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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少都不是好东西

　　“饿呵，饿呵，饿呵……”我被灰尘呛着了。
　　“不会拿条手绢蒙着脸吗？”矮我一个半头面目清秀的青衣童子抱着一叠高到他下巴的古书向我走来，皱着眉问道。
　　他爬上木梯，把古书搁到我半个时辰前打扫好的书架最顶层的隔层上，我依旧爬在另一把梯子上仰着头，用鸡毛掸子扫着往下数的第二行隔层，“饿呵，没有……”
　　“……算我的问话失误了。”他想了想正经地说。
　　我手一顿。皱着脸，心里忍不住不满地腹诽起来，我知道，我知道！我很不爱干净，可是也轮不到一个一万一千岁的小娃来教训我啊！呜～更可悲的是……我不敢发狠地说出来……
　　他摆整齐书后，目光扫到了我皱着的脸上，挑起半边眉，“大半个时辰就扫了这一层？”
　　“光是最顶上这一排……”就有二十米长呢！
　　我正要解释，却被他小子打断，他俯视着我，嘴角噙着可恶的嘲笑，“连最基本的清理法术都不会，想必是要费功夫的。”
　　“……”
　　不待我回应，他径直爬下木梯。
　　我暗自咬着下唇，一百一万个不服气！
　　才认识十天，我便处处被他欺压。不过就是个司命真君的曾孙，却拽个十万八万的……
　　
　　回想十天前，一身淡黄色罗裙，一万六千岁的我正式拜了司命真君为师，我正要规规矩矩地行礼时，“徒儿……”
　　“不过是条小鲤鱼啊。”这个站在真君身边的臭小子态度傲得跟枝腊梅似的开口了。
　　那一刻，我不仅感到了自己额头上的青筋被刺激地一跳一跳地，我还用余光瞥见了一向威严的爹爹的额头上的青筋也忽上忽下地跳着，相比之下，我还可以断定爹爹的青筋还比我跳得厉害。
　　
　　在往前一点的岁月想起，自我出生便什么法术都不会（至今还是不会＝　＝）。
　　记得六千岁那年，爹爹还持着“也许这孩子大器晚成”的天真想法一遍又一遍地亲自教授我咒语。
　　待到我一万岁那年，爹爹显然经过四千年的挫败教授后，体会到“颗粒无收”的深深打击，竟然动起不正当的念头，他说，“女儿啊～要是记不住咒语，爹爹这儿有个好法子，我们可以打小抄的，来，爹爹陪着你，你把这些咒语抄成小抄常放在口袋里。”
　　思及此，我都为爹爹叹息，哪知道没有天赋，打着小抄也是没用的。
　　然后再然后，一万六千岁的我被爹爹的怒气煞到了……他气愤地拍着桌子，“笨鲤鱼！你这条笨鲤鱼！”
　　在那天之后，爹爹便把我这个他产出的失败之作扔给了一直关系深厚的司命真君。因此遇上了名为“即墨”的傲气小子并且父女同心地把他视为了“眼中钉”。
　　
　　我收回憎恨的思绪，往下寻着即墨的身影，他正巧抱起另一叠发黄的古书往梯子边走来，我突然意识到他有把柄供我抓，不由地从心底发出坏笑来，“我是条什么法术都不会的鲤鱼……”
　　他开始爬梯子，爬了三格，昂起已经可以预计到将来帅死一堆仙女的俊脸，扬起一边的嘴角，轻笑，“你也知道自己身份低微还什么都不会？”
　　“呃……”我愣了一下，马上找回原来的思路，转回话题，“可是某人也好不到哪里去～看来连整理的小——法术都不会用呢～”不然抱着一堆书爬上爬下地干嘛？像真君那样挥挥袖管书就在书架上各就各位了～
　　“劝你别笑得这么贼……”他边说边爬下梯子，双脚站在地面上，“因为——”
　　再次扬起脸的时候，眼里是拽满了得意的笑，“我是不想用，不是‘不会用’。”
　　说罢，他随意地挥了下袖子，书立刻像长了翅膀似的从我身旁经过，整齐地排列在了最顶层。
　　“本来想运动运动，毕竟在长身体……”他再次开口，“这下，我的份儿做完了，半个时辰后我再来。”
　　“………………”
　　
　　傍晚时分，府院的石亭里，我为真君斟了一杯又一杯小酒，眼见真君已经喝了三壶，这第四壶也快见底了。
　　“徒儿，为师觉得你不蠢～额～”一把年纪的司命真君抿了口小酒后打了个响亮的酒嗝。
　　“师父啊～”我听着感动得这次把他的白玉小酒杯给斟个满满地。
　　“师父觉得——”他将酒杯干净，“徒儿是笨呐～哈哈哈哈～”狂妄的大笑起来。
　　我满脸黑线……内心嘟囔着用起修辞：神经病老头儿。
　　
　　他笑了一阵，终于停下，“你知道我那儿曾孙儿吗？”
　　“……”
　　我眼皮一跳，深感不妙，他老人家老毛病要犯了。未等他说出口，我心里已经非常清楚十分明白他接着要说什么了，不禁在自己心里念了遍，“我的曾孙儿可了得，六千岁时的法力就等于人家一万岁时修得的法力咯～”
　　下一秒，他果真说出了相同的话，“我的曾孙儿可了得，六千岁时的法力就等于人家一万岁时修得的法力咯～”
　　“还有呢～他——”
　　“师父啊～”我小声打断，这样听他说下去没完没了了。
　　“……怎么了？”他半眯着醉酒的双眼。
　　“我们进屋休息吧，天凉。”
　　“……你这孩子怎么和你爹一样，一到我要夸即墨的时候就打断我呢？”
　　
　　一个星期后，我站在真君身旁边打着呵欠边帮着磨墨。
　　“专心点。”真君头也不抬，继续执笔写字。
　　“是……”
　　“徒儿。”
　　“什么事？师父？”我以为他要说我磨墨效率低，连忙加快了速度。
　　“这孩子！你磨那么快干嘛？”
　　“……”
　　“我这里有个人前世享尽荣华富贵却作恶多端，这世注定是要潦倒，贫困一生的。”
　　“恩。”我点头应道。
　　“为师正在为难……”
　　不见真君下文，只见他皱着眉两眼盯着只能由他撰写的命簿，我凑过身去扫了几眼。
　　上面开头写着这人四岁便被亲身母亲遗弃，与瞎眼父亲相依为命。
　　我不得不哀叹，恶有恶报啊～
　　又见真君不反对我看本子便继续往下看去。
　　——七岁瞎眼父亲失足坠河而亡。
　　“……唔”这下双亲都没了，没爹没娘够可怜的了。
　　再继续，八岁被地主拉去做苦力，天天被打，皮开肉绽。
　　看到这里，我偷偷瞄了师父一眼，心想这老头儿真不把人命当命看呐～
　　接下去这苦命人总算逃出地主家，眼看没有挨打见血的日子了，谁知师父笔锋一转，这人仍是逃不出师父的阴险，被当地流氓打成痴呆了……
　　
　　真君拿笔沾了沾墨汁，“徒儿认为这人要怎么死呢？” 
　　“……要不……”我犹豫着。
　　“要不再来几段？”师父仿佛得到了什么灵感，突然荣光满面，行笔如流水。
　　我站在一旁，不放过任何一个字，深怕这人被师父写成最不堪的死法。
　　师父写道，五十八岁此人总算得到上天眷顾，痴呆一夜之间治愈了……随后经营了一间糕点铺，有了点小积蓄。我开始对师父抱有一丝希望，苦了那么多年的人，后半辈子总算好转了。
　　“为师觉得‘爱情’不可少～”真君说道。
　　“恩恩。”我连连点头。
　　“所以——”
　　在几行字后，真君满意地搁下笔，“徒儿觉得为师写得如何？”
　　我呆了半晌，嘴角抽搐，“……写得非常地……好……”
　　
　　晚上睡前，我仍想起那被师傅后来安排被爱情背叛，骗走了全部财产，气急攻心后没有一死了之反倒又再次得了痴呆，几年后喝水呛死的人……
　　“诶～～～”我翻了个身，叹了一口气，拜师不利啊～拜师不利～
　　




事事难料啊

　　隔天，正当我扫着司命府门前的落叶时，抱着玉兔的嫦娥姐姐来了。
　　我连忙停下手中的动作，给她行礼，“小鲤鱼仙拜见嫦娥仙子。”
　　一身鹅白色高档罗裙穿在她身上煞是好看极了，仙子掩着嘴笑，“都这么熟了，还拘礼呢～”
　　我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嫦娥的“都这么熟了”这一说法要追究起来，必定要追述到我九千岁那年和大我四千岁的四哥第一次去广寒宫拜访的时候。
　　“四哥，我们敲了半晌的门了，怎么还没人来应门？”我抬起被冻得红扑扑的小脸。
　　四哥明显是个急性子，“不管了，我们进去！”
　　四哥朝雨牵着我的小手一路进了广寒宫，左转右转，绝对可以说是瞎转巴转后，我们见到了“少儿不宜”的场面。
　　站在门半敞开的一间厢房前，我抬起入世未深的眼，“四哥，他们两张嘴干嘛贴一起了？”后来我才知道那男人叫“吴刚”，不过这是后话了。
　　“……”
　　“四哥？”我等不到哥哥的回答，又轻轻喊了一声。
　　“……”
　　朝雨仍旧不啃一声，因为……他看入迷了。
　　往后等我懂了这男女之事之后，摇着头啧啧道，“那年纪的男孩子哟～”
　　还未见我话语的下文，朝雨的折扇就拍上了我的脑袋……
　　
　　嫦娥怎么说也是个仙子，偷情时所要具备的警觉性还是有的，所以，然后，她没有创新性和建设性地紧张地喊了声，“谁？给我出来！”
　　不一会儿，四人站到了大堂上，“谁家的孩子？这么没礼貌敢闯我广寒宫，还……还……”
　　四哥是个鬼灵精，“还——”他想要接着她的话说下去。
　　“住口！”嫦娥恼羞成怒地嚷道。
　　我看了看脸色羞红的她，再瞥了瞥四哥，他脸上挂着调笑。
　　后来我才知道那笑确切地叫“逗弄”，不得不感慨万千，那年纪的四哥真不得了哦～～真是为今年二万岁的他打下了深厚的基础，稳稳地摘得了“天庭摧花手”的称号。
　　“我们是住在西边的鲤鱼仙。”我自告奋勇道，“过几天是我娘亲的生诞，我们想来请仙子……”
　　四哥掐断我的官方话，直截了当道，“我们是来要些兔毛给我娘亲织条兔毛围巾作为寿礼。”
　　嫦娥直视四哥漂亮眸子半晌，一字一顿地说，“我不给～”
　　“……”朝雨不动声色地回视了她半晌。
　　看四哥半天不吐一字，我急了，“嫦娥仙子，我们只要一点点，不会把兔毛剪光的。”你看，那时候的我单纯地根本没抓住问题的关键～
　　嫦娥仙子笑了，笑得风情万种，“这小女娃倒是可爱得紧～”
　　四哥毫不掩饰，回了句“那是。”
　　于是，我害羞了。
　　
　　“朝实，仙子说了不给了，我们走吧。”四哥牵起我的手。
　　“可是……可是……”我被拉着不甘心地一步三回头地向大门走去。
　　站在大门边沿，四哥身形顿住了，他回头，笑得要多妖媚就有多妖媚，连小妹我都看呆了……
　　他用保证嫦娥听得见的声音说，“不知道嫦娥仙子愿不愿意用自家的兔毛来换我刚刚看到的那一幕呢？”
　　“……”远远地我看见嫦娥的脸色一阵阵地发白。
　　四哥不给她一格台阶下，可以说半格也不给，“要是我传出去，不知道天庭有多轰动呢～”
　　——这就是我十万三千岁时又黑心又俊俏的四哥。
　　
　　拉回思绪，嫦娥摸着玉兔的白毛，“真君今日在府上吗？”
　　我点点头，“在的，我这就去通报。”
　　“好。”
　　我领她入了大堂便径自跑去师父的书房，敲了敲房门。
　　里面传出师父的声音，“什么事？”
　　“师父，嫦娥仙子来访了。”
　　过了一会儿，师父打开门，“知道了。”然后递给我一个木盒，说道，“帮我送去太白那里，他现在估计在东边的枫叶林授课。”
　　“是。”
　　
　　我乘上师父预先施下法力的云朵（我说过我不会法力，这实为耻辱……），花了半个时辰不到便飞到了枫叶林。这里是皇家孩子和做大官的孩子共同学习的地方，这个时节的室外课堂正被火红的枫树包围着。
　　刚巧我抵达的时候，他们处于课余时间。
　　我跑上去找到了太白金星，按师父的吩咐给了他木盒，他为人严肃地只对我点了点头。
　　任务完成，我欲乘云朵飞回府邸，爬上云朵后我环顾了下课堂，没见着即墨那臭屁小子，心想着眼不见为净便坐着云朵往枫叶林外飞去。
　　“别走——！”云朵路过的不远处传来一声尖锐的女声。
　　我缓下云朵的速度，朝声源处缓缓靠近。入眼的是地上的一对人偶，姿势呈一上一下状，还是女上男下的那种……
　　“娘呀～”我捂着嘴吃惊地兴奋地哀呼。
　　被压在底下的男子很快察觉到天上的我，眼神凌厉地向我扫来，就在眼神接触的一霎那，我没胆地把头缩回了云朵后面。
　　
　　等我意识到自己胆小得过分时，那女子又说话了，“宋即墨！你有种！我投怀送抱你竟然不要！”
　　没听到那男子的回音，我好奇地想要伸出头去瞧个究竟。
　　“还不走？”男声自背后响起，我被突如其来的问话一惊，回过头，瞧见一身形高大，身着深蓝色衣袍的俊美男子与我同处一朵云上，他墨色长发用一根细绳随意地绑在了发尾处，干净地揽在了身后。
　　“你就呆下去吧，等会儿加速掉下去，我可不管。”他皱着眉头说。
　　“……你……是谁？”我被他的外貌惊艳去了大半魂魄，站起身，硬是找回思路问道。
　　他一脸“你没药救”的表情，上前拦住我的腰。
　　我脸不由地一红。
　　“即墨。”他说，凑近我，薄唇逸出浅笑。
　　
　　一路上，我脑袋处于当机状态，“即墨……那个宋即墨？！”我终于在念念有词后咋呼道。
　　“……你有完没完？”他眉头深锁着瞥我。
　　“……即墨不是个小个子？”怎么此刻反倒高出我一个半头？
　　我不解投去目光，迎来的是他恨不得掐死我的眼神，“笨鲤鱼！没听过有变身的法术吗？！”
　　“哟～即墨啊～”云朵停在了司命府邸的上方，嫦娥仙子昂起美丽的脸蛋，“又用法术变成自己将来二万岁时的模样了啊～”
　　显然大家都知道，只有我不明白……
　　
　　三天后，即墨被罚了。原因是女子的“因爱生恨”。
　　传言就在那“扑倒与被扑倒”事件后，那将即墨扑倒的一方——七仙女中的二仙女的女儿将即墨的无礼告了，经过那女子扑朔迷离地陈述后，即墨离奇般地成了“将人扑倒”的那一方，事情的飞快演变让知情人士——我与即墨的后援团乍舌……
　　




即墨被罚了

　　即墨没有一丝争辩，不声不响地领了惩罚，十足让我见识到了受罚也能这么拽的。
　　得到消息的司命真君也倒乐观，拍着曾孙的肩膀，“下凡投胎，经历生老病死也是种不可多得的磨练啊～”
　　当即即墨只回了真君一句话，“……太爷爷，我虽然下凡是为了受罚，但别把我将要过的一生写得太惨。”
　　我觉得他说得太对了！什么都可以不说，这句说死活是要说的。
　　看，这下派上用场了吧。
　　书房内的书桌前，真君执着笔嘀咕着，“不可以写得太惨……不可以写得太惨……”
　　站在真君身旁的我好歹也是公私分明的小仙，明事理地加了句，“师父啊，即墨是被冤枉的。”
　　“冤枉”二字重重地给了真君当头一棒，他老人家一改先前的五岁丧母六岁丧父的老套路，立马给自己曾孙定了个娃娃亲，还在他将来的仕途路上安排了被一某某王爷赏识得以重用的美好未来。
　　我看了心里的天平开始摇晃，呈现不平衡状态，女人记仇的一面马上跳了出来，提醒真君道，“师父～即墨是去受罚的～”
　　“……”师父停下笔，想了想，“对哦……”
　　于是师父又开始投入地创造起尤为拿手的悲剧，只是即墨这次经历红尘悲剧的结果是注定的，主要是过程要怎么个悲法～
　　“不能太悲……又不能不悲……”真君左右为难，他是个极端的人，来的这几天我没少看他撰写的命薄，要么一生无忧无虑享尽荣华富贵幸福得都不知道幸福是什么的人生，要么就苦得连个苦字都没力气喊出来的人生。这下撰写自己曾孙的命运时不极端的写法着实难为了他老人家。
　　“师父，要创新，要创新！”我磨着墨把持不住激动地对他喊道。
　　师父扬起头，不动声色地看了我一小会儿。
　　四眼相对中，我领悟到了他眼里的意思，弱弱地开口，“……师父……我错了……”
　　
　　即墨的命薄纠结了两天总算完成，只是他后面的命运我一概不知，那是师父独自一人挑灯夜战的结果。
　　命薄完成的当天傍晚，即墨下了凡。
　　两个星期没人鄙视的日子我过得相当舒心和悠哉，可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这叫骨头贱！”二姐朝霞来看我的时候非要吐槽我一句。
　　“……”我硬把怨气往肚子里咽，谁不知道我这二姐是出了名的“雌鲤鱼”（等同于‘雌老虎’），看不惯谁就扑上去咬谁……
　　眼下，我们姐妹俩面对面围着我屋内的圆桌坐着。
　　二姐见我不出声，自己便道，“有没有看《天庭时报》？”
　　“怎么了？出什么大事了？”我兴奋地问道。
　　“也不是什么大事……”二姐小酌了口菊花茶，“不就是梨花仙子因为被你四哥抛弃，郁郁寡欢，终于闹出了上吊这一闹剧～”
　　“那……那……？”
　　二姐理解我的意思，“没死～任是给灌了一杯忘情水～”
　　“啧啧啧～”我同情地摇头。
　　突然又想起什么似地，“那爹娘……？”
　　“当然都知道了，《天庭时报》是官方报纸，谁不看？除了不识字的。”
　　“……那四哥……？”
　　“当然被关禁闭了。”
　　“诶～”
　　
　　二姐走后，我为师父准备了些糕点，打算送去填填他老人家的肚子。
　　我敲响了师父专门放宝贝神器的厢房。
　　“进来。”
　　“师父，我送吃的来了。”我端着盘子推门进入。
　　“搁那儿吧。”师父背着我，反手示意了下茶几。
　　我走上前，轻轻放下盘子，正要退出，师父又说话了，“徒儿～”
　　“还有事？”
　　“来看，来看～”我看不到师父的表情，倒是可以从他声音中判断出他现在很兴奋。
　　我奇怪师父在看什么？还这么兴高采烈的样子？不明所以地凑上前去。
　　走近一瞧才知道被师父挡着的正是面大小适中，咋看之下很一般，但实则是可以看到凡是自己想要看到的凡间景象的铜镜。
　　从镜子中，我瞧见一堆男男女女老老小小挤在一间闺房里都笑得乐呵呵，其中一个脸色微白，神情有些虚弱却笑得尤为甜蜜的美貌妇女坐在床榻上，此刻正低头专心地瞧着自己怀中尚在襁褓里的婴儿。
　　“那是即墨，那是即墨～“师父咧着嘴笑得要多开心就有多开心。
　　“哪个？哪个？”我问。
　　“笨，在襁褓里的那个男娃儿～”师父斜了我一眼。
　　“才刚出生？”
　　师父这次连斜我一眼都懒了……
　　“我的即墨好不好看？”师父难掩激动，马上动用铜镜像用摄像机一样，把镜头移到小娃儿身上并且给了他脸部一个大特写。
　　我看着娃娃即墨，良久没出声。
　　师父急了，“怎么样？这娃儿生来就俊俏～”
　　“……是很俊……”我勉强从牙缝里挤出这么一句附和道。
　　心里却想着，他目前还没长开，干瘪瘪的模样……那是要多丑就有多丑的～
　　
　　之后又过了两个月，我回了趟家。
　　爹爹对我的不长进奈于我一句“真君真的没教我什么法术！”而不好发作。
　　娘亲拉着我的手，“来，来，让娘好好看看，都变瘦了！”
　　“娘啊～我今天要和你一起睡～”
　　“这有什么问题～我都跟你爹睡腻了～”娘不动脑子地说道。
　　结果当然是爹爹憋着气，甩了下袖子回了书房。我想，我的爹爹是属于闷骚型的～
　　
　　晚上，大堂内，我，爹爹和娘亲我们三人坐齐后，至今未娶还在家中蹭饭的四哥一贯慢悠悠地出现了，看见我时，嘿嘿一笑，“哟～被赶回来了？”
　　我也笑嘻嘻地回敬他，“让四哥你失望了～”
　　他轻挑了下眉，坐到我旁边。
　　“听说那傲得二五八万的臭小子被罚得经历红尘去了？”四哥拿起筷子替我夹了我喜欢的菜。
　　“恩。”我掐指算了算，“现在估计五岁多了～”
　　“听说是被冤枉的？”四哥再次问道。
　　“……其实是……”
　　我刚张口想把自己看到的来龙去脉给大家说个清楚，谁知被爹爹打断了，他重重地不屑地“哼～”了一声，我赶忙住嘴，看来爹爹是铁定认为即墨那屁孩不是被冤枉的，早说了仇恨是会蒙蔽人的双眼的，何况是有经验的老仙呢～
　　




