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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问鼎商情
　　作者：心愿笺

　　平凡日子

　　初见小月，是一种缘分。
　　小月其实不小了，已婚，育有一子，两岁半。看着小月那粉雕玉琢的小儿，我开玩笑道，如果我有孩子，我也想生个如此漂亮俊秀的孩子。小月听后，含笑不语。
　　小月走了，感觉到京城的房价、物价上涨的离谱，她要卸甲归田了。小月说，在京城终其一生的积蓄，也只是购得房子的只有几十年的合法使用权，俗称大产权——属于国家在册个人登记房产证。而那些属于集体户口体制下，用集体土地建立的房子——小产权，虽然稍微便宜，但政府不允许购买也很危险。所谓合法的贵的买不起，便宜的小产权房产又不敢买，左右为难，遂回家去也！
　　其实我搞不明白，我国体制就是国家公有和集体所有制。为什么同样是国家的全民所有的资产，出售七十年土地给开发商的就是大产权？集体建房售卖，就称小产权？那农户有自己的宅基地可以世代流传，子孙继承的地产又算什么？
　　房地产如此高涨，小产权动了谁的奶酪？
　　举国上下，似乎只有农户才有自己的自留地，属于自己真正的永世个人资产了。
　　我羡慕农户自己的宅基地可以世世代代流传，房子旧了自己拆自己再建，想建什么样的房子就建什么样的房子，何其自由！
　　其实我最羡慕的不是房子的流传，而是更深层次的是流传的家族概念。农户至今还有家族的概念，逢年过节，祭奠祖先，一代代传承下去，子息不断，香火不断。
　　家族，不是一个人的概念，是一个文化、是一个基因的传承，而族屋和宗庙、祠堂也是真正显示了传承的概念。
　　小月不再理会京城房价虚高这样的俗事，她要回家了。在京城打拼十年数，还是回家了。据说家里有明通洋楼，房子也是大的可以举行宴会，当然也可以流传子孙。
　　安排好儿子回老家，小月便打包走人，实在是走的潇洒毫无牵挂。
　　“小月，很舍不得你啊！”临别之际，我和小月相互拥抱一下，和小月在一起工作有些年头了，分别在即，心里实在有些酸涩。
　　“童谣，赶紧要个孩子！别再晃悠了。”小月叮嘱着。
　　看着意气风发回家的小月，我勉强笑了一下道：“孩子？——”
　　孩子不是说要就要的，总还得要缘分，何况孩子就是前世的债，父母一旦有了孩子，就有了债，这债是永远不能推卸的——是要自己亲自还的。而我——怕这份债。我自己的生活尚且不顺，何来再多一个人世间受苦的人。
　　“这样吧，你要有了身孕，就来找我罢，我那里空气清新，也是古朝古都，不会委屈你的！”小月看我情绪低落，安慰道。
　　听到小月如此一说，我展颜道：“就你会安慰人，也要离我而去了。算了，你飞吧，真要有缘，我定去找你去，到时候，可别说我烦扰了你！”
　　小月看我心情好了许多，微微一笑道：“求之不得！记得来找我！”
　　“好！车快开了，走吧～”天下无不散的宴席，好朋友就是心中再有不舍，又能怎样？还不是要放手！我的至交并不多，对朋友自来就有一番执意的渴求，所以和小月的这份缘分，我是分外的珍惜。
　　“童谣，记得来找我啊！”小月的地址我知道，电话也知道，找她——但看工作这么忙碌，还不知道那年那月呢？
　　为了不让小月失望，我大声回道：“好的，我一定来找你去～”
　　小月回颜一笑，如此真诚的笑容，令万物瞬间失色，冲我俏皮的眨眨眼，进了车身里。
　　动车组还是不错的，至少快了些！看着车缓缓消失在视野里，心头还是抑制不住阵阵失落。小月这么就走了。
　　这么多年来我身边的，我喜欢的朋友多是聚聚散散，不是在这个城市就是在那个城市，总是没有长久过。真希望有一个人能够成为世家交好一直保持下去。像那种人世间几十年的友谊是我最最羡慕的了。
　　低着头往回走去，心中还是泛起苦涩来。
　　这些年一直混在业界，没有闯出什么名堂来，从前对于生活的向往、憧憬，大都在现实的油盐酱醋、无为碌碌中消磨殆尽。
　　我有时候糊涂，有时候清醒，糊涂的时候就糊涂的过日子，难得糊涂也是一种境界。
　　清醒的时候则是思考一些问题，而有些问题终归是没有答案的，用小月的话就说，庸人多自扰。
　　我不怕死亡，人早晚都是要死的。可我害怕没有后世子孙祭奠，失去传承，失去我在世上曾经唯一的证明。
　　如今听到小月的煽动，先要考虑要个孩子罢，苦就苦些，人来世一遭，有多少人敢真正坦言自己没有受过一点苦？
　　忽然感觉脖子发凉，望向天空，天空里飞舞的雪白的六晶体，——满天雪花飘来，伸出手，接住一片雪花，看着它在手心融化，心理悠的一阵轻松，小月离别的愁绪也减轻了不少。
　　今年初雪，是一个好兆头，我笑了笑，抖抖身上几片雪花，大踏步朝来的方向迈去。

　　回魂穿越

　　事情的发展往往会带给你新的惊奇。还没有等到怀孕，接到上级的命令，出差安阳。
　　安阳是小月的故乡，这次又能够再见到小月了，心底满心的欢喜。
　　在安阳，工作结束后的几天，联系到了小月，拉着她陪我逛遍了整个安阳，包括殷墟和妇好墓。
　　立在妇好墓前的雕像，我久久凝视，似乎可以通过这个想象雕像，看到她那曾经的内心世界。
　　她美丽四射，英姿飒爽，伟岸神奇，看着这样一位女子，我心里不由得升起别样的情意。
　　妇好这一中国乃之世界历史上最杰出的女性，在妇好的身上有着三种不同身份的代表。
　　她是商王武丁最最宠爱的妻子，她是商代中第一位女的大祭师，她是中国，也是世界史上第一位女将军，这些无数的光辉耀眼的头衔，在她的身上体现着，她以她极其优秀的事迹，留给如今的我们无限的遐想和深思。
　　在远离我们3000多年前的昨天，在她身上究竟发生着怎样的事情，为何和武丁爱的难分难舍却是终年没有生活在一起？他们何以经营最有名的夫妻店？商人的来历是否与她有关？而她与武丁的爱情，是怎么样的不为人知？
　　那保存她陵墓留下汗马功劳的“想堂”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
　　在她身上有太多太多让人永远无法解释，却又非常想弄明白的东西，那谜一样的故事背后，到底能让我们后人了解多少？
　　她当时生活的环境，她的故事象磁石一般的吸引着我去探询，去解惑！
　　我想我能做的就是在妇好生活过的地方走一遭，感受她故土中不一样的芬芳与神奇！我慢慢的磨蹭在妇好墓的周围，用眼睛一遍遍的描摹妇好想堂的场景……
　　“童谣，走吧！”小月按捺不住，终于忍不住要催促我了。
　　怀着对妇好将军的敬爱，我偷偷的取了一小捧想堂的泥土，放到了我胸前的精油瓶里。心里竟然奇异的舒适起来。
　　天下无不散的宴席，再好的相聚也要分别。接到上级命令，四川大地震，我要奔赴灾区，报告现场视频转播。记者就像是一块砖，哪里有事那里搬。
　　和小月告别，飞往成都……
　　辗转来到文川等重灾区，眼见为实。才发现后我们鼓吹的现代化的进程，机械化的膨胀，似乎人能够主宰一切的自信，是多么的可笑。人——只是自然界的一个小支脉，他永远隶属于自然，臣服于自然，任何把自然不放在眼里的生物，都会受到它的惩罚。
　　原来我们还是如此的渺小，在如此大的灾害面前，我们不禁懂得了生命的可贵，人性的可贵，也懂得了自然的恐怖，那种不以人的意识为转移的威严。
　　第一次对生命产生了敬意，也是第一次对自然真正产生了敬意。
　　救灾如火如荼的进行，在深度走访过程中，陡遇山体滑坡，像所有灾区的人民一样，我们的手机没有信号，失去了联系……
　　大自然给我开了个巨大的玩笑，我已经明白了大自然的威严，犯不着真正的来教训我罢——这是昏迷前唯一的念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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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觉身体逐渐变轻，慢慢的飘向天空，本来是无意识的游荡，忽然天空传来的弥天佛音给惊吓了。这是什么声音，如此的巨大？还没有反应过来，意识逐渐模糊，跌进了一条黑色的通道里。
　　重现光明，我的眼睛一时间不能适应，步子有些踉跄，险些没有站稳。
　　“你——，去三千号路口！怎么回事？一群枉死鬼，从来没有如此的运气，尽然全体投胎重生，还磨磨叽叽的！你究竟要怎么样？”一声呵斥耳边传来，似乎是在教训我的。
　　凝神看去，一个十分丑陋马脸的人，正怒目圆睁，恶狠狠的看向我。我顿时浑身激灵的打了个冷战。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我已经死了么？这是在那里？
　　“这位大人——”压抑着恐惧，我大胆的恭声叫那个丑陋的马脸人。
　　马脸人听到我如此唤他，看到我如此恭敬，面色好看了些，竟然回了我一句：“何事？”
　　“大人，枉死好运是怎么回事？请大人赐教！”看到他没有因为我的冒失而恼怒，胆子越发的大了起来，态度更加的恭敬了许多。
　　“自古以来，死于非命者都算是枉死，你们这几万人均是如此——枉死者是要下阿鼻地狱，受十八般酷刑，日日煎熬一千年。”马脸传播着地狱常识，原来我是在地狱么？怪不得刚刚会如此的黑暗。
　　“所谓你们好运，乃是你们这群人不用再受一千年酷刑之苦，直接投胎转世。”马脸耐心的解释道。
　　“为何？莫非有人徇私？”我冷不丁的一番言论招来马脸的狠狠的一撇，怒道：“什么徇私？那是你们搞得什么三天大超度，包括各地的部落首领也都参与，共同祈福。你们枉死的人群，无论是做了恶事的，还是做了善事的，在这次史无前例的巨型超度中，灵魂俱都被净化了，就直接堕入轮回，这在地界还没有先例，你还想怎么样？”
　　听到他如此解释，我总算明白了，估计是国家搞了什么默哀活动，在我们奔赴灾区的时候，很多寺庙在超度，很多人员在捐助，整个是济世救人的忙碌场景。
　　原来这样被超度了，可以转世了，又该重新堕入轮回了……
　　“大人，请问我将要转向那里？”看在马脸，我唯恐他不耐烦，小心的问道。
　　“这次人太多，现代的名额已满，要是你不和我说话，可以投胎到民国时期，如今只能到唐朝了——”马脸一脸的不怀好意的说道。
　　“什么？——才这么一会儿时间，就转了近千年么？”轮回道果真不是人间，也太快了些。
　　“去吧——”马脸大手一挥，将我推向唐朝的轮回空间。
　　我的身子向前飘了半步，感觉有一股拉力将我拉住——我又停住了。我讶异的回头看向马脸，莫非他拉住我——还有什么事情么？
　　回头疑惑的看看马脸，却发现马脸那幅不可思议的表情，口中喃喃自语道：“怎么可能？怎么可能？——”随即眼神一转，手直接伸到我的面前，吼道：“拿出来——”
　　看在马脸的手几乎快伸到我的胸口，我吓得赶紧退后一步，大声问道：“拿——拿什么？——”话音还没有落，马脸一手就到了我的胸前……
　　一个小小的精油瓶露出胸前。我身上依旧是当日的衣物，只不过干净了许多，精油瓶里装的是我在安阳想堂拜祭妇好墓的时候取的一小点土壤，一直都挂在胸前，自然也跟着来了。
　　马脸的手刚刚碰到精油瓶子，我就感觉到一股异常，精油瓶子的温度升高，还隐隐发出亮光来……
　　“天意，天意啊！——你竟然是她的转世——怪不得若干年投胎人，只有你敢跟我说话——也罢，既然你是她的转世，——你不能去唐朝了，——你得去你该去的地方——这是既然是她的意思，我不能违背——”马脸的情绪来了个十万八千里的转变，脸色竟然恭敬了许多。
　　马脸忽然的转变，我一时没有适应，愣怔了一下，又马上回过神，赶紧问道：“她——是谁？你要——送我到那里去？”
　　我的话音还没有落下，一股大力冲来，耳边还依稀传来马脸的声音：“缘聚缘灭，世渡轮回，自有定数——强——求——不得——”
　　“什么缘聚缘灭、世渡轮回？什么自有定数、强求不得？什么——意——思——啊？——”我刚刚问出声来，还没有听清楚回音，就彻底陷入了急速旋转的黑暗漩涡中……连残余的意识也不复存在了……

　　初来乍到

　　沉浸在温暖的水源里，我静静的享受着片刻的安逸。刚刚累坏我了，我需要休息一下。
　　一阵激烈的战鼓声音又再次传来，喊杀声音冲天而起。让我还没有来得及完全休息的身子又开始新一轮的动作。
　　随着怀胎人灵敏的招式动作，我也跟着上下翻腾，这是另类的的武术胎教么？这就是传说中的从娘胎里开始的练功？
　　不知道多久了，一直是这种嘈杂喧闹的场景，莫非这是在战场么？我投胎在何人身上，怀着孩子，还每日都在拳脚腾挪的斗殴之中？
　　“儿啊——十二个月了！还不想出来么？”隐约听到一个叹嘘的声音传来。
　　我用手左右开工使劲乱晃，脚也用力的蹬，借此泄露着我的不满。
　　“好，好！儿啊，即便不愿出来，那就等你愿意出来再说罢！”那人小心的安抚着。
　　一双大手，悄悄的搁在肚子上，来回温柔的抚摸着，在这温柔的抚摸，我的心奇异的宁静下来我停止闹腾，安静下来。
　　终于在第十二个月快完结的时候，又是一阵战鼓传来，厮杀声音响动耳垂，实在太闹了。
　　这究竟是什么样的社会？不知道这女子怀胎十二月了么？还要派上战场？这个女子是什么样的人，都怀胎十二月了，还如此不爱惜自己的胎儿，亲自上战场厮杀么？
　　正思绪间，一股大力向我冲来，我下意识的用腿回蹬了几下，顿时，周围的温暖的水源开始慢慢流失，我顺着水的流向，使劲的向前冲，经过一条狭窄拥挤的甬道，刚刚探出头，就被人给拉了出来……
　　“达布，达布生的是个女儿，真的是个女儿！谢谢达布！谢谢女娲娘娘！”周围的人又开始语无伦次的嘈杂了起来。
　　女儿有什么了不起，用不着如此夸张吧。感谢女娲娘娘，是我自己出来的，这跟女娲娘娘有何关系？
　　可以再次通过我的鼻腔来——自由呼吸了，倒是让我有了点生的感觉。
　　吸入的是一股血腥的味道，呛得我赶紧大声呼喊，出口的是那嘹亮的哇哇大哭的婴孩之音。
　　终于重生了。
　　所有的过去皆是一场空了，我心中竟然有些莫名的不舍和悲愤起来，哭得越发的大声来。
　　是不是所有刚出生的婴孩都带着前世的记忆，要跟前世的亲人和自己做个了断，所以每个人出生都是哭得惊天动地？
　　别的婴儿刚出生有没有前世的记忆，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如今的我仍然有前世的记忆，那过往的一幕幕像是电影一样在脑海里重复的播放……
　　每天无休止的大量睡眠却像是冲掉电影录像带一样，洗去脑海里电影的影像。每长一天，那些电影的影像在我的记忆中就淡化一些。
　　直到十天后，新生儿第一次睁开眼睛的一刹那间，前世尽忘，后世尽消，记忆中的那些影像彻底消失——与前世所有的瓜葛都已经不复存在，真正的缘聚缘灭。
　　如今的我就像是一个完全懵懂的普通婴儿，正努力的看向这个陌生的世界。
　　房屋纯木结构，我身在屋内一个软软的台子上，一屋子的男男女女，正惊喜的看着我。
　　我的眼睛还是盯着那群人，谁说婴儿什么都不懂？从出生就有一种与生俱来的本能——察言观色。
　　我仔细的盯着众人，和众人对视，互相打量着，丝毫没有俱意……
　　那些男男女女看到我的表情，皆是欣喜的互相对眼……
　　一股鼓声响起，那群男男女女默契的让开一条道来，拜倒在地。
　　我疑惑的看着这戏剧的一幕，眼睛顺着众人让开路的方向看去。
　　只见一个身着红衣的女子，头带玉笄，身后还背着两个巨大的铜钺，类似于将军的打扮——看起来倒也是器宇轩昂，还有身上那一股气势非凡的神奇尤其出彩，昂头挺胸自信的模样越发的显得此人的神秘。
　　走到近前，才发现那红衣女子不再年轻，皱纹横生，皮肤松弛，只是那浑身王者的气势还是那么的足，弥补了不再年轻面孔的不足。
　　这样的女子已经超越了男女的界限，她身上为何有如此强的气势？她是何人？为何而来？
　　我左右摆着头，伸了伸胳膊，蹬了蹬腿，撇了撇嘴角，想要问问她，张口的声音却是想是要哭的样子。
　　那红衣老女人连忙上前，一把抱起，将我揽在怀里，掀开上衣，露出浑圆的乳房，喂到我的嘴里。
　　没有想到老女人的乳房如此的饱满，乳汁如此的甘甜，我使劲的吮吸，尽力的吮吸，那老女人的见状，脸上笑容堆积的越来越多，尤其是那横纹更加的明显了。
　　这个老女人我称之为母亲——我真正的老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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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是农历三月初十，也是女娲娘娘的诞辰，巧的是这一天也同样是我的生日。
　　常人都是怀胎十月就会出生，而我是怀胎十二月才出生，偏偏是和女娲娘娘同一天生日。族人占卜都说这是我在等待这一天，等着和女娲娘娘的同时诞生的日子，这是天赐的福祺，自有神灵的庇佑。
　　这也许就是刚出生来，族人感谢女娲娘娘的缘由。
　　我出生就有些与众不同，暗暗带些神秘的色彩，族人从敢不忤逆我的意愿。
　　二年来，每年三月初十，母亲先是带着我和全族上下到女娲娘娘庙——祭祀献礼，女娲娘娘一直是然后回到族里再次给我庆生。环顾四周，虽然热闹，但我的心里还是有些遗憾。
　　二岁的孩子，已经懂得许多了。

　　古老遗族

　　这是一个古老的民族，我们这个族人是母系氏族传下来的部族，名为子方。
　　母系氏族源于对于女性胎腹孕育新生命、传递新生命的根源的膜拜。就如蚂蚁中的蚁后，真正的对于生殖的崇拜所至。人类的传承，靠的是血缘的传袭。
　　妇女在生育上的特殊作用，以及氏族成员的世系均按母系计算，更使妇女在氏族中具有崇高的威望，居于主导的地位。中国古代关于女娲氏炼石补天，积灰止水的传说，生动地反映了母系氏族社会受人尊敬的妇女领袖带领先民对自然界进行艰苦卓绝斗争的情景，歌颂了妇女在社会活动中的重要作用。
　　可以这么说母系氏族是建立在母系血缘关系上的社会组织。
　　母系氏族婚姻和氏系基本特征为：始终以母系血缘关系为纽带。婚姻形式在早期是族外群婚。以集体方式进行，没有一定的场所，多在野外结合，亦无固定的配偶，年龄和辈份的限制也不严格。但氏族成员之间的婚配则是严格禁止的。
　　由于实行外婚制，夫妻分居在各自的母系氏族中，婚姻生活采取丈夫走访妻子的形式。
　　妇女有自己的居室，接待来访的男配偶。男子夜晚至女方住宿，清晨即离开，返回自己所在的母系亲族生活和劳动。这种走访婚对男女双方都没有任何约束。如果情投意合，配偶就比较固定，延续的时间也长。若感情破裂，随时离异，双方毫无留恋之情。但是配偶双方绝不能属同一亲族。
　　子女从母亲居住，由母亲抚养，并属于母亲所在的氏族，所以子女的血统世系是按照母系计算的。氏族的祖先是女性，由女性世代相传。即由母祖传给母亲，母亲传给女儿，再由女儿传给孙女，依次类推，长久绵延。世系和财产继承都是从母系计，子女不知道父亲是谁的人大有人在。
　　同一氏族的成员都是同姓的，子女姓氏尤其是一个象征。跟以后的父系社会大多数子女从父姓刚好相反，母系氏族女性子女从母姓，享受彻底的冠姓冠名权。
　　每个氏族都以一位长者为首领。氏族首领是由全体氏族成员推选的，生产资料，如土地，归集体所有。人们共同劳动，平均享用所获的产品。
　　氏族长平时和氏族成员一样地参加劳动，没有什么特权。如果氏族长不称职，可以被罢免，另选贤能。氏族的财产属集体所有，按母系传递，即由母祖传给母亲，母亲传给女儿。但是财产绝不能转移至外氏族。
　　氏族里设有议事会，这是氏族的最高权力机关。对内对外的重大事务，如氏族首领的选择和更换，血亲复仇等，都须经议事会决定。
　　在母系氏族社会，没有压迫和奴役，也没有凌驾于群众之上的统治者，一切按照传统习惯行事。这种传统习惯具有相当大的约束力，是团结全体氏族成员，牢固地维护氏族的存在和发展所必需的。个人破坏了它，就是侵犯了整个氏族的集体利益，必然受到公众的谴责和应有的惩罚，最严重的是逐出本氏族。但是，这种严重的事件是极为罕见的。
　　在氏族制度下，男女青年进入成年阶段必须经历一种成年仪式。由氏族首领主持，对将成年的人进行毅力和智力的考验。只有通过成年仪式，青年人才具备充当氏族正式成员的资格，并被允许参加氏族会议。
　　到了母系氏族繁荣期，由于对偶婚的出现和逐步巩固，丈夫迁到妻方氏族从妻居。
　　在对偶婚的情况下，因子女从母居，男配偶也不甚固定，世系也只能按女方计算。即由母祖传给母亲，再由母亲传给女儿，依次类推。
　　母系氏族的谚语说：“无男不愁儿，无女水不流”。“生女重于生男，女儿是根根”。
　　妇女关系到母系亲族能否长久绵延。若没有女继承人，母系亲族就面临绝灭的危险。所以，族人把女儿的出生视为值得庆贺的大事。相比之下，男孩子出生就远为逊色。父权社会是重男轻女，母权社会却是重女轻男。其差异就在于，父权社会以男性计算世系，母权社会则以女姓计算世系。
　　按母系计算世系，是母系亲族最重要的特征。
　　母系亲族有过继养女的传统习惯。当母系亲族没有女继承人时，全族都会焦灼不安，族长要召集全体成员商量，并决定向其他人口众多的母系亲族请求过继养女。对方如果同意，就接受礼物，并在本氏族举行祭祖仪式，宴请氏族的成员，向大家禀报将本亲族女子过继给外亲族为养女的缘由。
　　氏族首领为该女子祈祷，并祝福她去外亲族后，多生子女，延续后代。
　　迎受养女的亲族也要举行祭祖仪式，向祖先禀告增加新的成员，并为该女更换姓名。
　　然后，亲族成员共餐，同庆同乐，以示祝贺。养女在新的亲族中与其他成员享有同等的权力和义务。
　　成年后，如有威信和能力，也可以主持生产和生活。接收养女，是面临绝嗣险境的母系亲族得以传宗接代转危为安的重要手段。
　　小孩子在长大之后，要举行成年仪式。因为子女自小从母亲居住，只知其母而不知其父。
　　古人生活条件艰苦，寿命较短，性成熟也早，故小孩子到13岁便步入成年。在此之前，他们不算社会的正式成员，也不享受亲族成员的权利和义务。在成年人的心目中，小孩子还没有灵魂。
　　成年仪式在每年的正月初一举行。亲族的成员聚集在火塘附近，祭祖之后，成年男女脱下孩提时所穿的麻布长衫，换上成年人的正式服装。女人上着短衣，下穿百褶裙，戴包头。男子戴帽，穿长袍和裤子。所以这种仪式又可称作穿裙子仪式和穿裤子仪式。
　　仪式结束后，亲友纷纷向姑娘和小伙子赠送礼品，并向他们致以良好的祝愿。举行成年仪式的习俗各民族都多有实行。
　　母系亲族有公共墓地。凶死者土葬。凡属正常死亡者则实行火葬。骨灰装在麻布口袋中，按辈份、性别，老者在上，少者居下，男左女右，依次安放在坟山的石岩下或树洞中。若干年以后，骨灰袋散碎，人们再将凌乱的骨灰堆积一处掩盖，形成不分辈份和性别的合葬坑。
　　亲族的成员生前由共同的母系血缘关系集中居住，死后依然按母系血缘关系掩埋在同一个墓地。
　　没有夫妻合葬，因为男配偶是外亲族的人。
　　每个母系亲族都供奉自己的祖先，但是没有崇拜的偶像，而是以火塘上方的锅桩石为代表。传说祖先死后去北方，但是灵魂还常返归故里，住在锅桩附近。
　　族长达布每日三餐都要向祖先献食。逢年过节，还由达布祈祷，杀猪祭祀，躬请祖先回归。届时，以猪血染红11根树枝，9根放在房顶上，树枝尖端朝向北方，另两根则弃置于房后。习惯认为，这些树枝是指引祖先归来的标志。还有些祭品抛在野外，如被老鹰吃掉，则认为大吉大利。否则还要另选吉日再祭。某些祭品在供奉祖先后，由亲族成员分食。
　　母系氏族后期，由于男女间由自然分工向社会分工转变，男子经济地位的日益提高，婚姻关系的相对稳定，子女才有了可确认的亲生父亲。
　　男子的生产上作用和他在传统的财产继承方面的无权地位发生冲突，从而导致母权制的覆灭，父系氏族的诞生。这一斗争是长期复杂的，母权制的残余在很长时期内存在。
　　子方虽是母系氏族的后裔，但依旧保留着母系氏族的传统，从族内组织到婚姻子嗣，均按照母系氏族的规矩而来。
　　男子婚姻采取从妻居，不过子方也是与时俱进了很多，至少儿女基本上都知道自己的父亲是谁了，有的父亲如果愿意从妻居住，还能一家和乐，只不过继承人仍然为女子。如今的子方受到父系氏族的影响，族长兼有保护部族的责任和义务，但也是可以分封世袭。
　　至于我的父亲，我根本不知道父亲是谁，也从来没有见过。每每看到有父亲的子女，我心底也是暗暗的遗憾。
　　然母亲从未提及，我也从来没有问过。

　　母为师业

　　母亲是子方部落的首领，我是母亲唯一的孩子。母亲虽然年纪老迈，但还是依旧器宇轩昂、气势非凡，况且武艺高强，力大无穷。我遗传了她良好的体制，从小力气要大于常人，尤其是臂力，特别的出色。
　　母亲发现我的优势，欣喜异常，从两岁起，便开始悉心的传授武功给我。
　　许是怀胎的时候带着我在战场上厮杀的缘故，对于母亲的招式，我像是一眼就能辨认记忆，一年下来，除了力气比母亲差点，整个武功招式，整个准头，都已经青出于蓝胜于蓝了。
　　母亲像是炫耀私人财产般，对外炫耀着我。族人得到我如今的成绩，对我更加的顶礼膜拜，交口赞扬。
　　得到母亲和族人的夸奖，我更加的勤奋。一般的稚儿一样在父母面前撒娇胡闹的时候，我均是在努力的练习母亲布置的课业。
　　功课之余，母亲在和其他部族作战的时候，还带着我旁听，让我耳濡目染，学习军事指挥的妙用。
　　每日我都在母亲的军帐里学习，只不过是在军帐后面，静静的听着众人的争执和母亲的决策。
　　听这些军事实战的争执，开拓了我的思路和眼见。
　　听了她们半年的争吵，母亲在开始在制定的作战计划之前，都会额外的再单独布置我一个任务——让我也思索着作战的方式方法和策略。
　　起先的我试着制定作战任务的错误百出，奇乱无比。
　　母亲没有丝毫的怪责，只是耐心的给我讲解：为什么错了，错在那里，怎么解决。
　　母亲的第一次讲解对于我来说，理解起来非常的费劲。我虽然力气大些，胆子大些，又恰好和女娲娘娘是同一天出生，可我毕竟才是三岁半的稚童，平常的事情可以理解，这个作战计划，对于我来说还是有些强人所难了。
　　母亲全然不理会这些，在她的眼里，我像是生来就应该了解和知道军事战争的。自怀我一来一直拼杀在战场上，我还是从战场上降生，对于战争我应该不会陌生。何况作为她的女儿，清楚的知道正确的作战计划是我必须要做的事情，我唯有这样，才能真正保护我的族人，不受别的部族的侵略和迫害。
　　第一个作战计划足足讲了三个月之久。这中间涉及的范围十分的广泛，从后勤粮草，到士兵士气，到作战技巧，山地、陆地、水运等等，一一讲解。
　　母亲耐心的教导，终于有了成效。第二次布置给我的军事作战计划，我制定的思路和策略一步步向母亲靠拢，竟然和母亲制定的策略有了部分相合的地方。即便这样，母亲还是没有认同我，又开始漫长的讲解，这一次是足足讲解了两个月。
　　两个月后，母亲给了我第三个任务，我做出的战略基本上和母亲相合了，还有细微的差别。母亲又用了一个月的时间给我重复的讲解，传输着她的这些年的实战军事理论。
　　事实证明这种训练是十分有效的，一年来的训练下来，我除了将母亲传授的武功招式熟练的运用，并融会贯通了，母亲培育的军事敏锐也有了阶段性的进步。
　　一年后，我制定的作战计划已经能够将资源配置放到合适的位置，除了和母亲的思维相合，甚至还能初步预见战争的事态。
　　这一番领悟的进步，母亲将我从军帐的后台移到前面的议事厅，还在议事厅中安排我的位置，先让我带着耳朵来听，仔细的揣摩着，等议事厅结束后，又考问我的意见。
　　不知道是母亲训练的方式太过成功，还是我本身真的是天生的将才，我每次的建议，都能和战争的动态非常吻合。
　　刚开始母亲以为这些是巧合，因为很多连她都没有下定决心，我只是随口一说，随着巧合的越来越多，母亲才真正的重视起来。这一来，母亲对我就刮目相看。
　　到了这个份上，母亲再也不把我当成孩子来看。无论族里的事情，还是军事上的解决方式，在决策之前，母亲均是要问问我的看法。这一年我五岁。我没有一般稚童的童年，有的是无休止的武功训练和作战指挥的演练。无论怎样，这些年母亲的训练，让我的意识变动异常的敏锐。
　　母亲每次来问我事情，我都一一如实相告。事后证明，我的直觉是正确的。我由此更加赢得了族人的尊重。
　　在她们眼里，我是一个稚童，又有如此的神力，还是母亲怀胎十二个月在女娲诞辰出生的奇人。族人皆是认为——我是女娲的传人，是堪称和神能够对话的人。
　　有一句话就是你是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别人认为你是什么。族人加诸在我身上的女娲传人、神女的名头传扬出去，加重了我的神秘感，但同样给我的人生带来了彻底的转变。

　　拜庙失踪

　　对于普通人的人生来说，一到五岁是奠基，那么六到十岁就是成长，十岁进族谱十三岁要举行成人礼，表示孩子已经长大、成熟，可以成家生儿育女，传承后代了。
　　普通人家是十三岁后就成家立业，传宗接代。尤其是男子在十三岁行精之后，就能制孕，女儿家十一二岁行经之后，便可生育。所以，二十七、八岁当爷爷奶奶的人大有人在，这就是现实社会。
　　由于早婚早育对身体造成了伤害，所以普通人大都活的不长，平均年龄就在五十左右。再加上战争的伤亡，死亡的平均年龄甚至更低。
　　六岁了，普通人家的孩子跨进少年的时期，这个时候的孩子才是一个人生的新的起点，虽然还不到写入族谱的年龄，但是也是预示着上天给了孩子存活的生命，在医疗落后的社会也算一种福祺。
　　大体上六岁都有一个风俗，家庭成员会给孩子举行一个小的仪式，发辫不再是稚童的发型，而是少年的髻型，男子女子都是两个髻型。十三岁成人礼就要梳成一个髻型，男子带包头，女子带玉笄，预示着成人。
　　子方国虽是母系氏族后裔，保留着氏族平等的传统，受到邻国奴隶王朝的影响，从以往氏族推举首领制改成了世袭制，母亲虽然才华出众，也是继承祖传下来的达步。
　　母亲是子方国的达步，长久不育，族人占卜，遇到一个男子，不久就怀上我了，由于我是母亲怀胎十二月，在女娲娘娘诞辰出生，族人认为不凡，为我的背景写下神秘的色彩。
　　六年来母亲辛苦的教育成果所收颇丰，这两样再加上我是——母系氏族子方国达布的唯一传人。普通人要十岁才能进入族谱，我提前了四年，我便作为达步的传人被写入子方族谱内——在我生日这一天，母亲带着我和族人一起在女娲娘娘庙祈福……
　　一路上母亲重复的讲述了她讲了五年的故事，今天是第六次。
　　自从盘古开辟了天地，用身躯造出日月星辰、山川草木。那残留在天地间的浊气慢慢化作虫鱼鸟兽，替这死寂的世界增添了生气。
　　这时，有一位女神女娲，在这莽莽的原野上行走。她放眼四望，山岭起伏，江河奔流，丛林茂密，草木争辉，天上百鸟飞鸣，地上群兽奔驰，水中鱼儿嬉戏，草中虫之豸跳跃，这世界按说也点缀得相当美丽了。但是她总觉得有一种说不出的寂寞，越看越烦，孤寂感越来越强烈，连自己也弄不清楚这是为什么。
　　与山川草木诉说心中的烦躁，山川草木根本不懂她的话；对虫鱼鸟兽倾吐心事，虫鱼鸟兽哪能能了解她的苦恼。她颓然坐在一个池塘旁边，茫然对池塘中自己的影子。忽然一片树叶飘落池中，静止的池水泛起了小小的涟漪，使她的影子也微微晃动起来。她突然觉得心头的死结解开了，是呀！为什么她会有那种说不出的孤寂感？原来是世界是缺少一种像她一样的生物。
　　想到这儿，她马上用手在池边挖了些泥土，和上水，照着自己的影子捏了起来。他感到好高兴。
　　捏着捏着，捏成了一个小小的东西，模样与女娲差不多，也有五官七窍，双手两脚。捏好后往地上一放，居然活了起来。女娲一见，满心欢喜，接着又捏了许多。她把这些小东西叫作“人”。
　　这些“人”是仿照神的模样造出来的，气概举动自然与别的生物不同，居然会叽叽喳喳讲起和女娲一样的话来。他们在女娲身旁欢呼雀跃了一阵，慢慢走散了。
　　女娲那寂寞的心一下子热乎起来，她想把世界变得热热闹闹，让世界到处都有她亲手造出来的人，于是不停工作，捏了一个又一个。但是世界毕竟太大了，她工作了很久，双手都捏得麻木了，捏出的小人分布在大地上仍然太稀少。她想这样下去不行，就顺手从附近折下一条藤蔓，伸入泥潭，沾上泥浆向地上挥洒。结果点点泥浆变成一个个小人，与用手捏成的模样相似，这一来速度就快多了。女娲见新方法奏了效，越洒越起劲，大地就到处有了人。
　　女娲在大地上造出许多人来，心中高兴，寂寞感一扫而空。她觉得很累了，要休息一下，到四处走走，看看那些人生活怎样。
　　一天，她走到一处，见人烟稀少，十分奇怪，俯身仔细察看，见地上躺着不少小人，动也不动，她用手拨弄，也不见动静，原来 这是她是最初造出来的小人，这时已头发雪白，寿终正寝了。
　　女娲见了这种情形，心中暗暗着急，她想到自己辛辛苦苦造人，人却不断衰老死亡。这样下去，若要使世界上一直有人，岂不要永远不停地制造？这总不是办法。
　　结果女娲参照世上万物传种接代的方法，叫人类也男女配合，繁衍后代。因为人世间是仿神的生物，不能与禽兽同等，所以她又建立了婚姻制度，使之有别于禽兽乱交。后世人就把女娲奉为“神媒”。
　　女娲娘娘庙因为造人，因为神媒，受到国民崇拜，更因为补天受到所有人的尊敬。这里是虽是偏远的子方国，由于修建的是女娲神庙，尤其是靠近外阜的几个小国——儿国和子国，还有其他的方国等等几个临近的国民也来祭拜，香火非常的旺盛。
　　民众对于女娲娘娘的崇拜和自律，这些年从来没有在女娲娘娘庙里出过任何的事故。守卫边界的将士，才会在女娲娘娘诞辰这一天，开通了道路，也开通了往来的商贸。久而久之，这里形成了以子方国女娲娘娘庙为中心，方圆几里地都是新兴的城镇——热闹非凡，堪称繁华奇景。
　　其实这就是常规，大凡有人气就会聚集人脉，经商的人来此地发展商机。有了人气，就有了客源，更多的经商的人会来汇聚。普通百姓发现这个地方的便利，自然就更加来流动。这就加大了人脉，经商的人就会增加的更多，形成良性循环，最终成就了繁华城镇——隶属子方国，据说我的父亲通过族人占卜，就是在此地被母亲找到。
　　我来女娲娘娘庙已经许多次了，每一次都有不同的感受。女娲娘娘庙的兴旺，来来往往的百姓，如此噪杂喧闹的声音非但没有让我半点不悦，相反会有安稳的感觉。尤其身边那些民众对于女娲娘娘求亲求子的恭敬诚心，这就是女娲娘娘庙的兴旺的香火连连相续，绵绵不断的核心所在。
　　我仰视这女娲娘娘那绝美的容颜，那慈祥睿智的眼睛，精神顿明。看看母亲的人马也在殿内不远处祈福，我顺势也闭目，开始祷告起来。
　　鼻子里飘来一阵奇异的香味，闭目祷告的神识不太清明，我努力想要睁开眼睛，未果，最后陷入了昏迷之中……

　　强抢入市

　　清醒过来，眼睛蒙着黑布，我立刻意识到了——我是被挟持了。六年来我跟随母亲学过很多的军事知识和人为知识，母亲日夜不停的教育造就了我年仅六岁，就被立为子方国达步传人，不是一番空话。
　　判定自己受到挟持，动了动身子，依旧没有气力，嗓子也有些不适，竟然发不了声音。抑制心中的恐惧，静静的感觉周围的生息，发现有生人的气息，至少不下三个。
　　我深知我目前的危险状况，越发的纹丝不动，只是小心的利用感官探查周围，细细的判断此时此景的状况。
　　我被蒙眼躺在一个软榻上，耳朵里传来车轮咕噜咕噜的声音。我应该是在车上，从身下躺的舒适度和从车子的摇晃程度判断来看，劫持我的人应该不是普通的抢劫的贼人。如此松软的车榻和如此稳重的车銮，不是一般人所能拥有。普通劫匪立马排除。
　　莫非是以前的敌对国家？
　　母亲除了怀我的那年和去年打过了几个大仗，最近一年再没有战事。
　　子方国是氏族国家，国内人人平等，没有贫富之分，物资资料统一分配，一个国家就是一个家族，没有私有制，没有私有化，人民相依为命，根本没有内斗。至于敌对国家，掳劫子方国下一任达步，罪名重大。
　　子方国是母系氏族，以女子为尊，母亲老年才产下我，作为她的接班人，悉心栽培，以如今母亲珍视我的程度，凭借母亲在附近几个国家的威望，若是被母亲发现我是被敌国劫持，一怒之下，灭了这几个国家也是可能。从这个角度来看，敌国之人劫持也不太可能。
　　车马照旧行驶，究竟是谁劫持的我，到了目的地终究会知道结果，我静静的等待着……
　　一路车马劳顿，劫匪到底对我没有采取粗暴的措施，一路上好生款待，细心伺候，倒是不像是对待劫持人的态度。
　　我就是身子乏力，口也不能言语。出入客栈，皆是被一个女子抱进抱出。
　　几个人和一个六岁的孩童上路入客栈，并不引人注目。
　　若有人询问，那女子就对外宣称，我乃病重，尤其上我头上还顶着一头纱布，一路上竟然没有被任何人发现有何不妥。
　　我因为看守严密，同样没有逃出的机会。
　　心底暗暗苦笑，母亲教了我如何运用战略，教了我如何使用武艺，但母亲没有教给我医术和毒术。而这两样是在武艺没有用武之地，成为了反败为胜的关键所在。
　　诚如今，我虽然受训多年，但毕竟身小力薄。像这次的劫持的突发事件只能靠我自我意识来辨别。目前只有一种选择——静待时机，引人放松警惕，才能逃出生天。
　　机会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行车半月来，经过长久的等待，终于在这一天，我有了一个天大的锲机，我认为的唯一机会。
　　闹市中，人流的频繁流动，不小的城镇，繁华异常。许是我一路而来的顺从，彻底的迷惑了劫持我的所有的人。那伙人不再防备我，为首的女子，喂了些药水给我，虽然口依旧没有恢复言语，但到底让我有了些力气。服下药水，那女子竟然取下了我蒙眼的黑布，牵着下了马车，带着我走入闹市中……
　　刚刚睁开眼睛，稍有不适，迷蒙着双眼很久，才慢慢适应。投身往边上的女人看去。
　　那女子一身青色布衣，头戴玉笄，二十三、四岁，模样周正，只是脸上甚为严肃。
　　余光瞟了一眼后面跟着的两个人男子，约二十左右，身后负剑，走路铿锵有力，明眼就能看到，乃武艺高强之辈。就这区区三人就把我从子方国的防守中给劫持了，母亲要是知道真相，不定是怎样愤怒的表情。
　　眼睛撤回，看向闹市中的行人。行人的衣服是上衣下裳，以小袖为多，衣服的长度大多在膝盖上下，不分男女,都是上下两截。男子头上扎巾，将头巾卷成长条，绕额一周,形如头箍，女子头上插的是玉笄。
　　仔细的辨别这些装束，跟子方国的风俗大有不同，一时间真正的引起了我的兴趣，步子越迈越慢，眼睛左顾右盼，倒显得和一般孩童无二。
　　女子见到我对着闹市的兴趣，倒也没有责难，只是顺了我的意，慢下步子跟随了我的步调。后面两人男子剑客见状，没有理会，均是缓缓跟随。
　　初次的试探，得知他们对待我并不严格，对我防范心理显然大大的降低。心中暗喜，眼睛仍然一时瞅瞅这个瞅瞅那个，脸上一副稚童模样。
　　这是一条繁华成熟的街道，路两旁皆是大大小小的商贩，为人热情，招呼有力。因为口不能言，看到喜欢的物件，我只是轻轻靠近，眼睛紧紧盯着露出渴望的眼神。买卖人见状，招呼牵着我手的女子，热情的推销。
　　女子牵着我的手，一路而来让买卖人误认为是我的家人。所以更加竭力的推销我看中的产品，让身边的女子购买。
　　起先那女子不甚在意，拒绝买卖人的怂恿。
　　买卖人在我渴望的眼神注视之下，恢复了勇气，丝毫不惧那女子的拒绝，顿时推销的越来越多，吆喝的越来越多。
　　那女子再也不能从容，终于放开我的手，为我购买了第一个物件。
　　自此一发不可收拾，在逛到大半个街的时候，女子和后面的两个剑客手中均是给我购买的物件。
　　我的双手彻底解放，手里拿着几根绵糖，抽出一根，缓慢的吮吸，眼睛余光到处飘瞄，找到那可贵的脱身机会，如今只要一个锲机，我就能脱离这帮劫匪，重归自由。
　　看中手中堆满的物件，女子和后面的两个剑客脸上均是无奈。
　　前面那没心没肺的小人，只管啃吃手中的绵糖，哪管他们的负累。若不是这条街道狭小，马车能够进来自由驰骋，那会有如此的局面？
　　好在前面马上就有人在接应，差事总算圆满完成，谢天谢地，这趟镖终于完成了……

　　逃出生天

　　机会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
　　正当我在寻思脱身之计的时候，迎面一个大汉，孔武有力，四肢发达，脸孔朝天，看起来非常自傲，似乎还会些功夫。
　　自他来到街面上，众人见他表情皆是一副小心翼翼的模样，热闹的街面顿时安静了许多。想来此人应该也是地方一霸，小民百姓市场贩夫非常的顾忌他。
　　我一个踉跄，不小心扑倒在地，身子砸在旁边的贩卖水果的小贩的摊上。簸箕倒在地上，顿时簸箕里盛满的水果四散滚落开去。
　　那壮汉脚踩果子，身形不稳，向地上跌了下来，生生砸向我身后的女子。我身后的女子抱着物件躲散不及，被壮汉的冲力压着向后面倒去。
　　那壮汉本来恼怒，发现身下乃是一美貌女子，虽然年纪大了些，还是看得，遂起了心思，歪在女子身上不愿起来。
　　这边滚落的水果，满地乱串，让刚刚静了些的街面哄闹起来，众人抢着水果，街面上顿时陷入了混乱。
　　后面跟随的两个剑客见到主子，当街被恶汉压在身下，那恶汉还猥亵不堪，不禁恼羞成怒。扔了手中的物件，齐齐抽出剑来，向那壮汉身上招呼。
　　壮汉暧昧的、狠狠的挤压了一下身下的女子，跃身起来，赤手与两个剑客缠斗在一起。壮汉虽然孔武有力，但毕竟不是两个剑客联手的对手，没过几招，便被制服，身上也多处受伤。
　　女子迅速反应过来，从地上跃起，见到自己身上灰尘脏衣，还当街受辱，不由得火冒三丈。
　　此刻见到手下制服恶汉，冲上前来，狠狠的扇了恶汉数个耳光。鲜血顿时从恶汉唇角流了下来，脸也肿胀巨大，显然是中了女子的毒术，怕是命不久已。
　　这番街上恶斗，买卖人皆是躲散一旁，哄抢水果的民众见到恶霸被惩处，非但没有欢呼，人人均是后撤。不久混乱的街面竟然静了下来，就连做买卖的人也逐渐散了去。
　　主仆三人顿时有些摸不着头脑。反正那恶汉已经中了她的毒术，也算报了仇了，何必当街再污了自己的手？
　　女子示意两个剑客将恶汉放开。那恶汉没了支撑，瞬间伏在地上，一团软肉，几乎没有了声息。
　　主仆三人不再理会这个插曲，回过身，眼睛看向身边的小人——那里还能寻到她的踪影？只有地上那几支几欲滑开的绵糖证明了小人儿曾经的存在。
　　女子苦笑一下，这下——麻烦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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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辗转进了几个小路上，终于脱离了三人的制约。我长长的舒了口气，蹲在路边歇息了起来。
　　那群人弃车代步，必定是快到目的地了，我不知道他们会代我去哪里，为何劫持我。我只知道，我是必须要脱离他们的掌控，重新掌握自己。
　　他们是一伙劫匪，但瞧他们一路的招呼十分的周到。非亲非故的劫匪，他们在我身上付出的越多，表示他们的持帐的砝码就越大。这里面究竟有什么乾坤，我会成为他们什么样的筹码，我未曾知道，叫我如何不怀疑？
　　我的好奇心没有大到会危害自己的地步。逃走——是唯一的出路。
　　唇角轻轻挑起，我顾自笑了起来，想到刚刚街面制造的混乱，几乎笑出声来。
　　人的际遇就是这么的奇妙，若非这条热闹的街道，若非那些好利的买卖人，若非那个小贩的水果，若非那么个壮汉，今日的跑路不会如此的顺利。
　　我长长吐出一口气，左右看看，超前走去。
　　一方水土一方人，真正的名言。
　　我虽然逃出生天，但由于我的口音和此地的话音完全的不同，除了凭借自己的肢体语言，很难和人交流，何况我的嗓音还没有完全的恢复。
　　腹中饥肠辘辘，一天没有进食。
　　抚摸着空空的肚子，不能再这样下去了，至少我不能饿死。脑子了思虑着肚子的出路，步子缓缓的超前迈去。
　　我一路走来，经过街道房舍，里面飘荡着饭食的香味，此地无人认识我，我也没有上前一一乞讨，当然也从无人施舍予我。
　　从来没有这种境遇，如今之计，我也一筹莫展了。
　　不知走了多久，直到黑夜逐渐降临，我走到一汪湖水边，再也走不动了。
　　真的是累了。
　　我停步矗立，思索如何自救——如何填了自己饥饿的肚子和晚间如何度过……
　　天上挂在一个圆圆的月亮，不知道母亲得知我的失踪，如今怎样了？依照母亲急躁的性子，怕是战事又会重新再起，周边的几个国家又不得安生了罢。
　　湖水继续拍打着沿岸，一浪一浪。立在湖边，我娇小的身躯几乎和黑夜融为一体。我是——彻底的孤立了。
　　要是不逃走，我不会受到如此的饥饿和黑暗。可是那终点等待我的又是什么，我未曾可知。若是让我再选择一次，我还是会宁可忍受饥饿，寻觅他法，也不能将我自己放在别人的掌控之中。
　　母亲常常教导我，作为一个人，作为子方的下一任达步，一定要掌握自己的命运，掌握自己的行动，否则你连怎么输的都会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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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孩子——”正在杂思虑间，背后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这湖边只有我一个人，尽管听不明白，也知道她是在唤我。
　　我缓缓回过头，尽管黑夜了，但还是看见一个挎着一个大篮子的女人走到跟前来。借着月光，我看清楚了篮子里是堆放着刚刚洗完的大堆衣物。
　　那女子一身粗布，看衣着是贫苦人家的装扮，篮子里的湿湿的衣物倒是少见的锦绣花纹，与她身上的衣着不符。想必这女子应该是附近富贵人家的帮佣，只是不知为何直到入夜了才洗完这些衣物。
　　想必是我独自在湖边良久，惹得女人注意，这才出声相问。
　　那女人见我并不回言，放下篮子过来，俯身摸摸我的额头道：“又是一个可怜的孩子。”
　　女子亲昵的手势，让我不好意思起来。
　　母亲一直对我期望较高，要求比较严厉，很少触摸于我。如今这刚见面的女子如此的自然亲密，让我没有半丝不悦，只管看着她，眼神却柔和了许多。

　　遗落民间

　　那洗衣女子自然亲密的抚摸，奇异的安慰了我，在这深夜里，这样一个小小的举动，我竟然有了些依靠的感觉，也让我同时对她产生了信任的意识。
　　女子一手挽着篮子，一手牵着我，带着我向前走去。
　　我任由她的引导，走了不到半柱香，就来到了一堵高墙旁，转身拐入一个后院的偏门，进了一件破旧的院子。
　　女子放下篮子，牵着我的手，进了一个小屋，利落的点燃一盏油灯。
　　借着昏黄的油灯，我仔细的打量着屋内的设施。屋子一门一室的套屋，虽小，物件倒是齐全。
　　趁着我打量的功夫，那女子已经端上来一碗热汤，引着我来到桌子旁，热情的看着我。
　　捧着手里的热汤，看着女子善良的眼神，我感激的一笑，垂下头慢慢喝了起来。许是我饿的太久了，这汤的味道竟然美妙异常。刚开始我还是慢慢的喝，到后来就开始牛饮了，很快就将一大碗热汤收入腹中。
　　那女子看着我喝下热汤，欣慰的笑了笑，端来一盆热水，为我简单的洗漱。
　　一切收拾完毕，女子一手举着油灯，一手牵着我进了里屋。
　　里屋有一个柜子，柜子边上有一张床。那女子将油灯放在靠近床的柜子上，将我拉到床边。近来一看，床上还有一个身高和我差不多的小人儿——正在沉睡。
　　女子将我抱到床上，卸下外衣，和沉睡的小人儿并列一排躺下，并拉上被子帮我盖上。
　　一滑入被子，身边的那个小人儿的热气就传了过来，让我在这深夜里似乎温暖了许多。
　　向那个女人展颜微笑，女人拍着我的肩，昏黄的灯光下慈祥的模样，倒是像极了母亲。在这样安稳温暖的氛围，心事暂时放下，睡意逐渐爬上了眼眉，慢慢的合上眼眸，睡梦里似乎也安心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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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道扑鼻的热气熏了过来，我猛地睁开眼睛，迎面碰上了一双稚嫩的女童脸庞，正在细究的看着我。
　　见我猛然睁眼，那个小人儿遂不急防，在我猛然严厉的注视下，禁不住向后退了一些，愣在当地。
　　许是母亲长久训练的关系，即便是睡梦中，也能微弱的感觉到生息。如今清醒过来，发现那个小人儿退后发怵的可怜模样，心下歉疚。我调整了一下情绪，从床上坐了起来，脸上带着微笑，向那个小人儿招招手。
　　孩子的直觉是非常敏锐的，我向她刚刚传递了个笑容，她便立马收到了我善意的讯息。起先有些犹豫愣怔，待看到我的笑容和手势，便放下心，慢慢的向我靠拢过来。
　　小人儿指了指衣服，我明白她的意思，迅速的穿衣出屋。外面阳光刺眼，我用手挡住额头，眯着眼睛，稍微适应了些光线才看清楚四周。
　　满院子的衣物，飘荡在绳索上，煞是好看。
　　普通的日子普通过，在小人儿的帮助下，不到两旬，简单的交流已经不成问题。充分的证明了学习语言的黄金时期是孩童时期。
　　“姐姐——”小人儿叫东娟，比我小半岁。自从我能和她交流以来，我们之间的友谊进入了突飞猛进的区域。
　　“怎么了？”我低头画着文字符号，随口应道。
　　“傅大婶叫你那。”东娟小小的身子探出半个来，俏皮的言道。
　　傅大婶就是收留我的洗衣女子，大婶是个善良的人，我和东娟都是她好心才被收留。
　　放下手中的木炭，步了出来。净了下手，朝院子走去。
　　这个院子是名为亚府的私产。亚府是本镇最大的府邸之一，光仆从就有上百人。丫环小厮分为四等。一等的是主子跟前的红人，称房内人。二等是主子身边伺候的向外通传近身伺候的叫房外人。三等以下的下人门是真正做事情的人。当然做的内容不同级别不一样。三等的做饭烧水、为主子养花，四等是洗衣服、打扫等脏乱杂务。
　　傅大婶以前是战俘遗孀，被抓的时候怀有身孕，才没有沦落到陪葬的下场。
　　大婶逃过一劼，却还是成为了亚府的奴隶，比四等的杂务还要低。四等杂务说起来毕竟也是伺候主子的人，而傅大婶是专门派给亚府的丫环和小厮们洗衣服的下人。
　　“大婶——”院子里，傅大婶利落的抖动着衣物，展开撑平，细心专注。她并没有因为自己沦为奴隶而悲伤，依旧每日细心的做着繁重的粗劳的工作，没有怨言。
　　“阿巧——”大婶亲昵的叫着我。自从能交流以来，我就告知我的名字，大婶一直也是这么唤我。
　　“阿巧，跟东娟在家待着，看着这些晒着的衣服，我要上街买些肉回来。”傅大婶的语调有些上扬，声音里透出的全是高兴的心情。
　　“大婶，有什么喜事么？”看着勤劳的大婶眉目喜悦，我笑着问道。
　　“是啊！你哥哥快回来了。都半年没有见到他了。”傅大婶拍了拍晒着的衣服，笑着回言道。
　　傅大婶的儿子，十二岁年龄，是个建筑的学徒。每隔四个月才能回家一次。奴隶之子，又是当建筑学徒，想必是极辛苦的差事。
　　正在思虑间，大婶很快的将湿的衣服收拾完毕，随即解下胸前的护服，拍了拍自己的身上，整理了一下自身的衣服。后说道：“东娟，跟姐姐在家，我去街上给你买好吃的！”
　　身后的东娟藏在衣服后面，露出了一双小小的脚。被发现后从大的衣服后面闪出半身来，娇俏的噘着嘴问：“大婶，说哥哥要回来了么？”大婶的儿子姓傅名说，这个说通越的音。
　　看着东娟可爱的模样，大婶由衷的笑了起来，朗声回答：“是啊，东娟，大婶去买一些肉回来，你好好的和姐姐在家，听话啊。”
　　东娟乖巧的点点头，张口笑了起来，露出中间空着的牙齿。
　　“阿巧啊，照顾好东娟和这些衣服，我去去就回了。”大婶交代完东娟，又补充的吩咐了我几句，才大步走出院子。
　　看着大婶的身影消失在视线内，我没有回头，只管问身后的小人儿，道：“东娟，说哥哥人怎么样？”
　　“说哥哥人很好！每次说哥哥回来，我们都有肉吃！”东娟那幼稚脆亮的童音响的透亮，不用看就知道，她那换牙的大门，咧开的嘴角，肯定是可爱无比。
　　普通人家的日子也不是好过，何况是奴隶人家。难怪东娟对傅说记忆深刻，原来只要是傅说回家，她们都会改善生活。我低头一叹，心中有些发酸。
　　我们子方国家是氏族国家，没有阶级之分，国家所有的资源是集体共有，人人平等，更加没有奴隶一词了。
　　这是个不同于我生长环境之地，叫宋（今河南商丘），宋的统治者是宋候褚氏，隶属于殷商管制（今河南安阳）。
　　如今是商章王小辛(公元前1272年---前1270年)的登位第三年，自南方南巢氏攻入虎方国，不服从管制，并想通过淮水的彭、历等地进驻中原。
　　彭、历世代隶属于商朝，虎方国兵败求助于王庭，商章王小辛下令商朝大军前往剿灭乱军。
　　行军至虞、虢两地交界，由于通往历的交通要道被山涧的流水冲坏了，阻碍了商朝大军的行军。
　　宋候得到命令，附近的邻区建筑进行支援。时间紧迫，一接到命令，宋候便吩咐自己负责房屋道路建设的家臣，率领百姓奴隶一起到虞、虢两地交界，共同版筑护路。
　　傅说是宋的建筑学徒，也就随着建筑队，一同前往。
　　商朝大军早就通过了道路，宋候很有远见，吩咐家臣继续待了半年，将道路全部修复加固完毕。所有的人员这才得以返家。
　　傅说是战俘之子，自然就被贬为奴隶，而世间对待奴隶十分的严苛，几乎等同于牲口。如今在祭祀陪葬的时候依然用的是奴隶。奴隶虽然少了为人的许多权限，但毕竟也是人，也有感情也有家的需要。
　　为此，我和东娟一边看着晒着的衣物，一边等着大婶带着我没有见面的傅说哥哥回来。

　　祸从天降

　　衣服已经晾干，大婶和哥哥还是没有回来。
　　我从屋里搬了个凳子出来，站在凳子上将衣服一件一件的收下来。好在我的臂力惊人，抱着一大堆的衣物并不吃力。
　　回到屋里，按照大婶平日的折叠的样子，开始叠衣服。一件件整齐的衣服慢慢的堆叠，齐整笔挺，看得东娟的眼睛亮闪闪的，充满了崇拜的目光。
　　亚府平常下午都会有四等侍人顺子来放下脏的衣服，取干净的回去，今天也是如此。
　　“傅大婶——”门外一声男子的叫声传了过来，听声音就知道是顺子来了。
　　我迎面走了出去。只见一个十二三岁年龄的男子，身着亚府四等侍人的装束，肩上挂着两担亚府三等、四等下人的脏衣物，笑盈盈的走到跟前。
　　十来天以来，每次都是顺子来办这个差事，他没有像别人一样瞧不起奴隶，对我和东娟也是笑脸相对，甚至有好几次来还特意带来些甜点，惹得东娟对他是友善依赖。
　　“顺子哥哥——”刚想到东娟，后面就响起了东娟的娇娇的童音。
　　我和东娟就差半岁，甚至脸上的轮廓还有些相似，但从体力上那就有天壤之别了。除了是母亲过人体力遗传给了我，也有母亲六年来对我孜孜不倦的训练之故。
　　想起母亲，我低低的轻叹一声。自从我能够自由的交流以来，就一直想办法打听子方的消息，奈何我的周围没有一人知道子方国究竟在哪里。回去的行程是一拖再拖。
　　“东娟——”听到东娟甜甜的叫唤，顺子放下担子，开心的笑了，露出两颗小虎牙来。
　　“顺子哥哥——你今天怎么来的早了些啊——大婶不在哦！”东娟看到顺子开心的笑容，整个人都腻了过来，两句都把战况都报告完了，不像是一个普通的奴隶收养的六岁稚童，思路清晰严谨。
　　“噢！东娟，你看看这是什么？哥哥给你带来的糕点。”看到东娟粘腻过来，顺子喜滋滋的把身后的小包裹拿了出来，打开，精致的糕点就露了出来。
　　“顺子哥哥——你真好！”东娟高兴的拍了拍手，看着顺子手中的糕点，回头看看我，只是言谢，并不伸手接过来。
　　“阿巧，来吃糕点罢，味道很好的。”顺子看到东娟的样子，明白东娟的意思，主动将糕点递到我的面前。
　　看着两人的神情，怕是我不拿一块，东娟也不会要，尽管她的两只滴溜溜的大眼睛使劲儿的盯着糕点，口风却是严密的紧。
　　我微微一笑，伸手拿出面上的两块绿色糕点，一块递给东娟，一块缓慢放入口中，清甜滑腻，口感俱佳，实在是难得的佳品。
　　“顺子——糕点很好，谢谢你了！”从开始见到他我就这么叫他——顺子，他没有丝毫介意，这称呼就这么一直叫了下来。
　　“好吃，都吃了罢！”顺子将手中的包裹都递给了我，我伸手接下，包了起来，递给了东娟，道：“东娟，你再吃一块，其余的留给大婶和说哥哥罢。”
　　“姐姐，我不吃了，一起留给说哥哥。”东娟乖巧的说着。一直以来，东娟都是如此的善解人意，小小年纪修养却是足的，岂是一般孩童可比。
　　我欣喜的看了一眼东娟，眼里露出鼓励的神色。东娟立即会意，傻傻的笑了起来。
　　“顺子——大婶不在，你把洗好的衣物拿走吧，脏的衣服放到一边就可以了。”看着顺子老瞅着屋里，我提醒的说道。
　　“阿巧——傅说还没有回来么？”张望看向屋里未果，顺子疑惑的问道。
　　“还没有——怎么了？”我随口反问一句。
　　顺子的面色有些闷闷的道：“平日里这个时辰都回来了啊。”
　　“说哥哥去很远的地方了，要很久才能回来。”回屋放下包裹的东娟，接下话茬。
　　“东娟，就你机灵，算了，今天我就先回了，等傅说回来之后，你要告诉他我来找过他，好么？”顺子起先看着东娟说话，最后一句眼睛转向我，他是问我的意思。
　　“好！”我并不知道顺子找傅说有什么事情，只管认真的承诺便是。
　　听到我的许诺，顺子似乎松了口气，挑着干净的衣物出了院子，一转角就消失在视野里。
　　这个院子是亚府里废弃的旧院，依稀看到往日的大体模样。当初傅大婶作为奴隶因为怀孕没有陪葬，祭祀的仆官声言以子救母的胎儿，有些福气。
　　亚府的当家人亚伯一念之间就把这个废弃的院子赐了下来，并让傅家母子，居住为奴为婢，侍奉上下，所以傅大婶和傅说虽然是战俘奴隶，却是比一般的奴隶要来的幸运。
　　院子里空荡荡的，横七竖八的全是撑杆绳索。我和东娟静静的望着院子门口，期盼这大婶的归来。
　　————————————————————————
　　夜幕逐渐降临，嘈杂的声音从远到进，恍然间，涌进了院子。一男一女两个人抬着一个血糊糊的人影走了过来。其中那个男人大声招呼道：“东娟，东娟，你大婶被狗咬伤了，快打水来。”
　　东娟看到血肉模糊的大婶，吓得愣怔住了。
　　我急忙冲到井水边上，咕噜了一桶水，冲到屋里，抓了一把粗盐奔出来，将粗盐放到桶里搅拌开来，后立即将水桶提到男子面前。
　　那吼着的男人看见我利索的做着这些事情，眼里有些疑惑。接过我提着过来的满满一桶盐水，收回头将水桶递给那个女人，示意她给大婶擦洗——身上，小腿，大腿等等伤口。
　　被狗给咬伤了，为何伤的如此的厉害？
　　“这是怎么回事？”看着忽然从天而降的祸，我冷静的问道。东娟由于害怕，躲在我的身后，我用一只手护住她。
　　那男子见到我如此的镇定，眼里有些欣赏，立即回道：“你大婶回来的路上，碰到烈狗抢食她买的鲜肉，混战中伤了身子。”
　　大婶虽然较普通女子壮实一些，但是跟群狗相斗，也还是会落了下风，这就是穷人的命，一块买给儿子的鲜猪肉就是宝贝，不想落入狗的嘴里，竭尽全力的保护，反而伤了自己。
　　东娟在身后紧紧贴着我有些呜咽了起来。我反手拍了拍她的后背，对着男人道：“大夫在哪里？劳烦大叔帮个忙请一下大夫。”
　　“请大夫要花钱的，差不多要三朋，你有贝吗？”大叔担心的问道，都是穷人，他的话自有他的担忧。
　　殷商统治下的宋人使用的货币有两种，一种是自然货币，一种是人工货币。
　　在字的符号中，凡与价值金钱有关的字，大都从“贝”。随着商品交换的发展，货币需求量越来越大，海贝已无法满足人们的需求，商朝人们开始用铜仿制海贝。如今市场上流通的有海贝、骨贝、石贝、玉贝和铜贝，这些贝都是穿孔式。
　　贝在流通时，有一定的单位。当时以五贝连成一串，合两串为一朋，朋就是比较流行的货币使用单位。由于贝有交换价值，在社会上就逐渐形成以贝作为财富的象征。
　　三朋串贝是大婶洗一个月衣物的工钱，平时用于花销，早就没有节余。
　　“先请了自然就会有的。”看着大叔担忧的眼神，我冷静的回道。
　　那中年人见到我的镇静，没有再犹豫，立即跑步出去了……

　　险中急情

　　粗盐逐渐滑开，那个女人正在给大婶清洗。我看着她擦伤口的样子，左右横拉，如此这般哪像是擦伤口的模样。
　　“伤口还是我来清洗吧。”再也看不过去，我对着那女人说道。
　　那女人一惊，看着我眼中的坚持，竟然真的站起身退后了一步。
　　整整大婶的已经破烂的衣服，拿起瓢舀了一瓢盐水冲在伤口上。如今只有这样才能避免感染，流动的凉盐水滑过伤口，半昏迷的大婶竟然醒了过来。
　　“阿巧——”大婶虚弱的叫了我一声。
　　“大婶，忍忍痛，这样你的伤口才不会便坏……”许是太疼痛了，大婶还没有听完我的话语，又陷入了半昏迷。
　　我细心的就将一桶水满满的一点点的倒在大婶身上，这样盐水浸过之后，感染的几率会大大降低。母亲曾经的教导，战场上的战士都是如此紧急处理伤口的，生还的机会非常的大。
　　趁着大婶忍着疼痛的时刻，我立即起身从井里再打了一桶水，回屋倒在锅里，准备烧了一锅热水，桶里还没滑完的粗盐一并倒到锅里。如今只有开过的盐水才能真正的对伤者有益，刚刚那只是急救的一种方式，不能一直使用。
　　那女人一直陪着、安慰的抱着哭得泪人似的东娟。
　　回到大婶身边，大婶还没有完全恢复意识。我这边小心的看着大婶的面色，由于失血过多，显得有些苍白。
　　热水烧好了，褪下柴火，将热水舀到桶中，让水自然冷却。大夫还是没有回来，我走到院子门口，张望再三，还是不见人影。
　　大婶伤口虽然没有伤到筋骨，但是体温却是有些升高。思虑再三，一横心，将逐渐冷却的水倒到浴桶里，招呼着安慰东娟的女人一起把大婶抬了起来。
　　那女人不相信我的力气，犹豫看着我没有动静。
　　时间不等人，一定要先把浑身血污的大婶洗干净才能真正的防止感染。
　　我坚持去抱大婶，大婶的半个身子都被我给抱了起来，证明我力气倒是有的，只是个子不高，只能抱起来半个身子。
　　旁边的女人讶异的看着我，看到我隐藏在瘦小的身体里的巨大的潜力，赶紧跑到跟前，和我一起一人抬一头抬起了大婶入屋。
　　小心的解下大婶的衣物，我用手指头试了试水温，放心的抬着将大婶放到浴桶里。
　　浑身的血污脏灰洗涤了下来，我小心轻柔的为大婶洗着脊背身子，让热水带走伤口的血污。片刻洗涤完毕，经过两番折腾，大婶的伤口流血已经稍微止住了。
　　我和女人合作，抬起湿淋淋的大婶，放到床榻上，擦干身子。两番经过盐水浸过的伤口有些发白。伤口部分从浴桶到床上的这个路程，大婶的伤口又开始流血了，找了一块干净的布，剪成条状，敷住半晌，才有些好转。
　　从救治到洗浴席间，大婶都是半昏迷之中，这样也好，总比清醒时刻疼痛无比要强。
　　门外浓重的脚步声伴随着一个老头的嗓音奇大无比的传了过来：“什么要紧的事情，夜了，一个奴隶，有没有朋啊，还要我亲自上门。你究竟有没有脑子啊？你慢点，拉拉扯扯的成什么样子？”听语调是大夫上门了，只是声音里满是透露着不情不愿。
　　“东娟！大夫来了！”中年男子不负所托，终于将大夫给请了来。
　　屋内早就点上了昏黄的油灯，我刚起身，那中年男子就拉着大夫走了进来。
　　一进门，老大夫就甩开了中年男子的拖拽，吹胡子瞪眼睛的整理了自己因为跑路而显得凌乱的衣衫。
　　“大夫，麻烦您了！我大婶拜托您了！”看着大夫在病人危急时刻还顾忌自己的外在体面，我赶紧迎上来，唯恐耽误了更多给大婶治疗的时间。
　　老大夫见我走了近前，看到我瘦小的身量，打量一番，沉吟不语，倒是挪动步子，来到大婶的床前。
　　翻看大婶手上的伤势，大夫讶异的“咦”了一声，看着坐在床前抱着东娟的女人问道：“伤口是你处理的？”
　　女人摇摇头，腾出抱着东娟的手，指了我在的方向。
　　大夫穿过我看向我身后的中年男子，猛地怒道：“你都把伤口处理好了，还找我来，是何道理？见我平常心软，半夜三更的，你是存心的让人不得安宁，是不是？”
　　我斜眼撇去，中年男子委屈的模样尽显眼底，唯唯诺诺的吭哧道：“我不会处理狗咬的伤口。”
　　女人见到中年男人被训，知道是自己误导了大夫，放开东娟，站起来大声说道：“不是他，是她——”女人居高临下，点中我的准确方位。
　　大夫身子猛地一愣怔，俯下身子问道：“伤口真的是你处理的？”
　　我不明所以，没有言声，在那女人的注视之下，轻轻点了点头。
　　“你怎么知道处理这些伤口？”老大夫见我承认，脸上顿时缓和许多，温声问道。
　　“有什么关系么？”看到老大夫细究的眼神，我脑袋忽地清醒过来，平静的反问更加引起了大夫的注意，可是要我如今伪装成稚童，好像也有些难度。
　　今天对大婶的伤口紧急处理，暴露了我异于常人的行踪和果断的处理方式，引起了在场的人的注意。即便是冒着被抓到的危险，难道我不会救大婶么？不会，大婶对我有收留之恩，我岂能置她不顾？
　　东娟一直在女人的安抚下，才半止住哭啼。我和同龄人东娟对比，同样的身量，处理事情却是天壤之别，我今天的表现实在不像是奴隶之家的孩子。
　　这月余大婶跟街坊说我是亲戚之女，街坊看到我和东娟有些相似脸形，起先并无怀疑，只怕现在我已经引起了在场的人的注意。
　　战士在自救过程中，有一个很大的技能就是藏身，对于我来说，我被人起疑算是一大败笔了。
　　“没什么关系！好了我走了！”老大夫端详我半天，起身朝门外走去。
　　“大夫，你还没哟开药呢！”我紧随着大夫走了几步，追上说道。
　　“伤口处理的很好，很干净了，还有些流血，只管缚些止血的药草即可。”说完便迈步急急的朝外走了出去。
　　“奇怪，今天大夫何以不要诊金了呢？那可是有三个朋啊！”中年男子嘀嘀咕咕道。
　　听到男子如此嘀咕，我心中明了，那大夫想必不是常人，已经怀疑我的身份了，如今这个地方也不能待了。
　　眼睛瞅向大婶的伤口，还有些血液渗了出来，好在裹的布是暗颜色的，不是那么扎眼。可是即便如此，我还是要采取一些措施。
　　记忆中母亲教导在战场上临时止血的药草，最方便最廉价得就是满地的爬行草板蓝根。板蓝根性味苦寒，清热解毒，凉血止血。
　　看着大夫的背影，既然大夫交代只要止血即可，伤口想必不会再变坏，如今只要止血便可。这个遗弃的旧院子里倒是有些爬着的板蓝根。时间不等人，我多耽误一些，大婶的血就流的更多一点。
　　“大叔，你在这里帮忙看一下，我去去就来。东娟好好待着，啊！”中年男子接受我的嘱托，东娟也乖巧的点点头。
　　立即到厨屋拿起小铲子，向后院摸去。今天没有月亮，很黑很暗。大约摸到了地点，蹲下凭着手感从杂草丛中找出板蓝根的叶子，一点点铲了出来。
　　对于军人来说，黑夜里生存是必学之路，想当初母亲训练我的辛苦，才造就了如今性格的韧性。
　　拿着药草，在井边收拾完毕，我在厨房找了蒜臼，将板蓝根草药放入捣碎，走进屋内。
　　屋子里静寂了，大叔和那女人也不见了踪影。一个年轻的男子背对着我搂着东娟伏在床前。听到脚步声，那男子回头看向我。站起身轻轻放下熟睡的东娟，问道：“你是阿巧么？我听说了你救助母亲的情节。谢谢你了！”
　　听到他说的这番话，想必他就是大婶的儿子了。
　　走进床前，借着油灯的灯光，看向这个年轻的男子。
　　虽然衣衫褴褛，但丝毫掩盖不在年轻俊秀的脸庞显得生气勃勃，整个人也因为建筑队的劳作显得壮实，和俊秀的脸庞倒是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这——就是大婶的儿子，东娟口中日日念叨的——傅说哥哥了。

　　狡兔二窟

　　将手中的蒜臼递给傅说，走到大婶床前，解开渗血的布带。将蒜臼里的板蓝根汁液加上草末一起敷在大婶的伤口上。直到血液满满凝固，才真正的放下心来。
　　傅说细细的看着我的动作，辅助我敷药包扎，一路下来倒是顺利快捷。好在大婶的血止住了。起先发烧的身子也恢复了正常，大婶的命算是无碍了。
　　我轻轻的叹了一口气。整理了一下大婶的包扎的结，回头看向傅说说道：“傅说——哥——哥。”
　　听到我叫的生涩，傅说忙说道：“就叫我傅说罢。”
　　傅说脸上显得真诚，我看了他一眼，便释然跟着他的话音，唤道：“傅说——”
　　傅说听到我如此的叫唤，脸上悄悄的浮现了一丝笑容。
　　“傅说，这是止血的药草，在后院的地上杂草丛中趴着的就是，每日帮大婶换药，不出十天，大婶的伤口就会愈合了。”拿出一根没有捣碎的板蓝根放在傅说手中说道。
　　“好！”傅说答到。
　　“这里我不能再待了，我要离开了！”早就想好了，今天我的处理方式超越了一般的孩童，引起了老大夫和中年男女的疑惑，这个地方已经暴露，再也不能待了，否则，我就会再被劫一次了。
　　“为什么？”傅说平静的问道。
　　“有人绑架我！”看着傅说平静的容颜，我忽地问道：“你怕么？”
　　“这有什么可怕的，让他们找不到你便是。”傅说轻轻的笑了一下，灯光下眼神显得晶亮，风姿卓越。丝毫没有半点奴隶身上的泥土气息。
　　我还没有答话，傅说又问道：“天这么黑，去哪里呢？”
　　傅说并没有细问我的事情，只是担心我的去处。
　　“先出去再说罢——！”我幽幽的回答。漆黑的夜里，我也是没有准备，何况我没有贝，一时间也不知道何去何从。
　　傅说看了看我，没有接话。
　　室内恢复了宁静，只有油灯榨着灯芯的声音，在黑夜里尤其的清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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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样罢，跟我来。”傅说猛地站起身来，朝门外走去。
　　“去那里？”我犹豫了一下，到底还是跟了上去。
　　待我跟着出屋，傅说拉好门，率先走向后院，也是我刚刚找板蓝根的地方。
　　“傅说，要去哪里？这后院岂是藏匿之地？”我疑惑的问道。
　　“嘘——”傅说食指堵唇，发出警告，我立即噤声。
　　后院的墙边五米渐宽，墙有三个墙墩。傅说摸到第二个石墩面前，触动了一个机关，墙墩像是一道门一样的上扬，露出一个半人高的小口子，刚好齐我的头。
　　傅说拉着我躬着身子钻了过去，左拐右拐，到了一个房舍旁边，房舍里安静如昔，并没有灯光。
　　伏在黑暗里半晌，没有听见异动，傅说便学者鸟叫，咕咕唧唧的叫了起来。
　　黑夜里出现了一个人影，也咕咕唧唧的回应。傅说听到回音，高兴起来，牵着我的手走了出来，低低的唤道：“顺子——！”
　　“傅说，你回来了，我下午去你那里了，你还没有回来呢！”顺子听到傅说的声音，也高兴起来，压低声音说道。
　　“刚回来，顺子，这是阿巧，有人想害她，在你这里先躲几天罢。给她穿上男儿服装，改个名字就叫小七罢。说是弟兄排第七，怎么样？有困难么？”傅说低声的和顺子嘀咕道。
　　“可以，只要是傅说交代的事情，我怎么都会想办法完成。阿巧，你可愿意做我的弟弟，叫小七么？”傅说没有问过我的意思，反倒是顺子先开口了。
　　傅说以区区奴隶之身，得到顺子——亚府正经的四等侍人的关护。下午刚有消息回来就上院子见人，虽然也是工作所托，但对于我和东娟却是一直和蔼有加。
　　平常人瞧不起奴隶的身份，顺子却是毫不顾及。如此危难之际也没有退缩，傅说说什么他就听什么照办，实在怪异。还有那堵活动的暗墙，这中间的道道，不是一时间能够说的清楚，何况还有大婶病重在床，东娟年幼也需要人照顾。
　　身为奴隶，傅说在此地多待一刻就会增加一刻的危险。
　　看着顺子热情的面孔，我点点头，只是对于名字不甚感冒，小七，小气、小器都是同音。
　　傅说察觉我的意思，解释道：“顺子排行第六，取命顺意，你是扮作他的弟弟，自然就是小七，才不太引人注意，怎么名字不好么？”
　　听着傅说耐心的语气，我心思全然放开，不久是一个名字么？何必计较？便道：“谢谢，很好！”
　　见我答应，傅说的语气也轻松起来，“好了，先叫着小七这个名字，顺子，你安排一下，我先回去了。”傅说放开我的手，向后退了一步，准备返回。
　　“傅说——”我跟着唤了一声，语气中透露了很多担忧。
　　“好，我知道了，我会按时帮母亲换药，会照顾好东娟，会应付来搜查的人。你放心好了，有什么事情，我会通过顺子告诉你的。你也要好好的，嗯——”傅说柔声说道。
　　我只是轻轻的唤了他一声，他就体会到我的话音的涵义，傅说真的是奴隶么？
　　“快走罢，我会照顾好小七的！”顺子催促道：“明天，我还要去送衣物，到时候再说。走吧，快些，被人发现就糟了。”伴随着顺子的催促，傅说消失在旷黑的夜幕里，无影无踪。
　　人生的际遇就是如此的可笑，进入亚府牵连着的人事物展开了日后生命的画卷。人生的齿轮开始迅速旋转，旋开了不属于自己的福分。
　　生活就是这样，永远不知道自己的下一站在哪里。这是人生的残酷也是人生的魅力，如果事事都早就先知道了进程，按部就班的完成，像是制造机器一样制造人生，那人生还有什么意思，也毫无乐趣。
　　人生的意义就在于奔赴无知的未来区域，尤其是少年时期的懵懂尤为可贵……

　　侯门如海

　　顺子是掌管侍人后院的门房，兼送衣工，有自己独立的门房值班的方寸小屋。清晨，天刚蒙蒙亮，顺子叫起在临时安置的小榻上熟睡的我。
　　由于近些天的衣物都是顺子在取送，他粗中有细，回头立马就给我找了一身男童衣物……递给我一套男童的装扮。
　　待我换衣完毕，顺子走进小屋，帮忙将我的发辫也束成童子的发式，整个打扮下来，加上我长的壮实，乍一看还真像是男童之身，雌雄莫辨。
　　“顺子，你怎会和傅说如此要好？”终究好奇不过，还是问了出来。
　　蹲在地上帮我整理衣服的顺子，听罢我的问话，手微微的一抖，半晌没有言语。
　　隔了好一会儿才慢慢道：“都过去很多年了，傅说的母亲——傅大婶是个热心肠的人，曾经帮过我的家人许多的忙。傅说本人也帮过我，如果不是当初我的失误，傅说怎会丢下学业去当建筑学徒还债。总之，是我和我们家欠了傅说一家的，此生我虽然卖命亚府，但真在让我舍命的人只有傅说一人。”
　　顺子的语调有些黯然，我伸出手搭在蹲在地上的顺子肩上，只听顺子又说：“你放心，你是傅说交代给我的人，我定会护你周全。”
　　顺子铁骨铮铮的诺言掷地有声，我笑了笑没有答言。
　　顺子去送衣取衣了，我独自在小屋待着，静候顺子探听佳音。
　　按照绑架我的一些人的行径，想必还在搜寻。只是他们万万也想不到，我会藏匿在奴隶之中，是以也是让我安稳了些日子。
　　不管如何，我都要回到母亲的身边，至少要给母亲去个信息，报个平安。我失踪至今近两个月了，想必母亲也是担忧至今，想来还是我不孝，都两个月了，还找不到回家的路。
　　我子方国位居南边森林，边陲小国，奴隶之人本来很少出行，自然对地理不熟悉。我一直藏身奴隶之中，也很难知道回家的路程，何况我还没有足够的贝朋，自然也就无法起步了。这里虽然危险，总比我要蛮横行路，不知分寸要来的强些。
　　如今之计，就是能够拥有一些足够送信的贝朋，纵使不能返回子方，但让母亲能够知道我的平安也是一种安慰。
　　眼睛看向小屋外的天空，万里乌云，一片灿烂。
　　顺子去了许久仍然没有回来，等待是一种折磨。
　　五月的天鸟语花香，令人神往，悄悄步了出来，凭借我身手的灵活，一路而来，并没有其他人发现。
　　和想象中的一样，亚府真在的大户人家，比我子方达步的园子都要大上许多。花丛边上是一个池塘，池塘里有些亭阁，装饰的华丽绚烂，与这天然的美景相得益彰。
　　现在时至中午，太阳高照，园子的气温有些升高，人迹已经退去，我独自穿越在花丛中绿木中，六岁孩童的小小的身量，在这些花丛绿木之中非但不显眼，还很容易藏身，我一下子喜欢上了这个地方。
　　树木下面有一小块天然的绿荫，我立在边上享受着难得的闲适。
　　忽然花丛边传来稀稀疏疏的声音，由远及近。我警惕的回身望去，只见一个和我一样，半大的孩子，滚了进来，跌入花丛之中。
　　“你——”我出声准备询问，这大热的天，还有一个人也来园子里瞎逛么？
　　“嘘——”那滚进来的人，打了个挺，旋身站起，又伏地蹲了下来。食指放在唇边，做出噤声状。
　　我虽然不清楚状况，但也看明白了，此人在躲避什么追踪，才偶然滚了进来，藏身花丛之中。
　　那人浑身的衣服由于在泥土上滚了几圈，显得脏兮兮的。衣袖的纹饰倒是清新，穿的也是不俗，这样的人身份在亚府应该不会低下，何以弄的如此的狼狈？
　　想到这里，我顺势也蹲了下来。
　　一阵急急的脚步声，从花丛的边上疾驰而过，逐渐远去。
　　危险已过，那人颓然的跌坐在地上，丝毫不顾及泥土的肮脏，用沾着土的袖子，抹了抹额头的汗珠，看见我讶异的看着他，悠然的笑了起来。
　　这一笑，虽是男童装扮，也是倾城倾国，眸子里还透露着一股稚气的狡猾。
　　“喂～你还不错，挺够意思的，冲你今天帮我一把，以后我会罩着你的……”那人趁着我愣怔间，脏兮兮的小手，猛地拍在我的肩上，嬉哈哈的说道，那眼因为笑容，眯成了一条小小的月缝。
　　我冷冷的撇了下嘴角，不置可否。虽然他的衣着不俗，可也是狼狈如此，自己商却自求多福，何来余力助于他人？为此我并不相信。
　　“你不信我？——”那人见我并不接话，神情多了些认真，眼睛直视着我问道。
　　“为什么信你？——”我冷静的问道。
　　“呵！——你还蛮有意思的——你不知道我是谁？”肩上传来了一股力道，压迫着我，语气嚣张疤痕的吼道。
　　“我为何要知道你是谁？——”我拍开依旧放在我肩上的压迫我的小手，也大声的回应。
　　“大胆——”那人被我挡开拍我肩膀的手，恼羞成怒，猛地冲了过来，右手一掌向我的肩继续消了过来，左手握拳袭向我的腹部。
　　这是个人虽然年纪和个头与我相差不多，但是心底却是凶恶之极，一语不合，就拳脚相加，齐齐招呼过来，用的又都是狠招，丝毫没有留有余地。
　　我一边错身防守，一边伸出右手抓握住那人的左拳，猛地扭动，咔嚓一声，那人嫩葱似的胳膊尽然脱了臼。
　　那人惨叫一声，看清楚状况，小脸顿时变得惨一样的白，一脸不置信的看着我。
　　我的臂力丝毫不比寻常成年男子差，只是身量不足，才让这个人掉以轻心，着了我的道。
　　“怎么，小小年纪，脾气倒是不小，招招都是要命的招式，该是给你教训的时候了——”我冷冷的训诫道。
　　还没等我说完，那人打断我的话：“你是何人，胆敢以下犯上——小心我——”
　　“小心你处置了我不是——”我用手轻轻戳了那人脱臼的胳膊一下，惨叫声又传了过来，那人毕竟年幼，熬不过疼痛，含了半天的泪水大颗大颗的滚落下来。
　　“我要是怕你，就不会教训你了，反正我在此地也待不长——”看着那人窝在地上小声啜泣的可怜样子，心底有些软了下来，低声道：“你要讨个饶，以后不许动不动就用如此狠招，我便帮你接上胳膊，可好？”
　　那人偷窥了我一眼，并不言声，倔强的脾气显而易见。
　　“胳膊如果不快速接上去，那么以后即使接上去了，也会成为一个废人，再也不能使力了。想必你将来的武学梦想也会随即破灭。”我半恐吓的说道。
　　那人听到我的言论，身子微微的抖动了几下，眼珠左右转动，做着矛盾的斗争，半晌忍着疼痛道：“好汉不吃眼前亏，你帮我接上罢——我再也不——会了——”
　　声音越说越低，还透露着隐忍的憋屈。
　　我忍着笑，手顺势一托一送，传来轻微的卡的声音，胳膊已经接好了。
　　“不会是——不可能的——”胳膊刚接好，那小子趁我不备，没有受伤的右手一把握拳击向我的胸口。
　　我的身子后撤，灵活的腾空反动，双脚伸了出去，顺势揣在他的身手，我落地，他也落在花丛之中，又滚落了几下。
　　这一番争斗，此人完全落入下风，知道了和我的差距，只是恶狠狠的看向我不敢再动了。
　　“你这小子，报上名来，他日——”那小子捂住胸口，大声喘息问道。
　　“他日再不想见——”等我回到子方国，我们将永远没有交集，何谈他日？这个亚府还是不简单，连个小孩子的功力也是不俗，这侯门实在是深……
　　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土，傲慢的走出花丛扬长而去，背后只有一股愤恨的眼睛直愣愣的盯着我，似乎即刻消灭了我才能消他心头之恨。
　　我宛然一笑，不再理会这个无礼的小子。刚刚揣他的力度刚好，既不会让他受伤，也不会让他再敢进攻，没完没了。
　　左拐右拐，没有人跟踪，才走回正路，回到了顺子的小屋。

　　一年之约

　　刚整理好自己，顺子就回来了。
　　听到顺子的汇报，我的眉头蹙在一起。这些人真是不好对付。
　　事情正如我所料，我的事情终于还是暴露了，若非我早走一步，恐怕如今又被抓住了。
　　今天清晨一大早，傅大婶的院子就冲进来不少于十个人马，齐齐的招呼过来。听到顺子的描述，为首正是那一女二仆三人。他们还不死心，依旧在此地打转转。
　　起先他们将东娟认成了我，抓上前来，待那女子仔细看过，才宣称抓错了人。傅说出面解释，他回来之后就没有见过什么六岁女童。
　　确实，傅说回来后，解救傅大婶的中年男子和女人因为夜深都回去了，我是出去找药未归，只有傅说和我知道，旁人包括东娟一切都不清楚细节。
　　为首的那个女人仔细的审视着傅说的话语，找不到半丝破绽，加上这又是亚府的别苑，虽然是废弃的，终归不能闹得太多，坏了亚伯的面子也不是好事情，遂隐忍退了出去，日夜秘密监视作罢。
　　听到顺子的描述，那女子好像是一直都在寻找我，我区区边远小锤的方国，何以弄的如此兴师众动，究竟是谁在劫持我，背后的主谋到底是谁，有什么目的？对于后面的指挥的人，我平添了几分好奇。
　　接过顺子的话，我问道：“傅说和大婶无碍吧？”
　　“他们还好，大婶已经恢复意识，傅说和东娟都在照顾呢——”顺子说道这里，压低声音说道：“傅说说，暂时不要联络了，院子太过危险，你自己要当心啊——”
　　顺子认真的传递傅说的话的模样，让我似乎想象到了傅说细心嘱托的景象，心中一暖，便低声应了下来。
　　“铛——铛，铛——铛——”一阵锣声响起，顺子脸色变了，慌慌张张起来，跟刚才冷静传达傅说交代的判若两人。
　　“阿巧，你要躲好啊——可不能出来啊——”顺子交代完毕，急冲冲的向外奔去。
　　“怎么了，为何如此慌张？”我拉着顺子问道。
　　“园子里总管召集侍人紧急集会，迟到会很严重的，我要去了，你当心些。”看着顺子满眼关切的眼神，我依从的点点头。
　　顺子看到我的应承，笑了笑，急急的跑了出去。没成想，回来就会带来一场风暴。
　　不到半刻，顺子回来了。从进门就一直看着我，围着我转了几圈，还是没有言语。
　　“怎么了，顺子，有什么不妥么？”我讶异的问道。
　　“阿巧，你出去——过——么？去——园子——去过么？”顺子语句都有些不畅了。
　　“怎么了？”我冷静的问道。想必那个小孩通报了其他人，想要找出我报仇来了。
　　“刚刚总管训话，拿出一副画像，说要在府里找出此人，我看着画像像是你的模样，这才发问。总管像是来着不善啊——”顺子眼睛紧紧的盯着我，似乎要看穿我一样。
　　“是我如何？”我还是平静的语调，逃生毕竟不是长久之计，我还是不要连累顺子才好。
　　“如果真的是你，我就是拼了性命也要保护你不受到危险——”顺子吼道，一字一坑，铿锵有力。
　　“顺子——”这就是傅说的朋友，紧紧是为了一个交代，就如此的义气！
　　我喜欢重情重义的人，越是这样，我越是不能连累他了。
　　第二天，顺子重复着他的平凡的工作，依旧去傅大婶家送取衣物，时至中午，我隐秘的又来到了昨日花丛的树荫下。预感那个小人也会在此地，他能够让总管全府搜寻我，本领自然不小，为了不连累顺子，我主动出击是最好的解决方式。
　　果然，一抹小小的人影正立在不大的树荫低下。
　　“你果然在这里——”看到那人的背影，我平静的说道。
　　背影没有转身，依旧而立。
　　“为什么全府通知搜寻我——怎么，还想报仇么？——”这个小孩子，只不过轻轻的教训了一番，就这么容易记仇。
　　“嗯，本少爷昨日被恶奴欺负，实在气不过，想来泄恨，怎么，你怕了不成？”
　　那人慢慢转身过来。
　　好一个明目皓齿的男童，梳着男童发冠，身着饕餮衣装，清新与厚重并重，出奇的和谐。只是两只喷火的眼睛显得微红，显然是失眠之故。
　　看到这小子如此的神情，不禁暗想，我昨日真的是狠狠的伤了他么？
　　“好，好——我怕了你不成？——我怕了你——好不好？”改变策略，我示弱待捕，总归平了他的怒气才好。
　　那人不知道我是如此大的转变，一时没有回过神，微微有的愕然。
　　“你是无赖，臭奴，怎可如此大胆嬉笑于我？”每曾想我首先的示弱也是罪过，那小子并不领情，只在稍微一愣之后，便勃然大怒。
　　这是个被阶级宠坏的孩子，高高在上不允许别人勿视的孩子。
　　我都来找他了，给他低头了，还要怎样？
　　为了不再连累顺子，我并不理会他的怒骂，装作没有听见，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虎落平阳被犬欺。
　　这里的世道真的天理可言。
　　那小子见到自己的辱骂没有回应，像是伸出全身的力气只能打到棉花上的无力，更加的冒火。
　　看着他忍着火气，又不敢贸然进犯的样子，我无奈的说道：“好吧，你要怎么样？——”
　　“你是哪里的侍人？——”收敛起冒火的眼神，那小子整理了情绪，冷冷的说道。言语的神情竟然有些尊贵。
　　“你是谁？——”我可不想暴露顺子的恩义，自然不会承认，反问过去。
　　“你不知道我是谁——你确实不是我府内的人？——”这小子身手不如我，脑筋转的倒是很快，很快就能抓住要害。
　　见我不语，那人自信的笑了起来，算是对他自己猜对我的奖励。
　　“我并不是记仇的人，只有一个条件！”那小子围绕我转了几圈，言不由衷的说道。
　　“说——”我冷静道。
　　“留在我身边一年，我便放你出府。”那小子倨傲的说道。
　　“好——此言一出，驷马难追！不过我要每月给我十个贝作为报酬！”我平静的说道，脸色没有一丝情绪。靠这十个朋先可以给母亲报个平安，不过一年，通知母亲我平安以后，我还应付得来。
　　那小子看到我的平静，有些失望，瞬间即逝，对着园子外大声呼道：“好，我答应你，来人——”
　　顿时，齐刷刷的人马立出了花丛之中，原来是外围一直匍匐在地的侍人们。其中一个侍人训练有素的端来笔墨桌几，那小子随即书写，言辞倒也爽快，倒是不比他在争斗中的腹黑。
　　“小子——你叫什么名字——”那小子接过侍人递过来沾满墨汁的笔，横着问道。
　　“小七——”我老老实实的回道，眼睛确实瞟向了周围高头大马的侍人。刚刚真险，若非我谨慎，此时此刻肯定已经被抓了。
　　“小七——真是土气的名字——”那小子咕噜了一句，低头书写。
　　递给我的布帛上的字倒是清秀有力。虽然我不太认得这些字体，但是看今天这小子的行径，决不是刻意来找我报仇的。设若他真的是如此，犯不着啰唆，刚刚如此多的人马即可帮他了了心愿。
　　这小子心底打得什么注意，我还未曾可知，目前这是我最好的处理方式。
　　一来可以避免顺子和傅说的危险；
　　二来可以通知母亲我的具体位置，不用变来变去，让母亲不知道我确切的下落；
　　三来可以藏身，至少在母亲到来之前我可以安然的在这小子身边。
　　来不及通知顺子，我就被这小子带着走出园子，至此开始了此人一年来的如影随形的日子。

