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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长门（删改版）》作者：到天堂看地狱 TXT下载
文案 
有意写史上第一对百合配，谁知道走错了路。
于是，腹黑的卫皇后成了女主。
……

醉长门那边因为一点问题（其实只是美观度上的问题），被我锁了起来。没看完的到这边来吧，我已经很用心了。
内容标签：阴差阳错 宫廷侯爵
文章类型： 原创-百合-架空历史-爱情小说 
搜索关键字：主角：楚服，卫子夫，陈阿娇 ┃ 配角：刘彻，卫青，霍去病

　　梨花开

　　“他还是没有来吗？”软榻上的女子轻声的问了一句，苍白的脸毫无血色。
　　“嗯。”身畔的素衣女子微微皱眉，应了一句，拿出袖口的软帕为她拭去额上若有若无的汗珠。
　　是虚汗，冰凉的冷宫，也只有这么虚弱的人才会出汗吧。
　　榻上的女子厌恶的挥开素衣女子的手：“你别碰我。”
　　“阿娇，”素衣女子握住她的手，“今天有什么想吃的么？我给你做。”
　　“滚！谁稀罕你的可怜！”阿娇怒得朝她吼道。只是这一句耗尽了她原本就没有多少的元气，她捂着嘴咳了几声，呛出一手的黑血。
　　“还是冰糖燕窝吧，”素衣女子抓过她的手，轻轻的擦干了，然后起身，“清肺的。”
　　“你滚……”
　　素衣女子停了脚，回身一笑：“梨花开了，要出去看看吗？”
　　阿娇愣了一下，垂下头又咳了几声，却没有再叫素衣女子离开了。
　　“我的错，”她说，“我不该拉你进来。这个冰冷的地方，不适合你。楚服，你走，去看你的梨花……”
　　“我会记得给你折一枝过来的。”楚服笑了笑，依旧是那么的和煦，“不过你就要少吃几个梨了。”
　　梨，离。
　　“我不吃梨了，”阿娇垂下头，“苦。”
　　“又耍小孩子脾气，”楚服笑了笑，“我喂你的梨，会苦吗？”
　　你不明白吗？我是心苦。
　　“《长门赋》你还在唱吗？”楚服忽然问。
　　当然是，唱的自己肝肠寸断，那人却依旧是铁石的心肠。
　　“别唱了，”楚服只是说，“我想办法让他来。”
　　“你？”
　　“娇儿，”楚服还是换了称呼，“你要信我。”
　　我信你，一直。可是，唯有这件事我不信。
　　楚服不再说话，转身出了房门。
　　阿娇蜷缩着靠在床角，咬着唇没有出声。
　　冰冷冷的长门，又一片的冷清。
　　红颜未老恩先断，旧貌换新颜。
　　春寒料峭，枝头的梨花开了不少。卫子夫倚着长廊上的石凳，支着下巴看着满亭的花。一点都不艳，清淡的过了头。
　　她直直的看着那些花。前不久这里还是满园的桃花，正宫一易主，忽然就换成了梨花了。这不是她的命令，她几乎就没有下过什么命令。谁都知道这个地方原本就不属于她，谁现在都觉得她有了多重的心机。满园的梨花只是为了讨好她，就像当初他们讨好陈阿娇。
　　陈阿娇。
　　她轻叹了口气。
　　谁又知道多久后我会成为第二个你？
　　宫人早被她甩到了一旁，这个一向严谨的新晋皇后，居然散乱了发，任它们在春风中飞舞。那么的小孩子气。
　　面前的梨花林里，走出一个素衣的女子，淡淡的眉眼，不沾一丝的烟火气，那么的飘逸出尘。不像是她所见过的任何人。
　　这个宫里，任何人都是干净不起来的。
　　“你是谁？”她朝着那个人喊了一声。
　　素衣的女子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呆了一下，而后笑了：“小人是陈娘娘身边的侍从，娘娘应该是没有见过的。”
　　一口一个小人，姿态却未见得低下去了。她自始至终都没有说自己叫什么名字。
　　卫子夫静静地看着她，好久，却没有再问。
　　“你折了我的花？”卫子夫忽然看清了，但不是生气，“你喜欢梨花？”
　　“您不喜欢吗？”楚服只是笑。
　　“喜欢就折下来吗？”
　　“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
　　卫子夫听得出来，楚服的话里藏了什么东西，又不肯明说。
　　楚服执了花枝走到了卫子夫身边，也没有行礼。
　　太无礼。她忍不住皱了眉。
　　在这宫里，这种人会活不了多久的。
　　楚服却好像注意到了什么，看着卫子夫的眼睛，慢慢的弯下腰来。
　　她伸出手，理顺了卫子夫的头发。
　　她的眼神些微的恍惚。
　　“竖子无礼！”卫子夫拂袖而起，“休让我再见到你！”
　　然后急匆匆的走了。
　　楚服站在她身后，没有动。
　　她静静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假山后面，这才慢慢的转过身来。
　　转过身，看着那一树银花。
　　梨花又开了。

　　同居长干里，两小无嫌猜

　　翌日早上，楚服就带着梨花回来了。阿娇也没有注意那花开的究竟有多好，只是愣愣的看着楚服发呆。
　　“我遇见卫子夫了，”楚服把花插在放了清水的花瓶里，小心翼翼的，“这花是在她的园子里摘的。”
　　阿娇只是呆了一下，起身就从病榻上站起：“你去见那个贱人了？！”
　　“娇儿，”楚服只是摇头，“刘彻薄情，与人无关。”
　　“我当然知道你会这么说，你不是一直想要我么？现在我失了宠没了依靠，你不正好的趁虚而入吗？哼，不过你又好得了哪儿去？我前脚刚进冷宫，你后脚就搭上了那个贱人。还一口一个子夫，叫的真亲热……”
　　楚服抬眼看着她：“娇儿是吃醋了吗？”
　　“吃醋？”阿娇冷笑着斜睨着眼前的人，“除非全天下的男人都死绝了，否则我一辈子也不会喜欢你。”
　　“在我眼里，全天下的人都是不存在的，男人女人，帝王将相，除了你，我谁都看不到。”
　　“收起你的甜言蜜语吧，”阿娇依旧是那副高高在上的样子，“讲了那么多年，你都不累吗？”
　　“累，”楚服轻声叹了一句，“好累，娇儿。”
　　阿娇实在是没有想到会是这么一个答案，有些吃惊。可是，她是陈阿娇。
　　“正好啊，”她笑着，“我也没有要你留下来过，是你自己一直犯 贱，赖着不走而已。”
　　“唉，”楚服却是恍若未闻，“还是老样子，一伤心就伤人。一点都没变的。”
　　一伤心就伤人。
　　阿娇也知道，她就是这样彻底的惹怒了刘彻的。
　　可是，为什么他却不明白？
　　“就只有你知道！”阿娇一把推开床边的楚服，“你什么都知道你什么都明白！可是我不要你的明白，我不要！”
　　那只手蕴了太多的怨恨与不甘，全都发泄在那要命的一推上，把楚服推到了门边，一个踉跄。
　　阿娇吓了一跳，想伸手把她拉回来，可是没有来得及。楚服踢到了门槛，被绊倒了。
　　没有发泄完的轻松，阿娇只觉得心揪着般的难过。
　　为什么只有你对我那么好，为什么你不躲？你是以为我发泄完了就会好了吗？没有啊。你这么的惯我宠我，只会让我越来越肆无忌惮，越来越伤你。今天还只是一跤，明天呢，明天会是什么？会不会么就是你的命？
　　离开啊楚服，离开啊。我真的很谢谢你。可是，我真的不爱你。
　　阿娇咬着牙，鼻子里哼出了声：“非要我伤你你才开心吗？你一直都那么的贱，我也没办法了。”
　　楚服起身理了理身上的衣服。掌心被磨出了血印，泥沙还混在里面，触目惊心。
　　最近怕都不能再沾水了。
　　冷宫里没有其他的宫人，所有的事都是她在做的。从阿娇的衣食起居，到她没有注意过的地方。
　　没有任何人在这个时侯雪中送炭。
　　一双手而已，不足为惜。
　　“怎么了？”却有人在这个时侯来了。
　　她第一眼看到楚服，楞了一下。
　　“你的手受伤了？”她抓过楚服的手。
　　“没事。”楚服笑了声，“小伤而已。”
　　“服，”卫子夫似乎是怒了，“你从来就只会这么说。”
　　楚服愣了一下，呆看着卫子夫。
　　“什么时候……”她难以置信的看着卫子夫，“什么时候……”
　　卫子夫没有回答，只是拉着她的手，恼到：“这是怎么回事？”
　　服？
　　阿娇还没来得及板出一副冷面孔，已经被卫子夫的一声似怒含情的“服”给吸引了注意力。
　　“你们以前认识？”她皱着眉头问。
　　“同居长干里，两小无嫌猜。”卫子夫只是淡淡的说。
　　阿娇楞了一下。
　　卫子夫是一个人来的，没有带仆从。
　　所以你才敢说这么不忌讳的话？
　　“没有，”楚服只是笑，“我后来就走了。”
　　“嗯，”卫子夫捉着楚服的手到了一旁，拿出绣帕耐心的为她擦拭，“所以你才会有机会。”
　　楚服笑了：“我吗？”
　　“不是你，”卫子夫把绣帕绑在了她的手上，抬起头看着阿娇，眼神说不出是恨还是悔，“我是说你。陈阿娇。”
　　我？
　　“你是什么时候……认出我来的？”
　　卫子夫一言不发，轻轻的替楚服擦去掌心的淤血。
　　楚服没有再问。
　　上一次是什么时候了？十几年前？
　　那个时候，卫子夫没有认出她来。
　　昨天认出来了，却又不肯相认。
　　那么今天又为什么还要来？
　　“昨天有人在偷看。”卫子夫淡淡道，“我不方便多说。”
　　“那你现在就不怕我看见了？”阿娇倒是好笑，“我可是时时刻刻都在等你露出马脚来的那一天呢。”
　　“不怕，”卫子夫几乎是毫不犹豫的，“你只要出卖楚服，我就可以趁机夺回她来了。”
　　“好深的心机，”阿娇鄙夷说，“不过这笔买卖你未必划算。我才不稀罕她，我只要我的彘儿。”
　　“是吗？”卫子夫抬眼看着楚服，“那你跟不跟我走？”
　　“到哪儿去？”楚服只是叹了一声，“我们能到哪儿去？”
　　“跟着她你又能得到什么？”卫子夫轻轻的靠在楚服怀里，“她不爱你，我爱。”
　　“这里清静，”楚服词不达意，“我不想争个什么。”
　　“你还是在争，争阿娇的心。”卫子夫轻叹一声，“你为什么不直说，你已经不爱我了？”
　　“子夫……”
　　“不说啦，”卫子夫笑着起身，“明天我让皇上来一趟。陈阿娇，最后的机会，你自己可要抓牢了。”
　　刚看完那么亲亲蜜蜜的一幕，阿娇心里还是堵着。现在莫名其妙的得了个机会，她居然没有多高兴。
　　“你有那么好心？”她瞟了楚服一眼。
　　“刘彻算什么，”卫子夫只是说，“我宁愿住到你的冷宫。只要服在。”
　　门外忽然响起急促的敲门声，楚服去开了门，只见到一干小宫女小太监在那儿惊慌失措：“娘娘……”
　　“就来。”卫子夫这才起身。
　　一群人手忙脚乱的离开了。
　　隔了很远，阿娇还是听到了一个小太监的抱怨声。
　　“娘娘，”他说，“这里不是您该来的地方……”
　　那是谁该来的地方？楚服？
　　她细细的打量着眼前的人。依旧是那么的清秀，那么的出尘。可是，她有那么大的魅力，足以让卫子夫放弃了权贵？
　　不信，她不信。
　　我就不会为了她放弃任何的东西。虽然我有时候是感谢她，可是没有任何的感情。
　　“你的旧情人回来了，你真的不考虑一下换个高枝？”
　　楚服只是看着卫子夫的背影，出了神。
　　阿娇没来由的一阵恼怒。
　　“你滚！”她冲着楚服吼道，“滚回你的卫子夫身边去！”
　　楚服居然真的抬脚就跟了上去。
　　阿娇楞了一下，死命的扯着床边的梨花枝就往地上砸。
　　“滚，都滚！谁都滚得远远地，一个都别回来！”
　　楚服真的就没有再回来。

　　刘彻

　　到了夜里，就真的来了。
　　阿娇当时拥着薄被，坐在床上看着门口的小池塘。荷叶还没有长出来，也没有风，那里空荡荡的一片，什么也没有。
　　冷冷清清。
　　忽然间，刘彻就来了。
　　先行太监的吆喝声，步辇吱悠的声响，还有迎头的红灯笼，仿佛是凭空而来的一样。上一刻还冷清到都能听见自己呼吸声的长门，忽然间就热闹起来了。
　　阿娇真的以为这只是个梦，所以只是呆了一下，却没有动。
　　先行的太监总管分外着急：“陛下就要来了，娘娘您快些准备啊。”
　　“是吗？”卫子夫来还比较真切些，“陛下他怎么想起来我这个弃妇了？”声音淡淡的，也没有怨，但似乎亦没有什么欣喜之情。
　　刘彻就在门外，正犹豫着如果她哀哀戚戚自己要怎么办，抑或如果她如泼妇般不可理喻自己又该如何。可是所有的准备都白费了，曾经被他允诺藏在金屋里的佳人，似乎对他已不再抱有任何的幻想。无怨无恨，了无牵挂。
　　他唤过身边的太监，让他把领先的太监叫出来。
　　“长门宫实在是太冷清了，”他说，“明天多派几个管事的人过来打扫打扫。天冷，记得多添些柴火。”
　　总管太监实在是不太明白自己这位雄才大略的主子，但是他什么也没敢问，应了一声，跟着刘彻往来时的路上走。
　　直到一切又恢复了平静，阿娇依旧是那个姿势，没动。
　　看吧，来了又走了，明明就是一个梦。
　　她直直的盯着房门，没有继续想如果她的彘儿真的来了会怎样。她倒是很清楚的记得，她已经一天都没有看到楚服了。
　　楚服追卫子夫去了。
　　卫子夫，该死的卫子夫，为什么你什么都要跟我抢？楚服有什么好的，彘儿你不要，你要跟我抢一个女人？还有楚服！你更该死！旧情人就很了不起了吗，我看你明明就是贪慕权贵，明明就是嫌弃我现在落魄了！我当时受宠的时候为什么没见到你去巴结她？
　　楚服楚服楚服！
　　她满脑子都是那个被自己贬得一文不值的女人，恨得咬牙切齿，恨得紧握双拳。很用力，却没有掐出血来。
　　楚服知道她一生气就会握拳，怕她指甲长伤了自己，早早的就已经给她磨尽了。
　　所以现在，这么一个小动作，陈阿娇都会想起她。
　　她摊开双手，看着掌心的掐痕，很深，血红。
　　楚服还是没有回来。
　　第二天的时候，长门宫忽然来了很多人。各式各样的，谄媚的巴结的，讨好的道歉的。阿娇开始还有点懵，但是她很快就记起了昨夜那场梦。现在她终于意识到那不是一场梦了。刘彻真的来了。
　　我当时在做什么？
　　阿娇惊醒。
　　我什么都没有做！
　　大好的机会就这样的被自己错过了！
　　都是你，楚服！不是你害得我心神不宁我也不会只当它是一场梦！
　　她懊恼悔恨，满腔的怨，全都栽到了楚服身上。
　　“娘娘洪福齐天啊！”有个平日里不太说话的贵嫔谄媚道，“皇上看来是又回心转意了。卫子夫那个贱人就快要搬出来了！”
　　“那是，”虽然还是发髻散乱甚至连衣服都有补丁，陈阿娇依旧是那么的傲气，“除了我，有谁还配做彘儿的皇后？！”
　　“就是就是……”下面一阵相喝声。
　　哼，楚服，到时候你和你的子夫我都不会放过的！我要你跪下来求我，求我饶了你！
　　似乎是如此，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心里好失落。不是恨，不是得意，是无比空虚的感觉。
　　是因为满堂的道贺之人并没有一个是真的和我一道的人啊！虚伪的假面，掩在谄媚后的狰狞。
　　楚服，只要你肯回头，我不会怪你。我不做你的恋人，但我们会是最好的朋友。
　　你说呢？楚服？

　　废后

　　下了早朝，刘彻还是照例先去给太后请了安，然后就直接回了寝宫。卫子夫正在那里照看刘据，温柔的，那么的安宁。
　　他真的是不忍心打扰，所以绕到了一边，静静地看。看她细细的喂小儿子喝了稀粥，又细心地为他擦干嘴角。末了她又俯下身去，亲了亲刘据的小脸。
　　“寡人也要。”刘彻还是忍不住说了话。
　　卫子夫扭过头来，看到一个孩子气的帝王。拧着眉，恬着脸，巴巴的要夫人的亲吻。
　　她笑了笑，吻住了刘彻的唇。
　　长久的，没有放。
　　面前的卫子夫实在是太可人，太让人想吞噬。
　　刘彻已经不能满足于这么浅显的安慰了。
　　“别，”卫子夫抓住了那只不安分的手，“你去见了阿娇了吗？”
　　刘彻愣了一下：“嗯，见了。”
　　“可我怎么听说昨晚你是在景夫人宫中过的夜？”
　　眼见事情败露，刘彻也不再说谎：“我是打算去，可是她好像不是很想见我。”
　　“说谎，”卫子夫别过脸，“明明就是你不想见她。”
　　“没有！”刘彻也有些怒了，“我堂堂大汉天子，怎么会做这种事！”
　　“我不想见薄情寡义之人。”卫子夫却并没有妥协的意思。
　　“岂有此理！”刘彻可不知道什么叫举案齐眉相敬如宾，“你也想去陪她不成！”
　　“是。”卫子夫转过身，“臣妾宁愿去陪姐姐。”
　　“那你就去！”刘彻一甩袖，“传旨！卫皇后大不敬，即日起打入冷宫，让她去陪陈阿娇！”
　　陈阿娇简直要笑疯了。
　　她天天盼着刘彻来，刘彻就真的来了；她天天等着卫子夫倒，卫子夫就真的倒了。
　　难道是老天有眼了？好，老天爷，您真该多开开眼！
　　卫子夫搬进了长门宫，和阿娇一个屋檐下。
　　今时又不同往日了。她陈阿娇又可以骑在卫子夫头上，又可以无所顾忌了。
　　她的主意打得很好，现在的她只要吩咐管事的人一声，卫子夫就会也尝一尝她往日受过的苦了。
　　可惜，她却没有想到另一件事。
　　楚服。
　　卫子夫的确是尝了她往日所受过的苦，甚至更多。可是卫子夫不是她陈阿娇，她没有那么娇生惯养，她早就已经习惯了日日打杂起早贪黑的日子。而且，她身边，有了一个楚服。
　　楚服自那次跟了卫子夫出去后就再也没有回来过。现在她又出现了，只不过是跟卫子夫在一起。
　　阿娇交过去的重活楚服全都做了，轻的就两个人一起做。她每日在园子里都可以看到两个人一起忙忙碌碌。只是两个人都带着笑，半分没有痛苦的样子。
　　还是那种含情脉脉的笑。
　　楚服有没有那么对我笑过呢？
　　阿娇开始回想。
　　然而令她恐惧的是，她记不得了。
　　记不得，就是没有。
　　楚服居然没有对自己这么笑过！
　　还说什么爱我此生不变！骗人的骗人的，都是骗人的！
　　她愤愤的折了花枝，转身进了宫里。
　　卫子夫看着楚服细心地大水浇花，静静地没有动。
　　“别光看着呀，”楚服好笑，“重活都交给我，你别太过分了哦。”
　　“我喜欢这样看着你。”卫子夫也笑，“怎么看都不厌呢。”
　　“只有你才会那么傻。”楚服宠溺的点了点她的鼻尖，“抛了堂堂的皇后之位不要，要来陪我这个什么都没有的巫女。”
　　“难得你还记得自己是个巫女呢！”卫子夫白了她一眼，“进宫那么久，什么法事都没有做，赖在宫里耗费了那么多的皇家粮。”
　　楚服看着她笑，却没有解释。
　　“现在好啦，都补上吧。”卫子夫索性把整个的挑子递给她，“以后凡是重的活都由你来做，我什么都不管。”
　　“轻的也别做了，”楚服拉过卫子夫的手，“你受了那么多的委屈，以后都让我来受着吧。”
　　“呸。”卫子夫锤了她一拳，“美得你。我什么时候那么弱不禁风了？”
　　“你……”
　　“弱不弱无关，宠不宠才是正理？”卫子夫知道楚服的话，直接就接过了，“宠吧宠吧，我就当之无愧的受下了！”
　　“你呀……”
　　卫子夫不再理会楚服的无可奈何，踮起脚尖就吻住了楚服。
　　静静地长门宫，更加的寂静了。
　　因为是极为偏僻的死角，四周没有任何的宫人。
　　但是她还是太大胆了。
　　阿娇还是忍不住出来看她们，结果就正好的看到了这一幕。
　　她难以置信的看着两个人，愣愣的没了反应。
　　楚服也呆了半饷，然后抱住了卫子夫。轻轻的吻变成了深吻，淡淡的暖变得炽烈。
　　阿娇看不下去了。
　　“你们！”她朝着两个人吼道，“你们……”又骂不出什么来。
　　她现在什么词都想不起来，只是愤恨的不甘的，好像又还有什么其他的。
　　卫子夫和楚服这才回过头来看她。
　　“脏！”她终于想起了一个词，“真脏！”
　　“脏吗？”卫子夫笑着靠在楚服胸口，“我喜欢。”
　　楚服的手依旧搭在卫子夫的腰间，直到此刻也没有松手。
　　卫子夫抓住那只手轻轻的吻住：“我把刘彻让给你，你把楚服还给我，还算公平吧？”
　　“我要告诉皇上！”阿娇真的崩溃了，“你们、你们谁都逃不掉！”
　　“小心啊，”卫子夫没有理会她的威胁，“妒妇这个身份，可别又一不小心沾上了。”
　　妒妇。
　　皇上是不是就是这样离开我的？
　　她斗不过卫子夫。
　　“你们、你们……”她哽了半天，最后还是什么也没有说出口，只能拂袖而去。
　　“子夫，这样的你，好陌生。”
　　“那又如何？服，我爱你，为了你我什么都肯做……”
　　“可是，这样的你，连我都怕了。”
　　“不要怕，”她回身抱住楚服，“只要是你讨厌的事我都不做，好不好？”
　　楚服轻轻叹了口气：“别再激阿娇了。”
　　“你好偏心，”她幽幽的说，“是她先骂的我，为什么叫我别招惹她？”
　　楚服再也不忍挑明了。
　　卫子夫做的任何事都是因为自己，再伤她，天都不忍的。
　　“说说而已，”她还是抱住了卫子夫，“你别上心。”
　　“嗯。”
　　抱着恋人，卫子夫的眼睛却是一直追随着渐行渐远的阿娇，那里面的光，未曾熄灭。

　　卫青

　　楚服还在东厢浇花，忽然就听报“大将军”到。
　　她呆了一下，然后停了手里的活，到了卫子夫的寝宫。
　　还未进门就遭到了侍卫的阻拦，为首的侍卫凶神恶煞，一副谁惹了他的样子。
　　“楚服吗？”卫子夫朝门外叫了一声，然后朝侍卫点点头，“让她进来。”
　　楚服这才进去了。
　　卫青冷冷的看着眼前的楚服，眼神是说不出的恨意。楚服楞了一下，眼神越过他看向卫子夫。卫子夫笑着摇了摇头。
　　“都退下！”卫青朝门外叫了一声。
　　众侍卫诺诺而退。
　　他这才走到门边，关了宫门。
　　“楚服对吧？”卫青坐到了左边的椅子上，斜睨着她。
　　楚服笑了笑，居然也坐下了。而且是在右。
　　卫青怒的起身，卫子夫却已经坐在了正中。她开口阻止了这场战事。
　　“青儿，”她说，“你来干什么？”
　　“干什么？”卫青的注意力马上就被吸引了过去。他恼怒的站起身：“姐，你怎么可以这么糊涂！”
　　卫子夫皱了皱眉：“谁告诉你的？”
　　“还用说吗？楚服我又不是不认识，当初你们的事，我比谁都清楚！”
　　“不是这个，”卫子夫并没有那么容易被糊弄过去，“谁告诉你她就是当年的楚服了？”
　　卫青呆了一下，转过头去看楚服。
　　只一眼，他开始后悔刚才说的话。
　　对面的人依旧是那么的素淡，清眉朗目，却半分没有当年的样子。
　　怎么会这个样子？女大十八变也绝不至于如此！
　　“连我都差点没有认出来的楚服，你能看出来吗？”卫子夫到没有再追问是谁告的密，她看了楚服一眼，彼此间都心知肚明。
　　陈阿娇。除了她，不会有别人。
　　“别的不谈，”卫青只好绕开了说，“你这么抛弃整个卫家的前途，只为了一个女人，真的值得吗？”
　　“那得问问卫家可曾为我做过什么没有。”卫子夫丝毫的没有动摇，她起身走到楚服身边，弯下腰，楚服抬头，两个人淡淡的接吻。卫子夫的眼里到没见多少恨意，她一向就很会隐藏：“除了棒打鸳鸯、强迫我嫁一个自己不爱的刘彻，凭空给我缀上个皇后的帽子。卫家又对我做了什么？”
　　“姐……”卫青看不下去了。
　　“我只要我的楚服。”她定定的看着楚服，楚服也笑着看着她，两个人就这样对视着，脉脉含情。
　　那般的旁若无人，那般的肆无忌惮。
　　这个皇宫，还有多少人敢如此？或者，这个天下，又有多少人敢如此？
　　卫青有些动摇。
　　他的爱，就不敢如此。
　　“卫家或许是对不起你，”声音都没有那么的强势了，“可是据儿呢？”
　　刘据。
　　楚服呆了一下，意识到真的问题来了。
　　果然，卫子夫的表情也不那么轻松了。
　　那毕竟是她的儿子，无论他的父亲是谁，他总是自己的儿子。一个没了娘的孩子在宫外都好不到哪儿去，更何况是在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皇宫。
　　她真的，迟疑了。
　　楚服就在这个时侯抓住了她的手，轻轻起身。
　　“你回去，”她说，“回你的地方去。”
　　“不，”卫子夫叹了口气，“你容我再想想。”
　　“不要再迟疑了姐姐！”卫青实在是着急，“皇宫里每个时辰都是天翻地覆的改变，迟了就不再是我们的时候了！”
　　“你先回去，青儿。”卫子夫闭上眼靠在楚服的胸口，“服，我累了。你让他走。”
　　楚服环着卫子夫，看着卫青。那眼神，实在是复杂。复杂到以识人着称的大将军都明白不了了。
　　幽幽的，她叹了口气。
　　“你走吧，”她说，“最近也别来了。”
　　最近。别来。
　　拒绝，又似乎还留了余地。
　　楚服并不像他想象中那么的不可相商，甚至可能还愿意帮自己。
　　为什么？
　　他有些迷惑。
　　难道真的像陈阿娇说的那样，楚服其实喜欢的是她？那么姐姐呢？她又是怎么想姐姐的？
　　这个楚服，卫青实在是看不透。
　　直到卫青走了好远了，卫子夫才开了口。
　　“你没有拒绝他，”她说，“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我是为你好。”
　　“我不要别人为我做决定，”卫子夫轻轻的摇了摇头，“服，你也不行。”
　　即使是为我好也不行。因为你根本就不知道离开你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
　　楚服轻叹了口气，再也没有说话。
　　她明白的，所以，连自己都怀疑了。
　　可是，你真的不该呆在这样的地方埋没了一生。
　　你不是我，子夫，你不行。我是习惯了平平淡淡的日子了，可是你，你真的甘于平淡了吗？

　　霍去病

　　卫青独自一人回了家。外甥似乎一直在等他，见他进了门赶紧的就迎了上来。
　　“舅舅……”他唤了一声。
　　卫青脸色陡的一僵，应了声：“嗯。”
　　霍去病却并没有注意，只是问他：“皇后她……”
　　卫青坐到椅子上，微微摇了摇头：“她不肯回来。”
　　“为什么？”霍去病实在不理解。
　　“小孩子就别问了。”卫青挥了挥手，“舅舅累了，你先回去继续练箭。”
　　霍去病皱起好看的眉头，似乎想要争辩什么，但是还是闭了嘴，拧着眉出了房门。
　　哎！
　　直到霍去病完全的下去了，卫青这才重重的叹了口气。
　　阿姊啊，青儿该拿你如何是好？
　　又是一年春好处。
　　刘彻领了一大群的侍从到郊外围猎，卫青带着霍去病跟着，伺机从刘彻身上打主意。霍去病骑着枣红马跟在卫青身边，看着舅舅拧着眉，自己也忍不住的很郁闷。
　　“舅舅……”
　　卫青正绞尽脑汁的想着办法，并没有理会霍去病。小孩子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失落感，狠狠的一挥马鞭，朝外围突去。
　　卫青这才注意到他。
　　“哎……”他叹了口气。算了，小孩子好动，就先别理他了。不过皇上呢，他去了哪儿？
　　大队人马正午出发，到了傍晚卫青才算是见到了刘彻。他正和霍去病骑在御马上，刘彻在后，勒着马缰，笑着看着他，满脸的宠溺。霍去病在前，正扭着头和刘彻说着什么，时不时的比划那么一两下，很兴奋的样子。
　　卫青的心陡的一凉。
　　“卫卿家，”刘彻倒是也看到了他，“你这个侄儿可是个好人才，可否借给寡人一用？”
　　“你是皇上！”霍去病立马兴奋起来，“老是听舅舅提起你，说你是始皇第二，却比始皇远胜百倍呢！我一直就像要打匈奴，皇上你一定要让我去！”
　　一激动，他居然拽住了刘彻的袖子，在马车上来回的晃着。
　　刘彻依旧是那么笑着，也不恼。
　　末了等霍去病眼巴巴瞅着他的时候，他这才缓缓的开口。
　　“好，只要是去病说的，都好。”
　　卫青愣愣的听着他们的话，心冷到了底谷。
　　“去病还没有射下什么东西呢！”霍去病忽然想起。
　　刘彻抬头一看，只见一只落单的孤雁飞过。
　　“就是那只，”刘彻取下身后的弓箭，“你射的中吗？”
　　“小看我！”霍去病毫不顾忌的接过弓箭，弓响之时，天空的大雁随之落下。
　　“好箭法！”刘彻忍不住夸道。
　　“那是！”霍去病这才来看着卫青，“都是舅舅教的嘛！”
　　“是吗？”刘彻看了看卫青，眼神奇怪。
　　“陛下……”卫青总算是回过神来。
　　“要说你姐姐的事就免了，”刘彻转身下马，“去病，我们继续。”
　　“哦。”霍去病也下了马，跟着刘彻往前走。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看了看卫青一眼。
　　“舅舅，你不去吗？”
　　“不去了。”卫青轻叹一口气，合手作揖，“微臣恭送吾皇。”
　　平阳公主今天进了宫，到了长门宫去见卫子夫。她知道卫子夫不愿听卫青的话，却拂不过自己这个昔日家主的面子。关于卫子夫为什么不肯出来的原因卫青并没有告诉她，可是她察觉的出卫青的为难。他们的婚姻一直以来就是让人口舌最多的地方，可是，她知道只有自己才能帮卫青。
　　所以她到没有觉得自己的婚姻有什么让人争议的地方，她爱的光明正大理直气壮。
　　刘彻几乎断绝了任何人到长门宫的机会，唯独对这个姐姐很是偏爱。所以她才能进来，大大方方的进来。
　　进了长门宫大门，她第一眼就看到了卫子夫。她埋着头缝着衣服，静静地，安宁的。
　　安宁的让人忍不住打扰。
　　一个进了冷宫的女人，能够有这样的冷静，平阳再次确定自己没有看错人，卫子夫绝非池中物。
　　她正准备前去，已经有人先她一步了。
　　一个素衣的女子走到卫子夫身边，递上一杯茶：“缝了那么久，不累么？”
　　“累什么？”卫子夫抬头朝她笑，“这是你的衣服呢。”
　　平阳公主诧异的看着她们。
　　有什么女人能让皇后帮她缝缝补补？
　　素衣的女子握住卫子夫的手，抢下了衣服：“你别缝了，先陪我聊聊。”
　　“不聊，”卫子夫知道她想说什么，“我先把衣服缝好……”
　　“子夫……”
　　子夫？
　　平阳吓了一跳。
　　为什么从来就不知道卫子夫有这么一个好到这种地步的朋友？
　　卫子夫，你究竟还藏了什么东西？
　　“子夫。”平阳还是开口叫住了她们。
　　素衣的女子呆了一下，缩回了手。但是她刚抽手，又被卫子夫一把抓住了。
　　“公主，”卫子夫笑了笑，“姐姐怎么想起来看子夫了？”
　　“叫了一声公主，还是该打。”平阳也笑着走过去，看着卫子夫身边的楚服，“这位是……”
　　“楚服，”楚服还是镇定下来，“是陈皇后的侍女。”
　　“陈皇后？”平阳公主忍不住的皱起了眉头。
　　卫子夫握着楚服的手起了身：“姐姐先坐，我和楚服先到里屋去给姐姐沏杯茶。”
　　“不用了，”平阳还是选择先把这件事放到一旁，“我这次来，是要跟你说……”
　　“楚服，”卫子夫朝着楚服说，“我渴了，你先进去给我拿碗凉茶来吧。”
　　“嗯。”楚服看了平阳公主一眼，松开了卫子夫的手，慢慢的走了进去。
　　她想说什么？
　　平阳公主看不懂楚服的眼神。
　　“我不会回去的，”卫子夫看着楚服的背影，“我累了，实在是不想再这么尔虞我诈的日子了。”
　　“恐怕由不得你。”平阳公主也只好开门见山，“进的来，出不去。”
　　“我已经出来了。”卫子夫笑，“我已经出来了。”
　　“未必吧？毕竟，你还有个据儿。”
　　卫子夫咬了咬唇：“他的事，我会想办法的。”
　　“我倒是希望你可以在这个地方想点办法。只不过我实在是替据儿感到委屈，有你这么个有能力却不爱他的娘亲，据儿他太惨了。”
　　“姐姐，”卫子夫抬起头来看着平阳，脸色苍白但是笃定，“如果不是因为顾虑据儿，你恐怕都猜不到我会做些什么。”
　　“你还能做什么？”自愿进冷宫，还不够出格吗？
　　“我能做的太多。”卫子夫说完这句，楚服已经端着碗出来了。卫子夫立刻笑着迎上去接了过来，正准备喝，忽而又笑着递到了楚服面前。楚服愣了一下，摇着头无奈的接了过去。
　　真是奇怪的两个人。
　　平阳公主也只是把话说到了这里，并不打算再说了。卫子夫有足够的能力去考虑这件事的后果，不需要她费尽心机的去强调。只是卫子夫能否回头，她也没有底。
　　她最后好奇的看了面前的两个人一眼，摇着头离开了。
　　“你刚才想跑，”卫子夫拧起眉看着楚服。
　　楚服无奈的点了点头：“我实在是没有想到公主会来……”
　　卫子夫却不打算听她的解释，推开楚服的手就进了屋。
　　“子夫……”
　　“我很容易动摇，”卫子夫头也不回，“你要是比我还容易动摇，我倒是真的不介意回去。”
　　楚服叹了口气，并没有跟进去。
　　卫子夫等不到楚服，怒得回过头来看着她：“你不跟上来！？”
　　“我以为你生气了。”楚服摊手。
　　“我是生气了！”卫子夫朝楚服吼了一声，然后自己都呆了一下。她从来没有这么说过话。她的出身规定她不准大声说话，而今她的面具压迫她不能大声说话。可是，什么改变了吗？
　　“对不起……”卫子夫捂着额倚着门蹲了下去，“我……”
　　楚服这才抬脚到了卫子夫身边，蹲下身把卫子夫在怀里：“我没有动摇，只要你做决定的事，我以后都不会再怀疑了。只要你一天还说爱我，我就陪你走到海枯石烂那一天。”
　　“嘁，”卫子夫睁眼看了看她，“什么时候那么多的花言巧语了？”
　　“实话啊。”楚服强装无辜，“你怎么那么的伤我。”
　　卫子夫笑着拧了她一下，靠着她的胸口闭上了眼。
　　你的花言巧语，都是为了你的陈阿娇准备的吧？
　　我不说，不代表我不知道。
　　服，对于她，你什么都不肯说。
　　你爱她吗？像爱我一样，还是更爱她？

