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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意郎君　　作者：月自赏
文案 
她只是一个平庸的小说作家，因为一场车祸很经典地穿越了。谁说老天是公平的？别人穿越即使不是贵族也有很多优秀的王子围着她转，可她呢？跌到封建时代成了最最命薄的奴婢，动不动挨鞭子。什么？少爷娶她！别开玩笑了，她只想低调地过她的丫环生活……

标签：穿越时空 情有独钟
主角：如意，子谦 ┃ 配角：欧阳静，上官无赖 ┃ 其它：轻松

　　古代，我来了

　　“落落，下来吃饭了。”
　　电脑屏幕静止了很久，在我回过神来它已经自动切换成屏保状态，我不禁苦笑，原来我挣扎了这么久了。一直想不到该用什么字眼衔接起下一段，妈妈美妙的声音给了我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结束我的苦恼。
　　吃饭间，我用筷子挑拨碗里的米粒，被爸爸瞪了一眼，乖乖把饭扒进口，我对二老说：“爸妈，最近都没什么灵感，我打算出去散散心。”
　　我叫凌落，是个三流的小说作者，长相过目即忘，男友说我全身上下都平凡得无懈可击。没什么大志，平平凡凡地活下去就可以了，我喜欢白开水一样的生活。妈妈知道我的德行，也不想多管我，说我只要能喂饱自己就行，家中二老有在大企业当主管的哥哥养。
　　前两天刚和男朋友分手，他说我长得不算对不起群众，也不能叫漂亮，可是却一直素脸朝天，世界上没有丑女人，只有懒女人。可能真的不喜欢他，之前看到他搂别的女人现在又甩了我，我都没什么感觉，只是淡淡地一个“哦”就算回答了。
　　爸爸知道我和男友分手的事情，觉得我散散心也好，遂问我打算去哪。原本我也没有考虑过，现在被爸爸一问随口扯了一个地名——扬州。
　　等我定了机票我才想起来，之所以选择扬州是因为我正在写的小说，故事就发生在扬州。
　　出门前，爸爸不忘提醒我下飞机后给他打电话，因为我上次去北京到了旅馆就睡了昏天暗地的，电话也没开，把家人给吓得围着电视注意有没有出现飞机失事的新闻。
　　妈妈开始不厌其烦的嘱咐：“最近天气热，你要注意别中暑了，多喝些水，带去的冲剂记得喝。贵重的东西记得要随身带，住酒店的时候更要小心，别……”
　　如果知道这是我和爸妈最后一次对话，我绝对不会轻易打断：“哎哟，凌太太，我又不是小孩子了，会照顾自己的啦。”
　　上了计程车，对他们扬扬手就叫司机开车，一次也没有回头。
　　在科技日益发达的现在，出现飞机失事的几率很小，于是我很安全地到达南京飞机场，然后转搭计程车去扬州。可是，现在发生交通是事故的几率还是很大的，尤其是车祸，不幸的，我遇上了。
　　从车祸发生到我死亡时间很短，但也足够我感受身上的疼痛。所以，我死前的最后一个想法居然是：以后再也不虐待主角了，即使意志力再强，有些疼痛也不是人能承受的。
　　没有去阴曹地府，像是睡了一觉醒过来，只是身上多了那种让我死了又活过来的疼痛。
　　我以为周围会是惨白的一片，然后还有刺鼻的消毒水味道，可是我错了。我躺在地板上，这是一间古色古香的大厅。没错！就是古色古香。我艰难地动了动，看看身上的衣饰，是古代的打扮。恰巧走进一个国色天香的美人，我终于确定自己走进狗血的小说情节，穿越了。
　　“她就是今天买回来的丫环？”美人皱眉。
　　旁边跟着的老儿说：“回小姐，正是。她三岁的时候被父母卖到天香阁当丫环，当时并未注意，老鸨忘了问籍贯，所以没什么出身。前天伺候时把酒壶打翻，溅湿了容世子的衣裳，被打了一顿。老鸨不敢继续留她，差人送了出去。老刘见她便宜就自作主张买了回来，不过刚刚她是昏迷着的，以为她会断气就不敢告诉老爷。”
　　“叫什么名儿？”
　　老儿迟疑了一下，看来是忘了问老鸨，看我醒过来便踢了我一脚：“没听见小姐问你话呢？”
　　我知道这身体肯定被那老鸨打得体无完肤，此时遭老头一脚，马上疼得双眼发昏。我不禁暗骂两主仆都没人性，却又不敢怠慢，不然下一脚很快会往我身上招呼：“奴婢名唤如意。”
　　美人满意地点头：“很好，以后在唐府做事要机灵点。刘叔，带她看下大夫，然后顺便说下唐府的规矩。”
　　“是，小姐。”
　　三天后，我能够勉强行动就马上要干活，身上的伤足有半个月才痊愈。唐府规矩颇多，但总归一句话：少说话，多做事。我唯一能获得信息的就是在下人闲磕牙的时候，关于唐府、关于社会风俗、关于云影王朝。是的，我不仅穿越了，还是很经典的架空穿越。

　　少爷与静小姐

　　夏日的午后，微风带走些许炎热，树叶发出“沙沙”的响声，中间还夹杂着蝉的鸣叫。在树荫下看书，旁边的茶几有冒着热气的香茗，很享受的午后。如果——
　　“小姐，小姐——”西苑的丫环秋月踩着急促的小碎步走了过来。
　　我忙收起书，迎上前问道：“何事如此着急？”
　　秋月在我身前停了下来，语气不是很好：“如意，小姐呢？”
　　没错，如果我是秋月口中的小姐而不是如意的话，这个午后一切都完美了。
　　我朝原先看书的地方努了努嘴，树荫下还有一张躺椅，那里躺着一位绝色美人。“在歇息，怎么了？”
　　“欧阳将军来了，老爷叫小姐到客厅去一趟。”
　　我不禁腹诽，两个老头聊天，叫一芳龄女子过去能有什么共同话题？忽然一个人出现在我脑海，我止不住嘴角抽搐，不会吧？
　　“秋月姐，是不是欧阳公子也来了？”
　　看到强悍的秋月难得红着脸点头，我不由得翻了个白眼，那个少女杀手真的来了。我回到树荫下弯腰轻轻推了推她的臂膀，尽量用柔和的声音叫醒她：“小姐，小姐。”
　　美人的睫毛动了动，我直起身等她完全醒过来。她抬起手，我马上会意过来，轻手轻脚扶她起身。
　　“小姐，欧阳将军来了，老爷让您到客厅去一趟。”
　　“他也来了？”小姐整了整有些凌乱的秀发。
　　小姐喜欢穿白色的衣裙，也只有她能把白色穿得干净美丽。上次扬州才女诗画比赛，她一袭白衣在气质上就将其他大家闺秀比了下去，当日除了小姐还有李家千金穿了白裙，结果，小姐像极了不食凡间烟火的仙子，而站在小姐旁边的李小姐活脱脱一个插上白羽毛的丑小鸭。
　　我点头应是，小姐口中的他当然是她的未婚夫婿欧阳公子。
　　唐家和欧阳家在太爷那一代就是至交好友，原本唐太爷和欧阳太爷的夫人同时有身孕，便指腹为婚，结果出生的是两个小少爷，只好让他们义结金兰。二十年前欧阳夫人有喜生了个小少爷，三年后在两家期盼下，唐夫人也终于生了一个女娃，这便是我家小姐唐菲菲。于是，这亲便定下了。
　　欧阳少杰，据说是潘安再世也不过如此，与貌若天仙的小姐正好是一对才子佳人。连一向痴恋欧阳公子的冬雪也说他们两个站在一起，任谁也没有半点插足的余地。小姐因为其才情与美貌，成为扬州公子哥儿妻子的最佳人选，无奈早在十七年前已经被欧阳某人订下了。欧阳公子因为总是顶着一张英俊的脸庞满大街招惹纯情少女，惹下了不少情债，幸而他的功夫做足，没让太难听的事情传到唐府，唐家人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反倒是欧阳老爷和夫人对小姐无比抱歉。所以欧阳家对待小姐比亲女儿还亲，对欧阳公子却像捡来似的冷冷淡淡。
　　在我胡思乱想之际，小姐已经吩咐说没我什么事情，可以退下了，然后由秋月带着去换装。
　　我见两人走远，才从怀里取出刚刚看到一半的书回树荫下。看了几行字，我猛地想起一件事：既然欧阳杀手来了，那欧阳祸水应该也来了，不快点的话怕是要错过好戏了。
　　手忙脚乱地将小姐用过的茶具收到厨房小心清洗，做好一切分内之事后，我急忙溜到唐府最偏僻的小苑。
　　“……这是我上次和哥哥去杭州时看到的扇子，我见好看便给你买来了，你看看喜欢不喜欢？”才刚到小苑门口，就听到一个悦耳带着讨好的声音，我连忙刹住脚，从袖子里取出一包瓜子一边听一边无声嗑了起来。
　　“当然喜欢，欧阳小姐如此用心，实在让在下不知该如何谢你才好。”男子的声音温和而低沉。
　　我听了险些窃笑出声，再装笨就很假了，欧阳祸水心心念念着要嫁给你，你能不知道？
　　果然，里面传来女子娇嗔的声音：“我给你买这个又不是让你谢我，只求你不要对我那么疏远而已，你就不能叫我一声静妹吗？”
　　“……咳……”
　　“谁？”
　　糟糕，听戏听得太入迷，一时没注意被欧阳祸水的话刺激得瓜子岔进了气管，尽管很小声而且我也马上捂住嘴巴，却还是被会武功的欧阳祸水听见了。更麻烦的是我来得匆忙，忘记带两杯茶来当道具，那样被发现了也可以推说是来上茶的。就在我烦恼着该怎么办的时候，欧阳祸水已经不耐烦地再叫了一遍。
　　我认命地叹了口气，硬着头皮穿过小苑的花花草草进了里面简陋的小屋，恭敬地对里头一男一女微微福身叫道：“少爷，静小姐。”
　　欧阳静，将军府的二小姐，不过我在和其他下人闲磕牙的时候知道，其实她是欧阳将军在战场上捡到弃女，但欧阳将军着实将她当作亲女儿一般抚养。她虽然也才貌双全，却不屑于和一般大家闺秀一样安分地留在闺阁，经常跟着哥哥四处游历。以其风情当然迷倒了不少才子，向将军府求亲的人可谓不少，甚至有人以死相逼非卿不娶，毕竟欧阳静比起唐菲菲并不逊色多少。可惜欧阳祸水早就对某人芳心暗许，立志非君不嫁，不过鲜少人知道此君是唐府大少爷，我面前正在微笑的男子。
　　这一对的名字都很奇特，欧阳祸水性格爽朗几近泼辣，却叫静。而少爷更是讽刺，双腿受伤只能依靠轮椅，却取名唐飞，被长舌的下人私下取笑连行走都不行还妄想着飞。
　　少爷是唐府最没存在感的人物，因为他是两年前拿着半枚铜钱出现在唐府大门口的、唐老爷年少荒唐时所生的儿子，半枚铜钱是唐老爷给唐飞生母的信物。又是和其他下人磕牙时知道的，其实少爷原本也没好意思回唐府，只不过双腿不便，走投无路才厚着脸回来的。果然，少爷在唐府过得不好，唐夫人虽然在别人面前表现得很大度，却是打心底厌恶这个半途出现的私生子，小姐也对行走不便的哥哥没什么好感，老爷因为愧对夫人所以没敢护着少爷。于是，唐飞空有少爷的衔头，甚至连下人都可以甩脸色给他看。整个扬州城除了将军府没人知道唐府还有大少爷这号人物，知道他是唐府的家丑，将军府的人也不敢对外说起唐飞。
　　“你是谁？躲在外面做什么？”在心上人面前，欧阳祸水还是稍微收敛起她的烈脾气，语气尽量温和。
　　如果我诚实地说我在外面听戏，不晓得她会不会能忍住不抓狂？心里是这么想，嘴巴却自发地动了起来：“奴婢名唤如意，是来给少爷按摩的。”
　　“按摩？”她有些疑惑地皱着眉。
　　“是的。回春堂的李大夫说时常给少爷双腿按摩，少爷还是有可能重新站起来的。于是今儿早奴婢向李大夫询问了一番，现在来给少爷试试看是否有效。”以上，当然是我胡诌的，捶捶捏捏自然难不倒我，能痊愈也只是哄哄少爷而已。
　　少爷难掩惊讶地看着我，也难怪他会如此，在唐府有人愿意伺候他已经算奇迹，更别提有人肯为他这么做。
　　欧阳祸水定定看了我许久，然后说了一句让我差点停止呼吸的话：“回春堂的大夫姓陈。”
　　天呐，你怎么在这个时候抛弃我？上次因为打翻茶碗被秋月打了一鞭子而诅咒你是我不对，但我保证不会有下次了。
　　为了消去欧阳祸水心里的疑虑，我的回答不敢有一点结巴：“陈大夫年事已高，一人应付不来回春堂的病人，便招了一名大夫，新大夫姓李。”
　　“真的？”欧阳祸水将信将疑看着我。
　　我这人有个优点，就是撒起谎来连自己也给骗过去，好友说我诚恳的表情和无邪的眼睛是共犯：“静小姐若不信，大可着人到回春堂问问。”
　　这赌虽然有些险，可是我的胜算蛮大的，毕竟在心上人面前，欧阳祸水就算再不情愿也不能和一个下人太过计较。
　　不过，我太低估了欧阳祸水的脾气，她居然真的点点头让我叫一名家仆去回春堂问明情况。
　　一边往外走，我一边在心里安慰自己：情况还不算太糟，哀求一下阿天哥，他应该愿意帮我圆谎。
　　结果我还没走几步，欧阳祸水又在晴天里给我一道霹雳。她跟上我说：“算了，我和你一道去吧。飞哥哥，我去去就回。”
　　“嗯。”一直没说话的少爷对欧阳祸水颔首。
　　我带着欧阳祸水向前院走去，心里盘算着要怎样向阿天哥示意。岂料她在路上随手抓了一个下人，不等我开口便吩咐道：“你现在去回春堂一趟，问下那里大夫的姓名，还有什么时候开始在回春堂问诊。记住，回春堂里的大夫都给我问全了，少了一个我不轻饶你，快去快回。”
　　欧阳祸水才智超群，连问个消息也这么有技巧。
　　老天，我再次诅咒你。不就是情急之下撒了个谎而已，你至于灭了我吗？
　　跟着欧阳祸水回小苑的路上，我有想过开溜，可是实在没那个勇气，毕竟欧阳祸水会武功而我不会。
　　其实我明白欧阳静的想法，我为了少爷特意跑去回春堂学习按摩，这样讨好她的心上人她自然不乐意。虽然为很多下人不耻，但欧阳静自从第一眼见到少爷就喜欢他，并千方百计讨他欢心，给他买好看的东西、给他讲出游所见所闻。
　　回到少爷的房间，少爷正闭着眼睛在躺椅上浅眠，听到我们进来便马上醒了。
　　“飞哥哥，我给你讲讲在杭州时发生的趣事好不好？”欧阳静在躺椅旁坐下，见少爷没反对便开始讲下去，“果真是上有天堂，下有苏杭。我和哥哥刚到杭州就被那的风景迷得不得了……”
　　欧阳静讲了一刻钟有余，少爷就一直坐在那里面带微笑听着。听说少爷是泉州人，出事之后就到了扬州来，没去过其他地方，行动不便的他想来是很羡慕欧阳静能够游历天下。
　　“……然后那个小贼就被我和哥哥狠狠收拾一顿送衙门去了。”欧阳静得意得说完，然后像个期待被称赞的小孩一样看着少爷。
　　少爷温和地笑了：“欧阳小姐和令兄都很厉害。”
　　“那是当然。”欧阳静语气掩不住些许的骄傲。
　　被欧阳静派去回春堂的阿福刚才已经回来了，因为看见欧阳静在讲故事不敢插嘴，现在见欧阳静的叙述告一段落马上道：“静小姐，已经问完了。”
　　“哦？”她站了起来，示意阿福继续说。
　　“回春堂共有两名大夫。一个叫陈志远，他在二十年前兴建了回春堂，开馆问诊一直到现在。四天前招了一个新大夫，头几天熟悉药材和用具摆放的位置，今天开始问诊，名叫厉毓。”
　　“很好，你下去吧。”欧阳静给阿福一锭银子，将他遣了下去，然后皮笑肉不笑地看着我，突然一声怒喝，“大胆！”
　　我吓了一跳，惊慌失措地看向她。在我没有料到的情况下，她向我弹了一指，我膝盖一弯直直跪在地上。我痛得眼泪都快出来了，脸部表情看来不会太美好，因为欧阳静笑得很愉悦，一副出了一口恶气的样子。
　　“说！你到底有什么居心？”
　　“静小姐在说什么，奴婢一点也不明白。”
　　她很有气势地说：“你还嘴硬？刚刚不是听到了，那个大夫不姓李。一派胡言，你接近飞哥哥有什么企图？”
　　“可……可是阿福哥刚刚也说那个新大夫姓李啊。”我紧张得有些结巴。好吧，我承认是装出来博取同情的。
　　“你……”欧阳静气结，“明明是厉害的厉，你居然睁着眼睛说瞎话，硬说是木子李。你……”
　　“欧阳小姐，厉不是常见的姓，如意怕是没读过什么书，不知道。而且厉李读音相近，如意可能一时没往心上去，就把他当作李大夫了。”少爷适时出来替我解围。
　　我感激地说不出话来，只能一个劲地点头。其实我怕我继续说话会泄露我的窃喜，刚才听到阿福说真的有个新大夫并且姓厉，我就在心里乐翻天。老天，我收回刚刚的诅咒。
　　“飞哥哥，我……”欧阳静还想说下去，只见少爷眉宇之间露出疲态。少爷因为双腿的关系，身子变得虚弱，很容易疲惫，今天被我们在这里闹了这么久，怕是受不了了。
　　“累了吗？”欧阳静温柔地问，一双白皙的手按向少爷的额际想给他揉揉，却让少爷不着痕迹地避开了。
　　“还好。”
　　如果说少爷喜欢才貌双全的欧阳静，而欧阳静对行动不便的少爷冷淡相对，那样还说得过去。可是欧阳静到底为什么痴恋少爷，少爷又为什么拒欧阳静于千里之外呢？爱情这东西，果然让人百思不得其解。
　　知道少爷想尽量避开欧阳静，怀着报恩的心情，我也尝试给少爷解围：“少爷，听说按摩能消除疲劳，让奴婢给您按摩一下如何？”
　　少爷看了我一眼，然后点头：“麻烦你了。”
　　我努力忽视膝盖的疼痛，挪到少爷身后。我用自己觉得可能让对方舒服的手法在少爷肩上揉捏，少爷闭着眼，很享受的样子。
　　欧阳静一直怒瞪着我，心里肯定是对我恨之入骨。不过美人就是美人，即使是生气的样子都那么漂亮。
　　“谢谢你。”一道低沉的嗓音划破了小屋的安静。
　　我愣了好一会才会意他是在对我说话，连忙说：“少爷莫要如此说，其实奴婢并没有做什么值得您道谢的。”
　　“对我，你大可不必用敬语，你我相称便可以了。”
　　“少爷，奴婢不敢。”封建等级是如何森严我知道，有些奴隶就是因为稍微有点不规矩的行为丢了性命，对主人不敬更是绝对不允许。虽然少爷没有地位，但在唐府工作五十年、属于三朝元老的刘管家也得乖乖叫他一声少爷，我算哪根葱？
　　少爷想了想，也不为难我：“好吧。不过，你不许自称奴婢。”
　　“是，如意知道。”
　　一旁的欧阳静听着我们的对话，气得要冒火了，碍于少爷在场又发作不得。最后，她决定用大小姐的身份奴役我：“你，去给我们两个倒茶去。”
　　我正要应是，少爷却说：“欧阳小姐，多日不见你，父亲该是十分挂念。”
　　言下之意很明白，没什么事你就快滚吧。欧阳静俏脸红了又白，硬是把气咽了回去，软声道：“飞哥哥，你让我在这里多留一会吧。”
　　少爷淡淡地应了声，没再理睬欧阳静，转而对我说：“经你按摩了一会，果然没有那么疲惫了，真不知该如何谢你才好。”
　　“少爷言重了。”
　　“这样吧，这屋里的东西随你挑，当是我的谢礼了。”
　　看到欧阳静杀人的眼神，我不禁心惊肉跳：“少爷，这是如意的分内之事，实在……”
　　少爷打断我：“挑一样吧。”声音温和却不容拒绝。
　　“那……”知道拗不过他，只好认命了。我环顾一下小屋，屋角放着一些零散的杂物，看来是不需要的东西，我见其中有一只手工一般的泥狮子，于是捡起它说，“少爷，可以把这个赏给如意吗？”
　　少爷再次诧异地看着我：“你要这个？”
　　“额……少爷，如果不可以，如意不要了。”
　　“并非不可，不过这只是一只粗劣的泥塑，虽然我这里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但还是有一些玉石。”
　　我摇头笑道：“这只狮子很可爱。”
　　少爷也笑了：“你喜欢，那便送你吧。不过你得好好保管，不要弄坏了。”
　　“谢谢少爷。”
　　至此，欧阳静终于忍无可忍了：“两年了，我千方百计讨好你，可你连一句好话都没对我说过。这只泥狮子我也曾开口向你讨过，而现在，你居然宁愿给一个贱婢也不肯给我？”
　　“你是将军府二小姐，这泥狮子有失你的身份，后来在下也请人给你送一只玉狮子过去了。”
　　“我就要这只泥狮子！”
　　欧阳静的小姐脾气发作起来，我不希望把事情弄大，正想把泥狮子递给她，少爷却拦住我：“欧阳小姐，东西在下已经送给别人，请你莫要为难在下。”
　　欧阳静瞪了我们一会，然后一跺脚转身跑了。
　　“静小姐……”
　　“你追不上的。”
　　我不禁有些埋怨少爷，枉欧阳静对少爷一往情深，他却这样对她，这让姑娘家的脸面往哪搁？可我只是一个下人，没有资格对主人的做法有意见。
　　“她会有更好的选择。”
　　“可是她早在两年前就选择您了啊。”我还是忍不住越矩了。同是女子，我当然知道欧阳静那么做需要多大的勇气。
　　“我高攀不起。”少爷苦笑。
　　我忽然想起自己一直忽略了少爷的感受，在唐府他是最没地位的私生子，是个不允许外人知道的存在，不管是娶还是入赘都不合适。少爷也是有男性尊严的，和欧阳静成亲后必定会被两府甚至整个扬州城的人说闲话，而欧阳静更是会被人取笑。
　　“那样岂不可惜了？你们互相喜欢啊！”
　　“你何时看出我们互相喜欢？”
　　“那个……没有。”绕了一圈，我才发现问题还是回到原来那个点上，欧阳静痴恋少爷而少爷拒她于千里之外。
　　少爷笑了出声：“你把我想得太清高了。”
　　我只能尴尬地扯着嘴角，不知道该怎样接下去。
　　“我……真的可以重新站起来吗？”忽然，少爷犹豫着问。
　　小屋一时陷入了沉默，我实在不忍心欺骗这样一个人，虽然我是第一次正面面对少爷，但还是感觉到他的温和。我可以想象双腿无法行动的绝望，如果我此时给了他希望，到时当他得知真相，不知道他能否再一次承受绝望的打击。
　　“我知道了。”
　　看他失望的样子，我连忙跪下说：“少爷，对不起！厉大夫的确没有教过如意什么按摩手法，那些都是如意情急之下胡诌的。尽管没听说能使腿部受伤的人痊愈，不过按摩确实对少爷腿部有好处。少爷，就让如意每天给您按摩吧。”
　　说完之后才惊醒我到底给自己找了什么样的麻烦，想收回已经来不及了。少爷有些愣住了：“每天？”
　　“若是扰到少爷休息，那日子就由少爷定吧，如意定随传随到。”台阶在此，我赶紧下了。以少爷为人，由他定日子我几乎不用过来，而且，如意是一个很受欢迎的名字。所谓受欢迎，那就是你在大街上大喊一声如意，绝对有人回头问你有何贵干，唐府也一样，名叫如意的连我在内有四个，即使少爷真有心找我也不容易。
　　“你进府多久了？”
　　“三个月。”
　　“是哪房的丫环？”
　　我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噎到，少爷还真有心：“如意暂时还未分配主子。”
　　“既然如此……”唐大少爷接下来的那句话，几乎将我刺激得想杀人灭口，“我会请父亲将你许配给我。”

　　嫁作新人妇

　　坐在床边，我盖着红盖头，旁边是同样一身红衣的少爷。屋里一片沉默，我禁不住开始神游。
　　一般情况下，英雄救美结果都是美人以身相许，救人的角色反过来也一样。可我现在的情况到底占了哪一样？少爷先不提，说到美人自然是指欧阳静这样的女子，不是我妄自菲薄，实在是我跟美字完全不沾边。不过是撒个谎给少爷解围，就能得到欧阳静努力了两年也得不到的东西，我是走运还是倒霉？
　　那天少爷刺激了我，当晚就接着去刺激老爷。根据当时在一旁伺候的阿天哥说，老爷听完少爷的话脸色变了又变，最后还是按耐住没有发火，说了句准了，然后把少爷赶走。
　　虽然除了我们几个，唐府再没有人知道我和少爷要成亲的事，但是我那天得罪静小姐的事情还是两家都晓得了，于是，接下来的日子对我来说简直是一场灾难。
　　原本平凡无奇的丫环如意现在成了焦点，两家叫如意的丫环可算恨透我了，因为我的关系或多或少都遭殃。除了阿天哥，没有任何人理我，也只有我和阿天哥愿意继续伺候少爷。春夏秋冬四位姐妹用各种理由坑走了我三个月来所有的积蓄，她们从小就在唐府伺候，深得各位主子的欢心，所以欺负我也没有人出声。小姐不知看中我哪点，竟把我当作贴身丫环，什么事情全让我一个人包了。为此，原本伺候小姐的秋月清闲不少，连带没那么讨厌我了。
　　这天，小姐叫我到城西帮她买布，半路上理所当然被一群人堵了。就算我喊救命啊什么的都没用，乖乖的挨揍是最好的选择，可是让我无法忍受的是他们居然伸手到我怀里。天呐！我这张脸、这种身材你们还要占便宜？带头的人踹了我两脚，骂骂咧咧道：“什么都没有？”真抱歉，你们比春夏秋冬慢了一步。带头人不情不愿地喊停手，临走前还是怕吃亏一样多踢了我几脚。应该是将军府的人，上次到街上买东西时见到他们跟在欧阳静身后。
　　拖着一身的疼痛好不容易到了城西，我又遇到一群打手，认命地抱着头让他们揍了一顿。我发觉来到古代以后我就和疼痛特别有缘，每回洗澡看身上的淤青都在想这地图又增加新内容了。一会后，我模模糊糊听到有人说：“她看来真的没有武功，应该是弄错了吧。”然后，我歪着脑袋看着几双灰色的布靴离我越来越远。
　　回到唐府已经是晚饭过后，冬雪说我离府太久，狠狠训了我一顿。回下人房换衣裳，却发现自己的东西又被人乱翻。把布拿给小姐的时候她正在品茗，将我晾在一旁许久后才瞥了我一眼，叫我放下布匹就打发我下去。之后我去了厨房拿饭，稍微吃了一点然后把饭送到少爷那里去，现在厨房已经不会给少爷留饭菜。
　　晚上我躺在床上横竖睡不着，翻来覆去许久反倒惹出一身汗，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一沾到汗，再怎么咬牙也受不了。哼哼唧唧地爬出去，在水房泡了很长时间的凉水。深秋时分的水冷得怕人，第二天我就病得七晕八素的，春风手里拿着教训下人的藤条拒绝让我休息，说我是在装病偷懒，于是我活没有少干一件。
　　老爷在一个叫竹云镇的地方给我们找了一间房子，虽然房子不在镇上有些麻烦，但胜在有点田地。问了一下，洛阳算是离我们最近的一个城市，但也有一天的路程。原来我们已经到了河南，离扬州还真是有一段距离。所有的事情都是老爷决定，唐府其他人都不知道我们什么时候离开的，老爷临走的时候还警告我不许向任何人提起唐府的事情，也不准再踏足扬州。看来，他是真的不要少爷这个儿子了，断得好干脆。
　　落得如斯田地，是该怨少爷，还是哀叹自己命运多舛？
　　止住了胡思乱想，我出声打破沉默：“少爷……”
　　“如今你我已是夫妻，还叫少爷似乎不妥。”
　　听他这么一说，我也觉得不应该继续叫少爷，可我真的想不到该如何称呼他。唐飞？没见过有这么生分的夫妻。飞哥哥？千万别，鸡皮疙瘩开始爬上手臂，想到欧阳静我更是寒毛直竖。相公？我实在没办法叫出口。
　　看我沉默，他似也知道我的烦恼便说：“叫我子谦，那是我的字。公子的子，谦让的谦。”
　　“哦，子谦。”我说：“你什么时候才把我的盖头拿下来？”
　　只听见他略带尴尬地道了声抱歉，然后揭起了我的盖头。
　　以前都会想洞房花烛夜的桥段，新郎挑起新娘的喜帕，目不转睛地看着美丽娇羞的新娘子，接着双眼深情对视饮下交杯酒，最后新郎慢慢推倒新娘放下帷帐。
　　为什么事情一旦发生在我身上就不会按常理发展？好吧，我不美丽而且目不转睛的人是我，但为什么显得“娇羞”的却是那个当初提出成亲的某人？接下来该不会是我拿着两杯酒对他说：“相公，喝交杯酒了。”
　　正想要开口，子谦却抢先了：“如意，你可恨我？”即使表情严肃，他的声音还是如水一般温凉。
　　“若我真的恨你，今天下午老爷走后我大可以一走了之，今晚也不会当你的新娘了。”
　　他拿过两杯酒，递了其中一杯给我：“如意，这交杯酒一喝，你可就没有机会后悔了。”
　　我笑着接住酒杯挽住他的手臂：“一辈子不太长，小日子凑合凑合就过去，后悔也不会很久。”说完，我和子谦相视一笑，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翌日，我坐在屋前的水井边对着钱袋发愁。老爷留了五十两银子，看到我一脸吃惊的样子，他道：“毕竟飞儿也是我儿子。”你还知道他是你儿子啊？五十两银子不是小数目，够一般百姓过上好一段时间，我和子谦省俭一些用一两年不成问题。可是，五十两银子对扬州巨富唐府而言甚至连一天的支出也不够，上次小姐打发乞丐，一出手就是二十两。
　　子谦推着轮椅出来，见到我顺口问：“怎么了？”
　　“没什么。”我收起钱袋，笑着反问：“子谦不是在练字么？已经完了？”
　　“不是，我的墨用完了。”
　　我起身整理着衣摆道：“正好我要到镇上买菜，也给你买墨去，还有什么要买的吗？”
　　“给我买些徽墨就好了，纸还能用上一段时间。”
　　我绝倒，果然是少爷，要用就必须用最好的，看来可以用的银子得省出一些给他买文房四宝。
　　这时我想到一个更要命的问题，做家务我还勉强可以，但煮食我是绝对不行。其中一个原因当然是我懒，好不容易妈妈软磨硬泡地把我拉进厨房，热油将我的手烫伤，伤好以后再接再厉，结果那一顿饭叫全家人都吊了一个周的点滴，妈妈就再也不敢让我进厨房。
　　“子谦，你……会做饭吗？”我犹豫地问。实在没有办法，因为我做饭的话，即使不食物中毒也随时会将这木搭成的房子给烧了。
　　子谦显然有些惊愕，但还是点了点头：“还过得去。”
　　想当然耳，子谦成了家里掌厨之人，我把灶台架低一些好让他坐着轮椅也可以炒菜。心里怀着一丝愧疚，于是自告奋勇打下手，除掌勺以外全包了。
　　我用五两银子买了一百只小鸭在屋前圈养了起来，附近的农夫好心地帮我犁了屋后的几块小菜田……简单教了我一下怎样种植并说有什么不会可以找他们。就这样，我梳起发髻开始了我的农妇生活。
　　子谦的脚虽然伤得很严重，却也不是没有痊愈的可能，不过唐夫人讨厌子谦，在唐府也就没人敢过问，可我不能放着子谦不管。在杭州想要好起来应该很快，那里名医很多，但诊金也不是一般人能承受得了，何况是如此拮据的我们。竹云镇的大夫也有能力治好子谦，但得要一个月，大夫好心不收我诊金，可每天十几两的药费把我吓跑。我治好向大夫请教能让子谦慢慢好起来但又比较经济的办法，花了三两银子学习推拿，大夫还给了我几个方子让我经常熬汤。
　　这天，我喂完鸭子到屋里休息，看到桌面有一个草织的篮子，提耳上还站着一只栩栩如生的小鸟，我兴奋地拿着这个小玩意冲出去找子谦。他正坐在轮椅上晒太阳，暖洋洋的让他昏昏欲睡。生物课上学过，晒太阳能促进对钙质的吸收，想来对子谦的脚也是好的，我便叫他每天练完字都到太阳底下晒晒。
　　我摇醒他问：“子谦，这可是你做的？”
　　他有些犯困却还是点点头：“刚刚见无事便做了这篮子。”
　　“做得好极了，子谦也教我草织好不好？”
　　我的要求子谦向来不会拒绝，他当天就从最简单的开始教我，不过我的手拙，子谦已经完成十个不同的动物，我仍没有一个像样的，还让草片划伤了食指。子谦也不让我学了，把我赶回屋里上药。
　　第二天趁子谦在练字，我把他织的小玩意都拿到镇上去卖。子谦的手工很好，可是来买的都是些小孩或是少女，卖出的价格都不理想。考虑了许久还是不再打这些玩意的主意，这条财路也算是断了。
　　当子谦叫我帮他买纸的时候，我顺手把他的字画摸了一沓出来，心想子谦每天都练功力该是不差，或许能卖个好价钱。
　　“如意，你看到我放在桌上的字画了吗？”吃晚饭时子谦突然问我。
　　“那个……我中午生火时柴怎么都点不着，所以就……对不起，我错了，下次肯定不会了。”我总不能告诉他：我把它们卖了，可是镇上的人都不识货，最高的也只出到三文钱。
　　子谦说没关系便也不继续追问了，知道子谦很用心，那以后我也没有再卖他的字画。实情是我站半天也卖不了多少钱，不划算。
　　子谦的脚在我的悉心照顾下很快有了起色，两个月的功夫，现在已经可以不靠拐杖走几步。尽管我每天都会替他推拿，可每次我退下他的袜子他都会不自觉地不好意思，弄得像是我在轻薄他一样。
　　说到这有件事不得不提，和他同床两个月，每晚他都将双手规规矩矩握好放在小腹上，然后就像尸体一样没有任何动作。我的睡相很不雅，每天早上手脚都以不同的姿势压着他醒过来，看着睁开眼却一动不动的他，我就在想当初我是不是记错了，其实提出成亲的那个人是我。
　　腊八过了，我们的银子也快用完了，并不是说我们奢侈，只是用在子谦脚上的钱实在太多了，五十两也只能支撑两个半月。
　　子谦似是知道了我们的情况，什么也没说却不肯继续吃我给他做的补品，但在我跟着绝食的情况下作罢；他知道是脚的问题，便勉强自己不用拐杖走路，摔了好几跤后被我发现，我黑着脸训了他好久，他知道过于勉强反倒对脚不好，便保证再也不会；他无意中得知我曾拿他的草织去卖，坐在太阳下闷头织草，我怎么劝都不听，双手被草划得鲜血淋漓……我可真的让子谦气个半死，想尽办法要把你养得健健康康的，你却老是找事刺激我。
　　本来打算等天再冷些的时候鸭更肥一点，可以卖到更好的价钱，可眼下不允许我继续耗。因为天冷，很多人都不愿意自己动手杀鸭子，想想能多赚点银子就帮他们也宰了。子谦挽起袖子帮我，有时候他倔起来我也说不过他，便随他去了。一百只鸭子死了十几只，也送了几只给平时很照顾我们的邻居们，剩下七十八只总共卖了一百多两。
　　宰鸭子的时候我把鸭绒都留起来晒干，此时有空便用鸭绒做了一床被子，子谦的脚最受不了冻，这几晚他都被痛得睡不着。我见鸭绒有多，就多做一床送给快要生孩子的李嫂，在她那儿闲聊了一下午顺便蹭吃了一碗莲子羹。
　　吃晚饭时不经意发现子谦的手长冻疮了，想来是帮我忙的时候不小心冻伤的，我帮他上药，免不了又是一顿唠叨。
　　子谦有些落寞地问我：“如意，我是不是很无用？”
　　“你无用？”我惊讶地看着他，“子谦是在讽刺我吗？你会煮食、写字、作画、织草，子谦不但手巧而且人又温柔。有这样的相公可是我三世修来的福，别忘了，你可是我如意郎君呐！”
　　听得我一语双关，子谦淡淡地笑开了。
　　因为已经是隆冬，我不敢再养鸭子，怕小鸭子抵不了冷被冻死。本来打算不事生产的我忽然想到年关到了，于是叫子谦写一些挥春我拿去卖。开始我也没抱太大的希望，没想到子谦的字漂亮而且文采好，加上我把我所见识过的对联都贡献出来，倒也让我小小的赚上一笔。
　　小日子，不愁柴米油盐酱醋茶
　　小情调，我有琴棋书画诗酒花
　　子谦一听我这对联便笑了：“如意，这可是你自己想的？”
　　“对啊，难得我想到一副对联，你居然笑我。”我不乐意了。
　　“我没有取笑你，对得很工整，只是横批你想好没有？”
　　我脱口道：“写意人家。”
　　子谦很不给我面子的爆笑出声，直到我恼羞成怒瞪着他，他才停下来边笑边解释道：“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很少有人对人生追求这么简单，如意这对联肯定卖不出去，我们留下来自己贴吧。”
　　我撅着嘴不高兴，不过被子谦说中了，我的对联很新颖，很多人拿起来看却没有一个人把它买走。
　　年廿八，我和子谦消停了一会，然后商量着怎么办年货，抠门如我毅然决定自己做食物。子谦的厨艺只算一般，做稍微有些难度的食物就会乱了手脚，这不，继我刚刚险些烧掉厨房之后他也被热油结实烫了一下，于是我决定花小钱买平安。
　　新春的几天我和子谦都很清闲，为了印证我的“写意人生”，我磨着子谦让他和我下棋、给我念诗，偶尔我到镇上打一壶好酒回来两人对月小酌。子谦笑说我们的小情调还是缺了琴和花，我也没办法了。两个都不会琴韵的人硬要弹琴，到最后也是让自己不好过。至于花，不好好栽培一段时间绝对养不出来，想要上山随便挖一朵野花回来，子谦却说不能算数。
　　我趁子谦在外面晒太阳，拿出他的文房四宝练字，看着纸上晕开的墨迹我几乎要唾弃自己了。子谦进来看到这光景也不取笑我，并说如果我想学的话可以教我习字。认字不成问题，写字才最让我头疼。
　　子谦从我身后握着我的手写了一遍，他的手心有一层茧子，我还在想他一个大少爷不做粗活怎么会有茧子，他已经放开我的手。见我没有动静，便说：“怎么，不记得了吗？”
　　“子谦。”
　　“唔？”
　　“手缩成这个样子，我写不了字。”我被夹在他和桌子之间，手很难动得了，更莫说要写字。
　　听我一说他会意过来，忙退开一大步。
　　我写完后兴奋地拿给子谦，像是等待称赞的孩子一样看着他。子谦夫子端详了好一会，才说了一句几乎让我吐血的话：“这字……写得真有个性。”
　　我气得把他的字画全搬到市集上卖，我气在头上他自然没敢阻止我，默不作声跟在我后面。顺带一提，他现在已经可以正常走路，虽说不时得歇一会，但比起以前好了很多。
　　他站在我旁边看我摆摊，脸上没有委屈也没有愠怒，像是个温柔的丈夫包容着刁蛮妻子的骄横。我的罪恶感一点一点被勾起，正想低头给他赔罪，一中年人说要出高价买下他的画，那一点罪恶感马上被铺天盖地的铜板淹没。
　　“我出十两买下这幅画。”
　　镇定，我告诉自己，如果此时我像一个乡巴佬一样双眼发光，那这幅画就没有升值的可能了。于是，我一脸从容地说：“这位爷，出十两银子是不是太小看这幅画了？”
　　那人说：“向来我都不会吝啬于字画上，十两银子已经很合理。作画之人显然很用心，甚至将画中少女的一颦一笑刻在心上，所以画才能如此逼真。画上还有题诗，是诗经中的静女，也可以看出作画之人的用心。可惜他尚且年少，作画没有多年的功力是不行的，我不会骗你。”
　　我接过画认真看了看，连我这个外行都看出作者的用心。
　　画中是一个美丽的少女，身穿白色长裙，她倚坐在树上裙摆垂了下来，她在笑，笑得很安静很温柔。旁边有题字：静女。
　　静女其姝，俟我于城隅。爱而不见，搔首踟蹰。静女其娈，贻我彤管。彤管有炜，说怿女美。自牧归荑，洵美且异。匪女之为美，美人之贻。
　　看一眼脸色平静的子谦，我将画卷了起来：“爷，抱歉，是我看错了，这画不卖。”
　　那人愣了一下，道：“十两银子已经很公道了。”
　　我微微一笑，歉声道：“很对不起，或许你觉得十两银子就是这幅画的价值，但你着实小看它了。在我看来，这画的价值绝对不是银子能够衡量的。”
　　那人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我，觉得我是疯子，最后摇头低念着我脑子有问题然后走开了。
　　“子谦。”
　　“怎么了？”
　　我把字画塞给他，然后抬头对他笑了：“回家做饭吧，今儿我想吃鱼。”
　　“这画……”
　　“你带回家收好，说不定以后这画能够卖得更好的价格，现在不急着把它卖出去。”我对他挥挥手，然后继续卖我的字画。
　　子谦没再说什么，脚一瘸一瘸得走了。我有些内疚，子谦的脚虽然好了许多，但要他站这么就还是太为难了。
　　元宵，子谦硬是让我拖到竹云镇看花灯。
　　终于见识到子谦的博学多才，我完全想不到头绪的灯谜子谦总能轻易说出谜底。子谦每说对一个，摊主的脸就要黑上三分，不多久，摊主就用看瘟疫的眼神看着我。
　　横山一片稻花香——秉。
　　一双幼童去爬山，没有力气上山颠， 归家又怕人笑话，躲在山中不回还——幽。
　　看看象母，听听象父；越看越象母，越听越象父。其实不！——毋
　　摊主趁子谦不注意，把我拉到一边说：“这位夫人，小老儿家里还有好几口人等着开饭，你看在养家糊口不容易的份上，放过小老儿吧。”
　　我看着我和子谦怀里满当当的奖品，便笑着对子谦说：“子谦，我们都已经拿不动了，就不要猜了吧。走，看花灯去！”
　　子谦向来纵容我，我喊停他便停下来，乖乖地跟在我后面。
　　走远后，我寻了一个地方开始摆摊，商品自然是刚刚赢来的奖品。今夜出来游玩的人很多，我忙得不可开交，很久之后才发现子谦不知道去哪里了。心想竹云镇不大，不至于让他迷路，就没往心里去。等我把东西卖得差不多准备收摊回家，才看到子谦怀里抱着一大堆小玩意走来。
　　“这是怎么回事？”我整个人都呆掉了。
　　子谦把东西放下：“我刚刚在猜谜的时候见你笑得很开心，想来你是欢喜这些玩意，于是我便又去了一次。”
　　我的下巴快掉地上了：“那个老头儿……你回去他还让你猜吗？”
　　“我回去的时候那老伯已经走了，这是我在另一个摊子里赢来的。”
　　我听了笑得几乎要滚到地上，子谦被我弄得莫名其妙，他还打算再去一次，我忙拉住他：“养家糊口不容易，我们就放过他们吧。”
　　在回家的路上，我央着子谦给我做一个草织，他答应第二天给我做一个，我不依，缠着要他今晚就做给我。子谦叹气：“好，回家就给你做。如意，有时候觉得你很能干，像是一个经历过很多、什么都懂的女子，有时候又觉得你像个孩子，到底哪个是你？”
　　“哪个都是我，哪个又都不是我。人要像个孩子，想要什么就说出来，那样才能活得开心。可人又要长大，有些事情你必须面对、解决。”
　　“你一点都不像丫环。”
　　我心惊，忙笑说：“当个丫环必须学会许多常人不必学到的东西。”他如果深究下去，我肯定会露馅，现在我的笑容都快挂不住了。
　　还好子谦没有继续问，一路上我们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回到家已经快子时。
　　子谦就着昏暗的油灯织草，我去煮白天两人一起做的汤圆，因为时常帮子谦做饭，我现在做的食物也能入口了。
　　我把汤圆端进屋里时，子谦已经织好一只蜻蜓，我高兴地拿着蜻蜓看了又看，心情很好的我大方地把比较多的那碗汤圆端了给他，并吩咐子谦必须全部吃完。
　　给子谦的脚推拿了一会，他已经有了困意，我便催促他上床睡觉。
　　我侧起身看着身旁已然熟睡的子谦，这个名为我丈夫的男子。初见面时我完全没有惊艳的感觉，可是相处久了还是觉得他很耐看的，尤其是现在因为脚的关系他的脸色也好了很多。
　　“子谦？”我试探性地叫他。
　　回应我的是子谦平稳绵长的呼吸声，秦老头没有骗我，这蒙汗药果然好使。