　　如影随形

　　那小子是亚府唯一的小公子——未来亚伯的继承人。
　　我直道他衣装不俗，身份不低，每曾想竟然是亚府唯一的继承人，难怪小小年纪武功心思均是上乘。
　　亚府是历史大户，伯是官称，一种分爵制度，仅次于候。老亚伯当年无子承爵，好友兕候感于老亚伯曾经对自己的救命之恩，就将自己襁褓的次子过继给老亚伯唤着亚清。
　　刚过继过来不多久，老亚伯的小妾竟然怀孕又生了一个亲生子。
　　亚伯老年得子，全府上下均感谢亚清带来的福缘，老亚伯更是待亚清为真正的亲生子来疼爱。
　　亚清深知亚府自有弟弟亚密继承伯爵，自己的亲生爹爹兕候也有大哥承业，没有压力的亚清整日游山玩水，寻访名迹，倒是闲适。
　　时至境迁，兕候长子战死，幺子病死，兕候无子继承。亚伯感于兕候的恩德，把疼爱的亚清还给了兕候。两府虽然一个在宋，一个在封父，距离不近，但也像是一家人般亲昵走动。
　　亚清回道兕候后，更名兕清，兕清是真在的兕候之子，乃封父的侯爵，地位超崇尊贵，自然没有人说闲话。
　　因为兕清开始姓亚，后来改姓兕，因为有了一个惊天动地的女儿，后世为了纪念他的经历，就将他的姓改成了一个亚形中画兕形的标志，倒是创了一个新字，这是后话，不提。
　　如今岁月如梭，当年的亚密承袭了亚伯的爵位，兕清也承袭了封父兕候的爵位，两府支脉相连，自是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
　　尽管如此，传说中兕候兕清也遇到了麻烦，曾经有两个儿子，均没有成人便是夭折了。亚伯亚密原本有三个儿子，也只剩下一个了，如今两派子息均是不旺。
　　花丛巧遇的那小子就是亚密唯一的儿子，未来的亚伯——叫亚兴，取得就是振兴亚府之意。
　　————————————————————————————
　　“都下去吧——”亚兴冷冷的命令着跟着的侍人。
　　屋内又剩下我和亚兴二人。
　　尤记得刚进入屋内，那人禀退左右，询问我如何得知他的理想乃是武学至高境界。
　　想来这句话和后来制制伏他的手段让他起了心思。报仇可以延缓，他最重要的要学习我的本领，为他所用。早知道他是一个早熟聪明的孩子，每曾想心思竟然会如此的细密，也会如此的隐忍。
　　接下来的相互切磋，相互的切合，短短的半旬，我从一个不入流的陌生人，猛地升为未来亚伯房内的一等侍人——房内人，出入公府皆是紧紧跟随，如影随形。
　　不知道是亚兴太会假装，还是他真的是如此诚心待我，随着相处的日子延长，对我的态度倒是越发的好了起来。
　　尤其是我向往的月俸，原本定下每月十个贝的俸禄，竟然翻了一倍，变成了二十个贝，整整十个朋，这些足已送信到子方国了。
　　我是一等房内人侍人，自然也有了几个伺候我的人。短短的写了几个字，交给伺候我的下人，以便快速通知母亲我如今的下落，送去邮信报个平安。
　　悠然劫持我的方位，子方国应该是南方小国，央告侍人邮差只管往南方而去，越接近南方，知道子方国消息的人应该越多。侍人邮差满口应承，拍着胸脯保证，才让我放下心来。
　　看着信差的远去，我的心才安稳了一些。母亲是我这个世界上最亲的人，如今我刚刚有了些能力，就不会让母亲为我烦忧，将二十个贝全部作为邮资，自然盼望邮差去的快一些。
　　透过顺子，知道了大婶已经恢复如初，那往日在园子外面监视的耳目也逐渐撤了去。
　　随后的岁月每次月俸我都悉数封为邮资，盼望母亲有个回信，邮差来回有个交代，然长期以来，一直都是杳无音信。甚至连送信的人都没了踪影，日子越长，我的担忧越甚。
　　这中间究竟是什么缘故，出了什么差错？难道子方国真的就没有人知道么？
　　终于在送了第六次没有回音之后，我便不再送信。悄悄的将每月的月俸攒了起来，暗暗计划着一年以后合约期满之日，便是我自己寻求回国之日。
　　大半年的日子很快滑过，亚府是大户，平日里亚伯给亚兴招来的先生，不是大儒就是大侠，所学甚广。
　　由于年纪相当，理解相当，在亚兴的坚持下，我这个一等房内人兼任了书童，一起在课堂听业。
　　兼任了书童和房内人的待遇明显不同。按例书童不如房内人身份高，都是同样可以在师傅授课的时候免费听课。唯有一点不同：房内人是站着在门口伺候，而书童在主子身边负责磨墨，可以坐在屋内候着。
　　自从我兼任了书童一职，就光明正大的和亚兴一起聆听师傅的教诲，不再因为站立门口反复的换脚显得不专心了。
　　亚兴大半年以来，颠覆了初见的张狂和无礼，在师傅和亚伯面前乖巧柔顺，课业也认真完成，小小年纪名气也开始传向四方。
　　刚开始师傅并没有注意我这个书童装扮的童子，我也只是默默的在亚兴背后，静静的听解。
　　师傅的很多道理和母亲以前讲的有异曲同工之妙，听到精彩处，我也不禁笑开颜来，被亚兴发现了好几次，盯着我半晌不语。
　　在亚兴面前，我严格守着自己的一年之约的本分，不喜不怒，平静对待。唯有在师傅面前，如同在母亲面前的教诲，从开始的聆听到逐渐的参与询问，求得见解，尽管身份仍是书童侍人，但也同样引起了师傅的注意和厚爱，对我的讲解也不下于亚兴的耐心。
　　对于师傅的转变，亚兴并没有不悦，只是看向我的目光多了些细究。
　　这日又是一年三月初十——女娲娘娘寿辰，同样也是我的生日。如果不是我失踪，母亲定会在这一天带着我到子方国女娲娘娘庙里烧香祭祀，定会在路上重新给我讲述已经讲了六遍的女娲功绩。祭祀完女娲娘娘的诞辰，回到族内，定会为我举行盛大的生日庆典，热闹非凡。
　　如今天下大修，府内的下人也要到宋境最大的女娲娘娘庙拜祭，可谓盛况空前。而我在祭祀完之后，再也提不起玩闹的兴趣，独自缅怀母亲起来。
　　尤记得今天也是我七岁生日，离我的母亲已经有整整一年没有再见。孩子出生的日子是母亲的难日，如今分别一年的，母亲可好？可好？
　　转念想到手里的贝攒的多了起来，酝酿着回国的梦想逐渐的临近，让我的思绪好转了起来。
　　女娲诞辰，祭祀完毕，亚伯命令亚兴随他一起上山吃斋祈福。亚兴看了看我，还是随同亚伯而去，我随同下人下山回府。
　　这是我入府以来，亚兴唯一的一次没有让我随行。
　　快到山脚下的时候，我猛然发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那是我派出去找邮差的其中一个下人，后来也是送信传递消息之人。
　　连续六次无影无踪的讯息，心中早就有些疑惑，只是没有确切的把握，没有明晰的辨别，才不好定论。
　　因为亚兴的抬举，造就了我在府内的超然地位，虽然我年纪不大，但我的话也不容质疑，很轻易的将我随行的侍人打发了出去，隐藏着小小的身子，尾随在那个邮差侍人身后，重新进入女娲娘娘庙门。
　　那邮差侍人失踪半年有余，看他如今的行头，到不像是出了远门的样子。只见那人一进庙门就跪地磕头，口中喃喃自语，惶惶不安……

　　毁约出府

　　邮差侍人的惶惶不安加重了我的猜疑，凝神细听他的喃喃自语……
　　“女娲娘娘，——请女娲娘娘赐福给我的娘子，让他能够平安生育子女，繁衍后代……小人长这么大只做过一件亏心事，小人听从主子的命令……将小七送的家信全部没入收回交给主子入了囊中……女娲娘娘，这可是是主子的命令，小人怎敢抵抗？……求女娲娘娘将过错降到小人的头上，免了我娘子的灾祸罢……”
　　待听清他的话语，我整个人顿时石化，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么？
　　我连续六次的送信之旅，没有丝毫的回应，竟然是亚兴在后面搞的鬼。看到邮差的忏悔，他已经受到了良心的谴责，未来还要受到更深的谴责。这是他应得的，冷笑一声，转身朝府内奔去。
　　还得感谢亚兴平日的抬举，身为一等房内人，我出入房门没有丝毫的阻碍。仔细的搜索了亚兴房内的可疑之处，终于在书房的暗角里找到了一个秘藏的暗格，取出一个盒子来。
　　这个盒子我记忆犹新，好几次看到亚兴背着我神秘的收着。早就知道这个盒子，我只是一直不屑关切它的存在而已。
　　小心的挑开盒面，印入眼前的正事我那亲笔书写的布帛锦囊信封——明显已经有了被拆开过的痕迹。
　　看到这铁证如山的证据，内心对于亚兴的种种变好的观感齐齐的倒塌，心忽然像是遭到重创似的撕开了一道裂缝。
　　长久以来，和亚兴相处的不是很好，但也没有再争执。以为我平平安安的相守一年，即可出府回国。往日曾经还感谢他那双倍的俸禄，让我解了燃眉之急，如今看来，这明显是一个虚伪的君子——一个真正的小人。
　　他表面上给我的双俸，暗地里却是全部收回，还把我的家信一并回收。我一直懊恼着邮差的失职和子方的偏远，奈何这信就压根没有出过宋境。亚兴小小年纪，这么深的心思，实属可恨。
　　亚兴这次是真正的伤害了我的心，这段人生的经历彻底的改变了我的人生的许多观念。
　　平日里表面推崇你，对你好的人，有时候其实就是他们在背后捅的刀子。
　　亚兴截留我送给母亲的信笺蒙蔽我十个月之久。——这是我的奇耻大辱，我羞愧于面对自己，羞愧于面对母亲的孜孜不倦的教诲，若是我再是如此，在战场上早就尸骨无存了。
　　我的错误在于对于自己承诺的严格履行，这本是为人最基本的准则，可是若是这个承诺从开始就充满了欺骗，让我守承诺之人一直在如此深的伤害于我，那我也没有必要再迂腐下去——自然解除合约。
　　我得自己来自救，我相信我自己也能够联系到母亲，找到回家的路。
　　拣出我给母亲的六封信笺，揣在怀里。把我和亚兴订的一年之约的合约取出，点燃火折子，让撰写着合约的布帛慢慢燃烧，逐渐变成灰烬。冷笑一声，合上盒子，放到原来的地方，缓缓步出了房间。
　　转身回到我的屋内，收拾细软和一些积攒下来的贝，慢慢走出了亚府大门，一路绿色通畅。
　　这一路非常顺利的出府，倒是要感谢女娲娘娘的诞辰，亚兴随同亚伯上山吃斋，门人因为我是亚兴房内人，而不敢约束于我，才让我今天能够自由的随便出入。
　　顺利走出府门，回头看看那高悬的牌匾——亚伯府。
　　不知道亚兴回来会是怎样的惊天动地，恼羞成怒，但这些已经不是我能够控制的。种什么花结什么果，枉他欺骗我十个月的时间，阻断我寻找母亲的信息，阻拦我找到回家的路。按照我的逻辑，此事关乎我的自尊，是非得报仇不可，就这样悄无声息的离开，算是便宜他了。
　　识时务者为俊杰，我虽然有些武艺，有些计谋，但毕竟年幼，以我如今一人之力，倒还不足以和在宋举足轻重的亚府相抗衡。
　　按了按囊袋里为数不多的贝，心底愤恨的暗叱一声，毫不留恋的转身而去，没入了红尘的滚滚闹市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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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今的我不在是一年前那么的穷困、无助了。我熟悉当地的语言，囊袋里还有可以暂时饱腹的贝，底气足了许多。
　　为防止走露消息，连累傅大婶，牵连他人，出府后我没有去找她们。甚至连府内的顺子我也没有通知。
　　早在当书童的那段岁月，和师傅讨论过地理知识。
　　地图是战略要素，国家机密，以我的身份是不可能见到。往日向师傅学习地理的时候，倒是多了些心思，偷偷的将地理分布绘了下来。
　　如今我是在宋，往北是毫、三庆、封父、韦、顾、相、殷等地；
　　殷的北面是邢、土方、苏、唐等国；
　　朝东是彭、奄、仍、夷方、蓬莱、诸等国；
　　朝西是嚣、历、霍、骊山氏、周等国；
　　朝南是虎方、南巢氏、英、越等国；
　　东北是有易孤竹等国；
　　西北是鬼方、犬戎、羌方、羌氐等国；
　　西南是畴、庸、楚、巴蜀、巴方等国。
　　中原腹地宋、毫、嚣、殷成四角互望的态势。而殷是商朝的都城，常称殷商。是已故商大王盘庚（商王阳甲之弟，汤第九代孙）亲自迁的都城，也是他亲自建立的都城。他是一位了不起的王，在位28年（前1300-前1277年在位）。
　　盘庚即位时,商朝经过几代内乱（即九世之乱）。政治腐败,贵族奢侈，王室内争激烈，阶级矛盾尖锐，加上天灾频繁，面临着严重的危机。盘庚为了挽救商王朝的衰亡，决定放弃原来的都城，迁都到荒芜的殷，以抑制贵族的奢侈，缓和阶级矛盾，并减经些自然灾害。
　　在此之前，商民族已经经历了十几次的迁徙。有时是因为土地荒芜，有时因为河水泛滥，有时因为外族奇袭，有时因为内部矛盾。为了缓和社会矛盾，摆脱政治困境，他不顾一些贵族的反对，决心选择一个有长远发展前途的地方重振朝纲。
　　当他得知安阳（当时称北蒙）一带土肥水美，山林有虎、熊等兽，水里有鱼虾时，就决心到此来发展。为了动员迁都，他曾发表一个重要的演讲。“星火燎原”一词即由此次演讲内容凝练而成。
　　贵族们竭力反对迁都,盘庚就发布文告，严厉命令他们服从。
　　终于，马萧萧，车辚辚，他率众西渡黄河，来到了安阳，于在位的第三年（前1298年）迁都于殷——史称“盘庚迁殷”。
　　迁到殷后，他又以强硬手段制止了贵族们搬回旧都的企图。《尚书·盘庚》就是他在迁殷前后的的讲话记录。他还提倡节俭,改良风气，减轻剥削，终于安定了局面。
　　奴隶的血汗劳动，使殷发展成为一个十分繁荣的都市，盘庚在殷商25年，传位给弟弟小辛即——商章王(小辛) 子颂，今年已经是小辛在位的第三年。小辛秉承着盘庚的遗旨，努力建设都城殷商，此时的都城经过28年的建设，已非往日可比。
　　虽然如此，但因为商朝频繁迁都，刚刚稳定的28年的岁月不足以辖持众多百余方国诸侯，天下战争纷起，人民死伤无数，战败的地方统统变成奴隶，终日受到剥削。
　　宋是中原南边的门户，地方虽小，地理位置却是至关重要。自出府后，我的赶紧找个藏身之地，想办法通知母亲，择日再回国。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亚兴如今就在女娲娘娘庙吃斋祈福，他肯定想不到，搜寻了“证物”，烧毁合约逃跑的我，还会大胆的现在他的身边。
　　到他回府，知晓我的失踪，自然满城搜寻追踪，他刚刚待过的女娲娘娘庙才是他最容易忽略的一地，反倒是一个安全所在。
　　看看天空，漫步而行，小小的男童模样并不起眼，很容易藏身庙内。殊不知这个看似平常的决定，彻底的扭转了我的人生，改变了我的轨迹。
　　回首想想，如果当日我不自作聪明，藏身女娲娘娘庙内，出府之后，直接拦着一辆马车，跋山涉水的奔赴子方，到后付钱，我的人生将会是怎样的局面。我想大概和母亲一样，做个一方达步，保护族人、领导族人一辈子罢。
　　那个相信年幼的我没有撒谎、愿意赌博收少量的钱跟我到未知领域子方的人还没有出现。我最终选择了最稳妥的保护自己的方式——把握自己和藏匿自己。
　　人生不可预测，也不能倒退，命运的齿轮终于开始正常的旋转，我遇到了改变我一生的际遇的人，而这人带给了我整个不同的人生。

　　山间小遇

　　同样是生辰、同样的地方、同样的景象，不同的心情，不同的感受。
　　短短数个时辰，我的世界发生了彻底的变化——又重新恢复了自由之身。
　　女娲娘娘庙还是一如既往的人潮涌动。我穿着普通的男童衣物，在人群中是那么的不起眼，很难有人会注意到我夹在人群中小小的身躯。
　　山道上人流串动，一片繁荣景象，但也太过嘈杂。撇了眼山间的羊肠小道，估摸着人迹少些，转身隐入林中。
　　和我猜想的差不多，羊肠小道的人迹相对于山道，人真的少了许多，也安静了许多。左右看看，三月的天气，绿枝嫩芽已经冒头，春天的暖意透了过来，消去了很多的寒意。
　　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我迅速的侧身闪过。
　　一个男子从我身边擦身而过，看到我敏捷的闪身，回头看了看我，眼里有一丝疑问。
　　这是个满脸胡子的中年大叔，只是稍微的看了我一下，随即便又疾驰而去。
　　不久身后陆陆续续的五六个人都是如此的匆忙，目标都是直奔前方。
　　看着他们那急匆匆向前赶路的模样，莫非前面有什么意外的事情发生？
　　人的好奇心是无止境的，恢复自由的我，正是无聊的时期，毕竟年幼，耐不住好奇心的催使，也发力向前奔去。
　　看见刚刚从我身边跑过的七个人，便停了下来。崖边有块巨石，有个人背对着站着巨石边上，一边在崖边朝下□着绳索，一边在安慰着崖边的人，还有几个人正牵动绳索延续拉动。
　　羊肠小道本来就是附在山崖边上，莫非有人掉到了悬崖之下？
　　按耐着好奇，我又向前跨了一步。
　　“小子，别再上前了，这里的山石不稳，很容易滑下。”我刚向前走了一步，一个声音传来制止道。
　　听到劝告，我抬头看起，发出警告的人正是刚刚回头看我的那个男子——那个满脸胡子的大叔。
　　还没待我回言，崖边那个人脚下的石头，明显又松了一下。看情形这附近的石头已经支撑不起这个人的重量。唯恐震下少年的那块松动良久的巨石，崖边那个人退了回来。
　　退下来的那个人，神情有些紧张，额头也冒出了颗颗汗珠。
　　“姬大叔，慢慢来，我还撑得住——”崖边传来一个少年的声音，虽然声音带些颤音，但还是显得有些镇定。
　　原来掉在悬崖边的是一个少年人！那该是怎样的威险？感同身受，我也变得心焦起来。
　　观看了目前的形势，这是一个平台，在羊肠小道上，这样的平台很少见，也难怪那少年会如此的不小心。
　　平台有三块大的巨石，其中两块已经松动，崖边的那个人已经退到了近道上，那人身形是众人中最轻的了，还是不能把绳索套在掉在悬崖的少年身上。
　　我仔细的看了地形，救这个少年现在陷入了一个死局。他们不能上巨石，唯恐巨石滑落，让少年落崖，可是如果不救，少年则不能自救，必死无疑。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巨石纵使是松动，也只能是承受不起大的重量，对于我如此的轻巧和瘦弱的小孩子，却是未必不能承受。
　　我总不能见死不救，非我辈侠义之人所为，尤其让母亲知晓，定能责罚于我。思及此，我超前又走了一步。
　　“小子，捣什么乱啊？这里有人掉在崖下，你还瞎凑什么热闹？”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许是救援不利，恶狠狠的朝我吼道，手抄了过来，企图将我推到道上。
　　我正面接过男子手的抓握，双手硬拧，和他绞着在一起。那男子感受到我异乎寻常的臂力，不可置信的看看我，越发的加大力度，终究未能赢我。此时我早就憋红了小脸，使足浑身的力气，方才和大汉打个平手。
　　“大哥——，这孩子的臂力太惊人，我们有希望了。”那刚刚恶狠狠的男子忽然收手，像是孩子般大叫起来。
　　“小子，看来你还真有两下子，早就感觉你好像不同，原来还真有些硬本事。”出声的是胡子大叔。
　　“好，知道就好了，我可以救那个少年，你们信不信？”崖边的少年多在崖下待一刻，就多一刻危险，我直接说出我的意思。
　　满脸胡子的大叔盯着我微微有些发愣，随即便开颜笑道：“好小子，能让我姬天看上的人这世上没有几个，就冲你这句话，只要你把人救上来，你就是我姬天的兄弟。”
　　听到胡子大叔如此一说，我豪气大升，即道：“好！一言为定！”
　　我走了过来，拾起地上的绳索，在腰里缠上两圈，打了个死结。
　　“小子，你——”看到我打了个死结，胡子大叔眼里有些激动，也有些担忧。
　　我微微一笑，将另外的一截绳索也打了个圈套，拿在手中，慢慢转身超崖边走去。
　　众人紧张的看着我一步步向前走，心跳都似乎停止了似的，周围也静寂了。
　　轻轻的挪动步子，朝崖边靠近。为了均匀受力，我趴了下来，匍匐在地上，慢慢爬行，可以更好的分散在石头上的力量。可怜我的膝盖，已经感觉到了剧痛，亚府的房内侍人衣料虽好，也禁不住在石头上的磨蹭。即便这样，我还是一步步的朝前爬去，这一点小小的伤痛和一条人命比起来，实在不足挂齿。
　　终于到了崖边上，石头也没有发出恐怖的声音，毕竟我的身体瘦弱，又是匍匐均匀受力，想必还是在巨石的承受范围。
　　探出一头，朝下看去。竟然有依次有两个少年挂在崖边。
　　前面的类似主子的少年满脸灰尘，和着汗水成一缕缕的水痕。一手紧紧抓住一撮突出的凹岩，一手却不放松另一个少年的手。那个少年已经被吓的恍恍惚惚，面无血色。
　　两个人的身子则是彻底的悬空着。脸上却是镇定的看向上空，凸显了一双晶亮的眸子，无畏中透露出一丝忧虑，矛盾之极。
　　看到我探出身子，那人眼里展颜笑道，脸上汗珠混过灰尘趟下的干痕，陡然展开，说不出的魅力。
　　“小兄弟——”少年的声音虽然有些沙哑，但依旧好听。崖边离羊肠小道本来很近，他自然听到了我和姬天的对话。
　　“劳驾——了——先救他吧——”少年喘息的说道。
　　他抓住的少年实在糟糕，已经是半晕状态。少年的心地是好的，可是却是不现实，那半晕的少年首先不仅不会自救，还离我更远。但一次救两个人，危险会更加增大。
　　仔细衡量了一下，还是依从他的决定，先救半晕少年。
　　考虑到那少年是拉着半晕少年的手，不能从头上往下套，将手中的绳索小心的丢下，试着往最下面那个半晕的少年的脚下套去。
　　脚下是万丈深渊的幽深……

　　解救之谊

　　绳索一点点套中，一点点上移，抖动的微微上下晃动，终于套在了了半晕少年的腰上。
　　成功了第一步，我和崖边的少年都同时呼出了一口气。伸手使劲一抖一拉，绳索的圈套紧了起来，牢牢的固定在半晕少年的腰间，回首打了个手势，山间小道上的几个汉子开始拉扯。
　　我够到了半晕少年的手，将半晕少年提了上来，任由他一路被拖了出去。
　　石头上由于多了个半晕少年，有些轻微的颤动。
　　那少年如今虽然是两只手抓住凹岩，比之刚才拉着一个人的样子，更显得劳累，看样子他是支撑不了多久了。
　　我用手捞了半晌，也还是够不着少年的手。
　　身下的岩石崩裂的声音传了过来，我分明可以听到岩石内部碎裂的声响。那少年眼睛看向我，本来发白的小脸顿时现出灰色。
　　碎石瞬间就要倒塌。
　　“小兄弟——你的心意我知道了，我谢谢你——这崖快塌了，你快走吧——快走吧——”崖下的少年感觉到了末日的危险，催促着我离开。
　　就差一步，就差一步，我就不行么？
　　碎裂的岩石似乎马上都要摇摇欲坠，回头拉了拉绳索，眼睛看向胡子大叔，那满脸的焦急顿显，再也没有刚才的沉着。
　　羊肠小道上的人越来越多，好奇的人也越来越多。我甚至听到了，大叔这边的几个人中，有人在驱赶那些看热闹的人群。
　　“大叔，我要跳下去，你们拉好绳子。在我拉动绳子的时候，你们再把那个绳索扔下来。”来不及了，只能如此简单说道。
　　“小兄弟——兄弟——”胡子大叔昂头呼道，眼中看向我有些不舍和相惜，终究还是没有制止我的冒动。许是我如此才是他的期望，只是他不忍说出来而已。
　　时不待我，再也不及细想，将绳索拉了些宽松的距离，纵身跃下。
　　身后传来一阵阵惊呼——“有个小孩子跳崖了——有个小孩子跳崖了——”被驱赶走的那些人，大声的呼喝，引来更多的人观望。
　　纵身跃下后，顺着山崖慢慢滑向少年，手攀着岩石，脚也踩着岩石，向少年靠拢，快到近前，腾出一只手伸向少年。
　　看着内部早就碎裂的松动欲坠的石头，心底也是紧张起来。
　　用力一蹬，借着向下纵身下坠的力道，抱住了少年悬空的腰。
　　刚抱着少年，那少年攀着的巨石瞬间碎裂开来，直直的朝下坠去，良久才传来一声闷闷的声音，可见悬崖的高度，空谷的深度。
　　我们失去岩石的支撑和依靠和岩巨石和碎石一起向下坠落，上面的人使劲的拉扯才让我们停止向下的落体。我的背部撞向断裂的尖锐岩石，一阵刺痛传来，似乎立即有些黏糊糊的东西冒了出来。
　　羊肠小道只是隐秘、幽静些，总的来说离山道并不远。山石的滑落的巨响声音传到了山道上，很多人都朝这边张望，热闹的山庙顿时宁静了瞬间。
　　只是小道密林，根本无从观望，那瞬间宁静的山道又热闹起来，将我们的危险隐埋在山崖边。
　　少年借着我腰间的绳索，用力抓住了绳子。我腾出一只手来，拉了拉绳索，上面的人会意，抛下早先解救半晕少年的绳索。
　　我松开抱住少年的腰部，一手握紧上面刚刚抛下的绳索，一手抓住少年的腿，脚抵着岩石，慢慢悬空倒立着将绳索套向少年的双脚。
　　有了解救半晕少年的经验，少年合作的并拢双脚，很快绳索就套到了腰间。
　　直到此时，解救少年才告一段落。一切准备完毕，拉拉绳索，给了上面的人一些信号，两股绳索齐齐的向上拉升。由于刚刚巨石滑落，山上的人拉动的力度非常的轻缓、慎重。
　　我的绳索因为刚刚的冲击有些断损，好在我身体较轻，也足矣承受。
　　终于到了崖口边，我和少年互相看了一眼，松了口气。
　　待要继续向上登上岩石，新的难题出现——这块岩石也很活络，很不安稳，少年自己无法登上石头。
　　“你拉着绳子踩着我的肩，爬上岩石罢，这块岩石虽不安稳，但也比刚才的结实些。”我松开了抱住少年的腰，缓缓说。
　　“怎么可以，小兄弟，你是如此搭救于我，我又怎能踩你的肩？你先上罢。”少年固执的说，神情中带些坚持。
　　这块石头本身不稳，万一他有什么意外，我岂不是前功尽弃？
　　想到此我说道：“好罢，不踩也罢，我托住你，你爬上去之后，趴在岩石上慢慢爬到道上，可好？”我冷静的说道，此时此刻那容得了如此费力争执的婆婆妈妈？
　　少年执拗不过我的坚持，慢慢向上攀登，许是力气用的差不多了，攀了好几次都没有成功，我抱住少年的身子托住一点点向上抬，向上送。
　　少年的半个身子已经上了岩石，他也是努力的向前爬去，就是膝盖用不上力量，老是晃悠，上不了岸。
　　我一狠心，用脚尖抵着岩石，膝盖弯曲向下踩，双手猛地用力，向上抬，使劲将少年摔了上去。
　　“上来了，上来了——主子上来了——”一见到刚刚上去的少年，几个人大喜的叫道。
　　“趴着，爬过去。快点！胡子大叔——快扯绳子——”我紧急的叫道。他们不知道，我却听得真切，身边这块岩石里面的咕噜的声音貌似马上就要碎裂塌陷。
　　意料之中，岩石塌陷了，我顺着塌陷的岩石向下又坠了好几米。少年没有掉下来，看来已经是得救了。
　　“兄弟，你怎么样？”胡子大叔焦急的拉着我的绳索，朝山间吼道。
　　身体因为悬空、疼痛，早就没有了知觉，喉咙让崩裂的岩石爆出来的灰尘呛了好些下，一时间也说不出话来。
　　大叔使劲的拉着绳索，急切的想要知道我的生死，好在这是一块安稳结实的岩石。不多久，我就被扯了上来。
　　“小兄弟——”少年见我上来，一把上前抱住我瘦弱的身子。
　　“嗯——”碰到了疼痛，我低吟了出来。
　　少年松开手，手上满是沾上了黏糊糊的红色液体。
　　那少年微微愣怔，立即将我翻转过来细看。我的后背衣服破了一片，被利刃的岩石割破的口子正流着血液。只是因为衣服的颜色是深色，他一直未曾发现。
　　“小兄弟——”少年脱下我肮脏的外衣，以免灰尘再进入伤口。胡子大叔拿出伤药递了过来，少年接过药，将这些药整个都涂在我的后背上，并扯下自己衣服，撕成小条，缠绕在伤口周围。
　　少年自己也是无力，但一直抱住我不撒手。我喉咙干枯，咳嗽了数声，终于还是没能言语，仍由少年将我抱住一路下山。
　　余人见到少年的坚持，不敢太过反对，只得也将半晕的少年抱起，一起下山而去。好在观众早被胡子大叔余人驱散，这一路下山，竟然再没有遇到闲人……

　　兄弟情深

　　醒来时已近黄昏，我发现自己正趴在床上。衣服已经重新换洗过了，显得干净舒爽，只是浑身似铁一样沉重，几乎不能动弹。
　　我侧过头，不禁打量周围陌生的环境。这是一间很普通的屋子，屋子里的摆设都很一般。
　　“你——醒了——”正当我在打量着屋子，床侧一端一个女童走了过来，手里还拿着未绣完的纹饰，针线不是十分的严密，可见还是学习阶段。
　　我盯着这个满脸洋溢着稚气的女童，微弱笑了笑，立即发现即便这个小小的动作也扯动了肩头的肌肉，拉动后背的伤口，疼痛无比，轻轻叹息了声，遂闭上眼，没有言语。
　　那女童大吃一惊，赶紧飞奔出去。不一会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门帘挑动，一个少年冲了进来。
　　“小——兄弟——”听声音是那个少年。我重新张开了眼睛，撇眼看去。待看到冲进来的少年，我的眼前猛的一亮，心跳似乎也快了许多。
　　这是一个怎样的少年？一身整齐的标准上衣下裳的商服，少年的发髻稚气中透露中儒雅，白净清秀的脸生气勃勃中洋溢着和风的气息，似乎还闪着点点光晕，那摄人的一双黑里透亮的眸子依旧清澈如昔，只是眸子里面如今充满了担忧和焦虑。
　　看到少年如此担心的模样，我心中微微有些温暖，在我失意之极巧遇了陷入困境的他，机缘巧和营救成功也算是一种福缘。
　　“没事——”我趴在床上，缓缓说道，语气有些低落。
　　“碧兮，你是怎么伺候的？”似乎感觉到我语气的黯然，少年面露严肃的看着随后进来的女童道。
　　“公……子，公——子——”女童听到少年的呵斥，语气开始结结巴巴了。
　　“我真的没事——。”不忍看到女童受到批评，我赶紧解释道，因为情急扭动了脖子，带动后背的肌肉一阵紧缩，又是一番牵扯，痛彻心肺……
　　少年听我如此一说，面色好了许多，低下身来在我的面前唤道：“小——兄弟——”。
　　“叫我巧七吧。”我本名阿巧，隐在亚府化名“小七”，两相结合就唤成巧七。
　　“我叫子昭，以后你唤我叫子昭，那我就唤你巧七了。”少年真挚的应承，温柔随和。
　　我微微点头，算是应承了。
　　“她叫碧兮，是我送给你，专门伺候你的婢女，有什么差遣尽管吩咐她办吧，她虽然年龄不大，但办事一向还算机灵。”那少年——子昭蹲下来和我平视，耐心的交代。
　　想到刚刚我在床上只是轻微的转动，女童就立马过来问候，见我不语，立马飞奔出去叫人，临场的反应和应变能力实在不弱，我明白子昭的意思，大凡他如此交代，也表示这个婢女无论我将来要不要她跟随，她都已经是我的人了。
　　虽然自小在母系氏族平等的社会长大，但毕竟在亚府待了将近一年，也明白的阶级的不平等和残酷性。买卖下人、奴隶等人口就和买卖牲口没有什么两样。子昭在我清醒的第一件事情就是送给我这个婢女，想来此人也必定有些本事，何况我如今受伤不便，身边也确实少一个人帮忙，遂点点头，算是接纳了碧兮。这一看似普通的决定成就了我和碧兮往后近三十年的患难姐妹情意。
　　子昭刚要再度开口，门外就传来一阵响亮的“雷声”，听声音正是胡子大叔——姬天来了。子昭缓慢的站起身，向门外望去。
　　“小兄弟——”姬天比之昨日更多了一些豪放，一进门就开始嚷嚷道：“听说你醒了，我来看看你，本来其他人也要来的，我——”姬天看了看子昭，微笑了下，压低了声音道：“我——就代表了。”
　　“谢谢——”看着姬天豪放的七尺男儿，似乎有些忌惮刚刚少年的子昭的样子，我隐忍着笑，轻轻答道。
　　“刚才我从外面回来，整个宋都闹翻了。”姬天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子昭，不再继续说了。
　　满城闹腾，不会是亚兴……？我疑惑的看向姬天，目光有些催问。
　　子昭闻罢，头微微的偏向姬天点了点。姬天得到了子昭的允许，继续说了下去：“满城都在找一个从亚府逃出来的人，听说还是亚伯的嫡子——亚兴的房内人，毁了契约逃跑了。”
　　姬天一口气说完，眼睛细究的看向我。我知道，不光是姬天，包括子昭和碧兮都在看我，碧兮不熟悉我，姬天和子昭都见过我受伤时候的衣物，那衣正是亚府房内人的衣饰，只是衣服被尖石划破后血污了，被子昭掷在崖边。
　　我微微抬头，欲言又止的表情泄露了太多的信息，子昭和姬天顿时完全确认了我的身份。
　　“姬天？”子昭冷静的唤道。
　　“少爷——”姬天收起豪放不羁的样子，脸上也有些严肃。
　　“昨日不是有几个人看见有个小孩子跳崖么？放出风声，自然会有不同的效果。”子昭平静的吩咐，听得姬天的眼睛一亮。
　　“是的！少爷！”姬天拱手向我和子昭一让，旋身退了出去。
　　对于亚兴的深层的心思和偏执，我是了解的，这不是一件太好处理的事情，何况，我昏迷后，被子昭又带进了宋的市区的房屋，宋的地方虽然大，但是城镇还是不大，子昭的这房屋想必距离亚府也应该没有多远。思及此，我微微的皱了皱眉。
　　“不要担心——”子昭感觉到我的不安，重新蹲下身子和我平视，伸出手握住我手腕安慰道：“有我在，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我微微侧头看向子昭，感受到他的真诚和肯定，心逐渐安稳了下来。
　　子昭身后的碧兮忽然笑了，看来她根据前因后果，联系推测明了了目前的状况，心思机灵，实在也非同龄人可比。
　　目前我既然受伤不能动弹，就将所有的琐事暂时交给子昭，毕竟我今日的困境他也要负起一部分责任不是？
　　想到此，遂心安理得的微微一笑，轻轻道：“好——！”
　　一字千钧。

　　协同流浪

　　“巧儿——”子昭推门而进，身边的碧兮起身相迎后退了下去。
　　子昭试着叫我几次巧七，总是不太顺口，自作主张就唤我“巧儿”——这本是我母亲呼唤我的名字，也算巧合，看着温和的少年坚持的模样，我微微一笑，算是默认了。
　　“巧儿——告诉你个新鲜事情，宋的亚府出了一些事情。”子昭坐在我床边的暖凳上说。
　　亚府？目前肯定不太平静了，“出了什么事情？”我有些心虚的问道。
　　“这几天，亚府内发生了三件大事：第一件是亚府内亚兴的房内人毁约逃跑；”子昭说道这里看了看我，我眉毛一挑并不接话。
　　“第二件是传闻中逃跑的房内人竟然跑到女娲娘娘庙的山上跳崖……”
　　我撇了撇唇角，依旧不语，子昭看了看我，稍微的停顿后又说：“第三件得知事情真相的亚兴派出府内大部分的人到崖上寻找，找到一件破损的带血房内人衣服，大发脾气，后将亚府的门卫活活打死，罪名是门卫任由那逃跑的房内人走出亚府大门而没有阻拦。”
　　听到这里，我微微有些愣怔，就这样把那两个门人打死了？
　　“这三件事情在宋城闹得沸沸扬扬，众说纷纭。人们十分的好奇究竟是什么样的房内人敢如此毁约逃跑？为了什么而逃跑跳崖？又是因为什么惹得未来的亚伯如此的动怒将两个门人活活打死？毕竟也是两条人命啊！就这么因为没有阻拦房内人的出逃而殃及鱼池丢了性命。”子昭面露思索的说道。
　　究竟为了什么造成如今的局面，我也问我自己，现在我也搞不太清楚了。
　　具体的说是亚兴欺瞒我了十个月之久，截断我递给母亲的信件，耽误我和母亲的联系，那也是亚兴错在先前。那是我心心念念的母亲，我日日夜夜都思念的母亲啊，就这么被亚兴截断信件的欺瞒，毁约出逃我是誓在必得。
　　至于跳崖纯属无稽之谈，乃是解救子昭等人的无奈之举。姬天放出的风声让亚兴找到了血衣，自然是将这件事彻底的结束。
　　未曾想亚兴发现我的死亡，迁怒门人，将其二人活活打死，两条人命就这样瞬间消失。这也是我不愿看到的局面，亚兴为什么会如此的愤怒，毕竟是他错在先，仅仅是失去了一个房内人还是房内人的逃跑让他颜面无存的彻底愤怒？
　　纵使如此，也不应迁怒两个门人，毕竟那是两条人命。这个亚兴，年幼就太过阴险恶毒！难道这就是未来的掌权者亚伯的继承人，这等冲天的唳气该如何了结？
　　“还没完——呢！”子昭又说道：“亚兴派人在女娲山崖下寻找，势必找到那个房内人为止，是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子昭说的斩钉截铁，一字一坑。我依旧不语。
　　子昭分阶段的告诉我这些内容，我知道子昭在等我的解释，但他不会直接言明，我当然也不想细说，这中间的种种又岂能说的清楚？除了刚开始打了几场架，余下的就是陪伴了十个月的服侍岁月，我不认为亚兴对我会有什么感情，许是他原本就是唳气阴险才是如此真面目罢。
　　“哦！——”看着子昭温和的看着的目光，我轻轻应了一声，静静的闭上眼睛。
　　子昭见我如此，低吟了一下道：“都是些闲事，你要不喜欢听，以后不说了。”
　　听到子昭这么说，我知道他已经知晓了我的意思，脸有些发烧，我虽然解救过子昭，也因为这个解救而受伤，但也不能将心中对于亚兴的不满和对母亲的渴望表现如此的面上，毕竟子昭和这件事情是无关的，不能让关心我的子昭悻悻失望。
　　我睁开眼睛，迎上子昭那清澈透亮的眸子道：“子昭，我不是不喜欢，我知道你的好意，让我知道目前的局势。但这次放出跳崖的风声和门人之死也让这件事情结束了。”子昭盯着我，目光有些细究。
　　我不理会他继续说道：“等伤好之后，我就要离开了，那该了结的事情随着我的离去自然就会了结了。我还有自己的事情要去做，至于其他我不想再管，也管不了。”
　　“巧儿——你要离开？——”子昭知道这个消息，眉毛微微皱了一下，急急的问道：“你要去哪里？可以告诉我么？我可不可以和你一起去？”
　　我看着这个温润少年，眉目中露出焦急神态，我微微一笑，一丝暖流偷偷的注入心间，反问道：“你的家不是在这里么？怎可随意的随我离去？”。
　　子昭的家境不算富有，所居住的房屋比之亚府那是差的太多，但是他身边的几个人却非泛泛之辈，不说那个没有露面的甘师傅了，单说姬天几人就是个中翘楚，不同凡人。
　　我还没有来得及细想，就听见子昭道：“这里的居所是我临时的，我一直是四海为家，到处流浪，至今都已有七年了。”
　　“你才多大，就流浪七年了？”听到子昭如此解释，我的好奇心被调动起来，兴致勃勃的问道。
　　“我今年十三，再过几个月就要成年了，从六岁起开始流浪，甚至还和奴隶一起劳作过呢！我行走过很多的地方，你要去哪里，只要你愿意，我随时都可以陪你！”子昭信誓旦旦的豪言。
　　看着这个温润少年，年轻俊秀的脸庞在我的注视下有一丝羞赫，我实在想象不出他从六岁开始流浪，还和奴隶一起劳作过，依他的家境，虽然不是很富裕，可是也不至于要和奴隶一起劳作的地步，实在太过胡闹。
　　细想想，其实有什么奇怪的，我不也是六岁开始流浪么？那些人不是在我六岁生日祭奠女娲娘娘的时候掳劫的我么？至今我也是流浪一年有余了。我不也是和因为战争失败被贬为奴隶的傅大婶一起洗衣服么？这不也是和奴隶一起劳作？
　　看着如此豪言的子昭，想想我们也算是同病相怜，思及此便道：“好！等伤好后，我们一起出发。”
　　子昭听到我的应承，满脸都现出喜悦的光辉，激动的握住我露在外面的右手，道：“好巧儿，一言为定！”
　　想到路上有子昭如此温润的少年为伴，定会有不同的历程，我内心如沐春风般适宜，轻轻回答道：“好！一言为定！”

　　千里寻母

　　人有了目标就有了奔头。不到两旬，我背上的伤口就好了七七八八。
　　亚兴没有任何进展，也不再闹腾，翻滚了半个多月的宋境又重新恢复了平静。
　　时过境迁，思乡心切，大伤初愈的我满腹的心思都是回家和老母亲团聚。
　　走之前想要通知傅说和顺子，奈何那亚兴冲天的唳气，唯恐惊扰了他们得平静，于是作罢。
　　官道上响起车辆咕噜的声音，一辆不太起眼的马车，缓缓朝南行使。
　　子昭并不知道我的去处，我也没有言明，道：“子昭，只管朝南行使，总归会到的。”
　　子昭明目皓齿，嫣然一笑，伸手向我头上抚来道：“小机灵鬼！”
　　我微微侧了侧头，微露笑颜却默声不语。
　　子昭呆怔半刻，不再多言，率先吩咐姬天按方向行动。
　　姬天坐在车头，高高的扬起马鞭，轻起轻落，嘴里还欢畅的讲着不荤不俗的半吊子笑话，惹得前后骑着马匹的其他弟兄嗤笑不已。
　　子昭和我还有碧兮三人则坐在马车内，大大的车身里倒是显得比外面的车身要来到舒适。
　　我听到姬天的畅快声音，轻轻一笑，姬天如此张扬豪放的个性，惹得众人一路发笑，看来这一路想必是真的不会寂寞了。
　　“嗤——”一声刺耳的声音传来，马车毫无预警的停了下来，姬天用力的稳住马匹的骚动，同时也稳稳的固定住了马车的晃动。
　　“什么人？”听到姬天忽然冷厉的声音，我和子昭迅速的对了对眼神，我起身轻挑一边马车的幕帘，从一丝隐秘的缝隙里可以看到外界的突变。
　　和姬天正面对着的人，一身黑衣的侍卫衣物，黑压压的一片，和我们的人马形成强烈的对比。
　　“搜查！我们这里正在找寻一个七岁男孩，请阁下配合行个方便！”亚兴的侍卫不卑不亢的回道。
　　看着这么大的阵势，我心里便已经明白，这是亚兴的人封锁了宋出境之地，在彻底的搜查我呢。
　　姬天自然知道他们是冲着我来的，怒目而视道：“你们反了么？胆敢搜查我们……？”
　　“那个孩子不是一般的孩子，我们也只是为了阁下的安全起见，还是请阁下配合罢。”说罢，那些侍卫还上前一步，逼了上来。
　　看到亚兴的人如此的傲慢，惹怒了姬天，气氛顿生剑拔弩张起来。
　　斜眼看到子昭的脸色逐渐暗沉，我的心不禁顿生屈辱。
　　对于亚兴的所作所为，我是一再的忍让，甚至默认了姬天等人散步我坠崖死亡的消息，为何亚兴还是如此的执着，一再相逼！我可不会认为他追回我是要把我当作兄弟好好待我。我也不能连累子昭，毕竟这只是我和亚兴之间的事情。
　　想到这里，我心一横，准备起身掀开车帘。正在这时，一双手用力的拉住了我。不用回头，我也知道是子昭，他正在试图阻止我的进一步的行动。
　　我回头看看子昭，缓缓道：“让我出去吧，他们人多，不要为了我付出不必要的伤亡！”
　　子昭凝视的看了看我，眼神逐渐轻柔，末了还刹然一笑道：“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我理应报答你的恩德，剩下的交给我，可好？”
　　子昭看着我，目光流动异样的柔和。我在子昭的注视下，心微微的温润了起来，敛下眸子，低下头，没有言语。
　　子昭看看我的神情，便已经明了我的妥协，轻轻的将我拉向他的身边后，扭过头冷冷的声音传向车外：“姬天，最快的方法解决。”随手丢出一个青铜的牌子，姬天顺手接住，立正身子将牌子展示出去，整个场面顿时静了下来。
　　在姬天亮出牌子后，双方陷入了彻底的胶着状态，最后黑衣侍卫还是默默的闪在一旁，全体主动退让，让开一条小道，任由我们远去。
　　看到目前这种状态，我不由得纳闷起来，亚兴这些侍卫在宋境一向是眼高于顶，究竟是什么样的铜牌让亚兴的黑衣侍卫放弃搜查，主动放行？
　　我微微的撇了眼子昭，却发现子昭正在看我，目光尽显潇洒。子昭敏感到我的疑虑，笑着解释道：“我救了一个人，那人所赠。碰巧那人曾经是亚府的恩人。”
　　“就这么简单？”我不信有如此轻松的解决方式，我在亚府进一年，也没有听说过亚府有如此大的恩人。
　　“就这么简单！”子昭笑着搭上我的肩膀说道：“巧儿，相信我，我能保护你，也能完成你的心愿！”
　　子昭说这话是真诚的，真诚到我几乎能感觉的到子昭心跳的频率，但——这些并不能够卸下我对子昭的疑虑。按下心中的疑惑，我微微一笑，道：“好，静观其变！”
　　子昭看到我有些倔强的坚持，伸手抚摸着我的头发，微笑不语。我抬起头，一闪眼间，似乎在子昭的眼神里扑捉到了一丝宠溺。肯定是我看错了，思及此双颊顿时有些发热，就近挑起车帘一角，看向车外的景色，却怎么也掩饰不住唇角的笑意。
　　车子的速度越来越快，震荡着我的思维，荡出了我心中最深的渴望，我的母亲。想到母亲，母亲的印象也在迅速旋转的脑海里反复的出现。
　　母亲如今怎么样了？在那里寻找我？有没有和其他方国的人起冲突？
　　我自然知道，身为女儿，我在母系氏族里的意义，尤其是对于我的母亲，老年得女，显得更加珍贵异常。
　　而我却是流落异乡，找不到回家的路。母亲若是知道，会不会责备我的无措？毕竟我是母亲耗费了六年光阴细心培养的下一任达布——母亲传承的希望。
　　我不要让母亲失望，这次我一定要找到回家的路，我要见到母亲，求得母亲的原谅，只有母亲的谅解才能将我这一年的屈辱和无措释放和缓解。
　　母亲——！
　　心底默默的念着这个思念了一年的亲人，眼睛逐渐湿润起来。
　　今天不知道是个什么日子，记忆中，这还是我第一次在外人面前情绪外露，我整个人都有些不正常起来。
　　恍惚间，有些倦意，一双温柔的手圈住我的肩头，温暖的气息顿时传了过来。
　　孩子毕竟还是孩子，纵使她经过严格的教育和训练，也还是孩子。在睡梦中见到了思念的亲人，也容易失态……小脸上的泪水缓缓滑落，口中还呢喃的呼道：“母——亲！——母——亲——”
　　意识逐渐不明，模糊中……闪烁断断续续的意念，那莫名其妙的失踪，那远离母亲的委屈都齐齐涌来，惹得烦人的情绪顿起。狠狠的皱着眉头，耐不住温暖热源的侵袭，最终滑入了深深的梦乡……

　　客栈夜话

　　静！出奇的静！
　　当我从睡梦中醒来，第一个感觉就是静！
　　猛然睁眼，一片漆黑。脑袋一瞬间当机便立马反应过来，伸手抓住抱住我的胳膊一探，一切便知。
　　原来——原来我窝在子昭的怀里——睡到天黑。梦中那温暖的热源原来是子昭的怀抱！思及此，我的脸顿时有些发烧，气氛也尴尬起来。
　　其实，对于身为母系氏族的女子来说，这种状况不算什么。
　　母系氏族内部近亲繁殖的子女死亡率极高，吸取教训的族人禁止氏族内部交合，族人从小就被教育只能和本氏族外的人□。又因为男子不从妻居，所以很多成年男女多是随便野合，也随便分离。
　　后来父系氏族的发展，男权逐渐强盛的影响，这种境况有了很大的改观。氏族开始出现偶婚，就是男子在女方家里固定常住下来，特别是近些年尤为盛行。子女多半确定的知道自己的父亲l了，甚至还有一些子女可以一家人生活在一起，母父健全。
　　即便社会发展到如此，受到父系氏族的影响如此的巨大，但是还有很多的女子坚持着母系氏族的惯例，不愿意固定自己的男伴，只要她愿意，她随时随地都有权利更换丈夫。
　　我的母亲就是母系氏族的捍卫者，她有很多不固定的男伴，就是我的父亲，这些年也只是通过族人的描述有了一些只言片语的印象。
　　据说母亲是通过占卜才遇到父亲，也听说父亲比母亲要小很多。然父亲究其何人，我也从未听到母亲提及，当然也无从相见。
　　这种家庭下熏陶的我也应该是母亲的继承者、母系氏族的传承者，何以在这个温润少年的怀抱里，我倒是有些尴尬和无措。是我一年来受到这个社会的荼毒太过深了么？
　　“醒了？……”正在思虑间一声柔中带惑的嗓音飘了过来，抱住我的胳膊反而紧了些。
　　子昭轻轻点了一下头，坐在身边的碧兮起身，掀开车帘小声道：“可以走了！”
　　“哈哈——小兄弟终于醒了，可怜我这个大老粗，静默是人世间最残酷的事情——”姬天仰天戏笑道。这种豪放的声音顿时感染了周围的弟兄，纷纷哈哈大笑起来，气氛顿时欢快了许多。
　　碧兮通报完毕依旧坐在我的身边伺候。她这一路，异常的沉默，让我几乎忽略她的存在，我眼睛看向碧兮，见她听到姬天的胡笑，满脸俏然，想必心里也随着大伙在开怀。
　　只有子昭听到姬天的笑闹，不自然的吭了吭嗓子。
　　姬天自然听到子昭的暗示，有那么一刹那的宁静，便又“哈哈——”大笑起来，紧接着仰天催马，带动大家尽力狂奔。
　　余人见到姬天对于子昭的在乎，敢笑却不敢言，一路上倒也欢快，朝前奔去。
　　“子昭，放我下来——”见到子昭因为马车的飞驰而更加的拥紧，我不禁出声道，身子也从紧拥的怀抱里挣扎着起来。
　　“巧儿——”子昭感觉到我的坚持，便放开怀抱，任由我一路下滑，只是用手臂圈住我的肩膀，以防我保持长久姿势的身子有个缓冲。
　　“小心些，一会儿就到客栈了。”子昭温和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微微的有些沙哑，我的心不禁漏了半拍。这黑夜太多诡异，竟然能够扰乱人正常的思绪。遂正襟危坐，却任由子昭圈住我的肩。
　　旁边的碧兮没有丝毫的动静，只有微微的呼吸还表示着存在。碧兮小小年纪，也能有如此的静默，不禁也让我开始关注她起来。
　　别看子昭的马车外观不怎么样，但驾驶的马匹的速度却是罕见的快，不到半更，车子已经是驶出百余里，来到就近的一个小镇，这一路竟然平平安安，没有遇到任何的阻力。
　　进入小镇，带头的就是一间客栈，真的是一间客栈，因为店名正是——“一间客栈。”
　　碧兮和我一个房间，子昭在我的左手房间，子昭的左边是姬天和一个兄弟。我的右边依次是另外的几个兄弟，大家相互照顾，就近歇息。
　　我知道子昭安排的用意，众人将我包围，自然安全无虞。
　　睡了一路，真正进了客栈，躺在床上，反倒谁不着了。我睡在里间，碧兮睡在外间。我在床上反了好几个来回，依旧没有睡意，听着外间碧兮的动静，没有丝毫的响动，想必是进入了睡梦。
　　实在无聊，与其躺在床上干挺，不如起来走走。
　　我轻手轻脚的起身，慢腾腾的挪步走出里间。
　　“少爷！”我刚走出里间，碧兮就从外间的榻上麻利的坐起，赶紧问道：“需要什么东西么？”
　　碧兮照顾我良久，自然知道我的身份不是男子，姬天其他人知不知道我不清楚，子昭想必是知道的。
　　在这个现实社会，男女之防有着很大的差异。我虽然年幼，也不能让一般男子来伺候我的起居，何况我身受重伤，还要人协助沐浴。
　　从他派遣的碧兮照顾我开始，我就明白子昭已经知道我的身份。碧兮也是听从了子昭的吩咐，从跟着我以来一直称呼我为“少爷”。
　　“还没有睡么，碧兮？”我随口问道。
　　“是啊——听到少爷在屋内翻身，就知道少爷还没有休息，碧兮哪敢顾着自个儿的觉？”碧兮说道此时，麻利的掏出火折子，点燃了桌上的青铜油灯，一个玲珑的女童现在柔和的灯光里。
　　和碧兮相处了近一个月，白天多半是子昭在场陪伴，真正和碧兮交流的时间其实很少。
　　四月的天夜里还是有很凉，碧兮点亮了油灯，又随手拿了一件披风，盖在我的身上。
　　灯光下，碧兮来回伺候，末了还目光炯炯的看着我，静静的等待我的吩咐。
　　抚摸着碧兮为我盖的披风，心中一暖，在桌子旁就近坐了下来。
　　“碧兮！明天又要赶路，你去睡吧——我一个人呆一会儿就好了。”碧兮的眼睛在灯光的闪烁下，异常的清澈，这样的人儿，让我顿时怜意，对着碧兮，我温柔的说道。
　　“少爷不用挂心我，少爷睡不着，我陪着少爷吧。”碧兮起身，倒了一盏茶水递了过来，满脸笑意的说道。
　　“快去歇息，要是明日在车上劳顿，我不想让子昭说我欺负你了。”看着碧兮体贴的模样，我打趣的说道。碧兮年纪也就十岁左右，比我稍微大些，如此的乖巧懂事体贴人，真是一个令人心疼的可人儿。这样出色的人儿想必也是子昭的近侍，就这么送给了我。
　　“碧兮，你跟着公子很久了么？”公子自然指的是子昭。跟碧兮相处近一个月，我从来没有和她谈起过子昭，如今这慢慢长夜，神思竟然也飘了起来。

　　楼下鞭音

　　“不是很久，不到三年，少爷。”碧兮温柔的回言。
　　“那甘师傅你见过么？”看着这样的碧兮，我紧接着问道。
　　甘师傅以教育弟子著名，与亚兴曾经有一日师生之缘。可惜那时候我还不是房内人，自然没有资格去见。
　　后来成为亚兴的书童，在课堂听到授课的师傅对甘师傅的崇拜，心里十分的向往。
　　不知为何，我骨子里自来就带有一种对于智者的羡慕和苛求，凡是遇到这样的人，我总是不自觉的记在心上。
　　上次偶尔谈论学业，得知子昭的师傅原来是我敬慕的甘师傅，心里一直耿耿于怀。今日得空，便要问个清楚。
　　“见过的！甘师傅以前每月会教公子半旬。”碧兮惜字如金，答的简洁扼要。
　　“那为何已经快一月了，何以从来没有现身教学呢？”我疑惑的问道。
　　“少爷——”碧兮忽然掩口一笑道：“现在是历练时间，至于课业半年前，公子就出师了。”
　　“是么？公子不是从六岁开始流浪了么？”按下心思，我细细问道。
　　“是啊，府里的主人从小历练公子，从六岁入族籍开始，一直在外流浪。每到一个地方，我们会待上少则半旬，多则数月的时间，如今辗转已经快七年之久了。”
　　“府里的主人？”我随口问道。
　　“是啊，公子的父亲，对待公子极为的严厉。”
　　“那你们既然一直在流浪，那为何会每月半旬甘师傅会来教授课业，莫非甘师傅一直同行七年？”听到碧兮的答言，我越来越觉得事情的不太寻常。亚兴也算豪门，却只能请到甘师傅一日为师。
　　子昭何其人，每月竟有半旬的师缘！
　　“不是的，甘师傅和主人有约定，到了每月半旬的课业时间，无论我们到了那里，甘师傅都会出现在公子的身边。神龙见首不见尾，想来高人向来都是如此神秘。”碧兮仔细的回答，倒是没有遮掩。
　　这个子昭六岁入了族籍，若非大的势力是没有这样的权限的。
　　就像我的母亲是子方国的达步，我才能从六岁额外的入了族籍，否则一般的孩子要等到十三岁成人之后才被社会真正的承认和接受。死后可以进祖庙，接受香火，这是一种特别的尊荣，不是所有的人都有这份权利。
　　从这里分析，可以看出，能够请到甘师傅为师，何况还是七年之久，子昭的家世应该非常的不弱。
　　就是如此不弱的家族，在这人丁单薄，孩子夭折率高的社会能够让孩子从幼小就在外流浪、历练的眼光之独特、心思之狠洌，怕是无人能出其佑。
　　纵使母亲，对于我也只是亲自教导而已，要不是我意外被劫，也只能在母亲的羽翼之下成长，奈何碧兮口中的主子——子昭的父亲尽然……对于一个六岁的孩童，要求之高，实在是匪夷所思。对于此中疑惑，我陷入了思索之中……
　　碧兮看我思索的认真模样，宛然一笑道：“少爷也想见见甘师傅么？”
　　“是啊，有缘再见罢。”我略微遗憾的说道。
　　“少爷在公子身边，自然多的是机会。”我稍微流露以一些遗憾，碧兮敏感的意识到了，轻声安慰道。
　　“有没有人说你是个机灵鬼？”莽然抬头，迎上碧兮的眸子，我打趣道。
　　“少爷——你？”被我的话语一掖，碧兮顾羞巧盼道。
　　看着碧兮似乎有些含羞的样子，我不禁说道：“碧兮，我们做姐妹好不好？”
　　碧兮听到我如此一说，脸色有一瞬间的迟疑，低着头磨磨叽叽的轻声答道：“公子——公子——让我称呼你为——少爷。”
　　看着碧兮迟疑的样子，自然坐实了我的猜测，子昭果然知道我是女儿身。
　　“人前你可以这么叫我，单单我们两人的时候，你就叫我阿巧罢。我们族人是平等，没有这些阶级划分。”我平静地说道。
　　现在想起来，还是族里舒服，人人平等，自由自在。
　　“少爷是公子的救命恩人，碧兮怎敢如此放肆？”碧兮听到我的话语，惊慌的赶紧回道。
　　我看着这样的碧兮，有些陌生。她的世界里灌输了太多的阶级概念，这个阶级和氏族的理论完全的相反，也难怪她会如此惊慌。
　　终不忍她的拘束，我轻轻一笑道：“也罢，碧兮慢慢来吧，总有云开的一日。”
　　碧兮见到我说的轻松亲切，满脸的惊慌放松了许多。末了，对上我诚挚的目光，她由衷的笑了起来。
　　“哐当——哐当——”碧兮正待回话，楼下便传来椅子倒地、饭碗破碎的声音，在这幽静的黑夜显得异常的响亮。
　　我和碧兮迅速的对了一下眼，耳朵仔细听着下面的动静。
　　只听下面有人女人尖锐的呵斥道：“你这个笨手笨脚的丑鬼，吃我的，喝我的，现在竟敢打碎我的碗，你找死啊你？我打死你，浪费我的粮食，打死你这个小王八蛋！”
　　接着一声结实的皮鞭声音响了起来，空气里顿时夹杂了皮开肉绽嘶嘶的声音和孩童隐忍的低泣声。
　　我双眼顿时有些发红，猛的站起身来，向门口走去，碧兮紧紧的跟在身后。
　　“什么人——”楼下响起了一声呵斥，那个打人女人的声音。
　　我一眼看到了楼下微弱的灯光下全部的光景。
　　楼下的偏殿地上有几张倒地的椅子，椅子旁边是散落的一些破碎的碗。一个身着破烂衣物的孩童缩在昏暗的角落，双手抱头，浑身战栗的抖动，嗓子里还有压抑的低泣声。
　　一个身材肥胖的女人手执马鞭，盛气凌人的抽打角落里那单薄的不知闪躲的小小身躯。
　　“谁在下面如此的喧哗？”看到此情此景，我不禁怒喝道。
　　女子听到喝声，狠狠的又抽打了几下，才停下马鞭，反击道：“老娘在教训下人，管你小子何事？大家都是明白人，不要结下梁子才好。”
　　听到我的问话，女子自然反击，咄咄逼人。

　　拔刀相助

　　“是么？你教训归教训，吵了我们的觉就是大不应该。这个，你又要怎么说？”看到女人依旧没有悔意，我的声音逐渐冷冽。
　　“毛都没有长齐的小子，敢来管老娘的闲事，活的不耐烦了么？”女子说到此，鞭子起落，朝我抽来。
　　“少爷小心——”碧兮眼看鞭子要抽在我的身上，疾步冲到前伏在我的身上，挡住了鞭子的攻势，女子抖动了鞭尖，使劲的缠向了碧兮的脖子，碧兮的脖子被鞭尖扫到，一条红痕顿时显现。
　　看到碧兮为了我受伤，我心底的怒气陡的高涨。左手护住碧兮的颈部，预防女子的鞭子的偷袭缠绕，右手精准的抄向鞭子，直接截住了鞭子向下的汹汹来势，用力使劲的拉扯。
　　柔软的鞭子立刻绷直，向末端用力拉，那女子一时不慎，踉跄了一下，险些摔倒在地。
　　右手狠劲一抖，鞭子顺利的流转到我的手中，形式顿时急剧转变。
　　看到我手中玩转的鞭子，女子满脸的不可思议的神情，更惹来我狠狠的一嗤，鞭子轻灵抖动，最后阴狠的抽向女子的脖子。
　　“吵人睡觉，还强词夺理，打伤我的人——”鞭子霹雳的声音传来，女子脖子上也多了一条血痕。
　　“这是你伤我的人的代价——”女子忍住疼痛，伸手来扯鞭子。我趁机迅速的抽回鞭子，又抽向女子身上，“这个是替那个孩子抽你，如此作贱小孩子，再抽你一鞭——”
　　一刹那间，女子实实在在挨了两鞭子，两眼顿时布满血痕，恨冲冲的向我扑来。我一把推到碧兮，让她带着楼梯上，灵活的扭转身子和女子缠斗在一起。
　　虽然自小受到母亲的严格训练，但毕竟年幼，个子也比较矮，身子终是太过瘦小。在和成年的女子比斗，始终讨不到好处。
　　改变策略，腾挪转移，上下跳跃，我发挥瘦小身躯灵活的优势，和女子巧妙的周旋在一起。加上我臂力不低于常人，况且鞭子在我的手中，渐渐的竟然沾了上风。
　　“公子——”耳朵里传来碧兮的轻呼声，我知道子昭他们已经下来了。
　　那女子见到我们的人越来越多，有些分心。我抓住良机，右手的鞭子抖动旋转，鞭子绕过女子的脖颈，稍微一扯，女子的脸便因缺氧胀红起来。
　　此时我要是再使一些力，这个女子顿时就会缺氧窒息而死。
　　女子聪明的意识到死亡的危险，害怕起来，“噗——通——”一声，屈膝跪了下来，大声呼道：“饶命啊——少爷，是我的无知，我再也不敢了，饶命——啊。”
　　“巧儿——饶了她罢，她罪不至死！”楼梯的中间响起了声音，我知道那是下到楼梯一半的子昭。
　　“好，既然有贵人求情，也罢，你走吧——以后不能再那样对待那个孩子！”
　　既然子昭开口求肯，何况我也教训过这个女子了，于是作罢。
　　“是——的——少爷！”女子抓住鞭子，哽着脖子答道。
　　听到女子的许诺，我的右手轻轻一抖，缠绕女子的鞭子轻易的松了开来。
　　在鬼门关走了一趟，那女子感觉到了生的希望，大大的喘息片刻，瘫在地上。
　　“巧儿，——你让我怎么说你好呢？刚刚如此的险急，下次可不要再冒险了。”子昭已经走下楼梯，上前一手接过手中的鞭子递给碧兮，一手紧紧握住我的手，反复交代道。
　　“嗯——”看到子昭有些紧张的样子，我心中一暖，笑着轻轻应了一声。
　　“走吧——都回去睡吧——”子昭见到我的顺从，异常的高兴，命令众人的音调也轻快了许多。
　　“少爷——”正当我们转身上楼的时候，黑暗里闪出一条矮小的人影，冲向我们的身后，匍伏在我的脚下。
　　“干什么？——”碧兮一路挡驾，隔开了黑影和我们的距离。
　　我定睛一看，已经知道闪在眼前矮小的人影，就是刚刚被女人狠狠鞭打的那个小孩子。孩子的身上那破旧不堪的布履，还沾染着点点血迹。
　　“小兄弟——我倒疏忽了——赶快起来吧——”我真挚的说道，刚刚我和女子缠斗在一起，加上子昭搅局，我真疏忽了隐匿在黑暗里这个无声无息的孩子了。
　　孩子慢慢的站起，竟然比我还要再低上一个肩。
　　等仔细的看清楚那个孩子，我心里咯噔一声，心凉了半截。
　　难怪那个女人说这孩子丑陋，这孩子——还不是一般的丑陋！两只眼睛突出半边，像是镶嵌了两个半球在眼眶上。额头宽、鼻子宽、嘴唇宽，脖子粗，身材矮，从上到下简直就是一个矮冬瓜，还是爆眼的矮冬瓜。
　　我深深的叹了口气，看着满声是血的小孩，如此的丑陋，想必生活很是艰辛，不禁动了恻隐之心，对着碧兮道：“碧兮，给小兄弟一些贝吧——”
　　碧兮机灵的从袋子里掏出好几串贝递给我，我掂着那些贝伸手递给那个孩子。
　　“拿着吧，去看看大夫也好——”我小心的交代道。
　　那孩子伸出颤抖的淤青小手接过贝，脸上顿时闪现好几种表情，末了，依然将贝放回我的手中，重新跪了下来，恳求道：“求少爷收留我吧，求少爷——留下我吧。”
　　看着这个浑身是伤的孩子，我犹豫了。如今我自己还没有找到回家的路，怎可再拖上一个？
　　那孩子敏感的意识的我的犹豫，将头重重的磕在地上，两个下来，地上就聚了一小哇血迹。这孩子也太——，我赶紧上前，托着小孩的身子，制止住他的莽动。
　　“小兄弟——”看着孩子额头的血迹，我下定决心，看了看瘫在旁边的女子问道：“那女子是你什么人？你跟着我走，她会不会放开你——”这个社会有很深的阶级制度，如果这个孩子是那个女人的奴隶，就是被那个女人打死，我也无权过问。
　　“我在路上遇到的，她说让我跟着她，安排我洗碗、拖地、到河里捞鱼，我都干完了，还是常常饿肚子。”孩子丑是丑了些，说的话倒是清楚。
　　看着我似乎有些犹豫，那孩子又补上一句：“——我不是奴隶。”。
　　看看那孩子额头的血迹，我下定决心似的呼出一口气，脸转向瘫在地上的女子道：“这孩子，我要了。”
　　女子目光呆滞，脸上似乎还有不甘，然看着我凌厉的眼神，终于无声的点了点头。
　　“好——你从今就跟着我吧。”看到那女子的顺从，倒真是应了那句话——恶人自有恶人磨，我并非良善之人，今日也管了这等闲事。
　　看着这个孩子，我轻轻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鱼凫，我很会抓鱼，大家都叫我小鱼。少爷你愿意叫我小鱼么？”孩子得到我的允许，神情顿时轻松了许多，言辞好像更加的熟悉。
　　“碧兮，再给小鱼安排一间房间，招呼人给小鱼弄些热水，净了身子，再把——”看着小鱼矮小的身材，我轻轻道：“——再把我的衣物拿一套给他罢，拿些治外伤的药给小鱼敷上，衣服大就大罢，今天就将就着罢，改天有空再改小一些的给他。”
　　“是的——少爷——”碧兮领命前去。
　　“小鱼，你和碧兮一起去吧——晚上注意休息，明日我们还要远行。”我认真交代道。
　　“好的，少爷——谢谢少爷——”小鱼乖巧的应道，真诚的躬身退下，随着碧兮往楼里间小二房内拐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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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巧儿，你还有多少我不知道的本事？”子昭躬下身子，在我左耳边轻轻说道。
　　我不着痕迹的扭向右侧，正不知如何回言，就听到楼上响亮的笑声传来，“小兄弟，今日让我姬天又大开眼界了，看来白天的静默还是有回报的——哈哈哈——”
　　面对着子昭和姬天等人的赞赏，我心中一暖，耳朵有些发热，不禁微微笑了起来。
　　回房，一夜好眠。

　　中途撤车

　　朝南直行，未曾再遇到什么阻碍。只管一路催进，行路的速度大大提高。
　　穿过卢、楚侯国来到江水附近。右边是巴方和蜀国，左边是南巢氏和越国，再往下应该就是子方国了。那些人掳劫我的那时候，虽然蒙住了我的眼睛，但感觉上大体的方位应该不会有错。
　　行路半旬，估摸着离家不远了。越是靠近家，心里越发的着急起来。沿路一路打听，竟没有人识得子方国的称号，我的心里不免万分的焦躁。
　　纵使我六岁那天的疏忽，上天就要如此的惩罚于我么？让我至今找不到回家的路！
　　子昭知道我的情绪，默默的拉我，一路上给我讲述了众多的史事故事，半师半友倒是解了我不少的烦忧。
　　小鱼和碧兮如同无息的影子，纵使在一辆马车，也只是静静的伺候，在单调的长途跋涉中未曾有半丝的不耐。
　　早就感到两个孩子的异秉，说服子昭，干脆一起教导起他们二人来。殊不知我无心打发旅途的寂寞之举，让子昭这一路来的教导，使各人往后的命运都有了不小的转变。
　　向南又行了一天的路程，天都已经黑了下来，众人也累了。
　　姬天前路安排汇报，前方有个“福临客栈”，可以供众人打尖歇息。
　　子昭点点头，众人便依从姬天的指向朝前奔去。
　　一进门，子昭就左顾右看的晃悠着上下研究，似乎在挖掘回忆的基础。末了，恍若醒悟般兴奋拍了拍桌子大声道：“巧儿！”这个地方——似乎我小时候来过这间客栈来着——。”
　　听到子昭如此一说，姬天也回过神来，仔细的看看店面和装饰，也开始兴奋起来，嚷嚷道：“是啊——公子——七年多前，就是公子刚刚游历不到一年，我们经巴方路过此地，曾经在此打尖过。哦——想起来了，想起来了！在前面的路上还解救了一个被老女人侮辱后又逃跑年轻男子。嘿嘿——那男子——嘿嘿——”听到姬天的话，喧闹的满大厅霎时间静了下来，更加凸显了姬天□声。
　　姬天大嘴巴的豪言招来大厅众人的指指点点，侧目相待。顿时，我们一行人成为全大厅人们的众矢之的。
　　“姬天——”子昭怒吼道：“这等事情你怎可大厅广众之下乱讲？什么年轻男子被辱逃跑？哪有此等荒唐之事？”子昭压低声音训斥着子昭。
　　“各位啊，我这位兄弟脑筋有些问题，各位不要理他的话罢，就当他是个疯子在胡言乱语。”子昭向满厅的人躬了躬手，客气的解释一番。
　　看到子昭的衣着不俗，听到子昭的解释，有人相信、有人半信半疑、有人事不关己，高高挂，一场看热闹的风波就被悄悄的压了下去。
　　姬天大嘴巴的招惹，我们一行人哪敢还待在大厅？迅速交代小二哥带路，将我们带到高价的包房，淡出人们的视线，才真正免了尴尬。
　　“姬天——”一进包间，子昭便怒道：“你怎可在巧儿等人面前，说如此隐私的话题，她们都还是孩子！”
　　“你当初不也是孩子，还不是照样救人？一个个都那么有主见，现在才说——还是孩子？”姬天被子昭训斥的不敢回嘴，只是小声的咕咙着不清的话语。
　　“再有主见也是孩子！”未曾想子昭耳目极佳，这么小声竟然也听见了。“若是再有异动，就跟姬武一样，滚回老家去——不用再跟着我了——”
　　姬武就是我在崖上解救的半晕少年，也是姬天的同父不同母的弟弟。
　　那日祭拜女娲娘娘诞辰完毕，返回途中，姬武贪玩，不甚落入崖下，子昭为了拉住姬武，一同坠崖。如果不是我占了身体轻，和臂力大，想要在即将破碎的断崖上解救二人，乃天方夜谭。
　　姬武也因为过错，早在解救的第二日，身子恢复的差不多后，就被子昭遣送走了。
　　姬天自然知道这些细节，一时间语塞，眼角撇了我，又撇了撇子昭，再也不敢有半句牢骚。
　　子昭见姬天意识到自己的过错，也不继续追究，只管交代小二哥上来菜肴，伺候大家用餐，在大家等待饭菜的同时，子昭宣布第二天要继续赶路，嘱咐大家好好的歇息。
　　大家大概习惯了子昭的脾性，默默的听从不语，乖顺的像一只只安静的绵羊。
　　这种状态只是持续了短短的时间。一股浓郁的饭香飘来，小二哥迅速的上完菜退下后，席间顿时又恢复了往日的嬉闹。
　　尤其是饭菜一端上桌，众人大声的评价饭菜的味道，讲述着自己的见闻笑语，特别是姬天，粗大的大嗓门又开始吆喝。
　　子昭和我一个桌子，只管招呼我的饭食，对其他热闹、反响只是默笑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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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早上用餐，我就感觉道气氛的不对劲。
　　昨晚子昭明明都讲清楚了早上用餐后就出发，如今大家止步不前，那满脸的低落情绪，实在往日出发的情形落差太大。纵使昨日子昭呵斥姬天，那也关不了众人的事情。
　　这究竟怎么了？一夜之间又有了什么变故不成？
　　碧兮红红的眼睛透露出曾经的泪滴，整日大嗓门的姬天也少有的沉默不语。
　　更为突出的是子昭，从我走进饭堂，一直未曾抬头。这个样子的子昭非常的陌生，相处近两个月了，我是第一次见到子昭如此的失落——甚至是哀伤！
　　“子昭？怎么了？”看到如此的子昭，我小心的问道。究竟出了什么事情，让大家如此的低落？
　　“巧儿——”子昭终于抬起头，手向我伸来，我从子昭的眼神里看到的伤痛。
　　“怎么了？”我上前一步，任由子昭握住我的小手。
　　“巧儿——我不能陪你南下了。”子昭低沉的声音透露着神伤。
　　“哦！——”我低吟道。
　　“不问我为什么么？”子昭拉住我的手反问道。
　　“你要做的事情肯定有自己的理由，你想说自然会告诉我——”我幽幽的说道，语气有些不舍，也有些担忧。您下载的文件来自：w w w.2 7 t x t.c o m （爱去小说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对不起，我家里的伯父去世了，他是家长，我作为小辈要回去祭奠。实在对不住你了巧儿，我答应你的事情没有办到。”子昭诚心的道歉道。
　　“嗯——我知道了，你什么时候启程？”看着子昭眼目里也是有些不舍，我心中一暖，忙安慰道：“估计这里离我要找的地方应该不会很远了，我相信我自己能够完成愿望，你放心吧。”
　　子昭听到我体己的话，看着我半晌才说：“以后都让姬天陪你吧。他嘴碎了些，人却很好。”
　　姬天听到子昭如此一说，满脸的惶恐和不可置信，张了张嘴却没有说一个字。姬天从子昭出世就一直跟着他，怎会不了解子昭的脾气？昨日子昭曾经吓唬过他，没曾想这么快真的要兑现了。
　　我知道子昭的担忧，为了我的安全，他这样交代等于把姬天给了我。
　　我看向姬天，真好看到了姬天的表情，那满脸的惊恐和委屈凸显，我自然明白姬天的真正心思，便笑着道：“姬天嘛，还是不用了。我就留下碧兮和小鱼罢，我们三人足以。”
　　碧兮是子昭早就给我了，小鱼是我自己收留的，自然也由我带走。
　　“你们三人都是小孩子，怎么可以？这样吧，孔狄，你里留下罢，从今以后，你要好好照顾我的救命恩人。”子昭见到我的婉拒，便重新安排了一名护卫——老是在马车后面默默保护的侍卫——孔狄。
　　孔狄出列，认真的领了子昭的命令。
　　总归是子昭的心意，一路寻觅照顾，也可以让我轻松许多，看到孔狄放松的脸庞，我自然就没再没有异议。
　　“谢谢你——子昭——”我诚心道谢。如果不是子昭，凭我的能力还不能这么快的到达这里，至少比我自己行路要离家近的多。
　　“事情办完了，我会再回来——到时候你有什么心愿，我帮你一起完成！”子昭见我依从他的决定，整个似乎轻快了些，信誓旦旦的说道。
　　“好的，只要你到时候能够找得到我们。”气氛太过沉闷，我不禁开起了玩笑。
　　“巧儿——你信不信——无论你在那里，我都会找到你！”子昭见我开起他的玩笑，状似轻松，也不禁宛然道。
　　“好——我等着你来找我，总归还有日子——那你赶快走吧，骑马飞奔，轻装上路，脚程自然会快上许多。”我笑着说道。
　　世上无不散的宴席，纵使再是兄弟，也还要面临分离。我只能尽可能的放松语调，才让我不舍惜别的情绪隐藏起来。
　　子昭点点头，姬天和余下的弟兄出去准备了。
　　子昭牵着我的手，一同走出客栈。姬天一行人整装待备，经过一夜的修整，马肥人壮。
　　子昭一声命令，余人精神抖擞，准备出发。
　　“巧儿，事情办完，我就来找你——”子昭跃到马上慎重的许诺道。
　　“好——”我轻轻答道。子昭看我片刻，便抽动马鞭，顿时黄尘滚滚，一对人马逐渐远去，很快消失在视线之中……

　　同甘共苦

　　路还是要自己走。
　　孔狄代替姬天驾起子昭留下的马车，我和碧兮、鱼凫依旧坐在车内，继续向南行去。
　　越靠近南边，越是荒凉。一路上满目的残垣断瓦，灰暗萧条。我回家的激情随着眼前破旧的毫无生机的荒芜，开始凉了下来，同时心底也暗暗恐慌和担忧。
　　记忆中，我们子方国周边的几个小方国虽不是很富裕，但是毕竟还是能够自给自足。
　　尤其我们子方国在母亲英明的领导下，在女娲娘娘庙的附近开辟了一块商业交换的市场，物资流动，让子方国真正脱离了贫困。
　　氏族内部的生活都过的绰绰有余，房舍、景物也是经常修缮，美观自然，从此人们安居乐业，才有了男子入住女方家中，常住下来形成新一轮的固定单位。
　　虽然邻国之间曾经有过几次的战争，但在战争结束后，还是各归各安，并不牵扯。
　　如果我没猜错，此地应该是我们子方曾经的敌国。能够和子方斗争还没有被母亲的军队吃掉的国家，应该有他自己过人的实力，为何现在只剩下满目疮痍？
　　难道是我的失踪，让母亲迁怒邻国，再次发动战争，是为了找寻我的踪迹血洗邻国不成？如果是这样，那么一路问来，没有人知道子方国，是不肯言明才避而不谈的么？
　　依照母亲狂暴的性子和族人对我的深厚的期望，发动战争——未尝不是可能。
　　思及此，我挑开帘子对孔狄唤道：“孔狄——加快些，尽量朝南赶路，不要停——”
　　孔狄背对着我点点头道：“好——少爷，哥几个坐稳了！——”
　　孔狄扬起马鞭，鞭鞭精准的抽打在马背上，马儿吃痛受力，奋力的向前狂奔，马车在马匹极速的拉动下，几乎飞了起来。
　　碧兮和鱼凫紧紧抓住车辕的护栏，眼睛向外看去，脸上却是一点也不慌张，眸子甚至还有一些惊奇，这二人究竟不是凡人，至少在定力上胜人一等。
　　我抓住护栏，脑海里转念到一路上满目疮痍，进而深深的替母亲担心，祈祷早日奔到子方，找到母亲，找到答案。
　　两天了，终于打听到了子方的消息——前面不到五十里就是子方国赫赫有名的女娲娘娘庙了。心里总算有些安定，任由孔狄催马疾行。
　　孔狄驾的马车慢了下来，我就知道目的地到了。
　　我心里激动万分，我终于回来了，母亲——我终于回来了。
　　我按耐住激动，和碧兮、鱼凫一起从容的下了马车。
　　一下马车，我整个人都惊呆了，半天挪不动脚步。
　　前面就是母亲亲自建设的贸易交换市场，如今——如今再也没有往日的繁荣。街上寂寂寥寥，几乎没有行人，两边曾经崭新、繁华的商铺大多半破烂不堪，紧闭店门。
　　这宽阔的大街上，除了我们四人外，没有多余的行人。
　　时间仿佛静止了，而我们像是闯入的这平静世界的异客，特别是现在沐浴在夕阳的余晖中显得尤为突兀。
　　这里一定发生过战争！还是大规模的多方群战！要不，不会出现如此诡异的局面。
　　在看到市场的萧条和路上的满目疮痍的景象所作的猜测，几乎立马得到了验证。
　　母亲——一定为了我，发动了战争。而邻国的残垣断瓦和荒凉也许真的就是母亲狂暴怒气下的牺牲品。而我的失踪正是母亲狂暴的导火索。
　　满世界的萧条，怎不见氏族的成员、军队？母亲，你现在可好？有没有受伤？母亲？
　　想到这里，我真正的开始焦急起来，母亲是否还在人间？母亲——我的一声声的呼唤，你可听见？你的阿巧回来了，母亲——母——亲——你在那里？你究竟在那里？
　　凸显的恐惧布满全身，失踪一年，和母亲失去联系后，苦苦压抑的情绪抖地爆发了。我发力拼命向女娲娘娘狂奔而去，那里是我和母亲最后一次见面的地方。
　　母亲，母亲，你可还在那里等我？
　　女娲娘娘庙的门今日是虚掩着，我冲上前去，使劲推了好几把，才把门推开。孔狄和碧兮、鱼凫，在看到我异常情绪后，稍微的有些愣怔，立马反应过来，紧紧跟着，小心护卫。
　　神像还是那个神像，庙也还是那座庙，只是物是人非，庙空空，一个人也没有。
　　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大的变故？即便是举国战争，族人也不会全部消失。何况连族人的信仰——女娲娘娘庙也无人相守。一定发生了比战争更大的事情，否则，不会如此反常。
　　走到女娲娘娘座前，伸手抚摸了台上的尘土，厚厚的一层，怕是许久未曾打扫。
　　仔细观察神像倒是没有损伤，纵使是战争，女娲娘娘依然是人类的神像。神灵不容亵渎，正因为如此，这才是此地最后一块保留完整之地，也是一路行来唯一一个完整的地方。
　　默默的抚摸着神像坐前的灰尘，心中抖地发胀，眼睛也发酸，视线逐渐模糊，无声的低泣起来。
　　碧兮上前一步，轻轻拍了拍我的左肩，缓缓道：“少爷——”。
　　我摆了摆手，碧兮欲言又止。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少爷——没有迈不过去的坎！”鱼凫的话在耳边响起。
　　一行泪水滚落，我侧目看向鱼凫。他掂着脚尖，双手捧起喇叭状，遮住了那凸显的巨大半圆眼球，嘴巴撅着，带着滑稽的表情，神秘兮兮的耳语道：“我的家园也被毁了，我还不是走了过来。只要好好活着，总有一天，会再重建的。”
　　鱼凫短短的耳语，瞬间惊醒了梦中人。
　　是啊，不该发生的事情已经发生了，我如今之际应该想着怎样去处理，怎可任由自己一直内疚悲伤？
　　是否是母亲发动战争，只是我目前的猜测，还没有得到彻底证实，我又怎能如此的悲观？
　　思及此，偷偷抹掉泪迹。看向大家，又恢复一贯的镇定，轻轻道：“大家知道我奔向南方，其实此次来目的就是找寻我的母亲，和母亲团聚。”
　　这是我第一次向外人道出我的目的，包括子昭，我也只是一直说行驶的方向，并没有言明此行的真相。
　　如今，这看着陪伴我回家——因为我刚刚的反常正担心着我，一路同甘共苦三人，我道出了埋藏心底一年的心音。
　　“我和母亲在此地失散，已经一年多了，总以为回家，一切应该都还是老样子，现在看来事情有了剧烈的变化，你们跟着我下去，肯定会有危险，你们还是赶紧离开吧！”
　　“你那？少爷——”碧兮立马询问道。
　　“我要留下来继续找寻母亲，这是我唯一的目的和希望。”我斩钉截铁回道，弯转了一年才回了家，纵使这里已经没有亲人，我也还要找下去。
　　“我要留下来——我是公子给少爷的——少爷，我早就是你的人了——你不能赶我走啊——”碧兮看到我的坚持，眼睛里透露出恳求的目光。
　　“我小鱼的命是少爷而救，小鱼是永远不会离开少爷的——”鱼凫看着我，信誓旦旦的说道。
　　“少爷——保护你是我的责任，你在那里我就去哪里！”孔狄的声音传了过来，深沉坚定。
　　看着着一路走过来的三个同伴，心底突然不再彷徨。
　　带着感激的心，仔细的看过三人的脸庞。这是我人生最困难的时刻，他们及时伸出了援手，我的心瞬间被融化了。
　　我慢慢朝前伸出右手，五指并拢，掌心向下，目光看着他们三人。
　　碧兮很快的领会到我的意思，赶紧也仿照着我的样子，伸出右手盖在我的手上。
　　鱼凫和孔狄跟着瞬间也明白过来，照样画葫芦将手依次盖在碧兮的手上，叠交在一起。
　　顿时，四只手紧紧相连，似一团火，照亮了每个人的心田。

　　妙手空空

　　夕阳的余晖那一现光明的消失，庙里彻底陷入了黑暗。
　　如今我们何去何从？庙里前前后后已经摸清楚了，没有任何香火人迹。试着叩着一家家店铺，那店铺里也没有任何的灯火，百呼不应。
　　总不会穷途末路！念及此，干脆催促孔狄上马驾车，直奔子方老巢，那是我生活六年的家园，我总会找到应急所在。
　　孔狄的驾车技术实在令人称赞，往常四个时辰的路程，他不到两个时辰就赶到了。
　　子方氏族的中心——子方氏族议事厅，训练场的后方就是子方达布——母亲平日生活、议事、办公之地。
　　氏族内部讲究的是人人平等，就是一国之首的达布，平日里和普通的居民衣食住行，并没有太多的区别。
　　达布的房屋建设样子和普通居民的居所几乎一样，真要有什么不同，那唯一的不同应是地理环境的格局。
　　达布的居所在议事厅的后面，位于子方中央，依山而建，大山陡峭难立，山后面流淌着母河——这河和山上八十八处流下的地泉水融为一体，庇佑了子方氏族上千年的历史。
　　山和水的集合，让达布的居所有了那么一点点神秘和威严。
　　达布居所前面是达布和长老们办公、议事和训练武士、保护族人的地方。议事厅和训练场墙面修葺的尤为的高，当初因为经年的战事，母亲为了保护办公、议事、训练的严密性，特意加固了墙的高度和厚度。
　　临近家门口，示意孔狄慢了下来。
　　悄悄的从马车上下来，打量着这熟悉又有些陌生的地方。
　　通往居所的训练场，门锁紧闭。
　　记忆中，这训练场的大门从没有锁过。借着微弱的月光，没有看到大门巨大的损坏。
　　轻触门上的大锁，上面有些粉末，我知道那是灰尘。怕是这大门锁上的日子——也不短了，上面积了如此厚的灰尘，肯定也不常有人打开。
　　隔着厚厚的门板，听不到院内任何的声音。打了个手势，孔狄明白，点点头，飞身旋转几个回合，翻到墙上。
　　良久，孔狄旋身下来道：“少爷，看不到任何的灯火。”
　　听到这话，我兀自一愣，这些人都到那里去了，都凭空消失了么？
　　看着阻隔我进入的门锁，我兀自犹豫了。
　　“少爷，想进去夜探么？”孔狄悄声道。
　　我狐疑的看着孔狄。
　　孔狄武功高强，但也只是限他一人。如果是母亲加固院墙之前，还可以考虑，如今，我们三人,怕是——。
　　但家门就在眼前，无论如何我是想进去看看……
　　孔狄看到我疑惑的样子，忽然笑了起来，脸上有些神秘的色彩。我的目光接触到孔狄自信的眼睛，悠的闪了一下道：“怎么？你——”
　　“是的，少爷，我以前是妙手空空，这锁——自然不在话下。”孔狄轻松扬言，语气自有一股气势。
　　训练场从不锁门，既然锁住了，那这锁就不是虚设，肯定不是普通的锁那么简单了。
　　看着孔狄一副自信满满的样子，我笑着交代道：“好，别弄坏了，还有用。”我知道越是不普通的锁越不容易开，对于孔狄的手艺，我从来没有见他施展过，实在是还要拭目以待。
　　“没问题的少爷，您看我的。”孔狄悄声说道，向门中的大锁摸去。
　　孔狄看了一眼大锁，上下翻了几下，然后从身边掏出一小撮铜丝，找出其中一把，对着门锁上上下下，左按右按，来来回回的打着圈转着、锉着。
　　碧兮和小鱼跟在我的身后，紧张的看着孔狄的动作，新奇不已，丝毫不敢弄出半点声响，唯恐惊扰了他。
　　“咔嚓！”一声，就吞几口唾沫的功夫，大门的锁应声而开。
　　碧兮和小鱼不由得拍起了手掌——只为表达一种兴奋，刻意降低了手掌相合时的掌声。
　　孔狄轻轻的把门大开着，然后赶着马车，连同我领着碧兮、小鱼，一起走进了宽阔的训练场。
　　孔狄停稳马车转身走出大门，那大门自外面合上，门锁锁上的声音响起。我知道他是为了避免耳目特意为此，而他我信他——自有办法进来，如此妙手空空的人轻功自然是非同小可。
　　果然，不到半刻，孔狄越墙而入。
　　见我依然看向门口，孔狄悄悄走到我的面前道：“少爷，我已经清了我们马车的痕迹。门也锁上了，从外面看不到任何我们来过的痕迹了。”
　　“好！辛苦你了，孔狄。接下来，我们穿过训练场和后面的议事厅，就到了。到时候，我们藏起马车，再打探一番，如没有异象，我们这几日就歇息在此吧。”
　　“是的，少爷。”孔狄应道。
　　“走吧，碧兮、小鱼，我们一起进去。”带领众人来到了家门口。
　　“少爷，这——这是你的家么？”碧兮看到房子后面那壮阔的高山剪影，在黑夜里显得格外的肃穆，轻轻道。
　　“是啊，是我——从小的家。”我深吸一口气，压抑住胸口波涛的激动，语气平静的回道。
　　一切收拾完毕，我摸出火折子，点亮了青铜油灯，查看了周围，房间还是老样子，摆置还是老样子——简单亲切。
　　分工合作，孔狄四处打探情况，我和碧兮、小鱼一起准备饭食。
　　灶火闪闪跳跃，饭香飘飘悠远，在这清冷的黑夜里硬生生的劈开了一丝温暖、一丝温情。

