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27txt.com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所有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

《相思成灰》BY：红赝

　　

　　

　　

　　第一章

　　卓修宁从手术室里走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有点晚了，这时的办公室空无一人，他在黑色皮质沙发上坐了下来，修长的双腿伸展开搁在了前面的茶几上，一手伸进衣服口袋里拿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点燃了。

　　一个实习护士走了进来看见他不由一怔问道，“卓医生还没有回去？我记得今天好像不是卓医生值班吧。”

　　“不是。”卓修宁只低低吐出两个字，没有再多说什么。

　　那个护士也知道卓修宁的少言，可是她的视线一时间却怎么也离不开眼前这个被烟雾围绕的男人。

　　她一向知道这个男人脸上的表情不多，此时低垂的眼眉不知道他在想着什么，脸上淡淡的疲倦是因为一连做了三场手术的缘故，可他的神情中总还隐约有着一种冷清，不知道是为什么，这抹冷清总让她觉得伤感。

　　

　　这个世界上，就算离得再近，有些人给别人的感觉却也总显得特别遥远，在那些人身边，其它人都只不过是配角——卓修宁就是这样的人。

　　

　　忽然，卓修宁口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惊醒了正呆呆看着他的护士，也打断了他的思绪。他拿出手机看了来电显示，怔了半响才摁下了接通的按键。

　　“哥，今天是则平的生日，你还在医院吗？”电话那头是他妹妹卓桦敏的声音。

　　“嗯。”卓修宁淡淡应了一声。

　　“你快点下来，我们已经开车往你这边过去了。”也许是路上嘈杂的缘故，她的声音有点大。

　　“知道了。”卓修宁挂了电话，却没有动，他任烟烧着，就连快烧到自己的手指也没有知觉。

　　“卓医生……小心手……”护士本来要走，见他这样不由紧张地说道。

　　卓修宁抬起眼，终于摁息了烟头，起身走到衣架处取下了自己的黑色外套。

　　“我先走了。”他淡淡对护士说了一声便离开了办公室。

　　出了电梯，一眼就看见一辆银色宝马停在医院的大门口。

　　“哥，你动作真慢。”卓桦敏和曾则平已经等在了车门外，前者见卓修宁走了出来不由皱眉道。

　　“抱歉。”卓修宁微笑地看着她说道。

　　“你看上去似乎很疲倦。”曾则平倚着车门看着他说。

　　“我刚结束手术。”卓修宁答。

　　“哥，你吸烟了？”卓桦敏忽然叫了起来，声音中有着不满。

　　“抱歉，我自己开车去就好，你们先去店里吧。”卓修宁点头承认，他知道妹妹一向不喜欢烟味。

　　“还是坐我的车吧，你看上去很累。”曾则平深黑色的眼睛注视着他说。

　　“算啦，既然则平都这么说那就算了。”卓桦敏这时冲他吐吐舌。

　　卓修宁看进曾则平的眼，然后点头，便打开后车厢的门坐了进去。

　　“最近病人很多吗？”曾则平边开车边从车前镜中看着卓修宁问着。

　　“还好。”卓修宁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到店里还有二十分钟的路程，你先休息一会儿好了。”曾则平微微一笑说道。

　　“嗯。”

　　

　　店里的客人不是很多，因为是曾则平生日的缘故，店主岑姐早在前几日就贴了通告，所以只有熟悉的人才会到这里来。

　　“修宁，则平，你们来啦。”岑姐一脸的笑容，“小敏今天打扮的好漂亮。”

　　“是吗？”卓桦敏开心地笑了，她挽着曾则平的手臂说，“岑姐也一样越来越迷人了，追求岑姐的男人恐怕多得数都数不过来。”

　　“那也要我看得上才行啊。”岑姐笑道。

　　她确实是一个很有味道的女人，一七五的身高显得修长骨感而有知性，一头卷曲的大波浪将她的气质衬托得无比完美，她的眼睛闪着夺目的光芒，掠夺着别人的视线。

　　无论哪个男人见了她，都不得不承认岑姐是个性感聪明又美丽的女人。

　　而卓桦敏则是个类型完全不同的女孩，她生得娇巧玲珑，让人一看就离不开视线，是个天生的美人胚子。

　　“也是，岑姐的眼光可不是一般的高。”曾则平这时在一旁笑着说。

　　岑姐淡淡笑了笑，“你们先过去吧，他们都已经在那边等你们了。”

　　曾则平一笑牵着卓桦敏便走了过去。

　　卓修宁只是站在后面什么话也没说，见他无言地跟在后面岑姐不由拉住他问着，“修宁，你看上去很累，要不要去边上的包厢休息一下？”

　　“不用了，今天难得大家聚在一起。”卓修宁摇摇头淡笑道。

　　“是啊，都是你跟则平的同学嘛。”岑姐笑了，随后她拉着他坐上了吧台说道，“先坐下喝一杯吧。”

　　“他们什么时候订婚？”递过去一杯酒，岑姐看着卓修宁问道。

　　“快了吧。”卓修宁抿了一口酒随口说着。

　　岑姐凝视他半响，忽地问道，“你……应该放弃了吧？”

　　卓修宁抬起头来看着岑姐，凝视她良久才垂眸道，“没有的事情，怎么放弃？”

　　“你不用硬撑了，修宁。”

　　卓修宁看着她淡淡说道，“岑姐，我是个男人，没有必要执着于爱情不肯放手。”

　　“可是——”岑姐皱起眉。

　　“没什么，一开始我就知道了，这没什么。”卓修宁的视线深远，不知他在看些什么。

　　“岑姐，你跟我哥在说什么？”卓桦敏这时忽然凑上前问着。

　　“我劝你哥赶快找个女朋友，如果再不行，找我也可以啊，不过我估计你哥嫌我的年纪太大了。”岑姐笑着打趣。

　　“岑姐的年纪刚刚好，只是岑姐舍得裴吗？”卓修宁看着她问。

　　岑姐却淡淡道，“他已经结婚了，舍不舍得都一样。”

　　“岑姐不是希望他能结婚吗？”卓修宁看着她。

　　岑姐点燃了一支烟，抽了一口，烟雾弥漫上了她的眼，却没有见她说话。

　　“修宁，怎么不过来一起喝？”曾则平这时也走了过来，他把手搭在了卓修宁的肩上笑着说。

　　岑姐不由抬起眼来看卓修宁，可看不清他脸上一丝一毫的表情，然后她见到卓修宁抬起头微笑着对曾则平说，“我跟岑姐正在聊天。”

　　“走吧，我们去喝一杯。”

　　“好。”卓修宁微微地笑，起身随着曾则平走了过去。

　　

　　早晨起床，卓修宁只觉得头很疼，想起昨天喝了酒，却记不清喝了多少，只依稀记得是曾则平送他回来的。

　　下了楼，正好看见卓桦敏踮起脚尖在曾则平脸上偷了一吻，他不由微微怔忡，随即淡淡开口，“这么早就来了？”

　　“嗯。”曾则平点点头问，“你头不疼吗？昨晚我看你喝了很多酒。”

　　“还好。”卓修宁走到自己的位子上坐了下来。

　　“我哥的酒量很好，你就不用管他了。”卓桦敏拉着曾则平也坐了下来。

　　“则平啊，你来了。”卓母从厨房端着早餐走了出来。“来，一起坐下吃早餐。”

　　“谢谢伯母。”曾则平笑着说。

　　“这么客气干嘛。”卓母也笑。她对于这个未来的女婿一直都很满意，既能干又有礼貌，更不失温柔，对桦敏好得没话说，没有哪个母亲会不喜欢这样的人做女婿的，她也替自己的女儿感到幸运。

　　“对了，妈妈，我跟则平决定要在年底之前订婚，你跟伯母商量一下到时候帮我们选个日子。”卓桦敏这时候说道。

　　“为什么还要先订婚，结婚不就好了？”卓父放下报纸边说。

　　“我的学业都没有结束，那么早结婚就不能好好在家做个贤妻良母了啊。”卓桦敏笑着看了曾则平一眼说。

　　曾则平看着她微笑道，“我倒是无所谓，家务活我也能做，只不过——”他的眼神温柔，“既然敏敏坚持，我自然随她。”

　　“恭喜你们。”卓修宁不由抬眸笑着对曾则平跟卓桦敏说道。

　　“哥，你打算送我们什么？”卓桦敏笑嘻嘻问道。

　　“你想要什么？”卓修宁笑着问她。

　　“不用太铺张了，毕竟只是订婚。”曾则平在一旁说。

　　“订婚也很重要啊，况且我是他唯一的妹妹。”卓桦敏不依地说，然后转向卓修宁问着，“对吧，哥？”

　　卓修宁微笑，“你要什么，只管开口就是。”

　　“就你最大。”曾则平摇摇头笑看着她说道。

　　卓桦敏直笑，笑倒在了曾则平的怀里。

　　“修宁，你妹妹订婚可是大事，到时候你要帮衬着一点。”卓父开口说道。

　　“我会的。”卓修宁点头。

　　

　　虽说只不过是订婚，但毕竟不再是单身，所以大伙儿还是给曾则平办了一场告别单身的酒会，地点仍然是岑姐的酒吧。

　　“修宁怎么还没有到？”看了看时间已经超过了八点，曾则平来到吧台前问着岑姐道。

　　“他说有一个手术会晚点到。”岑姐递过去一杯酒，然后笑着看曾则平问道，“就要订婚了，感觉如何？”

　　曾则平淡淡地笑了，他的笑给人一种很温暖的感觉，“有些不可思议，因为能认识敏敏。”

　　岑姐注视着他，过了好久，她叹了一口气垂眼说道，“则平，你是个好男人。”

　　曾则平看着她，感觉到她话里有话，不由问道，“岑姐，为什么这么说？”

　　岑姐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似乎欲言又止，然后她笑了笑说道，“看小敏就知道了，你看她一脸幸福的样子。”

　　曾则平笑了起来。

　　岑姐看着他却想到了修宁，他跟修宁是不一样的男人，可是无论怎样看，两个人都很有男人味，只是则平多了一份平和的温柔，修宁现在却有了一种淡漠的气质。不过不管是哪一种，都很能吸引女人。

　　忽然传来悦耳的风铃声，两人转头看去，进门的人是卓修宁。

　　“抱歉，我来晚了。”卓修宁笑着打招呼说。

　　“让主角等你很不好哦。”岑姐笑着说。

　　“抱歉。”卓修宁看着曾则平又说了一遍。

　　“坐下吧，我们喝一杯。”曾则平当然不会介意，只是说道。

　　卓修宁点点头，在他身边坐下了。

　　岑姐从柜子里取出一瓶酒，给卓修宁倒了一杯，然后视线在两人身上停留了片刻便走开了。

　　“今天又有手术？”曾则平轻轻碰了一下卓修宁的杯子，发出清脆的声音，卓修宁晃了晃杯子，将那杯酒喝了个精光。

　　“别这么喝。”曾则平微微蹙了蹙眉，伸出手按住了杯口。

　　卓修宁转头看着他笑了笑，说道，“恭喜你，终于看见你跟我妹妹有结果了。”

　　曾则平看着他，表情有些认真，“说真的，我应该谢谢你。”

　　“谢什么。”卓修宁垂眸，注视杯中的液体。

　　“修宁——”曾则平这时凝视卓修宁，似乎想说什么，可又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

　　他总觉得认识越久他变的就越多，说不清楚究竟是什么原因，也许是两人都逐渐有了自己的事业，生活圈子慢慢在改变，见面的次数因为工作恋爱的关系也少了许多，回忆起初中一起打篮球一起疯一起笑的日子，总觉得似乎已经隔了好远，而修宁那时耀眼开怀的笑容到了今天早已消失不见，曾则平看着他的时候偶尔会怔忡半响，最后却也只能把一切都归为是长大了的缘故。

　　“今天你可是主角，我们过去吧，省得到时又被他们念。”卓修宁淡淡一笑，拉起了曾则平。

　　

　　“你们先玩，我要走了。”岑姐这时走过来将手中的钥匙一把扔给了坐于沙发最里面位置的一个男人，笑着对大伙儿说道。

　　“岑姐这么早就走了啊？”在座的其中一个人说道。

　　“就是，也坐下来陪我们喝几杯嘛。”另一个人打趣说着。

　　“女人的事情比较多，谁要陪你们这些醉鬼，当然，修宁则平除外。”岑姐还是一脸的笑。

　　“为什么就他们除外？”有人不乐意了。

　　“难道你们这里有谁的酒量能比过则平跟修宁的？”

　　“他们也是人，总会醉的。”那人不依说着。

　　拿到钥匙的那个男人这时站了起来，背着光的情形下让人看不清他的样子，只听他低沉地说道，“我送你。”

　　岑姐看了他一眼，点点头。

　　望着他们两人的背影，忽然有个人说道，“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不在一起，都做了好几年的男女朋友了，谁知到头来裴却跟另一个女人结婚，真是让人大跌眼镜。”

　　“虽然知道岑姐不喜欢被婚姻束缚，可是她做的也真绝。”

　　“是啊，说分手就分手，可裴却也没有二话，但是现在看这两个人的样子，又觉得他们还是跟以前一样，没什么分别。”

　　“这么说来，最可怜的人就是裴的老婆了？”

　　一群人七言八语一时间都在谈论岑姐的事，卓修宁却不说话，只是握着酒杯发怔。

　　“修宁，你怎么了？”曾则平看着他问。

　　“没什么。”卓修宁看了曾则平一眼又垂眸，淡淡说道，“我只是在想裴刚才说的话。”

　　“他说了什么？”曾则平问。

　　“他说感情他本来看得很淡，结婚之后却发现反而变得更重要了。”卓修宁低语，随后转头看着曾则平笑了，“我知道你是个负责的人，所以小敏交给你我也放心。”

　　曾则平却没有在意后面半句话，只问，“他指的，是岑姐吧？”

　　卓修宁点点头，不响。

　　曾则平也不再说话，其实他们也都不明白为什么当初岑姐会那么决然地决定跟裴分手，难道婚姻真的是一件那么不可信任的事么？

　　“今天主角是则平，刚才岑姐说则平修宁的酒量最好，那我们今天就盯着一个人，看他醉不醉，大家说怎么样？”忽然这时有人提议道。

　　“好啊，我就不信则平那么厉害。”话虽这么说，其实则平的酒量大家也都见识过好几次了，确实很不容易醉。

　　“他明天还要上班的。”卓修宁在一边说。

　　“修宁，以后你结婚也逃不过的。”有人笑着说。

　　“没错，今天就先从则平下手。”众人起哄。

　　曾则平淡淡笑着，“若你们有这个本事我自然奉陪。”

　　“口气好大呀。”

　　卓修宁也知道曾则平的酒量，这时只好笑着对曾则平说，“今晚我送你回家好了。”

　　“嗯。”曾则平点头应了一声。

　　“就是，有修宁送你。”

　　“我送他是没问题，就怕他的未婚妻到时候不给你们面子找过来跟你们算帐。”卓修宁笑笑说。

　　“桦敏是你妹妹，还不好搞定？”有人疑惑问道。

　　“就是妹妹才难。”卓修宁却淡淡笑道。

　　“也对。”那人想了想笑着点头。

　　

　　为什么妹妹才难？

　　这句话曾则平没有问出口，那时他只是看着卓修宁，眼底虽然有过一丝疑惑，却是连自己也不清楚该问些什么。

　　后来回想起来他才终于知道卓修宁说的这句话里竟包含了好多层含意，是当初的自己怎么也无法理解的。

　　

　　

　　

　　第二章

　　那夜曾则平虽然没有被灌醉，却也是喝得过多了。

　　大家各自散了之后卓修宁将他扶进车，弯腰替他系好了安全带，抬头看见曾则平微微皱起的眉不由问道，“头很疼吗？”

　　“还好。”曾则平低语。

　　“一会儿开到有药店的地方我给你买点醒酒的药。”卓修宁道。

　　“麻烦你。”曾则平这时微微睁开了眼说道。

　　卓修宁似是愣了愣，没说什么便将车门关上了，自己则返到另一边上了车。

　　曾则平一路似醒非醒，中途车子似乎是停了一下然后又开动了，开得很稳，但是也不慢，是卓修宁的风格。

　　夜晚本来就显得宁静，曾则平后来还是睡去了，所以当他再度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躺在了家里的那张大床上了。

　　卓修宁这时正好端来了水杯，见他醒来就将杯子放在边上扶他起来说着，“先把药吃了，想吐吗？”

　　曾则平微微摇头，然后接过他递来的药和水吞下随后看着卓修宁说道，“今天真是麻烦你了。”

　　卓修宁只是笑，“有什么麻烦的，以后我也会被他们灌一次，反正会扯平。”

　　曾则平听他这么说也不由笑了起来，他黑沉的眸子注视卓修宁说道，“不用等他们灌你，你做我伴郎的那天很快就要到了。”

　　卓修宁看着他，却不说话。

　　“现在已经很晚了，你打算回家吗？”曾则平问。

　　“嗯。”卓修宁点头，“你的车还在店门口，明天早上我会来接你过去。”

　　曾则平不由皱皱眉，“你还要回来回去的多麻烦，干脆留下来好了，反正你的身材跟我差不多，可以穿我的衣服。”

　　“不会，你还是早点睡，我先回去了。”卓修宁没有看他，只是将水杯端回了厨房。

　　曾则平虽然觉得不妥，但是修宁都这么说了他也没有办法，只是他一直也不明白卓修宁的公寓为什么会突然买的离他的那么远，就算开车也要将近一个小时的时间，当初明明是两个人说好要买在一起的。

　　他仍是皱着眉，看着卓修宁走到大门边，然后看着他走了出去。

　　

　　卓修宁上了车却没有马上发动，他这时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来，抽出一根点燃之后深深吸了一口，然后整个人像是脱了力一般靠上椅背，吐着烟雾。

　　良久，他似乎感觉到身边的手机一直在响，他看也没看就接了起来。

　　“哥？”

　　“……嗯。”

　　“你在哪里？我打去你的公寓没人听。则平呢？回家了没？”电话那头是卓桦敏一连串的问句。

　　“他已经回家了。”卓修宁却知道卓桦敏最想知道的是什么，于是直接跳过第一个问题说着。

　　“你现在在他家？”卓桦敏又问。

　　“没有，我在车上，正准备回家。”卓修宁答道。

　　之后卓桦敏也没说什么就挂了，卓修宁将手机扔在了一边，发现手中的烟已经烧得差不多了，于是便捻息了它。

　　

　　这夜，卓修宁在曾则平的楼下一呆就是一整夜。

　　

