王一身华贵，端坐在正中，与他的爱臣们谈笑风生，两个妃子并坐在他的左侧，其中一个正是象雄妃。

    当我出现在帐门口，沐着奕奕晨光端然而站时，这一切都嘎然而止。

    无数视线转瞬投来，歌手和酒女停下了舞姿，大臣和妃子们笑容僵在脸上，禄东赞的酒杯停在唇畔。松赞干布缓缓转过头来，看到我的一霎，眼中出现了惊艳而又赞许的神采。

    在众侍女的陪伴下，我一步步走向他，经过禄东赞身边时，眼角微微睇去，可恶的“禄大象”也正看着我，澈亮的眼睛一转不转。

    奇怪的是，禄东赞看着我，松赞干布却看向了禄东赞，眼角射出冷隽的光芒。现在，许多人都在看着我，松赞干布却独独注意了禄东赞，看来这其中，必然有什么误会发生了。唉，误会，我的出现，本就是一个误会……

    在松赞干布身边落座后，酒女带着羡慕和恭敬的神情为我献上了满满一碗青稞酒。乐声再起，诸大臣们同时向我们举起酒碗，洪亮的贺颂将帐内的气氛推向高潮。

    松赞干布用左手端起银制酒碗，颇有意味的看我一眼，示意我注意什么。我会意而又有些好奇的看着他。他笑笑，在我的注目之下，用无名指蘸酒弹洒了三次。

    我懂，他这是在祭龙、祭神、祭地祗。

    他有意将吐蕃的饮酒习俗示范给我看，许是希望我第一次会宴群臣，就能以入乡随俗之礼博个好彩吧？唉，我也想做得漂亮一些，可是，从小到大，我可从来没喝过酒呀，别说白酒了，就是啤酒也没沾过一滴！

    松赞干布笑意缱绻的看着我，等着我和他一起来应和大家的敬酒。

    我心跳得厉害，不敢想象，这么大的一碗酒喝下去，会是个什么局面？

    见我没有马上端起酒碗，他大致已经猜到什么，刚刚弹了酒搭在膝头的手，自藏式茶几下方伸过来，轻轻握住了我的左手，以示鼓励，同时轻着声说：“只喝这一碗，剩下的，我替你喝！”




第九章  ;酒宴争宠2

他明明是轻着声的，却又隐隐能让别人听到，周遭大臣一阵轻轻哄笑，神情兴奋，仿佛我们之间的亲密无间就是他们的福泽。

    唯有两个妃子和禄东赞脸上的表情不同。

    禄东赞脸上的醋恼，比松赞干布的妃子们还要胜上几分。他本是一个温和内敛的人，居然也会把醋恼表露在脸上，可见，此时他心中的痛楚和波澜有多么深！

    ……“你，做我的女人吧！”

    ……“我说，你做我的女人！”

    ……“我说过，不会放你走！”

    ……“把他们接来！……你阿爸、阿妈，或许还有别人，不管你们家有多少人，我都养得起！”

    禄东赞曾说过的话在脑海中一句句穿梭而过。

    我不会忘记，当自己回绝了他时，他眼神中那种支离破碎的痛苦，是多么令人不安！

    不知自己是什么时候端起酒碗的，看看下面一双双期待的眼睛，又看看松赞干布依然秋波暗送的眸子，抽出手，无名指轻轻沾酒，对空三弹。

    跳舞出身的我，每一个动作都极其优美而端庄，博得无数赞许的眼神。松赞干布看着我，目光因欣喜而愈加雪亮。

    随后，他喝了一口酒，我也低头喝了一口。

    是谁说的，青稞酒酒味醇厚，馨洌绵甜，自然爽品，回味怡畅？咳咳，简直就是辣喉、辣心、辣肺、辣肠子！不行了，我不能喝了！

    噙着泪花微微侧目，可巧不巧，对上的，居然是一旁象雄妃讥笑的目光，顿时一股无名之火从脚心燃烧了起来。心一横，猛提一口气，我喝下了满满一碗酒，然后，抬起头，微笑，将空碗擎在掌心，姿态优美的展示给大家看。

    众人啧啧点头，继而各自饮了手中的美酒。禄东赞特意赞许的向我举了一下酒碗，而后深深看我一眼，仰颈痛饮。

    敬酒像一道道节目，每个来敬酒的人都有一套漂亮的说词或表演，热情令人无法推却。每次看到有人前来，我的心都会颤一颤，刚才喝了一碗酒后，整个人都懵懵的，可再也不能喝了！

    好在，松赞干布没有食言，以他独特的幽默加权威，将那些处心积虑敬向我的酒，一一给“拦截”了。

    或许，是他对我的关照令大家感到兴奋；或许，是他的挡架激发了众人的挑战欲；又或许，他们难得有个机会和高高在上的大王开怀畅饮，总之，来敬酒的人是络绎不绝。




第九章  ;酒宴争宠3

歌欢，舞热，曲扬。闹闹哄哄的，一个上午过去了。
松赞干布的酒量真不是盖的，本以为他早该趴下去了，然而，一碗又一碗的白酒下肚，他却依然气定神闲、吐字如星，只是脸色微微有些红润，看着，倒愈发的精神与俊美了。
“王，你可从来没替我喝过酒！”象雄妃噙着委屈的泪光坐在松赞干布的身边，手中端着一碗洒。
刚刚象雄妃一直闷闷不乐的使劲儿喝酒，这会儿脸颊潮红，圆圆的脸庞像朵盛放的太阳花，谈不上美极，却也十分妩媚，再加上她眼中泛着泪光，楚楚可怜，松赞干布情不自禁的抬起臂，轻轻搭住她的肩，问：“呵呵，我的小陀曼，你喝醉了么？”
他将她的名字叫得多么亲切柔和，看得出来，是老夫老妻了！
象雄妃的泪珠嗒嗒掉落出来，端着酒碗说：“我没醉！就是想替自己的心问一问王，如果我这碗酒想敬给文成皇后，我亲爱的王会不会拦着？”
她的话音刚落，众人的喧闹就停止了，纷纷将注目的视线投过来，兴致勃勃的，等着看一场好戏。唉，儿女情长，风月纠葛，对任人何来说，都是兴趣所在，就连这些粗犷豪迈的大臣们也不例外。
松赞干布略略环视了大家一眼，微微一笑，对她说：“当然不会！不过，点到为止就好了！她不会喝酒，你身为姐姐，就体谅她一下吧！”
象雄妃将酒碗向我举起：“天下最美丽的皇后，我以大王妃子之名，敬你这碗酒！希望我们日后同心服侍大王，做他身后的月亮，让他心情愉快，身体长青，永远像雪峰顶上的太阳，普照千秋万世！”
呀，华丽丽的口才！我暗暗咽了口唾沫，看了松赞干布一眼。他对我微微一笑，又看向他宝贝的妃子了。摆明了不管我了，让我自生自灭，好，有什么大不了的，不就是一碗酒么！
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为什么别人的酒都可以拒绝，偏偏经不住象雄妃的挑衅？居然冲动的端起了酒碗，且还凤仪婉然的对“太阳花”违心一笑：“多谢姐姐！既然这碗酒是为大王的健康，岂有不喝之理？”装得端装又识大体，心里叫苦不迭，刚刚那碗酒，到现在还在胃里翻江倒海呢，若是再喝一碗……
咕咚，咕咚，咕咚！趁脑子还陷在惊悸中没清醒过来的时候，我抓紧时间把这烧人的酒灌了下去，刚喝完，就有一道热浪从肠子翻滚上来，幸好忍住了。
象雄妃满意的笑笑。可是，MGD，事情还没完！象雄妃的酒碗刚放下去，坐在她旁边的妃子居然端着酒碗坐在我的面前。




第九章  ;酒宴争宠4

不用说，这位也是来敬酒的。

    不能厚此薄彼呀，我笑笑，安静的听着她说完了祝酒辞。由于一碗烈酒刚刚下肚，血气上涌，我没记下她具体说了什么，只知道，她端起酒碗了，好吧，那么我也端吧！

    “你不能再喝了！”松赞干布拦住了我的手，然后将我的酒碗拿过去，准备一饮而尽。

    “等一下！”那妃子唤住了他，笑着，嗓音甜美，慢悠悠说道：“王，是嘉姆措的酒不够甘甜，还是这双端酒的手没有象雄妃姐姐高贵？为什么我不能与文成皇后同饮一碗呢？”她的语速听在耳中既有些娇柔，又不泼蛮，可谓是杀人不见血！

    我倒吸一口，正要去端被松赞干布拈在手中的酒碗，就听他淡淡冷笑着说：“呵呵，不是嘉姆措的酒不甜，也不是嘉姆措的手不高贵，是本王要抢着喝嘉姆措敬的酒！不但要抢着喝，还要连喝三大碗！”

    他的话着实给足了木雅茹央妃嘉姆措面子，嘉姆措朱唇微拢，脸上流露出幸福的笑意，不再言语。他则将满碗的烈酒一饮而尽。

    银碗扣在桌上的一瞬，我不经意发现，他的身子微微晃了一晃，同时一道剑痕在眉心一闪而逝！

    酒女又为松赞干布斟满了酒。贴身服侍他的白净少年忧心的低声劝说：“王，不要再喝了！您已经喝了很多！”

    木雅茹央妃的脸当即沉了下去，将不友好的目光投向我，好像是我不让松赞干布喝她敬的酒一样！真是……

    心里不痛快，但为了顾全大局，我摆出了一副甜美和顺的笑容，凑近他的耳根说：“还是我喝吧！别因为我，影响了你们之间的感情！”虽然有些事不能对他明说，但我说的是真心话，我只是匆匆过客，还是不要影响了人家夫妻感情的好。

    哪曾想，我不劝倒好，这一劝，他竟一径端起银碗，气也不喘的喝完了。为什么我的话会令他这么激动？头好沉，想不通。




第九章  ;酒宴争宠5

他喝了酒后，带着被误解的怨恨瞪了我一眼，我醉懵懵的脑子迟钝，只是安静的望着他。

    他正想对我说什么，忽然一滴红色的液体滑出鼻孔，沾在唇上，像洞房的珊瑚珠那般美丽。我怔怔的看着，还没意识到什么，他就一抬手将那美丽的珠子拭去了。

    木雅茹央妃和象雄妃坐得近，也看到了被他快速抹去的血滴。木雅茹央妃匆忙掏出一块棉布帕子为他擦手。而象雄妃则是满眼妒火的瞪向我，好像我谋杀了她的丈夫。

    很多人并没看到松赞干布落了一滴鼻血，只是知道他又豪迈的喝了一大碗酒。于是，喝得面红耳赤的大臣们又发出欢呼，开始豪饮。

    我的空碗也再次被添满了。

    象雄妃终于忍不住了，挎住松赞干布的臂弯，忧心的说：“王，你喝得太多了！这一碗酒，就让皇后自己喝吧！”

    我也对他说：“是啊！看你，你都喝得流鼻血了，不能再喝了！虽然我不会喝酒，但是为了大家的热情而醉，相信也不会被嘲笑的！这碗酒呢，还是我自己喝吧！”与其让她们再围着我叽叽歪歪，不如把这碗酒喝了，大不了一醉到底。

    醉了！醉了！现在脑子里没有想其它的，似乎只是为了堵一口气，我竟又把白晳的手伸向那闪着星光的银碗。

    忽然一只粗大的手掌扣在了碗口！

    是禄东赞。

    也只有他有这么大的胆子，竟敢在松赞干布的眼皮底下扣住我的酒碗！

    轰闹声渐渐消失，众目济济，再次将我们的席位作为了关注的焦点。

    我想禄东赞可能也有些醉了，不然不会做出这么冒失的举动。他这样做，松赞干布又不知道会怎么想了？

    松赞干布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似开玩笑的问：“怎么，想抢皇后的酒喝？”

    禄东赞回说：“大王，你和皇后都不能再喝了，这碗酒，就让臣下来代吧！”

    松赞干布还未开腔，象雄妃便说：“王的酒你可以代，可是皇后的酒，你怎么好代呢？大相真是，去了一趟唐朝，性子越发的开放了！”

    禄东赞看也不看她一眼，只是望着松赞干布，等着他的旨意。

    松赞干布并未回应他，反而莫名其妙的对我笑笑，以诙谐却暗含着杀机的口吻问道：“呵呵，皇后，大相嘴谗了！你的意思如何？这碗美酒，是本王代你喝呢，还是大相代你喝？”




第九章  ;酒宴争宠6

我已经没有精力去思考他的话了。

    酒气一股股往上冲，眼前的人脸都在快速旋转，我悄悄狠拧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希望能清醒一点儿，还没感觉到疼呢，手就被人用力握住了。

    松赞干布发现了我在掐自己，顿时忘记了刚刚问出的话，右臂奇快的掠过我的前胸，制止了我的自虐。这一瞬，他的眼底没有了杀气，而是闪动着柔软的光泽。

    与此同时，禄东赞的目光也从茶几对面投向了我，眼神有歉疚，有懊恼，也有心疼，看来，连他也发现我的小动作了。

    见自己这么笨，我有些难为情，僵硬的对他们笑笑。

    松赞干布微微皱了皱眉头，放开我，一语不发，沉着脸将禄东赞捂在碗口的手挪开，到底替我喝完了那第三碗酒。

    然后，他将酒碗向桌面一掷，昂起有着弦月弧度的下颌，以博爱的目光，环视左右，淡淡的说：“时间不早了！就到这儿吧！”

    他的话音刚落，禄东赞便暴出一声大吼：“王说酒宴结束了，有人没长耳朵吗？都滚出去！谁慢一步，爷的剑就削下他的耳朵当下酒菜！”

    吼声像暴风一样掠过地面，在银器间回荡。有些喝醉的大臣发出了不满的议论。

    他们的话，于我耳中就像蜜蜂一样嗡嗡。我醉了，身子有些发软，担心倒下去会出丑，便一动也不敢动。松赞干布端坐在我身旁，一只手将我的手牢牢抓在掌心，另一只手抬起来，掌心对准他的臣子们，示意他们安静离席。

    歌乐声骤然停止，大臣们纷纷安静离席。仿佛他的掌心有道不可违抗的神旨，震慑了他们的心神。

    席客们都走了，侍女们也开始收拾茶几上的残杯剩盏了，我却还没意识到酒宴已经结束，一动不动的坐着。

    依若蹲到我的身边，挽住了我的臂，轻着声说：“皇后，酒宴结束了，我扶你回去吧！”

    结束了？宴会竟结束了！咦，我的酒还没喝完呢，怎么宴会就结束了？难道是我醉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吗？可我觉得自己还没醉！

    看看松赞干布，看看禄东赞，再看看松赞干布，看看禄东赞，他们一个站着，一个坐着，都用很担忧的眼神望着我，好像我出了什么问题似的！

    “呵呵，都看着我干什么？不是喝酒嘛，来吧，谁还敬我？”我笑着问，看向象雄妃和木雅茹央妃。

    她们难看的笑笑，互相扯扯衣角，离开了。居然连声再见都没说，真没礼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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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谢朋友们的留言，受到了不少启发，呵呵！




第十章  ;愉快的醉酒时光1

“哎，我还没敬你们呢，你们别走啊！”

    本人可是真心想敬她们的，因为我觉得自己现在的状态好好哦，从来没这么清醒过，可惜，听到我喊声，她们竟像逃跑一样钻出了帐门。

    “她们为什么不肯让我敬酒？”我问禄东赞，他的神色更加忧虑了。

    “她们为什么不肯让我敬酒？我现在突然有酒量了，不怕，叫她们来吧！”我又对松赞干布说道。他眉头微蹙，美目含情，一副很头疼的样子看着我。

    禄东赞向依若递了个眼色，依若想将我扶起来。“皇后，我扶你回去，来！”她轻轻拉我，我也不知哪来的力气，猛一下子将她推翻在地。同时自己也趴在了地上。

    松赞干布将我扶正坐好，轻着声说：“你喝醉了，回去吧！”

    不知怎么搞的，看着他关切的眼神，我突然产生了错觉，觉得他是我爸爸，于是摇着他的手，撒娇道：“不嘛，我不干嘛！我刚刚有了酒量，象雄妃她们就走了，大臣们也走了，没人肯让我敬酒，这对我不公平！”

    越说越委屈，我像个孩子一样哭了，摇着他的手说：“我就要人陪我喝酒！他们不陪，你们俩个要陪我喝！”说完我指着禄东赞，一本正经威胁说：“你不陪我喝酒，当心我把秘密告诉你们的赞普哦！”

    禄东赞颤了颤唇，一阵倒抽，显然被我吓到了，居然乖乖坐下，对松赞干布说：“王，你看她醉成这个样子，委屈成这个样子，不如，咱们就陪她喝两杯吧！”

    松赞干布若有所思看着他，而后又审视着我，带着某种的意图，像哄娃娃一样，问：“你的秘密是什么？如果你肯告诉我，那么我就陪你喝！”

    我嘿嘿一笑：“你当我真的喝醉了呢？我告诉你了，你就不陪我喝了！”他不悦的敛了敛眉，转尔却忍不住扑哧笑了，对一旁的白净少年轩轩眉头，吩咐道：“去，端几碗解酒汤来！”

    “什么解酒汤，要端酒，最烈的酒！”我指着少年的背喊了一嗓子，然后就靠在松赞干布的怀里，哼着小曲，甩着辫子，翘着二狼腿，踮着脚尖，等着我的酒来。




第十章  ;愉快的醉酒时光2

其间依若受禄东赞示意，又想将我扶到一边，松赞干布抬起掌心阻止了她。他就这么任我靠在他身上得瑟着，一手环着我的腰，一手端着热奶呷饮，与禄东赞你一句我一句聊天。

    也不知道他们叽叽咕咕的在谈论什么，反正禄东赞的脸色是越来越难看。而且，每当松赞干布亲昵的摸摸我的脸颊的时候，禄东赞的眼睛就像被刺了一针一样，现出深深的伤痛。

    终于酒来了。

    三只银碗被斟满，三个人对面坐着，我和松赞干布在一头，禄东赞在另一头。

    松赞干布端起碗来说：“文成，你不是要敬我们嘛，来吧！”

    我端起酒碗又放下了，不高兴的说：“什么文成，叫我雁儿！”

    他一怔，禄东赞马上接腔说：“哦，王，公主的乳名叫雁儿！”

    “雁儿！”松赞干布重复了一遍，眼光灼灼的看着我说：“那么这个名字，以后就属于我了，好不好？”我不明所以的看着他，他笑笑，补充道：“我的意思是，你远离了家乡，今后就由我来叫你的乳名！在吐蕃，我就是你最亲近的人！好吗？”

    我挠挠头，不小心拽下了一条饰带，随手将它向旁一扔，不经大脑的说：“这个问题太复杂了，让我考虑考虑！”

    默。帐子里迂回着诸位隐忍不发的笑。

    松赞干布自嘲的扯了扯嘴角，“好吧，好吧！来，咱们喝酒吧，我还等着听你的秘密呢！”

    我将手掌覆在他的银碗上方，说：“等等！咱们三个来做个游戏！谁输了就罚谁喝酒！”然后不待他回答，我便对秋珠吩咐：“去，拿些纸条来！”

    秋珠站着不动，我恼了，啪一拍桌子：“当我说的话是耳边风吗，小心爷火了，把你们的耳朵切下来当下酒菜！”

    噗！禄东赞埋下了头，忍不住放声而笑，宽厚的肩膀一颤一颤的。

    我不以为然的耸耸眉头，看着他，摇晃着松赞干布的胳膊，问：“他笑什么呢？你说，难道我不可以和你们做游戏吗？那可是一个从千年以后带过来，让你们大开眼界的游戏哦！”

    “呵呵，他是因你借用了他的话才笑的！”松赞干布轻轻拍着我的背，满目宠溺，轻声说：“好吧，看看美丽的大唐的公主，会什么小把戏？”

    “小把戏？等会儿你就知道自己错了！”我神经兮兮的向他眨延眼。




第十章 愉快的醉酒时光3

他和禄东赞相视一笑，笑得何其轻松、真实！

    不多时候，秋珠拿来了纸条，我告诉他们，现在我要教他们玩划拳，输的人不但要被罚喝酒，还要被贴纸条。

    他们对我的说法感到很新奇，让我先做个示范，我挽起了袖子，学着我们班男同学的样子，手一伸一缩的喊道：“人在江湖漂啊，哪能不挨刀啊，三刀砍死你啊……”喊到这，我伸两个手指，然后拉起松赞干布的手，说：“你伸一个，凑成三刀的三，你就赢了！”

