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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再生之后



“长安大，长安好，长安镖局司马高；洛阳威，洛阳妙，洛阳雄狮朱猛笑。东风起，西风散，镖局没有司马在。南雁飞，北雀鸣，雄狮不见朱猛来。”
儿歌轻轻的唱着，喝着最纯真无暇的声音。
司马，朱猛，谁都认识！
莫道前路无知己，天涯何人不识君！
微闭上双眼，将头轻磕在椅子上，今天的太阳很好，很好！
没有紫色貂皮，没有无尘的座椅，有的是一个乡村角落的院子，一架普通平凡的自制轮椅。
一个男人坐在上面，闭着眼睛，晒着太阳。
他的生命好像就停止在了此刻，他的一生仿佛就是为了此刻的太阳。
阳光照在他刀削般的脸上，脸仿佛一座石雕，一座永远也不会有变化的石雕。
“这是我唯一能做的！”萧泪血的话在耳边，然后，卓东来就活了下来，没有原因的活了下来。
卓东来不认为这是萧泪血所表达的什么感情，从他的语气，动作，他感觉不到一丝的亲情。不过，他这么做了，是不是就应该谢谢他？
卓东来是不会感激人的，谁都不会！
没有人会喜欢像现在这样的活着，四肢像石膏一样的固定着，不能说话，喉咙就像是被人死死的掐着，一点声音也没有。周身不期然的疼痛，没有道理也没有办法。虽然，他的脸上一如既往的犹如带上了面具般的惨白，没有表情。
这样的活着，倒不如死了的好！
只是，卓东来不会去死！他一向是一个不相信天命的人，但他却相信，一些非人为因素导致的结果，总会有一些提示。所以，同样的事情他不会去做两次，尤其是去死，这样一件重要的事情。
卓东来就这么靠着，享受着阳光，全身突如其来的疲倦反而让他放松。此时此刻他已经没有必要再警戒什么，如果此刻有一个三岁的孩童拿一柄木剑来刺破他的心脏，他也不会惊讶。或者他活下来的提示，就是要换一种死法，哪怕是最可笑的死法。
身后的门，悄悄的推开，从屋子里缓缓走出一个人，一个女人，一个穿灰色长裙的女人。
她轻轻的走过来握住卓东来轮椅上的把手，然后轻轻的推着。
轮椅是自己做的，很沉重的木料，加上卓东来的身体，很重！女人推的很吃力，可是，却很熟练，好像她练习了千百次如何去推，什么时候去推，怎么去推。
卓东来沉睡了，他没有必要醒来，何况她也的确没有打扰到他！
天边那一抹紫色的云正烧的火热，烧的诡异！
“看，紫色的云！好漂亮！”一个孩子站在路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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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这间昏暗的土房，又是这个女人，三个月来，卓东来对眼前这一切太熟悉了。
她是个不老的女人，但是也不年轻。
她有很长的头发，很黑，没有梳成髻随意的散落着。
她有张瓜子脸，不美，蜡黄的脸色像是永远也洗不干净脸。
她的手很粗糙，虽然手指很纤细，却有很厚的茧，应该是很操劳。
她的身段不错，可裹在几乎分不清颜色的农衣里面显得有点瘦弱。
可是，她的动作很优雅，虽然只是平常的洗衣烧饭，做的和别的农妇没有任何的区别，可她就是很优雅，每个动作都令人欣赏。
这些卓东来都知道，他都看的到。只是，他不去想！
不去想为什么自己会在这，她是谁，为什么救自己。对于一些他已然漠不关心的话题他从不去浪费时间，对于一些他不可能得到答案的问题，他也懒得去花时间。
她是个哑巴！
女人做好饭，放在桌上，然后推着卓东来来到他的房间，将饭菜放在了桌上，关门，走了出去！
她找她儿子去了，每天吃饭的时候她就要去找她的儿子，她唯一的儿子，卓东来从来没见过。
他只听过那儿子的声音，一个小小嫩嫩的声音叫娘，偶尔还会有忍痛的抽泣声，仅此而已。
卓东来看了一下今天的饭菜，果然，依旧是黑漆漆一片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饭菜。
对于这样的饭菜，没有一个人会有胃口的，更何况是一向如此优雅的卓东来？
卓东来却没有任何的反感，他竭力的去拿桌边的饭菜，双手像固定在了椅子上一样，动一下就犹如千刀锉万刀磨一般。只是，他是卓东来。
他缓缓的端起饭菜，在旁人看来就像是迟疑了一下饭菜不可口而缓慢一样。他慢慢的将饭菜一口一口的吞进肚子里，既然不死，那就活着。活着，一定要吃饭！这个道理他很早的时候就懂了！
夜，很深了，女人推开门进来收碗。她来的很晚，看到卓东来已经躺在床上睡下了，饭菜已经被吃光了，看来他的胃口不错。
她好像总是很懂得怎么做让人不厌烦，从卓东来睁开眼睛的那天起，她就将卓东来的吃饭时间变成了独处。卓东来要花很长的时间吃饭，她总不会在中间来打扰。她安静的就像是空气，让人感觉不到她的存在。
卓东来知道女人来过，他没有睁开眼睛，他对这个女人不感兴趣，对她的事情一点也不感兴趣，他只感兴趣自己，把自己锁在过去，和司马锁在一起。
最近，他很少想到司马了，他总有办法让自己刻意去回避一些话题，就像当初司马心情不好的时候他回避司马的不高兴一样的巧妙。因为想到司马的痛不会让他死，却比身上的痛要难受千倍。卓东来是一个很聪明的人，他总会避免让自己受这种苦。
不过，如果他要活着非要和谁呆在一起的话，他宁愿是这个女人，至少，这个女人，不是很麻烦！