　　离家出走

　　第三章
　　我轻手轻脚爬下床，点灯，然后取出子谦的文房四宝到桌边，润了润笔开始写。
　　“子谦，这三个月过得很平静，看来唐府不会再找你麻烦了，我也能安心地离开。银子我都放到你的枕边，你用它们娶个中意的媳妇然后生个胖娃娃，接着再做点小生意。你的脚快好了，这个时候更加不能怠慢，方子我也留下了，记得多熬汤喝。菜田里的菜你可以拿到市集去卖，也可以摘了自己吃。有什么要帮忙的你就去找李嫂和李大哥，他们人和善，只要不为难都会帮你的。子谦要好好照顾自己，不过我想子谦这么温柔，多的是姑娘想要照顾子谦。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珍重。如意。”
　　写完后我看了一遍，前几天练字现在有了点效果，尽管字像狗爬一样，只要仔细辨认还是能看出内容。我用镇纸将信压好，收起文房四宝。
　　我从衣柜取出钱袋，随便拿了十两，剩下的都放在子谦枕边。最后看了他一眼，我才把油灯吹灭离开。
　　我承认一直以来我都把子谦当做包袱，毕竟他被赶出唐府有一半是因为我害的，所以我才一直照顾他直至他的脚差不多痊愈。严格上讲我不是一个可以吃苦的人，之所以忍受是因为我有责任，现在有机会逃当然不会白白错过。
　　其实我很眷恋着三个月平静的生活，甚至可以说只要一辈子都这么安稳已经是上天对我的恩赐。我也有考虑过留在子谦的身边，可是每每一想到欧阳静我就感到寒心，一个倾国倾城的女子都没办法让他怜惜，我算哪根葱？并不是说我要得到子谦的心，只是当初子谦完全是把我当挡箭牌一样推了出去，虽说我不恨他，可是这账我一直惦记着，只怕哪天他又遇到麻烦把我推出去。
　　因为甩开了子谦这个包袱，我的心情很好，打算往南去洛阳游玩一番，接着去临安。可惜老天看不惯我活得太自在，才出了竹云镇没走多久，我就遇上山贼。
　　“快点把身上的银子都交出来！”三个山贼握着明晃晃的刀子对我喝道。
　　我不由得翻了翻白眼，天寒地冷的而且是大半夜，你找这个时候出来堵人是和谁过不去？不过我也是自己送上门的白痴，什么时候不赶路偏挑现在，荒郊野外的想逃都没办法。
　　“银子都在这，你们随意。”我把银子都放在地上，然后想不着痕迹地越过他们。
　　“站住！”刀子指向我。
　　我被刀尖吓得心如鹿撞，大哥啊，注意一下你手里的玩意，很吓人的。一边在心里咒骂一边挤出笑容：“怎……怎么了？”
　　“我们守在这里受冻了一整晚，你就想用十两银子就打发我们？”
　　你也知道守在这里会受冻？我赔笑道：“可我现在真的一点银子都没有了。”
　　刀子抵在我的腰间，其中一人的笑在月光下显得尤其猥琐：“把衣服脱了，让爷检查检查。”
　　情节老套让我有些无语，我在考虑要不要按剧本演下去。猥琐男人已经用刀尖将我的腰带挑断，衣服松了开来，露出里面的中衣，那人的笑容让我很不舒服。
　　我一边往后退，脑子转得飞快，思考每一种对策的可行性。
　　高呼“你别过来，再过来我就要喊了”。这样的话说出口，连我都要唾弃我自己。
　　转身撒腿就跑。先别说这里是荒山野岭我没处逃，身后的那几个家伙他们的脚程绝对比我快上许多。
　　冲上去和他们力拼到底。衡量一下敌我双方的战斗力，除非奇迹出现，否则我一定死得很悲壮。
　　色诱。与前一个的下场区别在于一个是先奸后杀，一个惨烈地丢了性命然后又被侮辱。
　　“啊——”
　　我突然发泄地大叫一声，其实我这个举动完全没有其他意思，我这人就这样，到了紧要关头先宣泄自己心中的怨气然后听天由命。等我停下来才发现他们三个都被我的举动惊呆了，这时传来慵懒的声音：“三更半夜的，扰人清梦实在不应该。”
　　“谁？”三个山贼一脸戒备地四下张望。
　　我惊喜，果然还是有奇迹发生。
　　来人穿着一身雪白的长衫，手里拿着一把长剑和一个小包袱，虽然不是颠倒众生倒也是英俊迷人，嘴角嚼着一丝邪魅的笑。
　　救兵来了，我马上露出可怜的眼神直勾勾地看着他，既然拿剑必是江湖中人，讲求行侠仗义的他一定会救我的。他看了我们一眼就明白发生什么事情：“这种姿色劫财还勉强，劫色未免太不可思议了吧？”
　　我也点点头，实在不能苟同他们的审美眼光。可是救兵的下一句话彻底将我打入地狱：“既然不是美人，我也不必费神搭救。你们慢慢享用，不过不要太大声，我想睡觉。”
　　这个脑中只有女人的猪！忘了强调一点，是美女。
　　眼见唯一的救兵越走越远，也顾不得那么多，一跺脚娇嗔道：“相公，奴家错了。”
　　救兵停下来看我葫芦里卖什么药，三个山贼本打算继续刚才的事，也愣住了。我趁这一空挡跑过去抓住救兵的手臂，嗲声嗲气道：“奴家知道刚刚不肯依你是奴家不对，可是那一百两奴家已经还给你了，你不要将奴家看作是贪图钱财的女子，千万不要假装不认识奴家。”
　　“大哥，那小子身上有一百两。”其中一人对猥琐男子低声说道。
　　救兵似是明白我的意图，似笑非笑地睇着我并不着急，刻薄道：“你值一百吗？”
　　我恨得用力捏他的手臂，岂料他不疼不痒，我假装不依：“相公真坏，你方才还说奴家即是千金也值了，只是奴家不敢收太多银子，你才说暂时给一百两作脂粉钱。你还说过，若奴家钱不够用，大可以到你家钱庄去取。”我越来越佩服自己的胡诌能力了。
　　另一个小喽啰开始兴奋了：“大哥，这小子很有钱啊。”
　　猥琐男子用怀疑的眼神看着我和救兵，我还在认真演戏，救兵就已经笑场了：“哈哈……你真有意思。好吧，我救你，不过你要先告诉我你的名字。”
　　“如意。”救兵难得的大发慈悲让我诧异。
　　“好，小娘子，哥哥这就把他们赶走。”很想在那张无赖的脸上揍几拳，不过看在他救我的份上勉为其难忍下来。
　　会武功与不会武功的区别现在就看到了，我刚刚还苦思着逃命的对策，他三两下就把山贼们打跑。趁他们不注意，我拢着衣襟静悄悄溜走。
　　还没走几步，我就被人抓住后衣领，接着整个人被提起，面对一张英俊却笑得不怀好意的脸：“小娘子打算到哪里去？”
　　我干笑：“呵呵……那个……我怕黑，想投奔光明。”
　　“不用担心，只要哥哥我在你身边就没什么好怕的。”
　　就因为你在身边我才怕好不好？我拍拍他的手让他放开：“多谢公子搭救，奴家无以为报，来生……”
　　“不用来生了，就这辈子吧。既然都叫我相公了，干脆当我娘子好了。”
　　我倒抽了一口冷气，实在没想到他这么直接：“那个……我刚刚只是情急之下胡诌的，对公子绝对没有非分之想。”
　　救兵邪笑：“如果说我有呢？”
　　“英雄救美，美人以身相许那很理所当然。但是，我……我这等姿色会不会太委屈你了？”
　　“怎么会？小娘子即是千金也值啊！”
　　还真的遇上无赖，我豁出去了：“当你娘子是不可能的了，你死了这条心吧，我就不信你还能来强的。”
　　无赖摸摸下巴，斟酌道：“这倒不失为一个好办法，生米煮成熟饭也不怕你跑掉。不过在这荒山野岭的，一点情调都没有，好吧，我们找到投宿的地方再洞房。”
　　貌似一直都是我说错话惹的祸，我现在恨得有点想把自己的舌头咬下来。胡思乱想一番，当我回过神来我已经被无赖揽在半空中，吃惊是难免的，倒不至于失态，想必这就是传说中的轻功了。
　　无赖低头看着我说：“对了，小娘子你相公叫上官……”
　　“啊——”
　　我突然的大声尖叫吓了他一跳，他的手一松我差点就掉下去，上官无赖皱眉：“你怎么了？”
　　“我的银子！十两银子忘记要回来了！”
　　“就因为这个？”
　　“对！我怎么给忘了，十两啊！早知道会被劫去，我就不拿，全部留给子谦好了。”
　　感觉到抱我的手僵住，我仰头体贴问：“你又怎么了？”
　　酝酿了好一会情绪，上官无赖吸一口气对我大吼：“就十两银子你心痛什么？比起那个，你现在的处境不是更危险吗？你被一个陌生的男人抱着，接下来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你有点自觉好不好！”
　　我揉了揉耳朵，真要被他震聋了：“你太激动了。处境再危险我没办法脱困，急也急不来啊！可是银子就不同了，我明明就可以要回来的。”
　　“不就是十两银子，你至于那么寒酸吗？钱而已，你要多少我给你便是。安分地待好，天亮前兴许能到洛阳城。”上官无赖又把我揽紧了些，两边的景色向后退得更快了。
　　上官无赖一宿都在赶路，我觉得无聊很快就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我还躺在森林里，上官无赖已经不在，不过他倒是很体贴地脱下棉外套盖在我身上。旁边有一只野兔烤得“嗞嗞”作响，香气四溢，看来已经涂了佐料。
　　“不知道上官无赖是不是觉得游戏不好玩走了呢？”我一边转动着烤野兔的树枝，一边小声嘀咕。
　　“我从来没有把你当游戏，我很认真的，小娘子。”上官无赖像鬼魅一样出现在我旁边，“还有，你要记住我叫上官……”
　　“啊——”我再次尖叫。
　　他塞给我几张银票，很不耐烦地看着我：“如果你敢再跟我讨论银子的问题，我一定把你的舌头割下来！”
　　“啊——”
　　“到底怎么了？”咬牙切齿。
　　“我居然一晚上都没有意识，天哪！说！你没有做什么事情对不对？”我扯着他的衣服恶狠狠问。
　　他拍掉我的手：“我说了，没找到投宿的地方之前我是不会碰你的。不过，如果你喜欢在野外的话，我奉陪……”
　　“闭嘴！”
　　他耸耸肩没再说话，我又问：“离洛阳还有多远？”
　　见他不肯说话，我小心翼翼道：“你哑巴啦？”
　　“你叫我闭嘴的。”
　　“哦，我叫你闭嘴你就闭嘴，真听我话。”
　　“那得看心情。”他痞笑着。
　　我讨好地笑着：“相公现在心情怎么样？可以告知奴家离洛阳还有多远吗？”
　　“出了林子很快就能见到城门，我们晚上再进城，到时候住在听音楼。”
　　“听音楼？”我一愣，“那个貌似是青楼吧？”
　　天香阁、听音楼、抚琴苑、胭脂院并称四大青楼，最美丽、最具才情、最具风情……都在四大青楼里。
　　上官无赖头点得特别干脆，带女人逛青楼这也太奇怪了点，我稍微一想大概知道怎么回事：“那里面有你的红颜知己，所以你才住那？”
　　“你猜对了，不过那里面全部都是我的红颜知己。”说着他涎着脸问我，“小娘子是吃醋了吗？放心，你不用自卑，你在我心中的分量是没有人可以相比的。”
　　“呵呵……”我皮笑肉不笑，“我真荣幸。”
　　他摸摸头，状似不好意思：“还好啦。”
　　“你刚刚去哪里了？”我问。
　　“到林子里面，练功。对了，”他突然递给我一支玉簪：“这个，是聘礼。”
　　我拿着玉簪，半眯着眼看着他：“你用这个给我下聘，是不是不太合适？”
　　“的确呢。我也一直在想，你到底值不值这支簪。”
　　“对呀，我高攀了。”
　　“怎么会呢？”上官无赖赔笑，“小娘子，我只是逗你玩的，这支簪只值几文钱，怎么够格给你下聘？想送点东西给心上人，身上没什么像样的，只好送簪子了。至于聘礼，自然是等你在听音楼住下以后，我再请媒婆说媒下聘。让你当我娘子，决计不会让你受半点委屈的。”
　　看仔细了那的确是做工粗糙的簪子，于是我很大方地收下了。为了表示我贤淑的一面，我撕下半边野兔递给他，他半真半假问：“你没下毒吧？”
　　我一听马上来气，在兔子肉上狠狠啃了一口，边咀嚼边赌气道：“饿死你算了。”
　　上官无赖抢过我手里的肉，嘻皮笑脸地说：“我饿死不打紧，糟蹋了小娘子一番美意可会遭天谴的。”
　　说完，他一连吃了好几口兔肉，在看到我得逞的微笑时他开始觉得不对劲，想防范却为时已晚，眼前一黑在我面前倒了下去。
　　我把嘴里一直咀嚼的肉吐了出来，用水认真地漱口，这才大笑出声：“哈哈……老秦，如果我还有机会回到竹云镇，我一定会到你那里再买些蒙汗药。”
　　把雪白的衣裳扔在地上踩得认不出原来的颜色，我才把它盖在上官无赖身上，算是出了一口恶气，银票也全还给他，只拿了他几锭碎银。
　　“上官无赖，这个故事告诉你，以后要学聪明一点，不是每个女子你都可以去调戏。你该庆幸你遇到的是我，不贪你的财、不图你的色，醒了之后就去找你的红颜知己们吧。我走了，不要再见。”多踹了他几脚，我才扬长而去。
　　因为洛阳里面有上官无赖的知己们，所以我现在即使到了洛阳门口也要绕道。少了一个可以游玩的地方，我只好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临安上，二话不说就往京城去了。
　　很少有这样享受的生活，花钱也没了节制，所以当我差不多游完临安，我已经囊中羞涩。
　　考虑了许久，我还是觉得当丫环比较适合我，我不由得悲叹自己的奴才命。
　　花光身上所有的银子买通杜府的丫环翠衣，我终于进了临安杜府当丫环。
　　无惊无险过了一个月，发工钱的时候我发现自己的比其他丫环少了一半，本以为是工龄问题就没在意。后来翠衣告诉我，刚进府的下人头三个月都要孝敬一半的工钱给管家，这是规矩。既然是规矩我也不好多说，不过我还是在心里恭敬地问候管家父母好一会。
　　杜府虽然也是世代经商，却比不上唐府那般富有，连带的下人的待遇也就没那么好。所以我总会不时缅怀以前在唐府舒服的日子，可每当这个时侯，子谦和欧阳静的脸就会跑出来和我打招呼，我马上打了个寒颤掐断自己的思绪。
　　这天我出门帮小姐买纨扇，才出店子我就愣住了，然后死命地往杜府狂奔。老天，这小冤家怎么也来了？没错，把我吓得心脏几乎停止跳动的人正是子谦。虽然只是匆匆一眼，我还是能看到他身边带着下人。好你个唐飞，我拼死拼活地赚钱给你，你居然用来请下人，而且一请就是好几个。我怒！
　　到厨房帮忙，因为愤怒我将菜叶撕得面目全非，厨娘狠狠训了我一顿把我赶出厨房，并罚我不准吃晚饭，于是我在晚饭的时候跑到后院没人的地方打小人：“死唐飞，臭唐飞，我辛辛苦苦赚钱帮你治脚，就是想让你好了以后像平常人一样娶妻生子。谁知道你非但没有省吃俭用，还要请下人！我痛苦了三个月到底是为了什么？唐飞啊唐飞，你怎么可以这么逍遥……”
　　翌日，翠衣叫我陪她上街买胭脂，我没敢去。
　　下午杜府来了贵客，我和紫衣在茶房泡茶，随口问：“紫衣姐，今儿来的是什么贵客？”
　　紫衣把茶托端给我：“说来可不得了，老爷虽说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但朝廷中人一直都看不起为商的人，今儿却来了一位一品大官，天子很看重的虎啸将军一家。”
　　我一听，手中的茶托没有抓稳就这样摔到地上：“一家？那就是说将军的千金也来了？”
　　当今圣上因为欧阳老将军屡立战功，赐予“虎啸”名号。
　　紫衣看着地上的茶碗碎片，惊恐得失声尖叫：“如意，这是老爷最珍贵的玉茶碗，要不是今天有贵客来访他也不舍得用，你现在居然把它们打碎了，死了，这下老爷非打死我们不可！”
　　“到底是不是？”我用力摇了摇她的肩膀。
　　“什么是不是？”她嗔怒地看着我，责怪我一下打碎三个茶碗。
　　“将军的千金也来了对不对？”
　　“是。”她一边收拾一边碎碎念，“完了，现在该怎么办才好？”
　　子谦啊子谦，怎么遇到你我就没好事发生？欧阳将军虽然也知道我的存在，却没欧阳静那么恨我，现在该是已经忘记我的样子，如果只有他一个人，那我还可以蒙混过去。偏偏对我恨之入骨的欧阳静也来了，她若是见到我，绝对会要我一层皮。
　　我说：“现在也没办法了，你用平常的茶碗沏茶吧。老爷碍于在欧阳将军面前也不好发问，即使他真的固执要你用玉茶碗，以欧阳将军的为人也会说不必麻烦的。相信我吧，紫衣姐，以前我伺候过老将军。”
　　她迟疑了一会，然后问：“那茶碗怎么办？”
　　“我现在马上就离开杜府，事后老爷问起来，你就说如意其实是个惯贼，茶碗是我偷的。只要你把一切都推到我身上，老爷应该不会为难你。”我见紫衣犹豫便跪了下来，声泪俱下，“紫衣姐，如意知道是自己的错，万万不敢连累紫衣姐，可如意实在是害怕。姐姐，你看在姊妹一场就帮帮如意吧。”
　　紫衣也是青楼出身，听过我半真半假的遭遇，对我总是同病相怜。现在看我哭得甚是凄惨，很快便心软，她将我扶起来：“你别哭了，我帮你便是。夫人平时宠我，想来我也不会有事。”
　　我当下对她千谢万谢，她说要沏茶把要跪下的我赶出了茶房，我略一收拾就走人。
　　跑到门口，不小心和一名男子撞到一起，捂着撞痛的额头我连声道歉，心想这个节骨眼可千万不要出什么差错。
　　一旁的下人喝道：“放肆，你知道你撞到的是什么人吗？”
　　我略微掀起眼皮瞥了他一眼，吓得双腿发软就那样跪了下去再也不敢抬起头，那下人继续说：“这可是将军公子，一点规矩都不懂！”
　　“好了，别把姑娘吓到。”欧阳少杰轻斥，然后对我说，“你把头抬起来。”
　　我在心里暗骂这对兄妹都不让那个人安生，不得不战战兢兢地抬起头，欧阳少杰端详了我的脸好一会，最后才大发慈悲地挥挥手说：“长得忒丑了点，你下去吧。”
　　我爬起来滚了，跑了一会回头时杜府的大门已经关上，我马上换了一个方向撒足狂奔。
　　看来短期内我都不会再来临安了，这里和扬州一样，都是我的一个噩梦。

　　异时空的知己

　　黄昏我就出了临安城，刚巧遇到一个老汉驾着牛车运草到咸阳，见我一个姑娘家赶路，便说愿意载我一程。
　　到咸阳的时候已经很晚，向老伯道谢以后我就狂奔出城，虽然说已经有一次深夜赶路被劫的经历，可欧阳静却是比山贼更要恐怖的人物。
　　出了咸阳城，迎接我的是没完没了的森林，我走了两个时辰都没看到尽头。最后实在是累得不行，我才找了一棵大树坐下休息。
　　寒风吹过，树叶发出“沙沙”的响声，甚是骇人。原本我是一个彻底的无神论者，可是现在连穿越这等不靠谱的事情都出现了，无神论也就显得不那么可信。加上深夜森林寒冷阴沉的背景，着实让我毛骨悚然。
　　但相比起孤魂野鬼，我更担心森林里满嘴獠牙的野兽。有没有孤魂野鬼，概率也只是一半一半，可活的就不同了，森林里绝对有飞禽走兽出没。
　　“嗷呜——”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我暗骂自己乌鸦嘴。
　　继续赶路是不可能的了，现在最好的办法是爬上树，黑漆漆的，那些走兽总不会跑到树上觅食吧？至于蛇……老天保佑，现在才三月初，蛇祖宗们还在冬眠。
　　看来我是彻底地被老天遗弃了，我的左手才刚攀上树枝，无名指就被啃了一口。因为害怕，也因为没有力气，我马上摔在地上。
　　无暇关顾可能摔断的右腿，我所有的注意力全部被左手火灼一般的疼痛吸引。来不及多想，我在无名指的伤口上狠狠吸了几口，借着清朗的月光看到血色已经转清，这才解下水囊漱口，刚把第一口水吐出来，我就再也支撑不住晕过去了。
　　我醒来的时候是躺在床上的，看来的被人救了，房间不大，是一般人家的摆设，飘着一股草药的味道。阳光从窗子撒了进来，应该是傍晚时分。
　　手指被绷带缠着，一点力气也使不上。右脚用木板夹着，传来刺骨的疼痛。嘴巴又麻又热，用手一摸，已经肿了起来。
　　我呆坐了差不多半个时辰，挡门的布帘被撩起，随后走进一个十八岁左右的俏丽女子。她见我醒了也没什么表情，只是坐在床边帮我拆手指的绷带。她冷淡地说：“你的手要一个月后才能用力，脚和嘴巴过几天就好。”
　　“是你救了我？”
　　她一边给我换药一边说：“把你背回来的是大黑，给你治伤的是阿公，我什么也没做。”
　　看见美女，我贫嘴的性子又犯了：“那你这是在干什么？”
　　“如果我说我在给你下毒你信不信？”
　　“能让这么漂亮的姑娘毒死，那也是我的荣幸。”
　　“油嘴滑舌不能从我身上得到什么好处。”
　　我一副看破生死的样子：“那就让毒药来得更猛烈些吧。”
　　她盯着我看了许久，直到我有些后悔自己多嘴调戏人家姑娘，她才笑了笑：“我很久没有见过像你这么有趣的人了，小妹妹，你真有意思。”
　　“小姐姐，你也很好玩。”知道美人不生气，我马上一脸猪哥相，好吧，我承认女性的猪哥相很难表现出来。
　　“我叫蓝兰，蓝色的蓝，兰花的兰。”
　　“我叫凌落，凌厉的凌，落难的落。”我很喜欢这个女子，她身上有一股冷然的气质，直觉告诉我，我们会成为好朋友，于是我将我的真名告诉她。
　　我所在的地方是一个叫蓝月的小村落，原本村子也很繁荣，可是因为位于山区，日子越来越难过，渐渐地很多人受不了搬走了，留下来的都是对村子很有感情的淳朴村民。不过，近来因为蓝兰等年轻人的原因，日子也慢慢好了起来。
　　把我背回来的大黑原名叫何源泽，因为皮肤较黑，所以村里的人都叫他大黑。大黑是一个英俊却很腼腆的人，除了从小和他一起长大的蓝兰，他和其他姑娘说不上两句话就脸红。大黑不但人老实而且人很好，我无意中得知他会武功，对他很是崇拜缠着要他教我，他当然不敢推辞，于是每天红着脸教我一些简单的武功，蓝兰对这样的我觉得不可理喻却也没说什么。不过大黑蛮可怜的，总是因为一些小事被蓝兰恨铁不成钢地骂，当然，冷淡的蓝兰也只有对大黑才会这样。
　　老阿公是蓝月村的村长，他的医术精湛，只要村里的人受伤生病，不管什么时候都会提着医箱上门医治，在村里很有威望。因为他和蓝兰每天都会上山采药，我都会和蓝兰一起将药分类晒干，耳濡目染的，我也懂了些的医理，虽然只是皮毛，但是小病小痛都难不倒我了。
　　这天，老阿公和蓝兰去了采药，大黑教了我一会武功，我喊累了要休息，他便去给蓝兰家水缸打水。我看着他汗湿的侧脸，的确是个迷人的小伙子，于是问：“大黑，你有没有喜欢的姑娘？”本来我是叫大黑哥的，可他说听着别扭，于是我就和蓝兰一样叫他大黑。
　　“没有，不是，那个我……”
　　“哦？那就是说有了？快告诉我，到底是那家的姑娘？”看大黑急得脸红，我的劣根性马上发作了。
　　就在大黑十分困窘的时候，他的青梅竹马采药回来了。蓝兰放下竹萝：“凌落，你又欺负大黑了。”
　　我大呼冤枉：“没有，绝对没有，不信你问大黑。”
　　大黑果然庇护我：“蓝兰，凌落没有欺负我。”
　　“凌落，你消停一会行不行？大黑人老实，可说不过你。”说完我，蓝兰又数落大黑，“还有你，一和姑娘说话就脸红，认识你的还好，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轻薄哪家姑娘。”
　　我谑笑：“那可不一定，刚开始的时候我也不知道，还以为大黑被人家姑娘给调戏了呢。”
　　大黑的脸更红了，吱唔了两声就走了，蓝兰对一脸皮相的我莫可奈何，把竹萝塞给我就进屋里去了。被愧疚感支使，我乖乖地将草药一一分好，才进屋哄美人。
　　“蓝兰，别生气嘛，你也知道我就爱贫嘴。”
　　“为什么你就是要作弄大黑呢？”
　　“好玩嘛……”被美人冷冷一瞥，我马上改口，“当然是因为我喜欢大黑啦！可你也知道女孩子脸皮薄，怎么好意思说出口，所以才老是作弄他想引起他的注意。”
　　蓝兰的脸色变得很怪：“你……喜欢大黑？”
　　我点头：“嗯！”
　　“为什么？”
　　“当然是因为他是全村长得最好看的人啊！”
　　蓝兰有些愠怒：“就因为他那张皮囊？凌落，我不认为你是那么肤浅的人。”
　　我苦恼地说：“蓝兰，别说得那么难听嘛。”
　　“大黑的好你就一点都没看到吗？虽然我很想骂他是个烂好人，可是他从来都不会拒绝别人的要求，他的善良你没有看到？”生气了，生气了，蓝兰绝对是认真的。我从来没有见过冷淡的蓝兰用这么高的声调、这么愠怒的语气说话。
　　“好嘛，蓝兰，你别生气。”我撒娇道，“我向你保证，我会认真地、努力地挖掘大黑的好。”
　　蓝兰不喜欢我的想法、做法，却又因为把我当作朋友没法真的生气。那以后我和蓝兰的关系一如以往，其中我的无赖神功占了绝大部分的功劳，可是每当我作弄大黑，蓝兰的脸色就变。
　　刚练完功，我又死性不改地逗弄大黑，到最后，蓝兰实在看不下去把大黑赶走。
　　“你就一定要欺负大黑吗？”
　　“都说了我喜欢他嘛……”
　　蓝兰冷笑：“喜欢就要作弄他？敢情被你喜欢上不是件好事。”
　　我搔搔脑袋：“那要怎么办？”
　　“当然是……”蓝兰停了好一会才又道，“当然是直接告诉他。”
　　“对哦，我早就该告诉他了。”我恍然大悟，作势就要去找大黑。
　　蓝兰拉住我：“村里还有长得很好看的男子，你为什么不能考虑一下他们呢？”
　　居然还不露出原形？我在心里冷笑，不好好整你就太对不起大黑了：“你上次说得对，只看中大黑的皮囊我实在肤浅。大黑懂得很多有趣的东西，他有一副好心肠，而且最最重要一点，大黑以后肯定会对娘子很好，当他妻子是件幸福的事情。”
　　她咬了咬下唇，最后似是下定决心开口要求：“凌落，你不要喜欢大黑好不好，你是我最好的朋友，如果你喜欢大黑的话，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这有冲突吗？”
　　“因为我喜欢大黑啊！”喜欢的话冲口而出，蓝兰果然是个可爱的女子。
　　“我还以为你真的会把大黑让给我呢。”
　　她摇头：“不可能，凌落，这不可能。”
　　“不可能才好！”她看着我，显然愣住了，“如果你敢说把大黑让给我之类的话，我才真的要揍你呢。”
　　“你……”
　　“傻瓜，我在逗你呢。”我抱住眼前的女子，顺便吃豆腐，“其实一直欺负大黑的是你，先别急着否认，你想想你是不是总在数落大黑？这可比我的行为更要过分、更要让大黑伤心呢！你也会说喜欢就要让他知道，为什么你要像个孩子一样闹别扭，一欺负他就欺负了那么久？今天我说喜欢大黑是假的，可明天呢？其他姑娘会像我一样喜欢大黑都要和你说，光明正大地和你抢？大黑的好全村人都看着呢，你能指望别的姑娘都瞎了眼不喜欢他？连我这个外人都看出来大黑在乎你，你会没感觉？可是大黑人太老实了，若是有别的姑娘使手段，大黑就算一副心思在你身上，怕也会对别人负责。”
　　她被我说得有些着急了：“我……”
　　我把她推走：“去吧，不要为了所谓的女子矜持丢了一个好丈夫，错过了你可就哭也没有眼泪了。”
　　她回头看了看我，一咬牙，就往大黑家跑去。
　　见蓝兰走远，我才放声狠狠笑了出来，当然这段戏是我和大黑合作演出的，不过我可没敢让蓝兰知道，否则大黑这辈子也别想能娶到老婆，而我也将被追杀。虽然我也想跟过去看女子求婚记古代版，可是想到两个容易害羞的人还是决定放过他们，反正接下来的日子我多得是机会取笑他们。
　　大黑和蓝兰的亲事很快就定下来了，在六月初三，正是老阿公和大黑母亲商量了许久、算尽二人的八字和日子才决定的。
　　老阿公很早就开始担心蓝兰的终身大事，以她冷漠的性子还有大黑那么害羞，怕是要拖上不少时日，经我撮合，老阿公也安心了。现在老阿公见到我，笑得跟肯德基老爷爷一样慈祥。
　　自从他们的亲事定下后我就没再缠着大黑教我武功，习武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我开始只是闹着玩，现在没必要继续浪费大黑的时间。
　　接下来的两个月大家都忙起来，大黑为了打造他和蓝兰的爱巢很少有时间过来，蓝兰不再跟着老阿公上山采药，整天躲在房里做嫁衣，我也被逼着学女红。蓝兰和大黑经常跑去后山约会，有好几次被我瞧见，我见不得别人恩爱就狠狠调侃他们一番，那以后两人就没在我面前出双入对过，心里有小小棒打鸳鸯的罪恶感。
　　六月初三，宜婚嫁。
　　我无意中成了两人的媒人，所以这顿喜宴我吃得特别卖力，心里盘算好一会得好好闹他们的洞房。越想越觉得兴奋，很快这席的烤鸭腿让我啃干净，我忙到另一席去觅食。
　　不多时，老阿公过来抓人了，说是来了两位年轻的客人要我过去帮忙招呼。我不甘愿地看着色泽诱人的鸭腿被其他小孩抓走，算了，就大黑和老阿公两人已经够忙的，只是让我对付两个还是可以的。于是我将油腻腻的手蹭在旁边老是想吃我豆腐的老员外身上，然后跟老阿公走了。
　　老阿公指着其中一席两个白色的身影对我说就是他们，我惊讶地转身，老阿公问怎么了，我笑得特别谄媚：“阿公啊，那边大黑就要不行了，你快过去看着吧，这两个人我会好好招呼的。”
　　老阿公不疑有他，叮嘱我几句就走了。
　　苍天呐！你就不能少玩我一会吗？为什么、为什么我在哪里都能遇到他们呢？
　　这两人不必说，正是最让我头疼的子谦和欧阳静。奇怪的是他们怎么凑在一起的？知道子谦行踪的只有唐老爷，可是他已经决定和子谦断绝关系，应该不会说出去。如果说是欧阳静出游时撞见子谦的，那又不像，毕竟欧阳静出游都由兄长陪同，可现在欧阳少杰并不在。那么，只有一种可能了，那就是子谦自己送上门的。
　　唐飞，你这个家伙，腿刚好就去找旧情人是吧？
　　我在他们的邻桌找了个位置，竖起耳朵仔细听他们的谈话内容。
　　“……飞哥哥，我们早点回扬州不好吗？这等平民的喜事根本就不值得一看。”美人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悦耳，身体像是水做的一样软软地倚在子谦身上。
　　子谦规规矩矩地将她扶好：“在下也只是一介布衣，当然希望能感受平民亲事的喜庆，欧阳小姐是千金之躯，自然会不习惯，你可以先回扬州，在下随后就到。”
　　好一个随后就到，回扬州怎么着？办你们贵族的婚礼对吗？
　　欧阳静不依了：“飞哥哥，为什么自从你到唐府之后就对我那么冷淡？左一句欧阳小姐、右一句欧阳小姐，以前你都不是这样的，为什么？是生我的气吗？”
　　听欧阳静的意思，他们在子谦到唐府以前就认识了。那他们是在哪里、怎么认识的？以前……很有青梅竹马的感觉啊。
　　“在下不会生你的气。”
　　哟，还许诺呢！我从鸭腿上扯下一块肉，狠狠地啃噬着，旁边的客人被这恐怖的声音吓走。
　　欧阳静高兴地说：“飞哥哥你不生气就好。那你可不可以和以前一样，叫我静妹？”
　　静妹？嗯哼，叫得还真亲热啊！啪嗒的一声，我轻轻地拗断一双筷子。
　　“欧阳小姐请自重，在下是有家室的人。”
　　原来你还记得你有家室啊？
　　“那个贱婢？”欧阳静冷笑，“飞哥哥，当初你只是气我，所以才利用她而已，我知道的。既然那个贱婢都已经走了，飞哥哥何必继续演戏？”
　　我所有的怒气都被欧阳静的话浇熄，一瞬间什么感觉都没有了，理智也全回笼。
　　“在下有否利用她，也与欧阳小姐无干……”
　　他们接下来的谈话我再也没有听到，沿途和满脸堆笑的客人互相道贺，我感觉自己走了好久才走到新房。
　　蓝兰一身凤冠霞帔，喜帕将她的脸盖得严严实实，坐在床边，她难得地现出小女子的羞涩。兴许是从盖头下方看到我的鞋子，她知道是我：“凌落，你又要来取笑我吗？”
　　“蓝兰，我要走了。”
　　我还没来得及阻止，蓝兰就已经将盖头扯下来，她美丽的大眼睛直直地看着我，过了好一会她才问：“还会回来吗？”
　　果然是我的好姐妹，如果她要问我走的原因，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当下我笑得没心没肺：“当然要回来，我还得给你和大黑的孩子当干妈呢！所以说，快点生个孩子吧，我也好早点有借口回来。”
　　“你就改不掉那贫嘴了。”蓝兰被我逗笑，把我拉到她旁边坐下。
　　我们又说了一会离别的话，蓝兰突然起身翻衣柜，我好奇地看着她。一会儿，她丢给我一个钱袋，我略微掂量，起码有三十两，这不是一个小数目。
　　“拿着！”见我推辞，她喝道，“你身上没有钱，这可瞒不了我。我不希望孩子都还没有，他的干妈就先饿死了。先别想得太美，记住是要还的。”
　　“我要是不还呢？”我痞笑道。
　　“那你别回蓝月村了，也别指望能见到你干儿子。”她挑起眉。
　　我咋舌：“代价好大！知道啦，我会回来的，母夜叉。”
　　不理会身后女子的横眉怒目，我挥挥手就走了。
　　一直都想去看看大草原的风光，去骑马住帐篷，既然现在有时间就北上吧。想想以后可能没什么机会见面了，去看看子谦最后一眼吧。
　　刚收拾好包袱就看到他们往后院这边走过来，我马上躲了起来。
　　只见欧阳静递给子谦一个水囊，子谦喝了一口就倒下了。看来欧阳静和我一样也给子谦下药了，不过我下药是为了出走，却不知道欧阳静是为何？
　　“飞哥哥？”欧阳静推了推子谦，确定他不会醒过来才冷笑出声，“本来我也不像这么做，是你逼我的。我想早点回扬州，免得夜长梦多，你却一路都磨磨蹭蹭，看热闹也就算了，还要寻你的娘子。你算哪根葱啊？你也不想想，三个月前你也只是一个瘸子而已，你有什么资格让她倾心？那个贱婢也是一个贪图富贵的女子，没想到你这个少爷这么没用，照顾你三个月才走算仁至义尽了，你还真希望她能和你过一辈子？”
　　好狠毒的话，我一直都那么照顾子谦，怎么能由得她这样欺负他？
　　“一辈子不太长，我就和他凑合凑合过吧。”笑了笑，我说了一句很潇洒的开场白。子谦啊子谦，你又欠我一次了，不过，我也只能救你最后一次了。
　　“是你！”欧阳静万万没想到我会出现。
　　“嗨！静小姐，你现在有没有一种他乡遇故知的惊喜？”如果在他乡遇到的是这种故知，惊是不少，但绝对没有一点喜，因为她随时有可能要我一层皮。
　　欧阳静从腰间抽出她的长鞭，一扬手就缠住我的手：“贱婢，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笑得忒悠哉：“你能在这里，我当然也能在这里。”
　　见我有恃无恐的样子，她倒犹豫起来：“你不怕我？”
　　“静小姐觉得自己可怕吗？”
　　“贱婢，岂由得你放肆！”
　　欧阳静扯回长鞭我便摔倒在地上，随着鞭子撕裂空气的声音，我闪躲不及背部结实地吃了一鞭，那样的疼痛差点把我的眼泪逼出来。低声哀叫的同时我不忘埋怨，子谦，你果真是我的克星。
　　眼见第二鞭马上挥过来，我却已经痛得没有力气躲开，只好闭上眼认命。
　　这次的感觉截然不同，身上被完全不同于鞭子的重量压着，没有了那种火辣辣的疼痛。我睁开眼，看到一双漆黑的眸子。欧阳静惊讶地张开嘴巴看着我身上的家伙。
　　居然是子谦替我挡了这一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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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意外的重逢