　　丑陋小子

　　孔狄全面探查，一无所获。
　　饭毕，孔狄和鱼凫在左耳房，碧兮在右耳房就近歇息，我则居中住在母亲的屋子里。
　　熄灭油灯，还是依稀感觉到母亲的味道。
　　我一遍遍抚摸着母亲的床榻，心下更是怅然。一路归来所见的一幕幕诡异情形，母亲和族人到底都去了何方？为何半点足迹也看不到他们的存在？
　　想到那些满目疮痍的别国民居和子方最繁华的女娲庙宇街道的破败，以及这个子方的中心——如今没有人烟的迹象。
　　历经千年的子方氏族，在短短一年间被异族全部消灭——这是不可能的，尤其是在母亲这个————老战神的领导下，机会尤其的弱小。
　　留的青山在、打不赢就跑也是母亲的理念之一。母亲性子虽然急躁，但也不会拿灭族危险去应对强大敌人。
　　一道闪电滑过，我的心突然有了一线光明。那缠绕在我脑海中历久的疑问，也似乎有了一丝曙光。整个街道并没有尸横遍野的异味，有的只是诡异的平静。
　　难道——难道族人是全部迁徙和藏匿了么？
　　思及此，我倏地从床上坐了起来，胸口激烈的喘息。
　　自古以来子方氏族为了生计和躲避危险常常是全部落随着地域一起迁徙。但自从建立了稳固的居所定居下来，这近两百年来没有再动过身。这次母亲会不会因为战争的原因，命令氏族成员全部抛家离业——重新来次氏族迁徙？
　　作为达布，保护族人血脉延续也是母亲的重责之一。
　　对！应该是遇到了敌强我弱的不可抗逆的危险，母亲和族人们都一起藏匿和迁徙走了，这才徒留下整座空城。
　　如果真的是我猜想的这样，母亲必然会悄悄的给我留些暗示。想到这里，我的心情又开始不可遏抑的激动起来。
　　赶紧起身，重新掌灯，利用微弱的灯光一点点、细细的巡视着母亲的屋子，找寻猜想中那期待的指引。
　　搜寻良久，无获。夜已深，作罢。
　　重新归床，歇下。梦中依稀看见母亲慈目的样子，醒来泪痕枕湿。无论经历多少磨难，内心深处体现出来的眷念之情，表现了我依旧还是那依恋母亲的孩童。
　　一夜思量，还是断定自己的猜想。用过早饭，便立即发动孔狄、鱼凫和碧兮开始一起找寻“蛛丝马迹”。
　　不是每件努力过的事情都一定会有好的结果，不是每个希望都可以得到圆满结局。经过三天的找寻，仍然无获，一切和我记忆中一样，没有任何区别，也没有多余的信号。
　　遂放开找寻范围，从后山到母河，一路延寻，还是无果。我固执的肯定自己的猜想，虽然无获，还是坚持一路找寻。
　　七天来，孔狄带领着我们，每日在着群山秀水中寻寻觅觅。
　　每次我们奔波半日，汗流浃背，但孔狄却依然清朗干净，可见内功功底的深厚，早就超出了我们的思量，子昭的手下任何一个就是如此的优异，让我们羡慕不已。
　　其实不知，孔狄并没有在子昭面前显露过人的武艺，一直都是低调的不高不低的相随，个中缘由自有当事人得知，这是后话。
　　自小母亲教授的只是战场上过硬对手武技，并不含内功心法。看到孔狄那清朗的面容，再看看我们满脸汗渍的样子，便动了想要求艺拜师的念头。
　　当我向孔狄传递了拜师的心意，孔狄并没有答应。思虑半晌，孔狄诡称自己是一个普通随从，不敢居之，言语间委婉的拒绝了。
　　鱼凫虽然面目有些奇怪丑陋，但心思灵活，这几日更是成了孔狄的铁杆粉丝，终日陪伴，也终日痴缠。鱼凫再加上碧兮和我三人一通苦苦央求，孔狄每每机巧躲避不应。
　　时间长了，也许我们太过纠缠，也许是由于现在寂寂无聊，孔狄终究耐不过我们的齐心痴求，最后答应授艺。却先立了个规矩，他日不能说明武功出处，讲明只是代师传授部分武艺，我们也不能以师礼待之。
　　我不知道孔狄究竟有什么顾忌，他答应我们传授武艺，只是心愿已经达成，倒是没有细想。
　　由于先前的约定，虽然没有挑明，对待孔狄我们虽然没有行师礼，却严格听从教诲。尤其在武艺练错后，孔狄经常会严历呵斥，我们三人均不敢丝毫怨言，纷纷俯首帖耳的接受惩罚。
　　就这样过了一月，我们一边找寻族人一边习艺，经过反复的磨砺。
　　鱼凫、碧兮和我的内功心法开始一点点建立。四人的情意也较之以前有了很大的挈和，也更加的团结、紧密。
　　鱼凫更甚，借用内功心法，鳖着一口气，在母河中游荡，露出头来，手里竟然已经抓了十几条鱼。粮食已经吃完，这些鱼立刻解决了大家的燃眉之急——肚子的生计问题。
　　得到我们的赞赏，从这一天开始鱼凫每日在河中捕鱼，速度越来越快，其拼命练习，进步的速度更让人刮目相看。
　　本来以为我臂力奇大，天生是适合外家硬功。但这些天在孔狄的教导下，丹田的气息竟然开始凝聚，助长了体力的全面提高，改变了从小臂力过人，全身的体力分配不均的尴尬局面，取得了不小的进步。
　　这些进步，让我的身体的体力开始齐头并进的运用，感觉道自身的喜悦变化，我对于内功逐渐开始痴迷起来。
　　三个月了，今天是九月初九。
　　黄昏，鱼凫又提着半篓的鱼上岸。碧兮和我立马故着呕吐状。由于少粮，这三月来，终日以鱼凫捉的鱼为食，起先的新奇在连续百日每天都吃一样食物时候，再也难以下咽了。
　　“少爷，只有这些。”鱼凫功底最弱，进步也是最大。在这三月苦练和水中捉鱼的训练，进步尤为的迅速。看到鱼凫隐藏着的委屈眼神和浑身湿淋淋的可怜模样，我心中也泛起愧疚。
　　碧兮则懂事的接过鱼篓，笑着往回走。
　　我看着鱼凫，那委屈撇嘴的模样，实在想象不出他实际和碧兮一样，都是十岁，比我竟然要早出生三年。但鱼凫的个子一直比我的还低，只齐我的肩头。
　　自从他练了内功又在河中反复捉鱼之后，个子也开始有了些长进。短短三个多月，他的个头已经快齐我的耳垂。
　　虽然个子依旧比我低，长个子的速度却是很快。由于肌肉拉伸太过，每每疼痛之时，鱼凫便跳入河中，利用水的柔性，将筋骨的疼痛释放，也巩固了肌肉的成长。
　　思及此，我不自觉的又看了这个貌似丑陋小子一眼，眼睛忽地一闪，似乎这小子又长高了些。
　　孔狄将一切看在眼里，并不插话。看看天，时至将黑，便带着我和鱼凫跟在碧兮后面向前去。
　　碧兮本身就有些武功底子，如今练了内功心发，她的脚力越来越快，几乎到了健步如飞的程度。我们临到家仍然没有追上她的步伐，鱼凫在水中是一霸，在陆地上还是要比碧兮逊色一些。
　　孔狄自然是不在话下，他却没有追赶，只管随着我们的步子，向前慢悠悠的迈进。
　　正往前奔着，就见碧兮迎面而来，样子有些慌忙、步子有些凌乱，走到我的面前，压低声音急急的道：“少爷，家里有人——有很多很多的人。”
　　“嗯？——”听到碧兮的话，我兀自一愣，历时三个多月，除了我们四人，我家里未曾多见一人，如今——突然出现了——很多——人？
　　还没有等我回言，碧兮轻喘一口气又轻轻说：“我没有惊动她们，悄悄的绕了回来。”
　　听到碧兮的话语，我们四人对了对眼，略一思量，打了个走的手势，降低声音，悄悄向前靠拢过去，预备探个究竟。

　　再见族人

　　“少爷，这群是些什么人？是少爷的族人么？”鱼凫压低嗓子问道。
　　我透过灌木丛，看到了为首有一个老妇人在沉着的指挥.个个都扛着结实、鼓鼓的袋子。人虽然众多，却是有秩序的进出。
　　这个妇人我从睁开眼睛就知道了她——议事厅的姚长老，也是族人唯一的会占卜的长老。平日里和母亲一起议事，经常坐在母亲的右手边，地位仅次于母亲。
　　当母亲出外为族人而战的时候，姚长老留守家园，全力调配粮草支援前线，对族人的贡献和维护功不可没。
　　更加传奇的是，由于她的占卜，母亲发现了父亲，之后才有我的存在。
　　一别数月没有半个人影的家，现在忽然陆陆续续冒出这么多人，实在可疑。
　　按下疑问，压低身子，躲在厚厚的树丛中凝视细看，内心还是抱有一丝侥幸的心理。
　　“大家快一些，准备好了先会各自家里，收拾片刻，明日此时，子方军士再来训练场集合。”灰衣妇人立即领命待令，人员都向外陆续的退去。
　　人群很快的稀少了，可见在外锁住的大门早已经打开。不到半个时辰，只剩下姚长老一人独立了。
　　“孩子，还不出来么？一年多不见，还要我这个老婆子亲自向你请安么？”等人走了干净，姚长老忽然看向我们藏匿的方向瞟来，一脸嗔怪的说道。
　　被人当场拆穿偷窥，我的脸不由得一红。站起身子，步子向前迈了开来，立在堂前，厚着脸皮，慢条斯理的回道：“姚长老还是那么的锐利，巧儿总会有机会赢长老一次的。”
　　不知姚长老是否真的占卜的能力，只是以往但凡我藏匿的地方，总是很轻易的被她找到却是不争的事实。
　　我出来后，碧兮、孔狄和鱼凫也相继走了出来。
　　姚长老没有看我身后的众人，只是凝视着我，不正经的撇笑道：“一年多不见，巧儿还是老样子。”
　　“姚长老，我长高一个头了，怎会还是老样子？”看着姚长老的小眼精光，我不由得反击了一句。
　　“好，巧儿长大了，长大了还不成？”姚长老看我迅速的回击她的调侃，反而更加的高兴，大步上前走到我的身边，揽上我的肩头，轻轻拍了拍，瞬间低语道：“跟我进房，有重要机密事情告知。”
　　我微微一怔，姚长老这跳跃的思维，实在太过……上一刻刚刚还在调侃，下一刻马上正色告知机密。这个姚长老……
　　按下心中的疑惑，手轻轻运了些内力，毕竟我和姚长老已经分开一年，尤其现在这几个月的狐疑——不由得不防。
　　暗暗递了个眼神给后面的三人，余光瞟了眼他们的表情，就知道他们也明白我的意思，将内力大部分逼到手掌中，跟着姚长老进了屋子。碧兮和鱼凫、孔狄则留守在外面。
　　这是母亲的屋子，当堂之上，姚长老取出一张布帛，悄悄的递给我。
　　我接过布帛轻轻一抖，整个展了开来，只见上面画作一只凤鸟——正是氏族达步使用的印符，这是母亲给我的书信。我控制着微微颤抖的手，细细的读了下去。
　　“吾女巧儿：自我儿六岁生辰被掳，为母日夜担忧，发动全族查找，还是没能找到。我曾喝令邻国交出你来，但子国和儿国都说不曾有你的身影，我以武力镇压依旧无果。
　　排除敌国俘虏你，那最后剩余的就只有一种可能，是他回来掳走了你，我更加忧心，每日空等思亲纠结为娘的心。我不能再犹豫，将族人交托于姚长老，我亲自出山，势必要寻回你。
　　巧儿，你看到此，必定回了族里。我已经和姚长老商量好，你若是满了十岁，就直接任达布之位，若是还不足十岁，就由姚长老主持辅助培养。你本来是我和姚长老等族人定的下一任达布，盼望吾儿以族人为重，勇敢的担负起保护族人的责任。
　　如果我没有回来，巧儿不要来找我，照顾好自己，照顾好族人就是娘的心愿。吾儿珍重。见信如见吾。娘上。”
　　看到母亲的书信，一字一句如同雷电，重重的击打在我的心上，不知不觉泪痕满布。
　　我任由泪水在脸上泛滥肆掠，冷静的合上布帛放在胸口，尽量控制平静的语气问道：“姚长老，你们是怎么回事，几个月没有见到人影，怎么一息之间，都出现在母亲的屋子外？”
　　姚长老的眼睛凝视着我，见我并没有立即问母亲的事情，倒是显得有些愣怔，支吾了半句才说的顺溜了些：“自从……达布离开子方之后……儿国和子国开始攻击我们，经过一番拼杀，我们逐个击破，给儿国和子国很大的教训。未曾想儿国和子国联合起来夹击，我们摆好阵法，退守内宫。尽量保存实力。
　　儿国和子国合两国之力，破了阵法。在他们庆祝胜利的时候，一场冲天而降的洪水，让儿国和子国的合力以最后的解散退下而告终。这就是上天的力量，我们族人自然有神灵护佑。”
　　姚长老说道这里，看我一眼，眼睛有些别样的深意。
　　姚长老的介绍跟我猜测的差不多，母亲果然为了我和邻国动武，只是邻国意外被洪水攻击，倒是出乎我的意料。难道一路来见到的破烂的房屋和满目疮痍不是母亲兴起的战事，而是洪水的肆虐？
　　我正在思考，就又听到姚长老又慢慢说道：“后来我们自己的粮食也大量减少，族人饿着肚子，实在挨不过了，我打开达布临走时候给的一个锦囊，依锦囊之计而行：召集族人集合，再从外面锁上训练场的大门，通过达布屋内的密道，穿过后山。那里有我们曾经秘密储备的粮草，足够半年使用，为的就是未雨绸缪，预防天灾人祸。
　　这半年来我们开荒劈地，开拓疆土，要不是隔着个森林，几乎快要和蜀国的边界连上了。
　　期间，种植的作物已经成熟，我们收获了这些作物，留下一部分族人继续留守，我们剩余的才把粮食运了出来。”
　　原来如此，难怪我回家四个月了，竟然没有见过一个族人。原来如此啊！
　　散去手掌内力，我长长的呼出一口气，真诚的说道：“姚长老，辛苦你了，有你在，真好……”
　　姚长老没有料到一向和她对着来的我，忽然道谢，让她这个长辈也扭捏起来，两颊竟然还飞上一丝红絮，像个老小孩一样，滑稽可爱。
　　思绪转念，母亲的书信和姚长老刚刚的言语，透露了很多的信息。从姚长老的言谈中，体及到母亲的谋略、母亲的深远……自己被人俘虏，逃亡过程中还自愿被亚兴瞒骗十个月之久，总共辗转一年多才找到回家的路。以前自以为的才能，在现实生活中的磨砺中才知道和母亲的差距。
　　想到这里，手更加捂紧了母亲的书信，仿若那是母亲赐予的力量。
　　母亲为了找寻我，离家大半年，杳无音信，情况不乐观。
　　仔细体味母亲书信的安排，她是做了最后的打算，难道母亲预料到自己会非常的危险不成？母亲除了儿国和子国，和外面的其他人员并无过节。何况依照母亲的武艺，应该不会有太多的问题，我怎么感觉母亲的书信像是交代的遗言？
　　忽然一道闪电穿透脑海，我猛地抓住了一丝闪光。莫非——莫非母亲知道是谁掳走了我不成？而这个人会对母亲不利？会让母亲舍了性命？

　　首闻父事

　　重新展开布帛。
　　仔细再看看母亲留下的书信——“排除敌国俘虏你，那最后剩余的就只有一种可能，是他回来掳走了你，我更加忧心，每日空等思亲纠结为娘的心。”
　　“他”？他是谁？他掳走的我？母亲为何更加忧心？还纠结母亲的心？模糊中有个概念在胸口萦绕，我却不敢面对。吐出口气，向身边的姚长老求证道。
　　“姚长老？他是谁？”语气依旧平静，扯动干涸的泪迹，肌肉似乎有些僵硬。
　　如果世界上有两个人知道“他”是谁，除了母亲，眼前这个姚长老，舍她其谁？
　　姚长老顿了一会儿，叹了口气，一字一字道：“让你——母亲——怀孕的男子——”。
　　“男子——我父亲么？”父亲这两个字太过陌生。七年半以来，从来没有出现在我的面前，看着族人有些小孩子，有父亲，我想过，但从未羡慕过。
　　我有一个出色的母亲，有一个顶天立地的母亲，那么的教育我，历练我，母代父职。
　　从母亲的信中，我似乎察觉到一丝端倪，如今得到姚长老的证明，心中不由的一嗤——竟然，竟然是从没有出现在我生命里的父亲绑架了我——实在匪夷所思。
　　“姚长老，母亲和他的事情，你知道么？”心中的疑问盘旋了多年，还是问了出来。
　　姚长老眯缝着小眼睛，犹豫了一下道：“达布主张不要告诉你，我也只能听从。”
　　“姚长老，母亲一去大半年，我恐怕有些意外，为了母亲，你也要告诉我啊！”母亲和姚长老的担心，我何尝不知？以往母亲就严格禁令我提及父亲，每每回避我的提问，我就知道那肯定是一些不方便我了解的故事。然母亲不喜欢，我也在没有过问。
　　姚长老沉思半晌，才开口言道：“好吧，巧儿，既然你如此要求，我也就冒着被达布责怪的危险也给你讲讲罢。”姚长老长长的叹了口气，语气有些黯然。
　　看到姚长老的神情，我就知道父亲的生世就要揭秘，心里不禁有一丝紊乱。望着姚长老，刻意控制情绪，心情才稍微平静下来。
　　“我们氏族，女人为尊，女人没有固定的男人。达布很久以前在战斗中受过重伤，很多年都没有生育，后来终于有孕，却在五月份小产了。后来达布亲自收养了一个族人的女婴，还没有成年也已夭折。时至老年，达布依然无女……”姚长老讲的及其的缓慢，语气也很低暗。
　　我聚精会神的听着，原来我还有姐姐，倒是从来没有听母亲提及过。
　　“我通过星相占卜，三月初三，在女娲娘娘庙里达布将遇到第一个男子，带回族里。一个月后，达布就有了身孕，胎儿发展的非常好。”姚长老说道这里，忽然盯了我一眼道：“达布老年得女，就是你——巧儿。”
　　“之后那？那个男子在何方？”我忙问道，语气有些急促。
　　“达布怀孕之后，就放了那个男子自行归去。自古以来，我们族人的孩子都是女人独自拉扯带大。我们氏族向来不重视和男子组合家庭，一切随性自由自在。你自从在达布的肚子里安家，就和那男子再无瓜葛。这样是你母亲不愿意你知道的原因。”
　　姚长老说道这里，忽然笑了一下，道：“你如我的占卜，是个女婴，只是没有想到你赖在你母亲的肚子里不出来——”说道这里，姚长老忽然压低声音，一排神秘兮兮的样子道：“我听达布说过，是你不愿意出来的。”
　　“姚长老——哼——嗯——”被这样的老小孩取笑，我习惯的左右看看，好在就两个人，终究不太自在，干咳了两声。
　　姚长老扬眉闪目道：“就这些了！之后的事情你也知道，不用我再赘述。”
　　听到这里，大齐的故事我是知道了，还有最关联的——我脱口问道：“那他为何绑架于我？”。
　　“哦？巧儿也推测到是他绑架你了么？”听到我的问话，姚长老显得异常的高兴，自顾自接着说道：“巧儿，你不要忘了，我们族人除了现在偶婚的，其余的从不和有过孩子的男子继续来往，我想他之所以绑架你，多半是他想要争夺你这个血脉罢。”
　　族人自古以来就和让女子致孕的男子没有瓜葛，就是怕争夺子女的血脉，惹来麻烦。想到这里，我轻轻笑道：“这倒是实情，那——他的地址方位姚长老不会不知道吧。”这个老狐狸，每次话说一半留一半总是被我催促才露出一点讯息。
　　“呵呵，还是巧儿机灵，老婆子自叹不如。当初占卜也就那么一点，我知道的，也就那么一点。”姚长老捏着右手，将拇指和食指黏合，比划着手势。
　　“说——罢！”我上前一步，双拳握住姚长老的右手，笑眯眯的逼问道。
　　“还没有成人就越来越像达布，这么咄咄逼人的敲我老婆子的话。也罢，迟早要被你套出来，索性告诉你吧。”
　　“——封父——”
　　我正待发言，制止姚长老的牢骚，就听见姚长老清晰的吐出两个字——“封父”
　　地理我是学过的，当初在亚府和亚兴一起学习，学过很多的知识，包括地理。封父在宋的西北方，靠近都城殷商，是一个非常重要的位置。
　　“原来在封父。”我随手抹了一把脸，干涸的泪痕滑开，放松了一下肌肉后才道：“我知道了，姚长老，这次族人归来，你有什么战火归建的计划么？”
　　族人的房屋有些破烂，修复也需要时间，还有女娲娘娘庙附近的商街，都得要恢复运营，只有这样，我们才能不脱落社会太远，才能继续发展。
　　拉住姚长老，和她讨论了半天，才放她归家。待姚长老走出屋子，我抬头看看天时，已至半夜。腹中不由得一片饥肠辘辘。
　　忽听门外一声清亮的声音传来：“少爷——吃饭了。”听到这声音，心中不由的一暖，碧兮呼唤我的声音如同天籁。
　　我赶紧起身，洗手漱口，喜滋滋的踏入餐堂，看见碧兮、孔狄、鱼凫团团围坐，桌上依旧是雷打不动的鱼汤，还有新增加的——姚长老留下的粮食谷物。
　　“这么快就做好了？碧兮又辛苦你了。”一直以来都是碧兮负责我们的饮食，实在辛苦，尤其是每天都做一样的菜，味道还要有些差异，也难为她了。
　　“还快啊，都半夜了。”鱼凫一边小心的端碗，一边挤出半点空闲回了一句嘴。
　　“半夜饿了也要吃啊，还有下次不用等我了。给我留一些就行，让大家和我一起挨饿，于心何忍？快，我们快开动罢——饿死我了。”端起桌上给我单独盛好的饭钵，喝了一口，鱼汤入腹，暖烘烘的侵入体内，顿时温暖全身，似乎吃了三四个月的鱼汤也没有想像中那么腻味了。
　　“我们都是少爷的人，那能不等呢？”碧兮婉转的笑着说道。
　　我斜眼撇了一下碧兮，笑笑没有言语，继续喝汤，“——砸——砸——”，嘴吧还发出吸汤的声音。
　　众人见我如此，齐齐动了起来，盆碗瓢钵双双筷，相互交错，好不热闹，还有席间那闪烁的油灯也显得格外的跳跃……

　　意外喷嚏

　　时间很快滑过，转眼过了新年，就又到了三月份。这些日子，全族上下齐心协力，共同修葺房屋。由于大家的齐心协力，加上一起协调妥善安排，整个冬天，族人无一人冻死。
　　开春后，女娲娘娘庙附近逐渐恢复了一些商贸交易。
　　当初儿国和子国联合军队侵略子方时，洪水的肆虐摧毁了他们的军队，如散沙般溃逃至今，国力无从恢复。
　　子方则在短时间内复兴往日一半的繁盛，铺垫好发展的通路。众人一致认为此乃子方供奉女娲娘娘，得到了神灵的庇佑，众口铄金，传扬千里，子方更增添了威慑邻国的神秘，倒是免了好几年的战争灾难。
　　三月初十，女娲娘娘庙。
　　一场战争、一场洪水，人们有太多的祈求需要向神灵通报，有太多的烦闷需要神灵的安抚。随着香客的增多，人流的流通，女娲娘娘庙附近的商业区域又开始红火起来。
　　三月十一，外面的空气还是有些寒冷，一辆不起眼的马车驶出子方，慢慢向北行去。
　　从昨天至今，我的心情一直低闷，即便昨日生辰，族人齐齐庆贺，也是稍微缓和而已，根源未曾拨出，怎能真正高兴起来？
　　和姚长老一起，妥当安排族人后，才卸下重负。母亲的未知危险重新回到脑海，牵引起我大半的思绪。
　　这条向北的路，我走了两次。同样的路，同样的人，不同的心情。两年前我是遭人俘虏，如今我是去寻母，两者虽有差异，还是异曲同工——同样的失落。
　　此行只带了碧兮和孔狄二人，姚长老坚持我多带些人手，我拒绝了。我不愿意族人做无畏的牺牲，何况还要长途跋涉。族人习惯短距离作战，保卫家园即可，出征就有些力不从心，再说刚刚恢复建设的子方，我更希望族人能够自力更生的自强起来。
　　姚长老冥思一番，才放手践行。
　　鱼凫留了下来，参加了族人的少年预备军，女子居多。这些年族人偶婚的流行，男子的地位也有些提高，预备军里的男子也比以前多了起来。
　　族人少年预备军的培养，是过去每年母亲亲自督导的事情，对于全族的发展和护卫来说，至关重要。我虽未成年，毕竟在母亲的熏陶下，观摩了几次选拔。在姚长老的坚持下，我做起来倒也有些样子，倒没有出大的差错。
　　尤记得在那日训练场上，姚长老宣布选拔九岁到十二岁的预备军时，鱼凫那激动□的眼神。
　　看到他如此的渴望，我私下放手让他参加选拔，未免其他长老暗中放水，叮嘱鱼凫匿名参加。未曾想，鱼凫竟然以第一名的成绩，入选第二轮复试选拔。
　　至此，鱼凫和族中少年一起，日夜操练，第一堂课就是帮忙修葺族人损毁的房屋，在寒冷刺骨的冬天磨砺坚强的体力和坚韧的意志。
　　经过艰苦的考验，鱼凫通过了第二轮选拔，顺利留了下来，成为预备军拯救族人的功臣之一。随后预备军越野训练一个月，鱼凫随队参加训练，至今未回。
　　姚长老知道鱼凫是我带回来的人，在我临走的时候也汇报了鱼凫的成绩——他凭借着自己个人出色的能力，完成了许多考验。鱼凫十一岁，离成人还有两年，却以惊人的速度成长着。
　　想到这里唇角微微挑起，这毕竟是我亲自救下来的孩子，看着他一天天进步，如同我自己的进步一样高兴。
　　尤其是他的个子，出奇的快，一个月前见他的时候，已经和我一般高，如今怕是超过我了吧。临行前，鱼凫还是没有回来。我托姚长老转告他，想必鱼凫能够理解我的苦衷。
　　天逐渐黑了下来，中午赶路吃的是干粮，到晚上腹中饥饿。经过一个小镇，找到一家临近镇口的客栈，停下马车。
　　孔狄细心的卸下马车实物，物料不多，比较琐碎，递给碧兮收纳。
　　三人各自分工，孔狄负责整理马车，交代迎客的小二好好喂马。碧兮在后面收拾卸下马车随身物料，我则率先走进客栈，预备房间和餐食。
　　我年龄虽幼，个子却已经不低，掌柜的并没有因为我未成年，而有所怠慢，热情的在柜台上下招呼着。定了两间房，我和碧兮一间，孔狄一间，手续办完，转身走向大厅饭堂。
　　迎面一股香风扑来，浓烈的粉味太过刺激，我不禁打了个大大的喷嚏，声音之壮，引来众人侧目。香人的步子慢了半拍，眼白斜着，瞅我半眼，不耐的蹙着眉头，匆匆向柜台奔去。
　　这是一个看似还没有成年的姑娘，容貌俏丽，只是太过傲慢。我心念道，言路则一直喷嚏的不停，余人纷纷绕道，我也以此状况甚为不雅，拼命运功冲击鼻翼两侧的穴位，才稍微好转一些。
　　“掌——柜——的——”身后一声凄厉的喊叫。
　　余人又纷纷侧目。
　　饭堂和柜台相隔不远，自然也听到了这恐怖的声音。我正对着柜台，更看到了此不雅的声音正是刚刚那个容貌俏丽的香人。若不是亲耳听到，还真不敢相信如此声音是一个面容俏丽的女子之口。
　　“姑娘，什么事情劳您大驾？”掌柜的八面玲珑，知道这个香人面怒香颜，小心翼翼的问道。
　　“我要饭菜怎么还不送到楼上来，不怕我砸了你的店么？”女子凶神恶煞的吼道。
　　“姑娘点的菜实在太多，还有许多是本店未曾听说过的菜名，小人已经严令厨子准备着呢。请姑娘稍坐，菜马上就上！”掌柜的陪着笑脸赔着不是，向小二使了个眼神，菜品端了出来向楼上的雅间走去。
　　“这还差不多——”香人终于没有再不依不饶，迅速走向楼上的雅间。香味又开始飘散，好在香人的路线和我有一些距离，这次鼻子没有再反应，倒是一幸。
　　“掌柜的——我们是先来的，等了这么久了，怎么菜要先上他们楼上的？进了门就是客人，总的有个先来后到罢。”身后一桌的客人，满脸胡子的中年男人，拍着桌子吼叫道，他旁边类似侍从的男子也是怒容相向。
　　“出门在外都不容易，大家都通融通融罢。”来着都是客，都不能得罪，掌柜的陪着笑脸安慰道。
　　男子狠狠的瞪了掌柜的一眼，按耐了怒火，道：“我赶路累了，投栈就是吃饭歇息，掌柜的太过不公，谁讲狠谁得利，我就不会讲狠了么？”胡子男反击道。
　　“掌柜的，还不快上菜，我的耐心是有限的——”香人折回，恶声恶气的训斥掌柜，扬扬了手中两个荷包一黄一粉，轻蔑的语气趾高气扬的说道：“我黄包里有的是银子，粉包装的可是天下奇毒的药，其中一种就可以让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哼——哼，要银子，还是要毒药自己选吧——”说罢，不待掌柜的反应，扬长上楼而去。
　　掌柜的呆愣了半刻，便在胡子人发怒中惊醒。
　　“什么人啊？”胡子人怒目瞪向消失在楼道里的女子。女子似乎听到胡子人的吼声，身形微微一顿，继续向前走了去。
　　掌柜的冲着胡子人敏捷的应允道：“好——好——这位爷，别的咱现在不说了，赶紧给您解决，赶紧给您上菜。”掌柜的点头哈腰的这番应承，满脸的陪笑，瞬间安抚了胡子人。
　　胡子人身边的侍人忙给胡子人倒茶，胡子人拿去茶杯饮用了数口，脸色才舒缓了。
　　矛盾暂时缓和，掌柜的低头交代小二道“赶快先给这两位客官上菜——，先从其他桌上腾出来，今天二人都是难缠的角色。”
　　小二也机灵，向胡子人打了个千，赶紧应声，麻利的跑堂，堵住了胡子人的喋喋不休。
　　饭堂又恢复了往日的气氛，众人喝酒饮食好不热闹。
　　一场风波消失无痕，碧兮和孔狄才走了进来。
　　虽然饭菜等待的时间长了一些，味道倒是很可口，饱食一顿，也卸去了一日的疲乏。

　　再见成空

　　躺在床上，静静的入定……
　　“哥哥——不要赶我走嘛——让我再待一会儿吧！”正在静想，隔壁传来了撒娇的声音，尽管有些发嗲还是听得出来，是晚上那为了饭菜恼人的俏丽香人的声音，刚刚晚上一幕，那香人的傲慢实在记忆深刻。
　　一段沉默后，似乎是香人口中的“哥哥”拒绝了她的请求，香人的声音又再度响起：“好嘛——走就走嘛——不要瞪我啦——”语气显得委屈，但也不蛮缠，跑步而行，穿过我们的房门，听脚步声却没有一点内力。
　　脚步声在我们隔壁停下，推开房门后，就一阵摔腾，整个房间顿时传来瓷片碎裂，椅子倒地等杂音，那香人发泄了好一阵又摔门而走，声音大的似乎整个客栈都可以听见。
　　碧兮坐起，蹙眉半刻，见我不语，吹灭油灯，又重新躺下。
　　闭上眼睛凝神运气，让气流自行运行一个周天，浑身气爽，倒是化去了思念母亲的烦绪。
　　“哐——当——”隔壁的门又剧烈的响了起来，“哈哈——哈哈——哈哈——”那香人在隔壁放肆的狂笑道：“让你跟我作对，让 你尝尝我望忆的厉害！哈哈——哈哈——”
　　狂笑之后，满房间兴奋的踱步。
　　不久，送热水的小二敲门，接下来又是一阵叮叮当当，半晌，隔壁才真正静寂了。
　　想必深夜香人也安寝了，估摸刚刚香人摔门出去吩咐小二准备热水，半途又有怎样的插曲——“尝尝望忆的厉害？”这望忆到底是什么？也不知道谁又被她愚弄了？
　　这究竟怎样的姑娘，如此的放肆狂妄。一幕幕看来，恐怕也只有她口中撒娇称呼的“哥哥”才能降得住她罢。
　　清晨早起，用过早饭，备了些干粮和水准备上路。依旧分工合作，孔狄收拾马车，碧兮收拾行李，我则来柜台清账。
　　掌柜的办事速度很迅速，不到半刻已经结完。
　　我站着门口，一边等候碧兮清理包袱行李下楼，一边向门外看孔狄套马车。
　　“掌柜的——你这附近有大夫么？我家主人生了病，还请掌柜的给请个大夫来啊。”一个侍从打扮的人踉踉跄跄的冲到柜台，焦急的说道。
　　我听声音说的恳切，回头看了看，认识他是昨天胡子人的侍人。
　　听说自家客栈客人生了病，掌柜的也着急起来，赶紧吩咐小二去请大夫。
　　小二刚走，掌柜的就问那个侍从：“你家主人是怎么个生病法？”
　　“不瞒掌柜的，我家主人像是得了迷症，连人都不认识了。”侍从急得团团直转：“我第一次和主人出来就发生这样的事情，该如何是好啊？”侍从几乎有了哭腔。
　　“你别急，大夫马上就来了，回头给你家主人瞧瞧再说，现在下定论尚早！走，我们一起看看去——罢。”掌柜的安慰道，叫来另一个小二，招呼侍从，一起向他们住的房间走去。
　　这个掌柜的心底还不错，昨日夜黑入店，并没有看清客栈招牌横匾。
　　我抬头向客栈正堂的牌匾看去，上面刻着三个字——“何家栈”，看来这个掌柜的姓何——何掌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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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爷，等久了吧？”碧兮挽着包袱放到孔狄已经套好马车里，一边细心的问道。
　　“怎么这么久？”我随口问。按照平日里碧兮办事情的效率不该如此缓慢。
　　“看了场戏，待会路上讲给你听，也好给你解解闷。”碧兮看着我直笑，娇俏的买了个关子，两只眼睛弯成一条小小的细缝，整个脸搞怪的挤成一团，唯有缝中那炯炯亮光隐约透露出她过人的精力。
　　看着如此的碧兮，这才是真正的少女模样，比起以前开朗了许多，如今竟然学会卖关子，还真是不小的进步。
　　孔狄拉着马车向客栈的大门走去，我和碧兮随后紧跟着。刚出门口，孔狄摆好马车方位，碧兮整理马车铺垫，我在后面站立，默默的看着碧兮细致的收拾。
　　正在这时，突然，一个人影冲出客栈大门，门口有一些微微突兀的青石，那人一个踉跄不稳，身体直愣愣的向我砸来。
　　碧兮迅速反应过来，和我同时出手，我一个四两拨千斤，旋身而过，碧兮则抄起右手，愣是用掌推开砸向我的人。
　　那人受力不过，手惯性的挣扎，抓住我外在的挂衣扑地倒下。挂衣突然受力，我若强行拉扯容易破损。赶路在即，衣服那能如此轻易被损坏？
　　我当即也旋身伏地，顺着力道倒地之势也向下歪去。不料那人像是溺水之人，突然用力狠命从身后拉扯我的挂衣摆角。我歪倒的身体重心受力不均，向下直直砸去。眼看就要砸到那人身上，我伸出双手硬撑，才稳住身形。
　　手下的软绵绵的触感，我心下生疑，抬眼和那人对上眼神，那人——那人竟然是那脾气暴躁的香人，只是身上没有浓郁的香气，我反倒没有认出她来，我的手放到了不该放的地方——竟然紧紧的握住她的酥胸……虽未成年，发育却是不错。
　　事情发生就在眨眼一瞬间，所有的人在突兀的意外面前，都定格不动。
　　我马上意识到错误，赶紧松手，奈何那香人怒目相向，大概是太过愤怒以至于忘了松开，手里却依旧死死的拽住我的衣摆。
　　我半起的身子，没有手掌的支撑，歪了下来，真的砸向上香人的身子，在身体密合的时候，小嘴贴在了女子脸颊上。我发誓——我真的不是有意的。还没有等我回过神，耳边顿时传来一阵暴怒的吼声：“啊——啊——”长久不息，震醒了所有的人，那些观望的人仿若瞬间有都活了过来，开始叽叽喳喳、指指点点。
　　三月十一，何家栈发生两件事情，一件是一个胡子人忽然失忆，另一件是跋扈女子被一个小子非礼，事后大家一致品论，种善果得善果，种恶果得恶果，两个人都是昨晚争论上菜解下不合……固然有对有错，但也是自己选择，如今都受到不大不小的惩罚。
　　看看身下，想到如今的局面怕也不能善了，我的头顿时有两个大了……无视香人的吼叫，我缓缓道：“小姐可否松开衣摆，好让我能够起来，你不会让我一直在趴你身上吧。”
　　那香人停止吼叫，双手迅速同时撒手。碧兮过来伺候我起来，我低着头，就着碧兮的拉力，一跃而起。向碧兮尴尬的笑了，正待开涮两间，被一个男子声音彻底打断了：“巧儿——”
　　这是记忆中很熟悉的声音，能呼我巧儿的人不多，难道是他么？
　　我凝神望去，一个男子，梳着成人发髻，头戴绑带额饰，一身白色上衣至膝盖，外加白色裘皮斗篷，容光焕发。此人正是我猜测的那个人，时隔一年，重新见他，他竟然不再是少年装扮，衣着已经是成年男子的标准商服了。
　　那人笑眯眯的看着我，惊讶的唤道：“巧儿——？怎会是你？”
　　我看着那只是一瞬惊讶后便浮上笑容的人，两颊忽然一阵发热，面露迟疑的支吾道：“子昭——你——你怎会在此？”和子昭分开快一年又再相见，竟然是这等尴尬时刻。
　　“你混蛋——”那香人终于回过神，见没有理她，便自顾起身，右手立马跟着抽了过来。
　　子昭和碧兮两个人影一闪，一起架起了香人的右手。那香人齐齐的看向碧兮，又看看我，最后看看子昭，委屈的大哭起来，娇滴滴的向子昭说道：“哥哥——”话音未落，冲向子昭怀里，嚎哭起来。原来她昨晚呼唤的哥哥是——子昭！竟然是子昭！这么说，子昭昨晚就在此客栈，我却丝毫不知。
　　“井儿——”子昭无奈的轻叹道：“井儿——不要闹了，这么多人看着实在……”
　　子昭话还没有讲完，那被子昭唤为井儿的女子，哭哭啼啼的用颤抖着的手指着我道：“他欺负我，你杀了他吧，杀了他吧。哥哥——求你了，求你了。”
　　子昭为蹙眉头，道：“井儿，你为何口口声声要杀他，他得罪过你？”
　　“就刚刚，他——他——”那井儿口不能言，急得又哭了起来，小脸泪痕交加，分外可怜。
　　看着这女子可怜楚楚又不依不饶的样子，子昭轻轻问道：“巧儿，你跟井儿是何事，她为何如此恼羞与你？”
　　子昭如此发问，我一愣，竟然不知如何回答。怎么讲？说我摸了她的胸？亲了她的脸？这一切虽然不是我的本意——可在子昭面前——我如何说的出口？看着子昭一边发问，一边护着那井儿在他怀里哭泣的神情，心下不由得懊恼。
　　“公子——”孔狄和碧兮都俯身请安。子昭摆了摆手说道：“你们已经是巧儿的人了，不用再向我行如此大礼。”
　　孔狄则木然无语，谦卑的退在一旁静立待命。碧兮毕竟曾经是子昭的近侍，听了子昭的话马上又躬了躬身道：“公子一直是碧兮的公子。”
　　碧兮说完看了看我又说道：“碧兮一直站在少爷身边，知道这件事情实在和少爷无关，是井小姐冲出来，撞着少爷，她倒在地上前，拉着少爷的衣摆，少爷才站立不稳，才碰到了井小姐的身。”
　　听到碧兮简单的解释，子昭的神情舒缓了些。用手拍了拍怀里的香人，默默的安抚着。香人的身子扭捏了僵硬了半下，就又温软的腻在他的怀里，没有再言语。
　　看着眼前的一幕，还有子昭他如释重负的表情，深深的刺伤了我心底某根底线，我的情绪倏地恼怒了，生硬的对着碧兮和孔狄叫道：“碧兮，孔狄，上车走！”
　　“子昭，我们还有要事要办，先走一步，后会有期。”碧兮和孔狄倒是听命，躬身辞别子昭，上了马车，我也紧跟着转身入内。
　　“巧儿？——巧儿——”子昭着急的唤着我的名字，奈何他怀中的香人紧紧扣着他的脖子，拉着他的身形。
　　“巧儿——”子昭没有用力挣脱那井儿的拉扯，微弱的声音还在身后响起。
　　我一阵烦绪，大声对着驾车的孔狄，狠狠的命令道：“走——”。
　　马车急速前进，很快就淹没了子昭无力的呼唤，在寒风中消失的无影无踪……

　　冤家聚头

　　时至三月二十三倒春寒，恰好至宋境。冷风侵袭，天地冰冻，停止赶路，宿在宋境边的小客栈——迎客来客栈。
　　客栈里温暖的炉火，暂时缓解刺骨的冰冻，也缓下行程。其实这一路来，十五天的路程，硬是压缩在十三天走完，若不是习了内力，恐怕还真是有些吃不消。
　　宋对于我来说是一个奇怪的地方。
　　当初就是在这宋境的街道上设计逃脱，得遇傅大婶，进入亚府别院。暴露后被傅説送到亚府匿藏，误打误撞被亚兴收为房内人，知道亚兴阻拦我寻找母亲后，毁约逃出，在路上救下子昭和姬武二人，因受伤和子昭结缘，送碧兮和孔狄两人，陪伴至今。这一切都发生在这个小小的宋境。
　　门外寒风呼呼的吹着，几乎要将窗户掀开一样的肆虐。不知道傅大婶、东娟、傅説还有顺子如今境况如何。
　　想到傅大婶就又想到亚兴，不知道这个小魔头气性消了没有，隔了一年，早就忘了吧。
　　第二天大清早，还没有起床，就听见碧兮讶异的惊呼声，慌慌张张的唤我道：“少爷——下大雪了，好大的雪！”
　　我听罢赶紧推开窗户，一片银装素裹刺的我眼睛一亮，那漫天漫地的白色铺天盖地，洁净异常，地上积下厚厚的大雪，而天空还在旋转着飘絮似的雪花。
　　“宋境多是山路，下雪路滑，要耽误几天了。”看着雪花我喃喃语道。
　　“碧兮，既然如此，我们今天走走罢，瞧着漫天的雪花，惹人喜爱。”我顺口说道。缘分就是如此的奇怪，莫非上天真的想要给我留下时间，让我完成心愿，去看看曾经解救危难的傅大婶一家么？
　　带着碧兮和孔狄，按照记忆的印记，找寻到亚府别院的旧宅。
　　看着记忆中的破门，我压下激动的心情，推门而入。满院子载着厚厚的积雪，中间一条小道已经被清扫，露出一条路，直通院子里头的房门。
　　“傅大婶？傅——大——婶？”一进院子大门我就嚷嚷叫开了。
　　院子里头的小房子，那破旧的门紧闭着，良久得不到半点人气响应。
　　“许是不在屋子罢！”紧跟在身后的碧兮说道。
　　“你是谁啊？——”正在这时，从身后传来一声熟悉的声音。
　　我回头望去，来人灰土衣服，挑着一担脏衣，紧盯着我细巧，那微皱的小脸不正是——亚府门人顺子么？晌午时刻，往常都是这个时候，顺子会将脏衣送来清洗。
　　“顺子——”我喜极呼道，高兴的扑了上去。
　　“小七？——真的是你——小七！”顺子呆愣半刻，立刻认出我来，放下扁担，上前一步，兴奋的叫了起来。
　　“傅大婶——小七回来了！”顺子扯着喉咙朝屋内喊道。
　　“傅大婶，在家么？”看着兴奋高呼的顺子，我回头问道。
　　“是啊，在！不过她和东娟这两天都有些着凉，估计现在还没有起呢。”顺子说着，上前推门，门在这时“吱呀”一声——打开了。
　　门里一个妇人急急忙忙的披上一件衣服，走了出来，定睛一看，正是傅大婶。
　　“大婶，赶紧进屋，外面冷。本来着凉了，再也不能冻着。”我一看傅大婶作势要出来的样子，赶紧说道，上前一步，搀住脚步微微有些蹒跚的傅大婶。
　　“巧儿——你回来了，回来了好啊——”傅大婶就势拉着我的手一起重新进了屋子。
　　“姐姐——”一声响亮的女声传了过来，一个娇俏的小人儿冲到我的怀里，腻歪着。
　　“东娟——”东娟只比我小半岁，个子在两年前尚确不如我高，如今更加比不得，若是不知情的还以为我比东娟要大上好几岁。
　　屋子里虽然有些微弱的炭火，还是寒冷依旧。扯过孔狄，示意一番，交代完毕，孔狄走了出去，顺便关好门，挡住了寒风的侵袭。
　　“这天冷的——前几天气温还高一些。”大婶招呼大家坐下，重新拉着我的说，慢慢道：“巧儿，没有冻着吧。”
　　揽着东娟入怀，看着眼傅大婶，笑答：“还好，大婶还好么？傅説——説哥哥还好么？”傅説比我大，我既然是傅大婶搭救过，依情依理我都应该称呼傅説为哥哥，尽管傅説从不让我如此称呼。
　　“他出去了，晚上会回来。”提到傅説，傅大婶的脸猛地亮了起来，两眼眯成一条小缝，笑嘻嘻的说道，傅大婶只有傅説一个孩子，自然心疼万分，这一对母子虽然贫瘠低贱，但母慈子孝，比起我现在母亲不知下落，他们的母子相连实在令我羡慕。
　　“哦！那还有时间见面。”我对着大婶说道，大婶眼神流转，点点头。
　　我转眼看看东娟，夸道：“东娟——记忆力很好，没曾料到分开近两年，东娟还记得我！”搂住东娟温软的身子，我笑嘻嘻的打趣着东娟道。
　　“巧儿，你别说东娟，这孩子就是记性特好——聪明，只是这个子？——”大婶说的有些失望。
　　我知道东娟和我比起来，个子是低些，但比同龄人还是差不了多少。我和东娟都曾在大婶身边待过又是同岁，无形中大婶她老是拿东娟和我比。
　　“大婶，不妨事，东娟还不到长个子的时间，慢慢来，不急。”我拍了拍大婶的手安慰道。
　　“小七——哦，不，巧儿，”顺子插话，手不好意思的挠挠头说道：“差点又叫你小七。巧儿，这一年你都去哪里了？当初你离开也不通知我们，后来怎么都找不到你。”顺子一口气问了出来，大婶和东娟的眼睛也齐齐的看向我。
　　看着他们三人关切的目光，我心中一暖轻轻道：“回了一趟家，来不及通知，对不起啊，让你们担心了，顺子——你在府里还好么？他——没有难为你吧。”
　　“这倒没有，自从你走后，小主子他这一年脾气又见长了，听见下人议论，从没有见小主人笑过了。”顺子压低声音，轻轻耳语道。
　　说实话，我和他在一起的十个月中，也很少看见他笑，何况我让他也栽了个不小的“跟头”，如果毁约算是跟头的话。
　　“巧儿，快走！”门顿时开了，一阵冷风吹了进来，炭火的火星向里的吹起灰色粉末。
　　不用看，我就知道是是孔狄回来了。
　　“怎么？”因为大婶和东娟着凉，我派孔狄茶重新去购买了些食物和药材木炭，他冲了回来如此两个字的重弹砸来，我知道出事了。如非万一，孔狄不会如此发令。
　　“门外有一群黑衣人，似乎是去年路上的那些黑衣侍卫，恐怕我们已经遭包围了。”孔狄见我问，放下手中的物件急急的回道，神态有些焦急。
　　黑衣侍卫，是亚兴的人。
　　我看看孔狄的神情，再看看顺子、傅大婶，我就明白了。
　　顺子和大婶如今安然无恙，不是亚兴没有查出他们来，而是亚兴放长线钓大鱼，如今我入瓮，他正上门来抓我呢。
　　恐怕亚兴早就查出是顺子带我入府，他一直按耐不动，就是守株待兔，等我有一天上门探望，从而一举抓获。此举耗费人力物力不说，概率还极小，万一我几年不来，他岂非几年空守。
　　我真的伤害亚兴如此之深么？让那个小孩恨我一年还有余？可是明明是他错在先的——，怎么搞得如今像是我才是逃串的要犯？
　　“小七——你终于舍得回来了么？”听到这个声音，顺子和大婶、东娟吓得颤颤发抖。孔狄和碧兮率先护住我，和逐渐走进的那人形成对局。
　　我凝视望去一个人影由远及近、渐渐清晰。一个清秀俊美、明目皓齿的小少年出现在众人的眼里，定睛一看，可不正是那个小魔头——亚府唯一继承人亚兴。

　　相互妥协

　　我伸手揽过东娟，轻拍安慰着。看着如此嚣张的亚兴，那张狂的语调，我不由得暗叱不耐，怒道：“亚兴，是你不对在先，时隔一年，何苦再如此相逼？”
　　听到我的回言，亚兴本来还明朗的脸抖地阴沉了下来，道：“小七，一年之期还差两个月，你怎可言而无信，私自逃离？”
　　听到亚兴这句话，我怒火中烧，喝道：“亚兴，你阻拦我回家的路，搜走我送回家的信，你还想瞒我？”
　　“你是我的契约人，那一年内所有的时间都是我的，我不追究你私自送信的过错，已经是网开一面，不要不识好歹。”亚兴说到最后，简直有些咬牙切齿了。
　　“我是答应一年，可并没有卖身与你亚府，何况送信的钱均是我自己的工钱，这有何不妥？亚兴，不要欺人太甚。”看着亚兴凌厉的模样，我凌厉的回击道。
　　“你——”亚兴气不过，招呼一个黑衣侍卫上前想要擒拿我，被孔狄和碧兮几招击退而下。
　　看到戏剧变化，亚兴沉默了，眼睛看看碧兮再看看孔狄，嫣然一笑，万般风情的说道：“我道小七忽然底气变大，原来是有了两个厉害的帮手。不过——”
　　亚兴突然抬高声音道：“不过，你们弱在人手太少，何况需要顾及的人也多，纵使你们武功再高，也挡不了我的侍卫们太久。”
　　末了，亚兴又压低声音看着我媚笑直言：“小七，你信也不信？”
　　亚兴说的没错，纵使孔狄和碧兮武功再高，也不能护住这么多人，何况顺子和傅大婶、东娟是一点功夫都没有的。如今保全大家才是最要紧的，想到这我不由得妥协的问道：“亚兴，你究竟想怎么样？”
　　听到我如此发问，亚兴笑了起来，今天这小子笑的实在有些晃眼，抓住我真的让他如此高兴么？
　　“补满两个月，再罚一年。”亚兴铿锵有力的说道，神情一反嬉笑，显得认真严肃。
　　“如若不从呢？”亚兴这个魔头心机太深，这种情景怎会随便相信他的言辞。
　　“你若是再消失，那顺子他们三人包括傅説全部处死，一个不留。”亚兴平静的说道，似乎杀人对于他而言似乎比踩死一只蚂蚁还要容易。
　　傅大婶和傅説是亚府奴隶，按法律是可以被主子随便处置，何况还因我之故受到牵连，亚兴要对付他们真的是易如反掌。看着顺子、傅大婶和东娟三人闻听亚兴的言辞，差点瘫在地上，我的心更加愧疚。眼前的情势，如果不同意亚兴的提议，他真的会解决他们三人。
　　这个社会奴隶的生命大都是比牲畜还要脆弱，任由主人买卖和砍杀甚至活葬。
　　所以，亚兴不是恐吓，他绝对能做到，当初我的出走，他已经活活打死了两个门人。前车之鉴，我不得不考虑的全面一些。
　　反复思考判断：如果挟持亚兴，倒是可以一路逃走，可是顺子、傅大婶他们必死无疑——奴隶们绑架主子将送到剐刑的处罚——我又怎能冒如此风险?
　　奴隶除非主子自己愿意处理，其他人哪怕是当朝商王小乙，面对如此境地也是无可奈何。综合考虑，目前我只有妥协。
　　思及此，我马上道：“既然如此，我有两个条件，如不答应，我们大不了鱼死网破。”
　　见我语气松动，亚兴稍微缓了神情，道：“说——”
　　“顺子他们三人包括傅説都从此是我的人，和亚府无关。”我按耐着东娟颤抖的身子，一字一顿说。
　　“你什么意思？——”亚兴眯着眼睛和我打哈哈。
　　“就是他们将不再是亚府的奴隶，而是我自己单独的人。还有我身边的两个侍人也和亚府无关，只是单纯跟着我而已，不对你负责，不听你指挥。”不理会亚兴的哈哈，我严肃的说道，孔狄和碧兮是子昭送给我的人，我怎会让他们陷入困境？无形中我的语气严厉有力，毫无商榷的可能。
　　亚兴慢慢品味我语气的重度，小狐狸的眼睛左右乱瞄，仔细衡量我话语的份量。
　　说实话，顺子他们三人加上傅説对于亚兴来说，真的是连蚂蚁都不如。亚府数百仆从，亚兴又何尝关心过？就这么区区三人，竟然能帮助他完成心思，高兴之余似乎他又透过我对顺子三人的重视，重新对他威胁我的“砝码”有了待估的价值。
　　回盯着亚兴的眼神，我异常的坚定，这是最后的底线，不能再有丝毫的退让。
　　在我强有力的坚定目光的逼视下，亚兴最后坚持不住， “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妥协道：“他们几个，我从来就没有在乎过，给你又何妨？”
　　“好！他们的身契拿来再说——”我伸手一招，对着亚兴说道。
　　亚兴没有言语，对身后的黑衣侍卫摆了摆手，那人很快就消失在庭院里。我知道他是回府里取身契去了。
　　按耐着对于亚兴的不满，示意碧兮将孔狄新买回来的炭火添加在炉子的外围。
　　碧兮麻利的拨弄着炭火，不一会儿，碳和红红的底碳就连成一片，房间的温度似乎有些上升，也仿若冲淡了很多寒意。
　　不到半柱香的功夫，那名黑衣侍卫去而复返，递给亚兴三张布帛。亚兴看也不看，就向我扔来。
　　碧兮顺手一抄，接过布帛，递了给我。
　　我展开布帛，是两张傅大婶和傅説的奴隶死契，一张是顺子的活契。
　　我伸手一挥布帛就在顺子和傅大婶的面前，目光有些询问。
　　顺子和傅大婶明白我的意思，他们只看了一眼，木木的朝我点点头，虽说表情还没有完全放松，但也松懈了一些。看着他们的样子，我就知道这是真的了，随手一扔，契约入炉。
　　“啊——”顺子和傅大婶齐声高呼。看着在炭火炉子里消失的布契，整个人没来由的轻松起来。
　　“顺子，傅大婶从此你们自由了。”顺子和傅大婶闻言，喜极而泣。东娟是傅大婶收养的孤女，没有契约，自然也是自由之人。
　　亚兴看着我潇洒的扔布帛入炉，微微一愣，便莫测的笑了起来。
　　“他今天笑了九次了——”满脸泪痕，浑身抽噎的顺子，忽然冒出这么一句。
　　听到顺子这么一说，我将递给顺子的手巾停在半空。这个顺子，事关他生死的对局，他一面吓得面无血色，一面留心亚兴笑的次数，真正让人搞不清楚他是胆小还是无畏。
　　“我还有一件未了的事情，必须由我亲自去做，等我回来我再补上你的时间差罢。这是我第二个条件。”
　　“需要多久的时间？”亚兴微微蹙眉，冷冷道。
　　“不知道——”我诚心诚意的说，我是真的不知道。
　　“不知道？——你又要骗我！”亚兴陡得又怒了。
　　“我没有骗你，我是真的不知道，我要去救一个人，一个我必须救的人。”想起母亲如今不知下落，我还在此地和这个小魔头纠缠，心中纠结，我的语气猛地有些不耐，有些心痛，说到最后都有些哽咽了。
　　“是谁？——”亚兴看我的情形，紧紧问道。
　　“我母——亲——”我恨恨的说道。
　　“有确定的方位么?”亚兴不理会的愤恨，追问道。
　　“可能在封父——”都说到这个份上了，索性告诉了他。
　　“封父？——我倒是去过两次。”亚兴稍微沉吟了一会儿，随即说道：“封父我比较熟悉，我的大伯是封父的兕候，势力庞大，定能助你一臂之力，我——随你去救人——”亚兴说道这里猛地顿住，晶亮的眼睛看着我。
　　我没有想到亚兴会出此之言，微微有些疑惑，没有言语，静待他的下文。
　　只听亚兴继续说道：“但因为你的时间不确定，为了防你再逃脱，你就从现在开始补上你的时间差，再加罚一年共两年两个月时间，你看如何？”
　　亚兴这次说的很快，我细细揣摩他话后的意图，看来看去也只有那清澈的目子，并不能看出丝毫端倪。
　　他口口声声要加罚时间，无非是想留我在身边，想来这个小魔头不知道着了为了什么非得捆我在身边，不禁纳闷的问道：“你为何非要我在你身边？”
　　“这不是你关心的问题，你只要确定你母亲在封父，我就保证可以救出她。”
　　不管他的目的如何，他想加罚就加罚罢。加罚一年就解了顺子、傅大婶和傅説不堪的奴隶身份，也算我对他们曾经相助的报答，又加罚一年还能更快的救出母亲，他若真能助我一臂之力，也算一功。
　　亚兴虽然心机深沉，但毕竟年幼，如今无非就是想要我的陪伴而已，那曾经和他相处的十个月中，除了截留母亲的信件外，其余的倒是没有过分的蛮横。如今说是两年两个月，到时候浪迹天涯，只要他随着，他和我约定的时间随着成长的岁月，应该很快就会消耗殆尽。
　　理清楚思绪，我由衷朝亚兴笑道：“好，雪化开后立即出发。”

　　同赴封父

　　天气回暖，沐浴春风，一夕间倒春寒就淌了过去。一天一夜累积的数寸厚的雪也瞬间消失。
　　傅大婶、傅説和顺子脱离苦海，恢复自由。尤其是顺子，可以安然归家，傅大婶和傅説以一家团聚。即便是我亲手在他们面前烧毁身契，他们还是坚持紧紧相随。
　　看着傅大婶他们坚定跟随的目光，我终于答应下来，好在一路上亚兴添加了数辆马车，这才安排好傅大婶他们，一路浩浩荡荡的向封父驶去。
　　我扭转眼睛不再看外面，余光瞟了一眼亚兴，看着他那微蹙的眉头，我的双唇不由得微微弯起。
　　亚兴自小身子羸弱，亚伯四方求医方才治愈。从亚兴少小时候开始起，亚伯遍请名师教授亚兴武艺强身健体，各种奇门技术练习，内补外辅，亚兴的身子骨才好了许多。唯有一样就是他有些晕马车，看那小脸绷的紧巴，我知道他在忍受——忍受这一路的颠簸。
　　车子里就只有我和亚兴两人，本来碧兮也在车里，亚兴脸色不善叽咕半天，我只好撤下，单独候着他。碧兮辗转其他马车后，亚兴的脸色才稍微好转，也只是稍微好转，终究又熬不过马车的颠簸，脸色又现出灰色。
　　看着亚兴手紧紧的抓者车子的栏杆难受的样子，我不由得上前一步拉起亚兴的袖子说：“你要难受，还是先回家罢，我办完事情了就来找你可好？”
　　我也是好心，他如此难受，我心里也不好过。
　　“你又想撇下我，自己溜走？”亚兴听我要遣他回家，脸色更加不善，双手拉着我的胳膊，使劲狠抓摇晃。
　　“我不是看你难受么？你一向不喜欢坐马车。”我赶紧解释道。
　　亚兴看我半刻，双唇紧抿不再言语，只是脸色有些缓和了。
　　“我把褥子都叠在一起，你躺下吧，这样会好一些。”亚兴身量未长足，这个马车倒是可以当成睡榻使用。
　　亚兴看看我，这次没有反驳，默默点点头不语。
　　我麻利的铺好被辱，扶着亚兴躺下，侧身坐在座位旁。从小柜里取出一张小小的薄毯子住亚兴的身上，外面天气虽然已经是晴天，但气温还是很冷，我细心的掖了掖被角，整理完毕才作罢。
　　亚兴一直看着我不语，眼神晶晶发亮。
　　“渴不渴？”我询问着亚兴。
　　亚兴乖巧的摇摇头，惨白的小脸难掩那俊秀容颜。亚兴无疑是个漂亮俊美的少年，如非他那莫测的脾气和心性，我是愿意和他结交。
　　良久，亚兴的脸从苍白转向微红。我用手轻轻覆在亚兴额头，并不发烧，这才放下心来。
　　亚伯起先并不同意亚兴独自奔赴封父，不知亚兴怎样说服亚伯，短短一个时辰，亚伯就改变初衷同意亚兴前往封父。
　　亚兴年纪虽不小，却没有在外历练的经验，往常两次赴封父也有亚伯的陪同。这次亚兴独自出游，对于亚府唯一的独苗苗来说，实在是一个不小的创举。
　　“睡吧，这样就会好很多。”看着安静不发脾气、安静乖巧的亚兴，我的语气也温和了许多。
　　亚兴看着我，拉扯起我的衣袖不语，动作却听从我的安排，闭上眼睛假寐。一会儿，竟然真的入了梦乡，只是手里依旧紧紧的拉着我的衣袖不放。
　　睡梦中的亚兴像一个瓷娃娃一样的可爱。虽然入了梦，这颠簸的马车毕竟不安稳，亚兴一会儿双眉微蹙、一会儿脸部放松、又一会儿弯唇微笑，那丰富多变的表情实在有趣，我从没有像今天如此近距离的观察过亚兴，一时兴起，倒是仔细研究起表情来。
　　夜宿客栈，刚下的马来，一股香气迎风而来。夜晚的寒风中竟然有如此浓烈的女儿香气，我不由得打了个喷嚏。脑袋里猛地闪念，如此刺鼻熟悉的香味——冤家路窄，难道又是那香人？子昭那身边的井儿？
　　自从上次分别，我刻意的忽略和子昭的再遇，也严令碧兮不准提及，未曾想这次又再次“偶遇”。对于这个再次扑捉到那腻歪的香味，猛然有些烦躁，“啊——啼——”一声喷嚏又打了出去。碧兮明了，赶紧递给我一个干净的帕子。
　　捂住鼻子进入大厅，果然入我所料，子昭和香人一组正坐在大厅等候用餐。子昭一眼看见我们，起身招呼，我礼貌回礼一句，捂住鼻子便不再答话。见到我们和子昭相识，掌柜的好心安排，同样众多的人员，我们的餐桌和子昭他们比邻而居。
　　微微放开帕子，我的鼻子又开始发痒，我径自起身，独自走到饭堂离子昭他们最远的地方才罢。
　　亚兴看看我，再看看子昭，依然领着众人和我相聚，另外开了三桌，亚兴和我同桌，直接坐在我的右边。
　　“巧儿，你怎么了，还在生我的气么？我一路打探，马不停蹄的疾行，才赶上你们。”子昭不请自来，在我的左手边坐了下来，絮絮叨叨的说了开来。
　　亚兴看见子昭如此不请自来，样式亲密，脸色立马拉了下来。
　　“子昭——你说什么话？我没有生气，我只是有要事——”一股香气飘来，鼻子又不舒服，我立马用帕子捂住。
　　“你没有生气，为什么在邻桌又避开我，到饭堂如此偏僻的地方？”子昭耐心询问道。
　　“你不觉得你的井儿的香味实在——啊——啼——”话还没有说完，香气逼近，鼻子发痒，又是一个喷嚏。
　　“哥哥——你又到这里来？我们的菜快凉了，先去用饭吧。”那井儿不由得分说，拖着子昭起身前去。
　　“啊——啼——”又来了。我对着碧兮招了招手，碧兮赶紧又递来一个新帕子，我捂住半晌，才好转了些。子昭欲言又止，看看我的状况，也不允许他多言，自随着井儿回了原位。
　　“怎么这么闹腾，我要回房用餐。”亚兴终于忍不住发怒，小魔王的脾气又上来了。
　　一天，就安静了一天，刚刚和子昭的巧遇一番闹剧，亚兴又恢复了那暴戾、猜疑的心性。
　　早有亚兴的侍人——孙宏准备好房间，我自然随着亚兴前去，临了我对着碧兮和孙宏说道：“碧兮领着大家都在饭堂用餐，孙宏，按照少爷平日的菜谱，起四菜一汤上房间来。”碧兮和孙宏领命，自行处事。我则随了正在怒气中的亚兴，入了楼上的房间。
　　“巧儿——”子昭在楼下轻轻叫道，却被那井儿拉住。
　　听到子昭无奈的呼唤，我的脚步微微一缓，仍坚定的跟上亚兴的步子，没有回头。

　　子昭心事

　　晚饭时刻，亚兴依然不吃不喝也不语。这一路颠簸，他几乎没有吃任何东西，身体明显消瘦下来，长此下去，身体肯定受不了。亚兴虽然暴戾，我却必须履行我的承诺和职责，悉心照顾他，至少不能让他的身体消瘦太过。
　　看着我精心的为他忙前忙后，亚兴的脸色终于有了缓和。和以前一样，桌上就我和他二人，加上我努力逗笑的陪伴，亚兴慢慢的开始用餐，我殷勤的服侍，让他不经意间吃下不少食物。
　　“小七，你也吃吧。”良久，亚兴开口说话了。我心底彻底的舒了口气，笑笑又跟在夹了些菜放在亚兴碗里。
　　亚兴看着我有一丝闪忽，慢慢的抬起筷子，夹了一小筷菜肴放在我的碗里，脸上飞了些粉色，低头匆忙的将我刚刚夹在他碗里的菜全数吞下。
　　“慢点，小心噎着。”看着亚兴吃的这么急，唯恐他食着不顺，我赶紧道。
　　亚兴撇我一眼，指了指他夹给我的菜，瞪眼不语。
　　看着眼前这一幕，我有些哭笑不得，和他待了这么久，他倒是第一次给我主动夹菜，还如此示威我必须吃下。
　　我低头微笑，拿起筷子，夹起饭菜，也慢慢吃了起来。亚兴见我顺从的吃下他主动夹的菜肴，越发的行动起来，一下又一下，陆陆续续的送了过来。
　　看着堆在我面前小山似的菜，我不由得瞪了亚兴道：“太多了，你也吃吧。”回筷也给亚兴夹了些，这一来二往的，席间倒是多了些温情的氛围，让那唳气的亚兴也柔和了许多。
　　用完餐，亚兴明显露出疲态。这一路的晕车颠簸，也着实辛苦。刚服侍亚兴躺下，整理好被褥，门外就传来敲门声。
　　自从我答言亚兴的两年两个月的要求，日子恢复了我在亚府房内人的场景，亚兴只许我一人就近伺候，就是歇息，也是靠在他最近的外间榻上。
　　好在我和他都年幼，倒是没有人另作他想。所以平时这个时辰，亚兴的其他侍人都不敢再来打扰。眼下这莫名的敲门声，怕只有一种情况……
　　屋内一片静寂。唯有那跳动的火苗寓示着室内主人的清醒。
　　“巧儿——”清亮儒雅的声音飘来，坐实了我和亚兴的猜测。
　　我和亚兴对望一眼，那一眼我就已经感觉到亚兴的不耐。唯恐我刚刚哄好的少爷脾气又再次袭来，我对于敲门声没有搭理。
　　“巧儿——，我知道你没有休息，先听我说几句话吧。”门外子昭沉稳的说道：“一年不见，上次又匆匆别过，你好歹和我聊上几句吧。”
　　亚兴听到子昭在外面的话语，脸色顿时有些铁青，我左右为难，看着亚兴的神态，我依然留在原地，没有动身。
　　“巧儿——你要去救母——我可以帮你的，真的，我在——”碧兮这个丫头，怎么都告诉子昭了？我一阵气恼。
　　这边，亚兴猛地掀开被子，怒吼道：“孙宏，你死了么？放任别人到你主子门口撒野。”
　　“公子，他是来找小七的，属下知罪。”孙宏的声音响起：“这位公子，麻烦你还是退下吧，否则——”孙宏的刀剑抽出声“嗤”的亮了出来。
　　听到孙宏的这句话，门外又陆陆续续的响起好几声刀剑抽出壳的声音，怕是子昭带的人和亚兴的人对峙了起来。
　　小小的见面，何必弄得剑拔弩张？我猛地站起身来，向外走去。亚兴急忙伸手拉住我的衣袖，未稳，差点跌下床来。
　　“亚兴，”看着亚兴拉着我的衣袖，我缓缓道：“我去去就来，不会有事。”亚兴看了良久，狠狠的瞪我一眼，撒开手气呼呼的背过身去，没有理我，却也不再束缚我。
　　看着亚兴如此，知道他默许我的出入，赶紧起身，大步迈向门口，猛地将门拉开，正看见两路人马的对立。
　　子昭看见我出来，两眼一亮，上前一步，道：“巧儿——”看见我面无表情，欲言又止。
　　“孙宏你在这里候着，不要让人进出。”我是亚兴的房内人，除了亚兴，就数我级别最高，孙宏尽管是黑衣侍卫的亲卫首领，也得听从我的命令。
　　“属下遵命！”孙宏领命躬身退下。
　　看着我有模有样的教训孙宏等人，子昭陡的笑了出来。这一笑，俊秀儒雅的脸上平添了几许柔和的风情。我的脸上也有些发热，随即道：“子昭，——”
　　“巧儿——随我来。”子昭打断我的话，将我带领到不远的茶座。
　　余人尽数退下，子昭才收回留在我身上细究的目光道：“巧儿，你怎会又和他——？”
　　“说来话长，以后有时间再叙，你怎么会来此地？”我随口问道。
　　“巧儿，去年分别的时候，我就说过，我回来找你的。我说话算数，总归天不负我，让我找到你了。”悠然记得子昭的话语，貌似说过，他始终能够找到我之类的豪语，如今他对我行踪的了解，只有一个来源——孔狄或者是碧兮。想到二人背着我给子昭的信息，我的心没来由的一阵失落。人终归不是自己亲自培养的，还是养不太亲。
　　“不怪他们，是我的命令，也是我要求的。”听着子昭的解释，我明白了。之所以他送他们给我一来真的是方便他们照顾我，二来就是可以及时和他联系，让他知道我的下落，这才有客栈的“巧遇”。碧兮上次提及那井儿明显叫的是井小姐，想必她是认识那个井儿。这一切的一切都已经想通。他们二人本来就是子昭的人，是我当真了。
　　想到这里，我的情绪再也压抑不住，冷厉的说道：“这两人我要不起了，你还是领回去吧。”
　　语气寒冷的像是要割袍断义的决断。
　　“巧儿——，是我的错，我只是不想和你失去联系。”子昭见状不妙，赶紧小心的陪着不是：“起先，我是想和你一起，奈何伯父去世，父亲接了家族，任务烦重，很多事情要处理，顾不到我。我生母去世的早，我没有自己的势力，遭到其他兄弟排挤，不得已父亲又重新将我送出家门。出家门第一件事情，就想和你在一起，所以才联系他们，知道你的下落，你别怪他们，是我不好，急于见到你才——他们毕竟是我曾经的下属，怎好枉顾我的命令？你不要不理他们，好不好，让我们有一些联系，可以么？不要让我失去你的踪迹——好么？”子昭急急的走到我的面前，蹲下靠近我，慌乱的解释道。
　　“子昭，我不过是偶遇救了你一命，也没有其他的交集，你何苦——？”我苦笑道。他们两个人好说，可是这子昭对待我的样子何以这般执著，我可不认为我小小年纪，会有什么女人的魅力。
　　“长期一来，没有人和我平等的相处过。你给我的就是这个感觉，而我需要你，也需要这个感觉。何况，你是女孩，我能等到——”第一次子昭承认我是女生，我抬头看看他，撇撇嘴角，并不接话。
　　按下眉头思索，这个原因恐怕也是亚兴要我留在身边的原因——他们都很孤独。尽管周围仆妇过百，他们依然孤独，他们什么都不缺，唯独缺少的是平等的交流。想我和亚兴的不畏打架，和后来解救子昭的奋不顾身、相处的平等泰然……
　　“平等——”我暗暗叹了口气，原来他们都期望这个他们奴役别人的“平等”，何其可笑。何况我这种态度是在母系氏族平等公平的社会熏陶而成，若是我自小长在这大千世界，我未必会能免受奴隶思想的荼毒，会如此对待他们。
　　原来人人都渴望“平等”，哪怕是局部表现出来的对待……

　　初次见面

　　“小七——”孙宏急匆匆的跑了过来。“公子——公子——”看着孙宏结结巴巴的样子，肯定是亚兴的情况不妙。
　　我忙站起身道：“子昭，后会有期。”不待子昭回言，我和孙宏疾步向亚兴房间跑去。刚进门，就感觉不大对劲。亚兴早已经穿戴完毕，稳稳的坐在床的中央，看见我和孙宏一起进来，亚兴拉下脸不容置疑的说道：“连夜出发。”
　　“连夜——”我和孙宏一愣，便知道亚兴这是在赌气发少爷脾气，自从这次重新和亚兴在一起，他丝毫都离不开我的伺候，这才刚刚好了一会儿，随着我和子昭的外出，他又显出原形了。
　　趁着我和孙宏的愣怔间，亚兴已经走出房间，向楼下走去。让孙宏赶紧招呼众人，听从小魔头的命令，连夜启程。又是一番折腾，亚兴早已经木着脸在车里端坐。
　　孔狄和碧兮静悄悄的立在我的身后，我默然不语。起先和子昭说要退他们回去，子昭的求肯和激动，一路上和孔狄和碧兮相处的点点滴滴，历历在目。暗暗叹了口气，轻声道：“下不为例。”说完径直上了马车。
　　只听碧兮在后面惊喜的叫道：“谢谢少爷——”帘子内，我微笑不语。听声音孔狄重新赶车，碧兮和傅大婶顺子一家一辆马车，也开了出来。
　　夜里的寒冷，亚兴打了个大大的寒颤，我下意识的拿出毯子，盖在他的身上。他浑身有些发烫，身子软软的倚在我的身上，显得尤其的单薄。
　　都不知道他在固执什么，看他如今的情形，又不好真正责备他，压下燥气，将坐榻放平，铺上褥子，轻声道：“躺着吧。”
　　亚兴委屈的看着我，坚持和我抗衡，只有那腿和牙齿明显受不了寒冷和晕车，在微微的抖动。
　　看着这样倔强的亚兴，我柔声道：“被子里暖和，你——”
　　“那你陪我——”亚兴指了指被子，猛的开口要求。
　　我看看铺开的坐榻，亚兴身量未足，也差不多容的下我们二人齐躺。看看坐榻，看看亚兴，我笑了笑，点点头。
　　看到我的首肯，亚兴难得的笑了起来，和衣躺了进去，身子尽量靠向里间，露出大半地方。我整理好毯子，也钻了进去。刚一进去，亚兴就牢牢的搂着我的胳膊，头倚在我的肩窝上。我衡量了榻的宽度，唯恐太靠近里间，温度太低，顺手将亚兴向我怀里拉了一把。亚兴顺从挪动位置，温柔的伏在我的肩窝，假寐。
　　对于亚兴是难受的颠簸，对于我却是温暖的摇篮，尤其是和亚兴和衣躺下，盖着毯子的温暖，我真的滑入梦乡。
　　孙宏长久没有听见马车的动静，掀开车帘，看见我和同样窝在我身边沉睡的亚兴，安静祥和。孙宏压低声音命令马车缓行。
　　深夜里，马车咂咦的声音缓缓响起，一行人维护着一辆不太起眼的马车，一路北行，马车内，两个童子静静沉睡，安静静谧的睡容如同那高洁的睡莲，祥和无比。
　　——————————————————————————
　　一路而来，子昭在没有出现。亚兴每日的赶路，让我们赶往封父的时间大大缩短。这日，正式进入封父境内。我才真正松了口气，母亲现在就在这座城内，我现在离母亲很近了。
　　找到一间客栈，亚兴命令众人休整半日后，在我和孙宏的陪伴下，带着礼物，朝封父兕候府而去。
　　话说这个兕候和亚兴一家有三世的巧妙缘分。当年老亚伯无子，老兕候将襁褓的次子过继给亚伯，名唤亚清。后来老亚伯的小妾竟然怀孕生下亲子，虽然老亚伯老来得子，对亚清却依然疼爱无比，遍请名师教习，也任由他四处游山玩水的怡情。直到老兕候这边长子战死，幺子病死，兕候无子继承。亚伯感于兕候的恩德，才忍痛把疼爱的亚清还给了兕候。
　　亚清回道兕候后，更名兕清，兕清是兕候亲子，也是封父的侯爵，地位超崇尊贵，在老兕候过世之后，自然继位，就是如今的兕候。亚兴的父亲就是老亚伯小妾所生亲子，亚兴唤兕候为大伯也是来源于此。
　　亚兴出生的时候身子弱，兕候曾经亲自教导和调理过亚兴，是以亚兴对于这个伯父是相当的敬爱，在亚兴心目中，兕候几乎要超过他的生父。
　　早有侍人通报兕候，大开正门亲力迎接。早就听说，兕候至今无子，对待亚兴如同亲儿，今天一见果然如此。
　　“伯父——”亚兴高呼一声，匍匐向下跪拜下去。一个年轻男子迈了出来，托起亚兴，这一瞬间，我已经看清来人——标准的商服上衣下裳，绣着饕餮贵族花纹，额饰是一刻硕大的珍珠应承的他气质更加的高贵，俊秀的面容，洋溢着亲和的笑容，让人如沐春风，不由得亲近，真正潇洒的贵公子。
　　“兴儿——”兕候亲切是拉起亚兴道：“每次来都是这大礼，以后都免了罢。”
　　“伯父之恩，怎可忘怀？兴儿本该如此。”亚兴在兕候面前异常的乖巧，也显出些稚气可爱。
　　我有些好笑的看着亚兴的变化，就连他自己的生父，他都不太理会，如今对着这样一个没有血缘的大伯，竟然能够亲近乖顺如此。
　　进入大厅，亚兴回首拉起我的手，上前一步介绍道：“伯父，这是小七——”
　　一腔爱心正在亚兴身上泛滥的兕候，蒙听亚兴这么一句，两眼顿时有片刻呆怔，眼睛转向我有些细究，待看清我的容貌，情绪明显有些起伏激动，他刻意压制住才没有爆发出来。
　　尽管如此，我也看出端倪。自从亚兴介绍我之后，兕候那双眼睛就再没有离开我的身上。

　　兕候性情

　　清晨穿过偌大的院子，站在清凉的水边，我深深的呼出一口气，慢慢平伏心中泛滥的焦躁。
　　昨夜兕候留宿，亚兴派出孙宏回客栈安排待守各人，我则和亚兴两人一起留在了兕府，宿在兕府的中心小院——西苑。
　　西苑四周临水，环境清幽，和兕候的东苑并称双苑，隔水相望，中间有一座水上栈桥将东、西两苑联系起来，让这两座一半在水上的院子首尾相望、浑然一体。
　　昨晚亚兴安静的出奇，乖巧的吃饭，无声的歇息，并且一夜好眠。而我自从进入封父，心里那颗牵挂母亲的心又开始猛增。
　　心里又想起当初临走时候，姚长老那欲言又止的神情……母亲在封父，如果真的是被那人囚禁，恐怕……想到这里，我浑身突然打了个冷战，不敢继续再想下去。
　　“七——公子。”身后脚步声渐进，忽然想起一声怯生生的叫声。
　　“七——公子？”听到如此滑稽的称呼，我不禁回身反问道。
　　一个身着青衣的十二三岁的男侍局促的立在旁边。看着那浑身不自在的样子，我不禁讶然，戏说：“你刚才可是唤我么？”
　　“是——是的！”那男侍结结巴巴的说道，模样甚是紧张，甚至可以看到那鼻尖上冒出的点点汗珠来。
　　看他这样子，我忍不住道：“你不用这样唤我，就叫小七罢。”
　　“奴怎敢？”那男侍听罢，脸更红了。
　　“我们向来如此称呼，你如果叫我七公子，我才是真正的不习惯呢，想必你不想为难我吧。”看这个男侍如此的老实，我不禁和蔼劝导。
　　男侍听我如此一说，倒没有再坚持，口中喃喃语道：“小……小……小七……兴少爷……唤你呢。”说完，头竟然垂了下去。
　　只能如此了，我轻轻一笑，率先朝来时的路回走，男侍紧紧的跟着，不远不近，离我的步子总是保留一些相当的距离。
　　我一进门，就被冲出来的亚兴紧紧拉住，我凝神一看：此时的亚兴还没有穿戴，仅仅身着里衣，满脸的紧张，甚至浑身都有些发抖。
　　“你怎么了，穿这么少，小心着凉。”看着亚兴的莫名情绪，我出口安抚道。
　　亚兴听见我的责怪，并不接话反驳，只是一味的拉住我的胳膊，紧紧拽住。
　　看他的反应，想必是清晨醒来，看不到我的身影，估计他以为——我又抛下他——走了。他究竟在害怕什么？我和他明明定了两年两个月的契约，白布黑字，我怎会说走就走？何况亚兴到现在为止并没有做出象上次截留我家书的类似出格事情，我当然也不会象上次那也毁约出走了。
　　“你放心，我不会走的。”我耐心的安慰着亚兴。
　　“真的？”亚兴双目炯炯的看着我反问道，神情也有些回暖。
　　看着亚兴如此，我不禁宛然。在兕府里，亚兴种种表现，都是我不熟悉的。他心思一向细密、深沉，如今怎会如此的沉不住气?
　　亚兴如此在乎我的神情，敲动了我的某根心弦，盯着亚兴，我同样认真的点点头，算是肯定的告知他，我此时的心意。
　　得到我的首肯，亚兴终于开颜，小魔头心结一解，余下的事情都顺畅起来。
　　一番整理，一个翩翩小公子出现在眼前，恢复了往日的骄傲，细看亚兴，太过单薄、太过秀气，我将一个饕餮玉饰给他佩戴，饕餮的霸气倒是增添了亚兴男儿的气势，显露出一些贵气。
　　“兴儿——”我刚刚整理完毕，一个声音响起，瞬间来人就移到了眼前，正是兕府的兕候。
　　“伯父——”看见兕候出现在门口，亚兴有一丝讶异，立即便亲昵的扑了上去。
　　兕候慈爱的看着，余光绕了一圈又回到亚兴的身上，温柔的道：“兴儿，今天该进行往常的课题了罢。”
　　亚兴听到兕候如此一说，眼睛立马亮了起来，回头看看我，又看看兕候，没有立即回道。我知道亚兴的意思，我和他交易的条件借用兕候在封父的势力，协助我解救母亲，否则这偌大的封父，要找一个藏匿良久的人还是不容易的事情。听到兕候的邀请，亚兴有一丝犹豫，我的脸不由得沉了下来。
　　“伯父，可否挪后几日，我答应小七——”说道这里，亚兴没来由的脸色绯红，眼睛也不再看着兕候，言辞有些闪烁。
　　我道他是不方便让兕候帮忙，也就释然他的表情。
　　“兴儿，我跟大师约好了，他这次可以跟你有十天之缘，我怕大师到时候又云游去了，白白错过大好机会。”
　　亚兴回头看看我，毅然道：“伯父，缘由天定。这次我真的有事，怕是对不住伯父的厚爱了。”
　　兕候眼睛流连的看看我，又看看亚兴，轻笑道：“也好，你先忙你的罢。这个机会难得，我这就上山和大师商量看看能不能延后十日可好？”
　　话说道这个份上，亚兴点点头，算是应承下来。
　　我冷眼旁观，他们两人这一番对白，我算是明白了：第一，亚兴只有十天时间跟我一起寻找母亲。第二，兕候明白的想置身度外，压根儿不想理会亚兴的“俗事”。
　　事情还得自己动手，丝毫不能假手于人。越是重要的事情，越要亲力亲为。母亲是我唯一的亲人，这是我的责任，寻求亚兴找兕候来帮助，是我唐突了。
　　“只有一年零二个月。”看着亚兴，我平静的说道。当初他信誓旦旦说兕候封父的势力如何之壮，我才加上一年，如今兕候撒手不管，当然这个协议得改变了。
　　亚兴听我如此一说，立马变脸怒目而视。我平视他毫不妥协，两项胶着状态，不相上下。
　　“什么一年零二个月？”一旁的兕候见状不妙，出声问道。
　　亚兴听到兕候发问，主动撤回和我对峙的目光，低声道：“我要他待在我身边两年零两个月，他现在不愿意了，要减去一年——。”亚兴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说道最后都快吞到自己肚子里去了。
　　“胡闹——”兕候严肃的吼道。
　　亚兴慌忙的抬起头，一张小脸紧张的看着兕候，似乎为兕候的情绪所惑。
　　“伯父，我只是——我只是——”亚兴焦急的解释，从来没有被兕候责怪的，猛然听到兕候的怒声，眼圈顿时有些发红。
　　许是明白自己的怒意，兕候压抑着情绪，缓缓说道：“兴儿，我是这么交代你的么？”
　　亚兴没有接茬，像个许多犯了大错的孩子一样，头垂的低低的，等待兕候的训斥。
　　“用一年时间换得有恩于我的三个人的终身自由，我是心甘情愿的。”第一次看到亚兴如此的弱势，我不由得出声维护道：“这是我和他之间的约定。我们族人想来重视承诺——请兕候请不要责怪亚兴——”
　　我不知道兕候的情绪为何变化如此之大，只是单方面的担心亚兴。无论他有没有能力帮我解救母亲，我都不愿意亚兴因为我被训斥。
　　见到我为亚兴辩解，亚兴和兕候两人齐齐的看向我，亚兴红红的眼睛，似乎有些晶莹的液体在流动，隐藏着被感动的表情，直直的看着不语。兕候则破天荒的笑了起来，眼里显出明显的柔意。

　　求寻迷雾

　　七天了！每天我都和亚兴、碧兮孔狄傅大婶、以及傅説顺子，还有孙宏等人，拿着我请人绘制的母亲画像满大街的地毯式搜寻。至今七天，仍然无果。
　　今天一大早，我又外出寻母。不知道兕候给亚兴介绍的是什么大师，在亚兴因时间婉拒后，兕候竟然亲自上山解释，至今没回。
　　亚兴每日跟着我一起外出，只是一日比一日沉默。寻找母亲的焦急，让我再也无暇顾及亚兴契约，加上当时兕候的介入，契约的时间无形中搁置。
　　封父的疆域虽然有些宽阔，我找寻的范围却覆盖、渗入到城镇的村落，奈何还是杳无音信。夜幕降临，我的心情差到了极点。
　　黑夜是那样的荒凉，路是那样的漫长，我身心俱疲，看也不看众人，只管朝前走去。
　　“让我进去——”行到兕候府门口，一声娇呼嚷了起来，听声音甚为熟悉。
　　熟悉而且——“啊——呫——”一阵香风飘来，我知道是谁了，不知道我前世和此人是不是有什么冤孽，天下处处皆“相逢”，每次见到她我的心情会更加的糟糕，尤其她的“味道”，实在让人不敢恭维。——她来了，那么子昭？想到她和子昭……心下不由得更加烦闷。碧兮体贴的递过来手帕，我顺手接过，捂住了鼻子。
　　“让我进去嘛——”那人见硬的不行，便柔声撒娇起来。
　　兕候的门卫丝毫没有受到美人计的诱惑，冷冽的面孔依旧生硬，言辞分明拒绝她的再次纠缠。
　　我实在不想看着这样的闹剧，吩咐碧兮和孔狄傅大婶众人回客栈歇息，我则几个大步，和亚兴一起迈进大门。
　　在门口腻缠的那人看见我和亚兴，立马冷笑道：“他们都没有通报，不也直接进入？为什么只有我不行？”见美人计不成，那人倒打一耙。
　　“本府禁止女人入内。”冷冽门卫从身后拿出一个帆布，猛然亮在那人面前，帆布上八个白底黑字冲击着那人。
　　那人猝不及防，倒退一步，颤颤问道：“为……为……何……？”
　　“规矩！”门卫惜字如金，粗声粗气的答完既不再语。
　　“好，算你们狠——”听到那人愤恨的声音，我和亚兴已经走远，这样嚣张跋扈让我鼻子敏感的人，我不需要和她有什么交集，只是这兕候不许女人入府的规矩——？看那门卫认真的样子似乎不假。
　　难怪那日那个男侍会如此的腼腆——腼腆？可是那天之后我观察过他和亚兴还有其他人在一起，并不腼腆，和我？——腼腆？……
　　一道闪电平地而起，一声巨雷猛然炸开：难道那人在我面前“腼腆”是知道我是——女子么？否则怎么解释他的态度？可——他……他又——如何知道？还有兕府那奇怪的规矩——女子不能入内？如果他们知晓我是女子，何来任我来去自如？这种种情况该如何去粗留精的分析？
　　自从走进兕府，亚兴和兕候都似乎有些异于常情……我近来为寻找母亲十分忧心，似乎疏忽了很多重要的信息……
　　脑海里巡回播放一些往日忽略的疑点：那日在亚兴介绍我之后，兕候的露出了一些奇怪表情，貌似对我过分关注。还有和亚兴为了“时间”争执，兕候那明显偏袒于我的语气，这种种迹象，似乎透露出兕候对我似有似无的爱护。我是何人，只不过是一个亚府嫡子小小房内人，连伺候兕候都不够资格，何来兕候的亲自照拂？一种可能在胸中萦绕一周，又被我放逐了，这——怎么可能呢？
　　行到西苑门口，我陡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亚兴，正好跟着收腿不及的亚兴撞个满怀，额头对额头磕的一声巨响。
　　我赶紧伸出右手抚着额头道：“亚兴，你在想什么，脚都收不住么？”
　　“哦！疼么？”亚兴上前一步，手拨开我的手，顺势抚摸着我额头，轻问道。
　　“都不知道你怎么了，一天没说一句话，你要不愿意陪我，明日就不要出去！”我隔开亚兴的手，烦躁的说。
　　“你们在做什么？”身后一个男子的声音传了过来。
　　看清来人，亚兴把我隔开的手重新伏在我的额头，我挡开亚兴的手，却被亚兴握住，见过亚兴的固执，我压下不耐扭头望去，知道又是他——子昭。
　　刚刚在门口看见那人，我就肯定子昭在这个兕府里，没曾想他现在就出现，还出现在我和亚兴入住的西苑！
　　“怎么又是你？你怎会来我伯父的府邸？”亚兴上前一步开我，将我挡在身后问道。
　　“巧儿，你怎么——？”见我捂住额头，子昭关切的问道，看着亚兴护住我紧张的神情，他并不靠前。
　　亚兴和子昭一相见就剑拔弩张，我的心情更加低沉，隔开亚兴对子昭说道：“今天我很累，有什么事情改天再说罢。”边说便脚不停下的走进西苑中门。
　　“巧儿不就是为了寻母所累么？你怎么就不相信我能帮你呢？”子昭见我不理会他，紧跟上几步在我身后缓慢的说道，语气透露出太多的伤怀和哀怨。
　　听到子昭如此一说，我停住脚步，深吸一口气，依旧没有回头，轻轻说道：“你能又什么方法呢？这个封父我差不多翻了个遍……”说到后来，我喉咙没来由的一紧，泪水顿时积成一小哇，蓄水不及冲了下来。
　　跟上来的亚兴发现我的异样，双手突然紧紧的抓住我的胳膊，耳边听到亚兴微微的喘息和双手的颤抖，我感觉到了亚兴的不安和紧张。可我无暇顾及，只是微微的闭上眼睛，任由泪水肆虐，我再也不想阻挡它向下的泛滥奔畅……
　　“亚兴——这就是你要的么？你怎么忍心让她如此痛苦——亚兴——你不配碰她——”子昭感受到我深度的悲伤，一边不管不顾的将我拉了过来，一边怒斥亚兴。
　　亚兴长这么大，没有人敢如此对待他。我以为接下来他的怒气会冲天而降，将整个府邸掀翻……良久，半晌声响也无，还反常的、默默的任由子昭将我从他的手中带离。
　　我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亚兴一脸的委屈和茫然。这种表情在城府极深的亚兴脸上，极为的少见。听子昭的语气，莫非——我扭回头，直直的看着子昭，亚兴在子昭不留情面的训斥中不反驳，我就知道答案真的在子昭这里。
　　子昭用手温柔抚着我充满泪痕的小脸道：“巧儿，你怎么就看不见我，看不见这府邸呢？”
　　子昭的抱怨委婉点醒了我这个迷路人，是真的么？她真的是在这个府里么？含着泪眼，我疑问的看向子昭。
　　子昭明白我的意思，随即点点头。得到子昭肯定的答复，我刚刚对兕府产生的怀疑和否定，得到肯定的证实。猛然胸中一块悬着的石头落了下来，直直的砸了个巨大石坑，硬生生在坑里淌出一汪清泉来。原来——答案——真的就在这里，母亲——真的就在这兕府里。想到这里，我抬腿就往外冲。
　　“跟我来——”子昭温润的声音响起，身形已经飘在前面，手则牵引我前进。拉住子昭的手，霎时间我的心竟然无比的安稳，随着子昭的步子朝前迅速掠去。
　　“小七——”身后亚兴，低低的、嘶哑的唤了一声，却已经止不住我的脚步，身形飞快的转移，瞬间亚兴的呼声已经远远落下，再也听不见了……

　　偏殿霉味

　　左拐右拐、钻进几个隐蔽的灌木丛。再拐了几个弯就看到一堵无门的墙，这个地方离东西两院不远，只是在后院的纵深处，非常的僻静。
　　任由子昭牵着我在黑夜里驰行，分别两年，母亲真的就近在咫尺天涯么？想到此，心里更加不由得紧张，手下意识的握紧了子昭。
　　子昭感觉到我的思绪，同样紧紧回握，无言迅捷的带着我朝前穿。
　　沿着无门的墙前行了半刻，借着微弱的月光看到了墙里面隐约的屋脊。穿过一个隐蔽的灌木丛，来到一棵紧挨着墙的大树边，树斜着歪在墙边，树枝延伸到墙内，蜿蜒崎岖。
　　子昭果断的拉着我一起上树，侧着身子稳稳的托着我前行带路。我一边摸着树干，一边走。前一段时间跟着孔狄学到的功夫，沉淀了些内力让下盘稳重了许多，纵使在这黑夜的时刻，我走的也如平地，何况还有子昭在前面细心的牵引。
　　手轻轻触着树干，感觉光滑溜顺，表示这棵树经常有人经过，可能就是穿过无门墙的通道。
　　“子昭——”我轻轻唤道。
　　“嘘——”子昭捏紧我的手，顺势将另一只手放在我的唇间，堵住我的声音。子昭微微冰凉的手，贴在我柔软的唇间，唇间一阵酥麻，我猛的下意识往后跳着撤了一步。脚下微微打滑，身子瞬间也向后倾斜，我放开子昭的手，以免将他也拖下。
　　“小心——”子昭慌忙上前一步，紧紧抓着我，揽住我的腰试图阻止我垂直掉到地上，黑夜里树枝承受两个人的冲力，有些细微的晃动。
　　“谁？——”一个异常生猛的男子声音传了过来，我急忙用手扯着一个树枝，借着子昭在揽在我腰上的力，顺势稳住身形，转了一圈靠在子昭身上不再动弹。
　　我的心禁不住狂跳，好在跟着孔狄学了些内力和轻功的弹力，要不今天暴露后就要彻底出事了。若是因此让营救母亲的事情有所变化，我将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巧儿——”子昭担心耳语道。
　　伏在子昭，顿时明白这种尴尬的情形，脸也有些发热，我侧开身，微微拉开些距离，轻轻道：“我没事——”闻听到脚步声传来，我顿时噤声，拉着子昭紧紧靠在树干边一动不动。
　　“奇怪——刚刚明明有些声响——”树下两个壮男交互巡视了几遍，疑神疑鬼的左右搜索无果，便渐渐远去。
　　待那人走远，我和子昭才长长嘘出一口气。好在这棵树粗壮，刚好隐藏我和子昭，而刚刚我落树的一幕，也就像是黑夜里风扫树的声音，早已淡去无痕。
　　很快进到墙内，借着微弱的月光打量眼前的景物：这是一个怎样的院落——中起大殿，旁有三进三落的偏殿相望，整个建筑严谨通透，气势恢宏。看院落和殿阁的建筑格局分明是祭祀的主堂和后堂，供奉的是那祖先神人——这哪里会是关押人的居所？母亲怎会在兕府的这个地方？祭祀的殿堂？委实太过诡异……
　　穿过主殿和一个偏殿，朝第二个偏殿迈去。
　　远远的看见一丝昏暗的烛光从窗户里透了过来，我不禁一阵欣喜，掂着脚——轻手轻脚的贴着墙根，慢慢向前滑行。
　　“头儿——她怎样——老实了些么？”听声音是刚刚那个粗壮的男子的口音。听到他口中轻率的提到“她”——莫非“她”指的是母亲么？
　　“少管——还不是那样，每天闹上几回——这不刚刚泄火，要闹还要带上好几个时辰，放心，喝——”一个嘶哑的男子声音透了过来。
　　“嘿嘿——满了，满了——头儿，你多喝一些，这都是我孝敬您的——”粗壮的男子嗤笑了几声，便倒满酒盅递给他的头儿，那头儿也不推辞，一接过酒盅，闷声一口气灌了下去，未了，嘴角还“砸吧砸吧”的与犹未尽。
　　“哥几个——来喝吧。”屋子里其他的几个壮汉见识了头儿的豪爽，也不再有什么顾及，齐齐的涌了 来。倒酒的壮汉客气的招呼大家，没几个回合大家的身形就有些摇晃，说话的舌头也卷动起来，歪在地上呼睡的声音此起彼伏。
　　隔着薄薄的窗纱，我们将里间的一切看得清清楚楚，微微撇了眼子昭，见到他唇角淡淡的笑容，便一切明了。他如此自信的带领我来此，自然是做好了完全的准备了。
　　第二个偏殿的门悄悄开了，那个壮汉仔细的检查了晕醉沉睡的众人，满意的笑了起来，对着窗户轻轻呼道：“主子还没有看够么？”
　　望着窗户，那个壮汉猛的抬起头来，真正的看清他的正面——原来是老熟人姬天。起先他一直背对着窗户，倒是没有注意道他的身形。
　　早就猜到是子昭的人，看到子昭如此费心的安排，心底阵阵暖流滑过，沁人心脾。
　　子昭无语的拉着我穿过第二个偏殿，直接朝第三个走去。姬天见自己的玩笑，子昭并没有接语，一时有些没趣，走出来关上房门，讪讪的跟了上来。
　　静！一切都太静！
　　我左右看看，眼前的第三个偏殿依然是黑漆漆一片。
　　“子昭——”我不由得唤道。
　　“少爷，——”子昭没有回言，姬天凑了上来，嬉皮的唤道。看着姬天不正经的模样，我没来由的崛起嘴角，不接他的话茬。
　　看我和子昭都真的有些不悦，大神经的姬天收敛了嬉皮的笑容，严肃的道：“公子，其他弟兄都准备好了，就等您的吩咐了——”
　　子昭的表情微微的浮动，回头认真的对我说道：“巧儿——我们进去吧——”待我点头肯定，子昭细心的牵着我的手，率先朝门口走去。刚走到门口，大门轰然打开，两列整齐的卫队列在门里，笔直□。
　　大门内灯火通明，从里面掩上厚厚的窗幔，以至于外面丝毫看不出半点光明。
　　这门猛的一打开，一股潮湿发霉的味道笔直的透了过来。我的心不由得一紧，这就是母亲待的地方么？这等潮湿封闭发霉？