　　飞来横祸

　　一回家，平阳公主就看到一张难看的不能再难看的脸。卫青坐在那里，青着脸，一声不吭的。
　　“出什么事了吗？”平阳赶紧走过去。
　　卫青一把抓住她的手，紧紧地抱着：“我好难过，平阳，我好难过……”
　　平阳公主呆了一下，温柔的抚着卫青的头：“别难过了，还有我呢。”
　　“你不知道，你都不知道啊……”他有些哽咽着说了一句，然后再也没有开口了。
　　哎，我是不知道。你们姐弟俩的事情，我没有一件事看的清楚地。
　　可是又能怎么办？你是我的夫君，她是我夫君的姐姐，我的弟妹。
　　卫子夫惊讶的看着卫青：“你怎么……”
　　“姐，”卫青定定的说，“你要出去，必须出去。”
　　“青儿，”卫子夫皱眉，“你这是干什么？”
　　“姐，你要是再不出去，青儿就要动手了。”
　　卫子夫脸色一僵：“你想干什么？”
　　“不想干什么，”卫青淡淡道，“我没了爱人，姐你也要陪我。”
　　“你敢！”卫子夫苍白了脸，“你只要敢动楚服一根汗毛……”
　　“那又如何？”卫青依旧是那个样子，“反正姐你又不出去，你能奈我何？”
　　“你！”
　　“姐，青儿给您最后的机会。你出去吗？”
　　“我出去究竟能给你什么好处！”
　　“不能。”卫青轻轻的摇头，“可是家族之业，不在青儿一人。”
　　“青儿……”
　　“看来你是不肯出去了。”卫青转身走开，“姐，你会后悔的。青儿也是说得出做得到的人。”
　　“怎么了？”楚服端着水走过来，“你们吵起来了？”
　　“服，”卫子夫抓住她的手，“别离开我，一步也不准离开。”
　　“怎么了？”楚服反手握住了她的手。卫子夫的掌心有些润湿，整个人也在微微的颤抖。
　　“不要离开我，”卫子夫只是重复着，“我怕我保护不了你。”
　　“因为卫青？”楚服终于明白了些，“他用我来威胁你了？”
　　“服……”
　　“我不离开你，”她抬手摸着卫子夫的脸，“我不走。”
　　卫子夫这才如释重负的呼出一口气，靠着楚服不再说话。
　　楚服从来没有见过如此惊恐的卫子夫。她那天生寡淡的性格让她对什么都不会有太多的在意或者执着。
　　除了自己。
　　楚服抱着卫子夫，真的恨不得把她狠狠的搂进自己的身体里。
　　“今晚也不准走了，”卫子夫抬起头来看着她，“留下来陪我。”
　　楚服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这边是一对璧人在浓情蜜意的度过春日的暖夜，那边的陈阿娇也在百无聊赖中等来了她一心想要的人。
　　刘彻。
　　初见他，阿娇简直是欣喜若狂。被楚服和卫子夫扰乱的心境一下子又开明起来。她迫不及待的抓住了刘彻的袖摆：“彘儿，你来看我了？”
　　“你叫我什么？”刘彻忍不住的皱了眉。
　　他是觉得实在对不住这个姐姐才想到来看看她，谁知到她一见面居然就叫自己的小名。他现在已经是堂堂的一国之君了，怎么能够让人直呼乳名？
　　“彘儿啊！”陈阿娇还在那儿絮絮叨叨，“彘儿你小时候啊……”
　　“够了！”刘彻拂袖而起。
　　“彘儿……”
　　“谁是你的彘儿！”刘彻大怒。
　　“你你你……”陈阿娇终于意识到了刘彻是想走了，“你又要离我而去了吗？”
　　“朽木不可雕！”刘彻真的后悔来看这个人。她明明就一点都没有改变，亏卫子夫还为她那么尽心。
　　哎，子夫。
　　刘彻叹一口气，命宫人拦住已经暴怒的陈阿娇，一个人出去了。
　　他今天不想回宫，只想在外面透透气。
　　一路过了山山水水，居然走到了卫子夫的寝宫。
　　不对，是冷宫。
　　你真是倔强。
　　他摇头叹气。
　　为什么不认个错？只要你认个错，我立刻就会让你回去的。
　　卫青他什么都不懂，还以为我是生你的气。
　　我是生气啊。可是我毕竟是一国之君，你就不能让着我些？
　　长门宫那边是一番的云雨，此时的楚服已经睡熟。卫子夫却睡不着，只能自己起来到处走走散散心。走着走着，居然就到了池边。月色明晃晃的，她站在池边，看着自己水中的倒影发呆。
　　那里面的人，是一个妻子，是一个母亲，也是一个恋人。她的苦，只有她自己才能明白。
　　据儿，娘亲该怎么办？
　　刘彻居然看到了卫子夫。依旧是那么惹人怜爱的样子，一如初见。
　　她在看着什么？自己的影子吗？
　　孩子心性。
　　刘彻忍不住的想笑。
　　他刚想上前，已经有人比她先行一步了。
　　“子夫，”楚服醒来看不到她，所以披着衣服起了身，“怎么出来了？”
　　“散散心……”卫子夫回过头来看着她，笑了笑。
　　“子夫，”楚服抓住她的肩，“不要一个人闷着，有我……”
　　卫子夫刚想笑，忽然间觉得脚踝的地方被什么东西缠住了。然后那个东西猛地一拽，在她还来不及诧异的时候已经把她拉进了水里。楚服来不及抓住她，只是徒然的伸着手，从刘彻的方向看起来，楚服不是想拉住卫子夫，反而像是推她下的水。
　　“大胆奴才，你在干什么！”刘彻冲过去捉住了楚服的手，“你居然敢推皇后下水！你到底有何居心！”
　　“子夫不会水！”楚服完全不顾刘彻再说些什么，狠狠的挣开了他的手，然后跳进了池子里。
　　这个女人到底想干什么？
　　池子里的卫子夫还在挣扎着，楚服就到了。卫子夫刚刚才看到她，甚至还没有来得及欣喜，就看见另一只手死命的卡住了楚服的脖子，把她狠狠的往水里按下去。
　　“服！”卫子夫慌了，真的慌了，“服……”嘴里呛了水，她再也喊不出来了。有人忽然的环住了她的肩，把她往岸上脱拖去。
　　她终于明白过来了。
　　眼前的人，有着她再也熟悉不过的脸。那么的棱角分明，那么的英武帅气。她的弟弟，卫青。
　　她狠狠的咬住卫青的手，发了疯一样的往水里沉。
　　要死就死，我怕什么！楚服都死了，我还活着干什么！
　　一只手，柔柔的，抓住她的手，往水面浮。
　　抓住她的人没有说话，只是那么一只手，冰冰凉凉的，什么温暖也没有。
　　卫子夫忍了好久的泪还是忍不住倾泻而下，混在了已经污浊的池子里。
　　楚服，我要走了。不能和你在一起，我起码要让你平平安安的。我要拼尽了全力来守护者你，就像你护着我一样。
　　服，我走了，你该怎么办？
　　去找你的阿娇吧。我会让她比我更爱你，服，她要代我爱你。

　　去，留

　　长门宫又冷清了。陈阿娇冷眼看着当日谄媚的人一个个又换了一副嘴脸，不难过，只是想笑。宫里的消息传的永远是那么的快，宫里的人心永远是那么的没有定数。
　　你看，不是连说爱我说了整整十八年的楚服都转投了卫子夫的怀抱了吗？还有什么是可以相信的？
　　“听说了吗？那个叫楚服的女巫把皇后娘娘推下了水，据说皇后娘娘现在都还没有醒，陛下一怒之下要腰斩了楚服呢！”
　　楚服？
　　“对啊，还是卫子夫讨人喜欢些。你看陈阿娇那个骄横的样子，难怪陛下喜欢卫娘娘了……”
　　楚服……
　　楚服……
　　楚服！？
　　“你们说什么！”陈阿娇猛地扑到小声议论的宫女身上，“你刚才说楚服什么？”
　　“腰斩……”宫女吓得愣愣的，“腰……”
　　“活该！”陈阿娇猛地推开宫女，“你活该！谁让你沾那个女人的！你活该你活该！”话音还没有落，泪水已经流了出来。
　　我为你哭了呀楚服？为什么？因为彘儿彻底的抛弃了我，还是因为这里实在是太冷，实在是太让人心寒？你要是死了我怎么办？你要是死了我怎么办？
　　两个小宫女呆呆的看着陈阿娇么无声息的哭泣，有些愣神了。
　　这个时候的陈阿娇，居然有种让人忍不住想要怜惜她的感觉。
　　“娘娘……”其中一个小宫女走过来安慰道，“娘娘您别哭了，一个普通的巫女而已……”
　　“不是不是！”阿娇狠狠的摇着头，“不是不是，楚服，我错了，我错了。只要你回来，我什么都让你的……”
　　你回来，你回来。我不要彘儿了，我不要了……
　　未央宫，卫子夫依旧在昏睡着。刘彻在帐外训斥着一群素手无策的御医，卫青坐在床边看和她，轻声的问：“姐，怎么，你看到了没有？你醒不过来，楚服死定了。”
　　为什么我睁不开眼？楚服，楚服！
　　“不要挣扎了，姐。我下的药，分量很重，仅凭你的毅力怕是没用的。只要你眨一下眼，我就当你愿意出来了。现在是个好机会，我不想错过了。”
　　为什么，青儿，你不是贪恋权势的人啊！
　　“不是我想要什么权势。姐，不是。”卫青淡淡的摇了摇头，“我只是为你好。姐，你以后一定会感激我的。”
　　“说什么悄悄话呢？”刘彻进来，“子夫她……”
　　“没关系，姐一定会没事的。”
　　“嗯，”刘彻面露难色，“只要她肯醒过来，我再也不会跟她生气了。”
　　“会的。”卫青朝她看了一眼。
　　卫子夫的眼睛刚才眨了一下，轻轻的。
　　卫青笑了笑，转身离开了。
　　刘彻就在这个时候惊讶的发现，卫子夫的眼角有淡淡的泪痕。那么的淡，水一样。
　　“子夫！”他惊喜的抓住卫子夫的手，“你听到了，你听到了！寡人错了……不是，是我错了，我错了。你要醒过来，你一定要醒过来……哼，那个该死的巫女，我一定会把她碎尸万段的……”
　　卫子夫在这个时候已经知道了，卫青下的毒，解药就是她自己的泪。
　　她轻轻的睁开眼，朝着刘彻笑了笑：“嗯，听到了。”
　　可是，来不及了。
　　卫子夫笑着看着离去的弟弟，嘴角的笑有些变了味。

　　后悔已太迟

　　楚服抱着膝蹲在阴暗的刑部大牢里，看着小窗户透下的若隐若现的光，眼神迷离的。
　　没有人知道她在想什么。
　　狱卒颇为好奇的看着这个素衣淡雅的女子，很好奇明明被告知明日就会被腰斩的她哪来的那么大的毅力保持着镇定。
　　楚服当时看了他一眼，居然真的就回答了。
　　她说：“有人会救我。”然后别开头去看着窗户，一看就是整整的一天。一动不动，直到夜幕西沉。
　　狱卒记得她当时的眼神，半分没有即将获救的欣喜。虽然话音里听的出她的笃定，那种眼神却让人误以为她宁愿去死。
　　可是，会有人有好好的命不要，非要寻死的？
　　到了午夜，狱卒亲眼看到皇后来了。她来，只是为了亲口吩咐，放了楚服。
　　这下他终于相信楚服的话了。真的有人来救她，而且就是传言中被楚服推下水的皇后。
　　不过这两个人还真是奇怪啊！
　　狱卒疑惑的摇了摇头，在卫皇后的命令中带着众人退下了。
　　阴暗的牢狱，只剩下了卫子夫和楚服。
　　“你没有什么想要说的？”卫子夫淡淡的问。
　　楚服抬眼看着她，没有说话。
　　卫子夫转身：“你不说我就先走了。”
　　楚服依旧看着她，没有回应。
　　卫子夫抬脚往外走。
　　“子夫，”楚服沙哑着嗓子，“你用什么作为代价的？”
　　卫子夫僵了一下。
　　“没有代价，”她淡淡的说，“我继续当我的皇后，你继续做你的陈皇后的侍女。”
　　楚服一下子就全明白了。
　　“要你离开我啊！”她垂着头，“千方百计，只是要你离开我啊。”
　　卫子夫的手渐渐的握成了拳，尖细的指甲掐进了掌心，血丝一点点的渗出来。
　　“我先走了，”她最后却只是说，“你保重。”
　　“不再见了？”
　　“不见了，”卫子夫轻声的说，“再不相见。”
　　然后，真的离开了。
　　楚服一直都抱着膝蹲在地上，半分没有移动。直到牢门传来吱呀的轻响，她才埋下头，幽幽的叹了一口气。
　　“不见。”
　　没有谁比楚服更了解卫子夫，她知道卫子夫这是准备打一场你死我活的大仗了。卫子夫的敌人实在是太多，所以她居然把自己排在外面，只想一个人承担。
　　楚服这次的受陷入狱，无疑的加重了卫子夫的决心。卫子夫的决心，她早就见过了。楚服劝不了她了，再也劝不会来了。
　　可是，这一去，你真的还会是我的子夫吗？那么尔虞我诈的世界，真的不会把你焚毁？
　　陈阿娇此时还在昏睡。得知楚服即将被腰斩的那一天晚上，她莫名其妙的发起了高烧，嘴里念叨的全是楚服的名字。喊得声嘶力竭，仿佛就要在下一秒断气。
　　可她毕竟还是没有死。非但没死，当她睁眼，第一眼见到的居然是楚服。
　　她分分秒秒挂在嘴边，恨之入骨又念念不忘的楚服。
　　只一愣，下一秒阿娇已经扑到了她的怀了。
　　“你不要再离开我了，我错了我错了。以后我天天都听你的话，你要打要骂都随你。只要你留下来，我什么都愿意做……”包括……
　　“你怎么了？”楚服只是淡淡的说。嗓子有些哑，但是明显的没有情绪的波动。
　　“楚服？”
　　“如果是累了我现在马上就去给你烧水，等你泡一泡就好了。”然后慢慢的起身，准备出去。
　　陈阿娇第一次抓住楚服的手，第一次，那么紧，不愿松开。
　　“你留下来，”她说，已经是拼尽了自己最后的尊严，“我……我……我……”我想你了……
　　“发生了什么？”楚服又坐回床边，伸出手探到阿娇额头，“还是刘彻又抛弃你了，你来我这里寻个温暖？”
　　楚……服？
　　你是楚服吗？
　　“啊，看来还真的被我猜对了。”楚服依旧是淡淡的说，“没关系，我已经习惯了。”她揽住陈阿娇的头轻轻的靠在自己的怀里，“你靠着就好了。”
　　卫子夫。
　　再驽钝，陈阿娇也已经明白了。
　　卫子夫离开了，楚服失魂落魄。
　　你真的爱她那么深？那么以前的那些话呢，全都是你的杜撰？全都是你的花言巧语，只是为了哄我的？
　　她居然真的就问了出来。
　　“卫子夫……”她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只提到了一个卫子夫，楚服就忽然就变得奇怪了。她紧紧地盯着陈阿娇，紧紧地盯着，然后别开头起身。
　　阿娇当然不愿放弃，她伸出手去挽留她，刚刚触到楚服的手，楚服就触电一样的甩开了。
　　“我先去烧水，”她深深地叹了口气，下一刻，声音又恢复了往日的生气，“你先躺一会儿。”
　　“楚服……”你究竟怎么了？
　　楚服走了几步，还是又折回了阿娇的床前。她俯下身理了理阿娇脸上散乱的发，柔柔的笑着。
　　“饿了吗？”她笑着说，“要不我先去给你做饭？”
　　阿娇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楚服的手轻柔的拂过她的脸，然后起身走了。
　　只留下兀自不明就里的陈阿娇。
　　她还不够了解楚服，如果是卫子夫，她会很明确的告诉陈阿娇：楚服是打不到的，她从来就不允许自己倒下。即使是为了她卫子夫。您下载的文件由w w w.27 tx t.c o m (爱去小说)免费提供！更多小说哦！
　　她还会告诉陈阿娇：这样的楚服，才是真的楚服。
　　可是陈阿娇不明白。她只觉得难过，只看到了一个莫名其妙的楚服，一个她从来没有见过的楚服。
　　她从来没有觉得离楚服这么远，即使楚服抱着卫子夫的时候，她都没有觉得。
　　楚服，你真的是楚服？是那个，口口声声说爱我的楚服？

　　病

　　楚服的手艺一直就很好，但是陈阿娇吃的全没心思。楚服把饭菜端过来以后就去烧水去了，阿娇看着对面空荡荡的座位，这才记起它一直都是那么空荡荡的。楚服就像一个侍女，除了每日的“爱你”，她就是一个尽忠职守不越雷池一步的侍女。
　　她甚至未曾和阿娇同桌而食过。
　　还未来得及想什么，楚服已经回来了。
　　“水烧好了，”她说，“你要去吗？”
　　“恩。”阿娇起身。久病初愈的身体还是孱弱的，所以她晃了几下，撑着桌子才总算站稳了。楚服的手伸到她的腋下，轻柔的把她托起，靠在自己的肩上。
　　“我扶你，”她说，“你慢慢走，不要急。”
　　楚服的手，也只是碰过自己的手，肩而已。
　　腰呢？
　　阿娇回忆，却只记得楚服那只放在卫子夫腰间的手。
　　一路慢慢的走，还是到了浴池。楚服去屏风外，陈阿娇自己宽衣。
　　从楚服说了那一句禁忌的话以后，陈阿娇就没有打算再让她看自己身体。
　　她恶心。
　　可是现在……
　　独自泡在宽大的浴池里，看着水汽蔓延着升到房梁之上，还是觉得好孤寂。
　　很久没有来过了，长门宫最好的地方大概就是这里了。一个冷宫却备了浴池，想想就想笑。
　　陈阿娇撩起有些残的花瓣，忽然间发现，自己的皮肤，居然有些松弛了。
　　那种属于老年人的松弛。
　　她呆了一下，终于记起自己已经是而立之上，不惑未满而已的人了。
　　难怪刘彻不愿再为她停留了。
　　“我们什么时候相遇的？”阿娇忽然的开口。楚服楞了一下：“二十年前。”
　　“二十年啊。”阿娇忍不住叹了一口气，“我们好像都老了吧。”
　　楚服默不作声。
　　“我想在此生，和一个爱我的人好好的爱一场。我的时间已经不多了。楚服，你爱我吗？”
　　楚服倒是没有惊讶的意思，她看向屏风后的人影：“你呢，你爱我吗？”
　　阿娇呆了一下，然后淡淡的说：“我也不觉得你有多爱我。”是，你只爱卫子夫。以前的话都是谎话。
　　“所以，只是觉得我们都孤单，勉强的靠在一起取暖而已？”与爱无关？
　　“啊，”阿娇的心有那么些许的难过，“取暖而已。”
　　“也不容易，”楚服并没有继续追究，“你肯将就了，可见刘彻给了你多大的危机。”
　　“你不许再提他了！”阿娇有些恼。楚服最近变得很尖锐，阿娇知道她是伤心卫子夫的离开，也不想过分的追究。可是她再怎么大肚也还是有极限的，更何况她不是。
　　屏风外面的人安静了很久，这才缓缓的开口：“对不起，失常了。”
　　阿娇愣了一下。
　　“不用。”
　　两个人之间，真的有隔阂了。
　　陈阿娇洗好了澡，穿好睡衣从屏风后面走出来。楚服背对着屏风坐在石阶上，支着下巴，似乎已经睡着。
　　阿娇走到她的面前，蹲下身看着楚服。
　　真的睡着了。
　　楚服从来都是那么的一丝不苟，任何的情况下都临危不乱的。可是现在拧着眉支着下巴的楚服，好像一个幼儿，梦里被别人抢了糖果，巴巴的伤心。
　　伤心。
　　你是为了卫子夫吗？
　　那为什么呢一句话都不肯说，只是一个人憋在心里，委屈自己？
　　阿娇有些迷惑，或者是被眼前的楚服迷惑了。她有些迷惑的伸出手，轻轻的捧着楚服的脸。
　　她的声音也是难得的温柔：“有我啊，还有我啊。我在，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可是，楚服就真的揪住她的手，死命的揪着，靠着自己的脸，然后吻着阿娇的手心指间，一寸寸的吻。
　　像是在吻情人的手。比如，卫子夫。
　　当那三个字跳进脑海的时候，陈阿娇灼了一般的抽回了手。她倒是抽回了手，可是却连带着把整个的楚服拉起来了。迷迷糊糊的楚服在完全没有意识的情况下，软软的就倒在了阿娇身上，把这位听过自己十八年“爱你”却依旧没有动摇的女子压在了身下。
　　楚服的唇亲在阿娇的耳边，手按在阿娇的胸口，火的灼热从阿娇的胸口升腾，游过她的耳边，游过她的脑海。
　　我这是，怎么了？
　　“子夫……”楚服喃喃着一点点吻到了阿娇唇角，然后辗转着和她深吻。
　　卫子夫，卫子夫！
　　陈阿娇再也受不了，猛地推开楚服，头也不回的冲出了房门。

　　往事1

　　夫何一佳人兮，步逍遥以自虞。
　　佳人？
　　阿娇想着想着就笑了。
　　后宫三千佳丽，个个都比我堪得上佳人。
　　她似乎就没有想过，为什么楚服会在那么多年里对自己说爱你。以色侍君都已经是色衰而爱弛了，更何况是一个二十年来没有得到丝毫的回应反倒是被自己践踏得以前不值得楚服。
　　为什么会说爱我？如果说以前是因为自己是皇后，还算是有权有势，可是现在呢？为什么楚服还是那么的不离不弃？
　　答案几乎是只有一个，可是陈阿娇看到了楚服对卫子夫的好，所以现在，她还想到了另一种可能。
　　何以报君恩。
　　她记得第一次见楚服时，她那张惨不忍睹的脸。当时阿娇牵着她那早忘的父亲的手，站在楚服的窗前，看着床上的人挣扎着，咬着牙不肯呻吟出声来。
　　“她怎么了吗？”阿娇抬起头看着父亲。
　　父亲没有回答，只是问她：“娇儿喜欢她吗？”
　　这样的人叫人怎么喜欢啊。可是当时的陈阿娇居然点了点头：“她那么可怜，除了我，肯定没有人要她了。”
　　年轻的驸马叹了口气，没有再说话了。
　　软榻上的楚服一直没有睁开眼，所以阿娇只以为她没有听见。可是现在，陈阿娇觉得楚服一定是听见了。非但听见了，而且记了那么多年。
　　陈阿娇从来没有觉得那么的绝望。楚服或许不是恋人，可是她是最后的救命稻草，一旦断掉，她就真的被卷入了湍急的河，再没有任何的机会让她重新上岸了。
　　楚服还在，可是阿娇觉得她已经是摇摇欲坠了。那么的千钧一发，仿佛只要自己再用力些，楚服就会在任何的时候弃自己而去。
　　不是因为爱，只是报恩，你究竟能坚持到什么时候？
　　最近的你似乎已经有些不耐烦了。一次次的忤逆自己的意思，一次次的逃开。
　　是因为已经是你的极限了吗？
　　楚服，我该怎么办才能挽回你？
　　陈阿娇一向就不是等着机会来上钩的人。太过于主动，主动到抢了刘彻的主动权，所以她才会到了现在这个境地。她并不打算改，而且到了现在，更加的不能改了。
　　楚服的事，她只能主动。
　　不过，有人比她更加的主动。
　　陈阿娇在二更天的时候等来了卫子夫。她并不是一个人来的，但是随从们一个个都睡眼惺忪，被卫子夫关在了门外。
　　“我知道你现在在想什么。”卫子夫看着床上拥着薄被的陈阿娇，不顾后者还没有睡醒的迷茫，“我帮你。”
　　这下子阿娇终于是醒过来了。
　　她满眼敌意的看着卫子夫，没有说话。
　　“不相信？”卫子夫找了个最近的位子坐下，“我说帮你就帮你，不过就要看你把握的住不了？”
　　“凭什么让我相信你？”
　　“信不信由你，”卫子夫依旧是那么淡淡的，“可是除此之外，你有对付楚服的办法了吗？”
　　她是真的知道。
　　阿娇有些胆寒。
　　这个女人真是可怕。自己以前居然还要与她为敌，真是太自不量力了。
　　“你好像已经接受了，”卫子夫略略的点了点头，“明天我再来告诉你怎么办。”
　　“等一下！”阿娇见她起身连忙叫住了她，“你为什么要帮我？”而且，是把楚服往别人怀里推……
　　“谁说了我是在帮你？”卫子夫回过头来看了看阿娇，“我从来就没有打算帮过你。”
　　“那你……”
　　“我绝对比你爱楚服，”卫子夫回过头去，陈阿娇看不清她的表情了，“为了她，我什么都敢做的。这一点，我自信你永远都比不上我……”
　　是，阿娇垂下头。迄今为止她都还是不清楚自己是不是爱上楚服了，更何况她还没有准备为楚服做些什么。
　　卫子夫已经在这个时侯走了出去。
　　“楚服……”阿娇幽幽的叹了口气，慢慢的闭上眼。
　　我爱你吗？还是只是想找个依靠？
　　可是为什么我觉得，即使是卫子夫的恩惠，只要是关于你的，我都愿意接受了？
　　你到底，算我的什么啊……

　　第十二章

　　楚服彻夜不归。
　　卫子夫的贴身丫鬟在第二天来找阿娇，叫她在正午的时候到甘泉宫去见卫子夫。
　　“我随意出宫可是犯了宫规的。”阿娇道。
　　“娘娘有腰牌，到时候您尽管出去就是了。”
　　阿娇疑惑的点了点头。
　　阿娇正午到的甘泉宫，卫子夫不在，留下她一个人坐在凉亭里，看着满园青绿色的梨树发呆。大概又等了半个时辰，卫子夫才来了。
　　卫子夫不是一个人来的，她身后的众人阿娇全都认识。
　　“各位娘娘安好。”阿娇先打了声招呼。
　　一干妃子惊讶了片刻，而后回复了冷傲之色：“哎，这是谁啊？这么低三下四的，像条老狗一样。”
　　阿娇只是笑，并没有说话。
　　从侍女告诉她卫子夫不在的那一刻，她就已经明白了这是一个鸿门宴。冷嘲热讽或者什么其他的东西，她早就已经不在意了。她还是陈阿娇，有属于她的永远不会低下的身份；她又不是陈阿娇，因为她居然已经学会了忍耐，学会了视而不见的面对这些存心让她难堪的刁妇。
　　“看看她那一身衣服……啧啧……”有人摇头叹息。
　　“哎，可怜哎……”还有人假意怜惜。
　　“咱们千万不要学她……”
　　“哈，”阿娇还是忍不住笑了，“那可未必。”
　　众人沉默了一下，还是一直旁观的卫子夫先开了口：“对啊，你看，有谁能够让陛下专门为她修一座冷宫？”
　　一招毙命。
　　阿娇实在是放不下，所以毫无意外的苍白了脸。
　　“别扫了游园的兴了。”卫子夫淡淡道，“对了，陈娘娘，您也要来吗？”
　　“嗯，”阿娇勉强摇了摇头，“不去了……”
　　“哎，真是可惜……”
　　就在阿娇以为她或许已经可以全身而退垂下头松了口气的时候，不知道是谁的手肘一拐，推得她往凉亭外跌去。
　　那里没有水，只是一片乱石堆成的假山。
　　忽然的，有什么人抓住了她，将她带回了怀里。然后狠狠的将她搂紧了：“谁让你来这里的？”
　　楚……服？
　　“你傻吗？”楚服看着她的眼睛，“来这里的找羞辱？”
　　陈阿娇愣了一下，然后把头埋进了楚服的怀里。
　　“我们走，”她说，“我们回长门宫。我再也不要刘彻了，再也不要出长门宫了。我们就这样一直呆在那里，直到老死。”
　　直到老死。
　　楚服都没有想过这样的事。
　　她抬眼看了看卫子夫，然后飞快的低下头去，搂着阿娇离开了。
　　“那个女人是谁啊！”众人还有些微的惊讶。
　　“哦，”卫子夫转过头看着梨园，“我也不认识。”
　　宫门外荷塘里的荷叶已经露出尖尖的小角，在这个暖洋洋的午后，有几只蜻蜓立在了上面，风吹起，又立刻飞走了。
　　楚服抱着阿娇回了长门宫，然后就撇下了她，再没有和她说过一句话。
　　阿娇知道楚服是生气了，可是为什么生气，她却猜不透。
　　“是因为我擅自离开你的视线吗？”阿娇试探着问。
　　楚服淡淡的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还是因为，我去见了卫子夫？”
　　楚服幽幽的叹了口气：“你为什么出去了？”
　　好不容易等到楚服终于理会自己了，陈阿娇总算是松了一口气：“我……”她顿了一下，“闷得慌，我出去晃晃……”
　　“谎都不会撒，”楚服摇了摇头，“因为是子夫邀请的？”
　　阿娇愣了一下，没有回应。
　　楚服看了她一眼，有些许的惊讶：“你……”
　　阿娇也有些奇怪：“怎么了？”
　　“呵，”楚服居然就笑了，“你果然是变了啊。”
　　“啊？”变？什么变？
　　“以前的你，绝不会放弃这种攻击别人的机会的。”楚服笑着拉着她的手，然后僵了一下，又松开了，“我先去给你煮些压惊的药，你……”
　　阿娇知道，楚服又准备躲开了。所以她拉住了楚服的手：“有你在，什么药我都不要了。”
　　话音刚落，两个人都呆了。
　　我这是，在表白？
　　“娇儿……”楚服终于再次这样叫她了，可是接下来的话却让阿娇从这个欣喜中跌落，“我爱子夫，我们，来不及了。”
　　“即使是她做了这样的事？”阿娇前所未有的难过，伤心，又委屈。
　　“子夫做的事，自然有她的原因。”楚服似乎是不为所动，“现在我还猜不透，可是我相信她。”
　　“哦。”阿娇垂下头去，松开了楚服的手，“哦。”
　　“我只是担心，在这个过程里，你会成为替罪羊。”
　　哦。
　　“不用啦，”阿娇朝着楚服笑了笑，“我不是还有你护着吗？”
　　楚服愣了一下，微微的点了点头：“嗯，有我。”
　　“那就够啦，”阿娇往床上一倒，“我要午睡了，服你给我唱摇篮曲啊。”
　　“摇篮曲？”
　　“嗯，”阿娇微微的闭眼，“摇篮曲。”
　　我以前睡不着的时候，你总喜欢唱给我听的曲子。你总说我像个长不大的孩子，我觉得也是。
　　所以就唱一首摇篮曲吧，我只想做你永远都长不大的娇儿。
　　娇儿。
　　为什么，非要让我在彻底的失去你以后才觉得你是那么的珍贵，才会觉得你对我而言太过于重要甚至或许我都已经是爱上了你？
　　不，我不能爱你。
　　我不爱你。