    教完，我问他们：“明白了没有？”

    他们都不出声，有些瞪目结舌的看着我，像在看一个超级大怪物。我不明白，这个游戏，有这么奇怪吗？我看那些臭男生玩的时候，特起劲儿的样子。

    看我懵乎乎的盯着他们看，松赞干布笑笑说，这个游戏的规则他算是明白了，只是口令太过粗俗，不许我喊，喝醉了也不许喊。我说我没醉，他说，好好，你没醉，咱们换个法子来玩儿吧！我说，那就喊，五，十，十五吧！他们同意了。

    游戏开始。

    第一轮，我喊五，出五，他们俩个都是零，我赢了。

    于是拿起张纸条，呸，吐了口唾沫在上面，啪，粘在松赞干布的脑门上。他想摘下来，我死死抱住他的手腕，委屈的叫道：“不许耍赖！不许！你们要是欺负我，我发誓，再也不理你们，否则，天打雷劈！”

    他的手，仍然摘着纸条缓缓放下，我有些失落，但没想到，他随即会问：“不贴纸条，唱歌行吗？”

    我未置可否。

    他挥挥手，帐内的侍女便撤了出去。

    帐子里就剩下我们三个，另加依若和白净少年。这样，他们可以不必顾虑形象等等，陪我做游戏。

    松赞干布唱了支歌，歌声苍劲而悠扬，抑扬顿挫，令我如痴如醉，感觉像在听一场国际巨星的演唱会。就着他的歌声，禄东赞也跳起了刚劲壮美的舞蹈，我笑着，为他们打拍子。

    其乐融融，欢快的笑声飞扬在帐子里。

    他们俩个很厉害，虽然刚刚学会我的游戏，但只输了一次后就都掌握了其中奥妙。接下来的几次，我是一次又一次的输，他们是一次又一次的往我脸上贴纸，在我疯哈哈的叫声中，乐此不疲。




第十章  愉快的醉酒时光4

因为总输，我喝的酒自然比他们多，奇怪的是，这些酒的味道有些酸，可以说根本就没有酒味儿，让人越喝越清醒。渐渐的，我意识到，喝的哪是酒呀，是解酒汤！

    我的意识在渐渐清醒了，他们却好像都沉浸在快乐之中，没有及时发现我酒醒了。

    既然这样，我索性继续装醉，和两个旷世英杰做着幼稚的游戏。尽情的笑，肆意的玩儿，我们又像孩子似的玩儿了一会儿。

    我又输了，禄东赞高兴的拿起一张纸条，阔俊的嘴角携着邪恶的笑意，将纸条的一端沾了点儿汤水，向我脸上贴。

    松赞干布也是赢的一方，却没有去拈纸条，而是舒展了下筋骨，站起，说：“啊，时间过得真快，本王和李道宗还有个约呢！你们把皇后送回去休息吧！”

    而后他迈开大步，带着白净少年出去。

    禄东赞回头看了他一眼，将我脸上的纸条一一扯了下来。澈亮的眼眸，深深望着我，似有千言万语。

    我可不会放过这个绝佳的机会，隔着桌面，将身体探到他的身前，急切的说：“我酒醒了！”

    他说：“知道！”

    我说：“带我离开吧！再也坚持不下去了！如果你不带我走的话，后果不堪设想！”

    他说：“给我一天时间！明天，主上会带李道宗他们到山谷游猎，你以公主的身份，必定是要去的，届时，我会安排你离开！”

    我不敢相信，他这么快就答应了，问：“真的假的，让我走，你不怕两国交恶了吗？”

    他深深望着我，眼中星月斑斓，一字一字发自肺腑的说：“怕！但是，我不想再让你受苦了！”

    风吹进帐子，银色的牛角耳坠在他脸侧微微晃动，柔和的光线荡来荡去，衬托着棱角分明的腮骨，眼前这个男人，很帅！

    我怔怔看着他，像陷在泥沼中的小鹿，迷失在他澈美的眼睛里。

    他将我的一缕头发拢到耳后，说：“快出去吧！久了，别人会起疑！”

    依若将我扶了起来，他也站起。我向外走，与他擦肩而过的一瞬，他面向着与我相反的方向，轻轻问了句：“昨晚的汤药被识破了，你有没有……？”

    失身，这两个字他问不出口，但就是这意思。我不明白他为什么会如此关心这一点，难道说我失了身，他就不安排我逃走了吗？

    有些事不愿意深想，我低了头，红着脸迈开步子，甩给他两个字：“没有！”

    而后没再回头，我和依若快速离开，出帐门的一霎，隐约听到，帐子里的男人哼起了轻快的小曲。

    呵，怪不得刚才死活不肯唱歌，原来他唱歌走调。




第十一章 恨爱交织的羞辱1

回到寝帐，我一直觉得睏，早早便上床睡了。

    仍然是合衣而卧。

    依若问要不要让李太医给配些上次那种汤药，我迷迷糊糊的告诉她不用了，他不会碰我的。

    既然答应了不碰我，所谓君无戏言，他应该不会在三个月内碰我吧……嘿嘿，现在已经不用三个月了，一天，一天就OK，明天咱就要脚底下抹油，离开这鬼地方啦！

    想着就高兴，弯着俏丽的嘴角进入了梦乡。

    迷迷糊糊的，感觉有人正在摆弄我的衣服，睁开眼睛一看，差点儿没被吓得魂飞魄散！

    自己的衣服虽然还穿在身上，但里里外外的衣襟已然被人完全解开了。坚挺的酥胸竖立在光线之中，像夕阳下的高山雪莲，雪白粉嫩，呼之欲出。两只粉色的小蓓蕾，娇弱盈润，随着我的呼吸上下耸动……

    “啊！”

    我惊叫着坐起来，将衣裳拉拢，护着的胸脯，惊愤难平的瞪着那非礼了我的，王。

    黑发直落落披在肩头，他下颌微扬，黑灿灿的眼眸闪着桀骜的线条，在珊瑚珠璀璨的星光中，若一个的冷邪的雕塑，睇着我。

    “你怎么可以这样？”我的声音有些颤抖，想到刚刚露在他眼皮子底下的雪脯，脸烫得似火云一般。

    他就这么冷冰冰的看着我，无视于我的质问，也无视于我的羞愤，脸不红心不跳，漠然而语速缓缓的说：“怎么不行呢？你是我妻子！”

    “可是……我说过的，这三个月……”

    “还有多少借口？”他霍然打断了我，字眼冰冷，脸色沉郁，像是识破了我的谎言。

    我心里一阵阵的恐慌。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变成这样了，也不知道他是怎么识破我的，只是预感到大事不妙。

    强自镇定，我问：“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什么借口？”

    他则讪讪的问：“催发落红的药物，高僧的警言，三个月期限，除了这些以外，你还有什么借口来愚弄我？”

    他到底发现了什么？我的不安越来越重了，但仍不想轻易服输，试探着问：“王，你为什么突然不相信我了？”

    轻轻两声苦笑，他缓缓移动目光，看着华丽的新婚帐房，语气沉落，愤恼的说：“这里，让你再也坚持不下去了是吗？”

    这话，好熟悉……




第十章 恨爱交织的羞辱2

心脏啪嗒一下悬在了刀尖上。完了，和禄东赞的对话，被他知道了！早该想到的呀，他本来不是说了有空的么，而后又说和李道宗有了约，前后矛盾呐，所以，他突然的离场，必是有原因的。

    回头想想，既然禄东赞一早就发现我的酒醒了，那么他又怎么会发现不了？也许正是因为发现了才忽然离开，以便给我禄东赞一个独处的机会，看看我们到底会做些什么，说些什么。

    好一个藏而不露的人！

    现在怎么办？既然打算落跑的事被他知道了，我再找出什么华丽的借口也是枉然，倒不如把真相告诉他。

    “没错，我不能呆在这里，因为……”

    “因为什么？”

    “因为我根本就不是文成公主！”清晰的吐出这句憋在心里很久的话，我的泪，悄然盈转在眼眶。

    忍了这么久了，终于将一个压在心头的秘密说了出来，心情有些激动。

    以为他会很震惊，却不料，他只是蔑然一笑。难道他早就知道了？看着他深没莫测的脸庞，我下意识的护紧自己的衣襟，心怦怦乱跳。

    帐子里除了我们居然没有别人，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呼吸，我突然莫名的想到了和禄东赞一起呆在死人帐中的情形，手脚开始发凉。

    不知道他到底要怎么处置我？

    他看出了我的恐慌，有些不忍却余怒难消的皱了皱眉，说：“这个借口绝妙！你不是文成公主的话，就开以离开，和他比翼双飞了！呵呵，真是个绝顶聪明的丫头！”

    这是什么意思嘞，以为我是在忽悠他？狂吐血！！！我无助而又无奈的摇头，摇头。

    他的手伸了过来，绿色的指环，在昏暗的帐子里中发出诡森的光泽。我本能的跳下床，想往外逃，却被他一把扯了回来。身上的衣服因为他的拉扯而落下去半片，雪白的肩和半个胸脯又露了出来。

    “啊！不要——”惊呼，试图挣扎，却根本来不及挣扎，就已被他两下掳掉了上身的衣服。转眼间，我像只被扒去了羽毛的凤凰，被他玩弄于指掌，在寒冷的空气中瑟瑟发抖。“你个坏蛋！放开我！我说的是真的，我真的不是文成公主……”




第十章 恨爱交织的羞辱3

羞愧、慌乱到了极点，挥舞着拳头不断的向他抓挠，身子却还是被他牢牢箍住。

    他仅以一只胳膊就将我禁锢在怀中，另一只手空出来，亵渎着我的酥胸，戏谑的说：“喊吧！闹吧！不听话的猎物，更惹人驯服！”

    冷桀的笑笑，他一把抓住我扬在空中的手腕，令我痛到窒息，仍以那轻薄的口吻说：“你的皮肤不错，又白又嫩又滑，像牛奶做的！”

    我李雁何曾被人这样侮辱过？一阵扎心扎胃的羞耻从骨子里蔓延出来，泪水哗哗的溢出眼角，流进嘴唇，又咸又涩。“坏蛋！放开我！我不是文成公主，你可以去问禄东赞！这一切都是他安排的！”

    “怎么，你的小伎俩用完了，想用他来当挡箭牌了？你对他就这么信任？认为本王奈何不了他是么？”他吐出森冷冷的话语，用力抓住我两只手，炯黑的眸子亦是森冷如黑色冰魄，盯着我的眼睛说：“你们真有胆子！居然敢让松赞干布蒙受如此奇耻大辱，借用你的话说，本王会让你知道错的！”

    “不是，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和他根本没有什么，就算有什么，也不关你的事，因为我的的确确不是文成公主！”我的辩驳，我的泪，我的挣扎，都无法消减他眼底的恨意。他的鼻息满是酒气，显然发现秘密后又灌了不少酒下肚，现在既是个丧失了理智的醉鬼，又是头想要食人血肉的猛狮！

    就在我的话还没说完的时候，他已将我抛到了床上，继而扑上来，像狮捕住猎物一般，将我压在身下。黑色如瀑的发荡顺着肩骨滑落，流泻在我雪似的胸前，像一团黑色的恶磨火焰，吞噬着我的自尊。

    此时的我，对人生充满了绝望，充满了愤怒。求生的欲望和羞愧的怒火交织在一起，潜藏的力量迸发出来，抬起膝盖，照准他某部位狠狠撞去。

    他微微弓了下身体，显然是吃痛了，却没因此而放开我，反而加重力道，将我死死压住。




第十章 恨爱交织的羞辱4

着火的眼睛逼视着我，他字字如剑的说：“若不是念着你的身份，本王现在就将你拆成几块，丢到山沟里喂狼！”

    看得出他是恨我入骨。我将心一横，同样瞪着他，毫不示弱的说：“我就猜你不敢把我怎么样？你也就会用这么龌龊的来侮辱我，或是打我一顿吧！要杀我，量你也没这个胆子，我可是唐朝公主，你敢得罪我父皇吗？”

    其实，他曾为了和亲被拒而一怒挥兵唐朝。唐朝盛世之师都不能把他怎么样，他又怎么可能不敢杀一个已经入了蕃地的和亲公主呢？杀了，也有很多借口可以掩饰。更何况，真正的公主在史上活了几十年。我这么说，不过是想激怒他。此时的我已经预感到挣脱不出了，与其受侮，倒不如死了干脆！

    他果然被我激怒了，冷冷一扯嘴角，用力卡住了我的脖子：“笑话，以为你是大唐公主，我就真的不会奈何于你吗？好，既然你想死，那么，就用你的死，来洗涮我的耻辱！”说完他手指一紧，将我的脖子掐在掌心。

    痛并窒息。我的脸很快就憋红了，却不再反抗。就用死来守住自己的清白吧！也许我再也回不了我亲爱的家了，可是至少，我没有让妈妈蒙羞！

    随着他的力道加重，我的心跳已经渐渐缓慢，身体不由自主的抽搐，从头到脚都陷在缺氧的痛苦之中，却生生咬牙忍着，不出一声。

    很快一切就结束了！世界渐渐黑暗，我无力的垂下眼睑，等待着死神的到来。突然脖子轻松了，血液像破闸而出的洪水倒灌上头顶，空气再次灌进身体，他竟放开了我！

    然而，我依然闭着眼睛。

    有人用力摇我，吼着：“不，你不能死！我不许你死！不许——”

    不许？呵呵，就算你是王又怎么样，你可以管你领土内的一切，还能管别人死不死吗？那是阎王的事！

    我在心底嘲笑，想睁开眼睛看一看他沮丧或懊悔的样子，却睁不开。这个世界，似乎真的要将我抛弃了！




不眠之夜

心脏很疼，疼得不会跳动了，我紧闭着眼睛，被他摇来摇去。意识像在一个黑匣子里逛荡，模模糊糊的，看到了妈妈含泪的眼睛，她在为我心疼，在想我！

    “妈……”不知道这声呼唤是怎么滑出嘴唇的，我在黑暗中流下眼泪，感觉心脏又开始跳了，有人将我轻轻抱在怀里，只是抱了一下又松开了，然后将我平放在床上，为我盖上了被子。

    其实这时候，我若努力睁开眼睛，一定可以看到他矛盾而痛苦的表情，却不想睁开，累了，不愿意面对什么，那些，本来就不该是我要面对的……

    身心疲惫，沉沉睡了一觉，还在梦乡，就被人摇醒了，睁开眼睛的一霎，对上了他跳跃着伤感星光的眼睛。一夜不见，他的脸色暗哑了许多，仿佛劳累了几天没合眼的人。

    不管怎么样，看到他，只有惊悸和恨恼，我下意识的将被子向上拉了拉，盖住身体。

    他冷声冷气的说：“要碰你，昨天一夜，你就不会睡得这么安稳了！起来吧，天亮了，带你去游猎！”

    哎？带我去游猎！他明明知道今天禄东赞要救我出去，还要带我去，这是为什么？难道是人品大爆发，有愧于昨晚对我的粗暴，想放了我吗？

    这么想来，我突然有一丝丝期待。

    他以奚落的语气问：“眼睛放光了，怎么，想到什么好事了吗？”

    听上去就不像人品爆发的样子，刚才把他想得太好了！我将头转向里面，不回答，亦不看他。

    他起了身，有些愧疚的说：“昨夜，本王醉了！做了些昏头昏脑的事！”这像是在对我道歉，可是转尔，他又恢复了傲慢的语气，说：“其实，对你这样的人，真不值得浪费精神！”

    我这样的人！我怎样了？

    猛的转头瞪着他，用无声的语言，吼出心底的愤怒。他目色复杂的看看我，转身走了，脚步声竟不像平时那么铿锵有力了。




出游

在我身边，他坐过的地方，有一个很深、很深的凹陷，看样子，他就在这儿，死死坐了一夜。


    那么这一夜，他看着熟睡的我，都想了些什么呢？或许，是在思考如何对待一个妻子的背叛吧？或许，是在思考要不要为了国家而承受这份屈辱？又或许，是在思考如何对付禄东赞？


    管他想什么呢，都与我无关，本来我就没做什么，再说，又不是他的妻子，凭什么受他的猜忌和折磨？跑，没得商量！


    不过，他既然知道禄东赞想在游猎时将我救出去，还准备带我去游猎，会不会有了什么阴险的计划？


    一阵深深的不安。


    我抱着被子，怔住了。


    禄东赞，今天的行动会害了你吗？我要怎么才能通知你，你的王已经知道了一切呢？恐怕，没有可能了……


    ×××


    今日天气阴濛濛的，似乎预示着将有多变莫测的事情发生。


    松赞干布依照计划带领李首宗等游览高原美景。


    一路上，他抱着我同坐一骑，用有力的臂紧紧箍着我。虽然今天的马速稍快，我却没有出现“晕马”的症状，于他怀里，坐得很安稳。


    只不过，我们表面上亲密无间，同赏风景，私下里却是各怀心事。


    他想对付禄东赞，而我，仍侥幸抱着一丝希望，希望能逃出去，所以，连相机也挎在了身上。


    隔着雾的阳光没有温度，空气中有露珠的清凉，麻木的坐在他的怀中，觉得好冷，好冷，仿佛是坐在一个冰窖之中。


    又是一阵风来，我莫名的打了个冷战。他当即放慢了马速，冷冰冰的问：“冷，还是怕？”




要出大事

我不回答，眼睛下意识的向周围找寻，希望看到那双澈亮温和的眼睛。他冷哼了一声，说：“找不到他！他在前面山谷，我已命他在那里候着了！不过，你放心吧，等一会儿，咱们就去和他汇合了！本王保证，有一场好戏可看。对了，你想不想和本王赌一场，看看是他赢，还是本王会赢？”


    我仍不回答，漠然看着前方。


    一匹马迎面驰来，在我们马前缓缓停稳，马上的人向他禀说：“王，今日兽谷雾大，不利于狩猎，还要进去吗？”


    “当然！”他简短的吐出两个字，不容置疑。


    马蹄声回荡在山间，若天鼓震荡人心，浩浩大队直奔前方两座高耸的山峰。两峰之间，是一道鸟兽成群的、林水相缠的峡谷。


    刚一进谷，就听到野兽的嘶吼从密林深处传来，令人毛骨悚然。李道宗等人上前来和松赞干布寒暄了几句后，便带着弓箭去狩猎了。从他脸上的兴奋不难看出，对这个活动兴趣极浓。


    李太医今天也来了。随李道宗离开的时候，他很奇怪的回头看了我一眼，似乎有什么心事。


    他们走后，松赞干布策马将我带向林地深处，行了大约有两里地，来到一条小河边。蜿蜒的河水闪着银光穿梭在树木之间，河对面的草滩花肥草壮，横列着禄东赞和他的铁骑兵，每匹马鞍上都背着弓箭。


    一瞬间，我听到了自己的心跳，怦怦怦怦，比鼓点还快。虽然历史上禄东赞活得很长，在松赞干布死后的漫长岁月里，他是执掌着吐蕃真正大权的人，可是危险就在眼前，我仍然抑制不住紧张的情绪，总感觉，今天要出事，出大事。




英雄气

今天，禄东赞很少有的穿了一件黑缎子披风，是件唐朝制造。黑抹抹的披风裹着他英挺的身姿，更加衬托了那挂银色耳坠的雪亮。他没戴帽子，原本潇洒的狮鬃发都利索的拢了起来，用银色的绳索像编麻花一样，穿插编织在头顶。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原汁原味儿的英雄气！


    自始自终，他以平静的目光看着我们行近。


    松赞干布的马在河边停住。


    风吹着水面生起涟漪，禄东赞策了马，缓缓踏过水面，来到我们面前。“王，一切都准备好了，咱们是不是开始呢？”


    什么准备好了？开始做什么？


    我不解的看着他，猛攒眉头，示意他出了状况。他原本不想看我的，可是眼角一瞥之际，扫到了我的颈部，竟生生的愣住了，像发现了什么极其惊人的东西，痛苦而愤怒的敛了敛眼角。


    我的颈部有被掐过的痕迹。


    “好！那就开始吧！”松赞干布响亮的声音，像流星一样划断了禄东赞看着我的视线。


    禄东赞点点头，骑马转了一圈，对河两岸的骑兵说：“我与大王赛猎，你等在河畔守候，不得追随！”