无奈下凡去

　　一天下午，师父神神秘秘地把我喊到他房里。
　　我以为出了什么大事，也跟着他神神秘秘起来，压低了声音，“真君师父～有什么事您尽管说，小徒做得到的赴汤蹈火都不辞，小徒做不到得的也求死一试～”
　　嘴皮子的功夫我还是有的。瞧，真君被我哄得很是高兴，走上前，哈哈笑着拍着我的背，“我就知道我没收错徒弟啊～！师父要徒儿做得只是小事～”真君比了下小指。
　　我心想，去你的！ 
　　嘴上还是恭敬地说道，“师父尽管吩咐～”
　　师父两眼笑得眯成两条细缝，向我招招手示意我靠近点，随后附着我耳朵，开始耳语。
　　谁知我是经不起耳语这等事的，三秒后，我把持不住发笑道，“哈哈哈～师父～好痒好痒～”说罢赶紧掏起自己的左耳。
　　师父轻皱下眉，说，“严肃点。”
　　“……”
　　我停下动作再次送上我的左耳，这次两秒都不到，“哈哈哈～师父～你的气呼得我痒死了～！”
　　于是，师父怒了，喊出了整句话，“蠢蛋！你给我下凡去弄点桂花酒来！”
　　
　　奈一百岁的小娃都知道，神仙擅自下凡是要受罪的，严重的要开除仙籍，而我现在要做的就是冒着被开除仙籍的危险去帮师父买回那凡人酿的桂花酒，只因为师父的馋嘴……
　　“来来来，等会儿去南天门，我已经买通侍卫了～”师父笑眯眯地递给我一锭银子。
　　“……”
　　我接过银子再看看他，断定从前到至今他常干这知法犯法的事。
　　师父拍着我的肩膀安慰道，“放心，放心～被抓住了最多去天牢小住三个月～”
　　“……”
　　“去吧，快去。”师父推着还站在原地呆着不动的我，看他那急样，想必是深深恋上那桂花酒的滋味了。
　　我被他推着出大门之际，突然灵光一闪，打算极力为自己争取安稳的将来，马上快速地估计了下师父在天庭的势力和现今天庭的腐败度，道，“师父要是我被抓住了，您记得再去买通官兵，不把我弄出来，我就把您抖出来。”说话间，我清楚地晓得自己此刻脸上的神情有多严肃。
　　待我走出好几步，背后才传来师父气急败坏的声音，“你……你……你这个混账徒儿……”
　　
　　我坐着云朵偷偷摸摸地下凡了。
　　早在我祖先那个年代他们便已经从凡间池塘里的一条鲤鱼修炼成了仙儿，所以到我这辈显然是以仙的身份出生的。只在铜镜中见过凡世的模样。
　　小时候记得四哥从《天庭时报》中给我读过这么一句“自我下了凡，才知道凡世的好，凡人的好。”这话是织女说的，四哥的评语是“这女人被个凡人迷疯了。”
　　
　　一个半时辰后，我找到了师父说的那条大河。
　　一边沿着河飞着一边从腰带中掏出师父画给我的地图，很快便寻到了那所谓“京城”的一座豪华大城池。
　　我越过城墙，选了个没人往来的角落，从云上跳了下来。拍拍衣服上的尘土，马马虎虎理了下因飞行而有些乱的长发。然后从巷子中缓缓走出去。
　　
　　我走上了一条人来人往热闹的大街，左看看右看看，一时竟不能判别自己站在城池的哪个方位，也不知道师父说的“东三街”在哪里。执着地图，踌躇了会儿，决定还是问问凡人。
　　我挑了个相貌清秀的少女，“请问东三街怎么走？”
　　少女梳着两个小辫，挽着个竹篮，开口道，“姑娘是外地人吧？”
　　“外地人”？这个词我是第一次听到，很不解它是什么意思。但对“地”字，我产生了反感，马上纠正道，“不不不，我是‘外天人’。”
　　我百般正经的话刚一出，少女不正经地银铃般地笑起来，“呵呵呵，姑娘真会说笑～”
　　然后，我蹙眉了。
　　
　　按照少女说的“左转”，“直走”，“再左转直走”，“右转”，“再直走”，“右转”，“最后再右转”的指示，到了傍晚我也没走到……终于我意识到自己也许迷路了。
　　这个“意识”完全使我沉入了消极状态，思考起自己长久以来不敢正视和回避的“自己到底笨不笨”的问题。
　　眼看夜色渐深，一间间小店面逐一打样，我开始考虑起自己的退路。回去，最多被师父骂几句。不回去，那晚上要住哪里。掂量了下，天平干脆地倒向了“回去”那一边。
　　可当我欲势喊云朵时，我犹豫了……
　　最终，为了面子，天平“啪”地倒向了“不回去”那一边。
　　
　　“来～来～来～，今晚凡是来本客栈打尖儿的客官，小店一律免其茶水费～”
　　走着走着，我听见了左斜前侧的吆喝声，双眼顿时一亮。
　　“可以住？”我屁颠屁颠地跑上前。
　　“当然～”身穿蓝麻布衣的青年男子答道，“客官里边请～”
　　“等等。”
　　我忽然想到师父千交代万交代凡间银两使用的问题，计算了下买完酒应该剩下的银两，又问道，“这里住一晚多少钱？”
　　“回客官，只要一两就够了。”
　　想了想，“那我住了。”
　　我积极地从腰间掏出一锭银子，在店门口就打算把银子递给他。
　　男子笑道，“姑娘，来里边儿登记了再付。”
　　“哦。”
　　我欲塞回银子，谁知……
　　下一秒，手中的银子以飞快的速度不翼而飞，我很没仙样儿地大喊，“抓小偷！！！”
　　
　　“阿嚏——”我坐在云上，悬在半空中吸了吸鼻子，望了望月色。
　　“诶～”垂下头，再哀叹一声，欲哭无泪……
　　又觉得眼下深刻反省自己是必要和迫切的。要是换作别的仙儿，一个定身术抑或是动个小手脚把银子变回来都是易如反掌的，可是……我什么都不会，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小偷暗爽着越跑越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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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见即墨

　　经过一晚艰辛的露宿以及受到几次三番没睡像地差点从云上翻下身去摔死的惊吓，我迎来了天明。这次我学乖了，先不下云朵，反正清早人不多便开始寻起那家师父指名的酒铺来。
　　一炷香之后，人慢慢开始多起来，也在这时我找到了那间名为“醉生梦死”的店铺，可惜它还没开店营业……因此，我唯有把云朵调高，躲在后面睡了个回笼觉。
　　
　　这一睡，我睡到了日上三竿……
　　揉揉睡眼，醒来的时候，我仿佛感觉到师父在天庭对着我狂吐唾沫星子。
　　我伸出头，观望了下那店铺，嘀咕着，“营业了啊～”
　　然后挑了个近些的没人的角落降落。
　　不一会儿，我站在了“醉生梦死”前，一头发半黑半白的老头儿迎上前，“姑娘，要些什么？”
　　“桂花酒。”
　　“没问题，那是要多少？”
　　“拿个三大坛。”
　　“好类～”老头儿转身欲去取。
　　“等一下老伯，我能不能用这个代替银子？”说完，我取下左手上的白玉镯。
　　老头儿反过身接过玉镯，眯着老花眼打量了一下，再递还给我，摆摆手，“不行不行。”
　　“为什么？”
　　“我这儿只收银子。不是当铺，不收其他的东西。”语毕就去招待其他客人了。
　　“……”
　　
　　我退出店铺，咬着下唇不知道如何是好，见我站在原地没动，老头儿又开口了，“要不去街角处的当铺看看，换了银子再来。”
　　“当铺？”可以换银子？
　　“闹，就是那里。”老头儿遥指街角，“走过去就能看见了。”
　　隔着人山人海，我当真不能看见那所谓的“当铺”，半信半疑地“哦”了声。
　　就在我回身之际，我眼尖地从人群中瞥见一小人，还是一可爱得打紧的小人，重要的是——他是一面熟的可爱得打紧的小人～致命性重要的是——他刚刚把手中的几两银子放进挂在腰间的精致锦囊里。
　　“嘿嘿嘿～嘿嘿嘿～”我失控地发出贼笑。我相信这个时候我的脑筋是非常好使的、转得最快的，也是这个时候我觉得娃娃即墨是无比可爱的。
　　我立马采取行动，大步上前截住了凡人娃娃即墨。他被堵住不得不停住脚步，我笑得极其灿烂，低着头看他，“即墨啊～好久不见了～”（投胎的即墨没有天庭的记忆，而这凡世的记忆等回到天庭也会消除）
　　他扬起粉嫩的小脸，长着浓密黑长睫毛的水汪汪的大眼睛瞅着我，面无表情。
　　“长那么快，都六岁多了吧～”我亲切地扯家常。
　　“……”
　　“怎么一个人在街上呢，这么小的孩子要是被人骗了怎么办？”我猫哭老鼠道。
　　“……”
　　
　　臭小子仍是沉默。（我一直怀疑即墨这小子是早熟的……瞧他小孩没个小孩样儿。）
　　蹲下身，我忍不住做了很早就想做的事情——捏了捏他滑嫩的脸蛋，“小鬼～被罚做趟凡人开不开心啊～女人怎么可以得罪呢～真是的～”语气在不知不觉间潜移默化地从友善转变成了挑衅。
　　
　　“姐姐我现在有难处，要帮你家太爷爷买桂花酒。既然是帮你家太爷爷，我出力，你出钱，很正常是不是？”
　　“……”
　　“来来来，别皱眉，姐姐就不客气地自己拿了～”说罢，朝他的锦囊伸出贼手。
　　“别碰。”他人小，速度倒也快，很巧妙地避过了我的手。
　　“……”
　　这回轮到我说不出话了，难道我连个小鬼都搞不定？
　　“即墨！做人不可以这么小气的，银子是什么？俗物！俗物啊！”我正色地诱导道。
　　“……不给。”他说。
　　“给不给？”我急了，直起身，恶霸起来，“你给也得给，不给也得给！”
　　
　　大半个个时辰后，我带着满满三坛香喷喷的桂花酒坐上白云直线向天庭飞去。轻轻拍了拍怀中的酒坛，嘿嘿一笑，露出两个小梨涡。
　　只要我认真起来，即墨也不是对手～只是……手段过于激烈了一点。回想先前，我心一横，扑上弱小的即墨把他压倒在地，用力扯下他的锦囊，转身就飞奔而逃，一逃就逃上了云朵，一切发生得飞快。
　　紧接着，我在云上静观其变，就怕那小子大喊抓贼，不过小孩还是小孩，也许被我这阵势吓坏了，即墨只是起身拍拍衣服，不声不响地走了。
　　
　　到了天庭，我便远远瞧见师父在南天门迎接我。
　　我在他面前跳下云去，“师父～～～”
　　“你个蠢蛋——！！”我回归的一腔热情被师父的呵斥当头一棒。
　　师父吹胡子瞪眼，“你都干了什么？！抢即墨的银子！”
　　“……”我就知道师父是偏心的。“师父，银子是俗……”
　　“俗物个屁！俗物能换那么好的酒吗？！”
　　我想，师父俗了……
　　
　　回到天庭的第一晚，我压根没有睡好，深夜几次惊醒。隔天，我顶着双熊猫眼和师父坐在一起吃早餐，师父瞥了我一眼，不屑地嗤之以鼻道，“瞧你胆小的，自个儿吓个儿，梦见被抓去坐天牢了吧～”
　　我被师父的话刺伤，察觉到他的敌意，垂着下巴，牙齿磕着瓷碗，道，“师父，不带这样儿记仇的……”
　　“我……我记仇？！”师父被我一言拆穿气得瞪着眼用起了反问语气。
　　“不就前两天我说了‘把您抖出来’的话……”
　　“……不是！”师父扭头嘴硬道。
　　“那也不带这样偏心的。”我当然指的是昨天我抢即墨钱的事。
　　“……我没有！”
　　“师父，我知道‘血浓于水’，但是‘一日为师，终生为父’，再说了即墨是下凡去受罚的，被抢去银子也是小小一劫，很符合他下凡的目的的……”
　　师父忍无可忍，没有再忍，对我吼道，“你给我闭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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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天庭闯祸

　　自那次之后，师父再也没有让我下过凡，我自己也完全没有动过任何下凡的念头。因为下了凡我才感受到自己与凡人没什么不同，这一点无形中提醒着我，我是多么一个失败的仙者……
　　
　　几天后，师父被上司玉帝叫去与一大帮同胞们开“天庭生育计划与成才应从娃娃抓起”大型研讨会。而我则悠哉地在庭院的一棵大树下，躺着摇椅，剥着瓜子，喝着菊花茶。小日子过得相当舒坦。
　　午后的阳光透过树荫洋洋洒洒地晒到我光洁白皙的脸上，我剥完最后一把瓜子，大口喝了口菊花茶，再把杯子放回右手边的茶几，拿起今日的《天庭时报》，翻到了第二版。
　　——七仙女昨日参加晚宴不幸阿绿与小青的衣服颜色互相穿错。
　　“……”
　　——昨晚玉帝十万九千次零八十二次夜访广寒宫，望宠幸嫦娥，嫦娥仍是宁死不从。
　　“…………”
　　——昨日凌晨，据线报目击牛郎搞外遇了！
　　“………………”
　　我叹了口气，合上报纸，摇摇头叹，天庭住得都是一帮子混日子的物种啊～
　　
　　小眯了下午觉后，我赶快起来，得赶在师父回来前去书房把书整理了。
　　扫好散落一地的香瓜子壳，再把茶杯收拾进厨房，端起上午乘满洗好的葡萄的盘子（师父回来要在书房一边办公一边吃）之后，我屁颠屁颠地去了书房。
　　
　　我把盘子搁在书桌的一个空余的角上，然后把书房内东一本西一本散落在各个角落的师父最近在翻阅的命簿拾起来，接着按照每本命簿封面附有的人名的姓氏归纳到偌大的书架上。从地上忙碌到书桌上时，我瞥见了即墨的命簿，封面上写着：凡人宋即墨命簿修改完整版。
　　“……”
　　眼珠咕噜噜地转了转，看还是不看的问题在我脑袋中盘旋起来。
　　不到三秒，得出的结论是不看白不看～
　　于是，我立马一屁股坐上师父常坐的太师椅，双脚交叉搁上书桌，把即墨的命簿抓在手中，迅速翻到了即墨现下的年龄——七岁。
　　上面写道，即墨七岁时进学堂，天资聪慧，记忆力过于常人，因被夫子万分喜爱。
　　“呃……”这情节哪儿像是去受罚的？
　　快速过目了几行，我发现即墨的儿童时代光鲜亮丽得有些过分了。
　　突然一个“可是”的字眼引起了我莫大的关注。
　　师父在命簿上说，“可是，七岁时即墨遇到了人生的生死大关……”
　　我被“生死大关”四字弄得即紧张又兴奋起来，想必这是个小 高 潮～
　　瞪大了双眼去看，师父接着写道，“六月初五（那不就是今天？）风和丽日，万里无云，放学后（那不就是现在？）即墨被群学堂小恶霸推入池塘，怎知七岁即墨不会游泳，因此溺水，也许是上天的眷顾，即墨被路过的青壮年救起，得以起死回生。”
　　“……”
　　我足足愣了一分多钟，揪起柳眉，这算什么？起死回生了？！唬弄哪个仙呐？
　　
　　内心被白白愚弄了一回的我抓起书桌上盘子里的一颗葡萄，咬了小半口，就在甜蜜蜜的葡萄汁溢入口中的同时，它也飞快地溅到了命薄上，我赶紧吞下另外一半果肉，再拉起袖子管去擦命簿。
　　再次抬起袖子一看时，我囧了……
　　有几个字的墨迹化开了……它们是——“起”“回”“生”
　　……只有“死”好死不死地清晰地立在原地……
　　我呆了良久，不可置信地憋出五个字，“……被我搞死了？！”
　　
　　随后师父回来了，发现蹊跷了，最后怒了，我被关禁闭了。
　　在真君府最北边的一间空房内，我一整晚都成龙虾状地睡在了地上。
　　隔天，被放出来的时候，我先在门口见到了爹爹，爹爹铁青着脸，更加帅气了，他说，“真有你的。”
　　“嘿嘿嘿……还好，还好。” 我不好意思地摸摸后脑勺。
　　我和爹爹来到大堂，见师父一人在吃早饭，我弱弱地喊了声，“师父……”
　　师父回了我一句话，让我清楚地知道他老人家并没有消气，他问，“葡萄好吃吗？”
　　“………………”
　　
　　到了中午，在扫院子的我以为自己眼花了，我一揉再揉，揉了又揉，不敢相信，“……即墨？”
　　不远处二万岁模样的即墨向我走来，站定在我面前，低下头看我，翘起一边的嘴角，笑得好看得花儿都气死了，他开口轻轻地说，“小鬼我回来了，做趟凡人还蛮开心的。”
　　闻言，我的脑袋轰地炸开了，结巴道，“你，你……怎么会……记得凡间的事？”（请参考第五章，我问即墨的话）
　　“半途被人害死，还来不及消除凡间的记忆～”
　　“唔……”我被他不明所以到底是善还是恶的笑容吓到了，我大大地倒退一步。
　　即墨很自然地向我跨近一步，“葡萄好不好吃？”
　　“……”
　　呜呜呜，难怪是有血缘的，问的话也一样……
　　
　　晚上，师父总算在我把“师父”两个字叫烂后，跟我说话了，他喊，“闭嘴。”
　　“……”
　　我彻底佩服了这硬脾气老头儿，敲响了今晚入住在真君府的爹爹的房门。
　　坐在爹爹屋内，“爹爹，师父的气真得可真久啊～”
　　“正常的。”爹爹说。
　　“为什么？”
　　“爹爹有次下棋赢了他，他一个月没有理睬我……”爹爹放下书籍，绕过他前面的书桌，与我对坐在圆桌旁。
　　我们父女交换了眼神，我想我们想的都是同一个问题，“他啊～真是小鸡肚肠～”
　　
　　回到屋里，我拿起了今天的《天庭时报》，硕大的头版头条写着“天庭第一（未来）美男回归！”
　　“呃……”我恶寒了一下。
　　下面整版都是写这档事的，其中牡丹仙子说，“他总算回来了，总算回来了。”边说边抹去眼角的泪珠，“要是他再不回来，我等得花儿都谢了～”
　　我腹诽，乖乖，你是花仙子，谢了不就等于完了，夸张得夸张得要死。
　　再往下看，朝霞仙子捂着红脸扭扭捏捏地说，“我今天早上见到他本人了（成人模样），我的脸都红了～”
　　我思忖，你不是一向脸红的嘛，不然怎么还是朝霞呢？
　　在接近篇幅末尾处玉帝出来说话了，他讲，“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至于是何人陷害你，本帝就听你的，不追究了。倒是小橙儿（指的是污蔑即墨的那女子）一事，本帝疏忽误判，现答应你一个要求以作弥补。”
　　最后本报记者激动慷慨道，“各位少女可知，即墨要的是什么吗？！是现在就长成将来自己二万岁时的模样！！今后我们的即墨就是成人了～”
　　“呃……”
　　我瞄着“成人”二字，心想这屁孩就这么喜欢长大？不会是迫不及待地想去采花吧？随后摇了摇头，觉得是自己的想法太龌龊了＝　＝
　　




即墨的过去

　　即墨一夜之间长大一事闹得整个天庭像疯人院一样。三天内，有不计其数的花样少女踏破了真君府的大门，只为一事——“上门求亲”。对于此事我的态度是，“哈哈哈～啊哈哈哈～一群神经病，对个小孩发春～”等真君送完今天为止最后一位少女离开大堂时，我独自拍着大堂的圆桌大笑道。
　　正巧此刻躲了整整一天，都呆在自己房中的即墨踱步出来了，听见我的话身子先略微怔了怔，然后面无表情道，“谢朝实，受欢迎也是一种痛苦。”
　　“………………”
　　
　　隔天，我吃过午饭，无所事事地踩着云朵飞去了南边的河伯府，打算找我那三千年前认识的同种族知己——河伯的三女儿聊聊天。
　　在接触到清澈的河川时，我无奈变回了鱼身（这样游起来比人形游得快得多）。
　　刚进水没多久，我远远地就瞧见了即墨那臭小子。
　　他貌似也察觉到有视线盯着他，于是转身向我这边看来，随后轻轻地弯起嘴角，我可以断定他在嘲笑我！
　　我受不了这等羞辱，奋力地划着水，以毕生最快的速度地朝他游去，义无反顾地用头撞上他的后背，结果是……我把自己给撞晕了……
　　眼冒金星地被即墨单手抱在怀里，看不清他的表情，只听见他含笑道，“笨鱼。”
　　
　　进了是我家好几倍大的河伯府后，即墨提着我的尾巴把我扔给了前来开门的管家，“来找你家三小姐的。”当然说的是我，我狐疑他是怎么知道。
　　“是。”管家抱好我，又说，“我家主人在书房等着公子。”
　　即墨点了点头。
　　等他走后，我三两下挣脱管家的怀抱，变回人形。（这不是法术，是本能……） 
　　有些年纪沉稳的管家毕恭毕敬道，“三小姐正在闺房里刺绣，我去通报。”
　　“恩。”
　　
　　不一会儿，我站在了秋知豪华的闺房内，“死丫头，好久没来了～！”她坐在床沿放下针线活故作生气地说。
　　“那也没见你来看我啊。”我随意地坐到她身旁，笑道。
　　“我有去找过你，不巧那天真君说你在拉肚子。”她边说边把放针线的竹篮搁到里床。
　　“哪有？！”话一出，我才突然领悟到师父原来是用拉肚子当借口作为我替他下凡的幌子啊～
　　“没有？”秋知侧过头问。
　　“有，有，有，拉了，拉了好多趟！一坨坨的！师父都来不及打扫茅房呢～！”我转了下乌黑的眼珠说。
　　“真君打扫茅房？！”秋知觉得非常不可思议瞪圆了杏眼道。
　　“是啊，师父常干这事～”污蔑谁不会啊～师父～这叫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随后话题七转八转，转到了让我诧异的地方，我咋呼，“什么？！即墨是你的青梅竹马？！”
　　“是啊～”秋知点点头，“我没跟你提过？”
　　“没……”
　　“我倒是跟即墨提过我交了你这个朋友～”她拉我去外屋的罗汉床上坐。
　　我脱了鞋盘腿而坐，思忖着怪不得他知道我是来找秋知的，被敌人预先知道自己底细的这种感觉不好受，虽然我没有什么底细……
　　我暗自嘀咕了句，“即墨这屁孩！”
　　“即墨不是屁孩。”秋知拿起几上的茶壶替我倒了杯茶。
　　“是屁孩，才这么一点点～”我得意地比了比他模样一万一千岁时的身高。
　　“跟你说了不是屁孩，他……”
　　“我知道，我知道，现在他不是屁孩，可是身材长了，有什么……”
　　用字还没吐出，秋知“啪”地一声狠狠地拍了下罗汉床上的茶几，面露凶色。
　　我知道我又做错了……
　　我不自觉地吞了吞口水，小心脏开始非频率地跳动。
　　
　　秋知什么都好，就是有个怪癖——绝对不许有人不听她把话讲完，不然她与她没完！
　　有一次，她把四哥送我的宝贝玉佩摔坏，我不管三七二十一火大地对她人生攻击。她先是屈服，再而寻求我的谅解，开始狡辩。
　　她说，“小实，其实事情是这样……”
　　我很吊地问，“怎样啊？啊？怎样？”
　　“我刚刚拿着它的时候，不小心被……”
　　“被什么？恩？你倒是说说！”
　　下一秒，秋知就光火了，像现在这样面露凶色，她喊，“我靠，你让不让人把话讲完了？你让我说，又不让我说！我们一起死了算了！！”话落，疯了一样地向我扑来……
　　你看，明明是她错了的，到最后就戏剧性地变成了我的错……
　　思及此，往事不堪回首。我低着头稍稍偷瞄了下她还瞪着凶光的双眼，茶几底下，我把微湿的双手心一次又一次往裤管上抹，赔笑道，“……你说……你说……”
　　
　　她用了一分多钟，稳了稳情绪，找回温柔可人的模样，“即墨实际年龄是二万岁，他是被玉帝判罚，打回了自己一万一千岁的样子！”
　　我听后，嘴巴惊讶地张成椭圆形。
　　“他的事发生后消息被立即封锁，凡是知情人士统一闭口不谈，大家对即墨的态度也都变成了对小孩的态度，完全当没事发生。”
　　“……是什么大事？”
　　秋知代表性地说了句，“我说了，你别说出去。”
　　可这儿有谁敢保证呢～
　　她神秘地压低声音说，“我有个双胞胎妹妹。”
　　“还有这事？！”
　　“恩，出生便体弱多病，两千年前去世了。”
　　我计算了下秋知妹妹的年龄，一万七千岁就入土了？……真够快的……
　　“她和即墨是一对儿。”
　　我暗自哇了一声。
　　“即墨为了她欲修改命薄，你也知道凡是司命出身都能改，可这早已定下的命运是改不得的！”
　　“恩恩。”秋知的语气加重，我感到了又一小　高　潮的来临。
　　“在即墨动过手脚后，秋玲活过了一万七千岁……就在那年这事被天帝发现了，当即命真君改回秋玲的命薄，把即墨关进了天牢，之后等即墨出了天牢他就变成小孩样了。”
　　