　　第十三章

　　阿娇坐在饭桌旁，等着楚服回来。楚服今天出去了，至于去了哪儿，阿娇不想去猜。因为结果根本就不需要猜。饭是她自己做的，从早上楚服出去时就开始做了，直到傍晚才算做出了一份像样的。以前的她从来就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还会给什么人做饭，只是这种小人家的感觉，似乎很温馨。
　　是在宫里不会再找到的温馨。
　　连等待的过程都那么的舒服。
　　只是，等待的太久，是会累的。
　　二更天的时候，楚服回来了。
　　阿娇熄了灯，楚服大概以为她已经睡了，所以动作格外的小。可是，阿娇还是听到了。
　　“服，是你吗？”她随口就问了一声。
　　服。
　　这个称呼，不属于她的。
　　所以楚服没有回应。
　　“才回来啊……”阿娇迷迷糊糊的摸黑过来，借着朦胧的月光勉强找到了楚服，然后一把就拉住了楚服的手，拉着她到了桌边，“我给你做了饭呢……”
　　“娇儿……”
　　“恩？”阿娇抬起头来看着她。
　　月光已经照不到这里了，所以楚服的脸阿娇完全就看不清。可是仅仅只是听她的声音，阿娇也能猜到此刻楚服的样子。那会是多么难过，多么伤心欲绝的一张脸。
　　“不要问，”楚服只是淡淡的说，“什么都不要问，好不好？”
　　“到底怎么了？”你不要这个样子，你还有我啊。
　　“子夫她……”楚服还是说了，“不择手段，真的只是想保护我吗？”
　　阿娇确定今天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了，可是，楚服不说，她就不能再问。
　　偏偏楚服就叹了口气：“今天，我看到卫青了。”
　　“他怎么了吗？”
　　“卫青什么都没有，是子夫。”
　　果然啊，除了卫子夫，还有谁能让你这么的伤心欲绝？
　　楚服长长的呼出一口气：“我和卫青说起子夫和我的事，正好被一个路过的宁妃宫里的一个小宫女听到了，不但听到了，还听懂了。”
　　说到这里，楚服似乎再看着阿娇：“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办？”
　　这些东西阿娇一直就不擅长，否则也不至于得罪满宫的人了。她几乎是想都没想的，直接就摇了摇头。
　　楚服轻叹了口气：“子夫一个人过来找卫青，正好抓住了那个小宫女，然后，抽出卫青腰间的剑，直接就杀了她。”
　　阿娇愣了一下。
　　“没有人，周围一个人也没有。那个宫女一声都没有哼，就这样倒在了我的面前。”借着黑暗，楚服把什么都藏了起来，“她太果断了，果断到我都怀疑自己是否是真的认识这个人。”
　　可是，阿娇所见的卫子夫，似乎就是这个样子的。
　　是因为楚服只看见从前的卫子夫吧。对如今的卫子夫，或许她还没有自己了解。
　　可是，阿娇什么也没有说。
　　她迟疑了一下，还是抓住楚服的手，把她拉进了怀里。
　　楚服浑身一僵，伸出手搂住了阿娇的腰。
　　再没有其他的动作了。
　　“还有我，”阿娇还是说了，“我已经回来了……不对，是已经决定到你身边来了。”我一直就不曾属于你，除了未来。
　　可是，对你有用吗？
　　楚服的气息凉凉的，在阿娇耳边，淡淡的，就像楚服这个人。
　　“我曾经爱过你，”楚服忽然说。
　　“什么？”你真爱过我？
　　“是，”依旧是那么淡淡的语气，没有一丝一毫情绪的起伏，“当你第一次牵起我的手的时候，到你坐上刘彻的马车之前，我都爱你。”
　　后来，就不爱了？
　　“后来，我告诉自己，不能再爱你了。结果，就真的不爱你了……”
　　“你骗人！”阿娇推开她，“你骗我！你骗我！你现在也一定是爱着我的！一定是的！”
　　楚服静默着，看着她。
　　服，服，你告诉我，你真的还爱我好不好？我讨厌后悔，我讨厌这种曾经得到又失去的感觉，我会疯掉的，真的会疯掉的……
　　可是楚服一句话都没有再说，转身走出去了。淡淡的月光照在她的身上，有些虚无飘渺。
　　不真实。
　　你不想伤我吗？可是，你这样走，伤我更重啊！
　　为什么要让我后悔，为什么？！
　　我好恨你，比爱你更多。
　　天，我居然说爱你了？

　　第十四章

　　楚服习惯了一消失就是好几天，阿娇以前是懒得管，后来是不屑去管，再后来是管不了，现在，是非管不可。
　　因为有人告诉她，楚服是去找卫子夫去了。
　　为什么去找卫子夫阿娇清楚，楚服不希望任何的障碍横亘在她与卫子夫中间。楚服有时候看得很开，但实际上还是一个眼里揉不得沙子的人。她像是珍珠母贝，有了沙粒尽量的吐出来，实在是吐不出来，就把它包起来，磨成珍珠。
　　阿娇已经成了那颗珍珠，已经不能再伤楚服分毫。可是卫子夫还是沙子，揉进去了，楚服就在尽量的把她吐出来。
　　楚服消失了半个时辰之后，阿娇就翻墙出了长门宫。她一向就不是一个乖巧的主，只是有人逼得她磨掉了锐利的甲，又揪着她尚未完全磨尽的甲痕把她送到了这里而已。那么长的岁月都没有磨尽的装甲，现在在楚服的刺激下又完全的长出来了。
　　这是不是就可以证明，我的刁蛮任性是与生俱来的东西，根本就是抹杀不去的？是不是就可以说明，我天生就不适合呆在皇宫，不适合做什么劳什子的皇后？
　　她前脚刚翻过高高的围墙，后脚甚至都还没有搭上去，忽然就被一个残酷的事实打击了锐气。
　　踝骨发出喀喀喀的声响——扭到了。
　　老了。
　　她想着想着，就忍不住笑了起来。
　　来不及了，什么都来不及了。一个三十几岁的人要翻着墙出去找一个不再爱自己的人乞求爱情，完全不管自己当初是怎么拒绝别人践踏别人，真是的天大的笑话。
　　笑着笑着，眼泪就开始慢慢的往外淌。
　　然后，手脚都失了力气，任由着自己从高墙上滚落下来。
　　可是，下面的温暖的怀抱，属于谁？
　　“怎么想起翻墙？”楚服的声音有些不稳，大概是跑过来的，气息都还紊乱着。还有，淡淡的恼。
　　“嘻。”阿娇翻身抓住她的脖子，脸埋在楚服的脖子上，“等着你来接住我啊。”
　　“胡闹！”楚服猛地松手，阿娇的脚立刻落到了地上。
　　然后是钻心的疼。
　　阿娇什么表情也没有，如果说还有什么表情的话，大概也还是刚才那种玩笑般挑逗的表情。可是楚服看了她一眼，弯腰就又抱起了她。
　　“以后不要再开这种玩笑了，”楚服微微的叹了口气，“要是我恰巧不在该怎么办？”
　　你岂是恰巧不在，你现在是几乎都不在。
　　“你扭了脚，最近都不要乱走。我会留在长门陪你。”
　　你居然看出来了。
　　阿娇在心里悠悠的叹气。
　　你什么都清楚。
　　“你的卫子夫呢？”她还是决定去挑开这层窗户纸。
　　楚服的步子一下子就停了，过了半晌，阿娇听到楚服略微颤抖的声音。
　　“我们结束了。”她尽量的在压抑自己的情绪，“什么都结束了。”
　　这下子阿娇没有再问。
　　她已经学得很乖了，起码对楚服，她能保证自己很乖。
　　“为什么不能再考虑我？”她现在就是这么想的，所以就这么说，“我现在可是在等你。”
　　如果说自己还有什么赢的机会的话，这大概是最后一个了。过了今天，阿娇不敢保证楚服会不会直接的就把心门锁上，让自己再也没有机会进去。
　　所以她更宁愿直接。就这样把话摊开了来讲，才有可能把楚服抓住。
　　虽然楚服会因此被逼到死角，没有退路。
　　“为什么逼我？”楚服有些戚戚的，“我现在不想去考虑。”
　　“你给我一个答案。”阿娇扭住她的领口，强迫楚服于自己对视，“现在就说。说你愿意爱我，或者告诉我，你永远也不可能再爱我，让我死了这条心。”
　　楚服犹疑了很久，还是别开了头。
　　“对不起。”她说，“你不要怪我。”
　　哦。
　　“不怪你，”阿娇的手无力的松开了，“怎么会怪你呢。怪我自己才对。”然后挣了挣，“你放我下来，我自己走。”
　　“你的脚……”
　　“你肯定是会走的。”阿娇埋着头看着脚下，小心翼翼的踏开一步，再慢慢的挪上另一只脚。疼，可是，可以忽略。
　　“我要学会自己保护自己的，”她接着说，然后抬起头看着楚服笑了笑，“你说呢？”
　　楚服呆了半晌，没有说话。
　　阿娇就自己慢慢的挪着，一点点走远了。
　　远了，远了，然后转过了墙角，消失了声音。
　　楚服猛地醒过来，往阿娇消失的方向追过去。
　　果然，转角的墙角下，阿娇抱着肩蜷缩在那里，没有任何声响的，只是静静的埋着头。
　　“你别过来，”她朝楚服抬起手，“你赶快的消失，不然的话我会忍不住想杀了你。”
　　“娇儿……”
　　“滚！滚！”阿娇奋力的摆着手，“滚开！”
　　“……”楚服找不到任何安慰的话，只好静静的站到一旁，看着她不说话。
　　“我恨你，比恨刘彻还恨你。”阿娇缓缓的说，“刘彻抛弃我，起码还是因为他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君王，三千佳丽过往云烟那是天子的共性。可是你是什么？！”她猛地抬头，眼神里是猜不透的恨，“你只不过是我父亲从一场不为人知的家族仇杀中救起的一个孤儿，无父无母无依无靠。我好心收留了你，让你不至于暴死街头。可是你呢？你现在居然敢这么底气十足的告诉我你不爱我要离开我？你是个什么东西！”
　　楚服就静静的看，也不说话，也不辩白。
　　“现在有把刀的话我肯定会忍不住一刀砍死你。反正我这一辈子是注定没有出路了。杀你一个也好，还有人陪葬。”
　　楚服依旧默不作声，然后在阿娇尚未平息怒气的时候，从身后拔出了一把尺来长的青铜剑。
　　“这是鱼肠剑，”她走到阿娇身边，把剑递给了她，“拿好了。”
　　剑没有鞘，锋利的刃闪着寒光，晃得阿娇心中杀机四起。
　　是杀了你，还是杀了我？
　　好累。
　　像是把心里淤积的怒气全都发泄出去了，所以阿娇觉得前所未有的轻松。
　　当然，除了面前这把不知用意得鱼肠剑。
　　“你是想让我杀了你？”
　　“无所谓，”楚服依旧是淡淡的，“我的名是你救的，还给你也无妨。”
　　“楚服！”阿娇终于是真的怒了，“就为了一个卫子夫，你宁愿去死？！你这个懦夫！”
　　她握着短剑的手有些抖，抖得自己都快控制不住要挥向面前这个让她失望透顶的人，眼不见为净。
　　“你别用力……”楚服忙抓住她的手。几个月没有磨去的指甲，很容易掐进肉里。然而她的话还没有说完，握住阿娇的手还没有用力，阿娇就猛地挣开了。楚服只觉得手臂上有什么东西划过，热热的，带着些微的刺痛。
　　楚服木然的伸出手摸去，然后在面前摊开。
　　又是血。
　　父母的血，哥哥姐姐的血，还有自己的血，模糊了一片。对了，还有子夫。
　　你明知道我讨厌杀戮讨厌血，为什么还做的那么的决绝？
　　“哧”的一声，鱼肠剑直直的插进了大理石的地面。
　　“服！”阿娇完全的慌了神，慌忙的捂住楚服手臂上的剑伤。可惜鱼肠剑太锋利，即使是自己那么无心的一挥，也已经是削筋断骨的威力。血渗过阿娇的指缝，一点点滴到了地上。
　　“你怎么不躲……”阿娇差一点哭出声来，“我不是真的想要伤你……我舍不得，舍不得的……你不要有事，不要有事……”
　　“死不了的。”楚服苍白了脸，但还不至于就这样枉送了性命，“先回宫包扎一下。我那儿有金疮药……”
　　阿娇慌忙的搀起楚服，惊慌失措的把她往内宫拖去：“对对对，包扎，包扎，金疮药，金疮药……”
　　“不要慌，我还没事……”
　　可是，事情就这么找上来了。
　　宫门口传来马车的喧嚣声，然后是主事太监尖锐的声音：“皇上驾到！皇后娘娘驾到！”
　　还在蹒跚而走的两个人幕的僵住了，然后抬眼对望着，想在彼此的眼里找到些什么。
　　她们同时看到了对方太多的东西。
　　楚服轻轻挣开阿娇的手：“你先去洗一下手，然后再去见他们。”阿娇衣服上没有血迹，还不用换。
　　“那你呢？”
　　“我先躲一下。”她看了看偏房，然后回过头来，看着阿娇。
　　“可是……”你的伤……
　　“我自己会打理，”她似乎是想抓住阿娇的手，可是最后还是放弃了，只是说，“你自己反而要小心。”
　　“嗯。”阿娇定了定神，“我知道。”
　　“小心……卫皇后……”
　　“嗯。”阿娇依旧轻轻的说，“我先过去了。”
　　这一次可不是那么简单的事。
　　楚服比谁都清楚阿娇这一去所面对的东西，想必阿娇自己也清楚。
　　所以更不能让卫子夫发现自己。一个受了伤的自己。
　　她慢慢的脱下青色的袍子，一点点擦干了地上的血迹，然后裹成一团，抱着它走进了柴房。
　　接下来等待阿娇的的，会是一场属于彻头彻尾的血战。
　　这时的她依旧站在水池前，看着血迹一点点的飘散，没有丝毫离开的意思。
　　没有谁能保护楚服。
　　这是她现在唯一想到的。
　　卫子夫不行，她陈阿娇不行。
　　可是，以前不行不代表以后也一定不行。
　　“皇上驾到！皇后娘娘驾到！”外面的人还在重复着。
　　阿娇远远地听见有些熟悉又急促的脚步声一点点的靠近了，这才缓缓的起身。
　　“陈娘娘……”是那个好心的宫女。
　　“马上就去。”
　　马上就去。

　　第十五章

　　正堂里的刘彻不耐的用指端敲击着檀木桌面，强撑的帝王风范让他还不至于对阿娇的拖拖塔塔暴跳如雷。可是，也不远了。
　　就在他已经准备拂袖而去的时候，阿娇终于出来了。
　　“陛下！”她翻身跪倒地上，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兴奋，“臣妾听闻陛下驾到，特地去打扮了一番……陛下看，臣妾美么？”
　　“美？”刘彻有些反胃，“啊，还好。”
　　“谢谢陛下。”然后在刘彻还没来得及叫她平身之前就慌忙的起身，不顾刘彻的微怒，直接就坐到了刘彻旁边的空位上。
　　“你……”刘彻忍不住叫住了她。
　　“怎么了？”她抬起头看着刘彻，有些惊慌的，“难道这个位子不是陛下为臣妾准备的吗？”
　　“是……可是……”刘彻求救般看向卫子夫。他实在是不愿见到阿娇，再呆在阿娇身边，他所有的厌恶会全部暴露出来的。可是那样，似乎卫子夫就会很生气。刘彻是滥情的人，但是对卫子夫，似乎又有了一点专情的因素在里面。卫子夫总是能够把两个人的距离掌握的刚刚好，不远不近，不腻不苦，让刘彻吃得到又吃不掉，憋着一口气永远泄不出来，所以就吊着，让他对她几乎达到唯命是从的地步。
　　当然，只是几乎。这一点卫子夫更加明白。
　　“陛下，”她笑着看着刘彻，“不如我们到长门宫后面去看看？臣妾在这儿住过好一阵子，有些想念呢。”
　　“子夫……”刘彻有些尴尬，“以前的事就不要再提了……”
　　“卫子夫！你别欺人太甚！”
　　刘彻呆了一下，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卫子夫，你抢了我的位置还不够，非要每天都来羞辱我吗？”
　　“放肆！”刘彻终于可以拍案而起了，“尊卑不分！娘娘的名讳是你能叫的吗？”
　　“陛下！”卫子夫浅笑着叫住了刘彻，“主人家不欢迎，那么客人就该识趣一些。陛下，我们走吧。”
　　“对，如此泼妇，枉费子夫你为她操心。”
　　阿娇坐在地上，狠狠地瞪着卫子夫。刘彻看都不愿再看她，从她身边绕过了。
　　卫子夫依旧是那么意味不明的笑着走过阿娇身边，然后微微欠了欠身：“姐姐保重。”
　　阿娇拧着眉看着她，直到卫子夫轻轻的在她耳边轻声呓语到：
　　“戏演的不错，陛下这次肯定对你再也提不起半点兴趣，也不会再来看你了。”她说，“只是，还差了一点。”
　　差一点？差了什么？
　　“差了楚服。”声音有些冷，“你把她藏到哪儿我管不着，但是她要是是因为出了什么事才不能来的话，陈阿娇，你在这世上可不只是一个人的。”
　　“说我，”阿娇没有慌，“究竟是谁伤楚服最重？”
　　“我问心无愧，”卫子夫只是淡淡的，“不过听你的话，楚服是真的出了事了？”
　　阿娇条件反射的想到楚服的剑伤，好深好重，她必须赶快的把这边了结了过去看她。
　　可是卫子夫为什么就是不肯放？
　　“带我去！”阿娇苍白的脸让她心惊，“听到没有，带我去！”
　　“子夫？”刘彻在外面好奇的张望。
　　卫子夫抬头就已经换了一张脸。她淡淡的笑着：“陛下先行回宫吧，臣妾还想到处走走。”
　　“嗯……”刘彻想了想，“那寡人也留下来陪你。”
　　“陛下请先行回去吧……”
　　“对，陛下您就留下来吧，娇儿好久没有见到您了……”
　　刘彻有些怯意的：“那子夫你早点回宫，这里有些凉。”
　　阿娇仰着头满脸希翼的看着刘彻，心里却还是忍不住发苦。
　　这哪是有些凉，是太凉。
　　刘彻还是很快就离开了。
　　“谢谢你。”屏退了侍从，卫子夫淡淡的说。
　　“谢我？”阿娇好笑，“是不是我也该谢谢你？”
　　“我不想给你争，”她终是拧起了眉，“带我去见服。”
　　“凭什么？”
　　“陈阿娇！”卫子夫恨恨的开口，“你以为我就对付不了你了吗？”
　　“我怕什么！”她拧着劲仰起头，“你最无非诛我九族！哼，连带着那个负心汉一起诛连了我才开心呢！”
　　“刚刚才觉得你总算是学会忍辱负重了，这下又是那个骄纵任性的郡主了。”卫子夫似乎有些失望，“我最后说一遍，带我去见服。”
　　忍辱负重。
　　阿娇重重的换了口气。
　　“什么事我都忍，唯独楚服不行。”她慢慢的起身，“你要见她，我现在就带你去。但是，不是我不让她见你，是她不想让你见到她。”
　　卫子夫的脸，唰一下就白的毫无血色。
　　“我知道了，”她别开头，“她没有事就好。”
　　“现在还要去吗？”
　　“我……”卫子夫迟疑了片刻，“只要看一眼就好。”
　　阿娇愣了一下：居然到了看一眼都不可以的地步了？
　　“她在后面对吧，”卫子夫豁然转身，阿娇还来不及阻止的时候，她已经走过了后门，朝长廊的方向走去。
　　血！阿娇猛地想起。要是被她看到的话一切就都白费了！
　　可是，来不及了。
　　阿娇后脚跟上去，还没有走完长廊，就听见楚服淡淡的声音。
　　“你回去，”她在对卫子夫说，“回去。”
　　然后阿娇就看见卫子夫惨白了脸回来了，一声不吭的走过阿娇身边，然后离开。
　　阿娇呆看了她半晌，这才想起。
　　“服！”她赶紧跑到楚服身边，扶起摇摇欲坠的她。
　　“你洗过澡？”脸色红润，又有些许的苍白。完全是楚服该有的脸色。
　　“嗯。”她的呼吸越来越弱，“她还没走，你先到前厅去见她。要尽量的若无其事。”
　　“不管！”阿娇看着楚服手臂上才换的青衣又开始渗出血色，“她要杀要剐随便，反正她不会伤害你就是了！”
　　“胡闹！”楚服狠狠地推开她，“没有你我怎么办！”
　　没有你我怎么办？
　　这是，什么意思？
　　“去，快去，”楚服扶着廊柱，“迟了她会起疑的。”
　　等会儿再问。
　　阿娇心里有些微的喜。然后赶快跑到了前厅。
　　“现在你高兴了？”阿娇完全的摆出胜利者的姿态，“楚服她现在不想见你。”
　　“我知道，”卫子夫的确是没了气势，但是，连陈阿娇自己都觉察到了卫子夫深入骨髓的痛苦，而且，让人已经不忍心再伤她了。
　　“我知道，”她别开头，“陈阿娇，我要你发誓，一生一世对楚服好，一辈子不变心。”
　　“我们的事不要你管。”
　　“你只要发个誓，”卫子夫有些愣神，“如有违誓言，永生永世孤苦伶仃。”
　　“哼。”阿娇哧了一声，转身走了。
　　她的步调压得死，所以卫子夫没有看出隐在阿娇心里无言的慌乱。
　　服啊。
　　卫子夫慢慢的起身往外走。
　　我把你困在这里，真的是为你好。

　　第十六章

　　阿娇再看到楚服的时候，楚服已经倒在了长廊上，血顺着木地板的缝隙汩汩的往外淌，触目惊心。
　　那一瞬间，阿娇的心麻了一下。
　　如果你死了我怎么办？
　　如果你死了呢？我又该怎么办？
　　她朝着身后外堂的方向喊了一声，把宫女们叫了进来。
　　“把她扶到我房间离去，”阿娇毫不顾忌宫女们诧异的眼神，“楚服她得罪了宫里有势的人，大家千万要守好这个秘密，以免楚服再遭毒手。”
　　众人这才恍然大悟般点了点头，纷纷过来扶起楚服。
　　等到把楚服扶进了阿娇的房间，她屏退了众人，只吩咐烧好水，准备好药，还有干净的白布条。
　　“我偏殿还有一点老山参，在我书架的第二格。”是她偷偷藏起来的，“你们把它们找出来，通通熬给楚服。”
　　“楚姐姐这里呢？”不需要帮忙了？可是似乎是伤的很重啊。
　　“你们只管照我说的做。”阿娇轻轻撕开楚服的袖子，“你们的手，会弄疼她的。”
　　“哦。”
　　伤口深达臂骨，阿娇用手巾擦拭伤口的时候，偶尔的动了那可怖的伤口一下，便看见了森森的白骨。混在殷红的肉里，让阿娇的心揪得生疼。楚服依旧是昏迷不醒，拧着眉，也没有吭一声。
　　她受过更重的伤，实在是已经习惯了。
　　可是阿娇不习惯。
　　“疼了？”她看到楚服咬着唇拧着眉，就越来越自责，“我可以做什么？”做什么减轻你的痛苦？
　　楚服听不见，依旧拧着眉，苍白的唇微微颤抖着，还勉强的显示出她的确还是感受得到痛苦。
　　水洗过的伤口边沿有些泛白，又被新流出的鲜血染红，诡异的，像是在血泊中飘浮的尸体的颜色。
　　“呸呸呸！”阿娇摇了摇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赶出自己的思维。
　　“咳！”阿娇的手因为激动用了力，楚服被痛醒了，咳了一声。睁开眼就看到阿娇晃着那一头的乱发，不知道在干什么。
　　阿娇立刻停了下来，定定的看着楚服，很久。然后是一个耳光，狠狠地扇在楚服的左脸颊上。
　　“你混蛋！”她歇斯底里的咆哮着，“流了那么多的血，要是我回来迟了怎么办？”
　　“咳！”楚服依旧捂着嘴轻咳，眼神瞟过阿娇因愤怒而有些变形的脸，然后别开脸去，没有说话。
　　“逃逃逃！你究竟能逃到哪儿去！”
　　楚服的咳嗽声更大了些，指缝间渗出点点的黑血，蜿蜒而下。
　　老天爷总给你逃避的机会。
　　阿娇叹了口气，俯身拿开了楚服的手，指尖捻起方巾，轻轻的为楚服拭去嘴角的血渍，又抓过楚服的手，小心的一点点的擦净。
　　“这是还给你的，”她从鼻腔里哼了一声，“刚才你就是这么凶巴巴骂我的。”
　　楚服忍不住又咳了一声，嘴角微微翘起。
　　卫子夫离开后，第一次笑。
　　她可从来没凶过阿娇。
　　“还笑！”阿娇狠狠地瞪了她一眼，“等会儿我给你上药，到时候你可别喊疼。”
　　再多的疼我都已经受过了。
　　“笑笑笑！”阿娇白了她一眼，“笑起来的时候最讨厌！”
　　楚服扑哧一声，抚着胸口笑了起来。
　　“咳咳咳……”
　　阿娇狠狠地瞪着面前可恶的人，端着金创药忍不住就狠狠地全都倒在了了楚服伤口上。楚服哼了一声，无奈的看着阿娇。
　　“哼！”阿娇别开头。
　　身后肆无忌惮的笑声越发的张狂了。

　　第十七章

　　自那次卫子夫和刘彻来过以后，直到夏日结束，阿娇都再也没有见过他们。没有可外人的骚扰，阿娇的生活过的越发的清闲。楚服依旧是每日守在她身边，一点没有想要离开的意思。
　　也对。
　　阿娇有些心酸的想。
　　离开了我你又能去哪儿？
　　夏末，长门宫外的莲藕都已经老熟了。阿娇自己摇着浆到池里采莲，哼着长门赋，神态却半分不见哀怜。
　　楚服从后面划着船过来：“不要老是一个人乱跑。还有……”她颇有些无奈的摇着头，“好好地长门赋，你非要唱成采莲歌吗？”
　　“我乐意。”阿娇伸手割下身旁的莲蓬，抬着下巴无视楚服的存在。
　　楚服笑着摇了摇头，也没有再多说什么。
　　“等会儿陪我下池子。”阿娇倒是继续说。
　　“下池子干什么？”楚服看了看身下的荷花池。水清澈见底，偶尔有游鱼闪过，金色的，耀眼的色泽。
　　“捉鱼。”阿娇头也不抬，“今天晚上咱们吃鱼。”
　　“咳！”楚服捂着嘴在一旁无可奈何。
　　这个被世界遗忘的角落，已经只剩下她们两个人了。阿娇不忍心耽误了那个好心的宫女，已经劝她离开了。诺大的长门宫，除了御膳房不负责任的厨子偶尔还送些不新鲜的青菜过来，什么也没有。
　　还好有楚服。
　　阿娇自顾自的想。
　　还好卫子夫不要你。
　　等到一池的莲蓬几乎被阿娇劫掠一空后，她把外群一掀，挽起袖子就准备跳进池子里。
　　楚服看着她跳进水里，自己也紧跟着跳了下去。
　　立刻搅起一团的淤泥。
　　“我记得有个厨师告诉过我，池里的鱼不能吃。”楚服看着阿娇在水里扑腾，好心的提醒。
　　“你怎么不早说！”阿娇怒的瞪了她一眼，又想起，“为什么？”
　　“不清楚。”楚服老实回答。
　　“那我不管。”她伸出纤细的脚搅动着水下，惊得鱼儿四散开去，“说不出原因的结论我不接受。”
　　楚服呆了一下，没有回应。
　　荷花池何其大，阿娇的技术又何其的差。扑腾来扑腾去，最后只是一身的泥。
　　“我不管！”她揪着楚服的领子，水从发梢一点点往下淌，“抓不到鱼我就刨藕！我们今天吃莲藕汤！”
　　“是是是……”楚服恍惚着又看到了初见时那个刁蛮任性的郡主小姐，扭着自己的脖子叫自己爬到几丈高的树上给她取刘彻送的风筝。
　　等到莲藕刨出来的时候，明月已经高挂在树梢了。阿娇坐在小舟上吃着莲子，百无聊赖的晃着脚搅动着池水，楚服挽着袖子潜到水下一点点扒拉开池底的淤泥，为船上的大小姐寻找着晚餐。
　　“快点快点！”阿娇不停地催促着。
　　楚服一时间有些失神。
　　当时的阿娇，也是这么催促着的。
　　只是当时自己滑了脚从树上掉下来，摔坏了她的风筝。
　　“你真是没用！”当时的阿娇是这么说的，不管不顾楚服的死活，愤愤的转身就走。
　　“你当时也是这么说的。”楚服停下了手中的活，站起身，淡淡的说起。
　　当时？
　　阿娇实在是不知道楚服在说什么。
　　“你说什么？”
　　“没事。”楚服吸了口气，准备再潜到池底去。
　　偏偏阿娇却又想起了。
　　非但想起，还记得楚服当时摔断了腿骨，休息了一年，至今都还会在雨天隐隐作痛。
　　都是自己以前的孽债。
　　“等一下！”她叫住了楚服。
　　“怎么？”楚服回过头来看着她，月光下有些说不出的凄凉。
　　错觉吧。
　　阿娇忍不住安慰自己。
　　“我当年……对你很差……”无理取闹，骄纵任性，“你怎么会……爱上那样的我？”
　　“那天下了很大的雨。”楚服答非所问。
　　“什么？”
　　“我看到你跪在雨里，湿漉漉的，不停地哭。”
　　阿娇呆了一下，愣愣的看着楚服。
　　“我知道你是去求驸马爷来治好我了，”楚服的声音淡淡的，“你性子倔，绝不肯当面道歉，只想到了后来补救。”
　　“可是……”阿娇别开头，“爹爹最后还是没有治好你。”
　　“那是我自己的命，”楚服轻轻的说，“楚服天生命贱，一世多磨的。”
　　阿娇还想说什么，楚服已经弯腰扎进了水里。
　　“挖出来了！”她很快的就又浮上来，“今天晚上吃莲藕汤！”
　　“呸！”阿娇笑着白她一眼，“还吃什么晚饭！早饭还差不多！”
　　一个骄纵任性的陈阿娇你肯爱，为什么现在她悔改了愿意爱你了你却不要了？
　　楚服，为什么？
　　我实在是不懂。已经活了三十几年，可我还是不懂。
　　楚服，你告诉我？

　　第十八章

　　这几天闲来无事，阿娇缠着楚服要翻墙出去。
　　“反正也没人管我们……”阿娇坐在门槛上，支着下巴看着屋外细心浇花的楚服，百无聊赖的咬一口莲藕，藕丝飘飘悠悠的。藕断丝连。
　　“翻过去还是墙，”楚服没有盲从，“你又能翻过几道？”
　　“翻过去一道是一道，”阿娇扔了小半截藕疙瘩，“总是离外面近一些。”
　　楚服当然知道阿娇在想什么：“你要是想出去的话，我有办法。”
　　“什么办法？”阿娇拧着眉。她可不想楚服去见那个卫皇后。
　　“子夫……”
　　“不去了！”阿娇根本就不愿意听楚服接下来的话，起身就进了屋。
　　楚服看着她走开，也没有再说什么。
　　阿娇实在吃醋或者其他，任意一样放在从前都是可以让她欣喜的事情。可是现在，她是真的没有那个力气。
　　特别是，她明确的知道自己还是爱着卫子夫，只是伤心卫子夫不肯为她改一改而已。
　　她拎着水壶出了一会儿神，抬头时，发现阿娇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自己面前，定定的看着自己。
　　“你说清楚，卫子夫怎么了。”她淡淡的问。
　　“……”楚服还不是很明白阿娇的意思。
　　“卫子夫说我骄纵任性惯了，不会忍辱负重。”她看着楚服的眼睛，“我现在要改。你先说卫子夫怎么了，这次我一定要听完。”
　　可是，改了还是陈阿娇吗？
　　楚服放下水壶，垂着头没有看阿娇：“子夫曾经给过我一个腰牌，可以带两个人一起出宫……”
　　“哦。”阿娇走了会儿神，“然后呢？”
　　“长门宫外没有守卫，”楚服直起身，“不用翻墙。”
　　“很好。”阿娇实在是想不出还有任何的话了，“然后呢？”
　　“今天晚上我们出去，明早回来。”
　　“有人认识我怎么办？”阿娇有些担心。
　　楚服笑得有些尴尬。
　　“那今晚出宫。”阿娇还是明白了楚服的笑。
　　全皇宫还认识自己的人恐怕已经没有几个了。自己是属于太古老的过去的人，现在年纪轻轻的羽林卫们又怎么会认出来。更何况……
　　窗玻璃上的那个人，连自己都已经认不出来了。敛去了所有的嚣张放肆，再添上些许的沧桑些许的无奈。曾经呼风唤雨地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陈皇后，曾经的金屋藏娇的主角，曾经让人羡慕的容颜，都已经老去了。
　　“今天是重阳节。”楚服轻轻的说，“外面有花灯会。”
　　“花灯？”阿娇记忆中倒是有那么一次，只是当时的情景已经记不清了。那时候的她，实在是忍受不了周围下等民的挤挤嚷嚷，觉得失了身份。
　　“还有天灯，”楚服笑到，“记得那个天灯吗？”
　　天灯。
　　记得。
　　是楚服为自己做的，精巧的作工，高超的画技，让她独占了所有的惊叹与羡慕。
　　算是那场花灯会上阿娇唯一的收获了。
　　“今年没来得及做，”楚服依旧轻轻的笑着看着阿娇，“如果你喜欢，我也可以到时候在做。”
　　似乎就说好了会出去了。
　　阿娇也不再推辞，略微点了点头。
　　算是允了。
　　出宫的路无比的顺畅，没有一个人认出了曾经的皇后。阿娇倒是已经习惯了一样，一路抓着楚服的手，淡淡的没有表情。
　　楚服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
　　“根本就不在乎你的人，记不记得又何妨。”她轻声说。
　　于是阿娇立刻就笑了。
　　“对啊，”她笑着看着楚服，“只要你记得我就够了。”
　　楚服微微的楞了一下，脚步却没有停。就这样静默了半晌，抬头时，已经是小河畔花灯会上了。
　　“夫人，买支花吧。不贵的，一支一文钱。”卖花的小贩贴上来，眼睛在楚服和阿娇之间转了一圈，最后还是看着楚服。大概是觉得这位夫人比较好说话一些。
　　“嘻！”阿娇忍不住笑了起来，“服，他叫你夫人啊……”
　　楚服倒是面色不变，从花束中抽出一只蔷薇，从荷包里取出一文钱交到小贩手上，转过来就把花递到了阿娇面前。
　　阿娇愣了一下，笑着接了过去。
　　“很香。”她闻了闻，“盛开的感觉真好。”
　　“还是会败的，”楚服没有回避，“早与迟而已。”
　　“回到十四岁那年，我一定不会嫁给刘彻，”她居然终于说出了自己的后悔，“浪费的时间，现在补不回来了。”
　　“没有回头路，”楚服几乎是下意识的就开口安慰她，“珍惜现在就好。”
　　“是吗？”阿娇抬起头看着她，“珍惜现在的什么？”
　　话一出口楚服就已经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了。可是覆水难收。
　　而且，真的只是覆水吗？
　　楚服还不至于连自己的感情都不明白。她喜欢阿娇，也爱卫子夫。熟多熟少，她也明白。所以才觉得是委屈了阿娇。
　　可是现在看来，似乎避而不答才是对阿娇的侮辱。
　　“我不敢保证会爱你多过子夫，”她紧紧地看着阿娇的眼睛，“这样你还愿意接受我吗？”
　　“为什么不？”卫子夫教的我要隐忍，“我会等到你说爱我胜过爱她的那一天。”
　　“如果等不到了呢？”
　　“那就在下辈子缠着你。”
　　楚服可不相信什么下辈子，阿娇自己更不信。
　　她是实在找不到安慰自己的方法了。
　　“出灯谜了！”身旁有人欢呼着涌向灯会的中央。
　　阿娇一把抓住楚服的手，顺着人流挤了进去。
　　“我们也去！”她说，“你要给我赢那个最大的鲤鱼灯笼！”
　　“喂……”楚服苦笑着看着人山人海的猜谜者，还是应了一声，“好……”