    他们俩个居然要比试狩猎！还不让随丛跟着！


    这大大出乎我的意料。真不知他们在玩什么暗战？


    疑问重重，重重疑问，我也只能听天由命。


    马蹄一扬，松赞干布带着我跨过河水，率先冲入林谷。河这边的林谷，野兽奇多，行不远就能看见鹿和野狼，空气中遍布着让人头皮发麻的阴气。


    “你还没答我，今天谁会赢？”


    松赞干布摘下了挂在马鞍上的银弓，将箭搭在弦上，似乎准备放箭了。


    我摸了摸马的鬃毛，看着雾气袅袅的林谷，幽幽的说：“你想杀他吗？历史上，他可是活得比你命长！”




聊起绯闻

他的手顿时微微一颤，语气仍然冰冷却有着掩饰不住的伤痛，“看来，你希望我死！”


    我说：“我不希望任何人死！只是希望你能冷静的看待这件事，认真对待我说的话，我的确不是文成公主。你为了我而恨，是浪费感情！”


    他叭的射出一箭，“不是公主，你怎么会出现在我的帐房？”


    我正要回答，忽听远处发出一声碜人的低吼，循声一看，竟是一头硕大的黑熊被箭射死了。那黑乎乎的身体，就像座小山一样压在花草上，一支穿透了它胸背的箭竖在风中，直指苍穹。


    哇卡，这么大一只巨无霸，就被他在说话间，漫不经心的给射死了，这家伙的箭法，神乎其神！很奇怪，我竟会想，如果他这箭不是射熊而是射人，那么那个人就死定了！


    “你在想什么？是不是在想，我会不会射他一箭？”他的问，突然响在耳边，令我哆嗦了一下。


    他冷冷一声轻笑，策马缓缓移动着，说：“以前，有人说你和禄东赞如何如何，我不愿意相信！就算你会和他同时出现在那个部落，我也告诉自己说，也许他，只是带你去散散心！”马身在晃动，他的语气竟没有一丝起伏，但我知道，说这些话的时候，他内心必是不平静的。


    在黑熊前停下，他跳下了马背，将那支箭拔出来，掏出块帕子，擦拭着箭尖上的血，漫不经心的说：“你知道么，我们自十几岁起就认识了！他曾数次和我一起出生入死，他曾帮我消灭了一支又一支的虎狼之狮，帮我平定了邦色波则大相的谋反，帮我娶回了尼婆罗公主，又帮我……”看着我，他的眼神憎爱交织，接着说：“这一趟差事，他办得很艰苦，开创了雪域与中原联姻的先河，却也是第一次，做了背叛我的事！”




误会深深

误会啊，深啊，深……


    我纠结的望着他，不抱什么希望的劝道：“他为你做了那么多，如果你还认为，他会为了一个女人而背叛你，背叛吐蕃，那么，你还值得别人为你不顾生死的效忠么？”


    他的神色骤然一凛，咔嚓，将手中的箭尖掐断了，带着恨意反问：“你是说，他要带你私奔，也不算背叛我？”


    “我们不是私奔！我再告诉一次，我不是文成公主，我叫李雁，只是一个和公主长得很像的人！我要走，只是想做回我自己！”


    他讪笑：“谎言说一千次也不会成真！如果你不是真正的公主，就把真正的公主给我找出来！”


    “我上哪儿找？就是因为找不到她，他们才让我来代替的！”


    “笑话！大唐的公主，吐蕃的皇后，也是别人能代替的吗？你当我是三岁孩子，还是当李道宗和禄东赞都吃了熊心、豹子胆？”


    “他们这样做，还不是为两个民族融和的大计吗？”


    “那么你呢？你为什么要做别人的替身？看样子，你是不屑于做我的皇后的，为什么会答应当替身？如果你也是为民族大计，那么你就不会想跑了；如果你不想当，又怎么可能一直瞒着我。前后矛盾吧，你不觉得么？”他走到马前，审视着我，炯黑的眸子，有洞穿一切的能量。


    我该怎么回答，把公主丢失又回来而后又丢失的事和他说一遍吗，他会不会相信？


    正在细细思忖要如何组织语言才能让这看似离奇的事件听上去真实，他就冷冷一声嘲讽：“编不出来就不要编了！其实这件事，有个很简单的解决办法！”


    什么？


    我诧然。


    唰唰唰，草丛中发出一阵骚动，几只大鸟扑打着翅膀飞上树梢，我们同时警惕的看过去，原来是大眼睛次仁飞步跑了过来。




阴险的王

次仁跑到松赞干布的身边就开始耳语。


    何必呢，我本来就听不懂他的话，这个古代间谍，警惕性可真强！


    耳语了几句，次仁对我嘿嘿一笑，跑掉。奇怪的人，我有种预感，还会遇到他。


    “好戏要开场了！”松赞干布跳上马背，说了句诡异的话，便迅速策动了马匹。


    马儿穿过树林，来到一片长满了各色奇花异草的平地。周围的青山蜿蜒如画，薄薄的雾纱缥缈移动在花野之上，长着华丽羽毛的大鸟和奇大的蝴蝶也在花草上方留连。


    此地美极，有如幻渺之境。


    但，他绝不是带我来这里赏看风景的！


    当目光转动，看到身旁的情形时，我瞬间明白了他说的好戏。


    无数硕大无比、长着狮头狼身的野兽聚在一起。它们浑身乌黑，长相凶猛，看上去很像藏獒却又比藏獒大很多，应该是藏獒的祖先吧。


    此刻，这些凶猛异常的先祖正虎视眈眈的围着一匹马，一个个蠢蠢欲动，像要把那高大的俊马和马上的主人一同撕成肉片！


    骑在马上的人正是禄东赞。


    身经百战的宝马惊得不断的踮着四蹄，可是他却依然镇定如常，那双澈明的眼睛含笑看着我们，视生死于无物！


    “我的大相，你是来狩猎的人，怎么会被猎物给围住了？它们可是吃人不吐骨头的猛兽，你很危险啊！”松赞干布说着，策马来到藏獒附近。


    有些藏獒跑过来围着马转，却没有一只有攻击他的意思。这些比我们那个年代的藏獒大了一倍还多的猛兽，应该还没有家庭驯养史，野性实足，却不攻击他，顿时我明白了，他是在明知故问啊！倘若禄东赞会被藏獒围住不是他的阴谋，我就给那些藏獒当狼粮！大爷的，太阴了！




处危不变

面对松赞干布怄人的发问，禄东赞微微一笑，依然是恭敬的语气：“呵，臣下发现了几只神犬，想射杀它们，却被它们引到这片草泽中来了！”


    “哦！”松赞干布拖着长长的尾音点了点头，提起银弓，说：“没事，本王这就救你出来！”


    禄东赞淡淡的笑着。似乎在平静的等待着什么早已料到的事情发生。


    松赞干布抬起弓箭，将我的手放在箭柄上，然后握着我的手拉开闪着银光的长弓，将箭羽抬起，瞄准，目标，禄东赞的心口。


    这就是他所谓的救人家出来。


    我回头，憎恶的瞪了他一眼。他却依然带着春风得意的笑，说：“不会骑马的妻子，来，我们一起，将那些神兽射死！”


    无语了。这是我有生以来，碰到的最阴险的人。


    可怜的禄东赞，他是为了救我才落进这个圈套的，虽然说我会成为替身公主，他难辞其疚，我也不愿意他落得这个下场。


    历史上不是说，他活到了好几十岁吗，难道历史有错？


    手紧紧抓着箭柄，不想让它射出去，一颗心悬着，急切的对那兽群中的人喊道：“快逃，他要射死你！”


    我也是急昏头了，禄东赞虽然离我们有一定的距离，可是以他的精明，怎么可能看不出弓箭是瞄准他的呢？而且，从他的表情看，他似乎对自己被困兽群的原因，也了然于胸了。


    明知道处境危险，他却仍然微笑着，问我：“我曾和你说过的话，忘了么？”


    没忘，他说过：


    “我最好的朋友就是我的主上，他要杀我，那就是天神要收回我的命！我……绝不反抗！”




两个很会装的男人

坚定而平静的话语再次回响在耳际，看着禄东赞眷恋的目光，突然之间，我对那深深看着我的人，产生了深深的敬意和同情。


    舍不得让他死，可惜又无能为力！懊恼窜上头顶，我再冲他喊：“禄东赞，你快告诉他，我不是真的公主！就是死，也让他明白，他错杀了你！”


    他盯着我看了一会儿，缓缓启唇，居然说了一段差点让我血溅四方的话：“文成，真心对赞普吧！一切都是我的错，我不该扰乱你的心！今天若有不测，那都是我的报应。你，要好好活下去！活下去，就有希望！”


    怎么回事啊他，连他都这么说，我可真的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为什么要这样说？你……”我还没问完，他便哈哈两声大笑，打断了我，对松赞干布说：“王，你不是要救我吗，怎么还不动手？”


    松赞干布冷哼一声，说：“我看你们俩个表演呀！还有什么节目，都拿出来吧！对了，我听说，你今天想把皇后带走来着，你安排的人呢，都哪儿去了？”


    “王，我不懂你在说什么！”禄东赞淡淡的说。


    他们两个人都够能装的。禄东赞不可能没有安排人埋伏。没人埋伏，他怎么救我出去？


    忽然间，我似乎明白了些什么，他刚才说让我好好活下去，活下去就有希望，难道是在暗示我，那些人会在我们回去的路上出现吗？


    他不承认我是假的，很可能是为了稳住松赞干布。否则的话，松赞干布知道我不是真正的公主，也许会将我杀掉。


    到最后关头了，禄东赞居然还在为我打算……




感动并感激

感动并感激他，我眼中泛了泪花，身子在微微颤抖。松赞干布将我抱紧，将弓弦再拉开一些尺度。


    整张弓已经绷满了，箭羽即将离弦而出，他字字清晰的说：“禄东赞，你为了女人，要背叛我！从今天开始，庄严的山神作证，我们不再是朋友了！”


    禄东赞淡淡的笑着，方正的脸庞没有一丝悔意。冷风拂动他黑色的披风，飘扬摇曳，仿佛有支凄壮的曲子，正随着玄色的缎布流淌。


    这份凄壮是因为我，可我，承受不起！


    笑了，我说：“松赞干布，你好歹毒，居然让我亲手射死他！你以为，我是这么好摆布的吗？”


    说完我奋力挣扎，想使他在慌乱中把箭射出去，那么便会射偏了。可惜，把吃奶的劲儿都用上了，也无法将箭尖偏离一毫米。


    长长的箭支仍然瞄准禄东赞的心口，似乎有什么不对劲儿的地方，我一时没有想明白，只是心急的想要阻止它射中某人。


    狠扭了几下身体，撞不动松赞干布架在我双肩的手臂，感觉就像被一个无比强大的力量绑住了；又用空闲的手用力掐他的手，也无法让他的手松懈，感觉就像掐在石头上。


    几次努力失败后，我抑恼得简直快要发疯了，恨自己手无缚鸡之力，也恨他强硬的力量，脑中的血液横冲直撞，竟然猛的回头，冲动的，仰起脸庞，一口咬住了他的唇。


    这双唇，曾吻过我，带给我生命中的第一次悸动。可是此时，四唇相碰，已没了任何化学效应，有的只是冰冷和痛恨，他恨我，我亦恨他，虽然这恨，是一场误会，可是它发生了。


    怒火和无助在心底猎猎燃烧，我很变态的吻了他，以青涩而又笨拙的方式，野蛮的吻他！吻！靠！




强吻人王

他没有拒绝。


    而禄东赞，则无法冷静的面对我与另一个男人热吻缠绵。一直平静等待死亡的他，终于开始用剑斩杀那些凶猛的藏獒祖宗，嗷嗷的惨叫和低啸自兽群中发出。


    也许人在承受强大压力的时候，会做出自己都不敢相信的事吧，也许人有一些潜在的情绪，平时一直压抑着，当自制力失去平衡的时候，那些情绪就会发泄出来吧。说不清到底是什么原因，发泄恨意或是什么，我无所顾忌的吻了松赞干布。


    他的唇竟麻木不动，无论我怎么啃，怎么咬，就像两片被冰住的花瓣，凉而僵硬。他越是这样，我心底的某种情绪越是膨胀，于是更加肆虐的侵袭他的唇。


    他依然不为所动，手擎着弓箭。


    嗖的一声，箭离了弦，我的心也攸的一弹。


    禄东赞能躲过这一箭吗？我想回头去看，却在这一瞬，松赞干布变被动为主动，猛的将我抱牢，以他炽热的唇，狂风骤雨般将我捕获。


    有些事无法解释，我分明是恨他的，却只有几秒钟的反抗便迎合了他的吻。他分明是恨我的，却无比投入的吻着我。


    我们都疯了！


    许久，我听到，那低沉浑厚的声音，带着哀沉，在叫我：“雁儿！你为什么这样？为什么？”


    禄东赞逃出来了，我狠狠一口咬在了赞普柔韧的唇肉上，然后迅速的转了头，看着那站在马下，有着一双澈亮眼眸、浑身是伤的男人。一只硕大的猛兽，正在啃咬他的右腿，鲜血顺着裤管流到青绿的草叶上，像红珊瑚珠般刺眼。


    曾经，他要送我一串珊瑚珠腰链的……


    “为什么你不跑？”我很气恼的问。


    “你为什么要这样？”他依旧重复着这一问，清澈的液体在他眼角迂回。




我不是文成公主

我为什么要这样？

    牺牲自己，让禄东赞脱离危险吗？

    不，我想我可以付出生命去救他，却不会为了救他而向任何人奉献自己。可我到底为什么会这样呢？

    望着他，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啊——”他咆哮着转过身去，劈下一剑，将那啃咬了他老半天的超大号藏獒一劈两段！血腥，弥漫天空。

    肠子和血水一起涌出断截的身体，冒着泡泡，令人作呕。我顿时捂住了嘴。

    又有几只藏獒冲上来嘶咬禄东赞，他扔了剑，赤手空拳的搏击它们，不断的嘶吼和咆哮，像只被逼疯的狮子，样子异常吓人。

    松赞干布举着弓箭的手轻轻落下，那只曾经瞄准了禄东赞的箭也掉了，躺在绿盈盈的草地上，根本就没有箭尖！

    原来他没想射死禄东赞，而我刚刚，竟为了一只没有尖的箭失去了理智。看着像疯兽一样与藏獒肉搏的禄东赞，我自嘲的干笑了两声。

    一只手，戴着幽绿的指环，轻轻抚过我的脸，温润的掌心洒下片片柔软。那一边，禄东赞拼得鲜血淋淋，惨不忍睹，他却在这儿优哉游哉的抚玩着我的脸。难道他对兄弟，就没有一丝感情吗？

    突然齿根一寒，我照着面前那几根纤长的手指，狠狠的咬了一口。

    他居然没恼，而是以轻和的口吻贴着我的脸颊说：“呵呵，牙口挺好，是只好犬！这样吧，以后你就是本王的爱犬了！”很风趣的语气，话虽难听，却没有一星半点儿的亵渎之意。

    听上去，他好像不恨我了一样。我回头，与他对视，莫名的流了泪，说：“王，你错了，你真的错了，我不是文成公主！我只是一个不小心来到你们中间的人，我只不过是一个想回家的女孩子，只不过是……迷失在这里了！你可以把我想象成一个水性杨花的女人，但是，你不可以把文成公主想象成那样的女人！她高贵、美丽，不可以因我而背负骂名！放了我吧，去找她，让她做你最完美的女人！做全吐蕃都敬爱的皇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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腹黑的落跑

“不要，我只要你！”他一秒都不迟疑的说道，深邃的眼睛像夜空的启明星，径直照着我的眼底，字字如钉的补充道：“不管你是谁！”

    “为什么？你……”我刚想问什么，他一低头吻了我一下，鼻尖碰着我的鼻尖，一字一字的说：“刚才，你的吻，说明，你，爱上我了！”

    “才不是……唔！”我的话，再次被他以热吻堵住。突然身体骤然向下一沉，我们猝不及防，双双跌落马下。

    发生在一瞬间的变故。

    我们跌下了，宝马也跌下了。

    它趴在地上，发出痛苦的低啸，两只水汪汪的眼睛，绝望的看着前方。青青的草地上，躺着它刚刚被斩下的前腿。

    禄东赞举着剑站在马前。

    可怜的马！

    我不敢相信的抬起头，看着禄东赞愤恨的目光，此时此刻，他的眼睛再也不是清澈如镜的圣湖水了，而是一对狰狞的、布满血丝的眼睛。

    淡定，从容，儒雅……诸多美丽的词汇，现在已经与他无缘。站在我面前的，彻彻底底就是一个因受了伤而失去理智的男人。

    “禄东赞！”松赞干布阴冷冷呼着他的名站起来，阴沉的脸色，像要把世间一切化为冰冻，毁灭。

    这匹马，洁白似雪，桀骜如不可逾越的雪峰，大有他的风骨，必是他的最爱。现在最爱没了，他的恨，可想而知。

    藏獒扑上来，去咬禄东赞，松赞干布猛然大喊一声：“次仁，让它们滚！”马上，次仁就像鬼马一样的出现了。他发出古怪的啸声，带走了那些猛兽。

    美丽若幻渺仙境的草地上，只剩下我们三个人，还有不知人间愁怨的飞鸟和彩蝶。

    松赞干布抽出佩刀，一步步逼向禄东赞。继而，他们俩个血拼起来。刀光迸射，声音震颤山峦，这是一场触目惊心的打斗。

    打吧，让他们打吧，俩个人都很奇怪，我相信他们不会杀了对方的，正好趁他们打得火热的时候，预备齐，开溜！

    头一次干这么腥黑的事，我跑了，撇下了俩个因我而开火的男人。




不可思议的相遇

我想，对于他们的误会和矛盾，也许我的离开，就是最好的解决办法。松赞干布说，我爱上了他，也许有那么一点儿吧！他的桀骜，他的英武，他的俊美，他的温柔，他的许多优点，确实打动了我。可是，他的多疑，他的冷酷，他的狠，也让人害怕。

    穿过树林，向着峡谷深处，我飞快的奔跑，只想远离他们，找回我的自由。我不知道，是不是可以找到回家的路，但是这替身的日子，真的做的好辛苦，我要逃离这一切。

    正跑得欢呢，前面出现了一双熟悉的眼睛，我愕然止步。“欧阳策……”喃喃的叫出这个名字，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他是我们考古队的队长、我的老同学欧阳策啊！

    原本以为，在这个古老的年代，在这片原始的土地上，只有我一个来自于遥远时空的人，没想到，欧阳策居然也在！

    愣了片刻，我像看到了救星一样，欣喜的冲到他面前，高兴的扑上去，拥抱了他：“欧阳策，不要告诉我，你不是欧阳策，只是一个和他长得像的人哦！”

    “李雁，真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你！”他很平静，与我的激动截然相反，就像早已预料到会看到我一样。

    我笑着捶了他一拳：“混蛋，快告诉我，那张照片是怎么回事？我们会来到这里，又是怎么回事？”我也不确定他会知道真相，但是总有种感觉，他当初没对我说真话，那张照片的来历并不简单。

    他向上推了推眼镜，看着我胸前的相机，颇有深度的笑着说：“你自己想想看呢？那张照片上，有谁的衣袂？你来到的，又是什么地方？你胸前挂着的，又是什么？”

    一连几个问号，就像一打子惊雷，在我脑中一个接一个的炸开了花。天呀，怎么之前就没想到呢，那衣决，也许就是松赞干布的呀！联想到这场离奇穿越的前前后后，我豁然想明白了一些事，但是同时，也产生了更多的疑问。






如果说，一切都是一种定数，冥冥中，我自然会来到这里，会把一个这个时代所没有的高科技产物带过来，如果说，那张照片之所以会在千年之后出现，是因为在千年以前，会出现我这个不速之客，那么，到底哪一个是起因，哪一个又是结果呢？

    突然间我极度不安的发现，自己似乎掉进了一个无限循环的深洞，就像电影《月光宝盒》中所演的一样，倒回五百年，可以改变五百年后的历史。

    “欧阳，那你说，我们该怎么办？怎么才能回去？”

    “雁，你那么聪明，仔细想想，应该不难想到！”欧阳策很严肃的说：“实话告诉你吧，我当初，就是因为那张照片的离奇才去寻找香巴拉的！可以说，咱们会出现在这里，肯定和那张照片有关系！所以呢，就想回去，你就想办法制造出一张那样的照片，应该就行了！”

    看着他，忽然间我有种可怕的念头，这个家伙，是不是有什么阴谋呀？到底会有什么阴谋呢，无法猜测。“你怎么知道我能制造出这样一张照片，难道说，你对我这段时间的遭遇都了如指掌？”

    他说：“呵呵！我是猜的呀！你看你的穿戴，多么华贵，肯定是接触到了吐蕃的贵族，想要见到藏王，应该不是什么难事吧！”

    我将信将疑的看着他，总觉得他的回答有些牵强，逼问：“你老实说，当初为什么找我和你一起去探秘香巴拉？你明知道我只是个学音乐的！”

    他很无辜的笑笑：“我不是说过了么，只是想找个女伴！”

    “你以为，此时此刻，我还会被你这个说法胡弄过去吗？”我冷着脸问。

    “别问了！”他窘迫的笑。

    “快说！你不说，就别想再让我相信你！”我威胁道。

    他犹豫了一会儿，很难为情的看着我，吞吞吐吐的说：“雁，你不会真的看不出来吧，I……LoveYou!”