　　订婚宴来得很快，繁琐的事基本都由曾则平跟卓修宁一手打点，而卓桦敏就忙着为自己找婚纱，试礼服，曾则平的西装自然也是她一手包办，忙得不亦乐乎。

　　宴席当天，卓修宁却觉得卓桦敏看上去有些不太对劲。

　　“小敏，你是不是生病了？”宴席还没有开始，卓桦敏仍然在换装间化妆，卓修宁刚刚一眼看见她的时候忽然发现她的脸色有些不正常的黄，于是就抽空过来问她。

　　他跟卓桦敏并不常见面，一般只在周末回家一起吃饭时才见到她，而且他工作本就忙，最近又因为订婚的事几乎都没有回过家。

　　卓桦敏现在妆正上了一半，白色的粉底已将她不是很好的脸色遮盖住，可是眼底严重的黑眼圈还是能够一眼就看出来。

　　“没事，我这几天只是逛街太累了，等订完婚好好休息几天就好了。”卓桦敏忙着修饰双眉，也没有时间看卓修宁便说。

　　卓修宁从镜子里面看着卓桦敏，总觉得她是在敷衍，“让我看看，可以吗？”

　　卓桦敏这时才透过镜子看了他一眼说，“不用了。”

　　卓修宁看着她不语，他们的关系并不像一般的兄妹那样亲密，所以她说不用卓修宁也无法勉强。

　　正当卓修宁打算转身离开的时候，卓桦敏忽然停下手中的动作回过头来看着卓修宁轻轻唤道，“哥？”

　　卓修宁转头看她。

　　卓桦敏嘴角弯起了笑，漾起的笑意却让卓修宁觉得刺目。

　　“我跟则平订婚，哥是不是觉得很恨我？”

　　卓修宁看着她的笑容半响，一句话也没有说转身离开了房间。

　　卓桦敏在他走之后笑容未变，却显得有些复杂。

　　

　　“则平。”卓修宁硬是忽略刚才卓桦敏的那个问句，看见曾则平的时候叫住了他。

　　曾则平回头，今天的他是一身黑色的西装，转身之际整个人有种说不出来的优雅，脸上自然流露的笑容尤其让人觉得温暖。

　　“怎么了，修宁？”

　　卓修宁蓦地觉得心里一痛，却依然若无其事地看着曾则平说道，“小敏最近是不是有哪里不舒服？今天过后你让她好好休息几天才行，我看她脸色不好。”

　　曾则平微微怔了怔，不禁皱眉看着卓修宁问道，“你觉得她不对劲么？我前两天就发现了，可敏敏跟我说是这几天太兴奋的缘故晚上没有睡好。”

　　卓修宁点头，“小敏应该有定时去做体检，总之你多注意一点。”

　　曾则平看了卓修宁片刻，说道，“我知道了。”

　　

　　客人们这时已经陆续走进大厅，两家请的人虽然不多，可是加在一起也不是一个小数目，不过订婚也不用跟结婚一样守很多规矩，卓修宁跟曾则平早就商量过将大厅布置成像西欧的宴会厅那样，不用一桌一桌的上菜，而是改为自助餐的形式。

　　

　　“桦敏今晚很耀眼呢。”

　　卓修宁本靠在窗帘的角落怔怔望着窗外夜色，此时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便回过了头，一见来人便点头淡淡说道，“嗯，她本来就是个漂亮的女孩。”

　　说话的这个人是卓修宁工作的医院里面的主任，名字叫林嘉成。

　　他看上去三十多岁的年纪，一身西装笔挺，五官虽然不像卓修宁那样让人觉得深刻，却也不失俊雅风度，看上去有一种异常的亲和力。

　　他这时端着酒杯看着卓修宁说道，“要我说……”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有些着迷，“今晚，你比她更耀眼。”

　　卓修宁隐约地皱了皱眉，神情却依然还是很平静，他只是毫不在意地淡淡反问着，“你把我当女人么？”

　　林嘉成反而一怔，随即低低笑了起来，嘴边露出一个酒窝，“你不用再掩饰了，我第一眼看到你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他深深注视着卓修宁的眼异常缓慢地说道，“你跟我，其实是同一种人。”

　　卓修宁注视他，他的眼看上去就像黑色的漩涡一样深不可测，“那又怎么样呢？”他淡淡地问。

　　林嘉成似是也知道卓修宁的脾气，他莞儿一笑说道，“不怎么样，只是想告诉你，我，想追求你。”他语气中刻意的停顿仿佛想表达出他的决心。

　　卓修宁却皱起了眉，他不是没有被人表白过，从学生时代开始，无论女生男生的经验都有，可是惟独这次，因为这个人选在了曾则平订婚这天。

　　“我不可能喜欢你。”卓修宁看着林嘉成，就算心情再复杂，他也不想说谎。

　　“我知道。”林嘉成依旧是淡淡的微笑，似乎一点也不吃惊。

　　卓修宁看着他，却不说话。

　　“你不问我为什么知道？”林嘉成稍稍凑近了他一点问道。

　　“没什么可问的。”卓修宁转过了视线，口吻淡漠之极。

　　“看来我今天要败阵而归了。”林嘉成摸摸鼻子，却还是好风度地说。

　　“抱歉。”卓修宁的眼底忽然掠过了一个人影，于是他垂眸。

　　“你知不知道，现在的你脸色很不好。”林嘉成注视卓修宁的侧脸低语。

　　卓修宁淡淡一笑，说道，“昨晚我值夜班，脸色不好很正常。”

　　“修宁。”那个走过来的人影是则平。

　　曾则平一眼就看见了站在卓修宁身边的男人不由问出声道，“这位是……”

　　“我跟修宁在一个医院上班。”林嘉成朝曾则平微微一笑，便作了自我介绍。

　　曾则平友好地向他伸出手，微微一握说道，“原来是修宁的同事，你好。”

　　“你的未婚妻真漂亮。”林嘉成真心地称赞道。

　　曾则平的笑容加深了几分，嘴角弯起一个漂亮的弧度说道，“她可不止是漂亮而已。”

　　“那是、那是。”林嘉成也笑着，“听说曾先生是一位律师，律师选择妻子自然是极有眼光的了。”

　　曾则平听后却笑着说，“并不是我选的，如果硬要这么说那也是她选了我才对。”

　　林嘉成这时看了一眼身边的卓修宁说道，“修宁，看来你这位未来的妹夫真的很不错啊。”

　　卓修宁笑了笑，看着曾则平说道，“则平是我的好友，我很放心。”

　　“你若对我不放心，我也会做到让你觉得放心的。”曾则平看着卓修宁说道。

　　卓修宁笑了，他知道则平的个性，只要认定了就一定会很认真去做，像他那么爱惜敏敏的人，无论谁见了最后都会认同他的。

　　“我跟修宁还有事，先失陪一下。”曾则平这时对林嘉成说道。

　　“好。”林嘉成礼貌地微笑，随后对卓修宁说道，“修宁，刚才的事还是希望你能够考虑一下，好吗？”

　　他问得认真，而这时因为有则平在身边卓修宁不好直接就拒绝，于是便点了点头回答，“我会的。”

　　

　　“他要你考虑什么？”看着林嘉成离开的背影曾则平不由问卓修宁。

　　卓修宁看着曾则平笑了笑说道，“是工作上的事。”

　　

　　有件事他永远不会告诉则平，就算别人因此将他看成是同性恋那也无妨，因为自始至终，他最清楚自己心里其实一直都只有一个人而已。

　　

　　“修宁，你并不一定要一直在场的，还是先回去休息吧，我会跟则平说的。”女人一向最为敏感，卓修宁掩饰得再好但是在岑芸的眼中却总是不大相同的，知道卓修宁的心意自然是其一，可从开场到现在，时间越久，卓修宁的脸色已是越见苍白。

　　“岑姐。”卓修宁勉强笑了笑唤道。

　　“修宁。”岑芸认真地盯着卓修宁看，她今天虽然是第一次跟他说话，可是这个男人自始至终都是最让她在意的，并不是关于爱情，而是他那种明明喜欢却永远无法开口的深刻痛楚，这种痛楚让她觉得难过。

　　是什么样的感情连说也不能说？就连她这个旁观者，眼看着曾则平跟卓桦敏相恋至今，也是无法替修宁说出口的。

　　因为曾则平根本从没有想过这一点，而且他那么爱桦敏，就算说出来也只是徒增烦恼，最终三个人都无法幸福。

　　所以卓修宁选择不说，而且他既然爱着曾则平就会希望则平过得好，所以更不会说。

　　正因为这样所以岑芸更加心痛这个男人，他一向比任何人都优秀，无论在哪里都是众人瞩目的焦点，以前在学校里就更不用提，裴总说的那个耀眼男生如今成了一个成熟稳重而又不失优雅风度的男人，那张极为出色的脸庞之中总有着一股傲然的神情，他本不该将任何事放在眼里，却遇上了则平，让岑芸不知这到底是幸还是不幸。

　　而他又表现得那样天衣无缝，不用说是曾则平，就算是她要不是因为偶然撞见的那不该见的一幕也无法看出一丝端倪来。

　　这个男人，将感情藏得太深，所以伤得也深。

　　今天的这场订婚宴，对于任何人都是一件值得开心的事，可只有对他，那种痛苦无可名状又无处抒发，若换了是她，早不知该做些什么了，可修宁依旧将一切都打理的井井有条，脸上笑容更是没有一刻减少，可是在这笑容的背后，又是怎样支离破碎的一颗心？恐怕除了卓修宁自己外，无人知晓。

　　“我没关系，今天是则平订婚的日子，我怎么能离席呢？”卓修宁又是淡淡的笑，可看在岑芸眼里，却依然有着说不出的勉强。
您下载的文件由w w w.2 7 t x t.c o m (爱去小说)免费提供！更多小说哦！
　　“则平不会怪你的。”岑芸拧起了眉说道。

　　卓修宁还是不说什么，而是看着岑芸又笑了笑说，“我没事的，岑姐今天是一个人来的吗？裴呢？”

　　岑芸知道卓修宁是避开话题，他向来就是这样，可她也拿他毫无办法，只好朝一边努努嘴说道，“他在那边。”

　　卓修宁朝她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见了裴，但是裴的身边还有一个人，那个人是他的妻子。

　　“其实岑姐自己也不是一样，我不想插嘴你跟裴的事，可是裴他说很后悔结婚，他可能会考虑离婚。”卓修宁这时低语道。

　　岑芸却变得有些漠然，她淡淡说道，“他离婚我也不会跟他结婚，就算是我的错，但是我依然不愿意结婚。”

　　卓修宁了解地笑笑说，“裴也一样知道，所以他只说要离婚，没说其它的。”

　　“是么。”岑芸的表情很淡，她跟裴的十年她从不后悔，至今她也爱着裴，可是有些事情是不能勉强的，她也从不会勉强自己，因为她本就是一个极其自私的人。

　　

　　

　　

　　第三章

　　订婚宴终是结束了，卓修宁确实感到很疲惫，不仅是身体，心里的那种疲劳无法用语言形容，他也从不去想，因为对于他来说，想了也是无用的。

　　可就在他回到公寓之际，却接到了则平打来的电话。

　　“修宁？你在吗？”

　　“怎么了？”则平低沉的声音里有着难得的紧张，卓修宁一听就能听出来。

　　“敏敏……敏敏她晕倒了。”低沉的声音再度传来，可以想见此时则平说话深蹙起的眉。

　　卓修宁停在原地半响，终于反应了过来，“我现在就过来，你在哪里？”

　　“我们在去医院的路上。”曾则平道。

　　切断了电话，卓修宁重又坐电梯下了楼，往停车场走去。

　　

　　卓修宁从病房里面走出来的时候只觉得一阵无力，因为他不知道该如何告诉则平桦敏的情况。

　　“修宁。”

　　看着则平那样担忧关心的眼神，卓修宁不由闭了闭眼。

　　卓父卓母自然也在一旁，这时都看着卓修宁一人。

　　“修宁，小敏的情况怎么样？”卓母急切地问道。

　　卓修宁垂眼，取下了口罩说道，“小敏已经醒了，你们可以先进去看看她，详细的情况等所有的检查报告出来再说。”

　　卓父卓母听他这么说便迫不及待走进了病房，曾则平却是不动，他只是看着卓修宁低声问道，“修宁，你应该已经知道了结果，是吗？”

　　卓修宁看着他，没有说话。

　　“如果不严重的话你为什么不说？”曾则平又问，盯着卓修宁不放。

　　卓修宁当然知道这一切始终都瞒不过去，于是便缓缓开口说道，“小敏的肾脏负担太重，现在确诊为肾衰竭。”他说的时候一直没有去看曾则平的脸。

　　“怎么会这样？”曾则平显然是吃了一惊，他的脸色变得有些苍白了起来。

　　卓修宁抬眼看他，不由皱了皱眉，然后别过眼淡淡说道，“你自己去问小敏吧……这件事我也是刚刚才知道。”

　　他无法面对这样的则平，他不希望小敏有事，也不想则平伤心，可是——

　　曾则平望着修宁，他差点忘了他也是卓桦敏的亲人，并不仅仅是一个医生而已。

　　“抱歉。”曾则平对卓修宁低语。

　　卓修宁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对着曾则平说道，“你先去看她吧。”

　　“嗯。”曾则平看了他片刻，点了点头转身走入病房。

　　

　　卓修宁在病房外站了一会儿，透过病房门看见桦敏的手被曾则平紧紧握在手里，感觉是那样的契合，仿佛要一辈子握下去，永远不分开一样。

　　他转过脸，转身离开了病房。

　　来到走廊的拐角处，卓修宁拿出了烟。

　　窗外依旧是一片黑暗，此时的夜景看上去跟刚才在宴席上的差不多，只是还不到几个小时，现在人却在医院。

　　这样黑暗的天空，能让他平静。

　　忽然口袋里铃声响起，卓修宁接了起来。

　　“修宁？”是岑芸的声音，“我刚听裴告诉我，究竟是怎么回事？”岑芸在电话里问着。

　　“……”

　　“修宁，你怎么样，没事吧？”

　　“……没事。”

　　“小敏她……是什么病？”

　　卓修宁停了一会儿，才轻轻说道，“她……可能要换肾。”

　　电话那头许久都没有了声音，卓修宁也不响，只是疲倦地靠在墙上，闭上了眼。

　　“修宁……”

　　“什么？”

　　“……你……会怎么做？”岑芸低声问道。

　　卓修宁知道岑芸问的是什么，他轻轻笑了一下，说道，“做我该做的。”

　　岑芸不知道该说什么，却听卓修宁又道，“岑姐，你不用太担心，小敏应该会好起来的。”

　　“那你怎么办？”岑芸忍不住问着。

　　卓修宁静了片刻，才出声说道，“等她好了，我也许会离开一阵……”

　　“你要离开？”岑芸的声音有些吃惊。

　　“我早该离开了……也许见不到他反而好……”卓修宁的语气再随便不过，可岑芸听来却并不觉得轻松。

　　“修宁……”

　　“岑姐，我有事要挂了，如果什么时候有空就来看看小敏吧。”卓修宁笑了笑说道。

　　“可是修宁……”

　　卓修宁不再说话。

　　岑芸知道自己其实也无能为力，只好在电话里面说道，“我明天会来看她的。”

　　“嗯。”卓修宁应着，挂了电话。

　　

　　“哥，我是不是好不了了？”

　　下午的病房异常宁静，午后的阳光从窗外洒进来将卓桦敏整个人笼罩了起来，可在这片阳光之下的卓桦敏却显得尤其苍白，病恹恹的脸上充满了一种厌世的神情。

　　卓修宁看着她毫无生气的脸庞，低低说道，“你不能这么早就放弃，尤其是在这种时候。”

　　卓桦敏却嘲讽地笑了，她一味看着窗外蓝天轻轻说道，“你不用安慰我，去年我被诊断为慢性肾病的时候就已经问过很多医生了，可我再注意还是不行，病变的肾脏始终都会坏死下去，可我却毫无办法……”

　　“所以你一直都不告诉我？”卓修宁皱起眉，即便他们的感情并不如一般的兄妹，可是始终都是一家人，无论她怎么看他，他一样会关心她。

　　卓桦敏这时转过脸看他，“妈妈说你会捐肾给我？”

　　卓修宁看着她，点头。

　　“为什么？”卓桦敏问道，“就因为我是你妹妹？”

　　“有血缘关系引起排斥的几率比较小。”卓修宁看着她回答，随后又道，“所以你应该会好起来的。”

　　卓桦敏良久垂眸不语，忽地说道，“我死了，对你不是有好处？”

　　她说这句话时的声音很轻，因为此时的病房中并不仅仅只有他们两人而已。

　　卓修宁只怔了怔，随即说道，“你不会死的。”

　　“我若死了，你会不会告诉则平？”卓桦敏继续问着，她似乎不想这么轻易放过卓修宁。

　　“小敏。”卓修宁却看着她平静地问着，“你想说什么？”

　　“你难道不恨我抢走了则平？”卓桦敏注视卓修宁，似是硬要在他脸上看出来一些痕迹一样。

　　“你这样并不是抢，则平跟我也不一样，况且他爱的一直就是你。”卓修宁依旧平淡地说。

　　“你说谎。”卓桦敏的声音明显大了一些。

　　卓修宁看着她不由觉得有些无奈了，“我没有必要说谎，你为什么总要那么逼我？”

　　卓桦敏别过眼不看他，只是说道，“我本来已经不想了，可是现在又不一样了……”

　　卓修宁皱眉，他隐约感觉到了卓桦敏所说的“不一样”是指什么，却没有说话。

　　“你把肾捐给了我，则平一定会感激你，对你跟别人不一样，你们本来就是很好的朋友，无论我是不是能够好起来，你始终都会插在我跟则平之间。”卓桦敏管自己说着。

　　卓修宁愕然，他忽然知道了桦敏总是那么针对他的原因全是出自心里的不安，因为他的存在所以她始终都缺乏安全感，就连这种不可能的事也会担心，他不由苦笑了，淡淡说道，“你放心，等你好了我不会再出现在你跟则平的面前，这样可以不用担心了么？”

　　“真的？”卓桦敏问他，眼里流露出来的是不相信，可是它存在的意义却是期盼的。

　　“真的。”卓修宁点头。

　　卓桦敏却依然不确定问道，“难道哥你从来都没有想过要告诉则平？”

　　卓修宁不想回答，只是摇头。

　　他不想，也不能。

　　卓桦敏这时看着他，忽然放低了声音说道，“哥，对不起，我不是要故意伤你，只是……有时候我真的很害怕……害怕则平这么好的男人我抓不住……”

　　“我知道，你只要好好养病，快点好起来就可以了，知道了吗？”卓修宁对她说道。

　　“嗯。”卓桦敏点头。

　　