天庭举办百花宴

　　我前脚刚跨出河伯府大门的时候，即墨后脚也跟着出来了。
　　此刻我瞧他的眼神冉起了一层不一样的含义，简而言之是——崇敬。他小子为爱疯了的行径，让我佩服得五体投地。换作是我去过那牢狱生活，我可以马上在牢里把自己活活撞死。
　　即墨看着我仰望他的眼神，浅浅地调笑，“怎么？眼睛出问题了？”
　　这句话立刻让我觉得我崇敬他是件多么愚蠢的事情。
　　
　　送我出来的秋知望着河面说，“回去的时候小心点，外面正下着暴风雨呢。”
　　刚刚我还没意识到外面下起的暴风雨，眼下看着翻腾得欢腾的河面，我有些担忧了，“秋知……借我把伞吧……”
　　秋知任是愣了五秒，拍了下脑袋，笑道，“我怎么把这事儿给忘了呢，你不会法术啊～”
　　她现在脸上的笑，看在我眼里是无比的刺眼，无奈我又不能打断她说话，不然谁是谁非又要对调了……
　　她接着说，“你不会自己起保护层，待到了外面铁定淋湿～我这就帮你去拿～”
　　“不用了，我就勉强带着她好了。”即墨开口道。
　　我咬牙，“……那还谢谢您的‘勉强’了……”
　　
　　即墨和我踩在同一朵云上飞行着，因为透明保护层的包围，周围的暴风雨就像是另外一个世界的事情。
　　小半路的沉默使我很不适应，我是个喜欢吵闹的仙，记得有次，四哥高烧没人陪我乐，我硬是爬上四哥的床把他的床榻蹦得吱嘎嘎地直响，四哥险些儿被我蹦得晕乎得翻白眼。
　　“你说句话吧。”我说。
　　“说什么？”他问。
　　“随便。”
　　他沉默了三秒，想了想侧头扬起嘴角问我，“不会法术开心吗？”
　　“………………”
　　呜……早知道就不要他说话了……
　　
　　日子咻地过了一个星期。这天我和即墨一人一把扫帚打扫着庭院，突然远处飞来了只喜鹊，飞近一瞧，才看到它小嘴叼着一张红火的请柬。即墨从喜鹊的嘴巴里接过请柬，谢过它后，它便飞走了。
　　我执着扫把边扫边向即墨身边靠去，伸长脖子却还不能看请柬的内容，他变高了就是不方便。本来好端端仰望我的眼神，在那儿之后完全角色对换，变成了我仰望他。
　　“什么？上面写了什么？”我试图踮起脚尖张望。
　　“……急吼吼的。”他把请柬递给我。
　　“后天穿好看点。”留了这句话后就踱步离开庭院了。
　　我打开请柬定眼一看，原来是王母要举办一年一次百花宴了。我不禁疑惑，上次不是有小道消息说，天帝与王母大吵一架并且动用起武力，仅为王母坚持要举办一年一次铺张浪费的百花宴，而一贯勤俭节约的天帝看不下去了，最终天帝赢了王母，宣称百花宴自那之后将改为四年一次的吗？可眼下，王母大翻身，仍就搞着奢华至极的百花宴，让我百思不得其解，难道是消息错误还是王母色诱了天帝，我想那是个迷……
　　
　　百花宴我不是没去过，但我不喜欢，说穿了就是老人闲聊家常，年轻人找对象，小孩子玩家家的聚会。可是有一个人很喜欢，非常喜欢，那就是我那享有“天庭摧花手”称号的四哥，都是“摧花手”了怎么会不去那冠有“百花”之名的宴会呢？我敢打赌这个时候他一定食指转着请柬，双脚翘书桌上，神情自负，邪笑着满脑子想着有多少多少仙子对他欲罢不能。相反，我的二姐一定揪着我那小白脸二姐夫的耳朵，朝他吼“你敢在百花宴上会你的小情人，你就死定了！”而我的爹爹肯定在窗前叹息，百花宴对男人来说就好似变相的官场，我前来的伯伯们都会像脑袋抽筋一样硬要和我爹爹在这一整年的战绩上比个高下～相比爹爹的愁容，娘亲则一定是笑容满脸，小妇人样儿地不知愁滋味地愁着那天要穿哪套衣裙。
　　所以，可以说百花宴一年一次，我家人的这番心思也是一年一次啊～
　　
　　转回思绪，我听见师父在庭院尽头的走廊里对我喊，“百花宴的请柬来了？让为师看看。”师父的神色是愉悦的，想必他也很喜欢百花宴～
　　在我放下扫帚向师父走过去的这一小段时间里，我是非要说说两天前师父是怎么理睬我的。用一句概括就是：我帮师父在他没有手纸又极其迫切需要手纸的时候向他递去了他蹲在茅厕一个多时辰一心渴望等人发现并给予援助的手纸。
　　于是，师父理我了～～～
　　“给，师父。”
　　师父接过请柬，笑嘻嘻道，“终于来了，终于来了～”
　　“师父很喜欢百花宴？”我明知故问。
　　师父心情大好，要不我平常我这么问，他一定回我一句“废话”，但今天不是，他说，“还好～徒儿不喜欢？”
　　我深知对待师父这种人，随时要懂得变通，我笑道，“回师父，小徒很喜欢～非常喜欢～年年都盼着这天呢～”
　　
　　隔天辰时（上午九点左右），我依旧一身平时装扮等在了真君府的大堂内，与师父一身镶着银丝的白衣成了鲜明的对比。师父摇着折扇，一头银丝优雅地随着清风飘逸起来，虽然我对上了年纪的英俊仙者没有怪异的不该有的兴趣，但念在我与他师徒一场的份儿上，我还是说了句他老人家很想听的话，“师父，你今天好俊逸啊～”
　　师父笑了笑，扔还我一个“哦？”字连带着微妙的升调。
　　“师父，今天你一去说不定替我找八个九个师母回来都不成问题呢～”
　　漫无边际的夸啊夸啊夸，终于我夸得口无遮拦了，不出所料，师父阴起脸，嗔怒道，“混账！”
　　话音刚落，慢吞吞的即墨出现了，他也是一副平常样儿，师父问，“我给你准备的一套衣服呢？”
　　我听闻不爽了，上前拽住师父的衣管，“师父，你准备即墨的就没准备我的吗？”扬起脸无比认真地问，“师父，我的呢？”
　　“……为师……为师……”师父吞吞吐吐道。
　　“师父没有准备我的？”我微皱起脸。
　　“……为师……为师……”师父面露难色。
　　“师父您忘了小徒上次为您递手纸一事？”
　　“……为师……”
　　“我对师父这般好，师父怎么可以这样对我呢？”
　　“……”
　　“师父您这样一而再，再而三的偏心……”
　　我缓冲了下语速，因为我瞄到师父逐渐黑下来的脸色，我及时转换道，“……是对的。”
　　就在师父脸色一下子缓解下来之际，即墨的一声轻“呵”刺耳地入了我的大脑皮层……
　　




天庭举办百花宴（二）

　　今年的百花宴上倒霉得我被围攻了= 　=
　　就在盛大的宴会的一角，一群打扮艳丽的女子把我围在当中，带头一身红装的月季仙子，狠着声音说，“别以为自己可以近水楼台先得月！”
　　“呃……”
　　“即墨看不上你～！”撩撩自己一头秀发，下巴抬得十分傲的瞥着我的是菊花仙子。
　　“就是，就是！”余下的五六个其他花花草草的妙龄仙子一同附和道。
　　“唔……”
　　我想说，我不爱即墨，哪来的“近水楼台先得月”的说法？
　　可是，常识告诉我在这种非理智可以控制的场合下，如果我狡辩，那我的下场会更惨，敌多我少，只能智取。
　　于是，我笑道，“月季仙子，即墨暗地里跟我说了，他喜欢仙子您，今晚要邀您单独赏月，想必他现在在四处找您呢～”
　　
　　“你刚刚去哪儿了？”四哥转身正好瞧到我经过他的身旁。
　　我站住脚看他，果然我的四哥不用刻意打扮就可以在这一大群人中脱颖而出。
　　“被围攻了。”我无奈地说。
　　“逃脱了？”他挑眉。
　　“当然～用的就是四哥教的那招～”我抬脸笑出两小梨涡。
　　四哥笑着满意地摸上我的头，“小实，真乖～”
　　
　　我转过九曲桥，来到师父身边。此刻师父正与一老相识打交道，于我失望的是这老相识是个男人。虽然我不反对师父与时俱进，也不撇除师父会有与时俱进的想法，但这人没有师父英俊，可以说完全不及师父容貌的一半。
　　“师兄，您的徒儿？”我不认识他，可他好像认识我。
　　师父转头随意瞄了一眼立在他身后的我，然后背过身去，挥挥袖子道，“去，别黏着我，自己玩儿去。”
　　“……”
　　“我这不长进的笨徒儿就是喜欢黏着为师～”师父哈哈笑着与对方说道。
　　我想，是师父的虚荣心发酵了……
　　
　　被师父赶走后，我找着了爹爹，但我不敢靠近，因为爹爹与各位伯伯们正在进行激烈的心理战。
　　正当我欲转身的时候，我听见我那体态圆胖的二伯说话了，“哟～那不是我的侄女小实嘛～”
　　这话一出，我还怎么回避得了？心不甘，情不愿地硬是扯着笑走上前，“伯伯们好啊。”
　　“听说你拜了真君为师，怎样？学会了什么？”二伯恶心的粗指头装亲地拉过我的手。
　　我的第一反应是，这胖子要来找茬了……
　　明知我什么都不会，还挑我刺，我再失败也不能丢了爹爹的脸啊～
　　我浅笑，“以真君响当当的名字，即使我没学会什么，做他的徒弟也开心～”言下之意，你们的子女拜他老人家为师，人家还不收呢～
　　二伯听出我的话中话，拍着我的手，干笑，“哈哈哈，哈哈哈。”
　　爹爹从二伯手中牵过我的手，笑容柔得像三月里的春风，“今天秋知也来了，去找找她吧。”
　　看，爹爹不是一般地满意我今个儿的表现～
　　“恩。”我点点头，得意地离去。
　　
　　在人群中左顾右盼任是没瞧见秋知那小妞，我越走越偏僻，都走到了百花宴举办地的最外围，就在我将向眼前的假山进发时，我听见山洞里面传来了非礼勿闻的男女合音，“唔～～～”“啊～～～”“哦～～～”“恩～～～”
　　我当机立断地给这等事封了个理所应当的名字——野　合。
　　我深知这种事要是没巧遇，听闻了也是不能凑上去偷看的，所以我道德地转身。
　　可是……
　　“啊～～～”地一声浪叫，我怀疑起自己的耳朵，挑高了眉毛，咦？这不是秋知的声音……？
　　这下，看是一定要看的。
　　我小步轻声接近，紧贴着假山，露出一只左眼往山洞里瞧……
　　结果是……
　　不是秋知= 　=
　　在许多年以后，我不小心说漏了嘴，与秋知说了这等把她错认的事情，秋知原本欢笑的脸立马沉了下来，一掌拍响桌子，朝我喊，“谢朝实，我要跟你绝交，绝交！！！”
　　气愤的情绪不足以我用以上三个感叹号来表达，但秋知又是个极为感性的人，下一秒她捂着脸像受伤的怨妇般哭诉道，“呜呜呜呜～谢朝实……你把我当什么人了……？”再下一秒，她迅速地停住了哭声，换了个手再次拍响桌子，“野合？野合！你给我野合试试？！……呜呜呜，竟然认为我野合……”
　　情绪不稳定可以见之……
　　
　　待我回到宴会中心，只见一火红人影向我火速奔来，我定眼一瞧，是月季仙子，再看看她那咬着下唇，忍着泪光，满脸既楚楚可怜又火药味儿十足的模样，我脑袋闪过六个字：谎言被揭穿了。
　　我立刻掉头儿，向刚来的地方奔去。因此，宴会上马上呈现出两女子一追一逃的情景。
　　紧随着月季仙子的一声怒喊，“你给我定住——！”我就被她定住了……
　　她花了十秒跑到我面前，对我怒目而视，接着高高地抡起手腕，想要给我一巴掌……我紧闭双眼，暗骂着四哥的馊主意，奇怪的是等我骂完巴掌也没落下来。
　　我睁开眼看见了即墨，是他挡住了月季仙子的手腕，他放开她，“仙子请自重。”
　　我想这句话的分量之重是导致月季仙子发狂的原因，她大吵大闹道，“我哪点比不上她？你竟然说喜欢她？！”
　　“喜欢”这词在我脑中炸开，情节发展成这样，我一时转不过弯来，“啊”地张着嘴巴惊在原地。
　　“骗人！绝对是骗人的对不对？！”月季仙子上前抓住即墨的衣管，“你不可能忘记秋玲，你为了她做了那么多，这辈子都不可能忘记的！！你又怎么可能……”
　　“你知道便好，先前说‘喜欢她’只是骗你别来烦我。”
　　“……”
　　月季仙子安静了。
　　围观的人安静了。
　　我收回了张大的嘴巴，心中有些失落了……
　　
　　




出乎意料的发现

　　从百花宴回到真君府后，我一直都在反省自己的“失落”。据我理性的分析，这种心情与爱情无关。它应该是突然当自己听到一个长相英俊又能干的男人说他喜欢自己，虽然自己从来没有考虑过他，但这样的惊足以可以称作为喜，然而而后的一秒他又说“我开玩笑”的，那势必要产生失落的……外带着气愤。
　　所以当晚上即墨敲响我房门的时候，先不管他是来干什么的，我就在屋内大喊，“王八蛋，我不会开门的。”
　　“………………”
　　半晌之后，我房门外没了动静，我脱了外衣，爬进被窝，正要蒙头大睡，敲门声又再次响起，我再喊，“混蛋，我睡下了！有事明天说！”
　　停顿了一秒，门外爆发出一阵怒吼，“混账！看看清楚谁再骂！”
　　呃……是师父来了。
　　我换了口气，“师父～徒儿睡下了～”
　　“别骗为师！起来，为师今个儿还没喝够，我们去石亭继续。”
　　“……是真的师父，我真的睡下了，要不您进来看看。”
　　“……蠢货！你以为为师是色狼嘛！”
　　然后再也没了师父的声音。
　　梦里，我梦见了第一次见大人即墨的样子，他上前拦住我的腰，凑近我，薄唇逸出浅笑，他说，“我是即墨。”而我在梦里才发现……那一刻叫一见钟情。
　　
　　“徒儿，你一天都皱着眉不累吗？”下午宝器房内，师父在我给他倒茶时问我。
　　“……师父，即墨去哪儿了？”为什么大一早起来就不见他人影儿了？
　　“当然是去——”
　　“饿哼。”师父握拳捂住嘴巴咳嗽道，“……为、为师哪里知道。”
　　我心想你不知道才怪，这么怪异的转折！
　　紧接着，即墨竟然失踪了三天三夜，我问师父，“师父，你不担心吗？”
　　师父想了想说，“担心啊，不过是成年人了，为师我也不好多管啊～”
　　屁话！都是屁话！你一点儿也不担心。
　　这下，我更加确定师父是知道内情的。
　　到了第四夜，我路过师父书房的时候，听到师父念念有词道，“诶～又是一千年……又去东南山了啊……”
　　趁师父睡下后，我偷跑出了真君府，踩着云朵直飞去了凡间的东南山。我不知道自己出了什么问题，在自己意识到自己情感的那一刻，我的行为就像与平时的自己脱了节，竟做起不想以前自己会做的事情。这样的关心，除了家人和朋友，即墨是第一个。
　　
　　不巧的是我飞到半路，天空下起了雨来，开始是毛毛细雨，渐渐地雨滴大了起来，不仅打湿了我的头发，还打湿了我的衣服。我加快飞行的速度，绕着东南山一圈一圈而下寻着山洞。就在我绕到山腰之际，我发现了被藤枝掩盖住的洞口。我跳下云，站在了陡峭的狭长山路上，这山路窄得只容得下一人站立并且它绕着整座山盘旋而上，这样危险导致了这座凡间大山没有人敢爬上来。
　　我撩起藤条，走进山洞，里面黑漆漆的一片，让我怀疑起自己是不是判断失误找错了洞或是听错了师父的话。我先拧了拧湿透的衣摆和长发，水滴马上弄湿了洞内的干石地，再往里走去。大约再走了一小段路和拐个一个大弯之后，我看见了光以及烛光下即墨深情的注视，他俯身捋着她额前的发丝，喃呢，“我等了好几十个一千年，你打算什么时候醒来？”
　　我知道躺在冰床上的她就是穆秋玲。
　　
　　我呆站在原地，注视着穆秋玲，那与秋知一摸一样的容颜，柳眉、俏鼻、优美的唇线，勾勒出了此刻微红的唇，我想要是那双紧闭的双眼睁开，那它们也会像秋知的一样灵动。
　　即墨发现了我，在他抬头看我的一瞬间，我也看着他，他先是诧异于我为何会在这里，然后皱紧俊眉，用不温不火的声音说，“出去。”
　　就像这里是他不可侵犯的境地。
　　“听不懂？”即墨看着不动弹的我，直起身正视我。
　　“外面在下大雨……”我说。
　　“………………”
　　即墨向我走了过来，拍了下我的肩膀，瞬间我湿漉漉的长发和衣服都变干了。
　　
　　我后背贴着离冰床有五米距离的石壁抱腿坐着，时不时地望望给秋玲输着真气的即墨。即墨站着，合着眼手掌抚在了秋玲的光洁白皙的额头上，两者贴合处泛着幽蓝的蓝光。
　　“咕～～～”的一声，是我肚子在叫了。
　　即墨睁开眼瞧我，微蹙眉，启唇道，“我真怀疑你是不是神仙。”
　　“……”
　　“在等我一会儿，我们一起走。”
　　“……哦。”
　　
　　这一会儿，等得可真久，雨还淅淅沥沥地下着，一整天了，即墨还是维持着蓝光，我突然想到个问题，“即墨。”
　　“……恩。”他应。
　　“干嘛不再去修改她的命薄？”既然要她醒过来，动命薄不是最快最方便的方法吗？
　　即墨睁眼，嘴边泛起淡淡的笑意，“真够笨的！”
　　然后笑意变成了苦笑，他说，“命薄是要在人或仙没离世前才能修改，一旦离世，命薄上的记事也将成为定局，就像到了终点，只能往回看，却不会再往回跑。”
　　“……”
　　“那她要多久才醒来？”你到底灌了她多少真气？又是多少的真气才能换她醒来？
　　“她的魂魄在体内，她早晚会醒来的。”就如他的期望，他的语气是那样的坚定。
　　之后气氛又陷入了静寂，这次换作即墨打破沉默。
　　他说，“那天的事……很抱歉……没想到……”
　　“我也没想到……”我低着头接着他的话说。
　　我没有想到一句玩笑话，自己当真了后感到的是庞大失望，我也没有想到这样的失望是不应该用理智来分析的，我更没有想到爱情于我来得这样的快……当我领悟到它的时候，我收获的是……只能暗恋。
　　
　　



被迫修炼

　　出了山洞，飞行了一分多钟雨势停了下来，天边的彩虹仙子筑起了彩虹。
　　彩虹仙子看见渐行渐近的我们，挥舞着红色在天空中画了个小小小小爱心，不用想这个是画给即墨的……我扬起脸，看看身边已经收起保护层的即墨，他的嘴角在抽搐。
　　即墨与彩虹仙子擦身而过时，我瞥见她捂着开心的小嘴蹦跳了一下，我想我们应该都会想如果没有穆秋玲那有多好……
　　
　　师父站在门口等回了我们两个，他老人家叹了口气没说其他。
　　就在即墨率先走进真君府，师父也跟着转身的时候，我坏心地对师父说，“师父，你不说～我也全部知道了哟～”末尾处我还故意地“嘿嘿”了两声，师父的背脊随之明显地怔了怔。
　　
　　因为五天四夜大量的消耗真气，直到晚饭时分即墨都睡在房里没有醒来。“我们吃吧，别等即墨了。”师父拿起筷子，夹了个鸡腿给我，“听即墨说你很没仙儿样的会饿的肚子叫？”
　　“……师父，仙也要进食的。”我夹还给师父一个鸡腿。
　　师父满意地笑笑，又正色道，“仙不吃也饿不死，一般的仙者哪会饿得叫肚子，除非小仙会饿～～～”
　　我不得不怀疑师父是绕着圈子在报复我＝　　＝
　　“为师觉得是时候要锻炼你了，明天开始我收回云朵，要飞，自己想办法。”
　　闻言，我惊讶地张大嘴，刚夹着鸡腿的筷子一松，鸡腿由桌上掉到了地上。
　　“……这孩子！怎么这么浪费粮食！给我捡起来吃掉！”
　　“……”
　　
　　隔天，师父一言既出地狠心地收回了云朵。第一天，我心有余悸想着以后要怎么出门，可到了第三天，在完全不用出门，不出门也不难受的情况下，我完全把没有云朵一事也忘了个一干二净，一边给庭院里的花浇着水一边哼唱着“没有云朵也能生活～”
　　正巧此时师父远远地走了过来，还没走近就笑嘻嘻地问，“徒儿啊～自己变出云朵来了没？”
　　我一时哼唱得欢快，回过头看到师父的时候我也没把“没有云朵也能生活”的小调给刹住车。当然，师父听见了，他回，“没有云朵也能生活个屁！”气愤地甩着袖管离开了。
　　过了小半个月，我总算领悟到师傅那句“没有云朵也能生活个屁！”的真理，于是我打算改过自新，好好发愤图强一回，可惜的是当我在庭院里站正身姿，比划好手势，念咒语时，我卡壳了……
　　在这样无奈的情况下，我收回阵势，挑起双眉自问道，“要不？要不明天再练？反正也想不起咒语了～～～”
　　明日复明日下，即墨也看不下去了，跑到我房里，“啪”地拿本书摔在了我桌子上，“给我全部背出来，不背出来别吃饭！”说完，甩门出去了。
　　我捧着《简单实用咒语三百句》皱脸了……呜……臭小子亏我还喜欢你。
　　
　　想来爹爹用了十万年的时间也没教会我一点儿法术，就算师父比爹爹厉害个好几倍，可在时间上还是输给了爹爹，所以我要说的是一个月里，我连个屁也没放出来……
　　师父气恼地喊了又喊，“你的云朵呢？你的云朵死哪儿去了？！！”
　　即墨也是黑着脸，问了又问，“云呢？云在哪里了？”
　　我觉得他们老小都是一个样儿，总喜欢死扣别人的缺点还一个劲儿地执着于没希望的事儿……
　　我很想跟他们说，“你们想开点儿，放弃算了。”但念在我是那让他们失望的人的份儿上，我任是没开口。
　　我们三人互相折磨了整整七七四十九天后，师父和即墨挥起了白旗。
　　因此，我从前的白云回来了～我当真觉得他们是在自讨苦吃～
　　
　　坐着很久没有坐上的白云，我当即开心地在师父和即墨面前来了几个后空翻，接着朝他们挥挥手飞去了久日没有回去的家。
　　我不自觉地加快了云朵的速度，飞得越来越得意，直接冲进家门，飞向四哥的房间，跳下云朵，手欲要敲门之际，门被从里面打开，四哥一身奶白色袍子，长发随意地用银绳绑住，弯着好看的眼睛，浅笑，“我的小妹总算回来了。”
　　我扬起嘴角回笑，“好久不见啊～四哥～”
　　说罢，我跨过门走进去，忍不住小小地抱怨下，“四哥，最近忙什么？这么长时间不见，竟然没来找我。”
　　他走到我背后，柔柔地揉了揉我的头，“四哥在等着小妹回来看四哥呢～”
　　我抬眼望进四哥的眼里，见到了他看我时惯有的温柔，四哥一直是我的骄傲，他的相貌，他的气质，他的谈吐与才华统统都是我的骄傲。
　　
　　“小实，你在这里坐一会儿，哥把信写完我们就出去逛逛。”四哥示意我坐上罗汉床，在我说了句“没问题～”之后自己去里厢办事了。
　　我拿着罗汉桌的茶几上的点心一连吃了好几口，耐不住性子打扰起四哥来，“四哥，我悄悄跟你说一件事，要是换作其他人我是不会告诉他的。”
　　四哥抬起头，瞧着我，好笑地“哦？”了一声。
　　“四哥，你别看着我，你写你的，听我说就好了～”
　　四哥点了点头，低下头再次动起笔。
　　我等了一会儿，道，“……四哥……我有喜欢的人了……”
　　“……四哥有了喜欢的人，原来并不是件开心的事……它可以很酸，很涩……可是……可是却不会因为这样而讨厌它……”我没有等到四哥的回应，自顾自地垂着头继续道，扶上自己的心口，淡淡地笑，“它会痛，会难过……却会很充实……”
　　那时的我只顾说着自己的感觉，完全……完全没有注意到四哥工整的信纸上，因为我的话而晃笔落下了重重的一个黑点，它在化开，我不知道是不是可以说这个黑点也同时在四哥的心中化开……？
　　
　　