　　再见亲母

　　不等后面的大门关上，我便急急的向里冲。
　　“母亲——”我高呼着母亲，声音里满含着焦急，子昭的人一路上举着火把，将层层递进，将殿内照的灯火通明。
　　从外面看这第三个殿与前两个殿没有太大的区别，越往里走越发现里面还有乾坤，先不论宽度，光是纵深就足够有整个祭祀的殿墙那般长，还有那温度，越往里走气温出奇的低。
　　“巧儿——慢些——”子昭紧紧跟随，小声告诫。
　　我现在整个心里装的都是母亲，期盼母亲的心情是那样的恳切，我那听的进去他的话语……不理会子昭的呼唤，我依旧一路向里奔驰。
　　转过一个隐蔽的石门，再往里走，入口发现一个巨大的铁笼，往里再进，密集厚重，一个又一个巨大的铁笼出现在眼前。看到如此众多的铁笼，我的心不禁冷了下来，母亲如今就生活在这寒冷的——铁笼里么？
　　“母亲——”我焦急一遍又一遍呼唤着，期盼听到母亲的点滴回应。
　　“是阿巧——么？”良久——才有一丝微弱的声响传了起来——声音嘶哑，但听在我的耳朵里却是如同圣音天籁。
　　我紧绷悬着焦急的心顿时落了下半点，至少——至少母亲还活着！
　　“母亲——”我加快奔驰的速度，转了个弯就又另一个巨大的铁笼——堪称此地铁笼之最。笼里一个披头散发的黑衣人伫立，夹着一根铁栏，张开双臂，望着我呼唤的方向，用力的伸开。
　　“母亲——”看到母亲形如枯槁，依旧卷子之心，我的心如同锥心般痛的撕裂，猛得冲到母亲的面前，握住母亲伸向我的那双干枯的手臂，紧紧抱住，泪水顿时顺颊而下。
　　“母亲——对不起，是巧儿无能是，巧儿无能！让母亲受苦了——”隔着铁笼，抱住那消瘦的可怜的胳膊，我的心如刀割，哭着说道。
　　身后的脚步声跟进，我知道是子昭追了过来。
　　“巧儿——，事不宜迟，快做准备。”听到子昭焦急的交代，我点点头。一个侍卫巧妙的打开了门锁，我果断的走进铁笼。
　　“母亲——”打横抱起母亲就向外走，这一路奔波丝毫没有影响我的力气。母亲虚脱的倚在我的怀里，双臂圈着母亲的身子，越发感觉母亲两年来身体已经出奇的瘦弱，心里不由得又疼的打颤。
　　子昭的人马紧随身后齐齐撤退，如此多的人一起行动，除了火把燃烧后的爆裂声，其他的竟然没有太大声响，每撤退一步火把就熄灭一支，待到门口，整个火把已经完全熄灭——大门随即打开，外面微弱的光线反而显得有些亮堂了。
　　“火速掩护撤退——”子昭果断的命令，众人的肢体齐齐相应，依然无声。
　　子昭的手下如此训练有素，他究竟是何等的身份，他怎会拥有如此强力的侍卫群？而他又如何能够进出这个封父最大的兕候府内如同无人之境？此时我已经无暇顾及，满心满身只有一个念头——将母亲救出兕府。
　　越过大树，出得无门之墙，尽管我臂力异于常人，毕竟我现在年龄尚幼，抱住母亲渐渐感觉有些吃力。
　　钻出灌木丛，七拐八拐就来到了距离西院不远的墙门处，一辆巨大的豪华马车停在道路的隐蔽口。
　　虽然起先没有言明，在看到子昭一路的安排，我已经完全理解到子昭的意思。小心的扶着母亲登到车上，整理好褥子，将母亲安置在软塌里卧着，抚摸着母亲骨瘦如柴的双臂，我脸上早就干涸的泪水又再次淌下。
　　刚刚抱住母亲疾走，累的满头汗水也缓缓的流下，混入眼睛和着眼泪再度一起淌了开来……
　　子昭进来后命令马车启动。
　　想到母亲的状况，我压抑着悲痛的心情，仍然止不住那眼泪的奔驰。听到我的异动，母亲出声命令道：“别哭——巧儿——我们子方的女儿没有弱者——”。母亲一向严历，就是此地时刻，她也不忘却对我的教育。
　　“知道了——母亲——我会注意——你放心吧——”握紧母亲的手，我郑重的承诺道。
　　“嗯——”母亲虚弱的应道，身子有些发软的向后倚着，呼吸也平稳了许多，只是手依旧紧紧的握住我的，丝毫不松开。
　　“公子？——”驾车的姬天呼道。我轻挑车帘，从帘缝里向外看，帘外一片光明。中央一座老虎椅上，正是那清俊贵气的兕候，他——回来了，旁边立着的是亚兴——一脸焦急，看情形，兕候能在此地截留，亚兴他是功不可没。
　　我正欲出言，子昭噤声示意，我依言按耐着静待不语。
　　“贵人深夜到此，我本意是让我府细心的照顾一番，如今怎的不打招呼就要离去？——”兕候的声音依旧清雅，不带一丝情绪。
　　“自然有事情要处理——从何处来回何处去——兕候别来无恙吧——”子昭跳下马车，神态自若的朝兕候走去。
　　“贵人一别就是八年——，这八年来我无一不在寻找贵人，想要报答贵人当日之恩，如今贵人登门，我就是得罪也要留下贵人盘横数日，已尽我绵绵之力答谢贵人呢。”兕候站起身，朝子昭方向望去，如同仙人般姿态优雅、侃侃而谈。
　　“只要我的马车安然离府，这铜牌我当即奉还——。”子昭掏出一个青铜的牌子，递给一个随身的侍人，侍人转交上去，待兕候思虑定夺。
　　“你想清楚了——？这个铜牌还有其他更重要的力量，你就此——放弃？”兕候思虑半晌，也不接铜牌，只是用充满戏弄的语调说道：“何况，你即使出了我的府门，也不可能走出我的封父，而你白白的失去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你不会后悔么？”
　　“永不后悔——！”子昭斩钉截铁的回道。
　　“好——”兕候半带着赏识的眼神看着子昭，毅然接过侍人递来铜牌道：“放行——！”
　　“伯父——”一听到兕候说出“放行”两个字，立在一旁的亚兴急了，当场嚷开。
　　“兴儿，他们出不了封父，不必急在一时——”兕候耐心的拍了拍亚兴，安慰道，亚兴眼睛死死的盯着马车，似乎想要通过眼神的犀利将马车看穿，以至于成功截留。
　　“贵人，出了这个府门，我们再无联系，到时候莫怪我兕候不讲当日恩情。”安慰好亚兴，兕候清冷的声音猛地透了过来，震得人的耳膜鼓鼓的响。
　　马车内，母亲的身子有些异动，我知道她已经被惊醒了。
　　“好——”子昭一口答应，云淡风清。
　　马车徐徐的开出兕府，无人阻拦。
　　马车内我敛下眸子，脑海里思虑着刚刚的一幕幕：
　　母亲缘何在这深重兕府之内囚禁？
　　母亲和兕候是何种关系，他们的年龄相差如此之大，兕候会是那个传说中的父亲么？
　　还有子昭，他是如何精准的查明我母亲具体的囚禁之所？
　　小小年纪怎会和兕候有恩义纠葛？他究竟是何人？
　　那个交给兕候的神秘铜牌，早在一年前我就见识过它的威力，从兕候和亚兴的反应，不难看出他们已经知道我和母亲就在车内，可仅仅就凭子昭交回的铜牌，就让兕候放行，它——究竟是何物？怎会让囚禁母亲两年的兕候，轻易甘愿的放行?
　　这一切实在都太过诡异……太多太多的疑惑都得不到解释，侧身看向稳稳的坐在我身边的子昭，对于他的身份开始重新细究起来……

　　分道扬镳

　　“子昭——你到底是谁？”刚出兕府，压下心中诸多的疑问，我平静的问道。
　　“巧儿，你是我的恩人，而我——只是一个被你解救之人。”子昭的声音在黑夜里幽幽响起，轻柔温润。
　　以前我不是没有怀疑过子昭的身份，每每问及，子昭的回答都太圆融太极。所以判断子昭的身份，只是从子昭点滴透露中猜测，猜他年少即被父亲放出来历练之情，慨叹子昭父亲的手段和心胸而已，没再细想。
　　其实谁人没有自己的故事，即便是我，也未曾对子昭完全言明我的身份，何来由追问他人，何况当日和子昭只是萍水相逢一场。既然他没有言明，那时我自然也没有再追问。
　　今天看到子昭的侍卫和亚兴的黑衣侍卫相比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听到子昭和兕候的对话，才加深了我的疑虑——子昭的身份定是非富即贵，只是不知他何以少小即在江湖历练漂泊？
　　想必人世间，每个人都有自己不得已的苦衷罢。
　　想到此，我轻轻回道：“子昭，至此我母亲一事，你不要再说什么我是你恩人之类的话，也罢，你是什么人，我将不再过问，只是我即将和母亲回国，分别在即，我们后会有期。”
　　子昭这次偶然出现，全力助我解救母亲，给我很大的震撼。
　　想起刚刚兕候的态度及他在封父的势力，此去定是凶多吉少。子昭的身份既然非富即贵，这次助我已经让我感激，我又怎能让他再继续冒险？
　　“巧儿——你生气了么？我只是知道来龙去脉，才有机会查清楚，其实再宽限几日，你一样可以查得到！”见我言明拒绝的立场，子昭慌忙解释道。
　　“我没有生气，子昭。对于兕府我也是刚刚才怀疑，你的帮助让我能够提前见到母亲，我非常的感激你。这是我的母亲，我有责任和义务来保护她——我相信，这也是母亲的希望。”握着母亲的手，我缓缓说道。
　　“好——这才是我的女儿。有这样的决心和毅力才有担当我们子方达步的资格！”没待子昭回言，母亲徐徐坐起，斩钉截铁的接过我的话语说道。
　　经过短时间的歇息，母亲的气势神态已经初显往日的风采。
　　“母亲——”母亲久经沙场，自然知道前行的凶险。母女连心，很快明了我对子昭的婉拒和担心的心意。
　　车内三个人，我和母亲两个人的意见高度统一，瞬间决定了行车方向。马车内一片寂静，良久子昭没言一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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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准备了足够的贝，安排碧兮带着傅说一家及顺子他们乔装一番，往相反的方向北上，嘱咐他们到邻国——韦安顿。临行前交给碧兮一些朋贝，足够他们安定下来置业。
　　一切交代完毕，送走他们，才彻底解决了我的后顾之忧。接下来，我则和母亲以及孔狄随后暗暗南下启程回国。
　　自十天前和子昭分道扬镳，母亲定下和兕候周旋的计策，本以为会有一场风暴，然时至今日，我们已安然出城在回国的路上，期间十天并没有遇到兕候的势力半点阻拦。
　　兕候的反常表现和他那日咄咄逼人的态势决然相反。囚禁母亲两年，兕候他怎会在此时如此轻易的放手？
　　无论怎样，事情异乎寻常的顺利，不到一月，我们已经安然返家。整个子方彻底轰动，姚长老带领其他长老和族人齐齐的迎接我们的归来——已经初夏。
　　日子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一路上，我悉心的照顾，母亲的身体早已经恢复，对我又开始了往日的训练。只是这才比以往更加的苛刻，从体力提炼到战略战术，似乎要将这丢失两年的岁月齐齐补上，疯狂执着。我在母亲的严厉中一日比一日身心的全面进步。
　　在外飘荡两年，了解到我的渺小及独立面对实际情况的无奈，也知道权利谋术的重要意义，清楚自己离游刃有余的大家战略智慧的尺度，太过遥远，这种担忧和迫切，促使我自愿接下母亲严厉训练闭关修炼。
　　人必须用知识武装自己，将战略战术运用到血液之中沸腾并且血肉合而为一、永不分离。勇、狠、准三字决将不再是年少优美的梦，而是人生必须的历练。
　　今天是九岁的生日，母亲亲自送我加入少年预备军，少年预备军是子方为正规军训练的前期苗子，选拔的是子方全族九岁到十二岁的少年。我加入少年预备军，表示我跨入少年的领域。
　　“阿巧——”鱼凫昂然走了进来。此时的鱼凫早非吴下阿蒙。
　　加入少年预备军一年，身体训练的强壮敏锐，个子也长的比我高上一个头，甚至堪称魁梧。
　　再也看不出眼前这个壮硕的高个子男子，是当年那个瘦弱可怜被人无情鞭打的低矮小孩。如今十二岁的鱼凫以优异的成绩从少年预备军满业，进入为期一年的正规军队考察期，只要通过一年考察期的选拔，在他十三岁成年后就能正式加入子方正规军，就有机会受到母亲亲自教导。
　　鱼凫是我带回来的人，得到母亲恩准，鱼凫成为我们正式的族人，他也随着族人一起称呼我为“阿巧”。
　　“又去抓鱼了么？”我看看鱼凫，笑着问道。
　　“是啊，今天是你的生日，待会儿女娲神庙祭祀肯定很忙，先来看看你！”鱼凫憨憨的笑道。
　　“今天少年预备军的人也会去，很多是你的熟人，你跟我一起罢，大家也热闹热闹！”
　　“真的？我可以吗？”鱼凫听到我如此一说，高兴的几乎跳了起来，那还有刚刚沉稳的模样。
　　又是一年三月初十，自从我失踪至今，子方已经三年没有这么热闹过了。今年母亲重新带领着长老族人来到了女娲神庙祭祀。
　　神圣庄严的仪式象征我们子方全族对神灵的虔诚。母亲带领我和长老们长长的跪拜下去，三叩九首极端专注。香烟渺绕。
　　走出殿宇，外面一片繁荣。
　　联合进攻子方的邻国在得知母亲归国后，唯恐母亲报复往日进攻的怨怒，各自在交界地划开了一片区域，无偿供给子方，母亲自然接收，全权管辖。
　　民众聚集，商人逐利形成了一个普遍的商业区域，加上子方国开放的政权建设和女娲娘娘庙的香火兴旺，共同促进了往日街道繁华的复兴。
　　黄昏，一片夕阳普照，我们浩浩荡荡的回到家园，准备迎接族人为我准备的生日庆宴。

　　山中岁月

　　刚到大门口，一辆熟悉的马车停立在一旁。马车虽有些破旧，我还是想起了他的主人——记忆中熟悉又陌生的他，我的心跳不规律的浮动几下：是“他”么？真的会是“他”么？
　　走进殿堂那熟悉的身影，真的是他——！他怎会寻到此处？
　　“阿巧——这位公子说是你的旧友——”旁边一个族人看见我们一行人的身影，立马走了过来汇报。
　　“好，辛苦你了！”看向那人，我微笑着缓缓说道。
　　族人见我看着那人，没有否认，便礼貌的悄悄退下。
　　“巧儿——别来无恙否？”夕阳那明亮昏黄的日光倾泻在那人温润挺立的身形上，显得格外的儒雅。
　　“你怎会找到此地？”看着子昭那云淡风轻的模样，我轻轻问道。今日心情很好，语气也温柔了。
　　“嗯——还是女儿模样适合你些！”子昭看我良久，语道。
　　自从和子昭认识以来，一直男装示人。回到子方，母亲的严厉命令，我立即恢复了女儿的模样。想必子昭是真的没有看过我的女装模样，何况今天是盛装祭祀女娲神庙，这一身服侍都太过隆重。想到此不由宛然一笑反问道：“是么？”
　　“达步——”子昭抬手一礼，向着后面温声称呼道。
　　“公子也来了么？今天刚好给阿巧庆生，一起进去吧。”紧跟着上来的母亲高兴的邀请道，语气热络的像是久别的熟人。
　　九岁生日因为母亲的平安归来和子昭突然的到来，有些不一样了。
　　在母亲的主持下，我的生日从来没有邀请过除族里以外的任何人。能够自然的受到母亲邀请的，子昭是第一个。
　　一番盛宴，一番天。
　　自那日子昭受邀参加聚会后，再也没有离开过。我没有问他留下来的理由，也没有问他何以马车破旧身边无半个随从的境况，只要他不语，我也不问。考虑到子昭不习惯族人的服侍，最后忍痛把半师半友的孔狄“借”给了他。我则进入了少年预备军和众多的少年一样一起磨砺训练。
　　经过一年时间的融合训练，我从中挑选了二十名资质优异的少年组成精英战队。和这二十人集中一年加强训练，形成一个小小的精英团队，在合作中，个人的力量和团队的力量都更加的精进。母亲知道我的进度，直接将这些少年拨到我的身边，组成亲卫。
　　氏族人员人人平等，所不同的是分工不同，按照子方公正的程序，即便我是未来的达步也不能例外。
　　两年来通过严格的考核，我从少年预备队满业，族规确定十三岁成人之后才能上战场为族人服务，为此我又进入两年正规军前期的考察。
　　这两年完全是以队为家，平日里荒野露宿那时常事，回家是梦中唏嘘的事情，从预备队满业后梦想成了现实。
　　“母亲——”两年了，母亲虽然来过少年预备队两次，但我都出营野外课业错过相见。
　　“阿巧——你终于回来了——”母亲的嗓音依旧恢弘，只是步履有些微微的蹒跚。母亲下首坐的却是那子昭。
　　“子昭？——”我封闭训练两年归来，他仍然还在。
　　“恭喜你学成！”虽然没见，但是消息还是流通的。自我进入少年预备队，子昭就再也没有离开过子方。母亲瞧上他似乎也算将帅之才，年龄刚刚十三成人，就留他下来辅助母亲处理些寻常政务，一直至今。
　　“嗯——”看子昭一眼，我微微颔首，眼睛却转向母亲。
　　两年没见，母亲着实老了。花白的头发几乎已经全白，往日如鹰凖般犀利的眼睛开始浑浊……
　　看到英雄母亲这两年的变化，我心中一痛，跪倒在地唤道：“母亲——”便泣不成声。
　　“你看你，都快成人了，还在撒娇，让人笑话。我们子方女儿何曾这么柔弱过？无论何时何地，都应该坚强。”母亲上前一步，搀起我，温柔的训诫道：“再说母亲年纪大了，人老花发是人伦常事，有何哀伤？”
　　无疑母亲是睿智的。短短的动作，便看清我的心意。待母亲搀起，我顺从的起来，乖巧的立在身边。
　　“你别见笑，她还是个孩子——”看着两滴泪珠孩子眼眶打滚，母亲打趣的对着子昭言道，语气里少有的宠溺。
　　“是啊——认识巧儿也有四个年头了，见识过她这个多面娇女。”子昭顺着母亲语气一起相合。
　　“阿巧——子昭过几日便要走了，他本来早就预备要离开，一直等着你回来才延了下来。”母亲拉住我的手缓缓说。
　　“子昭——你要走？”子昭来到蹊跷，走的也匆忙。
　　“是啊——当初和父亲失去联系，如今总算雨过天晴，父亲派了些人来，命令我继续游历。父亲之命，我又要开始飘摇了。不过——”子昭一顿，又说道：“不过这才派来随行的人中有甘盘师傅，巧儿——你——”
　　经过两年多的整合，我的知识面和训练的内容已经受到子方地域的限制，我急需要一个达人的传授和辨析，甘盘是天下第一名士，自然不俗。此时听到子昭提起甘盘，我顿时来了兴趣，喃喃道：“甘盘师傅——”
　　“是啊——父亲重新安排了些课题，请他教授——”子昭看着我充满希翼的眼神，开心的问道：“巧儿——你愿意和我一起师从甘盘么？”
　　“我？不行——”我看看子昭，再看看母亲，按耐着欣喜矛盾的说道。
　　“阿巧——”母亲看着我，慈爱的唤道：“甘盘是天下第一名士，你能够有此佳缘，母亲很是高兴，不要担心我——母亲纵横一生，这身子还扛得住。”
　　“母亲——”刚刚见面，我如何能够撇下逐渐老弱的母亲再次独自离去？
　　“阿巧——去吧，你两年时间，等你十三岁成人前回来，母亲亲自给你准备好暖席之礼庆贺。”
　　子方女儿自古以来女子为尊，女儿终身并不受定男子婚配限制，往往在十三岁成人当日，由至亲长辈选出的外族成年男子成就暖席之礼，完成第一次人生之旅，才能寓示着真正成人。
　　“母亲——”听到母亲如此光明正大的语气诉说着隐私之语，我的脸孔不由得一阵发烧。
　　子昭听到母亲当众如此大胆的宣明我的成人暖席之礼，微微有些愣怔。看我脸红惶恐的模样，瞬即低头默笑不语。
　　十一岁的少女，已经初通了一些事情，自然明白母亲的意思，再看到子昭憋笑的模样，我的脸更加滚烫了。
　　“哈哈——哈哈——”看到我的局促和子昭隐忍的模样，母亲豪放的大笑起来。
　　霎时间，整个上空飘荡着母亲那久违的爽朗笑声……

　　别开生天

　　母亲的坚持，子昭的督促，加上我的心愿，共同合计敲定了出行的日子。
　　走进母亲的房间，木棱的窗格下，一丝阳光倾泻进来，阳光下母亲的背影显得微微有些佝偻。
　　“阿巧——”听到我的脚步声，母亲低语。
　　“母亲——”出行在即，母亲还是有些黯然失落。
　　“阿巧——”母亲回过身，定定的看着我，轻轻唤道：“你怪过母亲从来没有提过‘他’么？”
　　母亲口中的“他”自然是父亲，那个父亲从姚长老和族人口中断断续续的听到一些，只是从没有在母亲口中提及。即便上次解救关押在兕府两年的母亲，出府之后也没有再丝毫解释，母亲不说，我自然不便询问。
　　“兕府的‘他’是你真正的亲缘父亲！……”母亲看门见山的抖出萦绕在我胸中十一年的疑惑，证实了上次大胆的猜测。
　　“母亲，我……”我张口想问又停了下下来，那兕候如此年轻，比母亲小的太多，何以……？可这些我又怎能问得出口？
　　“你一定疑惑你父亲比我小太多，是不是？”睿智的母亲猜到了我的心思，继续说道：“那日占卜，我在女娲神庙看见的第一个男子，推为命定红运之人。我以前养育的孩子没有一个能够存活长久，即便后来是收养的女婴继承人，也是没有成人就夭折——这是整个族人的灾难。”母亲的声音显得有些清幽。
　　“我们这一脉，自古就是天生异禀，就如你天生臂力大过常人，我已经逐渐年老，想要护住最后一丝血脉，就必须争取这最后一次机会，为此那人被确定后，族人将他绑到我的面前。不到两个月，我就确定了你的存在。”
　　“我本想依照习俗感谢他，毕竟是因为他的红运，我才可能拥有你。可那人竟然私自逃匿，还挑动邻国攻击我子方，毁我家园。你迟迟不肯出世，我只好怀着身孕驰骋沙场，才让你出生在战场上。后来我派人抓捕他，却被个游历的小孩所救。而那个小孩——就是今天的子昭！”
　　我眉目轻挑，脑海里模糊的片断瞬间连动起来，组成一幅完整的画面……
　　“那人感激子昭，赠送一个铜牌，当日看到那铜牌的纹路及“封父”字样，我就知道他是封父的兕候，他既然是我子方命定的红运，无论他是什么身份我都只能这么做。你出生的时候果然是个漂亮健康的女婴，留不留他已经不再重要。重要的是时至今日，你安然的度过了十一个年头，真正证实了占卜的正确。”
　　“这么说，子昭和你认识已经十一年了么？”如此算来，子昭在更早就见过母亲，难怪母亲和子昭见面堪称熟络，只是从来没有听子昭提及过。
　　“是啊，那时候他还是个不到六岁的孩子，母亲早逝，受到兄弟的排挤，父亲才送他出府以历练之名躲避迫害。”早猜想子昭非富即贵，一直游历是父亲的朝前的教育方式，这时候突然听到他还有悲惨的生世，心中不由得一阵黯然。
　　“这豪门争斗是正常的不能再正常的事情，没什么好失落的。”母亲客观的说道，不带一丝感情。
　　“兕候回府后怀恨在心，每年都会趁着女娲祭祀来袭击，都被我一一化解，最终他们选择劫持你。阿巧——”母亲上前温柔的拉住我道：“你那受到两年的颠沛流离之苦，都是源于母亲……”
　　“母亲——我不都是好好的么？没有母亲，哪得我的出世？再说那两年的岁月的确让我成长许多。”上了年纪的母亲没有往日的果敢，显得有些絮叨，我耐心的拍拍母亲的手，柔声化解道。
　　“嗯——他囚禁我两年，无非是报当日之仇，我为了子方的传承，不顾他们的世俗在先……”母亲说到这句话有些苦涩的味道。
　　“母亲——”母父的这番恩怨，我怎能化解？跟着母亲的语气不由得叫道。
　　“阿巧——若是他日兕候与你正面相对，按照世俗，你该让他——的。”对于母亲来说，她如今能说出这句话，非常的不容易，这表示她变相的承认了“他”，而在子方女儿传统观念中，女方是不屑承认父系一脉的。
　　“嗯——母亲放心，我知道了——”倚着母亲，我顺从的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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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是出外的好日子。十一年来，我三出子方，就数这次最为辉煌。
　　母亲亲自送行，少年预备军的二十名精英在正规军——鱼凫的带领下，组成护卫队一起上路历练。我知道母亲的意思，想让我亲自挑选的二十名精英，跟随游历增长宝贵的经验，高兴点头应承。临行前母亲刻意带上足够的朋贝，以备不时之需。
　　一番精心准备，游历正式开始。
　　“借”给子昭两年的孔狄，如今已经完完全全回归了子昭的统御。看着孔狄驾车的背影，我挑了挑眉头，跳上马车。
　　这一去两年之久。
　　甘盘不愧是天下第一名士，他本意只传授子昭一人，由于子昭强力推荐，加上我通过他严格的考核，最后才勉强应承下来。
　　甘盘是真正的名士，两年的朝夕相处，我是受益匪浅，甘盘师傅比传闻中更加睿智，见解和谋略更加高深。
　　唯一不满意的就是在游历的中途，多了两个人——粘着子昭的井儿和闹着要我补上两年的亚兴。不知道他们是通过何种渠道打听到我们的日程，先后成功截留。
　　经过三年的岁月洗礼，往日对于亚兴在兕府的背叛的愤怒已经淡化。子昭和我耐不住他们先后的纠缠，加上井儿和亚兴都与甘盘有一日师缘，他们再三保证严格遵守课堂纪律的前提下，授课主力对象敲定四人——子昭和我，亚兴和井儿，旁听的外围各队护卫等等数百人忽略不计。
　　甘盘每每讲课，所布置的课堂都会撑的人满为患。即便如此，在甘师傅传授知识，分析论理的时候，数百人——包括往日闹腾的井儿都没有发出半丝的声响，这也是这位天下第一名士能够容忍课堂人员“海量”的最重要的原因。
　　当日和亚兴约定的两年时间早已超过，亚兴则一改往日的霸道，强力的粘着，赖着不愿意离去，亚兴比我小一岁，离成人还有一年，不用受到任何束缚，耐不过他的坚持只能任由他跟随。
　　两年学业匆匆而过，我离成人也仅仅只有一旬，马上就要面临我成人的日子。拜别甘盘师傅，带着鱼凫和二十名精锐准备回国。
　　推开院门，院子里整整齐齐的站立着数百人，为首的是子昭、亚兴和井儿。
　　“怎么了？——不是说好不送的么？”看着这阵势，我蹙眉道。同一师门，朝夕相处两年，往日吵吵嚷嚷有些不舍，说好不送不动，现在竟然集体变卦。
　　“子昭，你都快十八了，也老大不小，还如此胡闹么？”看见子昭，我劈头就一阵轻训，按照习俗，如不是子昭长期游历在外，早就在家里娶妻生子了，他那个大家庭……
　　“巧儿——”子昭嬉皮似的朝前一步靠近，悄悄耳语道：“我不是送你，我是和你一起回去——”说完又压低声音道：“有人追杀我——是真的！”
　　“哥哥去哪里，我就去哪里——”井儿还是那个样子，只是语气不再那么无礼傲慢，身上的浓烈的香味早在子昭的不耐中无影无踪。
　　“我想看看小七的国家，好么？小七——你也知道我没有太多的出过门——”此时的亚兴是四人中年龄最小的一个，佯装着无辜隐忍的模样，看起来甚为可怜。
　　我知道他们如此纠缠，讲这么多的理由、扯这么多借口，说白了就是好奇我们母系氏族少女的成人之礼。
　　看看四周安静异常，也知道他们的决心。我暗叹一声，平静说道：“可以是可以，不过进入我国，需要遵守我国的律法，还有你们的侍从只能带一名亲随相候，其余的都要留在边境以外，如不遵从商量免谈。”归国的时间已经很紧张了，我还得顾及同门之谊，拼命解释穷蘑菇。
　　“完全同意——”得到我的首肯，众人一阵兴奋的惊呼，片刻准备后浩浩荡荡向子方驶进……

　　成人之日

　　冒着严寒，星夜赶路，终于在三月初九——生日前一天赶回子方。好在此时游历的路线安排在离子方不远。尽管如此，还是受到母亲的责备。
　　“阿巧——明天就是生日，你今天才到还有理了么？”我刚刚推辞了母亲的建议，就被母亲严厉叱责。
　　可我怎能不反驳呢？母亲安排我成人暖席之礼的人，竟然是儿国国主刚刚成人的公子。儿国战败，对于母亲的要求自然不敢拒绝。若是普通子方女儿，对于母亲的安排自然无任何异议，可我长期游历在外，对于男女情事，总归还是有自己的幻想，若是和素未谋面的男子……想想我都觉得颤寒，是以我坚持拒绝，惹得母亲在我迟归的罪名又加上一条妄论。
　　“母亲——”我无言的反抗。
　　“阿巧——自古以来我们氏族都是禁止本族男子欢好。你叫母亲从哪里去找一个你认识又合适的适龄公子？”见到我的坚持，母亲耐心解释道：“那儿国的公子我见过，和你年龄相仿也刚刚成人，正好和你相配。我们子方女儿一生不限制男子，他日若是你有喜欢之人，再相处也不迟啊。”
　　见我不语，母亲又说道：“只是这成人之礼对于你来说非常重要，从明天开始，我的孩子真正的长大了，若是暖席之后得幸有了身孕，最好生个女孩，让我们血脉相传下去，才是母亲最大的心愿！”母亲叹了口气，低语道：“和我同年龄的女子们都四世同堂了，可怜我这个老母亲身体每况愈下，至今还没有当过祖母。”
　　“母亲——”看着母亲难得的柔弱，我心底不由得轻叹一声。母亲说的没有错，和她年龄相仿的女子大都四世同堂，只有我那老母亲老来得女，平白少了两代人的亲情。我就知道母亲的心愿，不料她是如此急切！孩子？距离成人还有一日，母亲已经在计划后嗣。
　　“很夜了，明日早起还得先去女娲神庙。”母亲见我不再反驳于她，脸色稍微有些缓和。
　　我从小就知道我们子方女儿和别国不同，多数女子一生之中并没有固定的伴侣，我的母亲和姚长老等人就是子方传统的继承者，却也没有限制部分族人选择的偶婚。偶婚是男子入赘女家建立固定母父家庭，家庭大权以女子为尊，子女冠名权仍属于女性。
　　成人之日？暖席之礼？默默的挑挑眉头，顺从母亲的意愿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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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正式成人。
　　盛装一番，奔赴女娲神庙祭祀。对于母亲，对于族人，对于我自己今天都是一个重要的日子。
　　长老的占卜、母亲的祷告，向女娲娘娘上表了我的存在、我的责任，如此神圣、如此虔诚等于在神庙里造了册，正式向神确定了我作为下一任达步的法定的意义。从今天起，我不再是少年，已经完完全全的成人个体，是社会的真正一份子。作为子方的接班人，我也从此步上母亲当年的步伐——以保护子方族人为己任，终身不懈怠。
　　祭祀归来，成人之宴准备开始，老一辈的人感叹时隔四十年，才再参加下一任达步的成人之礼。年轻一些的连见也没有见过如此场面。
　　每个子方女儿都有成人之礼，只是我作为下一任达步显得隆重了些，族人毫无顾忌的谈论眼下她们最关注的事情，包括今晚的暖席之礼的男主角——儿国的公子。
　　这是一个全族参加的庆会，空旷的训练场挤满了来贺的族人。中间一个封闭的高台上搭建的临时殿堂，那就是今天成人之礼的重头戏——众目睽睽下行暖席之礼的地方，四周都用厚厚的红色帷幔围着，独立神秘。
　　母亲和我在吉时准时出现，成人之宴正式开始。子昭、亚兴和井儿在靠前的席位上伫立，除了井儿，子昭和亚兴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按规矩我在成人之前要先向族里的长老们和达步母亲敬酒，叫幸生，寓示成人暖席之礼后能够开花结果，幸运一生。这一番酒战下来，腹中酒液激增，双颊都滚热发烫了。
　　“小七——”亚兴悄悄串到跟前，压低声音吼道：“今晚你真的要——”亚兴按耐着急躁，咬着下唇，憋着脸不再言语。
　　“是啊——怎么？”看着脸被憋红的亚兴，粉嫩的脸庞着实可爱，从昨夜归家至今没有和亚兴说过几句话，每曾想他现在会如此腼腆俊俏，不禁逗弄道：“怎么？莫非你想——”我指着亚兴，略带醉意的打趣。
　　本以为亚兴会勃然大怒，谁知就看见他目光莹莹的看着我，隐忍的咬牙不语。
　　莫非让我猜中了？我宛然一笑道：“亚兴你还是孩子，没成年瞎想什么呢？快回座位上去——待会儿还有助兴的节目看哈。”撇了亚兴一眼，不管他的扯拽，依然向族人走去。
　　“唉——阿巧——”井儿眼尖一看见我就扯声高呼。子昭立马将井儿的嘴边蒙住，以防她那嘴巴又蹦出惊世骇俗的话语。
　　看着井儿拼命折腾子昭捂住的手臂，我疾步走到前来，问道：“何事？”
　　井儿求肯的眼看看我，再看看子昭。我明白她的意思，轻声对子昭说道：“放开她，让她说。”
　　“你真的要××那个男人？你们没有什么规矩么？你以后都不成婚么？”井儿异常诧异的问道。昨夜刚刚抵达子方，她还没有弄清子方的规矩，一被子昭松开，立马劈里啪啦的问了开来。
　　“没想过——”我诚实的回道，眼睛看向子昭，没来由的有些黯然。
　　子昭听到我的回答，脸色更加暗沉，扫向井儿的目光充满了唳气，使本来活跃的井儿顿时安静下来。我无奈的看着子昭，不语。子昭见我站立身旁并无表示，气愤凸显在脸上，向外跑去。看见子昭如此激动，我略身急追。
　　我何尝不明白他的心意，其实如果让我选择，我真的希望今天暖席之礼的男子是子昭。但这单纯的只是我心里的一个想法。我知道母亲不会同意，子昭年纪十八，对于母亲而言，他有些偏大。
　　疼爱我的母亲自然将最好的送给了我，那个公子是经过母亲再三挑选后定下的人，据说母亲说那儿国公子不禁和我年龄相仿，据说还聪慧异常，他的聪慧。是以她才向儿国的国主索要过来。
　　“子昭——”听到我紧急追来的脚步声，子昭停下来，默默静立背对着我。
　　远处那丝竹乐声，喧哗热闹更加应承了现在的静谧。
　　“巧儿——”良久，子昭才幽幽的说道：“你真的——不懂我的心么？”
　　子昭猛然转身，语气陡的变的激烈，压抑的吼道：“这六年来，我的努力你都看不见么？我以为只要我一直跟着你，你终究会明白！”
　　看着如此激动的子昭，我开始有些懵懂了解：“子昭——”
　　话刚起头，就听见黑暗中，母亲的呼声传了过来：“阿巧——快到吉时了，暖席之礼将要开始，阿巧——”
　　听到母亲焦急的呼声，我随口道：“知道了——”
　　子昭顿时脸色铁青。
　　子昭表白的太晚，他期待我能了解他的心意，而忽略我认识他的时候只不过是个六岁孩童，即便是我异于常人的成熟，那并不表示我就精通情事。
　　无论怎样现在都不可能改变，子昭的世界和母系氏族的子方无论是在观念上还是在人伦上都存在巨大的差异，这些都是我和他之间无法逾越的鸿沟，何况我身为子方的传人，有义务也必须照我的人生走下去。
　　“子昭，晚了——太晚了——我该走了——”快刀斩乱麻，撇开子昭的手，我用力转身离开。
　　“巧儿——我不会放弃的——”背后子昭用力的吼道。
　　不知道子昭为何会对我存在如此强烈的情意，似曾隐约听他说过，他喜欢和我相处的平等自由。他自幼丧母，被家族迫害出外游历避祸，时刻防范他人，难得是因为我舍身解救了他的性命，才打开了他的心房么？除此之外，实在想不透彻。
　　刚刚对的子昭快速拒绝，如今心里空荡荡，无半点着落。
　　“阿巧——快——”母亲的疾呼加快我的步伐，迎面碰上井儿，我只是轻微撇她一眼，便匆匆的跳上主台。
　　母亲一看见我，高兴的嚷开了：“看——儿国公子马上要来了。”
　　母亲听着远处渐渐传来的乐声，那满脸的皱褶似乎一瞬间都舒展开了……

　　暖席之礼

　　悦耳喜庆的丝竹声悠扬的传了过来，喧闹的场子顿时安静。
　　伴随着乐音，一辆红色的车銮出现在人们的视线，由远及近缓慢驶进训练场大门。人们的眼睛追随着车銮的进度，小声的交头接耳议论、评判。
　　“巧儿——”母亲兴奋的拉着我耳语……
　　听到母亲露骨的话，刚刚入腹的酒液又开始泛滥，双颊发烫，眼神不由得看向黑幕的天空繁星点点……
　　车鸾及近，停了下来，一个小侍掀起红色车帘，车鸾前倾后小侍躬身相迎，扶出一个人，所有的人都看着那个人轻移莲步走出车鸾：只见那人全身都着大红礼服，包括头上——尽然还顶着同样大红的头巾，像是要嫁人的新娘！
　　这眼前的一幕——实在太过胡闹。
　　“母亲——”看着眼前的闹剧，我微嗔的叫道。这那是给我暖席，分明是娶夫。母亲向来不屑偶婚，她一直强调为我准备的是暖席，现在如此操作，叫儿国公子事后情何以堪？
　　“阿巧——我只要了儿国的公子作为暖席之礼，哪曾想儿国国主自作主张将他扮成这样。”母亲状似一脸无辜，可惜那双眼睛泄露了她是知情者却是不争的事实。
　　这个时刻责怪母亲已无用处，我轻叹一声，眼睛转向走出车鸾的儿国公子，他正安安静静立在场地中央，虽然顶着盖头，身子还是傲然挺立。
　　看看周围的子方族人，长老们还有母亲，再看看眼前的儿国公子，我无奈的将手抬了抬。立刻，子方的几个族人从小侍手中接过儿国公子，向我所在的方向迎了过来。
　　“阿巧——”母亲催促着我，“吉时马上到了，快些——今天看你的表现了——”母亲喜气洋洋的推了我一把，我一个踉跄不稳，朝前冲了几步，方才稳住。母亲虽老，力气却没有丝毫的退步。
　　“噹——”的一声，姚长老的鼓声已经敲响，吉时到！暖席之礼正式开始。
　　踏着乐声上前几步，迎上族人送过来的公子。
　　族人将那公子的手缓缓抬起放在我的手中，一股暖流顺着那公子的手传了过来，直达心底。我牵着那公子，带领他到达训练场中央早已经搭建好的高台，一级一级踏着阶梯缓慢前进。
　　众人的眼睛追逐着我和儿国公子逐渐消失阶梯上，待我和那公子完全没入厚厚的红色帷幔后，整个训练场顿时响起了雷人的呼声，那巨大的欢呼声直冲上空，响彻天庭。
　　帐内正面是一巨大木榻，榻的中间有一白色方布，方布尽头竖着叠放的是层层红被。榻边有一方小桌，桌上一水壶一红烛，茶水热气升腾，烛光闪烁跳跃。
　　此时帷幔外那喧闹的呼声稍微有些缓和，我知道庆宴已经开始。
　　牵着公子来到榻边，手有些汗湿、腻滑。反对偶婚的族人，在和外族人□时也会挑自己中意的，何况这是我的第一次……母亲啊母亲，你是爱女儿还是害女儿了啊……
　　这是我的成人第一课，选择这个公子也是母亲的一番苦心罢。事已至此，我耐心的唤道：“公子——”
　　那公子顶着盖头，不自然的侧了侧身子，微微拉开了和我的距离。
　　我敏锐的意识到他的这一细小动作，心底微沉，莫非他本人并不愿意？
　　“公子——你有什么话对我说么？”借着闪烁的烛光，我细细问道。如果他真的不愿意，现在还来及。若是完成暖席之礼，再想反悔就不可能了。
　　那公子不言不语，身子有些颤动。我赶紧握着那公子的手，掌心一片冰凉。
　　“你若是不愿？现在还来得及——”都是素未谋面，他这样也是难为了他。
　　那公子顶着头盖依旧不语，看到目前的变故，我心里反而一阵轻松，站起身来就向外迈步。
　　那公子感觉到我起身朝外走，赶紧起来拉着我的胳膊，莽然手臂一痛，我奋力推攘，那公子躲避不及，撞向榻边的红烛，红烛在桌子上滚落一番，掉到帐内的实木的缝隙中熄灭了。
　　顿时帐内一片黑暗，帐外族人见到烛火熄灭，连同鼓声一起高呼，彻底将这个黑暗的帷帐穿透。
　　“公子——你是何意？”帐内，我不悦的问道。若是不愿就直接说明，这样不上不下又不开口实在叫人不解，行不行不就一句话么？我岂是会强迫他的人？
　　“莫非你是顾虑你们儿国么？——若真是如此，我跟母亲言明，不会牵连——”我耐心的安慰。
　　“是么？——”良久，儿国公子开口反问道。
　　他的反问我没有接话，其实刚刚我只是一句安慰他的话，依照母亲的脾气，如果她觉察到儿国公子破坏了我的成人之礼，难免不会将怒气牵连到儿国。
　　帷幔外灯火通明，让黑暗的帐内依稀看到模糊的光影。
　　“既来之，则安之。”还没待我接话，儿国公子随即长叹一声，独自坐回榻边。
　　帐外的鼓声越发的敲击，激起我一片豪气，不就是暖席之礼么？子方的女儿人人都会经历的，我怕什么？
　　我冲向端坐在榻边的黑影，瞬间将他往后压向榻里。
　　“哎哟——”一声惨叫，榻里叠好的红被里滚出一个人来。
　　“谁——”我和那公子齐声呼道。
　　我的手摸向从被子里滚出来的那人，一把拽了过来。
　　“你是谁？——”今天是我的成人之礼，却是诸事不顺，心下不由得烦躁的火道。
　　见到我发怒，被我压倒的儿国公子反而放松了绷紧的身体，任由我匍匐在他的身上。而我此时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我抓住的那人。
　　“说——”那人不语，一手扼住那人咽喉，加重了力度，逼迫道。
　　“小……小七……是……是我……”被我紧紧扼住咽喉要害的那人，再也忍受不住，颤颤巍巍道。
　　“亚兴？——”闻听亚兴的声音，我手顿时一松。亚兴便毫无形象的咳嗽起来。
　　“亚兴，你来这里干吗？——什么时候钻上来的？——”亚兴在我如此重要的成人之礼也要来搅合一通，我是十分的失望，语气跟着严厉了些。
　　“小七……我……我不是故意的……”亚兴可怜兮兮的声音，在黑夜里尤其的脆弱。
　　“亚兴，你是‘不是故意的’，你分明是刻意的……还有半年就要成人，你能不能成稳一些了。”心里实在不爽，什么破的暖席之礼，一个一个都这样闹得实在不痛快，语气不由得厉声叱责道。
　　感觉到我的怒气，身下的儿国公子缓缓抬起双臂将我一把揽在怀里，耳语道：“不要生气，今天不是你的暖席之礼么？你这样像是发了威的老虎般凶，让我如何办呢？我可是达步亲自向父亲要来的……”
　　听到儿国公子如此之说，我静默片刻，轻轻道：“亚兴，你下去吧……”

　　情定终身

　　“这时候下去，那你的名声可就更加响亮了——”儿国公子笑道：“单就是一个暖席之礼就是儿国国主的公子，这时候加上一个伯府的未成年的——嘿嘿……”
　　“你不要以为小七喜欢你！你只是达步强权之物，若不是你们儿国无能，你父亲怎会将你打扮成那样送来？”对于外人亚兴一向伶牙俐齿。
　　“哼——”那儿国公子手指急点，连锁亚兴身上几处大穴。亚兴的身子顿时软绵绵的窝了下来，顺势歪在榻边。
　　“他还是孩子，你出手这么重？”我扶上亚兴的脉搏，还好他只是昏睡而已，不由得埋怨道，伸手拉开其中一床新被，盖在亚兴身上。
　　“心疼了？”儿国公子一反刚刚的疏离，暧昧的凑了过来，口中呼出的热气绕在我的脖子上，奇痒难耐。
　　“谁……谁心疼了……”一道灵光闪过，期间并无传那儿国公子会武功，看他刚刚袭击亚兴的手法——他绝非……！我突然出手，一把掀开他一直顶着的盖头……
　　“哈哈——现在才掀开——”儿国公子声调立马变音，嬉笑道：“还不迟——”
　　这么熟悉的声音，我怎会忘记，顿时不由得百味聚生，喃喃道：“你……你怎会再此……”
　　“我想来自然就来了……”黑暗中那熟悉的声音再次响起，正是——那——子昭。
　　“胡闹——那儿国公子是母亲定下的，事关两国大事，你……”子昭行事向来严谨，如今也会走这破棋。
　　“你以为人人都愿意充当暖席之宾么？那儿国公子是国主的公子，身份尊贵，怎会屈尊到仅仅是来给你暖席？若非达步以战争相威胁，那儿国公子也不会以嫁娘的模样出现。何况他已经有爱人……”子昭缓缓说道，言语一字一坑：“不过幸好他的装扮，才让我鱼目混珠得逞。”
　　明白子昭说的是实情，只是暖席并非偶婚，他如此明目张胆的偷梁换柱，是没将母亲和儿国两国国主放在眼里，等真相大白该是如何的惊天动地。何况他是母亲已经否定之人，想到此我的语气不由得挑衅道：“那你来干什么，同情我？看我的笑话么？”
　　“巧儿——你早该明白我的心意……我不介意充当你的暖席宾客……真的就我一个人，好不好？”子昭不理会我的挑衅，将我圈在怀中，柔声相合。
　　听到子昭温润的话语，我了解他的心意，我不也是对子昭有同样的希翼么。想到此，刚刚抵抗的情绪顿时化为乌有，他本来就是我期望的暖席之宾，纵使走了弯路，还是达成了心愿。
　　窝在子昭温暖的怀里，想通此事，心逐渐回暖，柔软的依着他……
　　“巧儿——”子昭见到我的依从，呢喃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缱卷异常，柔情动情。
　　“嗯？——”我刚刚答言，唇间一阵清凉，子昭侧身过来，嘴唇覆盖在我的唇间，有一下没一下的触动，有些章乱，甚至——还有些——生涩。
　　察觉到我的不适，子昭歉声耳语道，“巧儿……我……我还没有行……暖席之礼……”他说话的声音越来越低，直至吞进他自己的肚子，等他说完，我明显感觉到他脸颊已经滚热发烫了。
　　“你今年都十八岁了，还没有暖席？”我诧异的追问道。
　　上次子昭伯父去世，少年子昭回家吊丧，等再次相遇他已经成人。一般人家孩子都会有暖席之礼，何况他出生豪门家族，虽然他遭到兄弟的迫害，但依他父亲对他还有些维护，也不至于失宠到连暖席之礼都省了吧。
　　“你家没有给你安排暖席之人？太过欺人了吧！”得知子昭还没有行过暖席之礼，我也是一时愣怔，内心深处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兴奋。
　　“安排了——”子昭低声答道。
　　“安排了？——谁啊——”我跟着问。
　　“嗯，”子昭微微有些犹豫，被我狠狠的推了一把，才缓缓说道：“是……是井儿，父亲指定的。”
　　“井儿？”按耐着惊讶，我平静的反问。
　　子昭无语默认。
　　“难怪她整日缠着你——”井儿一直缠着子昭，原来她是他父亲亲自指定配给子昭！
　　“我的父亲接替伯父成为家族的族长，刚好我成人之礼就到了，井儿的父亲参加我父亲的典礼就将她亲自送了过来。”
　　“是给你娶妻么？”我压低声发问，胸口明显有些紧张。
　　“不是，只是暖席——”
　　“是么？”虽然子昭答的干脆，我却黯然。他们的事情不像我们子方风俗这般容易，记得那井儿似乎是邢候之女，她又是子昭父亲亲自指定之人，这里面的事情肯定不简单，不然那井儿这么多年一直跟在子昭身边，不离不弃。
　　“巧儿——不要乱想——”子昭感觉到我的疑虑，急忙解释道：“我从小备受兄弟亲人迫害之苦，从小就发誓将来成人，我所有的孩子一定是一个母亲所出，再也不要受到我幼时的痛苦，而这个母亲一定是我极度喜欢之人！否则我宁缺毋滥。”
　　“子昭——”听到子昭的真正心声，我轻轻唤道。究竟是怎样的伤害让年幼的子昭发如此誓言？
　　“自从六年前你救过我的性命，那时我便知道你是个女孩，在日后朝夕相处中，我看到你那异乎寻常的能力和一颗滚热的心，尤其你窝在我的怀里睡着的模样，是那样的温暖柔软，让我的内心顿时有了归宿，有了依靠，你的一切一切都悄悄注入我的心底，再也磨灭不掉。为此我甘愿等你六年，等你成年！只是起先我没有料到你是达步的后人。我认识你父母亲十三年，你说你是不是我天注定的守候？”
　　子昭温温细语逐渐浸入我的心田，使我本来为他驿动的心又增添一抹柔情心语。
　　“子昭——”我下意识的喃喃唤道。
　　“巧儿——答言我，让我们彼此拥有，再也不分开！好不好？……”子昭轻柔的声音几乎要将我的心化开，我不由得低声相应。
　　“那你能不能不要跟随达步她们，一辈子就做我子昭唯一的女人，而我也只做巧儿唯一的夫……”子昭信誓旦旦。
　　“唯一……”我喃喃的跟随子昭语道，唯一么，我从来没有想过。
　　“对，唯一……”子昭言之凿凿。
　　子昭的语气如此的慎重，借着微弱的光线，我仰头看去。模糊中看到子昭的真诚和郑重。
　　一股暖流穿心涌过，浑身充满了不知名的喜悦，这是情人间的诺言么，似乎也不错，我轻笑一声，肯定的点点头，同时将头深深埋在子昭的臂弯中……
　　“巧儿，一言为定，一言为定啊……”子昭见我答言，双臂紧紧环绕将我纳入怀中……
　　帷幔外鼓声依旧、欢呼依旧……红帐内鸾对舞、凤双栖……

　　仁慈遗忘

　　日子很快滑过两月。
　　尤记得暖席那日，代表告别成人贞血的白布一展示，真正宣誓着成人之礼正式——圆满结束，新的生活即将开始。
　　接下来我和子昭一起出现在人们眼前，所引起的震撼，至今未消。族人的讶异、母亲的愤怒、亚兴的惶惶、井儿的气恨都集结凝固。
　　而今天所有的声音都瞬间静止了。母亲一反往日对子昭暖席掉包的种种不满，雨过天晴。亚兴和井儿愤而出走归国掀开了新一轮的风暴……而这些统统都不再重要，重要的是我终将拥有自己的后嗣：姚长老正式公布——我——怀孕了。这对于热衷后嗣的母亲无疑是最大的福音。
　　最开心的人莫过于子昭，他年过十八，寻常人家到了这个年纪，孩子都已经五六岁，而他却至今没有任何子息。
　　“巧儿——”子昭洋溢着说不出来的幸福笑容走了进来。自从怀孕消息确定以来,母亲欣喜之下，默认子昭和我半偶婚的状态生活。
　　自从怀孕之后，母亲就安排我在军帐中熟悉公务。经过这些年在外的历练，使我对于战争的战略战术有了明显的进步。甚至彻底推翻了幼时的一些战略言论，那时虽然依葫芦画瓢，有一些见地，大都还是受到知识高度的限制，如今看来当初实在是有井底之蛙之嫌。
　　按了按头部，舒缓经脉，我缓慢站了起来，正看见子昭进屋，柔声道：“子昭——”
　　“巧儿——我给孩子起了个好听的名字——”子昭兴奋的眼眉都在跳跃。
　　我正待发言，子昭将食指放在我的唇间，笑道：“我知道，你们子方重视女子——若是女儿就依你，若是儿子依我可好？——”
　　子昭自然明白若怀的是女儿对于我母亲和族人的重大意义。子方以前对男子不重视，并不表示母亲这次不重视。依照母亲盼望子嗣的急切愿望，女儿最佳，男儿恐怕也会得到她的疼爱。
　　“那你取是是什么名字？”看着子昭如此高兴模样，实在不忍让他失望，轻轻的问道。
　　“子渔如何？我想了好久！”
　　“子渔啊——？”我喃喃的随口念道。
　　“是啊——我父亲叫子敛，我叫子昭，我的儿子叫子渔多好！”子昭激动的心情无以言表。
　　看着子昭激动的样子，我心中微微的感动。罢了，他说好就好罢，自来我对名字并不计较，就如我母亲本姓姒，名列，按理我的名字应该是姒巧，可自我出生至今一直都唤的是阿巧，而母亲一直被称呼为达步数十年，而她真正的本名少有人提及。
　　想到此我说道：“好，你说怎样就怎样罢，名字不都是一个符号么。”
　　“即便是符号也要打上我的烙印，证明我的存在——”子昭的语气陡的急转，有了些验明正身的意味。
　　“子昭——我不在你身边么？”我知道子昭对于子方的生活习俗有些担忧，主动上前将头靠在子昭肩上，安慰道。
　　子昭悄悄揽在我，共同沐浴在初升的阳光中……
　　——————————————————————————
　　除夕刚过一旬，井儿再次入境，带来了惊天动地的消息——子昭父亲病危，确定回程日期。
　　子昭这些年若是没有他父亲暗中的维护，当年那六岁的子昭说不定早就会在权利的阴暗交会中遭到严酷的淘汰。那容他在经年的漂泊中还能顺利完成学业，何况配的护卫、请的师傅又都全是人上之人？
　　“巧儿——明日我就要走了，你自己好好保重——若是男儿唤着‘子渔’，若是——”子昭轻咬下唇，仍道：“若是女儿，取名为‘妥’，就‘子妥’可好？”
　　子昭这一别不知几何才能归来，听他依依惜别的万分不舍，我心中难受异常，默默的点点头，答应下来。
　　初春的黑夜里，室外雨声润物，室内烛光闪闪，我和子昭相互依靠，诉说依依话语……
　　“哥哥——”夜深人静，井儿推门进来，端来一小壶热茶，还没有开炉，香气已经宜满室间。
　　“哦——阿巧也在？——”见到子昭拉着我，井儿眉目轻挑笑道。
　　井儿昨日来了就知道我和子昭住在一起，还如此明知故问。我微微侧头看了看她，没有接话。
　　见我不理她，井儿也不生气，对着子昭，上前一步道：“哥哥——这是我专门为你沏的香茶，配料十分的难得，效果出奇的——好！”
　　说完井儿乖巧的斟了一杯茶，亲自递到子昭手里，顺势隔开了我和子昭的距离，嘻嘻看着子昭，一脸希翼。
　　子昭看着手中热腾腾的香茶，静静无语。井儿见状，撇了撇嘴角，不像往日般纠缠便退了下去。
　　听到井儿远去的脚步声，我知道她并未走远，仍悄悄的立在门口相候。
　　井儿走开，子昭又恢复了些笑容，从壶里倒了一杯茶水，端到我的面前，道：“巧儿——。”
　　接过热茶，温度传递过来，整个人都舒展了些。井儿跟随子昭纠缠了这么些年，一直不离不弃。那壶大约仅仅能容两三杯茶水大小，还亲自送来，这等细心、对于子昭的深情也是用心良苦。
　　想到还躲在门口的井儿，我暗暗叹了口气。
　　耐不住子昭的期望，我轻轻抿了一小口，将茶水含在唇间，感觉茶水入口，唇齿留香，似乎比闻起来还要好些，不禁多喝了几口。
　　门口躲着的井儿看到我喝茶，立马走了进来，又见我手中的茶杯，眉目顿显阴霾——但转瞬即逝，快到我以为是自己的幻觉。
　　井儿殷勤的给子昭添加茶水，叮嘱子昭：“哥哥——你若是将我的茶水独自喝完，今晚我就再也不打扰你了——”子昭无奈，索性井儿沏的茶并不多，子昭三两口就将剩余的茶尽数喝完。
　　那井儿亲眼看着他将茶喝的一滴不剩，长长的松了一口气，重新恢复高傲的态度，极度满意的，以一股几乎胜利的潇洒走出了房间。
　　她今天一别往日的愤怒乖张，耐心服侍子昭喝茶实在是一个不小的创举。
　　殊不知那看似正常的一壶热茶几乎斩断了我和子昭所有的缘分。将我们仁慈的遗忘在天地之间……

　　往事如风

　　混沌，依旧是混沌……
　　不知过了多久，体内一股热气运行凝聚成一颗混元丹，再运行一个小周天，整个身体像是久逢甘露般浑身通透舒服之极。我沉浸在这和睦的暖风中，细细品味。
　　猛地额间一股清凉袭来，打断我的思绪，我的睁开眼睛，眼睛瞬间不适，闭上再重新睁开。
　　一个清新的童子，正用冰凉的湿布围着我的额头，见我突然睁眼，吓得赶紧退后几步，脚挡上了身边的凳子，打翻了凳子上的铜盆，铜盆落地，上下几个转开水花四溅，那人一个不稳，脚踩在了铜盆的边缘，收势不住，栽倒在地。
　　我不解的看着眼前慌乱的童子，轻轻摘掉额头冰凉的湿布，双手撑起身子用力的坐了起来。
　　那童子见我坐起，“咕噜”几声从地上翻滚而起，不顾身上又是水又是泥的肮脏模样，一翻起身，惊恐的大叫着向外冲去。
　　“我很吓人么？”我喃喃自语道。尤记得身为记者我当初报道救灾现场，手机没有信号，失去了联系……陷入了混沌中……
　　看着周围那古朴的环境，还有那刚刚吓着逃跑的童子。我用拳头抵住额头，这是怎么样的状况，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远远的脚步声传来，醒来后我的听力变得十分的敏锐。眼光一闪，便知道他们是冲着我来的。
　　思念间，一行人闯入房间，为首的是一个年轻公子，三十出头，一脸焦急的看着我，目光饱含了太多复杂的感情……
　　“巧儿——”为首的公子出声呼唤道。
　　听到如此陌生的呼声，我不禁蹙眉道：“唉——这位公子，我叫童谣，不是你口中的‘巧儿’。”我轻轻一番话，震惊了屋内所有的人……
　　“小七——”一个小公子扑到我的榻前，仰着小脸，带着极端渴求的眼神问道：“小七——你怎么了，你不记得我了么？”
　　看着我懵懂的表情，那小公子“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我一时间有些慌神，虽然不明就理，看着这样俊秀的小公子如此痛苦，心念一动，不禁伸手将他揽了过来。
　　“怎么，我叫小七么？”那小公子见我毫不顾忌的揽着他，泪眼还滴的看着我点点头。
　　我悄悄的拂去那吊挂着的泪珠儿，柔声道：“可那个公子唤我巧儿——我究竟是那个？——”
　　“都是你，这些都是你，都是你——”小公子没有拒绝我细心的擦拭泪水，只是略微有些愣怔，颤颤的答道。
　　“是么？那些都过去了，我以后就叫童谣——”
　　“巧儿——你该姓兕——”年轻公子见我自己声明自己的姓氏，开口阻止道。
　　“为何？——”我反问道。
　　“因为你的父亲就姓兕，你身为女儿，怎会不姓父亲的姓？”
　　看着年轻的公子如此清晰的一一解释，想必对我很是了解，我笑着问道：“那你是谁？——”
　　“兴儿——告诉她，我是谁？——”年轻公子并没有直接回道我，将话题的扔给了被我揽着的小公子。被唤着兴儿的小公子，看看我，再看看年轻公子，无奈的说道：“他是你父亲——亲生的父亲。”
　　“不可能——”小公子一出口，我立即否认道。瞧我这体格，没有二十也应该有十八了，看那个年轻公子最多三十一二，他怎会是我生身父亲？
　　“生身父亲还有假冒的么？”年轻公子走到近前，伸出手准备抚摸我的头发，中途又将手收成拳头缩了下去。
　　“你不是我的父亲——”就冲那年轻公子一个小小的动作，我就判断他不是我的父亲，我直言不讳：“若是真的是生身父亲，何意对还不如我面前的小公子来到自然、亲昵？”
　　一番反问，大家齐齐发愣。
　　“那是自然，他是你相公，自然亲昵。”自称我父亲的男子语不惊人死不休。
　　年轻公子这番话说的太没有根据，众人表情瞬间呆滞，尤其是面前的小公子，脸颊耳根都绯红一片，我即明白他在说谎。看看他们半真半假，自己也闹不明白，不再就这个问题深入讨论。
　　看看周围的环境，转移话题，我问道：“我怎么躺在床上？躺了多久？”刚刚伸展胳膊有些吃力，躺在床上的时间必定不短。
　　“三年，你躺了整整三年了，就连你母亲去世你都没有醒来过。”小公子面带绯色，急急回答。
　　“三年？躺了三年？”两年的岁月我真的就是在这个榻上度过的么？我的母亲，提及母亲没来由我的心猛的一痛，慌忙道：“母亲什么时候去世的？”
　　见我问的太多私人，年轻公子带着其余围观的众人退下，屋子里就剩下小公子和我两人，房间顿时宽敞了许多。
　　“你母亲一年前去世的——”众人一走，小公子的情绪明显舒展了许多，双手自然的圈住我的胳膊安慰的答道。
　　听到母亲一年前去世我仍然在沉睡，心里不适加剧，长长叹了一口气的问道：“那你——叫什么？”
　　“你真的不记得我了么？不是和闹着玩的？”小公子看我如此慎重，也焦急起来。
　　“我真的不记得了！”虽然不愿，却是实情，我无奈的回道：“那你知道我多大了么？”
　　“也罢，我叫亚兴。我们同岁，比你小半个年头，今年十七，我们认识都十一年了。”
　　“亚兴——十七——”随着亚兴的语调，我喃喃念道。
　　“你连唤我都是一个声音，怎会不认得我呢？”亚兴动情的问道，眼睛里满是钻研的细究。
　　“看不出来，我还以为你十二、三岁，而我都二十了呢。”
　　“你都不记得我了，还要侮辱我年幼？”亚兴瞪着眼睛，生气了。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拉着亚兴坐在榻上，我抚摸着亚兴的额饰带子，我真诚的说道：“我是真的不记得了，可是我们可以重新认识啊，重新认识，不好么？”
　　亚兴看着我，不接话茬，但也不再气愤。
　　“亚兴，你可以告诉我如今的时代么？”看看外面的天空，我开口问道。目前了解所处的环境至关重要。
　　“时代？——”亚兴茫然道。
　　“就是如今的帝王是谁？”我忙解释道。
　　“我们没有帝王，只有王和国主。有很多的诸侯，每个诸侯都是一个国，这些诸侯国依从于商殷都，我们诸侯每年会向殷都缴纳贡税。王上武丁，登位已经三年。”
　　“原来是武丁时代。”亚兴看我毫无顾忌的说出王上的名讳，瞪了我一眼。
　　记忆中介绍史实讲明商王武丁三年不鸣，不理朝政，三年后一鸣惊人，不知道是不是，随即验证般问道：“他是不是三年没有讲过话？”
　　“你——你——你是怎么知道？——”亚兴吃惊的看着我，结结巴巴的问，神情相当的紧张。想来我昏睡三年，今天刚刚醒，照例是不知道这些政事的。
　　“哦，我昏睡的时候貌似听见有人议论过——有一些模糊的印象——”搬出潜意识，告知亚兴，试图打消亚兴的疑虑。
　　“那你还有什么其他印象？——”亚兴接着问道，神情有些慌张。
　　“没——其他一片空白。”我耸耸肩，很美国的直言。
　　听罢我的回答，亚兴长长的吐出一口气……

　　出走意愿

　　经过和亚兴交流和观察，我知道了我身在封父的兕府中。兕府的主人兕候就是日前自称我父的年轻公子。
　　商朝早婚，以十三岁成人来算，他三十一二的年纪时间上也还凑和。看来他是我父亲的身份是八成错不了。只是每次看那年轻的模样，怎么也开不了口，那兕候也不着急，两个人就这么胶着下来，不进不退。
　　病体初愈，我便逍遥的走到大街上，左顾右盼。
　　商朝，那美丽的青铜器皿，神秘的饕餮纹饰，都是我以前莫名的向往。
　　“巧七——好了啊！恭喜……”一路上街坊邻居热络的招呼道。
　　我一面笑着回应，一面嘀咕，我以前在这里很受欢迎么？侧过头对着亚兴说道：“亚兴，他们唤我巧七？”
　　“是啊，你自称巧七，那时候你在这里，全城都让你翻了个遍，闹得天翻地覆，想不认识你——很难。”亚兴斜睨着眼睛说道。
　　“是么？还有这么辉煌的时候？我那时翻什么东西？全城找寻，决心够大的。”摸摸临街的小玩意儿，我随口问道。
　　“当然是你喜欢的东西，你自己又不记得，问这么多干吗？”见我盯着手中的玩意不看他，亚兴也不认真回答。
　　虽然我感觉他还在刻意的压制自己，但这些天我还是见识到了亚兴的小性子。是以他如此一说，代表他有些避言不谈。
　　“怎么？生气了？”我扭转头，看着亚兴。太阳刚刚升起，映照在亚兴脸上的光线特别的柔和，使他原本俊秀的脸庞多了些飘逸的色彩，加上他现在微微赌气的神态，整体太过——魅惑。
　　“亚兴，你真的很漂亮！”看着这样的亚兴，我忍不住赞美道。
　　对于美的事物，我一向不吝啬赞美。
　　亚兴听完我的美誉，双眼微睁，只是侧过脸不接话茬，眼睛却闪烁望向其他地方显得有些羞涩，脸颊绯红逐渐印染到耳根……
　　这样的亚兴非常的诱人。未免亚兴尴尬，按耐咬他一口的冲动，我呵呵一笑，拉着亚兴的衣袖继续往前走，这一路无论我说什么，亚兴都显得出奇的乖巧。
　　采购了几件商朝特产回府，一回府亚兴疾步走入他的房间，再不出来。我自顾从物件中，精心选出一件青铜熏炉朝兕候的东苑走去。
　　东苑和西苑相对，西苑占水的面积大些，东苑陆地面积大。尤其是东苑门口的花园子中，灌木丛最多。自打醒来，我就没有来过东苑，好在兕府的结构并不复杂，很轻松的就走了进来。
　　穿过灌木丛小道，就听到灌木丛有些异声。貌似一些小动物之类移动的声响，我不甚在意，继续前行。
　　“小公子——小公子——”一个男侍低着身子，悄声呼唤。
　　我轻轻一笑，随即明白刚刚灌木丛中的声响不是小动物，而是一个小孩子在躲猫猫。捏开手脚走到男侍身边，悄悄拍了拍他的肩膀，指了指灌木丛的方向，不理会男侍的讶异表情，开心的放长而去。
　　——————————————————————————
　　初春，东苑首先绽开强烈的绿色，显得格外的生意盎然。
　　大开门的庭院，门人见我进来，立刻派人飞奔回禀兕候，我则慢腾腾的在院子里左顾右盼仔细观望。
　　从院落错落有致的设计可以看出那兕候也是个细心之人，只是这雕梁画栋的柱子上刻画的纹饰着实锋利诡异……我用手去摸摸那柱子上突出的奇异纹饰，感受着艺术原创，内心只有惊讶和赞叹！
　　身后一阵急急的脚步声传来，听声音脚步移动的有些发飘，跟着“噗通”一声，嘎然而至。
　　后面男侍同时焦急的警告道：“小公子，慢点跑，别又摔着。”
　　我一手着柱子，脸微微的侧了下，正好看见那倒地的小公子双手倔强的撑起地，跳跃着起身，脚下不稳，一屁股蹲地，重新摔倒。
　　后面的男侍跑近，赶紧从背后扶起那小公子的身子，急切的问道：“小祖宗，又摔着了，疼么？”一边紧张的上下打量，小心查看。
　　连摔两次的小公子丝毫没有显出一般孩童的懦弱，垂着头左右看看，小胳膊顺手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抬起头来，正好和我的目光相对。
　　小公子一身的童子装扮，两边各束着彩色攒花穗绦，身穿一件饕餮底纹大红短裳，外罩白色起花八团薄披风，足登青布粉底小靴，双眼炯炯的看着我，忽闪忽闪甚是可爱。
　　那小公子看年龄不过三四岁，眉目间和兕候相似，估计是兕候的孩子罢，那也是我的亲人么？
　　看着小公子凝神我的眼光，我腾出一手摇手致意。
　　那男侍收拾完毕，确认面前孩子无恙后，长长的松了口气，看着小公子惊讶的看着前方，顺着小公子的目光看来，正好看见我摆出单手摸柱的造型。
　　那男侍紧张的握着小公子的手，抱起来往回带，七拐八拐很快消失在我的视线中。
　　究竟怎么了，我很可怕么？身体健康，心灵健康，怎么一个又一个的防备我似的？还是亚兴好，一直以来都是静静的陪着我的身边。挑挑眉，耸耸肩，继续我的艺术研究。
　　“巧儿——”兕候清雅的声音响起。
　　转过头，我知道兕候大步走了过来。
　　自我醒来，兕候每日都会悉心安排我的日常起居，点滴不曾拉下。单是每日放在房间购物用的朋贝就有满满一箱。作为晚辈，我理应来看望他。
　　“这个熏炉是从街上淘的，看着还不错，拿过来给你！”握了许久的熏炉，带着温度，我静静的递了过去。
　　“哦，出去了，如何？”接过熏炉，兕候的表情有些动容。
　　“还好——街坊很热情。”想起临街的人们那热络的样子，我微微一笑。
　　“那就好。累了么？好几年没有动换，要多主意休息！”兕候一席话，句句透露出关怀。
　　“嗯——出去一趟，才发现外面的精彩，我打算出去走走，顺便也历练下——”来到这个大千世界，总的到处旅游一番活生生的古朴厚重的商代奴隶王朝。
　　“你要出去也可以，身为我封父的公主，理应出外见识。外面的世界不太平——战乱很多，带上足够的人手足矣。”兕候稍微停顿之后又说：“不过走之前你和兴儿的婚事也该办一办了，兴儿是亚伯之子，将来宋之主，跟你算门当户对，可好？”
　　“亚兴？——”
　　“是啊——他自幼和你相识，在成人之礼上，不惜违抗父命，苦苦等你三年，是世间难得的有情儿郎，你可不要辜负他。”
　　“成人之礼？——”猛听成人之礼四个字我的心中不由得一动，脑海里似乎浮起一些零碎的片断，一些杂乱的鼓声……摇摇头，将这些乱绪甩在一边，道：“我们才十七，年龄尚小，再待几年罢。”
　　“还小？十三岁成人，你们都十七了，还小？若是别人，孩子都一大堆了，你身为兕候的公主，没有想过为自己家族开枝散叶么？”
　　“开枝散叶？你不有个儿子么？急什么？”想起那个小公子，我随口说道。
　　“儿子？——”兕候的看着我问：“谁告诉你，我有个儿子？”
　　见他貌似紧张，我不禁按下疑惑，说道：“猜得——”。
　　“其实亚兴是我从小疼爱的儿子，你们若是相亲相爱，也算了却我的一桩心愿。”兕候幽幽的说道，语气显得十分的空旷也空虚。
　　“亚兴么？——”想起初醒那日亚兴的依赖和白天亚兴那魅惑的脸庞，心下不由一动，道：“再过几年罢，至少过了十八岁再说，我现在的心思不在这上面。”
　　“为何是十八岁？什么心思？”兕候敏感的反问。
　　“不为何，只是我的决定。”
　　“好——明年三月初十你满十八，和亚兴当日成亲。”
　　“我不是说我的生日，我说的是等亚兴满十八。”
　　“来不及了，如果你明年三月初十，不和亚兴成亲，那就只剩下一条路——将你送往殷都，送给王上。这些年战事频繁，殷都每年都让诸侯送女入宫联姻，借以巩固政治，从你三年前回来，我以你生病为由，一拖至今，如今你康定，我再无其他借口。”
　　“你要将我卖给宫廷？”刚刚对兕候有了些好感，又被他无情的断送，语气不由得激烈了些。政治联姻，想要掌控我了么，我又岂会为了区区联姻将我的生命全部断送在高墙内？
　　“巧儿，什么卖给宫廷，那王上武丁，年纪尚轻，登基三年至今没有立下王后，其他各个诸侯都削尖脑袋把自己的公主送往王庭，企图夺取王后之位，我只不过提议一下，你怎会如此激动？何况贵族之间的联合本来就很正常。”“兕候提及那武丁，语气稍微有些颤动。盯着我看了半刻，见我没有丝毫反应又说道：你若不愿意，就要尽快和亚兴成亲便好，省的留下后患！”
　　亚兴，他是亚伯之子，我是兕候之女，我和他的婚事不也是兕候期望的联姻么？本是一桩想要情愿的美事，却参杂了政治手段，让我的心情怎么也高兴不起来。先前对于亚兴的动情也暗淡下来……
　　既然豪门贵族如此不便，连自己的婚姻大事都做不了主，不当也罢。你不允许我做自己的主人，我自己不会走么？反正我从来也没有当过贵族，没有尝过贵族的滋味，自然也从不留念，思及此遂道：“我知道了！”

　　故友重逢

　　天空明媚，少见的湛蓝色像是一幅经典的油画。初春的景象一切都是生机盎然，而我的心情从里到外也明亮了许多。
　　现代化装技术加上女扮男装，至今十天一路北上，未见到任何追踪之人，不禁为自己喝彩。
　　要想瞻仰殷商文化的巨大篇章，路遥遥兮两条泥腿奔波那敢望？考虑再三，一出兕府，找了个不知名的集市，预备挑选一个车夫随驾同行。
　　集市，一排排年轻的车夫，有一个约十四五岁的小子，身体矫健，肌肉发达有力，问及姓名，曰“雨生”——他因雨天出生而得名。“雨生”这个名字我不陌生，曾经有个喜欢的歌手，名字也叫雨生。当即讲好价钱敲定随行。
　　车夫雨生性格开朗，途中谈天谈地，了了不少寂寞，尤其是他推荐的听说书的计划，着实让我恶补了不少知识。
　　长长松了口气，要了两碗清茶，送出去五个贝，一上午就在茶座打发了。
　　茶座是个热闹的地方，不仅可以排遣寂寞，还能听到目前各国最新的消息。
　　中午天气燥，临近的人回家用餐，我则溜达到旁边的客栈应付腹中饥饿，计划下午还得继续听说书的讲解。
　　俗语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此话不假。单凭一个说书的，已经羁绊我好些日子。
　　好在出门顺了些朋贝出来，衣食无忧，孤身一人畅游商朝，资讯尤其重要，这些日子成天泡在茶馆，搜集讯息，整个商朝的大体情况摸的差不多了。
　　此地叫“韦”，是个小诸侯国，处境尴尬。
　　商朝的核心区域以殷（河南安阳）为中心，北边是邢国，南面是封父，东边是庇国，西边黎国。这四个诸侯是殷的门户，堪称要塞。其他的附属诸侯之间连年征战，逐渐脱离商王朝的统治，和鬼方、土方、羌方、犬戎等等相互勾结，倾轧商朝权利。
　　商王武丁登基三年，未曾理会半点国事，从小乙继承来到权势逐渐衰微，武丁兄弟不合，使朝纲空虚，大王不振，民不聊生。韦和顾是在东南角，也是处在水深火热之中。
　　韦国要靠近封父，顾国要靠近庇国。从韦国到殷都要经过柒国、相国才能到达。几年前的韦国是个落泊的候国，这几年平地而起，竟然已经超过了相邻顾国，甚至有赶超封父的趋势……
　　这些日子趁着我听书，雨生皆是在客栈歇息，等我唤他才一起下来吃饭。
　　在自己的房间稍微收拾一下，来到隔壁。门大开着，我抬腿迈了进去。
　　“雨生？好了么？下去吃饭罢。”
　　“巧七——”雨生浑厚的声音响起。我的名字从兕府而来，其实想叫童谣，跟现在女扮男装的身份太不类，最后放弃。依旧使用巧七。其实巧七、小七，巧儿都是一个代号而已，无关痛痒。
　　“雨生，赶紧着，我待会儿还得去听呢！”一进门，我就大声催促。
　　“巧七，我今天不太方便，你自己独自吃饭可好？”雨生的嗓音略微的嘶哑。
　　说话间，我已经转到了雨生身边。
　　“怎么——病了么？”
　　“没有——”雨生背对着我回答，身上的衣服有些脏乱破损。
　　“怎么，跟人打架了？”昨晚看雨生还是好好的，一上午不见，便是如此惨淡光景，那肯定是打架了，而且还是被打的一方。
　　“把身子转过来，说——”看着背对着我小心翼翼的雨生，我平静的命令道。
　　雨生犹犹豫豫的将身子转了过来，我撇眼看去，倒吸一口凉气：整脸青紫浮肿，正面衣服更加惨不忍睹，几乎没有完整的布块。难怪他说话间一直背对着我。
　　略微蹙眉，我站起身，叫出管房的小二，给了些朋贝交代下去，小二喜滋滋的离去。
　　转身回屋，雨生还是尴尬不言的凉在原地。
　　“我下去吃饭，一会儿你洗个澡，小二给你准备了干净的衣服，收拾完了待我听完就来找我。”不理会雨生的感激，冷不丁的朝雨生的床角望去，如果我没有听错，应该有个微弱的呼吸声音，既然雨生不开口解释，我也不便强求，只是此去殷商路途遥远，雨生还是不要让我失望为好……
　　晚上，雨生静静等候我听书归来。
　　事情终于弄明：上午雨生出去闲逛，从一辆飞驰的豪华马车嬉笑频频，不时天女散花般向往扔新鲜的包子。一群乞丐蜂拥抢夺，其中一个三岁的乞丐在众乞的推攘中，倒在路的中央，眼看着就要葬身飞速的车轮里，旁边的老乞丐箭身而出将他拉倒一边，自己却躲闪不及被马车生生碾了过去，顿成两半。
　　马车外力袭扰，躲闪不及，也翻车蹙地。车上的主人恼羞成怒，命令随从手执马鞭棍棒，全力抽打群乞，尤其是那个三岁左右的小乞，眼看着那小童乞丐就要命丧，雨生冲了出去，护住孩童，也连带遭到了一顿毒打。这一切看着一个巾帼豪杰的眼里，也正是她出手解救，雨生才拣回一条性命。
　　雨生满含热泪讲完这个悲惨的事情，已经泣不成声。
　　我理解雨生的感受，在这个奴隶社会，在这个人的性命连牲口都不如的社会，那乞丐的生命更加没有保障。何况，今天乞丐冲撞的是一个貌似主子的豪华马车。雨生能从那伙人手中解救一条小生命实属不易。
　　“那小童如何？”
　　“在我房中，我不敢滋扰，唯恐那些人查上来。”雨生谨小慎微的说。
　　听到雨生如此一说，我就知道中午听到床角微弱的呼吸，该是那个年幼的乞丐。中午至今有四个时辰，不知那小童如何了，语气一沉，我急忙说道：“带我去看看。”
　　掀开床罩，一个脏兮兮的小脸印在面前，额头放着雨生敷上散瘀血的凉布巾。这种处理方式倒是正确。手自然的搭在孩子的脉搏，确定他并无内伤，才放下心来，对还仅仅三岁的孩子，没有内伤就是最大的幸运。
　　撤下搭在孩子手腕的右手，我不禁一愣，左右看看自己的手指，产生片刻的幻觉，记忆中似乎也有如此熟练的搭脉切脉的作法，只是那片断太过零碎、断续……
　　蹙眉半刻，对于自己醒来曾经确定的穿越想法，产生了怀疑。莫非我是投胎再次为人——从小就生在这个社会么？如若不是，怎么解释从没有学过中医的我，下意识给孩子搭脉切脉，竟然会如此自然习惯？
　　“怎么样？巧七？——”耳边传来雨生焦急的声音，转移了我的思绪。
　　“哦——没有内伤。这个——”我稍微停顿再说：“外伤你处理的很好。”
　　“哦，以前经常受伤，才学会去处理，可那他为何还不清醒？”
　　“他的昏迷主要是饿的”看着鼻青脸肿的雨生焦急的样子，若不是我亲手雇的他，我几乎要猜测他才是这孩子的亲人。
　　“你先去吃饭，吩咐小二熬些稀粥送来，喂他服下就好，不用担心，半夜他就会醒了。”
　　雨生饭毕归来，身后却多了个女子。
　　“巧七——她就是今天解救我的英雄。”我在雨生的房间，照顾昏睡童子，以至日头落幕无暇去掌灯。
　　雨生点起铜灯，引着女子来到近前。
　　“你是巧七，你真的是巧七么？”那女子迅速掠过雨生，直接奔到我的面前，俯身查看。
　　如此近距离的接触，我实在不习惯，下意识的后退几步，立定审视。
　　那女子见我一脸的蒙蒙不认识她的样子，立即跪倒在地，俯身痛哭道：“主子——主子真的不记得我了么？”
　　她的这一行动彻底吓着了雨生和我，从我醒来有了意识开始，声明是我的父亲的兕候也没有这么激动过，眼前这个女子，那急切的模样，不像有假。
　　按下心思，我上去一步，搀起女子入座，递过布巾，徐徐问道：“敢问姑娘认识我？”
　　“少爷，你是我的少爷，我死都认识。”那女子扬起小脸，看到我的迷茫，她顿时一脸的痛楚。
　　这女子口口声声叫少爷，那就是认错人了，我本是女儿身，怎会是她口中的‘少爷’？看着雨生，我咬咬牙，坦诚道：“姑娘，我——我其实是女扮男装——”
　　雨生猛的抬头看看我又立马垂了下去，光线太暗，看不清表情。
　　“主子，你本来就是女子啊，你不记得了么，我早就知道你是女子，那是也是这样一直称呼你呀。”女子耐心释义，脸上泪痕斑斑。
　　这个女子如此熟悉我，表情如此真挚，她是何人，和我是什么关系？我怎会半点印象也无？左右看看女子的俏脸，我沉下声问道：“那你——究竟是谁？”
　　“碧兮——我是碧兮，少爷。我们等你很久很久了……”那女子缓缓说道，声音空旷幽远……

　　碧水云天

　　“碧兮？——”我喃喃的念着这个女子的名字，仍然没有半点记忆。
　　“少爷那时安排我们先来韦国，我们安顿下来就一直在等你，这一等就是八年。三年前我去找过少爷。我还以为今生再也见不着少爷了！冥冥中自有定数，这次才让我遇到了，感谢老天爷保佑！”碧兮双手合十祷告，微弱的灯光闪耀，带动我的心也一起温暖跳跃。
　　“八年？”我疑惑的问道：“你从什么时候认识我的？”
　　“在少爷七岁的时候，我是你的近侍，一直侍奉在侧。”碧兮含住热泪激动的回道。
　　七岁，今年十七，有十个年头了。
　　我回头看向愣神的雨生，吩咐道：“雨生，让小二打些热水来。”
　　雨生立马动身，推门出去。
　　“碧兮，待会儿洗洗脸，再说说以前的事情。八年未见我，那就是从七岁到九岁是吧，你一直在我身边，肯定最清楚不过了。”
　　“少爷，——”碧兮擦了把泪水，道：“和我同住的傅大婶，她认识你更早，从你六岁就认识你了，我们回家团聚，她们日夜都在思念你呢。”
　　“傅大婶？——”我轻轻说道。
　　“是啊，还有——傅説和东娟，他们已经——成了亲，”碧兮说着低头沉吟道：“少爷，你怪罪我吧，没有经过你的允许，是我让他们成亲的——。”
　　“有何怪罪？——还要经过我的允许？”看着脸孔憋红的碧兮，我冷静的问道。
　　“他们都是少爷的奴隶，成亲自然要经过少爷的允许。只是傅说和东娟青梅竹马、两情相悦，已经成人还一直坚持要等候上报少爷。看着他们一天天耽误，少爷又没有音讯。三年前我找寻少爷未果，回来我作主定下他们的婚事，蒙他们说得到了你的同意。我是少爷近侍，我的话他们自然深信不疑，都是我的错——我假传少爷的话，请少爷责罚！”碧兮说着拉出腰挂长剑，跪在地上，双手高举，等待我的惩罚。
　　看着这样的碧兮，我的内心澎湃不已。从她的话里我得到了丰富的信息以及她的真诚和忠诚。她并没有迂腐到遵循某个条例而耽误了更重要的事情。两者选择，碧兮能取其重，她无异是聪明睿智的。
　　“碧兮，你做的很好，我说过让他们成亲，你不记得了么？”默默的将剑插回剑鞘，看着碧兮，我平静的说道。
　　“少爷——”碧兮紧紧的握住我搀扶她的双手，身子微微的抖动。
　　“少爷——我们回家吧。”
　　“回家？——”我随口问道，此地是韦国，还有我的家么？
　　“是啊，少爷的家——少爷让我们建立的家，等候八年，现在终于有主了。”碧兮激动的拉着我说道。
　　深夜。
　　“哇”的一声孩童的哭声响彻整个黑幕，那小童——醒了。
　　我赶紧起身走到床边，迎面正对上一双黑幕慕的眸子。孩子看见生人竟然止住了哭声。
　　“少爷——这是小主子么？”碧兮靠近柔声道。
　　“不是——是你今天救下来的孩子。”弯腰敷上孩子的额头，没有发烧，稍微放了些心，终究逃过一劫。
　　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我知道是雨生回来了。
　　“雨生，去给孩子买身衣服，瞧这身脏的——”递给雨生一些朋，雨生默然退了下去。
　　“碧兮，你也洗把脸吧。”看那泪痕斑驳的小脸，我温声道。
　　“嗯——”碧兮顺从道。
　　雨生这次准备了足够的水。孩子的伤口总还是小心些，我没有消炎的药水，不敢私自给孩子洗个全水澡，只是尽力的避开伤口小心擦拭。
　　“少爷，我来吧。”洗过脸的碧兮，眼睛出奇的晶亮。
　　看着碧兮熟练的手法，我退居二线帮忙。碧兮从怀中掏出一颗药丸，碾碎在盆里，沾着药水给孩子重新擦拭，细心到犹如自己的亲人。
　　看着碧兮，不禁暗想：我何幸有此近侍，这么温情厚重？看着碧兮细心的动作，我的心也温暖柔和了许多。
　　“巧七——”雨生的速度也够快的，不到半刻便将小童的衣服买了回来，质地和料子都很不错。
　　“雨生，你给他换上吧。”查看完衣服，我吩咐道：“要注意伤口。”
　　“少爷，还是我来吧。”碧兮清洗完，立马起身道：“那时少爷受伤，也是我清洗和换衣就近服侍，里面有很多诀窍呢，保证不太疼痛。”
　　“是吗？我受过很重的伤？多重？怎么受的伤？”听闻我以前也受过很多苦楚，我紧跟着问。
　　“在山上，被岩石划伤的。”碧兮蹙眉道：“很深的口子。少爷那时七岁，却从不喊疼。”
　　“嗯，还算坚强！”我随口夸道。
　　“少爷，你夸的是你自己吧。”碧兮接过我递来的小孩衣服，撇了我一眼，打趣道。室内气氛马上轻松许多。
　　“少爷，跟我回家吧。”碧兮利索的收拾完毕，转身恳求道。
　　时至深夜，就算回去也会搞的人仰马翻，两面劳民，何况那受伤小童最好还要观察一段。思及此便道：“今晚就算了吧，今晚走会弊大于利，你这么聪明肯定能够做出最好的选择。”
　　“我是想给他们一个惊喜，他们盼少爷盼了很多年了。”
　　“也不差这一时。”看着碧兮求肯的真挚模样，我伸出右手拍了拍她的肩膀笑道。
　　“那我这就回去吩咐他们准备，我们的家要比这客栈宽敞一些，想必少爷会喜欢。”碧兮说道做到赶紧请示。
　　“碧兮，今天太晚了，没必要吵醒他们，明天通知也不迟，我这几天还会待在这里，暂时不走，你不要着急。”看着急忙行事的碧兮，我安慰道。
　　“少爷你要离开？那我就更不能离开你——免得又是不能相见。”碧兮一听说我暂时不走，立马推定我接下来可能的离开，更加不愿离去。
　　“碧兮——这么晚了，你总得休息吧。”
　　“跟以前一样，我睡在外间，好么，少爷？”
　　看看天，再看看碧兮，知晓她是变相的监督我呢，也罢，都是女人没什么不方便的，遂点点头，交代雨生几句，走出他的房间。
　　好在定的是套间，里间是床，外面是榻，一切准备齐全，很快就安顿下来。
　　黑幕里碧兮安稳的躺在外间，我则静静的躺在里间，一切都是这么自然随意，好像多年前真的有如此安逸的画面，思及此，我像是又安心了许多，一夜——好眠。

　　巧府由来

　　清晨，轻柔的阳光从窗户里斜射下来，印在地上棋盘状。
　　伸个懒腰，神清气爽。
　　“少爷，起来洗漱一下，可以开饭了。”碧兮精神熠熠的推门进来笑道。
　　“你起来做了不少事情嘛。”我听得清清楚楚，碧兮蹑手蹑脚的起床，不惊动我的小心样子。
　　“是啊，门外马车我已经备好了。”碧兮办事麻利果敢，是个很好的助手。
　　“雨生呢？”我起床洗漱问道。
　　“他早就准备好了，等候你吃饭，那孩子想来平日里底子不错，加上昨天雨生护的好，今天的精神多了。”
　　“那就好！”简单洗漱几下，随同碧兮下楼来。
　　楼下饭堂。雨生默默的抱着受伤的小童在餐桌旁候着。
　　“雨生——”听到我的呼唤，雨生扭头相望。
　　“孩子精神是好了很多。”我摸摸小童的额头说道。
　　“是啊，一夜休息，早上起来就好了很多。”雨生将小童换了个姿势抱着应道。
　　“来，碧兮，赶紧吃吧，凉了就不好了。”碧兮想要伸手抱着小童，让雨生先用餐，那小童滴溜溜的目光转了一圈，又回道雨生身边，就是不愿离开。
　　“碧兮，你先吃吧，我来。”猛喝下几口汤，止住碧兮，我向孩子伸手道。
　　那孩子看看雨生，再看看我，犹豫半刻，才松开双手，半推半就的来到我的怀抱。
　　“这孩子还挑人？——”碧兮看着孩子愿意到我的怀抱，吃干醋似的说着。
　　“呵呵，都吃吧。”拿一个小碗，舀了一勺汤，吹温了喂小童服下。
　　小童依从的慢慢吃，不到半刻，一小碗汤汁就下了肚。
　　“小子还挺能吃的，怪不得身子骨好。”看着我捏着孩子的鼻子调笑，雨生几乎看傻了眼。
　　我吃饭相来不忌温，忌烫，如今喂了孩子一顿，饭菜都便温了，三下五除二，几大口就将面前的食物扫入腹中。
　　“少爷，慢些——”碧兮赶紧劝导：“还是和以前一样，烫的食物吃的贼慢，温的飞快。”
　　一席话差点没噎着。轻咳两声，又喝了几口汤才罢手。
　　不待我上楼，碧兮已经将我的随身衣物收拾完毕，连同雨生一起下楼，结清帐薄。
　　“走吧，少爷，马车我早就备好了。”我抱着小童先行。
　　屋外那马车早就套好，我和小童登上车厢，碧兮率先跳上马车，和雨生一起驾驭，指挥方向。
　　雨生驾的马车，该快的地方决不慢，该慢的地方决不快，非常稳妥。
　　驶得一栋大宅面前，马车缓缓停了下来。
　　我刚下马车，门外一阵鞭炮齐响，大红布帛高处挂，旁边异常醒目的篆书——“巧府”。
　　喜庆、热闹。
　　“巧府”——这真的是我的家么？
　　“少爷，我已经通知他们了。”碧兮看我蒙蒙的样子解释道。
　　看到我们下了马车，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跑了上来，激动的神情无以言表。旁边一个少女满框热泪，同样激动的说不出话来。
　　“还不请主子回家？——”门口一个中年夫人慢步走了出来，命令道。
　　两个人听到中年夫人的命令，一左一右的搀扶我向大门迈去。
　　怀中的孩子似乎被冲天的鞭炮吓着了，搂紧我的脖子，半晌不敢动换。碧兮和雨生则左右相随。
　　一路走去，两旁仆人众多，男女皆是风华正茂。
　　进了大厅，满院的仆人跪拜下去，只有我和抱着的孩子还有摸不着头脑的雨生傻傻站着。
　　“这——”我沉声道。
　　“傅大婶——”碧兮叫着为首的夫人道：“先让大家下去罢，主子一时还不太习惯。”
　　傅大婶一摆手，余人全部都退了下去。
　　这个地方不是普通的大啊，根本就不是昨夜碧兮说的比客栈大一些，那是大的太多了。大厅是典型的南方风格，敞开的格局连同小院显得格外开阔。众仆人退下，空间也显得流动许多。
　　“这是傅大婶”碧兮拉过中年妇人道：“这是傅说，那是东娟。”傅说和东娟就是刚刚搀扶我的年轻人和少女。
　　一个灰色的小人儿蹦跳着进来，嚷道：“娘亲，娘亲，姨娘来了么？”缠着东娟左右扭捏，回头望我，一脸机灵狡黠。
　　“少爷和东娟曾经姐妹相称，东娟小少爷半岁。”碧兮耳语道。
　　“都坐下吧。”拉过傅大婶道：“傅大婶，听说我六岁就认识大婶了，你还客气什么。”
　　一席话说的刚刚还威风八面的喝退众仆的大婶眼圈发红了。
　　“东娟——”我温声叫道。
　　“姐姐——”东娟早就红润的眼睛，顿时如同止不住的小溪泛滥成灾，不顾身边的娇儿猛地扑倒我的身边，紧紧拽住我的胳膊不撒手。
　　怀中的孩子受到惊扰，不安的扭动。雨生随手抱了过去。
　　“那是姐姐的孩子么？——”东娟看到一直被我抱着的孩子，仰着脸问道。
　　“不是——是碧兮昨日救下来的——”看着服服帖帖的趴在雨生怀里的孩子，我叹口气说道：“我哪像你有福气，生个活泼的娇儿，那——”我手指指了指原地蹙愣的看着母亲哭泣的小孩道：“那可是你的孩子？”
　　“来，傅临，拜见姨娘。”
　　“姨娘——”傅临小心的叩拜，我急忙起来搀扶道：“我也没有什么可以赐的，不要弄这些虚礼。”
　　“他是应该的，阿巧——”傅大婶上前一步道：“主子只要记得，我们都是主子的人就好了，傅说是吧，没有主子哪得我们今天？”
　　“是啊，巧——”傅说腼腆的笑了笑：“你让我们一直这么直接的称呼你，不代表我们不知道我们的身份。诚如母亲所言，没有你，就不会有我们今日。所以我们都是巧儿的人。这就是我们‘巧府’的来历。”
　　我是听明白了，敢情过去我是个平等开通的人，允许直呼其名，这在这个奴隶社会是难以想象的恩赐。