　　换肾的事因为关系到卓修宁，所以他暂时停下了工作，跟卓桦敏一同接受检查。

　　“你放心，明天的手术一定没问题。”卓桦敏的主治医生已经换成了林嘉成，他正在给卓桦敏做每天的例行检查。

　　“拜托医生了。”卓母在一旁说道。

　　“换肾的手术现在并不是很复杂，只要术后不引起排斥反应病人的身体情况就会好转起来，不过风险还是有的，这点我想先跟你们说清楚，毕竟捐肾跟换肾的都是你们的子女。”林嘉成仔细地说着。

　　“这个我们已经听修宁说了，修宁说他是一定没问题的，但是小敏还是要承担一定的风险，只是林医生，就算是有风险也不会很严重吧？”卓母又问，她自然是想求个心安。

　　“应该不大，他们的血型和其它检测都很匹配，手术中也应该不会有什么意外，所以可以放宽心。”林嘉成微笑着说道。

　　“那就好。”卓母一颗心像是放了下来，松了口气说道。

　　林嘉成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随即说道，“那先这样了，手术排在明天下午四点，希望你们做好准备。”

　　“好。”

　　林嘉成说着又看向卓桦敏说道，“放松一点就好，知道吗？”

　　卓桦敏点点头说，“我知道了。”

　　“那就好，那我先过去了。”林嘉成说着微微一点头转身离开了病房。

　　

　　他转到了另一个病房，那是特别给卓修宁准备的，因为怎么说卓修宁也是医院里的医生，所以跟其它人不一样。

　　“修宁，为什么你不让他们来看你？”

　　林嘉成虽然奇怪刚才卓母根本没有问起卓修宁的情况，却他更奇怪卓修宁的态度。

　　他从住院接受检查开始就让林嘉成帮忙找借口推拒来看他的人，不是说他正在接受检查就是注射了什么药物正在睡觉，总之他谁都不想见。

　　“我又没有生病，有什么好看的。”卓修宁淡淡说道。

　　林嘉成不由一怔，又道，“你跟你母亲似乎……”

　　卓修宁这时抬眸看他，“你看过我跟桦敏的检查报告，应该知道我们的血抗原有些不一样，就应该可以想象得到理由吧？”

　　“我一开始也吃了一惊……”林嘉成注视着卓修宁，“你——”

　　“我父亲是再婚。”卓修宁翻过一页杂志随口说着。

　　林嘉成显然愣了愣，却见卓修宁一脸淡然的样子却也不能说什么。

　　“小敏的PRA值应该不会超过百分之十五，我之前已经看过了。”卓修宁抬头看着他说道。

　　“这点你就不用操心了，家属之间移植很安全，这个你应该最清楚。”林嘉成笑道。

　　卓修宁点点头便不再多言。

　　“刚才你妹妹的未婚夫来找过你，他似乎很关心你的样子。”林嘉成忽然说道。

　　卓修宁简单“嗯”了一声没说话。

　　“你……是不是在避他？”林嘉成注视他良久，终于问出声道。

　　卓修宁只是笑了笑，说道，“我要避的人很多，最想避的人应该是你，林医生。”

　　林嘉成看着卓修宁深邃的眼，心里明知道他说的只不过是玩笑话，却还是问道，“你……考虑好了吗？”

　　卓修宁知道他指的是上次在订婚宴上的那件事，这时只是静静注视林嘉成说道，“你应该已经知道我的答案了，不是吗？”

　　林嘉成不由苦笑了一下说道，“你故意那么说就是想告诉我这个吧。”

　　“抱歉。”卓修宁说道。

　　林嘉成摇了摇头，淡淡笑着说道，“不要跟我说抱歉，这本来就是我一厢情愿的事，现在我的目的就是做好手术，你能尽快好起来。”

　　卓修宁这时看着林嘉成温和的笑脸，低低说了一句，“谢谢你，林医生。”

　　

　　第二天下午四点卓修宁先被推进手术室，一个小时之后卓桦敏也被推了进去。

　　卓父卓母和曾则平一直等在手术室门口，岑芸匆匆赶来的时候手术仍未结束。

　　“岑姐。”曾则平见到她站了起来，唤道。

　　“已经多久了？”岑芸急切地问道。

　　“修宁进去已经三个多小时了。”曾则平皱眉道。

　　岑芸咬着唇，视线转向了手术室的门。

　　几乎又过去了一个多小时，修宁才被推了出来。

　　“他怎么样？”则平跟岑芸站在较近的地方，一见有动静就赶紧冲上前去问道。

　　“肾脏摘除很成功，不过麻醉还没有醒。”推他出来的一个护士答道。

　　“那就好。”则平的眉稍稍舒展了一些，却还是很担心地看了一眼手术室这时还没合起来的门。

　　“大概多久会醒？”岑芸又问。

　　“大约四、五个小时以后。”护士回答。

　　护士把卓修宁推到病房之后又是一个小时，卓桦敏也出来了。

　　林嘉成走出手术室还没来得及摘掉口罩，卓父卓母就赶紧上前，“医生，小敏怎么样？”

　　“手术还算成功，只是修宁肾脏的位置比普通人要高，创口比较大，卓桦敏还要观察四到五天，如果肾脏工作良好，不产生排斥反应的话她很快就可以复原了。”林嘉成回答。

　　“谢谢你，林医生。”卓母的脸上终于露出了好久不见的笑容来，对林嘉成说道。

　　“我去看修宁。”岑芸这时说道。

　　“你先去，他醒了告诉我。”曾则平对岑芸说道。

　　岑芸应了一声，离开之际又看了他一眼，只见曾则平的视线极其专注凝视着卓桦敏，她心里一紧别过眼去不再看他这样的表情。

　　

　　转到卓修宁的病房，她坐在一边静静地看着眼前的男人。

　　修宁的脸色很苍白，唇色也很淡，身上插的一些管子还没有撤去，手背上挂着点滴，沉睡中的修宁看起来不像平时那样淡漠，却依然显得很平静。

　　“我曾听见你跟伯母说捐肾不会有危险，那是骗人的吧……”岑芸轻握卓修宁的手，他的手指修长有力，是天生握手术刀的手，可是现在却躺在了病床上沉睡不醒。

　　“你真傻……”岑芸低语。

　　

　　

　　

　　第四章

　　过了很久，岑芸终于感觉卓修宁的手指微微动了动，她一抬脸便看见他睫毛轻颤，随后睁开了双眼。

　　“你醒了！”岑芸微笑着看着卓修宁说道。

　　卓修宁看了看她，却没说话。

　　“我去叫则平。”岑芸正想放下他的手下楼，却被卓修宁握住了。

　　岑芸回头看他，却见修宁有些费力地摇了摇头。

　　她怔了怔，只好重新坐下，问道，“你觉得怎么样？伤口痛吗？我去叫林医生过来。”

　　听她这么说卓修宁才放开手，让她去叫林嘉成。

　　

　　“林医生，修宁的情况怎么样？”在林嘉成给卓修宁检查过之后岑芸问道。

　　“他醒过来就好了，就是伤口会很疼，起码在医院住一个星期左右。”林嘉成说完看着卓修宁，“你好好休息，手术很成功，放心吧。”

　　卓修宁点点头，缓缓闭上了眼睛。

　　

　　这晚卓父上来看过卓修宁，可曾则平却没有出现，听卓父说是卓桦敏伤口疼得厉害，一直拉着则平不肯放手。

　　岑芸默然，等卓父走了之后她看向卓修宁，“今晚我留下来陪你。”

　　“不用，你先回去吧。”卓修宁的声音很低，其实看得出来他的伤口也很疼，只是不说而已。

　　“我不能放你一个人在这里。”岑芸盯着卓修宁的眼睛说。

　　“还有护士在，况且我本来就是这里的医生，没事的。”卓修宁淡淡地笑了笑说道。

　　岑芸摇摇头，“你不要跟我争了，好好休息不要说话，好吗？”

　　卓修宁看着她半响，终于点点头，不再说话。

　　

　　岑芸在医院里过了一夜，早上裴过来看卓修宁，卓修宁已经醒了，岑芸却靠在椅子上睡去了，裴放轻了手脚来到卓修宁的床畔，低声问道，“好点了吗？则平说他下了班就会过来。”

　　卓修宁点了点头，轻轻说道，“你先带她回去吧，昨晚她没怎么睡。”

　　岑芸在椅子上睡不熟，这时已经听见声音醒了过来，“你来了……”

　　“岑姐，你跟裴回去，我一个人已经没关系了。”卓修宁说道。

　　“让裴留下，我先回去好了。”岑芸当然不会同意，她看着卓修宁道。

　　“我反正今天休息，没关系。”裴笑了笑。

　　“那你先送她回去再过来。”卓修宁坚持。

　　“也好。”岑芸这才点头，对卓修宁说道，“下午我再过来好了。”

　　卓修宁知道拒绝不了，就没有再多说什么。

　　

　　下午曾则平来到医院看卓修宁的时候他正在睡觉，岑芸将则平拉到门外说道，“他昨晚没睡好，是刚刚才睡去的。”

　　曾则平点了点头，“是伤口疼吗？昨夜敏敏疼得很厉害，一直出冷汗，也是到了后半夜才睡的。”

　　“小敏没事吧？”岑芸去的时候也都见卓桦敏在睡觉，所以没有问什么就出来了。

　　“昨晚都很正常，但是还要观察几天。”

　　“那就好。”

　　“修宁……他有没有说什么？”曾则平忽然问道。

　　“什么？”岑芸不解地问道。

　　“我昨天才知道修宁跟敏敏原来不是同一个母亲……”曾则平看着岑芸，缓缓说道。

　　岑芸一愣，看着曾则平好久都没有说话。

　　“他什么事都不会说的……你应该知道……”岑芸苦笑了，忽然她有种冲动想把那件事告诉则平，可终究还是忍了下来。

　　“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谢谢他……”曾则平转头望着病床上静静躺着的人低语。

　　“他不需要你感谢。”岑芸摇摇头，看着曾则平说道，“你只要能把他放在心上就够了……”

　　“我当然会把他放在心上，他跟我一直就是好兄弟。”曾则平说道。

　　岑芸垂眼。

　　好兄弟，就是因为好兄弟修宁才会隐瞒着不说，而且还有个卓桦敏。

　　

　　卓修宁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半夜了，他一睁开眼看见了是则平不由愣了愣，开口便问道，“怎么不去陪小敏？岑姐呢？”

　　“我让岑姐回去了，今晚我留在这里陪你。”曾则平说道。

　　卓修宁又是一怔，被单下的一只手不由紧紧握了一下，随后说道，“今天是第二天，还是小敏比较需要注意，我不会有什么事的……”

　　“修宁。”曾则平打断了他的话，“你早知道自己捐肾是要用传统手术的却从来不说，其实你自己风险也很大，不是吗？”

　　卓修宁笑了一下说道，“我已经安全了，所以现在还是小敏比较重要。”

　　曾则平看着他不语，过了好久才说了一句道，“你跟敏敏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卓修宁不由皱了皱眉，想了想说道，“可能有吧，不过你不说清楚我也不知道你指的究竟是什么事……”

　　他说得再自然不过，反倒是曾则平不知道要说些什么了。

　　“我总觉得你变了……”他这时说道。

　　卓修宁淡淡笑了笑，说道，“人长大了总会变的，你不是也变得成熟了么？”

　　曾则平无奈，他不是不知道卓修宁的脾气，不想说终是不想说，永远没有办法知道那究竟是什么，可他很明白自己的意思卓修宁应该是清楚的。

　　“无论如何，这次谢谢你。”曾则平真心说道。

　　卓修宁闭了闭眼，视线别过一旁，“小敏是我看着长大的，所以没什么谢不谢的。”

　　“其实我从不知道自己会那么担心一个人，要不是遇到了敏敏，可能这辈子我也不会动情。”曾则平笑了起来，他的笑容是那样温和，以至于卓修宁的视线一时之间无法从他脸上移开。

　　心里却宛若滴出了血，生生的疼。

　　他终于还是笑了，笑容很淡，是隐约的苦涩，“我还没恭喜你订婚，只是——”

　　曾则平知道他指的是卓桦敏在订婚当天却进了医院的事，不由注视卓修宁说道，“我很高兴自己能认识你跟敏敏，这次也许是敏敏命中注定的一劫，却又因为你而得救了，所以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才好。”

　　卓修宁看着曾则平的双眼，微微摇了摇头说道，“你说到哪里去了，只要小敏能健康起来这点事不算什么。”

　　“是吗？你真的觉得不算什么？”曾则平问他。

　　卓修宁垂下眼，“则平，我是医生，也许跟你的看法不太一样，因为医院里每天都有人死亡，现在这个手术不算大，而且我们都平安，所以对我来说是没什么。”

　　曾则平静静地看着卓修宁，忽然觉得心里有点刺痛，有时候他觉得卓修宁真的已经离他很远，远到他发觉自己完全无法了解了。

　　

　　后面一天曾则平没有过来，卓修宁已经能下床了，便慢慢走下楼来到了卓桦敏的病房。

　　卓桦敏的脸色还是很苍白，可笑容已经明显比之前要多出来许多，卓修宁进来的时候她也很高兴地看着他，“哥，你已经能走了？伤口还疼吗？”

　　卓修宁笑着摇摇头，“已经不疼了，你今天觉得怎么样？”

　　“林医生刚刚给我检查过，说我已经没事了，真的多谢你了，哥。”卓桦敏一脸笑颜如花。

　　“没事就好。”卓修宁笑道。

　　“修宁？”林嘉成这时正好走进病房，见到卓修宁不由怔了怔，随即上前问道，“今天你的气色好多了，我刚打算上去看你。”

　　“本来就会慢慢好起来的，小敏现在的状况怎么样？”卓修宁问道。

　　“你现在是病人，就不要再摆出医生的口吻了。”林嘉成不由皱起眉看他。

　　卓修宁笑了笑说道，“那病人的口吻应该是什么？”

　　林嘉成看着卓修宁的笑容不由也笑了起来，“总之你就不要担心你妹妹了，我会好好照看她的。”

　　“哥，你放心吧，林医生很关心我的情况，他说哥你的肾已经在我体内正常工作了。”卓桦敏笑着说。

　　“你要好好谢谢你哥哥，他为了你可是吃了不少苦呢。”林嘉成看着卓桦敏说道。

　　卓桦敏一怔，看着卓修宁。

　　

　　卓修宁正想说什么，却见卓桦敏的脸色微微一变。

　　后来的事便混乱了起来，卓桦敏忽然蜷起了身子，似乎在忍受剧烈的痛楚，卓母一时间慌了神，林嘉成也吃了一惊赶紧检查卓桦敏的状况，一番混乱过后卓桦敏被推进了ICU病室。

　　“怎么回事？修宁？修宁？”卓母整个人惊惶不定一味摇着卓修宁问着。

　　“你冷静一点。”卓父在一旁拼命劝慰。

　　卓修宁也是一惊，按照这个状况看来，卓桦敏体内似乎有什么突然产生了病变。

　　

　　一连三天卓桦敏都在重症监护病房，曾则平几乎每天都来看她，卓父卓母的脸色也日渐不佳，而卓修宁因为担心卓桦敏的情况而参与了监护。

　　可事实却是让卓修宁怎么也想不到的，卓桦敏的血液里面的抗体忽然排斥了新植入的肾，这三天以来她体内严重积水，还不停吐血水，脸色因病况变得蜡黄而且消瘦，看着她的人也是倍受煎熬。

　　

　　卓修宁又一次见到了卓桦敏怨恨的眼神。

　　他在门口站住了。

　　然后他看见卓桦敏拉着妈妈说了些什么，眼睛却死死盯着他这边看。

　　他扶着墙壁的手忽然有些微微地颤抖了。

　　“修宁？”

　　曾则平来到病房的时候恰好接住了他缓缓倒下的身子。

　　

　　卓修宁再次醒来的时候还是在医院，只是他知道这次有什么不同了。

　　林嘉成的脸色不怎么好，他正在给他量血压。

　　“我睡了多久？”卓修宁感觉自己的声音很哑，嗓子也疼。

　　“三天。”林嘉成回答。

　　“她……”卓修宁只说出一个字，看见林嘉成垂下的眼就知道结果了。

　　这天，是卓桦敏的葬礼。

　　

　　傍晚的时候卓修宁见到了曾则平，他整个人苍白了好多，见到卓修宁却笑了，苦涩地笑了。

　　“很抱歉……”卓修宁听他这么说着。

　　这一晚，两个人都是无眠。

　　曾则平垂眼在床畔坐到天亮，卓修宁便看着这样的曾则平到了天亮。

　　

　　一直到出院卓修宁也没有见到自己的父母，连出院手续也是曾则平替他办的，只是曾则平很沉默，几乎无话。

　　只是在开车离开医院的时候曾则平开口跟卓修宁商量着，“如果你要回公寓还不如住我那里，我可以照顾你。”

　　“不用麻烦了，我已经好多了。”卓修宁笑了笑说道，笑容有些勉强。

　　“不行，要么我送你回家，不然我不放心你一个人。”曾则平说道。

　　办出院手续的时候林嘉成仔细吩咐过曾则平卓修宁的身体状况，少了一个肾身体一定要照顾好，而且三个月之内都不能太累，以免影响另一侧的肾病变。

　　卓修宁是医生自己当然十分清楚，但是曾则平还是不肯放卓修宁一个人回去。

　　可是卓桦敏那时的眼神还在卓修宁脑海中闪烁，他隐隐觉得卓桦敏对妈妈说了一些什么，所以不愿意回家去面对，可要他面对曾则平……

　　卓修宁微微闭了闭眼，“那好，我先去你这里。”

　　

　　这几天曾则平没有提过卓桦敏一次，可他知道这是曾则平心里永远的心结，而他自己的心结即使永远都无法再解开，那就再让他靠近曾则平一点，直到自己该离开的那天到来。

　　

　　天蒙蒙亮，卓修宁就醒了，他睁开眼就看见了阳台上那个背影。

　　背影的轮廓有些淡，也许是穿了白衬衫的缘故被外面的浓雾所笼罩，总觉得就快要消失了一样。

　　隐隐的，卓修宁看见丝丝烟雾升起，一看就知道曾则平是在抽烟。

　　曾则平不是不会抽烟，而是遇见小敏之后就不再抽烟，可是现在……

　　卓修宁闭上眼，不忍再看。

　　

　　早餐是曾则平做的，很简单的白粥，配上煎鸡蛋，卓修宁什么也不提，随便跟曾则平扯了几句之后曾则平就上班去了。

　　中午的时候岑芸过来了，她带了一些菜过来煮了点稀饭，吃饭的时候看着卓修宁说道，“你还是要走？”