　　第十九章

　　楚服正忙于阿娇的鲤鱼灯笼的时候，皇宫里也是张灯结彩的一片喜庆。
　　“好笑，”卫子夫贴身的宫女碧霄一边挂着灯笼一边对旁边发呆的卫子夫说，“明明是重阳节，怎么大家好像都很高兴的样子？”
　　卫子夫这才回过神了，笑骂道：“你又想起什么古灵精怪的问题了？”
　　“今天皇上还是要到将军府去吗？”碧霄皱着眉。
　　卫子夫转过头去看着宫门：“大概吧。”
　　碧霄停了手中的活，有些迟疑道：“陛下他，是不是对国舅爷……”
　　“放肆！”卫子夫陡然站起，“不要以为我纵容你你就可以胡言乱语了！”
　　碧霄吓得跪倒在地：“娘娘恕罪！”
　　“唉……”卫子夫轻叹一声，“我是为你好。这样的话对我说就是了，当着其他人可千万不能说。陛下的事谁也不能问，更不能猜。猜多了，命就猜没了。”
　　“是，奴婢知道了。”
　　气氛一时间有些闷。
　　“听说今天护城河边有个花灯会。”碧霄尽量的找着话来说，“说是还会有个天灯大赛，好热闹的。”
　　“热闹又如何？”卫子夫到没有多大的兴趣，“又不是咱们的热闹。”
　　话音刚落，门外忽然急匆匆走进来一个青衣的小太监。也不通报，俯身就在卫子夫耳畔低语起来。
　　碧霄眼看的卫子夫脸色由青转白，到最后终于面无血色。
　　“随她们，”她淡淡道，“出去走走也好。”
　　“可是娘娘！”小太监还想说什么，被卫子夫打断了。
　　“我已经退出来了。”她轻声道，“既然退出来了，就没有理由再打扰她们。”
　　“娘娘到底是怎么想的？”小太监似乎很焦急，“楚大人明明还是爱着您的啊！”
　　碧霄呆了一下：楚大人？爱着？天，爱着皇后？是哪个官员如此的大胆？
　　卫子夫转过头看了碧霄一眼，又回头止住了还想说什么的小太监。
　　“你今天说的太多了，”她依旧是那么漫不经心的语气，“先退下吧。”
　　“小的，小的……”小太监看了碧霄一眼，还是不甘的退了下去。
　　“碧霄，”卫子夫看着来人走远，这才缓缓道，“你知道小李口中的楚大人是谁吗？”
　　碧霄心头一紧，惴惴道：“奴婢不知，也不想知道。”
　　“说谎。”卫子夫抬眼看着她，“你真的不想知道？”
　　“奴婢……”
　　“你认识的，”卫子夫淡淡的笑，“你还在长门宫服侍陈阿娇的时侯就已经见过了。”
　　“长门宫？”碧霄努力地想，想来想去，还是只有一个人姓楚，然而……
　　“楚服，”卫子夫笑得奇怪，“就是楚服。”
　　好不容易赢来的鲤鱼灯笼，阿娇转手就卖了出去。
　　“你不是很喜欢吗？”
　　“是啊，”阿娇点着手中的钱，“可是我们没钱买做天灯用的东西了。”
　　“我还有一些……”
　　“能撑多久？”
　　不能撑多久了。
　　“那就是了。”阿娇转过头去，俯下身仔细的挑着做天灯要用的东西，“我们要做就要做最好的天灯，要飞的最高，飞的最久。”顿了顿，“最后一次奢侈了。”
　　楚服看着她在卖纸的小摊前挑挑拣拣，心中黯然。
　　如果有人看到现在的她，能否还认得出那个飞扬跋扈的陈阿娇呢？曾经只是和下等民站在一起都觉得浑身不舒服的陈阿娇，现在居然大着嗓子和小商小贩们讨价还价，吵得脸红脖子粗的。
　　像个村妇。
　　然而，却更加的有生机。
　　是该为她叹息还是为她鼓掌？
　　“好了，一口价，十文钱。”
　　楚服就这样看着阿娇以低到她都难以相信的价钱买下了一整套的东西。
　　“走走走！”阿娇推着楚服，“就要来不及了！”
　　楚服回过头看着满头大汗的阿娇，忍不住的就笑了起来。
　　“笑什么！”阿娇恼怒的瞪了她一眼，“你刚才都不帮忙！”
　　楚服只是笑，不说话。
　　“哪天一定要改改你这个坏习惯！”阿娇拧着眉，“越看越讨厌！”
　　楚服这下总算开口了：“我又哪里讨厌了？”
　　阿娇白了她一眼：“我也不告诉你。”然后拎着东西，弃了楚服，哼着歌自己一个人往山坡上走去。
　　“楚大人！”碧霄骇的说不出话来，“怎么会！”
　　“怎么不会？”卫子夫依旧漫不经心的轻叩着几案，“你都可以想到陛下与国舅，为什么就不可以想到我们？”
　　“可是……”您是国母，您和陛下不一样……
　　“都是过去的事了。”卫子夫抬眼看了看门外护城河的方向，“什么时候放天灯？”
　　“陛下怎么想到来看去病的！”霍去病高兴地一把挽住刘彻的手，“去病刚才还在念叨着陛下呢。”
　　刘彻笑着看着他：“不是昨天才见过你么？”
　　“昨天是昨天啊！”他有些赌气，“去病要天天看到陛下。”
　　刘彻展颜一笑：“好。”
　　“今天要去放天灯吗？”刘彻看着提着天灯进来的卫青，“那要尽快了。”
　　“去病也要去，”霍去病跑到卫青身边，“陛下也去吗？”
　　“去，”刘彻不加思索的应下来，“你去我就去。”
　　灯笼很快糊好了，等到浆糊干掉的时候，阿娇这才想起要在灯笼上画些什么。
　　“为你祈福吧。”楚服想也不想，“我给你写点东西。”
　　“也给你自己写一个。”阿娇缠着她，“我们都要幸福。”
　　楚服笑了笑：“好。”
　　“就快了，娘娘看，先头的天灯已经升起来了。”碧霄在门外踮着脚尖看，不时的给卫子夫传达着信息。
　　“我看到了。”卫子夫有些好笑，“我看得到。”
　　“那个那个，那个升的好高！又升起来一个，好啊，超过了！”碧霄叫着。
　　卫子夫也看到了。
　　升的那么高的天灯……
　　她忽然间就想起了楚服。
　　楚服那一双手，什么东西都会做的。
　　那么这盏灯会不会也是她的？
　　可惜，陪她看花灯的人却不是自己。
　　“我有些困了，”她慢慢的起身，“我先去睡了。”
　　“啊！”碧霄却没注意主子的话，惊呼道，“掉下来了！”
　　卫子夫回过头来，就看到一团的火，在空气里慢慢的燃烧，尔后消失了踪影。
　　“真是可惜。”碧霄叹了口气。
　　卫子夫还在发神。
　　“掉下来了。”阿娇叹了口气，“果然不行。”我们果然得不到幸福。
　　楚服皱着眉看着阿娇身后，没有回应。
　　“走了，”阿娇咬着牙拉住楚服的袖摆，“回宫吧。”
　　“哼，居然敢超过舅舅做的灯笼！”霍去病收起长弓，“活该被我射下来！”
　　刘彻看着卫青，卫青看着天上，都没有说话。
　　“你毁了别人的幸福。”卫青叹了口气。
　　“可是舅舅会幸福啊。”霍去病说的坦然。
　　“毁了别人幸福才换回来的幸福，你能安心吗？”
　　“为什么不能？”霍去病皱着眉，“只要舅舅过的开心，去病什么都愿意！”
　　卫青呆了一下，别开脸去。
　　在两人都没有注意到的间隙，刘彻轻轻的哼了一声。
　　“我要睡了。”卫子夫转身进了内室，“你也别看了。”又想了想，“我想去长门宫。你陪我去吧。”
　　碧霄吓了一跳，不敢应声。
　　“看一看她们，”卫子夫回过身来，“你也顺带去看看你的陈皇后。”

　　第二十章

　　一路上气氛都有些闷闷的，楚服一直在想什么没说话，阿娇却是一直想着天灯坠下来的瞬间，那一团耀眼火焰。
　　是真的无缘吗？那么好的灯笼，居然就这样坠下来了。若是换一对璧人，或许就会成为今夜最让人羡慕的佳偶了吧。
　　走到长门宫前的小桥时，阿娇迎面撞上了以前那个好心的宫女——碧霄。
　　“可算见到您了！”碧霄却一把揪住楚服的手，“您可算回来了！”
　　“怎么了？”楚服扶住碧霄，“你先慢慢说。”
　　“娘娘、娘娘就要来了！”她惊慌万分，“洁儿现在正在给她梳妆，一会儿她就会过来了！”
　　“那又如何？”楚服淡淡道。
　　“这要问大人您啊！”碧霄焦急道，“碧霄是不知道您和娘娘之间发生过什么，可是娘娘对陈娘娘是怎么样的大家都知道，她现在过来难保是冲着谁来的。”
　　“知道了。”阿娇笑道，“谢谢你。”
　　碧霄楞了一下，看了楚服一眼，躬身退下了。
　　“好像卫子夫告诉了她什么。”阿娇看着楚服，“奇怪。”
　　“奇怪什么？”楚服淡淡的问。
　　“上次你不是说只是有个宫女路过听到了你们的事，卫子夫就直接将她斩杀了吗？为什么她还允许这样的人存在？”
　　楚服愣了一下，有些哑然。
　　“总是哪里出了问题，”阿娇看着消失在转角的碧霄，“要么今天她就会从这个世界上消失，要么就是卫子夫在玩什么把戏……”
　　楚服皱着眉：“你想说什么？”
　　阿娇微叹了口气：“你不跟过去吗？”
　　楚服这下是真的惊讶了。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阿娇已经往碧霄消失的方向走了，楚服也只好跟上，“你在想为什么我知道你的心思，在想为什么我把你往卫子夫那里推。”
　　楚服微微点了点头，几不可见。
　　“你的心那么柔，即使只是一个可能也不容许它存在的，至于我……”她回过头来看着楚服的眼睛，“能让你改变什么？”
　　“娇儿……”
　　“索性做顺水人情呗。”阿娇笑着跑到前面，“你要快一点啊。”
　　是什么时候，阿娇也已经这么的懂人心了？
　　楚服实在是不知道。
　　“别老把我当小孩子啊！”阿娇笑着回过头来，“我好歹还是活了几十年啦！”
　　楚服忍俊不禁：“有你这么说自己的么？”
　　“可是，我是直到现在明白这些的啊！”她说的正式，“直到现在才明白你，明白自己。”
　　楚服知道。
　　“你过来。”她站定了，拢着手站在那里。
　　阿娇只好莫名其妙的过去了。
　　大概我还是不算了解你。
　　她撇撇嘴。
　　算了，你是个怪人。
　　阿娇乖乖走到楚服面前，仰起脸看着她：“怎么了？”
　　楚服就在这个时候抓住阿娇的手，轻轻将她拥入怀里。
　　“我都知道，”她说，“我都知道。”
　　阿娇闭上眼，双手环住楚服的腰：“你知道什么？”
　　“你为了我改了多少，我都知道。”
　　“哦，”阿娇轻声说，“那是因为在这之前我一直就没有做对过。”
　　“你那么傲的性子，这又何必？”
　　“你怎么就知道我改了？”阿娇哼了一声，“骄纵任性小肚鸡肠这些还是一点没变的。”
　　“嘁。”楚服笑出了声。
　　“还有！”阿娇拧着眉，“除了卫子夫以外你要是还敢喜欢别人，我就又是当年的妒妇了！扎小人这些个东西我还是没忘的！小心到时候……”
　　楚服终于忍不住就要抱着她好好的笑了一场。
　　“发什么疯！”阿娇狠狠地敲了一下楚服的头，“你还救不救人了？”
　　楚服这才回过神来，抓住阿娇的手就往未央宫跑过去。她的步子大，阿娇有些踉跄的跟着，狠狠地瞪着前面的人。可惜楚服不知道。
　　“哎……”她长叹口气，只好埋怨自己怎么会喜欢这么个人。
　　可是，服，你的手好暖和。
　　我们就这样握着手过一生，好不好？
　　碧霄刚回到未央宫自己的房间，还没来得及喘一口气，一抬头，就看见卫子夫一个人坐在那里，若无其事的喝着茶，垂着眉轻轻的问：“怎么，见到她们了？”
　　碧霄猝然跪下，咬着唇不敢出声。
　　“你要我夸你忠心护主呢还是太过于好心了呢？”卫子夫放下茶杯，“说你忠心似乎现在我才是你的主子；说你好心……”她静静地看着碧霄，“为什么你就不会为我想一想？”
　　“娘娘和楚大人她们不同，”碧霄咬牙道，“娘娘得到的东西已经很多了。可是楚大人，特别是陈……陈阿娇，她除了楚大人什么都没有了。”
　　“小丫头，”卫子夫轻笑道，“你又是怎么看出她们之间的事的？”
　　“举一反三这点奴婢还是会的。”碧霄只好继续咬牙撑着。
　　“那倒是有趣，”卫子夫起身，站到碧霄面前，“你那么聪明，要不要猜一猜你的下场会是什么？”
　　碧霄骇然抬头，看到卫子夫握了尚方宝剑站在那里，眼神说不出的难过。
　　“娘……娘娘……”
　　“我本来很是喜欢你，也想干脆把你留在身边，”她摇着头，“可是你太让我失望了。”
　　碧霄惊得跌做到地上，也不敢逃，只是看着卫子夫，睁大了眼，没有出声。
　　“总是说陈阿娇可怜，”卫子夫缓缓拔出剑，“谁又知道我为了楚服究竟做了些什么？”
　　“娘、娘娘……”
　　“呵，娘娘，”卫子夫笑着垂下剑，“我爱楚服爱的那么深，生生把她推到阿娇怀里是为了什么你有没有猜过？”
　　“没有。”碧霄已经做好了死的打算，所以索性的问出口了，“您不曾说起。”
　　“这样的话怎么能说呢？”卫子夫苦笑着摇头，“我要是告诉她我就是为了让她离开我才杀掉那个无辜的宫女，是因为不愿让她参与到这个随时可能丢掉性命的游戏中来才会用这种极端的法子伤尽了她的心，她会有多矛盾多难过？”
　　“是，什么游戏？”
　　剑尖渐渐的移到碧霄的脖子上，卫子夫还不曾用力，锐利的锋刃就已经划破了碧霄的脖子，细细的红丝渗出，蛇一样蜿蜒而下。
　　“你想听？”她静静地看着碧霄的眼睛，“听了你就真的必须死了。”
　　“娘娘还准备放过碧霄吗？”
　　“真是个伶俐的丫头，”卫子夫笑道，“你听好……”
　　“住手！”楚服已经冲了进来。她是在没有预料到真的会看到卫子夫的剑架在碧霄脖子上，所以稍稍的犹疑了一瞬间。
　　“楚大人！”碧霄惊喜的转过头去看着楚服，“大人救我！”
　　“你别……”“担心”二字尚未出口，阿娇已经后脚跟了进来。楚服回过头看了阿娇一眼，只一眼。
　　身后有轻轻的“哧”的一声，而后是温热的液体，溅到了楚服的背上。
　　楚服从阿娇的眼里已经看到了所有，她已经不敢回头了。
　　“卫子夫，”她哑着嗓子，“我真的后悔遇见你。”
　　而后头也不回的出了门。
　　阿娇并没有跟出去。
　　“究竟是为了什么？”她看着卫子夫的眼睛，“我不信你会这么容易就杀了碧霄，还是当着楚服的面。你明明就知道她有多讨厌杀人。”
　　“能为什么？”卫子夫轻声叹道，“当然是为了保护她了。”
　　“你明知道你现在说什么我都不会相信，还要打破自己唯一的借口吗？”
　　“对你我需要什么借口？”她轻轻扔了剑，“你现在不是什么都很了解吗？”
　　阿娇拧着眉：“你一直在监视我们？”
　　“是啊。”卫子夫终于肯看着阿娇的眼睛了，“我可是从来没说过我要放弃过服。”
　　“我猜你是输定了，”阿娇蔑视的昂起下巴，“你永远抢不回她了。”
　　“是吗？”卫子夫轻笑，“服她之所以那么在乎我杀人，难道不是因为她还爱着我？”
　　阿娇呆了半晌，却没有落在下风太久。
　　“或许是。”她毫不示弱，“可是我保证，以后即使你杀得血流成河，服她也不会再如此的伤心。即使伤心，那也是因为那些毫无过错的可怜人。”
　　她已经不愿再和这个嗜血的魔王呆在一起，她迫不及待想去安慰她的楚服。她那被爱人一而再再而三伤到底的心上人。
　　“都走啦。”卫子夫看着阿娇走远，这才退回到座位上，缓缓的坐下。
　　“都走啦。”她有些发神，“不会回来啦。”
　　摊开手，满手的血，昏黄的灯光下散发出幽蓝的颜色。
　　“来人！”她站起身朝着门后吼道，“把这里给我清理干净！”
　　楚服并没有走远，阿娇再未央宫外的长巷里找到了她。楚服不是阿娇，即使是伤的再深她也不会倒。所以阿娇只是看到楚服呆呆的倚着高墙，一声不吭。
　　“我们回去吧。”她回过头来看着阿娇，声音平静的，毫无波澜，甚至微微笑了，“要我给你做夜宵吗？”
　　阿娇走到她面前，轻轻搂住了楚服的腰。
　　“都过去了，”她把头靠在楚服胸口，“都过去了。”
　　“过不去，”楚服木木的回应，“我永远记得这些为我无辜惨死的人。”
　　可是难道还有其他的办法？
　　阿娇在心里叹了口气。
　　难道你就要这样拖着这个阴影过一辈子？
　　“我们逃出去，”阿娇忽然想起，“离开这里，好不好？”
　　楚服呆了一下，却没有回应。
　　于是阿娇什么都明白了。
　　对于你爱的人，即使她伤你再深，你也总是挂念着她的。
　　楚服，天知道你伤我已经比刘彻伤的太多。可是为什么你却只是看到卫子夫？
　　难道是你给我的惩罚？如果是，什么时候会是尽头？
　　“知道了，”阿娇笑道，“这里有房子住有衣穿还没有人打扰，这么好的地方我们干嘛让出来给别人住？”
　　楚服的心口闷闷的，透不过气：“娇儿……”
　　“我要莲藕汤，”阿娇仰起头看着楚服的眼睛，“煮好了你不准跟我抢。”
　　楚服楞了一下，呆呆的点了点头。
　　阿娇笑着松了手跑到前面去了。
　　她跑得快，所以楚服没来的及抓住她的手，所以她没有看到阿娇脸上肆虐的泪水。那些泪流出又被冰凉的秋风吹干，连泪痕都没有留下。
　　了无音痕。

　　第二十一章

　　卫子夫再见到卫青的时候，是他即将远征匈奴的当日。刘彻在长安门前为众位军士践行，卫青在右，卫子夫在左，一起享受了众人的簇拥欢呼。卫青微微的偏头，才发现卫子夫也在看着自己，眼神说不出的奇怪。
　　那绝对是跟以往不一样的眼神。
　　卫子夫一直很宠他，从小。卫青因为年少无知犯的错，卫子夫总是一肩扛下来。在他们还是下人，当未来还只是在于吃饱饭穿好衣的日子的时候，卫子夫看他的眼神总是怜怜的。卫青没有见过母亲，姐姐就是他的一切。
　　可是现在。
　　台下的士兵随着刘彻唱起《大风歌》，嘹亮的声音回荡在长安城里。
　　“大风起兮云飞扬，
　　威加海内兮归故乡。
　　安得猛士兮守四方。”
　　卫青依旧看着卫子夫，两个人对视着，全然不理会四周的慷慨激昂。
　　卫子夫的眼神，卫青看不明白。可是他知道，那眼神绝对没有什么好意的信息。卫子夫几乎是在恐吓卫青了，虽然她什么也都还没有做。
　　刘彻继续鼓动了一阵，看到所有的士兵都士气昂扬，便回身握住卫子夫的手：“跟青儿聊几句。不要太久，马上就要出发了。”
　　“跟亲弟弟说话也不能太久么？”卫子夫笑着看着卫青。
　　“你这个弟弟她可不只是属于你，”刘彻倒是不恼，“他可属于全天下人。”
　　卫子夫的笑容越发的明显：“就是说他不是我弟弟了？”
　　“呵。”刘彻只是笑笑，没有再多言。
　　卫子夫那么孩子气的问题，他似乎也没有回答的必要。
　　可是卫子夫居然真的偏过头去看着卫青：“你还是我弟弟吗？”
　　卫青呆了一下，还没来得及作答，便被刘彻拦下了。
　　“皇后今天甚为奇怪，大将军莫怪，”他笑道，“你只管让那些个蛮夷了解何谓泱泱大国，扬我大汉天威。”
　　卫青拱手作揖，转身振臂一挥：“出发！”
　　前军于越来越远，已经看不到卫青的身影了。刘彻终于拧起眉，木着脸转身。卫子依旧看着卫青离开的方向，假装是没有看到刘彻的反应。
　　虽然她比任何人都明白刘彻此刻心里所想。
　　“好久没有见到病儿了，”她笑的温柔，“明天把他请到宫里来怎么样？”
　　刘彻愣了一下，笑道：“也好。”
　　拆散你们？不，还没有。
　　不过，就快了。
　　关于霍去病，阿娇了解的不多。
　　这个曾经只是一声啼哭就治好了皇帝伤寒之症的少年，毕竟还是卫子夫的外甥。
　　所以她更不想去了解。
　　可是现在他就在自己面前，惊慌失措，狼狈的，抓着自己的手，一遍一遍叫着“救我，救我”。
　　阿娇只是犹疑了一刹那，就抓着这个弱冠少年的手，朝自己的长门宫跑去。
　　楚服端了温水进来，看到阿娇正小心翼翼的为霍去病擦去脸上的血渍。那张英俊的脸越看越像某个人，所以她呆了一下。
　　只是一下。
　　“好了，”她俯下身拍着霍去病的肩，“没事了。”
　　少年的眼神有些呆滞，涣散的，却无时无刻不是惊恐的。楚服轻轻的一下，霍去病便反射性的一把扭住了楚服的手，然后狠狠地卡住了她的脖子，把她扔到了地上。
　　“你疯了？！？”阿娇弯腰扶起楚服，心里只是想着：果然卫家的人没一个正常的。
　　霍去病茫然的看了她一眼，眼神渐渐的亮了起来。
　　他还是清醒了。
　　清醒了，然后变得冷漠木然。
　　“陈阿娇，”他淡淡道，而后环顾四周，“我在哪儿？”
　　“还能在哪儿？”阿娇实在是友善不起来了，她看了楚服一眼，又抬起头看着霍去病，“拜你那个了不起的姨母所赐，我除了这个冰冷的金屋还有什么地方可去？”
　　霍去病的脸色刷的一下苍白得毫无血色，全不复刚才的冷傲。他定定的看着阿娇，看着，看了很久，然后豁然起身。
　　“谢谢你们，”他整了整身上褴褛的衣衫，“我要走了。”
　　阿娇懒得去理会他，细细查着楚服有没有摔伤了。楚服无可奈何的笑着挥开她的手：“怎么说我也练过几年的武，没那么容易受伤。”
　　阿娇瞪了她一眼：“哼，练了也是白练！还不是被别人一下子就摔倒了！”
　　“……”
　　霍去病回过头来看了她们一眼，木然的推开门，走了出去。
　　“他浑身的衣服都坏掉了，”楚服起身看着霍去病，“像是被谁撕破的一样。”
　　“谁会闲来无事撕一个男人的衣服？”阿娇哼了一声，“看他的身手，不撕别人的就已经很好了。”
　　楚服看着阿娇，没有说话。
　　阿娇依旧在哪儿嘀咕着，只忽然间醒悟过来。
　　“像我们一样？”她呆看着楚服，“是宫里的某个男人？”
　　楚服皱着眉点了点头。
　　“这个家伙可是很受刘彻喜爱的，谁敢动他？”
　　楚服没有回应，看着阿娇就不再言语。
　　“天！”迟钝的人还是醒了过来，“你是说……”
　　楚服还没来得及做任何的表示，阿娇就疯了一样大笑起来。
　　“好好好！”她靠着楚服的肩笑的前俯后仰，“我是越来越喜欢他了！”
　　“什么？”楚服愣了一下，有点酸溜溜的。
　　“我说我怎么对他总是感觉很好，”她笑的好看，“原来是同道中人啊。”
　　楚服重重吸了口气，而后缓缓的呼出来。
　　“啧。”这一次被阿娇抓住了，“你刚才吃醋了啊。”
　　楚服却没有丝毫避开的意思：“我有说过我不喜欢你吗？”
　　没有。
　　阿娇叹了口气。
　　可是似乎也没有说过有。
　　“就是吃醋，”楚服说，“从今天起，不准再提关于刘彻的一丝一毫。”拧着眉，脸色不善。
　　阿娇有些怯了，她犹疑了半晌，小心翼翼的问：“说坏话也不可以吗？”
　　楚服“哧”的一声便轻笑出了声，“这个倒是可以商量。”
　　那么灿烂的由衷的笑，即使是以前也不常见。特别是卫子夫的事情以后，阿娇就再也没有见过。可是现在她又看到了。
　　那张温柔清俊的脸上闪着淡淡的光，或许是月光，也或许就是楚服的颜色。
　　阿娇努力的给自己找理由，努力地给自己打气，然后趁着楚服垂下头准备给自己说什么的间隙，踮起脚尖吻住了楚服的唇。
　　她从来没有吻过一个女人，当然就不知道吻一个女人和男人是完全不同的。
　　楚服的唇是柔柔的，似乎和自己的一样。唇与唇之间贴合的很紧，楚服的气息就透过唇齿的间隙，渗到阿娇的身体里。
　　这一次的偷吻时间很短，不是因为楚服推开她或是其他，是因为阿娇发现，身体的某一处因为这一个静静地吻开始沸腾。
　　那不是她现在敢去想的东西。
　　她一把推开了楚服，捂着嘴冲出了房门。
　　太奇怪了。所以楚服还在想，是不是只是因为自己刚刚好的低下头而阿娇又恰好的抬起头才会有这么一个吻。
　　否则怎么会是主动吻别人的那个推开另一方呢？
　　她的指尖轻轻的拂过唇瓣，那种濡湿的感觉还在。有点模糊，但是确实存在。
　　两个人的关系，恐怕就要起一些变化了。
　　可是，那是我要的吗？

　　第二十二章

　　长门宫里的存粮吃完，御膳房的人却还是没有来。
　　“真想饿死我们啊。”阿娇趴在桌上，有气无力的瞅着楚服。楚服正坐在门槛上专心致志的用竹条编着小花篮，闻言抬头看了她一眼，然后继续无视。
　　“你都不理我！”阿娇怒的抗议，“我要饿死了！”
　　“我不正在编东西拿去卖么？”她终于完工了，这才起身走到了阿娇身边坐下，“我们没有钱了。”
　　“哦。”阿娇当然知道，只是楚服那么的专心致志，都把自己抛到一边去了。她不服。
　　宫里的东西不能随便带出去，都是刻了印的，根本就不敢拿出去卖掉。更何况……
　　阿娇环顾四周：除了搬不动的，剩下的都是不值钱的。
　　她越看越郁闷，越看越心烦，最后忍不住倏地站起身来。
　　“怎么了？”楚服静静地问。
　　“我要把这个长门宫砸了！”她怒的一拍桌子，“给我一根棍子！”
　　楚服沉默了半晌，最后很认真的问道：“你确定不需要一把斧头吗？”
　　阿娇悻悻的吐了吐舌头，乖乖坐回了凳子上。
　　“我是说真的啊。”她很无辜，“迟早有一天我要把长门宫砸了。”
　　楚服淡淡道：“哪一天？”
　　“我死的那一天。”
　　两个人忽然都沉默了一下。
　　楚服拧起眉头，别开了脸。
　　“其实老死在这里也不错，”阿娇抓着楚服的手，“安安静静的，也没有人来打扰我们。大隐隐于市，我们可是大隐啊。”
　　楚服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突然地起身，开始东张西望的寻找什么东西。
　　“你怎么了？”阿娇好奇的问。
　　楚服头也不回：“找棍子，砸了长门宫。”
　　阿娇欢呼雀跃的跑过去吊到楚服肩上：“好楚服，亲亲楚服，我们从哪儿砸起？”
　　楚服对那个“亲亲楚服”过敏了一秒，然后把阿娇的爪子从肩上掰下来：“从你最不喜欢的东西砸起。”
　　“这样啊……”阿娇很是无奈，“可是除了这个房子以外里面的东西我都还算喜欢怎么办？”
　　“那就烧了它。”楚服想也不想，“烧了长门宫。”
　　疯了。
　　阿娇摇头叹气。
　　楚服居然也会开这样的玩笑了。
　　楚服的手很巧，这阿娇一直就知道。那些小花篮之类的小东西很快就被一群贵妇人娇小姐抢购一空。但是阿娇总是会怀疑另一种可能的存在。
　　两个人买了些粮食，一路沉默着走到长门宫墙外。
　　“怎么了？”楚服对阿娇的表情很奇怪，“好像很不高兴的样子？”
　　“哼！”阿娇没好气的瞟了她一眼，“你今天的打扮实在是很好看啊。”
　　“是吗？”楚服停下脚步，好好地打量起自己。
　　“是啊。”阿娇的口气越来越不善，“好个俊秀的少年郎。”
　　“噗！”楚服大笑着靠到围墙上，“怎么，不喜欢？”
　　“恩……”阿娇楞了一下，“也不是不喜欢……”顿了顿，“喂！你戏弄我！”
　　楚服站着不动，等着阿娇张牙舞爪的扑过来吊在自己身上，张开血盆大口就开始咬住楚服的耳朵。
　　“你属狗的吗？”楚服咬着牙忍着疼，悻悻的问。
　　“唔唔唔……”阿娇死命的咬紧，没有张开嘴。
　　楚服只好伸出手托起阿娇的臀部，把她抱起来，不让她把全身的重量都交到那一口银牙上，否则肯定会把她耳朵给咬出血来的。
　　热气从楚服的手接触到的地方开始蔓延，然后四处游走，慢慢的让阿娇没了力气。
　　“我属虎的！”她红着脸大声的宣布，“你才是小狗！”
　　“是是是。”楚服长吁了口气，“大小姐说的都是对的。”
　　“哼！”她红着脸把头埋到楚服颈间，湿湿热热的气息喷到楚服的脖子上，像是在挠痒痒一样。
　　楚服憋了半天，忍不住大笑起来。
　　“你敢笑我！”阿娇怒了，“你在笑什么？”
　　“没有……”楚服扭了扭脖子，“只是痒……”
　　阿娇明显的感觉的到自己的脸在升温，或许下一秒就要腾起火焰来了。她憋着一口气从楚服的掌控中逃脱出来，头也不回的跑开了。
　　留下楚服在后面轻笑。
　　夜色微凉，阿娇一个人在寒风中走了半天，好不容易才冷静下来。
　　死楚服臭楚服，你怎么不去死！
　　她低着头恨恨的踢着小石子，孩子气的咬着牙诅咒着那个该死的人。
　　去死去死！就叫人放把火烧死你得了！
　　身边忽然的跑过一群的宫女太监，吵吵嚷嚷着和阿娇擦肩而过。
　　“怎么了？”她好奇的问一个看起来还算友善的太监。
　　“长门宫着火啦！”太监倒是真的很友善，“你看，火苗都染红了半边天了。”
　　阿娇呆呆的回过头，只看见漫天的烟火。
　　真是灿烂。
　　小太监还准备说点什么，身边忽然的掠过一阵风，那个很面生的陌生女人就这样从他身边奔过去了。
　　哇！他由衷的感叹：跑得真是快。
　　阿娇奔到长门宫的时候，周围已经围满了人。她听到身边的宫女满腔的抱怨：“烧了就烧了呗，不就是一个弃妇嘛，还这么劳师动众的。”
　　“你疯啦！”另一个人骂道，“这个火再烧下去是会烧到里面去的，烧到了陛下怎么办？”
　　她根本不想去顾及这些人的感受，慌忙的在人群中寻找着楚服的身影。
　　可是，没有。
　　“那就烧了长门宫。”
　　原来你不是看玩笑的啊。
　　阿娇看着已经控制不住的火势。
　　可是你怎么把自己也算在了里面。
　　“喂，别进去！”身边的小宫女拉住她，“会死的！”
　　“死？”阿娇回过头来，朝着这个陌生人笑了笑，“不进去的话我就真的死了。”
　　“诶？”
　　小宫女呆了一下，眼睁睁看着阿娇挣脱了自己的手，披着湿衣服冲进了火场中。
　　一个疯子。她很是感叹。
　　“怎么了？”身边有个好听的声音。
　　小宫女反射性的回过头，却忽然间看到了一个清俊异常的男子。那双如水的眸子啊……
　　“怎么了？”他拧起眉，“这是怎么回事？”
　　“啊！”小宫女停止了幻想，“刚才有个疯女人冲进去了……”
　　然后她发现俊秀的男子变脸一样惨白了脸，以比先前那个疯女人更加迅速的抓起身边的湿毛巾，捂住了口鼻就冲了进去。
　　又来一个！
　　她无比惨淡的想。
　　不对，比先前那个更疯。先前的还找到了湿衣服，这个居然只拿了条毛巾！
　　火场一点点蔓延，冲天的火光照亮了整个长安城。
　　卫子夫还在做梦，梦里白茫茫的一片，什么也没有。
　　但是她却被这个梦给吓醒了。
　　“娘娘！”新来的翠儿跪在床前，“长门宫着火了！”
　　卫子夫还沉在那个噩梦了，所以不是很清醒：“你说什么？”
　　“娘娘……”翠儿切切的说，“长门宫着火了……”
　　卫子夫赶到的时候，所有的人都已经停止了救火，只是把周围的房子都拆掉了，然后站在宫门前围观着。有人感叹红颜薄命，也有人拍着手庆幸。当然，少数的人还在怀疑这场大火的起因，可是，他们也不会正直到去追查什么。
　　卫子夫静静地站在后场前面，脸色异常的镇定。
　　“大将军回来了？”她问身边的宫女。
　　“没有……”翠儿想了想。卫子夫转过头来看了她一眼，眼神冰冷。
　　“是……奴婢也不是很清楚……”
　　“我知道了。”卫子夫回过头去看着火场，“她们有人看到两个人冲进了火场吧。”
　　“是……”翠儿小心翼翼的说道，“一男一女。”
　　“一男一女？”卫子夫皱起了眉，表情却没有那么僵了，“男的是什么样子？”
　　“说是穿了青色的长袍，长的很清秀。恩，那个宫女还说，那个人的眼睛尤其好看。”
　　翠儿疑惑的看着自己的主子朝前踏了一步，又缓缓的退回来了。然后闭上眼，仰起头，颤抖着没有再说话。
　　主子好像很痛苦，可是又不准自己表现出来。
　　火场外忽然一阵的喧哗，不多时就有人来报，说是荷花池里忽然冒出来两个人，似乎就是陈阿娇和那个陌生的男人。
　　卫子夫再也忍不住了，她疯了一样拨开人群，朝着最拥挤的地方跑过去。
　　给我一个机会，我再也不想这样隐藏了。楚服，我要告诉你所有的真相，然后我们天涯海角，逃到刘彻找不到的地方。
　　还没有走近，就听见一声响亮的耳光。
　　陈阿娇的声音异常的愤怒：“你疯了！谁叫你进来救我！”
　　没有回答。
　　“啪！”又是一个耳光，“你说，谁叫你进来的！”
　　卫子夫终于看到了两个人，还看到楚服柔柔的把阿娇拥进怀里。楚服还是以前的样子，寡言少语，永远都不解释。
　　只是怀里抱的不再是自己。
　　“呜呜呜……”阿娇咬着楚服的肩哭出了声，“楚服是个笨蛋，笨蛋才会这么不要命的来救我……”
　　“好了，好了。”楚服拍着阿娇的头，“我们出来了，出来了。”
　　翠儿好不容易才挤进去，却发现主子正准备出来了。
　　“娘娘……”
　　卫子夫茫然的看着她的脸，一直看，有些呆。看的翠儿全身都不舒服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听到主子冰冷的声音。
　　“卫青，”卫子夫笑道，“青儿。”
　　“大将军怎么了吗？”翠儿好奇的问。
　　“没什么，”卫子夫朝她笑了笑，“听说他打了胜仗，这时候应该已经回来了吧。”
　　“啊，”翠儿有些惧意，“奴婢真的不清楚。”
　　“没关系，”卫子夫依旧是那样让人心生惧意的笑，“我随时等着他来见我。”