　　老品新创

　　一圈人围坐。
　　我、碧兮、傅大婶、傅说、东娟还有从外面刚刚赶回来的顺子。
　　雨生默默的坐在外围哄着小童。
　　原来如此……
　　傅大婶、傅说、东娟还有顺子细细的讲述反复添补，我已经大体明白。六岁的我遭人追杀，偶遇傅大婶，被傅说安排进入亚府。顺子是亚府的低等仆人，将我扮成顺子的弟弟迎入，顺子排名第六，我则第七，遂改名小七。花园一趟，引起亚府主人亚兴的主意，被提升为亚兴房内人十个月后离奇失踪。
　　接下来碧兮讲到我受伤，她照顾我，伤愈我带着碧兮归家，发现母亲有难，回封父兕府解救母亲。归国途中我安排碧兮北上韦国，我则南下回国，分道扬镳至今八年。
　　“母亲囚禁兕府？两年？”我疑惑的问碧兮：“为什么？”
　　“大概是妇夫不合罢。”碧兮估计的说道，没有丝毫肯定的语气。
　　“妇夫不合？”我喃喃道。自清醒后在兕府待的日子也不短，从来没有听过兕候提过母亲的话题。他们——岂是不合那么简单？该闹到多大的境地才能狠心“囚禁”两年之久？
　　“九岁之前办了不少事情。”我接过碧兮递上来的一大叠本册，问道：“这是什么？”
　　“当初离开，少爷给我不少朋贝，我们就在韦国安了家。”碧兮看看傅大婶道：“朋贝再多也有限，我们为了避免坐吃山空。便和傅大婶商量创业，这是我们这几年的帐薄，少爷是主家，现在回来，自然要交到少爷手中。”
　　“是啊，当初我们会的手艺，一是傅说的建筑技术，二是我洗衣多年的技术。碧兮姑娘是浑身的学问，不光以少的代价买了这个宅子，还敲定我们生计的方向。”
　　“傅説的建筑技术投入太大，我们人生地不熟的，就选择傅大婶洗衣技术，从洗衣服开始，一直延伸到补衣到定做衣服。”碧兮说着小脸也兴奋起来：“来，少爷，跟我来，我们看看作坊去。”
　　大家一起向后院走去。转过一个拱门，远远就听见手工的哄哄声。
　　推门进去，一大个开间，左右分隔，左边是竖着三排针织机器，每排约十个纵队。右边是竖着二排剪切制衣的区域，纵深也约十个。五六十人的作坊，也算大了。
　　走进摸摸布料，再看看裁剪，心中顿时有数了。
　　八年未见，这次偶遇，短时间他们也不会让我离开。既然这样，不如安安心心的把他们的这个作坊好好搞搞，按他们的规模应该有更好的收益才是。
　　重回桌旁，我拿定主意大开话匣子问道：“我们这样一条龙的服务，洗衣、修衣、制衣投入产出利润如何？”
　　“洗衣基本没有利润，但可以弥补部分开销，洗衣的人员都是在后场集中。”傅说率先说：“制衣店比较多，光门口的街面就有不同的四家对手。相反的修衣店不多，利润也最集中。靠着它我们才有今天。”
　　“还有一部分上织布，刚刚看了有三十台织布机。”顺子说道：“可惜我们研究布帛不是行家，价钱一般，布帛生意也只能弥补店铺日常开销。”
　　“这么说目前有四种生意：洗衣、修衣、制衣及生产布帛？”
　　“对！”众人异口同声的说道。
　　看着众人激昂的表情，知道他们欣喜自己目前的成就的，便道：“如此众多的产业，辛苦大家了。没想到当初的一些朋贝换来今天如是的成就！”
　　话虽如此，我还是看到了这些产业的弊病之处，当初让大家在逃离封父到韦国置业，几个人发展到现在一个大家，四个作坊也实属不易。众人如此齐心、如此拼搏，我还有什么好说？
　　“都是少爷教的我们要学好变通。要不然时隔八年，我们早就坐吃山空了，那有今天的成绩？”碧兮谦逊的说道，众人点头称是，一派祥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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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韦国不大，几天下来我就将韦国的纺织类摸了个大概。除了我们所推举的有利润修衣店和制衣店还可以生存外，洗衣坊和布帛坊基本不赚钱。布帛坊还好一些，毕竟是不熟悉的领域发展而来。而洗衣坊是傅大婶做了二十几年的活计，还是不赚钱，就有问题了。
　　如今的局面，尽管是一个服装类的产业，但细分太过，太散。让赢利的修衣店先维持赢利的模式，从不赚钱的洗衣坊入手，只有这样整体才能有大的效果和改观。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洗衣坊最重要的是把衣服洗的干净、漂亮，最好如同崭新，也可以提供更大的服务价值，翻新服装。
　　洗干净衣服，最重要的利器就是洗衣工具和洗涤剂类，重点是去污不毁颜色。
　　如今人们主要用的还是捶打方式。富贵人家洗衣服通常是边用碱和着一起边捶打，碱性用的适当去污性强，效果显著但容易烂衣服；贫穷人家用灶火的灰烬——那灰烬也是碱性物质，一起和着衣服捶打去污，对于深色衣服效果还是勉强可以，浅色衣服就惨不忍睹。就是富贵人家用的洗衣方式也很落后，远远比不上洗衣粉和肥皂的功效。
　　洗衣粉的诸多配方我记不太清了，但肥皂的配方还有些印象，比洗衣粉的制造要简单的多，就是一些油、碱、和盐的配比，后来洗衣机使用基本上用洗衣粉，以至于肥皂还有专门为洗衣机的皂粉，去污效果也非常好，和洗衣粉，肥皂三分天下。
　　书到用时方恨少，以前对这个洗衣系列关注不多，微微有个大概印象也不深。下定决心就从这个肥皂开始，自己仔细琢磨研究配方比例。
　　关在屋内我写写画画，随手将油、碱、盐、按比例分好，分开熬制，再分别记下配方比例备案，最后将混合后倒入预先准备模型里。
　　经过这个程序屡屡不能凝固，我重新再来配比。
　　先江水倒入陶杯中，放一大勺盐融在水中，为了增加粘性加些糖一起融化，再倒入比水多三倍的油，用动物油更好一起放入锅中搅拌熬制，在熬制中加入淀粉，再倒入模型。
　　过程演练的差不多就是这样，只是去污的效果不同需要一样样拿捏配比，再一遍一遍来调试。每次出模的共有四五十种配比，肥皂在模型中三天，再倒出放在通风的地方，半旬、一旬、一旬半之后完全凝固成形分别使用对比。
　　从我配方的第一天开始，尽管是废弃的肥皂还是引得傅大婶的惊喜，试练期间洗衣坊不多收费，人们闻名而动，蜂拥而来。
　　洗衣坊开始热闹了。
　　一个月。
　　完美的肥皂配方终于出炉。房门打开，屋外一片光亮。
　　“好漂亮啊——”迎着柔和的阳光，东娟将肥皂举了起来，透亮明亮。
　　“我从来没有见过如此美丽的东西，让它洗衣服，真是糟蹋。”东娟喃喃语道。
　　我唇角微微扯动，当然漂亮，过去风行一时的肥皂吧香皂吧，也卖的奇好。
　　要想最大价值的发挥肥皂的公用，它需要一个传播的品牌。
　　召集大家集合，讨论肥皂的来去发展商机。
　　“我同意少爷的主见，这款研制的肥皂应该不仅仅是给洗衣坊自己用，应该让它扩大生产，扩展它的影响力。”碧兮首先表态。
　　“可是我们现在洗衣坊生意很好啊，大家都说我们的衣服洗的既干净又不坏衣服，还便宜，很受大家欢迎。我们要保护自己的配方，不然人人效仿我们就没有优势了。”东娟高姿态表示不同意让肥皂流到外间。
　　“我赞成东娟！”顺子也表态道。
　　“我也是——”傅大婶出来说道：“洗衣坊的生意从来没有这么红火过。”
　　“你那，傅説？”看着傅説冥思不语，我问道。
　　“我赞成碧兮！只有这样我们的生意才能做的更大，将来更加不会仅仅积聚在韦国，可能在殷商或者各个侯国都有绝大的影响。”傅説铿锵有力的说道，语气不容置疑。
　　“少爷，你的意思那？想必你拿出来讨论，就有主意了罢。”碧兮看着我默许的样子，娇笑道。
　　“聪明——”我赞扬道：“现在是三个对三个，还有——雨生？”我侧头唤道。
　　雨生一直抱住小童坐在我的后面。我曾经派碧兮访过那小童的身份，奈何当时的乞丐都说孩子和老乞丐刚刚流浪而来，老乞丐已死，自然就断了线索。孩子伤愈后小脸显得格外的俊俏，浑身的气派一点也不像乞丐家的孩子，加上雨生护的紧，这样孩子就留了下来。
　　不知何时孩子开始依赖我，自从我入关一月，孩子许久未见，刚出来见面就哭闹着让我陪伴，雨生无奈，带着他一起坐在我身边，那小童的情绪才好了许多。
　　大家听我问道雨生，不禁都是一愣，随即便相视不语。
　　无视众人的目光，我又问道：“你的意见呢？你也是我们的一份子，有权利说出自己的看法。”
　　“我——行么？”雨生挠挠自己的额头，傻笑道：“我自然听巧七的。”
　　“我想听听你的意见。”雨生越是推辞，我就越想听听他的意见。
　　耐不住我的要求，雨生清了清嗓子慢腾腾的说道：“我觉得既然是好东西，不如往大了发展，这样机会会更多。”
　　雨生悄悄一席话说得至情至理，大家齐齐的看向他，行集体注目礼。
　　“少爷，你真行——一个普通的车夫也让你调教的如此——如此敏锐。”碧兮打趣道，眼神有些细究。
　　我侧头看去。今天的雨生表现的太过突出。短短几句话，背后的含义却不同。不是什么人都能随便能说出今天的见解，尤其他还是一个车夫，看来雨生也不简单。
　　眉头一挑，我站起身，宣布道：“走出韦国。”

　　急转形势

　　“品名呢？”宣布完我问道：“大家有没有好的想法。”
　　“肥皂是用来洗衣服，干净最重要。”东娟兴奋的说：“叫——“净新”如何？”
　　“净新？太拗口了吧——”碧兮反驳道。
　　“‘巧妇’如何？”傅说沉吟道：“‘巧’不仅包括了我们洗衣坊的洗衣手艺，还包括了巧儿的名字。”
　　“这个好！很稳妥贴切。”碧兮首先赞同。
　　“会不会俗了点？”东娟小声的说道。
　　“俗好——”傅大婶笑道：“咱们不都是俗人？这是洗衣服用的能高雅的哪里去？就这样，挺好。”
　　“我赞同——”顺子乐呵呵的表态。
　　一番讨论确定肥皂产品名字——“巧妇”，同样确定肥皂的价格——五个贝，不高不低富人家用的容易，穷人家省着用也用得起，尤其是能够保护衣物不容易受损，长期看来也是很大的节约。一番解释过后，肥皂扩大项目得到大家共同的拥护。
　　接下来我又拿出几张随手描绘的图稿放到桌子上，问：“这个图稿，看得出是什么么？”
　　“这是——煮东西的鼎么？”东娟惊讶的指着图问道。
　　“储水的！”顺子道。
　　“打水的，上面还掉有咕噜轴，上下拉动。”碧兮道。
　　看着众人讶异的目光，我微微笑道：“都不是——这是洗衣服的器具。”
　　“洗衣服的器具？”众人异口同声的叫道。
　　“对！”我用手指着图稿道：“一根粗壮的横梁，一个中间有大孔的大鼎、孔的上方有个四爪耳挂，大鼎有个盖子跟鼎身有螺纹拧着相接，底部还有个三指大小的孔。两根相交成叉形的粗棍，一个有大孔的粗布袋子和一条绳子，就能很好的洗出衣服。尤其是达官贵人的衣服。”
　　“这也行？怎么用？”傅说蹙眉道，模样还在思考。
　　“注水时先将软木塞住大鼎底部的孔。肥皂用水滑开和加上适量水倒入鼎中。再将脏衣服放在带有大孔的粗布袋子放入鼎中浸泡半个时辰，拧紧盖子盖严。将绳子穿过鼎上方耳挂，在垂直上方绑上两根相交的叉形粗棍，绳子再至上绕过横梁轴承另一边垂下，绑结实。衣服泡好后，用手旋转推动相交的叉形粗棍，垂直受力的绳子自然扭动，带动装有脏衣服的大孔粗布也跟着在鼎中旋转，左右相撞在鼎壁从而可以代替棒槌一件一件捶打。”
　　“这样也行？”傅大婶惊讶的呼道。
　　“还不够，在旋转三十四圈之后，将交叉的粗棍松开，绞在一起的绳子会自然回落，利用冲力再次撞击水中的之物，反复两次后，拉动轴承另一边的绳子，像是打井水般，绕几圈后松开，粗布就会重重撞击鼎底，上下受力清洗衣服，反复两次，再取开鼎底活塞，水自然流出拧干衣服，同样的手法再清洗几遍即可。”我慢腾腾的说，尽量将细节说得详细。
　　以前没有洗衣机没有添加甩干技术，大都是如此工作，现在没有电力，为了最大限度的洗干净衣服，保护衣服的耐久性和节约时间、节约人工，目前设计的机器差不多能暂时应付了。
　　“听起来很有创意啊，我们可以尽快试试，这样应该腾出人工，安排到其他工作，加强其他方面的能力。”傅説思维转的很快，就算没有见过这个机器，他也看到了这个机器的潜在机会。
　　“这个机器卖多少钱？”碧兮问道。
　　“这个也卖？”东娟随口反问。
　　“卖——也可以，不过我们得先试验一下再说。”拿出最后一张图稿道：“这个是青铜熨烫鼎炉，先在炉火烤热隔着湿布熨烫，鼎炉中空内装炭火以保持恒温，通过熨烫之后，衣服容易翻新成形，洗衣、修衣、制衣都可以用，效果很好。”
　　今天带给大家一重接一重的惊喜，待我拿出最后熨烫的图稿，大家发愣后开始热闹激烈的讨论，看着大家齐心协力的讨论场景，唇角不由得上扬，好的局面开始了……
　　————————————————————————————————
　　傅说无疑是行动派的，不到一旬所有的工具模型都准备完毕，只不过演示了一遍，他们已经能够体会精髓。随着产品的外销，商业帝国开始逐渐建立起来，带动了韦国的国势更加的强大。尤其是某天我偶尔对制造肥皂的师傅说了些香皂的由来，不到一个月就搞出来花色各异的香皂，推广开后，让达官贵人趋之若鹜，争相购买，物以稀为贵，一时间香皂的售价堪比天价，越长越高。
　　三个月，天翻地覆。
　　“少爷，你真的要离开？——”都和碧兮说了三遍了，她还在不停的啰唆。
　　“三个月了，从初夏到初秋，最炎热的季节过去，我也该启程了。”当初雇用雨生就是想四处走走，也看看商朝都城殷商的原始模样。
　　“可是这里一切才刚刚开始。”傅说接着说道。
　　“我相信你的能力。傅说。”这三个月傅说的能力我看得清清楚楚，未来的空间不可限量，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少爷，这次无论如何我都要和少爷在一起。”碧兮坚定的说道：“别想再扔下我，我那还有几个八年——”碧兮的声音说到后来越来越低。
　　也罢，我也缺个伴，一起上路应该不会寂寞，遂道：“好——”
　　碧兮听到我的首肯，脸顿时绽放，比花俏。
　　“阿巧——”这时，顺子走了进来唤道：“兕候来了。”
　　话音刚落，一行人熙熙攘攘的走了进来。为首的是兕候，旁边陪伴的竟然是韦国的姜候姜作。
　　“阿巧——”姜作一进来大肆喧嚷道：“怎么没有跟我说明你是兕候的人啊！平日少有关照，不要往心里去啊——”
　　韦国姜候一个月前以各种名由收取诸多的费用，增添了府内的收入，有些甚是霸王，当日记忆入目在新。
　　兕候满脸平静，不待人让，直接坐上高堂主位，满面肃然冷冷道：“接下来怎么打算。”
　　我不语。
　　室内一片冷清。
　　“给我，给我——”
　　“不给，就是不给——”
　　门前两个童子忽然争斗在一起，滚成一团，正是傅说的孩子傅临和雨生拾回来小童鱼儿。
　　鱼儿是我起得名字，这孩子自从伤愈，一直腻歪在我身边。有了同龄人傅临的带领，慢慢的也好动了些，肤白齿红，双目晶莹。尤其是他缠着我给他洗澡的时候，那频频轻笑眉眼间熟悉的感觉，活泼的就像美人鱼一样的精灵漂亮，我顺口就起了个名字——鱼儿。鱼儿笑嘻嘻的说道，以前的爷爷也叫过他‘渔儿’，不过也只有他一人这么叫。
　　鱼儿口中的爷爷，想必是那日救他死去的老乞丐。我随口起得名字，竟然和他以前同名！如此可爱的童子，孤身在世，对他的怜惜不由得多了几分。不过我呼唤鱼儿时，雨生那幅诧异的神情，每每让人忍俊不禁。
　　“胡闹么？——”傅说小声呵斥，东娟赶紧过去拉开两人。
　　两个小童一番争执顿时化解了厅上寂静的尴尬。傅临被东娟拧着耳朵挂了过来，身后跟着鱼儿。
　　听到鱼儿的叫声，待看清来人，兕候脸上再没有刚刚的平静，激动的起身相迎，一把将鱼儿抱住，紧紧揽在怀中。
　　满堂石化。

　　特殊来客

　　“品名呢？”宣布完我问道：“大家有没有好的想法。”
　　“肥皂是用来洗衣服，干净最重要。”东娟兴奋的说：“叫——“净新”如何？”
　　“净新？太拗口了吧——”碧兮反驳道。
　　“‘巧妇’如何？”傅说沉吟道：“‘巧’不仅包括了我们洗衣坊的洗衣手艺，还包括了巧儿的名字。”
　　“这个好！很稳妥贴切。”碧兮首先赞同。
　　“会不会俗了点？”东娟小声的说道。
　　“俗好——”傅大婶笑道：“咱们不都是俗人？这是洗衣服用的能高雅的哪里去？就这样，挺好。”
　　“我赞同——”顺子乐呵呵的表态。
　　一番讨论确定肥皂产品名字——“巧妇”，同样确定肥皂的价格——五个贝，不高不低富人家用的容易，穷人家省着用也用得起，尤其是能够保护衣物不容易受损，长期看来也是很大的节约。一番解释过后，肥皂扩大项目得到大家共同的拥护。
　　接下来我又拿出几张随手描绘的图稿放到桌子上，问：“这个图稿，看得出是什么么？”
　　“这是——煮东西的鼎么？”东娟惊讶的指着图问道。
　　“储水的！”顺子道。
　　“打水的，上面还掉有咕噜轴，上下拉动。”碧兮道。
　　看着众人讶异的目光，我微微笑道：“都不是——这是洗衣服的器具。”
　　“洗衣服的器具？”众人异口同声的叫道。
　　“对！”我用手指着图稿道：“一根粗壮的横梁，一个中间有大孔的大鼎、孔的上方有个四爪耳挂，大鼎有个盖子跟鼎身有螺纹拧着相接，底部还有个三指大小的孔。两根相交成叉形的粗棍，一个有大孔的粗布袋子和一条绳子，就能很好的洗出衣服。尤其是达官贵人的衣服。”
　　“这也行？怎么用？”傅说蹙眉道，模样还在思考。
　　“注水时先将软木塞住大鼎底部的孔。肥皂用水滑开和加上适量水倒入鼎中。再将脏衣服放在带有大孔的粗布袋子放入鼎中浸泡半个时辰，拧紧盖子盖严。将绳子穿过鼎上方耳挂，在垂直上方绑上两根相交的叉形粗棍，绳子再至上绕过横梁轴承另一边垂下，绑结实。衣服泡好后，用手旋转推动相交的叉形粗棍，垂直受力的绳子自然扭动，带动装有脏衣服的大孔粗布也跟着在鼎中旋转，左右相撞在鼎壁从而可以代替棒槌一件一件捶打。”
　　“这样也行？”傅大婶惊讶的呼道。
　　“还不够，在旋转三十四圈之后，将交叉的粗棍松开，绞在一起的绳子会自然回落，利用冲力再次撞击水中的之物，反复两次后，拉动轴承另一边的绳子，像是打井水般，绕几圈后松开，粗布就会重重撞击鼎底，上下受力清洗衣服，反复两次，再取开鼎底活塞，水自然流出拧干衣服，同样的手法再清洗几遍即可。”我慢腾腾的说，尽量将细节说得详细。
　　以前没有洗衣机没有添加甩干技术，大都是如此工作，现在没有电力，为了最大限度的洗干净衣服，保护衣服的耐久性和节约时间、节约人工，目前设计的机器差不多能暂时应付了。
　　“听起来很有创意啊，我们可以尽快试试，这样应该腾出人工，安排到其他工作，加强其他方面的能力。”傅説思维转的很快，就算没有见过这个机器，他也看到了这个机器的潜在机会。
　　“这个机器卖多少钱？”碧兮问道。
　　“这个也卖？”东娟随口反问。
　　“卖——也可以，不过我们得先试验一下再说。”拿出最后一张图稿道：“这个是青铜熨烫鼎炉，先在炉火烤热隔着湿布熨烫，鼎炉中空内装炭火以保持恒温，通过熨烫之后，衣服容易翻新成形，洗衣、修衣、制衣都可以用，效果很好。”
　　今天带给大家一重接一重的惊喜，待我拿出最后熨烫的图稿，大家发愣后开始热闹激烈的讨论，看着大家齐心协力的讨论场景，唇角不由得上扬，好的局面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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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傅说无疑是行动派的，不到一旬所有的工具模型都准备完毕，只不过演示了一遍，他们已经能够体会精髓。随着产品的外销，商业帝国开始逐渐建立起来，带动了韦国的国势更加的强大。尤其是某天我偶尔对制造肥皂的师傅说了些香皂的由来，不到一个月就搞出来花色各异的香皂，推广开后，让达官贵人趋之若鹜，争相购买，物以稀为贵，一时间香皂的售价堪比天价，越长越高。
　　三个月，天翻地覆。
　　“少爷，你真的要离开？——”都和碧兮说了三遍了，她还在不停的啰唆。
　　“三个月了，从初夏到初秋，最炎热的季节过去，我也该启程了。”当初雇用雨生就是想四处走走，也看看商朝都城殷商的原始模样。
　　“可是这里一切才刚刚开始。”傅说接着说道。
　　“我相信你的能力。傅说。”这三个月傅说的能力我看得清清楚楚，未来的空间不可限量，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少爷，这次无论如何我都要和少爷在一起。”碧兮坚定的说道：“别想再扔下我，我那还有几个八年——”碧兮的声音说到后来越来越低。
　　也罢，我也缺个伴，一起上路应该不会寂寞，遂道：“好——”
　　碧兮听到我的首肯，脸顿时绽放，比花俏。
　　“阿巧——”这时，顺子走了进来唤道：“兕候来了。”
　　话音刚落，一行人熙熙攘攘的走了进来。为首的是兕候，旁边陪伴的竟然是韦国的姜候姜作。
　　“阿巧——”姜作一进来大肆喧嚷道：“怎么没有跟我说明你是兕候的人啊！平日少有关照，不要往心里去啊——”
　　韦国姜候一个月前以各种名由收取诸多的费用，增添了府内的收入，有些甚是霸王，当日记忆入目在新。
　　兕候满脸平静，不待人让，直接坐上高堂主位，满面肃然冷冷道：“接下来怎么打算。”
　　我不语。
　　室内一片冷清。
　　“给我，给我——”
　　“不给，就是不给——”
　　门前两个童子忽然争斗在一起，滚成一团，正是傅说的孩子傅临和雨生拾回来小童鱼儿。
　　鱼儿是我起得名字，这孩子自从伤愈，一直腻歪在我身边。有了同龄人傅临的带领，慢慢的也好动了些，肤白齿红，双目晶莹。尤其是他缠着我给他洗澡的时候，那频频轻笑眉眼间熟悉的感觉，活泼的就像美人鱼一样的精灵漂亮，我顺口就起了个名字——鱼儿。鱼儿笑嘻嘻的说道，以前的爷爷也叫过他‘渔儿’，不过也只有他一人这么叫。
　　鱼儿口中的爷爷，想必是那日救他死去的老乞丐。我随口起得名字，竟然和他以前同名！如此可爱的童子，孤身在世，对他的怜惜不由得多了几分。不过我呼唤鱼儿时，雨生那幅诧异的神情，每每让人忍俊不禁。
　　“胡闹么？——”傅说小声呵斥，东娟赶紧过去拉开两人。
　　两个小童一番争执顿时化解了厅上寂静的尴尬。傅临被东娟拧着耳朵挂了过来，身后跟着鱼儿。
　　“爷爷——”一声清亮的童音震惊了在场所有的人，小鱼自见到兕候，便撒开步子朝兕候奔去。
　　听到鱼儿的叫声，待看清来人，兕候脸上再没有刚刚的平静，激动的起身相迎，一把将鱼儿抱住，紧紧揽在怀中。
　　满堂石化。

　　街头一霸

　　街上热闹繁华，看着来来往往的繁忙场景，忽然响起了一句名言：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满条的街道不都是利益的集合地么？人们追逐着自己的需要，满足自己的满足，才会共同成就了今日的繁华。
　　“打人了——杀人了——”一声声凄厉的呼喊划破了整个天空，将满天阳光的天空硬生生的劈开：“打人了——杀人了——”
　　满街的人疾走奔跑逃出，祥和繁忙的街道乱成一团。路边有经验的小商小贩，早就收拾好东西远远的避离事发核心区，以免殃及池鱼。
　　“少爷，这些人真是大胆！”碧兮义愤填膺道：“王都要地会当街打死人么？”
　　“是奴隶么？”我问道。如果是奴隶主打死奴隶，别人是无权过问的。
　　“不知道，少爷，我去看看。雨生，街上人多，好好照顾主子。”碧兮交代完就七拐八拐的涌到人中。
　　人越挤越多，都快堵上整个街道了。莫非中国人爱看热闹的本事竟然是老祖宗的遗传基因么？
　　远远的似乎有些丝竹声传来，和街道的喧闹形成鲜明的对比。若非我耳力奇好，距离不近怕也不能分辨。
　　“哎哟——哎哟——”惨叫声伴随着丝竹声一起传来，刚刚疯逃的人们开始蜂拥的齐齐后撤。
　　雨生麻利的将我护住退到旁边，贴墙靠住，并用手阻挡逃散的人们对我的碰撞。
　　隔了半晌，碧兮回来，挤得气喘吁吁道：“少爷，成王府中看门人相中一个铜炉，拿着就走，那小贩只不过索要费用，看门人就恼羞成怒将小贩活活打死了，那小贩不是奴隶，是个中人。”
　　“成王？”我疑惑的问道。
　　“商王武丁的哥哥，当朝的权势人物。”碧兮说完小心的看看我，见我并没有异色，才继续说道：“朝中就两大派，成王和魏王。都是商王的哥哥，掌握实权的人物。”
　　“一个看门的如此跋扈，那成王就别提了。哦——那这些人是怎么回事，一时间都向后整齐逃串了呢？”靠着墙壁躲避了众人的推攘，我蹙眉道。
　　“羌方公主进沐邑，刚刚的斗殴影响了街面的流畅，那羌方公主二话没说，直接命令侍人抽打阻挡的路人，委实霸道。一个剑客看不惯羌人在我们商地盘上霸道，一句不合，也和羌方公主的侍人打起来了，伤及很多无辜看热闹的百姓，他们这才向后齐齐逃串。”
　　羌方公主仅仅是因为道路阻挡她的行动，就在商朝都城沐邑大街上肆意动手打人？商朝的势力如弱了么，怎忍得诸侯公主如此的胡闹？
　　这几年商朝朝政旁落，成王和魏王两分天下，商王武丁登基三年未理朝政，只有一个甘盘代理打理。这甘盘只是一雅士，面对成王和魏王是保王有余，反击不足。眼睁睁的看着成王和魏王招兵买马，扩充自己的势力，甚至为了自己丝毫不顾国家的利益而无可奈何。加上诸侯年年征战，各国局势早就不太平，民不聊生。内忧外患，各国诸侯越来越不服从商朝的命令，商朝国家权利，人民百姓都是岌岌可危。
　　那羌方公主仗着羌方的强大，才敢如此的张扬跋扈。曾记得兕候说过商王武丁至今没有立下王后，这个羌方公主所谓何来，怕也上为此事而来罢。
　　“主子，太乱了，我们——”碧兮小心翼翼的说道。
　　“不忙——”我抬手轻轻说，眼睛却望着乱群中那身手敏捷的剑客——挑抖剔刺，剑花并流，腾挪转移，自顾教训的不亦乐乎。
　　短时间街道奔跑的众人早已四散开去，剑客教训那傲慢的侍人满地乱爬，羌方公主在轿中怒喝也改善不了那既定的局面。
　　“纳什客，教训一下得了，我们还有要事！”一个声音从天而降，几乎细不可闻，好在我听力敏感，猛的瞅向声源地——那声音正是我对面街道的“福仙楼”所出，细听声音确切位置应该在二楼靠窗的雅间。只是那所出的声音圆润通厚，端的美妙蚀骨，侵入心脾。
　　剑客听罢，几个起身，跃上二楼，坐实了我的猜测。伴随着羌方公主的怒喝，剩余的侍人迅速抬起那坐轿，急急忙忙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中。那公主跋扈的神情和临了的不甘心，此事必定不会善了，看向二楼的雅间我不由得轻轻蹙眉。
　　惹事的主，拦事的人，总会这么意外。京城，这就是京城，云集各国要员的都城。
　　回首间，四散的摊贩又重新归位，除了远处那摊血迹彰显着刚刚的激烈和凶残，余下的又是一片和睦，众人喜笑颜开，貌似刚刚只是一个浅浅的梦幻。
　　“主子——”街上又重新恢复了往日的喧哗，碧兮才放了些心，眼睛却是瞟向对面的“福仙楼”道：“主子，那福仙楼是京城第一楼，味道十分的出色。主子——”碧兮一脸的向往模样那还看得见刚刚护主的急切。
　　“雨生——”我扭头问道，脸颊正好挂上了雨生的鼻尖，湿漉滑腻，不禁凝神看去，雨生的脸色惨白，满脸大汗遂道：“雨生，你怎么了？”
　　顺着雨生的目光看去，只看到一丝背影，似曾相识，疑惑半晌，才认出那是刚刚在紫凤客栈门口碰到的那个莫名结巴公子。
　　“看雨生吓得——”碧兮打趣的说道：“我刚刚还把主子交给你护住，还好没出什么事情。走吧，都过去了，以后姐姐教你几招护体，不至于吓成这样。”碧兮斜着看了几眼雨生，摇摇头笑着拉我直朝福仙楼而去。
　　我撇了眼雨生，发现他早已收回了目光。刚刚雨生护卫我的心意和体贴通透流畅，只是看向那人的放向面目才有些异色，莫非他们相熟？再看看雨生，他压下双目，面色凝重，那还是刚刚惨白的样子。
　　按下疑问跟随碧兮向前迈去，雨生蹙着眉头不理会碧兮的调笑，只是默默的跟在身后，不再言语。

　　魅惑声音

　　时至中午。福仙楼客人众多，我心暗暗诧异，在猜想没有多余的空位。一个麻利的小二迎上前来，热情的向我们介绍一个临窗的雅间，客人刚走，现在暂时闲置着。听着小二熟络的介绍，也不禁感叹起我们的好运来。
　　分次坐毕，碧兮选择小二推荐着福仙楼的名菜佳肴，一切选定后，碧兮给了些赏钱，小二高呼着满意的离开。
　　看着碧兮自信满满的神情，我疑惑的问道：“碧兮，你来过京城？看起来你很熟悉嘛。”
　　“少爷，我年幼时候来过一次，时间不长，来这个楼里总共也只有一次。所以对于这个记得尤为的清楚。”碧兮解释道。
　　我笑笑看看碧兮，再看看雨生道：“我们这次来京主要就是随便看看，这次我们一定要玩个够本才好，碧兮、雨生你们到时候不要嫌累啊！”
　　“少爷，当初我随你闯荡，那曾有过累之言，但凡主子交代，无论玩乐差事，我碧兮都尽力办好。”碧兮言辞戳戳，豪气大升。
　　雨生看看我，在看看碧兮，苦笑不语。
　　“雨生，你不愿意？”碧兮调高声调问道。
　　“不是，只是我和主子约定的时间快到了，我怕主子赶我离去，故而担忧而已。”雨生的声音似诉似泣，最后几乎言不成声了。
　　今日雨生有太多的失态，难道是因为我和他约定的时间快到了么？
　　“少爷，你和雨生约定时间了么？我还以为他是你的家仆呢。”碧兮蹙眉道。
　　“当日出行，雨生并非卖身给我，只是我在车市雇佣，讲好是半年为期，在韦国就带了三月，路上一月有余，算算也快到了。”我看着雨生又道：“雨生，你要愿意，你可以继续留下，我也没有说让你走之类的话，好在你现在赶车不是也熟练了么？”
　　“他曾经不熟练么？”碧兮意有所指。
　　“嗯，刚开始还不太熟练，甚至还有些晕车的迹象，后来才慢慢克服的，好在我那时也不急着赶路，一路畅说游玩，倒是有些闲情逸致。”说实话雨生的见闻才是我珍惜的，而他真正的赶车技术实在……不过好在他的技术，半路上我也学会了赶车的技巧，我现在也是熟能生巧了。
　　碧兮笑笑道：“雨生如今的技术还真是看不出来往日的低拙过，若不是主子露你的底，差点被你蒙混过去，不过赶车的人晕车倒是第一次听说。不过，你也很聪明嘛，这么快就是个熟练车手了，你若是不嫌弃，下次我来赶车吧，我的技术也是百里挑一的好。”碧兮说完一脸的促狭。
　　雨生眼睛瞟了眼碧兮，翻了半边眼白，并不回话。只是小嘴鼓着，貌似气性不小。
　　“好了，碧兮你也别太埋汰他了，他现在也很好了。”做人不易，做主子也不易，看着两个人来去一场，雨生眼色不善，我打起圆场。
　　大厅的丝竹乐音传来过来，乐音悦耳，倒是缓解了刚刚的尴尬气氛。
　　“主子不像主子，下人不像下人，如此一来更加不好管了。”隔壁相邻的一个雅间一个人悄声说道，奈何中间总共就隔着一条布帘，那人虽然压低了声音，那声音还是透了过来。
　　雨生腾的站起，一个健步挑起了布帘，怒目朝声源摔去，吼道：“怎么了，我主子还未曾开口，阁下倒是有闲心管事么？”
　　“纳什客，多事——到一边领罚去！”一个声音又再次想起，浑身不由得轻颤，就是那二楼的声音魅惑之极。
　　“雨生——不可造次。岂能防民之口？”我和那魅惑的声音同时出口，同时停下。
　　雨生挑起的帘子还没来得及放下，我已经看见隔壁那魅惑的人——全身素衣，头戴幕离，几乎遮挡了大半的脸颊，从幕离的缝隙依稀看到出是一个出色的公子，尤其是放在桌上的双手，几乎完美无暇，这是一个异常出色的公子，光听声音已经让人心神紊乱，本尊出色更加超出人的想像。
　　雨生讶然半刻，亲见那被主上唤出的纳什客一指倒立领罚，没有放下布帘。我已经瞧见那公子的另外一个侍人手中的暗器，怕是只要他主子一个动作，雨生立马就有危险。
　　果真不是凡人。按下疑问，我悠然一笑朝中间的主人道：“小童冒燥，还请公子海涵。雨生，还不退下！”男子出门少有带幕离的，如今那主子刻意为之就是不想让人认出身份，雨生这般不知深浅，掀开幕帘，看见真人，撞入人家大忌，一个不慎就是危险之极。
　　“无妨——”那公子缓缓开口，两个字的诱惑之音瞬间盖过了大厅的乐音。于此同时，那公子身后的侍人也将暗器收下，雨生放下帘子，木然的回到桌旁，低头不语。
　　“主子，那公子的声音——”碧兮悄语。
　　“嘘——”我作噤声状，回头看看雨生，叹了口气道：“雨生——”其实我想说，雨生的性命由于他的冒进，刚刚几乎生死一线，奈何话到嘴边，却再也说不出口。
　　“主子，我错了，不要赶我走——我也不知道怎么了，我不喜欢京城，我只是喜欢和主子在一起——”雨生猛地意识到自己语境不适，慌忙道：“我只是想陪在主子身边而已，主子——”
　　“雨生，没有人说让你走——”我扭头看着碧兮道：“碧兮，以后不要吓他了。”
　　雨生见我貌似严历的批评碧兮，脸色才稍微稳住了些。看着这样的雨生，陌生之极。他究竟在怕什么？那个人绝不是碧兮，碧兮虽然打趣他多些，但雨生从来没有将碧兮放在眼中，平日要么反击，要么不理，总不会像今日乱了分寸。
　　碧兮听到我貌似严历的训诫，耸耸肩，倒也不再言语。小二哥适时端菜进来，看着满桌的佳肴，室内的气氛才重新回归，好在这一路上三人相互依靠而来，倒没有再计较，雨生情绪好转，我和碧兮也松了口气，暗道：这孩子的脾气日日渐长啊。
　　和碧兮对看一眼，招呼雨生共同用餐，席间三人才逐渐恢复常态，一番热闹重新上演，不拘泥于主仆，欢声笑语，让心灵和口服齐享，好不热闹。

　　一品邀约

　　逛了一天仍然意犹未尽，大清早我就醒了，碧兮拗不过我的命令，如今也是独自拥有一个大间和雨生相邻，也不再蜗居在我的外榻。
　　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我洗涮完毕，走出房间，天刚刚亮。我独自起床闲逛，听着窗外飞鸟的鸣叫，人心不由的天人合一，非常惬意。
　　“你—真—的—在—这—里—！”刚走出紫凤客栈大门，一个青年公子，异常兴奋的向我走来。
　　内心的寂静顿时打破，我凝神望去，正是昨日那口吃的青年。大清早就看着青年兴奋的走入紫凤客栈，莫非他也入住此处？于是我笑笑寒暄道：“你好啊——你也在这里么？”
　　“不—是—”那青年公子见我发问，脸上有一瞬间的凝滞，红霞顿时遍布双颊。
　　“哦——”看着那青年公子稚嫩的模样，我促狭的看着他拉长音调道。
　　“不—是—，我—不住—这—”那公子停顿半刻，喉咙稍微紧了半晌，吞咽了半口唾沫才又道：“我—想请—你喝—茶—”一席话说完，那青年公子长长呼出一口气，眼睛炯炯的看着我急切的问道：“可—以不？—”
　　“大清早喝茶？”我反问道，这天也才亮不久，好多营生没有开始呢。
　　“我—们可—以等—等—”那公子说着说着话音逐渐落入肚子里，连耳朵上也飘满了点点红絮。
　　大男人这么害羞真是少见，不过这大清早的，我和他并不相熟，看看他我犹豫了。
　　“我—不是—坏人！—真的—从昨—天—见—你，我—就想—见—你，喝—茶—”那公子甚是会察言观色，我一个小小的神态都被他扑捉殆尽。
　　被人当面戳穿，我的面颊也一阵发热，这个呆子，连最基本的礼貌都没有么？
　　“小—兄—弟—”那男子温润的唤道：“我—很难—开—口—说—话，想和—你说—”那公子边说边急躁起来，奈何那舌头不能生莲花，冒出的话音和他的思维不是一个逻辑，他当街跳了起来，使劲的跺脚还是无济于事。
　　看到现在，我才明白，貌似这位仁兄平常并不开口，自昨日遇见我后开口第一句至今，他是拉我来给他的语言当陪练了。
　　看看天时，想必碧兮和雨生还在梦中。秋天的清晨已经微凉，看着那公子急切的模样，心中莫名的一软，鬼使神差的点头应承下来。
　　那公子见我应承，高兴的上前，冲动的拉起我的双手，激动的说道：“小—兄—弟—你—真—好—”
　　年轻公子的手甚是温暖，握住我手时，一股热流直接传递过来，我全身顿时打了个颤栗。我借着整理衣服，瞬间将手抽了回来道，左右顾道：“我和随从们交代一声——”我总得交代碧兮和雨生罢，免得他们起来见不到而着急。
　　“—跟—小二交—代—就可—以了—他—会传—”年轻公子兴奋满面，积极的向我推荐他的最佳方案，语言也顺畅了些。
　　也对，这是比较高级的客栈，让小二带个话也是常情，何况碧兮和雨生此时应该也未起身。我随即走入大院前厅，交代值班的小二几句，才重新出来。
　　初霞渐露，和年轻公子并肩行走在冷静的街上，心底不由得升起一股异样的风情。这情这景竟是如此的熟悉，好似我们这样曾经走走千千世世。我扭头看向身边的公子，那公子也同样看着我，眼睛竟然是熟悉的光辉，貌似梦中见过。
　　“咳——”我不由得一阵心慌，感觉咳嗽掩饰。
　　“小—兄—弟—冷—了—”那公子见我咳嗽，赶紧停下脚步，解下他的青色披风，大氅一挥，盖在我的身上道：“披—上—”
　　看着他护我的神情，一时间也说不出拒绝来，任由那大氅盖在身上。大氅一披上，那隐藏的温度立马透了过来，说不出的舒适。
　　“怎么就你一个人，昨日不是还有同伴么？”看着那年轻公子步行间，和昨日骑马完全是两种风格，不禁开口问道。
　　“—这—是秘—密—我偷—偷的—跑—出—来的—”那年轻公子压低声音，在我耳边耳语道，一股热气熏来，我不禁又大了个战栗。随即意识到不妥，赶紧跳远一步，心下疑惑道：这年轻公子没有男女之防么？老是凑的如此之近，害的我老不自在。
　　这一瞬间我已经忘记，我如今是身着男儿装束，还有和雨生一路行来也是亲昵如同一家人，也未曾有如此多了不耐。如果战栗是不耐的话。等我意识到这个奇特的现象，我一边海聊天地，一边还不着痕迹和那个年轻公子拉开了些距离。
　　“你的马呢？你步行到什么时候啊。”
　　“马—就—在拐—弯处—那—茶—寮—不远—不用—骑—马—”我拉开一步距离，年轻公子就靠近一步，不像刻意为之，而我总是脱离他不远。看他的样子不像是个有功夫的人，我怎地就摔他不开，是以我和他依旧肩并肩而行，外人看起来的顺畅，岂不知我内心的彷徨。天作孽犹可违，自作孽不可活，劳什子要答应他嘛，搞的现在从上到下的不自在。
　　思虑间，已得一楼宇旁，看清位置，才发现是福仙楼隔壁的茶寮一品苑，这一品苑是福仙楼的姊妹楼，福仙楼是专为食客来，而这一品苑却是最高级别的说书场所。昨日在福仙楼吃完饭后，本来要进一品苑听书，奈何时间实在不够打发，才作罢，没曾想那呆子带我来的竟然是这个地方。
　　微微一笑，随着那呆子一起走了进去。进入大厅，古色古香的饕餮纹路尽显眼底，正面的房厅设置简介大方的凤鸟。
　　所谓“玄鸟生商。”商王的血脉也是来自那浩荡长空的。民间的供奉也是如此，只是玄鸟是商王专属的王象征，所以评书戏楼用的是凤鸟。就像古代的皇帝的龙袍是五龙，而戏子的服侍饰演皇帝的龙袍则是四龙。一看便知，这个一品苑还不是一般的严谨。
　　值班的小二一看我们进来，麻利的请安，将我们带入早已预定好的包间——天字一号房。时候我才知道，敢情那呆子经常溜出来听书，还将一品苑的天字第一号房常年包场，我此时并不知道详情，只是一味的仍由着他的引领。

　　突然友情

　　不亏为天字第一号包房，整个茶寮就数这间视野最为开阔，几乎是全景视角。透过薄薄的布帘几乎将大厅和其他开间尽收眼中，屋内的格局也精雅，一方茶几一方茶，早有侍人将茶水备上，那冲茶的侍人看那公子的神情看不出半丝的疑惑，可见这呆子应该是熟门熟路，不是头一回啊。这就是所谓的早茶么？
　　冲茶侍人将茶水冲好之后便默默退下。年轻公子自顾捧起一杯热茶来到跟前，亲自递到我的手中。
　　接过年轻公子递过来的热茶，但观色泽，是上品的栗子茶。轻轻饮上一口，入口的焦香到根部的甘味一体相承，端的是不俗。早晨口渴，就着良茶牛饮了几口。
　　那年轻公子见我不差几口就饮完一杯，赶紧上前续杯。
　　“我来，我自己来——”迎上他，一边接过壶便倒，一边问道：“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嗯——”那年轻公子有一丝犹豫。
　　“不方便就不要说，可我总不能叫你代号吧，你自己起一个！”仰起茶杯我牛饮几口之后才放慢速度。
　　看着我毫不顾忌的模样，年轻公子温润的笑了起来道：“你可—以叫—我—‘日—刀客’ —你—呢—叫什—么—”
　　“日刀客？”我哈哈一笑，仰天的喷劲将刚咽的茶水部分呛到气管里。
　　“咳——咳——”使劲的咳嗽才将气管边缘的茶水给挤了出来，年轻公子急得上前只扶上我的背脊，看着他秀气的脸庞，想想他刚刚给自己取的代号，又笑将起来，本来弯腰的咳嗽的身子不稳，歪在‘日刀客’身上。瞬间‘日刀客’身上皂角清新飘了过来，带有一丝温暖的味道，心里不由的漏了半拍，赶紧起身笑道：“你这满身的儒雅，竟然起个如此怪名，‘日刀客’？”
　　“—你—呢？你又叫—什么—？”见我如此笑闹，‘日刀客’的双颊有些挂不住了，迅速反问道。
　　“我啊，我叫‘夜剑侠’，夜里使剑的侠客，专门克你这个白天的‘日刀客’的，怎么样，够气派么？”
　　“你—胡—闹—克—我—什—么—”年轻公子不悦道。
　　“你—这 ‘夜剑—侠’和—我— ‘日’ —相对—白天和—黑—夜—不见面—你不—见我？”‘日刀客’痛苦的说道：“我几年—没有—说话—碰到一个—还—取笑—我。”
　　不知为何，‘日刀客’急躁痛苦的模样莫名的让我揪心，我赶紧安慰道：“怎么，生气了？对不起，我和你开玩笑呢，谁叫你起这个怪怪的外号呢？”
　　“哪—怪—我本—名‘昭’拆—开不—是‘日刀—客’么—”年轻公子解释道。
　　“昭就是昭嘛，叫你昭不就好了么？”我貌似哄闹道。
　　“你—那？”年轻公子执拗道。
　　“你可以叫我‘巧’——”我轻轻说道，一字一顿。
　　“巧——”年轻公子口中喃喃语道，脸颊瞬间惨白，“巧——巧——”那公子捧着自己的头部使劲的敲打，痛苦的表情不言而喻。
　　“怎么了？”面对面前的突变，我几乎吓住了，下意识的抱住那公子到躺椅上，制止他自己自虐的敲击。青年使劲的扭动身体，企图从我的手中逃脱，奈何我的双臂如同坚硬铁索，牢牢的固定着他的双臂，让他动弹不得。
　　“疼——疼——”那公子折腾半晌，终于屈服，哭泣道。
　　我放开钳制住他的手臂，两道触目惊心的淤痕顿现眼前——紫气且浮肿不堪。抚摸着着淤痕，我心中没来由的一痛，被自己强大的臂力吓到了。我刚刚只是不想让他自虐而已，哪曾想让他受更重的伤。
　　“对不起。”赶紧松开那公子的手臂，从怀中掏出布帛奔到角落背后的凉水，湿透了，裹在他的手臂上冷却。
　　这真是奇怪的心思，明明跟他不过萍水之交，为何刚刚看他痛苦的样子，我的心也异常如刀割？
　　“哎——”我轻轻呼唤，拉近和他的距离。
　　只见那公子满脸的泪痕，那还是刚刚丰韵的娇俏公子？
　　“不—怪—你—是我—听不—得这个‘字’——”青年一抽一噎的说道，言辞尽是无奈。
　　“为何？——”我跟着问道，这不过是个平常的字而已，怎生就听不得了？
　　“不知—道—就是—听不—得—”看青年的样子不像假话，我便说道：“名字不过一个代号，那你就叫我夜剑如何？不要为这个字而烦心——”
　　他没有立即答言，眉目紧蹙，郁郁寡欢。
　　室内顿现尴尬。
　　不就是一个字，至于这样敏感么？终还是不忍他的落寞，道：“好了，你愿意叫什么都行！”这总可以了吧，话说我和他其实并不相熟。
　　“不只&not;&not;—称—呼—”青年敛下眸子，得寸进尺缓缓说道。
　　“还有何事？”对于这个昨日才萍水相逢的男子，我发掘出巨大的忍耐潜力。
　　“你—陪—我—没人—陪—”青年抬起双目，可怜兮兮的看着我，晶莹的眸子充满了犹豫的希翼和害怕拒绝的妥协，甚至还夹杂着一丝求恳。
　　“我见过你昨天有很多的随从，怎会没有人相陪？”暗暗叹了口气，话还是说了出来。看这个公子衣着不菲，非富即贵，怎会没人相陪？
　　“你&not;—不信—我—”那青年激动起来。
　　“公子——”我无奈回言。
　　“叫我—‘昭’—你可—以叫—我‘昭’ —”那公子异常坚定的说道。
　　我们好像也没有熟到如此称呼罢，四目相对，凝视半刻我依言唤道：“好，就叫你‘昭’！”
　　“‘昭’——”我轻轻唤道，呼出口的那个字没来由的让心猛的一紧，像是唤了千千世一样的缱眷。那昭公子，他也是一脸的茫然。
　　被他奇异的注视着，我的双颊也开始发热，蹙眉闭目，猛摔几下头部，迅速清了清嗓子，理清了思路，尽量用平静的语气说道：“‘昭’——我们昨天才相见，甚至谈不上认识，你今天就让我陪你，会不会太过冒昧了？”
　　我解释不了众多莫名的情绪究竟是何来，但那昭公子的失态却是明显，所以话说的直，我也只能如此。

　　旧客寻迹

　　“对不—起—冒—昧—”昭公子坐了起来，轻轻说：“太久—没—说话—那些人—监—视—他们—盼—永不—说—”
　　“什么下人如此恶劣，你还迁就他们？”我反问道，昭公子的逻辑明显不通，成天身边都有一群人监视，搁在谁的身上都会不舒服。
　　“我—没—法”昭公子低下头把玩着茶盏盖子，一上一下。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的例子自古以来就是常事，想必这个昭公子也是不幸之一。究竟是何种境地让他如此渴望有人陪伴，就连我这个路人甲也宛若成了他的救命稻草了。
　　“好吧，清晨我还有一些空闲，如果你就在这里等我。”犹豫半刻还是应了他的差事，内心竟然没有丝毫不耐，甚至还有些轻松和愉悦。
　　“真的—”那公子双目亮起，激动的放下茶盏，上前一把握住我的手臂，摇晃道：“你不—寻我—开心—。”
　　“是真的，不过也只有一月，一月后我要约赴，必须离开京城——”想起兕候反复交代的话，那曾经给我治疗的大师就要出关，而我需要这个复查。
　　“一月！”昭公子喃喃道。
　　“这还不够？一月相信你的语言会有突飞猛进的成绩。”这公子不就是找个说话的陪练么，我也不至于紧张兮兮，暗暗呼出一口气貌似轻巧的说道。
　　“哦—”青年随口应承，并不反驳，坐实了我的猜测，不知怎的内心竟然有一些失落。
　　立场明确，话匣子打开，才发现昭公子不像我想像的无能，天文地理，人伦商情应知尽知，从开始的漫谈到后来的细谈以至于相互的探讨早已经将时间抛在脑后，如良师、如益友相交论心不停息，这才是心心相惜的感觉。
　　这整整一天下来，可叹那一品苑王牌说书半句都未曾入耳，脑海里始终萦绕着和那昭公子的海阔天空。回过神已至黄昏，大眼横扫，说书正忙着散场，腹中空城噜噜，才意识道饥饿，竟然一天未曾进食。
　　昭公子呼唤门口守卫的侍人，端进糕点。看到吃食，我反应过来，一天不见我回归，碧兮和雨生不知道该有多担心呢。忙起身告辞，不待昭公子相送便匆匆而去。
　　下楼时刻，一股奇异的香气迎风吹来，鼻子抽抽，甚痒，赶紧捂住半边极速远离才逃过过敏一劫。回到客栈迎接我的果然是两面尊神。
　　“碧兮、雨生，我饿了！”进门就感觉到气氛的不善，率先哀兵。
　　二人相视一眼，碧兮下去传话备膳。雨生仍然气鼓鼓的看着我，唯恐我从他眼前消失似的。
　　兴许太过饥饿，尽管在二人的监视下，我还是美美的果腹了一顿，甚是满足。
　　饭毕，碧兮率先开口道：“主子没有要说的么？”
　　“说什么？”他们不言明，我自然就打哈哈。
　　“今天不带上我们就出去了一天？”雨生接口道，语气高昂、生硬不善。
　　“哦——我不是托小二转告么？”
　　“转告一声就可以了么？你没见昨日的街道上混乱不堪，你要是有什么，我可怎么办？”雨生说道后来几乎吼了起来，双颊憋红，委屈的神情可见一斑。
　　“我这不安全回来了么？”我知道他们为我好，又安慰道：“你们当时在休息，我起的早，也就随便走走，走着走着就逛起来了。”
　　“胡说，我们找了你一整天，街上根本没有你半个影子——”见我轻飘飘的解释，雨生竟然撇过头去，不再理我，只是那微耸的肩头透露着委屈的抽泣。
　　“雨生——”我小心的凑过去扯着他的袖子轻声唤道。
　　“哼——”雨生一把甩开我的拉扯，跑了出去。
　　我目瞪口呆尴尬的瞅了碧兮一眼，喃喃道：“这孩子脾气见长啊。”
　　“噗嗤——”一声碧兮笑出声来，见我怒瞪她连忙赔笑道：“主子，这不也表示他将你放在他的心上不是？要不怎会如此担心，你不知道今天他在集市上找你的模样，活脱脱的热锅蚂蚁，我才明白主子才是雨生心肝尖尖上的人。”
　　“妮子找打不是？雨生多大，不过十四五岁年纪，这般信口开河胡言，我不饶你——”说罢我冲过去挠她，碧兮轻摇步羁左右挪动，奈何我身手敏捷，不到半刻便被我抓握控制，一番折腾知道她求饶才罢，至时已经夜了。
　　人常言坦白从宽，抗拒从严，我看不是，坦白的多暴露的就越多，就如现在本来清晨和昭公子约好的时间，我才刚踏出院门就发现有人跟踪。微露的衣角表明就是碧兮和雨生两人。挑了挑眉继续前往，他们愿意‘躲猫猫’那就躲吧，戏闹之心顿起，记住方位，脚步不停，左拐右拐，绕了个大弯，最后才奔向一品苑。
　　“你今—天来晚—是昨累—么？”一进门就看见那昭公子从座椅上起身，直奔我来。
　　“是啊，有些事情耽搁了。”解下披风，仍由昭公子接过放在挂衣上。
　　“你每天都在这里，不做事情么？”非常奇怪这个昭公子，每天都会这么闲么？
　　“没—事—做—”昭公子坦白道。
　　“年纪轻轻，你又饱览群书，为国为民都应该出上一份力啊！”尤记得昨日谈论昭公子的博闻和机敏，若是美珠蒙尘那就大大可惜人才了。
　　“不需—要—我—”听到我的一番话，昭公子非但没有受到鼓舞反而不自在起来，说话的语气也少有的荒凉。
　　“正当壮年，匹夫都可以报效国家，你堂堂男儿反倒畏缩了么？你的家世应该不低，自有报效国家的法门，关键看你个人的意愿了。有志者事竟成，苦心人天不负啊。”我豪迈的说道，越说心胸越是开阔，似乎一眼看到了兵戈铁马、意气风发。
　　“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小—兄弟—贵人—。”反复的劝解有了收获，昭公子在我热流真诚的一番表演之后，终于良心发现，激动的上前握住我的手摇晃道：“—我一定—拜你—为师—跟—着—你—”
　　“什么？我那能收你，我也只是瞎说一通。如今诸侯战乱，天下不平，你能尽多少力就尽多少力，跟着我有何用处？我只是觉得你的才智不能这么荒废了，尤其是你的博闻和见识要是不用真的是国家社稷的巨大损失。”还是那句老话，有才能，报效国家，如此强调总会让他有些印象罢。
　　“何况你有今天，你背后的老师一定是个顶顶厉害的人物，我不是教书育人的那块料，不要折杀我了。”这个昭公子信口开河，跟着我？再过一个月我就离开此地了，他又如何跟着？笑笑，并不当真。
　　门吱溜一声轻响，透过门缝，碧兮的小脸显现一方。
　　还是让她们找到了，斜着眼睛，罢了罢手，碧兮又小心的把门关严了。
　　“怎—么—”背对着门看着我的昭公子见我莫名的动作，回头看看门又看看我疑惑的问。
　　“没什么，侍人找到此地大约什么事情罢。”我搪塞道，他们有什么事情，无非担心我的安危而已，如今见我和人喝茶聊天，她们肯定在门口不远处一起守候。既来之则安之，叫过小二，吩咐给她们额外再另加一间房间，前天说要来一品苑因时间耽误没成，这次全当逛了。
　　知道他们也在一品苑，少了一份牵挂，和昭公子就昨日没有详谈的话题更加细致的讨论。昭公子不禁对经商有自己独特的见解，对人文国家诸侯同样有着独辟蹊径的看法，由此一斑就可猜想他后面的师傅是怎样的了得。今天昭公子又让我刮目相看，不仅个人，还有内心……

　　遗忘心事

　　放下负担，海天阔地，又忘了时辰。
　　“少爷，夜了。”碧兮敲敲门，立在外面轻轻唤道。
　　抬头望去，早有侍人点亮了烛火。
　　意识回归，我和昭公子又是一阵对视，尴尬的笑了起来。两天，和他认识仅仅只有两天，我感觉似乎已经有两辈子那么长。入夜分别之际，反而还有些依依不舍起来。
　　“少爷——打烊了——”碧兮催促道，好脾气的碧兮如此催促，不知那雨生该气成什么样子。
　　“昭公子，我该走了，明日再见吧。”尽管昭公子的眼睛在青铜油灯的映照下有些跳跃闪烁，我还是读懂了他眼中的含义，他和我一样的不舍，这大概就是人们常说的惺惺相惜罢。
　　“明—天—来—”昭公子也不留我，径直言道。
　　我点点头，转身走了出去。我打开门走了出去，在关上门的一刹那，听道昭公子长长的叹息。像是呼出了胸口久郁的闷气般长息。唇角微微扯动，轻声对碧兮说道：“走吧，雨生呢？”
　　碧兮貌似没有听见我的话语，眼睛直勾勾的看向刚刚合上的房门，悻悻的说道：“你身后。”
　　我扭转身正对上一对冒火的眸子，连忙道：“雨生，我饿了。”这几个月的相处，我深深知道但凡涉及到我的身体安危和饥饿寒迫的时候，雨生自然会将全部的注意力转移到照顾我，诚如现在，一听说我饿了，雨生的脸色立即转变，嘴里嘟嘟的说道：“这么大人了还不会照顾自己么？”看清我的笑颜，咬牙不再言语率先走出一品苑，带头朝隔壁的福仙楼跑去。他的目的很单纯，只是尽快的跑到福仙楼让师傅准备饭肴，减少我等候的时间。
　　“那小子每次都这样，面对你的如此要求每每着魔无法还击。”碧兮在后面说着风凉话。
　　“不怕闪了舌头，妮子，待会儿你不用餐，看着我们就可以了。”撇下碧兮，我紧跟着走出一品苑。
　　“别介，主子，我错了，错了还不成么？”碧兮在后面一边小跑一边絮絮叨叨。
　　不理会碧兮的唠叨，我直接跨进福仙楼，一级一级阶梯从下往上走，雨生站在阶梯的尽头相侯。黑夜里看不清表情，只是雨生在此迎接，竟让我莫名的心安。脱口而出说道：“雨生有你在真好！”
　　面对我突如其来的表扬，雨生有些发愣，竟然垂下头转身就走。
　　经不起表扬的人，我暗暗想道，闷自笑了半晌才大声问道：“雨生都备好了么？”
　　转眼就进了包间，雨生还没有答话，我已经看到满桌的佳肴，赞叹一声，立马招呼跟进来的碧兮和雨生一起投入拜祭五脏庙的战斗之中。
　　摸清了我的去向，第二天碧兮和雨生光明正大的跟着我进入一品苑。
　　“公子——”在开门进入包房的一刹那，还没有等我进屋，紧随身后的碧兮突然绕过我直接跑进房间，激动的跪倒在地泣声唤道：“公子——”一时间我和昭公子都愣住了，跟着进来的雨生也停住脚步，定在原地。
　　“姑—娘—”看到我的侍人跪在他的面前哭泣，昭公子有那么一刻的慌乱后，镇定下来，耐心的拉起碧兮问道：“我们—认识？”
　　一席话惹得碧兮又开始哭泣，尽管她尽力的克制，那泪水还是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不停的留。
　　“碧兮，你们认识么？”看到此时此景，我不由得开口道。碧兮一直说是我的侍女，怎会认识昭公子？
　　“少爷——我本是公子的人，是十年前少爷受伤，公子才将碧兮给了少爷，怎么少爷真的将这些忘得一干二净，不是跟碧兮开玩笑的？”
　　“你是他的人？”我指着昭公子吃惊的道：“我怎会蒙你，我真的不记得这些，自从这次相遇不都是你一件一件给我讲述的么？我真的不是诓你的。”
　　“公子——你记得婢女么？”碧兮见我言辞戳戳，浑身打了个冷颤，看看茫然应对的昭公子，碧兮哭着问道：“公子真的不记得我了么？我是从小就伺候你的婢女碧兮啊。”
　　“没—印—象—”昭公子用力的思考，仍然无获，直白的回道。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你们怎么都忘了所有？怎么都忘了所有？”碧兮凄厉喊道，言辞激动痛苦。
　　事到如今，我也看出端倪，从碧兮身上我似乎看到一丝曙光，隐藏在梦魇中的幻境……
　　命令兀自愣怔的雨生，道：“雨生，关门——”
　　雨生紧握拳头，斜睨着昭公子和我，对抗半刻，最终放弃，乖乖的合上房门退守在我身后。我和昭公子面对面坐下，碧兮则惶恐的立在一旁候着。
　　“碧兮，你认识这个公子的事情，以前没有听你说过啊，”我耐人寻味的点击着碧兮，说她不知情，她又机灵精怪的知道一些，可她告诉我的事情都是精选过的，该说的一句不漏，不该说的一字不提，而关于我和这个昭公子认识的事情，压根儿就没有听碧兮提过半字。
　　冷冷的看着碧兮思考再三，我一字一顿的说道：“把你知道的统统说出来，不加你的罪。”
　　碧兮看看我，在看看昭公子，咬了咬牙，开始娓娓道来。
　　碧兮给鱼儿包扎的说法是有根源的，当初只是提到过给我包扎，却没有讲明我为何受伤，原来我是解救昭公子而受伤。之后六年相随，我和昭公子六年岁月尽都遗忘在历史的长河之中，再也寻不到半丝痕迹。
　　“三年前我去找过少爷，少爷昏迷不醒被侯爷接到家里。侯府有个规矩，女人不得入内，我屡次入府均受到阻拦，这才韦国又重见的那天。”碧兮这次讲解已经理清了很多的思路。
　　“原来我是从亚府逃出来的房内人？”我蹙眉道：“亚兴是我父亲的侄子，那就是我的堂弟，我怎会在他府上当他的侍人？”想起亚兴，那日初见，知道亚兴照顾不省人事的我三年，我的心也差点沦陷，堂弟啊，这个关系下父亲坚持那可笑的门第联姻岂不是乱伦么？
　　“傅大婶说你逃到他们家，后被亚兴收留，之后你逃出亚府，在女娲娘娘庙的后山上解救下公子，少爷因此受伤公子带入府中，碧兮就是在那个时候第一次见到少爷。”
　　碧兮接着讲到长途回家，昭公子回家祭奠伯父，分道扬镳。归家是我和一个叫孔狄和鱼凫共同学习生活。族人回归，得遇母亲危难，又返回解救母亲。中途和昭公子还有叫井儿的女子相遇，在宋为解救傅家，重新成为亚兴的侍人，远赴封父解救母亲，在救出母亲后我安排碧兮带着傅家上下和一些朋贝背上韦国避祸，而我则和昭公子南下回国。
　　“就是这么多，至于之后的事情，碧兮身在韦国确实不知道了。”碧兮真诚的说道：“公子和少爷何以成了陌路，碧兮虽然不太知情，但这中间的蹊跷怕是有一人是关键。”
　　“谁？”我和昭公子异口同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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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遇刺当天

　　“井儿。”碧兮一字一顿的说道：“她本是刑侯之女， 传说刑国得名来源于一口井，自古创字“刑”就是井边一把刀，保护那传奇的井水而名，这个传奇的水用在药用上，不同的用法、不同的配方可以是圣品，也可以是毒品。那井儿深受刑侯喜爱，特以国名‘刑’字为公主取名为‘井’，后来井儿拜得名师学的一身的医毒之术。”
　　“真的有如此传奇的井么？”我疑惑的问道。
　　“是的—若我们—真的—认识—跟井儿—脱离不—了关—系—”昭公子很快从碧兮的话中分析判断结论：“井儿—我知道—先问—她—”
　　轻轻点点头晃了晃手道：“告辞——”，那昭公子就起身急冲冲往门外走去。刚走到门口，门洞突然大开，好几个身着青衣的男子利剑刺了进来，身后跟着一个头戴幕离的男子，似曾相识。
　　碧兮、雨生和我围成圈合起来相抗。
　　“碧兮，保护昭公子。”话语未落，昭公子将我圈在怀中，徒手抵抗青衣人的狠劲拼刺。碧兮冲到前去，拼命相护。
　　人群晃动，亮光一闪，剑尖挑向昭公子，我一个旋身带动昭公子跃后一步，那幕离主人见状横手一扫，一把带色的利器破空而来，直冲我的面门。
　　我带着昭公子刚旋身完毕，此时躲无可躲，危急时刻，雨生猛地从我身后闪出，右掌推出，硬生生的接下，利器穿掌而过，雨生直身倒在我的面前。
　　“雨生——”我放开昭公子，上前正好接住摇摇欲坠的雨生，翻开手掌一看，我倒吸一口凉气——那一双手掌立马变成黑色，明显是利器喂了剧毒。不待分说，扯下一角衣襟，将雨生胳膊缠住后，拉起手掌使劲吸允，满口的黑血，满地的污渍，狼狈不堪。
　　青衣人剑气剑落，围攻毕竟，正在这紧要关头，窗户外飞串进好几个黑衣人，一声呼哨和进犯行刺的青衣人战在一起。
　　两军对垒，各有死伤。
　　幕离男子功力不弱，眼看着黑衣侍卫抵抗不多久，很快就被歼灭一半，局势异变，青衣人步步进逼。
　　雨生手掌的血液变成鲜红色，急救有了初效，我才放下心来，问道：“还有没有侍卫？”
　　“有—就是侍卫—多—”话语未落，从屋外又拥进一批黑衣人，同样的呼哨响起，将青衣人围在圈内。
　　昭公子看看雨生，再看看满嘴血液的我，戾气的吼道：“杀无赦！”
　　接到杀令，那群黑衣人一招招具是毙人要命的狠招，幕离男子未曾想露面的侍卫如此之多，一声命令齐齐撤退，黑衣侍卫追击，折损一半有余。
　　活捉了两个青衣人也咬舌自尽，一番行刺告一段落。为首的侍卫头子——满脸胡子的高个子率先跪倒在地，颤颤道：“救驾来迟，请王降罪！”
　　“罢了—退下—”昭公子罢了罢手，余人惶惶退下，为首的胡子男看向我惊喜的呼道：“小兄弟，是你？”。
　　“姬天，你认识他？”昭公子冷峻的问道。
　　“怎么不认识，他不就是那个救王上的小不点么？都长这么大了啊，巧儿？”一个巧儿将所有的人震在当地。
　　昭公子听到“巧”字，闭目半刻还是忍不住锤头。
　　“我错了，王上，我错了，他叫小七，叫小七——”看到昭公子犯病，姬天的脸色当即变白，一边钳制住昭公子不自虐，一边赶紧转移话题道。
　　“哼——”怀中的雨生狠狠的哼了一声，我慌忙道：“药——”。
　　雨生受伤，昭公子犯病。姬天照顾昭公子，一名侍卫递过来敷伤的良药，我亲自替雨生裹上。
　　“你是王上？”这个我面前所谓的口吃青年——就是王上？诸侯国国主很多，看普天下称的上王的却只有一个！
　　“你生—气—？”折腾一番才恢复过来的昭公子虚弱的问道。
　　看着屡次被一个“巧”字折腾的昭公子，我沉默了。这是个极端强权的人物，仅仅听到个字就反应如此激烈，而恰好我的本名就有一个“巧”字，莫非他真如碧兮所言，和我有关？
　　“王上只有一个，小兄弟好没有礼，即便是救命恩人见到王上也该尊卑有别啊。”姬天没有退下，囔囔说道。
　　“姬天—小兄弟—是我朋—友—不比—他人—还不—退—”见到姬天嘟囔我，昭公子立马反驳呵斥道。
　　“明明记不得了，还要竭力相护，何苦来哉？”姬天嘟嘟囔囔，蹙眉退下。
　　寂静。
　　“昭公子，我侍人要赶紧就医，就此告辞——”暂时急救好雨生的伤口，还要赶紧请专业的大夫治疗才好。
　　“不安全—留—！”昭公子安慰道。
　　“你也有很多事情做，不是么？”当前紧急的就有两件，追查行刺之人和询问那个所谓的“井儿”。
　　昭公子不理会我的话，只是直直的看着我，坚定的道：“我会—护—你—”
　　微微一声苦笑，暗喻自己荒唐，竟然又忘了他是“王上”，哪有我操心份？摒住呼吸，使劲将雨生抱了起来。不知道是我臂力天生奇大，还是雨生太过轻巧，抱住雨生并不是很吃力。
　　看看那昭公子，他正担忧的看着我，我知道他的心意，撇了他一眼，轻轻扯动唇角抱着雨生，迈步走了出去。
　　“碧兮，快去请大夫来，让紫凤客栈的小二带领会更快一些。”碧兮看看雨生，担心的问道：“主子，还是我来抱吧，别累着你了。”
　　“碧兮，我不要紧，你快些去办！”虽然知道碧兮的心意，但我明明感觉道雨生的身子逐渐发烫，这是危急的征兆，我不能放心，必须立即就医。
　　“嗯——”将雨生轻轻放到床上，他双眼紧闭，眉头紧蹙，几乎快陷入昏迷。
　　“雨生——”我着急的唤道，唯恐他睡了过去。
　　“七——小——七——小——”雨生口中喃喃咕哝着，起初我听的不是太真切，凝神细听才听清后面的发音，雨生昏迷中竟然唤的是“小七”！这小七的名字我早就听过，记忆中一个温暖孩子也有如此的称呼，可这和雨生有什么关系？难道……？
　　看向雨生的脸，正犹豫细究，门开了，碧兮急匆匆的推门而进，身后跟着一个中年男子，手里拿着医生的布袋，一看便知是大夫。
　　救人要紧，按下疑问，迅速起身将大夫迎到榻前，凝神细看大夫的诊治。
　　“吚？——”大夫把完脉搏，后伸手小心的翻看着雨生的眼皮，唇间不由得发出一丝疑问的“吚”声。
　　“怎么了？大夫，有何疑问？”看着大夫细细诊治的样子，我的心不由得一滑，额头竟然逼出颗颗汗珠来。
　　“这位公子？——”大夫回头说道：“公子的伤势急救得时，再内服外敷汤药，过了今晚退了热度，便无大碍了。若是——”
　　“若是怎么？”看着大夫欲言又止的模样，我紧张的追问。
　　大夫看我紧张的样子，顿了顿又说道：“若是今晚不能退烧，那就凶多吉少，危及性命。”
　　“危及性命”四个字像重磅炸弹落了下来，眉头也紧紧的皱到一起。
　　“这是汤药的方子，内服外敷，派个人跟我来取罢。”大夫写下药方，碧兮连忙上前收取入怀，紧随着那大夫出了房门。
　　我扭头默默的看向雨生,若是因为我之故，让雨生有什么三长两短，我一辈子都会歉疚难以心安。
　　“对了，少爷——”那大夫去而复返道：“有一件事我犹豫再三还是要讲明。”
　　“什么事情，请大夫直言。”看似那大夫话中有话，我沉静的回言，肯定的期盼他有什么良策，能够力挽雨生的生命。
　　“呃——敝人建议若是把那公子的面皮揭下，这样容易散热，保不准会增加生还的机会。”大夫摸了摸自己的三角胡须，犹豫了半刻还是说了出来。
　　“面皮？”我疑惑的问道。
　　“公子脸上易容的皮肤，虽然薄如蝉翼，珍贵异常，但总还是不够透气。”大夫说完摇摇头自顾走了出去。
　　听罢大夫的话，一直悬着的心猛然轰塌，像是被雷击中似的几乎瘫坐在地上。刚刚模糊猜想的事情，得到验证，真的是他么？
　　颤抖的手扶上雨生的脸颊，摸索到脖子后面，仔细搜索，利用指尖左右滑动，良久才感觉到有一丝不平的皮肤，左右碾动，一条皮边翘了起来，轻轻的一点一点的向上揭起……直到整个揭了下来……果真是他——果真是他……亚兴！
　　看着手里薄如蝉翼的脸皮，始终不敢相信眼前的事实。真的是他？怎么可能？清楚的记得这雨生是我逃走当日亲自去集市上雇来的，怎会是亚兴扮的？莫非他早知道我要逃匿，才易容相随？他怎么能猜得我要去雇车？就算他知道我要雇车，集市有东西两市，他又怎会算准我是在西市寻人？还刚好瞧上他？亚兴啊亚兴，一直以来是我小瞧了你！
　　雨生是亚兴，这就解释了小鱼的来处。小鱼本来就是雨生带回来的，估计亚兴出来的时候也将小鱼偷了出来，才有了后来兕候的误认——冤枉是我盗走的小鱼，原来这些作俑者是——亚兴。这样算来，莫非小鱼真的和我有莫大的牵连？忆起碧兮曾经说过小鱼是我的孩子，莫非真的是实情？这究竟是怎么的局面，总觉得要拨开雨雾见月明了，岂料转首又碰到一迷障，想到此，心里不由得又是一阵烦绪不宁。
　　悄悄的抚上亚兴的脸，那原本俊秀的小脸因为长期带面具，已经严重泛着粉白。
　　何苦呢？亚兴，你这样追随让我怎么办呢？难道真的要听从兕候的意思，把你从堂弟变成夫君才是你一直希翼的么？

　　噩梦成真

　　一整夜，亚兴胡言乱语，手也舞个不停。碧兮看到雨生的庐山真面目之后也只有一刹那的惊异便恢复平静，和我一起连夜照顾这个昏迷中闹腾的少年。
　　“主子，你在亚兴耳边说些话吧，让他安静下来，他这样乱舞，消耗力气怎会有多余的精力调节身体，抵抗毒气？”
　　“亚兴——”依从碧兮的建议，我轻轻耳语道：“亚兴，好好休息，等你好了，我再带你去玩好不好？亚兴——”
　　不知是不是听到我的呼唤，还是闹腾的精疲力竭了，亚兴终于停了下来。动作虽然停下，可体温却丝毫没有降下来。
　　思考再三，我侧过脸，看着碧兮吩咐道：“碧兮，取两条布帛和凉水，再带些酒来。”亚兴揭下易容的脸皮后，那苦白的脸颊逐渐升温，变动红彤彤的炽热。也只有凉水敷额，酒精擦身才能降下温度了。若是亚兴因为我而有不测，我将终身负罪内疚。
　　解开亚兴的衣物，敞开散热，碧兮适时进来，我接过碧兮拧成大半干的冷过布帛横成一条盖在亚兴额头，再取出一条布沾着酒液擦拭腋下降温。
　　酒精降温一般可选择双侧腋窝、腹股沟等部位。我和亚兴毕竟不是夫妻，腹股沟的私密部位究竟不敢尝试，只管选择双侧腋窝降温。每次擦拭时间不宜过长，连续擦上几遍，就静待酒精风干，总归还是让他自然降温。过了大约一个时辰再擦拭降温在自然风干，这一宿就这么交替，好在天不负有心人，快天明之极，亚兴的体温总算降了下来。
　　一夜的折腾，吩咐碧兮歇息。碧兮百般推脱，严令再三，直到说出白天换班一说，她才勉强同意，就这也没有回房，只管歪在亚兴外厅的榻上小憩。
　　握着亚兴的手，体温已经回归正常。依着他的胳膊，我也歪下了头，眼睛不由得合上，滑入梦中……
　　雷电交加的夜晚，我似乎看到一个乱发掩面挺着大肚子的妇人，在拼命追击一辆豪华的马车。“噗通”一声，拉扯不稳，摔倒在地，血顺着留了下来，闪电雷鸣，猛地头皮像是裂开似的疼痛，头发也发出焦焦的味道。是遭雷击了么？貌似没有得罪谁？
　　孩子顺产出世，声嘶力竭的妇人似乎忘记了这个降临人间的婴孩，全然不顾漏下还没有剪开脐带的孩子，拖着产后身子发狂的往马车方向爬去。还是未曾挽留马车的速度。
　　马车远去、雷击天灵、雨中产子，遗漏早产的孩子闷声不吭，吓坏了一行行追上来的众人。那妇人看着众人却已经辨识不清，终于熬不过疲惫劳累，沉沉的昏迷过去……昏迷中还喃喃语道：“回来——回来——”
　　一个年轻公子发狂的抱住妇人，拼命呼救，那疯狂的模样、绝望的神情历历在目。拨开妇人紊乱的头发……那乱发掩面下的面孔如此的熟悉，是谁，怎么回事？那妇人怎么会和我一般相似的面孔？只是那面孔憔悴脏乱、面目凝固呆滞，双眼外翻，像是活死人似的无声无息，真正吓着了，“啊——”的一声尖叫，我跌倒地上。
　　“七——”睁开眼睛，一幅熟悉的面孔，那个年轻的公子，不正是亚兴？
　　“你怎么样了？”亚兴见我跌倒，爬下床想要扶我，大病初愈，身子不稳，也跟着跌了下来，回过神我双手伸出，刚好接住，亚兴软绵绵的身子一下子就偎在我的怀中。
　　“主子——你们？”碧兮端着一热盅推门进来，正好看见的我们相拥的暧昧姿势。
　　“碧兮，帮帮忙——搀扶亚兴上床。”碧兮放下热盅，和我一起将亚兴抬到床上，顺手盖好薄被。
　　刚刚的梦太过凄厉，我浑身也敢无力，指着热盅对着碧兮道：“碧兮，喂公子服下，我去洗洗脸。”
　　吩咐完毕，不看二人的神情，径直走出亚兴的房间。不知为何，平日身体强劲的我如今也虚弱了起来，不由得让我想起刚刚的梦。那梦实在太过惊险凄厉，累心累力还费神，梦中紧张绝望抱住我呼唤的年轻公子正是刚刚眼前的亚兴。这究竟是梦还是现实，我竟然分不清了，难道梦中产子莫非真的是发生过？那精灵的小鱼，果真如碧兮说的是我的孩儿？为何我周围的众人对此都是三缄其口？我昏迷了整整三年，是始于此么？这奇怪的梦突然的显现，莫非就是传说中的潜意识的爆发力？脑海中各种思绪竭力的碰撞，让我理不清半点头绪。
　　“亚兴——”我玩味的喃喃语道，碧兮说我她见我前，我曾经是亚兴的房内人，猛然一道亮光冲天而起，亚兴——堂堂亚伯之子未来的宋侯为我易容入仆充当马夫，这怎了得？还有亚兴出现在我的梦中，抱住我拼命的呼唤，那心疼心痛岂是三言两语能够说明？我由此一来的许多疑问和不解，答案细节应该就在面前人的身上。
　　洗漱过后，我重新回道亚兴的房间。
　　“你来了，有什么要问的就尽管问罢。”亚兴见我推门进来，半坐起身子，倚在床头，只大略看我我一眼后立即敛下眸子缓缓说道。
　　碧兮不在房间，大概是刚刚的热盅，亚兴气色看起来好了许多。
　　“为何乔装跟着我？”叹了口气后我缓缓问道，顺手拉了个凳子，坐在床前。
　　“担心你——”亚兴抬起头，定定的看着我，不回不避。
　　“你喜欢我？”对上亚兴的眸子，我直截了当的问。
　　些许我问得太过直接，亚兴愣怔半刻，眸子里有些委屈的恼怒，蹙眉咬唇半刻才道：“是又怎么样？”
　　喜欢一个人是他的权利，我能怎么样，何况他还是我梦中的男子，明白他的心意我轻轻问道：“就为这个你不畏艰苦、克服晕车来易容为马夫相伴？”对于一个世家公子来说，何至于此，足见他的固执和坚持。
　　“我有什么办法？三年！我日日夜夜祈祷你能够好起来，不用像个死人似的躺在床上，连眼睛都不会挣、话也不能说，这种日子我过够了。”亚兴突然声嘶力竭的吼道：“马夫怎样？只要能看着你活着，比什么都强——咳——咳——”激动的亚兴控制不了情绪，开始咳嗽起来，一口气不顺，小脸顿时憋的通红。
　　我赶紧起来扶住亚兴，拍拍他的背部，轻轻道：“喜欢我又不丢脸，你吼什么？”
　　“我哪有？——”亚兴听我声音温软，眼圈立马红了，一激动咳嗽的更厉害，几乎喘不过起来。
　　我拉过亚兴歪在我的肩上，我双臂自然圈住他，一如梦中他焦急的圈住我的样子。一下一下的抚顺他的前胸，帮忙平息他的情绪。
　　“鱼儿——真的是我的孩子？”待亚兴气息平稳了，我冷不丁的开口问道。
　　亚兴沉默了，良久才喃喃的“嗯”了一声。
　　那“嗯”虽然很轻，我还是听见了，这个消息如同炸雷，几乎肯定了我那个凄厉的梦。

　　别有内情

　　“不是说我没有成亲么——”记得兕候曾经说过，我没有成亲……
　　“是没有成亲，可是你已经暖席了——”亚兴慢慢的说，一字一顿。
　　“暖席？我是闺女，暖席不是男子的事情么？”我怀疑的反问，暖席就是洞房，我是兕候的女儿，封父的公主，怎会有如此荒唐的事情，猛然间闻听如此之事，顿感心乱如麻，手也停了下来。
　　亚兴听罢，长长的呼出一口气道：“你起先并不住在封父，乃住在一个名叫子方国的国家，那个子方是一个古老的母系遗族，你母亲是子方达布，地位相当于诸侯国主。子方国以女子为尊，和世俗相反，自然是男子为女子暖席。本来你的暖席之人是邻国儿国的公子，是我不顾道义，偷偷潜到暖房，睡在你的床上……”
　　“这么说那儿国公子没有进我的房间么？”我随即紧紧追问，手不禁握住一团，这关乎孩子的父亲，内心也有些怦怦直跳。
　　“是啊——他没有进去。”亚兴偎在我的怀里，依旧锵锵直言。
　　暖席的儿国公子没有进入暖房，亚兴又在床上，难道他竟然是我孩子的父亲？
　　“那你——是——我孩子——的父——亲？”我抬高声调一字一字的问道，语音充满了怀疑。
　　“虽然我们并没有成亲，你这样讲也没有错。”亚兴扭转身子，眼睛凝视我半刻，坚定的回道。
　　坐实猜测，我惊出一身冷汗。瞧亚兴说的有模有样不像有假，私下大体相信了大半又问道：“那为何你们从来都不说小鱼是我的孩子？”
　　“小鱼刚刚出生时，你生产差点误了他的小命，过后在你短暂的清醒时刻差点失手摔死他，只此无人敢再抱孩子让你瞧见，再说，产后血崩，你差点也没能保住性命，之后就昏迷三年，这期间哪有机会向你解释？何况你一醒来，谁都不认识，哪敢再让你接触孩子。”
　　话解释的滴水不漏，我想推倒他的言辞，奈何找不着半点痕迹。“我真的摔过小鱼么？”想起那柔柔的小人儿，我实在记不得那些混账的事情。
　　“多半无心罢。”亚兴蹙眉说道，同时也长长叹了口气。
　　“就是因为你是小鱼的父亲，兕候才让你我成亲么？”想起兕候让我和亚兴在生日时候成亲，我忙问道。
　　“不知道——”亚兴看我一眼又垂下眼眸轻声说道。
　　亚兴不知道，其实我也不知道，当初就是因为不满兕候政治联姻才出逃至今。不过有件事情值得怀疑，小鱼都三岁了，那就是四年前怀孕，可那时候亚兴还没有十三岁，这可能吗？
　　“亚兴，那是你不足十三，暖席之礼……呃……你行……么？”犹犹豫豫我还是问了出来，事关重大，我不得不慎重。
　　“当日，是你先……”亚兴说着脸上突然烫了起来，语调调低喃喃道：“是你——先抓住我的手的……拉在……床上……”话还没有说完，全都吞进肚子里了。
　　亚兴声音虽轻，我在耳边还是听的清清楚楚，第一反应我脑袋顿时两个大。莫非我当日那个啥了这个未成年的公子？脑门逼出密密的汗珠，耳朵也嗡嗡作响，难道那时我真的是个如此下作之人么？
　　“咳——”一想到这些，我的脸上有些挂不住，深深的咳嗽几声道：“没……没伤……着你么？”
　　“这倒没有，你其实对我很好——从开始就是，从我见到你的那时候起。真的，真的对我很好。”亚兴忽然转头紧张的凝视着我，反复的强调。
　　透过那焦急的眼睛，那重复的话语，我已经深深感受道亚兴对我的情意。若是亚兴真的是孩子的父亲，这婚是迟早要结的，兕候的联姻计划得逞就让他得逞罢，我总不能因为我心里小小的芥蒂让小鱼成为既没有母亲也没有父亲的私生孩子吧。
　　“亚兴，若是你真是小鱼生父，不再理会兕候的种种怪论，一定和你组合家庭，就我们三人可以么？”
　　“真的么？七？你不会诓我吧？”亚兴挣脱我的怀抱，正式的坐在我的对面，双臂紧紧拉着我的胳膊，神情激动的紧紧追问。
　　看着这样的亚兴，猛然想起那句常话，先付出真心的人必然是交出主动权任人宰割，都是清障惹得祸，被宠爱和被付出真心的人才是真正拥有主动拥有权利的发话人。如此的亚兴，眼睛迷茫，神情紧张，不就是喜欢我了么，至于受这么多的折磨？我喉咙一紧，坚定的说道：“一言九鼎。”
　　亚兴不语，看着我，猛然的背对着我，肩头耸动。我也悄悄无语，上前从背后拥住亚兴，头靠在他的背上，单薄有力。
　　“小鱼怎会跟着你一起？”半晌我才发问。这次遇见小鱼，一直被兕候误认是我偷来的，让我耿耿于怀很久，既然事情都挑明了，我继续刨根究底。
　　“那日发现你有些异常，我就猜想你要逃跑，我看你独自一人，若要出行必然会雇佣车夫。加上你收拾的朋贝也足以让你能够雇佣车夫，是以我吩咐侍人悄悄带走小渔，慢慢和我汇合。那侍人路上遭劫，沦落街头，我才出手，遇到碧兮，之后的事情你都知道了。”
　　“他真的叫小鱼么？”我顺口起的名字怎会和他本名一样？
　　“你母亲那时管他叫‘小渔’，不是‘小鱼’。不过字音大体相同。初听话语，我还以为你恢复记忆了呢，让我诧异不已。”
　　那时候的亚兴听到我呼唤小鱼吃惊的表情，仍然令我忍俊不禁，不由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你笑什么？”亚兴回过头，扶住我问道。
　　我抬眼看去，亚兴小脸舒展开了，只是那眼眸的红通湿润泄露了他刚刚的动情。
　　看着这样的亚兴，我心中一暖道：“还不是你当初听我叫小鱼的模样？”
　　见我逗趣，亚兴也展颜笑开，狭长的睫毛一闪一闪的，唇红齿白，好一个俊秀痴情的佳公子。
　　一夕间的沉默后，我又问道：“母亲什么时候‘走’的？”想起母亲去世，我的心不禁一痛。
　　“你昏迷后，邻国之人就是儿国的公子伙同其他族人还有一些来历不明的军士进攻子方，子方兵败，你母亲战死，而族人也消失殆尽，最后我只好将你偷运出来，未曾想半路就被伯父兕候截回。”
　　“母亲战死，族人消失？儿国？是那个初定的暖席之人？”
　　“是啊，当初达布是以强权掠夺，儿国也是报复羞辱。不过有些莫名的军士参加，像是王庭之人。当日只想救你，也没有再细究调查，你不会怪我吧？”亚兴小心翼翼的问道。
　　“不怪——。”看着亚兴紧张的神情，我的心不由得一软又道：“你忘了，你是小鱼的父亲，我们是一家人？”
　　“一家人？”顺着我的话语，亚兴喃喃道。
　　“是啊，一家人！”我坚定的重复道。

　　忽来恩师

　　碧兮得知我的决定，有了一刹那的愣怔，连忙道“恭喜”。亚兴看着她祝福的份上，也和她亲近不少。
　　“少爷，早该如此！”一进门，碧兮神秘兮兮的跑过来耳语。
　　“什么早该如此？”到了和昭公子约定的时间，马上就要出门，我故意打着哈哈。
　　“我早说过，你才是‘雨生’心肝尖尖上的人，少爷不会忘记了吧。”碧兮闹笑着说。
　　“是又怎样，不是又怎样，单是你这妮子，小心我那天也把你嫁给某某人——”看着碧兮嬉皮的模样，我恐吓道。
　　“别，别主子，我是瞎说的，我谁都不嫁，只在主子身边伺候，除非那天主子不要我了，我就自生自灭去！”碧兮敛住笑容，半认真半严肃的说道。
　　“莫非你要当老姑子不成？”碧兮若不是和我分开，现在早就已经嫁人为妻了，她自己顾着傅説和东娟，让二人早早成婚，却是半分没有想到自己，以至于现在都二十好几的年纪了，还是云裳未嫁。她在自己主子不知未来的状况下，默默的守候，单凭这份衷心已经无人能及。
　　“主子，你现在相信我说的，小鱼是你孩子的话了吧。你是兕候唯一的孩子，小鱼叫兕候为‘爷爷’，你自然就是他母亲了。说，孩子的父亲是谁？”碧兮很快的转移话题。
　　看着碧兮巧笑兮兮没大没小凑上来的模样，看着就来气，我沉下脸唬道：“刚刚还是一副衷心的模样，转眼间就露了原型，你不是聪明么？不会自己猜？”
　　碧兮貌似思考状，猛然又夸张的好像得到答案一惊一乍道：“你答应了亚兴，莫非他是孩子的生父？”
　　看见亚兴立在门口相侯，我微笑不语，拿着披风直接走了出去，只留下一屋尴尬不知所云的碧兮傻傻的站着。
　　在得知昭公子是当今王上武丁，我只是一刹那的惊异后，便默认了。王上又如何，还不是如此境地？他调查的两件事情，第一是刺杀的来人，第二是失忆的事情，这大半月来都没有着落。那天刺杀的那群人好像一时间从地面完全的消失了，再也寻不到半丝踪迹。而失忆的关联人——碧兮口中的井儿对于子昭则完全不知情的否认，他对井儿的调查也陷入死局。虽然两件事情都没有眉目，但武丁的话语训练已经逐渐恢复，至今已经能自由的沟通交流。
　　明天就是要离京的日子。自从上次刺客刺杀至今，王庭派了无数的剑客日夜守候，刺客再无动静。
　　相约的时间到了，我和亚兴信步踏进了第一号包房，屋内已经没有武丁，只有一个白胡子的老头异常严肃的立在中央。
　　“你很准时！”那人开口说道。
　　“是么？昭公子不来？您是？”看着那胡子老头，我谨慎的问道。
　　“见到老夫，至少要叫恩师？怎么和子昭一样，都忘了么？”白胡子老头无奈的坐下，看着我的眼神多了些怜悯。
　　“还有你亚兴，老夫怎么也说是你的恩师，他们忘了，你也忘了不成？”看见我身后的亚兴，白胡子老头一声呼道。
　　这是个尊师重教的社会。越是贫乏越重师。亚兴自看到胡子老头，立马单膝跪在地上大声说道：“亚兴不知恩师莅临，请恩师责罚。”
　　“罢了，想想，我们都好几年没见了，你们好么？好叫我挂念。”老头亲自上前扶起亚兴，动情的说道。
　　“还有巧儿，也老大不小了，该懂得轻重缓急了罢。”老头话风一转直击到我的头上。
　　“对不起，好多我都不记得了！”面对这个长者的历喝，我内心竟然有些敬畏。
　　“是么？也不能怪你，就连子昭也是那个样子，何况你呢？想当初我本不想收你为徒，奈何子昭再三央求，你又天资聪颖，通过我的考核，才结下师缘，至今也有六年有余。当初你、子昭、亚兴和井儿是何等的和谐聪颖，可如今呢，井儿和亚兴还好说，自有家世护着，你和子昭纵然是有良好的支撑也是目前的碌碌死局。尤其是你巧儿。子昭每每逃匿都是要来此和你相会，他打听井儿的事情已经触动了某些人的底线。你们啊，你们以为是帮了子昭，这个人已经不是你们的同学了，他是你们的王上，还是当得不踏实不安稳的王上！有多少人想要他的位置，有多少人算计他的生死，有多少人等着他的救赎，又有多少人依赖他的存在？你们——想过没有？”
　　老人一番话，让我和亚兴面面相觑。诚然他说的都是实情，可以我和亚兴目前未曾掌握接班的权利，又能如何？何况，朝中局势并不稳妥，哪有我们下的地盘？
　　“巧儿，子昭当日费了多少心思，你所学所知都搁浅了不是？这些是以前的文书笔记，你再看看好好回忆回忆吧。”白老头说着从桌子低下拎出一个木质的箱子搁在了我面前的桌子上又道“你明天就直接出京，直到你重新拾回记忆为止，你才能再次来京，而这是我对你的要求，不，是我对你的恳求。他都已经三年没有一个人和他说过话了，在成王和魏王心中早就无害，获得难的的喘息机会。而你却重新燃起他的斗志，可惜他力量微薄，我怕他出师未捷……所以只要你走了，子昭就会重新回归原位，依然安静的做他的王上，也不会有性命之危，只有护住他的性命我们才能机会另谋未来啊。”
　　老头的话我是听明白了，大体就是我来此和武丁见面影响他了，他向井儿打听的消息，似乎打草惊蛇，武丁身在权利的中心，有危险了，那老头恳求我如果不能帮他，就退出武丁的领域，以免他有生命之忧。
　　“我本来定的就是明天要走的。至于何时来京，我想都没有想过。该看的也看了，该见的也见了。我也有自己的生活啊——恩师！”我婉转的表达自己的意思。那个昭公子真的很可怜，难怪他执着的找我密谈，他的周围是真的没有人和他说话。他真的是武丁么？真的是王上么？
　　“你以前爱叫我‘师傅’。”老头子固执的说道。
　　“好，师傅！今天既然昭公子不来，我们也告辞了，反正也没有其他的事情，我们即日启程，别得目前做不了，早些离开京城的主我还做的。”
　　“巧儿，委屈你了，我也是实在没有办法，在成王和魏王还有众诸侯面前，我已经竭力周全，终于护住王上性命，只有如此，才能再图他日。这是先王的遗愿，我也只能如此。”
　　“我明白，师傅。”家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我早就疑惑堂堂王上的语言如此的奇怪，却一直没曾探听他的私隐。今天师傅来此表明，才让我略窥一二。走就走，不就是早一天么？
　　“把这个拿着——巧儿，我记得那些日子，你对于国家大事、军队战略等等都有十分的见解，希望再次看到你那聪慧的一幕。唯有这样我们才能再次相见，那时定不是如今的局面。”
　　见我要走老头感觉拎起木香递到我的面前，强力的塞在我的手里。莫非他是要我学完来勤王？我一届女子又有何等能耐，得到这个老头的重托？
　　疑惑的眼神望去，只见那老头会意的点点头，坐实我的猜测。我稍微抖动了箱子，一点空隙也没有，真的是满满一箱。
　　“王庭还有事情，我先走了，巧儿、亚兴——”白胡子老头忽然有一丝情绪的波动。
　　“送恩师——”亚兴大声说道，语言几乎有些驱赶的急促。
　　白胡子老头看看亚兴，再看看我，意味不明的笑了笑，抬脚走了出去。
　　“打开看看——”老头刚走，我放下箱子试图打开看看。
　　“嘭——”的一声，亚兴合上箱子，阻拦我的动作。
　　“怎么？”我疑惑的问道。这些天亚兴陪着我在此和昭公子练习，他一直都没有明着反对，如今……
　　“七，你答应我的，你和我成亲，为何还答应恩师要看这些，你想凭借你个人勤王么？”亚兴无疑是聪慧的，几眼就看出老头的意图和我的心思。
　　“有何不可？能够在历史上留下浓厚的一笔，嗯，那感觉貌似很不错。何况昭公子曾经也帮助过我，刚刚师傅也说了，如果不是昭公子，我还不能拜他为师呢？”看着亚兴，我耐心的解释道。未了，我又问道：“那老头叫什么？”
　　一句话让亚兴哭笑不得。“你都不知道他叫什么还一口一个师傅的唤着？”
　　“是啊，看起来他满有学问的！他不是让我唤他‘师傅’么？”
　　“嘎吱——”一声，碧兮推门而进，一进门就嚷开了：“主子，主子我刚刚碰见甘师傅了。主子不是希望看见他么？”
　　“甘师傅？”
　　“不就是你那师傅？”亚兴阴阳怪气道。
　　“原来他是甘师傅？莫非他就是甘盘？”我高兴的唤道。见到甘盘——武丁早期的名相，那才真的是该见到的都见了。
　　亚兴无语，碧兮一头雾水，我则莫名的笑笑，拎着箱子走了出去。
　　“主子，给我，给我。”碧兮冲了出来，从我手中夺过箱子朝前迈去。
　　“亚兴——不要担心，答应你的事情，我不会食言。”我状似无意的说，语气甚是轻松。
　　听到我的话语，身后默默的跟随的亚兴，步羁稍微慢了半拍，随即欣喜的跟上来和我并肩走着，我斜睨了过去，一眼看到他的明显的笑意，心不由得一暖，放慢步子等着他一起走……