　　卓修宁点点头，“迟早要走的，则平想照顾我是因为我捐肾给小敏，可是小敏她……”他顿了顿说道，“没有用了，则平这个样子我看了只是心疼，却也无能为力了。”

　　“你已经尽力了，小敏的死并不是你的错啊。”岑芸说道。

　　“不管是不是则平还是则平，我还是我，我不想让则平看见我又想到小敏，这种痛没办法弥补，可这几天我想陪着他。”卓修宁淡淡说着。

　　岑芸看着卓修宁平淡的表情，心里不忍，于是说道，“你永远都不打算说了？”

　　卓修宁不语，他忽然想到了小敏那时的眼神。

　　“岑姐，到时候则平你多多照顾一下，小敏的死对他打击一定很大。”他只是说道。

　　岑芸点头，“你会跟我联络吗？”

　　“会吧。”卓修宁简单回答道。

　　

　　晚上曾则平回到家看见桌上已经摆好了几样简单的小菜，他不禁微微一愣。

　　“修宁？不是叫你休息的吗？”曾则平微微皱了皱眉，看见卓修宁正盛着饭从厨房间走出来他便上前接过了碗筷。

　　“吃饭吧。”卓修宁没说别的什么，只是拉开了椅子坐下，对则平笑着说。

　　曾则平看着卓修宁半响，默默拿起碗筷。

　　卓修宁也沉默，过了很久他听见曾则平低低地对他说着，“……抱歉……”他后面也许还想说些什么却又没有说下去，只说了两个字就又停了下来。

　　卓修宁抬眸看着他，却见他连筷子也没动一下，不由轻轻低叹道，“小敏一定不愿看见你这个样子。”

　　这是他第一次提到小敏，他不想提，却不得不提。

　　曾则平垂眸不语，勉强吃了一口饭却又将手中碗筷放下了，“你先吃吧。”

　　卓修宁看着他的背影走到阳台上，不由黯然。

　　看着曾则平这个样子，他心里只觉得隐隐作痛，可人死不能复生，他只有看着，却丝毫没有什么办法。

　　

　　

　　

　　第五章

　　周末的时候卓修宁终于决定回家一趟，曾则平一定要送他，他拒绝不了。

　　只是开了锁进门，面对的却是一脸冷淡的父母。

　　卓修宁忽然庆幸则平这时只是在车里等他，没有跟他一起进去。

　　“你终于知道回家了？”卓母冷冷的声音让卓修宁觉得刺耳。

　　“妈。”

　　“你还有脸叫我妈？”卓母站在门口，似乎根本没有让卓修宁进去的意思。

　　

　　卓修宁不语，他知道有些事想躲也躲不掉，于是只有沉默。

　　“你不想说吗？小敏到底有哪里不好你要那么对她？竟然——”卓母显然一看见卓修宁就已经无法忍住火气，她一手指着卓修宁咬牙说道，“你竟然会喜欢上小敏喜欢的人，还想跟她抢，简直，简直恶心透顶。”

　　卓父一言不发，只是坐在沙发上一口一口地抽着烟。

　　卓母脾气来了拦也拦不住，“还有你，那个女人生的原来是个同性恋，害死了小敏，你难道还是什么话也不说吗？”

　　卓父依然默不作声，也没抬眼。

　　卓母忽然将地上的东西一股脑儿扔向了卓修宁，“你给我滚，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这些都是你的东西，全部拿走！”

　　卓修宁只是站着，任卓母发泄着将东西都扔到他的身上，行李包，乱七八糟的衣物，镜框还有书本。

　　“你够了！”卓父忽然说道。

　　“够？怎么会够？小敏能回来吗？你还记得她临死前说的是什么吗？她最担心的是什么吗？她已经死了！她已经死了！”

　　曾则平在车里已经发现了不对劲，只看见卓修宁一直没有进屋，后来却看见从门里面扔出来很多东西，他看着卓修宁被重物击中不由退后的脚步心里一惊便下车走进了楼道。

　　“伯母你……”

　　卓母一抬眼看见曾则平，“你是不是也喜欢他？小敏一死就把他接去你家？你这么做对得起小敏吗？”

　　“舒燕，够了，这不关则平的事。”卓父上前拉住她阻止道。

　　曾则平不由怔了怔，“伯父？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卓母挣脱开卓父，指着卓修宁对曾则平说道，“你问他，你问他是不是一直爱着你，你问他有没有想过取代小敏的位置！”

　　曾则平一脸震惊地看着卓修宁。

　　“修……宁……”

　　“怎么？你不敢说话了？说啊，说你爱他，小敏说在她认识则平之前你就爱上他了，你现在怎么不敢说了？”卓母的声音尖利，一语刺中卓修宁的心脏。

　　卓修宁白了一张脸，却依然不作声。

　　“你滚！永远也不要出现在这个家里。”卓母歇斯底里摔上了门，刹那间隔绝了一切声响，只余下两个静默的人。

　　静了好久，卓修宁蹲下身一一将地上的衣物捡起，放进包里，他动作很慢，也许是因动作牵扯到了伤口，曾则平只是看着，完全没有动静。

　　卓修宁将一切收拾好，拉好拉链，扶着楼梯的扶手缓缓站了起来，也依然没有去看曾则平一眼。

　　错身而过之时却听曾则平低沉的声音问道，“这……是不是真的……”

　　卓修宁停了一下，又继续向前走，却被曾则平一把拉住，两人对视。

　　“对不起……”卓修宁说得有些僵硬，语调是一片的空白。

　　曾则平目不转睛地看着这时的卓修宁，他的神情看起来很疲倦，脸色更加苍白了。

　　卓修宁看了他一会儿，轻轻挣开了手，缓缓走出了楼道。

　　曾则平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没有上前。

　　

　　卓修宁失踪了。

　　自从那日之后曾则平没有去找过卓修宁，他当天回到家中就已经发现卓修宁离开了，却并没有想到他会消失，可三天之后当他接到岑芸的电话就知道事情并不是那么简单了。

　　“则平，你来了。”岑芸依旧坐在吧台前，可是脸色不太好。

　　“岑姐。”曾则平一坐下便问，“修宁……他没有跟你联系过？”

　　岑芸皱起眉，摇摇头说道，“他早就要走，可是我跟他说好了要跟我联系的，他的公寓我也去过了，他现在是病假期间，所以医院也不会知道他会在哪里。”

　　曾则平心中一惊，问道，“他要走？什么时候的事？”

　　岑芸却不回答，她注视曾则平问道，“你刚才在电话里说你跟修宁发生了一些事，是什么事？”

　　曾则平垂眸，他不由想到了前几日卓母口中让他震惊不已的话跟卓修宁那张苍白的脸容，他完全不知道卓修宁对他竟然藏有这样的心思……所以一时间也无法接受。

　　岑芸看着他不停变换的神情，心里一紧不由低声问道，“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曾则平倏的抬眸凝视岑芸，皱起眉道，“岑姐……你……”

　　岑芸看着他的样子，低低问道，“修宁一直喜欢你的事，你是不是已经知道了？”

　　“你知道？”曾则平吃惊地看着岑芸。

　　“嗯。”岑芸点头。

　　“你一直就知道？”曾则平看着她问。

　　岑芸摇摇头，轻叹道，“我并不是一开始就知道，修宁根本没有说出来的打算。”

　　曾则平不知怎么的听到岑芸这么说心里有些刺痛，他想到那些过往跟修宁总是一脸平常的神情语调，完全不会让人怀疑他原来……

　　看着曾则平默然不语，岑芸又道，“他本打算你跟小敏结婚之后就离开的，没想到小敏会发生那样的事……”

　　“他从没有提过他会去哪里吗？”曾则平忽然抬眸问道。

　　岑芸摇摇头，苦笑道，“你也知道修宁的脾气，他也许早就打算谁也不提及，要不是我之前就知道他喜欢你这件事，恐怕他也不会跟我说要离开的事吧。”

　　曾则平这时看着岑芸，“他……喜欢我，有多久了？”

　　岑芸叹息，“也许从高中开始明白的吧……那时你跟小敏好像刚认识。”

　　曾则平不语，他跟小敏认识之后跟修宁在一起的时间就少了好多，修宁又从不说，他怎么能想到事情会是这样？

　　“……我从没有想过……”曾则平低低说道。

　　岑芸并非不了解，这时却说，“你当然不会去想这些事，修宁对你来说只是好朋友，不是嘛？”

　　曾则平苦笑，“我不是不喜欢修宁，可是——这只是很普通的感情，并非是我对小敏那种……”

　　“他知道，他怎么会不知道，不然怎么会一直忍下去？”岑芸又是叹息。

　　曾则平沉默良久，终于开口，“他这么一走，也许……不会再回来了吧……”

　　岑芸一怔，曾则平缓缓将三天前的事告诉了她。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请在‘哔’一声之后留言——”

　　“还是关机。”曾则平挂了电话皱眉道。

　　岑芸垂下眼，她轻晃着自己手中的酒杯低低说道，“现在你知道了，会怎么做？”

　　曾则平怔了怔，他并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可现在修宁手术之后并没有多久，一个人在外总是让他不放心。

　　“是因为他是小敏的哥哥吧？”岑芸又问。

　　曾则平苦笑，“我也不知道，可是……为什么他竟然会对我……”

　　“我也知道你一定很震惊。”岑芸淡淡说道，“我知道的时候也很震惊……”

　　“岑姐……你是怎么会知道的？”

　　岑芸看着曾则平，静默片刻又道，“我……现在告诉你似乎有些不太好……”

　　“怎么？”

　　岑芸摇摇头，“你不会相信的。”

　　“为什么？”曾则平不解。

　　岑芸看着曾则平，咬了咬嘴唇说道，“我不想说小敏什么，只是我会知道全是因为小敏……”

　　曾则平看着岑芸半响，没有说话。

　　“你记得好几年前小敏在这里举办的一个生日派对吗？”岑芸静了片刻，忽然开口，她没有等曾则平说话又径自说了下去，“那天我正好有事找修宁商量，但是并不知道小敏其实没有叫他来。”

　　“修宁来的时候看见你们似乎怔了怔，我想除了小敏之外你们都不意外他会来吧……”岑芸说着低下头，“后来我无意间在过道里听见小敏质问修宁是不是故意的时候就知道到了一些……再后来我就越看越明白……”

　　曾则平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依旧不语。

　　“我后来也曾问过修宁，可他从不会说清楚，直到你们订婚之后我又刻意去问修宁……也才知道原来他早有离开的意思……”岑芸说完也喝了一口酒，她脸上尽是苦笑，“这样也有好几年了，我在边上看着他那种永远淡然的表情，有时候真的很想告诉你……可是又不能不顾及修宁的心意……”

　　曾则平这时不由站了起来。

　　“则平？”岑芸抬起脸看他。

　　曾则平一贯平静的脸多了一些忧虑，他看着岑芸说道，“我……我也不知道，心里很复杂，但是……我想尽快找到他。”

　　“可是……就算你找到了他又能如何？”岑芸问道。

　　曾则平怔住，“我……”

　　“你如果不会跟他一样爱，那就不要去找他了。”岑芸认真地看着曾则平说道。

　　曾则平看着岑芸，只静静说道，“我还是要去找他。”

　　岑芸默然不语，过了很久才道，“也许修宁经过这一次之后会彻底放弃吧……”

　　曾则平心又是一痛，随即低低说道，“我先走了，如果有他的消息……请告诉我……”

　　岑芸点头，“我一定会的。”

　　曾则平没有再说什么转身离开了。

　　

　　过了几天，岑芸却接到了卓修宁的电话。

　　“岑姐。”

　　“修宁？是你吗？你在哪里？”岑芸心里着急，接起电话的时候心跳得好快。

　　“是我。”卓修宁的声音还是一样的平静。

　　“你在哪里？”岑芸又问。

　　“我很好，帮我转告他一声。”

　　“你不要骗我，修宁！修宁？”

　　“岑姐，我不会再出现了，你不用再问我，我不想说。抱歉。”卓修宁说完就把电话切断了，留下岑芸看着手中的电话愣了好半响。

　　

　　“怎么办？则平？”岑芸打电话给曾则平告诉了他修宁来过电话的事。

　　曾则平好半响都没有响应，最后终于低低开口说道，“……我知道了。”

　　“你知道了？你若要找他，我跟你一起找。”岑芸道。

　　“……好。”曾则平在那头说道。

　　

　　找一个故意要消失的人是相当困难的事，跑遍了所有的航空公司，飞机场，火车站，就连汽车巴士的记录也翻遍了，却依旧毫无所获，这样一来就已经过了三个月的时间。

　　其实明知道也许都是一场空，却也不想放过丝毫的线索。

　　

　　这日，卓母把曾则平叫到了卓家。

　　“伯母。”

　　“你来了。”自从卓桦敏死后，卓母显然苍老了很多，对曾则平的态度也由那次稍稍有些改变，她此时只是淡淡地说道。

　　“您找我来……有什么事？”曾则平对她的印象似乎一直停留在了那日凶狠对待修宁的时候，所以这次见她也很疏远。

　　“我前些日子整理了一下小敏的遗物，有一些也许跟你有关，你看看吧，想拿走就拿走。”卓母依旧平淡地说。

　　“……好。”曾则平答应着，虽然说一直奔忙找修宁，可是对于小敏，他依旧是有感情的，就算现在她已经离开，对他来说仍然存在很多两个人之间的回忆。

　　跟着卓母上了楼，卓母打开了卓桦敏的房间门之后就径自下了楼，留下了曾则平一个人。

　　卓桦敏的房间很宽敞，曾则平不是第一次进去，只是现在的那种空旷是他第一次感觉到，有一种人事皆非的感觉。

　　很多东西已经被卓母理出来分成了好几个箱子静静地摆放在地上，曾则平一眼就看见了其中一个箱子里面的相框，相框里面的两个人笑好开心好自然，这时看来却有一种沉闷的感觉。

　　曾则平放下了相框，他的记忆一下子被唤了起来，三个月之中很少想起来的事在这一刻一涌而上，思绪完全停不下来。

　　他闭上了眼，卓桦敏的笑颜在脑海里面越来越明显，让曾则平终于失去了站立的力气而靠上了身后的墙壁。

　　过了好久，曾则平睁开双眼，他的视线忽然被箱子里面的一本记事本吸引住了，因为那本本子的封面被黑色的圆珠笔完全画花了，而那似乎是一张照片……

　　他蹲下身将本子拾起，忽然愣住了。

　　那张照片已经不太能看得出原来的样子，可曾则平依然能认出来，因为——那是卓修宁跟他的合照！

　　他缓缓翻开了那本记事本。

　　

　　为什么哥会喜欢则平？我越来越讨厌哥哥的那种样子，总是装作什么事情也没有，我恨他！为什么他会是我的哥哥？我不要有那样的哥哥……

　　

　　曾则平不由攥紧了那张页面，怔在了原地很久都无法回过神来。

　　

　　事实……为什么竟然会是这样？

　　

　　修宁……他一直都知道的吧……

　　

　　上半部完

　　

　　

　　

　　第六章

　　“曾律师，这次真是谢谢你，为了这个案子劳烦你跑了那么远。”

　　“董先生不要这么说，这些都是我的工作。”曾则平说。

　　“听说曾律师今晚就要做飞机回去，中午就让我请客为律师饯行，好吗？”对方客气地笑着说。

　　“不用了。”曾则平推辞。

　　

　　城市的天空飘起了小雨，曾则平无意识的在街上走，转眼已经过去了三年，卓修宁还是一点消息也没有。

　　

　　相岛医院

　　“医生，206病房有位病人忽然全身抽搐，瞳孔放大超过1秒，请医生快去看一下。”

　　“我知道了。”男人站了起来，捻息手中的烟出了办公室的门。

　　“医生，医生，快点看看我丈夫情况怎么样？”

　　男人一言不发，只是走到病人身旁。

　　那个病人似乎已经没有了呼吸，心脏已经停止，仪器上只剩下一条绿线。

　　男人见情形不对直接用双手给他做心脏起搏的按摩，几下过后病人忽然恢复了意识，男人迅速吩咐道，“送去拍X光片，然后推到手术室。”

　　“知道了，医生。”

　　

　　待男人手术做好之后已经过了午饭时间，他只摘掉了口罩，也没有换手术服，直接回到办公室。

　　“医生。”办公室门口已经有人在等着他了，是刚才那位病人的家属。

　　“他如果能醒过来就会没事了。”男人说着直接走了进去。

　　边上的一位护士跟着进去说道，“卓医生，你还没吃饭吧？”

　　“嗯。”男人点点头，没有多说。

　　“这是我准备的便当，如果……如果不介意的话……”那位护士的脸似乎有些涨红了。

　　男人抬起脸来看着她，他的眼睛黑亮深邃，让人无法就这么直视，那位护士不由低下了头。

　　“我可以接受你的便当，但是并不能接受你其它的意思。”男人淡淡说道。

　　“卓医生……”护士咬起了嘴唇。

　　男人忽然淡淡地笑了笑，“很抱歉，因为我喜欢的是男人。”

　　护士不禁怔住，她看着男人的脸，他并不是在说谎，也不是某种推脱的借口，而是陈述着一个事实。

　　“医生……”

　　男人忽然笑着看她，“我是不是没有这个荣幸吃你做的便当了？”

　　护士赶紧摇头说道，“不是不是……”她将便当放在男人的办公桌上面，“是我自己没有弄清楚，谢谢医生。”

　　“我也要谢谢你。”男人笑着。

　　护士的脸还是忍不住红了起来，急急忙忙离开了办公室。

　　等护士离开之后男人的笑容很快就消失了，看了看桌上的便当片刻，起身把办公室的门锁了起来。

　　从抽屉里面取出了一些药之后和水吞了下去，打开便当顺手将里面的东西倒进了垃圾篓里，随后将袋子扎好。

　　他并不是故意那么做，而是确实吃不下东西，但是刚才那种情况又不想无端负了别人的好意，其实就这样而言，他还是伤害了那个年轻的女孩子。

　　那个护士自从他来到这家医院就很关心他，从很多地方都能看出来，只是他一直都装作不知情而已。

　　闭上眼在沙发上躺下，良久没有动静。

　　他来到这个医院已经两年多，以前的电话信用卡账户什么都换掉，什么都是从头开始，他不想跟以前的人再有任何的牵扯，因为一旦有，他就会忍不住想问那个人的情况，想知道他过得好不好，他做的彻底，所以心死的也彻底。

　　