　　第二十三章

　　楚服以□后宫的罪名被抓到了监牢里，然后在狱卒尴尬的笑意中又被放了出来。
　　阿娇从别人的口中听到这件事，想笑，又笑不出来。
　　楚服的确是□后宫了，虽然她只是个女人。
　　换回了女装的楚服此刻正闭目靠在对面的门框上小睡，秋日和煦的阳光照着她的侧脸，发出柔柔的淡金色，一下子就迷惑住了阿娇。
　　自己以后会不会也……
　　她脸红红的想。
　　应该不会吧……
　　“怎么了？”楚服冰凉的手贴到她的额上，“发烧了？”
　　“唔。”阿娇赶紧低下头去，“大概是昨晚着凉了。”
　　“我看不像。”楚服皱着眉，一脸的严肃，“我看到像是某家小姐在思春。”
　　阿娇想都不想就扑过去扭住楚服的耳朵，扭得楚服忍不住叫出了声。
　　“哼！”阿娇还是舍不得，可是面子更重要，“看你还敢不敢调戏我。”
　　调戏。
　　这可是阿娇以前敢都不敢想的词。
　　可是现在，两个人的关系，只差最后一层膜没有捅破了。
　　那场火烧的好啊。
　　阿娇心里高兴。
　　把楚服和自己真真正正的烧开了化。
　　有什么比命更加重要的？
　　如果她都为了你舍了命，还有什么要去怀疑的？
　　报恩？见鬼去吧！
　　楚服笑着起身：“你敢说不是因为我？”
　　“是又怎么样？”阿娇昂起下巴，满口的不屑，“你还不准我想你了？”
　　“好是好，”楚服拧起眉，很是正经，“可是似乎娇儿你想的有点多。”
　　陈阿娇立刻又张牙舞爪的扑了过去。
　　长门宫一夜之间尽毁，两个人现在住在临时的小木屋里，靠着长门宫废址。面前是清澈的池水，还有曾经被陈阿娇吓得四处翻腾的金鱼。水池对面是高高的宫墙，再远的地方是一处远山。秋日雾重，看不清晰。
　　这样的方位，最不容易被别人打扰。
　　阿娇坐在楚服腿上，抱着楚服的腰，软绵绵的靠着楚服的胸口，闭着眼，猫一样的晒着太阳。
　　“真想就这样抱着你一辈子。”阿娇迷迷糊糊的说着，像是梦话，“你说好不好？”
　　楚服亲了亲她的额头，笑道：“好。”
　　阿娇这才满意的蹭了蹭楚服的胸口，放心的睡了过去。
　　这边卫子夫终于等到了自己想见的人。
　　卫青凯旋而归，说是一进城就直奔皇宫而来，第一个要见的就是他的姐姐，卫子夫。
　　消息传来的时候卫子夫还在梳妆，云鬓花颜，如云的发被盘的整整齐齐。
　　“大将军真是个孝顺的好弟弟啊。”翠儿忍不住赞道。
　　“是啊，”卫子夫看着铜镜里的自己，“他真的是个好弟弟。”
　　“大将军的确有过人之才，”卫子夫笑道，“千里奔袭不算，还很会治人于千里之外。”
　　“姐姐夸奖了，”卫青倒是处变不惊，大概是早就猜到了，“青儿只是做了该做的事情而已。”
　　“好个该做的事情，”卫子夫抚掌而笑，“青儿，姐姐真为你感到骄傲。”
　　“是么？”卫青眯起眼，“青儿也对姐姐颇感自豪。”
　　一旁的翠儿看着是莫名其妙。
　　那阴森森的语气，还有冰冷冷的笑。
　　这两个人真的是在互相夸奖对方么？
　　“对了，病儿还好吗？”卫子夫忽然问道。
　　卫青的眼神更加的肃杀起来：“托姐姐的福，好的不得了。”
　　“那就好，”卫子夫端起手边的茶，“楚服也还好。”
　　“是啊，”卫青的笑到真的有那么点意味了，“她和陈阿娇是挺好的。”
　　两个人就这样笑着看着对方，不再言语。
　　翠儿已经满身大汗了。
　　回到将军府，卫青迫不及待的就跑到了霍去病的房间。霍去病不在，问随从，说是到后山练剑去了。卫青有慌忙跑到了后山。
　　半年不见，霍去病长高了许多。一身幽蓝的袍子，长剑舞动，剑杀四方。
　　“好剑法！”卫青拍着手赞道。
　　霍去病的背影僵了一下，缓缓的转过身来。
　　他的眼神冰冷冷的，带着股幽幽的恨意：“舅舅好。”
　　“在练什么剑法？”卫青笑着。
　　“屠龙剑，”霍去病收起长剑，“还有伏虎剑。”
　　屠龙，伏虎。
　　卫青意识到暗哨告诉自己的似乎并不是全部。
　　可是，他又不能问什么。
　　只好慢慢的查了。
　　“病儿……”卫青抓住霍去病的手，“舅舅给你带了些好东西回来……”
　　霍去病火灼了一样甩开卫青的手：“去病不是小孩子了。”他说，“舅舅的心意去病领了。”然后转身走了。
　　卫青看着自己的手，呆了半晌。
　　“姐，”他叹了口气，“就那么恨青儿么？”

　　第二十四章

　　刘据今年四岁，还没有熟读诸子百家，但是诗经已经读的差不多了。这会儿正坐在卫子夫的膝盖上，给她背自己今天刚学的《关雎》。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小小的脑袋摇摇晃晃，表情甚为纠结。卫子夫看的好笑，拍拍他的小脑袋：“背不出来就不要背了……”
　　“不是啊。”小家伙继续皱着小眉毛，“只是据儿不明白。”
　　“不明白什么？”
　　“君子就只能喜欢淑女了吗？我还是喜欢小李子多些。”
　　卫子夫呆了一下，似乎是想笑，又多了一分纠结。
　　“好，”她笑着说，“可是千万不能告诉其他人啊。”
　　“为什么？”
　　“因为有些东西，只有你当了皇帝以后才能去做。”
　　“太子也不可以吗？我是太子。”
　　卫子夫依旧是淡淡的笑着：“不可以。”
　　小孩子依旧是不明白，但是还是很乖巧的点了点头。
　　卫子夫把他紧紧地搂在怀里：“母后有告诉过据儿母后有多爱你吗？”
　　刘据疑惑的摇了摇头。
　　“据儿，母后爱你，胜过我自己。”她的脸紧紧地贴在刘据的头上，眼神有些飘忽。
　　“恩。”刘据重重的点了点头，“据儿知道了。”
　　卫子夫这才轻轻的放开他，笑骂道：“好了，去找你的小李子去！”
　　刘据转身朝她拌了一个鬼脸，飞也似的跑掉了。
　　秋光分外的好，卫子夫一个人坐在长廊的石凳上，看着刘据和宫女太监门嬉戏着，生活最好，似乎也不过如此。
　　谁的手轻轻的搭上她的肩：“在想我吗？”
　　“恩。”卫子夫握住那只手，回过头笑着，“想你了。”
　　楚服不在，阿娇躺在木床上睡懒觉，直到阳光照到她的脸上，把她晃醒了。
　　她几乎是想都不想，翻了个身：“服，晒到了。”
　　“恩，”于是楚服轻轻的拉上窗帘，只有柔柔的光偷偷的溜进来，照亮了整个小木屋。
　　可惜今天楚服不在。
　　阿娇喊了半天没有人回应，只好自己爬起来。
　　“死楚服……”她恨恨的走出小木屋，“又跑到哪儿去了？”
　　“为什么又在咒我？”楚服笑着走过来。
　　“嘁！”阿娇瞪了她一眼，“一大早跑到哪儿去了？”
　　楚服这回倒是没笑：“你又想我了吧？”
　　阿娇抬脚就踹把她踹到了水里。
　　“你个混球！”她朝着在水里扑腾的楚服大喊，“我以前怎么不知道你是这个样子的！”
　　楚服继续笑着，也没有要游回来的意思。
　　阿娇有那么点的担心了。
　　“喂！”她抄起手，“你先过来。”
　　“不踹我不掐我不打我了？”
　　“哼。”阿娇哼哼了一声，勉强是答应了。
　　“可是我好像没吃饭没有力气了，要不你下来把我拖上去？”
　　阿娇一大早的怒气又被重新点燃：“休想！”
　　楚服看色诱无效，只好慢慢吞吞的游回来。到了岸边阿娇脚下的时候，她伸出手：“拉我一把。”
　　阿娇犹豫着伸出手去，然后果不其然的被拽到了水里。
　　“你你你……”她实在是想不出该说什么了，只好愤愤的掐着楚服的脸，使劲儿往两边拉。
　　“出血了……”楚服模模糊糊的求饶。
　　阿娇这才放了手。
　　卫青很久没有来这里了，看到一片光秃秃的焦土，还有些不适应。
　　“大将军啊，”楚服散乱着湿漉漉的长发，“将军怎么忽然想起来参观这狼藉之地了？”
　　“你这是？”卫青有些惊讶的看着楚服。
　　“哦，怕自己一会儿会脑子迷糊，特地先到水里清醒一下。”
　　“服，是谁啊？”阿娇也擦着头发出来了。见到卫青，也不觉得奇怪，走到楚服旁边，用毛巾包住了楚服的长发，柔柔的帮她拭去发梢的水珠。
　　又是一个旁若无人。
　　楚服握住阿娇的手，笑着问卫青：“我猜大将军是要来告诉我们谁想烧死我们，想要当个好人，对不对？”
　　卫青看着那一双十指紧扣的手，所有的话最后只有只剩下一句：“你们怕死吗？”
　　“死倒是不怕，”楚服笑着看着阿娇的眼睛，“只是不想枉死罢了。”
　　“什么叫枉死？”
　　“就是虽然知道是谁想要杀我，却不知道为什么。”
　　卫青拧起眉：“你知道是谁要杀你？”
　　“是啊，”阿娇把头靠到楚服胸口，“将军啊，您为什么要杀我们？”
　　卫青一点也没有被戳破的窘迫，只是笑道：“真的是我吗？”
　　“嘁，”阿娇白了他一眼，“难不成还是楚服自己？还是你想说，是卫子夫？”
　　“我可没有说，”卫青也不恼，“只是你要知道，全天下要对付你的，可不止我一个。”
　　阿娇愣了一下：“你什么意思？”
　　“我是说，我的敌人如果要保护你，那我当然就要杀了你了，可是万一我的敌人他又想杀了你的话，我说不定会选择保护你们呢。”
　　“嘁！”阿娇懒得再理他，拖着楚服就离开了。
　　楚服依旧是哑着嗓子，一句话也不说。
　　“喂，”阿娇很不明白，“难不成你还怀疑卫子夫会来杀了你？”
　　楚服拧着眉摇了摇头。
　　“那你在想什么？”
　　“想卫青的话。”
　　阿娇呆了一下，渐渐也明白过来。
　　“你是说……你当年……”被追杀过。“可是有谁有那个胆子追到宫里来？”
　　楚服别开脸，没有回答。
　　有谁有那个胆子追杀到宫里来？当然只有一个人了。
　　“又是刘彻。”阿娇叹了口气，“为什么他老是阴魂不散的。”又问楚服，“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怎么办？”楚服呼出一口气，“反守为攻。”
　　“恩？”

　　第二十五章

　　阿娇从小就不喜欢听故事，因为她总觉得故事里的人或者事情都是真的，或许原型就是你自己。那个时候的她总是喜欢疑神疑鬼，觉得那些个奸角都是在说自己。
　　她尤其憎恨至今仍然到处流传的那个金屋藏娇的故事。
　　可是如果是关于楚服的，她就必须听一听了。
　　于是楚服就看到了让她极度哭笑不得的一幕。
　　阿娇打着呵欠靠在楚服怀里听她说着自己的家族说着自己的小时候，时不时的挤出几滴眼泪。那都是不感动了或者什么的，只是打呵欠挤出来的。楚服自己说了半天，阿娇最后还是成功的睡着了，打着小呼噜，偶尔舔一舔嘴唇。
　　可是她其实根本就没有说到什么。
　　“哎……”楚服总算是长嘘了一口气，“还担心要怎样把你的耐性磨光呢……这些事情，你还是不知道的好。”
　　“嗯……”阿娇迷迷糊糊的应了一句，摸索着抓住楚服的手，“没关系，我们明天接着说……”
　　“……”
　　楚服并没有就这样下了定论。关于那场大火，她从来就没有肯定过什么。
　　除了陈阿娇。
　　所有的东西，她都要自己去证明……
　　“在想我吗？”刘彻笑着问。
　　“恩，”卫子夫轻声回道，“想你了。”
　　“卫青这一仗打得好，”刘彻一坐下来就开始谈起，“大快人心啊。”
　　“你们打仗的事情我才不管呢。”卫子夫赶紧的打断，“我啊，还是呆在后宫来得好。”
　　刘彻笑笑，没有再说话。
　　的确，他也认为女人还是呆在后宫比较好。
　　“听说长门宫着火了？”他忽然想起。
　　“是啊，着火了，还好没有烧到陈阿娇。”
　　还好？刘彻拧起眉，是啊，还好。
　　“怎么了？”
　　“没事，”刘彻做到卫子夫身边，“今天我要好好地陪着你和据儿，咱么一家子今天好好地聚一聚。”
　　“我可没有说我有多高兴啊，”卫子夫板起脸，“不过据儿会很高兴倒是真的。”
　　刘彻哧的笑出了声。
　　“好……”他摇头叹了口气，“只有我的据儿疼我……”
　　远处的刘据朝这边看了一眼，决定继续和他的小李子玩。
　　“……”
　　长门宫，陈阿娇，似乎都被彻底的遗忘掉了。大火后的长门宫并没有重建，诺大的一块空地，居然能够让人若无其事的视而不见。阿娇倒是很好奇，难道皇宫就穷到这个地步了么？
　　楚服现在睡在距离阿娇半米开外的木床上，枕着手臂，面对着阿娇，午睡。
　　不重建就不重建吧，房子小很好啊，想看到楚服就能够看到，她躲都躲不掉。
　　这是不是就是小户人家的幸福？
　　阿娇兀自憧憬流连着幻想出来的幸福中，过了很久，才总算是意识到有人在看着自己。
　　“傻笑什么？”楚服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她，“又在想我吗？”
　　陈阿娇都能听见梦想破碎的声音。
　　“睡你的觉！”她没好气的翻了个身，“谁闲来没事想你？”
　　“我的错……”楚服声音诚恳，“你只是在看我……”
　　阿娇抓住床头的木雕头也不回的就扔了过去。
　　很干脆的一声哀嚎。
　　“哎，”阿娇又翻回去，“你一直在消磨我的耐性对不对？”
　　楚服揉着人头上的包：“什么？”
　　陈阿娇直起上半身，定定的看着楚服的眼睛：“你不打算把我带到你那个所谓的家仇中，对不对？”
　　楚服继续慢吞吞的揉着头上的包，对阿娇的话恍若未闻。
　　阿娇怒气冲冲的掀开被子下了床，然后扑到楚服床上，二话不说就跨坐在楚服身上，狠狠地瞪着楚服：“你说，是不是？”
　　“恩……”楚服有些尴尬的笑着，“娇儿你先起来……”
　　“偏不！”阿娇拧着性子要跟楚服抗到底，“你先说！”
　　“……”楚服的脸越来越红，直到阿娇觉得那张素来惨白的脸都要滴渗出血来的时候，楚服终于镇定下来：“你的内衣带子开了……”
　　阿娇的脸也开始飞快的充血，唯一不同于楚服的是，她最后抓住了内衣带子，跳起来扇了楚服一个耳光，慌忙的冲出去，又飞快的冲回来躲进被子里，包粽子一样把自己包了个严严实实。
　　“臭淫贼死淫棍！！！！”
　　楚服捂着耳朵把头埋在被子下面，可是阿娇的声音还是震得她脑袋发昏。
　　被扇的左脸隐隐的疼，好像还有一点肿了。可是楚服晕着脑袋，捂着脸，最后还是忍不住笑开了。
　　“你还笑！”阿娇越发的怒气冲冲，“怎么当时没让你就这样死掉！世上也少一个祸害！”
　　楚服依旧是那个样子，笑的怪怪的：“我祸害谁了？”
　　还敢问！
　　阿娇都觉得自己的脸就要烧起来了，可是问题是自己的脑袋也要烧起来了。
　　你祸害我了！你就是祸害我了！
　　楚服笑着看了她半晌，然后起身到了她的床边，弯下腰，四目相对，一动不动的。
　　“你干嘛？”阿娇眨了眨眼睛。
　　楚服闭上眼吻住阿娇的眼睫，温柔的，带着点点的暖意。
　　很长的一个吻。
　　过了很久阿娇才舍得睁开眼，楚服已经退回了自己的床上，背对着自己，什么话也没有说。
　　阿娇企图打破这种略带尴尬的局面，可是一张嘴，却发现什么也说不了。
　　所以她又闭上了嘴。
　　太快了吗？
　　可是，十几年才得到的一个吻，是太快了吗？
　　年华都快要老去的才得到的一个吻，是太快吗？
　　还是，太迟？
　　“娇儿，”楚服还是先开了口，带着略微的迟疑，“你的彘儿，我小时候见过他。”
　　阿娇楞了一下，没有明白楚服是什么意思。
　　楚服眼神有些散，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我也是在那年祭祀的时候才看到他的，你知道吗？那简直就是在照镜子，真的一模一样的。”
　　“当时我是真的好喜欢他啊，觉得好神奇。刘彻当时可不是现在的样子，我一个小官的女儿，居然受到他的垂青。”她摸着自己的脸，“然后，他兴高采烈的偷偷带着我去见她的生母。你猜，当时的王夫人是怎么想我的？”
　　“当做是和彘儿有缘，会很疼你……”阿娇尽量的往好处想，却又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往这个方向上想。
　　“是啊，”楚服笑道，“说不定呢。可是啊，有些人却不认为会有这样的情况，特别是刘彻还没有当上太子，还有的刘荣存在的时候。”
　　有谁会真的原意把自己的家业交到一个可能不是自己骨肉的人手中？即使或许只是巧合？
　　“是太后？”
　　楚服只是埋着脸笑，一句话都不肯再说。
　　“服……”阿娇知道楚服难受，可是没有办法。
　　“你知道什么叫飞来横祸吗？这就叫。只不过一个巧合，到了她王夫人手里就成了祸害，就要尽快的除去。”楚服渐渐笑出了泪，“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阿娇只好起身又到了楚服身边，轻轻环住她的头：“没关系，都过了……”
　　“过不了，过不了……”楚服笑着摇头，“一族六十口人，一夜之间就消失了。父亲亲自划破了我的脸，把我放到木板上推到了暗河里，我才成了唯一的幸存者。这些事情你叫我怎么忘？”
　　阿娇浑身汗毛倒竖：“那些伤……”
　　“除了脸上的，其余的都不是，”楚服已经平静了，只是阿娇不知道这是不是真的平静，“那些是被其他人打的，一路上没有东西吃，就去抢。抢东西怎么会不挨打呢……”
　　阿娇再也不想听下去了，她紧紧地搂住楚服。
　　“父亲要我发誓，让我不准报仇，我就一直没有想过要报复什么。你说，我到底是算孝顺还是不孝顺？”
　　“服……你别说了好不好？”
　　楚服居然就真的不说了。她伸出手轻轻的勾住了阿娇的腰，没有用力，只是个动作。阿娇轻轻的颤了颤，整个人扑到了楚服身上。
　　“今天准许你吃豆腐，”阿娇一副光荣赴死的架势，“你这个臭淫棍想干什么都可以……”说完整张脸都要烧起来了一样，眼睛也不敢睁，生怕一睁眼就看到那个家伙得意洋洋的笑。
　　楚服楞了一下，苦笑着看着眼前的人。
　　这算是什么啊……
　　她哀叹一声，轻轻吻了阿娇的额头一下。
　　阿娇等了半天，却只有这个。
　　“没了？”她睁开眼。
　　楚服努力地让自己适应这样的大悲大喜以及就快要爆发出来的笑意：“啊，没有了。”末了还是没有忍住调侃了阿娇一句，“难道你还在期待什么吗？”
　　阿娇好不容易才忍住了没有掐死她。
　　“诺，”楚服笑着拍了怕身边，“睡这里。”
　　阿娇立刻脑袋里的血又转移到了脸上，扭扭捏捏的躺到了楚服身边，还刻意的隔了一点点距离，以示清白。
　　“好啦！”楚服笑着把她一把捞过来抱在怀里，“我的床不大，再躲你就滚下去了！”
　　阿娇只好红着脸靠着楚服的胸口，耳边是楚服淡淡的呼吸。
　　是真的平静下来了吧。
　　她也忍不住笑了。
　　这才是我的楚服嘛。
　　“又不是没有抱过你，脸红干什么？”
　　“可是不一样嘛……”这是在床上……
　　“难道是因为在床上？”始作俑者后知后觉。
　　但是阿娇还是嫌她太聪明了，为了小小的表示一下对聪明人的嫉妒之情，她决定给楚服盖个章。
　　“不要老是咬耳朵啊……”某服很是无奈。

　　第二十六章

　　楚服一向很容易惊醒。阿娇只是在梦里细细的呻吟了一声，楚服就醒了过来。
　　日西沉，已经是黄昏了。
　　她忍不住细细的打量起怀里的阿娇。
　　同样是而立之年的女人，阿娇其实一点也不老。大概是因为那张娃娃脸的原因，看起来仿佛就还是当年那个哑着银牙朝她指手画脚飞扬跋扈的陈阿娇。
　　至于自己……
　　她忍不住抚上自己的脸：
　　假的面皮，当然更是不老的了。
　　楚服难得的走神，居然正好让睡醒的阿娇看到了。这下子陈阿娇高兴了：
　　“呀呀呀，某个人是不是臣服在本宫的美貌下了？”
　　“是啊，”楚服凑过去就亲了亲阿娇的唇角，“臣服了，小的彻底的被您征服了。”
　　“唔，”阿娇立刻就面红耳赤的别开了脸，“这还差不多。”
　　楚服笑着抽出被阿娇压住的手：“小人这就去给大人您准备晚餐。”
　　阿娇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你要是再敢说，我就把你踢到水里去喂鱼。”
　　秋末的时候，长门宫终于开始重建了。按照侍卫们的说法，建议重修的还是卫青大将军。刘彻大概已经把陈阿娇彻底的忘记了，如果不是卫青说起，或许她就注定一辈子住在小木屋里了。
　　“我还是喜欢我们的小木屋些。”阿娇靠在楚服肩头，看着远处的工人忙进忙出，到处尘土飞扬。
　　“那我们就住这里呗。”楚服笑着回答，“他们修了房子难道就非让我们住进去？”
　　“嗯！”阿娇也忍不住笑了。
　　“枉费我一份心啊。”卫青在两人身后感叹。
　　“你要是真的有心倒是可以考虑送我们一套钓鱼的，我倒是很想钓钓鱼。”阿娇百无聊赖的回应他。
　　“你钓鱼？”楚服惊呼。
　　阿娇对她怒目相向：“怎么，我就不可以钓鱼了？”
　　“啊，我明白了。”楚服若有所思，“你这是报复。因为那些鱼以前把你欺负得惨，所以你现在要报复。”
　　卫青就这样看着陈阿娇跳到楚服背上，扭着楚服的耳朵咬牙切齿的不肯下来。
　　“你们似乎真的一点都不担心再次被人放把火烧掉。”卫青幽幽的叹了口气，“究竟是为什么？”
　　“谢谢大将军提醒，”楚服抓住了阿娇的手，不让她再乱动，“只是生死由命，不是我小心不小心改变得了什么的。”
　　“哼，”卫青变了脸，“生死由命，富贵在天。你信，我不信。”
　　楚服只是笑笑，没有再回答。卫青也就自己走开了。
　　“我可不信命。”陈阿娇依旧吊在楚服身上，只是不再拧她的耳朵了，转而乖乖的趴在他背上，勾着她的脖子，温柔的不像样，“你也不要信。”
　　“嗯，”楚服笑着应，“不信。”
　　我本来就不信。
　　楚服看着卫青的背影。
　　只不过我不信不能改变什么，某些人一旦不信，后果可就不一样了。
　　阿娇 听到楚服轻轻的 叹息声。
　　“怎么了？”
　　“没事，”楚服托起阿娇不让她往下滑，“勾心斗角一直都不是我喜欢的东西。可是现在却非得这样不可了。”
　　“你没有做错什么，”阿娇淡淡道，“只不过是在那把火上添了些柴，让它烧的更旺一些而已。”
　　阿娇迟疑了一会儿，又问道：“你是真的不信命吧？”
　　楚服忍不住笑了起来：“你给我点奖励，我再考虑看看要不要不信命。”
　　阿娇转而开始咬楚服的脖子。可惜最后她发现，似乎还是咬耳朵比较容易一些。
　　东宫。
　　卫子夫笑着教刘据看着战国策，身边站着跨刀的霍去病。刘据偷偷的看了霍去病几眼，发现他似乎还是喜欢这位表哥的刀一些。
　　“把刀取下来吧，”卫子夫回头笑道，“据儿又分心了。”
　　霍去病面无表情的站在那里，对卫子夫的话聪耳不闻。
　　“病儿，”她微蹙起眉，“你还在记恨姨母吗？”
　　“病儿不敢。”他依旧冷冷的回答，“病儿到该感谢姨母和舅舅，给了我一个出将入相的机会。儿臣可以光宗耀祖了。”
　　“不关你舅舅的事，是我的错……”
　　“我知道您疼舅舅，可是姨母，你这样似乎只是欲盖弥彰罢了。”
　　“病儿，”卫子夫拧起眉，“姨母的话你也不信了？”
　　“病儿曾经信过啊，”他看着刘据，刘据也呆呆的看着他，“可是姨母你出卖了我。我现在在想，舅舅之所以这样对我，是不是因为当初他也……”
　　“啪！”耳光响亮。
　　“你可以随便说我，但是不可以诋毁青儿！他是靠自己的将才自己创造了今天的地位的，绝没有靠什么……”
　　“是吗？”霍去病冷冷道，“病儿也自信有舅舅的才华。”
　　谈话到这里彻底的僵住了，只有刘据小心翼翼的声音：“母后，父皇来了。”
　　两个人诧异的转身，只有漆黑的九龙袍子，里面一个脸色苍白的帝王。
　　这下子局面真的就僵住了。

　　第二十七章

　　今日的早朝后，刘彻留下了朝中重臣商量再次进攻匈奴的大计，霍去病因为身份不够，被关在了门外。
　　“你先到处转转。”刘彻告诉他，“我一会儿叫人去找你。”
　　“是。”年轻的侍中垂着头低低的应了一声，“臣先告退。”
　　这一列的重臣里，当然还有一个卫青。可是霍去病看都没有看他一眼，躬身退了下去。刘彻看在眼里，也没有多说什么。
　　但是卫青有话要说。
　　“病儿，”他叫住了霍去病，“今天回家吗？”
　　“不回。”霍去病头也不回，“今天我住在未央宫，为陛下守夜。”
　　卫青一瞬间就苍白了脸。
　　这些刘彻也静静地看在眼里。
　　然后他拉住卫青的手到了众位臣子中间，向他们炫耀着自己这员猛将，霍去病又站了一会儿，然后关上门离开了。
　　刘彻从来就不知道这两个人之间发生了什么，可是他知道，这一切都和卫子夫相关。卫子夫究竟是使了怎样的手段叫这一对“叔侄”反目，他很好奇，却没有问。
　　有谁能够问自己的妻子是用了怎样的手段将自己的男宠从从另一个男人手里抢过来的？
　　卫子夫不曾说什么，只是有意无意的在疏远着自己。
　　“哎。”虎视天下的君王叹一口气。
　　子夫，你叫我要怎么面对你？
　　下了朝就去甘泉宫，去看看她。
　　刘彻暗暗想。
　　好好地陪她一整天。
　　可是他居然看到了这一幕。
　　“小臣先行告退了。”霍去病若无其事的朝刘彻拱手，然后不得刘彻的同意就退了下去。
　　现在只剩下卫子夫和刘彻了。
　　气氛冰冷冷的，带着点初冬的霜，僵硬的，冻在了那里。
　　关于这件事，两个人其实都心知肚明却又一直是心照不宣的，今天被人挑破，忽然间就让人尴尬了。
　　卫子夫静静地看了他半晌，最后慢慢的起身：“臣妾忘了今天要去和母后请安，这就先行告退了。”
　　“恩。”刘彻轻咳了一声，挥挥手，“你去吧。”
　　王太后看着面前这个看起来温顺贤良的人，觉得实在是很熟悉。当然，不只是因为天天见面的缘故。
　　“你的脸色不是太好，怎么，病了？”她问着卫子夫。
　　“谢母后关心，只是昨日微寒，可能有些凉了。”卫子夫柔柔的笑道，“儿臣今朝来迟，还希望母后不要怪罪的好。”
　　“你个死丫头！”太后笑骂道，“我什么时候怪过你了？”
　　“母后当然舍不得了……”
　　“哎，对了。”太后忽然问起，“长门宫被烧，陈阿娇差点被烧死，有个叫楚服的宫女把她救出来了。听说你认识她，好像还颇有渊源？”
　　“哦，”卫子夫淡淡的笑着，“小时候是邻居，一起玩过的。”
　　“哦。”太后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这就是我觉得熟悉的地方。
　　一样的看似温柔无害，却是藏着一颗七窍玲珑心。
　　就是自己的样子。
　　太后一时间有些恍惚，一些本不该再被记起的往事忽然间就开始涌现了。
　　不，不能。那些能让自己夜不能寐的往事，永远也不能再出现了。
　　“我倒是听说，母后也见过她的。”卫子夫依旧是柔柔的笑意，“外面人真是会瞎说。”
　　砰的一声，那根弦断掉了。
　　太后忽然意识到，卫子夫其实并不像当初的自己。她比自己厉害多了。
　　她还只是能察觉到最近发生的事情而已，但是卫子夫，她的眼睛看得太远。
　　太远了。
　　高贵的妇人眼里掠过一丝杀气，而后又是温柔慈爱的太后了：“你知道就可以了，我们何必顾及他人呢。”
　　卫子夫笑着点了点头。
　　未央宫中，刘彻依旧在犹豫着要怎样给卫子夫一个交代；未央宫外，霍去病挎着长刀静静地看着刘据和侍从在一起嬉戏；长门宫内，陈阿娇依旧对楚服不依不饶的要楚服道歉。
　　“我要父皇立你为妃！”年幼的太子握着拳告诉他的小太监。长相俊秀的小太监只是笑笑：“好啊，等太子长大了，奴才一定嫁给殿下。”于是刘据开心的拉着他的手跑出了霍去病的视线。
　　可惜霍去病并没有听到。他只是握紧了手中的长刀，然后长叹了一口气。
　　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第二十八章