第二章 冷水·午夜







女人仿佛知道卓东来不喜欢别人打扰，除了每天定时的推他出门，回来，做饭，她几乎不会在卓东来面前出现。
卓东来不知道这个女人对自己有多少了解，至少，在他醒来以后，女人的表现很好，好到他连杀她的理由都找不到，虽然，此刻，他什么人都提不起兴趣杀。
杀人要及时，他一直记得！
今天，女人推着轮椅艰难的走着，她很少把他推出院子的范围，只是每五天一次。
村子不远的地方有一个小小的池塘，那是从不远的山上流下的山泉水形成的。
女人把卓东来轻轻的放在池塘旁，旁边放着干净的衣服。从路上到池塘边，路不免颠簸，卓东来偶尔会碰到女人的身体，他发觉，女人的身体很软，比一般的女人都软。
女人做好了一切，转头就走了，从来，她都不看卓东来一眼，仿佛她做这个事情是天经地义的，不需要任何的沟通。
女人走了，卓东来知道她去打猎去了。她还是打猎的好手，每次只有来这个小池塘她才会打猎，才会给那黑乎乎的饭菜加一点荤腥。
卓东来强忍着撑起身体，双足沾到地面的时候，仿佛都听到了骨裂的声音。那只是错觉，但是那一头的冷汗却不是。
很好！很好！
起码他是一步一步的挪进池塘，比起第一次的“滚”进去，好太多了。
池塘的水是彻骨的，冷到连颤抖都没有力量。
卓东来闭上眼睛，他喜欢水的感觉，虽然喜欢的是热水，那有在母亲腹中温暖拥挤的感觉。但是，这里只有冷水，冰冷的麻木着感觉，刺激着神经。
这样也好，可以忘记一些疼痛，忽略一些事情。
卓东来是极爱干净的，水虽然冷，却很干净。
女人仿佛知道他的习惯，从他醒过来之后就带他来了这里，而且，从来没有“帮”过他任何事情，这样，很好！
这里是个无人的角落，没有任何人的打扰，卓东来心里很清楚，这附近只有女人一个人而且她已经走的很远了。
可是，他依旧浸泡在冰冷的水中，轻轻的抚摸着自己的身体，慢慢的在麻木的感觉中找到一点点自我的感觉。解开上衣，胸口处明显的伤痕呈暗红色，失去上衣保护的那一刹，直接面对着冰冷的泉水，卓东来不禁周身一震。
在这里，他依旧没有脱下身上的裤子，双腿的秘密，他永远没有放弃隐藏。
女人回来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她手里拿着两只山鸡，这就是她今天的成绩。这次她回来的比上一次时间要早，但是，她回来的时候，卓东来早就已经坐在轮椅上了，他已经坐了很久了，久到头发都已经干了，好像他从来就没有移动过一样。
女人笑了笑，在卓东来背后的黑暗中，无声的笑，只一下，很温柔的笑。她记得，第一次，她是打了一只山猪背回家以后才回来的，如今她只能打两只山鸡了。
女人把山鸡挂在腰上，将卓东来湿哒哒的衣服背在背上，轻轻的推着车，努力的不让他感到太过颠簸。
卓东来是不会将自己的腿暴露在阳光下的，他是怎么脱下湿了的裤子，再换上干爽干净的裤子的？没人知道，只知道，卓东来想做的事情，就一定做得到，不用怀疑。
回到家里已经很晚了，女人依旧继续忙碌着，做好了饭，吃好了饭，天几乎快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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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个很冷的夜晚，尤其是这个时候格外的冷。
卓东来努力的控制着自己的手，在破旧的棉被下面身体不由的抽动着。他一向不喜欢冷，尤其是现在，从湖水中出来之后，他就觉得格外的冷，冷的骨头都疼。最后，身体竟不由自主的抽搐了起来，一点一点了抽动着身体里的内脏，带动着无法阻止的伤。
“吱——”门开了
女人哆嗦着弓着身子走进来，她把头埋的很低，双手碾着心口，缓缓的走向了卓东来。
她挪着步子挨到了床边，在黑暗中摸索着碰到了被子，然后毫不迟疑的掀开了被子躺进了被窝里。
卓东来知道，女人又睡到了自己的身边。他一向不喜欢有人太过的自作主张，尤其是不喜欢不干净的女人。不过，这个女人每次躺在身边身上都带着一股淡淡的洗过澡的味道。而且，每次她躺在他身边，都那么的自然，自然到根本没有想过，好像妻子进丈夫的被窝一样自然。
如果可以，卓东来会毫不留情的将这个女人扔出去。只是，没有必要！
她只是那么躺着，只是和卓东来盖着同一条被子，没有其他任何动作。
第一次，              是在他醒来后的第三天，女人自然的来到他的床边，躺在他的身边。可他还是惊讶，就算他是卓东来，他也惊讶。
女人好像是在无意识的梦游一样，但是卓东来不会相信。她每次来的时候总是弓着身子，很冷的样子，像是自己冷的受不了，出来寻找温暖一样。有的时候，卓东来很想一掌劈下去，可看到她在自己身边颤抖着，然后慢慢安静的享受着温暖，睡着了。卓东来又觉得他似乎没有必要去杀她，杀人不需要理由，但是一定要必要。
所以，他任由女人躺在他身边，和他共用同一条被子，两个冰冷的身体彼此会做出同样的呼唤。虽然，他们没有任何的接触，这，女人做的很好。因为，这，是卓东来的底线。
天已经亮了，卓东来冰冷的身体终究是敌不过疲倦，渐渐的睡了。一男一女，两个人就盖着一条被子，躺在一张床上，俨然一副夫妻的样子。
一觉醒来，女人还在身边，睡的很沉，好像昨天的确是累坏了。偶尔，她还会贪婪的翻一个身，只是她永远都不是翻向卓东来。
卓东来有太多杀她的理由，只是，如今他活着，仿佛就是为了活着，没有别的原因。而且，以往醒来身边有一个女人，他的心里会首先升起一阵不安。可是，这个女人，她的出现仿佛就是让人忽视的。