老同学的真情告白

“开什么玩笑！”

    “不是开玩笑！我真的爱你，从上初中的时候起，就……”

    “够了，够了！你要爱我，不会等到来到了千年以前才说！”我真的有被愚弄的感觉，心里很烦，很乱。

    “一直不说，是因为不自信！本来，我想通过那段日日相处的经历来加深我们之间的交流，找个机会和你说的，没想到，竟会来到这里了！”

    “哧！”我撇撇嘴，将腰一掐，说：“我现在不想和你讨论这些，你说说看，当时你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有面镜子，”他似在回忆着，眼中现出惊异的光芒，“当时，我发现那面银镜自己会光，十分惊奇，就扫了一眼，刚好看到你被索朗那森推下悬崖，心里一急，什么也没想，就跟着跳下去了！结果不就……”他摊了摊手，算是结束了回答。

    如他所说，真的是索朗那森将我推下悬崖的？不敢相信。再说了，他对我，真的有那么深的感情？居然会陪着我一起坠落悬崖，我以前怎么一点儿没感觉出来呢！

    带着问号审视眼前的人，我发现，自己对这个老同学很不了解呀！不过，现在的我们，毕竟是同命相连，来自于同一个时代的“老乡”，应该要互爱互助才对，我想无论如何，他也是想回去的，在这一点上，我们是一致的。

    “欧阳，实话告诉你吧，我其实刚从松赞干布的身边逃出来，不想再回去了！”我如实相告，想看看他的反应。

    他表现出惊讶的样子，问：“那是怎么回事？”

    “嗯，是这样的……”我挑简洁的话，将自己当了公主替身的事和他大致说了一些。

    他不大的眼睛在镜片后眯了又眯，时不时的摇摇头，像在听一件难以置信的事。事实上，若我是旁听者，也会觉得这一切难以置信。

    不过我没告诉他，藏王和禄东赞对我好像有点儿意思，怕他的小心脏承受不了这么雷人的事情。




同学就是哥哥的意思

他想了好一会儿，有些为难的启齿说：“雁，如此说来，你还得回去呀！想个办法，弄到那样一张照片！再把你看到的那面银镜带出来，咱们应该就能找到回家的路！”


    “可是……”我正在犹豫，忽然一阵凉风扑面，他抱了我。“雁，我恨我自己！真不该找你一起考古，把你害成这样！如果不能回到我们的时代，我会愧疚死的！我想，李伯伯和伯母一定会为了你的失踪而难过死的！”


    他的话，正说中了我的软肋，心里绞痛，我想起了妈妈含泪的眼睛，想起了爸爸关爱的大手，一时间，竟忘了挣离欧阳策的怀抱，突然身后传来一声熟悉的怒喝：“你们在干什么！”


    不用回头也知道谁在身后，如此脆朗凌厉的声音，昭显着松赞干布的王者之威。


    欧阳策一惊松开了我，不安的看着我身后的人，眼神中现出极度的恐慌。我惶惶不安的回过身，一眼就看见了亮在松赞干布手中的利剑。


    剑锋闪着银光，射出凛列的杀气。


    他提着剑，一步步逼来，眼中的怒火，能将整片林子焚为灰烬。


    我和欧阳策不由自主的向后退，却比不过他的步子快。他到了近前时，我已经嗅到了死亡的味道，可是他并没有向我挥剑，而是将我用力一拽，甩倒在地，继而一脚将欧阳策踢倒在地，用剑指着他，沉厉的问道：“你是什么人？从哪来？”


    欧阳策双手反撑着地后退，不安的看着他说：“我，我是李雁的同学！你又是什么人？”


    “同学，什么是同学？”


    “同学就是……”


    “就是我的哥哥！”我也不知哪来的勇气，急中生智，竟一口抢答了。既然他是因我们拥抱而恼的，那么我只好说欧阳策是我哥哥了，哥哥抱妹妹，应该再正常不过了吧？




只能回去

“哥哥？”松赞干布犀利的敛了敛眼角，打量欧阳策的五官，说：“本王可看不出来，他仰像个皇子！”


    听他自称本王，欧阳策眼中顿时射出敬畏的目光，而后看着我，问：“妹妹，他就是你说的吐蕃赞普吗？”


    这小子反应也够快的，这就改口叫妹妹了，叫得是又自然又亲切，简直是科班出身的演员！


    我心中唏嘘，脸上却极力配合着他，点了点头。


    我们合作得这么完美，天衣无缝，松赞干布依然不信，用剑尖抬起他的下巴：“那么你说说看，你是第几皇子，哪位唐妃所生？”


    看来他仍然认为我是文成公主呢！我心思微动，觉着，这是个证明自己身份的机会，于是爬起来，拽拽衣服，跑到他身边，看着倚在地上的欧阳策说：“我说过，我不是公主！不信你问我哥，我们是从哪儿来的，父母亲叫什么！”


    松赞干布斜眼看着我，炯泽的目光穿透黑劲的睫毛，将深深的怨痛映入我的心底，并不说话，似乎对我一次次的强调自己不是公主，已经无语了。


    欧阳策则很机灵的说：“什么公主和皇子啊，大王，我和妹妹都是普通人家的孩子！我们的父亲叫李嘉诚，母亲叫王熙凤，都是老百姓，以制陶为生的！”


    倒，把李嘉诚和王熙凤的名字都用上了！欧阳策，你可真是个人才，总统不找你去当秘书，委屈你了！


    我讪讪的看了他一眼，又对松赞干布说：“王，现在你该相信我了吧！请放过我们吧！”


    松赞干布将剑收了，怔怔的想了一会儿，有些失落的说：“这件事还得慢慢查证，你们，先跟我回去！”


    我和欧阳策对视一眼，都没再争辩。如果说，回到我们的时代需要一张有松赞干布的照片，那么只能跟他回去。




雾林遇刺

三个人默默无言的往回走，欧阳策跟在后面，我和松赞干布并行。突然身旁传来一阵让人颤栗的声音，我本能转头去看，却猛的被人推开了。

    噗，一支利箭，扎进了松赞干布的右肩，箭翎微微颤了几禀，鲜血涌出，染红了宝蓝色的藏袍。

    “王！”我惊叫着扑到他的身边，看着长长的箭羽和汩汩流出的鲜血，心狠狠揪了起来。他是为救我才受伤的，这么粗的一支箭，扎在肉里一定很疼、很疼！

    眼眶瞬间便模糊了。

    我难过的看着他的伤口，他却像没事人一样，反过来安慰我说：“小伤，没事！”说话的时候，他的眼睛，始终警惕的看着箭射来的方向，在等待着劲敌的到来。

    然而，出乎我们的意料，那边自从射了一箭后，就再没有什么动静了。松赞干布捂着伤口，放步走过去，查找了一会儿，确定刺客已经逃走了，神情才松弛了些。转瞬，当他的视线移动到箭羽上时，表情霎时变得凝重了。那箭羽以黑色的禽翅所制，左侧嵌着三支白色的羽毛，看样子，松赞干布认识它。

    “咱们快走吧！大王的伤要赶快处理，不然感染发炎就麻烦了！”欧阳策催促道。

    我也是这么想的，扶着松赞干布的胳膊，急切的说：“是啊，快走吧！你流了好多血！”

    他看看我，丰神朗朗的眼睛闪烁着惊喜的光芒，却刻意用冷冰冰的语气说：“既然不是公主，为何要如此关心本王呢！”

    这人，都什么时候了还和我较劲！我又是气恼又是心疼的瞪了他一眼：“好我是公主，那么你肯回了吧？”

    他痛快的大笑了两声，自顾向前行去。我和欧阳策随即跟上。

    浓重的雾气迂回在林间，整个世界都阴濛濛的，今天真是糟糕的一天。我们还没走出多远，林子里就跳出了一群蒙面人。起初我以为他们是禄东赞安排来救我的人，可是很快就发现自己大错而特错了。

    拦住我们的人，为首的个子不高，驴尾巴辫子，圆脸，可不就是诺易钵么！




了不起的妹妹

他们居然出现在这里，绝不可能是巧合，我们的游猎队伍中有内奸，事情好像越来越复杂了。

    我不安的看着松赞干布，很是替他担心，他和诺易钵是敌人，现在又受了伤，能敌得过诺易钵和那些吐谷浑武将吗？

    “尊贵的王，天上的雄鹰，你的身上，怎么插了一支箭呀？好像只长了一条尾羽的山鸡呢！”诺易钵奚落着，将脸上的罩布扯下来，露出邪恶的笑容。

    我厌恶的瞪他一眼，抢在松赞干布前面，对他反唇相讥道：“死驴尾巴，你个阴险小人，不笑能气死阎王，笑起来能吓死牛头马面，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一张嘴吧满世界都是粪味儿，快闭嘴吧你！”

    我的骂一气呵成，诺易钵被气得一怔。他也是个王，自然受不得别人用这么轻薄的词汇来羞辱，当时就变哑巴了。

    松赞干布自鼻子哼出轻轻的笑意，将我拦在身后，对欧阳策说：“带她先走！”

    欧阳策拉拉我的衣服，说：“走吧！”

    我回头瞪他一眼，冲口就说：“要走你走，孬种！”这要在以前，我会认为逃生是人的本能，无可厚非。可是现在，在古代经历了这么多事，见识过了视生死于无物的英雄，我对一些事务的看法，也在无形中改变了。

    松赞干布带着嘲笑看他一眼，然后带着自豪说：“你的妹妹，很了不起！”我得意的将头一扬，向欧阳策做了一个显摆的表情，却也就在这时，颈后被人一击，然后便悠悠的倒了下去。

    醒来的时候，我已经在松赞干布的帐篷里了，晴朗的光线溢满视野，耳边是听动的颂经声。

    依若就坐在离床尾不远的茶几旁，正在搅拌着一碗东西。

    我起身，问：“依若，我怎么回来的，赞普呢？”尽管知道他不会死，仍然止不住担心，毕竟他受了重伤。

    依若听到我说话，微笑着回过头来，眼圈浮肿，眼眸溶溶，显然刚刚哭过。




禄东赞的伤

盘问之下，我知道了自己被松赞干布打晕后所发生的事。


    那个时候，松赞干布打晕我是希望欧阳策尽快将我带离危险，而他则打算一个人应付诺易钵等人。


    如果只有他一个人，惯以舞剑的右肩带着伤，可以说是胜算廖廖，好在，禄东赞及时赶到了。他们原本都在林子里找我，所以禄东赞是第一个赶到的援手。


    禄东赞当时身上伤痕累累，有被狗咬的，也有被松赞干布打的，最厉害的一处，是小腿肚子上被松赞干布用剑豁开的一道半尺长的口子。


    就那样，他依然不顾生死的帮松赞干布对付吐谷浑那二十几个身强力壮的武士。


    他们俩个联手，尽管都有伤，依然将诺易钵等人打得落花流水。诺易钵见势不妙，悄悄溜到欧阳策身边，想将我抢走。松赞干布发现后返身去阻止他。就在那当口，一个刚被松赞干布放倒的敌人，尚有一口气在，向他背心掷出一剑。


    禄东赞跳过去拦截那柄剑，而松赞干布急于救我，看也没看，回手就是一剑，结果，很不幸，他的剑戳进了禄东赞的身体……


    “禄东赞情况不好是吗？”我惴惴不安的问。


    “不太好！伤口太深，人到现在也没醒！”依若说着又哭了。


    “怎么会这样呢？怎么会这样呢？”我难过的重复着一句话，脑子里乱轰轰的。


    忘不了，那个夕阳灿美的傍晚，他坐在我的身旁，澈亮的眼睛映着霞光，多么暖人！


    忘不了，他看到我和松赞干布相吻，像个受了刺激的猛兽，失去理智的样子。他那个样子，分明是在毁灭自己。


    想着想着，深深的不安从骨缝里钻了出来，我流着泪，喃喃的说：“当时，那剑，大王没看清，可他是去救大王的，应该看得到的，却没有躲，没躲……”




黑袍巫师

听了我的话，依若哭得更凶了。“没错，他是为了你！”


    愕然抬头，看着她。


    她说：“他被抬回来的时候，我看到了，浑身上下都是血，人已经没了意识，嘴里却在念着你的名字！”


    猛的站起，心情再也无法平静，我拽起她的手，掠过无数诧异的目光，冲出了帐门。


    依若很快带我到了禄东赞的帐外。


    许多手持奇怪法器的巫师，穿着宽大黑色僧袍，正排着队，绕帐子转圈，嘴里发出节律的声音。之前醒来听到的讼经之声，便来自他们。


    我知道，古代乃至现代，都有人相信以祈神来驱赶病魔、拯救病人或伤者的做法，他们这是在“救治”禄东赞。


    我试图冲破他们的圈子进去看看，却无法冲过去。他们的眼睛并不看我，手中类似于转经桶的东西在嗡嗡的摇，身体周围有强大的气阵，使我无法靠近。


    “你们让一下，我要进去看他！”我急得大喊，人家根本就无视我。突然一只小手轻轻拉了我一下，低头一看，竟是小扎错。这孩子，眼圈红红的，黑色的脸上有泪水冲刷的痕迹，双唇抿着，眼神灵动，似乎有话要对我说。


    蹲下，我抱着他的肩，问：“扎错，你看到大相了么？”


    他附在我耳边说：“他快死了！这些玄教的巫师，都想让他死！你救救大相吧！去求赞普！让那个跟唐军一起来的白脸太医，给大相瞧瞧！”


    我惊讶的看着他，一个才几岁大的孩子，居然有这么深的心思！


    也许是丧亲之痛加快了他的成熟吧，此时的他，眼中的焦虑，绝不是一个孩子应该有的。我顿时体会到了，他有多么怕失去禄东赞，禄东赞对他来说，也许就是世上最重要的亲人了，像爸爸一样。


    “放心，他不会死！”摸摸他的头，站起来，我分外冷静，问：“依若，赞普呢？”




不让见王

“回来后，他就住在东大帐，象雄妃的帐篷！”依若面若冰霜的回答，说起松赞干布，像在说一个仇人，那冷嗖嗖的眼神，闪烁着让人害怕的东西。

    她爱着禄东赞，我懂。

    没再多说什么，径直到了象雄妃的帐前，“我要见大王！”我理直气壮的对侍卫说。

    两个堵住帐门的侍卫，相互看了一眼，其中一个恭敬的向我抱拳说：“请皇后回去吧，大王正在休息！”

    “混障！亏你也知道我是皇后，我与大王本就是一体，难道他在休息，我就不能去看看他了吗？”好脾气是修炼出来的，坏脾气是逼出来，原来我也有咄咄逼人的时候。嗯，像个皇后！

    侍卫被我的气势镇住。

    “皇后，请让小人进去通报一下吧！”刚才请我回去的人，再次向我鞠躬。

    微微颔首，昂起我的小下巴。其实我的下巴，和松赞干布的微有引起相象，扬起来的时候，都有弦月的优美弧度。

    侍卫进去不久便出来了，面现难色，回说：“王睡着呢！王妃的意思是，请皇后另择时间再来！”

    啊哈，小王想管大王，反天了！我扯了扯嘴角，不再浪费口舌，冷着脸将他向旁一推。

    话说我的力气本来不大，可是这侍卫也识相，竟就退了一大步，于是乎我就进去了，刚一钻进帐子，就闻到一股刺鼻子的中药味儿。

    “皇后，您不能进去呀！”三个披锦挂饰的侍女并排站到我的面前，弯腰拦住了我。

    依若也拿出了皇后侍女的架势，厉色说：“你们是什么货色，居然敢挡皇后的架，谁给你们的胆子！”

    “我！”牛哄哄的语气，象雄妃在白玛阿妈的陪伴下，迈着缓慢的步子走出来，一身的金银珠宝叮铛乱响。

    侍女们让开，我迎着她走过去，到了面前，微笑着问：“请问，高傲的王妃，你为什么不让我见大王？”




坏蛋皇后

她亦笑魇如花，说：“为了他的健康！”

    “哦！”我点点头，“那好吧！就有劳你多多照顾他了！”我微微侧身，就在大家都以为我要离开的一霎，猛的又回了身去，狠狠跺下一脚，踩了在象雄妃的脚面上。

    她穿着薄革软靴，被我气沉丹田的一踩，顿时惊叫了起来。

    众人皆惊，我却若无其事的仰起脸，好像刚刚的小人手腕根本就与我无关，一边走向里面一边说：“王，你叫我啊！”

    坏蛋，就是这么练成的！切！

    气愤难平的走进内帐，刚转身，对上了那双炯黑灿美的眼睛。他半倚在床头，身穿舒适宽松的皮草白袍，下身搭一条编花氆氇毯子，发丝垂落，红带抹额，神态慵懒，好不惬意的样子。

    我的脑海，马上浮现了挣扎在生死边缘的禄东赞，怒火真往头顶冒，冲过去，噙着泪问：“他要死了，你知不知道？”

    他本来含笑的眼睛，在这一刻骤的暗淡，转尔浮上一层阴霭，声冷冷的反问：“你只关心他一个人吗？”

    “我……”别过脸去，忍着怒气，语气温婉的说：“对不起！我真的心急！”

    “急什么，他不是好得很吗？”他轻轻咳了两声。

    “谁说他好得很？”我正要说什么，象雄妃进来了，怒瞪着我，向他告状说：“王，你敢相信吗？这个来自于文明大唐的公主，居然像个卑鄙小人，趁人不注意，差点儿踩断人家的脚趾！”

    “是吗，居然会发生这样的事？若是真的，她可真不像个尊贵的公主了！”他看着我，冷冷的讥讽。

    我越发的来气，即刻反击：“我是不是公主，你比谁都清楚！我现在就可以向全下宣布，其实我……”

    “皇后！”他忽然紧张起来，厉声喝止了我，就连身体也不由自主的坐了起来。结果动作太猛，扯动了肩头的伤口，不禁下意识的用手扶了扶。




象雄妃的刁难

象雄妃马上去献殷勤，扶着他躺下，然后厉色对我说：“没错，你进来，只会打扰王的静休！”

    她的态度极尽嚣张，松赞干布亦是满脸愠怒看着我。看来我的确是打扰了他们！

    笑笑，转身。

    “站住！”松赞干布叫住了我，一个箭步下了床，拽住我的胳膊，问：“他怎么样？”

    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很生气，冷冰冰的说：“他怎么样，大王可以亲自去看一下！我该说的、该做的，也都已经说了，做了！打扰了你和象雄妃，很对不起！请让我离开吧！”说完，故作轻松的回了头，对他微笑着。

    他松了手，却并未任我离去，而是温情脉脉的将我环住了。我心跳得厉害，极不自在的向外挣了挣，他就是不放手。真想狠狠踢他一脚，可是，看到他的肩头，鲜红的血液染了雪白而厚软的袍子，我又做不出了。

    “王，你的伤口又流血了！”象雄妃惊讶的看着他的肩，喊道：“快来人，叫太医！”

    白玛和几个侍女冲了进来，刚冲进门口，松赞干布就对她们冷声喝道：“都出去！谁也不许进来！”

    一甘人躬身退出。

    象雄妃心疼的看看他，对他无可奈何，便对我发狠说：“皇后，难道你不知道，血止不住，会要人命吗？你有什么要紧的事，能大过的王的性命？我看你，一点儿都不关心王，反而一心关心着禄东赞，莫不是像人们传言的，在漫漫长路上，你们俩个……”她没有说下去，但是意思，再愚钝的人也能明白，她是说我和禄东赞之间发生了不该发生的情感。

    对这无止境的、荒唐的指控，我感到厌倦，噙着泪，瞪着松赞干布说：“放开我行不行？我莫须有承受的，还不够多吗？你们一个个都来欺负我、羞辱我，我受够了！”说来心酸，来到这里后的遭遇，一件件，一桩桩浮过脑海，泪珠像断了线一样吧嗒吧嗒往下掉。