　　有卫大将军亲自督工，新的长门宫很快就建起来了。阿娇闹嚷嚷着不肯住进去，说是房子大了不舒服。两个人当时正抱着东西往宫里面走，楚服在前，阿娇在后。
　　房子大？
　　楚服好笑。
　　是可惜不能每天见到我吧。
　　可是这笑意只能藏起来，非但一定要藏起来，还得要藏的严实了，否则阿娇发起怒来，楚服永远都讨不了好。
　　可是偏偏阿娇还是发现了。
　　“你在笑！”她怒的冲到楚服面前，柳眉倒竖，“你笑话我！”
　　这样都知道？
　　楚服在心里长叹。
　　“没有，”她一脸的严肃，“绝对的没有。”
　　“真的？”阿娇偏着头看着她，疑惑着自己的直觉。
　　楚服憋笑憋得难受，嘴角开始微微的抽搐起来。
　　于是陈阿娇终于逮到了她。
　　“你就是笑了！”她红着脸，“你肯定是在笑我离不开你！”
　　“我没说！”楚服苦着脸，“我真的什么都没有说。”
　　陈阿娇扔了东西就朝楚服扑过去。
　　长门宫才建起，不负责的匠人只负责了建房子，房前的积水全都没有打理。大理石的地面积水后形成了一层薄薄的泥淖，楚服一脚踩到了水坑里，然后带着阿娇整个的向后倒去。
　　阿娇还没有反应过来，就听到楚服闷哼了一声，人已经昏了过去。
　　“喂！”她有些害怕的推了推楚服，“没事吧？你不准装昏倒来骗我！”
　　楚服依旧没有应声。
　　阿娇继续推她几下，直到浅浅的水坑里开始渗出丝丝的血红。
　　阿娇一把把楚服推到一旁，这才看清了楚服脑后一颗小小的石子。已经被染红了。
　　“你真是没用！”她狠狠地推了推楚服，“这样都会受伤！”
　　被冤枉的人没有半分的解释。
　　阿娇又呆了半晌，抱着楚服开始哭出声来。
　　我在哭什么啊。
　　她的脑子混乱的。
　　我是不是应该先去请御医？楚服又没有死，我哭什么！
　　可是好多的血……
　　“我带她去看御医！”极为陌生的声音。
　　阿娇含着泪抬起头，霍去病已经蹲下了身，抱起了楚服就往外面走。阿娇楞了一下，赶紧跟了上去。
　　楚服伤在头，按照御医的说法，需得静养几天以观后效。楚服静养的日子也就会住在御医院，方便御医随时观察病情。
　　御医给阿娇讲这些话时低着头，声音有些发颤。阿娇自己不是没有看过病，御医院根本就不准患者留宿。她偏过头去看霍去病，霍去病也皱着眉，似乎是也看出了端倪。
　　那就不是他了。可是，会是谁？
　　她低下头看着依旧昏迷的楚服。楚服伤口的血已经止住了，所以她也恢复了镇定，只是这镇定有几分，没有人比她更清楚。
　　楚服不能离开御医院，可是御医院又有问题。楚服不能离开，必须离开……
　　她的脑子又开始混乱起来。
　　“我会守在这里。”霍去病在她身后轻轻的低语，“你先回去。”
　　阿娇楞了一下，回转身看着霍去病。
　　“只当是还你们上次就我的恩情。”他说，“以后我们就再不相欠。”
　　这当然是阿娇求之不得的事。
　　可是，霍去病能让人又几分信赖？
　　“我不是卫青，”他定定道，“我说到做到。”
　　阿娇楞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我还是会留下来，”她说，“但是楚服的安危就交给你了。”
　　霍去病点了点头，转身出了房门。
　　楚服依旧昏昏沉沉的睡着，阿娇坐在床边看着她，目不转睛的，直到暮色将至，房间里已经昏暗下来。
　　阳光离开楚服脸的一刹那，阿娇也像是被抽去了所有的力气，她软软的趴在了楚服的胸口，静静地听着楚服的心跳。
　　那么稳的心跳，又贴的那么紧，陈阿娇恍惚的觉得两个人的心跳开始渐渐的重叠，然后彻底的同步。
　　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吾即汝，汝即吾。
　　混乱的思绪开始平复，阿娇慢慢的闭上眼，开始想着最近发生的事情。
　　先是那场大火。
　　按照卫青的意思，肯定是刘彻放的了。
　　后是楚服的过去。
　　按照楚服的说法，刘彻和王太后都有可能。王太后的可能性更大一些。毕竟这种事情，王太后应该不会给刘彻提起。
　　那么为什么卫青一口咬定是刘彻叫人干的？
　　陈阿娇转过头去看着门外：
　　霍去病依旧靠在门边，一动不动的，像一樽雕像。
　　是因为霍去病的事所以对刘彻恨之入骨，以此来给刘彻树敌？
　　可是，卫青真的是那种人吗？
　　阿娇固然不能小觑由爱生恨的力量究竟有多大，只是她模模糊糊的想起另外一种可能。
　　如果，只是如果，真的是刘彻做的，那么必定有他的理由。刘彻当然不会因为楚服长的跟他一样而狠下杀手了，那么就只有另一种可能了。
　　刘彻和楚服是兄妹，两个人根本就不是皇家的骨血。
　　如果这样，就可以解释刘彻欲除之而后快的心理了。
　　她记得刘彻周岁的时候曾经和太后回家省亲，说是半道上刘彻生了场大病，但是有惊无险的过了。
　　或许那场大病后活下来的根本就不是刘彻了。
　　她也不是什么都不明白的人，当然知道刘彻现在的江山依旧不稳。外有匈奴，内有诸侯。只需要一句话，便能让他积毁销骨。
　　所以楚服该死。
　　阿娇的手摸索着抓住了楚服的手，然后轻轻的撑开楚服的指间，与她十指交握。楚服的手依旧冰凉凉的，阿娇握住了，就觉得是握住了一块冰。
　　她知道如果自己稍不留神，楚服就真的会成了一块冰了。
　　可是我要怎么护着你？
　　我没有卫子夫的权势，更没有她的手段……
　　权势，手段？
　　阿娇忽然明白过来。她重重的叹了一口气，然后松开了楚服的手。
　　“不要。”楚服的声音淡淡的，又似乎带了些焦急，“不要离开我。”
　　阿娇抬起头，看到楚服的眼睛依旧是闭着，那句话似乎只是梦话而已。
　　在梦里，是谁呢？我，还是卫子夫？
　　她又轻轻的挣了挣，可是却让楚服握得更紧了。
　　“娇儿，”她慢慢的睁开眼，“不要离开我。”
　　阿娇先是愣了一下，而后是满心的欢喜。她顾不得那么多，起身就朝门外喊道：“御医，楚服醒了，她醒了！”
　　先奔进来的是霍去病，他坐到楚服床边，伸手探了探楚服的额头。
　　“发高烧了，”他皱起眉，“我现在去叫御医，你记住在我回来以前不要让任何人接近她。”

　　第二十九章

　　“不要让任何人碰她。”
　　阿娇握着楚服的手，点了点头。
　　楚服的手冰冷的，身上却越来越烫。阿娇眼睁睁看着楚服呼吸越来越乱，呼吸也越来越灼热，自己却什么都做不了。
　　“陈阿娇！”她怒的大喊，“你为什么总是这个样子！”什么都帮不了，只会添乱。
　　你什么时候才会像卫子夫那样处变不惊？
　　原以为自己已经是改了很多了，结果却还是当初那个遇到什么事就会慌乱的无所适从的陈阿娇。
　　“以为你可以保护我，所以不觉得有什么好担心的。可是你一倒下，我就真的没有办法了。”她的指尖轻轻的扫过楚服的脸，“我可是一直就是一个娇小姐，阴谋阳谋的什么都不会，打架啊干嘛的更是不行了。你现在就给我爬起来，你要是被下了毒的还是被砍了刀什么的我一概不管。死了也活该！”
　　“喂……”病人很是无奈，“你能不能对我温柔点啊……”楚服慢慢的起身，有气无力的看了阿娇一眼，“你就是说点好话也可以啊……”
　　“你怎么起来了？”阿娇赶紧扶起她，“还想继续病吗？”
　　“我一直就病着啊……”楚服叹了一口气，“有人来了，你先扶着我到帘子后面去。”
　　阿娇深吸了一口气，照着楚服说的把她扶进了帘幕后面。楚服还没有坐定，前面就传来了谁进门的声音。
　　然后是死一样的寂静。
　　阿娇想掀开帘子去看，但是被楚服抓住了，然后抱在怀里。阿娇楞了一下，乖乖的抱紧楚服，没有再动。
　　阿娇等了很久，房间里依旧是死一样的寂静，让她忍不住想出去看看。
　　伸手，被楚服抓住，想要开口说话，楚服居然弯腰就堵住了阿娇的嘴。
　　“为什么用嘴堵！你个死色狼！”阿娇瞪着眼睛表达着自己的抗议，“不说话就不说话，干嘛要用嘴？”
　　楚服抬了抬自己的手，让陈阿娇看清那双手里还有一双手，而后依旧用眼神表达着自己的无辜。
　　“借口！”陈阿娇瞪起一双亮眼，“就是色狼！”
　　“好吧……”楚服几乎忍不住的就要翻白眼了，“我是。”
　　阿娇旗开得胜，兀自乐的开心。
　　“谁！”霍去病的声音传过来。
　　阿娇憋得太久，这下子终于好了，所以得快的挣脱了楚服的束缚，掀开帘子就跑了出去。
　　“慢着！”楚服站起来想抓住她。
　　阿娇一出帘子，第一个就看到了霍去病，她转过身赶紧对楚服喊道：“出来了，是……”话还没有说完，一道黑影已经越过了她，直奔楚服。
　　陈阿娇在那一刹那忽然想到很多。很多的思绪，统统的转了一遍，也只是弹指间的事。
　　又是我的错。
　　这是她地一瞬间想到的。
　　如果楚服再一次受伤，我要怎么办？
　　再严重一些，如果她死了，那算不算我害的？
　　我是不是真的那么容易上当，很傻很天真（……）？
　　开什么玩笑！楚服你怎么可能死！
　　“娇儿！”楚服堪堪避过了剑尖，却发现是阿娇抓住了剑身，死命的抓着，任那个黑衣杀手努力地拖拽，一动不动。血慢慢的开始往下淌。
　　霍去病 趁着这个时间一略而上，剑柄直击黑衣人的牙关。
　　可是还是来不及了。
　　来人两眼一翻，握剑的手垂了下去。
　　楚服一把抓住阿娇的手，阿娇却得快的挣开了，然后缩回手放到身后，低下头看着正在检查尸体的霍去病：“御医请过来了吗？”
　　“请过来了。”霍去病揭开来人的面纱，皱了皱眉。
　　“你认识他？”楚服扶着屏风问道。
　　霍去病迟疑了一下：“我的手下。”
　　刘彻的手下才是真的吧。
　　阿娇知道。拖过来
　　楚服趁着阿娇走神的时候抓住了她的手腕，一把拉到自己面前。
　　深及寸余的伤，触目尽心。
　　这点伤在自己身上根本就算不了什么，可是阿娇不同。
　　这双手，即使是在最落魄的时候依旧是白的似玉，没有一丝的瑕疵。
　　“看吧，很难看对不对？”阿娇皱起眉头，“我也是这么觉得的。”
　　楚服深深地叹了口气，然后不顾后面匆匆赶来的御医，一把就把阿娇抱在了怀里。
　　“其实我好想吻你，”那么灼热的气息，在阿娇的耳边吞吐，“不过似乎要等一下了……”话音刚落，整个人已经趴在了阿娇的身上。
　　“要等一等了……”
　　阿娇环住楚服的腰，轻轻的将她托住。
　　我早就已经习惯了等你了，这点时间算得了什么？你快点醒过来就是了，知道么？
　　新来的御医教阿娇用酒擦拭楚服的额头，能很快的把热量散出去。等到御医退下了，霍去病就在那儿看着阿娇一遍遍的把酒涂满楚服的额头，然后又很快的干掉了。
　　“你都不顾及你自己的伤吗？”霍去病没有动，只是淡淡的问。
　　“因为她以前也是这个样子的啊。”阿娇笑道，“难道就没有人对你也这样好吗？”
　　霍去病呆了一下，没有回应。
　　“楚服她呀，就是一个傻瓜。”阿娇自顾自的笑道，“从来都不会顾及自己的，从来都是以我为先……”然后迟疑了一下，“不对，还有一个人……”
　　霍去病并没有打算再继续听她带着爱怜语气的夸耀，转身出了房门。
　　门外已经有人在等他了。

　　第三十章

　　门外的人背对着霍去病站着，华丽的宫衣笼着娇小的身躯，背影有些孱弱。
　　“姨母。”霍去病行了个半礼。
　　“发现了什么了？”卫子夫转过身来，淡淡道。
　　霍去病吸了口气，没有回答，却是转而问道：“姨母不进去吗？”
　　卫子夫看了他一眼：“你什么意思？”
　　“你爱楚服。”霍去病幽幽道，“藏这么深，不难过吗？”
　　“我藏了么？”卫子夫笑道，“我可是告诉过楚服我爱她啊。”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霍去病轻哼了一声，“我是问你，为什么不告诉她，你现在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她。”
　　“不明白你在说什么。”卫子夫转过身，“谁说的我就是为了她了？”
　　“姨母，”霍去病依旧是冷淡的语气，“是不是为了她姨母自己清楚，病儿也不想再说。”
　　“说说你发现的。”卫子夫打断他。
　　“跟以前一样，是御前侍卫。”霍去病也不再纠缠，“一样的死士，找不到证据。”
　　卫子夫点了点头，转身要走。
　　“告诉我为什么，”霍去病叫住她，“为什么你一口咬定是刘彻要杀了她。”
　　“病儿，”卫子夫回过头来朝他笑笑，“做你该做的就好。”
　　“什么叫我该做的？”霍去病忍不住笑起来，“躺倒刘彻的床上任他为所欲为，然后再爬起来保护你的情人？”
　　“我没有叫你保护她，”卫子夫收了笑，“至于刘彻，你在床上，杀他最容易不过了，可是我叫你杀了他你却不愿意。这是你的事，与我何干？”
　　“姨母……”霍去病轻叹了一口气，“除了楚服，你究竟还对谁有真心？”
　　“据儿，”卫子夫埋头理了理袖摆，“还有据儿。”
　　“我看不见得，”霍去病笑道，“你为了你的楚服，说不定哪一天也会把他当成棋子来用的。”
　　“病儿，”卫子夫冷眼看着他，“是你自己要跟我演这出戏的，可不是我把你当作了棋子。”
　　“是么？”霍去病靠着墙笑了起来，“我自己要跟你演这出戏的？”
　　霍去病还没有进宫的前一天，卫子夫派人到将军府找他，然后把他带进了宫。霍去病一开始只当是姨母想自己了，也没管那么多，毫无戒心的就跟了过去。
　　当了甘泉宫，卫子夫坐在凉亭里，周围的侍从看到霍去病来，行了个礼便退了下去。
　　霍去病很是奇怪，可是还是乖乖的坐到了卫子夫身边。
　　“姨母～”他开心的问道，“姨母想病儿了么？怎么特地把病儿请到宫里来了？”
　　“是啊，”卫子夫笑着抓过霍去病的手，“知道陛下要封你为侍中的消息么？”
　　“知道！”霍去病犹豫了半晌，“可是病儿还是想跟舅舅一样上阵杀敌……”
　　“跟陛下在一起可比上阵杀敌危险多了，你不可掉以轻心。”
　　“病儿知道。”霍去病点了点头。诸侯之患尚未解决，他知道有多少人想要了刘彻的命。
　　“姨母说的可不是那些个自不量力的诸侯，”卫子夫依旧温柔，“姨母是叫你小心陛下。”
　　“什么？”霍去病大惑不解，“小心陛下？”
　　“是啊，”卫子夫定定道，“小心陛下。”
　　“姨母你好深的心机啊，”霍去病仰头看着天上的繁星，“一步一步引我入局。”
　　“我说的只是事实。”卫子夫拧起眉，“我要走了，迟了会被人怀疑的。”
　　“你走吧，”霍去病讥讽的朝她笑笑，“你的好情人我帮你守着。”
　　卫子夫最后看了他一眼，转过身。
　　“病儿，”她淡淡的问，“你是不是喜欢上刘彻了？”
　　“那也说不定，”霍去病笑道，“姨母可要小心了，说不定哪天我就忽然翻脸破坏掉你的整个计划。”
　　“是么？”卫子夫回头朝他笑笑，“你不会。”
　　“你凭什么那么肯定？”
　　“我当然肯定了，”卫子夫依旧是柔柔的笑意，“你忘了你当初是怎么和我约定来着？”
　　“陛下喜欢我？”霍去病吓了一跳，“姨母，你在说什么啊！”
　　“病儿，”卫子夫正色道，“姨母的话在这里，你自己小心。”
　　霍去病呆了半晌，脑子发麻。但是并没有太久。
　　“姨母是有什么话想要说吗？”他稳住了心神。
　　卫子夫倒是没有料到霍去病那么快就明白过来，笑了笑：“病儿你在胡言乱语些什么？”
　　霍去病却只是重复着：“你说。”
　　“我们合作啊。”卫子夫笑道，“合作。”
　　霍去病冷冷的看着她，没有回应。
　　“你猜猜看，陛下要是得不到你，会不会朝青儿下手？”
　　“姨母你在说什么？！”
　　“你不知道吗？”卫子夫笑道，“你还真是个孩子啊。”
　　“现在才知道，舅舅当初是怎样拆散了你和楚服，”霍去病偏过头看了看屋里腻在一起的两个人，“可是我不认为卫青会因为你这点伎俩就算是遭到你所谓的报复了。”霍去病闭上眼长舒了一口气，“他不是你，没有你那么专情。”
　　“可是病儿你是，”卫子夫忍不住轻叹，“就为了这么一个人，你还是要跟我合作。”
　　霍去病猛地睁开眼瞪着卫子夫：“你是机关算尽，可是不一样得不到楚服！我们都一样，都一样！”
　　“所以我们才合作的不是吗？”卫子夫笑道，“我们是同类。”
　　“你先走吧，”霍去病幽幽道，“要不然就真的让人怀疑了。”
　　卫子夫轻轻的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转身走了。
　　呵。
　　霍去病忍不住笑起来。
　　好一个同类。
　　“子夫！”霍去病忽然听到屋里楚服的声音。那么焦急，那么慌乱，仿佛是看到了卫子夫的离去。
　　然后他看都卫子夫的脚步滞了一滞，依然是没有回头。
　　“子夫！”屋里的楚服依旧在叫喊着，被呼唤的人却坚决的走开了。
　　霍去病在那一刹那，仿佛听到了卫子夫哭泣的声音。
　　可是他的姨母，是从来就不会哭泣的，即使有，那也是带有一定的目的。比如民间流传的那个挥泪别君王的故事。
　　“我知道了，”阿娇握住她的手起身，苦笑道，“我这就去叫她。”
　　“不用了，”霍去病转身进来，“她来过了，又走了。”
　　“来过了？”阿娇吃了一惊，“什么时候？”
　　“就在刚才。”
　　刚才。
　　阿娇楞了一下。
　　“就是楚服叫她名字的时候？”
　　“是。”
　　“好绝情的女人。”
　　“绝情？”霍去病笑道，“她的确是。”
　　“等一下，”阿娇冷眼看着他，“她为什么回来？”
　　“那个绝情的女人啊，”霍去病好笑，“她担心她的楚服啊。”
　　阿娇的脑子一瞬间混乱掉了。
　　既然不肯见楚服，又何必来？既然担心她，又为什么不见她？
　　“我告诉过你卫子夫来过了，至于你告不告诉楚服，那就是你的事了。”
　　我的事？
　　阿娇看着纠结着的楚服，忽然心乱如麻。
　　告不告诉你？

　　第三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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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二章

　　番外
　　醉长门前传
　　卫子夫
　　楚服搬到长安街的时候，卫子夫还是卫家一个什么都不是的小婢女。楚服陪着父亲到平阳公主家里去做事，第一次见到了卫子夫。
　　楚服的父亲只是一个小官，楚服从小也没有见识过什么大场面，但是她天生淡漠一切的性子也让她对这些东西不是很好奇。所以宴会还没有开始，楚服就偷偷的跑到了一边。却不防，就这样遇见了卫子夫。
　　当时的卫子夫一个人在长廊边上的院坝中练习着甩水袖，一遍遍腾起，然后用力的甩开。可是卫子夫天生大概就不是跳舞的胚子，姿势僵硬，水袖也一直甩不开。只是那么傲气又倔强的样子，一下子就吸引住了楚服。
　　她要把这个小婢女要回去！
　　她下定了决心。
　　“喂！”楚服跳下长廊，朝着卫子夫走过去，“你是这里的舞姬吗？”
　　卫子夫停下动作，静静地看了她一眼。
　　青色的长衣，丝质的缎带，还有颈间白玉的玉环。一身白玉似地肌肤，眸子晶亮亮的，没有一丝的杂质。
　　大概是某个高官的小姐吧。
　　卫子夫瞟了她一眼，没有再理会她。
　　“到我家去吧。”楚服拉着卫子夫的手，“我跟爹爹说去。”
　　卫子夫看着那双手：“你是谁？”
　　“我叫楚服！”楚服笑着牵起卫子夫的手，“你要不要跟我回家？”
　　卫子夫站定了，认认真真的看了她几眼：“你是女人？”
　　“当然是啦～”楚服很是不解，“难到有什么值得怀疑的？”
　　“你如果是个男人，我就可以向公主告你诱拐了。”卫子夫甩掉楚服的手，“你自己快点离开，我就当没有见过你。”
　　“你关心我啊！”楚服赖着她就不肯再放手，“跟我走吧？”
　　“你疯了吗？！”卫子夫一把甩开楚服的手，“我才不稀罕当什么小官家里的婢女，我的目的……”她顿了顿，又叹了口气，“算了，我不想跟你说。”
　　“为什么要进宫啊。”楚服皱起眉，“一入侯门深似海，到时候你想出来都不可能了。”
　　卫子夫冷冷的看了这个自以为是的大小姐一眼。
　　“我的事似乎和小姐您无关吧。”
　　“我说了的啊，”楚服笑着拉住卫子夫的手，“我喜欢你。”
　　卫子夫后来想起，那是第一次有人对自己说喜欢。也是唯一一个当真的。后来的，都是假的了。
　　可是当时的卫子夫毫不犹豫的拒绝了。
　　“你再乱说我就要叫人了，”她已经有些恼怒了，“看你的衣服，你父亲也不见得是多大的官。你要是敢冒着被公主治罪的可能说这些话，那我也不想再拦你了。”
　　“好倔的人！”楚服笑开了，“你叫什么名字？”
　　“侍卫长大人！”卫子夫忽然朝楚服身后喊道。
　　侍卫长？
　　楚服楞了一下。
　　真叫啊。
　　侍卫长很快就过来了。
　　“怎么了？”
　　楚服有一点捅了马蜂窝的感觉。
　　可是我只是喜欢你啊，又没有别的意思。
　　她颇有些委屈的看着卫子夫。
　　卫子夫正准备开口，余光就瞟到了楚服委委屈屈的表情。
　　“没事，”卫子夫对着侍卫长笑的温柔，“只是这位小姐说她迷路了，问您是不是可以带她回会场。”
　　她最后还是没有忍心。
　　大概是因为她说了喜欢吧。
　　卫子夫有些无奈。
　　对自己说喜欢的人，下不了狠心，是不是理所应当？
　　“小姐，请问您是……”
　　“劳烦大人了。”楚服缓过神来，“请大人先行带路。”
　　卫子夫又在那儿站了一会儿，看着楚服直到她最后消失在长廊的转角。
　　只是，那个人忽然回过头来，朝她眨了眨眼。
　　死不悔改！
　　她有些恼怒。
　　对女子还死缠烂打的，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
　　卫子夫怒的一甩袖，转身就要走。
　　月色皎皎，照到地上什么东西，若隐若现的闪着光。
　　卫子夫弯下腰去，看到一块晶莹剔透的白玉环。那上面精雕细琢，刻了一个龙飞凤舞的大字：
　　服。

　　第三十三章

　　那块玉佩，被卫子夫鬼使神差般的上交了。平阳公主也就夸了她几句，然后就派人把玉佩送回楚服父亲的府邸。卫子夫垂着首看着那块晶莹的玉环从公主的纤纤玉手中交到侍卫长黝黑的手掌中，心里忽然闪过一丝异样。
　　我这是，后悔吗？可是，为什么？
　　侍卫长前脚出门，卫子夫后脚就跟了上去。
　　“我可以和您一起去吗？”她轻声问。
　　侍卫长楞了一下，然后笑道：“也好，既然是你捡到的，分你一杯羹也是理所当然的。”
　　卫子夫一瞬间就明白过来。
　　“您要拿去当了？”
　　“不当掉难道自己留着？”侍卫长把玉佩高高的抛起，然后接住，“这可是快好玉，可能当不少钱呢。公主不就是这个意思吗？一个县丞而已，难道公主真的会赏脸叫人专门把东西送过去？”
　　卫子夫忽然有些后悔了。这一次，真的是后悔了。
　　她犹豫了半晌，拉住侍卫长的衣服哀求到：“大人，可以把玉佩还给小女子吗？”
　　“还？”侍卫长好笑的看着她，“你是说，这是你的了？”
　　“不是不是……”卫子夫连忙摆手，“只是我很喜欢罢了……”
　　“你要的话也不是不行……”侍卫长笑的奇怪，“可是有条件哦。”
　　楚服还在书房里凝神画着卫子夫的画像，忽然就听到有人来访，说是还玉佩的。
　　还玉佩？
　　楚服心里一空。
　　你还是不喜欢我啊。
　　出于礼貌，楚服还是自己出去向来人致谢。可是刚一进到客厅，就看到了自己方才还想着的人。
　　卫子夫背对着她站着，一身亚麻的衣衫，背影娇小玲珑。
　　楚服冲过去就抓住她的手：“你怎么来了？”
　　卫子夫斜眼瞟了她一眼，慢慢的地挣脱了她的手：“我是来还你玉佩的。你那天一不小心落下了。”
　　“哦，谢谢了。”楚服看着卫子夫的眼睛，彼此间心知肚明。“今天留下来吃饭，就当是我向你道谢，好不好？”
　　卫子夫定定的看着楚服的眼，好一会儿。
　　“你为什么对我那么好？”不明白。她见过的姐妹情深，似乎也不及楚服这般的狂风暴雨。
　　“我喜欢你啊。”楚服依旧吊儿郎当的笑着。
　　“神经！”卫子夫懒得理她了，甩手就往外面走去。
　　“我是说真的啊！”楚服拉高了嗓子在后面喊，“我就是喜欢你啊！”
　　这个人是疯子。
　　卫子夫笃定的想。
　　对一个女人说喜欢居然面不红耳不赤的，还好像很当真的样子。
　　“你叫什么名字？”楚服忽而想起。
　　这一次卫子夫犹豫了半晌，鬼使神差般的回了一声：“卫子夫。”
　　“卫子夫？”楚服在她身后笑的张狂，“好，子夫，子夫，卫子夫……”
　　这个人！
　　卫子夫怒的转过身，却看到一个叉着腰得意洋洋的少女。
　　那么的张狂。
　　她没有再骂楚服什么，又迷迷糊糊的回过身去，然后迷迷糊糊的走了。
　　“子夫，子夫……”
　　“我就是喜欢你啊……”
　　疯了疯了！
　　卫子夫使劲儿摇着头。
　　居然会这么在意一个女人的话！
　　现在，还有更严重的问题要解决。
　　回到公主府，侍卫长已经在那儿等着了。看到卫子夫进去，立马笑着迎上来。
　　“你答应我的事可不要忘了哦。”
　　“恩。”卫子夫低下头去低低的应了一声，“子时，后山小竹林。”
　　卫子夫的野心从来就不小，其实算不上野心，只是因为不甘于屈居人下而已。
　　既然如此，一个小小的侍卫长就不应该成为她的绊脚石。
　　于是那夜之后，侍卫长就这样消失了。等过了很久，人们才在后山的小竹林里发现了已经腐烂的侍卫长的尸体。
　　那已经是很后来的事了。
　　过了那天晚上，卫子夫照样每日不变的练习舞姿。大概是验证了勤能补拙这个观点，最后她算是勉强可以独当一面了。于是楚服再见到她的时候，卫子夫就已经是正厅里的主角，有着丝毫不亚于人的光辉了。
　　楚服说不上是高兴还是担心，不过人就是在一旁击掌与她相和，也是笑的淡淡的。
　　卫子夫一回头，就又看见了她。
　　依旧是青衣广袖，一张俊秀儒雅不似女人的脸，还有那暧昧不明的笑意。
　　卫子夫的脚下僵了一僵，后面的舞姬正好踩到了她的裙摆下沿。她甚至还没来得向楚服表达一下自己的愤怒，就已经重重的摔倒在了地上。
　　“子夫！”楚服惊呼一声，越过案几跳到卫子夫身边，弯腰下去就抱起她，“你有没有事？”
　　“滚开！”卫子夫狠狠地挥开楚服的手，“都是因为你！”
　　“不得无礼！”平阳公主怒道，“客人好意帮你，你自己跳得不好出来丢人现眼也就罢了，居然怪到别人头上！下去！”
　　卫子夫怨恨的看了楚服一眼，起身缓缓的下了场。
　　只有楚服看得出来她是怎样的在强忍着伤痛。
　　晚宴照常举行，卫子夫的位子被踩到她的那个舞姬取代了，谁也不愿去管究竟有没有换掉了主角。毕竟其实卫子夫不算是绝顶的美人，也没有谁特别的留心。
　　当然，除了楚服。
　　她心里有愧，又偷偷的溜了出去去找卫子夫。
　　这一次，楚服没有那么容易就找到她了。穿花越廊，楚服几乎都快要绕着公主府走上一圈了，依旧是没有看到卫子夫。
　　难道是回去休息了？
　　楚服奇怪。
　　可是卫子夫似乎不是那样的人啊。
　　她就这样一路走，路越走越幽深，居然到了一片小竹林。
　　“我去杀了她！”她听到有个稚嫩的声音。
　　“你疯了！”这个声音就很耳熟了，“杀了侍卫长还不够，你到底要闯多少祸才甘心？”
　　“是他先对姐姐动手动脚的！”稚嫩声音的主人很是不服，“要不是青儿，姐姐很有可能就……”
　　“啪！”一个响亮的耳光。
　　“姐姐的事不要你管！”卫子夫怒道，“你是我弟弟，应该是我保护你，不是你来保护我！”
　　“青儿已经长大了！”
　　“你给我回去，回去好好反省一下，不想清楚了就不准来见我！”
　　“青儿没有错！”声音哽咽着，然后是沙沙沙的脚步声，似乎真的就已经离开了。
　　“出来。”卫子夫朝着楚服藏身 的方向幽幽道。
　　“哎呀，被发现了！”楚服笑着走出去，“是我啊。”
　　“你？”卫子夫眯起眼，“你就不怕我杀人灭口？”
　　“不怕。”楚服笑的狡猾，“你打不过我的。”
　　“是么？”话音刚落，楚服就觉得眼前一花，风声袭来。
　　“哇！”楚服猫一样闪到了一旁，“好快！”
　　“快么？我看还不够。”
　　“哎呀！”楚服哀嚎一声，捂着肚子倒在了地上。
　　“来真的啊……”她疼出了泪，“很痛的。”
　　“少装！”卫子夫是真的生气了，“我刚才明明就打偏了，是你自己撞上来的！”
　　“不这样你不会消气嘛……”楚服撇撇嘴，准备从地上爬起来，末了想了想，又朝卫子夫伸出了手。
　　“干什么？”卫子夫拧起眉。
　　“拉我一把啊。”楚服说的理直气壮。
　　卫子夫咬牙切齿的瞪了她一眼，别开脸去懒得理她。
　　楚服只好自己爬起来了。
　　“啊，对了，”楚服埋着头扑着身上的树叶，“有人居然对你动手动脚？”
　　“与你何干？”
　　“我都说了啊，我喜欢你嘛。”楚服皱起眉头，“杀得好，要是我的话也一定会杀了他的。”
　　卫子夫幽幽的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说话。
　　“你有没有听我说啊，我说，我喜欢你……”
　　“喜欢？”卫子夫偏过头来，“哪种？”
　　“男女那种。”楚服说的笃定，“那种喜欢。”
　　卫子夫愣住了。
　　这是她曾经想到过的答案，但也是第一个被否决的答案。
　　男女的喜欢？楚服对自己，女人对女人？
　　“你疯了。”她淡淡道，“你自己在这儿慢慢发疯，我先走了。”
　　“喂！”楚服一把抓住她的手。
　　“你！”卫子夫反射性的回过头。
　　楚服就笑着等在那儿，等着卫子夫一回头，就迎面一个吻。
　　一个深深地，女人给女人的吻。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喜欢你，”楚服松开卫子夫，双手捧住她的脸，“可是喜欢就是喜欢，没办法，对不对？”
　　卫子夫依旧呆滞着，想不出此时此刻应该做些什么。
　　她，吻了自己？
　　还是，那么深情的吻？
　　自己呢？好像，刚才还闭上了眼，很沉迷的样子？
　　这个世界都疯了！
　　卫子夫狠狠地推开楚服，头也不回的冲出了小竹林。