　　晚上下班他并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经常去的一间酒吧。

　　那个酒吧是一家同性恋酒吧，他是那里的常客，而且总是有人会前来找他搭话。

　　他并不在意，或喝酒或闲聊，如果两个人都有意也会去某个酒店开房，在上也好在下也罢，他都无所谓，甚至他还碰到过一些有自虐或他虐兴致的男人，他照样不会在乎。

　　因为对他来说……本来就没什么可以在乎的事情。

　　就算是放纵也好堕落也罢，况且他本来就是那一类人，若不是因为他爱上的恰恰是自己的好友，他本就不会隐瞒自己的性向，因他天生就不是会在意别人眼光的人。

　　

　　曾则平本来已经在出租车上了，他随意浏览着窗外的街景，却看见了意想不到的一幕。

　　修宁？！

　　“停车——”他急急叫道。

　　不会看错的，那个男人确实就是修宁！

　　只是当曾则平付钱下了车，却正好看见卓修宁同身边的另一个男人进去了一家酒店。

　　

　　房间里面的灯光很暗，卓修宁并不在乎对方是谁。

　　进门开始就吻了，那个人似乎是极其眷恋着卓修宁的嘴唇，甜腻的声音充斥着整个房间。

　　“你的技术不错……”

　　“不要说话。”卓修宁堵住了他的嘴。

　　对方的年纪似乎比他轻，可是接吻的感觉却很好，但是比较起来卓修宁还是占着主导的地位，对方被他吻的有些陶醉，完全不知自己身在了何处。

　　碍事的衣服裤子脱的到处都是，两人双双倒在了大床上。

　　抚摸，拥抱，亲吻，随后对方忍不住开了口，“……你……习惯在上面吗？”

　　这个声音有些低弱而且显得好生涩，让卓修宁不禁笑了起来，“你说呢？”

　　“我……我一直是在下面的……可是……”

　　“可是什么？嗯？”卓修宁的声音很低沉诱人，这种时候听起来尤其性感，他的手随意轻抚着，撩起身下人一阵带有快感的战栗。

　　“别……别……”对方口中漏出了一丝轻微的呻吟，喘息着说道，“我……我很喜欢你……可总觉得你看上去一点也不开心……”

　　“所以你就投怀送抱？”卓修宁微微抬起上半身注视着身下的人。

　　对方垂下眼，咬着嘴唇说，“你一定会看不起我……因为我是那个店里的人……”

　　卓修宁了然，他看了他半响忽地低低说道，“我不会看不起你，你说你一直在下面，想不想试试在上面的感觉，嗯？”

　　“可以吗？”

　　卓修宁俯身吻住他，“你说呢？”

　　对方似乎有些忐忑，他不是没有想过，只是向来跟他上床的男人都喜欢操他，他没想到卓修宁竟然会那么说。

　　可他又怎么会了解卓修宁的心思。

　　于是他的手便缓缓探了下去。

　　

　　痛觉有时候是一味很好的良药，会让他忘记心里的疼痛。

　　很多年以前的那种心痛似乎已经有些遗忘，又或许是麻痹了，可三年前的某一天他的心被捅破了一个大窟窿，再也没有修补起来。

　　所以有时候他甚至宁愿自己忍受身体上的疼痛，也不希望一直做无谓的心痛。

　　“舒服吗？”卓修宁不在乎下身的那种撕裂，也不在乎身体被贯穿的痛，反而还有问出声的余地。

　　倒是在他上面的那人有些忘我地喘息着，“……嗯……很……舒服……”

　　卓修宁缓缓闭上眼。

　　

　　一切结束之后房间里的声音归于了平静，卓修宁一向不喜欢身体上的粘腻，这时下了床往浴室里走去，只是刚刚站起来的时候有些不稳，所以脚步有些缓慢。

　　“你……是故意的吗……”床上的人忽然在他背后问着。

　　卓修宁没有说话。

　　“你其实不想跟任何人上床的吧……”他又道，“你……跟我们并不一样……”

　　卓修宁走到浴室的门边，忽然回过头，“你还有力气说话的话……要进来一起洗吗？”

　　床上的人却别过了脸，不再看修宁。

　　因为他忽然知道，这个人就算是跟他再亲密，也进入不了他的心，而且明知道不能喜欢上这样的人，他竟然就这么喜欢上了，因他的伤心，也因——

　　他的毫不在乎。

　　

　　“今天……我先走了。”等卓修宁从浴室里面走出来的时候对方已经穿好了衣服，他看着卓修宁说道。

　　此时卓修宁一身浴袍将修长的身体包裹在内，脸色有些疲倦苍白，头发湿漉漉的，眼睛前面的刘海仍在滴落着水珠，气息却依旧逼人，整个人看上去比刚才更加性感而有男人味。

　　他看了卓修宁片刻忽地垂下眼，向门口走去。

　　卓修宁从刚才起就没有开口，这时也只是跟着他走到门口，算是送他离开，却不想对方的一只手刚握上门把手，另一只手忽地揽住了卓修宁，随后嘴唇就凑了上去。

　　卓修宁也随他，他只是微微俯下头配合。

　　只是一吻结束的时候让卓修宁怔住了，适才因为门把手转动的原因门已经开了，可是站在门外的人是卓修宁万万也没有想到的。

　　则平？！

　　曾则平也因刚才那一幕怔在了原地，他不是没有接过吻，也不是没有见过，可是他从没有想过门开的刹那竟然会看见卓修宁若无其事的跟一个男人接吻，即使是在他已经知情的状况之下。

　　“修宁……”他唤道。

　　“我先走了。”明显感觉到气氛隐约有些怪异，那个人匆匆说了一句就越过门外的曾则平离开了房间。

　　卓修宁这时已经镇静了下来，转身回房说道，“你要进来坐一下吗？”

　　他的态度让曾则平觉得好陌生，却还是依言走进了房间。

　　此时房间里那张床上凌乱异常，痕迹也很明显，任谁看了都会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事，可是卓修宁却一点也不在意的将床单一卷随意扔在了地上，随后坐在了床沿上。

　　曾则平目不转睛地看着卓修宁，眼前的人比起三年前更消瘦，苍白的脸色也没有丝毫改变，也许是因为刚洗澡或是其它什么原因让曾则平一时觉得卓修宁很特别，是他以前从来也没有感觉到过的那种吸引力。

　　他并不是没有注意到房间里的情况，可没由来得觉得心一紧，然后注视卓修宁问道，“你……过得好吗？”他问出来又觉得很多余，因为修宁又怎么会告诉他他过得怎么样。

　　卓修宁没有回答，只是转身从床头取来了一包烟，递过去问道，“抽烟吗？”

　　曾则平摇摇头。

　　卓修宁自己拿出来一根点燃之后深深吸了一口。

　　“岑姐很担心你。”曾则平又道。

　　卓修宁垂眸，吐着烟，嘴角似是抬了抬说道，“我本就一个人生活，没什么好担心的。”

　　“修宁……”曾则平皱眉，他不喜欢听到他这种随意的口吻。

　　卓修宁这时抬起眼看着曾则平，“你怎么会来的？工作吗？”

　　“嗯。”

　　“无意间看到我的？”

　　“嗯。”

　　“真巧。”卓修宁笑了笑。

　　曾则平看着他，除了刚才过于震惊的一幕现在的修宁跟以往的修宁还是一个样子，他似乎依然当作什么事也没有，什么也不存在一样。

　　“跟我回去。”曾则平忽然说道。

　　卓修宁似是怔了怔，不由笑道，“我在这里有工作也有房子，你只是无意间遇到了我，我没有理由回去的。”

　　曾则平注视他道，“就算是我希望你回去你也不愿意吗？”

　　卓修宁摇头。

　　

　　曾则平沉默，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低低说道，“修宁，有些事没有办法回头，可是我依然觉得对你不起，从我知道的那一天就开始了，所以你没有必要为了我而离开。”

　　卓修宁不由摇头，“既然没有办法回头就不用回头，我离开了也没有打算要回去。”

　　“修宁……”

　　卓修宁打断他又说道，“还有，则平，喜欢你是我一个人的事，没有必要因为这个你觉得对不起我，如果你真的觉得对不起我，就不要再来找我。”

　　“你一定要做得这么彻底吗？”曾则平低语，他从不知道卓修宁会选择永远离开这条路，此时他的心里不禁有些微微的怒火。

　　卓修宁却平静地看着他，“抱歉，则平，我很早就明白你跟我是不一样的人，所以我早就想过离开，若不是——”

　　他停了一下，说道，“如果小敏没有出事，你跟她一起生活之后我还是会走的。”

　　卓修宁的声音太过平淡，可谁又知道他是将自己逼到了什么样地步才能这么轻易地说出这番话来。

　　以至于曾则平几乎要认为卓修宁根本不是因为爱着自己而离开的。

　　“如果我愿意变得跟你一样呢？”曾则平忽然深深凝视卓修宁说道，“如果我愿意呢？你会跟我回去吗？”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来，可是想要卓修宁回去的念头是如此强烈，而他却没有别的理由，只有拿卓修宁对自己的感情来赌。

　　卓修宁愣住，他目不转睛看着曾则平良久，不由垂眸笑了起来，那种笑容似是无力的，“你愿意？”

　　曾则平看着卓修宁这样的笑容心里不住地揪紧，一时没有回答。

　　“你会有吻我的冲动吗？”卓修宁看着曾则平又问。

　　曾则平沉默了，他不排斥同性恋，可是要他对一个男人有欲望似乎没有这个可能。

　　就算那个人是修宁……

　　卓修宁摇摇头，“算了，当我没有问，我根本就不希望这么逼你，所以也请你不要再逼我回去，好吗？”

　　烟雾迷朦在了两个人之间，曾则平看着卓修宁不语。

　　眼前这个人是他多年的好友，却为了隐瞒一段感情变得那么脆弱。是的，脆弱，他现在能清清楚楚地看见修宁身上的那一份脆弱——即使修宁自己故意将它忽略掉。

　　于是曾则平答应了，“好，我不逼你，可是……”他看着卓修宁的眼睛认真地说道，“你不要因为我再度离开这个城市……让我知道你的情况……可以吗？”

　　卓修宁点头不语，算是答应了他。

　　“这么晚了，你先回去吧。”又坐了一会儿，卓修宁便站起来说道。

　　曾则平无言，又仔细地看了他一眼才转身走到门口，“如果不愿意见到我……跟岑姐联系吧，她很想你。”曾则平说道。

　　“……好。”卓修宁回答。

　　目送曾则平离开，卓修宁默默回到床畔坐下，捡起地上的一件衣服从里面拿出药来一口吞下，垂首便坐在那里，刘海因为他的动作将他的眼睛遮住了一大片，看不清表情，可是他的脸色比刚才更加苍白，一滴水珠从额上顺着他脸颊的弧度滴落下来，也不知道那是不是汗水。

　　——如果我愿意变得跟你一样呢？

　　呵呵……

　　苦笑溢出了卓修宁的嘴角。

　　我无法给你机会，因为我怕自己忍不住就会要得更多，如果不会是爱，要来又有何用？

　　

　　“什么？你见到修宁了？”岑芸在电话里面吃惊问道。

　　“……嗯。”

　　“他……好不好？”

　　“我觉得他……不太好。”曾则平低低说着，他脑海里浮现的是修宁跟别人接吻的镜头。

　　如果修宁喜欢的是那个男人，那么接吻并没有什么，可就昨夜的情形来看似乎并不是这个样子，况且修宁面对他的时候，问他的那句“有吻的冲动吗”的时候，再再明确的表达了他并没有就这样忘记，而是深深抑制在了心底，修宁几乎是跟三年以前他毫不知情时完全一样的面对他，可是现在他却不能忽视。

　　但他又是毫无办法。

　　岑芸也沉默着，过了好久才问道，“他……不愿回来？”

　　“嗯。”

　　“你打算怎么做？”

　　曾则平静了一会儿，说道，“……我想试试……”

　　岑芸叹息了，“他不会喜欢这样的，尤其是你这么勉强自己。”

　　“可我不忍心看见他这样故意装作若无其事。”曾则平低语。

　　“那你说……可能吗？”岑芸问道，“你跟他……可能吗？”

　　曾则平沉默。

　　“施舍的感情，你以为修宁能接受吗？”岑芸问。

　　“我不想施舍，我只想给我自己或是他一个机会。”曾则平说。

　　“可是你毕竟不是同性恋，你跟修宁完全不一样，不是吗？”

　　曾则平无奈苦笑了起来，“他也这么问过我……”

　　“可他不会喜欢勉强你的……”

　　曾则平不语。他该怎么做？

　　过了好久他终于开口，“我不喜欢看见这样的他。”他的语气认真，带着某种程度的决心，“我始终无法忽视，我对修宁的感情就算不能变为爱，可是我想留他在身边，至少让我能看着他。”

　　岑芸听着他低沉的声音，轻轻叹息了，“想办法带他回来，则平。”

　　“嗯，我会的。”的

　　

　　

　　

　　第七章

　　“卓医生？你脸色很不好，是不是生病了？”还是昨天那个护士。

　　卓修宁摇摇头，却没说话。

　　“医生？”

　　卓修宁这时转身走进办公室。

　　“帮我倒杯水……”

　　护士听了他的话赶紧拿出一个杯子给他倒了水，端到他面前，却瞥到了卓修宁手中的几粒药丸。

　　“谢谢……”

　　护士不禁抬眼看卓修宁，却发现他脸色苍白之极，额上渗着明显的冷汗。

　　“卓医生——”

　　护士刚要说什么却被卓修宁打断，“我要休息一下，你帮我锁上门。”

　　“哦……好。”

　　她小心翼翼走了出去，将门关上之前又忍不住向里面看了一眼，只见卓修宁一手撑着桌子坐了下来，显然是在忍受某种疼痛。

　　而且那些药丸……

　　……应该是止痛药。

　　

　　依旧是那个酒吧。

　　“是你啊，这么早。”

　　“他……那个经常坐在这个位置的客人……今天没来吗？”

　　“你说他啊……好像好几天没来了。”

　　“是嘛。”年轻人皱起眉，他这几天一直在等上次那个男人，却始终没有等到，正打算放弃离开的时候却看见门开了。

　　年轻人眼睛一亮，随即便注意到了进门的那个男人脸上明显的疲惫。

　　“你、你好。”

　　卓修宁看着眼前的人，怔了怔之后笑道，“是你啊。”他的声音听来比起那时要微微沙哑了一些。

　　

　　年轻人看着他的脸色，不由问道，“你病了？”

　　卓修宁没说什么，只是随意笑笑，然后走到吧台要了一杯酒。

　　“修宁？”

　　年轻人叫了他的名字。

　　卓修宁并不意外，因为那天曾则平在门口叫过他的名字。

　　“什么？”修宁没有回头，只问。

　　“我想……我想请你跟我交往。”年轻人看着卓修宁表情认真地说道。

　　卓修宁终于转头看着他，一脸似笑非笑，“你在这里等我就是为了跟我表白？”

　　“嗯。”

　　卓修宁笑容逐渐敛去，深邃的眸盯着眼前人良久，忽然低语道，“如果你不怕伤心我倒是无所谓。”

　　年轻人一怔，却说道，“我希望你开心。”

　　轮到卓修宁怔住了，好久，他淡淡笑着说，“我并没有伤心。”

　　“可是你并不开心。”

　　卓修宁捧着酒杯喝了一口，却没有开口。

　　开心？

　　他早已经忘记开心是什么样的心情，从很早以前开始他就一直是这个样子，对他来说早已经习惯了。

　　“跟你在一起我就能开心吗？”卓修宁又笑了，他望着年轻人悠悠说着，神情语调好不优雅。

　　年轻人看着他的笑容，可疏离感是那样明显，他不由垂下眼说道，“我知道了，其实那一晚之后我真的觉得自己好喜欢你，所以很想来告诉你，现在……”他说着抬头看着卓修宁，“我很抱歉打扰了你。”

　　卓修宁看着他，忽然想起了自己在这个年纪的时候似乎也想过要跟某个人表白，可那在于他却不像现在这个人一样这么轻易就能说出来。

　　“我很羡慕你……”他忽地低语。

　　年轻人正要离开的脚步因他这句话停了下来。

　　“那个人，我很早就想这样对他说，可是自始至终我还是选择沉默，只是到现在，却还是让他知道了，本来永远都不愿干扰到他……”

　　他的声音很低，很淡，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听来却让年轻人有一种很悲伤很沉重也很压抑的感觉，本来喜欢上同性就不是那么轻易能够承认的事，所以即使不问原因，他也能想象到这种一直忍住不说是一件多么伤人的事。

　　“那……他知道之后呢？”年轻人小心翼翼地问着。

　　卓修宁又笑了，“知道了，就无法挽回了，不是吗？”

　　无法挽回的是什么？是多年的友情？是不能再装作若无其事看着则平？还是其它的什么……似乎是很多事，可他其实也懒得去想去分辨了。

　　因为他真的已经习惯了……

　　

　　岑芸在几天之后见到曾则平时不禁愣了一愣，“你回来了？修宁呢？”

　　曾则平点头道，“我先回来一趟，把这里的一切安排好之后再过去。”

　　岑芸注视曾则平，“你真的已经做了决定？”

　　“嗯。”

　　“有把握把他带回来吗？”岑芸皱眉问道，“我们都清楚修宁的个性……”

　　曾则平不语，过了好久才开口说道，“我也不知道，可是我想我应该有办法让他跟我回来，只是……”他没有说下去，只是径自皱起了眉。

　　“只是什么？”岑芸又问。

　　曾则平却不说，只道，“等我把修宁带回来再说。”说完他却问岑芸说道，“修宁有没有给你打过电话？”

　　岑芸摇头。

　　曾则平不由苦笑了。

　　修宁那个时候分明就是在敷衍，只是他究竟该用什么样的方法才能说服他回来？

　　

　　曾则平等在了卓修宁家门口，那日他虽然离开了酒店，却还是没有直接回去，而是等卓修宁离开跟着他回家也跟他去了相岛医院，这样他才能安心回去。

　　于是当卓修宁回家看见曾则平的时候愣了好半响，酒精的作用差点让他以为这只是幻觉。

　　“……则平？”他轻唤，伸出手想去触摸却又怕一碰就会消失，手指在半空中停了好一会儿又放下。

　　曾则平因他这一个动作心脏有些纠紧。

　　“修宁。”他唤道。

　　卓修宁漆黑的眸凝视他半响，没有说话，只是垂首开锁。

　　“不让我进去吗？”曾则平一脸温和面对着卓修宁。

　　卓修宁进屋给自己倒了杯水，随后也不回头，只问，“你不是说不会再来找我？”

　　曾则平看着他的背影，却说，“我不是来逼你回去，而是我也打算留在这里。”