天庭下起流星雨

　　我拿着今日的《天庭时报》冲进即墨的房间，“宋即墨——！”
　　“冒冒失失的干吗？”师父白了我一眼，没想到师父也在，他们正对坐着在下棋。
　　原本我还想把报上说今晚零时有流星雨的消息告诉即墨，如果他愿意顺便一同前往青丘观看，不过人数就限定两人，师父就免了～但是眼下……
　　我把报纸小心地往身后藏了藏，“师父上午好啊～”
　　师父瞟了我一眼背后，下了步棋，不紧不慢地问，“藏了什么？”
　　“没什么。”我摇摇头，赶紧倒退出房门，往回走的路上，忍不住地嘀咕：我都只能暗恋了，师父还不放过我……
　　在今天余下的时间里，我挑选了三个不同时间段闯进了即墨的房间，第一次即墨在与一壮年天庭官员商讨问题，第二次他又在与一年纪相当的青年探讨学术，第三次又轮到和师父讨论起谁谁谁的命簿存在着某些纰漏，我忍无可忍之下，朝即墨喊了去，“他妈的！你忙吧！”
　　我觉得我这脾气发得相当不可理喻……
　　
　　“流星雨……恩……好像不错～”晚饭过后，师父拿着报纸看到新闻说。
　　我心里顿时“咯噔”了下。
　　师父又说，“诶～还是算了～活了这么久，哪样的流星雨没见过。”
　　要是换作平时师父这么吊，我会在心中唾弃他，可是今天不同，这次不同～
　　我用了句最平常，却最能体现赞美之意的话说，“师父就是师父啊～”
　　“还好～还好～”师父笑了。
　　师父站起身，“今晚要去太白家下棋，我走了。”
　　“师父慢走，小心夜路～”
　　接着，只余即墨和我坐在大堂里，他问，“要不要和我一起去看流星雨？”
　　我虽然很不爽我约不到他，他却一下子就约到我的状况，但还是答，“要去，要去。”
　　他低笑，“果然你想这儿想了一天了。”
　　
　　十一时，我们走出真君府，踩着各自的云朵向今晚最能看清流星雨的青丘飞去。
　　半路上，我突然想到一个严重的问题，我喊住略比我飞得前面一点的即墨。
　　即墨回头，“干嘛？”
　　“我们还是别去青丘了。”我靠近他，拉住他的袖管，“人太多，我不喜欢。”
　　“你不是喜欢热闹吗？”他问。
　　我咬着嘴唇，宋即墨你怎么就不明白呢！我想说的是女人太多，我不喜欢。想想流星雨都登报了，会有多少仙子去看？会有多少仙子跟我抢？……即使我们都没戏……
　　“那我们去天木那里看。”天木，顾名思义天上的苍天大树。
　　我点头赞同即墨的提议。
　　也许是青丘的绿地够广阔够舒坦，也也许是离了青丘有一大段距离的天木不是绝佳的观看地点，今晚的天木附近没有一仙。
　　我想要降到天木根部处坐下时，即墨拉住我，他微皱眉，“笨蛋，当然是坐在天木上看流星雨。”
　　“嘻～有道理！”
　　我们挑了根面向青丘的粗壮树枝并排坐着。
　　零时之后，流星雨竟然没有下下来，我抱怨，“怎么不准时？”
　　“常有的事。”坐在我右边的即墨仰望着星空说。
　　“哦……那就不要紧～”
　　“你第一次看流星？！”即墨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地问我。
　　“……以前闲它太晚……”
　　“站在你的角度，我很能明白。” 他打断我，正经地说。
　　“呜……”
　　又过了半个时辰，我们还是未等到流星，我问即墨，“情报有误？”
　　“……也许。”
　　“那怎么办？”
　　“也有可能会延后较长的时间。”
　　“……那我们在等等。”
　　不知道多久后，“你这是在干吗？”即墨沉着声音问我，语气微透露着不悦。
　　“恩？”我揉揉睡眼，把往前一冲一冲打着瞌睡无处摆放地头直起，“下了？下了？”
　　“……还没。”
　　我听见他叹了口气，问，“去见周公了？”
　　“……恩。”
　　“那我们回去——”
　　“下了——！”就在即墨侧头对我说回去吧的同一时间，我兴奋地遥指着远处漫天飞下的流星雨。
　　
　　它们下着，我说着，“即墨，下次，我说下次再有流星雨要不要一起来？”
　　“如果下次是在秋玲醒来以后恐怕不行。”
　　“哦……”
　　师父常骂我是蠢蛋，其实……我还是坏蛋……听说流星雨能实现人的愿望，那仙呢？仙的能不能？它们也能实现我让秋玲晚点醒来的愿望吗？
　　
　　我知道我不该，很不该，非常不该那样和这样——
　　“秋知，你真是漂亮啊。”说着称赞的话却一点儿都没有称赞的口气。
　　“中邪了？这么跟我讲话？”秋知挑衅地挑高柳眉。
　　“这么漂亮真好～”我趴在秋知房里的圆桌上。
　　“你也不赖啊～皮肤够白皙，眼睛够明亮，笑起来还有可爱的梨涡，可以说要脸蛋有脸蛋，要身材有身材……”
　　“不要这样子～！我会不好意思的！”我直起身怪害羞地一掌拍上坐在我右边的她的肩膀。
　　“……”
　　导致秋知面无表情地凝视了我很久……
　　
　　“我有一事相求。”半晌，秋知笑眯眯地转开话题。
　　“相求？！求我？！”
　　“恩。”
　　“天呐——秋知，别开玩笑，你知道我能力有限……”
　　“我知道。”秋知斩钉截铁道。
　　“……”
　　“但是是一件你能干的事～”
　　我看着秋知奸笑的神情，吞了吞口水，“……你说。”
　　“我和你四哥的朋友谈恋爱了。”
　　“咦？！”
　　“但不知道他经不经得起考验～”
　　“恩？”
　　“我要托你去勾引一下他～”
　　“啊……！”
　　“就是这样。”
　　“秋知……”
　　“不干就绝交。”
　　“秋知……”
　　“你想绝交？”
　　“………………”
　　唔……秋知，我想说的是你到底有没有脑子？
　　
　　




勾引之后的意外

　　隔天上午，四哥朋友家的大门前，我和秋知碰面了。
　　她见我第一句话就是抱怨，“你穿这样干吗？”
　　我不明白了，我又没穿得伤风败俗，“我……”
　　“你这样一点儿都不狐媚！怎么去勾引？！”原来她要的就是伤风败俗的效果。
　　“去你的！要狐媚找狐狸去！”
　　“……”她摸着下巴，接着打了个响指，“有办法了～”
　　说罢，一挥手间，我一身好端端的淡绿罗裙被她幻化成了大红色薄纱外衣里面隐隐约约透露出红色丝绸肚兜……
　　我青筋跳起，遮掩着胸前，有些脸红，“穆秋知！这样叫我怎么见人！”
　　秋知压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她满意地点点头，“有点样子了～我们进去吧～”
　　语毕，她竟然变成即墨的模样了……
　　“……你这是干嘛？”我看着她要多变扭就有多变扭。
　　“饿哼。”秋知咳了一声，声音也变成即墨不粗不细好听的嗓音，“笨，我在，他怎么敢当着我的面红杏出墙？”
　　“红杏是形容女子的……”
　　“你怎么这么计较？”
　　“……”你狠。
　　
　　秋知抬手敲响了大门，不一会儿，门被从里面打开了，秋知对着开门的小童子道，“我们是来找你家三少的。”
　　蓝衣小童子仰头望了“即墨”三秒，随后一头扎进“即墨”的怀中，两只小手臂紧紧环住他，“即墨公子，上次真的太感谢您了～～～”
　　我和秋知显然被眼前一幕吓傻了，我们对望着，眼神交流着，她无声地问，“怎么回事？”
　　我摇摇头，也无声地答，“不晓得……他连男童子都不放过？”
　　她回，“有可能，鸡都饿了不择食呢～”
　　“不是鸡……是……”
　　“恩？”
　　“算了，算了。”
　　“你想说什么？”
　　我和文盲不能沟通……
　　
　　半晌，我们总算拉开激动的童子见到了传说中我要勾引的对象——雷家三少。（都姓雷了就是打雷世家，专门负责打雷的。）我与他只见过寥寥无几的几面，均是他站在四哥身旁，光芒都被四哥无形中毫不留情地掩去了，怪可怜的。但是他还是被温柔和不温柔的矛盾体——秋知赏识了，十足验证了句“青菜萝卜各有所好～”
　　大堂内，三少有礼地请我们入了左边一排的二座，秋知挑了左边的首座一屁股坐上去，我挨着她坐好。随后三少吩咐童子去准备茶水，自己坐到了右边的首座上。
　　秋知与他面对面，说，“本公子今天来不为正事，为儿女私情，我想把她介绍给雷公子。”
　　……有够开门见山的。
　　三少闻言，他忙说，“宋公子，不可不可。”
　　依我看这三少的为人极为正直和老实，也可以说很朴实，他接着道，“不瞒您说，我前阵子刚与……刚与……”与了半天他脸红了。
　　秋知故作拧眉，心里却乐呵得千朵万朵桃花开了，我觉得她就是喜欢拿自己寻开心。
　　她问，“有心上人了？”
　　“正、正是！”
　　“那也不妨啊～可以娶两个的～”
　　我瞥着她，她用这样的腔调，这样的语气，说出这样的话，完全毁了即墨的形象，我想打她……
　　
　　“不，不，不。”
　　一连否认地吐出三个不字把秋知乐得都冒泡了，可是她坚持这是官方话，从她在瞄我与我发射“待会儿你就行动”的信号里，我可以这么断定。
　　“我去上个茅厕，你们慢聊。”即墨活生生地被她毁了。
　　“宋公子请便。”
　　待秋知一走，大堂内瞬间安静下来，就在雷家三少不知道要说什么，我也不知道要做什么的时候，秋知变成蝴蝶飞进来了……
　　她停在我的茶杯上……有她这样的监视，我硬着头皮上了，我掏出秋知变给我的手绢，放任自然风轻轻一吹，吹到雷三少脚边，“诶呀～”我轻声一叫。
　　“姑娘，我帮你捡。”三少俯身拾起丝绢，再起身离座向我走来，态度恭敬地递还给我。
　　“谢谢。”他恭敬的态度弄得我很不好意思，我也跟着站起来，一板一眼地接过。
　　没有想到就在这时，一阵妖风向我背脊猛吹来，我敢用我的脑袋保证这是疯婆子秋知干的。
　　紧随着这阵妖风，我身子向前一倾把三少压倒在地了……我想这下秋知满意了……
　　
　　很多事情总有个意外。当然，这个意外不是说三少忽然脱去绵羊外衣转身反把我压倒，来了个大变身，成色狼了，事实证明他是一心倾心于秋知的，他什么也没做，光是涨红了脸；这个意外也不是我突然觉得被我俯看三少别有一番滋味，于是来个一亲芳泽，我说的意外是——
　　“我的小妹是在干嘛呢？”
　　……我的四哥来了。
　　四哥走上前，在我们侧身前停下，扇着折扇，“哟，小妹今天的衣服很好看啊～”“恩——这般主动于女子很是难得～”
　　……我知道我的四哥生气了，还是很生气，因为他竟说反话……
　　四哥一把将我拉起，一挥扇子变给了我一套水蓝罗裙。
　　“怎么了？这样饥不择食？”此话一出，我看到了三少正坐起的身子一怔。
　　我觉得这次是四哥的不对了，怎么说出如此伤人的话，我正色道，“四哥……”
　　“你再说一遍！！！”秋知版的“即墨”出场了……
　　她气冲冲地冲到四哥面前，欲挥四哥一记耳光。
　　四哥轻易地用扇子挡开她的手腕。
　　彻底怒了，“穆秋知，要试探你的男人，别脱朝实下水！”
　　我从来不知道正经的四哥有这么恐怖……
　　
　　没等大家反应过来，我就被四哥一路拽出了雷府，在往来人少的地方，四哥一把将我拥入怀中。
　　“四哥……？”我莫名今天四哥反常的举动，任由他抱着。
　　他低语，“朝实……四哥一直在等你长大，等着你懂得什么是爱……”
　　“可是现在四哥不想等了。”四哥缓缓地放开我
　　未等我领悟他话中的意思，他便俯身吻住了我的唇。
　　我感受到四哥冰凉的嘴唇贴着我的，脑中一片空白。
　　他辗转于我的双唇上，不是霸道，不是专横，是温柔，温柔得仿佛要融化一切……
　　“……不要。”待我找回思绪，我用劲全力推开四哥，力气之大弄得我踉跄地倒退了几步。
　　我火红着脸，反手用袖管捂着唇瓣，“四哥……你是我的四哥呀！你怎么可以吻我？！”我向他叫喊去。
　　“不是！我不是你的四哥，不是你的亲人！通通都不是！”他紧皱着眉冲我低吼回来，上前一大步抓住我的臂膀，再次把我拉入他的怀中。
　　他用怀抱禁锢着我，将头埋入我的劲中，“朝实，四哥不是鲤鱼，四哥是狐狸……四哥是爹收养的，四哥其实不是四哥……朝实你明白了吗？”
　　
　　




没有准备的表白

　　回到真君府，我便把自己蒙在被子里，不明白……我就是不明白四哥怎么会一下子变成不是四哥了呢？对我来说四哥就是四哥啊……是鲤鱼也好，是狐狸也罢，这是不会变更的事实。突然，我猛地掀开被子，坐起身来，“不会四哥在糊弄我吧？是在耍我？”下一秒又觉得这样的质疑可笑得没脑子。我很清楚地知道我认识的四哥绝对不会开这样的玩笑，更不会用我的吻开这样的玩笑。那四哥真的是……？
　　“咚咚咚。”门被敲响，“你到底出不出来吃饭了？”是即墨的声音。
　　“……我吃不下。”
　　“你也会吃不下？”即墨的问话带着一丝轻笑。
　　可是我笑不出来，闷闷地回道，“我真的吃不下，你和师父吃吧。”
　　接着，门外没了声响。
　　
　　放空地望着天花板尚久，门被一把推开了，我吓了一跳，连忙裹着被子坐起，看见端着晚饭盘子走进来的即墨，“会，会不会敲门啊？”
　　“过来，把饭吃了，我好去洗碗。”他搁下盘子，看着我。
　　“……那你先转过去，我穿衣服。”我现在身上穿着内衣。
　　他“哦”了一声便配合地背对着我。
　　过了一会儿，我站到了圆桌前，“好了。”
　　他旋过身来，“快吃吧。”
　　“嗯。”
　　我坐下。他也随着我坐下，开口道，“听说你去勾引雷家三公子？”
　　我刚往嘴里扒了一口饭，被即墨这句话一刺激，猛咳起来，米粒也随之飞溅。等我抬起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时，我看见对坐的即墨揪着眉，身子不经意地往后挪了挪与我保持着安全的距离。混蛋！
　　“我没有喷到你。”指的是米饭。
　　“嗯，我怕万一喷到我。”他说。
　　“呜……”
　　
　　“你，你是怎么知道的？”我抹抹嘴巴。
　　“晚饭时雷家童子来说的。”
　　“……我没主动去勾引。”
　　“被动就不叫‘勾引’了？”
　　“你介意？”我瞄着他斗胆地问。
　　“……太爷爷介意，听到的时候捏碎了自己的碗。”
　　“……我没做什么，真的没做什么。”我极力否认。
　　“雷家三公子都被你扑倒了还不算什么？”
　　“你还是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我好一下子解释清楚。”
　　“……”
　　
　　隔天一早，我在走道里碰见了师父。
　　师父皮笑肉不笑道，“哟～徒儿啊～昨天勾引有没有成功啊？”
　　我想这就是所谓的师父的阴险。
　　我乖乖知错道，“师父，徒儿错了，徒儿再也不敢了。”
　　“哪有错～？听闻徒儿还穿着若隐若现的薄纱扑男人，为师怎么不知道我有这么教过徒儿你呢？”
　　“……”
　　师父继续，“为师怎么没想到我的徒儿这么聪明？”
　　“……”
　　“法术不会，这小把戏倒拿手……”
　　“师父啊～～～”我一声哀嚎，扑上师父的脚，“师父，你不要这样子～给徒儿个痛快吧……”
　　“……”
　　
　　师父干咳了一声，甩着袖子走了。
　　下午，我在起起坐坐，左右为难中，还是决定回家找爹爹好好问个清楚。
　　我正拉开门冲出去时，不巧和路过的即墨撞了个满怀，身子被不经意地一撞重心不稳地往后仰去，在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前，腰被即墨及时巧妙地一拦，我整个人就换了轨迹扑进了即墨的怀里。
　　“你这个跌跌撞撞的个性什么时候改一改？”他收回放在我腰间的手。
　　等我站稳，出现在我眼前的是即墨干净挺拔的胸膛，视线里还可以瞧见他线条俊美的下巴，这样近距离的接触使得我的心脏不规则地乱跳起来。
　　我退后一步，“我，我，我要回家一趟。”
　　“要不等等，我也要去你家，找你父亲……”
　　“不了，不了，我走了。”我低着头摆摆手打断他。
　　坐上云，吹着清新的风，我的心跳才慢慢恢复正常频率，抚上心口，从甜蜜到苦涩，这样越来越喜欢即墨要怎么办？等穆秋玲醒来……要怎么办？
　　
　　到了家门口，我故意避人耳目，偷偷地飞到了爹爹的书房，爹爹不出所料果然一个人在办公。我跳下云朵，再三瞧了瞧，断定没有人发现我，我再推门进去。
　　“回个家偷偷摸摸的干吗？”书桌前的爹爹放下笔问道。
　　我直接冲到爹爹面前，双手拍桌，“爹，你老实告诉我！四哥不是你亲生的，是狐狸？！是不是？！”
　　“怎么知道了？”他不紧不慢地还反过来问我。
　　“四哥自己说的。”
　　“他等不急了？”爹爹意味深长地笑笑。
　　“……”
　　爹爹站起身，“爹不想瞒你，以前没说，只是觉得你还小。你四哥在你未出生前，就被你娘亲带回来收养，说是父母都遇害，看着可怜便想收作自己儿子，抚养长大。”
　　“……四哥的父母都遇害了？”
　　“嗯。”爹爹点点头，没有深入说。
　　“那四哥的兄弟姐妹呢？唔，我是说亲的……”
　　“他是独生子。”
　　爹爹走到我跟前轻笑，“小实是不是很喜欢四哥啊？想不想做四哥的新娘？”
　　“……”
　　“爹爹没有那么古板，既然没有血缘，你们两个又是……”
　　“爹，我喜欢的是即墨——”
　　“老爷，宋公子来访——”
　　同一时刻，我转头看见了站在书房门前的即墨……以及他微微拧眉的神情。
　　
　　




大事不妙

　　这天一早，师父动身要去龙王府做客，说是要小住三天才回来。
　　我送走师父后，照例要去整理书房，我推开书房门没想到即墨在里面。
　　即墨站在书架前，手里执着书，转过身，瞧见是我，“太爷爷走了？”
　　“恩。”我提着木桶和抹布跨进书房。放下木桶，他继续看书。
　　自那天无意中告白之后，我不声，他也不响。我觉得放着那件事不管不是个办法，于是打算借现在解释一下，我走到他身侧，出声道，“前天……前天其实是开玩笑的。”
　　“……”他停下翻书的动作。
　　“我……我爹急着……急着把我嫁出去才这么说的。”
　　他低着头不出声。
　　“哈哈哈。”我干笑，拍拍他的背，“你想想，我怎么会喜欢你，哈哈哈。”
　　“……那就好，我回房了。”他抬头放回古书走了出去。
　　确定他走远了，我才收回干笑的嘴角，什么‘那就好’，哪里好了，一点儿都不好……
　　
　　中午我准备好了午饭，在大堂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即墨出来吃饭便踌躇着要不要去他房里找他。
　　犹豫半晌，我还是敲响了他的房门，但没听见里面有回音，我小心翼翼地推门走进去，左看看右瞧瞧硬是没瞧见即墨的身影。
　　“即墨？”我小声叫唤，“宋即墨？”
　　在房里兜了一圈，即墨的仙影儿都没见到。
　　一直等到傍晚，即墨也未回府，我估摸着要不要去找他，也许他又去了穆秋玲那里。思忖了没多久，我喊来了云朵，架着云出了真君府。
　　刚飞出不远，我看见了玉兔，它蹲在半空中一动不动，我环视了下四周没见嫦娥，便减缓速度靠近玉兔，俯下身抱起它，才发现它的右脚被砍了一个大口子在不停地流血，我赶紧从衣服上撕下布条替它包扎。
　　“等会儿送你回家，我们先去找即墨。”我瞧着它说。
　　接着，我抱着玉兔飞去了东南山。
　　撩开枝条，步进山洞，我只看见依然躺在冰床上的穆秋玲，即墨不在，难道是我错过了？我暗自揣测的时候，怀中的玉兔突然一抽动，我以为它伤口很痛，低头瞧它，它却两眼直愣愣地瞧着冰床。
　　既然没有找到即墨，我很快抱着玉兔退出了东南山，飞到了广寒宫门口，我刚要敲响广寒宫门时，玉兔倏地从我怀中窜走。
　　“诶？”我还没反应过来，它就越跑越远了。
　　正在此时，门从里面打开了，嫦娥抱着玉兔走出。
　　“耶……？！”我一时惊呆了，看着嫦娥仙子怀中的这只玉兔，在瞧瞧跑远得不见兔影的另一只玉兔……我不明白了。
　　
　　半夜，即墨回来了，神色带着疲倦，瞥见在大堂打瞌睡的我，走过来欲抱我回房，不料在他碰到我的同一时间我醒来了，他收回手，说，“抱歉，太白突然传口信来说是有事商量。”
　　我揉揉睡眼，“哦，这样啊。”
　　隔天，我和即墨被叫去了天庭大殿，那时候我才知道自己闯祸了，是个即墨不可原谅我和恨我入骨的大祸。
　　主座上天庭的主管者天帝神情难看地一掌拍响了自己靠椅上的扶手，他沉着洪亮的嗓音对着跪在他面前的我和即墨说，“宋即墨，你一而再，再而三地违反天规欲救河伯之女穆秋玲，你可知罪？！”
　　天帝转而又说，“谢家末女，你深知此事却不禀报，知道不知道报批之罪可有多重？！”
　　事态的转变太过突然。天帝如何知情？事情又是怎么败露的？我和即墨都没找到头绪。
　　我微抬起头，眼角不经意间瞄到了天帝被纱布裹绑住的右脚，我才恍然大悟，“原来你就是昨天那只兔子……”
　　“荒，荒谬！”天帝不由地脸一红，否认道。
　　我低声喃呢，“明明就是，我昨天去东南山还抱着你呢。”
　　话一出，我迎来了即墨侧头看我的目光，是诧异，是惊讶，还是……恨……
　　天帝一声干咳，缓解尴尬，道，“本帝已经封了穆秋玲的灵，她永远也别想醒来，宋即墨朕念你才华出众，将来是天庭一届难得的司命，既然把你关押天牢也无济于事，现在赐你忘情水……”
　　霎那间，即墨的脸色唰白，“臣……”
　　“万万不可，万万不可！”我向急切的声源处回头瞧去，是师父来了，他老人家跪在地上恳求天帝放宽政策，先把即墨压入天牢再处置。
　　天帝念在师父也是天庭一元老的份儿，挥手下令把我和即墨关进了天牢。
　　
　　被关在暗无天日的天牢里，我知道自己错了，是错得多么的离谱。不知道一天过去了，还是没过，我见到了师父，师父见了我，先是一声哀叹，再道，“即墨不愿喝下忘情水，硬是接了玉帝三道雷劈，现在在府里昏迷不醒……”
　　我被这消息震住了，跪在师父跟前，“师父，都是徒儿不好，徒儿只会闯祸，害了即墨，害了穆秋玲……”说着说着从知道自己要受罚都未流出一滴眼泪的我哽咽了，“师父……即墨一定恨死我了，他那么想穆秋玲醒来，他等了那么多年，他一定恨死我了……”
　　
　　