绕指柔

见我哭了，他原本温情泛滥的脸，突然间沉若冰山，瞪着象雄妃，深沉而脆朗的，吼了一个字：“滚！”


    象雄妃先是一惊，而后眼圈儿一红，掩面奔了出去。


    松赞干布用那炽热的手擦着我的泪，眼底跳跃着心疼的火焰，轻着声说：“你知道么，你的泪，就像天上掉下的冰剑，每一下，都戳在了我的心里！我会心疼啊！”


    从来没听人对我说过这么肉麻的话，耳根一热，我扑哧笑了，可是泪水，仍然没能停止溢出。


    他饶是纠结的皱着眉头，似乎我的泪，真的将他戳得体无完肤了，呼吸一声比一声沉重。终于，赌咒发誓似的说：“雁儿，你放心，以后，我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你、羞辱你！”


    叫我雁儿！我一阵惊喜，不哭了，仰望着他，破涕为笑，“这么说，你承认我不是文成公主喽？”


    他怔了怔，咻一刮我的鼻尖：“不许再说这事！再说，把你舌头割下来！”


    可怜我那刚刚燃起的欣喜，像放了气的气球，嗷嗷瘪了下去。怏怏的看着他，说：“快去看看吧，禄东赞病得很重！再不让太医给他医治，你将会损失一个得力的大臣！”


    一听我提禄东赞，他眼底的柔情也一环环散去了，放开了我，问：“玄教的法师们，不是一直在为他祈祝吗？怎么，他还没醒？”


    光祈祝有什么用呢？我心中不以为然，却不好当着虔心向佛的他说这些，只好说：“他还没醒！我想，有了神佛的保佑，也还要有医师的草药才行！可是他们现在，可能是碍于对玄教巫师的惧惮，根本就没给他用医！”


    他若有所思片刻，向一旁的烫金木柜一指：“去，拿件袍子给我！”


    我小跑过去，拉开柜门，一柜耀眼眼光芒扑面而来，里面尽是各种顶级的皮草袍子，散着珠宝般的光泽。




浓情时

他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的，看着我，眼中竟闪动着溶溶的光采，情线波动的说：“若能天天看着你为我找衣服，我宁愿，少活十年！”


    这样一双眼睛，这样一个人，谁能为之无动于衷。我慌乱的低下头，将衣袍递给他：“喏！快窃上吧！”


    他笑着，以无赖至极的口气说：“我的肩，动一动就痛得要死，你帮我穿！”


    看不出，他这个像冰山一样的人，有的时候也像个孩子！我笑笑，说：“那好吧，看在你是为了救我才伤的，我就勉为其难，替你穿吧！”


    他不服气，倔强的看着前方，说：“什么勉为其难？你是我妻子，当然要替我穿啦！”


    “我不是！”我将衣袍搭在胳膊上，小心翼翼的退去他的白袍，豁然被肩头那团艳得刺眼的血渍惊住了。一层一层的布条缠在肩上，几乎全部被血液淹没了。看着，就算他只是一个路人，也会让人揪心，更何况，他这伤是为了我！瞬间，我的眼睛模糊了。


    他并未留意到我的异常，仍在气人的问：“一张床都睡过了，你不是我妻子，是什么？莫不成，你是朵随便上床的小野花？”


    我怔怔看着他的肩头。


    他等了会儿见我不出声，低下头，正想用更恶毒的话奚落我，见我盯着他的伤口看且神情戚戚，马上说：“呵呵，本王的血就是壮，像顶峰上流下来的水一样，汹猛不竭！”


    败给他了，明明在流血，还能装出这么一副很臭屁的样子！


    我摇摇头，为他穿衣服，碰到他的身体时，发现他烫得烤人，不由得又是一阵揪心：原来他正发着烧呢，可我却连一句问候的话也没有，全然忘了，他这伤是为我而受的。


    怀着愧疚为他小心穿好里层的衣衫，再将厚厚的袍子一层层套上，我转到身后给他系腰带，轻声说：“谢谢你！在林子里救了我！”




拒绝

“哦？怎么谢？”他开着玩笑，转过来，将我揽进怀里，端起我的下巴，深深凝视，神色忽尔变得严肃了，“你是我的妻，我说过，这副胸膛，就是你的家！不管你是谁，都是我的女人！”


    “不！”心中虽然有些震动，仍然轻轻推开了他，以同样认真的态度告之：“我所在的地方，一个男人只能娶一个女人！我的心愿也是这样，嫁一个人，定一生！”


    许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说法，许是意外于我会这样说，他有很长时间的怔愕。我笑笑，转了身：“走吧！去看禄东赞吧！”


    再不去，那好人，要玩完了！


    我们同时进了禄东赞的帐子，一路无语。


    由于赞普亲自过问，李太医很快就来给禄东赞瞧病了。外面的颂经声仍然嗡嗡的继续，李太医为禄东赞把了脉后，一副尽人事听天命的样子，说：“我已经尽了力了，至于大相能不能醒，那得看他的造化！明天天亮以前……”他的话没说完，也不必说完，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刻，若禄东赞还不能，那一刻便是其的大限。


    原来古今医生都这样，在没有办法的情况下，就将一切推给“天数”。


    我怔怔的坐着，拉起禄东赞的手，握着，冰凉，像握了一块冻了几天的冰，哪有一天人间的温度？


    他是个好人！


    泪水簌簌掉了出来。


    有人轻轻将它们拭去，与禄东攒拭泪时给我的感觉不同，这人的手，轻柔，继滑，却烫得惊人。


    “王，你还在发烧呢，去休息吧！让我在这儿陪陪他，好吗？”我终于抬头，看着站在身边为我擦泪的男人，他的眼睛，满满映着我的影子，有心疼，亦有别的什么，语气沉沉的说：“雁，我……真希望……命悬一线的人，是自己！”说到最后三个字，他微微而笑，笑意中难得一见的，带着丝凄楚。




被骗

我的心像被什么牵动了一下，些许疼痛。


    若不是在这个不属于自己的年代，我想我会融化在他的魅力和深情中。


    然而，我自开始就知道，他有很多妻，而我，亦不是他真正意义上的那个妻。历史深邃的长河中，没我。


    何必自讨没趣！


    “你说过，找回真正的公主，我就可以走，是吗？”像一个绝缘体，我看着他情火炽燃的、美得让人窒息的眼睛，淡淡的问。


    他眼底的柔情瞬间涣散，缓缓真了身。“好，你找到她，我让你走！”然后，转身，带着他固有的骄傲决然而去，却在刚到帐门口时，骤然一栽，倒在了侍卫身上。


    我听到了自己心口传来下沉的声音。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关心他了。这种关心，超越了对朋友或对恩人的那种，说不清楚。


    然而，终没有站起来，追随他出去，只以一个局外人，看着侍卫们，惊慌不安的，将昏迷为醒的王扶出去。有刺眼的血，顺着他挺俊的鼻子溢出。


    两次见到他流鼻血了，他不会是，有什么病吧？


    想到史书上记载着他的英年早逝，忽然感觉心脏被什么给拉扯开了，难过得无以复加，正想放开禄东赞的手，追出去看看，突然手中的冰凉的指尖动了动，然后那躺在床上的人，轻轻的，说了句令我神经一颤的话：“雁儿……有人要害你！”


    原来他醒了！


    这么快就醒了！


    虽然脸色不好，可是一双澈亮亮的眼睛，正炯炯的盯着我。


    哪像个游离在生死边缘的人？


    李太医为什么？


    扎措为什么？


    突然间有种被人连环设计了的感觉。我扔了他的手，有些不悦的说：“原来你没事，为什么要骗我？”




今晚离开

他很歉意的笑笑，强撑着想起来，银色的耳坠发出无力的碰撞，显得很吃力。我扶住了他：“还是躺着说吧，免得被人发现了！”


    他会心的笑笑，仍是咬着牙，固执的坐起来，靠在高高的大枕头上，喘了口气，说：“呵呵，不用这个办法，我怎么可以尽快见到，安排你出去呢？”


    我静静听着。


    他的眼睛，忽然波澜漾漾，凝着我说：“雁儿，谢谢你，来管我！”


    我笑笑，觉得这不是他要对我说的重点。然而他的表情，又说明，这些并不重点的话，才是他心里的重点。


    手扶了扶胸口，他再次颤动了苍白的唇，虚弱的说：“射在大王身上的那支箭，是白兰部落的箭，木雅茹央妃的舅舅，是白兰部落的首领，所以说……咳，咳，你正面临着一些未知的危险！必须尽快离开！今晚，就呆在我这儿，会有人带你离开！”


    原来刺杀和木雅茹央妃有关，怪不得松赞干布看到那支箭时，会愤怒。


    可是，白兰部落的人，为什么要杀我呢？如果仅仅是要杀我，又为什么会选在松赞干布也在旁边的时候，有这么傻的杀手吗？


    以前听说过声东击西，他们会不会，想杀的人本来就是松赞干布？


    唉，现在居然开始思考这些东西了。


    也许今晚离开后，就不用再想了。


    心忽然很难受，像要扔掉一样很舍不得的东西，我看着地面，魂不守舍的问：“我离开，你不怕他会怪你吗？”


    “你以前，好像从来没有这层担心。是真的为我吗？”他反问。


    我有了片刻的怔滞。


    禄东赞不像松赞干布那般多疑，他这个问题，实质上并不是在问我是不是关心他，而是在问，我为什么有了这样的变化！是啊，从前的我，似乎一心只想逃，没有别的顾虑，是什么，让我有了这样那样的犹豫呢？




女人别捏男人鼻子

“你，爱他了，是吗？”他的眼睛精锐闪亮，像洞察了我的心事，却也藏着深深的痛楚，深深的不安，似乎洞察的同时，又希望我给出否定的答案。


    等我回答的时候，他的手微微用力，颧骨因牙关的紧咬而绷出了山一样的轮廓。


    我没有回答。


    时间，在我们的默默对视中，很复杂的流走，很复杂。


    而后，在我发呆的时候，他的头沉沉向旁一歪，疼晕了过去。看着他微微凝起的眉，和身上缠裹的绷带，我的眼角再次潮湿了。


    这个人呀，伤得这么重，却还死撑着坐起来和我说话，只是用行为来证明，他依然很强大，可以保护我。


    他是个好人！


    起身，为他盖好被子，我乖乖的坐下，等着夜晚来临。


    随着寒气一层一层加重，夜，笼罩着帐地。


    有风轻轻吹进，发呆的我打了个冷战，这才发现，眼前正蹲着一个小人。他黑黑的脸，很天真的笑着，然而像小船一样的眼睛，又载着孩子不该有的沉重心机。


    “小扎措，你还恨我吗？”


    我摸摸他的头，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要走了，还真有些舍不得这孩子。但是至今，我也不明白，他为什么恨我？


    他嘿嘿一笑，将我的手拨开，说：“和你说过，女人摸男人的鼻子，男人会倒霉的！那天你摸了我，我阿爸阿妈就死了，你以后，可别捏别的男人！”


    他这话，似嗔，又不带一丝一分的怨气，分明是看出了我的心事，想解释他那到对我失态的原因。这孩子，真的长大了！我也释然，对他笑笑：“嗯嗯，记住了！”


    “记住什么了？”禄东赞笑着问，同时想坐起来，却刚刚撑起，就一头栽倒了。


    他伤得太重。


    我按住他：“别逞强了！”




逃了

他终于乖乖躺着，握住我的手，眼眸随着吐字媚闪若星，“雁儿，出去后，别乱跑，等着我，行吗？相信我，我会全心全意的帮你！”

    紧握着我的手，没有一丝温度，我轻轻抽离了，将他的臂掖回被子，没心没肺的样子哼了声，算是回答。既然不能接受别人的爱，还是装得冷漠一些好。

    他饶是失落的看了我一眼，对扎措说：“快走吧！欧阳策他们，该等急了！”

    “欧阳策也知道这事儿？”我有些意外，欧阳策，什么时候和禄东赞勾搭上了？

    “呵呵，他不只是知道，这事儿，就是你哥哥策划的！”禄东赞淡淡的说，他也把欧阳当成我哥哥了。

    “不对呀……”欧阳策不是鼓励我回到松赞干布身边，说取得照片好回去啥啥的么，怎么又窜通禄东赞安排我离开呢？前后矛盾。禄东赞应该不会骗我，也没要因此事而骗我，隐约的，我觉得欧阳策有些古怪，觉得这次出逃有问题，却又找不出问题在哪里。

    到底还是逃了！

    扎措领着我钻进了床下的一个地洞。然后，我们顺着一条新挖的潮湿地道离开了众兵守护的帐地。

    刚出洞口，就看到了堵在洞口的欧阳策，昏暗的月光下，他的脸半明半暗，看着，让人生寒。在他背后，站着许多黑袍子僧人。他们，是玄教的人！

    一股莫名的不安瞬间侵袭了全身，我对欧阳策笑笑：“嗨，又见面了！”他也笑着向我走过来，就在这短短的几步路，我看着他，同时快速伸出手，将靠近洞口站着的小扎措向暗道用力一推，把他推了下去，喊：“扎措快回去吧！”不知前路如何，但看着后面那些像黑蝙蝠一样的壮大身形，很难让人产生什么好的联想。无论如何，我希望，扎措至少不要被牵连进来。

    所有人，都被我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懵了。

    扎措站在洞下，懵懵的仰望着我，俨然搞不清状况了。欧阳策向他伸出手，用一副童叟无欺的声音腔调说：“快上来，和我们一起走！”




人质

“不行，禄东赞命他送出我就回去！”不等扎错做出反应，我便将他和欧阳策隔断了，坚决的说。


    欧阳策他们肯定有问题！


    见我挡架，他骤的变了一副脸孔，狼外婆的阴样儿毕现无遗，一把将我拉开，说：“他不能回去！”


    眼看他就要下去抓扎错，我不顾一切的抱住了他的腰，向下喊：“扎措快跑！告诉大相！”


    扎错终于清醒了过来，扭头就跑。


    欧阳策想跳下去追却被我抱得很紧，只得对后面的人用藏语吼：“还等什么，下去追！”


    两个穿着黑袍的巫师即刻便要下去，我是不可能将他们一个一个都拉住的，索性向洞口一扑，用身体生生将洞口盖住了。


    等到他们再次将我拉起，扎错早已没了影子。一个巫师气急败坏的举掌掴我，却被欧阳策将手腕抓住了。


    “留着她当人质，向松赞干布讲条件！”欧阳策冷冷的一句话，他们便放开了我。没想到，欧阳策，一个穿越来的人，对他们居然有如此大的震慑力！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还有，他们想用我，来和松赞干布讲什么条件呢？


    很多疑问堆积在心里，却也了然了一件事，欧阳策想从松赞干布那里得到什么，所以之前曾劝我回到松赞干布的身边，想借我接近他；而后，他发现松赞干布会舍身救我，所以又改了主意，将我骗出来，计划利用我来威胁他。


    松赞干布会接受威胁吗？


    应该不会……




意外之意外

不安在脑海中颠来覆去，我被人蒙上了眼睛，堵上了嘴。


    而后，欧阳策等人将我带进了一个山洞，周围，有滴滴嗒嗒的水声。


    “欧阳策，你到底想干什么？”眼罩摘下后，我一面观察着这里的环境，一面问。眼前所在，是一间位于山洞内的卧室，点着油灯，有床，有桌椅等日常用品。


    他倒了杯热水，沉着脸递给我：“喝吧！暖暖身子！洞里阴凉，不要生病了！”


    我一味审视着他，问：“你还没说，到底想干什么？你是怎么，和他们混在一起的？”说着，我向门口看了眼，两个黑袍巫师像恶煞一样守在那里。


    欧阳策使了个眼色，他们俩个便出去了，而且很恭顺的将门关上。


    “他们怎么会听你的？”我怀疑的打着眼前的人，他是我的老同学吗？那个被大家叫做书呆子的欧阳策？那个被人欺负了也不知道还手的欧阳策？那个除了我，在全班没有一个朋友的欧阳策？


    “你先喝水吧！有些事，慢慢再告诉你！”他拉起我的手，将杯子塞入我的手心，叹了声，语气转柔，目光柔和的看着我说：“李雁，今天吓坏了吧！别怕，我不会伤害你！不过，你以后，就跟着我吧！”


    “什么意思？”我哂了哂嘴角，看着手中的杯子，想了想，缓缓抬起头来，“欧阳策，你忘记我们是哪个时代的人了吗？你想一辈子生活在这里吗？”


    他抬起手，想摸我，我迅速转了身，避开了他。他自嘲的干笑两声，说：“不是我忘了，而是，我根本就不是那个时代的人！”


    “什么？你……”我笃的转回，看着他俨然认真的脸孔，惊得说不出话。


    意外之意外。




玄教教主

之后，他的解释，我全然是在一种半晕半惊的状态下聆听的。他，欧阳策，我的高中同学，居然当时就是一个穿越者，只不过，很难理解的是，他当时就是从古代穿越过去的。


    他的真正身份，离奇得让人手心生汗，居然是玄教教主！


    “那么，你当初去我们的时代，到底为了什么？”努力消化着这一切，我怔怔的问。


    他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轻着声说：“你知道的已经够多了！再说多了，我怕你会暴血管！呵呵！”笑笑，他向外走，背对着我说：“睡吧！安心的睡！在我身边，你是安全的！”


    呯。


    关门的声音，让我猛的打了个冷战。


    抱着肩头，麻木的移动脚步，坐在床边，感觉一切都是梦，又觉得，这场穿越，从头到尾，就是一个阴谋！


    照片、考古、索朗那森、日月宝镜、欧阳策……一幅幅画面在眼前迅速旋转，我抱住头，伏下身子，放声大哭。


    不知道哭了多久，睡着了，梦到了妈妈，我说：“妈，冷……”她走过来，为我轻轻盖了张被子，又摸了摸我的额头，而后疾步走了出去。


    多日后，我是在自己的咳嗽声中醒来的，喉咙生疼，胸口像火烧一样。


    欧阳策坐在床边，长形的眼睛在镜片后微微眯着，神色复杂的看着我，将手在我额上探了探，对床边站着的几个人说：“再拖一拖吧！她现在这样子，下不了床！”


    “可是，松赞干布已经在山下等了两天了，他说，两个时辰内，见不到她，就会炮轰雪山！”一个巫师急切的说道。


    “将她交出去！换到佛像！将来，大事成了，再把她抢回来就是！”另一个同样迫切的劝道。


    欧阳策的眉头狠狠拧了拧，看着我，闭上眼睛想了想，似对我说，又似自言自语，咬着牙道：“他还真在乎你呢！”




阴谋所在

我颤了颤唇，想说什么，他已经猛一转头，对他们下令：“去告诉他，给我等！否则的话，就尽管开炮吧，只要他不怕把公主的身体炸成肉酱！”

    “是！”几人无奈的转身。

    “哦，对了，”欧阳策忽然又叫住他们，阴毒的说：“剁只女人的手，送给他，让他赏玩赏玩！”

    真是个混蛋！

    我愤愤的瞪着他，却无能为力，身上又烫又软，连喘气都很累。

    众人都离去后，他端了水，用小勺喂我喝，我抿一口，向他啐去，溅湿了他白色的衬衫，居然，居然，落下无数红色的斑点。

    他眼睛一跳，忧心的蹙了蹙眉，用干毛巾轻轻沾着我的唇，说：“像是急性肺炎！看来，真得把你送回去了！”

    我狠喘了几口，问：“欧阳策，你真的喜欢我吗？”

    他没回答，只是笑笑，长形的眼睛，一转不转的看着我，很无辜的样子，似乎我问了一个不该问的问题。

    我说：“你若是真的喜欢我，就别把我送给他！我再也不想回那个地方了！”

    他哂一哂嘴角：“恐怕，你是不希望，松赞干布因你而涉险吧！”

    被他说中了。

    我别过头去，说：“你也读过历史，应该知道，他是不会现在死的！我怎么可能担心他涉险呢？”

    “不管是不是，他这险，是涉定了！”他霍然站起，将碗向地上一摔，向外走，在门口，扔下一句令我毛骨悚然的话：“对了，不妨告诉你，历史，是可以改变的！我们的目的，就是改变历史，塑造一个全新的人类！”