　　重回故地

　　梦的片段。重新忆起，那梦中的夜晚，恐怖的自己。一旬过去了，快马加鞭从殷开始启程经过柒国直接奔向封父。临近封父却发现比预计大师出关的时间还有两旬时间。看着身边的亚兴，想想他们曾经讲授的经历，立即决定绕道嚣国，经霍国和应国向南方一直奔去，奔向那个记忆中零碎的记忆。
　　“七——”亚兴在得知我的决定曾经三番五次的劝解无果，默默坚持同行，碧兮代替亚兴赶马车，一路迅捷畅通，较之当日的亚兴不知道快上几何。商人是行走的护身符。各国对于商品的流通都有十分宽松的限制，是以我们才能畅通无阻的行走于各国。
　　走出应国地域明显空旷了许多，奔庸国、彭国，绕濮国经楚国渡江水一路南下，日夜兼程，三人轮流赶车，行车的速度又凭空翻了两番。
　　“快到了，主子，快到了。”刚刚换班，躺在马车内壁里歇息，就听见碧兮惊叫的呼道：“主子，快到了。”
　　我揉揉眼睛，努力的撑起身子，坐了起来，正对上一对嬉笑的眸子。
　　“怎么，有什么可笑的？”看着亚兴似笑非笑的模样，我撇了撇嘴恼道。
　　“看你那倦样，这就是你要的恶果。逃命似的狂奔，有恶狼追着你么？”亚兴不理会我的恼怒，打趣的说。
　　“懒得理你！”我斜睨了眼亚兴，挑帘子出去，和碧兮并排坐着。内心暗暗压抑着心中的异动，近些日子，一直频繁的做着莫名其妙的梦，什么样的都有，好梦、噩梦、流浪的梦甚至还有春梦……只有加快疲劳的程度，我才能稍微歇息片刻，不至于时时刻刻受到梦幻的袭扰。这些亚兴又怎能得知？
　　“看，那是‘何家栈’？记得么？主子，你在这个地方再遇……哎呦……亚兴，你干嘛呢？”碧兮话还没有说完，就被亚兴打断，扭头望去，正看见亚兴扯着碧兮的辫子左右晃。
　　“碧兮，让位置，给亚兴赶车。看他精力旺得不用白不用。”亚兴听我如此一说，松开碧兮的辫子，顺手将碧兮推开一些，自己一屁股坐在车头，高扬马鞭，重重的抽打在马脊背上。马儿吃痛受力，撒开怀儿的跑动起来。
　　“呵呵……亚兴公子很有实力嘛，再接再厉罢！”碧兮瞧见亚兴激进的样子，乐呵着打趣。
　　经过‘何家栈’后，又行了半日就进入子方国的邻国子国、儿国交界处，接下来穿过儿国就到了子方的边界。西边是巴国和蜀国，有纵深的密林和山脉相护。
　　巴国和蜀国就是日后的巴蜀大地，诸葛亮出师之地，也是一块福地。看看西边的密林，仍然直行冲向目的地——子方国。
　　黄昏时刻，才到了一条街上，道路的一端隐隐约约看得见高耸的楼阁。
　　“主子，那是女娲娘娘庙，我们以前来过这里。这里就是子方的地方了。看如今黄昏十分，街边也有人流攒动，比以前还繁华呢！”碧兮已经和亚兴换位完毕，碧兮驾马车，亚兴则顺着坐在我的身边。
　　“你说你那时候来不是刚刚战争么？这里就是走动一个人，也比你当日见到的强。”不待我发言，身边的亚兴抢白道。
　　碧兮笑笑并不接话，只管驱车前进，绕道而行。
　　“碧兮，你记性很好啊！隔了八年还记得如此的清楚。”碧兮果断的抽鞭，马车一如既往的疾行。
　　“主子，这路我跑了四趟，头一二趟是跟着主子跑了来回，我自己则独自来寻过主子，又跑过来回，如今算是第五次走这条路了，自然不算陌生。”碧兮说话语气张扬，语调却有些哀伤。我伸手轻轻拍碧兮的肩，三人都是无语。
　　听得亚兴说过，三年前子方曾经被儿国和子国等人的围攻，母亲达布惨死，我身为子方的下任达布又昏迷不醒，族人又失踪，子方几乎算是国将不国，子方兵败后，就被几个诸侯国瓜分一空。
　　一路行来子方破落不堪，占领子方的儿国守卫也不严密，甚至都没有像其他侯国盘问我们的来历就直接让我们进入腹地。这其实对子方的最大的蔑视。也是儿国占领子方的最大弱点
　　这是完全饱受战乱的战败国。残檐断壁处处彰显者入侵者的罪恶。
　　夜幕降临，依稀瞅着路边一个挽篮的大婶，碧兮缓行开口问道：“大娘，咱们离训练场还有多远？”
　　“训练场？”大婶凝视我们细致的审视，反问的语气不容置疑。
　　“训练场住的都是儿国的将士，你们是儿国的人么？”大婶热心的询问，态度和蔼，语气则像是对待奸细般谨慎。
　　“以前来过的，如今再过来看看。”碧兮依旧热情的回道。
　　“哦，你们不是儿国的人？”大婶说着朝前走进了一步。黑夜光线暗下来，虽然那大婶近前，也几乎看不清脸了。
　　“不是，我们是远方来的。”我得了个空问道：“大婶，夜了，能到您家里歇息么？”碧兮说过达布住在训练场，如今训练场住的是儿国的将士，归途之路全部堵上，今夜只能借用民宿。
　　“没问题，我们族人最善待客。”大婶不惧我们三人，又往前迈了一步道：“跟我来吧，前面不远就是我的家了。”
　　拐进一个小巷子，我们随着那妇人进了个小院。
　　那大婶交代我们卸下马车后就几步走出庭院，消失在黑幕中。
　　“主子，会不会有问题？我看着大婶不似一般人呢！”那大婶刚走，碧兮就说道，我看看亚兴，他也是一副思索的模样。
　　“既来之，则安之。”我安慰道：“那大婶应该不是恶人，只是谨慎了些，对于亡国的族人来说，警惕性高是好事情。”
　　“好一句‘警惕性高是好事情！’”我话语刚落，身后就想起一声苍老的女音。
　　望将过去，刚刚给我们带路的大婶手里捧着青铜油灯走了进来，后面跟着个头上裹布的老女人，那满脸的沟壑诉说着她超人的年龄。
　　灯火进屋，狭小的屋子顿时亮堂了许多。我打量着那老女人，那老女人也直勾勾的打量着我，眼神火辣犀利，甚至让人有些不快。
　　“你终于来了！”那个老女人盯我半晌，叹了口气慢腾腾的说道。

　　国仇家恨

　　“你认识我？”似乎忘记老女人无礼的注视，我追问道。
　　“你是我接生的，我怎会不认识你？”老女人动情的上前一步唤道：“阿巧——”。
　　“那你是？——”我直接的询问。
　　“姚长老，这是今天分到的谷子，全部用了吧。”大婶端着一碗粟米进来请示，被称为姚长老的人摆了摆手，大婶重新退了下去。
　　“姚长老？”我疑问的喃喃道。
　　“怎么？有印象了么？刚刚听到偌兮来告诉我，我就猜到是你回来了，自从三年前的雨夜，你产子……”
　　“咳——咳——”听到产子两个字，亚兴不由得咳嗽了起来，后发越来越止不住后劲。
　　看着亚兴咳嗽的难受，我赶紧起来帮助亚兴平复顺气，半晌亚兴才慢慢平稳，我停下手来，迎面正看见一双眸子——姚长老正意味深长的看着我微笑点头。
　　见我和亚兴重新坐定，姚长老又开口道：“那日你雨中产子，后来发烧至深，醒来后就已经辨不清人影，半月后猛然陷入昏迷中，那时候我们子方内忧外患，儿国、子国等宵小趁着达布照顾你意乱之极，一起进攻，要论往日，打败他们不是难事，未曾想这次儿国纠结了更多的其他侯国的人——”
　　室内一片寂静，剩下的就是不平的呼吸声。
　　“这次围攻空前强大，我们一个侯国的军队和众侯国的联合相比实力悬殊……”
　　“之后呢？”我紧紧追问，内心莫名的心慌。
　　“之后达布战争中受伤，将阿巧和小公子托给亚兴公子，带出子方。阿巧那时昏迷，让儿国放松警惕，轻易的送出了子方。”听到这里我悄悄看向亚兴，发现他正紧张的看着我，眼睛一眨不眨。
　　“没有任何顾虑之忧的达布，重新组织反攻，正当部队取得小胜的时候，王庭的援军赶到了将我们重新击退。”
　　“王庭——怎会？”我讶异的问道。脑海里浮现起王庭之主那个口吃的王上武丁，怎么会？
　　“是的，服饰总不会错，王庭中人很是嚣张，连服饰都不屑隐藏，我自然看的清楚。实力实在悬殊，最后达布命令自卫队带领族人避入黑森林中，保存实力，以备他日复国。分散后的部分兵力让我们很快的溃败了，儿国、子国和王庭军士还有其他侯国一起攻入子方，烧杀抢掠。达布也战死——”姚长老老泪纵横的哽咽道。
　　‘达布也战死——’这五个字像是炮弹一样字字打进我的胸膛，疼的我几乎喘不过起来。亚兴发现我的异样，伸手握住我的手——紧紧的。
　　“达布空城一谋，让我们的伤害降到了最低，我们暗底积蓄自己的力量时刻等候时机的到来，我们族人数千年屹立在世，败的不少，却从没有灭过，这次也不会例外。”姚长老的语气高昂，几乎是霸气的吼道。
　　“姚长老——”看着如此激昂的姚长老，我不禁站起身呼道。
　　“我们在等待契机，之前我就预感到这个契机的出现，没曾想会来到如此之快。这个契机就是你——我的阿巧，我们的达布——”姚长老说着，走到我的面前，用手按了下我的额头，在我面前单膝跪了下去。
　　“姚长老——”我慌忙上前，扶起姚长老，我怎会让如此高龄之人向我行礼？姚长老还没有跪下，仅仅刚摆了个姿势，便被我架住。姚长老依旧沉下身子，而我则用力将她向上托起，将姚长老稳稳的定格住。
　　“阿巧——”姚长老直起身子，拉着我又哭又笑的叫道：“你的神力还在！我们复国有望了！”
　　“复国？那不是又是一场灾难？都是百姓，我们重新战争，不够要牺牲更多的族人么？”战争是祸害之源，伤害的岂是一笔两笔能算清的？
　　“阿巧——你在外世生活的时间长了罢，你忘了国仇家恨了么？血债血偿！对于敌人我们的仁慈就是对我们族人的残忍。为了族人，我们必须战争。”
　　“我们族人不都也有很大的死伤么？”闻听姚长老的训斥，我反驳道。
　　“那是我们的信仰，为了全族人的利益，我们义不容辞，即使牺牲自己的性命也在所不惜。”姚长激昂的说道。
　　战争，还是战争！永不停歇的战争！脑海里想着那死伤无数的人群，我昏昏的摇了摇头。
　　“姚长老——饭食好了——”大婶及时进来打断了暂时的沉默。
　　“先吃饭吧，明日去拜祭你母亲——你好身歇着罢，我明日再来。”姚长老说完，即告辞离去。
　　一顿饭，沉寂的饭。
　　清晨天刚亮，便随着姚长老来到族人亲族有公共墓地。
　　母系氏族凶死者才土葬。凡属正常死亡者则实行火葬。骨灰装在麻布口袋中，按辈份、性别，老者在上，少者居下，男左女右，依次安放在坟山的石岩下或树洞中。若干年以后，骨灰袋散碎，人们再将凌乱的骨灰堆积一处掩盖，形成不分辈份和性别的合葬坑。亲族的成员生前由共同的母系血缘关系集中居住，死后依然按母系血缘关系掩埋在同一个墓地。没有夫妻合葬，因为男配偶是外亲族的人。
　　母亲是子方部族首领，为子方战死死的光荣，骨灰火化入了公共墓地之后在供奉祖先的火塘上方有自己专有的祭祀灵牌。母系亲族没有崇拜的偶像，而是以火塘上方的锅桩石为代表祭祀逝去的祖先。
　　默默注视着墓地的骨灰，殿前的灵牌，悲伤的情绪萦绕着，脑海里想像着那是一位怎样的英雄，如此了得！
　　“达布的仇不得不报，国仇家恨都是我们战争的最坚强的理由！巧儿——”姚长老屏退众人，言语低落期盼道。
　　“要以血换血——么？”我犹豫道。我知道如果我下定决心，本国和敌国的人民都会死伤无数，那时候血流岂会仅仅是成河？
　　“仁慈是对族人，不是对敌人——”姚长老自然明白我的顾虑，妥协道。
　　亡国奴是不能当的，怎么才能不战而屈人之兵呢？花最小的代价掌控主动的局势。尤其是将本族人的死伤控制在最小范围内才是最关键的事情。
　　“我要回一趟封父，回来后再决定。”思考之后我肯定的说道。
　　“我怕你回去之后，回不来了？”姚长老长呼一口气幽幽道。
　　“你担心我？我不会有事！”
　　“不是你，是你父亲，他对你母亲恨之入骨，就是他派人在你六岁的时候将你迷晕偷走的——”
　　“他六岁派人将我偷走？”听到姚长老的话我提高声调好奇的问道：“他还有如此幼稚的时刻？”
　　“岂是幼稚？他是——”姚长老看看我抿了口嘴没有继续说下去。
　　“什么？——”我追问道。
　　“狡猾——他挑动别国来攻击我们子方，掳走你之后，你母亲寻去使奸计将你母亲困住，囚禁两年之久——你父亲十分的反感子方——他若阻拦，恐你——”
　　我凝视姚长老，她的担心是有立场的。在我心里，至少是现在，兕候对于我还是仅仅是一个口头上的父亲，并无过剩的亲情，思及此便平静的说道：“不会。”
　　听到我肯定的答复，姚长老笑了，那满脸的皱纹似乎也感受道她的心情也舒展了许多。

　　归家分离

　　回程的日子。
　　“阿巧——”送别之极，姚长老吞吞吐吐了，不似她几日来的强硬。
　　“怎么？”我疑惑的问道。
　　“算了，等你回来再说罢。”姚长老暗呼一声后平静说道。
　　轻扯唇角，扫眼看看了族人，即刻启程。这次又是三人轮番换班赶车，速度自然是极快，刚刚七天就到了宋境。记得亚兴的家正是此处，扬扬头，唤着亚兴：“亚兴，你回家看看么？你——”
　　亚兴面色凝重，眉目间也现出对家人的思恋，父母均在，而已却任性的远游至今。亚伯几房妻妾却只有亚兴一个孩儿，自然宝贝异常，也惯出了亚兴唯我独尊的霸道，在暖席甚至是成亲纳侍都一概回绝，生生陪在没有生息床前，伺候我三年。兕候告诉我这些，我除了感动还有感激，这几年的陪伴，等候一个植物人的回归，一般人尚确不能坚持，何况他还是一个娇贵公子。
　　至宋境，往日因为我让亚兴和亚伯对峙的歉疚感觉越发增加。解铃还须系铃人，身为人子也必须有为人子的义务，亚兴如今也该给亚伯一个交代。
　　“就是不看看父亲，也该看看母亲不是？”亚兴侧过头看着外面，没有言语。
　　“就算为了我，让我心里好受些——”挨着亚兴，我低声道。亚兴猛地回头，正对上眸子，亚兴显得有些不安和迷离。
　　“亚兴——”我的手盖在他的手上，自然随意的晃了晃。
　　“你和我一起么？”亚兴犹豫着蹙眉道。
　　“好——”既然亚兴有所松动，我即使会陷入他们父子的争端漩涡，也必须出现，尽管我认为出现在亚伯面前不一定是好现象。只是本能的认为此时亚兴他需要我。
　　亚兴听到我的话语，唇角明显弯了个弧度，那眉目紧蹙的乌云迅速散了开去。俊秀的小脸总算有了自己的颜色，这才是一个十七岁儿郎的活力。
　　高门大院正是侯府人家。自亚兴进门归家至今，高堂上亚伯和亚兴之母褒氏稳稳高坐。褒氏慈爱的目光一直在亚兴身上流连，亚伯则一直冷眉相对。亚兴在叫声“父亲”后亚伯没有回应，便也冷下脸来。
　　厅内寂静。
　　这等僵持的局面该如何了解？
　　亚兴之母褒氏悄悄拉了下亚伯的衣袖，亚伯巍然不动。亚兴则眉目暗挑，敛下眸子。
　　“亚兴——”我悄悄唤道，父子一个脾气。
　　亚兴看看我，眉目有一丝温动后仍旧矗立不动。
　　“你是就是阿巧——”良久，对峙的亚伯将目光转向我的身上。
　　“是——”我躬身回道。
　　“你父亲兕候是我大哥，你应该唤我一声嫡叔——”亚伯说着目光朝向亚兴身上瞟了一眼。
　　亚兴不自然的叱鼻一声，声音不大，厅内刚好人人听见。
　　亚伯瞥了眼亚兴又道：“按理兴儿是你族弟——我们本来就是一家人——他当初违背父母之命不肯按规矩行成人之礼，说是感你之恩，执意要去照顾于你——”
　　亚伯站起身，笑颜道：“至此你病体愈好，他功成身退归家侍奉双亲。毕竟他是有父母之人，何况他母亲自然出走之日起身子便一天不如一天，整天唠叨着自己亲生子……”
　　放下姿态的亚伯无疑是个绝佳的说服者。冷峻的亚兴在亚伯提及母亲时，双目看向母亲，充满了愧疚。
　　亚伯的意思我听出来了，他想要和我划清界限，我们只能是“一家人”，而他的身份是我“叔叔”，对于亚兴“族弟”的称呼彻底洗清了他的底线。
　　若不是我是兕候之女，我想他早已经对我动手，“族弟”的称呼算是很客气了。
　　人毕竟是社会的动物，与身俱来都有自己的责任和义务。
　　“我将迎娶小七做我的妻子！”亚兴无惧亚伯的胁迫，在母亲慈爱的注视下，面向母亲直接说清自己的意图。
　　“是么？你刚刚没听清我的话么？她只能是你的堂姐——”亚伯勃然大怒道：“何况你堂姐已经有个孩子。你怎能容忍这样的事情发生在我们家族，让后嗣们如何接纳同母异父的兄弟？”
　　亚伯的话疑点太多，和亚兴讲的有些出入，我疑惑的看向亚兴。
　　亚兴没有接住我的目光，在听罢亚伯的话语，那小脸气的铁青，双拳狠劲的握紧自虐。
　　我悄悄拉拉亚兴，更增加亚兴握拳的劲头。
　　“再说阿巧出身母系遗族，自古以来没有婚姻约定一说，一生男子不定——这——你也可以忍受么？”亚伯最后一把火烧的实在旺，烧得亚兴忍无可忍吼道：“那孩子是我的，你又待怎样？”
　　“是么？兴儿，不是我看扁自己的孩子，若那孩子真是你的，你伯父怎会在这几年没让你入归？这点你和我都清楚！”亚伯冷血的直言。
　　亚兴的脸色由青变白，浑身都抖动起来，一时不顺，竟然生生憋过气去。一见亚兴昏倒，亚兴之母褒氏当场昏厥。满厅大乱，亚伯迅捷的吩咐传医，指挥侍人将主母抬入后院。交代完毕，亚伯走到跟前，恨恨的看了我一眼，率先过来抱起亚兴冷冽的说道：“以后凡是有亚兴出现的地方请你回避，这是一个父亲对你的恳求。我不想看见自己的孩子走入深渊而不拉他一把。”侍人领着大夫上前将昏迷的亚兴接了过去。
　　目送亚兴被侍人抱入内院，亚伯叹了口气道：“从兴儿拒绝成人之礼时我就怀疑，如今更加不能让他继续下去，我会跟兕候大哥讲明此事包括我的态度——”
　　“噗通”一声，亚伯竟然单膝下跪在我的面前悲哀道：“我中年得子，兴儿身子自小不好，遍求名医、花费巨大心思好不容易才将他拉扯大了，可他为了你竟然不肯暖席娶亲开枝散叶。希望你以后不要再出现在我孩子的面前——算我求求你了——你就可怜可怜一个老父亲吧！”亚伯满目泪痕几乎抽噎道。
　　其实亚伯并不老，甚至还有些年轻。看着一国侯伯单膝跪在我的面前，仅仅是求我离开他的儿子——这一幕太过戏剧。若不是我身临其境，我还以为在看现场的话剧。那亚伯的情绪从激昂起伏到如今单膝跪地恳求，实在太过剧情了。我不禁扪心自问难道我真的有这么重要么？
　　“你快起来——”我上前端起亚伯的手臂，轻易的将他拉起。
　　“你是长辈，如此对待，不是折我的寿么？他日若我早逝，就是你今日下跪之果。”看着亚伯我冷峻平静的说道，话语轻缓有力。
　　许是我说的严重，毕竟昏睡三年刚刚清醒，对于大病初愈的人，折寿是最大的忌讳。被我说中，亚伯反而有些局促不安。
　　亚伯其实没有错，这件事情到现在其实已经说不清谁对谁错。
　　侍人领着大夫从内院出来。我上前一步问道：“亚兴如何了？”
　　见我疑问，大夫施了一礼道：“公子脉相逐渐安稳，想必精神长期压抑紧张，引发幼时旧疾，加上急怒攻心所致，须静静调养一年半载才复原。”
　　“一年半载？”我紧问。
　　“是啊，他太累了，需要长期静养。”大夫说完向亚伯施礼后退下。自有侍人拿着药方跟随大夫前去药堂取药熬炖炼制。
　　“这下，你该明白我的意思了么？不知道那孩子着了什么魔了，小时候又皮又聪明，不像现在——”亚伯说着说着眼目又开始湿润。
　　听罢亚伯的话语，我的内心没来由一阵添堵。这该如何是好？我刚刚许诺亚兴一个家，转眼即逝么？
　　“我可以看看亚兴么？——”看着面前的亚伯，我幽幽说道，心情低暗阴沉。
　　“好吧，最后一次，这是我希望的最后一次——”亚伯让了半步，侍人领我入内，亚伯自然拦阻了跟随的碧兮。碧兮满目的不齿，眼见亚伯阻拦，刚要发怒。
　　“碧兮——退下，待我回来。我——”我半敛下眼目道：“很快就回来。”
　　碧兮听话的退在一旁，只是看向亚伯的眼神更加的不屑。
　　还是那件屋子，亚兴的旧居依然保持的如此干净生动。可见维持他屋子之人对他的思念。
　　微微叹了口气踏脚迈进里屋。见我进来，余下侍人瞬间都退了出去。
　　帷幔下亚兴安静躺着，双目紧闭，两颊白皙无暇，也显得俊秀异常。就是这样的人陪在我身边三年不离不弃么？他要有怎样的勇气和毅力才能做到如此地步？
　　“亚兴——”我扶上亚兴嫩嫩的皮肤，喃喃语道：“我若是就此离去，你醒来定会怨我罢。亚兴——我也不知道该如何选择，哎——好像我没有选择的立场，除了离去我没有第二条路可走。你的父母需要你，你母亲思念你成疾，你——真是不孝啊你——”泪水顺着脸颊齐齐滚落，烫在榻上一圈一圈，滑在被辱上的的泪水像是一种标记瞬间打上了我心伤的烙印……
　　“你走吧——我的孩子你不用担心——光凭他母亲的身子，他就再也走不了了——”亚伯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是么？我走可以但要给他留个言，不能这么不明不白的弃他而去——”背对着亚伯，我一字一顿的说道：“他照顾我三年，我如果就这样无声无息的走了，他去找我我还是会见。”
　　“好吧，你快些！若是那孩子醒了，不让你走怎好？他母亲还在昏迷之中，她是再也不能离开儿子了啊——”亚伯平静的说完，语调还带着微微的叹息。
　　看着昏睡的亚兴，我眼眶又开始湿润。走到桌前，提笔却不知道怎么下书，千言万语涌上心头。
　　亚兴对我的感情，我不是没有感觉，只是真的为了和他在一起就置他父母不顾么？何况他母亲思念他成疾，如今也昏迷在榻上……我身家不很清白，听亚伯的语气，貌似还有男子……这些都要命的桎梏了我的步伐，亚兴啊亚兴，我们真的是无份了！刚刚要牵手现在却要分离，好笑不好笑？
　　我长长的叹出一口气，脑海中只回荡着两个字，下笔疾书——“亚兴”！写完奋力掷笔，顿然走出房间。
　　当断不断，反而更乱。无奈的选择也是一种选择。
　　我径直走到马车旁，碧兮麻利的跟着跳上车厢。我飞身驾车，使劲抽打马匹，马背上很快印出条条血痕。那受伤的马儿拼命疾驰，碧兮大声呼叫试图阻拦我的疯狂。
　　我全然不理会碧兮，一任那马风驰，将那令我心伤的亚府远远的抛在身后……

　　鱼凫再现

　　马匹驰入了密林，碧兮早就停止那嘶哑的叫声，和我同时在车座前共同驾驭。跑了这一路，心里疏通了不少，情绪也渐渐平息下来。
　　“前面有人——”碧兮慌张的告知。我早就感觉到前面诸多的人气，只是没有料到他们竟然一直排开，不躲不避。这是出宋境的一座后山，人烟稀少，所以我更加纵情的奔驰。
　　听到碧兮的告知，我急忙扯着马匹意欲喝停，双臂用力过度，马匹吃痛，收势不住，竟然向人群冲去。
　　一个高个男子跳跃上前，将两匹马生生抑住，马匹蹬着前蹄高高扬起，挣脱数下后缓缓落下倒地，最后口吐白沫力竭而死。
　　无论你愿不愿意，人的怒气总会有附带的后果。马匹虽死，但却避免了人员直接的伤亡。
　　“壮士——”我跃下马车，向那男子躬了躬手道。抬起头望去，被面前男子的容貌吓了一大跳：双目突出，如同两根圆柱，双耳奇大，如同蝠翼，宽额厚唇，面容坚毅，头戴玉冠，容貌丑陋，气势却恢宏，个子奇高如同神一样稳稳的矗立在我的面前，正一动不动的看着我，愣怔的圆柱眼睛睁得溜圆，几乎都快掉了下来。
　　“鱼凫——”碧兮也跃下来，跟随我上前，看见来人后越过我，惊奇的奔了过去，张着嘶哑的嗓音喊道：“是你么？鱼凫——真的是你？——”
　　碧兮不顾那人的诧异，拉着那人的手臂激动的左右摇晃。泪水竟然也崩裂开来。他究竟是谁，怎会让碧兮如此的失态？
　　那鱼凫悄悄安抚碧兮，拉着碧兮一把跪倒在我的面前大声呼道：“主上——鱼凫来了——”鱼凫身后的一排人也跟着齐刷刷的跪了一地。
　　“鱼凫——？”我疑惑的喃喃道，搜索记忆中好像真有这么个人名。
　　“主子，他是鱼凫，鱼凫啊，当年你亲自救下收在身边的鱼凫！”碧兮知道我的近况，上前细心的解释道。
　　灵光乍现，鱼凫岂不是那个鼎鼎有名的古蜀国之王？看他的容貌和气势应该不假，他怎会称呼我为主上？仔细又看了看鱼凫道：“鱼凫，你可是蜀国人？”
　　“正是，我被人迫害流浪危急时主上当你救下了我，这一生我都感谢主上的恩德。”鱼凫回道，言语恳切激动。
　　“你怎么没有拿手尺一根半人高的金杖？那金杖上刻满了鱼鳞状的纹路不是你的权杖么？彰显着你的姓名‘鱼凫’——代表着人么对飞鸟和鱼充满崇敬。”
　　“一根半人高的刻满了鱼鳞状纹路的权杖？嗯，主子的想法就是与众不同，阿塔——”鱼凫对着后面的一个男子吩咐道：“明天你依照主子的描述迅速打造一副。”
　　“金——金杖？”那阿塔喃喃道，脸色一片茫然。
　　现在是商朝奴隶社会，青铜盛行的年代，金子稀少，往往只是作为点缀装饰。即将金子压薄成片，镶嵌在纹饰中，和青铜相互呼应形成对比，尤为高贵华丽。只是这全金的权杖却是困难之极。就是在发达的社会，一天之内要做一个半人高的纯金的权杖也不是易事。
　　“主子，你再描述一遍，好让阿塔能够照样做出来。”
　　“将金子捶打成金箔，包卷在木杆上，可以快速制作。那金杖上两种图案相同，上方是两支两头相对的鸟，下方是两条两背相对的鱼。取鱼凫名字‘鸟’和‘鱼’之意，鸟和鱼的的颈部，可以叠压着一根箭翎代表着鱼凫的英武。工序不多，明天应该能够完成。”
　　“都记下了么？”鱼凫侧头问着那默记的阿塔。
　　“都记住了——主子！”阿塔认真回答。
　　鱼凫摆了摆手，阿塔躬身归列。
　　“主子——”鱼凫吩咐完毕又说道：“得知主子归来，未曾亲见一面，星夜兼程赶来相会，主子若是返回封父，此路便是唯一的出路，顾再次守候。”鱼凫慢腾腾的说道一字一顿。
　　“鱼凫，你从何处而来，你是蜀国人怎会知道我的消息？”我归去的消息只是在子方少数人知道，那时候并没有看到鱼凫的出现，他又怎会知道？
　　“我虽是蜀国人，被主子带回，也是达布承认的族人。当年达布安排我率领亲卫队带领部分军士躲入密林秘密训练，储存实力把入侵我们敌人驱逐出去。前些日子，姚长老派人通知我的，主子回来的消息，我便连夜赶到族内，主子已经走了。”
　　“姚长老——”我沉吟了一句。
　　“主子，我这次出来就是要跟随主子，直到主子回到族中。”鱼凫直接的说出自己的意图。
　　听到鱼凫的话语，我眉目轻挑，这恐怕又是姚长老的计谋——她唯恐我不回子方，派人来随护监视。唇角轻弯，扯出一个弧度道：“好——”
　　“太好了，鱼凫，我们又可以在一起了。”一旁紧张的碧兮顿时笑开颜喜滋滋的说道。鱼凫看了眼碧兮再看看我，双眼微张，偌大的脸庞竟然露出一丝羞赫来。为了掩饰自己的失态，鱼凫赶紧躬身退下，将领头的马匹牵了过来架在马车前，早有侍人麻利的将刚刚死去的马拖到密林处掩埋处理。
　　马车重新安装完毕，一行人才浩浩荡荡的出发，速度依旧快兮，只是拼命赶路的味道淡了许多。
　　日夜兼程，终于在约定时间赶到了封父。正好遇到兕候派的人在封父入路口候着，我一进入封父境地，便被兕候的人马直接安排上山，鱼凫和碧兮跟到山下入了客栈就地修整。
　　“少爷——”进了山门，一个俊秀的少年礼让道：“大师昨日出关，今日在第一厢房，请随我来——”说完率先走了出去，一路侧身引领。
　　“好，有劳——”我紧跟着那少年，径直拐入一个殿宇的小路。这是一个木质殿阁的偏厢，在为首第一间厢房门口停下来。少年躬身一礼，转身扣着厢房的门栓。
　　“进来——”门陡然打开，兕候信步走了出来，一扫那日的阴霾，整个脸都容光了许多。
　　复醒近半年来，第一次有些紧张。这次复诊会对我的未来会有怎样的影响？听到兕候三番五次提及那个神秘的大师，他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看着兕候双目似乎透露出笑意，我的心反而更加发毛，硬着头皮上着台阶，内心怦怦直跳，手心竟然也拽出点点汗珠来……

　　魂归本原

　　兕候从外面掩门离去。
　　室内静寂。
　　“坐吧——”良久大师才睁开双目，轻轻说道，声音不大，却很苍老威严。
　　地上只有一个蒲团，我就地坐了下去。
　　“我以前是贞人——”见到我疑惑的看着他又解释道：“贞人——是殷商史官名。用龟占卜然后用刀笔刻下占卜内容和记录保存流传。”
　　贞人——史官，也就是司马迁之流的学者。因为文化的差异，史官自古博学，逐渐能够预测一些事情，也就是平常所谓的占卜神力。
　　“自盘庚大王薨逝后，我就卸甲归田了。我原本是封父人士，得你父亲庇佑，有一席之地栖身，至今五十二年了。”那大师一字一顿说道。
　　“五十二年？那您今年贵庚？”我追问道。古人寿命七十古来稀，看他的表述，少说也是八十了。
　　“九十了。”那大师抚摸着寥寥的胡须自豪的说：“继伏羲氏、炎帝、黄帝、黄帝之子少昊、黄帝之孙颛顼、颛顼孙子彭祖、黄帝之曾孙帝喾以及尧帝、舜帝、大禹、仓颉、伊尹之后第十三名就是我了。”
　　“伏羲氏？”听到伏羲的名字我的心不由得一动。
　　“对！伏羲氏，人文始祖，三皇之首，本姓风，教民渔猎畜牧、始画八卦，而且还是女娲娘娘的丈夫。”大师细细说来，眼睛却一瞬不停的盯着我。
　　“伏&not;——羲——”我口中喃喃念道，胸口竟然奇异的浮起异样的感觉，很熟悉也很陌生。
　　“怎么？”大师追问道。
　　“没什么，只是有些奇怪的感觉。”看着大师鹤发红颜，我真实的回答。
　　“明明已经完全忘了，可你的天魂还在响应——这就是命中注定。”
　　大师话中有话，我心思一动，问道：“大师，此话怎讲？”
　　大师没有直接回答我的问话，轻轻问道：“你醒来之后，便辨不清人士，可依然清醒，可见你忘记今生，唤醒了前世的记忆，前世的记忆，你还记得多少？”
　　‘还记得多少？’一句话点醒了我，我记得多少，从来没有想过。我的记忆力向来不佳，就是背书，往往是背了就忘，从小到大都是学着忘着，忘着再学，一直不停，就说那个外语单词，记了忘，忘了再记，反反复复不知道经历了多少轮回，次数多的都没法统计，最后还是个半吊子。
　　醒来半年，心里和生理都沉浸在这个年代，很少想起以前种种，不是没有留恋，而是感觉太过遥远，慢慢的很多事情真的是遗忘了不少。
　　“人有三魂七魄，三魂：一为天魂，二为地魂，三为命魂。七魄：一魄天冲，二魄灵慧，三魄为气，四魄为力，五魄中枢，六魄为精，七魄为英。生病时就是和魄散了，所以要用药物去阻止它散发。人体的七魄同由命魂所掌。命魂又称为人魂。人就是从命魂住胎产生的，命魂住胎后，将能量分布于人体中脉的七个脉轮之上，形成人的七魄。魄为人的肉身所独有，人死之后，七魄随之消散，而命魂也自离去，生命即以此告终。所以人死时七魄先散，然后三魂再离。你当时七魄散了六魄——除了气魄外天冲、灵慧、力、中枢、精、英全部都散了，要不是你命理太深，恐早就——”
　　“命理太深？”我疑惑的问道。
　　“你出生在三月初十！”
　　“是的——”我看了一眼大师肯定的回答。
　　“是怀胎十二月出生？”大师挑了挑眼又问。
　　“是——”
　　“你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同么？别人都是九到十月，为何独独是你十二月，还在三月初十？”
　　“三月初十又怎么了？”我疑惑的话语刚落，眼前霍然一亮，三月初十不就是女娲娘娘的生辰？可这怎么可能，太不可能了，生日重合只能是巧合！
　　我冷静平稳的说：“巧合罢了。”
　　“天下哪有那么多的巧合？你现在唯有一点天魂还存在，才护住了你那日的气魄，否则，你又会重回轮回之道。”大师严肃的说道。
　　“这和我有什么关系？我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凡人而已。”
　　“你若是凡人，岂会天生异秉，聪慧异常？你若是凡人怎会在失去六魄剩下一魄还能够自然醒来？”大师吸了口气平静的说：“你—就—是—女—娲的—转—世——”大师一字一顿铿锵有力。
　　“怎么可能？女娲本名姓凤，我——”我惊讶叫道，一紧张竟然连自己姓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女娲的图腾是葫芦和蛇，而你们母系遗族子方经过数千年流转每任达布的统治，不姓凤并不奇怪。你们子方拜祭的女神就是女娲娘娘，图腾取的就是女娲的姓——‘凤’，是也不是？”
　　亲身到过子方，自然看到了母亲墓前那高大的凤图腾，原来渊源如此么？不过这也太过玄奥了，遂道：“话是如此，殷商的图腾也是凤，总不会殷商也是女娲后人吧。”
　　“上古时期，第一个统一中华民族各部落的帝王伏羲去世之后，身为伏羲妻子的女娲被诸侯推为帝王，继承伏羲帝位，并建都于当时的中皇山，号——娲皇。人们对于女娲的崇拜表现在各个方面，其中之一就是从她的姓 ‘凤’演化而来，‘天命玄鸟、降而生商、它殷土芒芒。古帝命武汤、正域彼四方。’指的就是殷商先袓－契是由玄鸟生下来的，建立强大的商朝。玄鸟也称‘凤’成了商人的始袓。何况女娲造人，我们的命魂都是她造的，她是我们民族的共同人文始祖，是最伟大的母亲。说殷商后人是她的后人也不为过。”
　　女娲造人、女娲补天等远古传说也听说过，可那只是一个故事而已，怎会跟我有一丝关联？还如此玄乎？即便如此，哪有神仙会重入轮回之说？
　　“女娲、伏羲，为了挽救当日洪水，二人明知是兄妹，但要承担重建家园的重任，便从北葫芦河边的一座山顶上(今天水市秦安县显亲峡山巅)约定滚磨成婚，让上天来做媒证，如两扇石磨在沟底合而为一，便成婚，如不合，便不成。兄妹二人在神人指点下合一，乘葫芦避洪水做成“葫芦夫妻”。兄妹夫妻有违天伦，虽有神助也要遭天谴。事情告白天下，伏羲偷偷用自己的性命延续女娲的生命以至于过早的去世，如果不是此事牵连，伏羲至少还有六十年寿命。之后女娲得知哥哥爱人为自己续命，深感心痛愧疚难舍难安，在补天之后便自行堕入轮回世世寻找转世伏羲，以期将伏羲续命之命魂还之，以期再续前缘。”
　　“这么讲，大师若你说的不假，我是女娲转世，莫非——伏羲的转世也在这里么？”我犹犹豫豫的问道，被眼前神秘的大师奇怪言论彻底给击蒙了。

　　二次痛苦

　　“女娲追伏羲上万年，相互邂逅十一次，也为伏羲后世续了十一次生命，十二一轮回，还差一次就圆满了。女娲不辞行苦反复轮回，为的就是还哥哥当日独自面对天谴夺走的早夭性命。命运多变，不是每一世都能幸运的遇到，而这一次是最后一世。若是功德圆满自然皆大欢喜。当年你命魂投胎，那鬼马发现你的身份，不敢大意就赶紧送你来了。自然，伏羲的转世就在这里。对于女娲和伏羲这对兄妹爱人来说，这也是最后的纠结。”
　　“是谁？究竟是谁？”我紧张的大喊道，神情也绷到了极限。
　　“你不知道你们已经再续了夫妻之情，而这——才是护住你气魄的一个诱因，也只有如此才能最终完成你毕世的夙愿。”
　　“再续夫妻之情？你说亚兴？”我犹豫的说道。
　　“不是——”大师摇摇头，叹了口气道：“他也是苦命的人。当年你造的第一个人就是他，他依恋你生生世世，还是无花无果。”
　　“你是谁？你怎会知道如此之多？”实在太过奇怪，昏暗的禅房，我听着一个白发的老人低沉的声音讲述着不可思议的故事。
　　“女娲造人后，为了让人类永远的流传下去，她创造了嫁娶之礼，自己充当媒人。我就是女娲创造的第二个人，按照女娲媒定，和第一个结为夫妻。可他竟然看也不看我一眼，只是想要做女娲娘娘的夫婿，我求爱不成，为了打击那个眼中没有我的第一人，一怒之下向上神告发了女娲伏羲兄妹成婚违背天伦，却因此导致伏羲早夭，女娲补天之后也遁入轮回，我痴痴守候的第一人也自断筋脉追寻而去，我独自终老，最后死于自责，怨念自责太过，精魂便遗留下来一世一世流传，直到这世为止，我一直在等你到来——过去的岁月你给伏羲的转世续了十一次生命，我也跟随了十一次，这是你转世最后一次，也是我守候你的最后一世了，是我对不起你，背叛你在先，我应该受到更严厉的惩罚，在惩罚之前，我一定要还给你心愿，助你完成十二次心愿，你若不再醒来，大限在即，我还怕自己等不到了——”说着大师便匍伏在我的面前像个孩子般痛哭起来。
　　大师哭的心肺俱裂，肝肠寸断。这都是真的么？我怎么如同梦中，不，应该说我遇到了就连做梦也没有想到的幻境。
　　“伏羲的转世是谁？”轻轻扶起匍伏的大师，我整理了心绪，忐忑的问道。
　　“是——子昭武丁，如今的商王。”大师满脸的泪痕。
　　近距离观看才发现原来大师是位女子，也一个苍老可怜的老太太，起先看她庞大的衣着，让我一直以为‘她’是‘他’。
　　“子昭？——商王？那个呆子？”我讶异的问道，他怎会和我结过夫妻，想起亚伯曾经指责我孩子的生父不明，莫非，莫非那呆子是我孩子的父亲？
　　“是的——夫妻合体，阴阳相调，历经万世也还能最后护住你的气魄，若不是你当日受伤太过，伤了精魄，你早就恢复所有记忆了。那时我穷尽毕生的心力还只能修复你的中枢和天冲两魄，其他四魄——灵慧、力、精、英则要需要时间慢慢恢复，这一恢复用去了三年。三年时间错位，让你遗忘了今生，念起了前世记忆。可——前世记忆也只能保持短暂时间，慢慢也会遗忘掉。我恐你再错过和伏羲十二世相遇，每日担心，甚至告诫你父，若是你醒来，一定要来此处，我为了和你最后一次见面闭关修炼三年有余，用尽全部的心力就是要还你一个公道，而我莫大的罪责，等事情完毕我自己会去领受。”
　　“过去的都过去了，若是你不言明，我根本不知道如此多的前世今生——”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这是我的选择，我的罪责——正因为我当日的私心和作为，人类才开始有了欺骗和邪恶，我怎能原谅自己对于创造自己的恩人母亲以怨报德？——”
　　“罪人那！我是罪人那！我不苛求你的原谅——”大师“噗通”一声跪在我的面前哀泣。
　　九十高龄的老人跪在我的面前哭得肝肠寸断，我于心何忍，赶紧双手将她扶起。“我不是她，就算是她，你知道的，我——早就不记得了。”
　　大师看着我良久才说道：“你这一世也是轮回的最后一世，自此也就圆满了，往常的轮回世世都记得，唯独这一世受伤太重，元气大伤混沌朦胧，不太清白。没有办法，若是我使力治愈你的今生的记忆，那前世也可能不清明了，我只是一个你随手造出来的精魄，力量实在太弱了——。”
　　“你刚刚不是说过，我的前世记忆会慢慢忘记，既然最终会忘记，那就索性恢复今生记忆，无论痛苦喜悦、欢乐悲伤，都应该是一种人生。既然这是我最后一世，我希望她完整。”
　　“那你还有要告别的么？一端我开始，你现在的记忆和前世的记忆都将不再存在。”大师敛下眸子没有任何的情绪说。
　　“前世的记忆我没有多少牵挂，今生的记忆都是以前的人事倒是没有什么大的变化，没有什么告别的。”看着那苍老的大师我平静的说道。
　　我话语刚落，眼前一红，耳边传来大师求恳的话语：“也罢，求你不要原谅我——”
　　我试着想要开口讲话，眼皮如同千斤重，意识开始不清明，唯有口中喃喃蹦出半个字：“你——”刚刚开始半个音调，就全部吞了下去……
　　血的代价，那子昭陌然的随着井儿远去，雨中产子，那血的记忆，痛彻心扉，试图忘记，却不再忆起。从床上坐起，泪迹打湿整个枕巾。
　　“孩子——我的孩子——”我急忙下床，顾不得刺骨的凉直接冲向外面一路奔喊。
　　“主子——”一个女子拿着披风，疾步前来。
　　“碧兮，我的孩子，我的孩子——”抓住来的女子，我急急的说道。
　　“主子，你记得我？”碧兮一出口便捂住嘴道。
　　“你说什么话，你是碧兮，子——他给我的——你不是在韦国么？什么时候回来了？”我放开碧兮，急忙朝外跑去。
　　“主子，别急，小主子在别苑呢。安然无恙。”碧兮紧跟上前将披风披在我的身上，对着身后伺候的人吩咐道：“还不抬上主子回房，你——把小主子抱来，主子醒了，自然要见小主子。”
　　“侯爷——”那下人犹豫道。
　　“这就是侯爷的意思，快去——”碧兮催促道。
　　两人抬椅，碧兮脱下罩衫裹住我冰凉的脚，一路回房。
　　“这是哪里？”看着碧兮，微微扯出笑容问道。
　　“侯府啊——”碧兮看着我，亲昵扶起我坐到榻上，顺手将毯子搭在我的身上。
　　“他放你进来了？”兕候府内一向是除了我之外，无任何女子出入，碧兮能进来伺候，自然是兕候的意思了。
　　“是啊——侯爷也是担心你，才破了自己立下的规矩，也就我一人而已，在这个后院都半年没有挪动了呢！”碧兮俏笑着回道，眼睛眯成一条细缝。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我平息了刚刚的冒燥，疑惑的看着碧兮：早就安排碧兮带着傅大婶一家在韦国，是以问道。
　　“主子微恙我当然的来照顾。”碧兮轻轻说，眼睛仍然是温柔的笑着。
　　“见到他么？”他自然是孩子。除了刚开始那惊天一瞥后，我至今没有见到，记忆中还是那个皱巴巴的小猴子，浑身红彤彤的。
　　“主子病了，躺着都快一个月了，小主子每日都会晨昏定醒问安伺候，今天也快来了呢。”碧兮拉了拉我身上的毯子，低声说道。
　　真的么？晨昏定醒？有这么乖顺么？当初我执意……差点就毁了他。哎！我长长的叹出一口气，感到很累，整个人都很累了。
　　“主子记得以前么——一月前的事情？”
　　“一月前？——”我皱眉思索，脑海里模糊的印象实在不太深刻。
　　“去韦国去殷商沐浥回子方周游了一趟才回封父？”
　　“不太清楚了，你给我讲讲罢。”我微微一笑，细声道。
　　碧兮将沿途见闻一件件讲解，慢慢的和脑海中模糊的印象逐渐重合，而却随着我刻意的回忆，印象也越来越清晰。
　　唯独耿耿于怀的是竟然和子昭在殷商沐浥相见不相识！这是怎样的剧变，让我们当面成了陌路？难道那就是他当日冒然离开我，抛下我的原因么？为何如此之变，莫非里面还有乾坤？
　　听罢，我长长叹口气……
　　“主子——有一件事不知道该讲不讲？”说道最后，碧兮面色显得格外的犹豫。
　　“什么事情？”我的心猛的一顿，黯然下来。能让碧兮犹豫的事情，肯定不是小事。
　　“主子的母亲——达布，三年前去世了。”碧兮一字一顿说道，音调低沉有力。
　　“母亲去世了——”一口恶气涌上，我猛地站起，眼冒金星一黑，向后栽倒下去。胳膊撞在月供门的架子上，我用力一推，几乎将整个月供门推出门框界边。双手握拳，使劲的砸向门框，那环形的月供门嘎吱两声，最终向后倒去。
　　母亲虽然年迈，但魄力气力依旧，再活十年都没有问题，怎会在三年前去世，定然是意外丧命。我心如刀割，泣血问道：“谁干的？”
　　“儿国——诸侯邻国——”碧兮缓缓说道。
　　碧兮轻轻的两个字，我就已经知道内容。儿国肯定是报暖席之礼之辱，纠结往常对母亲不满的侯国又发动群攻，否则依母亲的才能一两个诸侯还不在话下。
　　“还有——王庭——”
　　“王庭——？是子昭么？”压下澎湃的愤怒，我冷静的问道。
　　“应该不是公子——公子至今没有掌握军队——”碧兮偷看我，小心的猜测：“也有可能是掌握王庭调遣的成王和魏王——”
　　“欺人太甚！”我紧握拳头，怒气不可遏抑的爆发出来。
　　“无论是谁，此仇不报我就不是母亲的女儿！”我吼道，闭上眼睛，任由蚀骨的痛嚼嚼我破碎的心……

　　复国理由

　　“亚兴如何了，有消息么？”想起那个照顾我三年的伙伴，我调整了情绪，尽量用平稳的语气问道。
　　“前天有消息传来，说亚兴公子已经清醒，只是每日默默的伴着母亲，他母亲的眼睛看不见了，他一个月都没有离开过后苑。几乎自囚了呢，要不是亚伯——”
　　我摆了摆手，碧兮欲言又止。
　　亚伯，当然有他自己的考虑。这是人的选择，谁也无可奈何。凝目蹙眉半刻道：“怎么还没有来？”
　　“主子，这是后院，离侯爷的东苑比较远，小公子脚程又慢，自然来了迟些。侯爷说若是主子一醒就要搬，虽然这里安静阴凉，适合静养，但真正调养身子还得回西苑。”
　　“好，西苑好——”环顾四周，纯自然的天顶，地上是山石打磨，难怪刚刚刺骨的凉。
　　“噔噔——噔噔——”不远处小脚跑步的声音传了过来，我自然知道那小脚是谁，顿时浑身热血沸腾，心也七上八下，紧张起来。
　　“主子，小主子来了呢？”听到脚步声，碧兮狂喜的冲了出去，回眸嫣然娇笑，分外妖娆。
　　“碧兮，我来跟母亲问安，听说母亲醒来了，是真的么？”一声清脆的童音响了过来，声音奇大，直冲九天。
　　“是啊，醒了，早就等着呢！”碧兮笑嘻嘻的回道。
　　“真的么？”那小人儿的话语充满了惊喜，话语未落，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向我房间冲来。
　　“母——亲——”一个小人儿出现在门框口，跳了两下，便跃了进来。
　　“母亲——小渔来了——”见我发愣，小人儿一鼓作气扑到我的怀里，紧紧抱着我不撒手。
　　凝视着面前粉雕玉涿的小人儿，我仔细的打量，那眉眼，唇角，小小的鼻子，活脱脱的一个小子昭，两只眼睛渴望的看着我，明显写着对母亲的依赖和亲昵。
　　“小渔——”我伸开双臂，一把将他抱了起来，坐在我的腿上，紧紧的圈在怀里，双眼也逐渐湿润，逐渐积成一个小哇，微微晃动，便自由的奔淌起来。
　　这个孩子，我愧疚的孩子……当时我追着子昭离去的车马，疯狂的追击，让小渔在雨中早产出世，我拖着产后的身子，在雨中依旧爬行，疯狂到不顾刚出世的小渔，浑身□的小身子能不能禁的住雨水的刺激……那天，因为我的疯狂差点失去的孩子，也差点丢掉了自己的性命……
　　看着如今依偎在我怀中的孩子，非但没有对我有任何的责怪，还如此依恋于我……感谢上苍！我长长的呼出一口气，感觉道怀中的充实，紧紧的温柔的揽住他，似乎将未曾赋予的空白母爱统统还都给他……
　　“母亲——”良久，小渔仰起小脸，泪痕兮兮，这孩子哭泣无声更令人心疼。
　　“怎么，渔儿——”小渔是子昭取得名字，早先告诉母亲过，他之所以能称呼小渔，也是母亲叫的罢。
　　“母亲不要再离开小渔了——好不好？”一脸的求肯和祈望。
　　“好——”虽然做不到，但至少现在能让他开心就好，其他的再另寻解决之法。
　　得到我的许诺，小渔重新扑到我的怀里，小胳膊也紧紧环着我，依偎。
　　血浓于水，母子天性，接下来的日子朝夕相处，母子真正连心。然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万事不由人。搬到西苑不到一月，消息传来子方附近侯国有异常的举动，对子方遗族进行了好几次的扫荡和绞杀，族人危在旦夕。
　　接到消息我立即打定主意即刻启程，为族人为国为母复仇，情况十分危急半点也拖延不得。好在子渔快四岁，虽然不舍，还是由侍人抱着含泪相送……
　　这次从封父离开，没有带走封父一个士卒，尽管父亲兕候特意为我准备了一对人马，为数还不少。但这只是父亲兕候为了保护我的妥协之举。母亲和父亲的嫌隙虽然由母亲的去世而隐藏，在父亲的心里恐怕还是恨意厌意居多，何况封父的人民也没有这个义务为我复国开道。自然封父之人不能用。
　　再看一次子渔那委屈隐忍的小脸，我强力的按下心中的愧疚，最后用力再抱一下子渔软软的小身子，随即跃上马背，身后顿时响起了子渔偌大的哭声，带着幼儿特有的哭腔大呼道：“娘亲——娘亲——你要回来啊——要记得啊……”
　　人终归还是要靠自己。千辛万苦才换得子渔的谅解，依依不舍之下，虽然临走有些哭闹，但最终还是允了我的离开。儿子总归要长大的，怎可一辈子不离开母亲，再说母亲也是为了自己的母亲而去做必须做的事情，内心暗暗欣慰，子渔为人子虽然年幼不能分担，但理解还是有余的。
　　感觉道子渔的体贴，听到他依恋的哭泣，回头再看看乖巧的子渔，收回目光，不忍再看，闭目半刻睁开，狠了狠心，仰起马鞭，使劲抽打身下的马匹。
　　马儿像是懂得主人的心意，立马极速飞驰而去，将子渔那撕心裂肺的哭泣远远抛在身后。
　　我率领鱼凫、碧兮等众人直接奔赴子方，奔赴养我育我的地方。
　　日夜兼程，快马加鞭，即便是路过宋境我也没有半分的停留，所有的目标直奔子方。
　　临近子国的国界，命令人马开始乔装，陆续入城。经过子国、儿国最后到达子方。此次入城最为明显就是各国加强了防范意识，碧兮诉说数月前回归子方经过子国和儿国，单凭一张经商的文书就来去自由，如今还要加上官印通符才能放行。
　　每次通关，就要费力的一个一个打各个通城官印，不胜其烦。索性命令鱼凫带人装扮成商旅，花大钱买通了从子国通向儿国路线上一个的官员，弄了一批侯国通文印信。
　　所谓加强防范意识上面的政府有可能是好意戒备，可一旦到了执行层面，不过又是为了下面的办事人马多了一个赚钱立项的说法而已。为此碧兮嘲弄半天才安然上路，一行畅行无阻。
　　进入儿国境内，如法炮制，一路绿灯。虽然在通关上耽误了一天，最后到达子方还是比预期的早了五天。战争就是如此，尽管日夜兼程早到五天，可再见到我的族人已经物是人非……

　　血债血偿

　　黄昏入夜时刻，进入子方中枢。族人得知我的归来，紧张秘密的将我迎入一个不起眼的窝棚。棚外数人相侯，看体格和气势就知道是亲卫之人，走入棚内一片昏暗，看不清棚内的物事，只是隐约听到有压抑的咳嗽声。
　　亲卫摸索着点亮一盏青铜油灯，棚内有了些光亮。一个面如枯槁的老妇躺在低矮的榻上闭眼喘息。
　　“姚长老——”一看清老妇面容，我便直奔前去一把握住姚长老伸向我的手，语气带着悲悯急促。
　　“阿巧——我终于——等到你回来了——”姚长老看我的目光逐渐清明，脸上可疑的泛起了点点红晕，整个人在青灯的闪烁下显出意外的生机。
　　莫非——
　　“姚长老——”我话语刚出口，就被姚长老止住，随后吩咐众人全部退出，棚内就剩下我和姚长老二人。
　　“阿巧——你好了，真的好了，我可以感觉到真正的阿巧回来了。”姚长老拉着我的手老泪纵横的说道。
　　自恢复记忆重回故土，这是目前我见到的唯一一个长辈亲人，我不仅是她亲手接生，在母亲上战场的时候，她也是我的育母，和我自然感情深厚。附上她的脉搏，心中一阵绞痛。她久病枯槁，病入膏肓，如今面色红润，也不再咳嗽，明明是回光之相，“长老——”我压抑的唤道，眼泪逐渐湿润。
　　“阿巧——我知道你的意思，大限将至，谁也挡不住，我本年事就高，若不是子方就剩下我一个长老，要维持子方的根基等待你回归，我早就该去了。”姚长老说着喘息了半刻，从枕头下面掏出一卷布帛递给我。又道：“这是我占卜用的阴阳五行，也不是次次都灵，总得加上自己的经验和判断而定，你要用心研究啊。”
　　“长老——我会的——”我接过布帛，缓缓叫道，声音有些唏嘘的鼻音。
　　姚长老是子方占卜神人，也是贞人。除了有悠久的经验和学识，也有些天生的神力。姚长老却终身无女，神力自然就断了，往日母亲健在时还常取笑姚长老，驭人无数就是不得半子或者半女，如今——
　　姚长老递给我一个她贴身的玉石，道：“族人往往以为我是神力助人。其实那上古的神力传到现在已经所剩无几了，唯有这身传的玉石，乃女娲补天所剩唯一一块神石，自身带有股神奇的力量，若不是它的保佑，我早就不再人世了，今日大限将至此石便送给阿巧，相信冥冥中有定数的——”
　　“我本来一直都想将占卜学术传授给你，一直没有遇到合适的时机。偌兮是我亲手培养的贞人，就是你上次回来见过的大婶，这几年一直辅佐我，很熟悉处理的节奏和方式，可放心使用，你不懂的也尽管问她。”说完大口大口的喘气。
　　“好的，我知道了，姚长老，您歇会儿吧。”不忍姚长老的难受劲，我站起身帮助顺气。
　　“没有时间了，没事，人么，不都是这么回事？想我们当日六个长老，我年事最高，没曾想我是最后一个走的。看到你清醒归国，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姚长老慈爱的看着我，用枯槁的手轻轻扶过我的发丝，亲昵的说。
　　“姚长老——”我的眼眶再也积成不住过多的水洼，泪水如同泛滥的小溪开始自由的奔淌。
　　“好了，你是我们子方的达布不要流泪了，让族人看见那还了得？赶紧擦擦，我要趁着还清醒，完成仪式。”姚长老直言，看我擦干泪迹，微微一笑便对着棚外唤道：“偌兮，叫她们几个进来。”
　　偌兮、鱼凫、碧兮还有好几个族人一起进来，本来狭小的窝棚顿时拥挤起来。
　　“大家听令，”姚长老努力的坐起，笔直笔直：“阿巧本来是我们达布的传人，来阿巧——。”姚长老严肃的唤着我。
　　我上前一步，知道姚长老要血祭了，长着赐福一直是母系遗族的传统，自然我也不能例外。按理是母亲最佳，姚长老算是半母，也当得。
　　姚长老咬破食指，将血液滴在我的额头，画出一个带血的凤腾。画完后又摸出一个盒子来，打开盒子取出一款方印递给我。
　　这方印我见过，母亲自小允许我参政，在母亲办公的书桌上，我不止一次的看见我她签署的公文协议类的文书，自然也知道那方印就是子方国印，母亲走后，一直交给姚长老保存。
　　我双手慎重的接过方印，托在手心，一股沉淀、冰凉的玉石沁了过来。
　　“好了，阿巧现在正式成为我们子方的达布——偌兮——”那个偌兮自然上前，手中提着两个巨大的青铜大钺。
　　一看到这青铜大钺，我的情绪就止不住泛滥，浑身禁不住颤抖，这是母亲经年不离身的战器——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物件了。
　　“这是子方达布一任一任传下来的，传说是开天辟地的巨斧炼变而来的青铜大钺，身重九公斤。也是我们子方达布的象征。”姚长老一个手势，偌兮低下身子，双手将一对青铜大钺呈了上来。
　　我平息了情绪，将手中的方印放回盒中，递给身旁的碧兮。上前一步庄严的接过这个母亲旧物，大钺很沉，好在我的臂力也奇大，使用起来倒也不成问题。透过这对巨大的大钺，我似乎能够触摸到母亲使用它的心情。
　　握着那对青铜大钺，感觉这大钺如同有了生命般，心中冉冉升起一股强烈的归属感，也许是错觉，柔弱的灯光中，那大钺锋利的寒光流动也似乎有了所属的意识。
　　我双手将大钺举过头顶，屋内众人顿时俯首拜倒口呼：“达布——达布——达布——”声音压抑不大，但那肯定的渴求心音却早已穿透了窝棚的狭小，直奔苍穹。
　　回首望去，姚长老已经软软的闭上眼睛。枯槁的面容依旧红润，带着安心的笑容永远的离世了。
　　“长老——”偌兮哭叫着奔到姚长老的榻前，拉扯姚长老的衣袖想要唤醒似的狂叫。
　　“偌兮——”我拉开疯狂的偌兮道：“姚长老去了，她去了，让她安心的走吧。”
　　偌兮依从我，敛下眸子，不再哭泣，只是任由那泪水无声的流淌。
　　姚长老无子无女，偌兮久跟着姚长老，也算得上她的半女，这时候亲人去世，自然悲凉，我也能体谅她的心境。

　　另有乾坤

　　不知从何处走漏了族人复仇的消息，儿国和子国及其他属国结成联军一起突袭、镇压子方青壮年，造成主要兵力族人严重损伤，尤其是姚长老在指挥中被奸人出卖，受伤致死。
　　虽然奸人被族人乱刀砍死，但姚长老的去世让族人顿时没有了精神寄托。姚长老在族人心中的地位仅次于母亲，母亲去世后，姚长老就是子方的精神领袖，如今姚长老因为联军的围剿也走了，族人悲伤、恐惧。斗志被彻底的抑制住了。
　　清点了族人的战斗力，加上鱼凫自己率领归队的亲卫也不过千余人。这区区千余人如何能够跟入侵儿国和子国的敌人相抗？何况这千余人有很多是受伤的兵士，战斗力根本不能和兵强马壮的联军相抗衡。据报，不加上子国，光儿国就有千余人精兵驻守，还有子国的八百多兵士，及几个浑水摸鱼的周边侯国五百余人，侯国联军共两千余人之多，差不多是我们兵力的两倍。
　　两倍的仗如何打？
　　梳理目前子方的困境，虽是联军，但具体也可分出三波敌人：第一是最大的儿国千余人，第二是子国八百多人，第三是附属侯国五百余人。大中小三类。若是没有子国和附属侯国，我们和儿国还勉强一战。若是加上子国和附属国组成的侯国联军，胜算就大了，即便胜了，也要牺牲我们大多数青壮年族人。三年多的战争，族人未曾休养生息，保护青壮年也是我们族人当务之急，若青壮年再有大的损伤，将是子方最大的灭顶之灾，要是那样复国花的代价未免太大了些。
　　那究竟用什么样的方法既能复国，又能不损兵折将，还能教训敌国为母复仇？
　　一天，苦苦思索未果……
　　命运的车轮开始旋转。
　　短短两天我归国继承达布的消息通过族人内部的传输，全族得知，族人压抑的情绪陡然调动了起来，群龙有了方向，死气沉沉的局面得到了暂时的缓解。
　　若不是族人刚刚遭到屈辱的围攻兵败，丧失子方唯一能跟神灵通话的精神支柱姚长老，依照族人往日没有约束的性子来说，早就欢灯起舞，热热闹闹的欢喜一场。
　　即便没有欢庆，族人的脸上开始有了一丝喜气笑容，摆脱战败被奴役有了新的转折和希望。
　　联军镇压了他们自认为有威胁的族人。子方虽然在联军的围攻下元气大伤，但我坚信我能找到一条道路，让我的族人不再过这种水深火热……偷偷摸摸、没有主权、被人奴役、暗无天日的生活！
　　两天，苦苦思索仍旧未果……
　　子方此时是要人就是千余人，选择精兵集中下来全国也就五百人。这五百精兵是我子方复国的最后希望。我暗自规划，内心逐渐有了想法和决断。
　　第三天，我找到分管粮草配备的姜尚，让她带着我参观了子方最秘密的基地——兵火粮草存储之地。姜尚不在，倒是碰见了偌兮。两天没见偌兮，偌兮气色比那日姚长老去世好了许多。偌兮明白我的意思，自告奋勇的带领我前去查看。偌兮也是姚长老的心腹，是姚长老生前特意交代可以信任的人，我没有多言，只管任由偌兮在前引领。
　　偌兮脚步利索，很快就带领我奔到了一个不起眼的棚子面前，掀开棚间的褡裢，露出一个暗门，穿过暗门进入暗道，走出来就是一个四面是房的院子，朝南的一个房子里间有一个平仓。房子普通，平仓也是普通大小，看不出任何的端倪。
　　“偌兮，粮草呢？兵火呢？你不是说很充足么？”走进平仓，看看仓底，粮食并不是很多，旁边也只是零零碎碎的散落着一些不起眼的青铜兵器。
　　偌兮听到我问话，笑笑没有言语，只是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便向前几步，旋开平仓，扭了个方向，向下露出一级级的阶梯来。
　　楼梯幽深，我纳闷的皱眉凝视，眼睛搜索着可能的境况，不会这就是隐藏的粮仓和兵器吧。询问的目光瞟向偌兮，偌兮会意，点点头肯定了我的猜测。
　　“嗡——”的一声，不远处传来一声类似器皿相撞的柔弱声响，声音很低，我还是听见声源底下不远的暗道里。
　　“口令——”里间一个严肃的声音警戒的喊道。
　　“娲石——”偌兮沉着应对。
　　听到偌兮的应答，里间的声音消失了。偌兮带着我一路朝下走去。
　　细细感知着底下的方位，了然了。
　　这是一条通向母亲住所训练场的地下通道。母亲的居所有一条通向黑森林的底下通道。因为训练场被儿国的将士霸占住了，姚长老才修建了这样一条新的通道，绕过训练场，直接通到黑森林。黑森林有族人自己开辟的新的土地和食物。有了后勤的保障。有了积蓄的力量。借着黑森林族人秘密储备准备了三年有余。若不是节骨眼有奸人出卖，族人的实力也不会损伤如此。
　　通道不是很长，通风也很好，默默算了下时间，估计也快到了。
　　“达布——”果然偌兮轻轻唤我。
　　我停下步伐，挑眉看着偌兮。
　　偌兮躬身有礼的起了个请的姿势，我轻扯唇角，微微一笑，朝前大迈了几步。突破拐角一道弯一道亮光射了进来。
　　陆陆续续的还有好多的脚步声传来，脚步声音粗重拖沓，似乎好多都是些没有经过训练过的普通人。
　　走到近前，刚刚探出半头，一群欢呼响了起来，门外豁然开朗。一群人，很多很多，用最热切的盼望的眼神看着我。偌兮也从里走了出来，向我轻轻躬了躬身子，便走向人群和族人一起面对着我。
　　我大眼一扫，聚首的不正是刚刚随我回来不久的碧兮和鱼凫？还有鱼凫率领的亲卫和我精选的其他士兵？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我刚刚有了布局的想法，还待验证阶段，他们都如此激进了么？
　　瞟了眼为首的碧兮，鱼凫和偌兮，此事她们三人脱不了干系。自古法不责众。当着众人的面，尤其是族人自从知晓我回归故国，信心大增，此事正是我挽救族人战斗意志的最佳时机！

　　贪婪助力

　　虽然在联军的突袭中损兵折将，大伤元气，但三年的隐忍，三年的准备，子方自己配备的粮草武器都足够发动一场大型战役。
　　自那日在黑森林和族人相聚至今，族人的斗志空前的高涨——这是最佳的进兵时刻，天时地利人和，我们样样占全。
　　目前最要紧的就是分解联军，瓦解他们团结的体制。如何做，就从小骨头啃起。
　　夜幕。
　　“鱼凫——该回来了吧。”深夜依旧毫无睡意。放下手中的书简，凝神碧兮喃喃道。碧兮依旧是我的侍女，照顾我的起居。本来依照碧兮的才华，放眼疆场才是正途，碧兮依恋我病体初愈，迟迟不肯放手，依旧事事亲力亲为。
　　三天后，鱼凫归来，带回首个令人欣慰的消息。
　　碧兮汇报，鱼凫已经进入大厅。我放开书简，信步走出书房，朝大厅走去。
　　“鱼凫你真正的成长起来了。”一进大厅，便看见面前高出我一头的小子，鱼凫个子长的既高又魁梧，虽然容貌不甚喜人，但气势恢宏，浑身也透露中高贵的气息，再也找不出曾经柔弱可怜的模样。
　　身后一异样的目光射来，面前的鱼凫竟然羞涩的笑了。我微微斜睨，身后碧兮娇俏的笑颜，心中了然。
　　鱼凫细细的汇报的此行的细节，拿出小侯国国主签署的不战协议，即便是在战场，也只是冒充人数，并不真打。这临门一计，我看向鱼凫……
　　“主子，这是我的意思，”鱼凫说着单膝跪了下来道：“未经主子许可，擅自决定，请主子责罚。”
　　“起来说话——”我凝目思索道。
　　鱼凫签署的这个协议虽然没有经过请示，但成果无疑是最有利于我们子方了。冒充军力，阵前暗中倒戈，无疑是白益无害的大计。
　　“你做的很好，鱼凫——”我看着鱼凫慢慢起身，欣慰的说。
　　鱼凫采用诱惑引诱的怀柔政策，带去诸多的宝石粮草秘密送给诸多小侯国。自从我回到子方，小侯国本来摇摆的心态在钱财粮草面前彻底瓦解，并许诺会在适当时机暗中给予帮助。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国因钱粮而摇摆弃械投靠。短短五日，鱼凫胜利的完成的他的任务，可以说是超值完成，我的预期不过是小侯国不参与联军战争，如今经过鱼凫的处理变成了暗中帮助，实在让人意外。
　　这些小侯国目光如此的短浅。远交近攻的策略最终也会加倍奉还我送去的“礼物”，在不远的将来。若不是不想打草惊蛇，岂会饶过这些小小虾米？
　　小侯国的五百余人已经搞定，联军去了一小半人马，剩下的就是子国的八百人和儿国的千余精兵。
　　子国的八百人？
　　一日后，召集族内高端会议，鱼凫是母亲特批的族人，从小就在军队历练自然算一个，碧兮是我亲自带领的也算一个、偌兮是姚长老推荐、姜尚是掌管兵器粮草配备、以及我亲自提拔的南卉、灵潞和姒心，南卉、灵潞和姒心都是我幼时的亲卫军，和我一起游历两年，也倾听过甘盘师傅的传授，见识不比常人。
　　会议九人。商议主题，如何啃下子国和儿国这两块难啃的骨头。众人意见和我初步预期一致，先拿子国。子国距离子方最近，国力最弱，八百军士不像儿国千余人个个精兵。容易对付。
　　只是——我们子方如今就只有五百精兵，余下的军士不是伤的伤就是亡的亡，不成气候。若是上战场，只会增添无谓的伤亡。
　　“各位，我有一个主意。”良久，我开口道。众人听我说话，目光齐刷刷的射了过来。
　　“一旬后是子国国主唯一的小公子百岁诞辰，喜庆让人放松警惕松懈，容易钻空子。那时我们只管挟持小公子，以小公子的性命逼迫国主签下十个月停战协议即可。”
　　“这——好么？”偌兮喃喃语道。
　　我知道她的意思，看众人的眼光肯定也有这个想法。这种做法毕竟不太光明。
　　“非常时期，非常手段。”我目光一凝，缓慢的说道。
　　众人思虑片刻，皆微微颔首。政策要执行下去，必须先取得执行人的理解和支持，看到她们颔首相对，心下才完全放下心来。
　　“为何是十个月？不多签几年？”姒心问道。
　　“十个月是一个心理承受的期限，不长不短，太长恐适得其反，那子国国主也不是吃素的人，倒时候撕了条约，我们此时也耐他不得。我料定他是猜测我们子方大伤元气，苟延残喘，虽然受辱，也断不会冒然撕毁合约，将自己置于失信的地步。十个月后，子国国主想如何做那是他的自由，就是到时候也由不得他了。”
　　“他若是失信呢？”碧兮出口问道。
　　“失信？他失信很简单，我们能混进去挟持小公子，也能解决掉他的性命，子国国主怎会不顾虑这个失漏？”
　　“那为何儿国不如此效仿？岂不是很快收复了么？”
　　“我们兵力不多，经过子国跋涉到儿国，若是联军攻击腹背受敌，岂不坏事。对待子国是因为子国跟子方接壤，子国驻守在子方的人员配备只是一般普通级别，而儿国要精良的多。最难啃的骨头，最后决战再啃，先把毛边去掉再说——不计代价。大棒要给，蜜糖也要给。偌兮——南卉——”我轻轻唤道。
　　“是——达布——”偌兮和南卉十分严肃的起身，聆听我的吩咐。
　　“
　　其实这个主意很不简单。虽说公子诞辰，守卫有些松懈，但堂堂侯国府邸，怎会仍由人员自由走动，必须要动一番心思才行。这样罢，你们二人领一百精兵，乔装入城，随我一起潜入子国——”我话语未落，其余六人也站了起来道：“达布不能以身犯险，还是我们去吧。”
　　众人声音先后不齐，语气却很坚持。
　　“也罢，”看着众人认真的模样，我心中一暖，暗思：反正还有其他事情安排，就遂了他们的意吧，轻扯唇角，笑道：“好，那就碧兮去吧，你的轻功要好些，届时混入府邸，万事小心。”
　　偌兮、南卉和碧兮领命迅速下去准备。

　　屈人之兵

　　儿国的十个月不战协议很快达成。消息传来，我带领灵潞、姒心、鱼凫等人一股气端掉了训练场的儿国守卫将士，将子方核心的区域收了回来，并严格封锁消息。
　　兵马策动，日夜兼程，为防消息外泄，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下令所有的在子方入侵的敌国将士兵杀无赦，占得先机。子方国内天时地利与人和，粮草兵器在族人的掩护下，在夜幕的掩盖下随时化整为零的保证供给，满足了大队人马的给养，提高了战斗效率，一路杀到了子国和子方接壤，这就是子方国历史上以少胜多的一个小小例子。
　　当日联军突袭以至于姚长老去世，子方群龙无首，驻守子方的儿国和子国联军也分别回撤了部分人马，这才让我反击突袭轻易的收回子方。但收回子方不是复国，这仅仅是一个开始。我最终要狠狠的教训儿国和子国，让他们清楚我们子方随时母系，但也不会软弱，只有如此我们的族人以后才能有安稳的生活，安居乐业，除此之外，还有更重要的是为母复仇，我要给母亲一个交代。
　　子国撤军，小侯国阴奉阳违，联军名存实亡节节败退，儿国预期子方给养不足，拖长了战线，奈何子方秘密粮仓供给及时，反倒是儿国给养不足，子国起先的不战也迫于儿国的压力，撕毁了十个月不战协议，在战争开始后的第二个月正式出战，可时机已过，为时晚矣，尤其是鱼凫、碧兮率领众人断了联军的粮草，彻底斩断了他们胜利的期望。
　　最终子方战胜，入侵者不是死就是逃，溃不成军。
　　七月初七，子方定为国庆日，举国举族欢庆胜利。偌兮、碧兮、姜尚、南卉、灵潞、姒心六人晋升为子方六大长老，分管六个不同的部事。子方自从母亲统领军队以来便取消了大将军一职，因鱼凫复国功劳巨大，虽然他是蜀国人，也是母亲特批为族人之一，封鱼凫为大将军名正言顺。至此子方国家正式复国，族人按部就班，重新掌握了自己的人生，不再是众侯国的奴隶，任人宰杀的局面彻底改变。
　　自从新组合的联军战败后，儿国将罪责怪罪在子国和小侯国身上，声色俱厉的训斥子国参战时间晚。子国虽然不及儿国强大，毕竟也是一方侯国，国主面对儿国国主趾高气扬的指责，也上了火，和儿国的关系逐渐的紧张。
　　儿国公开教训周边小侯国，小侯国胆战心惊，他们自然见识到了战败国的低贱模样——沦为奴隶，下场连牲口都不如。小侯国转而一边倒寻求子方的保护，甘愿沦为子方的附属国，归子方管辖，也不能沦落为儿国的战败国沦为奴隶。几个小侯国位于儿国和子国、子方三国周边，这些侯国同时投诚。
　　同样八人会议，鱼凫、偌兮、碧兮、姜尚、南卉、灵潞、姒心。
　　“各位看这如何决定？”训练场中军帐，往日母亲的座椅，我冷冷的放下刚刚从众人手中流动归来的——侯国请和册子。
　　“侯国们距离子方遥远，并不接壤，护不护的又能如何？他们也曾经欺压过我们族人，如今的局面自己的麦子自己割，谁也躲不过自己的因果。”姜尚第一个说道。
　　我听到姜尚如此说，众人的表情类似赞同的点点头，我目光一闪，半敛下眼眸，继续听她们议事。
　　“这些侯国虽然曾经对不起我们，他们自己也知道自己贪心的下场。如今想要摆脱沦为儿国奴隶的命运，只有求助我国。这也是我国力重新走向的表现，是好事情。”一直开会不言语的灵潞也率先发言。
　　灵潞的分析还是到了点子上了。只是重点没有突出。我继续拭目以待，看看谁能看到核心。
　　“各位说得都对！我认为我们子方应该接受侯国的请求，不只是一方面免于更多的人沦为奴隶的悲惨下场，更重要的是我们以后的版图——”鱼凫说着站起身走向地图道：“小侯国和我们子方将儿国和子国两国紧紧包围，使其地盘、国势均在我们掌握之中，总有一天，我们会吃掉这两个地方，将这个一大块版图统统划归子方领域。”
　　鱼凫一番话震惊了全场，我双目一闪，看向鱼凫，笑了起来，如此人才，深得吾心啊。鱼凫的思路和想法和我有惊人的相似，此子进步的速度真的是令人刮目。
　　“我同意鱼凫的想法。”偌兮第一个赞同：“只有如此，我们才能报达布的仇，报我们族人的仇。”
　　“是啊——”姒心说道：“我们子方人马一直不是很繁盛，若真是将他们都并了进来，该是如何的昌盛啊。何况我们氏族人人平等，我们可以分化打散侯国民众，却不会将他们变成奴隶，让平凡的普通百姓再经历一次我们刚刚经历的痛苦遭遇。”
　　“是啊——这片区域，三大侯国，小侯国都面临重新的洗牌，不用担心粮草，我们还有很多富余——”姜尚似乎也领略了其中的奥妙，笑嘻嘻开口道。
　　如此问答，如此局面，真正代表了氏族成员思维的逐渐成熟，我轻扯唇角，露出一丝笑容，缓缓道：“好，收侯国——”
　　次日，侯国正式沦为子方附属国，儿国和子国如坐针毡，尤其是子国，后悔不已，可为时已晚。儿国和子国面临政治洗牌摒弃嫌弃重新联合，共同抵御我的围攻，时局又开始新一轮的旋转和变化。

　　迂回战略

　　红色，满目的红色。短暂的时间，迅雷不及掩耳，王庭的军队出现在儿国和子国的联军中，杀戮残忍格外的张扬。
　　“主子，王庭军队来了——凶猛异常。”碧兮急冲冲上前汇报。
　　看了眼碧兮，我微微蹙眉，暗暗叹了口气，这个消息我已经收到，只是想不出任何的对策。
　　王庭？是子昭还是掌管军权的魏王、成王？为何和子方再三的纠缠？
　　立即下达命令，秘密安排老弱先从密道退回黑森林，族人清理家园掩藏完毕，一切准备待序。
　　儿国、子国、王庭组成新的联军节节胜利。新的洗牌遇到瓶颈，命运的车轮开始旋转，我面对和母亲一样的命运，这次来到更加的凶猛。
　　迂回作战，打不赢就跑最为省力。
　　夜幕，一行行人影火速后撤。自复国一番战役，精兵五百所剩也是只有三百，这也是再最大限度的保证实力的情况下，取得的最优的方案。加上伤兵也只有七百余人无息的退守。
　　在夜幕的掩盖下，沿路留下诸多的火削和毒障，拖延和扰乱敌人直至所有的族人都秘密退入黑森林才真正封锁了进入的通路，至此子方完全失去了对外面地界的控制，也斩断了和外界的联系，最大限度的保存了族人的力量。
　　气氛低迷，一直告捷的战争在王庭的加入后变得一边倒，小侯国也彻底沦为儿国和子国的奴隶国，国主为了复仇，将小侯国的国主宫刑为侍，全力折磨这是后话。
　　“达布——”族人见到我的身影，声声泪下，带着哭腔。
　　我率先吩咐姜尚将余粮煮粥先填腹，稳定族人情绪，姜尚安排人员自行操作。
　　“各位——”严肃的扫了一遍黑压压的人群：“我知道大家的心情，这对于我们来说，是一场不公平的战争，我们能够在黑森林相聚就是我们的取得的巨最大胜利，我们保存自己的力量，加强训练，相信我们一定会打到他们，收回我们的土地，为族人报仇。”
　　姜尚作了个手势，代表清粥吩咐熬制。
　　我微微一笑道：“待会儿我们喝完热粥，以十人一组进行编队休息。青壮年负责照顾老弱病残的族人。我们大家齐心协力，相信最终取得胜利的一定是我们！”
　　“好——达布，我们努力——”偌兮带头吼道，族人跟着起来，消极的态势一扫而尽。族人压抑的情况得到了暂时的舒缓。
　　静，一片寂静。
　　“达布——”小小窝棚，碧兮和偌兮两人走了进来。
　　“还没有休息？”青铜油灯下，碧兮和偌兮跪坐进来，我放下手中的书简问道。
　　“达布，他们都在外面——”碧兮看了看我说道。
　　“都叫进来吧——”这就是生死共患的族人，越是困难越是团结。
　　鱼凫、姜尚、南卉、灵潞、姒心鱼形进入跪坐在我的对面。
　　“达布，初步清点，我们储存的粮食足够全年使用，请达布放心，目前粮草充足。”掌管粮草的姜尚率先开口。
　　“嗯——知道了。”九月末，刚刚收获粮食，加上去年的余粮也够全年使用，何况黑森林每年会产出新的粮食以备来年，粮食我并不担心，唯有担心人员——
　　“目前剩余精兵两百七十人，伤三百人，亡两百人，包括族人。”偌兮轻轻回道。
　　“知道了，重点保护伤员，还有厚葬亡灵。”偌兮接替姚长老的位置，在军中族中兼任医师。
　　“既然大家都来了，那就讨论我们何去何从？王庭军队训练有素，人员众多，联军实力强大，我们子方该如何化解？”我细细的说道，眉目皆是担忧。
　　“达布如何决定，我们自当遵循。”灵潞说道。
　　“当面对攻，是不行的？如今该如何走呢？”众人的支持让我少了很多的顾虑，对于目前的局势，让我有些犹豫：“只能迂回，如何迂回，总不能一直躲在黑森林中，让他们鸠占鹊巢吧。这样我们辛勤开垦的土地，我们辛苦守下的祖业……”
　　“不会的，达布——”鱼凫说道：“黑森林和蜀国接壤，我们可以穿过黑森林，进入蜀国再图发展——”
　　“是啊——”鱼凫一席话虽然刚说了个开头，穿过黑森林打开新局面，联军再也不会想到，自己的大后方会出现如此大的漏洞，我们也同样以牙还牙也给他们来个迅雷不及掩耳，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给他们后面来个大偷袭，将他们一一歼灭。
　　从后面偷袭，话虽简单，我们需要付出的行动代价却是悠长巨大，粮食、兵器、人员、运输核心调度，都存在差异，何况我们是在蜀国的地盘，人生地不熟的，就有一个鱼凫熟悉些还是少小离家。
　　“我负责粮草，断不会有问题。”我正在思索，姜尚上前说道，语气肯定。
　　“我是蜀国人，招兵买马我全权负责。”鱼凫保证。
　　“是要招兵买马！”我霍然点头道：“只要是入了我们军队，皆是我们可亲的族人，我们的兄弟姐妹，鱼凫，招兵和训练都安排你去吧。你自小离家，时隔多年才归国——”
　　“不碍事——我自有我的策略，达布请相信我——”鱼凫信誓旦旦。
　　“好，我拭目以待——”看着鱼凫认真的神情，我突然好像多了很多底气，神思立即清明起来：“姜尚全力配合，灵潞和姒心南卉负责训练招募的新兵，组成加强训练基地。力图短时间能够克敌。”
　　粮草、兵器、人马都安排下去，碧兮三百伤兵，老弱病残留守黑森林一边养伤，静待来年耕种收拾，我则带领鱼凫、偌兮灵潞南卉姒心和二百精兵朝黑森林穿过，穿向森林那边的蜀地……

　　巴蜀之王

　　我们一行人途经蜀地温江万春镇境，投诉在当地一个大善家辛裴的店中。辛裴就是当日柏灌时期最后一任相，伯符为王后辞官归家，做起了往来的买卖。一番偶遇，让招募兵士变得容易起来，也掀开了鱼凫的真正身份……
　　曾经猜测过鱼凫：少小被人追杀逃匿，总归也是有些故事的人，却不知鱼凫的祖父竟然是古蜀国王蚕丛，又是一个家族内斗的故事……
　　当年蚕丛传位鱼凫之父柏灌，柏灌一生育有十四子都未曾活到成年，正当柏灌欲传位于自己亲自抚育的兄弟柏符时，后宫传来喜讯，柏灌老来得子，遂改变初衷，将王位传给未成年的鱼凫。柏灌和鱼凫年龄相距太大，在鱼凫刚满十岁，柏灌就年老病死，柏符乘机取得王位，并预谋将鱼凫处死。鱼凫在内宫侍人的帮助下化装成乞丐侥幸逃脱，一路辗转流浪以至于后来深夜在客栈被鞭打被我救下……
　　离奇身世，曲折经历，鱼凫实在匪夷所思。如今的他不再是往日备受欺凌，忍气吞声流串的浪儿，具备了魁梧的体魄和精湛的武技，更甚者他还拥有过人的智慧。单看他入蜀两个月就招募兵士千余人之多！这还不止，蜀国很多优秀健壮的青年正闻讯赶来，队伍也迅速庞大，加强纪律和训练兵士刻不容缓。
　　天作孽，犹可违，自作孽，不可活。
　　伯符为王后上狂傲天庭，下鱼肉百姓满足私欲，毕竟王位来言不顺，广布人脉遇到不同言论格杀勿论，短短执政十年多，百姓胆战心惊，国势也日渐落后，官员也暗底不服，整个蜀国成了一个人指挥的空架子，民不聊生，说错半句就会有性命危险，民声怨道还敢怒不敢言。
　　伯符的逆天暴行，失去人心、民心，蜀王回归的消息慢慢在民众中秘密的传来出去。伯符的末日就正式进入倒计时。
　　这毕竟是他的家事，旁人也插手不得。何况鱼凫依然认真的训练着兵士，并没有因此有丝毫影响。看着鱼凫依旧用心的训练兵士，我内心也充满了矛盾。
　　一方面我期望鱼凫能够在身边，一方面希望他能够有更大的发展，毕竟他是我亲自带出来的人才。何况还有碧兮，早就看出他们两情相悦，只是同时族人不得偶婚的世俗规矩又岂能儿戏，如果鱼凫回归蜀国，成为蜀国人，那他和碧兮的心愿都会双双达成……
　　透过这一切，我似乎看到了鱼凫今后的锦绣远景。他是蜀国名正言顺的王，岂会在我我的身边待上一辈子？就是他本人愿意，自我知道他的身份后，也不能再将他等同事之。他的身份决定了他的责任，何况他是上一代蜀王亲自传承的王子。若是有朝一日鱼凫能够成为蜀国之王，凭借他优秀的能力，定能成为蜀民之福！
　　我耐心的等着鱼凫来给我说明和解释还有辞别。左等右等，等来第一个来说解的人竟然是客栈老板——鱼凫父亲柏灌的最后一任相辛裴。
　　“达布——”辛裴十分的谦礼。
　　“鱼凫让你来的？”看着辛裴的笑样，我就猜到了他的来意，直接开门见山。
　　“不是，王子并没有如此之意，是小民来求达布——”辛裴说着就跪倒在地。
　　“起来——”我上前搀起，辛裴矮小，我竟然将他生生夹起。
　　“达布——”辛裴稳住身形道：“自大王仙去，伯符继位，搞得民不聊生，人民生活极端的清苦，还要时时刻刻的提醒以免突来横祸。如今鱼凫王子回来，他才是我们蜀国名正言顺的王，我知道达布的救命和栽培之恩，我们蜀国上下臣民一定会终生记住达布的大恩大德——”
　　我冷冷的看着动情演说的辛裴，话很明白，他是来要人呢。他这番话说得在理，可也太过冒进，要开口也得是鱼凫来开这个口，思及此，我冷静的问道：“这也是鱼凫的意思？”
　　“不是，这纯粹是以小民为代表的民众意愿，我们都愿意跟着鱼凫，认鱼凫为王。”辛裴立即体会到我的寒意，赶紧求肯，只是他越是表白，反而让我越加不舒坦，就像是自己的胳膊要被别人生生卸去般疼痛，我奋力的转身，不再看辛裴。
　　“辛裴——”鱼凫冲了进来，阻止道：“我这条命是达布的，怎能如此强求？”
　　我背立着并不动身。
　　“噗通”一声，鱼凫跪在我的面前，动情的说道：“我自小就知道我的身份，但也改变不了我是达布族人的事实。蜀王又如何？我是达布亲手所救，若是忘恩负义那和伯符又有何区别？”
　　“王子——你怎么了？”辛裴焦急的喊道，声音有些撕裂。
　　“没——没什么——”鱼凫的话语逐渐衰弱，我不禁也回转了身子。一看吓了一条，昨天明明还是好好的鱼凫今日竟然变成猪头，胳膊、身上缠着渗血的白布，分外刺眼。
　　“这是怎么回事？”鱼凫的技艺我很清楚，不是以一敌十也可敌八，怎会受到如此重伤？
　　“途中遇袭……”鱼凫蹙眉道。
　　“是伯符，他知道你回来了？肯定知道了，怎么办，他绝不会放过你的？如今伯符有一直数千人的军队，非常的凶狠，每每刺杀百姓如同儿戏……”
　　这是必然，千余人投诚，若是还不能让伯符知晓，那么他那个蜀王宝座早就被人端了。
　　如今的局面，事情两极，非死即伤，甚至我们带来的两百精兵也会消灭殆尽。至此别再妄想经过蜀国绕道儿国后方进攻了，目前最优选择就是先得拿下蜀国再说。
　　战略目标制定，秘密招募兵士成了半公开状态，很快就积聚了二千多人。蜀地多山易守难攻，多年休养生息未战，才造就了如此多的青壮年兵士。
　　两千人凭借着百姓的自动掩护，姜尚也对武器和粮草及时补给，辛裴甚至将全部家当全部捐献，终于在伯符正式宣战奔赴而来准备待序。
　　在万春镇境内有条马坝河，是蜀北必经之路。河的南边是以高山盆地，中通南北一条小道，四面环山，鱼凫拦下河水提高了水位备用，若是水闸一旦卸开，后果不难想像。若能够将伯符之兵诱在此地，乱箭加‘洪水’，那么此地恐怕就是伯符最后的归去之处。
　　时间就是战机，一番合议我和鱼凫分头行动。
　　伯符亲自带队，士气高昂，一路杀来所向披靡，鱼凫以逸待劳，还佯装不敌节节败退，把伯符像我们预定的诱敌深入。我则带着姒心南卉等众人抄路从后方包围，两者合力将伯符定格在围攻在万春镇，一番激战，伯符被乱兵射死，鱼凫命人开闸放水，洪水袭来，敌兵大都裹入滔滔马坝河中，尸骨无存。
　　“达布——我们如今再无顾及，赶紧修整一番，正大光明的从后面包抄儿国。”辛裴刚刚离开，鱼凫兴冲冲的闯了进来直言道。
　　我看着兴高采烈的鱼凫，想着刚刚辛裴苦心劝解的模样，不禁宛然，我这倒地怎么了？鱼凫本来就是蜀地之主，只不过碰巧落难时碰巧被我所救，我就有资格用他一辈子么？什么左膀右臂？什么疼痛不舍？单纯为了这个可笑了理由就要耽误他一生么？
　　何况还有碧兮，因为族内的规矩，我若强行将他留在身边，那么他们就再也没有机会能够结合，这真的是我想要的么？
　　心结解开，反倒光明，心胸豁然开朗道：“是啊，正大光明。”
　　民心所向，民心所归，鱼凫被众人推为蜀地之王，名正言顺。