　　他不是被欧阳静下药倒下了吗？
　　这个时候，我做了一个让他们都诧异的举动，深吸一口气，对着胸口大喊：“你有点出息好不好，不要跳那么快啦！”
　　子谦原本绷着的脸被我逗笑了：“如意，你总是做出一些出人意料的事情。”
　　正巧大黑听到我刚刚的叫声，丢下一堆宾客跑了进来，见到这样的场景很自然的以为子谦要轻薄我，马上抓着子谦的衣服把他提起来，大吼：“不准你欺负凌落！”
　　两人开始在旁边厮打起来，大黑自小习武，身手不必说，岂料子谦也不是省油的灯，和大黑交手居然还能占上风。一直以为子谦是个文弱书生，怎知道他也会武功。不过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我想要过去阻止，却让欧阳静的长鞭挡了去路。
　　只学了几天武功，我的身手比三脚猫还要三脚猫，当然敌不过将军之女。
　　一道红影从眼前掠过，为我挡下欧阳静要命的鞭子，原来是蓝兰被我们的打斗声引了出来。很快蓝兰就制住了欧阳静，用我最好奇的方式——点穴。
　　“蓝兰，那个男子没有恶意，你一会帮大黑制住他以后别为难他。我走了。”匆匆说完，我拾起自己的小包袱马上开溜。
　　“凌……”
　　蓝兰刚开口，子谦已经扑过来钳住我的腰：“如意，别走！”
　　老天！我不能呼吸了。
　　还没来得及抗议，蓝兰就似笑非笑地看着我，语气极其恐怖：“我也是今天才知道，你叫做如意。”蓝兰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我用力拍打着子谦的手臂，可他纹丝不动，大黑想要过来救我，却让蓝兰拉住：“她说过，这人没有恶意，你别担心了。”果然，宁得罪小人，莫得罪女人。
　　“子……谦，放手……放手！”
　　“你别走好不好？”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孩子气的子谦。
　　“好……你放手。”拼命点头以示我的诚恳，他再不放手我就真的要见佛祖了。
　　趁着我喘气的时间，蓝兰问：“这位公子，你是……”
　　子谦对他们施了一礼，温和道：“二位有礼了，我是她相公。”
　　大黑很是惊讶地看着我们，而蓝兰脸上的笑越发没有温度，声音温柔得让我毛骨悚然：“很好，原来你已经成亲了啊。”
　　我心虚地干笑着，不敢看向她。愤怒中的蓝兰是很可怕的角色，绝不是我耍赖就可以蒙混过去，子谦和欧阳静加起来也比她好对付多了。
　　“蓝兰，阿公好像要过来了，你还是先回房吧。”大黑很体贴地替我解了围。
　　“也好。”蓝兰冷昵了我一眼，然后对子谦说，“你赶路那么久就想必也累了，先歇息一晚好让我们略尽地主之谊，明天吃了午饭再走不迟。”
　　子谦有礼道：“那就恭敬不如从命。”
　　蓝兰吩咐大黑准备欧阳静的客房就够了，子谦和我一起睡。见我不服，她皮笑肉不笑道：“作为妻子当然要和自己的相、公、一起睡了，对不对啊？如、意。”听她一字一顿地说，我只好识相地点头。
　　子谦怕我再次逃跑，一直抓着我的手不放，连给欧阳静解穴也是。
　　“欧阳小姐，尽管我是个瘸子、没什么资格让如意倾心，但我还是希望如意能够和我过一辈子。”听到自己刚刚的话被子谦复述出来，欧阳静的脸马上变得惨白，子谦继续说，“我明白你的用意，不过没用的，我会回扬州，但即使回去也不会改变主意，你还是放弃吧。最后还是要感谢你让我找到如意，我不想难为你，请吧。”
　　这样的欧阳静显得有些可怜，我是最看不得美人受委屈的，而我又不想和子谦独处，于是说：“静小姐，不介意的话，不如你和我们一起回扬州吧。”
　　欧阳静的脸变得出离的愤怒：“贱婢，你还想羞辱我？”
　　“欧阳小姐，请你说话放尊重点。”子谦沉声道。
　　“哼！记住你今天说过的话，他日不要后悔！”欧阳静撂下狠话，施展轻功离开了。
　　别走！第一次，我是如此的不舍得欧阳静离开。
　　清场完毕，子谦用一种很委屈的眼神看着我，似在责怪我的离去，可他一开口却又在认错：“如意，我知道我不是一个好丈夫，成亲那么久一直让你受委屈了。可是我会努力的，一定能让你过上好日子，你不要走好不好？”
　　我觉得自己好可恶，好有罪恶感，明明没做什么坏事，却像是十恶不赦之人。我说：“子谦，为什么一定要我当你娘子呢？我不是说过你可以重新娶妻的吗？”
　　“不要！”子谦摇头，“我只要你当我妻子。如意，当初喝交杯酒的时候我或许没有对你说，我已经决定你是我唯一的妻子。可是你应该记得，你自己说愿意陪我过一辈子的。”
　　“有吗？”我皱眉回想，糟糕，满嘴谎言的结果就是自己说过什么很容易忘记。看到子谦显得失望的脸，我也顾不上有没有，忙点头，“对，我是这么说过。”
　　“如意当初是骗我的吗？”
　　我摇头：“绝对没有的事，我真的打算和你过一辈子。”
　　子谦的样子有些伤心：“可是你当初也走了。”
　　“我保证绝对不会再走了！”我差点就要举手指发誓。
　　“太好了。”子谦一脸高兴，“如意，你可不能再反悔了！”
　　我茫然，怎么有一种被骗了的感觉？子谦见我愣住，难得取笑道：“如意，你虽然总是很聪明，可一旦笨起来，很可爱呢！”
　　我怒！果然是被耍了。
　　“如意。”他抱住我的腰，“你刚刚才答应我不跑的！”
　　“我没有要跑，回去睡觉而已。你放手啦！搂搂抱抱的成何体统？”我挣扎，很好，这家伙学会给人下套了。
　　他用讨好的语气说：“我知道你不喜欢那副静女图，元宵第二天我就扔了，这样，你可不可以不要那么生气了？”
　　我惊呆了，忘记了挣扎。那不是他很用心画的静女图吗？为什么扔掉？仅仅因为我不喜欢？
　　“为什么要扔掉？”
　　“你不喜欢，那我就扔掉。如意，如果是因为我的脚好了你就走，那么我永远也不要我的脚好，只要你肯留在我身边，我宁愿当一辈子废人。”
　　子谦，我很容易误会的，不要做太多让我感动的事情。
　　其实在竹云镇我就很希望能留在他身边，但静女图让我害怕，所以我还是决定走。在临安见到他，我才知道我有多么想念他，犹豫、挣扎，当欧阳静出现，我还是二话不说逃了。刚刚我吃醋了，我心里明白这代表什么意思，也不想忽略自己的感情。可是我应该留在他身边吗？子谦或许不如欧阳少杰或是上官无赖那般优秀，可是他的体贴与包容已经让我陷下去，爱上他只是时间的问题。
　　“子谦，是不是以后即使你讨厌我，也不会赶我走？”我迟疑了许久，才下定决心问。
　　“如意，我怎么会讨厌你？”
　　“我是说如果，你会吗？”
　　子谦定定地看着我，肯定地说：“绝对不会。”
　　好吧，子谦，我陪你赌，就算是输了，我也只是赔上我的心而已。
　　回到房间以后，子谦一直脸红地看着我，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我也不急，铺好床就躺上去。他叫道：“如意……”
　　“怎么了？”我忍着背上火辣辣的疼，分神回答他。欧阳祸水看来真的很恨我，下手一点也没有留情，想必现在背部业已皮开肉绽，不好意思去打扰大黑的洞房之夜，我打算明天才让蓝兰帮我上药。
　　“我……”他吞吞吐吐的，脸红得跟火烧似的。
　　我嘴角抽搐着，子谦，你不会是被大黑和蓝兰的新婚刺激到，也打算来和我补一下洞房吧？什么时候不行，为何偏偏挑现在？我可不知道背上的伤是否允许我做那种事情。
　　吱唔了半天，他豁出去了：“我帮你上药吧。”
　　“子谦，改天可不……咦？上药？”
　　“嗯，你刚刚应该是受伤了吧？伤口刚好在背部，你不方便，我帮你，不然迟了会溃烂的。”
　　我绝倒，就上药这么简单的事情也能让你脸红成这个样子，我实在无语了。子谦呐，我该说你纯情吗？暗自好笑了一会，我便开始宽衣，看到衣服上的血迹我却再也笑不出来了。我有些奢侈地想：子谦会不会心疼我？看看子谦，我不禁来气，他在我开始宽衣的时候就连忙别开脸。
　　我双手叉腰端详着他，皱起了眉：我都没嫌走光，这家伙倒觉得不好意思，现在到底是谁吃亏啊？
　　“子谦。”我用手戳了戳他的脸，“我可是先把话说在前头，你要是敢闭着眼帮我上药弄疼了我，我绝对不饶你。”
　　“我、我不会弄疼你的。”他连忙回过头来向我保证，不过一看到我身上只剩下一件肚兜又把脸别过去，“如意，你转过身吧，我帮你上药。”
　　实在拿这人没办法，我只好趴在床上随他去了。感觉子谦一直盯着我的背部看，一言不发的，沉默且有些尴尬的气息在小屋里蔓延着。
　　子谦从药盒里挖了一些药膏，指腹轻轻地抹过我的伤口，尽管他已经十分小心，却还是把我弄疼了。我微微扬起头，压抑着自己的抽气声。
　　他沉声说：“快好了，忍着点。”
　　我欲哭无泪，你以为忍着点真的就只有三个字那么简单？挨打的时候就只有一瞬间，上药却是比挨打要痛上许多，并且是漫长的煎熬。难怪唐府有个专门给下人上药的小厮，不是怕打死下人，而是这也是一种折磨，比打人还要有用，如果药里加一些佐料那效果就更加够瞧的了。
　　这个时候还能想这些有点没的，我实在幽默。我“呵呵”笑了出声，肩膀抖了两下，牵动背上的伤，疼得我直抽气：“嘶——”
　　“如意……”子谦的声音透着无奈。
　　“呵呵……哎哟！抱歉，子谦，我会注意的。”
　　“伤得这么严重还能笑出声，如意，你实非常人能比。”
　　“你也不是常人啊，对吧，子谦？”我冷笑着说。
　　子谦因为我的话，手上一时没了轻重，按住了我的伤口，我皱了皱眉，硬将抽气声忍了下来。他似是知道弄疼了我，连忙松开手道歉：“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我轻轻将衣服穿好，对他说：“夜深了，我们睡吧。”我盖好被，背对着他。
　　“如意……”他的声音有些不知所措。
　　“睡吧，明天我们还要早起呢。”
　　子谦像一个犯错的孩子，一直站在床边看着我，一动也不动。最后，我不得不投降，回过头对他说：“子谦，没什么的，睡觉吧。”
　　“如意，我是一个愚钝的人，如果我做错了什么你千万要告诉我，我一定会改，因为我最不希望如意生气。”
　　我叹气，所以说我是无法对子谦生气，就算知道是他的错。那家伙只要一认错，谁都会觉得应该原谅他，再继续为难着他就成了自己的罪恶了：“你放心吧，我没有生气。”
　　他露出了笑脸：“真的？”
　　点头：“嗯，我很困了，你到底要不要睡？”
　　子谦大少爷终于肯爬上床了。
　　第二天，我早早就被蓝兰挖起来，子谦想跟过来却被蓝兰喝住，她需要单独和我“聊聊”。找到没人打扰的地方，她劈头盖脸地道：“说！”
　　这叫“聊”吗？是审吧！最可气的是我现在一点抗议的立场都没有。
　　“蓝兰，你要我说什么？”
　　“你觉得呢？如、意！”蓝兰脸上的笑容一点温度也没有。
　　“好好好，我说便是，这件事情说起来很不靠谱，却着实让我遇上了。”我想不应该继续瞒下去，“蓝兰，你相信借尸还魂的说法吗？”
　　蓝兰颦眉：“虽然我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有借尸还魂，但我听阿公说，人如果遇到大劫，熬不过去便会出现假死的现象，然后醒来记忆却成了另一个人的了。”
　　“其实我并不是这个时代的人，更准确地说我来自未来，可能是一千年以后，也可能是两千年以后，这个我也不清楚，我无法推算年代，因为云影王朝在历史上没有记载。这个身体的主人以前是青楼的小婢，因为不小心得罪了一个贵公子被毒打了一顿，后来被卖到扬州一富贵人家。可惜她没有熬过去，我醒了的时候就成了那里的丫环。后来……”我顿了顿，“子谦是老爷的私生子，我无意中认识他，他请老爷将我许给他。子谦双腿不方便，老爷原本就不想将他留在府里，找到理由就把我们都遣走。你也知道我这个人，不可能和一个没感觉的男人生活一辈子，后来帮子谦治好了双腿，我就溜了。接着我去了杜府当丫环，后面的事情我都和你说过。”
　　她听得一脸的讶然，我也苦笑，这的确是天方夜谭。我害怕她不相信，如果她真的以为我在骗她，可能这辈子也做不成朋友了。
　　“所以，你是叫凌落而非如意？你从一开始就没有骗过我？”
　　我点头，成亲的事情我没说，虽然算是故意隐瞒，但说出来也没什么意义。
　　“我相信你。”
　　这下轮到我吃惊了，我以为还必须经过一番说辞。
　　蓝兰笑了：“凌落，你的确是一个奇女子。”
　　“什么？”
　　“有机会你问子谦就知道了。话说回来，你现在要跟子谦一起走吗？”
　　“嗯，希望我没有做错选择。蓝兰，你现在不会生我的气吧？”
　　“我有生气的理由吗？”她反问。
　　我高兴得拥住眼前的女子：“太好了！”
　　大黑过来叫我们吃饭，原来我们已经聊了那么久了。我们跟在大黑身后，忽然我想到一件，便对蓝兰“耳语”：“蓝兰，即使你练过武功，洞房之后身体总会觉得不适，可今天看来你什么事也没有。难道说……你昨晚没有和大黑圆房？”
　　虽然大黑皮肤黝黑，我还是眼尖地看出他脖子红了，蓝兰气极：“凌落，你该被人撕烂那嘴巴！”
　　“被我说中了？”
　　蓝兰怒极反笑：“那你呢？我在想你肯定比我有经验吧？”
　　我大笑，蓝兰肯定不知道子谦有多规矩，今天早上也是跟挺尸一样躺在我身边，我想就算我要强上也未必能成功。子谦应该是比大黑还要老实的男人，我不必担心他会有外遇。
　　吃过午饭我和子谦就告辞了，蓝兰知道拦不住我，便给我准备一些药防身，然后送我们出蓝月村。欧阳静原本和子谦是骑马回扬州的，现在她走了，马自然是留给我们用。不过因为我不会骑马，所以我和子谦共乘一骑，剩下那匹马留给了蓝兰。
　　“子谦，我们现在回去扬州是吗？”我没忘记他和欧阳祸水的谈话。
　　“不急。”他的气息喷在我的颈子上，“我们一路游玩回去也不迟。”
　　“游玩？我们有钱么？”说到钱我倒是记起了一件事，“子谦，我当初留给你的钱你花完了吧？”
　　我感觉他把手伸进怀里摸索了好一会，然会递给我一个钱袋：“都在这里，我没用。”
　　我掂量了一下，的确和我当初留给他的数量差不多，不由得诧异：“你有钱？”
　　“我不是唐家少爷。”
　　“当然，现在唐老爷都不要你这个儿子了。”气他对我隐瞒许多事情，我说话也刻薄起来，丝毫不理会他的感受。
　　“我和唐天琪没有血缘关系。”
　　我惊讶：“可是……你有那半枚铜钱啊！”
　　“那只是我手下的。云飞小的时候母亲就去世，是我爹收留他，后来成了我的近卫。当年因为我的脚受伤，需要找个隐蔽的地方躲避仇家，云飞就把那半枚铜钱交给我。我原名叫玉龙飞，家在京都。”
　　“那子谦真的是你的字？”
　　“嗯。”
　　“可你为何不回家，偏偏躲在唐府？唐府的人对你这般刻薄，你却还是留在那里两年。”
　　“那人知道我家在哪。留在唐府我还有少杰照应，近卫也一直在我身边，所以我不会出事。我在唐府做人必须低调，既然唐夫人不想让唐飞的脚好，如果我的脚真的好起来反而招人怀疑，脚好不了，我就一直留在唐府了。”
　　我点头：“也对，总不能把仇人往家里引去，何况……”在唐府见欧阳静也方便。
　　子谦问：“何况什么？”
　　“没什么。对了，那你为什么在离开唐府之后不马上让你的近卫给你请大夫看脚？”反而让我活活受了三个月的罪。
　　“因为唐天琪把我们送走的事情太突然，我来不及通知近卫，后来不敢发射联络烟火，不然还没等近卫来，我已经让仇家杀了。不过如意你别担心，我现在脚好了，不会让别人伤你分毫。”
　　“我知道你武功很好。”能压制住大黑实在不容易。
　　“我和少杰、欧阳姑娘认识是因为我们自小跟从同一个师傅习武。我的事情他们都知道，于是帮我隐瞒，不过除了他们两个没人认识我，当唐大少爷才没有露馅。”
　　“原来你和静小姐、杰少爷很早就认识。”我的声音里盛满了讽刺。
　　他好声好气地说：“如意，你先别生气，当初是我不该瞒着你，可是那也是因为我怕你一旦知道就会离开，后来你果真走了。”
　　我今生是被他克死了：“是我不对，我不会再走了。那么现在我们要去哪里？”
　　“先去京城，我们回家。爹知道我娶妻了，说一定要见见你。”
　　我机械地回头：“你的意思是……让我去见你爹？”
　　子谦笑得很愉快：“嗯，今早我已经遣人去告诉爹了。”
　　“子谦，我不去临安可不可以？”
　　“如意，”子谦说，“别怕，爹很好说话，不会难为你的。”
　　这就是所谓的丑妇终须见家翁吗？
　　蓝月村与临安相近，骑马很快就到了。我们在城门口下马，没走多久，就看到杜府的翠衣，这就是我不愿意来京城的原因。
　　翠衣眼尖，一下就认出我，提着裙子跑过来给了我一耳光：“你这贱人，居然还好意思回来！为什么偷走玉茶碗？你害惨了我，更害死了紫衣。”
　　我拦住子谦，心止不住害怕起来，“紫衣现在怎么了？”
　　“呵呵……”她冷笑，“这话你该到她坟前问她。”

　　叛奴

　　“怎么会……”
　　“你偷走茶碗，紫衣因为把你放走被家法伺候，而我是你‘远房亲戚’也受了牵连。本来家法以后就没什么，可是你得罪了静小姐，紫衣被她活活打死。”
　　我倒吸了一口冷气。尽管我知道欧阳静对我有强烈的恨意，可是我实在无法想象被她用鞭子活活打死，这绝对不是人能够承受的。
　　“紫衣姐……她是不是成了……”我没有勇气问下去。
　　翠衣冷笑：“托你的福，紫衣一辈子背负着‘叛奴’的名字。你在杜府的时候，紫衣绝对没有亏待你，你就这样对她？”
　　我不禁打了个寒颤。在这个时代，奴才必须对主人绝对服从，一旦背叛主人，除了死之外还要背上‘叛奴’的名字，其家人会因为他的行为蒙羞，主人如果愿意，随时可以刨开他的坟鞭尸。
　　“求求你，翠衣姐，告诉我紫衣姐葬在哪里好不好？”
　　“我什么也不知道。”翠衣甩开我抓住她衣袖的手，看也不看我一眼，转身要回杜府。
　　“我知道你恨我，可是，我只要再去看一看她就好。只要你肯告诉我，不管要我做什么都可以。”我跑到她面前挡住她。
　　翠衣讽刺地说：“呵！你做的事情还少么？”
　　我知道是自己不对，即使平时能言善辩也说不出半句辩驳的话。可是，一旦我退缩了，我一定会后悔一辈子的。于是，我在翠衣鄙夷的眼光中，倔强地挡住了她的去路。
　　最后，她不得不妥协：“算我怕了你。不过我也不能直接告诉你，芸娘因为紫衣的事情对你恨之入骨，若真的告诉你，她必定不同意。你去求她吧。”
　　芸娘是紫衣的娘。紫衣的爹嗜赌如命，欠下不少赌债，最后只能卖了紫衣还债。只不过他仍旧死性不改，最后被追债的人打死。当初卖紫衣的时候芸娘极度反对，甚至以死相逼，最后还是没用。我在杜府当丫环的时候见过她几次，印象中她是一个温柔的妇人，但谁都清楚，芸娘不但视紫衣为自己生命且性子极烈。
　　“是你……我没有去找你，你居然自己送上门来了！”芸娘凶狠地看着我，二话不说拿起一旁的棍子就打我。
　　我看到了芸娘眼底的悲戚，一时竟觉得脚底被粘住，根本没办法动。子谦顾虑芸娘的心情，也不挡开，抱着我用背部接下好几棍。
　　“子谦……”
　　“先吃她几杖，等她解气了，什么事都好商量。”子谦对我笑了笑，语气淡淡的，似乎打在他背上的只是棉花，一点也不疼。
　　可是我们都低估了芸娘的恨意，她越打就越觉得我可恨，最后竟跑到厨房拿菜刀。我吃惊地瞪大眼，这不是让她解气就能解决的事情，我立马拉着子谦跑了。
　　一路上子谦见我沉闷，也不过问，说带我去客栈慢慢想办法。
　　“不是说要去见你爹吗？”
　　“我知道你心里堵得慌，等这件事解决以后再去应付我爹吧。”
　　“可是你已经说了今天就会回家的啊。”
　　“嗯，我一会就回去，找个借口先把我爹糊弄过去，等你觉得真的愿意去见我爹了，我们再一起回去。”
　　“糊、糊弄？”这家伙，把他爹当什么了？
　　子谦让我住在京城最大的客栈，昌平客栈。唠叨了好一会他才回家，他说怕被爹娘留住，于是给我留了一些钱，说是只有一些钱，待我看清楚银票的数额，差点很没用地瘫软在地上——十几张万两银票，看来我嫁给了一个很了不起的人物。子谦原本还打算给我调几个近卫，我不喜欢被监视的感觉坚决不同意，他只好作罢。
　　子谦走了一个时辰，我也出门了。先是去了古玉斋，看上一套精致的玉茶碗却要八千两，看着笑得比圣诞老公公还要慈祥的老头，我差点就要揍人，这个奸商！即使知道被狠宰了，我却只能乖乖地出钱，这个滋味实在不好受。
　　接着，我去了杜府。
　　我在大厅坐了一会，杜老爷就风风火火走了出来，脸色特别好看。我站起来微微福身叫了一声老爷，他的脸由红转黑，脸上的肥肉抖了抖。
　　“来人！”他高喊，“把这贱婢拖下去，给我狠狠地打！”
　　我发觉我树敌不少，竟有那么多人恨不得我死，也亏得我自己能这么悠哉地走进杜府。我看了看拿着棍子的家仆，笑眯眯地对杜老爷说：“老爷，你不想知道我为什么送上门让你打吗？”
　　他犹豫了一会，最后还是止住家仆，问我：“为什么？”
　　我坐回椅子上，悠闲地喝了一口茶：“因为我心情好。”
　　杜老爷暴怒，手颤抖地指着我：“打！给我狠狠地打！”
　　我不慌不忙地把带来的玉茶碗挡在身前，一脸无所谓道：“打吧，把最好把这套玉茶碗打碎了，反正八千两对老爷来说不算什么。”
　　家仆听了我的话，知道不能轻举妄动，看着杜老爷等待指示。杜老爷刚刚被我耍了一次，明显不愿意相信我，却又被玉茶碗引诱着，毕竟八千两对杜府来说也不是一个小数目。
　　“老爷，前些日子我从府上‘借’走一套玉茶碗，你还记得吧？”我的话让杜老爷的脸一下变成白色，“想必你是记得的，现在我没办法完璧归赵，只能还你一套差不多的当作赔礼。”
　　“你是什么意思？”
　　“如意能有什么意思？”
　　“你大可以不回来的。”杜老爷终于看清楚情况。
　　我笑了：“如意只是希望老爷抹去紫衣‘叛奴’之名。”
　　杜老爷脸上露出掌握住局面的笑：“凭什么我要听你一个贱婢的？你现在也是我的叛奴。”
　　“如意早就算是唐府的叛奴，多一家主子也没差。不过紫衣不同，我偷茶碗的事情与她一点关系也没有，现在她人都已经去了，我不想她九泉之下不得瞑目。”
　　“你没资格和我谈判，省省吧。偷走玉茶碗事小，背叛主子事大，紫衣没能阻止你逃走也算失职，这样的奴才不要也罢，可以算是叛奴了。至于你……你今天也别想离开杜府！拿走她身上的茶碗，给我打！”
　　“嘁！我和猪果然没办法沟通。”啐了一声，我拔出袖子里的匕首，鱼一样挣脱家仆的手，把匕尖抵在杜老爷的喉咙上。
　　“你……你想怎么样？”
　　“我刚刚不是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吗？你难道听不懂人话？”
　　我的手微一用力，他马上杀猪般惊叫起来：“住手！就算我肯抹去紫衣叛奴之名，你也不可能走出杜府，你还是放弃吧。”
　　我乐了：“你还是先担心你自己吧！我有你做护身符，就算离开临安也不是问题。说，你到底肯不肯？我数三下。一……”
　　“我不信你敢杀了我，杀人要偿命的。”
　　“那你们杀了紫衣要不要偿命？二……”
　　“紫衣只是奴才，贱命一条。”
　　忍无可忍，我握匕首的手又用力了些：“反正我一奴才的贱命还老爷的，值得！最后一次机会，肯不肯？”
　　我的手越来越用力，杜老爷终于抵不住妥协了：“别！我肯，我肯。”
　　“早说不就好了，现在立一张字据，说还紫衣自由身，记得把紫衣的卖身契也拿出来。”
　　“好……好……”
　　我得意地改用匕首抵在他的后背，让他带路去书房。
　　“啧！对付这只老狐狸，我果然还是嫩了点。”
　　在我威胁杜老狐狸去书房的时候，因为已经胜券在握竟然大意了，刚踏进书房就掉到陷阱里面。虽然我有拉住杜狐狸的袖子，他果断地将外衣脱掉。地洞不深，却还是让我痛晕过去，醒来的时候四周一片黑暗。
　　唉！小说里面都是骗人的，说什么虽然是小角色，只要实力加上点点运气就能无往不利，我果然少了点运气呐，我不禁检讨自己。
　　不知道现在什么时辰了，我出来应该已经很久了吧？子谦有可能回到客栈，如果他发现我不见了，应该会来找我吧？
　　就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忽然有光从头顶照下来，杜府这么快就要来折磨我了？
　　“哟！这不是小娘子么？”洞口突然出现一个人头的轮廓，因为背光，所以我看不清他的脸。不过从他的声音我已经知道他是谁了，如果天底下非要找一个用这么无赖的声音叫我作小娘子的也只有一个人了。
　　“额……上官……”
　　“数月不见，有没有思念为夫啊？”
　　“你怎么在这里。”
　　“小娘子有危险了，为夫的当然是来救你了。”虽然看不见，但我还是可以想象得出他现在脸上肯定挂着碍眼的痞笑。
　　我没好气道：“那你还不快点救我上去？”
　　“啧啧啧……小娘子，你这是求人救你的态度吗？以前你可不是这样的呢！起码，你要为夫救你，还会嗲嗲地叫几声相公，跟为夫撒撒娇。”
　　“反正你都来了，证明你已经决定了要救我，我又何必多此一举做那种让你我都恶心的事？”
　　“可是我觉得很有趣,人呐，都是善变的动物，主意随时都会改变的，对不对啊？小、娘、子。”
　　上官无赖嬉笑的声音让我咬牙，可是我实在没勇气和他赌这一把，毕竟在杭州的事情他没有和我计较已经算大方了，此时他若一个不高兴甩甩袖子走人那也不是不可能的事。不得已，我只好厚着脸皮嗲嗲地叫了声相公。
　　上官无赖哈哈大笑出声：“哈哈……小娘子，每次看到你无可奈何地妥协我就觉得好玩，从来没有人能像你这么没骨气，而且做得那么自然，嗯……那应该说是会做人。小娘子，你果然是很出人意料。其实你不肯叫也没有关系的，我一定会救你，毕竟我们是夫妻嘛……”
　　我气结，这无赖居然以戏弄我为乐。
　　他玩我玩够了，才跳下来把我带出去。本来他是打算直接带我离开杜府，我却怎么也不愿意，他说也许可以找乐子，便也留下来陪我。
　　折腾了这么久，竟已经到了晚上了。
　　躲在树丛后监视杜狐狸，上官无赖本来是想直接拿刀架在杜狐狸脖子上，可是这个方法我刚刚已经用过，那家伙应该有更多的对策来应付。我问身边的人：“喂！你为什么会在京城？”
　　“我？不是说了吗？”他涎着脸，“当然是为了小娘子啦。”
　　“随便你。”
　　“哎呀，别那么冷淡嘛……”
　　我连忙捂着他的嘴巴：“你找死啊！这么大声，也不怕把别人招来。”
　　那无赖在我的手心亲了一下，我触电般收回手瞪大眼睛看着他，他嫌不够流氓地加了一句：“小娘子的手好香啊！”
　　我气得几乎要给他一个耳光，他却十分有自知之明把脸伸过来，叫我打也不是，不打也不是。
　　他见我迟迟不动手，竟是一副很惋惜的样子：“怎么不打了？亏我还特地把脸送上去给你打。”
　　“你这个……”我被他气得发抖，“不要脸的家伙！我……”
　　“其实人家还是要脸的。”他摸摸自己的脸颊，笑了，“不过因为小娘子想打，我就只好牺牲一下，被你打了。不过，你打完之后就要让我亲一下哦。”
　　我怒极反笑：“我这等姿色你不是看不上么？怎么？你不是还有听音楼的红颜知己么？为什么还来委曲求全亲近我这种庸脂俗粉？”
　　上官无赖说起大话眼睛也不眨一下：“小娘子爱说笑，和你比起来，听音楼的姑娘们才叫胭脂水粉。亲近你，我又怎么算得上是委曲求全呢？”
　　我白眼连翻，这家伙肯定有目的，如果说他真的看上我了，那比皇帝要专情更不可信。现下也没时间和他啰嗦，日后真的有机会再弄清楚，不过我倒希望没有这个机会。
　　那边有一个家仆进屋找杜狐狸，说是有客人来找他，他考虑了一下才点点头跟着家仆去客厅。等他们一走，我和上官无赖就进去账房，刚刚才那只狐狸居然把我骗到书房，我在书房找了许久终无所获，才知道是被摆了一道。
　　我又开始在账房翻找，上官大少爷很自然地瘫坐在椅子上，双脚一点形象都没有地搁在书桌上。刚刚在书房里就见识过他的德行，实在不能指望大少爷会帮忙，不过我还是气得一本本账簿砸到他脸上。
　　他拿下在脸上的账簿，对着我慵懒一笑：“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觉得你很碍眼！”那么久都没办法找到紫衣的卖身契，我开始急了，只好把满肚子的怒气往他头上撒。
　　“小娘子，你这句话很伤人啊！”
　　“真要觉得伤人你就滚远点。”我继续找紫衣的卖身契。
　　“小娘子，你说，如果杜员外把重要的东西揣在身上，别人还有没有机会从他府里偷走呢？”
　　我猛地转头看向他，上官无赖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随手拿起一本账簿，指尖抵着封面转动起来。我冲过去抓着他的衣领问：“你早就知道的，是不是？”
　　他笑了：“不算太早，也就是救你之前知道的。杜景丛被你威胁过一次，自然知道东西不管放在哪里都比不上自己揣着安全了。”
　　“那么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我几近咆哮。
　　“你都没有问我。”他一脸委屈的表情让我觉得无力。千万不要和这个家伙争辩，这样只会气死你自己，下次我一定会学乖的。
　　把那只无赖丢下，我马上前去客厅。
　　走到一半，我就被送茶的小婢撞见了，她见到我先是一惊，而后凶狠地看着我，抬手就要给我耳光。我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没有避开。看来，欧阳静迁怒的不仅仅只有紫衣和翠衣，杜府的家仆恐怕或多或少受了牵连。
　　“橙衣姐，我知道你现在一定是恨我，我说我很内疚也无济于事。只不过我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所以，对不起了！”我用手侧在她脖子上砍了一下，在她倒下之前接过茶托。
　　这是一个倩影从远处走了过来，我一看心下不由得吃惊，竟是杜府大小姐杜月娥。她似是看到捧着茶托的我，月色下看不清我的脸，误将我当做橙衣：“你怎么还在这里，爹不是说让你上茶了吗？”
　　“是，小姐！”我不等她靠近，对她福了福身，往客厅走去。
　　“等等！”杜小姐喊住我，“你的声音……”
　　我来不及准备，杜小姐已经绕到我的前面，原本以为她早就忘记如意这号人物，她居然一眼就认出我来：“是你！”
　　“啪！”我苦命的左脸，今天已经第三次挨耳光了。
　　翠衣和橙衣是因为被我连累，耳光我挨得毫无怨言，可你杜大小姐凭什么？
　　我眯着眼看她，我知道现在自己的脸色不太好看。基本上我是一个必报的人，如果我错了，别人做什么我都没怨言，可是如果不是我的错，我就绝对不会傻乎乎地挨打。当丫环的时候我顾忌着身份，所以一直忍气吞声，现在我可是什么都不管了。
　　我还没有做什么，一道白影挡在我面前，反手就给了杜小姐一个耳光，杜小姐都跌倒在地上了，那声音我听着就觉得很疼。上官无赖声音依旧很慵懒，却带着些许怒气：“你居然敢动我的人？”
　　“胡说什么？”我把眼前的男子推开，查看杜小姐的伤势，人家可是千金小姐，怎么经得起他这么大力的掌掴，“你怎么一点也不懂得怜香惜玉？好歹人家也是一美人啊。”
　　“对不起，她入不了我的眼，敢动我的小娘子，只给她一掌算便宜她了。”
　　“真无情，你要把佳人吓坏了。”我戳了戳杜小姐被打的脸颊，她皱了皱眉，我满意地收回手看着显然被吓到的佳人，“你有没有办法给她一指让她睡过去？”
　　“直接给她一记手刀不就行了，用得着那么麻烦吗？”
　　“对女子怎么可以那么粗鲁？”
　　上官无赖好笑地对着被我藏在树丛里的橙衣努嘴：“你有立场说我么？”
　　我无语，好说歹说，那家伙终于肯温柔一点对待杜小姐。
　　“你不是打算要去上茶吧？”上官无赖看着我手上的茶托，不可思议地说。
　　“得了吧！现在连没见过我几面的杜小姐都认出我来了，我还能指望谁不记得我的样子，更何况客厅里面还坐着一个今天才被我威胁过的杜老爷呐！”
　　“那这东西你还拿着干嘛？”
　　我不怀好意地看着他：“相公，你是第一次来杜府吧？”
　　他愣愣地点头，我的笑容越发显得讨好：“那么……杜府的人肯定不认得相公的样子了？”
　　“你……你要干什么？”他一步步往后退，我就一步步向前，“不干！我死也不干！”
　　“小样，现在轮不到你说不干。”
　　一会后，一个身材挑女婢出现在我面前，我忍着满肚子的笑意：“好看，相公果然长得俊俏，扮起女装，姿色也是倾国倾城并可怜啊！”
　　好不容易，我终于见到上官无赖脸红了：“你要笑就笑吧。”
　　实在不是我说，上官无赖不管是何种正常打扮都是风流倜傥，迷倒众生，可惜那张阳刚的脸要扮起女相……让人无法恭维啊！
　　“为什么要笑呢？相公很美啊！不管是哪个样子，都让为妻的很着迷呢！”这个时候无论如何都不能泄气，他若是甩手不干了，到头来惨的就是我了。
　　他也不被我的油嘴滑舌骗住，反问：“为什么要我做这等可笑的装扮？”
　　“你不觉得很好玩吗？”知道他不气恼，我说出实话，“你一出场他们肯定就知道你是男子，再看清楚一点就知道你身上是杜小姐今天穿的衣物，他能不乖乖交出卖身契吗？”
　　“只要拿一件杜小姐的随身物品就可以了……”
　　“哎呀！如果我们脱了她的衣服……他肯定心急自己女儿的清白，到时慌了不就有机可乘？”
　　“衣服明明是你脱的。”他睨了我一眼，似是责怪我把责任推卸给他，又问，“为什么一定要穿上？拿着也一样可以啊！”
　　我痞笑道：“那样就不好玩了。你想啊，一个有喜欢穿女子衣服癖好的男人看到自己女儿的清白之躯，那种感觉……”
　　“说到底，你只是想看我出丑罢了。”上官无赖也不恼，“好吧，看在似乎挺好玩的份上，我便委屈自己一下了。”