    他走了，我怔怔望着洞顶，脑中一片空白。不管他说的是对是错，他的这片野心，都是十分可怕的！

    不能再等下去了，我得去找禄东赞，把这一切告诉他，让他尽快、尽更大的力量去找文成公主。

    既然这场阴谋是围绕着公主开始的，那么，也许她的回归，可以终结什么。




英俊的夫君

很吵啊很吵。

    地动山摇。

    到底发生了什么，捂着后脑站起来，看看摇摇晃晃的洞口，思维有些恍惚，我这时在哪儿，我叫什么，我……

    我失忆了。

    有很多事情，迷迷糊糊的在眼前晃，却又记不清楚，正在努力回忆，突然房门开了，一张有些熟悉的脸出现在门口。他那么英俊，那么高大，诈一见，便带给我的小心脏一阵花枝乱颤的悸动。

    “雁儿！”不待我开口，他已一个箭步冲进来，迷人的眼睛闪着激动的光芒。

    “雁儿！”又是一声发自肺腑的呼唤，他便将我熊抱在怀。身体靠得如此近，我们的心跳融合在一起，激荡天地。

    “你，你是谁？”觉得他很亲切，很喜欢他的怀抱，却饶是如何努力，也想不起他和我是什么关系，终于还是讷讷的问。

    他愣了一愣。

    我说：“我想我可能失忆了！”

    他先是皱紧了那漂亮得让人窒息的眉毛，一双晶黑的眼睛心疼的看着我，想了想后，眉眼间竟又有了些许笑意，说：“不怕，公主！我会找遍全天下最好的名医，来医治你的！”

    我居然是公主！可，他为何要对我这么好呢？

    抬眼，再细细的打量他，有种暖流自心底溢到眼中。

    他笑得饶是暖人，腻死人不偿命的暖，并且带着笑，一字一字的补充了他刚刚的话：“我不会让我的好妻子，再受一丝丝苦！”

    原来我是他的妻子！

    忽然间觉得如此满足，如此幸福！我竟有一个如此温情、如此英俊、如此高大、如此完美的夫君啊！

    “夫君……”红着脸伏进他的怀中，我的温柔自然而然流露，“我们现在这是在哪儿呀？”

    “哦！呵呵，这是一个……狩猎用的山洞！”他眼珠转转，答了我，而后拥着我向外走，说：“时间不早了，咱们回家吧！”

    我顺从的跟着他，刚到门口，便听到一阵刀剑相交之声。




感动

“这里到底是什么对方？”突然我对他有了戒备。

    他用力抓紧我，也不回答，便向无人的一方转去，看得出，情势紧急。听着刀剑声越演越烈，我也不由得加快脚步，随着他。虽然说心里仍然有些疑虑，可是他对我的关切全然浮现在脸上，肯定不是要害我的人。

    有心配合着他离开这阴凉的山洞，偏偏胸口一热，我剧烈了咳了起来。咳声引来了脚步声，他神色一紧，牵着我的手，放步便跑。

    这么一跑，我本就发软的身子更加难受了，没跑几步，竟悠悠的倒了下去。落在他臂弯的一瞬，恍惚看到，有个熟悉的，戴着眼镜的男子，出现在我们头顶的洞口……

    再醒转时，人已躺在了温暖的帐篷里，头顶浮动着几双关切的眼睛。他们每个人脸上都写着对我的担心，尤其是我的夫君。他毅俊的眼睛，微微的凹了下去。

    “王，她已经醒了，您可以去休息了！”一个穿着华贵的美人，声音哽咽的蹲在一旁劝他。

    他动了动。

    我突然变得如此不安，握着他的手也不由得微微一紧。失忆了，所有人对我而言都是那么陌生，唯有他，能让我感觉得亲切，所以舍不得他离开。

    他察觉了我的不安，轻轻拍了拍我的手背，然后对那美人说：“你们都出去吧！留下李太医和依若照顾她就行了！”

    旁边似乎有人还想劝说，都被他剑一样的目光逼了回去。于是，留下来陪伴着我的，除了夫君外，便是一个叫依若的侍女和李太医。

    接下来的两天，他们衣不解带着伴着我，夫君除了照顾我，还要处理一些迫在眉睫的事务。我则时尔清醒，时尔糊涂，终于到了第四天清晨的时候，高烧退去了，咳嗽止住了。夫君紧绷的脸上有了笑意，可是那璨若星辰的眼睛，却因严重的疲惫而暗淡了。

    弦月般的下颌，也长出了一弧春草般的青须。它浅浅的，若一弯丹青，沿着中线延伸至唇际，很有雄性的美感。

    但略带沧桑。




禄东赞的坚持

握着他温暖的手，我哭了，深深望着他，只想说三个字：“我爱你！”可惜，没能说出口，一个健美的身形闯了进来，像飓风一样奔到床边，二话不说，且当着我夫君的面，就捧了我的脸。

    明媚的光线，他温澈的眼睛闪着溶溶水光，如此让人心疼。

    “雁儿！我才知道，我才知道你出了事！”他说得很急切，似乎胸中藏着无限的牵挂和歉疚，一时间无竟以表达。

    我有些讷讷：“你，你是谁？”

    “你不知道我是谁？”他极为惊讶。

    “嗯，失忆了！”我淡淡的答他，看上去，他像是我以前的一个熟人。

    “失忆……怎么回事？”他将询问的目光投向我的夫君，想得到进一步的解释。夫君蹙眉看着他，并未回答什么，只是不冷不热的问道：“你不好好养，闯到本王的帐内来做什么？”

    “我来带她走！”五个字，答得干净利索。

    我的心狠狠一颤，猛的看向夫君。他真的是我夫君吗？若是，那么这个长着墨蓝色眼睛，温润若春日湖水般的男人，为何会如此猖狂的放言，要带我走？

    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满腹狐疑的看着他们。

    他们怒目而视着，似乎下一刻便要剑拔弩张，空气紧张得令人感到压抑和不安。这种压抑和不安，像一根钢针，在我脑海狠狠刺了一下，而后，有些熟悉的画面，在脑中一闪一闪而过。

    “王，她不是公主，我一定要带她走！”

    “你再胡说一个字，本王下令将你斩了！”

    “你就是诛我全家，我也不会再改口！”

    “你……”

    “我，禄东赞，曾经对不起一个柔弱的女人，让她去担负本不属于她的担子。今天，我要为自己的错误来承担。就算是，会粉身碎骨，会万劫不复，会被千秋万世咒骂，也再所不惜！”禄东赞的眼睛，蒙上了雾气，缓缓向我看来，似在宣告一个不变的誓言。




李雁的绝决

站在他身边，另一个俊毅绝伦的男人，目光森森的盯着他，却良久没有开口。不知在想什么？然而我，还是从他紧攥的拳头，感觉到了他的不安。


    他是一个王，在面临爱情威胁的时候，也像平常人一样会不安。在这场爱情的角逐中，他其实，是一个弱者，因为，我不是公主，不是他的妻。禄东赞，抑或是我，都可以用这一个借口，将他小心翼翼培护的爱给粉碎。


    心有些痛，为他紧攥的拳，为他三天没换的袍子，为他顾不上修理的胡茬，为他的无言以对。


    “禄东赞！”我的轻声呼唤，令两个男人打破了僵持对视的局面，同时惊讶的看向我。


    “雁儿，你记起我了！”禄东赞激动的问。


    “不，你刚才，不是说了你叫禄东赞吗？”我否认道，笑着对他说：“依我看，你气色不好，不宜动怒，还请早早回去吧！我的事，不用你再操心了！虽然说，我失忆了，可是并没有失去思维能力，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就算你说的是真的，我亦不悔，”缓缓移目，看着那外表刚冷实则惴惴不安的王，我认真、且一字一字认真的说道：“我要留在王的身边，做他的女人！”


    清宛的声音，坚定的语气。


    我笑得山清水秀，阳光明媚。


    禄东赞痛苦的看了我一会儿，眼中水气渐重，转眼便要凝集某种脆弱的液体滴出来。他猛的转身走了，没再说什么，也没让我们，看到他流出的泪。那泪水，不是委屈，不是脆弱，亦不是无助，而是，一种夹杂着悔，恨，与痛的复合体。


    他在悔，悔将我送入了别人的怀抱；


    他在恨，恨自己在失去后才发觉原来竟不能放下；


    他在痛，痛我的绝决。




意外的结果

扪心自问，我对他，为什么如此绝决？

    青青河畔，在夕阳中微笑的他，竟真的没有让我产生一丝丝心动吗？有，有过……彼时，若他一直坚持、坚持，我想，我会爱上那双圣湖一样的眼睛，会爱上那颗宽厚的心，会爱上那张温润的脸庞，然而，他用一个欺骗，将我送上了公主的位置。

    不管，他是为了什么，在我们之间，便是划开了一道添不平的沟。

    望着他离开的方向，我的眼角有些潮湿。

    “你……清醒了！”松赞干布轻轻开口，坐在我的面前，温和的微笑，语气却极其酸涩。

    我有些震惊：“你怎么知道的？”刚才我并没承认呃！

    他别过头，看着房门，淡淡答道：“你叫他名字的时候，语气，像从前一样！”

    真是个心细如尘的男人！

    刚才冒充失忆，说了那样一段肉麻的话，却早就被人识破了，不知道他会怎么想？会被我的深情表白感动吗？

    我低头，有些难为情了。“王，我……”

    “什么时候醒的？”他打断了我，随意的问。

    “就是你们俩个虎视眈眈的时候，我一心急，突然想起了那天你们在山谷中为我相搏的事，于是就……”

    “哦！”他看了我一眼，只是几秒的时间，却流露出了一种百转千回的痛。我的心猛的一疼，不明所以的看着他。刚刚分明都表明了爱他，愿意跟着他，这不正是他一直以来所期待的么，为什么在他脸上，看不到一丝一毫的高兴？

    在我不解的注视中，他再次别过脸去，避着我的目光，语速缓缓的说：“雁儿，你刚才的话，我很感动！可是，你知道么，你清醒了，却没有承认，而是继续装着失忆，继续被我骗着，说要做我的女人。这个举动，让我在感动之余，万分惭愧啊！”

    从来没听他用这么低沉的语气说话，我怔住了。




做回自己

他一直低着头，自嘲的轻笑两声，沉声道：“其实，我早已意识到你不是真正的公主了，却还是一味的不肯承认这个事实。不但如此，居然，还趁着你失忆的时候，来骗你！以至于，你现在要装失忆，来成全我的颜面，呵呵，这份施舍一样的情意，令我，无地自容啊！”

    猛的站了起来，他背对着我，直背昂首，坚决的说：“雁儿！本王不要你的施舍！无颜面对于你，你……”突然间，他的喉咙哽住了，许久，终于无力的说：“做回自己吧！我们，不能活在自欺欺人之中！”

    言罢，他竟迈开大步，向外走去。

    这算什么呢？

    是我的好心，触犯了他大男子的尊颜么？所以他要这样，用冰冷，用决裂，来维护他的尊严。

    原以为我接受他就好了，我不顾忌两人的时空阻隔来接受他就好了，却原来，我根本就不了解他。

    他一直想要得到我，也许，只是因为一直没有得到我吧！

    现在，我主动表白了，示爱了，他反倒转身，离我而去。清冷帐子里，孤独的我，唯有苦笑。身体里，有个东西，开始悄悄的疼痛。

    依若进来了，端着吃的东西，原本是高高兴兴的，见我一脸泪水，不禁怔住了。“公主，你怎么了？”

    我没答她，安静的躺了下去。

    又养了几天，身体完全恢复了，趁着帐内没人的时刻，我带着相机，离开了帐地。离开时曾有侍卫阻拦，不过象雄妃及时出现，命他们放我离去，也算是帮了我，呵呵。

    草原的风，是如此清爽，天空的鸟，是如此自由！

    遍地紫色的野花。

    牦牛和牧民在花草间漫步。我心情不错，沐着风，张开双臂转了一圈。华丽的裙摆若鲜花绽开。

    有双眼睛，痴迷的看着我。

    “又见面了！”我对他笑笑，安静的看着他。欧阳策，我的同学，玄教教主，回了我一个彬彬有礼的微笑。




只身赴险的王

“你又想把我抓回去么？”看着他走进，我平静的问，不是不怕，而是，怕也没用。还记得在山洞中的时候，落在松赞干布臂弯的一瞬，我看到了头顶洞中有一个人，那就是欧阳策。他当时的表情很平静，根本就是有意放我和松赞干布离开。否则的话，松赞干布他们，又怎么可能那么顺利的找到我并进出山洞呢？

    在帐地休养的那几天，我从依若口中知道，松赞干布并没有用佛像去换我，他只是用了他的命去赌回我。

    而欧阳策，在没有得到佛像的情况下，自然不会公然将我放了，可是，就像他曾经说过的，我急需要离开山洞救治，所以他故意安排了一个漏洞，将松赞干布和几个得利的手下放进了山洞，给他们机会带我离开。

    现在，他是要把抓回去了。

    “不是抓回去！”他客气的说：“只不过，佛像还没换到手，请你回去做客！”

    “真卑鄙！”我笑着，以客气的态度来讽刺他。

    他故作潇洒的笑笑，引臂做了个请的姿势，指向一旁的黑马。两个骑马的黑袍子僧人，也在那个方向。

    “好，我和你回去！不过，我劝你还是不要妄想用我换佛像了，他已经承认我的身份了，说白了，他不稀罕我了！”我坦白的劝他，面带微笑，心在沥血。

    “谁说不稀罕呢？”他向我身后递了个眼色，在示意什么。

    我的心猛的一颤，瞬时回过头去，见到了策马追来的松赞干布。风扬起他的乌发，如肃杀的锦旗。他平时外出，或是带着那华丽的王冠，或是带着威武的战盔，为何此时，竟素发朝天？莫非是听说我离开了，顾不得梳理便追来了么！

    望着急切的马蹄，我的心很乱。真的弄不明白松赞干布这个人，他分明已经对我放手了，为什么又要不顾一切只身追来呢？那多危险！

    “他来找死了！”欧阳策一向温和的声音，突然变得阴冷沉暗，同时将我一扯抓在怀中，亮出刀子逼着我的颈，看着松赞干布靠近。他的同伙，也来到我们身侧，将兵器擎在手中。




变故

“放开她！否则，你们就等着做野狼的美餐吧！”松赞干布并没有来到我们近前，而是在相隔十几米远的地方便停下了，引弓搭箭，以漫不经心的语气说道。

    他的嗓音质感而流畅，非常之舒服，却又像流星一样令人难以捕捉。

    饶是漫不经心的一说，却已令欧阳策等人面如死灰。

    当然，真正令他们怯畏的，并不是他说了什么，并不是他语气中所隐含的杀机，而是他的做法。他没有近前，这样的话欧阳策他们就远法伤到他，他却可以凭着高超的箭法轻取他们的性命。

    松赞干布有够聪明！

    一丝赞赏油然而起，我轩轩眉头，对欧阳奉上一个嘲讽的笑容。“老同学，你们列了半天架势，这回用不上了吧？”

    欧阳策横横嘴角，有些气急败坏的说：“那也未必！”

    他还能有什么花样？

    我狐疑着看向他，刚一转头，嘴唇便被掳获了。

    这个卑鄙的家伙，为了刺激对手，居然吻了我！一气之下，我本能的挣扎，却被他牢牢箍住。

    耳边马蹄声响了，欧阳策的同伙发出惊吼：“教主当心，他冲过来了！”

    我的心骤的一沉，坏了，松赞干布果然中计了！

    一方面出于对松赞干布的担心，一方面出于羞愤，我趁着一个机会，突然死死咬住了欧阳策的耳朵，前所未有的狠心，鲜血当即顺着他的脸颊流淌下来。他本能的推我，这回却轮到我反手将他抱住了。

    臭小子，就你们男人会用强么，把本姑娘惹火了，照样有你好看的！

    我将全部的力气都集中在了牙齿上，倒有些四两拨千斤的作用。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么，谁让我打不过你！牙齿的紧合与深入，终于令欧阳策发出痛苦的呻吟。正当他抬手要对我做什么的时候，突然那只手悬在了半空，眼底现出惊恐，继而便将我狠狠一甩，扔在旁边的草地上。

    也正因为我的突然闪动，一把明晃晃的腰刀，削在了他的臂上。




放了敌人

也是同时，一支闪着寒光的剑，刺穿了伤了他的人。那个举着刀的黑袍巫师，临死前还叫了声：“教主……”他许也没有料到吧，他的教主，会在他举刀砍我的时候，不惜冒着负伤的危险，将我推向一旁。


    而射死了他的人，便是松赞干布。事实上，短短的时间内，他已经把两个玄教高手都射死了。


    “你的阴谋得逞了！”欧阳策捂着臂上的伤口，苦笑着，望向我说，“咬我，就是想让我的手下来杀你吧！这样的话，他就有机会了！”说到这里，他抬头看着骑在马上的松赞干布。


    松赞干布的箭羽，像嗜血的冰魄，指着他。只要某个手指微微一动，他便会像他的手下一样，被一箭送上不归。


    我知道，如果刚刚不是怕我受伤，他完全可以不理我，继续挟持我，那样的话，也不会像现在这样被动。


    可是，我真的不知道该不该在这时候说些什么，做些什么？站起来，挡在他的面前，请求松赞干布不要杀他吗？那么，很可能局势又会向着一个相反的方向发展。


    我不忍心看到血腥，不忍心看到生命被残杀，然而有些事，并不是我能干预的。他们之间，注定有生有死。


    而我，在这个时候，选择沉默。


    令我意外的是，松赞干布居然冷冷的喝了一声：“滚！”


    “你不杀我？”欧阳策的声音充满意外。


    松赞干布冷哼一声，收了箭道：“不是不杀你，是现在不杀你！滚吧！”他是不屑于和欧阳策多说什么的。然而那隐含在后面的意思也很明白，现在不杀，是因为现在，欧阳策为救我而负了伤。


    松赞干布不止是一个王，在喜欢的女人面前，他也是一个堂堂的男人。所以，他放了一个不该放过的人。


    欧阳策逃走了。




王的秘密

微风拂过脸颊，有血腥的味道。我默默转身，抱着双臂，向干净的地方走去。


    轻轻的马蹄声，踏着缓慢的节奏，跟在我的身后。走了很久很久，银亮的江水挡住了去路，我不得不停下步子，看着苍茫远山，心跳得飞快。


    其实一路上，心律一直没能正常，所以我，一直没有停下来，不知道要和他说些什么。


    他的臂，从身后将我温柔围拢，在漫长的无声追随之后，终于嗅着我的发香，柔着声说：“雁儿，对不起！”


    我轻轻挣出他的怀抱，走到江边坐下，随意摆弄着江堤上的石子。长长的秀发，顺着肩头斜滑下来，反射着温暖的光线。


    纤长而骨感的手，将它们轻轻拢起。然后他贴着我的身边坐下，捧起我的长发，放在鼻尖下深情的嗅了一下，“真香，像我阿妈拉的头发一样香！”


    我继续摆弄我的石子，一颗一颗一颗……


    他也不阻拦我，只是近近看着我，像讲故事一样，轻声的说：“我父亲被人毒死了！十三岁的我，不得不拿起战刀，来保护我的家人。那天，喊杀声就在帐子外面，等着我的，是一场生死之战。我怕极了，躲在帐子里，一圈一圈缠着我的腰带，真希望它永远也缠不完……”


    没想到他莫名其妙的和我说起这些，低缓的语气，听上去，就像一个知心的朋友，在诉说一个埋藏了千年的秘密。


    我终于缓缓抬起头来，看着他，并不打断他，只是静静的聆听。




公主找到了

他会心的笑笑，轻轻抚着我的发丝，看向悠悠江水，“我知道，如果我输了，不仅是自己会死，我的家人，我的族人，我的忠诚的追随者们，都会死！所以，我怕，怕自己会让他们失望！就在那个时候，我闻到了一股发丝的清香。是阿妈拉！她低着头，平静的挪动着脚步，替我缠裹腰带。看着她美丽而从容的长发，想起她低着头，为父亲缠裹腰带的样子，我突然明白了：虽然父亲不在了，可是他活在阿妈拉的心中，让她的世界和从前一样充满希望！也就是在那时，我突然间莫名的震撼……”


    说到情感深处，他有些哽咽，竟将我搂在怀中，贴着我的脸，看着远山说：“当时我就想，我要赢，一定要赢！我要……有一个像阿妈拉那样的女人，让她的美丽，像金光灿灿的江水一样，永不枯竭！”


    说完了，他弯下腰，侧着脸，自下而上的看着我，暖人的笑着，问：“叫雁子却不像雁子的小雁子，你愿意，做我的女人吗？”