作为交换的代价

　　大殿内，我跪着，师父站着，天帝坐着。
　　天帝开了口，“本帝念在真君一再的求情，也知道你与此事并未有太大的牵连，就容减轻你的罪行，关押天牢十年。”
　　“还愣着干嘛？”师父看我仍旧低着头不动，心急地小声问。
　　我谢过天帝，再道，“但是……”
　　我深吸一口气，经过两夜的深思熟虑，抬头说道，“但是我想与天帝做个交易，我知道我不配……”可即使‘不配’也阻止不了我贸然一试。
　　大殿上的气氛顿时凝重起来，师父瞪大了眼看我，天帝坐正了身姿也瞪着眼看我。
　　许久，他说，“你说，本帝倒要听听。”
　　“我不会说什么感人的话，我只求天帝换个角度站在即墨的立场想想，即墨为心爱人的付出那么多，宁愿经三道雷劈也不沾一滴忘情水，天帝却一句话要了穆秋玲永远也别醒来……”
　　“穆家小姐两万年前便时日已到！”
　　“那要怎么换回她的时间？”
　　天帝沉默了会儿，扬眉问，“你想换回她醒来？”
　　“开除仙籍可以吗？”我底气不足地问。
　　“哈哈哈。”天帝仰头大笑，“凡人都知道一命抵命，区区一个开除仙籍算得了什么？！”
　　天帝话音刚落，师父利落地跪下，“小徒不懂事，胡言乱语不作数。”
　　我明白师父是在袒护我，为我着想，可是，师父当爱已经开始，心要怎么停止？
　　“那永远呢？永远也不能修炼成仙，生生世世在凡世轮回呢？”
　　
　　推开真君府的大门，我转身问走在我身后的真君，“师父，即墨还没醒来吧？”
　　“恩，都三天了……徒儿……”
　　“师父，刚才谢谢您啊～”我笑道。
　　师父叹了口气，“……笨呐……”
　　“哪里笨了？”我轻笑，“师父我很聪明好不好？要是换作别的仙儿从仙籍降到凡人一定郁闷死，可是我不一样，反正我什么法术也不会，对我来说做仙子和当凡人没什么两样～”
　　“可是一双眼睛……你的一双眼睛要怎么办……？”
　　“不说我的眼睛，师父可别告诉即墨……倒是师父用五万年的道行替我加了筹码才让玉帝应了口～”
　　“天帝又怎能不知我也是共犯之一呢……五万年是轻了的……”
　　我来到即墨的房里，走到他床前，他脸色犹如一张白纸，三道雷劈啊，那是要承受多大的痛苦？我俯下身，轻吻上即墨惨白的唇，闭上眼，泪落上了他的脸。宋即墨，为爱疯了，原来我也会……
　　
　　到了第五日，即墨总算有声响了，深夜里他拧眉难受地挣扎着，我半打瞌睡地陪在他身旁，听见动静立马冲到他跟前，他额头冒着汗，嘴里喊着冷。
　　“……冷？”对了，对了，我连忙跑到衣柜前，从下层抱出被子，在回到床前给他盖上。
　　过了一会儿，他的眉头稍微放松了，但还是皱着，整个人像是在做着噩梦，嘴里时不时地喃呢着，用心听才知道他喃呢的是秋玲的名字……
　　我坐在床沿泪线从脸庞划落，哭得绝望，手指附上他的眉间，“没事了，没事了，两个月后秋玲就回来了。”
　　就这样过了一个星期，即墨完全清醒了，可是身体虚弱得不能下床。我和师父把应该说的全和他说了，不应该说的师父也没提起。至于我们是怎么样说的，我和师父商量了后，师父对靠在床框上的即墨说，“天帝网开一面，看你对秋玲那么痴情，又接了那三道雷劈，我又损了五万年的道行，……小实又愿意下凡经历一世红尘……秋玲在两个月后便会醒来。”
　　我站在即墨面前，低头认错，“真的很对不起，这件事情都是我的错。”
　　“……”
　　我不晓得即墨有没有看我，他没有回我话，对师父道，“真的会醒来？”
　　“恩。”
　　“……那就好。”我抬起头，看见憔悴的他嘴角挂着淡笑。
　　
　　这日，我又把即墨的汤药送到他房里，经过大半个月即墨的气色好了许多，也能下床小走几步，我把药搁在他桌子上的时候，他正披着外衣坐在书桌前看书。
　　我说，“药煎好了。”
　　“放着吧。”
　　“凉了就不好了。”
　　“那拿来吧。”
　　“恩。”我屁颠屁颠地端到他书桌前。
　　看他端着碗，喝下整碗药，我想即墨应该不生我的气了，大着胆求证道，“宋公子，您大人有大量气消了？”
　　他放下碗，微蹙眉，“你哪里不舒服，对我用起敬语来了？”
　　“……”这个人真是……
　　“我还要吃多少天的药？”
　　“到这个月底就全吃完了。”
　　“秋玲的事，河伯知道吗？”在我收回碗时，他这么问。
　　“师父说，这事等你好了，你自己去告诉他们。”
　　他点了下头，“帮我磨下墨。”
　　“可以。”
　　我站到桌角上，磨起墨来，他用毛笔沾了沾墨汁，在宣纸上工整地书写起来，我看着他宣纸上刚毅的字迹，时而模糊，时而清晰，我不舒服地揉揉眼睛，视线变清楚了，可过不了多久，眼前又开始迷糊起来，就像一层很薄的轻纱蒙在了眼珠前，有些糊有些白。
　　“眼睛不舒服？”即墨仰头问我。
　　我放下揉着眼睛的手，摇摇头，“没有。”
　　没有……没有不舒服……有不舒服……很不舒服……
　　
　　——“那永远呢？永远也不能修炼成仙，生生世世在凡世轮回呢？”
　　——“要朕开这个先例谈何容易？！”
　　——“……那么再加上我这双眼睛吧，生生世世地轮回……生生世世地看不见。”
　　——“不行！绝对不行！徒儿无知……”
　　——“师父……”
　　——“……诶……臣宁损五万年的道行……求玉帝应了我等的愿望……”
　　——“……三个月后，谢家之女可别忘了自己说的。”
　　三个月，不到的一百天里，光明在流失……我好怕黑暗，但我更怕即墨恨我……
　　“怎么了？怎么哭了……？”即墨蹙眉问道。
　　
　　




被罚以后

　　到了月底，我端着即墨最后一碗汤药，提着裙子小跑上即墨门前的台阶，却因为没有看清阶梯，不慎一脚踩空，“哐嘡”一声，我身子往前趴着倒下，同一时间药碗也被我打翻，汤汁溅了我满右手。
　　我还来不及爬起来，即墨的房门打开了，即墨急走在我跟前，一把把我扶起来，看见我满右手的红肿，他拉起袍子的下摆替我擦拭。
　　他皱眉道，“怎么这么不小心？”
　　“……我没看清楚……”
　　“跟我来。”
　　他把我拉到井口，提着木桶挽了一桶井水上来，把木桶往我跟前一放，“快把手伸进去。”
　　“恩。”我乖乖地把整个手伸进水里，冰凉的井水立即缓解了手上的疼痛。
　　我昂首，“抱歉，最后一碗药……”
　　“我没事了。”他蹲下来，“这个月谢谢你照顾了。”
　　我抿嘴浅笑。
　　
　　日子又过了半个月，我明显地感到了自己的视力越来越坏，我想即墨也察觉到了。
　　那天，他麻烦我帮他在书架上找本书，我找那本书整整找了大半个时辰，最后即墨走到我身后，快速地扫了一遍我身前一排排的书籍，抽出就在我头顶上的一本，“笨，找了那么久，不就在眼前吗？”
　　我摸着头不语，嘿嘿傻笑。
　　这天，我端着饭碗和师父，即墨一起吃着午餐。我拿起筷子打算夹肉，可是由于视线模糊，我对着肉盘子胡乱乱夹一气也没准确地夹上一块。
　　师父哀叹一声，帮我夹了一块放进我碗里。
　　“啪”即墨放下筷子，神色严肃道，“谢朝实，你跟我老实交代，你的眼睛出了什么问题？”
　　我低着头，只管往嘴里扒饭，不出声，摇摇头。
　　“太爷爷……是不是天帝……”
　　“没，没有的事，别乱想……小实不过是这阵子照顾你太劳累了，眼睛酸痛而已……”
　　“对，对，对，我就是这么觉得的。”我赶忙符合道。
　　“……那我下午去老君那里要些仙丹来。”即墨说。
　　“啊，不用，不用。” 我放下碗，赶紧摆摆手。
　　“还是你想跟我一起去？”
　　“……真的……”不用。
　　“那你去吧，顺便替我向老君问声好。”师父说道。
　　“恩。”
　　
　　在即墨出门后不久，爹爹、娘亲和四哥来了。他们都听师父写信说了我要下凡经历一世红尘便都担忧地来看看我，娘望着我的神情有说不出的忧心，我忙对她说，“娘，你忘了我师父是干什么的了吗？我的红尘簿可都是师父写的，师父保准不会亏待我的～”
　　闻言，娘才放宽心的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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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和四哥单独来到庭院，这个时候院里的桃树正开得艳丽。一阵清风吹过，花瓣便漫天飘散，为蓝色的天空染上了点点粉红。
　　我抬头望着桃树上的一片粉色，嘴角牵起浅笑。
　　四哥走上前，与我并排站，我道，“四哥……”
　　“恩？”
　　“四哥知道我喜欢即墨吧，四哥那么聪明。”我侧头对他笑。
　　他低下头瞧我，眼里盛着苦笑，“四哥知道。”
　　“……四哥永远四哥。”
　　我沉默了一小会儿踮起脚尖轻吻上四哥的右颊，“不可缺少的……重要的亲人。”
　　
　　在我收回踮起的脚尖的同时，背后响起了即墨的声音。
　　“谢朝实，我把仙丹拿回来了，快过来。”
　　我跨出脚步前，拉起四哥厚实的手掌。
　　“四哥，小妹过几天回来看你，准备好好吃的好玩的啊。”
　　四哥正视我，笑了，笑得比身后的桃花都艳丽。
　　
　　我走近即墨，即墨上前一步拉着我的袖管，转身就带着我离开了庭院。
　　他一把推开我的房门，拉我进了屋，再放开我，帮我倒了杯清水，递给我，“拿着。”
　　“哦。”
　　他再从怀里掏出锦囊，倒出仙丹，“吃了。”
　　我从他掌心拿过仙丹，虽然明知它不会有用，但还是吞下了它。
　　即墨接过我喝光水的杯子，直视我，“我听说你四哥是狐狸。”
　　“恩。”我点点头。
　　“我还听说你爹想把你许配给你四哥。”
　　“……恩。”
　　“谢朝实，那现在呢？”
　　“恩？”
　　“现在吻你四哥，是答应了婚事吗？”
　　我仰头，看着即墨皱起的俊眉，我不知道他为什么是这样的表情。
　　即墨跨近我一步，“谢朝实……你不是说喜欢我的吗？”
　　我不懂即墨为什么这么问我，我看不懂此刻的他，读不懂此刻的他。但我读懂我自己的内心，我笑着对他说，“是啊～原来你知道哦。”
　　后来，即墨俯身，弧度优美地侧头，亲吻上我的双唇。他的唇不像四哥那样的冰冷，却和四哥的一样温柔。
　　即墨，我可不可以以为你有一点喜欢上我了呢？
　　
　　但我错了。
　　在我的“以为”被全部推翻后，心像是跌进冰谷里的冷。
　　我不应该没事推开即墨的房门，更不应该走到他的书桌前，那不经意的一瞟，打碎了我这几天来全部的痴心妄想。即墨的书桌上摆着一副字画，即使我不想承认，画像中的人依旧是穆秋玲，一身粉衣的她站在荷花池边冲着作画的人笑得灿烂而炫目，我知道她是在对即墨笑，我也知道即墨也在对她笑，我更知道我哭了……
　　
　　即墨，你的心里还是没有放下我……
　　
　　




穆秋玲的归来

　　一转眼两个月的期限到了——到了穆秋玲该回来的日子了。
　　我躺在床上，醒来，睁开眼，再闭上。随后，听见师父敲着我的房门说，“徒儿啊，怎么还不起来？都辰时了（8点左右），即墨去东南山接秋玲了。”
　　我双眼捂上眼睛，泪渗了出来，我道，“知道了，师父，我这就起来。”
　　还有，师父……我看不见了，我看不见天亮了。
　　
　　我摸索着起床，穿衣，当中伴随着许多因为看不见而造成的磕磕碰碰。
　　“咚”地一声，我还是被圆凳伴着跌倒了。我跌坐在地上，黑暗包围着我，周围是恐惧与恐慌。我不知道完全看不见会是这样的害怕……
　　我抱住自己的双膝，把自己缩成一团，我开始无助，没有人可以依靠的无助；我也开始绝望，对以后生生世世没有光明，没有天亮的绝望……
　　即墨，原来……我害怕你恨我，我也害怕自己再也看不到……
　　“吱嘎”门被推开，我满脸泪水抬头的一霎那只觉得刺眼。
　　我的黑暗里出现了朦胧的白光和模糊的人影。
　　“徒儿……”是师父来了。
　　原来，我还没有全瞎。
　　
　　我的眼中就这样黑白交替着，在黑暗中彷徨，在光明中欣喜……
　　而在一片模糊的光影中，我迎来了即墨和……穆秋玲。
　　我只能勉强看得清他们的轮廓，他们站在我和师父面前，即墨牵着她，她笑着。并不是看见的，是感觉到的。
　　她好听地对着师父唤了一声，“师父～秋玲回来了。”然后跑上来抱住师父的脖子。
　　我低下头苦笑，不止是即墨不是我的，就连师父也不是我一个人的。
　　
　　师父拍着她的背，淡笑，“回来就好。”
　　她放开师父，“师父，我就知道你们会救我醒来的，我都听即墨说了，您为了我损了五万年的道行，真是太谢谢您了……”说罢向师父深深地作了个揖。
　　“罢了，罢了，这不算什么。”
　　她直起身扬起笑，转身靠近我，亲昵地拉起我的手，“在路上我听即墨说我多了个小师妹，即墨还说你长得傻傻呆呆的呢，原来这么漂亮～”
　　我浅笑，她真的和想象中的一样，一样的活泼，一样的灵动，还多了一份亲近感，一分的动人。
　　她道，“也很谢谢你，你一个月后就要下凡了吧，回来后一定要参加我和即墨的婚礼啊，我们等着你回来在办。”
　　她回头对站在她身后的即墨说，“对不对？你说过我只要我能醒来就娶我为妻的？”声音里夹着调皮的笑，“可不许耍赖啊～”
　　我看不清即墨的表情，眼前由模糊转到一片惨白，然后我感到什么从眼角流下，顺着脸庞流进嘴角，它们是咸的。
　　我哽咽着说，“我想回家，我想见四哥……”
　　
　　“……谢朝实……”即墨好像向我走近了一步。
　　我看不到，吃不准了。我蹲下身，像个要不到糖吃的孩子，无力地哭喊，“我想要回家，我想见四哥，我要见四哥……”
　　四哥……我是多么需要一个肩膀来靠。那时候，我只想到你，真的，只想到你……
　　
　　接着，我如愿以偿地回到了四哥的身边。四哥抱着我，他问，“朝实，眼睛是不是看不见了？”
　　我靠在他的怀里，眼泪沾湿了他的胸襟，睁着眼睛眼前也是一片黑暗，“四哥，是朝实犯下的错，朝实只是在偿还，可是……四哥，我不知道……我不知道瞎了会是这样的害怕，我的生命里再也没有天亮，再也没有颜色，再也没有你们大家的样子……”
　　“……四哥，穆秋玲醒来了，她醒来了……即墨不是我的，师父也不是我的，我就像个局外人一样看着他们团聚……四哥，她会是即墨的妻子，他们会成亲……”
　　“……四哥，如果当初不要承担自己犯下的错，让即墨恨我一辈子可好……？”那样就不会有我永远看不到的婚礼……
　　“……我知道……我认识的朝实不会那样做的……”四哥的唇轻轻地贴上我的头顶。
　　在我哭了累了，睡在四哥怀里的时候，我没有感觉到四哥的吻像薄翼一样扫过我的双眼，他轻说，“朝实，四哥不会让你看不见的。”
　　
　　余下的天数里，我没有再回真君府，也因为我不想再回那里。
　　师父来找过我，我没见。即墨也来过几次，我也回绝了。我找四哥代笔，给秋知写了封信，信中只有一句，不可以忘记我，不然你就死定了。我也给师傅写了一封信，感谢他这一年来的培养，末了还说了句：师父，以后要喝桂花酒，下凡来买的时候，记得来看看我啊，也许我不记得你，可是一句“蠢蛋”可能会让我有点映像。随后一天不到，我便等来了师父的回信，四哥当着我的面替我拆开信，四哥说师父的信上写着两个字——“蠢蛋”，然后我笑了，我将信塞进了锦囊里，握着锦囊，我还是哭了。
　　
　　哭了又睡，睡了又醒，四哥陪着我，对我说“朝实，天亮了。”“朝实，今年的木槿花开了。”
　　“朝实，我……爱你。”
　　
　　




四哥的付出

　　然后，我睁开眼睛，我的天亮了，只是四哥不见了。
　　爹爹说四哥下凡了，是替我下凡的。
　　我一路跌跌撞撞地来到跳仙台，望着下面一片望不到底的云雾，我像是被抽空了般跌坐在仙台边缘，一遍又一遍地哭喊着四哥。
　　我不要这样……我不要四哥为了我这样……四哥，这样的天亮我不要，我不要！
　　
　　我突然心一横，闭上眼睛，身子往前倾去，但却被一个突来的外力拽住了胳膊，狠狠地把我拉回仙台的中心，他冲着我大吼，“你这是在干什么？！”
　　我甩开拽着我的即墨的手，完全没了理智，把一切地错都归咎于他，我含着泪怒视他，像发了疯似地对他大喊大叫，“都是你！全都是你！宋即墨，要不是认识，要不是喜欢你！我的四哥也不会这样！！”我捂着泪流不止的双眼，仰头大哭，“要是……要是不喜欢你有多好，要是……那样四哥会好好的……宋即墨，我现在才知道爱有值和不值……”
　　
　　我不晓得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只记得我再也没有多看即墨一眼。
　　……也不需要再多看一眼……
　　四哥就这样把我的惩罚全部担下，我去找过天帝欲换回四哥，他嗔怒地对我喊，“你们以为换来换去是儿戏吗？！！”
　　后来，我把自己的长发盘成发髻。
　　娘看见我从房里出来，神情惊讶，瞧着我的发式，“……朝实……这是什么？”
　　我轻笑，“娘，好看吗？我不是以前的朝实了，我是四哥的妻子。”
　　
　　之后，我天天都会拿出仙镜看凡间的四哥，他一岁，他五岁，他十岁……清秀英俊依旧，只是眼睛看不见……从四哥长到十岁的这些日子里，凡当四哥生日，我都会下凡，蹲下身，捏着他的小脸跟他说，“朝雨，我是你的神仙。”他看不见，但他会笑，安静地笑。
　　
　　这天，我刚放下仙镜，打开房门，抬眼看见来访的秋知。
　　她上前给了我个熊抱，“五个多月了……你谁都不见已经五个多月了，连我都不见，混蛋！”说罢，打了我背脊一下。
　　我吃痛地微皱眉，浅笑，“我不见，你也不是见到了。”
　　“因为我今天一定要见到你！”她放开我，从胸口掏出一张红帖子，笑道，“拿着。”
　　“是什么？”我接过。
　　“我要成亲了。”
　　我打开喜帖，很惊讶，“要成亲了？！和雷家三公子？！”
　　“是啊～下个星期，一定要来！”一副小女人幸福样儿。
　　我合上喜帖，抖了抖它，故作为难，“诶～又要破费了～”
　　秋知横起眉，“你不破费我就跟你绝交！”
　　我呵呵一笑，“是了是了，我一定送份大礼。”
　　“这才对～”
　　她再说，“还有……秋玲醒来怎么说我很谢谢你，我们大家都知道全部事情了……朝实，即墨他……”
　　我打断她，“不是谢我，是谢我四哥。”
　　“哦，不。”我改口道，掩嘴笑，“是我相公朝雨。”
　　
　　到了秋知成亲的那天，我见到了穆秋玲。
　　下午当我敲响了秋知的闺房，来开门的便是她。她对我笑了笑，侧身让我进去。我向她点了下头，跨进屋内。
　　走到梳妆台前，我看见一身红装的秋知，精致而花俏的头饰和妆容衬托着她本来就非凡的美貌。
　　她回头笑盈盈地瞧我，我步到她身后，笑道，“你真是太漂亮了。”
　　她不客气地回我，“那是～不过等你成亲……”秋知急忙捂住口，知道自己说错话了。
　　我也配合地转移话题，“再过两个时辰雷府的花轿就会来了吧。”
　　“是啊。”秋知换上一脸的甜蜜蜜。
　　“恭喜你了，秋知。”
　　黄昏时，雷家的八抬大轿来了，秋知顶着红盖头，由媒婆背上了轿子。接着一路的吹吹打打好不热闹。我跟在轿子后面，低头苦笑，四哥，如果我当初答应嫁给你，我们是不是也会有这番景象？
　　没多久轿子停在了雷府门前，在雷家三公子身边，我见到了即墨。眼神接触的一瞬间，我便移开了视线，但我知道即墨没有，他没有。他的视线从秋知进雷府拜堂到被送进洞房都没有自我身上移开。
　　我庆幸我们一家的座次没有和即墨排在一起，我们被远远地分在了两个大圆桌上。待三公子敬完酒，我离席，对娘说了声要去外面吹吹风。可在吹了一小会儿风往回走的时候，即墨站到了我跟前。
　　我什么也没说，绕开他走过，他转身一把拉住我的左臂，“谢朝实，把头发放下来。”
　　我忽然笑了，转头看他，“你在说什么？”
　　“把头发放下来。”他加重手上的力道，眉头紧锁，“你根本不爱你四哥！”
　　我收回笑，否认他，“我爱他！”
　　他一声冷笑，“你只是在报答他，只是在愧疚！那根本就不是爱！”
　　“胡说！！你在胡——”
　　“唔……”下一秒，他将我用力地揉进他怀中，狠狠地封住我的唇，是那样的不容抗拒。
　　我挣扎着，用手打他，用脚踢他，用眼瞪他。
　　他轻而易举地制止我挥动的双手，眉间皱得是那样的痛苦。
　　宋即墨，你在痛苦吗？你在痛苦什么呢？
　　
　　他放开我，我大口吸气。
　　“……朝实，不要骗你自己。”他放松了禁锢我的双手，看我的眼里盛满了忧伤。
　　我推开他，湿了眼，“我没有，也许以前爱你，可是我爱错了……我错了……全部都错了……” 
　　即墨……不要自以为是，不要剖析我的内心……不要再靠近我……
　　我退后一步，一阵风刮过，刮开了我们之间的距离。
　　他低下头，“朝实，如果那天我比你四哥早一步去见天帝，我们是不是不会变成这样……？……你是不是会为我盘起你的发？”
　　
　　




番外 即墨自白

　　在秋知婚礼之后，又过了十来天。我知道她每天都会透过仙镜看她已经是化作凡人的四哥，一天都不会例外。我也知道她会两星期下一次凡，对他四哥说她是他的仙。
　　
　　……那我呢？谢朝实，你把我摆了在什么位置？
　　
　　我把重心全部靠向房里书桌前的靠椅背上，仰起头闭上眼还是想起了那天我对你说着，“你只是在报答他，只是在愧疚！那根本就不是爱！”其实……我也不确定。
　　也许以前不是，可现在就像你对我喊的那样“我爱他！”……我真的不确定了。我只是凭着自己的恼怒在反驳你，反驳你的心另有所属，反驳我根本不愿承认的事实。朝实，在我发现自己爱上你以后，你却对我哭着说，“宋即墨，我现在才知道爱有值和不值……”
　　
　　在你扔下这句离开后，我在仙台站了一天一夜，回想你俏皮地说，“是啊～原来你知道哦。”好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而你说你爱错了，它就像是在昨天。朝实，如果我错了，那就是我相信了你和太爷爷的谎话，我不应该担心你的眼睛跑去找老君，我应该直接跑去问天帝。我更不应该在你哭着喊着要你四哥的时候，亲自抱着你把你送到他的怀里。我真的错了……我错在晚你四哥一步去找天帝。朝实，在你们都认为朝雨是个好人时，我却认为他好卑鄙，卑鄙得……用这样的方式把你从我的身边抢走……
　　
　　不然，你会对我说，你是我的仙。
　　
　　门外响起秋玲的声音，“即墨，该出来吃饭了。”
　　我轻声应了声，“知道了。”
　　我睁开眼，泛起苦笑。我千辛万苦等着醒来的秋玲，却因为你，我没有想象中的喜悦。我拉着秋玲的手站在你的面前，心里担心的全是你的眼睛……
　　你哭了，哭湿了整张脸，像个要不到糖吃的孩子，但却哭得比要不到糖吃要伤心地好几倍……朝实，那时我好想抱着你说，朝实，不哭。朝实……别哭。
　　
　　终究，你为他盘起了你的发，你告诉着所有人你是谢朝雨的。
　　你会露出淡定的笑容。
　　当别人对着你的发式一瞧再瞧。
　　
　　朝实，就像我那天问的“如果我比你四哥早一步去见天帝，我们是不是不会变成这样……？你是不是会为我盘起你的发？”
　　而你，什么都没说转身就走了。
　　
　　晚上，秋玲推开我的房门，走了进来。
　　我放下书，看她，“有事？”
　　“我明天就回家。”
　　“……”
　　“一切都不一样了……我要的不是这样的即墨，不是不愿意娶我的即墨。”她笑得苦涩。
　　“……”
　　“其实错过的是我们，是不是？从我醒来见你的第一眼起，我就明白我们再也回不去了……”她维持着苦笑。
　　我垂下眼，“我以为我恨她，恨她让你不能醒来，可是我忽略了我的恨只是在恨她破坏了我多年来的心血和执着……”
　　“而不是恨等不来一个醒来的爱人。”她接着我的话继续，“即墨……那是要在多早以前你就对她动心了呢？你对我的爱的惯性，是不是就这样停止了？”
　　“……很抱歉。”
　　她摇了摇头，离开了。
　　
　　