　　子谦发威

　　我指明了客厅的方向，上官无赖端着茶托走在前面，那身影端的是婀娜多姿。我是一个对美女完全没有抵抗力的人，如果不是早知道他正面是多么有杀伤力，怕也忍不住心生怜惜了。
　　越想我手臂上的鸡皮疙瘩就越多，最后我实在受不了，冲上去踹了他一脚，低喝道：“混蛋，你就不能安分一点地走吗？”
　　那厮一副小女人扭捏的摸样：“哎呀！小娘子不觉得我很风情万种吗？这可是我观摩了听音楼红牌芊芊许久才学会的。”
　　“你正常一点！杜月娥是大家闺秀，你怎么可以将她和青楼的红牌姑娘相提并论？我要的是娉婷，不是风骚，你记好了！”
　　“好吧。”上官无赖撩了一下耳边的头发，果真娉婷地走向客厅。
　　到了门口，他却停了下来。我推了推他：“怎么不进去了？”
　　他说了一句让我很无语的话：“里面有人。”
　　“这不废话么？里面要是没人，用得着丫环上茶吗？快点进去！”
　　“里面有一个男人。”他特委屈地回头看着我。
　　“难不成杜狐狸是女的？”
　　“除了杜狐狸，里面还有一个长得还算可以的男人。”
　　我不耐烦了：“那又怎样？”
　　他说得义正言辞：“我的男性尊严不允许自己这么可笑的打扮，却有另一个男人更加潇洒地出现在我面前，明明就是我比较风流倜傥。”
　　“你有完没完？”我白了他一眼，也探头去看客厅里的人，打算信口开河哄哄那无赖，却没想到遇见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子谦？”
　　他怎么会在这里？
　　“子谦？小娘子你认识他？”
　　“认识。”我点头，“那是我已经成亲的夫君。”
　　“成亲？！”上官无赖一脸震惊地看着我，“你居然……小娘子你居然成亲了！而且是和一个比我丑的男人成亲。不行了，我好受打击，你竟然为了他抛弃我！”
　　我扶额：“你玩够没有？我认识你之前就已经成亲了。上官少爷，算我求你了，快点进去吧。”
　　他一脸坚决：“我不要！太丢人了！我怎么可以以这副可笑的样子去会情敌？不管了，我要去换衣服，打扮得风流一点给他一个下马威才行！”
　　说完，他把茶托塞给我，开始解腰带，我来不及阻止，上官无赖身上就已经只剩下白色的中衣，头饰也全数取下。他把衣物全给了我，然后不理我的呼喊施展轻功走了。
　　“上官混蛋，你居然真的走了！”我指着他的背影几乎气得破口大骂。
　　不得已，我只好硬着头皮进了客厅。子谦啊子谦，你可千万不要泄我的底。
　　杜狐狸一直和之前交谈，连我进来了也没有发觉。待我为二人上完茶以后他才抽空瞥了我一眼，这一看不打紧，所有的惊愕愤怒全写在那张颤悠悠的、肥胖的脸上。
　　我乐了，劣根性又犯，恭敬道：“老爷，请喝茶。”
　　“你……你怎么出来的？”
　　“老爷认为区区一个机关能困得住我吗？”我的语气特别从容，让他无法分辨出真伪。
　　“如意，真的是你？”我背对着子谦，他还是认出我的声音，马上绕到我前面，一脸的喜出望外。
　　我暗叹一声，这家伙果然泄我的底了，我只好把他拨到一边让他别说话，继续和杜狐狸交涉：“老爷，如意只有一个要求，不知道你是否愿意答应？”
　　杜狐狸脸色发紫：“不可能！”
　　我淡笑：“老爷不顾小姐的安危了吗？”
　　“你敢？”他怒喝。
　　“我不敢？我怎么不敢了？老爷看清楚这是什么了？”我将杜月娥的外衣丢给杜狐狸，“晚上露水多，如果迟了，小姐怕是会着凉。”
　　杜狐狸的脸像调色盘一样变了又变，却又实在奈何不了我，胸口急遽地起伏几次后才指着子谦说：“你的相好已经买走紫衣的卖身契了。”
　　我吃惊地看着子谦：“你买了紫衣姐的卖身契？”原来他到杜府来就是为了这件事吗？
　　他点头。子谦开始不愿说，在我逼问下不得不松口，那张卖身契居然花了三万两，天价啊！
　　并不是我看轻人命，只是我实在无法相信杜狐狸会花三万两买一个奴仆，想当初买我唐府也只花了五两银子。
　　“现在不是讨论银子的时候。”子谦盯着杜狐狸，“比起那个……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该做，被人欺负了，就要讨回来！”
　　我看着眼前有些陌生的男子，从刚才开始就觉得他脸色怪怪的，一向温和如水的子谦怎么会说出这么气势吓人的话？
　　“杜老爷，方才在下问你内子是否在府上，如果杜老爷如实相告并将内子交还，在下还不至于如此生气，可惜你欺瞒了在下。那不是最严重的……内子在府上似乎没有得到善待，刚刚在下听到内子好像被杜老爷用机关困住。更过分的是……”子谦小心抚上我的右脸，狠厉地看着杜老爷，“尔等竟敢对内子动粗！”
　　我完全被子谦的气势威慑住了，杜老爷显然也被震住，意识到自己不该露出害怕的表情，他恼羞成怒：“如意只是老夫府里一名叛奴，我要如何待她，与你何干？”
　　“你有内子的卖身契？”
　　杜老爷沉默了，他当然没有我的卖身契。与紫衣他们不同，我只能算是临时雇佣的小婢。
　　“杜老爷，你最好求神拜佛祈求如意不恨你，那么杜府的损失还不至于很大，否则……玉府大少奶奶并不是你说欺侮就能欺侮得了的！”
　　“玉、玉府？”
　　“杜老爷你就好好想想京城到底有多少户人家姓玉吧！”子谦冷冷说完，就拉着我的手要走了。
　　“子谦……”
　　子谦回头，笑着安慰我：“如意莫要担心，明儿一早我就带着紫衣的卖身契去府衙。”
　　我终于松了一口气，开心地笑了。
　　“老爷，小姐在天井附近的桂树下，虽然她的衣服是被如意脱下了，不过我有给她盖上另一件外衣，快点让丫环去找她吧。”我对着杜狐狸做了一个鬼脸，心情大好地拉着子谦离开。
　　貌似有什么东西不记得了，不过……既然都有一个这么好的结果，这个小小的缺陷被我很坦然地无视了。
　　当晚，我鬼使神差地答应了子谦和他一起回家。站在玉府庄严的大门前，不管子谦如何诱哄，我死也不肯再踏前一步。那厮的家居然比唐府要气派上几倍，这么富贵的人家，我怎么敢随便就进去？我一个相貌丑陋的丫头跑到这种地方妄想做大少奶奶，绝对会被赶出来的，他爹一定不会认我这个儿媳。
　　“如意，别耍性子了，快点进去吧。”子谦抓住我的手臂不让我逃走。
　　“不要，我才不要！”谁跟你耍性子啊，我才不要跑进去丢人呢！
　　“如意……”
　　这时一个管家摸样的小老头急急忙忙赶出来，对着子谦恭敬地行礼：“少爷，您回来了。这位是……”他疑惑地看着我，随后醒悟过来，“想必就是少夫人吧，小人玉散，是玉府的管家，少夫人以后有什么事情尽管吩咐。老爷在客厅等少爷和少夫人很久了，请随小人进去吧。”
　　我狐疑地看着子谦，他笑了笑：“不用紧张，家里的人都很随和的。”
　　玉府的气派在于其内在，和唐府张扬的富贵不同，玉府里面的摆设都十分朴实。唐府的家具是用金丝楠木打造，可是却怎么也比不上这玉府里面的紫檀木家具。紫檀木素有“寸檀寸金”的说法，紫檀木比起皇家御用之材金丝楠木不知道要贵重上多少倍，唐府再奢华也只拥有一套金丝楠木家具，其他的都用比金丝楠木要次一点的红酸枝代替，可玉府不同，放眼所见，每一件家具材质都是上好的紫檀木。
　　问过子谦我几乎两眼发昏，屋里所有的摆设全是至少有几百年历史的古董，这下我是绝对不敢轻举妄动，这屋里的东西弄坏了任何一件都不是我可以赔得起的。
　　大厅上坐着一个五旬左右的老人，脸色红润犹如婴儿，见到我们笑得眯起了眼睛，不停地用手捋胡子。
　　“爹，这便是凌落，我的妻子。”
　　在蓝月村的时候子谦就知道我叫凌落，或许是他叫如意习惯了，我纠正了好几次他都改不过来，最后只好由他去了。现在向玉老爷子介绍他的儿媳，自然不能再用以前的假名字了。
　　我向玉老爷子微微福身：“凌落见过老爷。”
　　“呵呵……你现在既是飞儿的妻子，便也是我半个女儿，自己人不必那么见外，以后跟着飞儿一起叫我爹吧。”
　　我一愣，乖乖听话：“是，爹。”
　　玉老爷子三两句话将子谦打发走，然后让我坐到他的旁边和我拉起家常，我们聊的自然是关于子谦，玉老爷子不时发出惊叹的声音。
　　“……不可能、不可能！飞儿会织草我怎么不知道？”
　　“……咦？可是我记得以前飞儿的睡相很不好啊！怎么可能那么规矩，小落是在骗我的吧？”
　　“……是真的吗？飞儿会做饭！天哪！玉府大少爷会做饭，这可是奇闻啊！怎么办？小落，我也好想尝尝，你让飞儿也做一次给我吃好不好？”
　　诸如此类的对话，直到夜深子谦才回客厅说我们明天有事要办，不给玉老爷子机会就拉走我了。我深深喘了一口气，玉老爷子并不可怕，但是他那层出不穷的问题实在让我吃不消。
　　我沐浴后便回去子谦的卧房，子谦在油灯下提笔写着什么，看着他的侧脸我想起今晚的事情，于是问：“子谦，你不会真的为难杜府的吧？”以玉府这等家世，子谦若真的要为难杜府，杜狐狸绝对没有办法招架。
　　“嗯。”他随口答道，听那口气似乎只是回答我说今天天气不错的样子。
　　“子谦，你……”
　　“如意，你现在要想的是，你希望杜府的人得到怎样的惩罚。”
　　我到他对面坐下，抢过他的笔打算认真地和他谈谈：“子谦，这样的你，我觉得好陌生。”
　　他对上我的眼睛：“我哪里不对了？他们那样待你，我岂能简简单单就放过他们。”
　　“他们怎样待我了？子谦，不要把我想得太清高，我并不善良。一旦有人得罪我，我不会做出以德报怨的事情，可是，如果我对不起他们，那么挨揍是理所当然的。当初我逃出杜府，杜府的下人全都受到牵连，我挨两下耳刮子算轻的了。”我对他笑了笑，“子谦心疼我让我好高兴，可是，我知道当下人是怎样的滋味，这件事情算两清了好不好？杜老爷今晚被你吓得脸色特别精彩，够他担惊受怕好久的了。”
　　子谦看了我许久，最后只得妥协：“好吧，算是便宜他们了。”
　　我知道子谦一旦答应我就一定会做到，遂道：“那么睡觉吧，明儿不是还要早起吗？”
　　“很快，我马上就把信写好，你先去睡吧。”
　　外面好像在下雨，六月的天我居然觉得冷，在床上辗转着实在睡不下去，旁边的子谦倒是睡得很熟。迷迷糊糊瞌上眼，等我醒来，子谦已经去了一趟府衙回来了。
　　紫衣现在已经是自由之身。怀里揣着子谦从府衙拿回来的文书以及紫衣的卖身契，我心情复杂地一步一步往芸娘住的地方走去。
　　芸娘虽然没说原谅我，不过她还是告诉我紫衣的坟在哪。看着芸娘搂着文书一副落魄的样子，我心酸极了。
　　我在紫衣坟前烧掉她的卖身契：“对不起呐，紫衣姐，我来看你却什么都没带，不过我想你应该不会怪我的是不是？当初如果我没有走那该多好？你也这样认为的对吧？我是一个会带来灾难的人，在唐府我就害阿天哥被打好几次，本来就不应该进杜府的，害了大家更害了你。当时你一定觉得很痛吧？挨了家法以后还要挨欧阳静的鞭子，她泄愤的力道我也领教过，很不好受呢。要被那样的鞭子打到死，很难受吧？对不起，紫衣姐，我真的不知道会变成这样。如果我知道欧阳静会迁怒于你们，我绝对不会……绝对不会……”
　　雨似乎下得有点大，我才站了一会，衣服全都被溅湿了。我一直呆呆站着，最后子谦实在看不下去，把我抱在怀里说：“你若想哭，就哭出来吧。”
　　“子谦，当时我只是害怕欧阳静才逃走，没想过会害死紫衣的。”我低声为自己辩解。
　　“我知道。”
　　“我以为只要将所有过错都推到我身上紫衣就会没事的，紫衣一点也不知情，我不知道会连累她的，一点也不知道，是真的！”
　　“我相信你。”
　　“如果知道紫衣会……会……哇……”终于，憋了许久的泪全出来了。我抓着子谦的前襟一直大哭，最后因为太累睡了过去。
　　没想到第二天就发烧了。子谦一直在旁边照顾我，见我醒来便问我想不想吃东西？生病的人大多没什么胃口，我本想摇头却看到子谦担心的眼神，于是说想吃粥，他高兴地吩咐下人去准备。
　　他摸了摸我的额头：“还是烧得很厉害。”
　　“只是淋了雨，放心，很快就会好的。”
　　你不会再乱想了吧？他担忧地看着我，我笑了：“事情都过去了，再想那麽多也没用啊！对了，子谦，听说京城的夜市很热闹，你带我去看看好不好？”
　　“好，等你病好了我就带你去玩。”
　　我这一病就病了近半个月，值得庆幸的是发烧没有引发肺炎，但也因此我在玉府闷了半个月。烧得严重的那几天我一直卧床，期间玉老爷子来看过我几次，每次都让我受宠若惊，后来子谦说我一惊一乍的，怕我病情恶化就没让他来了。我不由得埋怨，好不容易有了被爹宠的感觉，他居然给扼杀了。
　　等我的病完全痊愈后已经到了酷热的七月，游遍了临安以后，子谦见我玩腻了，才开始打点行装，带着我去扬州拜访欧阳少杰。玉老爷子挽留多次无果，最后用爹的威严叫子谦一定要带我回来陪他过中秋，子谦是无所谓的，不过他知道我也将玉老爷子当成自己的爹，便答应了。
　　子谦原来打算驾一辆马车，说是会舒服一点，我没听，可以骑马的那种新鲜好玩的感觉完全吸引着我，子谦说什么也没有用了。他无奈，只好教会我骑马，并叮嘱我不可贪快。于是，我们骑着两匹马慢慢回扬州去了。
　　结果，不到一天我就悔青了肠子。从子谦扶我下马后，我的双腿就一直打颤，连合拢都不行了，更别说正常走路。子谦笑笑不说话，不理我的反对把我打横抱进了客栈的上房。一路上被掌柜、小二了然的眼光看着，我觉得十分丢脸，自暴自弃缩进被窝，不管子谦怎么叫唤都不肯出去。
　　“如意，你的病刚刚好，不要闷在被子里，小心中暑。”子谦好脾气地哄我，“出来吃饭好不好？”
　　“我们还有多久才到扬州？”我拉下一点被子问。
　　“以这样的脚程，大概半个月后就能到了。”
　　我绝望了，不由得用眼神控诉他：“子谦，我的腿现在好痛！你肯定是一早就知道会这样的对不对？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子谦在床边坐下：“出发前我就告诉你了，坐马车会舒服一点，可是你不听，说骑马比坐马车要好玩得多。我知道你既然决定了很少会改变主意，只好随你了。”
　　我悲愤地看着他，这真的是只舒服一点吗？子谦，你是骗子！
　　这一个月相处下来，我发觉子谦不同的一面。当然，子谦还是以前我认识的那个温和谦逊的子谦，对我细心体贴。可是子谦并不如外表那般老实，他的狡猾是我无法看出来的，往往他对我耍计谋的时候我都会被他善良的表情迷惑。我是猪！有时候明明知道自己是被他设计了，却还是舍不得对他生气。或许，套用一个现代化一点的词语，子谦很腹黑。

　　欧阳少杰与海棠

　　第二天，子谦在我的威逼下乖乖弄来了一辆大马车，内里装饰不算豪华，只有一张大床供人休息，我即使是在上面打滚也不用担心摔着。
　　好难受！
　　其实坐马车也不见得能比骑马舒服多少，一向健健康康的我竟然晕马车。本来打算用睡眠忽略恶心的痛苦，可是山路颠得我睡不着，后来实在忍不住了，有气无力地喊子谦停车，我下了马车就在路边开始大吐起来。莫说是我今天的早餐，我几乎连黄胆汁都呕出来了。
　　子谦轻抚我的背部：“如意，我都不知道你的身子这么弱。”
　　好风凉的口气！
　　想当初我坐一辆破汽车到桂林自助游，在车上非但精神奕奕，还能与周围的人高谈阔论。十三个小时的车程，其中更是不乏山路，我下车之后还能面不改色，被同行已经吐了五次的友人称为变态。
　　这样的我还能说是身子弱吗？奇耻大辱啊！
　　没办法，谁让我现在这副身子的确比较虚弱，我甚至连反驳子谦的力气都没有了。
　　吐净嘴里的漱口水，我坐到路边的一颗石头上，随口问：“子谦，我们现在已经到哪里了？”
　　“再往前走一个时辰就到红木镇了。”
　　这时，远处走来一对父女，本来是没什么好奇怪的，可是那女子给了我极度不协调的感觉，我不由得多看了几眼，结果这一看，我的胃又开始痉挛了。
　　胸部虽然塞了东西，仍是显得平坦，而且，最重要的是他的喉结怎么也掩饰不了。值得庆幸的是他长得不高，脸上妆以后也柔和许多，只要不细看还是能蒙混过去的。
　　奇怪！若说女扮男装，大概是因为行动比较方便，但男扮女装就诡异了。
　　“看什么这么出神？”子谦唤回我的注意。
　　“嗯？啊……没什么。”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现在只想早点到扬州。
　　欧阳杀手，我想你了。
　　没想到这种情况在其他村落及小镇都能看到，离京城越远就越严重，而且日子越发显得不好过。
　　我不禁觉得奇怪，遂问子谦怎么回事，子谦说男子是因为逃避征兵才作此打扮。
　　“为什么？”我记得云影王朝官兵的待遇很好，兵力充足，即使不征兵也多的是人想要参军，为何现在一反常态征兵了？
　　“因为长江黄河泛滥，那一带庄稼歉收，而其他地方或多或少遇上蝗灾和旱灾，总的来说今年收成很不好。可是皇帝远在繁华的京都，过惯奢华的生活，根本不知道民间疾苦，而地方官员有意隐瞒自己救灾不力，所以朝廷并没有做赈灾的事。现在国库渐渐亏空，皇帝竟动起加重赋税的念头，改十一税为五一税，弄得民不聊生。灾民和一些有志之士纷纷反抗，也有许多士兵逃跑，朝廷不得已便征兵了。”
　　“原来……”这个皇帝怕也是做不长的了，我忽然觉得奇怪了，“子谦，你怎么这么清楚？”
　　子谦笑了，“听如意的语气似是我不应该知道这些事情。”
　　我扬眉：“哦？那你的意思是我应该觉得你知道这些事情？”诡辩耍赖这些，子谦你可赢不了我。
　　“家事、国事、天下事，事事关心。我虽只是一介布衣，先天下之忧而忧这点我还是懂的，何况这件事也不是什么秘密。”
　　“这就是所谓的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对吧？”
　　子谦皱眉：“什么？什么天下，匹夫什么？”
　　我突然想起这句话是顾炎武说的，而顾先生大概还没有出现在这个架空历史里，我这个时候如果盗用他的话，实在不妥，毕竟我几个月前还是一个目不识丁的丫环，不像能说出这么有内涵的的话。以后顾先生出现了，知道这句话早被一丫环盗用，肯定郁闷得不行。于是我敷衍地笑笑，随口岔开话题。
　　马不停蹄地赶路，在我以为继续下去我会将五脏六腑都吐出来的时候，子谦慈悲地宣布，离我们的目的地只剩下一天的路程。
　　“不是说最快也要十二天才能到扬州的吗？怎么才七天就到了？”
　　“本来是打算去扬州的，可前天少杰派人来说让我们直接到他的依然庄，所以先不去扬州了。当然，如意若是想去的话，我们在回临安前先去游玩一次吧。”
　　“嗯……”只要能早点下车，结束这趟苦难之旅，我只有点头的份。我恨透这破马车！
　　因为我催促子谦赶路，傍晚的时候到了野外，离依然庄还有半天的路程。但是，此时我们已经走出小镇几个时辰，找不到投宿的地方。于是，我很兴奋地决定：野营。
　　子谦对我的决定向来都很纵容，不过他很不解我为什么将床单铺在草地上，然后把食物都放上去。
　　晚餐过后，我找了一块看起来干净的草地躺下来看星星，没有污染过的天空，星星似乎也特别亮。子谦留下收拾晚餐残局，这几天子谦自动负责起我们的起居饮食，完全没有我插手的余地。当然，有这么一个细心照顾自己的人，我乐得享受。
　　没多久，子谦就来到我旁边坐下，我看着他的侧脸，然后脸上莫名觉得发热。我懊恼地甩甩头，拜托，你不要随时随地发花痴好不好？
　　“怎么了？”他转头看向我，好在天黑，他没有看出我脸上的红云。
　　“呃……没，脸被草扎到了。喂！子谦，你……你要干嘛？”
　　不正常，太不正常了！一向都那么腼腆保守的子谦居然在我面前宽衣，谁来告诉我到底怎么了？
　　“来，把它垫在你的头下面，那样草就不会扎到你的脸了。”我呆呆地由着子谦抬起我的头，把他刚刚脱下的外衣垫在草地上。
　　“谢谢。”
　　很丢脸，真的很丢脸。明明知道如果世上还有一个君子的话，那一定就是子谦，我却还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天！我的脑袋真的越来越不正常了。
　　“谢什么？如意，我是你丈夫啊。”
　　拜托，别说了，你再说下去我又要想一些不正常的事情了。
　　“如意？”
　　“啊？怎么了？”
　　“怎么了？该我问你才对吧，你的脸很红……”说着他紧张地把手探到我的额头，“莫要生病了才好。”
　　我不由得用手遮住自己的脸，结巴道：“那个……脸色红润才叫健康啊，你看，脸色苍白通常形容病人的。”
　　“倒也是，你的体温也没有不正常。”他也不追问，只是叮嘱我小心一些。
　　这个男人，就这样静静坐在我身旁。
　　“呐，子谦。”我忽然问了一个我以为这辈子都不会问出口的问题，“以后你会不会都像这样陪我看星星？”
　　马上我就后悔了，我怎么可以问出这么矫情的问题？
　　子谦很快就回答我：“如意，你是我的妻，陪你看星星那是自然的事。”
　　我有一些欢欣也有一些失落，他会陪我，因为我是他的妻。不过，他是子谦，能得到这样的回答已是我的幸运，我不能强求太多。
　　我似乎越来越贪心了。
　　感觉自己迷迷糊糊快睡着的时候，子谦在推我的肩膀：“如意，如意！晚上露水重，莫要再外面睡着，很容易着凉的。”
　　我撑起眼皮，很自然地把手递给他：“你拉我起来。”
　　“你也使点力啊。”他怕拉伤我，不敢太大力，而我却耍赖皮不起身。
　　“困，没什么力气。”我决定皮到底。
　　他似宠溺小孩子般地看着我，知道我不肯老实起来，也不勉强我。他放开手，叹息道：“如意，其实我也不是说不让你在草地上睡，但你也知道的，草丛里最多就是虫子啊什么的，当然，蛇也是……”
　　“啊！”
　　尽管知道这厮是因为要把我叫起来才这么说，可我还是惊恐地爬回马车，毕竟这么天然的草地，你说没有小动物我还真不敢相信。
　　身后传来子谦不小心泄出的轻笑，我气结。
　　翌日，马车在山林中行驶了两个时辰，一座庄院出现在我的眼前。诡异的是，平地冒出一座院子我竟一点也不觉得突兀。
　　大门是紧闭着的，我和子谦才刚在门口站稳，大门就“咿呀”地打开了。走出来一个下人，模样倒不像是普通的家仆，类似于子谦的近卫。他对着子谦拱手恭敬道：“飞少爷，爷一早就备茶在客厅等候了。”
　　一早就备茶？古人真有耐心，可不知道那茶是否也有那样的耐心，到现在还热着？
　　“倒让少杰久候了，如意，我们快进去吧。”
　　那下人似乎早知道我的身份，见到子谦牵着我的手也不显得讶异，我不禁摸摸脸颊，是不是最近变得没那么丫环命了？
　　欧阳少杰还是那般风流倜傥，一见到子谦走进大厅便马上迎上来。
　　“龙飞，你可算来了。”
　　“多日不见，甚为挂念。”
　　那两兄弟见面后一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样子，互相说了一堆问候的话，我百无聊赖地站在一边。没错，是“站”在一边，他们居然兴奋得忘记坐下了。在我考虑这要不要借尿遁到外面溜达溜达的时候，欧阳少杰终于发现子谦旁边还有一个人：“这位想必就是嫂夫人了。”
　　子谦连忙为我们介绍：“她就是凌落，我的妻子。这位你也认识，欧阳少杰，和我可谓是生死之交。”
　　“嫂子。”
　　“别，你以后唤我凌落就好。”欧阳少杰那句嫂子让我浑身不自在。
　　欧阳少杰也不坚持，很自然地叫我凌落，然后我们坐下来，他们继续叙旧。下人很快就来上茶，我捧着茶碗，还热着的，心想这茶起码比我有耐心。
　　最后，我实在受不了他们没完没了的叙旧溜了出去，当然不是借尿遁。欧阳少杰说不久前从波斯买了一些菊花回来养，我借口好奇，就出来了。
　　躲开一大堆下人，我来到后院，还没有看到波斯的菊花，我的眼光就被满满的一院子白海棠吸引住了。我是一个花痴，花朵白痴，能把兰花和喇叭花弄混。但就我这样一个外行人也能看出来，这一片花海被主人照顾得很用心。
　　就在我蹲下伸出手，想要当一回采花贼的时候，头顶传来一声娇喝：“大胆！”
　　我吓了一跳，那株海棠被我连根拔起。我手里拿着那株海棠，慢慢回过身去。
　　只见一小美女叉腰怒瞪着我，这个时候我觉得特无辜。原本我没想过要用这么粗鲁的方式对待美丽的花朵，小美人，你不该吓我。
　　“你……你可知道这是海棠姑娘最珍贵的花，你、你居然就这样、就这样拔起来。”
　　“呃……我马上栽回去。”手忙脚乱地把海棠埋回土里，岂料这海棠生命力不太顽强，花梗上的小花一朵朵望下掉，等我终于将花茎埋好，花朵已经掉光了，只剩下光秃秃的花梗。
　　实在没有勇气看小美人的脸色，我垂下头，心想免不了一顿训斥，别挨鞭子才好。
　　果然，小美人气结：“这是海棠姑娘从家乡带回来的种子，好不容易才养成这个样子，你可知道，平时只要掉了一片花瓣她都伤心不已，你、你居然粗鲁地拔掉一株，你……你到底的哪房的丫头，如此莽撞，若让爷知晓必是一顿好打。”
　　“我……”
　　“你是静小姐的人对吧？哼！平时就爱欺负海棠姑娘，若不是爷护着，我看她早就想毁了这片海棠了。告诉你家小姐，海棠姑娘性子温和好欺负，可我雪兰不是，你们下次再来捣乱，我一定让爷严惩你们。”
　　“我不是……”
　　雪兰杏目圆睁：“你还敢狡辩？信不信我马上告诉爷你做的好事？”
　　“雪兰。”一个女子出现了，声音软绵悦耳。
　　雪兰对她微微福身：“海棠姑娘。”
　　我心里第一个念头就是：这依然庄肯定是欧阳杀手用来金屋藏娇的，可是这娇……似乎有点次。
　　刚刚听雪兰的话，似乎欧阳杀手很重视海棠姑娘，看来海棠姑娘是他的新欢，但见到海棠姑娘以后，这印象分就太不够了。她长得不美，别说要与欧阳杀手的未婚妻相提并论，就是眼前这个一般的小美人她也比不上。其实她不算丑的，只不过脸上有一道疤毁了她的清丽。最最重要的一点，海棠姑娘的腿有点瘸。
　　我心中就这样出现一个优美的爱情故事：原本美丽的海棠为了救落难的欧阳杀手落得毁容下场，甚至连腿也瘸了。而欧阳杀手被海棠姑娘的行为感动，对她心生爱慕，浪子回头不再花心，将海棠带回自己的庄院，还打算为她与唐家决裂。
　　“你看，静小姐的人又来欺负你了，还这样对你的花。”我还在胡思乱想，雪兰已经在海棠面前告我一状。
　　“不是还有很多花儿吗？”
　　“可是……”
　　雪兰还想继续说下去，海棠轻轻摇头，她只好住嘴。
　　“你快点起来吧。”海棠说。
　　我看看海棠又看看雪兰，犹豫着到底要不要起身，雪兰现在肯定还有一肚子火没处宣泄。
　　“海棠姑娘都叫你起来了，你还愣着干嘛？”
　　生气的人最大，我惹不起，乖乖站起身什么也不说。
　　雪兰对海棠说：“我给你搬张椅子过来。”
　　雪兰走后海棠对我略施一礼：“雪兰莽撞，还请玉夫人见谅。”
　　我难掩讶异问：“你是如何得知的？”
　　“小静的人都会武功，但你刚刚被雪兰训斥还那么安分，而白色在依然庄是尊贵的颜色，下人是不可以使用白色的衣饰，你却穿了一双白色的靴子，由此可见你并不是小静或是少杰的人。今天龙飞会和他的夫人来依然庄，我听接待的下人说，玉夫人……”
　　海棠说到一半，看着我没有继续下去，我知道她不好意思直接说出口，便接口道：“玉夫人很丫环命，怎么看都是下人，一点主人的样子都没有。”
　　她点头：“所以，我想你就是玉夫人了吧。”
　　我不由赞叹：“好敏锐的洞察力。”
　　“让玉夫人见笑了。”
　　“别叫我玉夫人，方才听你直呼龙飞名字，想必与我家相公熟稔，叫我夫人倒显得见外了。不如这样，我叫你海棠，你唤我凌落。”
　　海棠笑笑便也同意我的随便。
　　看来海棠不是欧阳杀手的红颜知己，因为海棠是欧阳杀手和子谦师父的遗孤，欧阳杀手在师父临终前答应了会好好照顾海棠。最让我欣慰的是，欧阳少杰这个少女杀手居然良心发现没有对海棠出手，虽然可能是因为海棠条件不好，这是海棠不幸的同时也是她的幸运。
　　不过，浪费了一个浪漫凄美的爱情故事。
　　“这么说欧阳静按理该叫你一声师姐，为什么她要欺负你呢？”
　　“落落知道小静是喜欢龙飞的对吧？”
　　我愣愣点头。
　　“小时候有一段时间龙飞很爱亲近我，惹得小静不高兴，所以……”
　　我嘴角不禁抽搐：“那应该不仅仅是不高兴吧？”
　　海棠微微一笑：“现在倒也没什么。”
　　“连她的下人都能欺负你了，还叫没什么？”我替她不平。
　　“你还记得刚刚雪兰是怎么说的吗？”
　　“告诉欧阳少杰我做的……”我恍然大悟，“原来……”
　　海棠对我狡黠地眨眼。
　　虽然海棠对欧阳静所作所为一直容忍，可心肠直的雪兰可是一个忠心事主的人，海棠受了委屈，雪兰自然不会坐视不理，到欧阳少杰面前参欧阳静一本，欧阳少杰当然会护着海棠。海棠并没有表面的那么好欺负，她甚至连雪兰也骗过了。
　　“欧阳少杰知道这些吗？”
　　“雪兰是他安排在我身边的，既然他有那个意思，便顺他的意被欺负一下、委屈一下吧。”
　　“那么说来……即使欧阳少杰不插手，欧阳静也没办法从你这里讨到便宜去。”
　　海棠笑而不答。
　　我被第一印象骗了，得重新认识眼前的人。这个女人温和都是表面的，她实在太聪颖了，若与她敌对，我铁输。不过……我喜欢她。
　　“为什么让我知道这些？”
　　海棠笑得如春风般温和：“因为我喜欢你，想和你做朋友。”
　　我惊讶地睁大双眼。
　　“落落，我们的同一类人。”
　　海棠自从不叫我玉夫人之后就一直坚持叫落落，我听了很亲切便随她去了。
　　同一类人？我还没有问清楚海棠的原因，雪兰已经搬着椅子回来了。
　　“去了这么久？”我忽然想起雪兰似乎离开的有好一段时间，也不怕累着海棠。
　　她瞪了我一眼，扶着海棠坐下解释道：“刚刚听到一个消息，静小姐前天已经离开依然庄。”
　　“她走了？”我不无吃惊，“她应该知道飞少爷要来，怎么会走？”
　　“你怎么知道飞少爷要来？爷明明说过绝对不能让静小姐知道这件事的。”
　　原来的欧阳少杰瞒住她，难怪了。
　　知道我不想让雪兰知道自己的身份，海棠问：“只是说小静离开，怎么用了那么久？”
　　“我们在讨论静小姐的去向。”雪兰神秘地笑了，一脸“你快点问我吧”的神情。
　　海棠是个很配合的听众，眼里满是纵容是笑意，带着好奇的神情问：“哦？那你们的讨论有结果了没有？”
　　雪兰得意地说：“当然，静小姐走的时候有下人听到她叨叨念念说要给一个贱婢好看。真是可怜的丫环，得罪了静小姐，以后日子怕是不好过了。”
　　贱婢？看来是说我了，可是她要到哪里去教训我？我都已经送上门了。
　　“那你们有没有讨论小静要去哪里？”
　　“有啊，静小姐似乎是往临安方向去了。”
　　临安？我不是刚从临安过来吗？等等！临安过去一点不就是……
　　“糟糕，蓝兰有麻烦了！”