　　第三十四章

　　卫子夫一路跑回了宴会场，然后在想起这里似乎不属于自己了，又不甘的退了出去。
　　“姑娘。”身后有个慈祥的老者叫住了她。卫子夫细细看，发现竟然是楚服的父亲。她莫名的一阵心慌：“请问您有什么事吗？”
　　“我们家服儿的事，实在是对不起了。”
　　“没有的事。”卫子夫赶紧回应，末了又想起，“楚服她没有什么地方对不起我啊。”
　　“那个孩子的事，大概只有我清楚了。”楚县丞笑的，“她肯定吓到你了。”
　　是因为那件事！
　　卫子夫一时间有些尴尬。
　　“没有的事……”其实是有，“我只当是玩笑罢了。”
　　“是吗？”老人眯起眼，表情和楚服如出一辙。一样的看透了一切的表情。
　　这个表情让卫子夫有些心慌。
　　“我正要去找她呢，”老人笑笑，“她母亲有事叫她回去。你可以帮忙找找吗？”
　　“可以，”卫子夫点了点头，“我们分开找吧，我到时候叫她到这里来。”
　　“也好。”
　　一家子都是怪人！
　　卫子夫无奈的想。
　　只是，自己干嘛把他支开？
　　卫子夫一路发着神到了小竹林，里面是阴森森的静谧，不像是有人的样子。
　　一路上并没有遇见楚服啊。
　　她皱起眉头。
　　难道是从另一边走了？
　　卫子夫又站了一会儿，转身准备走开。
　　脚下林中忽然的响起低低的呻吟。
　　“我说啊……”楚服躺靠在一从翠竹上，右手捂着胸口，垂着头，声音有些无力，“你那个弟弟可比你厉害多了……”
　　卫子夫呆了一下，依稀的看到楚服指尖有黑色的液体流出。
　　血！
　　她一下子发了慌。
　　“你怎么了！？”她蹲下身拿开楚服的手，脚下踩断了什么东西，发出咔咔的声响。
　　“你毁尸灭迹！”楚服提高了点声音，调笑般的指了指地上，“你踩断了我的证据了。”
　　卫子夫这才看清了地上那只竹箭。太熟悉不过了，就是她亲爱的好弟弟，卫青的佳作。
　　“我先扶你出去，”她抓住楚服的手搭在自己肩上，另一只手扣住楚服的腰，带着她一步步往外走。
　　“哟，子夫也学会吃我豆腐了。”楚服有气无力的笑道，“下次我一定要全部讨回来。”
　　这个人！
　　卫子夫哭笑不得的瞪了她一眼，那个人却没事一样吐了吐舌头，朝她做了个鬼脸。
　　“一会儿出去了看我的眼色行事。”楚服喘着气，“知道了吗？”
　　“什么话！”卫子夫莫名其妙，“为什么要听你的？”
　　“听就是了。”楚服朝她眨眨眼，忽然偏过头朝不远处的守卫叫道，“来人啊，救命……”
　　卫子夫恍惚着明白了。
　　果然。
　　“服只是想去透透气，不想误入后山小竹林。谁知到竟遇到一八尺大汉，手执竹箭就向我射来……”楚服咳了一声，继续向周围的的叙述道，“我看他那个样子，八成还有人遇害了……哎，也不知道是不是针对公主殿下来的……”
　　周围的人七嘴八舌，气氛一时有些紧张。
　　“我就说侍卫长大人怎么不见了，多半也是已经遇害了……”
　　“就是就是……”
　　楚服抽空又朝着卫子夫眨了眨眼，一脸的得意之色。
　　卫子夫看着那张因为失血过多有些苍白的脸，心里有些难受。
　　不多时御医便来了，楚县丞也赶到了。等到御医替楚服止住了血，天色已经是有些蒙蒙亮了。
　　“就让楚小姐在我公主府住上一日，当是赔罪了。”平阳公主坚持到，“平阳一定替县丞找出真凶。”
　　楚县丞看了看一晚上在楚服身边忙进忙出的卫子夫一眼，笑道：“那下官就不推辞了。下官还有些公务要处理，明日再派人来接回小女，可否？”
　　平阳公主笑着应。
　　大概是失血过多的原因，楚服半夜就已经睡过去了。因为血衣粘在身上不好，所以等到天蒙蒙亮时，御医叫还在打下手的卫子夫替楚服换去血衣。
　　“为什么是我？”卫子夫心里怪怪的。
　　“不是你难不成还要老夫亲自动手？”
　　“……子夫知道了。”
　　“你一个人就够了，其他人去烧热水熬药，”御医转身出去了，“至于你，等会儿你给她包扎好了以后，还要负责服侍她洗澡……”
　　“咳咳咳！”卫子夫呛着了。
　　“有问题吗？”御医好生奇怪。
　　“没有。”卫子夫诺诺的应了一声，转过头去看着床上的楚服。
　　不看还好，一看简直肺都要气爆了。
　　“子夫啊，”楚服悠闲地朝卫子夫挥挥手，“来，过来给我宽衣。”
　　“啊！！！”平阳公主府居然响起了杀猪一样的嚎叫。
　　“轻一点轻一点，我是伤患啊！”楚服无可奈何的朝卫子夫乞饶，“我错了还不行吗……”
　　卫子夫冷着脸不去理会她。
　　血大多已经凝结起来了，衣服紧紧地粘在皮肤上，即使卫子夫拿着温水来一路细细的润湿，每一次的轻扯还是会引得楚服咬牙倒吸哟口冷气。
　　“庸医庸医！”楚服龇着牙恨恨道，“都不知道先把我伤口周围的衣服先剪掉……”
　　“男女授受不亲。”卫子夫淡淡道，猛地用力撕下了楚服胸口下方的血衣。
　　“啊啊啊啊啊！”
　　“没关系，可以叫你嘛，”楚服龇牙咧嘴的倒抽着冷气，“我们都是女人，没有人说过女女授受不亲的吧。”
　　卫子夫抬眼白了楚服一眼：“对你来说，女女才是真的授受不亲。”
　　“……”
　　楚服哀怨的看了卫子夫一眼：“你就不能对我稍微好一点吗？”
　　卫子夫瞟了她一眼，当是给了答案。
　　楚服举白旗投降。
　　眼见苦肉计无效，楚服也懒得喊了，皱着眉就任着卫子夫撕去那些已经黏在皮肤上的血衣。
　　卫子夫又撕了一会儿，发现楚服居然安静了，倒是有些不习惯：“怎么不叫唤了？”
　　“叫唤了你又不会心疼，”楚服撇了撇嘴，“我懒得叫唤了。”
　　“我是说，你不痛吗？为什么不干脆叫出来？”
　　“我也说了啊，你又不会为我心疼，我干嘛要叫唤？”
　　“……”卫子夫叹一口气：什么逻辑……
　　卫子夫一路从最远离楚服胸口的地方慢慢的撕掉那些顽固的血衣，直到后来，必须接触楚服的胸口了。
　　楚服好整以暇的看着卫子夫，满脸的戏谑。
　　这些地方不能浇水，免得感染了伤口。那么，就只能硬撕了。
　　卫子夫没有闲工夫理会楚服的挑衅，双眼紧紧地盯着楚服的胸口，想着怎样才能让楚服的伤痛减到最小。
　　楚服被卫子夫那么严肃的眼神盯得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哎？”她小心的问道，“我的胸口有那么好看吗？”
　　卫子夫就在这个时候下手，抓住楚服胸衣一角就往上拉。
　　“啊！”楚服没有去顾及痛不痛的问题，“你看到了！你要对我负责！”
　　卫子夫冷冷的看了她一眼，摸出怀里的手绢沾上水，开始细细的为楚服擦去残留的血渍。
　　这么的温柔……
　　楚服全身开始起鸡皮疙瘩。
　　“你……”她红着脸，“你把我的胸口都摸遍了……”
　　“摸遍了又怎么样？”卫子夫以牙还牙，“你刚才不是说女女没有授受不亲这一说吗？”
　　“可是你还说对我来说就是女女授受不亲呢……”楚服小声的抗议。
　　卫子夫毫不犹豫的甩她一记眼刀。
　　楚服惨死。
　　御医只是粗略的把伤口盖住了，撒上了些止血的药材。卫子夫现在正在一旁剪着绷带，小心的扶起楚服，绷带卷从她的腋下绕过，再绕过楚服根本就可以忽略不计的胸。一层层的裹紧。
　　楚服还在哀怨着，也没有注意到身后卫子夫的异样。
　　卫子夫的手，其实是在发抖的。眼前是凌乱的血衣，那上面全是楚服的血。她实在是不敢想要是自己去迟了一步楚服会是什么后果。
　　会不会就这样寂寂无闻的死掉？
　　“叫唤了反正你也不会心疼……”
　　我当然是不会心疼了。为你这个怪物，谁会心疼？
　　“你在抖啊……”楚服还是注意到了。她抓住胸前卫子夫的手，“没关系，我不疼的。”
　　卫子夫猛地用力。
　　“嗷！！！！！”
　　“公主家里最近杀了很多的猪吗？”侍女甲问侍女乙。
　　“不知道哎。”侍女乙一脸的迷茫。
　　等到卫子夫替楚服裹好伤，楚服已经彻底的失败了。她有气无力的看着侍女们抬进来沐浴用的大木桶，想到一会儿只有自己被看还要被摸个遍就觉得很吃亏。
　　所以卫子夫扶着她下床的时候，她又小声的提议：“要不子夫你也进来，我们一起洗鸳鸯浴吧……”
　　卫子夫实在是连打都懒得打她了。

　　第三十五章

　　楚服还不至于自作多情到把沉默当成默许的地步，最后还是乖乖的脱衣服进到木桶里。水只是漫道腰间，以免淹到伤口。卫子夫取了一条毛巾浸湿了盖到楚服背上，免得她着凉。于是现在楚服和卫子夫是面对面了。
　　楚服的脸有些雌雄莫辩，身体也不似平常家娇小姐的粉嫩细滑，有些男子的肌肉感。除了那双手。
　　细长又修长的指骨，看起来总觉得是那么的完美无缺。
　　我就不一样了。
　　卫子夫一时间盯着自己的手失了神。
　　常年的劳作已经让那双手失去了光泽，不像是豆蔻年华少女的手，到比较像是四五十岁老妪的手。
　　楚服看到卫子夫失神，只一瞬间就明白了她失神的原因。
　　“跟我走，”她握住卫子夫的手，“离开这里，我真的可以让你逃离这样的生活，把你养得比我还好。”
　　“哧。”卫子夫轻哼一声，挣脱了楚服的手，“你的话比那些个纨绔子弟的话更不能相信。那些个纨绔子弟起码还真的有可能给我一个名分，可是你呢？你能给我什么？”
　　我能给你什么？
　　楚服一下子还真是犯了难。
　　卫子夫忽然觉得心里有些难过，但是她什么都没有表现出来，只是抓住楚服的另一只手，面无表情的细细擦着。
　　“那你呢？你要的是什么？”楚服只好问。
　　“算命的老先生告诉过我，我总有一天会飞到高枝变成凤凰的，”卫子夫淡淡道，“我只是在为那一天准备而已。”
　　“所以你是非进宫不可了。”楚服有些神伤，“我倒是真的给不了你那么多。”
　　“给不了你就不要再提了。”卫子夫放下楚服的手，转到她身后细细的替她擦背。
　　“知道了。”楚服闷闷的应了一声，“我以后不烦你就是了。”
　　就这样了？
　　卫子夫觉得胸口有些憋闷。
　　真的就这样放弃了？
　　“骗你的啦！”楚服回过头来朝卫子夫笑道，“想要我放弃可没那么容易呢！”
　　卫子夫竟然觉得松了一口气。
　　“我说了，一如侯门深似海，到时候你肯定是不会开心的。”楚服扭过头去，“我才不让你进去呢。”
　　“随你的便。”卫子夫淡淡道。
　　“呀！”楚服回过头去看着卫子夫，一脸的欣喜，“你松口了呢！”
　　卫子夫被噎住了，一时忘了辩驳。
　　“看嘛，我就说了，你一定会喜欢上我的。”楚服兀自得意洋洋。
　　“你什么时候说过了！”卫子夫怒道。
　　“刚才，刚才。”楚服继续笑，“其实我已经告诉过自己很多次了。”
　　卫子夫实在是对付不了这个无赖了。
　　过了一会儿，水有些凉了。屋里准备的热水都用完了，卫子夫只好到外面去提热水，楚服就靠在木桶里闭着眼睛养神。等到卫子夫回来，楚服居然已经睡着了。
　　“这样会着凉的！”卫子夫恼道。
　　楚服当然不会理她了。
　　卫子夫犹豫了半晌，最后还是脱了鞋子站到小木凳上，然后跨进了木桶里。
　　她只能这样试着把楚服抱出去了。
　　谁知到她前脚刚跨进木桶，后脚还在小木凳上没有拿下来，楚服就忽然的睁开眼，扑过来就把她抱在了怀里。您下载的文件由w w w.27 tx t.c o m (爱去小说)免费提供！更多小说哦！
　　水花四溅，带着卫子夫的怒吼。
　　卫子夫好不容易才站稳了，楚服也已经把守住了阵地，严严实实的封住了卫子夫的出路，抱着她就一顿乱蹭。
　　她当然有弱点，胸口的箭伤就是最大的弱点。可是她吃死了卫子夫不会舍得，所以才这么肆无忌惮。卫子夫还看不穿她那点小心思，可是她居然就真的舍不得。
　　这简直是个天大的讽刺。她还是第一次看透了别人的诡计却无计可施的。
　　楚服抱着卫子夫的腰，下巴搁在卫子夫的肩上，湿漉漉的气息在卫子夫耳边萦绕。
　　卫子夫挣扎了一会儿，最后索性放弃了，就让楚服赖着。
　　“咦？”楚服把脑袋绕到卫子夫侧脸，好奇的问道，“你怎么没有挣扎？是不是已经喜欢上我了？”
　　卫子夫偏过头来，冷冷的看了她一眼。看的楚服一身的鸡皮疙瘩。
　　“好了好了，我错了还不行吗……”楚服慢慢的松开卫子夫，“只是想看看抱着你是什么感觉嘛……”
　　“现在感觉到了吗？”卫子夫冷冷的问。
　　楚服赶紧一通狂点头。
　　卫子夫转过身跨出去：“知道了现在就出去。”
　　“哦。”
　　难得卫子夫没有打自己，楚服还是很庆幸的。
　　这就是有进步了啊！
　　楚大小姐得意洋洋。
　　没关系，绳锯木断，水滴石穿，我要精卫填海，愚公移山！
　　这端楚大小姐还在下决心，却不知道她的进步可不像自己看到的那么微乎其微。
　　楚服抱着卫子夫的时候，卫子夫很明显的听到了楚服的心跳声。那么的明显，像打着小鼓。
　　可是，自己的心跳，居然也慢慢的开始加速。
　　楚服纤细的指骨，楚服邪邪的笑，楚服精瘦的身体，楚服紧紧地拥抱，楚服笃定的说着：
　　“卫子夫，我喜欢你。”
　　我一定也已经疯了。

　　第三十六章

　　楚县丞在晚上来接的楚服。当时卫子夫还在西苑练舞，有个侍女好心的去通知的她。
　　其实卫子夫早就料到了，就是因为怕自己到时候显露出什么，才会干脆的把自己困在西苑，练舞直到脱了力。
　　现在她也没有力气跑回去了。
　　“楚小姐问起你了，”侍女告诉她，“她说想等你回去，送送她。”
　　“告诉她我不去，”卫子夫坐在地上，定定的说，“叫她自己走吧。”
　　“怕是公主会怪罪的啊，说姐姐你待客不周。”
　　“说就说吧，”卫子夫依旧是淡淡的口吻，“随便了。”
　　所以楚服那一天最后也没有等到卫子夫。虽然也知道打开卫子夫的心门不是那么的容易，但是她还是忍不住有些失望。马车出了公主府，她还是忍不住的一步三回头。
　　可是卫子夫就是没有出现。
　　“服儿，”楚县丞当然明白自己的女儿了，“卫子夫不是池中物，不是服儿你该去惹的。”
　　“连你也这么说？”楚服不禁有些泄气，“爹爹……”
　　“卫子夫她，多半也是对服儿你有意了，”楚县丞皱起眉，“可是她忍得住，就这点而言，她就不是一般的小女儿家。”
　　“真的？”楚服只听见了开头一句，后面的被自动忽略了，“她真的喜欢我？”
　　“你啊……”楚县丞叹一口气，“是是是，我服儿多厉害，卫子夫当然是逃不过了。”
　　“那就好了！”楚服高高兴兴的抱住爹爹的手，“我一定要把她要过来！”
　　“随你了。”楚县丞无可奈何的摇了摇头。不要引火烧身的才好。
　　其实最后卫子夫还是去了，明明是脱了力，可是她最后还是强撑着到了楚服的房间。
　　只是迟了一步，楚服已经走了。
　　于是她又追到了门口。
　　刚刚要跨出门，却发现楚服要回过头来，只一刹那，卫子夫就毫不犹豫的躲回了大门里。
　　所以楚服没有看见她。
　　卫子夫知道，只要看到楚服的眼睛，她恐怕就再也脱不了身了。
　　那就不要看。
　　她提醒自己。
　　就当是一个梦，梦醒了，我还是我，还是以前的卫子夫。
　　没有什么可以动摇我。
　　骂自己一声软弱，卫子夫决然的转过身，朝着来时的方向走去。
　　楚服自从从父亲那儿得了明示，开始隔三差五的往公主府跑。开始时卫子夫很是不习惯这么一个人整天尾巴似地跟着，后来习以为常了，就开始像从前一样，无视她。
　　只有这一招对楚服有用。
　　楚服是那种粘糕一样的人，你对她绝对是热不得，你热了她就化了，然后粘上去，甩也甩不掉。
　　你非得冷才能够制住她。
　　偏偏楚服满身的火，开始时还小小的伤心了一下，到了后来想开了，你不烧我我自己烧，每天被卫子夫无视，居然还乐呵呵的跟着，一点也不恼。
　　所以到了后来，这一招对楚服也没用了。
　　“子夫你跳的真好看！”楚大小姐说的非常的陈恳。卫子夫白眼都懒得给她，自己继续练习着每一个的转身甩袖。夏末的天气还热的让人发慌，汗顺着薄薄的纱衣一点点往下淌。卫子夫自己以前一个人练习惯了，也没觉得哪里不妥。只是偶尔的一回头，发现了坐在长廊木栏上那个粘人精的异样。
　　那眼神……
　　卫子夫人忍不住的皱眉。
　　怎么看怎么让人身上起火。
　　楚服自己一个人呆呆的看，脑子里不住的幻想着什么，可是又不好表示出来，只好一个人憋着，憋得满脸通红，憋得脑袋上开始冒起淡淡的烟。
　　卫子夫只愣了一下，马上就反应过来。
　　她怒的一甩水袖，直直的打向楚服的脸。楚服还在发呆，一招命中，然后惨叫一声向后倒去。
　　“你给我滚！”卫子夫实在是忍不住了。什么以静制动，这一刻全都被她的怒火冲淡了。
　　“唔……”楚服捂着鼻子怯怯的看着她，很可怜巴巴的报告，“流血了。”
　　楚服的意思很简单，就是我鼻子流血了。可是卫子夫经过刚才的事，根本就不敢把她的话简单化了——脑子里立即就想到了其他的东西。她抓起身边的汗巾，狠狠地朝楚服砸去。
　　楚服惨叫一声，倒地不起了。
　　卫子夫再不理她，转身就走。
　　混蛋！
　　她满腔的怒火没处发。
　　混蛋混蛋！
　　“姐姐的脸好红啊。”路过的侍女很好奇，“天气那么热，姐姐练舞再勤，也该歇一歇啊。”
　　“咳！”卫子夫有些窘，“谢谢妹妹。”
　　等到小侍女走了，卫子夫才渐渐的回过神来。她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还有些烫。
　　哎，我怎么会不想休息呢。
　　她无可奈何的叹了一声。
　　可是我一休息就被只能她盯着看，连躲的地方都没有，你叫我怎么忍？
　　那专注的欣赏仿佛是在欣赏什么珍贵的宝物的眼神，那么干净透明，深邃的像海。卫子夫一抬眼，就总是克制不住的想要沉醉下去。
　　可是她不能。
　　她卫子夫，是个彻头彻尾的野心家。
　　即使是偶尔的心软。

　　第三十七章

　　得知刘彻要去公主府的那天晚上，楚服便不顾一切的冲到了公主府。卫子夫依旧在练舞，似乎没有注意到她已经来了。楚服呆呆看了一会儿，张开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楚服不知道自己有多大的希望，可还是说出了口，“不要去……”
　　卫子夫慢慢的停下来，然后转过身看着楚服，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就快要化开了。
　　“为什么？”她淡淡的问。
　　“为了我。”楚服站直了，“我不要你去。”
　　“为什么？”卫子夫依旧是淡淡的问。
　　“因为我爱你。”楚服大声的喊道，“我爱你卫子夫！”
　　卫子夫静静地看了她半晌，然后默默地转过身，收起水袖，走开了。
　　“卫子夫！”楚服实在是绝望，可是她又舍不得骂她任何的话，只能绝望的喊了这么一声，咬着下唇，忍着泪，再也发不出声音来。
　　卫子夫转身走了几步，忽然站定了。轻柔的声音，带着楚服摸不透的语调。
　　“已经结束了。”她说，“我没有去。”
　　只有这么一句。
　　然后真的走了。
　　留下发呆的楚服，还在回味着卫子夫从未有过的温柔的语气，以及那一句藏着太多意味的话。好半天才回过神来，然后傻笑着追了过去。
　　“我推说脚伤未愈，没有去。”卫子夫静静地看着幼嫩的竹，“楚服，你猜，我现在在想什么？”
　　“我呗。”楚服乐得开心。
　　卫子夫转过头来看着她，忍不住笑：“猜对了。”
　　“笑了笑了！”楚服高兴地不行，“子夫对我笑了！”
　　“我没有对你笑过吗？”
　　“好像不记得了。”楚服努力地回忆。
　　“你喜欢看我笑？”卫子夫笑着问。
　　“那当然，不过只准对我一个人笑。”
　　卫子夫又笑了一声，然后静静地转过身去看着竹林深处。
　　“我还从来没有进去过，”她笑道，“你陪我进去，好不好？”
　　“恩。”楚服现在高兴，什么逻辑思维都没有了。卫子夫也觉察出来了，所以又问了一句：“不进去了，好不好？”
　　“恩！”楚服傻笑着答应。
　　“把你丢在里面好不好？”
　　“恩！”楚服依旧答得爽快。
　　卫子夫无可奈何。
　　卫子夫慢慢的朝里面走，楚服乖巧的跟在后面，偶尔去牵牵卫子夫的手，可是却被甩开了。
　　没关系！
　　厚脸皮的楚家大小姐屡败屡战。
　　你总有一天会答应我的！
　　就这样牵了就甩，然后又甩了再牵，等到楚服好不容易牵住卫子夫的时候，卫子夫却站住了脚，楚服刹不住脚，直直的撞上去，然后索性抱住她。
　　卫子夫居然没有反抗。
　　直到这个时候，楚服的思维才渐渐的回复了正常。
　　今天的卫子夫，实在是反常。她不相信卫子夫会就这么平白无故的忽然爆发，那么，肯定是发生了什么事了。
　　她在犹豫该不该问。
　　“我骗了你。”卫子夫的声音依旧是淡淡的，“你知道是哪件事吗？”
　　楚服有些发寒，什么也不敢说。
　　“我去见了刘彻，”卫子夫抓住楚服的手，试图拿开，“不但见了，还一夜春宵。”
　　楚服呆了半晌，用力的环住了卫子夫。
　　卫子夫依旧没有挣扎，只是淡淡的说：“现在，你还要爱我？”
　　“为什么不？”楚服轻轻的在卫子夫的耳边喃呢，“你以为我爱你的什么？”
　　这下子换卫子夫有些僵了。
　　楚服的气息暖暖的萦绕在耳边，两个人的距离前所未有的近。
　　“即使是我给不了你任何的东西，马上就会离开你，你也要继续爱我？”
　　“爱。”
　　“如果我叫你等我十年，十年后你也敢保证自己爱我吗？”
　　“我敢。”
　　“傻瓜。”卫子夫爱怜的叹了一声，“我什么都给不了你的。”
　　“给得了的，”楚服重重的点头，“给你的心，好不好？”
　　卫子夫愣了一下，居然点了点头。
　　楚服终于是真的笑了。
　　只是她笑不到一半，就立刻僵住了。
　　卫子夫转过头吻住了她的唇。亲亲的一点，又很快的离开。
　　“最后一个问题，”她静静地看着楚服的眼睛，“如果我还有地方骗你，你会生气吗？”
　　“不会。”楚服答得笃定。最大的打击都过了，她还怕什么？
　　“恩。”卫子夫轻轻挣开楚服的束缚，回身捧住楚服的脸，轻轻的吻住，然后离开，笑道，“刚才的全是骗你的。”
　　“……”
　　楚服开始大爆发。
　　卫子夫第一次见楚服大怒，有些微的吓，但是她很快的发现，楚服是光打雷不下雨，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威胁。她吼了半天，居然一句骂卫子夫的话都没有说出来，光是狠狠地瞪着卫子夫，咬着牙，不像是生气，倒像是委屈。
　　她是真委屈。
　　“你不相信我么？”楚服撇了撇嘴，“这样来试探我？”
　　“对不起。”卫子夫白，楚服反倒是不好生气了，只是依旧有些难过：“我就那么差劲么？”
　　“笨蛋，”卫子夫忍不住拍了拍楚服的脸，“你要是差劲我卫子夫会看上眼么？”
　　楚服立即眉开眼笑，但是好歹的还是想起：“那是为什么？”
　　“我也想知道自己到底爱你多深。”卫子夫似乎还是不习惯这个词，但是好歹的说出了口，“我不知道自己能为你舍得多少东西。”
　　这是一个权衡，看究竟是孰轻孰重。权势与楚服，孰轻孰重。当卫子夫清晰的感受到自己的动摇时，她开始让自己权衡。假使她真的成了刘彻的女人，她们——她卫子夫，还有楚服，会变成什么样子，她会有怎样的感受。
　　似乎是楚服赢了。
　　“你赢了。”卫子夫有些脸红，只是楚服完全没有看出来。
　　“赢了什么？”
　　卫子夫受不了她的懵懂，转身就走了。
　　“我赢了什么啊？”楚服还是不依不饶的拉住卫子夫的袖摆。
　　卫子夫恼羞成怒的甩开她往前走。

　　第三十八章

　　得到卫子夫的首肯，楚服几乎是日日的跑到公主府去，后来干脆就赖在那里了，跟卫子夫挤一间床，抱着卫子夫傻笑着不肯走。
　　卫子夫哭笑不得的任她抱着，偶尔挣扎几下，也没有什么大动作。
　　“嫁给我吧嫁给我吧……”楚服就在卫子夫的耳边喃喃着，“子夫嫁给我吧……”
　　“想什么！”卫子夫恼到，“我怎么嫁给你啊！”
　　“嫁给我啊嫁给我啊！”楚服粘着她不松手。
　　“唔。”卫子夫只好应。
　　“嘿嘿嘿……”楚服得意洋洋，“明天就嫁给我吧……”
　　“滚！”卫子夫忍不住推了她一把，“有人进来了。”
　　“哦。”楚服这才恋恋不舍的松开心上人。
　　人来了又走了。
　　“明天父亲要参加皇朝的祭祀，”楚服笑着，“我也要进宫去看看。”
　　“恩。”卫子夫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只好牵住楚服的手，“早去早回。”
　　“知道了！”楚服好笑，“子夫这么温柔，我都不好意思了！”
　　“呸！”卫子夫怒道，“得意死你！”
　　谁也不知道明天即将发生什么，谁也不知道明天将改变什么。
　　第二天。
　　卫子夫这边，谁也不知道为什么，她的脚踝骨忽然的断了，而且按照御医的说法，一辈子恐怕都好不了了。那就是说，她一辈子也跳不了舞，一辈子也没有办法博得皇帝青睐了。
　　“你先好好养伤吧。”领班告诉她。
　　卫子夫淡淡的点了点头。
　　“你恐怕是没有什么出头之日了，你知道么？”领班忍不住感叹，“本来你是可以……”
　　“谢谢姐姐。”卫子夫只是笑，“这是子夫的命。”
　　命。
　　她忍不住笑。
　　楚服，现在我就可以跟你走了，对不对？没有什么事情可以拴住我了。
　　卫子夫在小屋中静静地养伤，到了晚上，楚服却一直没有来见她。
　　“听说是一出宫就直往城门口奔去了，”侍儿告诉她，“走得很急，所以楚小姐大概是不会来了。”
　　是什么事情能让你走的那么急？
　　卫子夫有些心慌。
　　“我再去问问吧。”侍儿先走了。
　　“子夫，子夫！”身边有细小的声音。
　　卫子夫陡的回头，看见楚服在窗户边山朝她挥手。
　　卫子夫下了床，不疾不徐的走到窗边：“出了什么事了吗？”
　　“不知道，”楚服也很是不解，“父亲要我走，我是偷偷的跑出来的。”
　　“那你是……还是要走了？”
　　“唔，”楚服拧起眉，“见过你以后就要走了。”
　　“那你现在可以走了。”
　　“子夫！”楚服满腹的委屈，“我好不容易才逃出来的！”
　　“走！”卫子夫推开楚服的手。
　　“你！”楚服很是伤心，“父亲说我们这是要离开大汉，可能一辈子都不回来了！”
　　一辈子！
　　卫子夫有些发颤，可还是淡淡道：“那就不回来了吧。”
　　“不！”楚服咬着牙，“你等着我，总有一天我会回来的，总有一天！卫子夫，我会为你回来的！”
　　卫子夫决然的转过身，没有再理会她。
　　楚服的记忆里，一直都有这么一幕。卫子夫毫不犹豫的决绝的背影，自己满腹的伤心欲绝。
　　我的确是回来了，只是不知道该做些什么了。
　　今夜月明，子夫，你在干什么？
　　【卫子夫】卷终。