    扑哧笑了，红着脸嗔他：“你在说饶口令吗！什么叫不像雁子的小雁子？”


    他怔住，眼底映着我映雪桃花一般的笑脸，满眼都是深深柔情，字字如珠，无比认真的说道：“雁儿，虽然你不是公主，可我，一样想要你！别离开我！别让我的心，支离破碎吧！”


    他的眼睛如此灼亮，如此摄人心魄，我一寸一寸的沉沦下去，轻轻偎入他的怀中，脸靠在他温暖、柔滑的发丝上，缓缓闭上眼睛。


    这一刻，我顺从了命运的安排，又像是，顺从了心底的渴望。忘了千年的界限，忘了他是个有妻室的人。


    面对感情，我是个心智不全的人。


    就在他的手，顺着我的颈轻轻滑下时，远处传来一声熟悉的呼喝：“王，公主找到了！”




心如海咸

找到了！！


    这几个字太敏感，我们同时站起来，满怀震惊，看着禄东赞弛马而来。


    “你说得是真的吗？”不等他跳下马背，我已经迫不及待的问道。


    禄东赞异常高兴的看我一眼，而后跳下马背，向松赞干布施礼，“恭喜大王，真正的文成公主找到了，就在臣下的帐地。您看，是不是趁此机会，把公主送回您的身边呢？”


    松赞干布的神情极为复杂，有些怔愕，有些懊恼，有些茫然，或许还有别的什么，却是找不到一丝丝高兴。整个人像丢了魂魄，笔直的矗在蓝天底下，直到禄东赞又叫了他一声，才缓缓转动眼球，看着我问：“什么机会？”


    我怔了怔，才明白过来，他看着我，实际是在问禄东赞，而这个问题，也是奇怪得很。他没有问公主是怎么找回来的，此时情形如何，而是问禄东赞刚才说的趁此机会指的是什么。


    禄东赞也是很意外的怔了一下，才看着我答：“李雁不是刚好离开了么，这样的话，把公主送回去就不会引起别人的怀疑，可不正是个好机会！”


    “你什么意思？”松赞干布的声音无全底气。我想他也是明白，公主的回来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和我，这一次没有选择的要分开了。


    他明白这一点，不忍心自己说出口，所以要一句句的问禄东赞，想借禄东赞的嘴宣布出那个无情的后果。


    其实，我刚才一直在幻想，他会马上牵着我的手，说不管公主回不回来，都不要紧，会和我永远在一起的呢。


    明知道是幻想，还是想过了，因为我也有自己的私心，自己的期盼，盼着我爱的人，他也会爱我，胜过一切。




旧物

可惜，我想错了。他不是个普通人，他是王，不可能为了一个平庸的女人而放弃真正的公主。


    “呵呵，难道大王还没有明白么？臣下的意思是，以后，公主做回公主，李雁做回李雁，为了避人怀疑，李雁最好，永远也不出现在王的身边！至于公主那边……”禄东赞的话还在继续着，我则转了身，独自走远。


    松赞干布没有追我，也没喊我，寒凉的风卷着他身上独特的香味儿与我擦肩而过，有些潮湿。


    我离开了。


    从白天一直走到傍晚，当红日在雪山顶上像红色的泪珠一样徘徊时，禄东赞找到了我，一言不发的将我抱上了马背，带回他的帐地。


    他的帐地距离王帐约有两里地的距离，相比王帐那边，安静得多了。


    夜风在帐外不尽人情的号叫，我睡不着，裹着被子，望着帐顶发呆。禄东赞打开帐门进来，抱着一箱东西。


    “这是你的东西，看看少了什么没有？”他的心情相当之好，说什么嘴角都挂着笑。那双曾经憔悴的眼睛，也再度恢复了雪山湖水一般的神采。


    我裹着被子坐起来，向箱子里看了眼，里面装的，居然是我穿越来时穿的一套行装。他也真是有心了。


    似乎，在让我装成公主的那一天，他就有了让我做回自己的期盼。


    当时他那么绝情的逼我做公主，却又在同时保留下了我不是公主的证物，足以说明，他当时并不像看上去那么冷血无情，对我是有愧疚的。


    我想说谢谢你，却只是冷眼看着他。


    既然把我送来了，为什么要在我对松赞干布发生了感情的时候，将我无情的打回原形？


    禄东赞，你是我的克星吗？


    看着他，眼神越来越冰冷。


    他放下箱子，温和的笑着：“雁儿，你不是一直盼着这一天，怎么，好像不高兴呢？”




冬天来了

“出去！”讨厌他这落井下石的笑，明明知道我为什么不开心，还摆出一副天真无邪的样子，我没好气的吼道。


    他仍然在笑：“呵呵，你生气的时候，也很可爱的！”


    我转过脸去，心里难过，没有力气和他较劲。他就在一旁坐着，像个小丑一样，自顾自的说这说那，一会儿说他受伤时疼得睡不着觉云云；一会儿又说起扎措回去后，怕他伤势加重，并没有向他禀报我被抓的事，一会儿又扯到了逻些（拉萨），说那是个很美的地方……


    似乎是想到什么说什么，他一直说了一夜，因为我一夜也没有睡着。


    我知道，他并不是真的想和我说起那些，只是想陪着我，分散我的痛苦。他痛过，明白我的感受，所以他喋喋不休的说着一堆毫无意义的话，只是想让我知道，有个人在陪着我。


    那段时间，他在最痛苦的时候，又是怎么熬过来的呢？是不是也很希望，有一个人在他身边喋喋不休的讲话，或是默默的坐着？


    想起他曾经受伤的样子，一种同病相怜的感觉，让我对他不再那么冰冷了。


    “大相，我饿了，你这里有没有好吃的人参果米饭？”


    他笑了，这一次是真正的笑了。“只要是你想吃的，天上的星星，禄东赞也会摘下来，送给你！”


    心间流过一苏温暖，我对他笑了。


    ……


    月移星迁，我在禄东赞的照顾下平静的度过了一段日子，草原的第一场雪降临了。


    江河终于开始结冰，松赞干布也将带着他的公主离开这里，行向遥远的逻些了。那里是他的王庭，是他一手开创的家园。


    听到消息的时候，我自以为平静的心，还是为之狠狠颤抖了一下。




一辈子照顾你

风吹在脸上，像刀子一样，我蜷缩在无人的角落，遥望远处星星点点的灯火，心里就像喝了一杯哀伤的红酒，潮湿而酸涩。

    也许明天，也许后天，就再也看不到那些灯火了。那是松赞干布帐地的灯火，很快就要随着他们离开了。

    上个月，李道宗他们已经启程回朝了。我也是今天刚刚知道这个消息。

    因为过去的几十天，我一直在逃避着这些消息。禄东赞也没有提过什么，直到今天晚饭的时候，他才说起了一些。真正的公主回来了，李道宗等人也算是顺利完成了使命，光荣回师。

    不过李太医留下了，似乎公主的身体不太好。他请求，一辈子留在吐蕃，照顾公主。

    突然间我明白了什么。李太医，那个看着我时眼睛会泛着光芒的男人，他倾慕着文成公主。那一次，他给我的催发落红的药物会被象雄妃知道，怕也不是个意外，而是他有意将秘密泄露给象雄妃的。

    他想破坏我的自保，促成我和松赞干布，只要我不离开，公主就不用再回来了！

    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像个警探一样，突然间产生了这么离奇的推理，也许，只是凭着一个女人的直觉吧！

    甚至我都怀疑，公主上一次的失踪，是不是也和李太医有关？当然，这些都不重要了，因为公主已经回来了，即使后面仍有着什么不为人知的故事，也都没有追究的意义了。

    倘若我的推理都成立，那么李太医，抛开行为的对错不谈，对公主的情义，倒真是让人震动。试想，他可是堂堂的大唐太医，居然为了一个得不到的女人，而甘愿放弃荣华富贵，放弃舒适的家乡，放弃陪伴了他半生的一切，留在落后而陌生的吐蕃。

    公主身边，有这样一个情种，令人羡慕啊！

    正当我为李太医而羡慕公主的时候，禄东赞异常认真的看着我，说：“雁儿，我也想向你请求，一辈子，照顾你！”




我是从天外来的

我没有吭声。


    大队启程的时候，他也要走了，可我，没打算跟着他们去逻些。也就是说，我不会和他在一起。


    从哪里来，回哪里去，即便找不到回去的路，我也要为之努力。因为这里，没有我的故事。


    有那么一瞬，我曾想过，为一个人，放弃回去的念头，然而事实告诉我，那么想很幼稚，很不切实际。


    真正的公主回来了，松赞干布就放弃了我。也许他内心是有不舍的，但是他比谁都明白，在我和文成公主之间，他只能选择一个，只能选择，真正的公主。


    所以我，在这片土地上，在这个陌生的年代，注定没有故事。


    “一个人坐在这里，想什么呢？”如此温和的语气，一听就知道是禄东赞来了。我匆匆擦去眼角的泪，不知道什么时候流了泪。


    他靠着我坐下来，一只腿随意的弯起，手搭在膝盖上，看着天空的星星，姿态饶是潇洒，语气悠然的说：“今夜的星星可真明亮啊！不过，比不上逻些的星星！”


    “呵呵，哪里的星星都一样的！”我纠正他道，抱着膝盖，仰望苍穹。


    “怎么会一样呢？又不是同一个地方的星星！”


    “嗯，这是科学，和你解释了，你也不明白！”他们这个时代，还没有人相信地球是圆的吧，还没有天体的概念吧！


    “哦？你好像懂很多呢！”他带着玩味的笑意看我，“我真的很想知道，你到底是从哪里来的？总不会是……”他抬头看了看天。


    我喷笑了，“你不会在想，我是从天外来的吧？”


    “不，我在想，万一你是从天外来的，我要怎么才能去那个地方？”


    他仰望着天空，澈亮的眼睛闪烁着星芒，一脸郑重的表情，俨然真的在思考这个问题。我不禁怔住了，“你，什么意思？”




寻找时空门

他并没看我，仍是看着天空，“没什么意思啊！我知道，你并不想跟我一起去逻些！所以，经过一天的思考，我决定，放弃回去，跟着你，去你想去的地方！”


    心潮一阵荡漾。


    堂堂的大相，一代枭雄，居然要为我放弃自己倾注了满腔热血的政治抱负吗？要放弃自己热爱的家乡吗？要放弃一切吗？


    原来我也有个“李太医”！


    “如果你真的和我去了我的地方，我会嫁给你！”他不可能真的那么做吧，历史上，他终究是吐蕃的一代名相。


    “你说真的？”他眼睛豁然一亮，比苍穹最明的星还要亮。


    我点了头。


    不是开玩笑的。


    只是预想到了结局。


    这段时间以来，禄东赞对我真的很好，我能给他什么呢，一个希望吧！


    他是不可能陪我回到我的时代的，所以我也不可能嫁给他，但是我可能给他一个希望。这样一来，将来有一天，他老了，回味起这段情，也不会太过受伤。因为，他并不是没有得到我的心，只是没有实现我提出的条件罢了。


    我的许诺，令禄东赞心情大好。他拥住了我的肩头，哼起跑调的歌谣。不知怎的，我竟想起了那天在帐中，松赞干布动听的歌喉……


    第二天，我离开了禄东赞的帐地，背着我的衣物和相机，行向东方。


    当初穿越来的地方，应该会有一个时空门吧？我想回去碰碰运气。


    雪花闪着银光在身侧飞舞，地面上银光与翠绿交织，在这晶莹的天地之间，我是一只迷失方向的羔羊，一步一步，寻向我的家乡。




再入敌手

运气还算好。


    我遇到了一个游牧部落，他们是向东去的，跟着他们走，不会被野狼野狗吃掉。


    我们一路向东，走了约半个月光景，眼看就要回到日月山一带了，却遇到了百年不遇的大雪，路被封了。


    这些人，原本是想到日月山以东，度过漫长的冬天的，现在遭遇了意外，生存面临着严峻的考验。


    为了生存下去，他们决定向北，去投奔吐谷浑。其实他们原本就是吐谷浑人，松赞干布征服一部分吐谷浑领土的时候，才成了吐蕃人。现在，回吐蕃去无疑是一条死路，索性就近投靠吐谷浑了。


    我不想和他们一起去吐谷浑，却也没有别的办法，面临吃人的寒冬，在条件坚苦的古代，我只能向生命妥协。


    其实我也侥幸的想，应该不会遇到诺易钵。他毕竟是个王，而我们，只是一群百姓，哪有那么巧就遇到了。


    事实证明，我想错了。


    刚到吐谷浑边陲小镇的第二天，族长就命人叫我去，说有事商量。


    族长找我会有什么事呢？一路上我尽在猜想，前几天族长问起我的来历，还问过是否嫁人，该不会，要给我介绍对象吧？


    如果是的话，我便说自己已经嫁人了，把这事搪塞过去。


    哈哈手，掀开厚重的帐门，我当时愣在了原地。隔着暖暖的火炉，那端坐在人群正中，看着我的小眼睛男人，不是诺易钵又是谁？


    心咯噔一跳，转身想往外跑，却被人生生拽了回来。


    “放开我！放开我！你们想干什么？”我用力甩动肩膀，却被两个吐谷浑勇士牢牢抓住了。


    “李雁姑娘，你不要惊慌！这位是主上！”族长笑哈哈的指着诺易钵，向我介绍道。然后，他以恭贺的语气对我说：“你可知道自己是多么幸运呀，主上想纳你为妃呢！”




承诺为妃

“是么？他想纳一个死人为妃么？”我不再挣扎，冷眼看着诺易钵，他应该听懂我是什么意思。


    帐子里的表情，都因为我这句话而渐渐凝固。


    诺易钵愣了一会儿，哈哈一笑说：“你不会的！”然后，他饶是悠哉的喝了口酒，对一个手下下令：“去，把那个娃仔子带过来，让他尝尝咱们的鲜羊肉吧！”说完，他很阴险的看着我说：“他有三天没吃东西了吧，一定是饿坏了！”


    他在说什么，哪个娃仔子？不会是……


    真的没有想到，扎错会落在他们手里。当那孩子，满脸是血的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我平生第一次，有了杀的冲动。


    “诺易钵，你混蛋！”我觉得自己要疯了。眼前的扎错，不省人事，被两个大汉架在手中。他的嘴巴流着血，眼角流着血，眼睛肿得像黑馒头，身上已是皮开肉绽。


    显然，曾经被严刑虐待过。


    “扎错，扎错，你怎么了？”我拼命的挣扎着，想要靠近他，却被人死死拖住。


    听到我的叫喊，扎错的嘴巴动了动，有气无力的说：“雁儿姐姐，我找得你好苦！我，想要告诉你……大相……知道你走了！他知道……”


    话没说完，扎措又晕了过去。


    我的心被狠狠扎了一下，无比清晰的痛起来。这孩子，居然是为了告诉我这么一件事才离开了禄东赞，才落入了虎口！


    傻孩子！


    难过一波波袭击着心头，我强忍住泪，对诺易钵说：“放了他，我答应你！”


    随即，诺易钵的大笑回荡在帐子里，像魔鬼的咆哮。


    十几天后，扎错身上的伤在我的照顾下慢慢好了。我对诺易钵说，将扎措放了，让我看着他离开，我就会履行自己的承诺。


    我承诺了当诺易钵的妃子。




出嫁

我承诺了当诺易钵的妃子。

    诺易钵并不相信我，不同意扎措先行离开，坚持要在我们洞房之后，才放扎措离开。

    冬天的夜一如既往的寒冷，只是多了喜乐的喧杂。

    我穿着挂满金饰的喜服，坐在布置一新的帐篷里。扎错站在我对面，像看画一样，呆呆的看着我。

    “干什么，你的小脑袋瓜里，在想什么？”我笑着问他。外面的欢笑声已经持续了有一个多小时了，离那可怕的一步也越来越近了，我不免有些难过，等一会儿，我自然是不会向诺易钵妥协的。

    虽然我打不过他，但是只要横了一条不要命的心，又有什么是做不到的？我早就想好了，这帐子里到处是烛火，又到处是皮草，只要诺易钵一踏进来，我就放火，把眼前的一切化为火海。

    希望到时候，扎错能趁着混乱跑掉吧！

    “扎措，你还没回答我，你在想什么呢？”我挤出笑容，想让他紧绷的小脸儿放松一些。

    他黑黝黝的脸沉重如泥，一字一字，像个大人似的问我：“你是不是想死？”

    原来他一直在琢磨这些。我笑笑：“呵呵，乱说什么呢，今天可是我大喜的日子，不许你说不吉利的话！” 

    他仍然一脸严肃：“我问你，如果不为了大相，而是为了赞普，你会活下去吗？”

    “别说了！”我真的不知道这孩子在想什么。

    “有件事，我没告诉你！”他认真的语气，像有极重要的事要说。

    我不禁认真聆听。

    他说：“其实那天大相说了谎！”

    我怔住。

    他走近了，不顾忌旁边的侍卫和侍女，直视着我说：“那天，大相跟本就没找到公主！他只是想去拆散你和主上的！他说，如果你和主上能经过那个考验，坚持要在一起，那么他就退出！可惜，你马上就转身走了，没有经过那个考验！”




真相

他的话，简直像晴空霹雳，令我想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不可能，你在骗我吧，如果没找到公主，那么赞普为什么要拔营回逻些呢？”

    “那是后来的事了！”扎错目光凝重的看着我，“雁儿姐姐，如果你当时没有转身离开，你和赞普，就会在一起了！”

    “不是那样的！你不懂，他当时，没有叫我，就表明他放弃了我！”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对一个孩子说这些。或许，在突然知道真相后，我有些错乱吧。

    扎错挠了挠头，“我是不懂你说什么。不过当时，我就躲在远处的石头后面，看到赞普本来想追上你的，可是突然他又倒了下去，被大相给扶住了！我本来想上前去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可是又怕你跑丢了，只好赶紧去追你，并且一路给大相留下记号！”

    “你说他当时倒下了？”我何其震惊，他好端端的，怎么会突然倒下呢？

    “是旧伤复发！”扎措马上接腔道。继而，在我不安的注视下，他将一些真相讲给我听，带给我一轮又一轮的震惊。

    事情的原点要追溯到松赞干布为我而受的那一箭。

    那支箭是有毒的。

    虽然吐蕃的医师将毒解了，可是却也用了一些有副作用的药，以至于，松赞干布常常发烧，常常流鼻血，有时甚至莫名其妙的昏厥。

    就在我恢复记忆的那天，他因为守了我几天几夜，又发病了，浑浑噩噩的在床上躺了几天。而我，却以为他是赌气不来见我了。

    得知我的离开，他是从病床上挣扎着起来的，然后不顾一切的追上了我。而我，却没有发现他唇色的苍白，也没有对他轻飘飘的语气起疑。

    我不知道，他是在强撑着病体在宠溺着我。

    我不知道，他在和我一同站起来时，已经有些眩晕。

    我不知道，他晕倒时，看着我离去的背影，眼神中满是痛楚……

    “那，后来呢？”我流着泪问，脸上的悲伤，与外面的欢腾的气氛截然对比。




蓄意纵火

“那，后来呢？”我流着泪问，脸上的悲伤，与外面的欢腾的气氛截然对比。


    扎错说累了，狠狠咽了口唾沫，说：“后来，大相找到了你，却骗赞普说，根本没找到你！于是赞普四处找你，居然把真正的公主给找到了！公主一直被人囚禁在离帐地不远的一座小村子里，回来后，就当了赞普的皇后！”


    对这些，我并不怎么关心。不过这样看来，历史的确是没错的，公主回来了，将带给吐蕃人民无尽的福祉，将陪伴她的夫君走过七年的光阴，然后在吐蕃这片远离家乡的土地上生活，一直到死。


    “这样，不是很好嘛！扎错，谢谢你告诉我这些。不过，我也不想再去追寻什么了。实话对你说吧，今天，我的确是没打算活着离开的！等会儿，如果发生了什么，你就想办法逃走吧！”