回真君府

　　一早，师父来找我了。
　　他老人家还是一副潇洒的样子，我上前作揖，“朝实拜见师父。”
　　师父站在大堂内，背着光反手而立，他器宇轩昂地说，“不孝徒弟，还知道有我这个师父？！”
　　“我……”
　　师父瞥了我一眼，自顾自继续道，“为师从来都不知道有徒弟私自不要师父的。你不记得自己说过‘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这……”
　　师父再次打断我，“我都没有不要你，你敢反过来不要我，今日就跟我回真君府，好好地乖乖地做我的徒弟。”
　　“……”
　　
　　我就这样被师父硬拉回了真君府，硬和即墨坐在一张圆桌上吃晚饭。
　　我刚坐下便觉得离即墨的座位太近，于是把凳子移了移，和即墨保持了一大段距离，可是拿起筷子后我又觉得这不是很容易让他看出我心虚，看出我很介意半个月前的事情？于是我又把凳子移了回去。还当做没事地对着坐我右边的即墨笑笑，“我刚刚是方便夹糖醋莲藕。”
　　他正在吞牛柳，被我这么一说，突然呛着了，拿着筷子右手成拳地捂着嘴一阵猛咳。
　　我看着他拱起的背，帮忙拍也不是，不拍也不是。
　　正踌躇的时候，他停止了咳嗽，拳头依旧挡着嘴巴，嘴角溢出浅笑，眼睛弯弯地看着我说，“拜托，你找个好点的理由。”
　　
　　隔天，我照例在洗漱完毕后，唤醒仙境看四哥。他现在十一多岁了，天资聪明。因为家世显赫，四哥的凡人父亲为他特地请来了颇有声望的夫子与他一对一上课。看着镜中四哥专心致志地背诵着诗文，我放心地把仙镜恢复原状，关上房门，走到了大堂。
　　看到已经入座的师父和即墨，我向师父问了声早，也随着入座了。
　　师父等我坐下，笑道，“徒儿可闻秋知怀孕了？”
　　师父说这话时眉飞色舞的样子就像他自己有了似的。
　　但我也被这消息弄得振奋了下，“师父说的可是真的？真的有了？”怎么那么快？
　　我感慨，“瞧瞧这效率～”
　　结果即墨又呛了……
　　
　　由于我太高兴听到秋知怀孕的消息，也因为她现在住在雷府，与真君府相距不远，还可以说蛮近的。所以等到下午，我跟师父交代了声要去看看秋知。
　　师父沉默了会儿，说，“要去可以，带点礼品去，再得和即墨一块儿去。”
　　这下我不乐意了，“不行！”
　　“为什么不行？徒儿不是不爱即墨了吗？那岂会还在意和他共行，共事？”师父挑眉问。
　　我总觉得师父有些故意，故意把我和即墨掺和在一起。
　　可我不好明说，只好硬着头皮答，“师父说的是，我这就去叫上即墨。”
　　
　　我拎着礼品正要抬手敲即墨的房门，门恰巧从里面打开了，即墨看着站在他门前的我，神情很是诧异，像是不能接受我会主动上门找他的事实一般。
　　我提高手中用红色纸张包裹的礼品，对他道，“师父交代了要我们一起去看看秋知，道声喜。”
　　即墨瞧着我手中的红包裹，点了点头，“那走吧。”
　　
　　“没想到消息传得那么快。”秋知坐在大堂内的靠背椅上，幸福地笑着说。
　　雷家三公子接过我的贺礼，请我们入座，我与秋知坐在同一排，即墨坐在我的对面。
　　待丫鬟上完茶，退下去后，雷家三公子好客地开口道，“不如吃过晚饭再走吧，我去吩咐厨房做。” 
　　我倒觉得无所谓，看了看对坐的即墨，他也看了下我，然后有礼地对三公子道，“麻烦了。”
　　三公子笑，“不麻烦，那你们慢慢聊。”
　　随后去了厨房。
　　
　　等他身影一消失，我跟秋知使眼色，“体贴得很呐～”
　　秋知甜蜜地笑，“那还用说～即墨也不错的啊～”
　　我被她快人快语，不经思考的一句话说得哑口无言，即墨也不置可否地干咳一声。
　　正巧大家都尴尬的时候，第三个声音插入了，“今天有客人来访啊～”
　　我们向声源看去，原来是雷家的二公子——雷阳来了。
　　我在秋知大婚那天见过他一面，他为人不似三公子老实稳重，对待感情认真负责，相反这位二公子油嘴滑舌，不务正业，整个人怎只一个骚字了得。因此，我和秋知都讨厌他。
　　秋知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回来得真准时啊。”
　　雷阳没理会她的冷嘲热讽，步到我跟前，“小生见过谢夫人。”双手抱拳弯腰给我行起大礼。
　　我脸上皮笑肉不笑道，“雷公子真是客气。此等大礼，我可受不起。”
　　“受得起，受得起，不知小生今晚是否有幸与夫人一同赏月？”
　　闻言，我不自觉地拧起眉。
　　“她不会去。”即墨说话了，他抿了口茶，放下茶杯，“我想我们还是回去吃饭。”他站起身，上前拉起我。
　　我被他突如其来的一把拉起，身子不稳地向他胸膛撞去。
　　接触到他胸膛的一霎那，我条件反射地推开他。力气之大，我跌坐回靠椅，他则倒退了两小步。再抬眼瞧他的时候，他微皱着眉地瞪我。
　　我撇撇嘴，谁叫你突然碰我的～
　　他问，“不走？”
　　“诶～怎么说走就走呢～难得大家一起吃饭～是不是？”雷阳阴阳怪气地插嘴道。
　　我虽然不喜欢和雷阳共同进餐，但我觉得和即墨唱反调倒是很好玩。
　　我站起身笑道，“是啊，说好在这里吃晚饭的。”
　　话落，即墨的眉头夹得更紧了。
　　我再笑道，“雷公子今晚月色不错，我们一共赏月吧～”
　　“谢朝实！”即墨黑着脸一字一顿地唤我。
　　“干吗？”我向他挑眉。
　　“你现在不跟我回去那就永远别回去了！”
　　“回，当然回～”秋知起身，推搡着我，嬉笑道。
　　




闷骚即墨

　　“师父，我是您的徒弟，应该服侍你。”
　　第二日的酉时（18点），师父把我喊到厨房，我以为什么事，原来只不过是师父让我端杯茶给正在房里忙着看命簿的即墨。
　　“端杯茶也不愿意了？”
　　“……他忙着，打扰他总不好……”我把手放着背后，就是不愿上前端起摆着茶水的盘子。
　　“没什么好和不好的，去，这几天即墨嗓子不舒服，给他送去。”师父单手拿起盘子往我怀里一塞。
　　我心不甘情不愿地接过，“那只此一回。”
　　师父笑嘻嘻地说，“好，就这一回，一定要让即墨喝下再走，知道吗？”
　　“哦。”
　　
　　“咚咚咚”
　　“进来。”
　　我跨进即墨的房间，走到他书桌前，把盘子搁上，没有看他，“师父交代你喝了这杯润喉茶。”
　　“放着好了。”他继续专研命簿。
　　我暗咬嘴唇，你公子的……叫你喝还慢慢吞吞的。
　　“饿呵。”我干咳声。
　　“还有事？”
　　“师父说了要你把它喝完我才能走。”还是没看他。
　　即墨合上书，端详了我几秒，“……好。”他伸手拿起茶杯，打开盖子，喝了几口，再放下。
　　“那晚安了。”我端起盘子，转身就走。
　　“恩。”
　　
　　我步到门口，伸手拉门。恩？拉不开？我再次使力。耶？还是拉不开。
　　连算门斗给我使个性？！我把盘子往离我几步的圆桌上一放，再回到门前，手脚并用起来。
　　“恩……啊……”我使出吃奶的力气，脚抵着门，手拉着门栓，咬牙切齿。
　　正在我累死累活的时候，门外发出“嘿嘿嘿……”一阵窃笑。
　　我竖起耳朵听，一下子就怒了，“师父！！你在搞什么鬼？！快给我开门！！！”
　　师父的身影由下而上站起，他不怀好意地笑，“徒儿～师父也是为了你和即墨好，一直这么僵着怎么行？为师只是使了点小法术把门定住了～徒儿好好和即墨享受今晚吧～”
　　“胡说什么啊？！师父！”说得这么色情，享受？！去你的！
　　我突然灵光一闪，师父你有本事封住门，即墨有本事开啊～
　　我旋身，“宋……”
　　这一看我呆住了，即墨仰在太师椅上，刚刚还好好的领口，此刻却被他拉扯着半开，乌黑的几缕发丝散乱地垂在胸膛前，整个人像热得要冒烟了。
　　“……即、即墨……”我咽了口口水喊道。
　　他勉强地直起身，拧着眉瞧我，“……朝实……”
　　模样闷骚的很……
　　我被他这般样子吓着了，结巴道，“你、你、你怎么了？”然后转身急切敲门，“师父啊，你快开门，即墨很不对劲啊！”
　　“不对劲？真的不对劲了？！嘿嘿嘿……”
　　我满脸黑线，怎么连师父也不对劲了？嘿些什么？这么贼？
　　“徒儿啊～师父不过下凡去买了点凡间的丹药，拌在即墨的茶水里了～春宵一刻值千金啊～”
　　说罢昂首大声三笑踱步而去了。
　　我皱着脸，不明所以，什么凡间丹药？
　　
　　正在我狐疑什么丹药会吃得即墨这般闷骚，还是即墨本来就这么闷骚的时候，我忽然感到背脊传来一阵灼热。
　　我惊吓地回身，视线触碰上即墨袒露的性感胸膛。
　　我的亲娘类……我忙撇开头，双手推他。
　　他一把拉开我两只手，一只手环过我的腰际，一只手抬起的我下巴，逼得我与他直视。
　　他望进我的眼里，嘴角噙着若有若无的笑，俯身欲吻上我的唇。
　　就在他的唇似有似无地接触上我的时，我忽然狠狠地往他脚上踩去。
　　他一声闷啃。
　　在他松懈之际，我再用额头去撞他的下巴。
　　他吃痛地捂着微微发红的下巴，对我怒目而视，“野蛮人！”
　　我不甘示弱地指控他，“你才是，想沾我便宜啊，休想！”
　　“我、我才不稀罕！”他绕开我，一把拉开门，气呼呼地走了。
　　我扶上自己也撞得挺疼的额头，咬了下嘴唇，走到圆桌前，打开杯盖，想瞧瞧师父到底下了什么药，打开一看，里面满满的茶水一滴也没被碰过。
　　我顿时怒了，“宋即墨——！！你给我装鬼啊！！！”
　　
　　我打开房门气愤地疾步走在廊上，师父迎面而来，笑眯眯地问，“怎么这么快？”
　　我气炸了，不顾辈分对师父吼，“师父，你要是在这样做！我跟你师徒都没得做！”
　　随后不等师父反应，我就消失在转角了。
　　但我还是听得到师父抖着声音说，“你、你要气死为师了……”
　　走出多步之后，我忽的想到个坏主意，连忙小步跑回，跑到师父跟前，“师父，你下的那个丹药是不是会特别闷骚？”
　　师父双眼猛闪光，贼笑，“是啊～徒儿是不是已经体会到了？”
　　“……”
　　师父又道，“在凡间男女之事全靠它～食了这丹药不洞房都不行～”
　　我心想，好贱的师父！
　　“徒儿……徒儿……到底有没有……？”
　　“回师父，让您失望了～”
　　师父呆了半晌，“那即墨这下不就有罪受了？”
　　受什么罪？他根本没喝。
　　
　　“师父啊还有丹药吗？”我问。
　　“徒儿要来干吗？”师父挑高眉毛。
　　“去给即墨吃啊～”
　　话落，师父便马上露出一副徒儿你不学好的样子，表情甚是二五兮兮，“徒儿～你好坏啊～”
　　“……”
　　我很明白师父曲解我的意思了。
　　我接过师父郑重交给我的丹药，谢过他后，去睡觉了。
　　
　　隔天，我在即墨的粥里下了丹药。坏心地想着你就去泡一天的冷水吧～
　　怎知，我满心期望他端起的粥碗，他却，“诶呀，抱歉打翻了。”浅笑地看着我。
　　我瞧着翻在桌上的白粥和瓷碗，咬着下唇，“……算你狠。”
　　
　　




明珠和改嫁

　　几天后，我从古书上意外看见东海有颗夜明珠可以治失明，形状大小就像一般珍珠一样。
　　我兴奋地拿着书冲到师父房间，推开门。
　　……师父……在泡澡。
　　师父瞧见我不敲门而入，执着毛巾在木桶中又洗又搓自己背脊的动作一僵，脸色立马从白转到红再从红变成黑，一句话也没对我吼，倒是把自己的毛巾不偏不移地扔到了我脸上……
　　
　　我把毛巾从脸上拿下，不置可否地小心翼翼地把它扔回师父的木桶中，然后边退出房门边对师父献媚地说，“师父，您好身材呐～”话落赶紧关上房门。
　　
　　我抱着厚厚的古书，穿梭在走廊里，不料遇到了即墨。
　　他有模有样地干咳一声，问，“东海去不去？”
　　我暗想，真是得来全不费功夫啊～
　　云上，我问即墨，“你去东海干嘛？”
　　“大太子有请。”
　　“带上我去也行？”
　　“不是正事。”言下之意，多我一个不多。
　　“……你和大太子交情很好吗？”
　　“一般吧。”
　　“如果你有求于他，他会答应你吗？”
　　“……”
　　“不是什么作奸犯科的事情，只是点小事……”
　　“小事的话需要我出马吗？”
　　“……”你个混蛋。
　　
　　到了东海龙王府，我们被虾兵迎进了大太子书房。
　　大太子第一次见我，我也第一次见他。
　　二万五千岁的他一身荣华富贵，就穿着而言便和我们平民划分开了。但相貌一般。
　　他起身请我们入座。我挨着即墨坐下。
　　大太子开口笑道，“谢夫人的事情，本太子略有耳闻。”
　　见他本人不太有架子，我也放开心有礼地“哦？”了一声。
　　“谢夫人再过不久也许要唤本太子一声姐夫了～”他转而笑言道。
　　闻言，我略有些惊讶，“大太子是要娶我的三姐？”
　　他摇头，“是颜儿。”
　　我沉思了一会儿，笑道，“既然大太子都要迎娶我的表姐了？那将来不就是一家人？”
　　话落，即墨转头瞧我，可能对我突然套近乎感到意外。
　　我当作没看见他，继续道，“不知大太子可否赏赐给小妹一颗夜明珠？”
　　大太子玩味儿地看我，“本太子这位未来小妹很喜欢东海的夜明珠？”
　　我想了想正色道，“我不要普通的夜明珠，我要能够使眼睛复明的那颗明珠。”
　　语毕，大太子眼里的玩味儿更加浓了，瞧了瞧即墨，再看回我，“为了谢朝雨？”
　　我点头，“是。”
　　“可以给你。”
　　我眼睛忽的一亮，起身，抱拳，“谢过……”
　　“诶，先等等。”大太子用手势制止我。
　　“……”我不明所以地看着他，深怕他反悔，大着胆质疑他，“太子不愿意了？”
　　他是很有气量的人，对我的反问哈哈大笑，“不是不愿意，这颗珠子现在也正好在我手上。”他顿了顿讲，“前几万年，即墨帮了我一把，这个人情我倒现在也没还……”
　　他站起身，与我对视，“要明珠可以，不过……恐怕你要改嫁了。”
　　我皱眉，“……请太子明示。”
　　“嫁给即墨，我就给你明珠。”他扬眉淡笑。
　　
　　“请大太子不要开这种玩笑。”说话的是即墨，他起身蹙眉地作揖道。
　　我扭头看他，他接着说，“如果没有什么事，即墨告辞。”说罢，自己先迈开步子走向门口。
　　“……站住。”我对着他的背影喊。
　　他闻声还是停下了脚步。
　　“我嫁给你。”我做出决定。
　　“为了夜明珠？”他回身，沉着脸，脸部的线条紧绷。
　　“我不要朝雨一直看不见。”
　　“你还真是为了你四哥什么都肯做呢。”他看着我的眼里刮起了暴风雪。
　　我视若无睹，信誓旦旦道，“我一定要得到这颗夜明珠！”
　　“所以答应嫁给我？！”他眉头紧锁，向我跨近一步，抓起我的右手腕，“要跟我做这笔交易？”
　　“……痛。”我吃痛地挣扎。
　　他没有放松手上的力道，嗔怒地直视我。
　　我讨厌他抓疼我，反瞪他。
　　数秒后，我没有想到即墨的嘴角竟然噙起苦涩的笑，他放开手，说，“朝实你还说喜欢我……你的喜欢就这么容易改变么？”
　　“……”
　　他收回笑，眉头仍旧拧在一起，旋身背对着我，“好，我们改日成亲。”随后走出了房门。
　　
　　回到真君府，师父听说了此事，满脸堆着笑。
　　晚饭时分，即墨没出来吃饭，只有我和师父面对面坐着吃。
　　师父拼命往我饭里夹菜，“徒儿啊，你想开啦～我家即墨很厉害的～”
　　我正巧喝了口汤，噗地喷到师父帮我夹菜的手上，“师、师父别说不害臊的话。”我用袖管擦擦自己嘴，再去擦师父的手。
　　师父一脸嫌弃的还嫌我脏，甩开我的袖管，从自己怀里掏出绢帕，替自己擦拭。
　　“徒儿打算选哪个日子成亲？”
　　“由师父说了算吧。”
　　“那就后天吧，后天日子不错。”
　　“不行……太快了。”
　　“那四天后，日子也很好。”
　　“不行，那天我有事。”
　　师父丢了筷子，不爽了，“那还说由为师来定夺？！”
　　“……”
　　最后师父把日子定在了五天后。
　　
　　四天后，我踏着云朵偷下了凡。在深夜里，我进入了言府的后院园。言府的主人正是朝雨凡间的父亲，江南的大富——第一布商。
　　我整整衣服站在了一间厢房前，扬起笑，敲响了门。
　　门随即被打开，朝雨一身奶白色袍子立在我面前，今年十三岁的他长得与我一般高了，他唇角弯起，“你来了。”
　　我笑着摸他的头顶，“长那么快啊。”
　　他浅笑地轻挥开我的手，沉默了会儿，道，“今年能不能让我摸摸你？我想知道你长什么样子。”
　　“那有什么问题。”我轻笑着同意。
　　然后他的手缓缓地从腰间抬起，厚实的手掌慢慢地轻触上我的脸颊，额头，眉毛，眼睛，鼻子，最后是嘴唇。朝雨像是在抚摸一样珍宝似的，细腻而温柔。
　　摸到耳朵时，我咯咯地笑，“痒……”
　　他放下手，温和地笑，“朝实，你很漂亮。”
　　我微红着脸不声不响，垂下头从锦囊里掏出两天前即墨黑着脸递给我的夜明珠。
　　“朝雨，十三岁生日快乐。”我嘴唇含着明珠侧头贴上了朝雨的唇……四哥我把光明还给你了……
　　
　　