　　蓝兰有麻烦

　　我着急地往外跑去，海棠在后面扬声问：“怎么了？”
　　没空停下脚步，我回头丢下一句话：“来不及说了，下次告诉你。”
　　一路小跑着来到马厩，路上遇到不少下人，似乎都知道我的身份没有阻拦，只是那眼光有些诡异。马厩里的马童见到我马上恭敬地行礼：“玉夫人。”
　　“哪匹马最快？”
　　“回玉夫人，这里的马匹中当数爷的踏雪脚程最快。”
　　“是那匹吗？”我看了一下马厩，看到一匹四蹄踏雪的棕色宝马。
　　马童点头，我将马从马厩里牵了出来，对马童说：“我现在有急事，回头你告诉欧阳少杰，说踏雪让我给骑走了。”
　　说着我骑上踏雪走了，马童在后面一边追一边大叫：“不行啊！踏雪性子烈，除了爷，谁骑到它的背上都会被摔下来。”
　　此时我也管不得那么多了，出了依然庄，策马赶往蓝月村。
　　刚开始还挺顺利的，踏雪也很听话，可是赶了一段路以后，它便开始暴躁起来，企图将我摔下马背，我心下大惊，忙抱住马颈。糟了！抱马脖子是骑马大忌，当我想再坐起来已经晚了。踏雪嘶叫一声，立起了身子。
　　我从马背上摔了下来，但害怕让踏雪跑掉，只好一直抓住缰绳。我来不及起身，踏雪拖着我又跑了一段路才停了下来。
　　小臂、大腿和背部都被蹭去一大块皮，鲜血将磨破的衣物染红。
　　“你就那么不愿意载我吗？”我好不容易才能站起来，身上火辣辣的痛让我咬牙切齿，如果不是还要靠它赶去蓝月村，我非煮了它不可。
　　踏雪高傲地从鼻子喷出一口气，根本不买我的帐。我和它对瞪了一会，最后不得投降拿出怀里的糖果：“好马儿，好踏雪，你就帮我一个忙，回去请你吃更多的栗子糖好不好？”
　　或许是食物引诱奏效，又或许是满意我软下来的口气，踏雪终于很给面子地舔了一下我手里的栗子糖。
　　“你吃了我的糖就代表你肯帮我了，那你就乖乖把我送到蓝月村，不准再把我摔下来了啊。”我慢慢爬上马背，踏雪似乎通晓人性，真的没有再把我摔下来。
　　我和踏雪日夜兼程赶去蓝月村，除了三餐几乎没有停下脚步，踏雪倒也配合，一直不休息也没有发脾气。
　　这是我不熟悉的森林，啃着白天买来的馒头，我打算让我和踏雪都缓口气，马鞍将我的大腿磨去了一层皮。
　　我倚着树干坐下，踏雪就着我的手吃栗子糖，尾巴一甩一甩的。我轻轻抚摸它的脑袋，问：“踏雪，你说你家那个主人有没有发现你不见了？”
　　踏雪看着我，大眼睛眨了一下，我说：“好吧，我承认我是想问子谦有没有发现我不见了，怎么，不行吗？”
　　踏雪不理我，继续吃它的糖。我叹了一口气，心想自己也是一个笨蛋，居然想要和一个畜生说心事。抬起头，不经意看到皎洁的月亮：“子谦啊子谦，你可能没办法一辈子都和我看星星晒月光了。”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
　　休息一会后，我和踏雪又启程了。三天后，当我和踏雪快支撑不下去的时候，蓝月村也到了。来不及和熟人打招呼，我随手把缰绳交给其中一个村民，我便跑去大黑和蓝兰的家。
　　“蓝兰、大黑！”
　　屋里很安静，这让我的心理不祥的感觉逐渐扩大，蓝兰，你千万不能出事啊。
　　大黑躺在地上，我探了一下他的脉搏，很平和，只是被弄晕过去了。将老阿公特制的膏药放到他鼻子下，他很快就醒过来了。
　　“凌落？”
　　“蓝兰和阿公呢？”
　　“阿公给陈嫂看病去了，蓝兰……”大黑绷着脸，“我今天晒完药进屋喝茶，结果喝完茶就晕倒了，当时蓝兰还在我身边，可现在……”
　　我安慰他：“先别急，蓝兰也有武功，不会有什么事的。”
　　大黑的脸色更难看了：“凌落，蓝兰有身孕了。”
　　我大吃一惊：“什么？！这……”
　　“刚刚的药效还没过，我现在全身瘫软，凌落——”
　　“放心，就算赔上我的命我也会把蓝兰找回来。”我扶着大黑坐好，却不知道要从何找起。
　　我看了一眼小屋，却一点头绪都没有，想到蓝兰的情况我更是心急。怎么办？欧阳静到底把蓝兰掳到哪里去了？
　　那头大黑已经开始凝神运气，尽早恢复体力。
　　别急，我告诉自己，欧阳静既然来过就一定会留下线索，屋里面没有，那其他地方肯定有。
　　如果我是欧阳静，我会在哪里下药？水井？太慢了，不知道蓝兰什么时候才会用井水，而且用药量很大。杯具？不会，蓝兰现在有了身孕，大黑肯定不会让她乱动，她整天待在屋里，而茶具又在屋里，那么欧阳静就不可能给茶具下药。这样说来就只有一个可能，在烧水的时候下药。
　　我连忙跑去厨房，现在已经看不到欧阳静的脚印了，不过，油污的厨房却多了一片洁白娇嫩的花瓣，看样子掉在地上不久，还没有凋谢。这种花在蓝月村只有一个地方才种得活，后山顶。看来欧阳静勘察过地形才来抓人，不过这地点……我不得不说，真没创意。
　　交代大黑一下我马上就跑去后山。后山不高，很快就能上去，这是对欧阳静那种会轻功的人来说，至于我……爬上去我不知道还有没有力气和欧阳静周旋了。
　　“我……我来了。”
　　蓝兰担忧地看着我，我用眼神示意让她安心。欧阳静似乎很满意我狼狈的出场方式，长鞭放开穴道被制住的蓝兰，不紧不慢地走到我跟前。
　　“很好，你没有让我等很久。”
　　“你知道我一定会来么？”
　　“我不知道，不过……如果你不来……”她倏然朝蓝兰挥了一鞭，“啪！”
　　我来不及说不，蓝兰的脸上就多了一道红痕。她的脸被打歪向另一边，不过很快又转了回来，锐利的眼神直盯着欧阳静。
　　我愤怒地看着欧阳静：“海棠脸上的伤就是你弄的？”
　　欧阳静冷笑：“哦？你已经见过她了？没错，是我做的，那又怎样？”
　　现在蓝兰还在她的手上，我绝对不能动气，否则，一但我拂她意，遭殃的肯定是蓝兰。好在蓝兰的脸只是肿了，好了之后不会留下伤疤，不然我以后都没脸见他们夫妻了。
　　“静小姐的目的是教训我，现在我已经来了，你该放了她吧。”
　　“放了她？”欧阳静嘲讽的意味很明显，“放了她你还会那么听话吗？”
　　“你到底想怎么样？”
　　欧阳静狠厉地看着我：“别忘了你现在有求于我，语气给我放卑微一点！”
　　我深吸一口气，再开口时已经是一个卑贱的奴才：“静小姐，错全在奴婢一人身上，奴婢不奢求静小姐能轻饶奴婢，但求静小姐莫将奴婢的错怪在别人身上，奴婢不希望有人因为奴婢的关系遭罪。”
　　我一口一个奴婢让她心情大好，她笑了笑说：“很好，要我放过她可以，你先给我跪下，说你以后不会再勾引飞哥哥，也不会再和飞哥哥见面。”
　　“凌落，我不准你跪。”蓝兰大叫。
　　蓝兰，和你认识那么久，我每次都和你叫板，看来这次也一样了。
　　给蓝兰送去一个抱歉的眼神，我双膝一弯就跪了下去。
　　“我发誓，以后不会再勾引飞少爷，也不会再……再和……再和飞少爷……”
　　“为什么不说下去？”
　　我说不出口。一直以来撒谎对我来说比吃饭还要简单，应誓这种事情我也根本不会相信，因为我不相信誓言。可是现在我却真的不敢，我实在无法想象不能再见到他的日子，不知不觉的，我竟不想离开他了。
　　“说下去！”
　　子谦，如果我不能和你见面了，你会不会想我？“也不会再和飞少爷……”
　　蓝兰的叫声打断我：“不可以！”
　　欧阳静不耐烦了，又是一鞭甩了过去，我大惊，冲上去企图抓住鞭子。虽然蓝兰没有伤着，我却没办法抓稳鞭子，顺着欧阳静的力道滚到了一边。
　　完蛋了，下面是悬崖。
　　“凌落！”
　　我连忙攀住崖边，尖锐的石头割破了我的手掌，鲜血一滴滴溅在我的脸上，崖边的风刮得我的眼睛睁不开，悬空的身体不停地晃啊晃，现在别说要爬上去了，能不能继续撑下去也成问题。
　　如果欧阳静够恨我的话，她应该会来踩我的手指。
　　乌鸦嘴！我咬着牙骂自己，看来欧阳静对我真的有足够的恨意。
　　蓝兰在上面大骂，声音渐渐开始哽咽。喂！蓝兰，你可千万别哭啊，我和一般的多情种一样，最怕女人的眼泪。我扯着嗓子大叫：“蓝兰，你如果哭出来，我真的会掉下去哦。”
　　“凌落，你没事吧？”
　　“你要是真的哭出来，我就有事了。”
　　突然觉得手上的痛楚减轻，原来是欧阳静将脚移开，我本以为是欧阳静良心发现，上面传来兵器相撞的声音。
　　然后我听到一把依旧无赖懒散的声音：“小娘子别担心，为夫很快就会把这个丑女人解决掉，你不会有事的。”
　　“哼，你以为就你一个痞子能把我怎么样吗？”欧阳静冷哼。
　　我等了一会，上面是没完没了的打斗声。虽说人在危险的时候会发挥自己最大的潜能，可是……
　　“上官无赖，我撑不住了。”
　　一开口，我的那道气就泄了出来，然后直直摔了下去。其实死掉也能省下不少麻烦，或许能穿越回现代，我有点想家了，这是我晕倒之前的想法。
　　醒过来的时候已经黄昏，周身的疼痛告诉我，我还活着。看样子我现在还在野外，唉！没能再死一次回去现代怕是我唯一的遗憾了。我坐起身，不由得诅咒，既然救我为什么不帮我包扎一下？起码给我换一套像样的衣服好不好？这套很破烂了耶！
　　有人靠近了，我抬起头：“是你啊。”
　　上官无赖手里提着一壶酒，好笑道：“你早就知道救你的是我，怎么现在才来感到失望？你心里希望出现的谁？”
　　“没有谁。”我苦笑，是啊，为什么我现在才感到失望？其实我一早就知道救我的不会是他，为什么还有期待？
　　上官无赖捏着我的下巴：“小娘子，我还是比较喜欢你耍小计谋时的表情，那样的你比较有魅力。可是现在……落寞不适合你。”
　　我被他这么一说，倒是恢复以前那个不知死活的凌落：“你怎么在这里？”
　　他无赖地笑了：“小娘子有危险，为夫的当让要来救你了。”
　　我翻翻白眼，这家伙嘴里果然不能说出一句正经的话，想到那个身怀六甲的女子，我不由得紧张起来：“蓝兰呢？她没事吧？”
　　“兰花的兰吗？人美，连名字也是香的。”上官无赖一脸痞相让我想揍人。
　　“你敢动她？”我既惊又怒。
　　“先别急着吃醋，为夫有三不动，她刚巧不在我的猎艳范围内。”
　　我觉得好笑：“采花贼也讲原则？”
　　上官无赖哈哈大笑：“你要知道，虽然有些女人很诱人，却也很麻烦。”
　　“到底是哪三不动？”
　　“第一，没有姿色不动。你要知道面对一个没有姿色的女子，要一个男人提起兴致是很为难的一件事。就好比说是饭菜，那也是讲求色香味……”
　　天地可鉴，我绝对不能算是有姿色一列。
　　“第二，处子之身不动。有太多保守的女子，有些处子你一旦碰了她，刚巧她又对你有意思，绝对会认定你是她的男人，这种麻烦也是惹不得的……”
　　我想……我还算是一个处子……吧？
　　“第三，非你情我愿不动。这就不用我说了，霸王硬上弓这不是我这种翩翩佳公子做得出来的事，一个不好，很容易闹出人命。”
　　我怒，这三项我明明都符合，为什么他还纠缠着我？
　　算了，这点小事暂时不和他计较：“蓝兰到底怎么样了？”
　　“她被人救走了。”
　　“是不是一个英俊的男子？”
　　上官无赖一副别扭的样子：“我不觉得他英俊。”
　　懒得理他，知道蓝兰已经被大黑救走，我心情很好地哼起小调。
　　“小娘子最近可曾挂念我？”
　　经他提起我倒想起一件事：“上回在杜家，你怎么走那么快？为什么都没有回来？”
　　“小娘子倒是健忘，我回去的时候你已经走了，也不等等我。”
　　“呵呵……”我干笑，那个时候我真的忘记有他这么一号人物。
　　“小娘子，我记得今天你是叫我上官……”
　　“嘶——”我倒抽了一口气。
　　“你怎么了？”
　　我哀怨地看着他：“你到底是不是想救我的？为什么看到我那么多伤口也不给我上下药？还有，我的衣服都破成这样了，给我换一件像样的不过分吧？”
　　上官无赖摊手：“我很少受伤，身上从不带药。”
　　“你不会去找大夫啊？”
　　“好，我现在就去，要什么药？”
　　我念了几味疗伤的药材，他似笑非笑地睇着我：“没想到小娘子竟也懂医理，来，帮为夫看看会不会得什么病？”
　　我唾弃地看着他：“不是花柳就是肾亏。”
　　上官无赖也不恼，笑了两声就离开了。
　　蓝兰脱险了，我现在才有心思看一下身上的伤口。不看还好，一看连我都可怜自己了，大部分是因为摔下马时被踏雪拖着走落下的，手臂、大腿、膝盖、小腹、背部……我身上几乎没有一处完整的肌肤。不过因为经过了三天，伤口也都全部结痂，可是……我惊恐地发现伤口居然全都粘着我那件破衣服愈合。
　　我慢慢揭起右手袖子，不行，太疼了！但这样拖下去也不是办法，我必须解决这衣服，长痛不如短痛。我狠起心，一咬牙，将整只衣袖都揭起来。我后悔了，那种疼痛真不能用言语形容。
　　“如意——”寂静的树林里传来熟悉呼喊。
　　我心喜，忙应声把他叫过来：“子谦，我在这儿！”
　　子谦很快就过来了，看到我狼狈的样子脸色很难看，我很少见到脸色这么深沉的子谦。心知自己理亏，我讨好道：“子谦，你别生气好不好？”
　　“我没生气。”他看着我又流血的手臂，叹气道，“我知道你心急想救蓝兰，可是你什么都不和我说就骑走踏雪实在太莽撞了，这些都是踏雪弄的？”
　　我点头，大部分是。如果我将今天我的经历都告诉他，恐怕他的脸色灰更臭，算了，还是别继续刺激他了。
　　“你也不应该……”他指着我的手臂又气又心疼，“很疼吧。”
　　“嗯。”现在逞强安慰他说我不疼不是个好主意，撒撒娇让他心疼一下，我倒会好过些。
　　“你啊……”他无奈地摇摇头，然后打横将我抱起身。
　　我很自然地伸手搂住他的脖子，问：“现在去哪里？”
　　他施展轻功往蓝月村飞去：“找热水，处理一下你身上的伤口。”
　　我忙说：“不行，绝对不能去蓝兰那里！”
　　他停下来，落到地上问为何。
　　“我这副模样让蓝兰瞧见，岂不是让她担心了吗？等把伤口都处理完了，换套衣服再去找她报平安。”
　　“报平安？”他疑惑地看着我。
　　“呃……反正现在不能去就是了。”
　　“连蓝月村也不能去？”
　　“嗯！子谦，非得用热水吗？”
　　“也不是说非得用热水，只是冷水我怕你受不了，你的病才好了没多久。”
　　我连忙保证：“没事的！我已经好了很久。子谦，那边有一条河，我们去那边好不好？”相较起蓝兰的怒气，我还是觉得冰冷的河水比较亲切。
　　子谦拗不过我的坚持，只好把我带到河边，他让我在河里泡一会，将伤口浸润，衣服揭下来就不会那么疼了。
　　他叮嘱两句就走开了，说是离开一下，去去就回。
　　我见无事可做，顺便给自己彻底洗一个澡。盛夏的河水冰凉得舒服，让我直想睡觉，我用双手掬水洗脸，好洗去三天以来的倦意。手里的水渍殷红，我这才记起自己的脸上有大片的血渍，看来子谦也大概猜到今天发生不少事，只是他知道我疲累，不和我计较。
　　一会后他就会来了，我果然猜得没错，他是给我找衣服去了。子谦把我拉上岸，开始帮我脱衣服，果然，衣服揭下来，伤口也没那么疼了。最后我身上剩下一件肚兜和亵裤，他红着脸转过身去，让我自己小心一点。
　　唉！子谦，你可是我相公啊。
　　待我穿好肚兜和亵裤，子谦便开始给我上药，那又是一次漫长的煎熬。我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足足用了半个时辰才处理完，子谦帮我穿好衣服时已经是亥时了，我倚在他身上任他摆布，眼睛几乎睁不开。
　　“出来吧。”子谦突然扬声说，我被惊醒了。
　　“很久不见了，哥哥。”上官无赖从一棵树后面走出来。

　　上官龙腾与野蛮婆婆

　　“哥哥？！”这个惊讶的消息赶走了我所有的睡意，他们、他们居然是兄弟！
　　“你们是亲兄弟？”我迟疑地问。
　　子谦扶我到一边坐下：“他是我同父异母的弟弟。”
　　我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上官无赖，不，他应该姓玉，可是……天哪！我被弄混了。他为什么说自己姓上官？不想让别人知道自己的真实姓名吗？上次在杜府明明见到自己哥哥，为什么却掉头就走？他不想见到子谦吗？还有他明明知道我是子谦的妻子，却为什么一而再戏弄我？
　　他痞笑看着我：“你其实可以继续叫我上官无赖的，我不姓玉。”
　　到底怎么回事？是觉得玉老爷子负了自己母亲吗？
　　“龙腾，爹很挂念你。”
　　“你叫他别假惺惺装慈父了，我不吃这一套。”上官无赖冷漠地说，“还有，你没有将我伤了你腿的事情告诉他吗？”
　　“子谦的脚是你弄伤的？”我挡在子谦面前，愤怒地看着他。
　　他淡笑：“是，也不是。”
　　我瞪着他：“到底怎么回事？”
　　“若不是他多情，对欧阳静毫不提防，就不会中毒，我又焉会是他的对手？”
　　“欧阳静……”
　　如果真的是欧阳静下药，子谦就算知道恐怕也权当不知。
　　原来子谦对欧阳静并非无情，只是曾经被伤害过，难怪欧阳静那么高傲的性子会处处讨好子谦，而一向温和的子谦又对她那么冷淡。
　　上官无赖道：“小娘子，既然玉龙飞早就心有所属，你又何必再留在他身边？倒不如跟了我，我绝对不会让你受半点委屈。”
　　子谦紧张地搂住我：“上官龙腾，你想要从我的身边夺走什么我都可以不理睬，只是如意不可以，我不准你打如意的主意！”
　　他冷笑：“你用什么身份不准？”
　　“龙腾，你只不过是恨我，但如意从未招惹过你，你的怒气就冲着我来好了，不要迁怒如意。”
　　“我怎么会迁怒她呢？”
　　“当初你……”
　　“我什么？”上官无赖笑了，“怎么不说下去？”
　　“龙腾，我只求你别对如意下手。”
　　“我怎么会对她下手？只不过……小娘子是有魅力的人，我也被她迷住了。”
　　“你……”
　　我突然大喝：“你们够了！”
　　他们两个同时诧异地看着我，我挣开子谦的双手开始像训小孩一样教训他们：“你！上一代的恩恩怨怨让上一代去解决，我不知道你娘给你灌输了怎样的想法，但你不觉得现在才来考究爹的感情，怨恨爹也无济于事了吗？我不知道爹和上官阿姨……你娘应该姓上官吧？我是不知道爹和上官阿姨之间发生了什么事，但爹绝对不是一个寡情薄幸之人。我不是说要你轻易原谅，但你起码也给一个机会问问爹吧？还有你，下次要怀疑先问清楚，不要一开口就是‘我不准你打我妻子的主意’，你就知道他存这个心？如果不是呢？你知不知道没有由来的怀疑很伤人的？他是你弟弟，你有没有想过他其实只是想要得到哥哥的疼爱？好了，我要说的已经说完了，你们如果还是要打的话……继续吧。”
　　“胡说八道，根本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上官无赖丢下一句话就走了。
　　看来上官无赖是不好意思走掉了，那子谦呢？我瞅着他，他一言不发，想必是在反省。我忽然觉得自己过于鲁莽，这么直接尖锐的言语，着实让人难接受。
　　后来，子谦和我简略地说了一下上一代的事情。
　　当年，玉飞鸿也是一个英俊迷人的翩翩佳公子，玉家在朝廷也颇有权势，于是很多贵族千金想要嫁给他。子谦的娘是相爷的千金，相爷有意与玉家结亲，相爷权倾朝野，于是玉飞鸿的爹只得答应。可以说玉飞鸿与李欣钰只是政治联姻，没有感情可言。不久子谦出世了，李欣钰的小姐脾气越发让玉飞鸿受不了，最后留下一封书信说要外出散心。
　　玉飞鸿就是在这个时候和上官琴相识的。据说上官琴是一个行走江湖的侠女，其美貌惊为天人，但脾气古怪，行为乖张。她曾因为别人一句轻薄的话挖了对方一双眼招子，也曾劫镖银只为看不顺眼，也试过一出手千万两用于黄河救灾，别人实在猜不透她的想法。那次玉飞鸿英雄救美失败，反被美人相救，此美人自然就是上官琴。两人就此相识，并且相爱。
　　很快，上官琴有了身孕，而此时玉老爷也派人送信来叫他回家。上官琴这才知道玉飞鸿有家室，以她那么烈的性子自然不可能与其他女人共事一夫，没有当场杀了他已经很念情分。上官琴走了，走得一点痕迹也不留，而玉府那边说有急事，玉飞鸿不得不回去。上官琴认为玉飞鸿始乱终弃，甚至连挽留她也不愿意，于是，误会就这样留了下来。
　　上官龙腾三岁时上官琴受了很重的伤，不得已，只好将年幼的上官龙腾送来玉府，不顾玉飞鸿的挽留，上官琴留下小龙腾就走了，不久后也去了。李氏憎恨上官琴，也痛恨小龙腾，只不过玉飞鸿一直护着小龙腾，让他和子谦得到同样的关爱，李氏多次的毒手才没有得逞。
　　“龙腾和我一起习武，只不过他十五岁之后就不愿意再留在玉府，爹只好派一半飞鸿骑跟着他。”
　　“飞鸿骑是什么？”
　　“那是一支三百六十人组成的近卫，都由我爹支配，每个人的武功不输顶尖高手。不过后来一分为二变成我和龙腾的近卫，分别称为飞龙骑和腾龙骑。”
　　“也是，朝廷中人，总得防备点好。可是，飞鸿骑给了你们，那爹怎么办？”我打着哈欠问。
　　“从我爹那一代开始，玉府已经不打算再与朝政有所牵连。”
　　听了那么久，我的眼皮开始打架，最后我强撑起精神问：“子谦你的飞龙骑有跟着你吗？”
　　“飞龙骑有百八人，岂能一直跟着我，只不过飞龙骑首领会一直跟着持令人，一旦亮出飞龙令，他便会以最快的速度召集飞龙骑等候令主差遣。腾龙骑亦然。”
　　“一定要信物？”
　　“飞鸿骑认令不认人。”
　　“信物长什么样子？”
　　“那个吗？该怎么说……”
　　到后面我就不记得了，三天以来马不停蹄地赶路，我累得睡了一天一夜，直到第二天晚上才醒过来。
　　开始我以为天还没有亮，子谦一句话就打灭我的幻想，我也来不及漱洗，拖着子谦撒腿就往蓝月村跑去：“天啊，子谦你怎么不早点叫醒我，现在蓝兰非得担心死不可。”
　　子谦站住脚，硬拽着我到河边洗脸：“再急也整理一下自己好不好？看你睡得那么香，叫醒你会让我很有罪恶感。”
　　“你……”我气结。
　　不过顺着子谦的意思也有好处，帮我洗完脸之后，他抱着我用飞的一会就到蓝兰的家。
　　原本蓝兰、大黑和老阿公在屋子里吃晚饭，气氛沉闷得可以，我一出现，蓝兰马上冲上来抱住我，她用了好大的力气，我身上所有的伤口都叫嚣着疼痛。
　　子谦好心帮我解围：“蓝兰，她身上有不少伤口。”
　　蓝兰这才放开我：“你、你哪里受伤了？严不严重？”
　　“没事，你别听子谦乱说，我好着呢。”说着，我不忘睨了子谦一眼。
　　“为什么要跪下？”蓝兰的眼睛里开始有眼泪，“为什么要过来抓住鞭子？”
　　大黑过来给她抹眼泪：“蓝兰，凌落现在已经没事，你就别哭了。”
　　大黑不说还好，一说蓝兰就更气：“我说那个人信不过，你为什么还把凌落交给他？凌落现在虽然没事，但如果真的出事那怎么办？还有你，没事为什么不早点给我送个信？你知不知道我和大黑这两天发了疯一样找你？”
　　生气的人最大，一个身怀六甲的生气的人更是惹不得，于是我和大黑乖乖地低着头让蓝兰喷了足足半刻钟的口水。子谦恼我刚刚让他别乱说话，此时倒真的不帮忙，由着我被训，自己悠闲地陪老阿公喝茶。
　　“蓝兰，是我们不对，但你若继续动怒对胎儿不好，别生气了好不好？”我讨好地说。
　　“蓝兰坐下吧，凌落这孩子也不至于那么没谱，看来是伤过重了一直在休息。”老阿公把蓝兰唤过去坐下，解救了我们。
　　大黑愧疚地看着我，我给他一个安慰的微笑：“大黑，当时你得照顾蓝兰还有她肚里的孩子，如果还能分神过来救我反倒不可思议了。放心啦！没有蓝兰说的那么严重，那人是我的朋友。”
　　蓝兰一直看着我，突然冷哼了一声，这一哼不禁让我心惊肉跳：姑奶奶，你又怎么着了？
　　“下次不准你做那种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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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继续给我装傻试试看！”蓝兰瞪眼。
　　“蓝兰，我怎么可能不顾你的安危？好吧，就算我真能不顾你的安危，那我干儿子呢？我可以不管吗？呐，我干儿子没拒绝，所以，你拒绝无效。”
　　“你……”
　　子谦给我倒了一杯茶，慢悠悠开口：“蓝兰，换成你，你会不管她的生死吗？”
　　蓝兰咬牙，我得意地笑了，老阿公担心蓝兰动了胎气便向我摇头示意别再惹蓝兰，我只好乖乖闭嘴。
　　聊了一会后大黑安排我们到以前我住的地方休息，问了之后才知道，蓝兰夫妻为了方便我回来有地方住，我以前的房间一直空置着。
　　大黑回去照顾蓝兰，子谦仔细给我上了药，说过几天就好，不过伤口会发痒，得忍忍。
　　“如意，你都不懂得好好爱惜自己，身上的伤越来越多了。”
　　我懒得动，衣服也不穿好就那样趴在床上：“有哪个人乐意见到自己身子满目疮痍的？若不是事态紧急我也不会招惹踏雪。”
　　子谦给我盖上被子：“你可以先和我商量一下啊。”
　　“那个时候，我若拖久一点，蓝兰的危险就多一分，我来不及和你商量了啊。”
　　“你啊……”子谦无奈叹气。
　　“话说回来，你怎么知道我来蓝月村了？”
　　“欧阳静临走时留下一封信，让下人见到我时交给我，上面大概讲了一下说她要对蓝兰不利。我和少杰聊了没多久后就有下人送过来了，然后又有马童来报说你骑着踏雪走，我想两件事必定有关联，便赶来了。可是一般马匹比不上踏雪的速度，尽管日夜兼程，却还是比你慢上许多。来到以后蓝兰已经脱险，你却下落不明，接下来的事情，你都知道了。”
　　难怪欧阳静那么笃定我会出现，原来早就留了信。
　　“可是你不是有事要去找欧阳少杰商量吗？商量完了没有？还要赶回去吗？”
　　“不了，那件事早就定了，我去找他只是叙叙旧。”
　　“那我们在蓝月村住几天好不好？”
　　子谦摇头：“恐怕不行，娘回家了，我们明天也得回家。”
　　呃，我居然忘了还有李氏。
　　上次我到玉府的时候李氏刚巧回娘家了，那么久没见过子谦，现在她回去玉府，子谦当然要向她请安。而我这个儿媳妇……我现在烧香会不会有点晚？可是老天，你要保佑我，这个婆婆不会太刁难人。
　　第二天，我和蓝兰唱了一出十八相送，当然主唱是我。蓝兰见我第十九次回头，终于忍无可忍了：“你有完没完啊？要走就快滚，不想走就跟我回去。”
　　我想说我不想走，可是触及子谦忧心的眼神话又咽回去了，我注定是被子谦克死。见我不再摆出依依不舍的表情，子谦搂紧我的腰“驾”的一声策马出了蓝月村。
　　子谦已经遣人把踏雪牵回去依然庄，对，是牵，意思是说那人必须牵着踏雪走回去，可怜的人，他起码要走一个月呢。没办法，谁叫踏雪不让别人上它的背。当然，我还是记得自己答应踏雪的事，已经附信叫欧阳少杰好生伺候踏雪。
　　回到玉府，玉老爷子和李氏都在大厅坐着。玉老爷子捋着胡子，笑眯眯看着我，不时颔首，样子甚是高兴。虽说李氏已经四十岁，但却一点也不老，从眉目间能看出她年轻时绝对是一等的美人。
　　子谦弯身请安：“爹、娘。”
　　我跟着喊，可“爹”刚叫出口，李氏就严厉地看着我，不怒自威：“你只是一个粗鄙的下人，凭什么喊老爷作‘爹’？”
　　“我……”
　　“我什么我，你既无身世亦无姿色，给我飞儿当同房丫头也不够格，我不知道你用什么手段迷倒飞儿，但只要有我在一天，你就休想当玉府少夫人。”
　　玉老爷子帮我说话：“夫人，小落是个好女孩……”
　　李氏打断他：“老爷，他们两个门不当户不对，我绝对不让你委屈飞儿。”
　　子谦说：“娘，孩儿今生只会娶她一个妻子。”
　　李氏震怒，手掌一拍太师椅扶手，喝问：“飞儿，你要她就别再喊我作娘了！”
　　李氏果然不是省油的灯。
　　婆媳关系一直以来最让男子头痛，丈夫是一个两边都不讨好的角色。用来刁难男人最好的问题就是：如果我和你母亲同时掉进水里，而你只能救一个，你会救谁？其实这就是变相在问，我们结婚以后如果我和你妈起了争执，你会帮哪个？这个问题很无理取闹，但却关系女朋友的个人利益，毕竟这是很有可能发生的情况。然而我觉得这问题又显得有点多余，毕竟女朋友没了可以再找，妈却只有一个。
　　当然，我很识相，所以昨晚担心了一晚上也没有自取其辱，但我万万没想到李氏就那么直接问出口，一点也不含蓄：妈跟老婆你只能选一个，自己看着办吧。
　　玉老爷子说：“夫人，你别为难飞儿了。”
　　“老爷，你难道舍得委屈飞儿吗？还是说，我们母子在你心中根本没有位置，你关心的只有你旧情人的儿子？”
　　“我哪有这个意思，我……唉！这事你爱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我不插手总行了吧？”玉老爷子说不过李氏，气急之下拂袖离开大厅。
　　李氏哀怨地看着玉老爷子离开，转而忘向子谦：“飞儿，你爹已经这样待我了，难道你、你也要离开娘吗？”
　　子谦说：“娘，孩儿没想过要离开您，只是您为何不能接纳凌落呢？”
　　李氏哀怨的样子退去，坚决说：“我已经说过了，有她没我。”
　　我见子谦还想说什么反驳的话，连忙扯住他的袖子阻止他，他这么护着我让我很高兴，可是我不希望他因为我变成一个不孝的人。
　　李氏似乎误会我的意思，怒瞪着我：“你是在唆使我儿子吗？贱婢，我不允许你装可怜。”
　　我很无语，为什么每个为了子谦而骂我的女人都会用贱婢这个词呢？
　　“娘……”
　　“飞儿，你要为了这个贱婢忤逆娘吗？”
　　“娘，孩儿并没有要忤逆您的意思，只是我希望您能承认凌落，这很困难吗？”
　　“我说过，你要她就别叫我做娘了！”
　　子谦叹了口气：“娘，您是我娘，我不可以对您不敬。只是……凌落是我的妻子，我不能委屈她，连一个名分都不给她。如果您坚持不让凌落进玉府的门，那孩儿只好……”
　　我大惊，忙打断：“子谦，不准胡说！”
　　李氏不可思议地看着我：“你叫他子谦？”
　　我不知道这有什么不妥，看来又是因为我卑贱的身份不够格喊子谦的字吧。
　　子谦已经不想再争辩下去：“娘，孩儿和凌落这段时间会住在外面，等您什么时候气消愿意接纳她的时候，我们自会回来。”
　　说着，他牵起我的手就往外走。李氏大喝：“飞儿，娘绝对不会让你被她继续迷惑下去。来人！拦下少爷，将那个贱婢赶出玉府。”
　　子谦护在我身前，怒叱一声“大胆”，长剑出鞘。子谦的武功不错，而下人们又顾忌他的身份畏手畏脚，很快子谦就搂着我离开了玉府。
　　出了玉府，我看着子谦难过的样子，心里不忍：“你回去吧，其实我也习惯了当丫环，忽然被人叫作少夫人反而不自在。你也不想你娘难过对不对？你娘经历了太多让她接受不了的事情，所以才会变成今天自我的性格，她怀疑爹也不是无理取闹。现在你是她唯一的支柱，如果连你也忤逆她……”
　　“就是因为爹觉得亏欠娘才处处让着她，她霸道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以前或许因为知道她的经历听她的话，可是，如果我继续任她摆布就不叫孝顺，是愚孝。如意，并不是你受不受得了委屈的问题，而是我不想让你有一丁点委屈，作为你相公，我想着基本的一点我还是能做到的。”
　　虽然对李氏心存愧疚，但我还是忍不住嘴角上扬。我自然是高兴的，他这样做，我怎么能不感动？
　　既然无家可归，我们很理所当然地跑去叨扰蓝兰。见我们去而复返，蓝兰很是惊讶，遂问怎么了。我眨眨眼：“我们两小孩玩离家出走，怎么样？府上可有空房子收留咱们？”
　　蓝兰先是一愣，也不问发生什么事情，眼中露出淡淡的笑意，嘴上却刻薄地说：“收留是没问题，不过你得帮忙干活，记住要好生伺候着我。还有，你得小心，不然哪天我不耐烦一脚把你们踹走。”
　　“呵，是，何夫人。”