    “你听了这些，还是不想去找赞普吗？”扎错有些不明白。


    “不想了！”我笑了。


    可爱的扎错弟弟，你以为，我还能逃得出去吗？


    “那，我也不走！我陪着你！”他像个男子汉一样，拍着胸脯说。


    “不行，你得帮我办件事！”我将声音放低了，告诉他：“你得出去，告诉大相和赞普，让他们来为我报仇！”我得让这孩子离开，不能让他枉死在这儿。


    终于让扎错放弃了陪我留下来等死的想法，他很气愤的抿了抿唇，然后凝望着我，郑重点头。


    外面的喧闹又持续了半个多小时，忽然有哄亮的笑声刺入帐内。紧接着，喝得面红耳赤的诺易钵在众人的簇拥下闯了进来，一身刺眼的红。


    我很自然的起了身，迎向他，然后，在燃着一排高烛的高脚桌边站定，看着他摇摇晃晃的走来。


    然后，就在他带着一身酒气靠近时，我笑着，将烛火在一瞬间推倒。




你不能死

几乎是一眨眼的时间，长长的火龙就在我们身边窜了起来。我的袖子，也在一片妖娆的光焰中渐渐化为缕缕黑烟。


    陪同诺易钵进来的侍女和随丛们都去护他，他却推开了众人，一步跨至我的身边，拼命的拍打我的袖子。


    帐子里的人都慌了，扎错趁机逃了出去。


    火苗顺着华丽的衣裳窜到诺易钵的身上，他就像着了魔一样，仍然不知死活的拍着我身上的火焰。


    可惜，那些火苗越窜越高，将里里外外的锦衣一层层点燃，带给我淋漓尽致的痛。


    我一直在笑。


    诺易钵却是急得要哭了。


    火势真的很猛，因为我事先，已经趁人不备，在袖子上淋过了灯油，所以他是扑不灭的，只会被迅猛的火势牵连。


    就在我以为一切将尘埃落定的时候，有人将水泼在了我们身上，把火浇灭了。


    原本烧焦的胳膊，突然遇到冰凉的水，顿时痛入心肺，我颤抖着，倒向地面。


    诺易钵怒气冲冲的将我拉起，吼道：“你想死，想死是吧？好，本王就让你死！不过，不是现在！现在，你得给我好好活着，看着我，怎么把松赞干布劈成两半！”


    松赞干布……


    听到这个名字，已经熄灭的意识又燃起了一丝跳跃的火苗，然而转瞬便被剧烈的痛楚吞噬了。


    眼见我的眼皮一寸寸掉落下去，诺易钵急得大吼：“你不能死！告诉你吧，你以为扎错怎么会跑掉的？那是我事先吩咐了的，故意放他出去。因为……”他摇着我，拼命的摇着我说：“因为他能帮我们把松赞干布引出来！因为我们已经放了风生出去，说你我会在今天完婚！因为你的松赞干布，他已经调转了方向，来到了我吐谷浑境内！”




我爱这样的他

他的一连串因为，并没有让我因震惊而清醒，倒是那一句不经意的“你的松赞干布”让我的精神狠狠一颤。


    我的松赞干布，我的……


    呵呵，他不是我的！


    温热的液体流出眼眶，我深吸了口气，抬起沉重的眼睑，“好……我活着。倒要看看……是你把他劈成两半，还是他把你斩，成，两，截！”最后几个字，带着恨，用尽了我的力气，我疾咳了几声，咳出一口血来，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喊杀声像苍蝇一样，在耳边嗡嗡嗡，疼痛像锯一样，将我锯得支离破碎。我努力眨了几下眼睛，借着猎猎火焰，看到了拼杀的人群，也看到了熊熊火光后面，立着一匹高头大马。马上的人雄姿勃发，戴着英武的战盔。


    他有黑晶一样璀璨的眼睛，有弦月一般的下颌。他没有看到我，他的眼睛，在火光中四处寻找。


    “王，你看那！”有个武士指向了我，他笃的转身，视线扫到我的身上，也发现了架着我的两个武士。


    不知道刚才都发生了什么，反正现在，诺易钵不见了，只有他的两个随丛，架着我，将弯刀横在我的脖子前面。


    “松赞干布，你想要这个女人吗？想要她，就下马，亲自走过来！”一个武士喊道。


    “王，不能过去，这其中肯定有阴谋！”松赞干布的部下劝阻他道。


    我也是这么想的，可是我，已经没有力气说话了，只能遥遥看着他，用泪水，默默诉说我的不安和思念。


    他跳下了马背，掠过火光，不顾众人的劝阻，一步步向我走来，眼睛直直锁着我的眼睛。凛凛风中，那眼角明明闪烁着水光，却又携着目空一切的微笑。


    有柔情，有霸气。


    我爱这样的他。




爱，身不由己

虽然不能拥有他，但我确实爱上了他。爱，没有对错，只有身不由己。

    他就这样锁着我的视线，用那坚定不移的目光鼓励着我，安慰着我，不顾危险的走了过来。

    “不，不，不……”我摇着头，喉咙已被焦灼的血液和泪水堵塞了，说不出更多的话来。其实我想告诉他，不要过来救我，能看到他，我已经很满足了。

    可惜，谁也无法阻止他的步子。

    尽管我不是文成公主，他还是一无反顾的向我走来，忘却生死之门。

    冷箭也在这一刻，携着风刺破夜空。几个武士策马弛来，却又怎么比得过箭快？眼看几支银箭直奔松赞干布的前心而去，我喉底一热，喷出一口血来。

    松赞干布挥刀挡去一番箭雨，见我吐了血，神色大动，风一样的冲了过来。两个武士见准时机，猛的将我身他一推，同时抽身避闪。

    这样的桥段，通常是会有密集的箭雨射向我，倘若松赞干布来护我，那么便会避无可避的被射成筛子。

    然而，我所预感到的危机并没有发生。

    就连那两个将我推出的武士也很是意外。两个可悲的家伙，还没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已经被冲上来的吐蕃武士剁成了尸块。

    此次袭击，以吐蕃全胜而终结。

    我没能看到他们欢呼的样子，倒下之前，只看到了松赞干布心疼得分崩离兮的表情，只听到他哽咽的话语：“雁儿，你怎么伤成这样！对不起，我来晚了，我来晚了，我来晚了……”

    我想告诉他，不要这么自责，却再也没有力气动一动唇了。

    我没有看到，松赞干布抱着我，骑着他的骏马，疯了一样向弛入夜幕。

    我没有看到，别人也没有看到，他抱着我，流下了柔软的泪水。

    我没有看到，在我昏睡在床时，他将那象征着他命运的绿松石指环，以他的发丝做带，系在了我的颈上。




我的孩子，也是你的孩子

这一次伤的真要命。


    我先是昏迷了几天，接下来又咳血，发烧……总之是病得一塌糊涂。


    若不是李太医医术精湛，我真的就玩完了。


    许是被烟浪灼伤了，嗓子一直很疼，发声也是嘶哑的，所以半个月来，我几乎没说过什么话。松赞干布每天都会来看我，亲手喂我喝药，也亲自为我的胳膊换药。


    他来的时候，我便会露出最轻松的笑容。而他，则会在我笑的时候，眼含泪光的看着我，不说话，只是深深看着我，眉头紧锁。


    我知道，他仍然在自责，在为我的伤而心疼。


    我想劝他点儿什么的，可是嗓音那么难听，我不想开口，不想让我爱着的人，听到我不美妙的声音。


    终于有一天早晨，趁着没人在的空隙，我试着咳了一声，真好，嗓子恢复了！我想今天，如果松赞干布来的话，我就给他唱支歌。


    可惜，门帘被掀起后，我没像往常一样，看到松赞干布忧郁的眼睛，看到的，是一张和我相似极了的脸。


    文成公主来看我了！


    看着她美好而友善的笑容，我真的不知道要说什么，要做什么，只是傻呆呆的倚在床头，做着似笑非笑的表情。


    被火烧了以后，右边脸上落下了一块疤痕，虽然不算大，可是也够丑的了，所以面对着她，我有些自惭形秽。


    她轻轻拉起我的手，以我所不及的温和声音说：“雁儿，多谢你，在我不在的日子，帮我照顾了赞普！”


    我：“……”


    她轻轻抚着我的脸，又说：“我有身孕了！这个生命，将是唐朝和吐蕃融和的纽带，也将是……”顿了一顿，她脸上现出难过的神情，看着我，哽咽着说：“也将是你的孩子！”




遭人暗算

为什么要这么说？

    我莫名的有些不安。“公主，你是什么意思？”

    清丽的泪水溢出她的眼角，她低了头，握着我的手说：“雁儿，是我亏欠你的！”

    “你到底在说什么？”我的不安越来越重了。

    她抿了抿唇，终于说：“李太医为了治好你，下了重药，以至于伤了你的身子。你以后，可能不会再有孩子了！”

    嗡一下子，我感觉全身的血液都涌上了头顶。

    怪不得呢，最近无论我怎么好转，松赞干布的脸上都看不到一丝晴朗的表情？原来是知道我这一生都不能有孩子了。

    怎么会这样呢？我只不过是皮外伤，皮外伤啊，李太医一个精通医术的人，怎么会下一些有如此副作用的药？

    是了，他精通医术，他爱慕着文成公主……

    联想到一些常人不敢联想的东西，我猛的抬起头来，看着美丽的公主，字字如冰的说：“不是为了救我吧？他是为了你，故意下药，让我失去生育能力！”

    她先是一愕，然后盯了我许久，许久，讷讷而不安的问：“你，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无力的笑笑：“我不知道，我只是猜的！不过现在，我知道了，你的表情，给了我答案！”说完，我仍然在笑，眼角，却不争气的掉下了一串泪珠。

    她又是一阵怔愕，片刻后，温和的笑了。“雁儿，你真聪明！可惜，你还是卷了进来，还是落到了这么凄惨的地步。以后，你可怎么办呢？”

    “没有什么的！没有孩子，也可以活得很精彩！”我怔怔的回答。其实这段话，不是回答，是我对她的安慰，因为在历史上，她是没有孩子的，所以现在，即便她怀孕了，也不可能把孩子平安生下来。

    我是在安慰她呢，对，安慰她，我是不用安慰的，因为我不相信，自己这么强的身体，会被李太医给毁了。我不相信啊！




不该有的爱情

泪水吧嗒、吧嗒不停的掉落，精神游走在伤痛的时空，就连身边多了一个人，也没能察觉，直到，我的手，被一种熟悉的温度捕获。


    “王，我想来想去，还是觉得应该把真相告诉她。你要怪，就罚我吧！”文成公主真诚的对他说道。


    他一只手抓着我的手，一只手轻轻拭着我的泪，看着我呆呆的脸，说：“出去吧！本王说过，谁也不许来打扰她，你也不例外。出去！”


    公主走了。


    我的思绪，却还停留在她坐在我对面的时候，怔怔的重复着：“没有孩子，也可以活得很精彩！没有孩子，也可以活得很精彩！没有……”腥咸的液体堵住了我的嘴，我不能再说了，身体猛的被他抱住，耳边响起他如雷的咆哮：“快叫太医来，快！”


    这次来的不是李太医，后来我才听说，李太医畏罪自尽了。其实他真的没有必要自尽，因为我没恨他。


    他爱着公主么，所以一心为公主打算，怕我有了孩子，抢了公主的风头。我可以理解他，只不过，有些怨他，也没给我一个述说的机会。不然的话，我会告诉他：我不会留在松赞干布身边的，因为，在我的字典里，可以爱一个有妇之夫，却不可以拥有一个有妇之夫。


    当然，有些秘密，我是在后来的后来才知道的，当时拐走了文成公主并把她藏起来的人，就是李太医。


    李太医一直照顾着公主，并没有对她不敬，因为他太爱她了，像爱着女神一样。


    公主恢复记忆后，断然要求回到松赞干布身边，履行自己的使命，他才不得不使松赞干布等人引到那个小村子，让公主自然而然的回归。


    公主可怜李太医，并没有把他的恶行揭发出来，可惜终究，没能留住他的生命。他为他不该有的爱情殉葬了。


    那么我呢，我这不该有的爱情，要怎么结束？




想做那只风筝

逐渐康复的日子里，我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到底是默默的离开，还是和松赞干布说清楚。

    想了很久，终于决定，选择后者，和他说个清楚。

    风和日丽，云鹰高飞。

    我挎着相机，拿着亲手做的风筝，牵着他的手，踩着吱吱白雪，走向空旷的山坡。禄东赞和扎错则一言不发的跟着我们，我也约请了他们。

    “雁儿，累不累，要不，我抱你走吧？”松赞干布有些担心的看着我，仿佛我是一株若不经风的草。

    我笑了：“我早就好啦！不信的话，咱们比赛，看谁先跑到山顶！”

    不待他们回应，我就自顾喊了一声：“预备！开始！”然后一个箭步，向坡顶冲锋。冲了坡顶，看到他们紧张的脸庞，突然很有种洋洋得意的感觉。

    然而我没说什么，只是长长舒了口气，将手中的简易风筝，一寸寸放上天空。

    风大，它很快就升了上去，两条绚丽的彩带，像长龙一样，随风翻转，舞动。

    “你们看，它漂不漂亮？”我抓着线，仰望着它问。

    “漂亮！”他们异口同声的说。

    “但是它不快乐！”我说。

    他们都沉默了。忽尔扎措不明所以的问：“为什么不快乐？它要怎么样才快乐？”

    我没回答，将手松了，风筝怱的向远空飞去，很快不见了痕迹。

    “怎么把它放走了？”扎措仍然不明所以的问。我摸摸他的头，看向了松赞干布。

    松赞干布的下颌微微扬起，仍然看着风筝离去的方向，那般不舍，那般心痛。曾经意气风发、不可一视的脸庞，如今流淌的，是满满的哀伤和无奈。

    看着他，我的心忽然好疼，感觉有些什么东西，正被人一把一把的往外掏。好想把它们抢回来，可惜，又有个声音在说：它们原本不属于你，就让它们走吧！

    泪，纵流成海，我就这样毫不掩饰的看着他，大声的说：“王，我想做那只风筝！”




出乎意料的结局1

他看了我一眼，瞥到那些斑驳的泪水，眼神骤然一暗。像有一把剑，将他的目光刺碎了。

    然后深深皱了皱眉，他转过脸去，看着远处风筝消失的方向，喉节一动一动的，半晌也没能说出什么。

    此情此景，就连扎错也看出了什么，不再插话了。禄东赞的耳铃一直在钉铃作响，在涩闷的空气中，成了一串不应景儿的音乐。

    钉铃了许久以后，禄东赞终于走到我的面前，那圣湖一样的眼睛，又恢复了曾经的澄澈和清明，看着我，笑着说：“雁儿，无论你走到哪儿，我都会记住你！也希望你，不要忘记我，不要忘记，我们的约定！”

    是的，我和他有个约定，如果他，能陪着我去我的家乡，我就嫁给他。我会的，如果他真的能去的话。呵呵，事实是，他去不了，所以这个约定，只是一个约定。

    看着那在泪水中逐渐模糊的眼睛，我回了一个灿烂的笑容：“我会的！大象，我会记住你！也会记住我们的约定。请你，为我珍重！”

    他忽然低了头，一言不发的走了，大步的走，因为，他流泪了。

    扎错看了我一眼，挠挠头，最后嘿嘿一笑，也跑掉了。

    风吹着单薄的雪花，像命运的洪流，在涤荡着脆弱的灵魂。我抬手，接了一片冰凉的雪花在掌心，然后握住它，走到松赞干布的身边，笑着说：“摊开你的掌心，我有个东西交给你！”

    他终于将那僵固的视线从风筝消失的地方收了回来，痛苦的看着我，抬心掌心。

    我松开手，将冰凉的水滴扣在他的掌心，俏皮的说：“这是风筝的泪，请收下它，记着，在遥远的地方，一个你看不见的地方，有只风筝，在想念着你，祝福着你！你若不开心，它就会流泪！”

    他的手缓缓合上，然后紧攥了起来。我想，下一秒他会紧紧拥抱我，然后说，我会记得。然而，一切并不如我所预料的，他忽然转了身，背对着我，攥拳的手臂也在瞬间抬了起来。




出乎意料的结局2

我愣了一下，快步转过去，看到了他脸上闪着银光的泪，也看到了顺着指缝溢出的血。

    “你怎么了？”我抱住他，不安的抱着他，生怕下一秒他就会轰然倒下。他推开了我，手臂缓缓放下来，将手心摊开在我的面前。艳艳的血水窝在掌心里，像一颗光华闪闪的大宝石。

    “你看，这是天空的泪。”他盯着自己的手心，说：“天空无时无刻不在看着风筝，可那风筝偏要让它视而不见。它不舍得让风筝生气，只好闭上眼睛，装作看不见。其实，无论睁着眼睛还是闭着眼睛，风筝始终都在天空的心里呢！你收下天空的这滴泪吧，记着，无论你到什么地方，那片天空，一直在看着你，想念着你，祝福着你！你若不开心，它就会流泪，流着像血一样的泪！”

    随着深情的话语，晶莹的液体，一滴滴坠落在血珠里。血珠一下一下的颤动，映着我们相对的脸。

    我没有去接他的血泪，而是缓缓抬起手，用干净的帕子，将他的手心擦净了，然后，用很低很低的声音，很温柔、很温柔的告诉他：“风筝不走了！它飞累了，要躺在你的心里，美美的睡上一觉！”

    话音刚落，身体骤然向前一倾，被他狠狠拥入怀中。

    然后，耳畔响起了他的笑声，像流星一样，畅游天籁，华丽丽滴……

    我的故事，到此就甜蜜蜜的结束了，也甜蜜蜜的开始了。我没有走，也不是他的妃子。他说，我是他的妻子，是他最最宠爱的人。他这一生，都会爱我，疼我，惜我，用他全部的生命。而事实上，他也是这么做的。

    在以后漫长的岁月中，我们一直相伴。他为我，而挥师北上，彻底收服了吐谷浑，将诺易钵狠狠教训了一顿，赶出高原。

    他没有杀诺易钵，因为那一天，诺易钵本来是要向我放冷箭的，最后一刻，却又没有下手，所以我们都没有中箭，而那两个吐谷浑武士却枉死了。

    打败了诺易钵后，他带着我踏上回返逻些的路。

    他的那些王妃们，并没有和我们一道同行，而是由禄东赞护送着走了另一条路。然而，在一个春光明媚的中午，我和他手牵着手到山顶上去游玩的时候，却很偶然的碰到了文成公主和禄东赞。




出乎意料的结局3

公主依然美丽而高贵，禄东赞依然英俊沉稳，他们并肩而站，在蓝天的衬托下，像一道迷人的风景。

    我忍不住抬起相机，想将他们拍下来，突然脚下一歪，相机倾斜了，没拍到他们，拍到的，是一副迷人的风景。

    蓝天净水，高空飞鸟，花果遍地，金光笼罩的雪峰遥遥相望……

    一景一物都是那么美，美得宁静，祥和，却又惊心动魄！

    简直是一个凝集了人世间所有生灵梦想的地方！

    在照片的右下角，有一抹明艳华丽的袍袂，那是松赞干布的衣袂！

    他走上前，扶起我，抽出挂在相机下方的照片，然后看着它，微微一笑，说：“你不是说用它来摄我的魂么，怎么只摄了我的袍子呢！哧，看来，你这摄魂机，也有失误的时候！”又是一个不以为然的笑，他一松手，将那照片放飞风中。

    曾经，我像开玩笑一样告诉过他：“有一天，我要是找到了一张风景奇丽，并且印着你袍子的画，可能就会离开哦。你要有个心理准备呢！”

    看来，他是记下了，所以，不露声色的将照片扔了。

    小小的照片，随着风翻飞、翻飞，去了一个未知的角落。

    而我，则被他像牵着命一样牵在手心里，一步步走向温暖的阳光。

    远离了禄东赞和文成公主依恋的目光，我抱着他的胳膊，小声说：“告诉你，你要当父亲了！”他怔了怔后，不动声色的将我打横抱起，然后，用一个深情而裹着泪水的吻，将我的魂魄摄了去。

    这一刻，我真的好幸福。也许，我是错的，也许，我终会离开，也许，他会死，我也会死，然而我们，真的真的幸福过……

    吻着他的时候，我悄悄睁开眼睛，看到了站在他背后的欧阳策，那家伙并没有上前来打扰我们，只是向我晃了晃手中的照片，然后微微一笑，消失在阳光中。

    他走了，我知道，他回到了那个时代。不知道他的梦想到底是什么，不知道他曾经执着的找寻佛像，到底要干什么，然而他走了，就意味着一切都结束了。

    有的时候，人们总会有这样那样的梦想，也可能会放弃。因为他们，遇到了比那个梦想更值得追求的东西。

    我就是的。

    ［完结］

    非常感谢大家的容忍和支持，因为一些事，中途偶有停更，抱歉了～好在，现在完结了～敬请支持流云的其它作品！深深致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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