　　卓修宁蓦地转身看着他。

　　“因为你不愿意回去，岑姐说什么也要我留下来。”曾则平说道。

　　卓修宁还是默默看着曾则平，什么也没有说。

　　曾则平索性不再说话，而是一步跨进门将手中包裹放在了地上，转身锁住了门。

　　“随你。”卓修宁不再理他，只是转身进了浴室。

　　曾则平无奈地笑了，他跟修宁从来没有这样相处过，有时候其实他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卓修宁从浴室里出来的时候看见曾则平已经躺倒了一边的长沙发上，似乎已经睡着。看着他脸上的疲倦卓修宁不由怔忡了。

　　“则平，你去床上睡吧。”卓修宁低低说了一句。

　　曾则平似乎真的是累了，一点也没有醒过来的意思。

　　卓修宁无奈，只好拖了一条被子过来盖在了曾则平的身上，可视线却离不开他平静安详的脸庞。

　　明明还是一点也忘不了他。

　　还记得第一次跟则平见面的时候是在一棵高高的树上，小孩子爬树本来就见怪不怪，怪的就是两个人同在一棵大树上竟然都没发觉对方。

　　修宁是帮桦敏捡回放了一半却掉在树枝上的风筝，那小丫头哭得淅沥哗啦地回了家，他只好出来帮她找，则平却是在树上偷懒睡觉，当他终于找到了风筝的时候，也找到了一个嘴角带笑的同龄人。

　　从小学一直到大学到毕业，他跟这个人的缘分就是这么奇妙，始终在一起，始终是好朋友。

　　只是从自己发现对他的感情不正常之后就已经好久没有这样看过他了。

　　他来找自己究竟是为了什么？若回去一切都会改变吗？他……还爱着小敏吧……

　　卓修宁看见曾则平手指上那枚戒指，是他们在订婚宴上为对方带上的。

　　他曾说过自己没有必要执着于爱情不放手，他已经放手了那么久，可此时此刻这个人就在自己的眼前，让他的心一瞬间又纠结了起来。

　　还是让一切顺其自然吧……

　　

　　当曾则平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卓修宁已经去上班了，桌上却为他留着早点。

　　望着空无一人的房子半响，曾则平又是无奈地笑了。

　　自己似乎……给修宁添麻烦了呢……

　　

　　将手中少许的案子了结掉之后曾则平有些无所事事，他没有问修宁几时会回来，也没有他的电话，顺手整理一下混乱的床头的时候却发现抽屉里有好多药，曾则平不由皱起眉，他认出其中的两种，都是治疗失眠的，还有两瓶其中一瓶他知道是止痛药，可另外一瓶并不认得，于是他坐在床边想了一会儿决定去一趟医院，也好问问修宁会不会回家吃晚饭。

　　来到医院曾则平找了取药房的医生询问，虽然已经做好了心里准备，可结果却还是让他震惊。

　　“度冷丁加阿托品是止痛的，你是病人的家属吗？最好带他来医院好好检查一下。”

　　曾则平皱眉，“止痛？止什么痛？”

　　那位医生点头，“一般是严重的肾绞痛才会用上，不过绝对不能常用。”

　　曾则平半响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又拿出一瓶药问道，“这个呢？”

　　那个医生接过看了之后似乎有点吃惊，看着曾则平问道，“你朋友在医院里有熟人吗？”

　　曾则平不解，表情有些疑惑。

　　“这种药外面禁止销售的。”

　　曾则平一怔。

　　“这种安眠药医院里面给疼痛不止的病人用，能强度入眠，不过副作用很大，尤其这里面有曲玛多的成分，既能止痛又有安眠作用，可是会上瘾。”

　　曾则平愣了很久，又问，“是不是因为单肾才会有这样的绞痛症状？”

　　“单肾？”

　　“嗯。”

　　“单肾压力比常人更大，如果再任其发展下去对仅有的肾脏会很危险。”

　　曾则平闭了闭眼，卓桦敏生病死去的一幕幕在脑海里闪过，如果修宁也……

　　他不敢再深想下去，只知道现在要带修宁回去又多了一个目的，不能任他再一直用这些药物了。

　　

　　“这里是卓医生的办公室。”

　　曾则平说了声“谢谢”之后敲了敲门，却不见里面有动静。

　　现在正好是中午休息的时间，大多数医生都去食堂吃饭了，可是刚刚那位护士告诉他卓修宁并没有离开过办公室。

　　曾则平忍不住又敲了敲门。

　　过了好久，门终于打了开来。

　　卓修宁一见是曾则平愣了好半响，“……你来……有什么事吗？”

　　他的脸色很不好，总觉得有些苍白。

　　“你是不是生病了？”曾则平欺身上前，不由分说伸手探上了他的额。

　　卓修宁没料到，所以一时没有躲开，却不免在被曾则平碰触之后身体往后退了退。

　　“你在发烧？”曾则平一怔，虽然只是轻微的碰触，却仍然感觉到他的体温比自己要高。

　　“低烧而已。”卓修宁不在意地说道。

　　曾则平看了看他，没有多说，只是低低问道，“你……今晚会不会按时回家？”

　　卓修宁看着他却没说话。

　　“我已经买了菜，但是不知道你会几点回来……”曾则平说道。

　　卓修宁愣了愣却说，“今晚是我值班。”

　　曾则平皱起眉，“是这样吗？”

　　“嗯。”

　　曾则平看着他，忽地问，“你……是在躲我？”

　　卓修宁看着曾则平眼底的忧虑，停了片刻说道，“我明天一早下班。”

　　“我知道了。”曾则平说着又道，“那我先回去，明天你回来的时候记得叫醒我。”

　　卓修宁点头。

　　

　　第二天清晨卓修宁回到家中的时候曾则平却已经起来了，他正在准备早餐。

　　“先吃了早餐在睡觉吧？”看见卓修宁进门曾则平微笑着说道。

　　卓修宁只是点点头，便走进盥洗室梳洗。

　　等他再次出来的时候早餐已经放在桌上了，曾则平拖出凳子笑着说，“不知道合不合你的口味？”

　　卓修宁看着一脸笑容的则平不由自主地出了神，只觉得这样的则平很久都没有见到过了，怔了半响之后说道，“其实你不用这样——”

　　他话没有说完却被曾则平拖到桌子前，“你尝尝看，吃完早点去休息，好吗？”

　　卓修宁无奈坐下，随后又看着曾则平，“则平……”

　　曾则平注视卓修宁说道，“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我会跟你谈，可是要等你睡上一觉醒过来之后再说，可以吗？”

　　只因此时卓修宁脸上明显的疲倦让曾则平心里不忍，他很难想象这三年的时间他一个人是怎么过来的，其实不仅仅就这三年而已，他不想看见卓修宁再一个人孤单下去，而这一点现在他只要一想到就无法忍受，也许是因为卓桦敏离开太久，他也一直是一个人的缘故，所以可以了解到修宁这些年的忍耐跟寂寞，尤其是那种无言的痛苦。

　　“好吧。”卓修宁只好答应，而且他确实也没有多余的精力去跟曾则平讨论这些问题。

　　吃完早点曾则平将被子铺好，手中拿着水杯出去倒了一杯水进来，卓修宁看见不禁一愣。

　　“不好意思，我没有经过你的同意擅自收拾了一下房间，看见了那些药……”曾则平说着犹豫了一下问道，“你……没有药能入睡吗？”

　　卓修宁摇头，接过了水杯，将刚才曾则平出去时拿在手中的药和水吞了下去。

　　曾则平看着他的动作隐隐皱了皱眉，却在下一刻消失不见，看着卓修宁说，“你好好休息，我就在客厅，有事叫我。”

　　卓修宁点头，睡下。

　　曾则平将杯子拿走，又看了修宁一眼才关门离开房间。

　　中午的时候他又进来过一次，却见修宁睡得很熟，看着修宁平淡而无防备的睡颜半响心里没由来一动，因为在他的印象中修宁只有在他生病或者喝多的时候曾经这样照顾过他，却一次也没有麻烦过他，他总以为修宁就是这样，什么事都能一个人承担，可是直到现在才发现其实修宁只是在硬撑而已。

　　要不是因为桦敏跟他，修宁根本不用隐瞒。

　　三年前忽然得知修宁对自己的感情不能不说很意外，因为他根本就没有想过，他一直以为修宁不找女朋友只是因为眼光高或者没有碰上合适的，可从没有料到竟然会是自己的缘故，更没有想过他会从那么早开始就一直喜欢到了现在，他从不知道一个人的感情能够隐藏得那么深，那么重，如果不是因为桦敏的那场意外，因为桦敏在死前忍不住说了出来，他可能一辈子都只会蒙在鼓里，永远不知情。

　　只是现在这样的状况，他又该怎么处理？

　　曾则平不由苦笑，他对修宁的感情像朋友也像亲人，可又该怎么样回报这份深重的爱情？他对修宁究竟能不能有“爱”这样的感情他自己一点也不清楚，至少现在这一刻，他还没有感觉到。

　　虽然他也知道这样的状况其实对修宁很不好，也许只会对他造成更严重的伤害，但是没有在一起过他永远也不会清楚会怎么样，他不想欺骗修宁，但是仍然想试一试，没有人能勉强一个人爱别人，但是却能够试着去爱一个人，不是吗？

　　

　　

　　

　　第八章

　　卓修宁醒来之后已经是下午了，他很久没有睡那么长的时间，醒来看了看时间不免愣了愣，随后开门走出房间。

　　曾则平正在手提电脑前忙着什么，看见卓修宁出来就问，“你醒了？肚子饿了吗？”

　　“还好……不是很饿。”卓修宁说道。

　　“不过时间也差不多了，我去做饭。”曾则平合上计算机站了起来，就准备走进厨房。

　　卓修宁没有说话，进了盥洗室。

　　曾则平看了看合上的门，嘴角又是苦笑。

　　现在的修宁，几乎都不会笑，也许从很早以前就是这样，只不过他一直隐藏得太好，让人无法察觉罢了。

　　一边理着菜一边胡思乱想，却听到身后有脚步声传来，曾则平没有回头。

　　“要我帮忙吗？”卓修宁低低的声音传来。

　　曾则平本来打算拒绝，可心念转了转回头笑着对卓修宁说道，“帮我把这些芹菜整理一下吧。”

　　卓修宁没有多言就来到他的身边，他身上的穿著很随意，只一件白色衬衣，此时袖子卷起挽到了手肘，曾则平看着他静静拿起一旁的芹菜开始整理，侧脸显得很沉默，也许是又瘦了的缘故整个下颚看起来非常明显。

　　曾则平垂下眸，忽然对卓修宁说道，“裴离婚了。”

　　卓修宁似是怔了怔，随即问着，“什么时候？”

　　“去年上半年的时候。”

　　“岑姐呢？”

　　“还是老样子。”

　　卓修宁“嗯”了一声，不再说什么。

　　曾则平垂眸想了一会儿，又道，“你的父母……”他的声音有些迟疑，“你的父亲要我找你……你母亲她……”

　　卓修宁不语，只是继续手中的工作。

　　“你母亲病了。”

　　卓修宁停了停，却还是什么话也没说。

　　“他们告诉我你每个月都会寄钱回去，可是从来没有打过电话，他们……想知道你过得好不好……”曾则平缓缓说着。

　　“……你呢？”卓修宁忽然问道。

　　“什么？”曾则平一愣。

　　卓修宁转过脸看着他，“这三年你过得好不好？”

　　曾则平注视卓修宁的眼睛，那双眼的眼底没什么温度，却很认真，他不禁有些迷惑，过了好久才开口回答，“我……”他说了一个字之后垂下眼，“你应该知道的，她死了我怎么会好？”他说着扬起嘴角，笑容却显得苦涩万分。

　　卓修宁凝视曾则平的侧脸，不由默然。

　　他早知道卓桦敏对则平来说有多重要，而他最想看见的就是则平能过得很好，只是现在无论做什么也挽回不了那个逝去的人的生命了。

　　两人之后又是无言，直到饭菜做好吃完为止谁都没有打破沉默。

　　收拾的时候曾则平没有让修宁动手，只让他在客厅呆着。

　　等他全部收拾好出来，修宁并没有在客厅，而是在阳台里抽烟。

　　曾则平看着他略显单薄的背影，心下怅然，刚才修宁问起了他，让他又想起了桦敏。

　　对于桦敏的感情不能说已经淡忘，可是却跟三年前有了很大的不同，他不清楚是不是因为忽然知道修宁对自己隐藏了那么久的感情的缘故，又或是桦敏从来没有告诉过他的那些心中的秘密，只是此时在他的心里，活着的修宁比死去的桦敏要重要很多，他不能让修宁重蹈桦敏的覆辙。

　　

　　卓修宁听到了脚步声却没有回头，过了好久则平才走到他的身边停下，也没有出声。

　　卓修宁静了一会儿，忽然开口低语说道，“你要我回去……那我跟你回去……”

　　曾则平愣了一愣，不由苦笑。

　　卓修宁继续说道，“我并没有要求你对我做什么，更不喜欢强迫你试着对我产生本来不该有的感情，如果我决定跟你回去，你是不是不会再这样下去？”他说完转头看着曾则平。

　　曾则平也看着卓修宁，可他这时的表情却是有点无奈的。

　　“你喜欢我，喜欢到只能一路退让的地步吗？”曾则平低语，语气里是自己也不明了的怒火。

　　“则平，我只是不想为难你。”卓修宁不解地皱眉，他不是退让，他本就没有纠缠的打算。

　　“我并不觉得为难。”曾则平说道。

　　卓修宁又是皱眉，他忽然捻息烟蒂扔到一旁的纸篓里转身说道，“算了，随你怎么样吧。”

　　曾则平却一把拉住了他。

　　卓修宁回首与他对视。

　　“你不是爱我吗？”曾则平深深看进他的眼，“就算我没有吻男人的欲望，你有的话你可以吻我。”

　　卓修宁怔住。

　　“难道你连机会也不愿意给我吗？”曾则平声音变得低哑缓慢，笑容有点苦意。

　　他别无他法，因为卓修宁永远也不会主动，就算结果是伤害了修宁，他仍然会这么说。

　　卓修宁看了他好久，则平的眼睛一向是温柔的，每每那双眼睛看着自己的时候似乎就会被那样的温柔给迷惑住，像是掉进了深黑的漩涡一样。

　　喜欢上则平真的是从点点滴滴开始的，他从不知道自己会喜欢上同性，可却没由来地注意着则平的一举一动。

　　从中学开始，他就喜欢上了则平专注写黑板时那种认真的侧脸，喜欢他一手端正却有些锐气的粉笔字，喜欢他跟自己一对一在篮球场上奔跑，喜欢他做事时总会带有的一份仔细，也喜欢他富有正义感而温柔的心。

　　他喜欢则平，并不能仅仅用他是同性恋解释。

　　想吻吗？

　　他的视线在曾则平的眼睛跟嘴唇之间留恋。

　　随后他苦涩万分地笑了。

　　吻他……是一种亵渎吧？

　　他曾经一有这样的想法就用力抹去，到了现在，早已不会再想了。

　　“则平……”卓修宁闭上了眼，想挣开他的手。

　　可他没有想到曾则平这时却不愿轻易放开他。

　　于是在下一刻卓修宁就感觉到了他唇畔的温暖。

　　“则……”

　　卓修宁来不及往后退，身体已被曾则平压在了墙上，趁着他启唇的同时曾则平的舌却窜了进来，堵住了他要说的话。

　　卓修宁逃不了，只有感受。

　　湿腻的触感划过口腔的每一处，温柔的感觉让卓修宁几乎一味沉溺下去。

　　“……放开我……”

　　卓修宁的声音有些破碎，带着些许无力。

　　曾则平心里隐隐觉得疼痛，却没有放开他。

　　过了好久，当两人都不能呼吸的时候曾则平才放开修宁。

　　他退开了几步望着修宁，却在看见修宁这时被濡湿的唇畔时心不由一动。

　　卓修宁的眼睛漆黑明亮，可眼底带着明显的疼痛，他看着曾则平一语不发。

　　

　　“修宁……”则平低唤他的名字。

　　卓修宁背靠着冰冷的墙，看着则平的眼神比任何时候都要复杂，却始终无言。

　　他该说什么？对于则平的尝试他应该感到高兴么？为什么他丝毫也不觉得欣喜？则平愿意吻他，不管那是什么理由他都应该开心才是，不是吗？

　　可为什么这一刻他竟然觉得比任何时候都要来得心痛，痛到无以复加，完全开不了口。

　　身体上的疼痛似乎又开始了，卓修宁放在背后的手握成了拳。

　　“你怪我不该再回来找你？你希望我就这么丢下你不管么？”曾则平看着他低语着。

　　卓修宁还是没有说话。

　　“你喜欢上我，因为桦敏的缘故不肯说出口，三年前又因为被我知道而逃得无影无踪，或者是你早就打算一走了之，你就是怕有一天我知道会勉强自己这么对你，是吗？”

　　“你一直是一个好男人。”卓修宁这时开口。

　　“就算是，可我不会为了毫不相干的人勉强自己，我不会勉强到非要吻一个男人不可，可我就是要试着来爱你，难道现在你却要退缩？”曾则平紧锁住卓修宁的双眸，神情无比认真，他不想让修宁继续选择逃离，就算前两次是没有办法，可只有这一次，却不可以。

　　卓修宁垂眼，他没有回答则平的话，却皱了皱眉说道，“我累了。”

　　“你分明是在逃避。”曾则平声音有着说不出的低沉。

　　“逃避又怎么样？”卓修宁别过眼不再看他，只是淡淡说道。

　　“你是觉得不可能吗？”曾则平看着他，“你喜欢我，却只期待这样一个结局吗？是吗？”

　　“小敏的死是意外。”卓修宁忽然说道。

　　曾则平倏的沉默下来，他垂下头闭了闭眼，过了很久却低低问道，“桦敏恨你的事，你早知道吧？”

　　卓修宁愣了愣，却无言以对。

　　他怎么会不知道，可即使知道，面对自己妹妹的憎恨又能如何？

　　“你一味退让，只想我过得好，可是你叫我在一切都知道的情况下怎么能就这么放下你？”

　　“所以你是在替小敏做补偿？”卓修宁有些自嘲地笑了起来，闭上了眼。

　　曾则平顿住，因为他不否认有这个理由。

　　“你还爱着小敏，对吗？”卓修宁问。其实他并不介意则平爱着小敏，他只是不需要这种补偿罢了。

　　曾则平看着修宁，无意间瞥见他额上渗出来的冷汗，心中忽觉不对。

　　“修宁！？”