　　骤变

　　在蓝月村定下来之后，我和子谦都过的很逍遥。
　　子谦和大黑一起上山采药，所有粗重活后包揽下来，蓝兰、老阿公和我乐得轻松。老阿公每天都在研究蓝兰的食谱，务必令蓝兰和她肚里的孩子得到足够的营养。
　　蓝兰被大黑和老阿公勒令不准乱动，只好乖乖留在屋里坐女红，给我那不知道是干儿子还是干女儿做衣裳。最清闲的莫过于我了，只需要一壶茶一把瓜子慢慢消磨日子就好，唯一的任务就是监视蓝兰。
　　我陪着蓝兰，欢喜地看着她的肚子一天一天大起来。
　　“呐，蓝兰，你想好了要给我干儿子起什么名字没有？”
　　蓝兰正在那件小衣裳上绣鸳鸯，我怎么看都觉得是野鸭，当我把我的结论说出来的时候，没有意外的被他们狠狠耻笑了一番。她眼皮也不抬：“你怎么知道是干儿子而非干女儿？”
　　“不管儿子还是女儿，你总得起个名字吧？”
　　“瞧你这么热心，莫不是已经想好了？”
　　我不好意思地笑笑，她用眼尾扫了我一下：“说来听听。”
　　“何晓乐。我希望他以后能快快乐乐的。”
　　“乐乐？好啊，就叫晓乐吧。”
　　“咦？”这么简单就同意了？
　　蓝兰笑了：“你是孩子的干妈，你干儿子也没有拒绝，所以即使我拒绝了也无效。”
　　这不是我当初说的话吗？我不由得笑开了。
　　于是那天开始我便对乐乐进行胎教，蓝兰觉得我不可理喻，却也只得由着我胡闹。当我说要给乐乐念诗时，一旁来闲聊的陈大叔马上阻止我，说乐乐不知道是男娃还是女娃，如果是女娃那就不好了，都说女子无才便是德，让她学女红就够了。
　　我一直绷着脸没说话，待陈大叔走了之后，子谦说：“好了，如意，你可以发泄了。”
　　“子谦，很抱歉，我是一个无貌无德的妻子。”
　　“为何道歉？这样的你很好啊！”
　　蓝兰笑道：“以前我还曾听见你怒斥‘三纲五常’是放屁，男女应该平等。刚才陈叔那样说话，我还以为你会将他大骂一顿呢。”
　　“我若真的撒泼，以后就不用在蓝月村继续待下去了。”
　　“如意以前真的说过三纲五常是放、放……”子谦实在无法说出不雅的言语。
　　“是又怎样？凭什么我们女性生来就必须服从男性？你们哪里比我们幸苦伟大了？养家糊口？现在也有不少女性抛头露面赚钱啊！你们男人承受过生儿育女的痛苦吗？你们知道十月怀胎是怎样的感受吗？你们知道持家是多累人的吗？凭什么一句夫为妻纲就让我们受尽委屈？”
　　子谦好声好气道：“你别生气，我没说你不对啊。”
　　蓝兰道：“总觉得凌落脾气很好，好得太深沉，可是……有些时候还是难掩其火爆脾性。”
　　我被击败：“是，我该收敛。”
　　“为什么要收敛？”子谦不解看着我，“这样的真性子的你很好啊！”
　　“你们……不觉得我离经叛道吗？”
　　“还真难得你自己有这个觉悟。”蓝兰取笑道，我不满地撅嘴。
　　阿公吸了一口烟：“蓝兰这么无德，都是老头子一手造成的。”
　　大黑说：“如果我错了，蓝兰也不会听我的，她也不会遵循三纲五常。”
　　子谦说：“现在你可以放心了吧。没有人坚持要你遵从三纲五常，晓乐如果是女的，蓝兰肯定会让她读书识字，绝对不会委屈她的。”
　　刚才那么激动，现在倒觉得不好意思了。蓝兰忽然笑得不怀好意：“凌落，你从来没有怀孕过，怎么知道怀胎十月的感觉？又怎么知道生儿育女的痛苦？难道说……你打算生一个，先探听情况，好有……好有……就是你常说的那个‘心理准备’？”
　　我大窘，子谦也不比我好到哪里去。
　　“真是难得，竟然能看到凌落这等表情。”
　　“蓝兰！”我警告性瞪她一眼。
　　“呵呵……消遣你这个机会可是很难得的，即使被整也值得了。”
　　其实私底下蓝兰也不止一次和我探讨过这个问题，老阿公也一直算计着说如果我也有了，就给两小孩定娃娃亲。我不禁叹气，先别说我反对指腹为婚，就算同意了这亲也很难结得成。子谦是块木头，我不主动他是绝对不会先踏出第一步，退一步说我主动了，恐怕得上演一版霸王硬上弓。等我的孩子出生了，以晓乐的年纪该是可以当他叔叔了。
　　最后老阿公似是看透我们之间的尴尬，私底下给了我一些药，神秘兮兮地说给子谦服用，可以解决难言之隐。我绝倒，这小老头真的想太多了，居然以为子谦那个不行，特制一些春药给我。
　　我哭笑不得地拿着药，正想着要怎么解决它，子谦进屋来了，他拍拍肩上的雪。
　　不知不觉我们在蓝月村已经待了好几个月，腊八也快到了。
　　我连忙把药揣进怀里，给他斟了一杯热茶，今年冬天似乎有点冷。就像现在，天一黑，少穿一件衣服都冷得直哆嗦。
　　“怎么了？”我见子谦的脸色不是很好。
　　“我……没什么。”子谦欲言又止的样子让我更加担心。
　　我忽然觉得这样平静的日子快要到头了，不安的感觉一直盘旋着。
　　子谦无精打采地去水房洗澡，我知道他不愿开口也不逼问他，帮他弄好洗澡水便收拾他的脏衣服。一封信从衣服里掉出来，我好奇地看了看没有署名的信封：“子谦……”
　　我叫了两声，屏风后面一直没有回答，我探头进去一看，才知道子谦整个人浸在木桶里，累得睡着了。这家伙太乱来了，这么冷的天气，很容易着凉的。算了，子谦难得这么放松自己，我一会给他加点热水便是了。
　　直到走出水房我才想起手里还有一封信，偷看别人的信件很缺德，可是我又非常好奇里面的内容。怎么办？我到底要不要看呢？
　　我给子谦加第一次热水时他就醒过来了：“我居然睡着了。”
　　“这几天一直和大黑外出干活，看来是累坏了，既然年关已到，我们就闲下来吧，好好过一个春节。”我把他一会要穿的衣服放在桶边。
　　子谦没有回答我，掬水泼到脸上，醒醒神：“我刚刚换下来的衣服呢？”
　　“在那呢，怎么了？”
　　“没，你先出去吧，我要穿衣服了。”
　　我宛如一个贤惠的妻子，微微一笑，转身离开。
　　今晚我没打算那么早睡觉，起了一个小炭炉，温一壶酒。酒是今天下午蓝兰送过来的，说是可以御寒。我和子谦在窗前的小几坐下，刚推开窗寒风就刮了进来，方才走神的子谦打了一个寒战回过神来。我看着他愣愣的样子不自觉地笑了，他也不恼，取来一件袍子让我披上。看着窗外皎洁的月亮，我举着杯吟诵苏轼的《水调歌头》。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我欲乘风归去，惟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
　　转朱阁，低绮户，照无眠。不应有恨、何事长向别时圆？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蝉娟。
　　念完以后我将杯中的清酒饮尽，然后笑眯眯看着子谦。
　　“怎么样，我吟诵的这首词还算有气势吧？”
　　“我……”
　　看着他怕伤害我的样子，我马上截断他：“哎——如果是批评的话就免了，我小小又脆弱的自尊心受不了。也没关系，反正我觉得不错就好了。啊——有机会一定也要念给乐乐听。”
　　子谦放下酒杯，我看到里面的酒还是满得快要溢出来：“子谦，这酒不喝就太浪费了，到时候蓝兰又要念叨我了。蓝兰自从怀孕以后就变得很唠叨，不过她身上的母性光辉也全出来了，不似以前那么冷淡。知道吗？今天乐乐踢了蓝兰好几脚，蓝兰轻轻抚着肚子，那眼神别提多温柔了。”
　　“如意……”
　　我一直低头自说自话：“一直以为有身孕的人脾气会变得暴躁，却没想到蓝兰可以那么理智，大黑可算有福了……”
　　“如意……”
　　“……不过蓝兰还是有一个可爱的弱点，每次见到阿公给她做的药膳就皱着脸，那个时候连大黑都不由得笑起来……”
　　“如意……”
　　“……阿公不知道是不是存心为难蓝兰，药膳每天变一个花样，我闻着那浓浓的药味都觉得胃在痉挛，偏偏每次进食大黑都要亲自监视……”
　　“如意！”
　　子谦突然提高了声音，这样急促不耐的语气，我第一次在我们谈话中听到。我垂下眼眼睑沉默了一会，当我再次抬起头时，子谦的震惊全写在脸上。
　　“如意，我不是故意的。”他手足无措的看着我。
　　“我知道。”我试图眨去眼中的泪光。继续装傻充愣也没用了，那样只会让他难受，我不舍得。我喝光他杯中的酒，然后又斟了一杯给他。
　　“你……已经看过那封信了吧？”他望着同样是快要溢出来的酒，最后还是饮下去了。
　　“看了。”原来早就笃定我会看的，“所以你要去救她，对吗？”
　　信是欧阳少杰写给子谦的，内容很简单：欧阳静被皇帝抓去要挟欧阳少杰，欧阳少杰希望子谦能帮忙救出她，否则为了天下苍生他只能牺牲欧阳静。
　　子谦逃避我的眼光：“少杰看不惯现在皇帝昏庸无能，遂决定……欧阳伯父掌握着朝中十分之一的兵力，虽然不多，却全是精兵。欧阳伯父虽然忠于皇帝，可手下的士兵却早投靠侠义的少杰，加之武林不少侠士的加入，少杰现在也可以和皇帝抗衡而不落于下风。我手里有飞龙骑，如果我加入少杰该是已经成功了，可是，少杰多次提出要我当皇帝……无奈之下，我只好不管此事。但现在……”
　　“上次在这里遇到欧阳静，她是希望你可以回去答应欧阳少杰是不是？”
　　“是。”子谦的脸出现一抹不自然的红晕。
　　“这么说，你现在打算去帮欧阳少杰，去当皇帝？”
　　“……是。”
　　我忽然有一种很想哭的感觉，我不希望子谦去救欧阳静，一点也不希望，甚至恶毒地希望欧阳少杰会不顾欧阳静的生命安危。我是一个庸俗、卑鄙、自私的人，我只希望活在自己小小的世界里，安安静静的守着我最重要的人。我想要看着乐乐出生，然后等着蓝兰取笑我和他，再然后我也算计着和他生一个小宝贝。
　　看着子谦难过的眼睛，我觉得自己的心像是被撕扯般疼痛。我的想法太自私了，其实我一直都知道欧阳静于子谦有多重要，可是我好希望霸占子谦的温柔。
　　一直以为自己是很潇洒的，一旦发现对方心里没有我，一定会很洒脱地放手，绝对不会做出挽留的事情，因为我虽然不是高贵的公主，但我也有自己的骄傲。可是，当我遇到子谦的时候，我发现自己的骄傲、坚持通通瓦解。
　　“其实你可以不和我说就离开的。”那样，我就可以多一个结果可以期待，期待他只是和我呕气出去了，很快就会回来。
　　“我……我必须和你说。”他的额际冒出细小的汗珠，似在忍耐什么。
　　我稍微一想，随后不可思议道：“飞龙符在我这？！”
　　子谦的表情不会撒谎，我也大概知道他什么时候把飞龙符给我了。
　　“如意……”
　　“别想。”我笑了，笑得连我自己也能感觉得到妩媚，我起身坐到他的大腿上，凑在他的耳边挑逗地说“我怎么可能让你去救别的女人？别傻了，你是我的。”
　　“你怎么……”他惊慌地看着我，脸上的红晕更深了。
　　“我会救出欧阳静的，但不用你动手。”
　　“真的吗？”他的语气让我知道他一点也不想当皇帝。
　　“我保证。”我在他耳边呵了一口气，感觉到他的身体绷得更紧了，看来老阿公这药分量很足，“子谦，我是你的妻。娇妻在怀，你嘴里再念叨其他女人，会不会太不解风情了？”
　　他看着我，手慢慢攀上我的腰，我笑得极为魅惑，然后闭着眼轻轻吻上他的唇。
　　第二天一早，我就去厨房烧水洗澡，水才刚烧开蓝兰就进来了。
　　“大清早的，你这是做什么？”
　　“烧水啊。”
　　“然后呢？”蓝兰冷眼睨着我。
　　我把水舀进大木桶里：“洗澡呗。对了，帮忙把门关紧一点，我就在这洗。”
　　蓝兰帮我关好门，啐道：“懒死你得了，把水提到水房很累吗？”有身孕的人的不能顶撞的，所以我识相地没有回嘴，安静地宽衣。
　　“哑巴了吗？怎么……”见我难得没和他吵嘴，蓝兰反倒觉得奇怪，可是一回身马上就惊住了，“这……谁弄的？”
　　我不由笑出声：“呵呵……蓝兰，你觉得我能取下自己的牙齿咬自己的脖子吗？抑或是我有本事弯下去咬自己的腰？喏，你现在就再不能说我和子谦有名无实了，哈哈……”
　　对，我不是懒，也没有变乖，只是我真的没有力气了。
　　“你居然还能笑出来？他真的是根什么都不懂的木头吗？连大黑都知道第一次不可胡来，他……不行，我得好好骂他一顿。”
　　“别费神了，他听不到你说教的。”我慢慢坐进木桶，热水和皮肤接触，传来阵阵刺痛，痛同时又很舒服。
　　她正要往外走，听了我的话不禁停下来。我笑着说：“你看看我这么惨不忍睹，他昨晚肯定被我榨去不少精力，哈哈……不是不少，几乎是所有，早累得呼呼大睡了。哈哈……”
　　她过来搂住我：“凌落，别笑了。”
　　“为什么？我们那里的大夫说，经常笑有益身心，人也能活久一点。”
　　“如果你不想说到底发生什么事情我不会逼你，可是你不要逼自己，这样子笑，一定会比哭难受。”
　　“蓝兰，为什么你可以看出来？明明我已经骗过很多人。”
　　“一个撒谎厉害的人首先要骗过他自己，以前的你很轻易就做到了，可是现在，你已经没办法说服自己了。”
　　我转身把脸埋在她怀里：“我刚刚灌了他迷药，没个两三天他是醒不来的了。”
　　“他伤害你了？”
　　“不，应该说我早知道会这样，是我自己伤害自己。”
　　“你又要走了？”
　　“是啊，有一些事情必须去做。”
　　她挽起衣袖帮我洗头：“乐乐还能见到他干妈的，对吗？”
　　我捧起水淋上头顶，水不小心渗进我的眼里，我用力揉揉眼睛：“抱歉呐蓝兰，这个我暂时不能向你保证。你记得要告诉乐乐，他有一个温柔可爱、千娇百媚、活泼开朗、勤劳勇敢、风华绝代、婀娜多姿的干妈，他干妈也是很爱他的。”
　　“那堆形容词就免了吧，欺骗小孩子我不忍心。”
　　我不满撅嘴：“真是的，满足人家虚荣心一下下会怎么样啊。”
　　蓝兰舀水小心冲走我头上的皂角，然后取过我搭在一旁的毛巾帮我擦拭头发：“什么时候走？”
　　“一会，你得帮我一个忙。”
　　“把他拖住是吗？多久？”
　　“到新皇帝登基那天。”
　　“凌落，你要自己小心。”
　　“好。”

　　腾龙符

　　整理好一切已经是卯时，此时老阿公和大黑也起身了，我随便找了个理由糊弄过去，和蓝兰说了几句话就骑上马离开蓝月村。
　　马儿才刚开始起跑，我就被颠得七晕八素，身体过于疲惫，尤其是下身，那种撕裂般疼痛让我直想弃马。好不容易到了临安，下马后我可悲地发现自己已经痛得失去了知觉。
　　我把马匹交给小厮牵去马厩，自己则进了客栈。
　　“掌柜的，给我一间客房。”
　　“好嘞！三宝，来……”
　　“小落！”
　　我略微吃了一惊，回头看过去，玉老爷子正坐在角落里向我招手。我和掌柜说让小二一会再带我去客房，然后向玉老爷走去：“老爷。”
　　玉老爷不高兴了，问我：“小落是我半个女儿，这点我可是一直都记得。还是说，小落不想认我这个爹了？”
　　我微笑：“当然不是了，爹。”
　　“快坐下，还没有吃晚饭吧？小二！上几个好菜，记得来两碟虾。”玉老爷对小二吩咐完，便问我，“怎么没见飞儿？”
　　“我和相公打算去洛阳看望朋友，不过那边临时出了点事，相公先过去了，我现在也正赶过去。”我信口扯了一个谎。
　　“只有你一个人？太危险了！飞儿真是冒失，小落，我可不准你一个人上路。”
　　“爹放心，相公有派暗卫一路上保护我。”
　　“那就好，那就好。”玉老爷看着我，最后叹了口气，“小落，你们答应了要陪我过中秋却失约了，眼看着新年将到，还不打算回来吗？”
　　“并非我们不想回去，只是我若回去只会惹得夫人不高兴。”
　　玉老爷喝了口酒：“不要怪你娘，其实她受了太多的委屈，都是我不好。”
　　然后，他用一种很寂寞的声音给我讲了他们之间的故事，内容和之前说的大致一样。
　　“……我知道夫人讨厌腾儿，那种讨厌甚至是想要杀了他，我只能尽力保护他不受伤害。可我负夫人太多，实在不愿让她继续伤心，所以一直没有出面苛责她，我想腾儿也是因为这个恨我。表面上我对两个儿子同等看待，其实我把所有的疼爱都给了腾儿，我给他们一样的东西，腾儿会抢或是弄坏飞儿那份，而我却不闻不问。因为夫人的关系，我讨厌飞儿，也因为当初飞儿得了急病，我才不得不离开阿琴，最后却发现被骗了。我知道飞儿被腾儿弄伤了脚，但一直都装作不知。我是个不称职的父亲，飞儿一定很恨我吧。”
　　玉老爷一定很爱上官琴，我能听出他语气里的落寞。可是，我现在好愤怒、好心疼，尤其是我了解子谦绝对不会将怒气加在任何一个人身上。一直都是那么温和的一个人，就连背叛他的欧阳静，他也不曾表现过恼怒。这样一个人，你怎么舍得如此欺负他？
　　我说：“相公一定不会恨爹。”
　　“小落爱飞儿的，对吧？”
　　我吃惊地睁大眼，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微笑：“我知道你现在很生我气，而且很心痛他的遭遇。”
　　“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我不否认他的话。
　　“飞儿能有一个爱他的人，恐怕是我唯一对他的关心了，我和夫人都不爱他。”他又喝了一杯酒，笑容甚是苦涩。小二已经上完所有菜，玉老爷把两碟虾推到我面前：“小落喜欢吃虾，多吃点吧。”
　　当晚虽然感到很累，但我在床上辗转终不得入睡，一定是身体太痛了，绝对没有其他原因。
　　第二天，我迈着O型腿将马匹卖掉，然后租了一辆马车，实在是因为身体条件不允许，我磨磨蹭蹭用了将近十天才到洛阳，这时身体也早恢复，只是晕车特别厉害。
　　给了车夫一笔可观的赏银，稍稍整理自己一番，也不上客栈，直接就去洛阳城有名的听音楼。
　　护院拦着不让我进门，我火大起来和他们起了争执，围观的人也越来越多。
　　“哟！这是哪家不上道的姑娘？闹事竟闹到听音楼来了。”到最后，一个浓妆艳抹看似鸨母的女人带着几个美艳的女子出来了。
　　鸨母一边绕着我走打量我，一边尖声细气道：“一般女子来温柔乡无外乎三种原因：一嘛，是卖身。可惜你这脸蛋儿太不入流了，妈妈我不想要……”
　　周围开始有人起哄：“偶尔换换口味倒是不错的主意，要卖身来找爷吧，一定会好好待你……”
　　“二呢，当个伺候的小婢。不过你也忒不懂规矩了，这等身份的人，当从后院进楼……”
　　“宁妈妈，你若不要这小婢，那我要了，这等姿色带回家，家里那个也不至于吃醋。”
　　宁妈妈瞪了那人一眼：“你怎么知道她没主？这第三，肯定是来找那个忘记回家路的男人。”
　　宁妈妈一说完，她身后的女子“咯咯”娇笑起来：“那是她自己没本事。也不想想自己一点姿色也没有，留不住自己男人是肯定的，却还傻傻得跑来丢人现眼。”
　　又有男人猥琐调笑道：“爷不介意收了你，不过要乖乖的哦。”
　　我挑眉看着宁妈妈，似笑非笑道：“你说漏一个了。”
　　“哦？”
　　“我是来吃饭的。”
　　周围又是一阵哄笑，甚至有人好心告诉我客栈怎么走。我从怀里取出一张银票：“我有一个习惯，吃饭的时候必须要有美人歌舞助兴，否则吃不下。怎么？有规定青楼只接待男客人么？”
　　宁妈妈看着那张面额一万两的银票双眼放光，周围人也开始用另一种眼光看我。不愧是习惯逢场作戏的人，宁妈妈立刻拿过我手中的银票，谄媚地道歉，内容大概是自责眼拙，让我别见怪。我懒得与她计较，昂首走进大厅。
　　才坐下没多久，菜陆陆续续上齐了，我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酒。我的酒量还好，不过几杯下肚酒精就上脑了，神智虽然很清醒也没有大舌头，但就是胆子大了很多。我原本就是一个不知轻重的人，所以很少多喝，不然，我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惊世骇俗的事情。
　　突然，我面前的歌舞厅了，然后整个场子都安静下来，只剩下一阵悠扬的琴声，是从二楼传来的。我随手抓过一个小婢问怎么回事。
　　她低声道：“回客官，这是兰馨小姐在抚琴，兰馨小姐琴声媲美天籁，不过向来只为上官公子弹奏。”
　　我放开她，慢慢走到场子中央。很好，酒喝了，胆壮了，人也找到了。于是我深吸一口气，朝二楼大喊：“上官无赖，你马上给我死下来！”
　　立刻有几个护院从角落冲出来，“锵”地拔出兵器，将闹事的我团团围住。
　　糟糕，有点头晕了。
　　“退下！”上官无赖以一个很帅的姿势从二楼跃了下来，喝退了护院。
　　“奴才该死！”护院像逃命一样退了下去，而在同时，我发现在场所有人都惊恐地看着我。
　　上官无赖牵起我的手，不理会众人更讶异的眼光，把我带上二楼。在经过鸨母身边时，我朝她笑笑，她整个人变得更加僵硬：“宁妈妈，其实你第三点还是说对了一半，我是来找男人的，不过我也的确是饿了。”
　　“你刚刚很出风头啊。”进了厢房，上官无赖放开我的手，眼角带笑看着我。
　　“多亏你啊。”我晃了晃脑袋，开始打量这间应该属于上官无赖的华丽厢房，“从他们的反应来看，你不仅仅是这里的贵客而已。”
　　“还好吧。”他似乎不太想谈这个，坐到桌边倒了两杯酒。
　　“呃……短时间内我还不想再喝。”我几乎要呻吟了。
　　他放下酒杯，好整以暇地看着我。
　　“我找你有事。”我吞吞吐吐说完，他点点头，脸上写着我早知道了，示意我继续说下去，“我想借用腾龙符。”
　　“为了他？”他的表情很平静，似乎我只是在问他借一点银子，而且对他来说无关痛痒。
　　我当然知道他嘴里的“他”是谁，没有犹豫地点头。
　　他走到我跟前，抬起了我的下巴：“你应该知道我不是大善人，腾龙符我可以给你，但有条件。”
　　“什么条件？”
　　“你这是在跟我装傻吗？小娘子。”
　　我闭上眼睛，默许了他的行为。
　　他揽着我的腰，然后唇覆了上来。那是一个冰凉柔软的吻，他只是静静贴着我的唇。世界似乎静止了，我连楼下的吵闹声也听不见。我感觉过了很久，可能是一盏茶、一刻钟甚至是一个时辰。后来我才知道，其实只有一个呼吸的时间，他就离开了，我狠狠地松了口气。
　　我睁开眼看到上官无赖一脸挫败的神色，他抚着我的唇：“值得吗？你这样为他。”
　　谈不上值不值得，既然我已经决定了，就不想费神去后悔。
　　“继续吧。”我说。
　　“很可惜你看不真切自己的样子，那真的可以说是心如死灰，没有绝望，没有厌恶，甚至连悲伤都看不出来。玉龙飞有什么好？”
　　子谦有什么好？该说我想不到子谦有什么不好。
　　忽然，上官无赖摸着我发上的簪子，说了一句不相干的话：“小娘子一直戴着我送的定情信物，让我很高兴呢。我还以为你是因为有情……”
　　“那是因为别人送的东西不能随便扔……”说到一半我被噎住了，不可思议地瞠大眼睛，“你不要告诉我那就是……”
　　“小娘子真是聪慧过人。”
　　“你真是……如果我把它扔掉抑或是不小心弄丢怎么办？”
　　“既然是定情信物，自然不能是一件破烂，否则我实在送不出手。我想小娘子不会是一个无情无义的人，一定会好好保管的。这不，腾龙符还好好地簪在你的头上。”
　　我气结：“你们兄弟两个都一样胡闹！随随便便就把这么重要的东西送人，也不考虑一下对方是谁。”
　　他把簪子抽了出来，我绾好的头发因此被弄散：“因为你是他妻子，而我也对你很有兴趣。”
　　我不信：“你怎么知道我是他妻子？第一次见面时我什么也没说。”
　　“可能你忘记了，不过当时你在我怀里说了一声‘子谦’。”
　　“就因为这个？”
　　“就因为这个。”
　　“受不了你，如果弄错了，我看你还能不能这么悠哉。”
　　上官无赖无所谓笑了：“那有什么关系，我要你就好了。小娘子放心，我会给你时间忘了他的。”
　　我从他手里夺回玉簪，想了想终究还是没有勇气簪回头上，将簪子收进怀里，我到桌边坐下：“少来，你有意思的只是你哥，不会是我。”
　　他的笑容僵住了。
　　“其实如果不是偶然知道我和你哥有关系，恐怕当初还没到洛阳城外你就把我丢下了，也别提什么兴趣。”
　　“不是。”
　　“别急着否认，子谦是一个很容易让人喜欢的人。他是你哥哥，你们从小一起长大，你不可能真的恨他。你欺负他，无非是想引起他的注意，小孩子的心思总是特别容易懂。”
　　“你胡说！”
　　“我没有。”
　　“你胡说！”
　　再这样下去就成小孩子吵架了，我问：“我没有，不然，你可以试着反驳我，他有做什么让你讨厌的事吗？你有一定讨厌他的理由吗？”
　　他停了一下，然后急着辩驳：“因为他是那人的儿子。”
　　我给了他一杯清水让他冷静下来：“你也是爹的儿子啊。”
　　上官无赖用力捏碎杯子，语气里掺着复杂的情绪：“所以我也讨厌自己，为什么我身上流着那人的血。”
　　“你讨厌没有办法恨爹的自己，对吧？”
　　“不可能！”
　　“一开始你的确会很爹，只是爹对你的好你不可能不知道，他爱你娘，所以也很爱你。”
　　他冷冷道：“那只是因为他愧对我娘。”
　　“或许吧。”我微笑着点头，“不过这份感情子谦却从来没有得到过，你觉得又是为了什么？”
　　他没有说话。
　　“别那么小孩子，喜欢哥哥就直接说啊。那么别扭做什么？子谦也一定很愿意让你依赖，毕竟你是他弟弟。”
　　“你少自以为是，我讨厌他，把他的脚弄伤了就是最好的证明。”
　　“为什么你当时没有杀了他？”相比起他急促的口气，我显得很平静。
　　他明显被我问住了，再也说不出逞强的话。厢房突然安静了下来，让我无所适从。
　　就在我觉得无比尴尬想要开口说点什么缓和气氛的时候，上官无赖释然笑了：“看来我惹了一个不小的麻烦。小娘子，一开始只觉得你是一个很可爱甚至是笨笨的猎物，但没想到认真起来却这么咄咄逼人。”
　　我咕哝：“谁叫你这么别扭。”
　　上官无赖拿起刚刚斟好的酒：“对于玉府我很矛盾，因为我娘，我很想恨他们，可是……除了李氏，其他人我实在无法狠下心来。当初我没有想过要伤他的，只是想让他知道欧阳静并非是个好选择，但我万万没想到那女人居然会下毒手。”
　　“那么说，子谦的脚……”
　　“如果说谁最有能力造反，肯定是我和他，飞鸿骑人数不多，却个个是顶尖高手。只是他一点野心也没有，偏偏欧阳静想要当皇后，多次要求无果，那女人就来找我。我本来打算和他打一架然后讽刺他一顿，可是……我察觉的时候已经晚了，生生弄断他的脚。”
　　“为什么不直接和他说？被误会你一定不舒服。”
　　“没必要让他知道。”真是别扭的小孩，明明有那么严重的恋兄情结。
　　我挑眉：“哦？那你又为什么和我说？就不怕我告诉他。”
　　他用很笃定的语气否定了，我不服。
　　“如果你还要回到他身边，那你一定会很在意自己的清白。”
　　“嘁，你想太多了。”我到大床躺下，翘起二郎腿。
　　他跟过来，倚着床边的柜子，似笑非笑地睇着我。我挑衅地看着他：“干嘛啦？”
　　上官无赖笑得无比优雅：“没，我只是在想，如果你先遇到的是我，会不会也为了我做那么多。”
　　我的手臂往下移，遮住了眼睛：“事实就是事实，世上哪能有那么多如果？何况就算是，我也不会喜欢上你，你太糟糕了。”
　　“我糟糕？”他不满，“你喝高了吧？我可不认为我会输他。”
　　“你说说看你那点比得上他？花心又自恋，脾气不好不懂得怜香惜玉，浑身上下散发着‘我是贵公子’的信息，别美了，我不是在赞美你，贵公子你太高贵了，十两银子根本不放在眼里，败家啊！你身上的缺点真的数不尽，所以说别和你哥比了，人比人气死人。”他给了我太多不好的印象。
　　他摸着自己的下巴，低声自语：“我没那么糟糕吧？想我还是有很多女子投怀送抱的，喂！别睡，你小心我轻薄……喂！啧，有没有搞错？”
　　我翻了个身，随他在一边吵闹，继续装睡。
　　不久后，在我真的迷迷糊糊要睡着的时候，我感到有人轻轻帮我盖上被子。上官无赖一副拿我没办法的语气，轻声埋怨：“真是的，到底知不知道该防备啊？对了，居然又忘记问，为什么当初就是不愿知道我的名字呢？唉，算了……”
　　为什么吗？其实我只是不想和你扯上关系，却不知道越扯越深。
　　因为天气冷，也因为难得有个好窝供我休息，所以我理智地选择了懒床，可上官无赖那个混蛋居然一点罪恶感都没有就把我挖了起来。我坐在桌边，脸色不好地瞪着对面脸色同样不好的上官无赖。最后，瞪着上官无赖淤青的眼眶，我忍不住笑趴了。
　　“只不过是掀开你的被子而已，你至于动手打人吗？起床气这么严重，也不知道他怎么受得了你。”他没好气道。
　　“哈哈……咳、咳。”我笑岔气，上官无赖的脸太滑稽了，我没料到他居然来不及避开。
　　他终于恼羞成怒：“笑笑笑，笑死你得了。”
　　我好不容易止住笑：“嗳，你怎么可以这样诅咒我，好歹我也是你嫂子耶！乖，叫一声嫂子来听听。”
　　他嗤笑：“你想想就好了。”
　　“真不可爱。”
　　“给你。”他拿出一沓十万两的银票，底下还压着一张一万两的。原来宁妈妈已经把钱给他了，他的身份果然不简单。
　　我只是抽回自己的那张，笑道：“其他就免了，白吃、白喝、白住了一晚，我可算是赚到了。”
　　他也不勉强我，只是说：“我已经知会过宁妈妈了，以后你来听音楼，爱怎么闹都可以。当然，你如果要找我，来听音楼就好了，我多半时间会在这里，即使不在，他们也会告知你我的去向。”
　　“行，有机会我肯定会再来闹一场。”
　　“一会就走？”
　　“嗯，给我准备一匹马。”
　　“哟，你吩咐得倒是很顺口。”
　　“有什么关系嘛，咱俩谁跟谁啊？”
　　“少套近乎。”
　　“真无情。”我怨了一句，然后问：“什么时候回家一趟？我知道你很不想见到娘，可是……爹很想念你，你看新年也快到了。”
　　“……再说吧。”
　　当天晚上我就回到竹云镇，当初我和子谦一起生活了几个月的地方。原本打算到以前的家休息一晚再动身，却没想到那儿已经成了一片废墟。
　　子谦，是你做的吧？为什么呢？连一个可以回忆的地方都不肯留给我。
　　我稍微整理一下自己的情绪，开始打量废墟及四周，大概找到屋子原来的轮廓，我凭着记忆来到门口。
　　“应该是出门往东南方走七步，一、二、三、四、五、六……七，是这里了。”我在泥地上画了一个圈，蹲下身开始挖了起来。不久后，我从地下挖出一个布包，抖去上面的泥土，我把布包打开。
　　这时，月亮从云层中露出脸来了。