　　得失之间

　　战争有时会很容易，粮草、兵器、将士气势皆成上乘，再天时地利人和，整个军队所向披靡，无人抵挡。
　　鱼凫以蜀国之兵和我合力从后面尽数歼灭了儿国的兵士，攻破了儿国都城，国主将妻儿杀死自己也上吊自杀，国主自尽，消息传到联军中，儿国群龙无首，粮草不及，兵力更加一泻千里，溃不成军，子国闻风而动，主动请降，乱成一团。唯有冷静清明的是王庭之军，这才是真正难啃的硬骨头。
　　王庭粮草也已经断尽，为首将军和我们正面敌对，气势丝毫不让。
　　“望乘——将军——困兽之斗也为勇，可是你几次三番与我子方为难，究竟为何？”两军对垒，我不禁疑惑的问道。只有这一件，我再猜测他的可能。
　　“本将不知，本将只知道王的命令大于天，我们是王的子民，当然得听。”望乘大声回道，语气有些急促，大概也是饥饿所致。
　　王——不就是武丁，眉头皱了几皱。上次听到碧兮提过，那武丁其实就是子昭，子昭啊，想起那个温润如玉的人，我的心顿时心痛如刀割，他曾经那么无情的摒弃了我和小渔母子，那么绝情的离去，不听我任何的解释，让我心力交瘁，雨中产子，差点两命……
　　“王的命令就了不起么？至少得给一个说法。相隔千里，无缘无故就会派遣精锐之师？王庭之军如此闲置么？外敌入侵，羌方、土方、方、人方、鬼方、虎方、荆楚、夷方、龙方、黎、串、亘、危方、印方、方方、马方、基方、免方，还有周族等等都有异心，你们放着正事不做，反倒屡次跋涉出兵，望乘将军，你身经百战，不明白这里面诸多的漏洞么？”
　　“明白又如何，不明白又如何？我是军人，只管听命行事，我们宁可战死也绝不饿死！”望乘依旧坚持，豪言壮语，只是语气再憋不出半点力气。
　　“是么？好，你们现在已经断粮三日，再有三日，我想你就是再听命也不可能了。我有足够的兴趣围着三日……”话音刚落，对方军队一阵唏嘘，很多人倒了下来，也有摇摇欲坠再也坚持不住。
　　望乘看着身后扑倒的将士，刚刚那句宁可战死也不饿死的豪言显得尤其的苍白。
　　我一个眼神，姜尚安排下去，就地熬粥，顺风而下，白粥放了些野菜绿油油清香飘到了对面敌军，整个军心摇摇欲坠。
　　“器械者投降者有粥喝，可转为百姓，终生不成奴隶，不受牲口之迫。”南卉高声喊道，语气带有女性特有的柔和。
　　当前战争规矩，战败者自动转为奴隶，接受非人待遇，将来要杀要刮，要活埋，皆是随意处置，兵士自然力抗。南卉此言一出，别说兵士，就是望乘也有些犹豫了。
　　“望乘将军，识时务者为俊杰，大丈夫能屈能伸，何况我们子方苛求人才，早就风闻将军大才，我若是得到将军辅佐，也是造福一方百姓不是？”鱼凫已经为蜀地之王，大将军一职就空了出来，望乘在军中德高望重，也是一佳选。
　　望乘将军依旧还在犹豫的坚持，粥香越来越浓……对方的兵士熬不住，又不敢叛军，皆纷纷倒地，有的甚至因为胃酸过多，浑身抽搐，军心似乎不稳了。
　　看到目前的状况，望乘木青着脸，闭眼长长的叹了口气，跪地道：“也罢，总不能因为骄傲就让我的兵都饿死——达布，望乘投了——”
　　早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笑容爬上脸庞道：“望乘将军，你乃国家栋梁，我一定不会亏待你今日的决定。”说完遂吩咐大家依次盛粥分发，每人限两碗，以免饥饿之极爆肚。
　　十日后，顺利将儿国和子国以及周边的小侯国全部纳入版图，命令下去重新打散再编组，休养生息。兑现诺言，百姓依旧是百姓，并没有因为国主的战败而沦为奴隶，推行的仁政深得合众百姓的拥戴，半年后民心齐归，统一的子方国正式华丽亮相，这是后话。
　　“主子，碧兮不舍得你啊——”临行时碧兮身着大红新娘礼服，眼含着泪，带着哭腔跪拜道。
　　鱼凫正式提亲，我虽然不舍也只得同意，当即敲定碧兮远嫁蜀地，碧兮自小陪伴，我虽然舍不得，也只能如此。知道她和鱼凫情投意合，我又怎会不成全？何况这次战争，碧兮带领的三百号伤员在黑森林耕种，收获颇丰，也功不可没。如此良才，如此益友，总归是天下无不散的宴席，不舍还是不舍啊。
　　“碧兮，好好照顾自己，有时间也回来看看。”抑制心中的不舍，我轻轻说道：“鱼凫，好好照顾碧兮——”
　　“我会的——请主子放心——”鱼凫上前和碧兮一起拜了下去。
　　“鱼凫，你是蜀国之王，以后不可以再行如此大礼。”见到二人跪拜，我慌忙上前阻止。
　　“主子的救命栽培之恩，鱼凫永生不忘，没有主子就没有鱼凫如今的一切，这只是鱼凫的一番心意，请主子收下，何况主子割爱，将碧兮赐给了我，鱼凫在此发誓今生今世只有一个碧兮妻子，不负主子和碧兮的期望。”
　　一席话说得碧兮眼泪齐刷刷的流了出来。
　　“鱼凫——”听到鱼凫的话，我也有些哽咽，如今鱼凫是蜀国之王，若只有碧兮一个王后，也算专情了，不像那个人……
　　“好了，吉时到了，启程吧——”我打量着两人，心底彻底放下来。

　　恍惚记忆

　　因碧兮远嫁，本来六大长老空置一人，提升这次战争中的表现优异的琨昇，和姜尚、偌兮、南卉、姒心、灵潞一起共同执政，同为百姓谋福利。
　　而我，要启程了。子方全方位的走上正轨，我也想去解开我心中隐藏的疙瘩。终究想要搞个明白，究竟是谁屡次和我过不去，真的是那口吃的王上么？不到四年时间，子昭和我已经物是人非，甚至连人都相见不识，不仅悲哉还有很多的疑点不明。
　　此行我要亲自查个清楚，一一交代后启程了。
　　这次出行共有二十名侍卫随行，领头的就是刚刚从精兵提升到长老的琨昇。望乘将军则留在子方操练兵士，战争年代，随时储备，以备不日之需。
　　骑马直行，直接从楚、卢、应、经霍、器、柒直接杀到殷都——沐浥。快马加鞭一路直奔倒是省了很多枝节。
　　子方国统一后，信息系统也初步恢复，由姒心长老掌管。我刚到沐浥，姒心的信函也随之而来。自然详细的叙述了京城沐浥的种种，尤其突出的是王上武丁卧病在床，三个月皆未曾早朝，实属可疑。
　　三个月，不就是望乘杀到子方的时间么？至今我还没有弄清楚子昭为何离我而去，为何不认识我，望乘口口声声的说是听从王上的命令。难道下命令斩杀子方全族的真是子昭么？一想到此，我心不由得痛扯几下，若真是如此，子昭就是我最大的敌人，对待敌人就得用对敌的策略和手段……
　　琨昇给相府递了个条子，不到半柱香的功夫，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就从轿中走了下来，脸色阴沉不善。
　　“师傅——”看见老者，我急忙上前躬身唤道。目光注视着眼前的老者，那微驼的背影表现出此人的疲惫。
　　师傅一声不吭，直接走入我入住的客栈，侍人从门外带上房门，屋内顿时寂静下来。
　　“你找我何事？”师傅不理我的称呼，直截了当的问。
　　“师傅如此睿智，还不明白么？”师傅明明已经猜到我的来意，还来打哈哈，明显不给我实话，我自然开门见山将皮球踢回。
　　“阿——巧——你是来勤王的么？”老人目光如电，直视着我道。
　　“不是——”转转眼眸，我懒散的回道。
　　“你动作可大了，附近侯国皆被你收服，连我们王庭的望乘将军也带着兵士投靠了你，你还要怎样？”老头话语很大，有些训诫的味道。
　　听到老头如此训诫，我几天压抑的情绪几乎爆发，我控制的握紧双拳，几乎将指头生生掐断在拳头里。
　　接到消息称，三年前子昭将刑井纳入后宫，刑井没有被立为王后，但整个王庭后宫主人却只有刑井一人。看到消息，我当即怒火冲天，既然郎有情妾有意，跟我讲明白就好，我们子方女子向来不据男欢女爱，对于自己喜爱的人也不太执着，随缘而定。恰如此，子昭不明不白偷偷离去才更让人盛怒。何况算算时间刑井嫁给子昭三年多，刚好是我昏迷的阶段，这又为我的愤怒火上加油，雪上加霜？
　　稍微稳定住情绪，我凝重的说：“师傅，子方距离殷都相隔千里，我为何要拿我子民的生命去换一个负心之人？那王上是你们王庭的王，不是我子方的！”
　　老头训诫的激起我的反应，刚刚几句还不过瘾，索性将话说开，直接道：“想当初，他雨夜抛下我们母子，差点两条人命皆丧。他娶刑侯公主刑井为妻，不顾我昏睡三年之苦。我首次来殷都，他见面相见不识又不是一天两天，他心里压根儿都忘记了我和孩子。身为人夫抛开结盟，身为人父弃下亲子，师傅你还要哄我千里迢迢冒全族性命之危来勤王？师傅你自己说说，我拿什么立场来勤王，凭什么来勤王？啊？——”
　　我一番批驳，语调越说越高，等话音一落室内顿时陷入了寂静。老头的脸一时青一时白，我说的皆是实情，纵使他曾经是天下第一才子，现在也反驳不了。
　　良久两人皆不开口，我逐渐恢复平静，室内气氛尴尬起来。我对着师傅大吼，其实不该，师傅有何之过？白白为子昭承受这等怨气？
　　想要道歉，刚刚情绪激昂的反应暂时也拉不下脸，木然的看着窗外，心中暗暗后悔，都二十好几了，还不会控制自己的情绪，让老人笑话。
　　“阿巧——”师傅主动打破沉默出声道：“看你这么激动，子昭在你心中可还有位置？”
　　我张口就要说，师傅举起手指“嘘”了一声道：“认真问问自己的心，再回答我，万不可再情绪化了。都二十好几了，为王者如何如此失态呢？”
　　师傅话语很轻，但却像是凶猛的皮鞭字字摔打在我的心间。刚刚确实是我的失态，若我用这种情绪处理国事，岂不会祸害族人么？控制情绪本来是人最基本的本能，何况我是子方的达布，一国的百姓皆掌握在我的言寸策略中，岂能儿戏？
　　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慢慢冷静思索子昭种种，从开始离奇相见，解救入室，身负重伤，归家途中，到子昭归国。那时候子昭说他伯父去世，正是商王小辛去世，后来子昭说他父亲继承家族，正是殷商更新换代之极，子昭父亲小乙继位为王，在位七年知道那日子昭离去，算算应该是小乙去世，子昭才深夜回国应该是为继承王位而去……
　　过去的种种如同影像一样过了一遍，很显然，子昭离去就继位为王了，他真的是为了王位抛下我的么？跟着井儿走也是因为刑国国势强盛有巨大后台支持么？
　　子昭……子昭……想到这个名字，我的心不由自主的又拉扯几下，疼痛难忍。毕竟他曾经执着的恋我，给我温暖过……我们还共同育有一个孩子，那个叫子渔的孩儿……而子昭完全忘记我们，娶了新妇，对于子昭如此行径，我又怎能不怨？
　　“若我说子昭身不由己呢？你会不会不再怨他？”师傅幽幽的说道，语气格外的轻飘。
　　“身不由己？为权为势？哼，到头来却什么也没有，哦——”我嘲弄的哼了一声道：“如今多了个妻子——”
　　“他是受人陷害——”老头试图说服我，只是话语实在有些力不从心。
　　“娶妻也是受陷害么？——”
　　“那是我的主意，堂堂王上，二十好几了，没有一房妻室，外人如何说道？何况男子十三岁成人即可有子嗣，和王上同龄之人都当上了祖父，至今他还没有育子——噢——除了你的孩子，王上没有一个子嗣。”
　　尤记得子昭曾经说过，他的孩子的母亲只能是一个人，‘那个人就是我’，记得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是何其的温柔，何其的缠绵。
　　“魏王和成王控制着整个朝廷，我们几次周旋才屡屡化解，子昭他声音受过重伤，几乎不能开口说话，经过修养治疗，如今才能发出几个字，这也是你上次来沐浥见到的模样，在你帮助下他的语言进步很多，独立说话已经不成问题。”老头说道这里，也长长的叹出一口气道：“但这也改变不了他实实在在受的众多苦楚，虽然他忘记了很多，但他从来没有忘记过你，至今一听到你的名字‘巧’字，子昭就会痛苦难忍，可见你在他心中坚实的地位，他是不记得你的容貌，可你依然最重要——”
　　师傅的话不假，上次来京城，听碧兮复述过很多，其中一幕就是昭公子听不得‘巧’字。多少和我有些关联，女人的心海底的针，刚刚还恨得牙痒痒，如今又心软起来，想起那口吃紧张的昭公子，那纯真的表情，无辜的眼神，眼前也逐渐开始模糊恍惚起来……

　　过渡章节

　　“你这次找我不是为了出气这么简单吧。有什么疑问尽管问，师傅我有求于你，对你是敞开了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师傅含笑道。
　　“子昭三月未曾上朝，真的病了么？”我是无论如何也不会相信子昭会病上三个月之久，往常当权者如此宣示不是主子被囚禁或者压根儿不再王庭。如果子昭生病三月王庭岂会如此安然太平？怕只有一种结果，那就是——
　　“不错，你的疑问很正确，我可以告诉你，子昭他其实并没有生病，他悄悄出走了——已经秘密离开京城——”
　　“为何？他不是一直局限在沐浥么？”我讶异的问道：“堂堂商王也会出走？还秘密离开京城？这怎么讲？”
　　“还不是你的缘故，自你走后，他一直挂念，每次都会去楼里等你，直到三月前死心出走，我想——”师傅凝视我半刻，轻轻叹道：“我想，他多半是去找你的！”
　　“他会去哪里找我？”天下之大，消息不通，兜兜转转不知几何，他又从何处寻？
　　“我想这个也只有你知道了，他一直南下，一看便知是奔你而去，我也是猜测后才派人随身秘密护送。”
　　“南下——”可不是，我的方位是南边，但也不能肯定子昭是奔我而去，这个师傅说的实在夸大了些。
　　“阿巧——师傅想请你劝说子昭回京，毕竟王上多日不朝，对于王位是个很大的威胁，我屡次鸿雁寄书，皆被子昭驳了回来，我也无可奈何啊。”
　　师傅说得是实情，单看子昭周围的两王就不能忽视，要是子昭有什么意外，第一个受益的就是两王。师傅担心的恐怕是这层理由。
　　“我很想帮忙，可是——”思前想后，总觉得不妥。
　　“阿巧，你不是想知道子昭为何不记得你了么？这些旁人都解不开，唯有你自己亲自去问去找才可以啊。”师傅引导道。
　　我知道师傅话里有话，可他也正好点到正题，我是真的想要知道问题所在，不想继续这么不明不白的猜疑。
　　“他现在确切位置——”我一出口，师傅立马笑开了颜。
　　“韦国——有可能下一站是‘封父’，子昭也是可怜，明明好多都不记得了，印象中有些印记却也固执的保留下来。”师傅又叹了口气道。
　　师傅说的韦国非常耳熟，细想才发现曾经听碧兮详细的描述过——那是她们和傅大婶傅説共同建设家的地方。
　　“韦国啊——”我沉吟半刻，道：“师傅，我要走了，下次再来拜见您老人家——”
　　“好——现在启程还能在封父追上——”师傅站起身，明显的送行意味，态度鲜明，还真是急切，看来师傅对于子昭的固执也是无计可施，病急乱投医，投到我这个找上门的看客上了。可我真的是看客么？我不知道，只知道快马加鞭，日夜兼程向封父赶去，那里有我的儿子，我的父亲，还有我儿子的父亲……

　　沙尘侵入

　　整个打道马蹄飞扬，黄沙滚滚。
　　渴死了，天气微凉也禁不住快马加鞭浑身腻汗。整队人马，就地停顿歇息。快到韦国，如无意外，我们很快会再见面。见面又如何，他已经不是我一个人的了，往常在耳边萦绕的恩爱和如今的恨意——让我一时间也失了神。
　　“嘚嘚——”远处一样的黄沙顺风吹来，琨昇自然站起身子，立刻将大部分黄沙挡了过去。
　　“吁——”的一声，马匹停了下来，停蹄下的黄沙惯性飞扬，比往常更加的张狂。
　　黄沙立即入眼，疼涩难忍，磨蹭中很快就滴出泪来，我皱眉硬挤，入眼的小沙子合着眼泪竟然有些发粘了，越发的难受。
　　“主子，路边有人，我问问吧。”一个小厮声音的人说道，听到耳中并不觉得讨厌。
　　“去吧，拿着些水，给那个小姐，她正需要。”一声极端魅惑的男音响起，少见的柔软甜腻，似曾相识。
　　“是——”那小厮接过水壶，脚步声径自向我的方向走来：“小姐，对不起，刚刚赶路太急，这个水给你洗洗眼睛——”那小厮小心翼翼的说道。
　　“你先喝一口！”琨昇冷冰冰的说，此地前不挨着村，后不挨着店，凭空出现这样一路奇异的人马让人不得不防。
　　“是的，是小的疏忽了！”那小厮并不理会琨昇的冷静，当面张口“咕噜”的猛喝一口道：“怎样，小姐现在相信小的了吧。”
　　琨昇看见那人喝下去并不异样，木着的脸才冰化了些，双手接过水壶道：“别期望我会感谢你，要不是你们立马停蹄，我们主子也不会让黄沙入了眼睛。”
　　琨昇打开水壶，倒出水，捧聚手中，一股冷香扑面而来，我缓缓将眼睛入了水哇，入眼一股冰凉顿时将流泪的沙眼完全浸泡，眨眨洗洗，沙子自然出来，重复两次，疼痛难忍的眼睛恢复了平静。慢慢睁开眼睛，入眼分外清明。
　　这水不是一般的水！至少我至今没有见过如独特的冰水。
　　“好了，终于好了，小姐对不起了！”那小厮明媚的笑容格外的阳光。
　　“我还要谢谢你呢。多亏了你的水——”所谓救急就是如此吧，虽然沙子是他们立即停蹄带来的，我也没有做好抵御不是？看着面前嬉皮小厮我微笑语道。
　　“还好我们带着冰泉——哦，小姐，小的打听一下韦国还有多远？”那小厮彬彬有礼的问道。
　　“不到半日——”韦国在即，一般人尚需一日，单看他们扬尘的高度，估计不到半日路程即可到了。看来又是一群着急的人。
　　扫眼看去，小厮身后路中央一个身白衣服的公子头戴幕离，正俏生生的端坐在马上。旁边有十一个侍卫模样的人静静的立在那公子身后，加上问路的刚好十二侍。
　　“主子，不到半日呢——”小厮听我说不到半日，高兴的几乎舞了起来，夸张的向自己的主子邀功。
　　“任务还没完成，惩罚还没有取消就如此得意——”那魅惑的声音想起，如山泉般清洌，让人不由得神往。
　　“纳什客，还不快赶路？——小心主子再加罚你——”魅惑公子右侧一个侍卫幸灾乐祸的说道。
　　“比弗利，还说我呢，你不也是刚刚被主子罚过！”那被称为纳什客的小厮不忿的回击，眼睛小心翼翼的看了看他那端坐的主子。
　　那待幕离的公子扫了小厮一眼，立即狠抽坐下神骏扬蹄飞起，片刻就绝尘而去。
　　“小姐，后会有期——啦——”纳什客也扬起马鞭，话语未落，便飞奔起来，不到半刻也消失的无影无踪。
　　“这不是一般的马匹——”琨昇紧闭的嘴唇松动了，挤出几个字。
　　“嗯，他们虽然一主十二仆，可个个都不简单。单看那每人的马匹就不是寻常见得，大家小心为上。”
　　这一番插曲，并没有改变太多的速度，只是行路之际，加重了提防的力度。
　　实在熬不过了，入宿客栈，洗漱一通，浑身才稍微干爽通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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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封父边境茶寮。
　　闭上眼睛，将外界搁在心外。姜还是老的辣，不来存在侥幸心理，一路追踪至韦国，还是晚了一步，有消息称子昭早在昨日就出了韦国，据说曾遇刺受伤……
　　‘遇刺受伤——’不知道如今如何了？心随行动，从昨夜一路追赶，终于进入封父边境，歇在茶寮。
　　走进茶寮，小二哥殷勤的上前招呼。
　　茶寮分内外，因天气炎热，内堂包间大堂皆是客满，我们就直接歇在外围。
　　我们分三桌落座，点上茶水糕点补充水和食物，应对一夜的飞驰劳顿。
　　“琨昇，招呼大家，可以多休息一会儿。”看看天时，再看着大家实在疲惫，我悄声说道：“一个时辰以后再走。”
　　琨昇会意，起身吩咐，大家食用茶点后，立即趴在桌上席地休整调息。
　　“琨昇，你也歇会儿吧，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到呢！”看着琨昇露出疲惫模样，我体恤的说道。
　　“达布休息吧，我来当值——”琨昇坚持道。
　　此时的我那还有心思，脑海里满是充斥着子昭受伤的样子，这个消息来源的网络是我们自己的系统，正因为如此，我才更加的肯定子昭是真的受伤了。
　　于是，琨昇和我则依旧保持原样，一起戒备当值。
　　“比弗利，再也不能马虎了，要怪只能怪你放走了那大鱼——说好了那东西给我——”熟悉的声音响起，我立刻会意是那天给我送水洗眼的小厮——纳什客。
　　声音从屋内而来，应该是茶寮的内堂包间。
　　“纳什客，不要让我逮着你的错，到时候我一定会赢回来。”比弗利无力的回击道，貌似他真的犯了过错，被同伴取笑还输了资本。
　　“纳什客，将剑还给比弗利，他是准备要戴罪立功，没有武器如何行事？若还犯同样的错，这十二侍也不必留了！”又是那公子的声音，魅惑之极，我非常疑惑堂堂男子为何有如此刺激的嗓音，邪魅异常。
　　“嘭——”的一声，一个人影从茶寮大堂走出，剑撞在门栏上，一个身影掠过，快捷的抄起即将落地未落的巨剑。
　　“多些主子——”那比弗利的现身眼前恳切的说道。
　　“吚——是你啊——沙眼小姐——哦不——”纳什客也走了出来，正好看见我扭头张望。
　　“是你——”我看着那叫纳什客的小厮，眼睛却穿过纳什客看向他身后的主人。
　　那公子一样的冷情，率先上马离去，小厮扮了鬼脸，上马躬身一礼也紧紧追随而去。
　　目送那些人又一次绝尘，不由得激起我再次的注意。
　　“达布——”琨昇亦是有同感。
　　我抬了抬手噤声。不错，这路人马实在凑巧，和我们是相同的路线，也是直奔韦国，现在又入了封父，一路有他们，貌似和我们的目的相同，这中间会不会有什么牵连？但愿是我多想，看他们十三人个个不俗，若是陌路倒还罢了，若是敌人……
　　子昭受伤，如今也下落不明，想要找到往日疑惑的欲望逐渐被自己内心深处的担忧替代，不知道子昭如今在那里，可否安全？
　　紧皱眉头，敛下了眸子，神情有那么一丝恍惚……

　　初面之缘

　　封父兕府。
　　终究还是没有追上。师傅传来的消息，明显说的是子昭一路上往封父兕候府而来，我一路追踪，可直到我回到王府，依旧没有任何发现。
　　我总归是俗人，没有大禹三过家门而不入。兕府门楣，我矗立半刻，便径直走了进去，琨昇紧随其后。
　　门外的守卫，见到我立刻请安，慌忙间也忘了阻拦琨昇的入内。其实兕府自从上次我受伤后碧兮进来照顾我，便破了女子不能入内的豪言。如今以我为首共二十一名女子浩浩荡荡的彻底破除了兕府的迂腐规矩。
　　“娘亲——”还没有走进兕候的东苑，一声腻糯的童音响起，还有那有节奏的吧嗒吧嗒急促的跑步声。
　　拐角处跑出一个小小身影。分别近一年，子渔的身高有些增长，俊秀的小脸洋溢着兴奋的激动。
　　“小渔——”看着心底深处思念的小人儿，母爱的心思顿时泛滥，张开双臂将冲进来的小渔紧紧搂入怀中。
　　“娘亲——我想你——”小渔腻糯的耳语，软软的直击我的心底。
　　“嗯——娘亲也想你——”怀着对小渔的愧疚，我轻轻亲了他额头一下，重新将他揽入怀着，深深的吸进他身上暖暖的亲情，温润满足。
　　“好了，都半大不小了，在侍人们面前如此失态。”身后一个男音响起，我知道是兕候。
　　顺势又亲了亲小渔后肩，站起身来，反转身看向兕候，道：“我回来了——”
　　“回来就进来啊——长幼有序知不知道？”兕候板着脸转身向东苑走，转身的刹那，眼神鬼脸似的一眨，双肩微耸，貌似笑容满面。就连看着身后的跟着的琨昇众女子也只是微微一愣便放开，“女人不得入内”在兕府真的破解了。
　　孩子最直接，喜欢你就缠着你，不喜欢就压根儿不理你。府里玩的不过瘾，连着两天要吵嚷着出外游玩。
　　小孩心性，看着他那兴奋的小脸，心弦被默默拨动，随点头答应下来。
　　太夫说子渔生产时雨里受凉，自小有腿疾，虽然医治痊愈，总归下盘不稳。一路牵着子渔走在嘈杂的街道，小心的呵护以免他让人撞到。
　　繁华的都市热闹非凡，子渔紧紧拽着我的手，小脸左看右看，激动兴奋莫名。
　　“娘亲——那有糖人！”
　　“娘亲——那有风筝——”
　　“娘亲——我要那只兔子——”
　　“娘亲——”
　　子渔一路随意，身后琨昇长老拾捡一路花销，哭笑不得，小渔看见刚刚认识的琨昇姨的模样，更加乐不可支。
　　孩子的教育要趁早，看见他可爱的模样我虽然心软，仍然低声说道：“小渔——琨昇姨是娘亲的族人，也是你的长辈，你说身为晚辈是让长辈为自己劳累呢，还是孝义为上体恤长辈——。”
　　“娘亲——我知道，爷爷常说要我要孝顺娘亲——”子渔撅着小嘴貌似委屈的说道。
　　“是么？爷爷这么说？——”兕候能如此教育子渔倒是在我意料之外。今时兕候给我的感觉不再是往日高高在上的侯爷，似乎还多了些笑意，这多半是子渔陪伴的功劳。
　　“爷爷说，娘亲当日生我辛苦啊，我长大以后一定会孝顺娘亲——”子渔豪言道。
　　“子渔，真乖，既然这么乖，那么琨昇姨她们累了，你说怎么办？”我引导他的思维。
　　“嗯——叫一个姨姨把东西送回去休息，余下的我不再那个了——”子渔腻歪的靠近，讨巧的说道。
　　听到子渔如此安排，我讶异的看来他一眼，深深的被他的聪慧和真义打动了。是他的儿子，才如此体贴通透么？
　　子渔人小但也是说话算数，再也没有闹着追买。只是眼睛灵动的左瞅右瞅，机灵无限，跟孩子在一起的时光就是如此满足。微微牵动唇角，拽紧了子渔的小手，慢慢朝前走去。
　　聚仙楼，封父第一楼。
　　来到刚好，雅致包间剩下一间，位于二楼中间，卷起门帘，隔着栏杆，可以看到楼下大厅的热闹和嘈杂。
　　小二殷勤的带领入内，刚要放下卷帘，子渔道：“师傅，可以不放心么？外面很热闹呢。”腻糯的童音说得小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愣在当地。
　　孩子毕竟是孩子，大人们进入包间是寻求安静一隅，而孩子正是活泼好动的时候，繁闹嘈杂反倒是他们的乐音。也罢，这还是第一次和子渔共同在外进餐，嘈杂一些又何妨？
　　小二看见我点头，讪讪笑笑，乖乖的将门帘卷起……子渔新奇的看向包间，大厅里男子间推盏行令好奇不已。顺势摸摸子渔头，宠溺的看着他微笑半刻，才开始点上菜品。
　　“小二，结账！”隔壁的包间有人高呼，听声音很耳熟。
　　一行人走出包间，刚好行到我们包间门口，那人走到门口，意外发现门口卷帘挑起，微微一愣，正碰上子渔追寻的目光。
　　那公子明眸皓齿，面若中秋之月,色如春晓之花,鬓若刀裁,眉如墨画,面如桃瓣,目若秋波,虽怒时而若笑,即嗔视而有情!如此公子实在是难的一见的佳人！雌雄不辨。
　　“娘亲——他是父亲吗？”微微愣怔半刻，子渔语不惊人死不休。
　　“小渔，父亲不能乱认——没有根据怎会认为他人是父亲？”子渔一贯乖巧，如今看见如此美男，竟然开口认父，我的老脸也不由得羞红半边。
　　那公子明显听到了子渔的小声猜测，微微一笑，更加倾国倾城，一顾一盼，更是夺人心魄。
　　“公子，幕离——”公子身后紧跟着一个男子。我知道了这个男子的声音为何如此耳熟，这就是有两面之缘的纳什客。那么——那公子回头接过纳什客递上来的幕离——不错，正是那个熟悉的幕离，也是极其普通的幕离，谁也不会想到，如此普通的幕离下面竟然是如此的俊美邪魅。
　　纳什客经过我们敞开的包间，看到我只是微微的“吚”了半声，便露出八齿，夸张的笑了起来。顺势摇摇手，算是招呼便随众而去。
　　这些人也来了封父呢。子渔听到我小声的训诫，自然不敢再胡乱认父，聚仙楼的上菜速度值得称赞，短短不到半柱香，所有的菜品全部上齐，面对花花绿绿的佳肴，众人皆是食欲俱佳，一解当日之乏。
　　小孩心性，席市之刻，子渔困乏，逐渐歪在我身上。小贩收拾物件归家，街面打烊的多了起来，我也抱着子渔顺着人流走。
　　马车就在前面不远处，琨昇见我抱子渔独占的专属模样，轻轻笑笑，遂带领两个姐妹将马车赶近些。
　　其实是琨昇太过细心，我臂力奇大，小子渔身子幼小轻便，根本不成问题。那小小的身子，圈在我的怀中，小手还紧紧的拽住我的衣物，我疼爱都来不及，怎会假手他人？远远传来刀剑斗殴的声响，我微微蹙眉，并不理会，直接朝前走去。
　　前面拐个弯就到了，我轻轻一笑，看向怀中的小渔，异样的柔情泛滥。
　　低下头用脸贴贴他的小脸，小渔挤脸蹙眉，似乎不乐。看他梦中可爱模样，不敢再惊扰。未免再乱他的梦境，抱住的手端的越加的平稳。
　　“嘚嘚——”拐角处车前，我将子渔轻轻放到车上的软塌上，子渔小手抓衣物太紧，我放下小渔后也随身上车。一脚踏入，一脚一阵凉风袭来，情况有异，我立即一脚踹去，将扫向我的掌风踢倒两米之外。
　　轻叩子渔脉搏，子渔小手自然弹开，我的衣物解放，扭身望向身后。
　　一个满脸是血的黑衣男子。
　　“你是何人？——”琨昇持剑上前，吼道。就这半刻功夫竟然让人逼到达布近前，难怪她会恼怒。
　　“巧——”那人唤道。言语激动哽咽……

　　二次救赎

　　“你是何人？——”我讶异的问道。我每上前一步，琨昇就紧随一步，步步相护。
　　“巧——快，快去救公子——”那人浑身血迹的面容填满了焦急，声音也透露着恳求的意味，自报家门道：“是我，孔狄——”
　　“孔狄——孔师傅？”我上前一步，扣上内力，小心翼翼的上前近看。虽然血水污面，但确实实实在在是孔狄，我幼时——没有行过拜师礼的师傅。
　　“怎么回事？”看清来人，我连忙上前握住孔狄的脉搏紧紧问道。他口中的公子只有一人，那就是子昭。
　　“快去救他，莫非子昭有危？”我追问道。
　　“是，在这条街的后面，我准备去侯府求救，意外看到你，才赶来相求。我们的弟兄虽然击杀了几个刺客，但整体损伤严重，快去啊，没——打斗瞬息，没时间了——。”孔狄一边咳嗽一边催促道，我知道我刚刚的一脚也是雪上加霜，他这样忽然冒冒失失的冲来，我自然以为是刺客。
　　“千羽，你照顾孔师傅——琨昇你照顾子渔，其余的跟我来——”我一声令下，余人向内街齐奔。
　　“达布——小心。”身后琨昇高呼道。她明白我的意思，以及我将子渔交给她的信任。
　　一番血腥，满街的红。横七竖八的服饰各异的断肢罗列在地，其中一个尸体正是中午时刻对我笑颜的纳什客。
　　我一眼看去，那顶尖的人物，不正是那普通的幕离么？地上躺着一个只是一主十二侍卫如今只剩下七个。场中那熟悉的幕离主人随风炫，一剑下去不是封喉就是断肢，出手之狠世间少见。
　　五个黑衣侍卫背背相对围成一圈，将一人护在阵中，舍身保卫。场中之人——手中握剑，沉着指挥，那人不就是子昭？
　　愣神间，子昭一方一人死亡，一人断右臂。幕离忘一人，剩共六人依旧咄咄逼人，招式之狠，赶超虎狼，势必诛杀子昭。
　　不论这个幕离公子是为何故，他围攻子昭就是我的敌人，对于敌人我的字典里从来没有“手软”两个字。
　　低声喝道：“杀无赦！”
　　十七名精益侍卫倾巢出动，一齐从外围攻击幕离，突来的援军，打的幕离他们措手不及。
　　场内子昭看见我的身影有一时间的愣怔，便随即反应高呼道：“内外夹击——将刺客尽数诛杀——”
　　“外围困住，一个不留——”我冷冷的命令道。我们十七人和他们相比实力相差巨大，根本无须我的出手。何况杀无赦的死命令岂可儿戏，幕离男子很快就丧失了主动权。六人很快剩下三人负隅顽抗。
　　“公子，不妙，扯呼——”情势急转而下，幕离公子的两个侍卫方寸大乱，又被伤一人。
　　“比弗利，掩护公子走——”那人不顾自身安危，不要命的打发刚好逼退从外面攻入的子方侍卫。露出一个小小的口子，比弗利我见过——曾经戏虐的取笑纳什客，如今满身血污，拼命护住幕离从小缺口奔出，护卫着幕离，那比弗利背部又中了几剑，鲜血溢出，几乎染湿了整个长衫。
　　那个侍卫眼看着比弗利护住幕离逃出包围，顺势将比弗利用力向外推进，身上同时中上七柄剑，同时抽出，血溅当场，一眼还看着幕离喃喃道：“公子，快走——”话语未落气绝倒地。
　　此人不亏是义士，对于主子的绝对忠诚，值得人钦佩。
　　此时场中“轰隆”一声巨响，浓烟升起，近距离看不清人影，不好，这是烟雾逃匿。掠身出来，那里还有幕离和比弗利的半丝影子？
　　子昭这边也是惨不忍睹。也就剩下两命随从了，两人和子昭一样皆是轻伤，福缘甚是深厚。
　　我们十七人上场，轻伤三人，其余安然，这代价相对较小。轻微处理伤口，不在话下。
　　子昭护卫的忠诚换来了他的安全，身上小伤有数条，伤筋动骨却是没有。上下打量一番，才放下心来。再见子昭看他安然，心来不禁也稍稍放心，脸颊也飞了红晕，竟然有些羞涩起来。
　　“‘夜剑侠’？你是来救我的么？”子昭一番话将我初见他的温情和柔软彻底打碎，他还是——那个失忆的他，他——终究不记得我了。
　　“是啊，你这个‘日刀客’，这么明显的局面还想装赖不成？”跟一个失忆的人有什么好客气的，强力抑制自己苦涩的心水，强笑反击道。
　　“原来你是女儿身，差点被你骗了——”子昭兴奋莫名，上前一把拽住我的手摇晃道。
　　子昭的记忆依旧停留在上次沐浥认识开始，明白如此局面，我的心不由得一阵苦涩。
　　不着痕迹的将手抽了出来，对着身后的侍卫道：“清理战场，别扰了百姓。”
　　黄昏初幕，满地的尸首断肢显得更加的苍凉。战争不论大小，总有伤亡。这幕离公子一路追踪，目标直击子昭，这中间的错结岂能一言两语能说的清楚？
　　十七名侍卫都是战争滚爬出来的好手，见惯了场中的残酷，从一商家购来马车将地上残留不分敌我，一起收拾到车上。运到附近义庄入土为安。其余的运来细沙将血水覆盖，很快整个街道回复了往日的利落。
　　冷冷的看着侍卫清理，这就是战争，容不得半点仁慈，你有一点心慈，死的一定是自己。
　　子昭看着面前十七女侍如此熟络清理，目瞪口呆道：“女子也是国之栋梁啊——”
　　我斜睨他一眼，没有言语。他这句话对于在男儿为尊的时间已经不易。但对于我们母系遗族来说是一种低看。
　　“好了，回府——”一声令下，子昭三人和我们一行朝来路返回。
　　“公子，你终于安然了——”孔狄依旧偎在墙根，看来我那一脚实在太重，让他受伤的身子彻底击垮，好在身上都敷上了上好的止血膏药，即便这样，没有一两个月也休想下床。
　　“琨昇，将孔师傅抬上马车。”我上前一步，搭住琨昇的前臂。
　　“我们来吧——”子昭身边两个侍卫赶紧上前，抢先道。
　　“也罢，——抬到车上，小心别压着孩——子——”忽然意识道子渔，我赶紧说道。
　　“娘亲——”车驾还是闪动了几下，子渔醒来，惊慌道。
　　听到子渔的叫声，我迈开步伐急着朝马车奔去。子昭愣怔的看着我，孩子忽然的一声娘亲打破了怪异肃杀的气氛，将人们拉入现实的生活中来。
　　“子渔，不怕，这个伯伯受了伤，你要勇敢起来，保护伯伯好么？”唯恐孩子见血有不适，我耐心开解道，一时情急，孩子的大名就张口而出，等意识道已经晚矣。
　　“伯伯受伤了啊——”子渔暖暖的说道：“好的，娘亲，我会好好照顾伯伯的——”子渔说着坐了起来，真的是一副守护的模样。
　　“他是你的孩——？”孔狄疑惑的问道，待看清子渔的面容那后面的“子”便卡在喉咙，不上不下。
　　“是的，他是我的孩子——”

　　侯府之客

　　“你有孩子了？——”子昭讶异的看着我，目光似乎闪过一丝的失望和痛楚。
　　“怎么，不可以么？就许你成亲，不许我有孩子——”我反击道。刚说完忽然意识到自己的话语带着不熟悉的醋意，便立马噤声。
　　“即如此，我们也不能随你回府了，怕多有不便。”子昭说道，语气平静，还是掩盖不了他失落的表情。
　　“那你准备去往何处？”我问道。从开始我就没有言明我们回府要回到何处。但我可以肯定他如此模样眼前只有一条路——寻求当地侯府的保护，可巧那侯府正是我家。
　　“兕候府吧——”子昭无奈的看着身后的仅存的两命侍卫道。
　　果然。
　　“如果是这样，还是同路，可巧，那正是我家。”我平静的说道，几乎听不出一点情绪。
　　“什么，你是封父公主？”子昭凝重的样子像是我犯了一个不可饶恕的过错：“你似乎对我隐瞒了很多……”
　　“彼此彼此……”我轻轻说道，语气不容指拔。
　　“一起走吧，我还要‘夜剑侠’的保护呢。”话风一转，语气恢复正常，正才是真正的情绪控制。
　　“走吧——”一声令下，众人分次而行。匀出三匹马给子昭随从三人，慢慢向兕府而去。
　　子昭骑马和我并列，沉默良久才道：“你的孩子姓‘子’，名‘渔’？”
　　我余光撇了他一眼，并不接话。
　　“好名字！可惜了，本想我要是有个孩儿，叫‘子渔’的，被你给抢先了。”子昭低声道，声音柔和绵软。
　　自然是好名字，虽然不记得自己取得，但那种思维是变不了的，喜欢的终究是喜欢的，看着他自言自语，我俯首驾马，并不催促。
　　“你孩子姓‘子’，那是国姓呢。他父亲可是我族之人？”见我默声不语，子昭越加的变本加厉，声音虽小，问得问题越发不能回答。我能怎么答？我告诉他子渔是你的孩子，就如此场景，他如此记忆，别说他不相信，他的侍卫也不会相信，何况他早就娶妻！——娶妻！想到这两个字，我内心陡增怒意，越发不言半句。
　　子昭见讨了几次没趣，便也不再言语，一路上只有那马车马蒂的交响声在大道回荡，不久就到了兕府门口。
　　“小主子才回来，听闻街上有火拼，侯爷都催问好几次，派出去几拨人马，都未曾寻得，没曾想小主子倒自己回来了。”一见我们身影，那门房赶紧一面派人通知兕候，一面迎上来担心的说道。门房在兕府足有二十余年，甚是忠诚。
　　“阿加，我没事。侯爷如何了？”我下马，子昭也随即下来同往。
　　“侯爷只是担心——嗯——小主子快进去吧——”阿加看见我身后紧随的子昭，愣怔半刻，嘴巴最后一个“吧”音来不及收回，张开吃惊的嘴空余一个“a”形。
　　“把小少爷抱到西苑去——”子昭脱离危险，我又想起了他已经娶妻的事实，下意识的想要回避，回避他和子渔见面的后果——子渔越来越像子昭，刚刚孔狄和阿加的反应足可以说明。
　　“琨昇给孔师傅安排一间房屋，请大夫疗伤。你亲自带子渔回西苑。”吩咐完毕，我才放心领着子昭，前去东苑。
　　东苑。
　　我刚进门，兕候就得到消息，早已在大殿等候。
　　“出门一次，回来如此之晚，还带着我的宝贝孙子，你真是——”一见面就发家长威风的兕候正好看清了我身后的来人，身子不由得站起来，训诫也告一段落。
　　“你——莫非今天街上的战斗是你——？”兕候直言道，一居击中核心。
　　“答对了，兕候！”子昭温润的笑道。
　　“你进入封父，应该早来才对，接到甘相的传书，却一直没有你的身影，你为何微服，迟迟没有来府内呢，我也好派人护卫！”兕候责怪道，语气甚至还有一下宠爱，我侧目看向兕候，我是他亲女，也没有得到如此高规格的待遇，何况语气还有‘宠’的成分。
　　“让你担心了。我不是来了么？好在公主即时出现，我才得以全身而退。”子昭将兕候的目光引向我。
　　“你也是，要小心些，还好今天你是全员出动，侍卫相随，要是——”兕候是真的上了年纪，竟然也有些絮絮叨叨了。
　　“还是让子昭下去休息吧——”看着子昭，我打断兕候的话语，想要尽快结束这场“引荐”。
　　“你怎可唤他‘子昭’？他已经今非昔日。”兕候见我直呼子昭大名，眉头蹙在一起，训诫我不开化，我猜到他下一句一定是我母系遗族之类的上纲上线。
　　“兕候，子昭是我允她的，不怪公主。其实我曾允她唤‘昭’。”看见我脸色不善，子昭解围道。
　　“你是王上，总要有些规矩才行啊。”兕候耐心的劝诫。
　　“规矩是人定的，我和公主投缘，自然一些又何妨？”子昭说道，目光温柔的看向我，微微笑道。
　　我撇了一眼子昭，感觉他话中有话，脸上顿感有些不自然，便错开子昭的目光。
　　“哦！知道了，你们赶快歇息吧，今天好好休息，明日我替你接风洗尘。”兕候一席话，我松了一口气，迅速转身朝外走去。
　　“对了，子昭见过子渔么？”行到门口，末了，听见兕候猛然发问道。还别有用心的将两人的名字连在一起问。什么意思？兕候那点心思我是深知，我紧张起来，子渔现在是我心头最重要的宝贝，我怎可让已经有妻子的子昭带走。子昭虽未王上，可以拥有数不尽的妃嫔，可我却并不想成为他众多妻妾中的一个。我身为母系遗族的达布，我有我的责任和尊严。
　　“没有，刚刚子渔在车上，直接回西苑了。”子昭茫然的回道。
　　“哦——没什么。”看见我紧张的模样，兕候若有所思的看了看我便噤声不语了。
　　车到山前必有路，若是子昭不知变了，若是他得知子渔身份，我也不会任他带走子渔，我相信我有这个能力。
　　思及此，心思放下，一夜好眠。

　　誓不当妾

　　清晨，东苑。
　　我比子渔早到一步。
　　“今天有武丁的迎宴，到时候肯定少不了子渔，你的意思——？”兕候少有的商量语气道。
　　“你呢？——”我并不正面回道，直接问了回去。
　　“他有知道的权利。”沉吟半刻，兕候平静的说道。
　　“是，不错，关键是他现在不记得了，若是告诉他，他会信吗？”我疑问道。子昭其实他自己并无意识到自己失忆，如此说明，就一定肯定那是事实么？
　　“子渔和子昭如此相似，任是谁也不能说他不是子昭的儿子。”
　　“那又如何？世界之大无奇不有，相似的人也是有的，莫非都是亲缘？”我反驳道，子昭没有记忆，单凭相似不足以一个王上认定亲子，王族血脉岂能混淆？
　　“那就瞒一辈子？你将来怎么办？我接到了亚伯来信，亚兴已经定亲，你们已经不可能了，你还要怎样？”兕候说话奇快，显得有些急躁。
　　“子昭不也娶妻了么？”背对着兕候，我幽幽的说道。
　　亚兴定亲，子昭娶妻，我自然也有自己的路。
　　“娶妻如何？那个王上王庭不是妻妾众多？”
　　“你让我当子昭后宫里的一个妾？”我怒道。兕候如此作为，真当我没有人要么？
　　“凭你的身份封父的公主，可以和刑国的公主为平妻！”兕候坚持道。
　　“平妻？还以封父公主身份？”压抑爆发的怒意，颤抖的问道。
　　“是啊，刑国公主刑井若是没有大的差错，也不能轻易废弃，你只能是平妻，断不能是小妾，我们封父也是一个大侯国，不能辱没了身份。”
　　“够了！”我大声吼道：“你记得我是封父的公主，可也别忘了我是子方的达布，子方国的国主。我们子方从来不已男子为首要，这个不行，换一个便是，什么小妾平妻的，我压根儿不稀罕！”实在受不了兕候的强言，我反击道。
　　寂静。
　　还是寂静。
　　沉默。
　　还是沉默。
　　良久兕候回道：“我知道你们子方，不在乎男子——你有必要在我面前如此说么？”声音凄凉无比。
　　一句话将我钉在当地。
　　母亲父亲当年的事情我也略知一二了，父亲受到了委屈，虽然是药物所致，男儿家至高的尊严也被玷污。所以后来父亲挑起子国，儿国和子方侯国的战争，将我掳走等等都是对母亲的报复。我如此一说等于揭开父亲的伤疤，将他好不容易修葺的内心重新翻开。可我说的也是事实，子方母系，向来如此，我逃避不了，他也同样改变不了。
　　“娘亲——”一声腻糯的童音打破了双方的凝重。
　　我扭头看看，正好看见子渔跑了进来，一进来看见我和兕候的脸色，小家伙很快感觉道气氛有异，撒开丫子奔到兕候身边，依偎着道：“爷爷，母亲犯错了么？”
　　看见子渔，兕候的面色才稍微好些。
　　“不是，你母亲在说一些事情，和爷爷观点不合。小渔——”兕候脸皮立即转弯道：“小渔若是爷爷问你，若是选一人，爷爷、母亲、还有父亲，渔儿愿意和谁一起住啊。”
　　“我没有父亲——所以就和母亲爷爷一起住啊！”子渔腻歪在兕候身上撒娇道。
　　“不管她认不认，人都会有父亲——”兕候意有所指道：“谁都有父亲——”
　　“父亲啊——母亲说过不能乱认的。”子渔认真的回道，将我昨日的话记得清清楚楚。
　　兕候看着子渔认真的模样，回头无神的看看我，不再言语。孩子还小，很多都不能讲透，只能如此。
　　“随便你吧——”兕候无奈轻语：“不要忘了今晚的洗尘宴，你要有准备——”
　　听到兕候如此一说，知道他的妥协，我心中也一阵难过和愧疚，道：“我知道了。”
　　中苑，宴客厅。
　　整个大厅摆成圆形，居北居上的两个座位是子昭和兕候的，余下的有封父的其余贵族和达官贵人。
　　席间，我偕同子渔一同入内，引起了众人的目光。
　　大家一直好奇，封父公主沉睡几年的悠然自醒，名声在外，早就想一见真人，如今我刚进入大厅，便成了众人的焦点。
　　“娘亲——好多人呢？”子渔牵着我的手，兴奋的说道。
　　我微微一笑，向在座诸位一一点头相应，众人也热切起来，直到我入了座位，还在注视观望。
　　“王上到——兕候到&not;——”司仪高唱。正门子昭和兕候前后走了进来，入了主位。
　　子昭入门，众人有一刹那的诧异，眼神齐刷刷的再次看向我，这次主角不是我，而是我身边的子渔。明眼人一看知道子昭和子渔如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样，极其容易辨认。
　　一席并没有想像中的乱理，众人皆在起初的讶异中，到后来的酒宴，皆没有多余的询问，甚至后来连眼神都不会再瞟来。
　　就是子昭也只是在最初落座的时候，看我的目光有一刻呆怔，便立即恢复平静，和众人推盏举杯，席间一片和谐。
　　席毕，贵宾告辞。我也抱着渐入梦境的子渔走出宴会厅。
　　西苑。
　　深夜。默默的看着睡梦中的子渔，呆呆出神。
　　子昭入住兕府，这件事情已经避无可避。刚刚在众人面前亮相的子渔模样，若是看见子昭的人也不会做二想。若是说明，子渔必定认祖归宗，且不论他那后母，还有朝堂的大臣那魏王和成王对于王嗣，都会存在无数的危险。我是断然不会让子渔面临如此的危险，可目前如此局面叫我如何面对？众人和子昭已经明显怀疑。说是车到山前必有路，可这条路真的就容易么？
　　“什么人？”正胡思乱想间，门外值班的千羽呵斥道，剑声停下，来人已拿下。
　　我蹙眉半刻，道：“千羽，什么人啊，”
　　“达布——是昭——昭公子求见。吾等当成了刺客了——”千羽小心回道。
　　“在中堂吧，我马上过去。”入夜了，早换上里衣入寝，如此当地子昭深夜到访，怕为的也是那事而已。该来的总归还是要来的，早清楚早处理，我也不想在烦乱了。
　　穿戴好衣物，走入中堂，灯火明亮。
　　正中，端坐一明目公子，正细细的打量我。

　　夫妻相认

　　“有什么好看的？不认识我么？”看着他如此认真细腻的凝视我，我宛然一笑，问道。
　　“不认识？——”子昭若有所思。
　　“嗯，实话。”可不就是实话，是真的不认识。
　　“你孩子很可爱，席间古灵精怪的模样很讨人喜欢。”究竟是王上，直接开门见山。
　　“是啊，很可爱。”我顺应道。
　　“孩子的父亲呢？今天怎么没见？”子昭咄咄逼人。
　　“那父亲抛下我们四年多了，早就忘了我们母子了，提他作甚？”究竟不耐，回绝道。
　　“是否他有不得已的苦衷？”子昭歪着头说道，一字一顿像极了子渔。
　　“谁没有苦衷？只是他又娶妻，夫妻和睦，我何必再去趟水。孩子是封父世子，也有他自己的天地，我们现在又何必再扰他人？”我撇下眼眸，不再看他。
　　“已经娶妻啊，我怎么感觉你说的那人和我很像啊。”子昭似笑非笑道。
　　“怎么？”我装出疑惑的样子。
　　“你的孩子和我很像，看众人的意思都已经认定他是我的孩子呢！”子昭凝目注视，细细记录我每个表情。
　　眉头蹙起：他还真是迂回，是自己的认定还愣说别人的意思。若是不认定，怎会深夜到访。
　　“大千世界，相似着居多，子渔能像王上，也是子渔的造化不是？”我四两拨千斤道。
　　“他像我，又随我姓‘子’，很难不让人猜想。”
　　说的冠冕堂皇，若是猜想怎会深夜造访，他不点透，我也含糊道：“是啊，可不正是巧——啊。”
　　“啊——”子昭忽然圆目怒睁，双手抱臂，痛苦不已。
　　这突来的变故？我立即意识到了，马上上前抱住他，以免他弄伤自己。这究竟是何等孽啊，我招谁惹谁了？上天如此惩罚我？泪水顺目而下，滴在子昭的脸上，慢慢滑入嘴里……
　　疯癫般挣扎的子昭不再动换，我把了把脉搏，这子昭不知为何竟然入了睡眠。擦干泪水，将子昭抬起，好在我臂力大，抱住他也不太费力。走入西苑客房寝榻，将他置在榻上，盖上被子，慢慢注视他。
　　安静的子昭，如同婴儿般宁静。看着子昭那温润俊秀的面容，似乎隔了千年万年般久远，这个曾经的爱人，唯一的爱人，相离的爱人……
　　伏在床边不自觉的睡着了。
　　脸上似乎有轻轻触摸的感觉，“别闹子渔，娘亲再歇息一会儿，昨日睡的太晚了。”听到我如此一说，扶脸的感觉顿失，整个人才顺意过来，又陷入睡眠之中。
　　额头轻轻的温热，鼻尖，嘴唇，是那么熟悉的味道。梦中的子昭情意绵绵的亲吻着，我极力的回应缠绵……蹙眉睁眼，正迎上一对晶亮的眸子，这那是美梦，明明是现场表演！
　　“你——”话还未落，一个亲吻堵着我后半句话，不再言语。
　　“巧儿——寻了好久，终于找到你了——”正待反抗，耳边传来温热的话语，将我定格。是他么？他醒了？他——回来了？
　　昨日听得我说了个‘巧’字，头痛疯癫，如今竟然奇异的好将起来，让我如坠梦中。
　　“巧——”子昭深深的吸一口气，耳边磨蹭我的脸颊，异常缠绵缱绻的喊道。
　　这祈盼已久的呼喊顿时击碎了我所有，泪水顺着眼睛轻轻滑落，子昭一颗颗含住。
　　“真的是你，你终于回来了。”我抱住子昭投到他的怀里，大声的哭泣起来。
　　“对不起，巧儿，对不起——”子昭紧紧的抱住我，眼泪也滚了下来，滴了我一脸。
　　“娘亲——”门外响起了子渔的叫唤。
　　“子渔，娘亲还在歇息，再等等啊。”千羽细心的拉着子渔，阻止道。
　　“千羽姨姨，往常母亲在歇息，我也是这样进入的啊，怎么今天会不同了呢？”子渔反问道，思路清晰。
　　“是子渔长大了啊，子渔是男子汉了呢！”千羽说道：“母亲昨夜很晚才歇息，男子汉就要懂得孝顺母亲，疼惜母亲才是啊。”
　　“好的，千羽姨姨，我去用早膳了，等母亲起来叫我哦——”子渔乖巧是说道，脚步声吧嗒吧嗒的跑远。
　　“子渔？——”子渔一番扰，立刻截住了我们悲天的情绪，重整心绪，再次看向对方，失而复得，天上人间。
　　中堂，点点滴滴。
　　“当初我收到父亲病危的书信，马不停蹄的奔回，越接近沐浥，我的思维越来越不清晰，逐渐洗去了很多的记忆。尤其是你——”子昭说着眼睛小心的看向我，见我并无异色，又继续说道：“回去后，发现父亲并非病危，只是受了伤，近乎危及生命。父亲凭借奇药治理，延命半年将王位传位于我便仙去了。”
　　“你并无势力，怎会传位于你？”这点我特别疑惑。
　　“父亲共有九子，最后剩下三子——成王、魏王和我。成王和魏王为了王位互相倾轧，父亲权衡利弊最后选择我为接班人。其实后来父亲遗书中宣称，早就定下我为王，只是恐成王魏王作乱，才拖延至今。”
　　“继位后。我因失忆，三年不语，成王和魏王作威作福并无人节制，反倒对我放下心来，只是苦了早就苦着的百姓，年年雪上加霜，这——都是我无能所致。”
　　“你没有积蓄力量，自然如是，成王魏王手握兵权，话语就大，无可厚非。”我分析道。
　　“是啊——”子昭若有所思。
　　“你不是明明失忆，现如何能忆起往日？”昨夜明明看见他并无记忆，如今却又有了整体的记忆，何其怪哉？
　　“昨夜头痛欲裂，一股清泉入内，化解烦燥，陷入昏睡中，晨起，看见你，自然就想起了前尘往事。”
　　“清泉？”
　　“你抱着我的啊？”
　　我知道了，那你有什么清泉？明明是我心疼他折磨自己而流出的泪液。这就是解药么？配比此药的人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相隔千里的人如此缘深。
　　“是啊，清泉——”我喃喃道，眼睛又再次湿润。

　　绝不放手

　　“跟我回沐浥吧——”子昭握住我的手，柔情道。
　　“回去？——”我讶然道：“回去做什么？”
　　“做我的王后！”子昭
　　“你不是娶妻了么？”我苦涩的说道。
　　“对不起，巧，我违背了我的誓言，不过我答应你，一定还你一个公道，对于你，我永不放手，绝不放手。”子昭信誓旦旦。
　　看着子昭如此肯定，我一时间也无语了。缘分天定，经过这几年的错过，很多事情都不能改变，而此时子昭要再续前缘，何其难啊。我不想和人共夫，而他则也不能轻松而定，毕竟他那妻子是刑国公主，牵涉两国战略联盟的联姻怎会那么容易破灭？
　　我苦笑，并不将子昭的话放在心上。
　　“巧——我要向你要一个人——”良久沉默，子昭发言。
　　“人？——”我喃喃道，莫非是子渔？刚刚相认就要夺走我的儿子么？
　　“是啊——这次韦国相遇一人，是一当世奇才。”子昭缓缓说道。
　　听到不是子渔，我才轻轻呼出一口气问道：“谁？”
　　“姓傅名説。”
　　“傅説？”
　　“是啊，他自称是你的奴隶，须得你的同意才行。”
　　“是么？傅説能得到子昭的赏识，是他的造化，我当然高兴啦——”
　　“那你同意了？”子昭炯炯有神的看着我惊喜的道。
　　“同意啊。”我深深吸一口气笑笑道。
　　“谢谢你巧——”子昭听到我的许诺，兴奋将身子凑了过来，暧昧异常。
　　“娘亲——”远远的又传来子渔的声音。
　　听到子渔的声音，子昭腾的一声站了起来。
　　“他—他—是—？他—真—的—是—？”一激动语气也结巴起来。
　　“是——”我拖长音节笑道。
　　说话间，眨眼一个小可爱显身眼前。无忧无虑、天真烂漫。
　　“子—渔—？”子昭激动的身子都开始颤抖起来。
　　子渔默默的看着面前陌生的男子。脚步小移，辗转到我的身边一把抓住我的衣物求证道：“娘亲——他是？”
　　子渔至今记得他曾经错认父亲，被我纠正，这次明显比上次沉稳许多。
　　面前一大一小相似异常，说不是父子谁也不会相信。
　　“他是父亲么？”子渔小声的问道，他自然也看见了子昭的面容。
　　“子渔，我就是你父亲——”子昭上前一步，缓缓蹲下，亲昵的说。
　　子渔求证的看着我，我点点头。
　　得到我的肯定，子渔看了蹲在他面前的子昭片刻，猛然扑到子昭怀里，大声叫道：“父——亲——父亲——父亲——”
　　父子相拥而泣，我的内心酸涩难当，眼睛也湿润的胀。
　　相认之后，父子就再也没有办法分开，成天的腻在一块。往常担心变成一场欢喜，就让欢喜来到更久些吧。
　　师傅来信，京中局势不稳，成王魏王似有异动。子昭必须马上回京。
　　父子血脉相连，刚刚建立父子亲情又要面临分离，子渔紧紧搂住子昭半刻不再撒手，他怕，他怕他的父亲像母亲一样明明说好不分离，又一别一载之久。
　　“子渔——”我拖长声调阻止子渔。
　　听到我的叫唤，子渔拉着子昭，抱得更加的紧了，整个人都窝在子昭的身上，紧紧贴住，浑身充斥着离别愁绪。
　　兕候不忍心看见子渔如此难受，发话道：“他要真分不开，就让他跟着去吧，你带上卫士送子昭到沐浥——路上注意安全！”我抬头看去，正看见兕候泪光闪烁，他也是舍不得子渔，子渔从小至今一直是他在养育和教导……
　　马车疾驰北上。
　　“子渔，你舍得爷爷？”子渔得偿所愿，我看着一双俊目紧紧盯着他父亲，问道。
　　“舍不得——”子渔回头眨眨眼，看看我道。
　　“舍不得，你还不留下，爷爷多寂寞啊——”兕候心魔能够化解，多亏了子渔的陪伴和相随，如今又只剩下他一人……
　　“等我长大了就多陪陪爷爷啊，现在我想和父亲在一起。”子渔挽着子昭的胳膊，依恋的说。
　　子渔充满感情的看着子昭，俊秀的小脸是那样的满足，将我所有要出口的话挡了回去。我想说：子渔，爷爷老了，等你长大了，爷爷不知道会怎么样了呢，所谓孝顺要趁早……可我又怎能责怪你，你如此依恋你的父亲，让你父亲也享受了天伦，不也是一种孝顺么？
　　无语的看着子渔，爱怜的抚摸他的发丝，轻轻道：“好，我们子渔是世界上最有孝义的孩子呢。”
　　子渔回头看我，被表扬过的小脸涨的通红，眼睛闪烁古灵精光，异常的耀眼。
　　虽然和子昭共同育有一子，身为殷商王庭，怎能让天下得知，子昭当日是自荐枕席才有的子嗣？何况我和子昭并未成亲，最多算同居，宫廷内那个刑井才真正是他的妻子。
　　越离沐浥近我越心烦，我这是怎么了，我到底在担心什么？子昭的安全？回到沐浥，有甘盘师傅在，子昭的安全还是不用担忧。何况子昭信誓旦旦的要给公道，可见公道就在他的心中，子渔有我相护，安全暂时也没有忧虑。成王和魏王拥兵自重不是一两日了，即使有异动，两王互相牵制，对于子昭反而有利，又何须我来担心。怕就怕一方有异，一方未动，这是最麻烦的。
　　梳理思路，确实没有什么让我担心的？可为什么我的心虚如此的不宁？
　　车到沐浥，我的感觉越是明显。
　　沐浥丞相府。
　　“恭迎王上回銮。”甘盘师傅出现在众人眼中，好在是秘密行事，甘盘也未行跪拜大礼，只是轻微的鞠了个躬，小说说道。
　　“师傅——”子昭说道：“我和巧一起回来的。”轿子一直抬到丞相府内花园，才停下，子昭、子渔和我相携走出。
　　“这就是小王子？”甘盘看见子渔一手牵着我一手牵着子昭笑容满面的问道。
　　子昭愉悦的点点道：“是的，师傅——我全部的忆起来了，他就是我唯一的儿子——子渔。”
　　“子渔，这是我和你娘亲的师傅——”子昭看着子渔，语气说道少有的严肃。
　　“祖师——”子渔自幼识书，父母的师傅，自然是祖师。子渔一边说着一边放开我和子昭的手，双手撑地行跪拜大礼。
　　“这怎使得？你是王庭唯一的王子——”甘盘赶紧上前，一把托起子渔颤声道。
　　“师傅，你是长辈，这是他身为晚辈应当应分的。百善孝为先，子渔当做表率。”
　　子昭平静的说，看向子渔的眼神尽是激赏。
　　入丞相府前，任谁也没有暗示子渔的行径，如今的跪拜，皆是他自行自礼，可见兕候素日的教导了。曾记得幼时兕候曾经将我掳走，估计也是想要我接受如此的教化吧。
　　路途跋涉，子渔困极，由侍人抱下歇息。
　　室内剩余三人。子昭，甘盘师傅还有我。
　　“我知道你俩的情意，从小我就看出来了，子昭对你的心思！”甘盘师傅开门见山道。
　　我讶异的看了一眼甘盘，正碰上他细究的目光。
　　“阿巧不用讶异，当初子昭求我收你为弟子的时候，他已经讲明，非你不娶——是以我才答应——”
　　“这个理由？”我惊讶中还有一丝恼怒道：“我还以为是我通过考核了呢。”
　　“当然，考核是一个方面，子昭的求肯却也是重要的一项。”甘盘低声说着，似乎想起什么，扬亮的眉目逐渐暗了下来：“即便你们感情深厚，即便你们育有一子，可是你们要清楚，已经四年，很多事情都发生变化。王庭后宫已经有一个妻子，而她——”
　　甘盘不忍再看我们，苦涩的说道：“她怀孕了——就快生产——”
　　“什么？”子昭惊讶的站起身，浑身都抖了起来。
　　听到这则消息，浑身萦绕在心间那莫名的烦绪陡得消失的无隐无踪，甚至还分外宁静。原来这就是我内心深处最为担心的事情。子昭和刑井，一旦有了子嗣，就有了牵挂，有了质的改变，他又怎会给我交代？不过是一场美丽的谎言罢了。我和子昭是真的回不去了……如今更再无可能……

　　情海多变

　　“不可能——”听到甘盘公布的唬人消息，子昭腾地站起身，强烈反击道。
　　“怎么不可能？她是你唯一的妻子，不是么？”我酸酸的回道。
　　“是，我是娶她为妻，可我们从来没有圆房。”子昭缓慢的说道：“那时我意识不明，根本没有多余的心力——”
　　“刑井美貌，你们夫妻四年，又怎会没有半丝亲昵？推算日子，刚好是我在沐浥那段时间是？你一面和我推酒谈心，一面回宫夫妻琴瑟，好的很啊——”我的声音不大，语气却重。
　　子昭在我心中一直是温润优雅，敢作敢当。纵使心有所属，可四年未曾和女子行房，岂不天下奇闻，何况那女子还是他名正言顺的妻子，换着我，若我不是昏睡三年，他失踪四年，我也不能保证自己不再寻夫。
　　“巧——你怀疑我？你不信我？”子昭看着我不信的面容，深深受到了伤害：“你真的不记得了么？从我暖席之礼就等你长大，整整六年！怎么，这四年就很多了么？就很了不起么？我真是想不到，最不信我的是你，是你啊——”
　　看着子昭如此伤痛欲绝，我不禁怀疑自己了：真的是我错了吗，不错，子昭是曾经等我六年，可那是小时候童贞无法相比，如今血性男子，又是失忆，怎会没有……？
　　“其实，不是不想——是不能——”子昭一咬牙说了出来。
　　“不能——”我讶异道。和子昭相爱相守的日子虽然不长，但也记忆犹新，整夜的缠绵，“那”要是不能，我就不知道“能”是什么。可这怎能考证？除了当事人，谁也没有分辨的权利，何况他们是名正言顺的夫妻。
　　插曲虽小，却是惊天霹雳。目前的局面超出了我的控制范围，我只能退避。深夜，子昭在甘相的护送下，回归王庭。隔日，王上病愈，上朝。
　　甘相没有带回任何消息。
　　三天后，子昭微服入相府。
　　子渔和父亲分开三天如同分开三年，从子昭出现至今，一直在子昭身边，就连睡梦中也要紧紧依偎，分外惹人怜爱。
　　沉默……
　　我长长的叹口气道：“说罢，经历了这么多事情，还有什么不能接受的？”
　　看着子昭同样沉默，我已经知道结果了，他前些日子信誓旦旦说的诸多解释，皆成空，刑井腹中的孩子百分百是他自己的了。
　　“对不起——巧——”子昭将头深深埋住，声音低沉的说道：“是我不好，上次和你在沐浥见面，被井儿知道了，她竟然对我用了药，我却没有一点记忆。”
　　“她告诉你的？”我平静的问道。
　　“是的——宫仆有记载，那天我却是宿在她的寝宫，并且有贞血布留存。”子昭越说声音越低。
　　贞血布，女子告别童贞的象征，宣誓了作为母亲的权利。
　　“是吗？”我轻轻说道，声音透出很多的无奈。
　　子昭将入睡的子渔扶正，让他自然的歪在榻上，缓步走到我的面前，缓缓说道：“巧，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不是背信我的誓言，真的——”
　　我扭头无言。
　　“我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子昭懊恼的说道，神情也慌乱不堪。
　　是啊，晚了，很多事情都不能改变了。人总得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这代价的结果无论你喜不喜欢，都得承认。看着子昭，深吸一口气，平静的说道：“既然这样，那你就好好照顾刑井吧，她快生产了，别在留下遗憾。”说完，我起身抱住榻上沉睡的子渔，慢慢走入里间的卧房。不再理会这缠绕多重不能控制的情感之变，这一路我和他都太辛苦，我和他都需要一个安定，目前最好的安定就是维持原样。他做他的王上，有个妻子，有个未出世的孩子，而我依然是我，子方的达布，子渔的母亲，井水河水不再相犯，这个时空该宁静了吧，我累了，真的累了……十年的感情，有这样一个结果虽然不太好，但总得是个结果不是。想着想着，泪水顺势而下，滴到了子渔的脸上。子渔惊醒，看见我满含泪水，吓一大跳，伸出稚嫩的小手，扶上我的眼睛，帮我擦掉涌出的“泉水”。
　　“娘亲——是我做错了什么吗？”泪腺收住，子渔敏感的问道。
　　“不是，子渔很好，是娘亲不好，娘亲不乖。子渔——”我抱住子渔，眼睛又开始湿润。
　　子渔的眼睛左看右看，似乎在寻找什么，我心中一痛，非常清楚子渔在找他的父亲，与其如此，不如不认不见，也少了许多牵挂不是？刚刚凝聚起父亲的形象又要消散对于子渔来说是怎样的难受。
　　“子渔，我们明天回去吧——”微微拉开距离，我温柔的问道。
　　“娘亲——我们回那里？不是要和父亲一起么？”子渔甜甜的笑道，眼中充满了希翼。
　　“嗯——父亲啊——父亲很忙啊，子渔很喜欢父亲不是，那就的做个孝顺的孩子，体谅父亲的辛劳——”说着说着，我就感觉再也说不下去的感觉，深深为自己的无奈而惭愧。
　　“我知道，就像娘亲有很多重要的政事要处理，是不是？爷爷说过的，娘亲身上系着很多人的性命呢！”子渔聪慧的眼睛眨吧眨吧，十分的机灵达理。
　　“子渔，你怎会如此的明理？”面对如此子渔，我欣慰的紧紧抱着他幼小的身子，圈住我的怀中，似乎能从孩子的身上汲取更多的力量……

　　绝境之地

　　当夜，殷商王庭。
　　“王上——”侍官慌忙入内，跪倒在地，语不成声：“妇邢娘娘，妇邢娘娘要生产了——”
　　“不是还有几天日子么？”子昭放下手中的书简，问道。
　　“前日王上传召妇邢娘娘后，娘娘便动了胎气，拖到今天才——”侍官小心翼翼的回道，宫中皆知王上素来清心寡欲，和娘娘春风一度，才有了后嗣，要不这一脉香火怕是要断了呢。
　　“妇邢如今如何？”妇邢是刑井的封号，妇是“妇”则是一种亲属称谓， “刑”是指刑井来自刑国井方。
　　“娘娘呼吸困难，产婆已经进入，都四个时辰了，还是没有出来——”侍官颤颤巍巍道。
　　“为何不早报？——”子昭怒道。
　　“妇邢娘娘不允，何况王上也出了宫门——”
　　“不允？——”子昭怒意呼道。
　　“娘娘说反正是偷来的孩子，——”侍官不怕死的说了出来，额头豆大的汗珠滚滚而落。
　　“如此任性——走吧，领路——”子昭起先一步，大步迈了开去。
　　历史上武丁王朝第一个孩子就这样销声匿迹了。药物情况下生出来的孩子，没出声就夭折了，是个男孩，据说在产道里时间太长，给憋死的……
　　妇邢宫殿，声嘶力竭。
　　“都怪你，够怪你——你就这么想着她么？四年了，我天天在你身边，还换不来你的情么？”失去孩子的妇邢嚎哭大闹，将一腔怒意全部转嫁给子昭。
　　“你还是那个从小疼我的哥哥么？我做错了什么，上天要如此惩罚我？——”妇邢不顾礼仪，大力斥责子昭。您下载的文件来自：w w w.2 7 t x t.c o m （爱去小说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你休息吧，过两天我再来看你——”子昭看着妇邢，安慰道。
　　“是不是她来了，你就要娶她了？”
　　刚站起身走了两步，听到妇邢的尖酸话语，子昭站住了身子。
　　“我猜对了是不是，尽管你失忆娶我为妻，可你依然不宠幸我，更加保留那个王后的位置，我知道，你在等她——可你等的着吗——他们子方人尽可夫，谁都可以睡她——”妇邢口无遮拦道。
　　“住口，不准你侮辱她——”子昭忍无可忍，回击道。
　　“说中了不是，她是子方达布，子方是母系遗族，野合群交都常有的，何况多几个男人了，我有说错吗？”
　　“妇邢，不要太过分——”子昭怒道。
　　“我过分——比起你加在我身上的屈辱我这说的太小了。是你先抛弃我的，我是先王命定之人，你却三番四次推脱暖席圆房，不就是想等她么？是你抛弃了我，是她抢了本来属于我的位置。”妇邢大声吼道。
　　“所以，你就不择手段的使用‘望忆’？害得我和她分开四年？”子昭怒气冲天，吼了出来。
　　一席话炸的妇邢半点也动弹不了。
　　良久，几乎疯癫的喃喃道：“你醒了——怎么会醒？我要去问问师傅，他制作的药从来未曾失手过！”妇邢倔强的起身，还没立起，就仰面倒了下去。刚刚的生产消耗了太多的能量，她实在太累了。
　　子昭折身而回，一把接住即将落地的妇邢，痛苦的说道：“你这是何苦嘛——我醒了不好么？你希望连我们小时候的记忆，我也遗忘么？”
　　“小时候记忆？哥哥，你记得了么？等我用了药后，哥哥忘记了我，忘记了所有，我很后悔的，后悔了三年——”
　　“直到那天我看见她来了，你和她在一品苑谈天说地，我害怕，我认识你快二十年了，等你等了二是年，即便冲暖席开始，我等你也等了十二年，一个女子一生中能有几个十二年？哥哥，你好狠的心啊——为何不要我？是我不够美么？如今我老了，你嫌弃我了不是？”
　　“所以，你又用药了？”子昭抱住妇邢，沉痛的说道。
　　“是啊，我需要一个孩子，要一个你的孩子——哥哥，最爱你的人是我啊，是你的井儿啊，你明不明白？她不属于你一个人，她岂是你能一个人能拥有的？你为了他委屈至今，甚至自荐枕席，可如今你身在帝都，危机重重，她如今有能力有手段，不也什么都没有为你做吗？你看看我，仔细看看我，一直以来陪在你身边的人是我，是你的井儿啊——哥哥，你怎么看不见呢？为什么看不见呢？我不甘心，不甘心——我要报仇，要报仇——”妇邢狂乱的喊道，声嘶力竭。
　　这样的妇邢对于子昭来说很陌生，看着如此狂乱的妇邢，想起幼时妇邢的可爱，子昭心中升起一种怜惜，紧紧抱住产后柔弱的妇邢，喃喃安慰道：“好，好，报仇——咱马上报仇——”一手轻轻拍着妇邢，哄着入睡。
　　产妇本来劳累，刚刚失去孩子的妇邢陷入彻底的崩溃，窝在子昭怀里，妇邢像似抓住了一丝救命的稻草，口中呢喃不清，只是隐约两个字——“报—仇—”只是那手却是紧紧拉着子昭，再不撒手。
　　沐浥成王府。
　　“事情如何了？”慢条斯理的成王道。
　　“魏王那边的人动手了，在妇邢每日服用的汤剂里加入了隐秘的药剂，必成死胎。”黑暗中一个声音回道。
　　“做的有破绽些，那个痴呆的王，看不出来的。”成王闭目嗅了嗅侍人新沏的茶，慢慢享受。
　　“是，根据王的交代，魏王的尾巴出来很多，顾及痴呆王即便再痴呆，也应该看得出来吧，何况还有个精明的妇邢，刚刚生产完可能没心思细想，等过几天……主子请等着看好戏吧，谁让魏王跟咱过不去的？这次就看他们斗吧。我们渔利——”黑暗中窃窃喜道。
　　“嗯，下去领赏——罢，万事小心——”成王抿了口茶，微微一笑缓缓说道。
　　“谢主子——”声音充满了欣喜。
　　“周泰，你不恨我？你们周国也是一侯国，你以侯国之尊为我鞍前卖命，不委屈么？”成王斜睨着眼睛问道，面容没有半丝表情。
　　“要不是当初主子解救，泰安在人世，恐怕早就被自己兄弟剁成几块了。主子是泰的恩人，为主子做些事情，是泰的荣幸。”黑暗中周泰表明立场，甚是衷心。
　　“嗯，下去吧，好哈歇息，还有其他事情，听指令吧——”成王语气有了些欣喜的意思。
　　“谢主子——”黑暗中传来若有若无的脚步声，欢快的远去。

　　别有内情

　　深夜魏王府。
　　“既然来了，就进来吧，外面寒露，小心身体！”黑暗的屋内，一个男音飘出，语气还带有一丝怜惜。
　　屋脊上人影一闪，跃了下来，略微慎了慎，便坚毅的冲进屋内。
　　“你终于来了，是来和我算账的么？”听声音，男子依旧坐在屋内的桌前，静默。
　　“为什么要夺走我的孩子？”一身黑衣劲装，露出了原本的声音——妇邢的声音。
　　“我并没有做错，当初说好的，我可以退让子昭为王，你也可以选择子昭，但不能让他孕育王子，这——你短短四年，——忘了？”男子冷冷笑道，语气再也找不到半丝温情。
　　“说的好听，你退让？你斗不过先王和成王罢。是你唆使我使用望忆，迷晕子昭，才让你掌握王朝大权的一半！”妇邢气急败坏的吼道。
　　“是么？不也才一半？那个傻王明面上是整个王朝，那时我还出让了自己心爱的人，算起来是我吃了亏了——”男子语调尖锐。
　　“野心不小——”妇邢双手背立而站，双肩气得微微发抖。
　　“我可以容忍你嫁给他，但绝对不允许你为他生下孩子。这个我们早就约好的，不是么？你得到你想得到的，子昭既为王，你又是他唯一的妻子，还想怎样？”魏王反唇相讥。
　　“你——实在是心如蝎心，我对你太失望了——”妇邢忍无可忍，一把粉末飞了出去，魏王憋息将粉末尽数挡了下来。
　　“你纵然不记得我曾经有恩与你，你也要记得我曾经多么的喜爱过你，你何至于下如此毒手？”挡下最后一点粉末，魏王冷冽的吼道。
　　“什么是恩？还不是利益的结合？若是我没有刑国的背景，你会喜爱我？若不是我有医毒之道，你会迷惑我毒下我最爱的男子？若不是你要杜绝后宫子嗣，延后时间让你准备和成王的决战，你会将我送入后宫，并且以毒害王上威胁于我？”
　　“我早知道你今夜要来，撤去了所有的换防，我若是心中没有你，怎会如此之作？”魏王虚弱的狡辩道。
　　“不错，曾经你似乎有喜爱之心，不过跟你的雄心想比，我早就成了被你遗弃的棋子。”妇邢语气甚是不屑。
　　“当初协议好了，你走你的路，我们帮你和子昭在一起，但是你不要太贪心，竟然想要拥有子嗣！”
　　“谁不想做母亲？我很后悔当初的任性——”妇邢语气凋零。
　　“母亲？你若是生下儿子，就是下一任王，这侵犯了我的根本底线，饶恕不得！不过——这次的剂量用的并不多，本来我也是可怜你，想给你一个痴儿过过母亲的干瘾，未曾想还是有人暗中添了火，解决的如此干净顺利。”
　　“是么？这种毒杀王嗣，不是你就是成王，当我不知道么？可怜我曾经那么的信任你——”
　　“你也是长在王国之都，还相信亲情信任？这就是你失败的根本——”魏王腾的站了起来：“记住，人可以利用，却绝不可相信——”
　　“好——我记住了，就你这番话，你离死也就不远了——”妇邢隐忍了通天的怒气，控制心绪平静的道。
　　“是么？想要我命的人还没有出生呢！就连成王不也和我打成平手？”
　　“也罢都是我咎由自取——”妇邢冷冷的说道：“我帮你办了事，你也伤害了我，这把乱账我们今天就平了——”妇邢说着随手甩出三把飞镖，直冲魏王面门。
　　魏王就手一操，三把飞镖皆在手中，飞镖看似凶险，其实毫无劲道。
　　只听妇邢咬牙切齿、一字一顿的说道：“从今往后我们就是敌人——你死我活的敌人。”说完不再停留，翻身上屋，飘身而去。
　　屋内，良久没有声响，魏王握着那三把飞镖，出了神。
　　“禀告王上，娘娘入了魏王府，半晌安然回宫。”黑夜里一个青年的声音小声的响起。
　　“嗯，知道了，下去罢——好生看着——”床内子昭翻了个身，闭着眼睛吩咐道。
　　“遵命——”脚步声悄悄退了下去，消失在寂静的大殿中。
　　床内，子昭猛的坐了起来。清醒后的子昭马上意识到自己危险的处境，三年了，三年来成王和魏王的势力比拼相继落幕，每次皆在仲伯之间，才相安无事于现在，否则这王庭之上早就唤了主人了，而自己也一定会尸骨无存。想起幼时的屈辱，子昭握紧了双拳，脸上青筋爆现，良久恢复平静，暗自思渡……
　　一周后，商朝王庭发生了一件大事，式在文书中宣告井国公主刑井为妇邢妇人，其实大家早就如此叫着，只是从来没有在祖庙正式上书，纵然妇邢没有封后，这唯一的妇人身份也让各国的公主羡慕不已。第二件事是王上武丁收魏王刚刚出生的王子子虚为王庭的王子，交由妇邢抚养，并宣告在王子成人之日册封太子。情正至此后宫中有了女主人，有了王子。
　　魏王府内，消息传来，魏王第一个苦笑。在他看来这是妇邢操纵的动作，封他的王子为王的王子，明摆着要逼他和成王公开宣战。这个二王并存的局面很快就被打破平衡，纵然自己准备了三年，可成王也同样准备了三年，尤其是在三年的暗斗，自己并没有站到太多的便宜……
　　纵使如此，魏王这次还是明显沾了便宜，和成王的对决在明面上立马就有高下之分，这种时机，他有怎会放过。
　　妇邢殿内。
　　一个晶莹剔透的婴儿正在眨巴大眼，瞧着身边冷冷的人们，丝毫感觉不到危险和害怕。
　　“这是安慰么？”将婴儿交给奶母，妇邢平静的说道，只是眨眼间难以掩饰冷冷的恨意。
　　“算是吧，你从小也和魏王亲近，他的孩子不也是你的——”
　　“那是小时候你不在王庭，每次父王带我入宫，都住在魏王府邸，并不是和他亲近——”
　　“孩子无过，这么小，还不是你教育他什么，就是什么？对于你不是一种安慰么？”
　　“是么？外界一定猜测这是我的主意，就连魏王也会如此肯定，成王那就更是会认为这是我和魏王联合之计，愣是谁都不会猜想，幕后的推手是我们王朝王上——而我又一次被沦为棋子——每次都是心甘情愿——”妇邢讥诮的说道。
　　“我们有谁不是棋子？我不也是魏王和成王随意耍弄的棋子？不也是你安排的棋子？不同的是你是用爱的名义而已——”
　　“爱的棋子？——”妇邢喃喃语道，就连子昭的远去也没有唤醒她的思绪，她似乎沉浸在往日的甜蜜和悔恨之中，真的是以爱的名义随意伤害了么？爱的棋子？良久妇邢仰天大笑，伴随着泪水失禁……

　　兵败山倒

　　武丁收魏王之子为王子，深深的激怒了成王。也让魏王和成王表明的平衡被彻底的打破。半月来表面兄弟睦和，其实波涛汹涌，杀机早现。
　　一个月后，羌方公主顾念王后之位不成，因爱生恨，伙同犬戎的王子组成两国联军，带领各部突然来犯，犬戎王子初生牛犊，兵贵神速，半个月就拿下了萃国，绕过势力大的虞国，直接奔向殷都最近的侯国——黎国。
　　紧急军情传来，武丁调兵派遣，将仅有的军力全部用于抵御外族入侵，以至于就连守城的将士也全部派了出去，殷都顿时空虚危急。
　　成王和魏王撕破多面的暗斗，所谓的政治疯狂虐杀一切都显得那么□裸，对于王上武丁征兵攻打入侵者的决定，阳奉阴违。双方都默契抓住这个难道的楔机，表面对武丁的首肯，其实秘密调兵直奔殷都而来。他们谁都知道，此时谁的兵力先到殷都，谁就等于是接替武丁的下一任王。
　　成王和魏王控制着全国绝大部分兵力，为了便于各自势力的巩固和统治，他们的兵力也分散到各地，甚至是侯国境内也时常驻兵。两王起兵命令下达，各地附和的势力火速奔向京城，一路全速前进，围向殷都！
　　京城告急！武丁性命危在旦夕！整个国家将陷入内忧外患的双重夹击的境地，百姓也将更加民不聊生……
　　一个月，就只有一个月的时间，成王和魏王的部队齐齐的聚到了沐浥城外。成王和魏王面对面的对决，双方均不顾百姓安危就地砍杀，伤及许多无辜百姓，血流成河。
　　漫天的杀声，整片的红……
　　战斗持续不断，内部战斗激烈的程度比外族入侵的残酷掳杀过犹不及。争斗一世的魏王在乱箭中也吃了一箭，奈何箭上均抹有剧毒，机关算尽反误了卿卿性命，一代英豪，一代枭雄，就这样死于一支小小的毒箭之下。相反的成王的兵士死亡率极低，几乎还是完整的整编，带兵的孰优孰劣，高下立分。
　　得知魏王死亡，往日依附于魏王的势力如鸟兽状，散的散，降的降，不到三天，所有魏王的势力皆清干净。魏王战败，成王独领风骚，意气风发，整个场面，庞大的军士几乎能够撼动临近的内城沐浥！
　　看向沐浥，内城的墙上几乎看不见一个守卫，这样的空城，屠杀手无寸铁的痴王就几乎像是屠杀一颗小草般容易，胜利几乎完全掌握在成王手中！这就是隐忍的代价！成王甚至已经想到了自己登基的服侍和场面……
　　殷都沐浥内城，王庭高殿。
　　“成王，你是在逼宫么？”孤立的武丁立在高殿上，除了甘相和随身的护卫，尽是些老弱病残，几乎不堪一击。
　　“哈哈——”成王仰天大笑道：“什么逼宫，只是考虑的弟弟这几年的辛苦，本王不忍你再受苦，替你行道，你应该不会有异议吧！”
　　成王不用看自己带进来的紧紧相随的将士，但看武丁左右稀稀疏疏的几个人影，内敛深沉的他也显得肆无忌惮了，满脸满目的嚣张张狂，不可一世。
　　武丁冷冷的盯着成王，一言不发。
　　看见武丁的沉默，成王更加的狂妄，整个大殿都听到成王暴风的声音：“我替你准备了五匹上好的骏马，我的兄弟，我会尽力将你均匀的分开，呈到父王的陵前，孝敬我们伟大的父王，我要让他知道，他让你继位是他最错误的决定，而你也可以顺利的荣升为祭品，为疼爱你的父王贡献贡献，也来当当孝子不是？”
　　“你——实在可恶——”自小流浪的武丁和这个兄长除了恨再无其他，所谓的血缘亲情，在政治派系中无疑是一种笑话，武丁凝神看向成王，冷冽的喝道：“你实在不可饶恕——”
　　“好，那我们看看谁饶恕谁？来人，请五匹神骏，将我们的王上架上，实刑。”成王身后的将士群起动之，扑向前来……

　　渔翁之利

　　成王背后的将士齐齐压了上来。
　　看着武丁的孤独默然，成王仰天大笑，享受着收割的快乐，丝毫没有注意到武丁唇角的嘲弄。
　　几条绳索缠了过来，瞬间缠着了成王的脖子和四肢，仰天大笑噶然而止。
　　胜利就在眼前，面对自己将士临阵倒戈，成王恼羞成怒，双眼布满了过度疲劳的红丝，狰狞怒吼道：“瞎了你们的狗眼，敢来捆绑于我？背叛自己的主子？”成王困兽般挣扎紧紧绑在身上的绳子妥协道：“将我放开，我一切都不计较，封王封侯任由自己选择。”
　　场内冷静，半丝回应都没有，甚至所有将士的眼睛看向了高殿的武丁，似乎他才是他们的主子，自己的将士正绑着自己默默静待武丁的裁决。
　　明白此理，成王倒吸一口凉气。事情怎会如此脱轨，实在匪夷所思，成王一代枭雄顷刻清楚自己才是待宰的羔羊，自己一生的心血莫名的化为泡影，成王仰天嚎叫，宣告着自己的不甘和委屈。
　　“也罢，让你死个明白。”武丁扫向众人，微微笑道：“各位将士辛苦了，你们也该恢复你们自己的本来身份了。”
　　除了握住成王五处绳子的士兵，其余的将士齐齐的脱下罩在外面的军衣，露出了本来的服侍，花花绿绿的，各种各色，有封父的将士，有韦国的将士，柒国、历国、甚至还有子方、巴蜀的援军。
　　“是你——你为何出卖于我？”成王回首望去，终于在不熟悉的陌生人里面找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周国那个曾经效力于自己的的国主。
　　“我帮你夺位，给你钱财，你为何如此背信弃义？”成王像是找到了一个出气的官道，愤力怒吼道。
　　“是的，你是帮我夺了王位，也给与我国钱财，可你同时也你杀了未出世的儿子，也限制了我的自由——而这两样却是我最珍贵的——是你的报应到了，由不得我——”周国的国主平静的回答，一点都不在乎成王的狰狞的怒吼。
　　“报应——么？哈哈——”面对如此局面，成王孤身无援，无视自己身上夺命的绳索，夸张的仰天咆哮大笑，良久，笑声陡然停了下来，身子也软软的后倒，半丝声息皆无，一代枭雄，一代亲王，竟然活活笑死，只是脸上凝固的笑容显得是那样的不甘……
　　尘埃落定，勤王之师汇聚，武丁真正掌握了殷商的王庭大权。
　　庆功会，幕后英雄全部到场，众人分享着难得的战争胜利，瞒天过海的计谋，偷梁换柱的巧用，硬生生的吃上了渔翁得利的这碗饭。
　　妇邢夜访魏王府邸第二日深夜，甘相府邸，武丁、甘相和我三人密谋大局，思考巨细之后定下作战的策略。武丁收魏王之子为王子，正妇邢官名，送之抚养，安慰民心，也挑起了魏王和成王相斗的明战序幕。
　　羌方和犬戎的入侵给了一个空城的时机，魏王和成王岂会放弃如此难得的良机，瞬间起兵，奈何兵力分散，鞭长莫及，且各个地方的将士并不相熟，给了鱼目混珠的机会。
　　成王和魏王相斗中，成王自己本身的实力很快就消弱，只不过每次都有援助武丁其他将士化装加入，每次冲锋陷阵的都是成王自己的人，武丁援军多半在自保的前提下，再奋勇杀敌，援军自保能力强损失非常的弱。
　　是以即便打光，成王的整体军士表面上也没有什么损失。至于打扫战场，岂会是成王理会的事情，下面的将士看着源源不断的兵力充入，自然也就瞒上不报。
　　战争岂能有不伤亡的？自信满满的成王丝毫也没有怀疑自己的部队，反而对自己带兵的能力大力的吹嘘，魏王战死后，他的信心膨胀到了不可遏抑的地步，更加不会深想自己队伍到至今未曾大损失的诡异，甚至于带队进入沐浥城内，他几乎都没有细看将士的人员，直接带领大家奔向王庭高殿逼宫。
　　他的将士早就在一月前神不知鬼不觉的逐渐换血，入城前援军对于少数不服从王庭统治的士兵进行了一次突袭清洗。小规模的战争上报的名头是细作作乱，结果被全部清除。
　　成王早就沉醉在魏王的阵亡和眼花缭乱的胜利中，竟然未曾半丝细究。如今入城的将士几乎全都是武丁的援军，才导致功败垂成。
　　如是魏王，绝不可能犯如此低的错误，魏王从来不太信任任何人。成王抱着用人不疑，疑人不用的观点最终导致他的落败。
　　人总归是利益的结合体，信任不是单方面，而是多维建立起来的，成王的思维无疑在王室中太过超前，朝前的近乎愚蠢。
　　无论如何，一代枭雄的魏王死了，一代霸王的成王也败了，不仅败了，而且最后落得凄惨笑死的尴尬境地。
　　大殿内，各个功臣良相推盏还烛，歌舞升平，一派祥和。
　　殿外，星星稀疏，月光明朗，夜竟然奇异的静。
　　武丁默默的握住我的手，有些许颤抖……
　　“巧——留下来做我的王后，可以么？”武丁丝毫不掩饰眸中那急切的期盼。
　　我无声的回望他，仍由他握住。
　　“你在担心妇邢，她——”武丁欲言又止。
　　妇邢到庆功宴，一看见武丁如此的在意身边的我，便愤然走了出去，席间再也没有回来过。刚刚传来消息，妇邢已经在王庭自己的宫殿大发脾气。
　　一直以来我就知道妇邢比我早认识子昭，也更喜爱子昭，只是……感情这件事情怎能一直按照认识长短来算？其实我对子昭又何尝不是如此的在意？何况我们共同育有一个孩子！
　　面对子昭急切的神情，我真的是对子昭放手么？就是因为妇邢的存在？
　　“你一直都知道，我心里心心念念想的只有你，我辛辛苦苦的等了你十三年，十三年了！我们至今才能安然重逢，人世间能有多少个十三年？如今你可以光明正大的成为我的妻子，我的王后，我有能力和信心保护你了，你就成全我这颗长久恋着你的心吧……”子昭说道最后，言语竟然有些哽咽，那还有战争中冷冽的半丝神气？
　　见我没有言语，武丁上前一步，将我紧紧拥在怀中。身体相触，一股热流传来，浑身不由得一阵战栗，我唯恐控制不住自己，挣扎起来。
　　“让我抱一会儿，可以么？就一会儿，我已经好久好久都没抱你了……”武丁温柔的耳语，充满了呢喃和沙哑的磁性。
　　我明明喜爱这个温暖的怀抱，偏偏要故作狠心，只是因为他有了个妇邢，我就不想原谅他了么？什么时候我是如此在乎这样的心结？子方儿女偶婚之外的和外族群交是何等的□，我又何曾有半丝异想，为何武丁只是有了一个共同一夜的女子，我便如此耿耿于怀？答案可能肯定以及确定——只有一个，我不仅仅是极端的在意他，我根本是——爱上了他！
　　也罢，闭上眼睛，放下心中的坚持，妥协了。造化弄人，既然知道爱上他了，又能如何？
　　暗自叹了口气，心中一软，停止挣扎，乖顺的倚在他的怀中，缓缓抬起双臂，圈在了子昭的腰间。
　　感觉道我的变化，子昭浑身一颤，欣喜的抱住我，耳边一热，一股男儿热泪直冲而下，双臂将我拥的更紧，似乎要将我揉到他的骨血中……