　　第三十九章

　　甘泉宫。
　　卫子夫房内。
　　“姨母，”霍去病拱手朝卫子夫做了个揖，“找病儿来所为何事？”
　　“下到陈阿娇身上。卫子夫从袖口夹出一小包东西。
　　“姨母是……”霍去病一时倒是没有反应过来，“您不怕？”
　　“怕被楚服发现？”卫子夫浅笑道，“那是你的事。”
　　“是，病儿知道了。”
　　长门宫。
　　陈阿娇对楚服为什么忽然的沉默有些奇怪，可是依旧是什么也没有问。
　　楚服总有自己的原因。
　　“你有心事？”倒是楚服先问了陈阿娇，“总是欲言又止的样子？”
　　陈阿娇只好开口了：“你最近怎么老是在发呆？”
　　“发呆？”楚服愣了一下，笑道，“有么？”
　　“是卫子夫的事？”陈阿娇定了定神。
　　楚服愣了一下，缓缓地点了点头。
　　陈阿娇早就料到了，只是没有说穿而已。不过楚服承认的干脆，她倒是没有想到。
　　“你都不骗骗我？”她轻叹一声。
　　“娇儿，”楚服拧着眉头，“我现在脑子里乱成一团，什么都理不清。这些事情以后再告诉你好不好？”
　　“恩，”陈阿娇别开脸，“我知道了。”
　　同样的时间，卫子夫温了酒在甘泉宫耐心的等待着霍去病，过了半夜，终于是等到了。
　　卫子夫挥手示意周围的侍从出去，斟了杯酒：“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药下了，我亲眼看到她吃下去，亲眼看到她毒发后才走的。”霍去病淡淡道。
　　“是么？”卫子夫自己饮了一杯，笑道：“病儿似乎有什么没有说完？”
　　霍去病愣了一下，皱起眉：“你知道了？”
　　“知道什么？”卫子夫其实并不知道。
　　“我把药，下在了楚服身上。”
　　长久的静默。
　　霍去病眼看着卫子夫的表情忽然的就僵住了，而后一点点放缓，依旧是那副冷漠的表情。
　　她缓缓地从袖口夹出一小包东西，有条不紊的打开纸包，又打开了酒壶的盖子，把那包药倒进了酒中，摇匀。
　　“这就是你下的那种药，”卫子夫执起酒壶，往自己的杯中斟酒，“你知道，我从不愿楚服受到任何的伤害，若是非受不可，那我就一定要分担。”
　　话音落，端起酒杯就一饮而尽。
　　霍去病静静地看着，脑子里有些发麻。
　　这算是怎样的一种感情？
　　他一时间猜不透。
　　真的宁愿一起去死？
　　喝下酒的卫子夫揪着胸口倒在了地上，额间冷很涔涔，嘴唇苍白，娇小的脸上毫无血色。她咬着牙不让自己出声，可是压抑不住的呻吟还是从齿缝间溢出来。
　　霍去病犹豫了半晌，还是起了身朝门外喊道：“来人，快去请御医！”
　　甘泉宫这边一片惊慌失措的时候，陈阿娇也已经拽着御医到了长门宫。年迈的御医哆哆嗦嗦给楚服诊了脉，而后有些惊讶的说：“奇怪了，楚大人所中之毒，似乎是和皇后娘娘所中之毒一模一样？好生奇怪。”
　　“一模一样？”楚服已经是疼的神志不清了，听到这话居然就一刹那的清醒过来，翻身拉住御医的手，“你刚才说，子夫也中毒了？”
　　“是、是……”
　　怎么会？
　　楚服大惊失色。
　　难道是皇帝那边有所察觉，竟想到这样歹毒的计谋？
　　楚服再也呆不下去了，顾不上自己中毒未治，掀了被子，光着脚踩在地上，捂着胸口仓皇失措的朝着甘泉宫奔去。
　　陈阿娇一直在旁边看，静静地看着，居然半句话没说，一声不吭的看着楚服离去。
　　只是谁也不知道她的心里发生了怎样的变化。
　　“站住！来者何人，竟敢擅闯甘泉宫？”守在门口的侍卫拔刀拦住了楚服。皇后娘娘居然身中剧毒，他们现在责任重大了。
　　楚服懒得解释，一掌挥开了众侍卫的刀，而后踏着他们的身体冲进了甘泉宫。只是她仅剩的力气似乎都已经耗尽了，脚步踉跄，连站起来都有些费力了。
　　但是她居然就这样走到了卫子夫的床前。
　　御医正在悬丝诊脉，卫子夫就在纱帐之后，静静地，没有一点的声音。
　　直到御医终于发现了擅闯进来的楚服，有些惧意的站起身来：“你、你是什么人？”表情怪异，不像是善类。
　　外面的侍卫也已经冲了进来。
　　床上的卫子夫却在这个时候忽然出了声：“你们先退下吧。”
　　“娘娘……”侍卫恶狠狠地瞪着楚服，很是不甘愿。
　　“退下。”
　　“……是……”
　　现在，就只剩下了往日的一对恋人了。
　　楚服踉跄着走到卫子夫的床前，轻轻的掀开了纱帐。
　　纱帐之中的人，让楚服的心猛地揪紧，绞杀，越来越痛，越来越痛。
　　“傻瓜……”卫子夫笑着拉住楚服的手，“没事的。”
　　楚服握住那只手放到自己的心口，慢慢的坐到床头，然后俯身下去，轻轻的吻上卫子夫的唇。
　　一个绵长的吻。长到卫子夫有些喘不过气来，轻咳出了声。
　　“如果这一次我们没有死，”楚服轻声道，“以后无论你做些什么，我都再也不会离开你了。”
　　卫子夫静静地看着她，看着她眼里的伤心欲绝，看着她眼里的心如刀绞，看着她眼里的追悔莫及，一切的一切，似乎已经让卫子夫不能再拒绝了。
　　那就不要再拒绝了吧。
　　卫子夫终于朝楚服笑道：“好。”
　　楚服心里一松，再也没有力气，软绵绵的朝着卫子夫身上倒去。
　　卫子夫亲了亲楚服的脸，抱着她闭上了眼。
　　放心了，服。我们都不会死，天荒地老，我们再也不会分离。
　　楚服再醒过来时，已经是第二天的晚上。卫子夫坐在不远处的藤木椅上，似乎是在看书。
　　楚服深吸了一口气，再次确定是没有死，这才起身到了卫子夫身后，伸臂揽住了她。
　　“才刚痊愈，这就开始耍赖皮了？”卫子夫好笑。
　　“好久没有这个样子抱过你了，”楚服嗅着卫子夫的体香，“不经一场生离死别，我都不知道自己是完全不能离开你。”
　　“我是好不容易才求得刘彻让你住下来的，说是你可以用来给我试药，这才让你留了下来。”卫子夫抓住胸前的手，转过神来认认真真的看着楚服的脸，“你瘦了。”
　　“有么？”楚服摸了摸自己的脸，末了居然又去摸了摸卫子夫的脸，“你也瘦了。”
　　都瘦了。
　　一个处心积虑为了保住对方，一个日日夜夜揣摩着对方为何要这样做。还有思念吧，这个斩不断的东西。
　　“看什么书？”楚服把目光移到卫子夫手中的书上。
　　“诗经。”卫子夫笑道，“我认不得几个字，勉强是可以看看诗经。只是里面的意思多半都不太了解。”
　　“你可以问我啊。”楚服自告奋勇。
　　卫子夫笑着指着书上的一段文字：
　　“上邪，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山无陵，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
　　楚服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你明明就知道！怎么，要我对你说么？”
　　“你是傻瓜么？”卫子夫好笑，“我是在对你说。”
　　楚服呆了半晌，俯身吻住了卫子夫的唇。
　　“这是你第一次说爱我，”楚服胸口有些难受，“第一次。”
　　“唔。”卫子夫搂住楚服，“我知道。”所以对不起。
　　“我是说，我从来就不敢奢望你会真的在某一天说爱我。”
　　你的性子淡漠，从来就不愿意信任任何人；心思缜密，非必要情况下不发一言，明哲保身。
　　你说爱我，是不是表示你已经是破釜沉舟的打算和我一路走下去了？
　　“这条路不好走，”卫子夫靠在楚服的胸口，“你要小心了。”
　　“恩。”楚服低低的应了一声，“只要有你。”
　　几家欢乐几家愁。
　　这边的长门宫，就是完全不一样的迹象。
　　陈阿娇坐在宫门口的石阶上，一杯一杯的喝着从宫外带进来的酒，木楞楞的看着宫门的方向，心里百转千回绕了无数个弯。
　　月亮从枝头隐去的一刹那，她猛地站起身，将酒壶狠狠地往地上一摔，转身进了宫里。
　　楚服，你永远猜不到以后会发生什么。
　　楚服再甘泉宫待到了第二天早上，这才急匆匆的回了长门宫。陈阿娇坐在宫门前的荷塘边看花，似乎是听到了楚服的脚步声，回过了头来。
　　“你回来了？”她笑着问到。
　　“恩。”楚服有些尴尬。
　　“我猜你已经在甘泉宫吃过了早饭，所以就不给你做饭了。”陈阿娇笑着回过头去，“你看，荷花开得多漂亮。”
　　楚服一眼望去，雪白的一片，没有映日荷花别样红，是另外的一番光景。
　　才两天没来，就已经是完全不一样了？
　　“你看，两天而已，就已经是天翻地覆了。大概是时令到了吧。”陈阿娇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你说，人是不是也是这个理？时间到了，就会有天翻地覆的变化。”
　　楚服总觉得陈阿娇是话中有话，可是她毕竟还是没有想到哪个方面，只是敷衍了一声：“应该吧。”
　　盛夏早晨的凉风一阵阵的袭来，楚服恍惚着感到有些凉意了。

　　第四十章

　　虽然说是和卫子夫和解了，楚服却依旧是住在长门宫。
　　陈阿娇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变得格外的冷漠，而且几乎是每天每夜的见不到人。
　　“担心她？”卫子夫笑道。
　　“吃醋了？”楚服看着她，像是看着当年那个孤傲的舞女。
　　“我可不是你的娇儿。”卫子夫白她一眼，端起酒杯，“你要真的愿意喜欢，我不拦你。”
　　楚服抱着她笑得开心。
　　“我是真的担心她。”楚服并不打算隐瞒。反正对于卫子夫，再多的隐瞒也是徒劳。
　　卫子夫当然不会生气，楚服是个老好人，她知道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
　　“我正在查你当年的案子，”卫子夫倚着楚服，“本来我是准备报复他们的。只是我知道，依着你的性子，是肯定不肯的。对不对？”
　　当然是。楚服实在是不想再把仇恨延续下去可，更何况，还有未知的危险。
　　“所以我也想好了，只要他们不对你出手，我也不打算进行下去了。等我结束了这里的一切，就跟你离开这里好不好？”
　　“结束？”楚服惊道，“怎么结束？”
　　废后？可是即使是废后也不可能跟楚服走的。
　　卫子夫的计划，是等到刘彻有了新欢忘了旧爱的时候，她和楚服就可以说是自由了。这么想当然是没有问题，可问题在于，她们似乎是忘了，还有一个陈阿娇。
　　当女人妒忌愤怒之余还有冷静的时候，就是一个很可怕的存在。只是楚服见过陈阿娇的忍隐不发，就以为那是陈阿娇真的改变了。她当然是变了，而且还变了很多。
　　长门宫前面荷塘的莲蓬开始变老的时候，陈阿娇终于是闲下来了。楚服知道陈阿娇是在逃避，既然她肯面对自己了，那必然是想明白了什么，或者说是做出了什么决定。
　　“你是靠什么进来的？”陈阿娇某天晚上问楚服。
　　“你不是知道吗？”楚服好生奇怪。
　　“巫师？”陈阿娇笑道，“我看你这么久以来可是什么也没有做过啊。”
　　“我确实是什么也不会啊。”楚服无可奈何，“只是为了进来看你而已……”
　　“是么？”陈阿娇看着楚服的眼睛，“不是为了进来看你的子夫？”
　　楚服呆了半晌。
　　“那个时候，子夫还没有进来啊……”楚服不知道陈阿娇在想什么。
　　“就是啊，当时你怎么没有去见你的卫子夫？”陈阿娇笑着问。
　　楚服沉默了半晌。
　　她并不是没有想过。当她被陈驸马救起，当她躺在床上痛的死去活来，当她终于可以用一张新生的脸面对世人，当她在不经意间路过公主府，她都忍不住想起她，忍不住想见她。
　　“我记得那一次去公主府，你当时就很奇怪，一直在找什么人的样子，却又好像很担心。你是在找卫子夫？”
　　楚服尴尬之余，却是觉得奇怪：“怎么忽然提起这些东西？”
　　“只是忽然想起了而已。”陈阿娇只是笑，“你当时为什么没有去跟卫子夫相认？”
　　怎么没有。
　　楚服中途离席，曾经去见过卫子夫。当时卫子夫坐在凉亭中，出乎意料的没有练舞。只是抬起头看着天上的月亮，一句话也没有说。
　　“在看什么？”楚服问她。
　　卫子夫猛的回过头来看着她，眼里的光在楚服可见的时间里一闪而灭。
　　“你是谁？我不认识你。”卫子夫冷冷道。
　　楚服的心陡的一凉。
　　她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脸。
　　“你当然不认识我了。”楚服摇了摇头，“今天第一天见你。”
　　“是么？”卫子夫拧起眉，“总觉得你很熟悉。”
　　楚服的心揪着一样难受：“是觉得像哪位故人吗？”
　　卫子夫别开了脸不愿意再理会她。
　　卫子夫不再理会她，楚服自然就没有再留下去的必要。只是迟疑了一瞬，转身就离开了。
　　她当时是觉得自己和卫子夫的缘分已经到了终点。换了张脸，换掉的就是过去了。
　　再后来，陈阿娇入宫，她也就跟着进来了。只是她万万没有想到，卫子夫真的会进宫，真的会成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机遇这个东西，真的是很神奇。
　　那天的谈话最终是无疾而终。楚服没有回答阿娇的问题，阿娇也没有再问。只是楚服倒是想起了当年的事情，总觉得当时卫子夫是认出自己来了的，想去问一问。
　　卫子夫正抱着刘据在玩耍，看到楚服来，很是奇怪：“怎么忽然来了，也不说一声？”
　　楚服大量着四下没人，也就胆子大了些，也过去逗着小太子。
　　“你是谁？”小太子偏着头，“我不认识你。”
　　“我是……”楚服还真不知道该怎么说。
　　“据儿先到一边玩去好不好？”卫子夫看到楚服一张尴尬的脸，连忙帮她解了围。
　　“不要。”小太子皱起小眉头，煞有介事，“我要保护母后的。”
　　卫子夫好气又好笑：“不去找你的小李子了？”
　　小太子立刻生龙活虎的跳出母亲的怀抱，小跑了几步，末了又转过身来郑重其事的告诉卫子夫：“据儿先去了，一会儿就回来。母后你不可以到处走，要等据儿回来啊。”
　　卫子夫笑着点了点头：“好。”
　　“子夫……”楚服迟疑了一下，“你真的舍得他？”
　　卫子夫沉默了一下：“除非迫不得已，我不会放弃据儿。”
　　“什么叫迫不得已？”楚服问道。
　　“别问了。”卫子夫握住了楚服的手，“都交给我，好不好？”
　　楚服只好答应。
　　两个人到了内厅。
　　“当年，”楚服终于是想起了自己来这里的目的，“我伤愈后第一次在公主府遇见你的时候，你是不是认出我来了？”
　　卫子夫愣了一下，笑着摇了摇头。
　　“啊……”楚服有些失望。
　　“只是觉得熟悉而已。”
　　“唔。”
　　楚服总觉得卫子夫应该能认出自己来的。
　　楚服失望，却不知道因为那一次见面后所发生的事情，对卫子夫的影响有多大。卫子夫不愿说，是因为，不能说。
　　楚服走了以后，卫子夫过了很久才回过神来。她只当那个人或许是像楚服一些，可是并没有认为她就是楚服。
　　“说起来，你当年还给我的那块玉，后来又被我弄丢了。”楚服告诉卫子夫。
　　“是么？真是可惜了。”卫子夫笑道。
　　我怎么能告诉你，那块玉是我捡到了。是缘分还是孽缘，你居然又把它丢到了我的脚下。那天晚上我追了出去，可是你已经走了。
　　难道要告诉你么？我后来得知你进了宫，得知你跟在陈阿娇的身边，便苦心经营了一切，成了如今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来接近你，来确定你是不是我的服。
　　最后再告诉你，我后悔了。而这一切，一切都是你的错。
　　我能么？
　　真的，一入侯门深似海。

　　第四十一章

　　陈阿娇那边很久都没有什么动静，卫子夫总觉得很不对劲。问起楚服，却得到一个让她更加担忧的答案。
　　楚服居然在陪陈阿娇玩一个小孩子间经常玩的游戏：
　　新郎新娘。
　　但是这是皇宫，楚服穿着男子的衣服，与陈阿娇同寝同食，那可是完全不一样的概念。
　　“怎么早没有告诉我？”卫子夫大惊失色。这可是一个大祸害，一旦被那些处心积虑的人当做把柄抓住了，楚服就性命堪忧了。
　　“你不知道吗？”楚服却更是惊讶，“我以为你早就知道了。”
　　是啊，是该早就知道了。卫子夫这段时间虽然是对陈阿娇放松了警惕，但是仍然派了身边的亲信出去监视的。
　　日防夜防，家贼难防。
　　卫子夫终于明白过来。
　　只是这一个贼，是想给自己最致命的一击吧。
　　这么深的心机这么隐蔽的手段，真的是陈阿娇？而且，为什么看起来倒像是在针对楚服？她不是也爱着楚服吗？
　　“没事。”卫子夫朝着楚服笑了笑，“你今天先住在我的未央宫，记得晚上等我回来。”
　　“你说些什么啊？”楚服好笑，“听起来倒像是幽会一样。”
　　“就是幽会。”卫子夫亲了亲楚服的眼，“你要做我的情郎吗？”
　　楚服忍俊不禁：“求之不得。”
　　这边别了楚服，卫子夫立即赶到了长门宫。
　　陈阿娇依旧是一个人浇着花，只是神态悠闲，完全不似当初那个被卫子夫逼到歇斯底里的废后了。
　　这已经不是她认识的那个陈阿娇了。
　　卫子夫已经不打算再问了。答案太简单明了，只是她居然现在才意识到。
　　陈阿娇是想同归于尽了。
　　生不能同襟，死同穴。她要拉着楚服一起死。
　　卫子夫转身就准备离开。
　　“娘娘既然都来了，为何不再呆些时间？”陈阿娇却转过身来，很是悠闲的朝着卫子夫笑道，“这里好久没有来过什么贵客了。今天娘娘驾到，真是有蓬荜生辉的感觉。”
　　“我也觉得，”卫子夫回她一个浅笑，“士别三日，刮目相看。”
　　“娘娘谬誉了。”陈阿娇很是谦逊的回了个礼，“要不要进去坐坐？”
　　也好。
　　卫子夫想了想。
　　有些事情今天必须要说清楚了。
　　“楚服还在你的甘泉宫？”陈阿娇给卫子夫沏了杯茶，“也是，她现在是绝不可能离开你了。”
　　“你也知道了，”卫子夫接过茶杯放到一边，“那还在挣扎什么？”
　　“挣扎什么？”陈阿娇坐到一旁，“我根本就不打算挣扎。我在等死呢，你难道没有看出来？”
　　“当然看出来了。”卫子夫笑道，“不过你难道没有看出来，我也准备去死了？”
　　陈阿娇的笑一下子僵住了。
　　“你看，你还是赢不了我。”卫子夫起身，“楚服要死也是跟我死在一起，你连她的一根头发都别想碰。”
　　陈阿娇猛的推开茶杯：“卫子夫！”
　　卫子夫缓缓地低下头去看着她：“怎么了？”
　　“我就不信你会眼睁睁的看着楚服去死！”
　　“我当然不会，”卫子夫一点也没有迟疑，“但是如果她非死不可，我会陪着她。”
　　陈阿娇紧紧地握住了拳头，锐利的指甲掐进了掌心。
　　她忽然间醒了过来。仿佛是好长的一个梦，现在才醒了过来。
　　那个人，那个细心地为我磨去指甲的人，那个小心翼翼想要保护我的人，我真的要她去死？仅仅是因为她毫不犹豫的选择了别人，背叛了自己？
　　可是，她毕竟是背叛了我！
　　陈阿娇冷哼一声：“我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你以为把楚服放在甘泉宫就保护得了她了吗？”
　　“你什么意思？”卫子夫有些心慌了。
　　“什么意思？”陈阿娇松开鲜血浸润的手，直直的指向甘泉宫的方向，“你要是想陪着楚服去死，现在就可以去了。不过你可要想清楚了，因为我忽然——”她笑着起身，“不打算死了。我倒是很有心情看着你们去死。你不是说什么我永远赢不了你么？我们要不要看看，最终谁会赢？”
　　好深的心机！
　　卫子夫陡的心凉。
　　趁着自己离开，现在才叫人去甘泉宫抓人。
　　就算现在定陈阿娇的罪，刘彻也不会让她死的。毕竟曾经是一国之母，面子上肯定是会顾全的。但是楚服就不一样了，她是一个替死鬼，而且，非死不可。
　　卫子夫想清楚了，这才缓缓地闭上了眼，轻轻的叹了口气。
　　“陈阿娇，”她轻声道，“做了这些以后，你还剩下了什么？”
　　还剩下了什么？
　　什么都不剩了。连唯一一个不愿舍弃自己的楚服，也消失了。
　　但是那又有什么关系呢？反正她已经是你卫子夫的人，她早就不属于我了。
　　那么我还怕什么？
　　破釜沉舟。
　　“我要回去了。”卫子夫幽幽的说了一句，“这一次，你是赢了。”
　　卫子夫回去的时候，楚服已经不见了。
　　她趴在木枕上，轻轻的闭上了眼。
　　“记得晚上等我回来。”
　　我回来了，你怎么走了？
　　翌日。
　　卫子夫并没有东奔西走的为楚服说情或者安排着什么，她只是坐在甘泉宫，等着打仗归来的弟弟卫青。
　　她现在不能乱动。楚服在她的地方被抓到，她自己也是脱不了什么干系的。现在刘彻之所以没有叫人来问什么，大概就是准备着要先看看她的反应。一旦她露出些什么东西，就会立刻自身难保。
　　陈阿娇的棋，下的不可谓不妙。
　　现在，她也要下一步妙棋。当然了，也或许就是一步死棋。

　　第四十二章

　　楚服的案件过了刑部，由张固亲审，判了车裂。
　　这个消息是卫青带到的，卫子夫听了以后再也定不下来，整个人开始抑制不住的发抖。
　　楚服死是可以，大不了陪她死了。但是她如果这么痛苦，叫卫子夫怎么舍得？
　　她的服，怎么可以这么痛苦！
　　“姐姐，”卫青淡淡道，“你还是醒不过来吗？”
　　“又不是梦，为什么要醒？”卫子夫只是反问。
　　“你要是愿意，我可以叫人偷偷的把她换出来，藏到一个任何人都找不到的地方。当然，包括姐姐你……”
　　“有代价吧？”卫子夫笑道，“你说，是什么？”
　　“放病儿走吧。”卫青轻声叹了口气，“他真的无辜。”
　　“就这样啊，”卫子夫点了点头，“好。”
　　这么爽快？
　　卫青迟疑了一下。
　　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可是事关楚服，卫子夫绝对不会耍什么花招的。大概是被逼到绝路了吧，否则也不会想到自己。
　　“既然姐姐答应了，青儿这就去办。”
　　以他的能力，换出楚服不是什么问题。反正也不是什么大案，只不过是皇家虚无的颜面问题而已，给世人一个警示就罢了。
　　都是杀人，只要说一声那个人叫楚服，杀了也就一了百了了。
　　卫子夫忽然面色一黯：“我现在出去不了，你能到东宫去把据儿给我接过来么？”
　　卫青点了点头，起身离开了甘泉宫。
　　现在整个甘泉宫内院，就只剩下一个卫子夫了。
　　“你听到了么？”她忽然回过身朝着屏风后笑道，“楚服死不了了。”
　　“听到了，”陈阿娇慢慢的走出来，“但是，你以后再也见不到她了。”
　　“有关系么？”卫子夫笑道，“只要楚服活着，我就有办法见到她。这一点你其实清楚，只是不愿意承认罢了。”
　　卫子夫之所以不方便自己出面，只是因为一出面就会被拦下来。但是如果是事后被发现，那已经是无关紧要的事了。
　　这一点陈阿娇当然明白了。
　　“生男勿喜，生女勿扰。独不见卫子夫霸天下。”
　　这可算是一个写照了。
　　这一仗，陈阿娇似乎又要输了。但是起码，还没有输透。卫子夫和楚服，总归是会分开的，多久不论，楚服却是再也见不得天日了。
　　总是卫子夫输得惨烈些。
　　只是卫子夫并不介意这样的惨烈，她所介意的是，是另外的事。
　　果然，陈阿娇沉默了片刻，这才幽幽道：“你知道我这几个月来一直在干些什么吗？”
　　卫子夫不知道，但是她可以去猜。只是这给结果一旦如她所猜测的样子，那即是是卫青出面也回天乏力了。
　　卫子夫已经有些紧张了。
　　卫子夫紧张，对于陈阿娇来说，其实已经算是胜利了。只是这个胜利者的表情一点也不灿烂，非但不灿烂，更可以说是满面愁云。
　　她就这么拧着眉告诉卫子夫：“我去查了关于楚服以前的一切，这其中究竟是怎么回事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一件事……”她顿了顿，“太后一直就想杀了楚服，但是她其实并不知道，此楚服就是彼楚服。”
　　卫子夫心中的弦“腾”的一声断掉了。
　　如果太后知道，那么卫青那边就走不过了。如果这样的话，她还能做些什么？
　　车裂！车裂！
　　卫子夫冷眼看着陈阿娇，没有说话。
　　“杀了我么？”陈阿娇好笑，“杀了我好是好，只是难道天底下就我这一张嘴么？我不说，就不能让别人说了？”
　　这无疑是让卫子夫最绝望的答案。
　　她自己不能动，卫青那边也没有办法。那么楚服就只能是死了。但是那是车裂啊！
　　陈阿娇看着卫子夫捂着胸口跪坐在了地上。
　　她现在彻底的赢了。
　　楚服一死，卫子夫绝不会苟活。那么这一场旷日持久的战争，就是她陈阿娇获胜了。
　　“你输了。”陈阿娇冷笑道。
　　卫子夫垂着眼看着地上，没有再回答。
　　陈阿娇明白，卫子夫已经是彻底的慌了神。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卫皇后……”陈阿娇笑着坐到卫子夫面前的木椅上，倾身看着卫子夫，“不可一世一手遮天的卫皇后……你看，你这不就是输在了我这个你看不起的小人手中么？”
　　“你到底想干什么？”卫子夫抬起头看着陈阿娇，声音同着她的人一起发着颤，“我要做什么你才可以满意？”
　　“求我啊！”陈阿娇笑道，“你求我，我就放过你们。”
　　假话。卫子夫知道。陈阿娇的心现在彻底的扭曲了，仅仅是下跪绝不会让她满意的。只是卫子夫已经没有别的办法，她理了理裙摆，缓缓跪到了陈阿娇面前。
　　“我求你……”服……我不能让你死……“求你放过楚服……”
　　“好！”陈阿娇笑得嚣张至极。她握着木椅的扶手起身，“这一次我开心，就这样放你们一马，下一次……”她冷哼一声，“绝对要你们有情人生不同襟死不同穴……”
　　卫子夫垂着眼不去看她，双手按在地上，锐利的指甲却是已经扎进了鲜红的地毯中。
　　“我知道你会想方设法的把楚服找回来，我也想呢。”陈阿娇居高临下的看着卫子夫，下巴微抬，“啊，对了，谢谢你特意把我从冷宫接出来。不过你要知道，即使是在冷宫，我照样能把你们玩弄于鼓掌之中……”她笑着握紧拳头，“这不是娘娘教臣妾的，要审时度势，要学会隐忍，绝不要冲动……”一边说着一边扳着手指数着，“啧啧，娘娘真是臣妾的再造恩师呢……”
　　陈阿娇的话极尽挑衅之能势，但是卫子夫仍旧只是一副极度悲愤的样子，垂首欲泣。
　　她似乎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得不到的，我就毁掉。”陈阿娇已经缓缓地走到了门口，“这就是我，就是陈阿娇。你清楚了么？”
　　然后呢，你一样的是一无所有。
　　卫子夫以微不可见的幅度翘起嘴角。
　　到头来，居然还是玉石俱焚。岂不可笑。
　　陈阿娇一脚踏出了房门，又回过头来看了卫子夫一眼：“我可是真心的期待着楚服的回归呢。”
　　卫子夫依旧垂着首没有理她。
　　陈阿娇扬长而去。
　　她离开的时候，卫青领着刘据在这个时候回来了。他满面狐疑的看着已经远去一脸得意之色的陈阿娇，不明白究竟是发生了什么。
　　屋里的卫子夫已经起身了。依旧是那么淡淡的笑意浮在她的嘴角，那双晶亮的眸子里，闪着不灭的光。
　　陈阿娇，我又赢了。

　　终结

　　小太子已经奔到了母亲怀里，腻着卫子夫就不愿松手。
　　卫青一边看着陈阿娇一边慢慢的走进卫子夫的房间：“她是怎么回事？”
　　子夫看着跟随卫青而来负责照顾皇太子的太监和宫女，蹲下身亲了亲刘据的额头：“母后有话要和舅舅说，你先跟小李子去玩好不好？”
　　叫小李子的太监首先反应过来，接过小太子就到房前的花园中玩耍去了。一群随从赶紧的跟了过去。
　　卫青进了屋，随手把门关上了。
　　卫子夫笑着轻拢袖摆，坐回木椅上：“跟你一样，来跟我谈交易。”
　　“楚服？她有什么办法？”顿了顿，“她不是已经被打入了冷宫了么，怎么还能出来？”
　　“士别三日，刮目相待。”卫子夫看着，“她居然能以废后之位把自己的势力遍布皇宫，好手段。”
　　这个卫青早有耳闻，但是：“她有办法救楚服？我不信。”
　　“我也不信。”卫子夫笑道，“只是她口气大，大到我不得不信。”
　　“哦？”卫青只觉得卫子夫是在玩着自己看不透的把戏。
　　“她要我的皇后之位，你说大不大？”
　　卫青陡的一惊。
　　口气大到这个份上，没有十成十的把握恐怕是不敢说的。只是这句话的真实度到底有几分？
　　卫青定定的看着面前的姐姐，等着她接下来的话。
　　“你知道么？”卫子夫抬眼看着卫青，眼里是些微幸福，“我倒宁愿答应她。”
　　卫青当然知道。舍了皇后之位，楚服又得救的话，卫子夫绝对是最大的赢家。
　　“可我不能，”她轻叹了口气，“我舍了皇后之位，就真的再没有办法保护楚服了。”
　　卫青的心里滑过一丝异样，恍惚着觉得这一对恋人，已经不是他拆得开的了。
　　“我也有话要告诉你，”卫青坐到了卫子夫身边，“我去见过楚服了。”
　　卫子夫猛的侧过头去看着他：“她……在那里……有没有受苦？”
　　“苦是一定受的，在牢里谁能过得好呢？”卫青想起那个清瘦的背影，“不过我已经知会了牢头要好好照顾她，生活倒是不成问题……”
　　“那还有什么问题吗？”
　　卫青看着卫子夫的眼神有些异样：“姐姐明白才对的。”
　　是该明白的。
　　卫子夫苦笑一声：“担心我干什么，我可是一国之母正宫皇后，是太子的娘亲……”
　　“这句话你自己去跟她说吧。”卫青正了正神，“不过她可是一句话没有叫我带给你。”
　　楚服知道，对于卫子夫，劝解是没有用的，她下定决心的事绝不会更改。但是出于对卫子夫的担心，又绝不想支持。两者僵持到了最后，便只剩下了沉默。只是从始至终，楚服的思路里都少了一个至关重要的东西——她自己的性命。聪明如卫子夫，当然明白楚服的想法。明白了，就更加的心疼。
　　“先把她放到一边，”卫青倒是非常的清醒，“姐姐告诉我这些，是不是有什么话要说？”
　　“算了，”卫子夫摇了摇头，“一切就照着你的计划进行。我再也不要把她拉入危险之中了，再也不要了……”
　　“你原本是怎么打算的？”
　　“陈阿娇这边既然让我有的选，我当然是准备把这个拿来跟你谈条件了。我大可以以此为威胁，别的不说，起码能让我知道她以后会过怎样的生活，让我确定她能平安……”
　　“然后趁机给她改头换面，再调回你身边？”
　　“是。”卫子夫闭上双眼，“我有办法给她换一张脸换一个身份……可是现在……”
　　现在她放弃了。当她终于明白楚服的想法后，却发现自己并不是像自己所想的一样，真的处处为楚服着想。起码她还是有私心，想把楚服留在身边，朝夕相对日夜不分。
　　关于陈阿娇的谎言到此为止，卫子夫也不想去说破。她闭上眼靠在木椅的靠背上，微凉的泪终于是缓缓落下。
　　卫青静静地看着姐姐，看着那张脸，看着她拧起的眉，看着她的伤心欲绝。
　　他仿佛是失了神般朝着卫子夫伸出手，眼看着就要抚上卫子夫的脸，却在前一刻陡然清醒过来。
　　“我知道了。”他淡淡的应了一声，回过头看着门的方向，“姐姐你说什么就是什么，青儿一定办到。”
　　“谢谢你。”卫子夫说完这三个字，整个人已经脱了力。
　　“等姐姐把这边的障碍扫除，我就让她回来见你。”卫青别开脸，“算是报姐姐的养育之恩。”
　　“青儿……”卫子夫没有想到，“你……我那么对你……”
　　“怎么对我是姐姐的事。”卫青有些恍惚，“姐姐永远是姐姐……”
　　卫子夫愣了一下。
　　除开长门宫那场纵火者至今没有定论的大火不谈，卫青做的事情的确都是为了她卫子夫。他的想法可能偏激手段或许卑劣，却是真真正正的在为卫子夫着想。只是或许他并不清楚对姐姐说，什么才是最重要的而已。亦或许并不是不知道，而是因为其他。
　　“我的青儿，永远是那么傻……”卫子夫轻叹了一声，“是姐姐对不起你……”
　　“不说这个了，”卫青忽然笑道，“我给姐姐从外地找了些好茶，姐姐来尝一尝？”
　　因为是有关皇家尊严的事，所以并没有大张旗鼓的跑到大庭广众之下去处决。行刑的时候只有很少的几个人看着，卫青的动作可是说是进行的毫无障碍。
　　楚服已经出来了，换了套干净的衣服，坐着大将军府的马车出了城门。她拢着袖子靠在马车上，透过车窗看着马车外面的一切，眼神迷离，却是一句话没有说。
　　“不知道还会不会再见，”卫青看着她的脸，“不过如果有机会的话，我会让你回来的。”
　　“君知妾有夫，赠妾双明珠……”楚服口中开始喃喃。
　　“感君缠绵意，系在红罗褥……”
　　“妾家高楼连苑起，良人持脊明光里……”
　　“知君用心如明月，事夫誓拟同生死……”
　　“还君明珠双泪垂，恨不相逢未嫁时……”
　　恨不相逢未嫁时？不，楚服与卫子夫的相遇，已经是在“未嫁时”。只是造化弄人，硬生生把她们拆散。有缘无分的话，早早的相遇也是无用。
　　楚服没有说一句关于卫子夫的话，也没有流露出一点点的不舍。她的泪似乎比卫子夫的还要金贵，卫青明明是听出了她的无可奈何，却是没有看到她眼中任何的泪光闪动。
　　他的姐姐可是哭得伤心欲绝。
　　“你怕死么？”卫青忽然问道。
　　楚服缓缓地摇了摇头：“不过你要是让我回去的话，那就算了。我死没有关系，可是我即使是死也不能让她知道。你明白吗？”决不能死在卫子夫面前。
　　“你就在郊外等我半个月，我有事情还没处理完。半个月后的早上，你在十里亭等我。”
　　“随便。”楚服靠着车窗淡淡的应。
　　楚服本来也已经没什么事可做，于是便依言在郊外卫青的一处偏宅里等着。
　　过了半月，宫中传来皇后因病去世的消息。
　　半月。
　　楚服一刹那便想起了卫青的半月之约。
　　为什么都是半月？还是因为，你要带给我什么？
　　这天早上，楚服如约到十里亭一聚。她着了正装去，袖子里藏着匕首。
　　如果自己猜错了，那么她马上就去陪卫子夫。
　　但是如果她猜对了……
　　楚服走到卫青面前的时候，卫青因为她的冷静有些微的惊讶。
　　“你没有听说么？”
　　“听说什么？”
　　“姐姐死了。”
　　楚服慢慢的点了点头。
　　卫青更加的惊讶。
　　“你有什么要说的么？”
　　卫青慢慢的摇了摇头。
　　“这半个月，你回去做了什么？”
　　原来如此。
　　卫青忍不住笑。
　　“你知道？”
　　楚服慢慢的摇了摇头：“不知道。”
　　卫青笑着转过了身。
　　楚服伸出手去想要拉住他。
　　身边却伸出了一双小巧的手，握住了楚服的。
　　然后从她的身后环住了她。
　　“执子之手。”声音轻轻的，有微凉的泪湿了楚服的青衣。
　　楚服袖口的匕首轻轻的滑下，忍了那么久的泪终于浮出了眼眶：“与子偕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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