　　卓修宁闭紧了眼，却没有说话。

　　曾则平上前一步拉住他的手臂，却见他收于身后的手手背上青筋已明显突起，指关节泛起了一片苍白之色。

　　“该死。”曾则平心中一惊低咒一声，责怪自己太大意。

　　“很痛吗？为什么不早说？”

　　他曾问过医生，医生说肾脏绞痛起来几乎会直不起腰，卓修宁虽然靠墙站着，却已经明显很勉强了。

　　“我扶你去床上躺一下。”曾则平眉头拧紧了说道。

　　卓修宁任他扶着自己走进房间里面躺下，他刚才说话的时候一直在忍，此时疼痛一波一波袭来，却让他想说话也难。

　　“是哪种药？”则平打开抽屉拿出药瓶来，递到卓修宁面前。

　　卓修宁每一瓶都打开倒出两颗，曾则平赶紧走出房间倒来了水。

　　看着修宁把药吃下，曾则平扶他又躺下。

　　“……我躺一会儿就好……”卓修宁这时说道。

　　“不用去医院吗？”曾则平担忧地问道。

　　卓修宁微摇头。

　　曾则平没有办法，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痛，却毫无办法。

　　

　　飞机平稳地起飞，曾则平看了看身边闭眼休息的人，拉起一张毯子替他轻轻盖了上去。

　　修宁既然说愿意回去，他也就不再任由他一个人留在异地，有什么事情都可以回去再说。

　　那天之后修宁没有再多说什么，则平也不提，况且修宁现在身体状况不是很好，一切都等回去了再说。

　　定好飞机票是前几天的事，因为看卓修宁那天痛过之后他决定早点带他回去仔细看过医生然后好好调养身体，前几天卓修宁的状况似乎好转了一点他才跟修宁商量定的机票，只是没想到登机前似乎又不太对劲，所以现在卓修宁一句话也没说，只是闭着眼睡在一旁。

　　行程一共需要四个小时，对于这样的时间来说其实距离很远了，要不是那么巧那次因为一个案子要来这么远的城市，恐怕他永远也找不到修宁。

　　其实修宁真的是一个倔强的人，曾则平转过眼看着卓修宁想着，这点似乎从小时候起就没有改变过。

　　记得中学的时候有一次开运动会，那时就算是学校里颁发的小奖学生们也是看得很重的，而修宁有几项运动特别好，因为拗不过班长，况且能得名次的运动整个班里都少得可怜于是修宁只好都报了，但是其实他可以不用全部参加的。

　　可谁知道偏偏长跑，集体接力赛和短跑竟然都轮到了同一天，更要命的是有两项中间只相隔十五分钟而已，曾则平曾劝过他放弃一项，修宁没有答应，说既然报名了就打算都跑。

　　结果是让人出乎意料的，当时就连则平也为他感到激动，因为三项竟然都能得到名次，可之后修宁却连续缺席两天，则平去找他的时候才知道从运动会前开始修宁就已经在生病了。

　　那件事则平到现在也没有忘记过，而现在的修宁跟当时的那个少年也完全没有改变，一样倔强一样爱逞强。

　　则平的表情又温和了一些，他忽然感觉现在的修宁似乎又回到了那个时候。

　　飞机上很安静，有人在翻书有人在睡觉，却不知是谁的书忽然掉在了地上，又响起了一个小孩子哭的声音。

　　修宁因突如而来的嘈杂睁开了眼睛，却正好对上则平的目光。

　　则平也不回避，只是看着他笑了笑问道，“你醒了，饿了吗？”

　　卓修宁摇头，注视则平良久说道，“你不累吗？昨晚一直在照顾我。”

　　“我很好。”则平微笑。

　　“你回去还要上班吧？”卓修宁问他。

　　“嗯，手上还有几个案子，不过杂事助理会做。”曾则平回答。

　　“回去之后我自己会去医院，你不用跟我一起去。”卓修宁这时说道。

　　“不行，我说过一定要看着你。”曾则平却摇头。

　　卓修宁看了看他，忽然转开视线，没说话。

　　他知道则平做事一向很认真，揽在身上的事再累也会努力去做，而自己现在似乎成了则平的任务了。

　　“你不要胡思乱想。”曾则平忍不住皱了皱眉，他看着修宁无言而平静的侧脸就有这样的感觉，于是开口说着。

　　

　　“我不想。”卓修宁看他，忽然淡淡地笑了起来，“也许我已经习惯了一个人，你愿意陪我真的很谢谢你。”

　　“如果你要谢我，以后就听我的话好好在家休息，好吗？”曾则平只有对他这么说。

　　卓修宁怔了半响，终于点头，“……好。”

　　曾则平冲他笑了起来，过了一会儿说道，“岑姐见到你回去一定很高兴。”

　　卓修宁听他这么说不由苦笑了一下，“她不把我骂得狗血淋头就已经很不错了。”

　　曾则平却摇头说道，“她怎么忍心骂你。”

　　卓修宁垂下眸不语。

　　

　　岑姐的确很想把修宁骂个狗血淋头，接到电话时就这么在想，可是见到修宁却又骂不出口了。

　　“则平，以后你得负责把修宁养胖来。”她第一句话就是对曾则平说的。

　　卓修宁看着岑芸对她笑着，“岑姐。”

　　“你还知道回来？”岑芸说的咬牙切齿，却不由走上前一把抱住了他。

　　“我回来了。”卓修宁低声说道。

　　曾则平则站在修宁身后，一脸温柔地笑着。

　　

　　“你怎么想想竟然肯回来的？”趁着则平去接电话的时候岑芸问着修宁，“之前则平说见到你的时候你完全没有回来的意思。”

　　卓修宁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一贯以对待岑芸的笑容说着，“你也知道则平的脾气，他一直留在那里工作怎么办？”

　　岑芸听后不由深深凝视着卓修宁的眼睛，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说道，“修宁，你在敷衍我。”

　　卓修宁抬眸看着她，“我没有敷衍你，岑姐。”

　　“真的？”

　　“嗯。”

　　“你能接受么？”

　　卓修宁静了片刻，垂下眼说道，“有什么能不能的，他虽然忘不了小敏，可现在看来，无论怎样也不会比那时更坏了。”

　　岑芸愣了半响，不禁皱起了她好看的眉说道，“我指的是你，你把自己放在哪里了？”

　　卓修宁淡淡笑了笑，“只要则平好我也会好的，这一点岑姐你应该一直都知道的吧？”

　　岑芸被他的笑容堵得说不出话来，最后想了半天又开口，“你其实早已习惯一切都先想到则平，还记得那次小敏故意撒谎的事吗？为了那个谎言你在零下几度的天气里在电影院门口等则平，为什么每次一遇到则平的事你就总会不顾自己了呢？”

　　“也许吧……”卓修宁还是笑着，“这是下意识就会想到的，我自己也没有办法控制。”

　　“你啊……”岑芸苦苦地笑了，她从没有见过哪一种爱能放在心中那么深又那么重，似乎一点空间也不会留给自己，却又是再理所当然不过的。

　　“所以你就回来了？”岑芸又问，“难道则平没有说其它的什么？”

　　“他应该说什么？”卓修宁问了。

　　岑芸摇头，“我也不知道，则平在电话里说无论怎么样也一定要带你回来，我一直在想他会怎么做，他也说过可能会伤害到你……”

　　“他没有做什么。”卓修宁回答。

　　“是吗？”

　　卓修宁沉默，他不由想到了那个吻，那个时候难道则平是想跟他说些什么却因为被自己抢先的缘故所以到后来什么都没说，而他忽然说出要他吻他的话来也许只是出于一时的情绪使然？又或许并不是当时自己想象的那样。

　　他不由有些迷惑了，对于现在的则平，他已经很难去面对，要试着爱，他不是不敢接受，而是不想接受，因为则平会变成这样都是因为他。的

　　
您下载的文件由w w w.2 7 t x t.c o m (爱去小说)免费提供！更多小说哦！
　　

　　

　　第九章

　　岑芸其实是有些不死心的，她总觉得修宁有些事都不肯说，终于又找了个机会问了则平，这也已经是几天之后的事了。

　　“修宁呢？”

　　“他在楼上休息，怎么了？找我那么急有事吗？”曾则平不解问道。

　　“我也是顺路过来，那天没机会问你。”岑芸眼神闪烁着回答。

　　曾则平看着她眼底的神情，不由了然问道，“是修宁的事？”

　　岑芸点头，随后犹豫了一下问道，“他真的是自愿回来的？”

　　曾则平点头，随后苦笑着说道，“我本来想用桦敏的事逼他回来，他不为自己但起码会因为我的缘故而答应，谁知道他自己就先提了出来……”

　　“他当然不会看见你为了他连工作都不顾。”岑芸不禁说道。

　　曾则平点头，有些无奈说道，“岑姐，我现在觉得我那时太忽视了修宁，三年前如果不让他离开恐怕他也不至于会放弃的那么彻底。”

　　岑芸皱眉问道，“什么意思？我看修宁似乎还好……”

　　曾则平摇头，“那次我遇见他的时候是在宾馆。”

　　岑芸的眉拧紧了，“你说他是跟别人开房间？”

　　曾则平苦笑着点头。

　　“是……跟男人？”岑芸不禁问道。

　　曾则平还是点头。

　　“天哪……”岑芸用手扶额，神情中满是悔意，“若我早点告诉你就好了。”

　　曾则平摇头，“这根本不是岑姐你的错，那时我眼看着修宁拿着行李离开他自己的家竟然没有追上去留下他，他那个时候的心情可想而知，可我只顾着自己惊讶，完全没有理会过他，这样一拖就拖了三年。”

　　“所以你现在对修宁做的……只是补偿？”岑芸忽然问了。

　　曾则平垂眸，过了好久才低语道，“我……很想试着去爱他……”

　　“所以你还是在勉强自己？”

　　曾则平苦笑，“我自己也不知道，若是你，你会怎么办？”

　　“我？”岑芸怔了怔，想了片刻之后也只有苦笑着道，“若真有这么一个人用那么大的力气爱着我，我也会想办法回报他的吧。”

　　“我很想去弥补，可如果不是同等的爱，我怕……”曾则平叹息了。

　　“你怕伤他更深吧？”

　　曾则平无言点头。

　　这真的是一个难题，一个人的感情不是说放就能轻易放下，也不是轻易就能转到另一个人身上去的，可是曾则平却很想试着转移，他试了三年，却始终对桦敏还不能忘怀，那么他该怎么对待修宁？

　　修宁早已放弃，所以完全不在乎的跟别人上床，所以不想再见到他，所以想拒绝他的尝试，这些他都明了，可最终还是因为对他的感情而宁愿回来，宁愿看着想着别人的他却依然笑着面对，这样的修宁更让他觉得难以抛下，也许慢慢的，他会爱上修宁的，曾则平想着。是吗？心底最后却又冒出一个疑问，这是曾则平自己也回答不了的疑问。

　　

　　生活还是要继续下去，虽然跟修宁的父母亲说过可还是把修宁留在了自己的公寓，之前曾则平已经带修宁去过了医院，只是修宁的失眠跟肾脏绞痛都是长期忽视而导致的病痛，不可能一时根治，只有慢慢调理，而那些药可以不吃则最好不吃，医生给修宁开了另一些镇痛效果不是很强却能缓慢减少疼痛的药，叮嘱则平只能在痛到忍受不了的时候服用，这样可以慢慢减少修宁对药物的依赖作用。

　　

　　修宁能忍，倒是则平见了却不忍，修宁尽量不表现出来，因为他并不喜欢看见则平自责的神情，况且那跟则平本就毫无关系。

　　则平每天需要工作，如果要很晚回家都会打电话给修宁，修宁自己也会做菜，因为则平叮嘱他一定要吃有营养的食品，而且每天都会准备好两天份的蔬菜跟适当的荤菜，万一回家晚修宁也可以自己做。

　　这天他回到公寓已经超过了十二点，他知道修宁总在十一点左右进房间睡觉，于是开锁进门的时候尽量放低声音，不想吵到了修宁。

　　只是当他走进自己的房间换下衣服要去洗澡的时候却在修宁房门口站了一会儿，忽地轻轻拧开门把手，他本来想看看修宁睡得好不好，却发现修宁根本没睡，而是站在黑暗之中，曾则平只见到他削瘦的背影，却无法看见他的表情。

　　卓修宁却在听到声音之后在下一刻转过脸来，“你回来了？”

　　曾则平拧眉，“你没睡？”

　　卓修宁淡淡笑了笑说道，“我有点睡不着，也许是白天睡多了的缘故。”

　　“那你就站在窗口吹风？”

　　“没有，我已经把窗关了。”卓修宁说道。

　　曾则平走了进去，抬手碰触了卓修宁此时环臂的双手，有点冷。

　　“你真的睡不着？”曾则平问他，黑暗里修宁的眼幽亮的惊人。

　　“你先去睡吧，明天不是周末，还要上班的不是吗？”卓修宁没有回答则平的问题，只是说道。

　　“修宁，你如果不吃安眠药是不是一点也睡不着？”曾则平想起医生跟他说过修宁的状况，而且他也知道一般睡眠时间如果很难入睡的话白天再怎么睡也是补不回来的。

　　“没有。”卓修宁摇头。

　　曾则平看着卓修宁闪烁不定的眼睛，知道他只是在敷衍。

　　卓修宁见曾则平良久不语，不由轻轻叹息一声说道，“你放心吧，既然我说了会好好修养就一定会听你的，一会儿我想睡了会去睡，刚才一直翻来覆去所以想看看夜色。”

　　曾则平仍旧望着他，好一会儿才说，“不可以，我要知道你失眠到什么程度，这样下周去医院的时候可以问问医生有什么办法治疗。”

　　卓修宁摇头说道，“你忘了我就是医生？我自己的情况自己最清楚。”

　　曾则平没有多说，只是径自走出房间，片刻之后却将枕头跟被子都抱了进来。

　　“则平……你这是做什么？”卓修宁忍不住皱眉。

　　“我今天就睡这里。”

　　“你——”卓修宁看着他，忽然别开眼说道，“你别忘记我是同性恋。”

　　曾则平看他，修长的身子逼近了他几分，气息忽地来到了卓修宁跟前，“你是想说你对我有欲望？”

　　卓修宁闭眼，要他跟曾则平同床而眠他不是不愿意，可是他又该花多大的力气来克制自己？

　　这些日子一直相处在一个屋檐之下，对则平的感情早就唤醒到了最初的地步，他本就从来没有忘记过他一天。

　　“我说过，你如果想可以这么对我。”曾则平说道。

　　卓修宁倏地睁眼，那抹异常的黑曜之色让曾则平忽地觉得窒息了。

　　

　　则平怔了怔，忽地想起了那时吻修宁时的感觉来，不像吻桦敏时感觉到的那种柔软，却又别有一种诱人的味道。

　　“你……依旧不愿意主动吗？”则平的声音带着低低的叹息，气息就落在了卓修宁的鼻尖。

　　卓修宁闭了闭眼，忽地别开了脸。

　　“则平，你不要让我后悔……”他的声音很低，隐隐夹杂着一丝痛苦的味道。

　　曾则平凝视他的侧脸，眉头微微皱了皱，却又硬下心肠说道，“你不是爱我吗？为什么又不敢尝试？怕伤害了我？或是……你自己？”

　　卓修宁退后了一步，只是摇头。

　　曾则平无奈，他忽然伸出双臂一把抱住了修宁。

　　手下的身体很是削瘦，几乎能触摸到坚硬的骨，竟有些刺手，他把头埋在了卓修宁的肩窝，低低叹息道，“你要我怎么办？我知道你不愿意逼我，可我却很想试着爱你，是不是我忽然变得贪心了？不仅想要桦敏的爱，也希望自己能重新去爱，我答应你不再去想桦敏，只要你愿意尝试，好吗？”

　　卓修宁的身体有些僵硬，对于则平突如其来说的话竟觉得有些不知所措，他一双手垂在身侧，想回抱住则平却又放下，过了好久，他轻轻挣开了则平的怀抱。

　　“我从没有想过事情会变成这样，就算不是我逼你你也一直在逼你自己，不是吗？”

　　“就算是又怎么样呢？”曾则平凝视修宁的眼，那双眼让他觉得不舍，他已经不在乎是不是在逼着自己了，他只想看着修宁。

　　说完他又吻了下去，修宁的唇有些冰凉，他试着温暖他，试着挑起修宁口中的温度。

　　卓修宁被挑逗着，唇与唇的碰触让他情不自禁抬手去抚曾则平的脸，肌肤光滑微微带着一丝异常的温度，卓修宁感受着心底的悸动，一双手渐渐探了下去。

　　他知道自己身上的温度已经被则平灵活的舌挑了起来，熟悉的抚摸让他躁动不已，心里却隐隐有一个声音在喊着“停”。

　　卓修宁带着曾则平一起躺倒在了边上的床上，透着窗外的月光能见到光裸出来的肌肤，把曾则平压在身下仔细地吻着，温度升高了之后吻得更加深入。

　　抚摸着，唇舌纠缠着，身上的衣服逐渐离开了身体，慢慢的，卓修宁的手伸向了曾则平的皮带。

　　忽然一只手覆盖了上来，是则平不经意之下的制止。

　　卓修宁忽地被惊醒，刹那间停下了所有的动作。

　　“抱歉……”则平苦笑着看了看修宁。

　　卓修宁摇头，刚想抽身而退却被则平又拉了回去。

　　“我不知道应该怎么做，你教我……”曾则平不想就这样停下，因为一旦停下来他跟修宁恐怕就无法再更进一步了，于是他说着又硬是吻了上去。

　　卓修宁不觉一愣，曾则平已经自己动手解开了皮带。

　　卓修宁却不再动，他注视曾则平温柔的眼，忽地翻身躺下，身体陷入柔软的床上，回头看着曾则平低低说了一句，“你来吧。”

　　

　　曾则平看着卓修宁的眼睛，不知怎么的，就被里面的黑色漩涡给吸引住了，于是便又凑上前去吻上了他的唇。

　　他忽然想到，自己跟桦敏甚至都没有上过床，可此时却跟修宁在一起。

　　修宁的唇透着些许清凉的味道，吻上去的时候会忍不住想要更加深入探索，唇舌辗转之际品味厮磨着，似乎怎么也不会腻了。

　　他并不是完全没有上床的经验，可跟男人却是第一次，只是凭直觉他大约也知道一些，这时他的手已经逐渐往下探去，修宁因他的抚摸彻底被挑起了情欲，却因不想漏出了呻吟而咬紧了嘴唇。

　　曾则平却径自挑开了修宁的唇，再一次吻上去。

　　

　　当前戏做足了之后则平才试着将手指探入修宁的体内，修宁的身体因刚刚释放过变得有些松软了，可后庭那个位置却依然紧窒，将稍稍湿润了的手指试着往里面送，试着将洞穴微微撑开了一些。