　　又见依然庄

　　突然明亮的月光让我有点措手不及，就像一个深夜入屋行窃的盗贼，因为屋主发现而吓了一跳。
　　布包里面是一个做工拙劣的泥狮子。
　　和子谦、欧阳静第一次正面交锋，我很“好心”地为子谦按摩祛疲劳，为了感谢我，但我觉得更多是为了刺激欧阳静，子谦让我从他的家当中挑一件小玩意，我就选中了这丑丑的泥狮子，惹得欧阳静勃然大怒。
　　子谦那么轻易就送人，这会是飞龙符吗？不过当初欧阳静曾想方设法得到它，还派人堵我搜身，我想应该是了吧。
　　“飞龙骑听令！”我忽然举着泥狮子大叫。
　　一个身穿灰衣的中年男子突然在我眼前冒出来，完全没有心理准备的我被吓得往后退了一大步，然后重心不稳跌坐在地上。
　　“啊！”尖锐的石子磕到我的臀部，我忍不住惨叫出声。
　　那人先是惊愕地看着我，一瞬后在我面前跪了下来：“属下该死，请主子责罚。”
　　我疼得龇牙咧嘴：“大叔，看在我还算是你暂时主子的份上，你可不可以先把我扶起来再选择要不要跪啊？我现在已经去了半条命了。”
　　那人不敢再啰嗦，走上前轻轻将我扶起身。我一点也不顾及形象地揉着屁股，一边用哀怨的眼神看着他。眼见他又要跪下去，我立刻反手拉住他：“你再跪我就要折福了，起来回话吧。”
　　“是。”他恭敬地应了声，和我保持一段主仆距离。
　　“你叫什么名字？”
　　“厉毓。”
　　“厉毓？怎么听着这么耳熟……”我侧头想想却没什么印象，很快就放弃了，“你可是飞龙骑的首领？”
　　“是。”
　　我摸摸下巴继续问：“这尊泥狮子不会就是飞龙符对不对？是不是里面还镶嵌着一块玉啊什么的？”
　　厉毓愣愣地盯着我，随后发现这也样对我不敬马上又低下头去：“回主子，这个就是飞龙符。”
　　我好失望，令牌不应该是更贵重一点的东西吗？怎么就一只丑狮子和一支破玉簪，太委屈飞鸿骑了吧？我挥挥手示意他可以离开，看出他眼中的不解，我说：“迟些或许会有任务给你，今天我不过是想试试飞龙符灵不灵。”
　　说完我有点后悔了，厉毓的脸色变得很难看，碍于身份他没敢发作，恭敬地行了一礼便退下了。
　　因为有心理阴影不敢连夜赶路，我到李嫂家借住一晚，翌日一早就留下一些银子骑马离开了。
　　我用了三天时间才到达依然庄，一路上听了太多不好的消息，现在兵变已经闹得人尽皆知，各处情况都不容乐观，欧阳少杰和皇帝的关系闹得更僵，战事一触即发。
　　我喝退打算阻拦我的门卫，穿过前院，一刻也不敢耽误地跑向客厅。
　　“欧阳少杰，你没有出兵吧？”
　　厅内除了欧阳少杰还有一个将领打扮的人，两个都被突然出现的我惊住了，欧阳少杰似笑非笑地扬扬好看的剑眉，然后屏退左右。
　　“少主！”将领着急地看着欧阳少杰。
　　欧阳少杰挥挥手：“出兵的事暂且搁在一边，你先下去吧。”
　　那将士不服，却又不敢忤逆欧阳少杰，只好一脸愤恨地离开。经过我身边时啐了一句：“红颜祸水。”天地可鉴，红颜祸水通常都长得祸国殃民，说的是唐菲菲和欧阳静那种美女，而我怎么看都绝对成不了欧阳少杰的红颜。
　　“你的人眼睛瞎了吧，我哪里长得祸水了？”
　　“其实祸水不一定容貌惊为天人。”欧阳少杰动手为我斟了一杯茶，“只有你一个人，龙飞不来？”
　　“如你所见。”
　　“这么说……你来救静儿？”
　　“是。”
　　“现在情况紧急，我不可能为了静儿延迟出兵。”
　　“那你写信过来是为什么？”
　　欧阳少杰苦笑：“我只想让百姓过上好日子，没想过得天下，偏偏龙飞又不肯当皇帝。以为为了救静儿他会出手，却没想到那家伙竟把你推出来了。”
　　“不，是我自愿来的。”我更正，“与我合作吧，现在我手上有飞龙骑和腾龙骑，只要我加入，你想打败那个昏君不成问题。我甚至可以帮你赢得民心，所谓得民心者得天下，你该知道这个道理。我的条件很简单，在我救出欧阳静之前你得先按兵不动，事成之后你也不可以再逼子谦当皇帝。”
　　欧阳少杰怪异地看着我，好一会后问：“你是在威胁我？是不是如果我不同意你的条件，你就去帮那昏君？”
　　我点头，为了达到目的我确实会不择手段，不过我赌欧阳少杰不会让我那样做。那昏君被欧阳少杰逼到如斯田地，若真让他重掌大局，天下百姓必定成为他迁怒的对象。
　　“你救静儿无非是为了龙飞，可是为了他赌上天下，值得吗？”
　　对我而言，子谦就是我的天下：“那是他第一次有求于我，所以我无论如何都会做到。而我不认为你舍得和我赌，你有太多的牵挂顾虑。”
　　最后，欧阳少杰不得不同意我的条件，我知道他不爽，为了避免被他报复，我当晚就坚决地搬进海棠的院子，由于海棠没有反对，这件事就定了下来。
　　我在海棠的院子生活得很舒适，当然，如果没有雪兰每天深仇大恨般眼光，我想我会过得更好。海棠不想让雪兰尴尬、难堪，欧阳少杰则是想看雪兰刁难我的样子，而我因为觉得率真的雪兰很可爱，于是雪兰到现在还不知道我的身份，对我这个疑似“静小姐那边的人”可谓是不共戴天。
　　不知不觉，我在依然庄已经待了十天，还有三天就除夕了。刚刚腾龙骑首领派人回话，外面闹得满城风雨，事情照我的预想进行得挺顺利。不过我猜欧阳少杰应该是不太乐意听见这个消息，不想被欧阳少杰找麻烦，我拖着海棠到庄子外的湖边钓鱼。
　　“落落，这样鱼儿真的会上钩吗？”海棠和我一起坐在亭子的护栏上，不太肯定地看着没有诱饵的鱼钩。说来也真委屈她了，这么有气质的女子天寒地冻跑出来陪我，而且，她的坐姿真的算不上雅观。
　　“我你还信不过么？”
　　因为天气的关系，湖面已经结了一层薄冰，我搬起一块石头扔下去，在湖面凿出一个大洞，马上有许多鱼儿涌了出来，还不停地开阖着嘴巴。我大喝一声“开始了”，和海棠双双把鱼钩甩进湖里。不一会，海棠的鱼竿开始有动静了。
　　“是尾大鱼呢！”海棠双手吃力地握着鱼竿，试图把鱼儿拉上来。
　　“海棠，危险！”
　　看着摇摇欲坠的海棠，我心惊地拉住她的臂膀。如果她不小心被鱼儿拖进湖里，欧阳少杰铁定要找我玩命。
　　“终于露出你的真面目了！”只听见雪兰咬牙切齿的声音。奇怪，她是什么时候来的？还来不及多想，有人打掉我拉着海棠的手，然后抱住她的腰。
　　“上帝！”被雪兰一惊吓，我马上变了脸，晃了晃就从亭子摔了下去。
　　“落落！”
　　我狠狠地摔在冰上，脆弱的冰层马上裂开，接着那种能冻结人心的寒冷从背部开始蔓延。在我以为我要被冰冷吞没的时候感觉到腰上一紧，我离开了湖面。我力图让自己保持清醒，却什么也看不清，很快连眼前唯一的光亮也消失了。
　　本来还想多睡一会，我却被硬生生热醒。
　　看了看身边的摆设，我不由得呻吟一声，北京烤鸭也不过是指我现在这个样子了吧？
　　我身边大大小小摆了五六个烧得旺旺的火炉，身上压着三张厚实的棉被，更让我无语的是被子里面还塞了好几个装满热水的水囊。
　　“海棠，在干燥的冬天里起这么多火炉，你就不怕失火吗？”空气变得稀薄，我有点透不过气。
　　“终于醒了。”海棠松了一口气，扶我坐起身，“身体有没有觉得怎么样？”
　　“我如果再不醒，千万别怀疑，我一定是热死了。”
　　海棠瞪我：“休得胡说！”然后打算动手把炉子搬出去，我顾不得浑身酸软伸手拉住她。
　　“姑奶奶，你就消停一会吧，这些叫下人做就可以了。若是将你烫伤了，我可不认为欧阳公子肯放过我。”
　　“别把少杰想得那么坏，多亏他及时出手你才能保住性命。”
　　“诶？”我不由得吃惊。
　　这时海棠已经出去叫下人，不多时门又打开了，却是雪兰端着药进来。
　　我还没想好要怎么应付脸色不好的雪兰，她就来到床前，然后直直跪了下去，膝盖和地板相撞发出很大的响声。我惊恐地想要拉她起来：“别，你快起来，快起来。”
　　“奴婢该死，请玉夫人惩罚。”
　　“你先起来再说。”
　　雪兰很是倔强地跪在那里，似是如果我不惩罚她就不起来，我叹气，就是不想见到这样自责的雪兰我们才一直不说，却没想到弄得这么糟糕。
　　“好，我要你现在起来伺候我。你手上的药该是给我的吧？凉了就不好了。”
　　雪兰很顺从地站在床头，我从她手中接过药碗喝了起来：“这该是伤寒药吧？我还得喝几帖才能把体内的寒气清了？”
　　“夫人的风寒早已清了，这是安胎药。”
　　“噗……”
　　雪兰就站在那里，一点闪躲都没有地让我喷了一脸药汤，海棠刚巧带着几个仆人进来了，见到此情景掏出手绢帮雪兰擦拭，对我啐道：“至于这么惊讶吗？瞧！你把雪兰的脸弄脏了。雪兰，这家伙从没把自己当作主子，你也不必与她客气。”
　　雪兰怯怯地看着我，带着深深的愧疚，我马上露出一个自认为亲和其实是讨好的微笑：“雪兰，是我不好，当初没和你说清楚，你那样做无非是保护海棠，所以我们都不会怪你。”
　　“真的吗？”她看看我，又看看海棠。在得到海棠的微笑后，雪兰脸上的愧疚终于退去，“谢谢夫人。”
　　知道纠正也没有意义，我就随雪兰高兴怎么喊就怎么喊。随后雪兰带着下人撤走几个炉子和水囊，屋内又只剩下我和海棠了。
　　“我没听错吧？刚刚雪兰说我喝的是安胎药。海棠，是真的吗？”我不可思议地摸着平坦的小腹，不敢相信这里面也有一个小生命，我真的要当妈妈了吗？
　　“大夫诊出你有喜的时候雪兰快吓坏了，若是这件事给胎儿造成什么不好的影响，她一定会非常自责。老天保佑！你们都平安无事。”
　　她搬了一张椅子到床边坐着，一副打算长谈的样子，我马上把药喝完，打了个哈欠。她说：“你不用装了，睡了三天我就不信你还能睡下去。”
　　“什么，已经除夕了？”我大惊。
　　“你还有心情提过节的事，外面都乱成一锅粥了，昨天少杰气得几乎说要杀你灭口。”
　　我弄了一下靠背的枕头，找了一个更舒服的位置：“那是昨天，现在呢？”
　　“连‘为什么’都不问，那件事果然是你的杰作。”
　　“别说得那么难听，现在外面的情况怎么样了？”
　　一开始我让飞鸿骑假装成皇家的人到外面散播对欧阳少杰不利的传言，甚至还将不久前欧阳少杰开仓赈灾说成皇帝的功绩，百姓将信将疑，纷纷讨论二人统治天下的利弊。还好我早就和厉毓、陈勤亮（腾龙骑首领）说好下一步该做什么，不然我睡了三天再行动，形势就真的不利于欧阳少杰了。
　　海棠问：“你是怎么做到的？”
　　我笑得无比天真：“派人去散播谣言不就可以了。”
　　“落落，我在问你正经的。”
　　“其实也没什么啦。”
　　曾经学过《曹刿论战》，里面有这么一段：曹刿问鲁庄公：“您凭什么条件同齐国打仗？”庄公说：“衣食这类用来养生的东西，我不敢独自亨用，一定把它分给别人。”曹刿回答说：“这是小恩小惠，不能遍及百姓，百姓是不会跟从您的。”
　　百姓多半不会关心是谁统治天下，但他们在意统治天下的那个人是否能为他们设想。虽然知道皇帝开仓赈灾，百姓会很高兴，但此刻的局势不得还有一丝怀疑，皇帝这么做是单纯的救灾还是仅仅为了笼络人心。在他们开始要相信皇帝的真心帮助他们的时候，再有百姓无意中知道真相，之前的一切假象都是皇帝派人放的烟雾，这样欧阳少杰稍微有一点民心。我再派人传言说欧阳少杰公私分明，为了天下百姓，竟不顾皇帝以其妹的性命相要挟。再加油添醋说一些有利于他的光荣事迹，局面也算是稳定下来了。
　　“现在欧阳少杰基本上可以说是民心所向，只要他能做到爱民如子，要当皇帝也不是难事。我相信欧阳少杰会是个好皇帝，因为他是真的为百姓着想。”
　　“落落，你真不像是一般女子。”
　　“哈哈……”我不住干笑。
　　“那什么时候去救小静？你是不是也早就计划好了？”
　　我沉吟了一会：“我打算等身体适应过来就动身上京，元宵节那天派人进宫救欧阳静。”
　　虽然局势动荡，但是皇宫里面该过的节还是会过，那天庆典附近应该是兵力集中点，那么看守欧阳静的就不会像平时那么严。加上欧阳少杰的兵力还没深入京畿，皇帝应该会比较松懈，而且他的兵力现在分散在全国各处，驻守皇宫的大约两三千。到时候让潜伏在京城的飞鸿骑攻进皇宫，当然，如果欧阳少杰能调一点武林高手过来帮忙，那么造反的成功率自然会大大提升。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宝马雕车香满路。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这是稼轩先生在《青玉案·元夕》里描写元宵之夜街上的胜景，我从客房的窗户望下去，稼轩先生所言非虚。
　　三天前我就和欧阳少杰来到京城，海棠因为行动不便，被欧阳少杰留在依然庄，在得到欧阳少杰会保护我安全的保证后，她才依依不舍与我道别。
　　这三天我们也没闲着，欧阳少杰一边让他带来的五百人马分散在京城各处，力图不让皇帝起疑。飞鸿骑一向把自己隐藏得很好，这个不必我操心。我让厉毓和陈勤亮派人进宫打探欧阳静的位置，好在元宵那天计划顺利。然后，我被欧阳少杰拖到街上去感受节日的气氛。
　　原本在那边自斟自酌的欧阳少杰忽然开口：“你在着急。”
　　“我能不急吗？”我从窗台上跳下来，让他也给我斟一杯，“戌时了。你说厉毓和他的手下是不是属乌龟的？都去了那么久了。”
　　厉毓带了一个据说轻功极高的手下去救欧阳静了，但快一个时辰，我担心会不会出什么意外。
　　“我记得当初你和我谈判时很镇定，怎么，就一会也等不下去了？”
　　“嘁，那是我装出来的，你不知道我当时多担心你会不答应。”
　　欧阳少杰轻轻一笑，真别说，那家伙笑起来果真颠倒众生，难怪会有那么多绯闻。想起他貌若天仙的未婚妻，我问：“你不会打算让唐菲菲当皇后吧？”唐菲菲漂亮是漂亮，可是那小姐脾气绝对没办法母仪天下，而且唐家那么势利，真要当了皇亲国戚，肯定会借机欺凌百姓。但是做人要有信用，若以后唐家人说皇帝出尔反尔，他在百姓心中的形象肯定大打折扣。
　　“几个月以前我就像唐天琪提出要和唐菲菲完婚，可是我那个时候已经和父亲决裂，唐天琪不想和反贼沾上关系，坚决反对这门亲事。”恐怕等欧阳少杰当上皇帝，唐天琪会巴巴地跑过来结亲，不过那个时候欧阳少杰会有很好的借口拒绝。
　　“那你的那些红颜知己呢？”
　　“红颜知己？哦，你是说她们。她们只是我的眼线，专门探听消息的。”
　　我不由得有些害怕眼前美丽的男子，如果他的红颜知己全是他的眼线，那么他在多久之前就开始计划了？我该佩服这人的城府吗？“皇后的人选已经有了吗？”唯一可以肯定的是绝对不会是海棠。
　　我知道他们是互相喜欢的，可是，我不知道古代人居然这般矜持，近二十年的感情愣是不说出口，而且他们妄自菲薄的程度也太厉害了，一直都以为心仪的对象不喜欢自己。
　　他放下酒杯，不怀好意地看着我：“原本是没有的，不过……怎么样？凌落，你是一个聪明的女子，当我的皇后如何？”
　　“真抬举我。”我干笑，“你怎么不让海棠当？”
　　“你知道后宫的斗争有多激烈，我怎么可能让她淌这浑水？”果然。
　　“你少娶几个妃子不就得了，何况有你护着，谁敢动皇后娘娘？”
　　“事实上我只打算娶皇后一人，不会纳妃，即使如此，皇后还是会在众人的眼光下生活，海棠不喜欢这样。”
　　我刻薄地说：“哟！合着你就不舍得让海棠受罪，把别的人推下火坑倒无所谓，陛下，您的爱情可真高尚啊。”
　　欧阳少杰挑眉：“我以为女子听到可以当皇后应该是很高兴的。”
　　“那是指你妹那种，我和海棠都不稀罕当什么皇后。对了……”我幸灾乐祸地笑笑，“你可以让你妹当皇后啊！呵呵，她绝对会同意的，况且你妹也是个才貌双全的女子，高攀得起。虽说你们是兄妹，不过没有血缘关系，不算乱伦啦。”
　　欧阳少杰苦笑：“凌落，你积点口德吧。”
　　我哈哈大笑，能让他露出这种表情，我也算绝了。
　　欧阳少杰转动着手中的酒杯：“我一共见过你四次，但是每次都有一种截然不懂的感觉，每次都得对你重新评估。”
　　“四次？有这么多吗？”
　　“第一次是龙飞说要娶你，我特意去了一趟唐府，你只是一个平庸的丫环，一点闪光点都没有，让人过目即忘。我当时在想，你很可怜，无端成了龙飞的挡箭牌，静儿一定会狠狠修理你，果不其然。”
　　我翻翻白眼，无不讽刺地说：“还真劳你大少爷特地跑一趟，只为了参观我一丫环。”
　　欧阳少杰也不恼我尖酸刻薄的言辞，淡笑着说：“第二次是在杜府大门前，你从龙飞的身边逃开了。我该怎么说你呢？吃不了苦，才三个月就离开，还是说心地善良，照顾他直到脚恢复得差不多才离开？”
　　我惊讶：“你认出我来了？那为什么还放我走？”
　　“经过龙飞那么一闹，我想不记住你的相貌真的不容易。我知道龙飞不想你落在静儿手里，所以放你走，本来是记住你走的方向，没想到派人去却没有你的踪迹，我开始想你或许是个深藏不露的女子。”
　　我皮笑肉不笑道：“呵呵，过誉了。”
　　“龙飞带你来依然庄，我才知道他是真的把你当做妻子看待，今生唯一的妻子。后来海棠也和我说起你，那是我认识她那么久以来第一次对我谈起朋友，你究竟有什么魅力，竟让龙飞和海棠如此相待。当时我还兴起一种荒谬的想法，你或许会妖术，呵……”他自嘲地笑笑。
　　我嘴角开始抽搐，这个时候我该感到荣幸么？
　　他继续说下去：“最后一次也是在依然庄，你独自出现并说要救静儿。你究竟是聪明还是笨呢？纵观这些日子以来所发生的事情，你无疑是一个聪明绝顶的人。可是，你怎么会答应龙飞这么无理的要求？你知道他们之间的事情，作为一个妻子，你非但不吃醋，还拼了命去救她，你到底在想什么？”
　　“我也不知道。”我用手托住下巴，“呐，欧阳少杰，你当了皇帝以后给你妹和子谦赐婚好不好？”
　　“这是商量吗？”
　　“请求。”我苦涩地说。
　　“那我考虑考虑。”
　　“嘁！真小气。”
　　之后的话题变得很无趣，只是为了让屋子不变的那么安静，也为了驱逐我心中渐渐扩散的不安。
　　突然，和厉毓一起出去的人回来了，呼吸急促的样子，我仔细一看，他竟然受伤了。我暗叫不妙，眼前这家伙据说是厉毓挑的，轻功一级棒，现在居然也受伤，而且厉毓还不见了。
　　“怎么回事？”
　　“主子。”他在我面前跪了下来，“属下该死，行动失败了，首领被抓住了。”

　　选择与被选择

　　“你先别说该死不该死的好不好？你们头儿呢？”
　　“属下和首领去救欧阳小姐，半路上不小心被发现了，本来属下打算引开那群侍卫让首领去救欧阳小姐，没想到首领很快就被缠住无法脱身。首领让属下别管他，先回来向主子禀报。”
　　欧阳少杰听了也不禁皱起了眉，情况似乎很不妙，如果被皇帝知道，想救欧阳静就没那么容易了。最关键一点是厉毓情况很危急，得想办法也把他救出来。我问：“你知道厉毓大概会被抓到哪里吗？”
　　“知道。”
　　我敲着桌面思考对策，指尖敲在大理石造的桌面上发出的细小响声让我没那么烦躁，欧阳少杰坐在我对面似笑非笑地看着我。我狠狠瞪了他一眼：“干嘛啦，笑得这么阴险？”
　　“我忽然发现其实你认真起来的样子还蛮可爱。”
　　“你这样算是调戏吗？”
　　“随你怎么说好了。”
　　“欧阳公子，你可知道‘朋友妻不可戏’这句话？小心我找海棠告状去！”
　　他故作叹息：“唉……真可惜，你为什么就是不愿当我的皇后呢？好处多的去了。”
　　“有一点我可以向你保证，只要我当了皇后，我肯定会将后宫闹得鸡犬不宁。”没心情继续和他拌嘴，我说，“没时间了，我现在去救欧阳静，你开始攻城，记得要救厉毓。”
　　他惊讶地看着我：“你去？”
　　我掏出泥狮子和玉簪：“我也知道我没什么用，但我会随机应变的。现在飞鸿骑随你调遣，我只拜托你一定要救出厉毓，在皇宫里制造越多混乱越好。欧阳少杰，记得要当个好皇帝。”
　　说完，我让欧阳少杰挑几个武功不错的人带我进宫。刚刚负伤的轻功高手本想和我一起去，我觉得既然他知道厉毓的位置，就让他留下来，一会救厉毓该能派上用场。
　　刚从宫墙翻过去，就见到有一批巡逻的士兵，马上有一个近卫搂着我跳上了一旁的树上，剩下的几个也三三两两躲上树了。我刚想松口气，却见到其中一个近卫居然跳了出去，将巡逻的士兵引开了。我惊愕地看着远去的一群人，很久以后才艰涩地吐出一句话：“他……在干嘛。”
　　“将士兵引开。”身边的近卫回答，抱着我落回地面。
　　“我知道他在把士兵引开，可是……只有他一个人不会太危险了吗？”我差点抑制不住大吼出声，那家伙在搞什么英雄主义，他以为他是武侠小说中的主角吗？不管他有多厉害，他起码要知道双拳难敌四手的道理，被一队士兵追着好玩吗？
　　“那是少主的意思，这样可以省下不少时间。”说着，我们一群人又开始往皇宫深处跑去。
　　我不高兴：“你的意思是就算是你们少主叫你们去送死，你们也会乖乖地跑去送死吗？”
　　那个樟木脑袋真的回答是，我被气得不轻，古代人以自己对主子忠心为荣，甚至到了愚忠的地步。欧阳少杰，你一定要当个好主子，不然这群效忠你的人就太可悲了。
　　一路上又发生几次类似的情况，他们的对策一摸一样，我没办法阻止他们，也没有力气生气了。好不容易到了关押欧阳静的别院，我身边只剩下两个近卫了。
　　“哥，我去。”
　　“小七，小心。”我感觉到一直守着我的近卫身体忽然变得僵硬，另一个人已经跑了出去。
　　“谁？”看守院子的士兵马上发现不妥，很快就冲出六七个人去追小七。
　　看来这群士兵还是训练有素的，即使有刺客也留下两个人看守着欧阳静。
　　“夫人请稍等。”樟木脑袋恭敬地留下一句话，就出去收拾他们。
　　不一会儿，樟木脑袋就把剩下的两个看守收拾干净，带着我走进关押欧阳静的屋子。
　　屋里的摆设很简单，原本就对欧阳静受到的待遇不抱太大的希望，却没想到昔日的千金小姐受了这么大的委屈。不过值得庆幸的是皇帝没有将她关进潮湿阴冷的牢里，这也算是仁至义尽了。
　　欧阳静躺在床上睡着了，没有平日里的嚣张与怒气，她精致美丽的脸庞显得娴静且柔和，这样一张脸，很少有男人不心动吧？连我也忍不住怜惜她了。
　　这是远处传来一声轻呼，我连忙看了樟木脑袋一眼，他的脸上变得很难看，嘴唇紧抿着。我果然没有听错，是刚刚引走门卫的小七的声音，他似乎遇上麻烦了。
　　“还愣着干什么？快去救他啊！”
　　“属下的任务是保护夫人和带静小姐出皇宫。被人追上那是小七自己办事不力，怨不得别人。”樟木脑袋皱着眉，违心的话却说的十分顺口。
　　我气结：“亏他刚刚还叫你做哥，你到底有没有身为哥哥的自觉？你现在只有一个人，能同时带我和静小姐出去吗？想也知道不可能。倒不如先去帮小七解围，回头再带我们出去，反正我们现在也不会有什么危险。”
　　“可是……”您下载的文件来自：w w w.2 7 t x t.c o m （爱去小说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我知道多半是因为我也跑进来凑热闹才会拖慢你们的行动，现在我已经够内疚了，如果连小七也出什么事我就更没脸见你。”见他还要推辞，我忙赶他出屋子，“我知道你不介意，因为这是你们的任务，可是我介意啊！我可先警告你了，没救到小七你就不要回来见我。”
　　樟木脑袋明明就很想去，但又很为难地要留下来：“夫人，少主说过属下不能离开你半步。”
　　我怒了：“去他爷爷的狗屁任务，规矩是死的，小七是活的。你要知道你暂时的主子是我，我要你现在就去救小七，知道没有！”
　　他先是一愣，然后感激地笑了，对我微微一躬身：“多谢夫人成全。”
　　看他翻出院子之后我才松了一口气，还真没见过这么难搞的人，古人真是固执。
　　欧阳静不知道是不是睡死了，我和樟木脑袋争吵发出不小的响声也没能把她吵醒。樟木脑袋去了近一刻钟还没回来，我有些烦躁地在屋内来回踱步。屋内很安静，安静到可以听到欧阳静轻微的鼾声。没错，是鼾声！我不禁怒指老天不公，我们一群人水深火热，凭什么她却可以舒服地睡大觉？
　　凭良心说我是一个很缺德的人，我最最见不得自己痛苦而别人好过，尤其这个人是我的情敌。就在我快要掐上她的脖子的时候，我的理智全部回笼了。老天，我怎么给忘了？以欧阳静对我浓烈的恨意，她若真的被我弄醒过来，肯定又是一顿鞭子大餐。
　　我站在床边，用手指轻轻戳了戳她柔软的脸颊，欧阳静呀欧阳静，你怎么可以那么幸福，幸福得让我忍不住嫉妒。欧阳静不舒服地撇过脸，发出一声不满的嘤咛，我连忙收回手。
　　她还是没醒，我无比哀怨地看着她。
　　“如意，静妹！”
　　如今会喊我作如意的人只有一个，可是我竟不知道他会这样叫唤欧阳静。
　　“她没事。”我平静地回答，反问，“你不是在蓝月村吗？”
　　他知道是我将他留在蓝月村的，却一点也不显得生气：“听闻今天兵变，蓝兰不放心就解了我的穴道，她现在在皇宫外等你，何兄也进来皇宫寻找你了。”
　　我微微感到惊愕，然后想想也对，这里是临安，离蓝月村很近。我正想说什么，床上的欧阳静眼皮一动，便睁开眼睛了。实在不得不说，欧阳静睡眼朦胧的样子很可爱。当然，这句话的另一层含义就是欧阳静完全清醒之后就不可爱了，比如现在。
　　“贱婢，为什么连在梦中也摆脱不了你！”
　　我刚要告诉她不是做梦，欧阳静倏地坐起身，运功在我的肩膀打了一掌。子谦脸色微变，忙向我冲过来，却还是慢了一步。我被打得撞到一边的茶几上，连茶几也撞碎了。我发誓以后再也不相信电影的桥段了，那种经历怎么也不可以光用疼痛就足以形容，我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快移位。更要命的是，肚子在这个时侯竟剧痛起来。
　　儿子，你坚强一点，别给妈添乱了好不好？
　　子谦抱住我，担心地问：“怎么样？有没有哪里受伤？”
　　“我没什么事。”我自嘲，“是这茶几太脆弱了。”
　　“飞哥哥，你是来救我的吗？”是欧阳静期待的声音。
　　子谦很快就对她说：“对，我马上就带你出去。”
　　我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开始收缩，果然，随后子谦回过头看着我，说了一句将我打进地狱的话：“如意，以欧阳小姐的武功想必出不去，我先她带出宫，一会就进来，你等我。”
　　欧阳静示威似地看着我，我不禁苦笑。凌落，你是笨蛋吗？这么明显的结局，你还在奢望什么？
　　我对子谦点点头：“好，我等你。”
　　子谦先扶我坐在床上，来不及说叮嘱的话，就让欧阳静再三催促离开了。
　　其实我完全可以要求子谦先照顾我……还有我肚子里的孩子。可是那样做有什么意义呢？我清楚地知道自己不是一个孩子气的人，太多任性的事情我做不出来。子谦现在只能照顾一个人，他当然会选择欧阳静，这犹如当初大黑在后山毫不犹豫选择先带蓝兰回去。
　　欧阳静，其实你才是一直的赢家。
　　我躺在床上，眼睛涩涩的，蓝兰说哭出来会比较好受一点，可我却怎么也哭不出来。我抚摸着平坦的小腹，感觉身上的疼痛一点一点消下去。
　　“夫人。”樟木脑袋和小七同时单膝跪在我身边。
　　“喂，我还没死的好不好？别一副悲痛的表情，快起来。”我睁开眼，没好气地看着两个又要让我折福的人，“静小姐已经被救出去了。”
　　樟木脑袋马上要扶我起身：“属下现在就带夫人出去。”
　　我打掉他的手：“不用，一会有人会来带我走，我说过我会等他。”
　　他们不解地看着我，我挥手赶他们出去：“走吧，走吧。别担心，本质上我还是一个很怕死的人，如果没有人来带我，就算你们不乐意，我也会死拽着让你们带我出去。”
　　樟木脑袋和小七对望一眼，小七觉得不放心：“那属下留在此陪夫人一起等候。”
　　“我在等我家相公，你们留下来凑什么热闹。回去帮你们少主的忙吧，他比较需要你。”
　　小七还想说什么，樟木脑袋经过之前与我的争吵了解我比他还执着，于是他给了小七一个眼神，然后对我说：“既然夫人坚持，属下先告退了。”
　　虽然两个人离开了，但我还是能听到远处小七不满的声音，我笑了笑，合上眼打算小憩一会。
　　今天似乎太累了，不过，怀孕的人原本就嗜睡。对了，一会记得要告诉子谦，他很快就要当爹了，不知道他得知这个消息会不会惊喜得不知所措？
　　嗯……看来欧阳少杰已经带人杀进皇宫了，我在这么偏远的院落里都能听见那边的厮杀声。
　　不行了，我越来越困，子谦，你要快点回来啊。
　　玉龙飞带着欧阳静出了皇宫，早在宫外着急等候的蓝兰马上迎了上来，却见玉龙飞怀里的不是凌落，急问：“凌落呢？你没找到她吗？”
　　玉龙飞放下欧阳静：“她还在里面，我现在就进去带她出来。”
　　“你……你见到她居然不先带她出来？”蓝兰不可思议地瞠大眼睛，为凌落感到不公。玉龙飞这样弃凌落而不顾，却去照顾另一个女子，实在太让人寒心了。凌落，你现在一定很难受。
　　玉龙飞没有回答，应该说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欧阳静见蓝兰对玉龙飞语气不善原本就反感，现在玉龙飞被她指责竟沉默更让欧阳静不高兴：“你是什么人，凭什么过问我们的事？飞哥哥先带我出来是因为关心我，那……那丫环是什么身份？飞哥哥，我们去找哥哥吧，别理那丫环了。”知道玉龙飞不喜欢她称呼凌落为“贱婢”，欧阳静改口叫“那丫环”。
　　蓝兰看着玉龙飞，清丽的脸上带着冷笑。
　　玉龙飞拨下欧阳静扯着他袖子的手，准备再次进皇宫找凌落，这时，宫墙另一侧又跳出一个人来。蓝兰原本以为是大黑带凌落出来，却没想到是一个长相轻浮的男子。
　　“龙飞，真的是你！我刚刚听到静儿的声音，还以为听错。”欧阳少杰见到故人很是高兴地拍怕玉龙飞的肩膀，“对了，你们没见到凌落吗？她带着几个手下进去救静儿了。”
　　欧阳静娇嗔：“哥哥，怎么连你也关心那丫环。”
　　“静儿休得无礼，凌落身怀六甲却还是冒险进宫救你，你怎的不知感激？”
　　“身怀六甲？！”其他三人惊讶地看着欧阳少杰。
　　欧阳少杰被盯得一脸茫然，愣愣道：“她有身孕了，你们不知道吗？”
　　玉龙飞什么也不说，马上跃上宫墙往凌落所在的院子奔去。
　　蓝兰此时感到出离的愤怒，却没有表现在脸上，她看着玉龙飞消失的方向，冷冷吐出几个字：“我会让你后悔的。”
　　皇宫内一片混乱，而玉龙飞的心比这个场面更加不宁，他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咒骂自己该死。想到方才离开时凌落复杂的眼神，他更是心疼，脚下不敢有丝毫怠慢。
　　如意，求求你，等我。
　　该死，为什么皇宫要建得这么大？过了一刻钟还没有到西苑，玉龙飞急得额间直冒汗。
　　西苑还有不远就到了，可是玉龙飞停了下来，他并不是不想往前走，只是西苑冲天的火光让他一瞬间蒙了。
　　那里是失火了吗？如意还在里面吗？
　　一向水一般的玉龙飞一下子失去了冷静，拔足狂奔，这一刻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心慌。
　　“如意！你在哪里？回答我一下好不好？”
　　西苑原本是很冷清的，只有几棵快要枯萎的大树，恰恰是干枯的树枝助长了火势。屋子前有一片杂草，此时也烧得正旺，所有能烧的都着火了，噼噼啪啪的声音让人茫然。
　　玉龙飞一下子就冲进屋子，浓烟熏得他快要睁不开眼，头发被烧去了一些，火焰甚至还沾上他的衣角。他似乎一点感觉都没有，只是一声声叫唤着凌落，只是每叫一声，心就凉上一分。屋里到处都是火光，根本就看不清楚凌落在哪里、怎么样了，不过他不敢闭上眼睛，就怕那一霎那看漏了她的身影。
　　烟熏得他流泪，他觉得自己心里的某个角落开始坍塌。

　　乐乐和冬冬

　　七年后。
　　“娘，玉叔叔又来了。”
　　长相精灵可爱的小男孩叫嚷着冲进屋子，一时跑的太快，眼见要摔倒了。一个美丽的少妇迎上前借住他小小的身子，轻斥道：“乐乐，说了很多次不准乱跑，你就是记不住，回头被你爹知道又该罚你练功了。”
　　少妇不是别人，正是蓝兰，已为人母的她如今添了不少韵味。
　　一听要练功，乐乐的小脸皱成一团，显然是练功给他带来太多不好的回忆。蓝兰看到儿子苦恼的神情，忍不住笑出声，牵起他的手到桌边坐下。
　　“你爹呢？”
　　“爹帮陈爷爷推车，说一会就回来。”乐乐坐在椅子上，短短的双腿不停晃啊晃，忽然，他的眼睛骨碌一转，“娘，我今天有采到一朵很漂亮的花给你哦。”说着从怀里掏出一朵白色的花，不想花儿已经被压坏了，乐乐看到不禁垮下脸。
　　蓝兰淡笑：“乐乐下次要摘花给娘记得不要在藏起来了，花儿可受不了丁点委屈。”这是某个以护花使者自居的女子经常挂在嘴边的话。
　　乐乐有些失望地哦了一声，但看到蓝兰一点也不介意收下被压坏的花朵，他又笑了起来。
　　“蓝兰。”大黑走了进来。
　　乐乐马上喊着爹扑过去。大黑放下竹萝，习惯性揉了揉爱子的小脑袋，乐乐不满叫嚷：“不要都摸我的头啦！会长不高的。”
　　“哪来的歪理。”蓝兰为丈倒了一杯茶，轻敲乐乐的头。
　　乐乐忙抱着脑袋躲开：“是干妈说的。”
　　蓝兰睨着他：“少听你干妈在胡扯。”
　　“才没有，冬冬现在就长得比我高。”
　　“你要是像冬冬那么安分听话，就不会现在还那么矮了。”
　　“干妈说你在骗小孩子。”
　　“凌落这家伙！”蓝兰忍不住咬牙切齿，看到丈夫不甚开心的摸样，问怎么了。
　　大黑说：“他又来了。”
　　蓝兰冷哼：“七年前就告诉他我们不知道凌落的下落，凌落早就死了，他怎么就是不死心。算了，他爱站就站个够吧，累了倦了自然会走。”
　　大黑的语气带着轻微的叹息：“蓝兰，告诉他吧。他已经内疚了那么久，这样下去不好过的岂止他一个人？你该为凌落想想。”
　　蓝兰摇头：“凌落嘴里虽然说原谅他了，心里还是放不下的，不然就不会央求我们别说。既然凌落不想见到他，就别让她烦恼吧。”
　　“我以为你一直在生气。”
　　蓝兰原本是一直生气，不过他这七年每月都会来蓝月村请求他们告知凌落的下落，其他时间都发了疯一样四处寻找。每一次蓝兰用刻薄的言辞问他既然已经抛弃凌落，何必还要寻回她，玉龙飞也不辩解，但脸上却写满自责，还有深深的哀伤。他或许是真的想要见凌落，除了内疚还有其他原因的，应该。
　　乐乐的眼光在双亲身上来回溜转，忽然问：“娘，玉叔叔是不是认识干妈？”
　　“怎么这么说？”
　　“因为我刚刚和玉叔叔聊天的时候，我问玉叔叔为什么每个月都会来我们家，他说来找人，后来他还说他找的人叫凌落……”
　　蓝兰大吃一惊，忙抓着他的手问：“你没有说什么吧？”
　　乐乐不知道自己给干妈带来什么麻烦，随口答道：“我说玉叔叔找的人名字和乐乐的干妈一样，干妈好像也认识玉叔叔。”
　　听了乐乐的话，蓝兰和大黑都叹笑一声。他们两个为凌落对玉龙飞守了七年的秘密，居然让乐了无意中说了出来，明明叮嘱过他不许对任何人说起凌落的。唉……凌落，这可能是天意吧，不过要怪你就怪你干儿子，是他出卖你的。
　　“爹，我想干妈和冬冬了，我们什么时候再去找他们？”
　　“我看你是想着干妈给你讲那些稀奇古怪的事情是吧？”蓝兰捏了下乐乐的小鼻子。孩子老缠着大人讲故事，凌落就给两小孩讲一些让人惊奇的事情，可是全部都不靠谱，不过倒是很吸引小孩子。蓝兰问起她在哪里看到的，她就推说是她的家乡，嘁，到底是谁骗小孩子？
　　乐乐对她扮了一个鬼脸：“原本你捏我鼻子我应该生气的，不过干妈说过男孩子要有绅士风度，所以我原谅你了。”
　　两夫妻被孩子俏皮的摸样弄得啼笑皆非。
　　“爹，什么时候可以去？”乐乐期待地问。
　　大黑摇摇头：“最近都不可以去了。”
　　“为什么？”乐乐不依。
　　“如果我们去找干妈，玉叔叔一定会跟着我们，可是你干妈不想见到玉叔叔。”
　　“我去叫玉叔叔别跟着我们。”乐乐说完，也不待蓝兰阻止，马上跑了出去。
　　“这孩子。”只怕乐乐越说越错，蓝兰和大黑赶紧跟上去。
　　乐乐出了门，看到那个站在门前树下的男子，他们还没说上话，大黑就追上来抱起乐乐。乐乐不安分地蹬脚，看到爹亲绷紧的脸他立刻乖乖伏在大黑怀里。
　　他似乎又比上个月憔悴了，是故意让他们心软的吗？不过以他的个性应该不会这么做。蓝兰现在真的搞不懂他到底在想什么，那天如果不是欧阳少杰派人进去找他，他早就被烧死。那以后的一个月以为凌落真的死了，他活得犹如行尸走肉，如果皇帝没有告诉他：废墟里找不到凌落的尸首，他或许也活不到今天。那个时候，蓝兰就觉得自己已经原谅了他一半，而另一半，出于报复心理，她对凌落隐瞒了玉龙飞的情况近五年。到后来，她也忍不住和大黑一起帮他说话了。
　　蓝兰挡在他和乐乐之间，玉龙飞带着淡淡喜悦的语气：“蓝兰，你骗我。”他一直都不肯定当初大黑到底有没有救走凌落，现在乐乐给了他肯定的答案，让他觉得上天还是眷顾他的。
　　“我一直都没要求你相信我。”
　　“我知道你不会告诉我她在哪，但是，我有信心找到她。”
　　“凌落在你的心里到底算什么？她真的是比不上其他女人吗？如果，凌落不是你心里的唯一，那么，请你不要再纠缠她了。她不会稀罕你因为歉意而对她好，仅仅是想要她的原谅的话，我可以告诉你，你可以结束了。”
　　蓝兰转身回去，大黑抱着乐乐跟着她。乐乐突然把头枕在大黑的肩上，对树下的男子大喊：“玉叔叔，如果我和爹娘去找干妈，你不要跟着好不好？”
　　他歉意一笑：“对不起，乐乐，唯独这个我不能答应。”
　　蓝兰停了下来，却没有回头：“你不必守株待兔，即使是叫我一辈子都不去见凌落，我也不会让你找到她。”
　　凌落，狠话我已经说绝了。
　　接下来三个月蓝兰都待在家里做女红，每年冬冬的生辰蓝兰一家都会去凌落那里住几天，今年却因为玉龙飞而不得不取消，乐乐为此哭闹了好几次。不久后凌落来信问他们怎么了，蓝兰犹豫再三还是回了一封信，却没想到这封信给凌落带去了莫大的麻烦，也带去了莫大的喜悦。
　　这是接近塞外的一个小镇，民风自然而淳朴，学堂刚刚放学，一群小孩子嬉笑着结伴回家。
　　“玉寒冬，今天我娘给我做了件新衣裳，你说漂不漂亮？”小女孩拉着一脸冷然的男孩，怀着小小的娇羞，向他展示自己的新衣服。
　　男孩斜背着一个布包，身上的衣料都很一般。他显然不想理会女孩，但良好的家教让他无法有任何失礼的行为，他对女孩淡淡点头表示同意，然后往郊外方向走去。
　　女孩小碎步跟上去，挡在他面前：“玉寒冬，你是不是不喜欢我？”
　　“没有。”不是不喜欢，仅仅不讨厌而已。
　　“那为什么你都不愿意和我讲话？”
　　他说：“没有。”
　　他没有不愿理睬任何人，只是生性沉默寡言。女孩咬了咬下唇，最后眼眶红着跑开了，他表情也没变，继续不紧不慢走回家。
　　有一个男人一直跟着他，有好几次他回头，那男人马上对他露出好看的笑容，依然保持着几步远的距离跟着。他知道自己没办法甩掉那个男人，心里有些害怕，毕竟还只是六七岁的孩子，但又不敢就这样跑回家，怕给娘亲带去麻烦。
　　“冬冬……”
　　在田里兜兜转转了许久，天也差不多要黑了，那个男人却一直耐着性子跟在后面。终于，娘亲出来寻他了，她一见到他马上敲了一下他的脑袋：“浑小子，今天怎么回事？”
　　他没有回答，虽然害怕，却还是勇敢站在娘亲面前，警惕地看着那个奇怪的男人。
　　“哟，小娘子，好久不见，有没有想念为夫啊？”那人一脸笑嘻嘻的。
　　凌落原本觉得什么都很规律的生活很好，安安静静的，不时还有蓝兰、大黑和乐乐出现给她带来惊喜，更重要的是她身边有个宝贝。不过在看到眼前的痞子之后，凌落想她平淡的生活应该没办法一直持续下去，她顿时感到很无力：“你怎么找来了？”
　　他们两个每次见面的对白似乎都差不多，上官龙腾痞笑，凌落无奈，当然，还有深深的惊吓。
　　“想你，就来了。”
　　“先去我家吧。”
　　去年开始冬冬就很懂事地成为家里的掌厨人，不过今天他一回到家就把凌落推去厨房，凌落很惊讶儿子的反常。看到冬冬皱着眉死死盯住上官龙腾，她才知道冬冬对这个忽然出现并接近她的男人存很大戒心，他不想让这个貌似有企图的危险人物和她独处，他要留下来监视上官无赖。
　　凌落也不和他争，笑骂他人小鬼大，就到厨房煮食去了。
　　上官龙腾好笑地看着眼前明显不是很欢迎他的冬冬，上官突然有种冲动想要逗逗这个小屁孩，那样他的表情想必更加精彩，自己果然是一个很恶劣的人。
　　“不准你欺负我儿子。”凌落端菜进来，一眼就看出上官龙腾肯定在打什么坏主意。
　　“小娘子，你儿子很像猫。”
　　冬冬听了不为所动，表情依旧冷淡。凌落放好菜，捧着儿子的脸仔细端详了好一会，才道：“不会啊！我家冬冬只是有点面瘫，他不像猫儿那样会高傲或是撒娇，不过我倒宁愿他能多向我撒撒娇。”
　　吃了一口饭菜，上官龙腾脸色不是很好：“小娘子，你的厨艺有没有进步过？”
　　凌落也尝了一口：“怎么了？”
　　“不管有没有进步你都该惭愧一下，小猫儿，我很同情你。”如果没有进步，凌落当了那么久的母亲实在是失职了。但若说有进步，可怜的冬冬，现在就已经够糟糕了，以前他的怎么熬过来的？
　　“冬冬才没你那么挑食。”
　　“小猫儿，我给你当爹吧，以后就不用经常忍受这样的饭菜。”
　　“不要。”很干脆地拒绝，凌落笑得很是得意，这小子真会给他争气。
　　上官龙腾的面子挂不住了，板着脸问为什么，冬冬的意思是他不爱自己的娘，上官小声咕哝：“小屁孩一个，能懂什么情情爱爱的？”
　　“你看娘的眼神和文夫子的不一样。”
　　凌落被儿子的话呛了一下，上官龙腾似乎看到好玩的事情，追问他怎么知道姓文的看凌落的眼神就是爱了。
　　“干妈说的。”而且文夫子的眼神和干爹看干妈的眼神一样。
　　“蓝兰这混蛋！”凌落咬牙，心想下回见到非好好整她一顿不可。
　　“哦……”上官龙腾挑眉，“姓文的是谁啊？”
　　凌落苦笑，文国良是镇上的教书夫子，的确明示暗示了好几回，上个月甚至还说他们两个孤儿寡母的经常受人欺负，他愿意照顾他们。对于这么露骨的求婚宣言凌落当然明确拒绝了，她并非弱女子，其他人若真想欺负他们母子也非易事。
　　上官龙腾调笑：“看来这姓文的也碰了钉子。”
　　“那你自己呢？是不是也该找到一个了？”
　　“我不缺女人。”他笑得很迷人。
　　“那男人呢？”凌落忍不住奚落。
　　他暧昧一笑，也不回答。
　　“有回过家吗？”
　　“算有吧。”
　　“如果没让……玉老爷见到就不算有。”
　　“小娘子，你的话还是一如以往般尖锐。”
　　两人叙旧直到亥时，凌落再三催促冬冬去睡觉，上官龙腾忽然良心发现告辞，不再招惹冬冬。冬冬其实早就撑不住，眼皮直打架，听得那只大灰狼要走，眼皮渐渐要合上了。
　　上官龙腾临走前说了一句话，让冬冬惊醒过来：“躲那么久也该回去了，那个人发了疯一样找你。”
　　那之后很长一段时间凌落都没有说话，冬冬一直安静地陪在她身边。他大概知道那个人是他的生身父亲，因为每次蓝兰提起他爹，凌落都会或难过或沉默，又或者马上岔开话题。
　　懂事以后他就知道他们家里少了一个人，他懵懵懂懂觉得不应该问娘。小孩子的好奇心是很旺盛的，纵使冬冬很懂事，到最后还是问出口。凌落当时开始哭闹，问冬冬是不是怪她，是不是嫌她不够好没办法照顾他。他知道娘亲只是在假哭，但她确实不愿意提起这件事，也不想逼她，就当这个人从来没有出现过。直到有一天，冬冬回到家就哭了起来，凌落看到自从懂事以后就没哭过的冬冬哭得这般难过，忙抱着他问为什么。
　　“娘，我要爹。”
　　看来是在学堂受了委屈，小孩子说话总是不知轻重。
　　凌落的身体忍不住僵硬了一下，冬冬察觉出来，捉住她的手臂，从她怀里抬起一张带着眼泪的小脸，哀求道：“娘，我不求可以见到爹，但你可不可以告诉我一些爹的事情？”
　　“好，娘依你，我会让你见到你爹的。”
　　“真的？”
　　凌落点头，冬冬终究是个孩子，他也需要有个爹，只是希望玉府的人能够疼爱他。收拾了一大一小两个包袱，凌落找出一个已经发黄的草织蜻蜓，看起来有些年月，她说是他爹当年织给她的，要冬冬收好。然后娘儿俩在床上依偎着，凌落给他讲关于他爹的事情，冬冬在她起伏的声音中慢慢睡着。凌落抱着冬冬看来好一会，最后叹息一声，亲吻一下他的额头。她将落落安置在床上，盖好被子，接着取出文房四宝到桌边写信。
　　留书出走似乎已经成了她惯用的伎俩，不放心他一人上京，找蓝兰帮忙应该是可以的。凌落起身找银子，却发现冬冬坐了起来，直勾勾盯着她。她心下一惊，忙把肩上的包袱放下，坐在床边问怎么了。冬冬抱着她的腰：“我错了，我不要爹了，娘别丢下我好不好？”
　　“冬冬想要爹不是吗？”
　　“不要了，不要了。”
　　他第一次看到这么难过的娘，比掉眼泪更让他手足无措，他想要回以前那个狡猾、偶尔耍耍赖皮的娘亲，所以，那天开始他就将爹当成唯一的禁忌。
　　冬冬气恼上官龙腾，为什么要提起他？
　　“冬冬，睡觉了。”
　　“……好。”
　　“我想你干爹他们很快就来了，你也很想他们对吧？”
　　“嗯。”
　　今天的天气很好，连日来的大雪停了，太阳也终于肯露脸。凌落一边喂鸭子一边对它们评头论足、挑肥拣瘦，冬冬在柔和的太阳底下念书，文夫子亲自来教他习字，当然，这其中的用意凌落是懂的，她不禁叹气，这让她很苦恼。
　　“你是谁？”
　　冬冬警惕地看着这个落魄的灰衣男子，他从刚才就用奇怪的神情凝视着凌落，文夫子也觉得他形迹可疑，站了起来，准备随时保护心仪的女子。
　　“咚！”
　　冬冬的叫声引起凌落的注意，回过头来却惊讶得什么也说不出，手中喂食鸭子的木盆摔在地上，一大群鸭子马上围在她脚边，发出一片呱呱叫声。
　　“如意。”