大婚之日守身之时

　　我踏上云朵往自己家飞去，在家门口就碰到了即墨，他神色阴沉，双手抱胸斜靠在门口，“明天都要成亲了，你还真忙。” 
　　我知道他说的是我跑去见四哥的事便不以为然地下了云朵向他走去，“都午夜了，你也没闲着啊。” 
　　他冷哼一声，直起身，笔直地看进我的眼睛里，“虽然我们的婚约只是一场交易，但过了明天你就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 
　　我点点头，“……还有其他事吗？” 
　　“还有……”他顿了顿，逼近我，俯视我，“我不喜欢娶有名无实的妻子。”
　　“……”
　　待我僵在原地，他伸手扣住我的下颚，在我唇上印了一记，“是你自己答应嫁于我的，从现在开始最好做好心里准备。”
　　话落，放开傻了的我就飞走了。
　　
　　整晚我几乎没有一刻是入睡的，翻来覆去全是即墨那句“我不喜欢娶有名无实的妻子”，以至于早晨来帮我洗漱的娘亲惊讶地捂着小嘴，“朝实，你的眼镜怎么肿了？”
　　我叹了口气，把头斜抵着床框，“……昨晚没睡好。”
　　娘走过来挨着我坐在床沿浅笑着说，“娘知道这半年来你不好受，可娘看得出来你心里是有那个臭小子的。”
　　“娘！你瞎说什么啊？！”我瞪圆了眼大呼。
　　“朝实，你是对朝雨心存愧疚……”
　　“我不是对四哥有愧疚，为什么你们都要那样说呢！”我激动地站起身。
　　娘微皱着眉，疼惜地瞅着我，拉过我的手，“孩子，你好好静下来想想……”
　　“我知道很清楚自己的内心！”
　　“朝雨要是知道你这样内疚，他会乐意？！他想见到你这样？！”娘有些微怒。
　　“娘，别说什么冠冕堂皇的话，什么死了的人会乐意见到活着的人快乐地生活，什么四哥会乐意见到我不内疚地跑去开开心心地嫁给宋即墨！！”我气愤地甩开娘的手，“那些都是骗小孩子的！”
　　娘愣着呆视了我半晌，“……你打算守着朝雨一辈子？他会在凡间成家立业，他会有妻妾……”
　　我打断她，“娘，我是朝雨的，一直一直都会是。”
　　“……”
　　
　　下午，在娘亲“一梳梳到尾，二梳梳到白发齐眉，三梳梳到儿孙满地，四梳梳到四条银笋尽标齐。”之后，我被挽起头发，带上凤冠，披上红盖头。在傍晚时分坐着花轿被送往了真君府邸。
　　我听着轿子外热闹的小喇叭齐唱声，好奇地偷偷掀开红盖头和轿帘子往外瞧，当即被陪同在左侧的媒婆挥舞着手丝绢笑着斥责道，“诶，新娘子怎么可以随便掀开自己的盖头，不可以，快盖上！”
　　我撇撇嘴，放下盖头，缩回头坐正。
　　不一会儿，喇叭声停了，轿子平稳地落地，真君府到了。只听媒婆兴高采烈地喊了声，“新郎来踢轿子了咯～”
　　几十秒后，我的轿门果真听到了一声不大不小的咚声。
　　接着媒婆又喊，“新娘子可以出轿了。”话落轿门就被打开了，我从火红丝帕下隐约可以看到轿门口半蹲下地上的媒婆。
　　“媒婆，你这是在干什么？你堵住门口我怎么出轿子？”我不明所以地问。
　　下一秒，我就听见即墨那混蛋好死不死地冷笑一声。
　　我愤恨地咬了下嘴唇。
　　“诶哟，新娘子只怕是不知道规矩。”媒婆保持着姿势开口笑道，“我这是要背新娘子进大堂拜堂呢。”
　　我微拧眉，“可是那时候秋知成亲媒婆就没背啊。”
　　“这……”媒婆迟疑了下，“那样也是可以的，我们选了凡间不同样式……”
　　“哦，那就不用背我了。”我摆摆手觉得被年纪大的妇女背太怪异了。
　　媒婆又迟疑了一下，然后站起身，替我拉过红色丝绸缎带，“那好，请新娘子拉着这花球的一端。”
　　我刚接过缎带便听到拉着另一头的即墨沉着不悦的声音说，“你成亲还真随便啊！”
　　我侧着身子转向他，“还好，还好～”
　　
　　紧接着我跟着即墨，在媒婆的扶持下进了大堂，吵吵闹闹中师父的笑声还是这么清晰。主座上的师父大笑三声，道，“虽然这曾儿媳妇笨了点，但是只要能生就好啊～”
　　这话闹得立在他面前的我一心想掀开自己的红盖头，用它上去勒师父的脖子。
　　可我还没行动，左座的爹爹说话了，他的话中还是可以看出有对即墨的不满的，他说，“‘生’又不是靠朝实一个人的。”
　　唔……于是我静了，即墨静了，师父挑着半边眉斜视着爹爹静了。
　　“饿和。”主持干咳一声，“现、现在开始拜堂。”
　　“一拜天地——”
　　我和即墨随着话意，对着大堂门口鞠躬。
　　“二拜高堂——”
　　再回身对着师父和爹爹鞠躬。
　　“夫妻对拜——”
　　侧身面对着他，我发愣得踌躇了，这一拜我就是即墨的妻了……正想着我忽的感到手上的缎带被狠狠地拉扯了下，不用看我也可以知道到即墨对我的犹豫在火大。而且不是一般的火大，隔着红盖头我感到他的眼里都快喷出火来了。我抿抿嘴乖乖地对着他鞠躬。
　　“送入洞房——”
　　
　　过了很久很久，在我的背坐得酸痛的时候，即墨推了开门，身后跟着一堆人起哄，尽忠职守的媒婆笑呵呵地嚷嚷，“好好好，大家都别闹，人人有红包。”
　　“给少了我们可不走啊～”不知道谁的声音高亢地回道。
　　但下一个声音我清楚，是大肚子秋知。她不消停地喊，还是不消停冲着我喊，“朝实～给少了，我今天就拆了你的洞房～～～”
　　我很想，非常想喊回去：呀～你来呀～来呀～我巴不得你来拆掉！
　　可是……即墨在。
　　他丝毫不理会门口那群人走到我跟前，没有起伏的音调，“还算乖，没有自己掀了盖头。”
　　“……”
　　“好了，好了，都回去，都回去！”媒婆在门口赶忙催促道。
　　秋知又喊了，“朝实～春宵一刻值千金呐～好好享受～”
　　这下，我嫣红逐渐蔓延，红到了耳根子，嘀咕道，“瞎、瞎说什么呀！！”
　　语落，即墨低声笑了，“她哪有说错？”
　　
　　“来，来～请新郎挑起手帕，从此称心如意～”媒婆合上门，疾走到圆桌前托起放有秤杆的方木盘，殷勤地递到即墨跟前。
　　即墨拿起秤杆，一声不吭地挑起我的手帕。
　　我抬起眼望进他的眼里，他见我的神色微微一怔。
　　“新娘子还真是漂亮啊～！”媒婆在一旁掩嘴轻笑。
　　即墨握拳捂着嘴巴，转过头去，“一般。”
　　我鼓着腮帮子腹诽，哪里一般了，你都看得脸红了。
　　“我这就退下去了，你们喝完交杯酒……就可以……”媒婆献媚地笑，那双媚眼传达的意思就是“你们明白，你们随意。”
　　“……”
　　“嗯，下去吧。”即墨说。
　　
　　即墨步到桌前，“过来。”
　　我没有立即过去，因为我在卸凤冠，即墨见我没靠过去，转身眯起眼，调侃道，“这么心急？”
　　“……”我的手顿住了，“别误会，我是嫌它重，压着我脖子不舒服。”
　　“……快弄好！”
　　我抽掉最后一根钗，“你别心急。”
　　即墨当即回我一声有力的短哼。
　　“好了。”我跳下床，步过去，与他并肩站。
　　他拿起高脚小酒杯对着我举起，我跟着他做，他微微弯身，伸出臂膀，似邀请一般。
　　我突然对他的动作脸红起来，羞涩地挽过他的手，与他一同饮下那酒。
　　
　　刚放下酒杯，他色胚动作到快，一把揽过我腰际，黑眸在烛光中黑得发亮，嘴角微勾地瞅著我，我被他邪魅的神色弄得小鹿乱撞，上半身不住地往后缩了一寸，他另一只手扣住我的脑袋，吻上我微启的红唇，热烫的舌探入我的口中，吻得我晕头转向，全身酥酥软软。
　　就在我快透不过气时，他横抱起我走到了床榻前，把我轻放在上头，随即他宽大的身子欺压上来，俯身继续吻我，“唔……不要了，不要了……”
　　半晌，他的吻从唇移驾到了我的耳垂上，舌尖有意无意地逗弄，“啊……别舔我！”
　　我伸手欲捂着耳朵，他则不慌不忙地拉下我的左手，低沉地唤了声，“朝实……”
　　




新婚夫妇

　　即墨的手触上我腰间的布结，轻轻一拉腰带便散了开来，我嫣红着脸，双手无力地推他，他丝毫不为所动，滚烫的吻落在我的颈项间，“……即、即墨……”
　　“别吵……”他轻咬了一下我的脖子，手竟然隔着嫩绿色的肚兜移上了我的胸　部。
　　“咦……”我惊吓地害羞地蚊子般地嘤咛一声。
　　之后……即墨没了继续的动作，一动不动地压在我身上。
　　我脸火红地仰头大吸了口气，拧起柳眉，拜托……迷药的药效早不起效晚不起效偏偏……我稍稍移动脖子，不让即墨的唇触碰到，可是……他的身子任凭我怎么使出吃奶的力气也推不掉，就这样一整晚我都被他死死地欺压着，连着被他那只移不掉的手在我胸　部上揩油着……
　　
　　一早，师父来敲门了。
　　“徒儿啊～即墨啊～”师父的声音带着奸笑，“都日上三竿了，快起来了～”
　　我眨了眨带着黑眼圈的双眼，深深地叹了口气，“诶～”一晚儿都没入睡。
　　再垂眼瞄瞄还在我身上占便宜的即墨，他和我的反差很大，自昏睡后就没醒来，看来我在交杯酒里下的药果然是一分价钱一分货。您下载的文件由w w w.27 t x t.c o m (爱去小说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我回，“师父啊～你能不能进来下……”
　　师父在门外的身影怔了怔，羞着音，“徒、徒儿瞎说什么？！新、新婚洞房我个大男人怎么进去？！”
　　“……师父……您误会了，我和即墨什么也没做……”您在不进来把即墨搬运开，我要吃不消了。
　　话音刚落，师父破门而入，冲到里屋瞪大了眼，“你说什么？！什么也没做？！！”
　　我仰头看着离床五步之遥的师父，扯着嘴角，尴尬地笑，“师父……我不小心对即墨下了‘迷药’了……呵呵呵……呵呵呵……”
　　闻言，师父眯起眼睛，沉默了三秒，黑着脸吼了我一句，“动动脑子在说谎！”然后气愤地甩着袖子转身踱步出门了。
　　
　　快到中午，即墨醒了，阴着脸醒的，他臭小子这样的脸色给我瞧到了午饭时分。
　　他端着饭碗，冷着声音道，“娘子真是有礼了。”
　　我本来夹了块肉正要放进嘴里，可听这不温不火，话里藏刀的话，我咬了下下唇，将肉往碗里一搁，坚持自己的谎言，“我是不小心下药的。”
　　下一秒，即墨就毫不留情地朝我一声冷哼，“你怎么不坚持说自己没下药呢？”
　　“没下药你信吗？”我看着他认真地问。
　　“不信。”他断言。
　　“……”
　　
　　下午，我拿着报纸躺在庭院里一棵榕树下的躺椅上晒太阳，一边悠哉地晃着翘起的二郎腿，一边拿着《天庭时报》在翻阅。
　　“恩？这也算是大事？”
　　让我没想到的是即墨成亲的新闻被排在了第二版。
　　我瞧着整版的报导，蹙起眉头，这算什么？都在讲我的是非！最过分的要数那月季仙子，堂而皇之地大肆宣布即墨早晚会休了我，不休我也会冷落我，然后三妻四妾。
　　“嘿～休了我？”我好笑道，抖了抖报纸，“休了我岂不是更好～”
　　话音刚落，一眨眼的功夫我手里的报纸像被施了法术立刻变成了粉末，伴着凉风在空中飞舞，我诧异之际定眼一看，即墨僵直地站在不远处，他脸色铁青，心情恶劣，“你这辈子想都别想！”然后像师父一样气愤地转身离去。
　　
　　晚饭过后我想了各种借口要怎么回避即墨才能不同睡同一张床，可没料想到即墨在新房中先开口对我说，“不想睡就回你以前的房间去。”
　　于是我松了口气“哦”了一声后屁颠屁颠地拿着换洗的衣服走出房门，刚走出没几步，房门就被一股力狠狠地摔上了。
　　
　　这样的情况连续了十多天，在即墨完全没有好脸色给我看的时候，师父也不忘添油加醋，一早的饭桌上，他老人家开口了，“这样怎么传宗接代？”虽然没有看我，但我很清楚，非常明白他是在对我发飙。
　　我加快了吃饭的速度，想赶紧吃完赶紧溜人。
　　“新婚却不同房传出去我老脸往哪里搁？”师父不依不饶。
　　见我僵持着不理会他，师父拿起汤勺往我快空着的碗里添了一勺子的汤，“曾媳妇啊，尝尝今天的汤。”
　　我用眼角瞄着他脸上阴险的笑，生硬地吞下口口水，“师、师父，我斗胆有个主意。”
　　师父挑高双眉，“恩？什么主意？说来听听。”
　　我仍旧保持着姿势说，“师父要是您那么想抱小孩子，可以叫即墨另娶的，男人嘛三妻四妾正常……”
　　我一个“的”字还没脱出口，即墨周围的气流已经刮起了暴风雪……
　　我忙改口，“其实我是开玩笑的，开玩笑而已。”说罢动起筷子帮他夹了他最爱吃的菜，“呵呵，快吃吧，快吃吧。”
　　
　　这天，秋知来看我了。她一见我先是恶狠狠地扭了我胳膊一下，手脚之重我想是加上她肚里孩子的一份力量了。
　　我痛苦地揉着自己的右臂，跟着她坐上了我房里的罗汉床上。 
　　秋知斜视我没好气地说，“听说你还没和即墨行房，可真高兴死一帮子仙女了。”
　　我一心一意地抚着自己的疼痛，“是吗？”
　　听闻，秋知来气了，“嘭”地一拳下去敲响茶几，“‘是吗？’你竟然还问‘是吗？’你脑子坏了？！”
　　我停下动作，却生生地吞了吞口水，“秋……秋知……你冷静点，会伤着肚子里的小宝宝……”
　　“宝你个头！”
　　“呃……”
　　“你到底知不知道爱慕即墨的姑娘一大堆？秋玲嘴上说放弃即墨了，但这几天她……”
　　秋知停顿了下，我好奇地问，“她怎么了？”
　　“她说既然你无心嫁给即墨，她也没必要放弃了。”
　　“死灰复燃？”我微皱眉。
　　“恩。”
　　“她要回来找即墨？”
　　“恩。”
　　“……找就找呗。”
　　“你少嘴硬，别到时候再哭得稀里哗啦。”伸过食指来戳我的太阳穴。
　　我心里不怎么舒服地翻腾，低下头乱搓自己的衣摆，“……她不惜嫁给即墨当妾侍？”
　　“她啊，她……啊哈哈～啊哈哈哈～诶哟，诶哟～笑死为师了～演不下去了～演不下去了～～”
　　耳边突然响起一阵哄笑，我抬眼一瞅，立刻眉头打结，咬牙切齿地怒视着对坐捧腹大笑失礼至极的师父，我狠下心用力一拍茶几，疯了似地骂师父，“师父！你扮秋知来试探我？！！你会遭天谴的！！！”
　　




三人一台戏

　　“你又要偷跑去见他？”我前脚刚跨出真君府，身后就传来了即墨低沉的问语。
　　我身形顿了顿无奈收回前脚，回头干笑道，“晚饭我就不回来吃了。”
　　即墨一身深蓝色玄袍，身姿英挺，在下午阳光映射下微拧起眉，“好，不过我也去。”
　　“你去干吗？”闻言，我瞪圆了眼问。
　　“不是他过生日么？理应去帮着庆生。”他不紧不慢地步上来与我并肩，斜侧着头邪笑着看我。
　　我被他瞧得眼皮一跳一跳地忙摆摆手，“其实小生日而已，不劳您大驾。”
　　“小生日？今次十五是束发之时怎能算是小生日？”他转回头看前方，扬起着嘴角维持着那抹毫不单纯的笑，“总要去送点什么的。”
　　“完全不需要！真的不需要！”我惊慌得手摇得更为起劲了。
　　可他丝毫不理会我，迈开步子，自顾自道，“而且是不劳我大驾，下次凡而已。不算什么。”
　　“等等……”我急走上前，拉住他的袖管头疼地制止，“你不是还有一堆文书要处理……”
　　“那些吗？”即墨俯身挑眉，“太爷爷会帮我处理。”
　　“这怎么可以？我觉得自己的公务还是由自己处理的好，你说是不是？”
　　他双眸微眯，轻哼一声，道，“那为夫认为娘子不应该趁为夫繁忙之时出墙，你说是不是？”
　　
　　我被他问得哑口无言后，即墨的无耻计谋实行了，他坚持与我同踏一朵云飞到了离今日傍晚十分热闹的言府不远的一条暗巷子里。
　　即墨稳稳地停下云朵跨下云去，然后弯起唇边，笑得让我发毛，“娘子，我们走吧。”
　　我干吞了口口水随着他下了云朵。
　　他牵起我的手出了巷子，快要走到言府门前时，我紧抓住最后一丝希望，“即、即墨，天帝发现就不好了……你还是快点回去吧。”
　　“他不会发现，这三天他不是忙着选妃子，娘子怎么会不知道？不然怎么会这么早就下凡来？”
　　“……呜……”
　　即墨牢牢地不容拒绝地牵着我站到了言府大门口，与言府门口高高挂起的两只大红灯笼一样光彩照人的便是一瞧见我就淡笑着前来迎接的朝雨了。他儒雅潇洒，能看见东西的星眸透露着这年龄不该有的成熟与内敛。
　　他步到我跟前，欲开口却被即墨向前一步挡在我身前，即墨先道，“好久不见，我是朝实的相公，这些年多谢你对朝实的照顾。”
　　于是，他快速到让我吃惊的开门见山引出了异常冷漠的局面。
　　“事、事情其实是……”我绕开即墨挺直的后背词不成句地想要解释。
　　“相公？”朝雨斜起一边唇角，“朝实以前提过只说你是她‘表哥’。”
　　呃……我不可置信地瞅着朝雨，我根本没在朝雨面前提过即墨一个字，这算是在挑衅？
　　我再抬眼看看身旁的即墨，他小子的脸色立马像是被将了一军，黯沉的很。
　　他们互视了一会儿，即墨找回神色。
　　“呵。”即墨低声一笑，缓缓送衣袖里变出一长卷画卷，“这是为你特地准备的礼物。”
　　说罢，他垂眼将画卷的精致细绳拉开，优雅地将画卷抖开，问，“喜不喜欢？”
　　展开的画卷上画着我与即墨……他席地坐在盛开的桃花树下，我坐在他在怀里的，他浅笑，我深笑。我瞧着这画脑袋被炸得空白一片，脑子中只回荡了三个字：……真要命。
　　他就这样送给朝雨，其中的含义真是不言而喻啊……
　　
　　和爹爹相比相貌稍逊点的言老爷，四十出头，没有中年男人的浮肿，态度谦虚，见我们两人被朝雨领进大堂，坐在堂上主座上的他起身，笑脸相迎，“欢迎、欢迎。”
　　我们走近他。我作揖，“见过言——”
　　“江南第一布商，言正明，七岁跟在自己父亲身边出入各式布店，十岁通读古今经商书籍，十五岁接管自家布店，十九岁娶的现在发妻王氏，之后便未娶，二十四岁起凭借自己擅长的经商能力，由早期的一家布店发扬到至今的八家……”站在我身边的即墨直呼其名高高在上地说着，他该死的傲气又开始冒出来了，知道、知道他的命薄是你写的！
　　被即墨这么一说在座的所有人都一愣一愣，我连忙边笑着对眼前被弄得愣着的言老爷赔不是，“哈、哈哈，言老爷，我家夫婿久仰您的大名才会这样。”边使劲地拉扯着即墨的袖管。 
　　言老爷视线在即墨脸游走上几秒后才找回自我，“请、请入座吧。”
　　接着他们一家五口加上我们两个外人围着一大张圆桌坐了下来。我的左手边是朝雨，右手边是即墨。坐下后，我小声问朝雨，“没有请其他朋友吗？”
　　“没有。”朝雨淡言道。
　　“眼睛有没有不舒服？”我再问。
　　“没有。”朝雨为我夹了个鸭腿。
　　“她不喜欢吃盐水鸭。”即墨夹起我碗里的鸭腿放进自己的碗里，然后夹起一块牛肉放进我碗里，笑得邪魅，“你爱吃的。”
　　我气鼓鼓地瞪着眼看他，谁说我不喜欢吃鸭子？王八蛋！
　　“小两口真是恩爱啊。”言老爷身旁的言夫人掩嘴好看地笑道。
　　随后我感到了四哥的身子明显的一怔。
　　
　　“我叫言莹，今年十又四岁。”即墨左手边言家末女娇红着脸低着头对即墨自我介绍道。
　　即墨转头瞥了她一眼，冷淡地点点头。
　　“哈哈哈，看来我家小妹是喜欢上即墨公子你了。”豪放大笑的是言家长子言霆。豪放之人不拘小节，有时候说话也是，他扬着粗犷的剑眉，“要是不嫌弃，纳莹莹为妾也成啊～”
　　言老爷闻声严肃道，“闭嘴！”
　　转而对我们赔笑，“小犬胡说八道，两位别介意。”
　　即墨挑起俊眉，不温不火，“你这笔我记下了。”
　　“……我、我认为公私不分最不好……”我犹豫了下捂着嘴将头靠向即墨，就怕他回去把言霆好端端的人生添油加醋弄点“高 潮”来。
　　他却一看都没有看我，直视饭菜，嘴角邪邪一扯。
　　
　　和言夫人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中，朝雨侧头看我，问，“今天不急着回去是不是？”
　　我点点头，“这次可以呆久点。”
　　他闻言扬起纯碎的笑，“那今晚要不要和我一同去看戏？”
　　“看戏？”我吞下嘴里的菜肴好奇地看他。
　　“嗯。”朝雨从袖管里掏出两张红色票子，“京戏。很难得。”
　　虽然我不明白京戏是什么，但‘很难得’让我有了兴趣，兴奋道，“我去，我去。”
　　朝雨轻点头表示知道，然后将票子塞回袖管中，继续吃饭。
　　“去看戏？”即墨扬起调子问我。
　　“……你先回去吧。”
　　他回头对上我的眼，扯动了下嘴角，弯下脖子，附上我的耳朵，轻语，“你休想。”
　　话音刚落，整个言家上上下下在一瞬间都昏倒了。我急忙向朝雨看去，他握着筷子倒在了饭桌上。
　　眼见这一幕，我顿时怒了，朝即墨喊去，“你干什么？！”
　　“我干了什么你没看到么？”他面无表情地拍着袍子立起身。
　　“你把他们都给我弄醒来！”我对他愤怒地仰视。
　　“办不到。”
　　“王八蛋！你敢这样对四哥！”我也起身，对他拳打脚踢。
　　他一把抓住我的双手，把我往他怀里拽，黑着脸盯着我，沉声道，“够了。”
　　“不够，不够。”我挣扎着，指控着，“你今天就是来捣乱的！”
　　他皱起眉，“那又怎么样？”
　　“……”
　　“谢朝实你以后别再下凡来见他。”他将我的下巴托起，冷声警告道。
　　“我就是要下来看四哥，怎么样？怎么样！你还咬我不成？”我倔强地扬起脸。
　　即墨无底的黑眸望进我的眼里，下一秒，狠狠咬上我的唇。
　　




四哥归来

　　回到真君府数日后，即墨就像往常一样为命薄忙进忙出。一日，风和日丽，我无无所事事地晃悠到了南天门，谁知刚和两侍卫对上眼，他们就激动地飞过来一人一边拽住我的两条胳膊，严肃地齐声道，“恕小仙无礼，我等奉宋公子之命绝不让夫人您下凡。”
　　闻言我立即蹙眉，生气地甩开他们的手，扔下一句，“我今天是路过！”就冲回了真君府。
　　来到即墨的书桌前，我双手拍响桌子，怒视他，“你以为找人守住南天门我就下不去了吗？！我还有北——”
　　“北天门吗？”他从书中仰起脸，淡淡一笑，“你可以去试试。”
　　我被他的淡定气得无言地只能握紧拳头发抖。
　　“下午我有公事要去趟雷府，你要不要一起去？”他看回书中。
　　我收回手一口回绝，“我不要和你一起去。我自己会去看秋知！”随后步出他房门离去。
　　
　　“徒儿啊。”我疾步走到大堂，正巧看到悠哉地坐在主座上自顾自喝闲茶的师父。
　　“什么事？师父？”我走到他跟前。
　　师父瞧着我的黑脸问，“又和即墨吵架了？”
　　“……没有。”我撇撇嘴道。
　　师父收回视线抿了口茶，放下杯子，“下午替为师去广寒宫一趟。”
　　“去那里干吗？”
　　师父笑眯眯地弯起双眼，“前几日我刚巧遇见嫦娥，她说近期正碰上玉兔剪毛，帮老夫做了件领口镶有兔毛的外套，你去帮为师取来。”
　　听到玉兔的毛我双眸发亮，“师父，那有没有我的份儿？”
　　师父抬头睨了我一眼，“你以为玉兔毛很多吗？”
　　“……”
　　
　　吃过中饭，我急急地飞往广寒宫。等办完事，我还计划着去瞧瞧大肚子秋知。
　　我一路边坐着云朵飞着，边想着一刻钟前午饭桌上的情形。
　　由于本小仙对大神仙宋即墨种种行为的极度不满和不爽，导致了午饭之时坐在他右边的我频繁地握着筷子“不小心”地或戳或打到他的手，他倒是不躲也不闪，低沉地笑出声。之后把筷子换到了左手吃饭……真……他妈的……
　　
　　不一会儿，我站在了广寒宫大门前，举手敲响了宫门，可等了半晌没人响应。我转着脑袋猜想难道又被我碰上嫦娥在偷情？正当犹豫着要不要进去时，我灵光一闪想到了最近有报道声称嫦娥有了新欢，好像……好像是叫后羿来着……于是，为了证实这一点，为了瞧瞧真人后羿的长相，我推开了宫门，弓着背踮着脚尖进入了广寒宫。
　　几经转悠，我来到了嫦娥厢房的附近，躲在廊上的柱子后，远远地瞄着开着缝儿的厢房门，无限感慨：门又开着……
　　我红着脸遐想翩翩着里面上演的戏码，快到脸颊要冒烟之际，我不经意地瞥见借着门缝一蹦一跳进入的——玉兔！
　　“诶呀。”我捂着嘴小声哀呼，它进去干吗？你主人正忙着呢。
　　等它小身子没入房门，我愁着自己要不要靠近门缝时，我听见了嫦娥在厢房里传出了惊叫声，她羞叫，“天、天帝？！”
　　瞬间，我被这两字的称呼震撼到了脑神经，脚不由自主地偷偷步到门缝口。
　　透过门缝，再透过房里的屏风和地上一滩滩的水迹，我断定嫦娥在屏风后面洗澡，而没有被屏风挡住，一袭华贵藏青色衣袍站在木桶跟前，邪气地笑着的正是掌管天庭的色胚天帝。
　　嫦娥气急败坏，“贵为一代帝王……您，您竟然……”
　　色胚天帝向前倾下身，伸手，我想他是握住嫦娥的下巴了，或者是扶上嫦娥的娇唇了，谁知道呢？他色笑，“美人，想不到本帝会来吧？”
　　我皱眉腹诽，是蛮意外的……
　　“你走开！走开！打死我也不会从你的！！”嫦娥神经之紧绷可以从“您”到“你”看出。
　　她继续不用敬语，嚷嚷道，“你再不走，我要叫了！！”
　　“叫？叫呀，你要叫谁呀？今日广寒宫可没人～”无赖的天帝奸笑道。
　　因此，就冲着他这句“没人～”我出现了，我大力推开房门往屋里走了两步，“嫦娥姐姐～师父叫我来……”
　　循声，天帝连忙瞥头，将视线朝我投来。
　　我奸笑着，好不容易把握到了帝王的把柄，可不能浪费。
　　我装作惊讶，“咦？天帝？！”
　　他瞧见我，直起背，拍拍衣摆，佯装干咳一声。
　　我有礼地作揖道，“拜见玉帝。真是好凑巧，小仙‘两次’路过，‘两次’瞧见天帝您变成玉兔……”
　　语落，我用眼角瞄他，他本人早已瞪大了眼，气红了年似凡人男子四十来岁端正的脸。
　　“小仙听闻天帝几日前刚纳妾，王母对此事颇有意见……今个儿又不幸瞧见……要是传到王母耳里……”
　　天帝背手而立，高高在上，眯起眼睛俯视我，吐出四个字，“威胁本帝？”
　　“不敢，只是妄想天帝答应我一个要求。”我依旧握拳垂头，态度改为恭敬。
　　他冷哼一声，“不答应。”
　　我暗自咬了下嘴唇，明知自己这样做无疑是冒犯，而且这个在手的筹码也不大，但是……
　　“小仙明白了，可小仙不敢妄胆保证不会说漏嘴。”
　　天帝竖起眉头，“大胆！要你一个小仙的脑袋易如反掌！”
　　“你敢要了她的脑袋试试？！”嫦娥一拍桶里的水面气呼道。
　　顿时，天帝的态度软了下来，“本帝……只是说说而已。”
　　我窃喜，“斗胆小仙只是要一个小小心愿。”
　　“说。”
　　“我要我四哥朝雨返回仙籍……”想了想又道，“并且还他双眼。”
　　我说完，天帝的脸立马阴了下来，“胡闹！天庭从来未有此等先例。”
　　我把腰又弯下一等，“那请天帝开先例。”
　　
　　把天帝气走后，嫦娥从已经凉透的水里起来，她恢复平常的神色，我对她一拜，“小仙冒犯。”
　　她弯起薄唇，“还不谢谢我？”
　　我对她又是一拜，“小仙谢过仙子。”
　　她笑着摆摆手，“算了，算了，也多亏你路过。”
　　我直起身，笑弯了双眼。
　　“朝雨能回来了就这般开心？”
　　“恩，开心，很开心。”
　　“那即墨呢？”
　　我顿了顿，想了会儿道，“我会还他明珠……解除婚约。”
　　“……”嫦娥系腰带的手停下，轻叹，“何必这么固执……”
　　我突然想到前来的目的，“师父命我来取仙子为他制的外衣。”
　　嫦娥垂头系完腰带，“那你等等。”
　　