　　绝境之地

　　风怒吼，刺骨的凉。
　　大队随行，开往黎国。马车内我闭目沉思，前几天的事情历历在目……
　　成亲第三日，祭奠祖先，商王武丁拥有了自己的王后。赐名“好”——妇好。此名一出，举座皆惊。人世间莫不是追求一个“好”字，赐王后名“好”，可见夫妻伉俪。
　　内忧刚刚平息，还有余孽，外患正在嚣张，还未清除。成亲的场面极为的简单，但不乏隆重……子方达布偶婚，预示着母系固定男子走向定势，族中的非偶婚的人越来越少，虽然还不及父系般普通，也开创了划时代的格局。
　　分开不到数日，我已经在思念武丁，深深的思念，入了骨髓。
　　大殿上，甘相启奏，王后出兵驱逐入侵联军，武丁一口回绝，却在甘相的义正言辞中沉默。是的，甘相说的没有错，国内局面刚刚步入稳定，武丁是万万不能离开王庭的，朝中一直被魏王和成王把控，将士多是他们心腹，死伤叛逆皆不可用。唯一可信的是当朝王后——子方的达布，曾经师承甘盘的我是最佳人选。
　　武丁沉默，因为他清楚厉害无一反驳。他沉默是他不舍……
　　“甘相，如你所愿，我亲自上阵便是。”终究不愿武丁为难，我走下后座，出声道。
　　“谢王后——”甘相为首的官员齐齐下跪，礼拜虔诚。
　　朝后，议事厅。
　　“巧——”武丁开口愣怔一下随即改口道：“妇好——对不起——”
　　“武丁，你是我的丈夫，能为你解忧是我的责任，不要这样说，你知道我的心——”
　　“我就是知道，才会更加不舍——”武丁上前一步，紧紧的拥着我入怀，耳语道：“答应我，好好照顾自己。”
　　“好——”我坚定的回答。
　　良久静谧，空气中飘荡着难舍的风絮。
　　“妇好——你上次答应我的那个人，我想让他入殿了。”倚在武丁怀里，我静静的靠着，听着他温润的话语，离得近，有些痒，有点热。
　　“你真的让他入殿？”武丁上次周游时遇到傅説，知道傅説是我的奴隶，便向我讨了过去。
　　“嗯——”武丁轻轻的用鼻音带了一下。
　　“这么相信他的本事？”傅説是有些本事，可也只是商事管理层面，对于政事？
　　“没有人比他更合适了——”
　　“他这么有能力么？”
　　“是的，不过，还有——他是你的人，我更愿意相信他。”
　　傅説本人是不错，可是真有他说的那么优秀么？按下疑问又道：“他的身份能让他入殿？”
　　一句话问住了武丁，在这个等级深严的奴隶社会，傅説奴隶身份连猪狗都不如，何能上的王庭大殿？
　　“是啊，身份是一大问题，慢慢来吧，甘相的身子骨还行——”武丁半戏说道。
　　“为相？只怕更难——”奴隶傅説入住王庭已经不易，还要许以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相位，谈何容易？即便是我的人又如何？这里不是子方，是殷都——商朝的都城。
　　“难事难点，也不是不可能——”武丁忽然低下头，轻啄我的唇面，魅惑道：“不舍得给我了么？”
　　“许给你就给你了，何况对于他是莫大的好处——”刚一张口，武丁唇舌便滑了进来，将我后半句全部吞了下去……
　　车轱辘一个踉跄，我立即千斤坠住身形才没有向前冲去，车剧烈的摇晃几下，安静下来。两天了，车况一直顺畅，何至于现在如此不平？
　　“达布——”车外传来千羽的声音，这次带兵除了收复的部分打散的将士，内卫基本是我从子方带来的人马，千羽一直随行，自然分管了侍卫的重任。
　　“什么事情——？”马车内沉着的问道。
　　“近日雨大泥泞，前方路有许多洼凹……”千羽小声的禀报。
　　“洼凹？”我反问道，千羽跟随我不算短了，若是寻常洼凹岂会惊动我，此处地势必然和地图上有些相异，是以千羽才出声相告。
　　挑开帘子，印入眼帘的是群山的耸立，已经出了黎国进入了虞国境内。虞国多山，易守难攻，若是敌方联军在此地埋伏，确实是一件麻烦事情。
　　“通知前方探查，主要重点检查泥地，若是有部队过往的痕迹，立即上报。”千羽领命传达。
　　出发前，我已经详细研究了这次联军的特色。羌方公主不得商王王后之位恼羞成怒，伙同犬戎王子共同举事，进攻商朝的犬戎王子虽是犬戎王最喜爱的王子，排行第四，为了表现自己特别的才能，从众王子众脱颖而出，名正言顺的继承大统，这才在羌方的鼓动下冒进为之。犬戎四王子封地距离萃国的边界不远，是以才能突然袭击拿下了萃国。
　　以一国之主的犬戎王肯定知道实情，但从犬戎王子攻击商朝在犬戎国并无大的波澜，可见很多官员并不知情，犬戎王是知情隐瞒，默认置之，可见大统的希翼。
　　有人赞成，就有人反对，至少四王子的其他兄弟对王储之位势在必得者就不会罢休，例如犬戎王大王子。
　　早在出发当日，便联系了在犬戎的细作，重金买通了犬戎大王子府邸的管家，将这些信息透露给他的主子大王子，其他的就无需多做，对于王位第一继承人的大王子又岂是无能之辈？岂能让他人抢去将来王储的光芒？
　　这就是蚕食分化的第一步，进攻瓦解拖出敌方后腿。先制造犬戎四王子的障碍，自然事半功倍。
　　前方传来消息，虞国军队支援早两日行过，泥泞洼地正是行军所致。这里是虞国边境，连边境之地的将士也集中到虞国以西，可见前线战况之烈！
　　“前方探查方位再延伸三十里，后面推进部队全速前进，如有异常，随时来报！”目前全速前进才是制胜的关键所在，要是虞国人都打没了……后果不敢设想。

　　小小转折

　　闭上双目，静静的回忆着刚刚看的虞国地图，细细分析。若是羌方和犬戎联军进攻商朝，最近的路程就是经过大华山。大华山东西贯通，其主脉和支脉都是虞国最长的山脉，绵延数十里不断，这是虞国的天然屏障，西可以抵抗西面羌方和犬戎的进攻，东也可以黎国抵抗东边黎国的入侵。自商王开祖汤开始，黎国、虞国一直都是商的侯国，属于商王的地域，才能相安至今。
　　大华山。僵局就在大华山。若是犬戎突破了大华山将会长驱直入黎国进攻殷都……大华山虽然难攻，并不表示不能攻，尤其是雨天的山里，守的力量比平日会大大消弱。
　　如何守住大华山呢？一面吩咐急速前进，一面苦苦思索。
　　虞国国主虞侯早就我率领将士入境时，专门拨出一小股兵力，作为前沿配合探查的特殊人员，也减轻了探测的许多重任。
　　三天急速，终于赶到了大华山的支脉边上。
　　消息传来，果真如预料，两股对立的军队在大华山呈现胶着状态，加上近日阴雨，羌方和犬戎联军又向前逼近了三十余里……
　　一日后，和虞侯胜利会师。虞侯亲自出来迎接。
　　虞侯是一个五十左右的老翁，满是银发，精神倒是健索。
　　“王后——”还未等我开口，虞侯上来既要行躬身大礼，我上前一步，托住虞侯谦恭的行礼胳膊，沉稳的唤道：“虞侯——不可多礼！”
　　虞侯察觉我的大力，抬眼惊讶的看着我一瞬间将身子一沉，刻意的试探我的臂力。
　　我微微一笑，用力托住虞侯沉下的身子，将他定格不动。
　　“王后真乃奇人，小侯佩服之极——”眼见自己刻意的试探被我化解，虞侯老脸一红，搭讪道。
　　看着如此鹤发童颜的虞侯，不仅宛然道：“虞侯老当益壮呢——”
　　一番接风晚宴就在欢快的气氛中结束。
　　次日，虞侯中军帐。
　　“王后——对于如今胶着的状态，怎么看？”虞侯看着我又道：“我们这里虽然山脉卫护，可是毕竟不是长久之计，加上近日阴雨，防护难上加难——”
　　“无妨——我们的忧虑也正是对方的顾忌，他们不也是停止了么？关键不是防止他们攻，而是我们如何进攻？”看着焦急的虞侯，我缓缓的说道。
　　“我们攻？——”虞侯回问道：“这些日子，我们一直节节败退，这个大华山是最后的退路，大华山自古易守难攻，他们也都在大华山，如何进攻？”
　　“不错，大华山是易守难攻，他们不也攻进来了么？易守难攻并非不能攻下，他们能用，我们就不能用么？”
　　“王后，有何良策？”虞侯满怀希翼的看着我，小心的问道。
　　“只要坚守现在的地方不后腿，就好了，我们要以最小的代价获得胜利，而不是花血的代价，耐心再等等。”算算时间，犬戎的其他王子们，该行动了吧。只要分散了犬戎四王子的精力，但是羌方的公主绝对不是问题。瓦解他们的联军才是当务之急，为将者必须珍惜每一位士兵，以智慧取胜，而不仅仅是蛮力。
　　虞侯看我良久，才缓缓肯定道：“好——”
　　几天过去，仍旧无甚行动。消息传来，犬戎王顶住压力，力挺四王子，彻底暴露了四王子作为下一任王储的打算，激怒了其他王子和拥护的势力，国内压力陡增。而这一切，只要等犬戎四王子拿下虞国都会消散，虞国成了四王子一个致命的转折点，胜为王储，败将沦为下囚，让本来协助羌方的犬戎军队，发出了必胜的吼音，四王子出格的举动，加上犬戎王的刻意放纵，让二王子和三王子，看清了共同威胁的“敌人”，还未等大王子动手，二王子和三王子就着连日的阴雨，无意有意的命令各自封地中设置路障阻碍，送往虞国的军队供给，大大降低了粮草供应的时间。
　　联军得到消息，王庭援军到了，犬戎四王子加紧部署，双方胶着显得更加紧张……
　　从虞侯越来越紧锁的眉头，我看出他的焦急，甚至还有几丝失落……
　　再次展开虞国地图，可惜那大华山的山脉标注的不是特别详细，我费力的看着，边比划着。
　　“达布——”自我为后以后，千羽还是唤我达布，对于千羽我们的这些族人来说，我身为达布远比什么王后来的重要的多。
　　“进来吧——”如此重要时刻，千羽的求见必定有要事。
　　千羽递上来一张皮质，尽然是放大的大华山脉主脉和支脉详细地图，我惊喜的问道：“千羽，此物从何而来？如此详尽？”
　　“达布，行不？”千羽眨眨眼，俏皮的反问道。
　　“好啊，你这丫头，有如此宝贝不早些拿出来，该打！”我戏弄的说道，眼睛却被眼前的地图深深吸引住了，千羽见状，默默的退了出去。
　　深夜时分，我还在细细研读……如何击退他们才是我要做的。如何花最小的代价呢？
　　昏暗青铜灯光下，实在熬不住困倦，伏在桌上小寐片刻。
　　“你——”耳边传来千羽的惊呼。
　　“嘘——”一声似曾相识的声音传来。良久一阵轻柔的脚步声传来，身上附上一席软毯，我微微一笑，估计又是千羽那丫头，依旧闭上眼睛，脑海里快速旋转，将大华山支脉一个一个数了一遍，在心中重新描绘了一遍，真的希望除了硬碰硬之外还能找一个省力的战略。
　　许是那软毯太过温暖，迷蒙间滑入梦境中……梦境里竟然见到了隐藏在内心深处那双温润的眼睛，他怎会出现在此地，真的是梦境呢，伸手附上那柔意倾情的脸庞，那弯弧的魅力唇角，伸过头去，想要碰触，还没触到唇角，累极，睡意袭来，抵抗不住，手忽然垂下……临了瞥了他一眼，锁住了他脸上隐忍的笑意……这真的是梦么？怎会如此真实？还未辨别清楚，实在累极，转眼瞬间陷入了沉睡……

　　山脉暗流

　　清晨卧榻。
　　忆及梦中温暖的怀抱，猛然睁开眼睛，发现身侧并无一人，遂暗自嘲笑一番，些许太累，不知何时，我竟然躺在了榻上歇息。依稀记得那个美丽的梦，是那样的真实……外忧内患，他又怎会不顾国家个人安危，私自来到此处？
　　早晨的天空，从云里散射出不可思议的绚丽彩霞。 “早霞不出门，晚霞行千里”看看天时，今夜必有一场大雨。连日来的阴雨刚有所好转又要下了，我们如今的状况不佳，想必联军那里尤其是犬戎四王子尤甚吧。
　　细作传来消息，果真如此。羌方的粮草通过犬戎而来，而通过犬戎后备粮草供应不及，联军和我们互望，不敢轻举妄动。
　　“这种局面不会很久了！”看着眼前的地图，我微微一笑说道。
　　“那最好不过了——”虞侯似笑非笑的说，语气透露了许多的勉强。
　　看着虞侯的表情，我含笑不语，低头研究地图，虞侯见我如此，躬身退了出去。
　　虞国大华山以北是平原，如果派大部队去绕过支脉包抄实在劳民劳力，若是联军得以支撑，岂不让他们以逸待劳？最好派一些精兵，目的不是全歼敌人，旨在烧毁敌人剩余粮草割断他们的供给，给他们的士气再给以打击，到时候自然事半功倍。
　　若真能如此，倒是省去很多伤亡……只是这一跋涉没有两三天也到不了啊——战争瞬间变化，纵然省去了大伤亡，但还是冒险了些！
　　“达布——”千羽的声音在帐外响起。
　　“进来！”我依旧比划着地图，并不抬头。
　　“达布，有一条密道可以绕道联军后方——”千羽缓慢的说道，言语也有些慎重。
　　“什么？密道？”我抬头惊讶的问道。
　　这份详细的虞国山脉地图，我已经看了无数遍，甚至虞侯也看了无数遍，我们都没有发现还有一条密道，密道？若真是密道？
　　“本来密道也没有发现，只是连日大雨，大华山周围的积水越来越多，形成了一个低洼水塘，那日见水塘气泡滚动，每次聚到大量的水却立即下降，既然不见水流出，就表明下面肯定有暗道流通。经过水性较好的士兵一番巡查，找到了山脉底部的巨大暗道，经过多日的流水激烈的冲刷，往常杂草砾石竟然贯通，萃国地势低，这水肯定向萃国留了过去。”
　　“那就表示，水也冲向了联军！千羽，我随你去看看现场。”若真是如此，那真是我军极大的转机。
　　“是——”千羽领命。
　　“千羽——，是谁发现这个水流的异象？”我忽然问道，此人实在不简单，单凭水塘气泡和无水流出而水位下降就判断有窍，并非人人都能办到！
　　“哦——一个兵士——”千羽被我猛然问及，言语有些闪烁，结结巴巴的回道。
　　看着千羽的脸色，我不动声色的说道：“好，先去看看，回头再说。”
　　看过现场，事情真如千羽所奏，不仅暗暗自责自己的疏忽，眼望着前方，随即道：“千羽，请虞侯来此，快去快回！
　　“是——”千羽看着我肯定的表情，喜道。
　　不到半时，虞侯带领左右两位将军到来，勘察一番回到军帐中，定下主攻辅攻计划，整体布局，修改计划，深夜才敲定出炉。
　　深夜大雨倾盆。
　　“千羽。”我对门外唤道。
　　“达布！”千羽应声而入。
　　“是那个兵士有如此神谋，发现如此重要的情况，该提拔提拔啊，这样吧，你让他到我的帐里来。”
　　“达布——夜了——”千羽语结。
　　看着千羽难为的样子，我微微皱眉，暗道：这个千羽提及那个士兵，屡屡不对路子，这里面究竟有什么状况，值得千羽如此的维护？
　　“罢了，明日再说吧。”近来连日阴雨，困意增多。又一番困顿袭来，实在熬不过，歪在榻上，小憩。
　　“达布——”耳边传来千羽小心翼翼的呼声，我顺势抬了抬手，千羽悄悄的退了下去，她早该换班，只是这几日她一直坚持在岗，也着实辛苦她了。
　　睡梦中，一袭温柔扑面而来，令人沉醉。那温暖的手，轻轻的抚摸我的发丝，是那样的不舍……鼻息是那样的贴近，那样的真实……我猛然睁开眼睛，正生生对上一对眸子，是那样的熟悉，那样的缠绵……
　　“你——”刚要出口，那人附上面来，唇一下子压在了我的唇上，舌缱绻着探了进来，辗转包容……
　　是他，真的是他，我伸出双臂，也将他紧紧纳入怀抱，深吸，入了骨髓……
　　良久。
　　“你胆子越来越大了，国家不要了么？祖业不要了么？”还是忍不住，低声斥道。
　　“巧——我真的想念你，舍不得你——”听到他如此解释，我怒目相对，可刚刚的缠绵，绯红发热的脸颊，让我的怒目不具有任何的效用。
　　“我都安排好了，朝中有甘相坐镇，上次我寻你三月不也安然了么？你放心罢！”子昭温声说道。
　　看着子昭微翘着唇，脸上浮现自得的模样，不仅宛然。
　　“明日就回去——你出来的日子不短了，不可再耽搁！”见我语气软了些，子昭瞬间展颜，一对含情的眸子在昏暗的灯下闪烁跳跃……

　　败的枭雄

　　次日，在我再三保证下，子昭才踏上了归途。
　　一夜的大雨，一夜的洪水冲洗，那山脉暗流的洞窟显得更加的宽敞。我们在大华山以东，地形偏高，面对如此大雨，可以想象联军如今的状态。
　　中午时分，准备完毕，战前动员，号令群雄。传令：水性奇佳的兵士为前锋，不是歼灭，旨在作为扰乱，企业士兵立即开拔，晚上深夜时分，敌方正是最疲惫不堪时发起总攻，约定以烟火声乐为号。
　　子方位处南方边陲，自古多雨，对于水性上好着居多，多数拨入前锋阵营中。虞侯的军士也不甘落后，倒是硬生生的选出三百名水性好者充入了前锋之列，除去留守军帐的虞侯和部分照顾病号伤员的后勤人员，其余所有能够的战斗力全部出动。
　　一切安装完毕，浩浩荡荡出发。
　　一步步靠近，前锋的先遣部队解决了或明或暗的哨兵，为后面的部队的行进扫清了障碍。
　　深夜。敌营。
　　不顾浑身的湿漉漉，我如狼般盯着眼前的敌营，那嘈杂的声音逐渐消散至静寂，我知道我的机会来了。
　　冲天的火光和刺耳的声乐齐响，在黑夜里竟然有些豪迈，冲锋的兵士高涨的士气掩盖了浑身的湿冷的冰凉，奔跑着的躯体融入了战争的浩荡中显得格外坚强。
　　趁着敌营深夜的倏忽和疲乏，前锋顺利的扰乱了敌营，点燃了敌营仅剩的粮草。那冲天的火光将使战场显得格外的壮丽。
　　战士士气高昂。不到两个小时敌营瞬间攻占下来。
　　敌营军帐。
　　前锋活捉了犬戎四王子——托罗。羌方公主早在火光初现就带着亲信仓皇逃匿了，如今的联军统帅只剩下托罗一人。
　　看着五花八绑依旧奥利的托罗，我冷笑道：“托罗，你知道，你为什么失败么？”
　　托罗傲然的看着我道：“我虽然被你的将士活捉，但我没有败在你的手中？”
　　“哦？”托罗之言我自然知晓。后方的供给和王族的猜疑连日的阴雨和地势的低洼都是托罗的绊脚石。
　　“若不是我粮草不继，连日阴雨……”
　　“自古需天时地利人和，方能成就大业，托罗，你一无天时，阴雨连绵十数日不断，二无地利，连日阴雨地势低洼，你却为了可笑的羌方公主悍然不退兵，三无人和，后勤补给不力，战争刚起，见到败象主帅之一的羌方公主临阵脱逃，这天时地利与人和你一样都不占，凭什么输不起？”看见傲慢的托罗，我斥责道。
　　托罗毕竟年幼，想要建功的心境可以理解，但不能将出兵的理由归结在为羌方公主出气的份上，无名之师困兽之斗，这个本来一直锐利的犬戎四王子也不得不面对人生的一次大失败。
　　“好，胜者为王败者为寇，如今我在你的手上，要杀要剐随你！”托罗带着西北人的豪情，张扬的吼道。
　　注视着托罗，思考着对策。
　　杀托罗无疑是容易的，从犬戎王对托罗的纵容来看，面前这位可能是未来的犬戎的国君，若是今日命丧我手，犬戎王必定不会善罢甘休，定会纠集周围侯国围攻殷商，对于如今内忧外患都不安定的殷商实在不是一件得利的事情。
　　托罗的命现在杀不得，既然杀不得，也不能如此轻易的放了回去。关押无疑是最好的选择。托罗若真是犬戎王暗定的储君，相信那位睿智的王自然有自己的定断。
　　不到十日，犬戎王秘密派遣的杀手营救托罗未果，使者就送来了犬戎王亲自颁布的降书，书中除归还萃国外，另外割让十座城池和无数珠宝玉石青铜为代价换回四王子托罗。交接地点选在萃国。
　　能让犬戎王如此下本之人，无论此次托罗出征是胜是败，毋庸置疑，他都将是犬戎下一任王了。
　　“托罗——”看着迎接托罗归国的犬戎将士，巍峨的身躯，雄厚的装备，感叹托罗此次的命格不济，若不是他失势在先，我们偷袭在后，那该将会经历怎样壮烈的激战……
　　“妇好王后——我会记住你，希望到时候你还能如此……”上马前，托罗斜睨了身后的将士一眼，正视我的目光，脸上没有丝毫的败意，面对如此重大的失败，犬戎最宠爱的王子竟然没有一丝的气馁，对不杀他放他归国维护殷商的初衷，有了一丝动摇。
　　放虎归山矣。
　　理智战胜了冲动，目前这个阶段对于双方都是一个最佳的处理方式，将来的战役谁也说不准。
　　“好——”我微微颔首，敛去目中的寒意，肯定的接受托罗的邀请，面前这个王子即便败也保留着犬戎特有的气势，正所谓败也枭雄。
　　托罗紧紧看我一眼，扫了扫我身后的将士和山川，寒意初现，便跃身腾马而去。
　　“达布——”千羽耳语。
　　我抬手摆了摆，组织千羽的语言，面向军士，大声道：“今夜庆功！”
　　“哇——”将士齐齐高呼，声音响彻了整个天宇。
　　无疑我们是这场战役的最大受益者，放走托罗又埋下了隐隐的祸患。如今加强边防才是紧要之事。往后十年，犬戎上供的十座城池统统划归萃国，并长期重兵把守，严防托罗雪耻，这是后话不提。
　　退敌之后，虞国的指挥权自然回归到虞侯手中。虞国凭借大华山的护卫，损失较小，适当的补给虞国就能很快恢复元气。
　　那原本的弱小萃国，因祸得福，凭空增加了十座城池，国境虽然比虞国还是要小，但也算得上中等侯国了，加上边防位置的重要，萃国的力量的到空前的加强。
　　权利的加大，萃国的国主能力也迅速显现，昼夜不停加速运转，加上犬戎的珠宝玉石供给的钱物，带动了周边虞国、芮国、骊山氏、程国甚至邰国、周国经济的迅速发展。萃国的兵力也得到空前加强。就这样，整整二个月，萃国才真正走上了初步中级侯国的正轨。
　　看着萃国的发展，心下稍微安慰，加强的力量即便是犬戎来袭，也能防范一二了。
　　出征至今已近四个月，正式决定班师回朝。
　　经过萃国、虞国一役，可见到各个侯国之间的关系是多么的脆弱，这既是危险也是切机，未来的发展还是看殷商自身如何自处，国和国之间的关系如同人与人，强者的周围总是会围绕着一帮“朋友，知己”，弱者只有自强，别无出路。
　　按下思绪，策马飞奔而归……

　　智获傅説

　　离沬邑还有八十余里，就看见一队队军阵，成方形整齐的排列。但看那高高的旗帜，我眉眼微弯，安慰的呼出一口气，嘴角几乎忍不住弧度，因为——是他来接我了。
　　他带领着自己的部属，和我遥守相望。我催动马匹，终于在沐邑的郊外和他相遇了。
　　会师之后的热闹，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胜利的微笑。
　　久别重逢的激动使武丁忘记了自己国王的身份，率先领着我驰马起来将部属们甩在后面，看着武丁意气风发的模样，我也放开身心，两人一起并肩驱策，在空旷的原野中追逐驰骋。
　　经过这场胜利，王后妇好一战成名，周边的侯国或多或少的收殓了许多，至少表明上看是如此。宫殿王庭，武丁不顾世俗，直接册封我为殷商大将军，掌管军队大权。
　　羌方和犬戎联军被破树立了王庭的军威，国内蠢蠢欲动的叛逆也消沉了不少，暗地里整编的整编，处理的处理，几乎肃清了两王时代留下的绝大部分势力。王庭，同宴三日，犒赏三军，好不热闹。
　　深夜。后殿。
　　“巧儿，经过这一战，国内国外的局势暂时缓解，我想让傅説出山了。”扶玩着我的乌丝，武丁慢腾腾的说道。
　　“想到好法子了？”纵然能力超绝可是地位低微，尤其还是奴隶，这实在有些困难些。
　　“是啊，我要感谢你，因为这场胜利，我们王庭的军威初立，一朝天子一朝臣，他们现在还在试探我的处事方式——这些都是傅説出山的最佳时机。”
　　“准备怎么做？”武丁说的不错，这个时候，君臣尚缺磨合，武丁初掌政权，大臣们也还在翘首观望，傅説若出山，必定是最佳良机。
　　“喏——”武丁取过一副绢帛来展开，上面清楚的书印着傅説的头像。
　　“你——”俏颜看了武丁一眼，笑了，这个办法也只有他想得出来……
　　第二日，早朝，文武百官两列。自封为大将军之后，我就位列百官之中。
　　“孤昨日梦见开国先王汤领着一个人，先王托梦预示，说此人上天赐予孤一位贤人，贤人蒙着奴隶穿的衣服，说自己姓傅名说，正在做苦役。夜半梦醒孤思道：‘傅者，相电。说者，悦也。天下当有傅我而悦民者哉！’这是一个极好的兆头，我们殷商就要得到一位治理天下的好帮手了。爱卿们啊，孤这样说，你们肯定没有一个人相信。你们看看，这是孤昨日夜半醒来所作。”武丁当庭拿出那副画着傅説头像的绢帛又道：“此人是先王推荐，关系我殷商国运，正是复兴我商朝大计的关键！爱卿们全力去找，在全国寻找，务必找到此人，无论生死都要找到带给孤！”
　　王的一番“肺腑之言”，百官彻底傻眼了。信吧，太不可思议，不信吧，又有画像为凭，奴隶为相也不是没有过，商朝开国王汤的相就是奴隶出身的伊尹，汤王有了伊尹的辅助，确实兴盛了很长时间。即便如此，可是奴隶还是乃最低贱之人，那传说中的伊尹，早化归黄土，要是贵族们今后都受到奴隶的节制，颜面何在？可若是王梦境是真，真的是先王托梦，此人可以复兴商朝……
　　百官相望，一时间竟然没了主意。
　　“臣，愿领旨。”相甘盘出列承担了所有的任务。
　　看着甘盘和武丁的眼神交流，顿悟，一对大小狐狸就这样算计了百官。而甘盘至始至终都是参与者，甚至也有可能是谋划者。
　　“相国主动为孤解忧，孤甚慰。期限三月，务必找到才是！”武丁和颜悦色的说道：“此次行动关乎国运，各政务官、宗教官、事务官、武职官都要全力配合相国才是！”
　　“是！”百官躬身高呼。
　　至此，全国寻访傅説真正启动，铺天盖地的信息，带动着全国和周边国家的神经，毕竟关乎商朝国运，也关乎他们自己的命运……而这一切都在武丁的掌握之中。
　　“王后，殿阁的战术书籍大部分都不在了。”侍女近前汇报。
　　官员寻找傅説，武丁也在大力整顿朝堂，新建王庭专属学堂……
　　我则因为着凉，暂卧床歇息，百无聊赖，就想要研究战术之策，便吩咐侍女去宫中藏书阁，未曾想会是如此结果。
　　“怎么回事？”我面露不悦。记得刚入宫时，我就进过藏书阁，那里藏书之丰富，世间少见，尤其是战术之策类的书简，怎会不到半年消失大半？
　　“是……是……”见到我面色不悦，侍女吞吞吐吐不敢言语了。
　　“说，我不怪你！”我轻声说道。
　　“是……是妇邢娘娘宫里的人搬走的！”侍女在我的鼓励之下，一口气说了出来。
　　“妇邢？”印象中的妇邢从来不曾这么热爱书籍，竟然将如此多的书简也挪到她的宫中。她究竟意欲何为？一道闪光掠过，我明白了。妇邢同样是将门虎女，正经的井国公主，自小受到的教育岂是凡夫所能比拟，何况我们都师从甘盘数年，她潜修战术之策，怕也是想要出征迎敌吧，能让从不热衷书简的妇邢重新投入，也只有武丁了，她爱武丁并不比我少，她是想通过自己的努力得到武丁的认可，也许是下一任女将军……
　　“好了，我知道了，你下去罢。”摆了摆手，退下侍女，陷入了沉思。
　　突然腹中一阵绞痛，冷汗直冒，我瞬间陷入了黑暗。
　　“达布？达布？……”
　　“王后？王后？……”
　　“妇好？妇好？……”
　　吵闹中，我睁开双眼，迷蒙的看着眼前众人，不发一言。
　　见我苏醒，武丁上前，猛的拉我入怀，紧紧的抱着我，脸色乌青。余人见状，全都退了出去。
　　“怎么了？我怎么会？”感觉到不适，我稍微的推开武丁的怀抱，询问道。
　　“你本身也会医术，怎会如此不小心？你都是有身孕之人，还如此不小心？”武丁拉开距离，嗔怪道。
　　右手搭上左手脉搏，左手再搭上右手，确认两次，终于确定，是的，我竟然不知有了四个多月身孕。算算时间，是那刚入宫的日子。
　　“是我大意了，这个孩子从来不曾扰乱于我，四个多月腹中并不显形，是以……”我对着武丁抱歉的笑了笑。脉象中有些血虚，跳动的一长一短，大概也是刚刚那场战争所致的血虚。这一次晕眩与之也脱不了关系。
　　“巧儿——我们刚刚重逢，请你一定要珍惜自己，我是再也经受不住你离开我了——答应我，永远陪着我，永远都不要离开我——”武丁小心的拥着我，恳求道。
　　“好，我答应你，我永远陪着你——”感受到武丁的无助，我倚在他的身上，许诺道。
　　突然间又有了小生命，我欣喜之极。这是我和子昭的孩子，我疏忽了一次，绝不会允许自己再疏忽了。
　　“这个小生命真是顽强，母亲经历了数月战乱，也可以安然无恙，真是奇迹。”得到我的许诺，武丁的脸色恢复了正常。
　　“是啊，奇迹，那么潮湿艰苦的战场，腹中的小生命从来不曾扰乱过我，真是很乖很体贴了。”顺着武丁的话，我也赞扬起来。
　　落日的余晖照了进来，温暖了整个房间，裹紧了两个相连的心。
　　两个半月，消息传来，事务官果然找到了傅説，十五天后，也是武丁的最后期限日，将傅説带到了王庭。
　　所谓的“找”无非也是依据甘相提出的线索，只是这甘相明明知道傅説的具体地，却愣是让属下寻找了两个半月。这些贵族何曾受过这种无尽无期的找寻之苦，巴不得赶紧找到好交差，此时甘相才抛出绿枝，终于在在傅岩找到傅説。
　　王庭上，傅説虽然身为奴隶，可是外形潇洒文雅，话语对应不卑不亢，进退自如。百官们但看这个奴隶从言谈举止解释张弛有度，不由得面面相觑，半信半疑。
　　要想让他们真正相信，还需时日……

　　卜官初成

　　武丁的眼光究竟是独到的，不到半年，傅説就做出了惊人的成绩。在武丁刻意的授权下，整个朝纲得到空前的振兴，尤其是百官的态度也由当初的半信半疑变成了马首是瞻，而甘盘老相也光荣退役，荣登上王庭最高学堂的院长，继续他作为天下第一士未竟的事业。
　　如今腹部的变化非常的巨大，当初搭脉那一强一弱乃双生的脉象，消息传开，王朝形成了两个派别，以我的近侍千羽为首，都在祈祷能够产下女儿，作为子方未来的继承人，而另一方是传统的王庭势力，隶属武丁，希望能够再次降下麟儿，为殷商开创新的局面。
　　我也只是听听即可，无论是男孩还是女孩，都是我的孩儿，我自然不会分别彼此，只是子方历来以女子为尊，若是此胎能够如愿产下女孩，也能还了母亲的心愿不是？母亲的忌日快到了，在那遥远的子方，有我最亲的人……
　　王庭藏书阁。
　　自从妇邢知道我也在看书之后，便将她宫中所借书籍全部归还，我也不再将书籍大量的搬到我的宫中，便在藏书阁耳房中置了几个舒适的独立房间。
　　每日上午早朝后，我理完军中事务，下午得空，我便在藏书阁度过。据说妇邢也是每日必到，只是妇邢像是躲我似的，都是和我错开时间，她上午我下午，半年来几乎形成了定势。
　　“千羽——拿着那本——”刚进大门我就指挥千羽搬动我需要的书简。书简是竹片所制，冗长沉重，好在千羽功力不弱，也当得。
　　“是！达布——”千羽俏皮的说道，说完还眨眨眼睛。
　　“小心些。”看着千羽一摇一晃，不置可否的样子，我嗔怪道。
　　千羽笑笑，依从我将所需的书籍搬到我固定的房间。
　　经过房间，却正好刚刚碰到了从耳房走出的妇邢。往常宫人每次请安，她总是宣称“抱恙”，我知道她是避而不见我，之后出战，回宫后也不了了之，算算雨夜一别，至今数年未见了……
　　妇邢肤色暗黄，整个人的眼睛也都是灰暗的。看见我不避反而迎面向我我走了过来，眉目凌然不卑不亢。
　　我默默的注视她，脑海里闪现当初姒心当初给我的密档，这个和子昭纠缠了近二十年的女人。当日儿国和子国向王庭求援，魏王派兵相侯，正是当初的邢井提供的详细地图，正是有了那份地图，王庭军队才能迅捷赶到子方，形成三方联军，而母亲正是在三方联军围攻下，才战死沙场……该死的妇邢……该死的地图。
　　握住姒心传来的密档，我一日未食，说到底也是我害了母亲，若是邢井从没有到过子方，就不会知道子方的地形，凭母亲当时的实力，收拾两军也不是不可能的，在统一两军后，面对王庭以逸待劳，未尝会输，子方何至于后来伤的那么的惨重。
　　邢井提供地图剿杀子方对我无疑是一种背叛，我冷冷的看着妇邢……千羽立在一边未动。
　　妇邢也默默的回应我的对视，神情不屑的慢悠悠道：“我并不欠你——”，她似乎明白我心中现在所想。
　　“是么？”我拖长语音。
　　“那是我的职责，我不能推卸。当日哥……武丁已经不清醒，只有我知道子方的情况，魏王的命令我不能拒绝……”
　　我自然知道，若是妇邢有弱点那必是子昭无疑。她如今当面这一席话，暗含挑衅的成分，我不由得重新打量妇邢。数年不见，妇邢明显老态了许多，再也寻不见往日那无忧霸道的半丝娇俏摸样。
　　“你什么都有了，夫君、儿子、权利、荣耀、所有的一切，你母亲虽战死，但为了部族安危也得到了永垂，也是部族首领最高的荣誉。而我，父兄没有帮助我，夫君有等于没有。你还要怎样？”还未等我回言，妇邢跟着追问，那紧急的眼神一下子就露了怯。
　　哎！我长长的一叹，对着身后的千羽道：“送妇邢娘娘出阁！”说完不再看妇邢直接走进我往常的那间小房间。
　　妇邢不满的看我半晌，狠狠道：“别以为就你会打仗，我也会得……哼……”见我背立不语，妇邢跺了下脚步，依着千羽的指引，踏步走了出去。我扭头看着那离去的背影，几乎可以感觉到她内心凋零的凄惨。
　　当初主犯子方的儿国和子国国主降的降，死的死，其领土也归入了子方，背后叛者魏王也战死，重要参与者只剩妇邢一人，且不论当日妇邢她是否包藏私心，魏王的命令当时的她是不能拒绝的，何况还能一举歼灭我和族人，怕也是她心中隐藏的期待。对于妇邢当初提供子方地图的举动，我一直没有放弃对她的惩罚，只是内乱外忧协助子昭，耽搁下来。
　　经历了数次战争的洗礼，我也软弱了么？对于敌人我向来不会心慈手软，何况是出卖了我族人的妇邢？虽然立场不同，情有可原，可正是她间接的导致母亲的死亡，这我又能如何放得下呢？
　　今看见妇邢落魄的背影，忽然意识到这其中不是我没有时间去处理妇邢，而是我刻意绕了过去，绕开了那个对武丁也是很重要的人……
　　干旱的天，数月未有下雨。卜、作册等等高级宗教官员数次求雨未果，已经无法面对百姓的指责，有心人甚至还传起了谣言，武丁执政百姓民不聊生，干旱天发怒了，在惩罚人间，变天了……
　　雨是当务之急，只有下雨才能熄灭那股逐渐鹊起的谣言。
　　看向天空，发现天空中有一大片的云浮在上面，很厚，而且巨大无比，它移动漂浮着，缓缓地将阳光遮掩。
　　我眼前一亮，姚长老给我的布帛上有介绍，这是难得的雨云！微分吹起，那朵雨云移动的速度有些快了，记忆中翻出姚长老给的布帛资料，似乎有些求雨的玄妙，只不过要费些精力。
　　王后殿露台中，一个大大的阶梯直接伸向天空，全是实木鼎力而成。我身着红色玄衣，冥想倾力运功，在掌中画出个漩涡的源流，可能我真的是天生神力，那掌中的漩涡逐渐放大，我双手放开，全力将漩涡送向那朵浮云，轰开合拢数十次不歇，根据姚长老的记载此时唤出雨神，将精钢剑舞动起来，口念咒语喃喃有词……第一次做祭祀的事情，似乎有些玄妙，终究不知道成效，无论结果如何，我都得为武丁拼上一拼，还有那朵巨大的乌云，这一月难得的雨云……
　　不知是雨神真的出现了，还是凑巧天要下雨了，不到三炷香的时间，天空那朵雨云急速膨胀、凝聚。越来越巨大而厚实，后来变得更厚，更沉，仿佛像要掉下来一样。
　　太阳光逐渐被隐去，天空开始变得灰蒙蒙地，那厚厚的云层像是再也承受不住某种重量，开始清除过多的重量。似乎真的是雨神在四散撒露一样一滴水，两滴水，以至于后来几百滴水，无数滴水从天空中降落。
　　雨！下雨了……倾盆大雨！！
　　同一时间，整个王庭响起了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得知我亲自祈雨，武丁激烈的反对。我无语的看着武丁，知道他担心我的心意，但子方毕竟是一个古老的母系遗族，有它自身神秘的传统，经过我再三保证，武丁才勉强同意，但神情还是半信半疑，欲言又止……并且封锁消息，在王后宫殿的露台上搭建了祈雨台，若有雨万事顺畅，无语，也禁止留言再起，中伤后宫。好在雨——下了，从淅淅沥沥到倾盆大雨，整个沐邑都欢腾起来，人们四处庆祝，迎接着难得的喜雨。
　　武丁从来就是雷厉风行，一次成功的祈雨，我成了王庭最大的卜官——最大的祭司，掌管殷商的重要大型祭祀，为王后将军又蒙上了一层神秘的面纱……在百姓中，在侯国中传扬开去……

　　再回子方

　　还没有来得及庆祝祈雨成功，腹中突然抽动起来，胎动较之以前要猛烈些……我沉着的抚摸腹部，轻轻转揉。
　　早先武丁已经请了宫廷御医，把了脉搏，双生女。武丁当即奖励宫医为宫廷首医，统领御医。得知双生女，最高兴的数子方族人，千羽集结万千嘱咐小心伺候，喜迎女宝降临。
　　“达布——怎么了，是不是？”千羽见我蒙着偌大的腹部，脸色马上紧张起来，赶紧俯身过来扶住我焦急的询问。
　　这似乎不是胎动，而是腹部剧烈的收缩。我皱眉抚着腹部不语，楼下的武丁见状急忙冲了上来，雨大湿滑，路走的尤其的艰难，待到近前，武丁一把抱起我，一面平稳的托着，一面吩咐众人通知早就在宫殿处等待月余的产婆，一起入内。
　　门外，武丁焦急的踱着步子，双手握得机会会掐穿自己的掌心……
　　门内床榻，除了疼痛、还是疼痛延绵至撕心裂肺，双生尤其的痛。
　　不知过了多久，在我几乎筋疲力尽的时候，肚子才猛的一空，嘹亮的婴儿声响彻了天空，紧接着又是一声婴儿的啼哭。
　　“恭喜娘娘，贺喜娘娘，两个漂亮晶莹的小公主呢……”
　　千羽跪在地上，双手合十，口中喃喃语道：“谢谢上苍，赐给我们小公主，谢谢上苍……”
　　两个幼小的婴儿在哭吼几声后，吸允了乳汁，兀自睡去。
　　榻前，武丁不顾产房污秽，径直冲了进来，将两个幼小的小生命一个一个小心翼翼的抱在怀中，放下这个舍不得那个，子渔当日并没由武丁亲自带大，此时的他对面前两个至亲的小生命充满了好奇，两个婴儿一母同胎，然面相却迥然相异，大的眉目英气初现，睡眠中舞动胳膊和小腿，劲力十足，乍眼看去，偏相似我多些，小的却是柔美万分，温暖的皮肤如玉般光润，眉目间神情蹙眉憋唇像极了武丁那些无意识的动作，两个孩儿的睡觉气息倒是相同的气息绵长呼吸均匀，看着面前两个晶莹的小宝贝，心中的母爱都快溢了出来。
　　“辛苦了，巧儿——”武丁动情的抱着我耳语，言语有些颤音，泄露他此刻的激动。“我给孩子取名字了，你看看可好？大公主稚气英气同现唤作子妥，二公主柔美可爱叫子媚可好？”
　　其实孩子的名字只是一个代号而已，看他如此煞有其事，隆重以对，心中难免安慰，便笑道：“你是孩子的父亲，你做主便是！不过这两个孩子是子方的传人，你理解我的。”
　　“我知道，当初我就说过，女子自然是如此，也能圆了母亲的一番期许……”武丁温柔的看着我说道，对着武丁促狭的目光，不仅想起当日他自荐枕席，假冒儿国公子之荒唐之举，还有那红烛熄灭后的缠绵……一股暖流滑心而过，低下头缓缓语道：“谢谢——”声音温柔缱绻。
　　看到我的少见的女儿忸怩状态，武丁欣喜的看着我一眼，俯身将我轻轻抱在怀中，一遍温柔的亲我的耳垂和脸颊，呢喃道：“巧，我爱你，真的很爱很爱你，你永远都是我的，是我的……”
　　听到武丁温润的呢喃，心中也化着万千缠丝绕指柔，回抱武丁，将脸也贴着武丁的脸，轻轻摩挲，感受着困倦之后的幸福……
　　子妥、子媚听起来似乎很不错……
　　一月后，武丁长子子渔封为太子，子妥封长公主，子媚封承公主，铸子渔鼎、子妥鼎、子媚鼎三鼎启示，以表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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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母亲忌日，因子妥子媚尚小，我不能离开她们独自前去子方亲自己祭拜，只能在王庭后殿隔空祭祀，以解思念之情。十个月后，母亲诞辰，子妥子媚均能自由行走，安排王庭诸事，我便携带两个宝贝女儿和年六岁的子渔踏上了归乡之路。带着孩子们一路南行，路程时间相对延长，以保证孩子们旅途不至于劳累，好在几个孩子的筋骨都是经历过锤炼，倒是一路相安无事。尽管如此，往常快马不足一月的路程硬是拖了快两个月才到。
　　一进入子方国境，整个子方焕然一新的面貌给人不小的冲击。现在的子方不再是以前弱小方国，合并子国和儿国等周边侯国，版图空前的扩大。往常那繁华的子方女娲娘娘庙，只是一个市场交流中心，在姒心等人精心处理之下，已经成为侯国中的侯国，赐名女府，并将首府也迁入到女府境内，统领了女府走向更加的辉煌，也是象征我们子方数千年的母系女尊的繁盛。看着一路上繁华的街道，百姓安居，平等相侯，真正的温暖如家。
　　可见六大长老在不到两年，子方国成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看着偌兮呈上来的数目，尽管已经预见成效，但心还是有些颤抖——整个国家储备比以前翻了四番，若不论战前劳师动众的配备，就如今的战略战资，单说守卫也该是铜墙铁壁般坚固了。
　　“偌兮，真正的辛苦你了。”刚下马车，就看见远远迎上来的偌兮，我由衷的说道。
　　“达布——”偌兮爽朗的笑道，自然明白我的意思便又道：“我们根据当日达布制定的那些方案，部署实行，而这些不都是达布在两年前安排好了么，说到底我只是一个坚定的执行者而已。”偌兮自谦道，君不见坚定的执行者也是可遇不可求的良才。
　　“偌兮，你太自谦了，”看着偌兮，这个姚长老力荐的人才，不由得感叹姚长老识人之准，世间少有。
　　“这是两个小公主么？” 偌兮不理会我由衷的感谢，轻笑两声，就将注意力转到被侍人抱了下来刚下车的两个孩子子妥和子媚身上。孩子还没有意识到已经到达了目的地，目前仍然在熟睡中。
　　子方达布自古少女，不曾想一下子有了两个女子作为候选，最高兴的就是偌兮了，她是子方祭祀，深得姚长老真传，看她近日欣喜的表情就知道她肯定早就占卜过了，是以才早早的在此地迎接。
　　“占卜结果如何？”看着偌兮俏笑模样，我问道，在我心里达布的下人属意的是颇有英气的子妥。
　　“两个公主都好，福缘深厚。跟子方结缘最厚的是子媚二公主。”偌兮如此一说，我不禁凝神再望，也笑了。这次倒是我走眼了，一时间都是朝着自我喜好去辨认，到没有摸两个小儿的骨，忘了这个最重要的步骤，果真孩子个个都是娘亲的宝贝么？我下意识的不想在自己的孩儿身上早早定性优良，只盼着都是一视同仁。
　　回到子方新建的首府女府内，偌兮、姜尚、南卉、灵潞、姒心、琨昇六大长老会议，在女府最神圣的女娲娘娘庙，给周岁的子妥子媚进行母系的洗礼和祝福，并将子方母系遗传至今的两个象征一把龙纹大铜钺和一把虎纹铜钺，打造成小铜器，挂于子妥和子媚脖子上，以表示女娲娘娘保佑下，子方女尊子息的延绵，龙钺和虎钺是子方达布子息身份的象征，并不代表着达布本人。
　　一周岁了，子妥子媚初脱婴儿模样，已经渐渐有了幼儿的稚气，在神圣的女娲庙，子妥和子媚只是眨着好奇的眼睛看着周围的旁人，娴静的任由族人洗礼进行。
　　“我瞧着子妥更像咱们子方的人——”祝福仪式完毕，看着子妥的隐隐英气，姒心首先开口道。
　　“子媚也是啊，谁说子方女子都是英气，也有温柔可爱的——”南卉说道，听闻最近她偶婚了一人，不再随便野合，那语气倒是有些平常侯国女儿的神态了。只是六大长老之一的南卉也和我一样入了红尘，是不是也是母系社会的一种没落？

　　突然来袭

　　不到三个月，这已经是武丁的第五封催促信了，算算时间我将三个孩子带离王庭快小半年，也难怪真正初尝为人父的武丁万分牵挂了，好在子方有六大长老一起监国，倒是越发的发展起来。
　　明日是启程的日子，要离开这个熟悉的故土，心也不禁有些怅然。
　　“达布——”门外偌兮的声音。
　　“进来吧！”深夜，若非大事偌兮又怎会在离别前亲自到访？
　　“达布，明日就要启程，归程要小心的照顾子渔，需格外小心。”偌兮慎重的说道。
　　“有预示么？”偌兮是姚长老的衣钵传人，她如此一说，自然有她自己的道理。
　　“子渔有险——”偌兮吞咽口唾沫，犹豫道。
　　“性命危险？”得知子渔有险，我赶紧问道。涉及自己的孩子，语气也多了些激动。
　　“这倒是没有预示——”偌兮脸微红，惭愧的低下头。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没有预示，表示还有机会，我们是凡人，又不是神，偌兮能够占卜到这些已经很难得了。”看见偌兮的尴尬，我忙上前安慰后又问：“方位如何？”
　　“异动来自北方——西北方——”西北方，近年来西北方只有和犬戎、羌方交恶过，难道是他们又有什么异动了么？还是想趁我们归程虏劫殷商唯一的王子？
　　“如今子渔是王庭太子，达布此行多多布置，应该能化险为夷。”偌兮小心的交代。
　　我悄悄点点头，眉目暗暗蹙在一起。无论敌人是谁，若是我孩子有什么意外，我必定倾力剿之……
　　有偌兮的占卜提点，出了子方我亲自将子渔和子妥、子媚合并到我的车里安置。派了王庭护卫和子方亲卫，集中防护，尤其是客栈和无人烟的街道，敌暗我明，更加小心谨慎，时而走官道，时而调整疾走小道，并且随时调整行进状态，并选择令可绕远路，也得避开一些瓮中盆地，一路行来几乎是蛇形运动，总之，无论小道官道都取马匹疾行之地，让马匹加快路程，尽量缩减路上时间。
　　一路谨慎，至封父兕府暂居数日后，便启程绕过韦国经过柒国到殷都沐邑。这月余的路程，众人一路小心翼翼倒是平平安安，过了柒国就是殷商都城沐邑的地界了，王庭在即，我却丝毫没有松懈之意，敌人越是按兵不动，越表明来势汹汹，当然也跟我们不按正常牌理行进的路程有关，无法扑捉具体行程。
　　还有最多五日路程就可以回王庭了。本来是想引敌上钩，可是对于孩子，我总是隔不断作为母亲的优柔。如果孩子真有意外，即便我是达布，是王后又怎样？何况一路上并没有出明显的症状。我从来没有怀疑偌兮占卜的准确性，子方数千年以来都有自己生活的法则，其中占卜就是很重要的一项。若不是实实在在的占卜，偌兮又岂会如此反复小心的交代？
　　柒国首府夔客栈繁华街，这是一条通往殷商沐邑最近的官道，奔波数日，千羽特地选了柒国第三家客栈入住。
　　大厅，人声鼎沸，未见任何异端。千羽打尖，熟练的安排好众人食宿，值夜的置业，休整的休整，一夜安眠。
　　清晨，早点。素色小菜，碧绿可爱，子渔就座在我下方，乖巧的陪着我一起用餐，旁边两个粉雕玉琢的两个女娃儿，用各自的乳娘带着，吃饱喝足奶汁后正兴致勃勃看着我，依依呀呀的比划。
　　“娘亲，妹妹在说话呢！”子渔停下竹筷，昂然道，小脸因兴奋涨的有些发红。
　　“是啊，待会儿上了路，子渔可以教妹妹说话了。”看看那一双女儿，温柔的笑道。
　　“嗯，我会的，娘亲。”子渔听罢我的要求，眼睛兴奋的闪过一丝晶亮，顺从的频频点头。
　　安抚的看了看子渔，低头继续用餐。
　　思绪扭转，警惕的左右斜睨，这一路上安然，这敌人是唱的那出戏呢？眼看马上就要到殷商的都城沐邑，我似乎有些把握不准了……按理说，昨夜是最佳的攻击时刻，可为何至今没见动静？
　　出了柒国，到了菱聖——殷都沐邑附属小城。下午接到王庭事务官的通知，武丁派精锐部队正在沐邑边界相侯。消息传来，众人知道有了不可抗拒的军力维护，才真正松了口气，紧张的心情也缓解不少。
　　菱聖起初是一个不起眼的小镇，在沐邑外的商业交易多半在此交接，不论贵贱，形成了城乡平民宽松的市场。尤其是一四七包括初一、初四、初七，十一、十四、十七、二十一、二十四、二十七这九天尤其的热闹。菱聖价格优惠，便宜实惠，很多沐邑的卖家都到跋涉道这里进货，其他各地的商贸业愿意在菱聖交货，免去进入都城的繁复程序和高昂的税收，一举双得，所以菱聖——这个弹丸之地，便逐渐形成着与众不同的繁华。
　　今天是十七，正是菱聖赶梗吉日，街上人挤人，人挨人，几乎超过了沐邑的繁茂。只要穿过长长的集市就是沐邑的边界。“千羽，吩咐众人，人太多，从旁道直接穿过菱聖，一切小心为上。”今天人太多，小心驶得万年船，从旁道通过自然要比热闹的集市安全些。
　　“好的，达布。”千羽领命道，很快众人便取小道疾驰起来。
　　一片小小的密林，让空气更加的清新，也有了些凉意。
　　“有埋伏……”一声惊呼传来，前面探路的侦查骑兵坐骑被绊马绳高高带起，两边的箭雨齐放，瞬间死伤严重叠加。
　　“弓箭手侧马还击。”眼看着激烈的变故，我沉静的指挥道，命令众人以马掩护，向密林中放箭回击。我和千羽一边一个护卫到子渔的车前，一面护着子渔，一面警惕的盯着外面的动静。
　　“啊——”几声闷哼传来，隐藏暗处的敌人开始同样的损失。
　　“叱——”密林中几个白衣飞身出来，躲过我们的箭阵，欺上前来，千羽率领侍卫杀将出去，战成一片。
　　“呼——”一声响亮的呼哨声，密林里又重新冲出来一股人马，从后面开始围攻进攻我们的白衣人。
　　“达布，王庭的援军来了——”千羽兴奋的退了回来，仗剑挺立在我右侧防护。
　　我打眼看去，那援军并非王庭之兵，反而是一般侯国的装扮。看那兵士进攻白衣人竟然也是不要命的强攻，死伤显眼而不顾自身，可见他们接到的命令是何其的严酷。
　　“不是王庭之军，是侯国部队。”我冷静的说道。
　　“侯国？”千羽愣住了，侯国交情最深的是封父，看衣着却不是封父之兵。也不像是柒国和菱聖的人，那是谁的兵力。若不是这股援军，我们将陷入不可避免的苦战。
　　“一路上紧跟……”为首的白衣人见短暂的甩不开围攻的侯国之兵，恼怒的吼道：“你们真的是在找死？”
　　“这不是你该知道的！只怪你动了你不该动的人。”侯国之兵中一个黑衣男子嘿嘿的哼道，一脸的不屑，说罢一剑刺了过去。
　　“什么不该动，我看你们就是找死。吃我一剑！”白衣人抽出铜剑，和黑衣人游斗起来。
　　“胡笙，忘了么？不要和这些不知所谓的侯国人缠斗，格杀勿论，解决我们眼前的才是正理。”密林中声音传出，显得格外的魅惑。
　　“是他？——”听到这种独特的声音，我立即知道了这次埋伏之人，就是当初围攻子昭之人，他是鬼方族人，冲的就是殷商太子子渔而来，这印证了偌兮的占卜，果真如此。我们得到王庭援军的信号，他们自然也能得知，是以在这菱聖之地冒险强攻。
　　“是，主子。”被唤胡笙的白衣人眼角扫了扫密林，便几招凶狠的逼退黑衣男子，率领几个人翻身欺到子渔车驾前来。
　　“都是愚蠢之士。”密林魅惑声再度响起，伴随而来一股奇异的香气，温暖腻人。几番闪跃，我方攻击的箭阵就被冲开一条道路，那人也不缠斗，直接飞奔到我护卫的子渔驾前。
　　“千羽，拿我清斧。”母亲传下来的上古兵器，一把龙纹大铜钺和一把虎纹铜钺，如同山岳般巍然挡在车驾面前。
　　这人功力也是不俗，“守紧子渔。”冷静的交代千羽众人，布置了重重护卫，临阵严待。

　　夺女失恨

　　层层护卫，即便是那魅惑之人也不能近前半分了。
　　“你们真的是要和我们斗到底么？”胡笙阴深深的语道，眼疾手快一番抖落，一剑刺向黑衣人腕间，黑衣人躲闪不及，鲜红的血液从臂膀里流到了手背上，异常的显眼。
　　“是的，只要不到沐邑奉陪到底！”黑衣人虽然受伤，语气却更加斩钉截铁。
　　“得不到就是最好的，你们主子真是可怜，拿你们来喂那人性命。”胡笙不屑的嗤笑道，反手又是一剑。黑衣人灵巧的闪过，迅捷刺了两剑，没有伤到胡笙，只是剑尖扫损了白衣人的衣服。
　　侯国黑衣人这一番组斗为我方赢得了时间，白衣人偷袭已经完全失败。
　　果然，魅惑声又到，“撤退——”一声令下，白衣人冷静以对。不顾伤亡，边站边退，瞬间隐退到密林深处。
　　我方弓箭手齐弩，倒是折损白衣人数员好手。
　　“公主——”战争实力的倾斜，决定了战局，黑衣人打了个躬道：“公主，前方就是沐邑，恕不远送了。”
　　“你们是宋人么？”这些人不是封父的，那就只有宋了，宋亚府的亚兴……
　　黑衣人身形一震，喉咙激烈的动力数下，便冷静的说道：“主子听闻公主有难，奉主子命令，率领大队护着公主回程，末将幸不辱使命。”
　　看看地上横七竖八的遗士，我的眼睛有些模糊。真的是亚兴啊。我还奇怪这一路上的安稳，未曾想他是派遣了大部人马默默暗中隐身护卫。
　　“他——好么？”想起亚兴，心中酸涩，低低问道。
　　“主子交代过了，若是公主问起，便回主子他——很好，真的很好——”黑衣人谦卑的语道，声音似乎还有一种无奈。
　　“我要厚葬这些将士……先敷上药吧……”转过头，看着黑衣人血流的手臂，我隐去眸中的泪液，沉静道。
　　“是——”黑衣人一招手，早有人悄悄上前敷上止血药草。
　　因为黑衣人的介入，子渔的安全得到了护卫。踏进密林，再也寻不见白衣人的身影，挖坑掩埋战争亡士，立木碑为念。处理完毕，黑衣人率众人告辞而去。
　　看着那黑衣人隐身的背影，长长呼出一口气，这是亚兴的关怀，亚兴，该是怀着如何沉重的心，护着我和我的孩子，亚兴啊——，眉头蹙在一起，竟然半天不得解。
　　马车无声的前进。
　　大约还有半刻，只要穿过两个村庄就到了沐邑边界，此时黄昏来临。
　　进入最后一个村庄，链接沐邑边界，左右是绿草空地，使得这官路更加显得宽阔。没有到达完全安全地带，不能丝毫放松。命令传下，侍卫依然严正以待。
　　黑幕悄悄降临，借着依稀的星光，依旧可以辨清方向。
　　前方火把闪烁，脚步声步伐齐整，早有先令官禀报，来着正是来迎接王庭事务官率领的精锐大军。
　　正在此时，一道白影闪过，直冲子渔车驾而去。
　　“护好子渔和大军汇合！”我猛地冲出车鸾，迎向白影。余下侍卫早就牵一身而动全法，齐齐迎了上去。
　　瞬间从两旁青草地又窜出数道白影，交相恶战。子渔的车驾前积聚了三层的护卫，朝火把的方位奔去。敌人之所以如此不顾兵法大忌，在此时行动，恐怕也是孤注一掷了。
　　前方的火把越来越亮，脚步声越来越大。一道优美的白影而起，与其他进攻的白影不同，他直接取向子妥和子媚的车驾。
　　“千羽，护着子妥子媚！”声东击西，原来这个白影眼见子渔车驾护卫众多，王庭军也转眼在即，遂转而改向掳劫幼小的子妥和子媚。同样是王庭嫡子，子妥和子媚在殷商的价值虽然不及子渔的太子身份，可也同样是商王武丁的嫡女，两个一起也能威胁商王的决断。
　　提斧冲向子妥车驾，正迎面碰上白影飘出，双手正一手一个抱着我的女儿，女儿没有惊慌，没有害怕，只是左右看着，聚精会神。
　　“放下她们，绕你不死！”看见子妥和子媚在那人手上，心中微微慌乱，吼道。
　　“嗯，休想！”话音出口，魅惑万分，我便知道他真是那白衣人，当初刺杀子昭，刚刚妄想掳劫子渔之人。
　　我上前缠斗，余下侍卫也冲了过来，远处的火把越来越明亮，王庭之军马上汇合。白影眼见不能迅速脱离，跳上车驾顶部，用两个孩子为盾，旋转而上，侍卫顾及子妥和子媚，不敢放箭。
　　如此危及我的孩子，抽出腰塑的带子，直接缠向旋转的白影双脚。
　　那人见被缚住一脚，情急将右手中的孩儿投掷过来，斩断腰塑，成功离间我的进攻，如此贼子，想利用我的孩子逃走，真该诛杀。
　　我飞身接住，正是我的一个孩儿——子媚。
　　“子媚”我轻轻呼唤着女儿，子媚被抛开，自己母亲又飞身接住，两只小手舞动着，咯咯的笑出声来，果真是无知者无畏么？
　　大军汇合，火把通亮，白衣人身影具现，第一次看见没有带幕离的那人，那双目竟然是湛蓝色泽，和其声音一样，魅惑异常。
　　“王后，后会有期。”眼见大军在即，那人丝毫没有慌张，以子妥为盾，硬生生的将围攻的侍卫逼退了下来。带着那半截的腰塑飘身而去。侍卫们投鼠忌器，唯恐伤了子妥，不敢太过强硬，给了那人一线生机。
　　“娘亲——”黑夜里子妥清晰的乳音传了过来，女儿的第一声“娘亲”竟然是此等情况下呼出。
　　我心如刀绞，将子媚托付给千羽，率领其他侍卫冲了过去，势必夺回我的孩儿。
　　公主在眼前被劫，王庭的事务官也紧跟着围了过去，火把通亮，那里还有白衣人的影子？
　　“事务官！”我冷静的唤道，那人掳劫子妥，有自己的目的，子妥暂时还是安全，即便如此，也要尽快找回子妥才是，“分两路，一路西北，一路一路正西，搜寻带着幕离抱婴孩的男子。”
　　偌兮占卜，那人是西北方向，逃回方位只有西北方，但那人狡猾多端，不能不防止他为了避人耳目，绕道迂回而行。
　　事务官领命，留下小部分精锐卫控，带领其他人迅速冲入黑暗。
　　“搜！”用手指着地上战亡的白衣人，冷冽的命令。
　　“内衣里有鬼方出入境的牌子！”一将士搜得一个铜牌，献了上来。
　　“你是？——”接过铜牌我问道。
　　“末将祖己。”祖己答完悄然退下。
　　鬼方入境铜牌，果真是西北方。自武丁登基以来，西北方所战也直到犬戎，什么时候犬戎西北的鬼方也参合进来。那人湛蓝的眼眸与其随从不同，分明是鬼方王族人嫡传特点。
　　“封锁在殷商境内的所有鬼方探子窝点，追查鬼方入境人士！”那人身份应该不低，查起来可以事半功倍。命令下达，传至各个侯国，静待时日，想起子妥那乳音的娘亲之音，痛苦又阵阵袭来。
　　“娘亲，都是我不好，没有能力保护妹妹！”子渔走到我身边，悄然握住我的手，歉然道。
　　“不怪子渔，是敌人太过狡猾，放心，母亲一定会寻回妹妹。”当日我自信满满，忽略了黑夜藏匿优势，只是凭借单纯母亲的心，期待自己的孩子安然归来，丝毫没曾预料，这竟然是我此生最后一次见到子妥了。

　　外围战争

　　王庭。
　　知晓王女被掳，一向温润的武丁勃然大怒，派遣重重寻访，依旧无果。
　　按照常理，掳劫幼子，必然会有要挟之举，奈何已经月余，没有丝毫动向，那白衣人和子妥好像凭空消失一般不再存在。莫非他有飞天遁地之功么？我抚摸着额头，满目惆怅，心中悔恨不已，若是那夜，那夜……可那人以子妥为盾，我怎会不顾及子妥性命？子妥，子妥，心中默默念叨，抚摸着半截腰塑，泪黯然而下……
　　“王后，西北消息。”千羽踏步而来，面色凝重。
　　我迅捷的结果封蜡布帛，展开浑身顿时放了下来。果真是鬼方之人，竟然联合犬戎、土方、有易、人方、虎方、濮国、氐、羌、羌方围攻殷商。
　　“大王怎么说？”如此重大的事情，我们的信息能够收集到，武丁的信囊自然也能做到。
　　“大王也是刚刚得知！”千羽回道。
　　刚刚得知，恐怕通知会朝的旨意马上就要到来了。
　　“启禀王后，大王传王庭正殿相候！”果然，旨意到了，整装仰首而行。
　　王庭正殿，百官齐聚，为这群国的合谋而惶惶。
　　看着百官的面色，不渝。如此官员平日作威作福，自诩为贵族上等，待到国家危难，便惶惶如同丧家之犬般无用。暗地嗤笑，不露声色。
　　武丁见我入殿，起身相候。一手携着走向王后宝座，另一手揽着我，温声问道：“面对如此大局，王后有何应对之策。”
　　我看了一眼武丁，唇微微挑起，慢慢坐了下来，凝眸射向百官，半晌才语道：“不知百官齐聚，有何良策？”目光掠过傅説时，还是柔和了些。
　　“臣等惶恐——”百官契合的大声回道。
　　“相国有何良策？”我转问傅説，目光也有少许期待。
　　“王后，臣等正在商议，恳请王后指点。”傅説说着，走到搌布前，将桌上的地图转了个方向，面朝我道：“侯国围攻，其实只是一个表面的联合，北面的犬戎和我国一战而败，可以先遣萃国卫侯不急进攻。南方的虎方也曾经被我国收复归属，如今也冒险加入战局，可离间南巢氏围攻既解。人方有彭国和缯国为援可以抵挡攻势瓦解联防，至于濮国和氐国，还有羌……”傅説看着我，欲言又止。
　　“你是想凭借我子方国的力量和蜀王鱼凫的联合相对么？”看了眼傅説的神态，此地距离子方和蜀国并不太远，当然明白他话里有话，只是这两脉的势力除了我，别人怕也调动不了。
　　“接着说——”我并不答言只管任由他继续。
　　“北面的有易，妇邢娘娘自动请缨带领邢国卫士全力抵抗……”傅説一口气说了余角还是忍不住瞟了我一眼。
　　她终于出山了，我心里不由得轻叹道。
　　“只是最难的羌方、鬼方、土方三国的进攻，尤其是土方距离我们殷商王庭最近，距离土方防卫的唐国国事弱小，不足以成事，早做应对才是啊，最难的就是这几国了，该如何决策，请王上和王后示下。”
　　“说的很好！”看向傅説，我赞赏道：“这场联军看似浩劫其实凭借我们的应对可以安然化解，各位不用太过担心。”说着看向武丁，他正微笑着，目光温润，鼓励中含有灵犀的激赏。
　　百官听了这句肯定的语气，齐齐舒了口气，脸色也缓和了不少。
　　百臣稳定，被武丁遣退了下去，这帮贵族也算安定了下来。
　　上午议朝。
　　“派遣人调到工方，和我们来个夹击取鬼方、土方之后方。”我指着地图，言之灼灼。
　　“工方？”傅説疑惑道：“我国和工方像来没有什么交集……”
　　“傅相，以前没有交集，以后就会一直没有交集么？”武丁说道，我则含笑不语。
　　“该派人在工方公关了，邻国之间那会永远没有间隙，找出间隙，就是我们胜利的机会。”武丁淡然道，语气雄厚高昂。
　　整个联军就这样被四方瓦解，战争又将重新兴起……
　　我必须回到子方亲自带领这个进攻，解决掉重重的威胁，逼鬼方交出子妥。
　　鱼凫和碧兮已经育有一子一女，夫妇和睦甜蜜安康。讲明来意，一国之王的鱼凫并没有丝毫犹豫，当即答应立即出兵。
　　有了蜀王鱼凫的支援，一切变的容易起来，蜀国近年来在鱼凫的治理下日益强盛，兵强马壮，堪称雄浑。两国夹击，濮国和氐国很快缴械。一路杀向羌和犬戎，和萃国会师，西南大定。鱼凫正式退出战争，我带领剩余部队和萃国军队绕道拿下犬戎邻城20余座，逼迫登基不久的犬戎王写下休战书。羌方也在武丁安排的工方联合下节节败退，剩余的能有战斗力的只是剩下鬼方和土方两国了。
　　从萃国穿出，直接到唐与王庭军汇合，邢国军队从服从的有易绕道孤竹国和工方结合攻土方后方，一旦土方被克，鬼方孤军无援，自然兵败。
　　战争持续了八个多月，硝烟弥漫整个侯国……
　　土方王庭之战。
　　北面多沙，军士也有些疲惫，重要的是，我军和土方的粮草皆是不足，唐国弱小，先前的战争已经是集全国之力了，此时再无半分能力。粮草是军队顶顶重要的大事。从祺国调遣已经数日，还是未曾抵达，如今的战局是谁的粮草先到，谁就赢得了先机。
　　“达布，那好像是妇邢的军队。”千羽禀报。
　　我大眼扫去，心中一片明然。仰天的旗帜上写着大大的“邢”，正是妇邢的番号。此次战争妇邢的军事也显示出来，尤其是这次有易之战，开始虽有阻碍，但还是取得了最终的胜利，也赢得了很多将士的拥护。
　　“粮草大军！”此时的妇邢兼任粮草护送从邢国出发，运抵唐国，至土方交界，缓解燃眉之急。
　　粮草已到，王庭必胜。只是妇邢雪中送炭，其意味不可不明啊……
　　三路夹攻，一场毫无悬念的战斗。
　　武丁在土方送上归顺降书的时候，也表彰了妇邢的功绩，封为将军。这是王庭第二人女将军。以妇邢目前的军事才能，也当得。
　　剩余的就只剩鬼方。鬼方地处西北沙漠，荒野辽阔，易守难攻。即便如此，为了子妥，我必须硬闯，直到逼得鬼方王交出子妥为止。
　　时至战争已经一年有余，只是不知再见子妥，她是否还识得母亲面容？

　　转眼十年

　　没了联军的统一扰乱战术，鬼方如同大去之势，竟然退而守下。真的想凭借鬼方地处沙漠，易守难攻，我就真的不能攻么？
　　沙漠是天然的护卫屏障，白天黑夜温差巨大，士兵水土不服，攻击不顺，折损了不少将士。苦熬半月，依计退下。这是鬼方持久战的一种坚持，肯定我们对于沙漠的莫测变换不熟悉而采取的闭关政策，鬼方地处既然沙漠，大部分的食物都是通过领过的羌方、犬戎、土方、工方交换得来。若不是我心急，若不是我考虑到粮草的供应，我又怎会冒如此之险？看来还是不易冲动，子妥，你要好好的，等娘亲来救你！
　　策略改变，对于鬼方围二部攻，同时限制羌方、犬戎、土方、工方同鬼方的贸易交流。非常时期，非常对待，釜底抽薪尽管不耐，但还得坚持。
　　果然，一旦切断了物料来源，沙漠之国顿时陷入了危机。鬼方王年迈，没有多少耐心，很快派人请降，只是未曾见附带半句子妥之言。
　　我恶狠狠的盯着来使，朱笔一批，仅仅写了两个字“子妥”，便扬长而去，留下面面相觑的使臣。
　　一月后，鬼方王详细的书信遣至，详尽述说了始末。掳劫子妥的是鬼方王最年幼的儿子——胡迪。可是早在三月前就失踪了，无论是国内还是其他国家皆是没有寻见，自然子妥也随之消失。鬼方王再三表示，胜为王，败为寇，他不会拿全国百姓开如此玩笑。只是实情告知。
　　并表示继续一刻不停的寻找胡迪和殷商公主，一定会给个交代。
　　国与国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鬼方沙漠化严重，为了国的利益，侵占他国尤其是山水陆地的殷商，无可厚非，可是想要以小孩子之命换取土地，那就落了下乘。胡迪——那个魅惑男音之主，千辛万苦的掳劫我的孩儿，也该试一试其用处才是，何至于在当时鬼方大胜之时逃匿？他究竟玩的什么花样？人在何处？我的子妥如今怎么样了？身子可好，吃的可习惯？想着想着愤懑之极，一拳砸在桌上，手掌厚的木桌生生被我砸成条条裂痕。
　　半年，依旧未果。鬼方王再三的保证，和大量金钱的进贡，加上王庭之军再也耐不住沙漠的侵袭，我终于决定班师回朝。
　　子渔已经是个小大人了，见我闷闷不乐，心细的拉着子媚整日的绕膝膝下，共享天伦，抱着快三岁的子媚，那媚眼，那小脸，都让我想起了失去的子妥。不日，身体每况愈下，纵使王庭名医也无可奈何。
　　为了奖励一年半以来化解国家危机的功绩，武丁任人不避亲，将萃国、楚国和唐国尽数分封给我。将与唐国相邻的祺国封给妇邢，甚至连坐镇王庭的太子子渔也得到一大块富饶的封地濮国，武丁此举正式奠定了分封制度的形成。余下将士各有封赏不提。
　　自从病后，子渔衣不解带的随身伺候，子媚也是晨昏定醒，乖巧异常，武丁在不处理政务的时刻朝夕相伴，就是一向不走动的妇邢，也托宫人送来滋补药品慰问，整个国家卜官昼夜祈祷，感怀如此盛情，病慢慢好了起来，心情也想开了许多，身子逐渐恢复。
　　病体初愈，我安排千羽送子媚会子方接受姒心的培养，回味当时，姒心已经预知，子媚才是子方的缘人，尽然是缘深如此。子渔自有甘盘教诲，自当放心。安排完便准备启程到我的新封地唐国。这里是离鬼方最近的平原。我要将这里治理这个侯国，搜寻子妥下落。
　　“你真的舍得我么？”依偎武丁，闭目而言。
　　“不舍的又如何？那是我的孩儿，我必须寻回，否则我枉为人母！”回抱武丁，呜咽道。经过一场大病，武丁已经不舍得勉强于我，亲自安排行程护卫，挥别北上。
　　唐离殷商沐邑的距离不是太远，每隔一段时日，武丁会北上和我相聚一段日子。
　　三年了，那胡迪就像凭空从世上消失了一样，未曾在西北方出现半分。
　　这日，东方有消息传来薄姑国有疑似胡迪之人，我便率军启程，不辞辛苦，赶到薄姑，一路东下，所到之处，方国、侯国皆是顺应归附，战争如有神助，偏偏爱女无音，从东往南一路而下，有风吹草动，疑似人云，我都不曾放弃。
　　七年了，在寻找子妥中，数十个方国、侯国归附，殷商的版图空前的扩大，王后妇好威震天下。所向披靡，闻着避让。所到之处，如同神下，百姓从不敢仰视，侯国莫不敢遵从。
　　等我重新回到子方，已经是和子妥分别十年了。十年来心境逐渐平静，心中的期望一步步被蚕食。见到过容貌肖似胡迪的男子也见到过容貌肖似我的小女孩，然细查追究起来，皆是貌似之人不是本尊。
　　再见子媚，已经是快十三岁成人了。在姒心的亲自教导下，当初柔美的子媚逐渐英气逼人，甚至没有遗传的臂力，也开始发挥了潜力，虽然不及我的力度，但也异于常人。
　　再见子媚，没有了往昔的依赖和濡沫，有的是静静的挺立和少年的威严。她已经长大了，长大到不需要母亲的年纪。
　　出乎意料见到武丁。这十年来，我和武丁聚少离多，但感情并没有因为长期的分离而有所变质。
　　子方达布内室。
　　“巧——”武丁抚摸我的发丝，温柔的唤道。我回望武丁，如今的他已近不惑之年但像是被岁月遗忘似的依旧年轻温润，如同少时的激情。只是孩子，我心中一痛，不置可否。
　　“我们还可以要的，这十年来无所出，我想念你了，十年，十年的分离还不够么？你真的忍心让王庭十年没有女主人？”武丁耳语呢喃，温柔的抱着我抱怨，我的心顿时软了。
　　“武丁——”我刚出口，声音有些沙哑。
　　“叫我昭，巧——叫我昭——答应我——好么？巧——”武丁唇摩挲着我的唇，异常的温柔。
　　好久，好久，久到记忆都有些模糊了，子昭，是啊，我以前都是如此称呼。
　　“好——子昭——昭——”呢咛呼唤掩盖在武丁如海般的狂热中，此起彼伏，潮涨潮落……
　　子媚成人礼。王庭太子子渔特地从沐邑赶来子方相贺。子媚身份特殊，不仅是王庭公主，也是子方传人。如今的子方地缘辽阔，不可同日而语。子媚的成人礼按礼是有暖席的安排，武丁思考再三，最后还是依照子方规矩而来。
　　暖席完毕，姒心定下暖席之人一现身，我和武丁双目相对，意犹未尽。那人和子媚同岁，模样却肖似宋国的亚兴。世上之事无奇不有，十年一路上行来，我也见过几个肖似我的女孩子，想想也就见怪不怪了。
　　只是武丁意犹深长的盯着那酷似亚兴的孩子许久，眼睛略显笑意。

　　寻女线索

　　子媚暖席礼过后，成人入帐，我将达布正式传给了子媚。有了姒心等人的竭力辅佐，相信凭借子媚和族人的共同努力一定会更加辉煌。
　　应武丁之情，回归沐邑。路上孕吐开始严重。在封父停了大半月才稍稍好转。兕候也比以前老了许多，膝下无子，神情再没有松懈的轻快。眸子中已显老态，他和武丁不过错了十余岁，竟像是错了半辈子，双眼也浑浊了，口中喃喃思念着子渔。兕候和子渔感情深厚，自小养育，至今念念不忘。
　　得知我怀孕，兕候老态的样子才重新焕发了些神采。和武丁谈论也自如了许多。看着兕候的模样，心底也是有些酸软。岁月不饶人，真是如此之境。
　　回到王庭，孕至七月。子渔已经是一个翩翩青年。为人处世以具有乃父当年风范。
　　宫中养胎，闲暇之极信步到王庭主殿。武丁在朝议，我则在后殿书房等候。随手翻看竹简要义，从中间掉出一片布帛，飘然至地。我慢慢弯腰捡起布帛，不经意一停，扫到了上面字幕，脸瞬间刹白。
　　“什么时候来的？”武丁放轻脚步走了过来。
　　我将手中布帛扬起，常常嘘出一口气，难过的闭上眼睛。
　　“你知道了？是我的主意。”武丁上来轻轻揽着我歉然道。
　　“隐瞒我？”我指着布帛上的字迹失望的说道
　　“有肖似胡迪和子妥的人又如何？十年了，你找了十年，还是没有找到！可是这次是在唐国，那里离鬼方最近。”我咆哮着，情绪几乎失控。
　　“巧，你现在怀有身孕，那捕风捉影的事情交给低下人去办——”武丁见到我失控，心疼的安抚。
　　“我受不了子妥在我面前被掳劫，那临走的一声‘娘亲’如同梦魇，我放不下，放不下啊——”抱着武丁，我呜呜的悲泣。
　　冷静后，我打定主意前往唐国，趁武丁上朝，留书出走。
　　经过祺国，接受例行检查，才发现这个属于妇邢的封地已经不可同日而语。十年的变化十分的巨大，民间休养生息，得到最大的改善。
　　得知我经过祺国，妇邢迎了出来。十年未见，妇邢双鬓有了些白霜，较之容颜未改的武丁那时苍老的许多，不过精神却很好。
　　十年未见，自从十年前那次战争，妇邢从邢国借调粮草支援我领导的王庭军队，我们的关系开始了微妙的改变，她试图通过她的努力证明什么，这十年她虽然是王庭妇邢，主事一宫，却十年如一日的流连在自己的封地上，不曾回宫。就连和武丁也是分隔十年，看她这两鬓的白霜，何曾不是苦恋之过？
　　“我老了么？”还没有等我开口，妇邢第一句急切的追问。
　　“不曾……”我矢口否认，奈何中气不足。
　　“还没有恭喜你，又有了王子！”看着我隆起的腹部，妇邢平静的说道，尽管她极力掩饰，但话语间还是露出了那丝无奈的羡慕。
　　我低头笑笑，转言道：“祺国很不错了，如此繁华，可见你十年的心血了。”
　　提到祺国，妇邢终于真心展颜，也不推辞直言道：“是啊，十年磨一剑，我是用了心的。”
　　如此真心的笑容，如此熟悉的语气，将我带回了我们那段同窗的少年岁月……
　　“不早了，我要在尽快回唐国，也欢迎你去唐国。”十年了，如此避让的妇邢，还有什么坎过不去。毕竟我们曾经也是欢笑过的。
　　听到我的邀约，妇邢眼睛一亮道：“真……的……么？我……我……可以么？”
　　我在唐国，武丁自然会追随而至，我邀约她也至唐国，其实也是缓和三人的死局，聪明如妇邢，怎会不明白我的暗示，语气也有些结巴了。
　　“可以的，其实你是最有资格来看我了——”回想那少年岁月，妇邢、子昭、亚兴和我四人的同窗岁月历历在目，人老了就忆旧了么？
　　唐国虽不及祺国精心的繁华，也是热闹非常。按照线索搜索下去，八个月的身孕容不得我太过劳累，只是这等待消息的耐力大不如从前，前前后后不下数次，忐忑不安。
　　还没有等来搜寻的消息，武丁驾临，比我预计的早了几天。
　　“你有没有怎么样，也用留书这一招来对付我了么？”一进门，武丁左右的打量着我，不停的检查，确认无恙之后，才出声责怪道。
　　“我一定要亲自确认才安心。近来我感觉身体十分的劳累，我想快些确认我的女儿，想找到我的女儿——”对于武丁的责怪，我心中歉然，但我有自己的坚持，自己原则，和自己处理事情的方式。
　　“劳累？如何了？”听到我提到身体不适，武丁心焦道。
　　“没事，我还撑的住。”感受到腹中的胎动，我欣然道。
　　“是我害了你，本来我以为凭借一个新的生命会转移你的注意，分散你的精力，没曾想会使你更累。是我的错！”听到武丁的诉说，我微微一笑，我怎会不知道他当初的好意，正是接受了他的好意，我才决定同意他的建议，丈夫想要一个孩子——这是我身为妻子本该履行的职责。
　　看着武丁的便服，便知道他又是微服，嗔怪道：“你这次微服带出来的人太少了，你是王上，关系这国家的命运，怎会如此不爱惜自己呢？”
　　“你好久没有如此骂我了！”武丁缠绕了过来，手臂直接将我揽入怀着，轻柔道。
　　“你是大王，谁敢呢？”
　　“你啊，普天之下唯有你一人敢如此，也唯有你一人能如此——”武丁用手指轻轻点着我的鼻尖，万分宠溺道。
　　我微笑不语，将头深深埋入武丁怀着，汲取他温暖的阳刚之气，陶醉其中。
　　第二日阳光普照，作为唐国封主，我拐着武丁走出侯府大门，微服在街上逛了起来。暗中自然有许多侍卫伪装成普通老百姓，一路相护。
　　酒楼是唐国的特色，我刚走进去就感觉到一股异国之风，和武丁相携而入，引起他人侧目。雅室坐定。还未点菜只听屋外传来异样的魅惑之音。那刻骨之音我至死都记得此声正是出自掳劫我女的胡迪之口。

　　母性选择

　　“拦着那带着幕离的男子。”我命令道。齐刷刷的十几条人影冲了出去。可是人海茫茫很快那人就闪在了人群中。
　　“追！”我已经奔出雅室，来到厅间，一个掌柜模样的人走到我的面前，颤颤巍巍的说道：“这是刚刚那位客人留言，亲封主过目。”
　　叫我封主自然知晓我的身份，微服在身，除了胡迪，别无他人。
　　展开布帛，只见上面写到：
　　“王后，多年不见，得知寻女十余年，甚恐。我母亲是鬼方族人，被父亲遗弃而亡，我自幼流落民间，立誓报仇，然数年经营的的力量却不足与父亲抗衡，不能为母寻仇。辗转几番后，铤而走险，掳劫王庭太子，兴起战事，借着贵国的力量摧毁鬼方王，对鬼方商业的封锁十余年，鬼方民不聊生，朝代早换，加上当初逼死母亲的罪人也已经得到了报应，我心愿已了。详情告知，子妥很好。已经成人。当初错掳公主，使我得到一女，如今父女同心，早已不能分离。我将带走子妥远走西方，再不回国，若是我百年之后，定然全部相告吾女，这是我的掠夺，是我的自私，不期望你原谅，我就是如此一个孤僻仇恨之人。只是得知王后十几年如一日寻女，特来告知。如今子妥安稳，身体安康。今日寄信是最后一叙，此生终不再见，请不要再寄情于找寻，王后也不可能找到，胡迪。”
　　信上三个信息：一、他设局借我之手除去鬼方王；二、子妥健康安稳；三、他和子妥情同父女，已经将我的子妥据为己有，企图永远占有。
　　子妥还活着，活的很好，心里一直恐惧的最恶结果得到舒缓，只是这个贼子胡迪，实属可恨，你喜欢女儿，自己可以找女人生个十个八个，不成问题，就凭那魅惑的长相声音一定会迷倒数十人不止，何至于强抢我的女儿？
　　“纵使是帝王，也有你手伸不到的地方。”将布帛递给武丁，茫然坐了下来。胡迪刻意为之，搜寻肯定会无获。十几年的搜寻来树立了殷商的王庭之威，国家版图空前扩张，有大兴之势，可是失去的不也很多么？相守的爱人，骨肉的亲人，哪一样不是顶顶重要？
　　追寻的侍卫没有回归，大厅内仅余数名侍卫相护。
　　店内寒风阵阵，正方迅速飘上来数十人黑衣蒙面，厅中客人四散潜逃，哭爹喊娘，一片狼藉。
　　侍卫见状，赶紧护卫，招招杀着，预防敌人偷袭。
　　一股冷气吹来，精光一闪，一镖带绿色的寒铜直刺向武丁面门，两名侍卫分开格斗开黑衣人冲了上来护卫，截掉寒铜入侵。随后的数枚寒铜也跟着来袭，侍卫们应顾不暇，形势危急，我左手一抄，将最近的一枚寒铜截了下来。寒铜分开两路绕了过来，力道精妙，竟然借着我的力道直接攻击武丁，较之以前更加凶猛。
　　武丁用剑扫开了寒铜柄部，力度匀开，打偏了寒铜的力道。又一道寒铜迅捷而至，速度之快我来不及反应，直接从后面用手掌隔开运作的力道，那寒铜透过我的手掌，穿掌而过，改变射入武丁的方向，没入地砖石廊，没有一丝痕迹，可见锋利之极。而我的手掌溅出点点血迹瞬间变成黑色。
　　“铜上有毒。”我昏昏语道，软在武丁怀里。
　　武丁见我昏倒，几乎疯狂，此时追寻的数十名侍卫正好赶回禀报追寻结果，及时增援。
　　“拿解药。”武丁命令道，数十人组成的人墙，一路搏杀，渐渐占了上风。尽管如此，被俘获的敌人全部视死如归，询问不到两句，皆咬毒自尽，狠绝当前。
　　这毒是无望了，我的意识渐渐模糊，腹中绞痛，手无力的抚摸着腹部，心中唯有对孩子的万分的不舍。
　　“回府吧！”我微弱的说道。府中有准备好的产婆，有预备的大夫，只要能保住孩子，我是在所不惜。
　　一进府门，大夫、产婆一应俱全，全部待命。
　　把过脉搏，大夫们摇头不语。这毒是独门秘技，专门对付武丁而来，岂可于一般毒药同日而语？何况我是待产之身，虚弱之至尚且不能用虎狼之药，毒只怕已经侵入胎儿，后患无穷，这些大夫不能取舍，只能惶惶兴叹。
　　武丁怒极，将大夫系数下了大狱，并且果断的力请邻国的妇邢……
　　两日后，一辆鸾车停立门前，妇邢驾到。看到妇邢的车鸾，武丁昏暗的眼神突然来了神采，大声宣道：“快传妇邢前来！”妇邢是名医之徒，其师素来以解毒制毒著称，这番相请，无疑是我最大的救星。
　　诊治紧张忙碌的进行……完毕，妇邢静静的立在榻前，眉头紧锁，欲言又止。
　　“武丁，你先出去吧！”看着妇邢的神色，我就已经猜到了不好的结局，其实更在先前，我就预感到自己身体的不适，只是一直支撑而已，如今这毒只能算是雪上加霜。
　　在我的坚持下，武丁最终妥协，步子沉重的迈了出去。
　　“有何话之言无妨。”看着妇邢，我平静的说道。
　　妇邢沉吟了半刻，并不直接言语，炯炯的看着我，目光甚至还有一丝不忍和同情。
　　“说吧，我们什么世面没见过！”我刻意放缓语气，冷静的说。
　　“这些年你的身子怎会如此之差？”在我冷静的注视下，妇邢毫不避讳的直言。
　　“是么？最差是什么？”
　　“孩子大人只能留一个！”妇邢咬了咬牙，仍然直说，语气多了些冷酷，“用虎狼之药可以保大人，舍孩子，大人可存活一年，保孩子须立即待产……”。
　　“一年？”一年少的出乎我的意料，我感觉自己身子不适，若不是这个毒，至少也得拖个几年，我的子妥还没有找到，然而……抚摸腹中的孩子，名该如此，妄我驰骋疆场十数年，没有死在战场，是为第一遗憾。没有找到子妥是为第二遗憾，没能看着腹中孩子的成长，是我第三遗憾。命不由己啊。尽管如此，这孩子我必须留着，为了我的子妥，为了我的后嗣，我必须留着，轻轻扯动唇角道：“一年之命换孩子的存活，我的命也值了。”
　　话说的明白，妇邢猛然抬头看着我，惊奇不忍，语气也颤颤起来：“你舍得子昭？”
　　“舍得如何？不舍得又如何？夫妻伉俪自是一段佳话，我也同样是母亲，为了孩子没有什么舍不得的。”
　　“孩子——？”妇邢梦幻般喋语。
　　“孩子的毒性能全部清除么？”既然做了决定，我自然关心后事。
　　“如今毒脉入侵，孩子6岁之前应该能够完全厘清！”妇邢惶惶道。
　　“能够完全健康最好了。”看着惶惶的妇邢，思及妇邢那过世的孩子，心下立定主意道：“传产婆！”

　　最终尾声

　　血红遍天，一番撕裂，朗朗乾坤，嘹喨的婴童降临，是个男孩，只是脸色有些苍白，大概是毒素的缘故。
　　“子跃——”武丁怀抱刚出生的婴儿，眼睛湿润，“这是我武丁第二个王子，子跃”。
　　母体毒侵，不宜哺乳，交由妇邢带下，转交乳母哺育。
　　“巧——”子昭坐立在塌旁，手执手相握，言语有感激，有不舍。
　　基于详情的残酷，我并没有将事实告知武丁，然生产完，我已经透支了我全部的体力，下定决心，交待后事，之前的隐忍权当临行前的安慰。吾爱之极，也是难舍得。
　　“武丁——哦——不，子昭，”我将另一只手覆盖在武丁手上，轻轻拍了两下道：“子昭，该接妇邢回宫了。”
　　“怎么了？你不再生气了？”武丁小心翼翼的将我覆盖在他手上的手移到唇角，轻吻一下，缓缓反问。
　　“不生气了！”看着如此柔情的武丁，我的心也化成一片涟漪，顺手抚摸着武丁的唇角、脸颊，“她本是先王为你钦定的暖席之人，若不是我的缘故，也早与你双宿双栖……是我的出现，扰了她的宁静，出来混的，总有还的一天，看来我还债的日子已经不远了……”
　　“你在说些什么？你永远是我最心爱的人，你别忘了，我还是你的暖席之人呢！”武丁见我的语气透露着不详，急着辩解道。
　　“我知道，我一直知道，所以才真诚的托付你，迎回妇邢，立她为后！”
　　“我有你这个王后，已经足够，何来迎妇邢之说？”武丁激烈的反对，对我口气中的不详感觉越来越明晰。
　　“武丁，”我慎重道：“这是我的嘱咐，你也不同意么？我……”说道这里我的喉咙呜咽，竟然不舍的吐出那灭心的话语。
　　我的脸色越来越苍白，语气也越来越弱：“武丁——孩子交给妇邢，我放心……”
　　“怎么了？巧——你不要吓我？——我不能没有你，你不要这样！——无论怎样我都等你，等你，你是我的王后，不要把我推给别人……大夫……传大夫……”
　　妇邢应声而入，武丁神情紧张，嘴唇都哆嗦了：“妇邢，怎样？怎样了？”
　　看着如此激动的武丁，妇邢眼神一暗，敛下眸子，轻轻摇摇头。
　　武丁见状，脸顿时惨白，颓然软在榻边，眼睛尽是不信不甘不舍。
　　“子昭，你先出去一会儿，我和妇邢有话谈谈。”见到子昭面无血色，我知晓他的痛苦，然后事是一定要交待的。
　　在我坚持下，武丁起色出门，神色萧条，尤其是那背影更加显得落寞孤独悲切，我心中忧伤，几乎落下泪来。
　　武丁走后，我回望臂弯里的襁褓，手指轻轻抚摸那幼嫩的小脸，平静的说道：“妇邢，子跃这个孩子以后就交给你了，你愿意要么？”
　　“什么？给我？”妇邢吃惊的看着哦，一脸的茫然无措。
　　“是啊，无论这孩子的身子还是心，你都是他的母亲。你会嫌弃他是我的骨肉么？嫌弃他的伤痕病毒？”
　　“不！我怎会嫌弃？我做梦都想有个孩子！”妇邢悄悄的看了看身边的武丁，见武丁蹙眉冷眼并没有言语，又喃喃道：“我——我有那个资格么？”
　　我强力抑制颤抖的手臂，将孩子尽量稳稳的放入妇邢的怀里。妇邢接过幼小的婴儿，双目赤红，几乎哽咽道：“这是他的孩子，我真的能拥有么？”
　　一番话说得我几乎心碎，妇邢也是陷入情障之人，作为女人，将孩子托付与她，我欠她是欠定了。“你只要问问自己愿不愿意抚养这个孩子，其他不足为虑。”
　　“我愿意，我真的愿意，”妇邢见我托付之意甚重，连忙道：“我做梦都想有一个孩子，他的孩子。”妇邢柔情万分的看着怀着的襁褓，眼泪聚集在框内，几欲垂下。
　　“妇邢，我想单独和武丁谈谈。”孩子的事情已经解决，剩下的唯有对武丁的牵挂了。
　　“好！”妇邢将子跃轻轻放在我的怀着，依依不舍的看了看孩子，转身出去。
　　见妇邢走了出去，我圈着子跃，贴上他那幼小的脸，喃喃唤道：“子跃——子跃——”，泪黯然而下，虽然托付功成，妇邢也喜爱这个孩子，可毕竟他是我的骨肉，怎有忍心生死别离？
　　“巧——”武丁应声而入，眼圈微红，眸子显得格外的晶亮。
　　“武丁，子渔、子媚、子跃都交给你了，”既然都知晓了结局，不如痛痛快快的敞开言论：“还有子妥，若是……若是他日寻到，来……告知我一声……”我的气力越来越弱，几乎没有了声音……
　　“巧——不要说了，不要再说了，你不会离开我的，永远不会！”子昭急忙上前紧张拥着我，泪滴滴在目，神情悲戚。
　　“巧——巧——”武丁奋力的摇晃着我，恐慌的呼唤着我。
　　我微弱的睁开眼睛，抬起手想要抚灭武丁悲戚的面容，抚平那忧虑的痕迹，手垂到半晌，猛然意识到这一幕幕出奇的熟悉，似乎做了许多遍的神奇。我的意识清明起来，前世往生那一幕幕的离别重现，我知晓了我的身份，我的哥哥，我的爱人……原来这竟然是我欠他的债！
　　“哥哥，我的亲人，我的爱人，来生再见吧！”我张开了嘴巴要想说些什么且吐不出半个字节，只能在心中默念。
　　“来生再见？”武丁感念似的听见我的心语，压抑着悲伤，回言：“好，我等着你，一直等着你……”
　　我赫然一笑，手依旧缓缓伸向武丁，力竭，垂下往生……
　　数月后，葬于王陵的妇好墓被袭，貌似宋府后侍所为，武丁大怒，讨伐宋府，然宋伯亚兴失踪已久，武丁干脆将妇好王陵迁入自身入住的王宫西侧，昼夜看护陪伴，并在陵寝上方建立想堂，亦为思念。“想堂”后人也译为“享堂”。
　　一年后，立妇邢为后。太子子渔思母心切，与武丁冲突，未果病逝于王庭。同日，兕候府内一子名兕运，貌似子渔，余人心知，久就淡忘……
　　三年后，子跃毒性彻底根除，认妇邢为生母，母子情深。然武丁从没有踏入王后宫殿，王后再无所出。
　　五年武丁经年征战，三十余侯国、方国臣服，每次出征，皆是要请示妇好将军，吉则出，一切顺利，冥冥如有神助，暗中相护，天下皆知。
　　同年，偏虞诸侯国宰相为拖延武丁进攻的步伐，寻得一女，貌似武丁宠爱的原配王后妇好，敬献武丁，尽然躲过灭国之难，余下众国皆效仿，不论身段、容貌、五官，但凡有一丝酷似妇好王后的皆充入后宫，约百余人不等……
　　“原来感情这个事情真的无法左右！”妇好想堂前，一名衣着华贵的妇人立在堂前，喃喃自语：“我原以为你只要去了，他就会关注我的……奈何他至今未曾再正眼看我，如今我要着虚名有何用？”
　　七年后，王庭立子跃为太子。王后妇邢带领所属部队，四处征战，两年后战死。太子立鼎为念，即后世国宝司母戊鼎。
　　王庭中，一个女子挺立殿前，那容貌那气势几乎是妇好再生，其生辰刚好是王后妇好祭日，武丁大喜，认为是妇好转世，立即封为王后，时任第三任王后妇葵，得昭天下，隔年一子出生，取名子载，为以后商王祖甲。
　　同年，一女子入殿，手持半截腰布，确认为失散的子妥，父女团聚。子妥随行数日，终归回了番邦异族，那里是遥远的西方，拉丁遥远神话，也有她守护的亲人。
　　公元前前1200年武丁薨(前1259年---前1201年)，享年九十六岁，是为当世第一长寿，期间治理国家兴盛安康，史称“武丁中兴”。太子子跃继位，史称祖庚 (前1200年---前1190年)，10年后其弟子载继位，(前1189年---前1157年)封号祖甲。天下安康，一片升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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