　　结局

　　要说凌落最大的缺点，那肯定是遇到什么为难的事情她的大脑第一个反应就是逃之夭夭，最好让人再也找不到她，好比现在。
　　玉龙飞见她要跑，大步一跨搂住她的腰。
　　凌落暗骂自己不争气，只不过是一个温暖的怀抱，她就不舍得挣扎。
　　“对不起。”
　　七年来，她第一次感到莫大的委屈。为什么他还要来招惹自己，在她以为自己什么都已经放开了的时候提醒她一切？
　　文夫子连忙过来想要拉开他，语气很不悦：“男女授受不亲，公子请自重。”
　　冬冬看了看娘，又看了看玉龙飞，最后他拉走文夫子：“他是我爹。”
　　这句话犹如一道晴天霹雳，文夫子震惊地看着冬冬，那孩子的表情很平静，他向来不撒谎。想着自己以为她是寡妇近年来死死纠缠，她的丈夫却尚在人世，自己的行为倒像是登徒子。他对凌落说声抱歉，羞愤离去。
　　“如意，他是我的……”
　　“我不是如意，还有我不想跟你说话。”凌落挣开玉龙飞的怀抱，一下子冲进屋里，心里不停咒骂：混蛋玉寒冬，就这样把你妈给出卖了，你也不怕遭报应。
　　玉龙飞想追上去却被冬冬挡住门口：“你现在进去娘会更生气。”
　　“能让她把怒气发泄了，我才有机会得到她的原谅。”
　　“如果死缠烂打对我娘有用，刚刚的文夫子早成了我爹。”
　　玉龙飞笑了笑，很快就明白冬冬话里的意思：“你叫什么名字？”
　　“玉寒冬。”
　　玉龙飞想起那个寒冷的冬天，歉然道：“对不起。”
　　“这该对娘说。”
　　“冬儿愿意认我作爹吗？”他知道自己很早就失去资格，但心里还是有小小的期待。
　　“得看娘愿不愿意。”
　　好不容易有一天放晴，接下来又下雪了，天寒冷得有点反常，凌落和冬冬一整天躲在屋里烤火。托外面那家伙的福，凌落现在没好意思让冬冬去学堂，为此凌落在心里又诅咒了他还几次。
　　冬冬看着双手越来越靠近火炉、心思明显在外面的娘亲，心想要不要提醒她一下，她的手马上就让火星子溅了一下，整个人也终于回神。
　　“他两天不吃不喝，今晚这么冷，怕撑不过去。”
　　凌落冷哼，赌气说就让他冷死算了。
　　当晚，凌落裹着棉被、盯着火炉横竖睡不着，但她绝对不会承认是在担心外面那个人，仅仅是因为呼啸的风声太大，吵着她了。外面传来摔倒的声音，凌落倒不担心他会死，大概是久未进食抵不过寒冷昏过去了。她咬牙轻骂：“你真是我的克星。”
　　之后是一阵忙乱，冬冬也被吵醒了，等把玉龙飞泡进热水里，凌落竟也惹出一身汗。她累得没力气再动，让冬冬用蜂蜜开些水喂他，一会后，玉龙飞的脸不再是惨白一片。凌落想想又给他加了一些热水，他醒了。
　　“如意。”
　　“醒了就快点走吧，穷乡僻壤，我怕委屈了驸马爷。”
　　欧阳少杰登基后封了好些个开国功臣，其中上官龙腾为硕王爷，玉龙飞为顺王爷，这些都是凌落从蓝兰那里听来的。后来，欧阳少杰还将静公主许配给玉龙飞，凌落知道是自己要求欧阳少杰的，却还是气闷了好几天。
　　“我没有娶她。”玉龙飞争辩，“我说过这辈子我只会娶你一个妻子。我从没喜欢过她，遇见你之前我或许还会娶她，可既然我已与你成亲，我怎么可能负你？”
　　凌落讽刺道：“当初我只不过是你的挡箭牌，现在利用价值已经没有了，我当然很有自知之明离开。”
　　玉龙飞连忙解释：“开始我或许是这样……”
　　自己认为是一回事，亲耳听见本人证实又是另一回事，凌落一时变得怒不可遏，冷着脸下逐客令：“那样就够了。驸马爷，夜深了，小女子孤儿寡母不方便，请吧。”
　　玉龙飞很快穿好衣服，对她说：“我知道你现在很生气，但我不会放弃的。我就在外面等，等你哪天愿意听我解释。”
　　凌落难以置信瞪眼：“你威胁我？”他还要去站岗，是想再倒一次吗？
　　“冬儿说死缠烂打对你没用，你是个容易心软的人，苦肉计比较有效。”玉龙飞微笑。
　　凌落扫了儿子一眼，他耸肩：“后半句我没说。”
　　有前半句就够了，玉寒冬，你又摆我一道，这笔账我先记着，回头要你好看。
　　“说吧。”凌落坐在桌边，大发慈悲地给了他机会。
　　其实欧阳静是玉龙飞师父的亲生女儿，因为某些难以启口的原因被欧阳家收养了，欧阳少杰可以拜师也不是偶然，仅仅是师父想多见见女儿罢了。师父对待玉龙飞极好，比玉老爷还亲，玉龙飞一直惦记这这份恩情。后来师父不行了，临终前把他和欧阳少杰叫去，告诉他们欧阳静的身世，希望他们能对骄纵的欧阳静多担待。知道欧阳静对玉龙飞特别，便以父亲的身份把她托付给他，当初玉龙飞根本不知情爱，对恩师的遗愿自然不会拒绝。至于海棠，他只求欧阳少杰能照顾就好了，收为妻室有点委屈他。
　　玉龙飞向来只把她当做妹妹，心想她若是十六岁仍没有心仪的对象就向将军府提亲。他是一个没有野心的人，欧阳静多次劝说他推翻昏君他都拒绝了，他从来都没想过要当皇帝，闲散惯了，也不想当皇帝。后来，当他准备向她提亲的时候，她却给他下药，和上官龙腾合谋要杀了他。他知道上官龙腾故意放他走，但他又不知道上官龙腾到底是什么用意，于是在唐府躲了起来。欧阳静似是知道自己打错如意算盘，上官龙腾并没有要跟她合作的意思，遂又回去讨好玉龙飞。
　　他不容易怨恨别人，即使是时常找他麻烦的上官龙腾也不曾，而且欧阳静是恩师的爱女，所以他更不会发怒。只是欧阳静这次实在太过分了，他第一次有不喜欢的人，于是欧阳静百般讨好他都是那么冷淡。
　　他真的有点想逃避她，刚巧凌落出现了。他派厉毓到回春堂充当大夫，算是帮凌落解围，他不知道这个满口谎言的丫环有什么目的，却觉得自己快招架不住欧阳静，于是做了一件很恶劣的事情，将她当做挡箭牌推出去。那个时候送泥狮子给凌落并非出自真心，后来想想怕她有什么阴谋，遂派人去试探，结果发现她并不会武功。
　　要与凌落成亲只是想利用她，随后就觉得自己这样做很过分，但一切已成定局。知道她因为自己吃了不少苦头，刚成亲的那段时间他对凌落是心怀内疚的。不过，那份内疚慢慢被另外的情感代替，他发现和她一起生活很惬意。
　　她是一个时而精明、时而迷糊的女子，心里总是在盘算这什么，当然，那不可能是阴谋，因为她也是一个没野心、只喜欢平淡生活的人。玉龙飞喜欢看着她为一些小事苦恼地皱眉、大笑，她的表情丰富精彩，连他也被感染了。更让他动心的是她为了他的双脚做了很多：明明不懂得厨艺，却坚持每天都给他熬汤；反复给他的双脚推拿，每次放在她的大腿上，等她想要站起来，她的脚已经麻了。他想，能一辈子和她一起生活，或许不错。
　　她却走了，他当时急得病了一场，怨静女图，也怨好起来的双脚。
　　再次遇见凌落，他心中的欣喜没办法形容，他想他要对不起恩师了，他这辈子只会有一个妻子。至于欧阳静，他只要能做到，就一定会尽力照顾她。
　　所以欧阳静被抓，他不可以不去救她，只是他没想到凌落居然会这么做。那一夜，他尝到了极致的欢愉，或许，凌落不下药他也会被迷惑。
　　被困在蓝月村的那些日子他度日如年，忧心凌落的身体，更担心她陷入什么危险当中。好不容易央得蓝兰解开他的穴道，他马上往皇宫赶去，他猜她大概会在那里。他和大黑分头寻找，两个时辰后终于在偌大的皇宫里找到她们。考虑了一下，出于对恩师的愧疚，他决定先带欧阳静出宫。如果知道凌落介意先后问题，他一定会先给她解释清楚，没想到回去那里已经变成一片火海。
　　那个时候，他终于知道什么是所谓的心如死灰。
　　最后欧阳少杰想要给他和欧阳静赐婚，但是玉龙飞的态度很坚决，不过好在欧阳静也不肯嫁给他，这件事才不了了之。
　　“如意，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弃你于不顾，心里面从来也只有你一个。”他的表情很认真。
　　“欧阳静为什么不肯嫁给你？”凌落稍微猜到一点。
　　“她……她想要当妃子。”
　　果然，凌落翻翻白眼，心想欧阳静的皇后梦还没清醒。
　　“冬冬，过来睡觉了。”
　　“如意。”
　　凌落回头瞥他一眼：“怎么，你还没有解释完？”
　　“不是。”
　　“那就行了。忙了大半夜，我想睡觉。”
　　这……玉龙飞看着布帘放下的房间，一时间没了主意。凌落没说原谅，但也没赶他走，他实在没办法揣测凌落到底还是不是在生气。
　　凌落现在很矛盾，因为玉龙飞根本就没做错什么，一切都是误会，继续生气未免有些无理取闹。但是，他还是错了，这个家伙居然一直都不告诉她这些事情，让她受了好些委屈，太轻易原谅他，她又不乐意。
　　“冬冬，明儿我们去中原玩吧。”
　　“嗯？”
　　“去找你干爹干妈，哦，还有乐乐。当然，之后我们还会大江南北地游玩，带你看看你之前错过的世界。”还有我之前错过的。
　　蓝兰看着眼前的一家三口，惊讶得说不出话来。好吧，其实他们现在的情况比较像一对母子带着一个跟班，但……他们到底怎么回事？
　　“嗨！”她笑得很灿烂，用他们家乡的方式打着招呼。
　　“干妈。”冬冬乖巧地叫人。
　　跟班站在他们后面，仅仅对她露出微笑，也不搭嘴，就怕会说错话惹得某人不高兴。
　　“你们……”是和好了吗？不像。还没有原谅？那凌落怎么可能让他当跟班。
　　她笑着露出一口白牙，毫不客气地要求：“我饿了，要吃火锅。”
　　蓝兰因为她的一句话在厨房里忙碌了很久，满是疑问的脑袋终于有空想到一个问题：为什么我要乖乖地满足那厮的要求？而蓝兰口中的那厮正站在厨房门口，一边嗑瓜子一边给她的工作提意见。
　　“多放一些香菇，你干儿子爱吃。”
　　“……”
　　“往后吃阿公做的药膳的机会多的是，你就先别放药材啦！”
　　“……”
　　“先把油豆腐放进去，煮烂一点比较好吃。”
　　“……凌落。”蓝兰忍无可忍。
　　凌落眨着无辜的眼睛：“来者是客，蓝兰你不会舍得让我自己动手的吧？”你还知道自己是客么？什么叫客气到底懂不懂？蓝兰看着凌落笑眯眯的样子一下没了脾气，算了，难得见到她，就顺她一次，不过下次一定要讨回来。
　　“我干儿子和他爹呢？”
　　“上山采药去了。阿公被人请去咸阳看诊。”
　　“哦。”
　　凌落和冬冬在屋内舒舒服服地吃火锅，玉龙飞继续在外面站岗，蓝兰觉得这样的他挺委屈的，看不过眼便唤他也进去休息，他摇头拒绝她的好意。
　　“谢谢。我多站几天她的气或许能消得更快。”
　　蓝兰拗不过他，于是进去找另一个当事人，而那厮竟一点罪恶感都没有，心安理得地吃东西。
　　“凌落。”
　　知道蓝兰大概要说什么，凌落抓着筷子，一副痞样：“我们那边的大夫说过，吃东西的时候说话容易伤心肝、坏脾胃，对身体百害无一利。古人不也有那样一句话吗？食不言、寝不语，有什么话等我饱了再说。”
　　蓝兰夺过她的筷子，黑眸瞪着他，凌落只好退让：“得，我投降。你是主人，我是客人，怎么着也是我理亏。说吧，你想怎样？”
　　“到底怎么回事？”
　　凌落大略讲了一下玉龙飞、欧阳静之间的事情，算是解释过了，然后涎着脸伸手要筷子。蓝兰用筷子打掉她的爪子，问：“既然误会都已经解释清楚了，你还在闹什么别扭？是在担心他下一次也作同样的选择、把你扔下吗？”
　　“那倒不是，即使他作同样的选择我也能理解，毕竟这是他对恩师的诺言。”
　　“那又是为什么？”
　　凌落收起嘻皮笑脸，一会才缓缓开口：“有一次，我被人打了几个耳光，原本没在意，可是他说：被人欺负了就要讨回来。当时我真的很开心，因为无论出于什么原因他都在为我心疼。那天在皇宫，欧阳静打了我一掌，我这个经常挨打的身体也差点撑不过去，我一度以为冬冬会保不住，那个时候我心里希冀着他也会说被人欺负了就要讨回来，可是他没有。每次让我受委屈的是欧阳静，他都只会心疼、或是帮我承受，但什么都不会说。”
　　她并不是一个心胸狭隘的女子，唯独对欧阳静，她总是抑制不住吃醋、嫉妒。
　　蓝兰揉了揉冬冬的头，对凌落说：“别撒谎，如果他作同样的选择你一定会气疯。”
　　“……好吧，我承认，那家伙是我的男人耶！”
　　“难道说他为了你不顾师父的遗愿，从此不理会照顾欧阳静，这样你就高兴了？”
　　“怎么可能！我不要他为了我变成一个不仁不义的人。”
　　“那你就大度一点吧。龙飞脾气好、有耐心，但这些总有一天会被你的任性磨光。不要理所当然地挥霍他对你的纵容，若哪天他真的离你而去，我看你找谁抹眼泪去？七年的时间因为误会错过了，之后不是更应该珍惜吗？”
　　凌落沉默了，蓝兰知道她已经被说动，再逼下去反而要急了，于是留下他们母子自己到外面晒药材。
　　傍晚大黑父子回来了，乐乐看到玉龙飞等三人高兴了一阵子，他也不缠着别人，一直拉着冬冬聊天玩耍，两小孩感情好得不得了，连睡觉也嚷着要一起。
　　入夜了，大家都会各自的房间休息。冬冬被乐乐拉去了他的小房间，不过大黑交代不准聊太晚，不然他们两个今晚都不肯睡了。凌落睡以前住的房子，玉龙飞什么也没说，就在外面守着。蓝兰特意不给他安排房间，用意非常明显：自己的相公自己心疼。
　　凌落躺在床上像煎饼一样翻来覆去，最后受不了良心的谴责，起身打开房门：“进来吧。”
　　玉龙飞受宠若惊地看着她，惊讶得忘记做出反应。
　　她用恶声恶气掩饰自己的不自在：“冷死了！快点进来。”
　　两人一起躺上床，空气突然沉闷得诡异，屋里的气氛瞬间变得很尴尬。玉龙飞首先待不住，以尽量不吵醒凌落的动作下了床，还没走开，手腕就被抓住了。
　　“对不起。”凌落的声音很低落。
　　玉龙飞显然被惊住了，回头看着她。
　　凌落起身抱住他的腰，脸埋在他的怀里：“子谦，我知道无论我有多任性、做怎么无理取闹的事情你都会宠着我，我庆幸我拥有你的纵容，同时也不知节制地挥霍着。今天蓝兰骂醒了我，我不应该忽略你的感受，我也需要站在你的角度好好想想。对不起，请你原谅我的任性。”
　　“我没有生气。相反的，如意，你肯理会我让我好高兴。”
　　“骗人！”
　　他愣住了。
　　凌落扯着他的脸，道：“你这张脸、这样的表情根本就不是在高兴。如果你真的不是在生气，不是厌倦了，为什么不肯留下来？为什么在我抱住你的时候不抱一下我？你……真的不要我了吗？”
　　玉龙飞无奈地叹了口气，却见凌落的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他连忙抱紧她：“我怎么可能不要你？我怎么不会高兴？可是……如意，我是一个健全的男人，心里挂念了七年的人又在我旁边，我……面对着你我一点自制力都没有。”
　　尝过那一夜的欢愉，他怎么可能不为所动？
　　凌落绝对不是一个单纯的孩子，所以当她感觉到抵在腰间的灼热，一下子就知道是怎么回事。她先是一愣，然后不可抑制地笑了起来，玉龙飞搂着她的腰，才没让她滚到地上。
　　她好不容易止住笑，喘着气说：“不行了……再笑下去真成噪音了，哈……”
　　然后，她规规矩矩地面对着他站好：“子谦。”
　　“嗯？”
　　“我爱你。”她微笑着踮起脚尖，在他的唇上印上一吻。
　　“谢谢你，还有……”他环上她的腰，“我也爱你。”
　　“以后也请你一直宠溺着我，我的如意郎君。”
　　“我的荣幸。”

　　番外 纳妾风波

　　在蓝兰家叨扰了几天，玉龙飞就带着凌落母子回顺王府了，他原本还在担心李氏会为难凌落，不过他错了。因为凌落给玉家添了一个子嗣，冬冬深得二老的喜爱，连带的李氏也就没再坚持把孩子他妈赶出门，最多是脸色不很好罢了。真是母凭子贵啊！凌落如是想。
　　凌落是一个很会让自己过得滋润的人，所以除了必要的请安以外，她就躲在后院里嗑瓜子赏花什么的，让李氏眼不见为净。这不，她在后院里一边嗑瓜子一边看着儿子练功，不时还出声指点冬冬哪个动作改一下会比较有观赏性，悠闲得令人发指。
　　“哎呀，别翻跟斗，舞剑是要优雅一点，翻跟斗虽然帅气一点，却没那么贵族了。”
　　冬冬对凌落的抗议充耳不闻，随她在一边哇哇乱叫，硬是顶着噪音将一套剑法练完。凌落等儿子练完过来石桌这边坐下喝茶歇息，举手要在他脑袋上敲一下，却让他避开了：“不肖子，满足一下你妈看表演的心情能怎样，哎呀，你还敢给我躲！”
　　两年来经过父亲的教导，冬冬的身上敏捷很多，凌落常教训儿子的伎俩已经不管用了，冬冬很轻易就能躲开。他喝了口茶：“爹说我不能再受你的干扰，否则会一直没有进步。”
　　她咬牙切齿：“混蛋，居然敢教唆我儿子。”
　　“娘，我也是他儿子。”
　　凌落被他的话堵了一下，狠狠瞪了他一眼：“死小孩，你越来越不可爱了，学学人家乐乐吧，我才教他一次就把绅士风度记牢了。”
　　“绅士风度前提对象是淑女，我是不知道什么是绅士，但娘绝对不能算是淑女。还有，你教他绅士风度，不就是为了能欺负他的时候他不躲吗？”
　　“死小孩，今天我绝不饶你！”
　　冬冬虽说沉默寡言，但是一旦要斗嘴连毒舌的凌落也被气得不行，所以每次他们母子闹起来肯定要动手。凌落跟大黑学过一点防身的功夫，虽然烂是烂了点，但还是有点架势的。冬冬两年前开始学武，先不说内力，光招式上就比凌落精许多，所以交手他也只会是防御那方。
　　这次凌落有意耍赖，慢慢地两人交手就变成小孩子打架，一起滚到草地上。冬冬一时大意，被凌落捏住脸颊，虽然不大力却也甩不开：“赖皮，松手。”
　　凌落狠狠出了口气：“嘿嘿，要我松手也可以，答应按我的要求舞剑吧。”
　　“休想。”爹说了他如果不正经地练剑，到时候就罚他重练五十遍，爹亲自监督。五十遍，会累死小孩子的。
　　“真的不要？”凌落拉着他的脸颊往两边扯。
　　“松手啦！”别逼他使出赖皮的招式。
　　“那你先答……疼！”
　　冬冬打算搔她的痒让她没力气，这招虽说也很赖皮，但很有效，谁让她先耍赖。不想他刚要行动，凌落就放开他了。
　　一个丫环扯住凌落的头发，让她从冬冬身上起来。她斥道：“大胆奴婢，竟敢对小王爷无礼，你可知罪？”
　　凌落被扯得头皮生疼，忙求饶：“我知罪，我知罪，快放手。”
　　“还不跪下？”
　　跪下？凌落现在肯定这丫环是新来的，管家是不是太忙了，有些规矩都没来得及告诉她。
　　凌落说被人跪自己是要折福的，所以下人无论做什么都不准跪她和冬冬，这已经是顺王府一条不成文的规矩。而顺王府的下人也清楚，王妃只准叫他们做夫人和小少爷，王妃和小王子这样的尊称不许使用。
　　凌落忽然觉得被人当作是下人还蛮好玩的，有些怀念起以前的日子。她还在想要不要继续玩下去，冬冬就喝令那个丫环松手了，真要让她跪下，冬冬觉得自己非遭天谴不可，就算没有天谴，爹也是很可怕的。
　　丫环不知道自己犯什么错了，看看身后的小姐一眼，不知该怎么做。凌落和冬冬这才发现她后面还有一个贵小姐，原来这个丫环不是新来的下人，只是娇客的贴身小婢。只见那个贵小姐点点头，丫环马上放开凌落对着冬冬跪下去了。
　　冬冬也不管丫环，一个闪身，带着凌落回到桌边，顺便给她拍走身上的草屑。凌落审视一下自己：“我今天这套貌似已近是最好的衣服了。”
　　“看起来还是个丫环。”冬冬毫不客气地指出。没办法，凌落觉得穿华丽的衣服很麻烦，一件又一件，头饰也几乎将她的脖子压折，所以一直以来都只肯穿简单的服饰。
　　“有吗？我觉得已经很好了耶！”
　　“你该注意一下那位阿姨，娘、亲！”
　　她们两个的脸色变了又变，原因当然是冬冬那两个不太恰当的词语，贵小姐是阿姨，丫环却是娘亲。早就听闻顺王妃只是一介平民，却没想到当了王妃却还是一点气质都没有。
　　“冬冬，你认识她们吗？”
　　“听说是奶奶给爹找的小妾。”
　　“你奶奶想要给你爹纳妾？”凌落笑得一点温度都没有。
　　点头。
　　凌落的表情很平静，但在冬冬看来已经的快要发飙了：“哦？那你爹怎么说？”
　　“爹还不知道，不过奶奶说，如果爹不肯的话，她就绝食。”
　　“你奶奶要是绝食了，你爹肯定很苦恼。”凌落的语气很风凉。
　　冬冬挑眉：“你要退步？”
　　凌落嗤笑：“怎么可能？你觉得你娘我可能会把你爹让人吗？小朋友，你要记住一点，你爹是我一、个、人、的。既然现在人家已经找上门了，不好好招待，很失礼的。”
　　凌落冷笑着去会佳人。如果那个贵小姐觉得凌落被人欺上门只会傻傻地处于被动的一方，被欺负也不说话，只会躲在角落里掉眼泪，那么她就错了！大错特错！凌落从来就不是一个弱女子，如果示威的是女子她一般都会退让，她很怜香惜玉，但前提是没有碰到她的逆鳞，可是现在有人打她相公的主意，她当然会跳出来迎战。
　　“你是谁？”凌落问。
　　那贵小姐一副高傲的样子，仿佛不屑于和凌落这等平民交谈，只是示意丫环代为处理。丫环上前一步：“我家小姐乃相爷千金，名讳岂能随便告诉别人。”
　　“放肆！”凌落喝道。
　　丫环不知道刚刚被她扯住头发也会求饶的无能王妃居然有这样慑人的气势，眼神马上露出胆怯。凌落继续说：“吾与小姐说话，尔乃区区一丫环，凭什么插嘴？”
　　贵小姐把丫环屏退，先用优雅的气质给凌落一个下马威，声音比某王妃温婉许多：“小女子石丽颖，有幸被老王妃选中与姐姐一起伺候王爷。”话里的意思很明白，有我这样的贵小姐愿意与你共侍一夫，你该偷笑了。
　　凌落拖长了声音：“哦……原来你是被老王妃选中给王爷的侧、妃啊。”
　　那个侧字咬音很重，石小姐脸色变了，优雅的气质也被这句话气得灰飞烟灭，刻薄道：“老王妃说得果然没错，你真的是一个粗鄙、没有教养的野人，被你这样的人伺候，王爷想必早就厌倦了。我知道你只是在自卑，人总是这样，没有办法和高自己一等的人和睦相处，我可以原谅你。”
　　“我自卑？”这千金小姐的眼睛是瞎的吧？凌落和冬冬对望了一眼，觉得她实在不可思议，“那么请问石小姐，你进了王府的门以后打算怎么伺候王爷，把我这个王妃赶出门？”
　　“我不会把你赶出门的，只不过我会给王爷诞下一儿半女。”不过那个时候你得收敛一点，否则就休怪我请家法修理你了。
　　虽然知道不可能成为现实，但是凌落光是听听就火冒三丈，一向容忍女子的她终于忍无可忍：“石小姐，我得提醒你几件事。首先，你是不可能进得了王府的门，这个我可以向你保证，因为就算老王妃同意，我也绝对不会同意。当然，我不同意是没什么说服力，但若是皇上说不同意你可以想象会是什么情况。第二，就算我退一万步同意了，王爷也不会娶你更不可能碰你，你如何伺候他、给他诞下一儿半女？看你年纪轻轻思想却不单纯，甚至一脑子歪念，还没有过门就想着行房的事情，相爷千金却是这样的教养？最后，再退一万步你能过门，我是妻你是妾，小妾来向正妻请安竟是这等态度？我不去找你麻烦你该庆幸了，你还没得宠就过来炫耀，石小姐，你是不是太没心机了？这个时候王爷尚未见过你，而我却是他的枕边人，你说他会争谁？”
　　“你……”石小姐被气得不轻。
　　丫环见小姐被欺负，马上站出来讲话：“七出之条你现已犯妒与口多言，我若告诉老王妃，她必定会让王爷将你休了。”
　　“妒？口多言？”凌落再次冷笑，“那么石小姐还未成为侧妃就来给我下马威，算不算是因为妒呢？你们到老王妃耳边说我怎样怎样，这又算不算是口多言呢？”
　　“你……”
　　“放肆！你是什么身份？要对我说话，想威胁我，也得掂掂自己有多少斤两。”
　　丫环愤怒地看着她，显然是没料到凌落话里带刺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石小姐马上说：“小双虽然是我的丫环，但我想她的修养总比平民要好，王妃，你懂我的意思。”
　　“哦？”凌落挑眉，“修养好的丫环就可以对主人不敬了？那么我家的仆人若是修养也好的话，是不是可以教训石小姐呢？”
　　“你放肆！”
　　凌落看着丫环抬起手，心里想着那个耳刮子不会真的打下来吧？如果真的打下来会有多痛呢？她还在想着一些有的没的，那个手掌就划了一个美丽的弧度，掌掴在她的脸上。
　　“对我家小姐岂能无礼。”
　　“娘！”原本在石桌边边看戏的冬冬心下一惊，他万万想不到一个丫环居然敢对王妃动手，其实如果他们知道是老王妃暗示石小姐可以教训这个平民王妃的，那就没什么好奇怪的了。
　　冬冬在母亲挨打的同时就冲上前，却又一道人影比他更快，不消说，这人就是顺王爷玉龙飞了。
　　“如意！”
　　原本还很强悍对付两主仆的凌落被王爷搂在怀里，心里的那股委屈劲马上就出后来了，她用力挣脱玉龙飞的手，悲愤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委委屈屈跑了。
　　“爹。”冬冬叫住想要追上去的父亲，下巴一抬，“她们。”意思很明显，你不把她们处理掉，休想娘会开心。
　　玉龙飞看看石小姐和丫环，眼底有一抹显而易见的愠怒，然后他又感到有些烦恼。以凌落的个性，女子是鲜花，打不得、骂不得，但刚刚她们的行为又不能什么都不说就放她们离开。
　　凌落回到房间，方才委屈的样子全都没有了，她一边揉着脸一边龇牙咧嘴：“虽说是我惹怒你们的，可是你丫头下手也忒狠了点。”
　　一会后，房门被打开了，凌落看了一眼端着热水的某人，哼了一声撇开脸。
　　“进来。”玉龙飞叫道，也不抬头，放下脸盆开始拧毛巾。
　　凌落好奇地看向门口，然后很不客气地爆笑出声。丫环小双不知怎么了，一头秀发被弄得像鸟窝一样，清秀的小脸蛋儿被胭脂涂得惨不忍睹。
　　“哎哟！”凌落笑得过分了，乐极生悲，不小心牵扯到脸上的伤，痛叫出声。
　　玉龙飞让小双退下，小心地把热毛巾敷上凌落的脸，她被刺激得倒抽了一口冷气。
　　“她怎么这副摸样。”
　　“打不得、骂不得，能让你消气也只有这个方法了。”对王妃动手没有将她处死，已经算是她的幸运了。
　　经他一提，凌落夺过他手上的毛巾自己动手，讽刺道：“怎么不宠幸你的侧妃去？”她把毛巾浸在脸盆里，却被热水烫了一下，她忙收回手。
　　“我说过很多遍，我只会娶你一个妻子。”玉龙飞好脾气解释，又给她拧了一条毛巾，“今早我已经请皇上给石小姐和容世子赐婚了，她不可能成为我的侧妃。”
　　“那狐狸答应了？”欧阳少杰有那么好说话吗？
　　玉龙飞点头。欧阳少杰自然不会那么轻易答应，他让玉龙飞把自己卖给他三天帮忙批改奏章。
　　“可是你娘说了一定要给你立个侧妃，否则绝食哦。”凌落睨着他，语气风凉得很。
　　“那就要多麻烦皇上几次了，再不行，大不了咱们私奔。”
　　“呵，儿子都有了还闹私奔，亏你想得出来。”
　　他摸摸她红肿的脸颊，心疼道：“明明躲得开的，为什么站着挨打？”
　　“我想光是被骂不够味，挨打了你应该会更加心疼。”她笑得很奸诈。
　　“不生气了？”
　　凌落笑道：“我能生什么气，立侧妃是你娘的主意，又不是你的意思，不过……你如果敢动这心思，哼哼，我敢保证能逃到你绝对找不到的地方。”
　　玉龙飞霸道地搂住她的腰：“不准！”
　　凌落偷笑，这个男人这么简单就被吓到。逃？怎么可能？好不容才能独占身边这个男子，她怎么可能傻傻放手？她是一个有心机的女人，玉龙飞身边有什么风吹草动，她马上就斩草除根。这个男人，是她一、个、人、的。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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