三角习题

　　我接过嫦娥递给我的外套，告辞后一路直飞，到了雷府我被小童一路引进大堂看见了挺着肚子一身粉裙与雷三少和即墨有说有笑的秋知，她整个人容光焕发，在我眼里少妇秋知滋润得闪闪发光。
　　“呀～朝实～”秋知瞥见了我，立刻站起身向我迎来。
　　我笑着走向她，“三少奶奶，精神不错啊～”
　　她拉起我的手，娇笑，“那是～来，我们正在聊你呢～”秋知把我带入即墨身旁的座位，自己坐回了对座的靠椅。
　　即墨搁下茶杯，瞄着我放在膝盖上的藏青色包裹，“拿好了？”
　　我点点头，身子侧倾靠近他，隔着茶几，小声道，“我等会儿有事跟你说。”
　　他轻斜了我一眼，挑起眉，“哦？”口吻里是有意无意的兴味。
　　
　　一盏茶的说笑之后，我和即墨双双回到了真君府，等待良久的师父乐呵呵地接过我递给他的包裹满意地转身回了自己的卧房，我看着离去的师父的脚步由于过度期待和兴奋显得十分轻飘飘。
　　待师父的背影消失在转角，站在我身后的即墨开口了，“有什么事要说？”
　　“我们回房说。”
　　说罢，我先迈开步子向他厢房走去。
　　背后跟着的他轻笑，“神神秘秘的。”
　　
　　不一会儿两人站在了房中，我把房门合上，旋身与他面对面，眼里盛满了笑意，“我有个好消息。”
　　他坐上圆凳，一手搁着圆桌撑住下巴，抬眼看着我，浅笑的眼神示意我说下去。
　　我佯装干咳一声，便露出两个小梨涡宣布道，“朝雨要回来了。”
　　话音刚落，即墨的墨色眸子里全是惊讶和诧异，三秒后他稍稍收敛了自己的表情，启唇，“为什么？”
　　我摸摸鼻子，得意地笑，“因为我不小心抓到了天帝的小把柄。”
　　“所以呢？”他正色起身，俯视我。
　　“所以？所以朝雨所有的苦难都结束了，他会回来，他会看得见，那颗珠子也可以还你了。”
　　即墨沉着脸跨近笑着说着的我，“然后呢？”
　　“然后？”我收起笑，不喜欢两人之间靠得太近反射性地倒退一步，“然后你就可以拿着珠子还给大太子。”
　　即墨又向我逼近一大步，他身上的气息扑天盖度地向我袭来，我不敢看他，低着头结巴道，“再、再然后、我、我们就没、没关系了，你、你可以写休书把我……”
　　话还没说完，即墨好看的骨干的手捏起我的下巴，将我的头抬起，执意要我和他对视，他抿着嘴，嘴角线条紧绷，眼里像冻了千层寒冰，俯身，薄唇印上我的，接着又在我唇上冷冷一咬，未见血却生生地疼。
　　我挣扎地拍掉他的手，步调不稳地后退，这次即墨没有再靠近我，只是还我一记冷笑，望着我，“他回来也不会改变什么。”
　　
　　天刚蒙蒙亮，我就奔出自己的厢房来到书房，站在偌大书架前双目急扫了一排又一排的书籍，半炷香之后总算被我找了有关“七出”的书。我翻开书一目十行，从七条规定里寻到了“无子”两字，心想着这条正合适。有了被休的理由，我甩下书，急速往即墨房里奔去，二话不说地推开他的房门，他正合着内衣依床而立，抬起眼，要笑不笑地笑言，“怎么？还在为求我休你一事苦恼？”
　　“……”我站在离他一丈之远，听着他的问话中的“求”字总觉得变扭。
　　即墨走到衣架前，不疾不徐地逐一穿起外衣。缕缕青丝轻垂他的颊旁，越发映衬出他的白皙，我的视线从即墨看似单薄却很有料的上身一直移到他的薄唇，没有任何可挑剔的鼻梁，以及浓而密集的睫毛，还有……
　　“娘子看够了吗？”即墨束完腰带，抬头看我，这回他唇边的笑是真实的。
　　我愣了一秒，赶忙咬着下唇撇头否认，“我没有看你。”
　　话落，跟前的他发出低低的笑声。
　　
　　这一霎那，晨光透过窗户照了进来，我可以看到空气中静静漂浮的尘埃，可以看到即墨墨色的眼眸被镀上了一层金黄色，可以感到自己心跳的漏拍……
　　即墨转过身去，用青绳随意地绑住发尾，再次回转时微微拧眉，“找我不是有话要说吗？”
　　“哦……对哦。”我此刻才寻回思绪，底气不足道，“要你休了我不是没理由的……书上说‘无子便可休’……”
　　“……”即墨静站着不动声色，但隐约间感到他眉间皱得更紧了，许久他才说，“我们成婚不久，没有子嗣可以用常理理解。”
　　我被他一句话驳回，弄得煞是无语。
　　他缓缓步近我，指腹轻触碰上我的耳后根，“朝实，我们这样朝夕相处不好么？”
　　……今天第二次我在他眼前词穷。
　　他把我拦入怀中，温暖隔着衣衫透了过来，他垂着头，声音从我头顶低沉地传来，“我不休你。”
　　
　　午时，我正在房里发呆，秋知突然来了，她一改往常喜笑颜开的模样，愁着张脸，我扶她坐上我的床，用棉被帮她垫好背部，怎知我弄好后只轻轻问了她一句，“秋知，你怎么了？”
　　她就二话不说稀里哗啦地直掉眼泪，泪水像是泪腺被开足马力一样拼命往眼眶外窜。
　　我一看急了，皱起眉用袖管直帮她擦，“秋知，发生什么事了？别光哭啊……”
　　她自己也帮自己擦泪，呜咽着，“我不要他了！我不要他了！”
　　“诶？你不要谁了？”我不自觉地把问题想歪，看着她挺起的肚子，“……你不要这孩子了？！”
　　随后，秋知干瞪了我一眼，我知趣地没再发声，她又哭了会儿，吸吸鼻子，“我不要那混球了！他昨天和东海那条六龙精喝了一整晚的酒！！”
　　我小吃一惊，立即明白秋知说的混球就是她相公雷三少，我拍拍秋知的背安抚她起起落落的情绪，“你会不会生错气了？三少可是多老实的一人？” 
　　“老实？！老实还彻夜不归与其他女人喝酒？！”秋知气鼓鼓道，涨红了整张俏脸。
　　“……哪来的消息？”
　　“今天一早他被东海的轿子抬了回来，半醉半醒，抬轿子的小厮说他昨夜与六公主谈天说地，把酒……言欢——！”一说到痛处，秋知痛苦地捂着脸大哭，“呜呜呜……我不要他了！大混球！大混球！！”
　　秋知动情地用力抡起拳头捶我的肩，一下下很是使劲儿，仿佛我就是那气她的三少，我咬着牙忍痛，“秋知，你冷静点，冷静点，喝喝酒而已……”
　　“喝喝酒？……而已？”秋知停下动作，注视着我，眼珠一动不动，反过来质疑我，“轮到即墨这样你愿意？你高兴？！” 
　　“我……”
　　“你看！你也不愿意！”秋知立马替我下了结论，于是下一轮拳头又左右左右地规律性地向我砸来，“谁晓得他们喝醉了都干了些什么？！”
　　听她这一问，我即刻了解到秋知的思想已经跑迷路了，她已经没理智可言了……
　　正在此时门外传来一阵疾步声，然后门被大力推开，来人无非是……雷三少！
　　他向房里瞧了一眼，向我们走来，一身酒气的他，穿戴不如平时儒雅整齐，他动了动嘴皮发声道，“娘子，我……”
　　可话马上被秋知毫不留情朝他扔去的枕头给截断了，我正不知所措的时候，不知道何时出现的即墨把我悄悄拉出了房间，“让他们单独谈谈。”
　　
　　他们这一谈，像是在谈割让领土、谈两国休战、谈卖国条约……谈了很久很久，直到我要用房间睡觉的时候，他们出来了，你拉着我，我挽着你，小两口神经质地走两步，互视一下，接着相互微微笑一下，再走两步，再看，再笑……走到在大堂频频打瞌睡的我和点着油灯看书的即墨的面前时足足花了五分钟……
　　




师父过大寿

　　几日之后，真君府迎来了师父的大寿，至于这次摆大宴邀请各路神仙前来庆贺师父到底是多少岁的生日，师父本人硬是避而不谈，那模样十足像是高龄未出嫁的女子死咬着自己的真实年龄不松口那般，堂堂一位大男子如此，使我不得不在肚子里唾弃了下师父。
　　
　　大寿前三天的上午，师父兴哉哉地提笔在书房内临帖子，准备盛请宾客，师父边笑眯眯地写着某某的名字，边对着磨墨的我道，“徒儿啊，记得准备为师的寿礼啊～”
　　我从没见过过寿的人自个儿开口要礼物的，但此等厚脸之事由师父做出来，我深感正常……随即思忖了下，便反问他，“师父要什么？”
　　师父正巧写完高高一叠帖子的最后一张，执着毛笔，对我乐呵呵地笑，“怎么可以问为师呢？师父不要什么贵重的礼物，礼轻情意重～”
　　我心想，你放屁……
　　我放下磨墨棒，笑出两小梨涡，“师父，您觉得玛瑙怎么样呢？”
　　师父笑里藏刀，“装饰品是女子的喜好，为师认为还是……”
　　“还是银子比较实际？”我接过师父的吞吞吐吐。
　　师父笑弯了有神的大眼，“哈哈哈，哈哈哈，徒儿真是的～”然后一用力，他手里的毛笔被他的手腕微微一震动，一滴墨汁随着笔尖直飞点到了我的额间……师父依旧对我笑言，“真调皮～”
　　
　　回到屋中，我用湿毛巾擦掉了黑墨点，照了照铜镜确定额头干净了后，扔下毛巾，步到衣柜前，几下熟悉的翻找，从一叠衣服缝隙间找到了三两银子，想来这还是第一次下凡从娃娃型即墨那里抢来买桂花酒剩下的呢。
　　手心掂量了下银两，瞧着它们，会不会太少了？
　　“是太少了……”突然身后冒出声音，吓得我哇地一叫，手一抖，银子逐一落地。
　　“胆子那么小？”我转身，来人是即墨，他浅笑着弯下身单手帮我拾起银子。
　　直起身时递还我，我摊手接过，他道，“这些不够，你自己留着，我那边有。”
　　闻言，我直摇头，“不用，不用，我会想办法的。”
　　他微蹙眉，“过会儿来我屋中拿。”语毕，转身。
　　
　　大寿当天，真君府一片红火，就连天帝和王母都笑盈盈地前来小坐了会儿，更不用说出场的还有什么大牌神仙，这场景真是明星璀璨。
　　我眼见着师父收礼收得嘴角都笑裂开了，样子眉飞色舞得很。
　　我趁宾客差不多都入大堂后，慢步挪到了师父跟前，弯腰双手递上红包，“师父，祝你福如东海，寿比南山，红鸾星动，迎来第二春，抱得美……”
　　师父原本笑呵呵地听着我的贺词，待闻下言，师父皱眉，“停停停，可以了。”
　　“……”我思绪顿时被截断，脑袋停了一秒，再找回预先准备的说辞，跳到最后一句，“师父，请您笑纳。”更加恭敬地递上从即墨那里得来的红包。
　　师父脸上重新找回笑容，眼睛闪着光芒，伸出手欲从我手里接过大红包。
　　几下拉扯，师父微怒，“徒儿，你到底放不放手？”
　　“……”
　　
　　放了手之后，我眼看师父把它塞入胸口，师父推了推了我的背，“还不去和即墨坐一起。”
　　“哦。”我反身朝师父帮我安排的座位走过去。
　　“小妹近来瘦了许多。”
　　我刚屁股坐下，我的大哥发言了，一年难得见上几次的他，仍旧衣冠楚楚，不胖不瘦，面容清秀，“记得上回见到小妹可是小妹成亲之日，过不多时，竟逢真君大寿，这真君府真可谓热闹啊。”
　　坐在他右侧的嫂子娇笑，“可不是，我啊，是越看小妹和妹夫越是觉得二人般配。”
　　这二人你一句我一句，我插不上任何话，只能傻笑。
　　倒是我那性情豪迈的二姐开口了，“听说前两天，娘你为三妹安排了相亲？”
　　听此，我小小地兴奋，忙瞥头看向坐我右手边的三姐，“哪天的事，事成了没？”
　　我这三姐不似二姐，为人不是表面上的傲气和跋扈，而是骨子里的冷与傲，她陶瓷娃娃般精致的脸庞露出不屑的浅笑。
　　坐在对面的娘亲，见此景，头疼地叹一声，“这事好比登天。”
　　听娘这句话，我当真觉得娘是被三姐的事打击糊涂了，自己这都已经在天上了，还用登什么天……
　　“天上没合适的，到地上去找呗？”说出此等我们大家都想要用牛角顶死他的，就是我那小白脸二姐夫……
　　随即二姐恶狠狠地给他甩去一记刀眼，丢了两字，“找死。”
　　
　　稍后，气氛缓和了下，娘回到先前的话题，哀怨地瞅着三姐，“要你嫁人就那么难么，夫君要的是实在，要那么俊干吗？你……你竟然头一次见面说出……说出……”娘显然被气着了，她顺了顺气再道，“说出‘与子见面，方知子丑，心如死灰，子不走我走’……你当真要气死我！”娘一改温和小媳妇样儿，发起飙来，爹赶忙帮娘抚背顺气。
　　“三姐，你还是说句话吧。”我小声催促着三姐安慰下娘亲。
　　三姐看着气呼呼的娘，沉默了会儿，启唇，“娘……”
　　“……嗯？”娘还是应了声，爹停下动作。
　　“树愈静而风不止，我愈恋而他不帅。”
　　于是……大家都安静了……
　　只剩即墨“呵”地低笑一声。
　　
　　几经闲聊，师父和一些德高望重的老辈入座同桌，远远望去师父双目炯炯有神，神态激动万千，慷慨陈词道，“感谢各位前来为小生庆贺，小生为此不甚感谢，小生……”
　　师父站直着身子，扬着声音对在座各位大路神仙，小路神仙，大海小神，小河大神们说着，甚至往后说了很多不符合他年纪以及完全不搭配今天“大寿”二字的自主称谓——“小生”。
　　
　　一连串话后，师父还是以“感谢在繁忙之中抽空前来为小生庆贺”作了首尾呼应。紧接着，大家举杯齐声道贺，这阵势把师父乐得眼珠子深深地被关在自个儿的眼皮里。
　　大家一干二净，师父放下酒杯子，笑个不停，撩着袍子欲要坐下，怎巧大堂口传来了声音，不厚不薄，动听的声音，来人执着折扇，命仆人放下大檀木箱子，然后抬眼，俯身，低头，笑语，“小辈谢朝雨前来祝贺真君大寿。”
　　




全剧终

　　“……四哥……”
　　我惊讶万分地看着门口那个熟悉的人影，不敢相信地轻声唤道。瞪大了眼睛，不敢移开丝毫，就怕这一些是幻觉……另一边，我的手在桌子下黑漆漆地摸索着即墨的大腿，待触碰到便狠狠地揪了他下。
　　他本人马上极其轻微地抽了口冷气，皱着眉侧头瞅着我。
　　我被他这么侧头一瞅，或多或少地挡住了我远远遥望四哥的视线，我索性站起身。
　　同一时刻四哥也瞥过头，含笑着向我看来。他站在原地，毫无顾忌地张开双臂，模样俊逸又沉稳，对着我说，“小实，我回来了。”
　　我像是被他吓傻了，双眼笔笔直直地看着他，跨出脚步一步又一步地朝他走去，望着现在眼前伸手即可触碰的他……眼泪还是忍不住从眼眶里滑出。
　　等步到在他跟前，哭湿的脸再也没勇气近距离看他，低着头带着细微的颤音反问他，“……四哥……不声不响地就走了你以为我会高兴吗？……你不记得小时候我们玩躲猫猫时我找不到你有多着急吗……”
　　“……我知道。”我的肩被轻轻环过，隔着衣衫是四哥暖暖的温度，“我都知道……”
　　
　　过了会儿，我的后背触碰上另一种温度，抬眼，见到的是同样来到四哥身旁的爹爹，他朝我笑笑，用另一只宽大的厚掌宽慰性地拍了拍四哥的背脊，简单道，“回来就好。”
　　而娘则不同，早已红透眼眶的她硬是把我从四哥怀中挤走，给儿子来了个大熊抱，又喜又气口无遮掩道，“朝实犯的错，你替她挨罪干嘛？要死要活让她去。”
　　“……”
　　四哥微笑着反抱娘亲，“这怎么行？她是我的妹妹啊。”
　　“……”
　　
　　“过来这边坐。”大哥出声招呼，示意新添放在我与三姐之间的座位。
　　四哥缓缓放开娘亲，走到大哥前面，两人互相一笑，大哥找了轻松的口气言道，“小子，还能回来不得了啊。”
　　“都是小妹的功劳。”四哥拉过跟在他身后的我的手，回头眉毛弯弯地笑，俯身靠着我的耳边低声说，“天帝刚从这里回宫，我便被他招了回来，他说是你和他换了条件，说这次是你不亏本的条件，是什么？”
　　我突然笑开了嘴，踮起脚尖，凑到他耳朵口，压着声音，“其实是——”
　　简而言之完理由，四哥笑了，一如既往地宠溺地摸着我的头，赞道，“小实，变聪明了。”
　　……只是当他的手触碰上我此刻挽起的发髻时，那不经意的一停顿……四哥，这样的发髻是不是碰疼了你呢？
　　我愁着脸，注视着四哥脸上的神情，这样英俊的脸上只出现一秒的空白，紧随着是笑意，“朝实，心愿是不是达成了？都为人妇了呢……”
　　……看，四哥你又把我弄哭……
　　我习惯性地用手背擦拭着眼泪，呜咽着，“我不可以一个人幸福的对不对？丢下你一个人幸福，是那么狡猾……对不对？你为我付出太多，我却转身呆在他人身旁，是不可以的对不对？”
　　四哥再次揉我入怀，微昂头，下巴抵着我的头顶，轻叹气，“什么时候那么笨的脑袋开始考虑起这么多的事了呢……不对呀，朝实，你怎么忘了四哥是希望你幸福的呢？”
　　
　　然后，时光飞逝——
　　“气死我了！”我喘着粗气停下，弯着背，手拿木梳和丝绳撑着双膝稍作休息，但仍不放弃地大喊，“还跑？……你给我站住！”
　　“不要！”离我十米之远圆胳膊圆腿儿的小娃儿头也不回拼命往前地跑着，一边奶声奶气地回我话。
　　“不要？！”我来气地反问。
　　“不要！不要！我不要——！”奶娃娃握着小肉拳头在廊间越跑越远。
　　“不要也得要！”
　　混小子！臭小子！就帮你梳个女孩子的小麻辫，有必要与我抗死到底嘛？！还不是娘亲我看中你长得白白嫩嫩，眉间秀气得很，才兴致一来想帮你打扮打扮，换个新形象。
　　唔……我就不幸当年连娃娃即墨都搞得定的我却搞不定从自己肚子里蹦出来的你！我发狠似地拔腿猛追。
　　前面的奶娃娃察觉到不对劲，边跑边回头，看见奋起直追的我，紧张地眼泪汪汪，哇地嚷嚷，深感委屈，“朝实是笨蛋，朝实是变态！我是男孩子为什么要梳女孩子的辫辫？？”
　　“梳一下又怎么样？男孩子要能屈能伸。”
　　就这样，我们转了一个又一个廊弯，奶娃娃被我逼急了，突然停下小圆身形转身面对我，揪着两条不淡不浓的小眉毛，愁着红扑扑的小脸，煞是可爱，但他接下去的所作所为无疑是让他娘，我痛恨的……奶娃娃抬起肉滚滚的小掌心对着我，使足力气，朝我喊，“超级大笨蛋朝实——站住！”
　　之后，我便被他用定身术定住了……
　　与此同时，近处的书房门被打开，一道挺拔的人影从里面跨栏而出，伴随着下午投射在曲折走道上的阳光，那人本来就白皙的脸被照得格外通透，显得有些不真实，他眼眸里渗着笑意，瞧了我一眼，笑意衍生到了嘴角，然后再收近视线，俯视距他三步之遥的奶娃娃，“小宝，又把娘定住了啊。”说罢，俯身轻松地抱起自己的儿子，“你越来越会用这个法术了呢。”
　　奶娃娃一改先前的委屈，水汪汪的大眼露出些许得意的神色，抱着即墨的脖子，亲昵道，“父亲大人。”
　　
　　再往后的岁月里，我的四哥娶了我的三姐……
　　
　　【全剧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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