　　一根两根……当第三跟手指完全没入之后则平知道修宁已经完全放松下来，他抽出了手指之后看着修宁的眼，再度吻上他的唇，“可以了吗……”他在修宁唇畔低语。

　　“……嗯。”修宁回吻着他，淡淡应着。

　　则平不再犹豫，只挺身进入，突入其来的充盈感让修宁紧紧环抱住了则平，却使两人的身体贴得更加紧密，不留一丝缝隙，随后则平便动了起来，修宁在他一阵一阵的撞击之下觉得有些晕眩，却依旧眷恋地凝望则平的那双眼，然后不由自主凑上头吻了上去。

　　修宁的呼吸是灼热的，因情欲而有些泛红的脸庞看上去是那般性感诱人，那双眼微微有些迷离，却依然深邃如故。

　　

　　情事过后修宁因疲累而睡去了，则平将他身上残留的痕迹清理干净之后将他抱到了自己的房间，自己进浴室洗澡之后才回房，在修宁的身旁躺下了。

　　

　　早晨第一缕阳光洒进窗来的时候修宁醒了过来，当他看到身旁的则平时却有些怔忡了，昨晚的一幕一幕忽地重新回到了眼前。

　　他跟则平……真的做了？

　　他从不冀望有这样的一天，可其实他心里却是想有的吧……

　　只是——

　　修宁苦笑了，则平……最终还是被他带上了这条路。

　　同性恋在他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毕竟从小就有了这个认知，不能结婚不能生育他都不在乎，因为他孑然一身没有什么后顾之忧，可则平却不同，则平的父母绝对不会放任他们的儿子跟一个男人在一起的，不是吗？

　　不过其实或许是他想多了，则平也许只是一时的兴致，况且不喜欢还可以分手，只不过是跟男人做了一次爱应该不会有什么太大的影响。

　　他这么想的时候视线却依然没有离开过则平的脸，使得则平一睁开眼就对上了修宁那双异常专注的眼，忽然之间他就又想起了黑暗之中同样深邃的眼睛来。

　　“你的眼睛……很灼人……”曾则平嘴角漾起微笑，忽地抬手抚摸上了修宁的脸。

　　修宁微微一愣，不由别开了眼。

　　

　　

　　

　　第十章

　　自那日过后卓修宁的态度终于不再躲闪，可依然不会随便对曾则平做任何事，任何类似情人之间的亲昵动作。

　　曾则平也似乎无意再提及那一夜的事，他跟修宁看似更进了一步，可总有一种隔阂明显存在，让他无法找到出口。

　　那一日，则平按时去事务所上班，律师的工作向来很忙，而且需要到处跑，这一天他正为了一个案子心烦，助理也因为一些上庭的档来来回回跑了好几趟，这是他又一次来到曾则平的办公室，正当他将下一批文件交给曾则平转身准备离开的时候，忽然看着窗外楼下一个身影说道，“那个人好像从中午吃饭的时候就在那儿了。”

　　曾则平也没注意，只是在助理走后好久，当他终于从埋首的文件里抬起头来的时候无意看向窗外，一瞥之下有些吃惊了，再看却忽地站了起来，怎么是修宁？

　　他也来不及穿外套匆匆下楼，楼下的人果然是修宁。

　　“修宁？你怎么会在这里？”

　　卓修宁看见他微微笑了笑，说道，“我本来是找岑姐的，正好经过这里，就是不知道你在几楼，手机也没带出来。”

　　“你找我有事？”

　　“嗯，我跟岑姐约好了今晚去她的酒吧，你要加班吗？”

　　“可能要加一会儿，到时候我去岑姐那里接你，好吗？”

　　卓修宁似乎有些微微失望的神情，随后又笑了笑说，“好，我在那里等你，你……”

　　“怎么了？”

　　卓修宁顿了一下，摇了摇头说道，“没什么，如果可以尽量早一点下班，好吗？”

　　曾则平犹豫了一会儿才道，“……好，我尽量。”

　　“那我先走了。”卓修宁说着便转身离开了。

　　上了楼正好碰见那位助理，“原来那个人是来找曾律师的吗？”

　　“嗯，是。”曾则平言辞不经意间有些闪烁了。

　　“他是谁？”

　　他是谁？

　　曾则平明显愣住了。

　　他忽然间知道症结在哪里了。

　　就在他的心里。

　　他跟修宁越过了那道线，做了情人之间该做的事，可是他其实还没有完全做好承认修宁是他情人的准备，他更不可能很自然的跟任何人说那个男人是他的情人，他当然可以选择不说，可问题是他根本不想说。

　　难道修宁果然是对的吗？他这么做只会伤害了他么？

　　“曾律师？”

　　曾则平回过神，“没什么，你先去忙吧，今天要把证据都找齐了。”

　　“好。”

　　

　　当曾则平离开事务所开车去酒吧的时候，已经超过十点，夜已经深了。

　　他不否认自己有些刻意延迟了时间，因为他着实心神不定。

　　

　　“怎么这么晚？”岑芸一见他就皱眉。

　　曾则平有些歉意地笑笑，却在听了岑芸后面说的那句话之后愣住了。

　　“今天修宁生日，刚才已经替他庆祝过了，你来晚了。”

　　修宁的生日？

　　“看来修宁什么也没跟你说。”岑芸看见曾则平的表情不禁了然，随后轻叹一口气说道，“你跟他还是一样吗？我还以为你们会有些进展。”

　　曾则平忽然心乱如麻，想到刚才修宁在他楼下等了那么久，也许就是在踟躇要不要说吧，最终还是没说，果然是修宁的作风。

　　“他人呢？”

　　“我看他有些累，让他去包厢休息了。”岑芸说道。

　　

　　曾则平推门进去的时候修宁正躺在沙发上休息，他微闭着双眼，呼吸沉静，似乎已经睡着。

　　曾则平没有惊动他走了进去，阖上门之后就在沙发边上半蹲了下来，凝望着卓修宁淡定的神情微微有些出神。

　　眼前的修宁，什么都不说爱了他那么久，为了桦敏捐出了一个肾，他其实什么也不求，默默离开了三年，直到现在他依然没有要求过什么，对于爱情他似乎真的已经不再去想，可他越是放得开曾则平越是觉得心痛，越是想弥补他，可他也明明白白的知道修宁绝不会想要他的弥补。

　　只是如今看着修宁，心里似乎多出了一份微微的悸动，生日的时候想见他所以才会跑来告诉他，可却依旧什么也没说，那不是因为修宁生性如此，而是他不希望自己为难才会这样的吧？

　　想到这里则平不禁轻轻叹了一口气，抬手抚上了修宁的脸。

　　修宁因他的碰触醒了过来，他看见来人是则平不由露出了笑容，“你来了。”

　　“嗯……”

　　“我本来想等你，不过稍稍喝了些酒，有些困了。”修宁如是说着。

　　曾则平就这么看着他，没有说话。

　　卓修宁本想起来，看见则平有些出神的表情不禁停下了动作，半靠在沙发上就问了，“你怎么了？”

　　则平凝望修宁深邃的眼，忽地凑近他吻了上去。

　　修宁微微一怔，却还是回应了起来。

　　唇舌交缠，又有点不想放开了，轻舔着每一处温暖的地方，不断吮吸缠绵，有点苦涩却又是甜腻的。

　　修宁任他深入进去，感觉到则平亲吻中带有的淡淡的复杂的感情。

　　一吻吻毕，却是回味良久。

　　“你为什么还是什么都不愿意说……”曾则平低沉的声音这时才响了起来，伴着浓浓的叹息。

　　卓修宁又是一怔，笑了笑说道，“这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你的事都不重要，只有我的事才重要，是吗？”曾则平打断他的话问，一双眼眼底似乎闪动着幽火，锁住了修宁的视线。

　　修宁不响，他不知道该怎么说，可他似乎已经习惯了，有些时候一旦某些事养成了习惯，似乎很难去改变。

　　“我……真不喜欢你这样……”曾则平重重一叹，一手伸到后面搂住了修宁的脖颈，随后额头就抵上了他的。

　　修宁心不由微动，嘴角扬了起来说道，“你不用那么在意，生日每年都有。”

　　曾则平无话，他不知该说什么。

　　他忽然觉得修宁跟桦敏有莫大的不同，桦敏对他总是一味的要求，而修宁……却是一味被他要求。

　　因为他在意桦敏所以无论她做什么要求他也都会满足，可修宁呢？

　　修宁自然是因为在意他所以才会跟着他回来，可他却并不是非常习惯这样的相处方式的。

　　“今天是你生日，对我有什么要求？”于是曾则平试着问他，“你说什么我都会满足你。”

　　卓修宁看着他，想了会儿说道，“我想去一个地方。”

　　

　　卓修宁喜欢夜景，尤其是城市夜里的风景，他要去的地方，是世纪大厦的顶楼。

　　曾则平跟他一起坐电梯上了楼，夜风徐徐，吹动着缕缕发丝。

　　顶楼的栏杆处有一个台阶，修宁径自走到台阶旁就地坐了下来。

　　曾则平站在他身旁，向下望去，霓虹灯一路蔓延，似乎无边无际，这个地方看起来完全不像城市里面那样拥挤，而是感觉空旷异常，空气也纯净舒爽。

　　这种清爽的感觉，像极了修宁。

　　“你经常来这里？”曾则平问着。

　　卓修宁摇头，“不常，只是经常想来。”

　　“为什么？”曾则平低下头问他。

　　卓修宁看着远处公路上来来往往的车子片刻，抬起头看着曾则平笑道，“这里容易让人胡思乱想。”他说着又回头看着眼前的景物说道，“我不喜欢想太多。”

　　曾则平不语，过了好久他也坐了下来，视线看向前方。

　　修宁说不喜欢想太多，是因为想了也是没有用，徒增痛苦罢了。

　　“很谢谢你，则平。”修宁忽地又道。

　　曾则平疑惑，转头看他。

　　修宁的笑容依旧还是那么淡，可是很真。

　　“我喜欢你的事，你愿意回应我的事，我一直都很感谢你，你让我觉得值得，即使真的得不到却也是值得爱上的人，所以很谢谢你。”

　　曾则平哑然无言。

　　“那一夜让你很为难吧，可是又不愿意伤害我所以做到了底，你就是这样的人，一向都是那么温柔，你对桦敏的好我都看在眼里，可我毕竟并不是桦敏，所以现在除了感谢之外，我还想跟你说……”

　　曾则平看着卓修宁平静地说出这番话，心脏忽地砰砰跳动起来，他能想象到修宁接下来会说什么，可他依旧没有说话，因为他并不想阻止他。

　　“你不用强迫自己跟我住在一起了，好吗？”修宁开口说。

　　曾则平一瞬间忽地松了一口气，又似乎觉得少了些什么，有什么地方空了一块，却不想去追究。

　　“修宁……”

　　“今天是我的生日，我一直希望有个生日能单独跟你一起度过，所以很感谢你带我来这里。”卓修宁又道。

　　曾则平默默无语，他知道自己心里有大部分还是将卓修宁当朋友，因为他们之间从不像情人那样，就算偶尔的吻，也是他在自己的心里想着应该吻所以才吻的，可如今修宁跟他说得那么明白要他放手，他却忽然有种放不开的感觉。

　　虽然之前也是因为放不开手所以强带修宁回来，可跟现在却是不尽相同的。

　　已经试过了吗？

　　是吗？

　　他明明白白感受到修宁的感情，每一次都是只顾他而不顾自己的，可他却无法像回应桦敏那样回应他。

　　难道……真的只能这样了么？

　　难道他注定还是要伤害修宁？

　　“我没关系的。”卓修宁却像是看穿了曾则平此时在想的事一样低低说道。

　　他真的没事，因为从来没有期待，那么何来有事？

　　“你说的对……”曾则平忽然低语，“只是我没有你说的那么好，听着你说爱我，却让我总觉得自己很差劲。”

　　

　　“是啊，也许我不爱你，你才会比较轻松，我一直是这么想，所以才不打算告诉你。”卓修宁站了起来，他笑着拍拍曾则平的肩膀，说道，“只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你若能将我的事放下，那我也会好过一点，不是吗？”

　　曾则平注视他的笑，心里总觉得复杂之极。

　　“我们回去吧。”卓修宁说道。

　　这夜直到回到公寓洗澡睡觉，曾则平也一直没有理清自己的情绪。

　　

　　卓修宁离开了。

　　他这次不是失踪，而是搬回到了自己原本的公寓，也给曾则平留下了字条。

　　要说的话他都说清楚了，有些事原本就勉强不了，他心里虽然还是爱着则平，可他不喜欢纠缠不清，总觉得还是离开会比较轻松。

　　

　　曾则平下班回到家，一开门就愣住了，因为空气中明显少了他的味道。

　　他什么都没坐只是躺倒在沙发上抽烟，好久都没有动静。

　　

　　除了暂时没有工作，卓修宁过着还算闲适的生活，他去见过父母，虽然只是坐了会儿，但是母亲的态度跟那时已经完全不同了，似乎已经接受了桦敏的死跟修宁的性向，修宁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回去看看他们，好叫他们放心。

　　接下来他打算要出去旅行。

　　岑芸那天来找他发现他在收拾行李的时候不禁大吃一惊，拉住修宁就问，“你又要走？”

　　卓修宁不禁笑了笑，摇头说，“没有，出去散散心而已。”

　　岑芸不相信地皱眉盯着他看。

　　“倒是你，跟裴怎么样了？”修宁问道。

　　“总之比你跟则平好。”岑芸取出一根烟闷闷地说。

　　卓修宁却道，“我跟则平很好。”

　　“才不好，则平那家伙，我看他明明心里就放不下你，还死撑着。”岑芸猛瞪他。

　　“他只是没想明白。”卓修宁道。

　　“是的，他想不明白，因为他明明已经放不开你了。”岑芸注视卓修宁道。

　　卓修宁却笑着摇摇头说道，“岑姐你不要开则平的玩笑，这件事他自己应该最能分清楚。”

　　“这次他就是分不清楚。”岑芸的话有些赌气的感觉。

　　卓修宁无奈笑了，轻唤她的名字，“岑姐。”

　　“你就信我一次，则平对你，已经不一样了。”岑芸看着他说道。

　　修宁敛起笑垂下了眼，他一直都担心则平会因此变得不同，但是他希望则平以后能继续爱人跟被爱，就跟桦敏给他的一样。

　　“看你的表情就知道你根本没听我说话。”岑芸皱眉道。

　　“我在听。”

　　“你在担心什么？担心则平因为你以后不会爱上别的女人？”

　　卓修宁默然。

　　“你啊……为什么永远不知道先想自己，你还会爱人吗？恐怕除了则平你心里谁也容不下吧？”岑芸叹息了。

　　卓修宁苦笑，他的心，从十五岁那年开始，就谁也容不下了。

　　“我不后悔。”卓修宁只轻轻说了四个字。

　　岑芸注视着他淡然的侧脸，忽地开口，“你要旅行，让则平陪你去。”

　　卓修宁愣了愣，看着岑芸说道，“岑姐，我知道你的心意，不过我们真的已经试过了。”

　　

　　试过了，所以他又放弃了？

　　他一直被动，因为始终还是太在乎则平。

　　

　　“谁说我们试过了？”门口忽然响起了一个低沉的声音。

　　卓修宁不用看也知道那是谁。

　　“你要去旅行，我陪你。”则平的笑容还是一样温和，只是看着修宁的眼底多了一种异样的神情。

　　听他跟岑芸说着一样的话，修宁不禁转向了岑芸。

　　“你们自己谈吧，我先走了。”岑芸说着仔细看着修宁，“你要好好想清楚哦，若你再逃跑，则平还是会去抓你回来的。”

　　“则平，修宁交给你了。”岑芸挥挥手转身出了房间。

　　

　　“我怎么有种被困的感觉。”修宁这时看着则平不由苦笑。

　　则平的视线专注，看着他没有说话。

　　“则平？”

　　被那样的眼神震慑住了，修宁无法否认在这一刻他的呼吸有些凝窒，因为他对则平从来都是毫无办法的。

　　“修宁，也许我说什么也是多余的，但是那天你跟我说清楚之后我却一直没办法阖上眼。”则平忽然缓缓说着。

　　修宁在听。

　　“我甚至没有办法在那个屋子里呆着。”则平苦笑了。

　　他一连三天呆在了办公室，连一步路也没有走出去过。

　　“爱情是那么虚幻而不切实际的东西，所以你从来都不信，自从桦敏离开之后我也同样变得不信，可我又感觉到你对我的真心，我们相识了整整二十几年，要我回忆你对我的点点滴滴是很容易的一件事，就算我对桦敏的感情这生都不会变，但是对你，却已经改变了，你相信吗？”

　　卓修宁不语，他注视此时的则平不禁有些困惑，该做什么样的回答？因为他一向都知道一旦则平认定了是不会回头的。

　　“其实就算你还是不愿意相信，可是你始终拒绝不了我的，是吗？”则平的视线锁住了修宁，缓缓移到他的唇，每一次的吻他都记得，因为这种体会在他一生之中只有对修宁一个人才有。

　　修宁的视线跟则平交缠，他同样记得则平的每一个吻，蓦然就感觉到了空气中有些暧昧的气氛轻轻涌动了起来，修宁微微张了张嘴，忽然低低说道，“我想吻你。”

　　则平似乎笑了笑，随即便缓步走向了修宁。

　　接近了。

　　能感受到对方的呼吸。

　　气息似乎有那么一些浮躁，抬手便揽上则平的脖颈，随即修宁吻上了他的唇。

　　带着些许烟草的味道，很清淡，还有属于则平的稳重跟温柔。

　　总觉得此时自己像是在做一个梦，那个很早以前一直存在的梦。

　　只是刹那间他又会告诉自己，梦境永远是假的。

　　爱或不爱，又有什么重要呢？

　　想见面的时候见面，想拥抱的时候拥抱，甚至想接吻了可以接吻，这也是感情了吧。

　　“我要去旅行，还没决定好去哪里，你几时有空？”一吻结束，修宁问了。

　　则平微微笑了，“你决定，我排时间。”

　　“好。”

　　则平抱着修宁，他感觉到自己正在微笑，这个人这么爱他这么对他，而自己也能拥有他看着他，似乎这一刻他心里被填得满满的。

　　“岑姐说得不错，我该负责把你养胖来。”他说。

　　卓修宁笑了起来，“你负责让我吃么？”

　　“悉听尊便。”则平吻住他之前说道。

　　两人的身影在桔色的光芒下融在了一起，看上起很温暖，也很动人。

　　

　　全文完

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27txt.com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所有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