第三章 父子







卓东来坐在院子里，这已经是他重复这个动作的第五个月了。五个月来，伤痛一直跟随着他，伤，的确很重，他，的确该死。所以，他还是坐在轮椅上。
“你是个没人要的野种！”
“你有娘没爹，是野种！”
孩童的叫嚣，最是纯真，也最是残忍。
一深一浅的走着，步子颤抖着朝院子里走来。
“没爹的野种……”
“你……你们胡说，我有爹！”终于有一个忍不住愤怒的声音，娇娇嫩嫩的，是女人的儿子
“谁是你爹？”
“你爹是谁？”
哄笑着，嬉闹着，无情的伤害着
“他，他是我爹！”孩子用娇小的手握住了卓东来
那是双瘦弱的小手，却很有力量，很坚定。
卓东来缓缓的睁开眼睛，他很少在晒太阳的时候睁开眼睛。可是，这个男孩，值得他睁开眼睛。
他是个十二岁左右的男孩，显得瘦小，就像只有八岁。可卓东来知道他十二岁了，一眼就知道了，就像他十二岁的时候像八岁一样。
蜡黄的脸色和女人一样，脸上惺着鼻涕，大大的眼睛，黑漆漆的很好看。
卓东来第一次见到女人的儿子，他盯着他看。就算是现在的卓东来，目光也不是谁都能承受的。
孩子只是看着他，一点回避的意思都没有。卓东来的目光就像是一双没有回头的箭，孩子漆黑的双眼却像是一潭深湖。箭没湖中，却没有半点涟漪。
孩子没有害怕，没有期盼，没有渴望。只是这么看着他，清澈的眼睛里纯真的自然，就好像卓东来本来就是他的父亲，天经地义的不需要证明。
“呵呵，自己是跛子，娘是哑巴，爹是瘫子。一家人都是傻子！”身后的孩子就像是跳蚤一样的让人厌恶。
卓东来很讨厌跳蚤！
他动都没有动，连眼珠都没有动。只是那目光仿佛可以转弯，绕过男孩直接射向身后的那群跳蚤。
不是每个孩子都是这个孩子，或许是因为不是每个孩子都是女人的孩子。
那群刚刚还无比喧闹的跳蚤，此刻却静若寒蝉，像蟑螂一样无声的四下逃散。
卓东来的目光突然变的温柔，一开始他就只想看看这个孩子，没有想给他什么凌厉。此刻他的目光更加的温柔，甚至他的嘴角有明显的上扬，那表情比此刻寒冬的阳光还温暖和煦。
孩子看着他也笑了，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调皮的看着他。
“娘！”孩子在卓东来身边侧头看到身后的女人，欢乐的叫了一声，一深一浅的朝女人走去
孩子走的不快，走的脚有些哆嗦，可是他的面部却是很可爱的微笑着，好像这样走路是他最快乐的事情。
女人蹲下来伸开双手，怀抱应纳着孩子，用手拢了拢孩子头上凌乱的头发，细心的陇整齐。然后，缓缓的抹着孩子脸上因走路而泛出的汗。她微微的看着孩子，目光温柔的像夜里的月光，微微的笑着，笑容是母亲脸上特有的关爱。
孩子依偎在女人的怀里，不停的粘着女人。女人牵着他的手，走向屋里。孩子一深一浅的走着，他的一只腿比另一只腿明显的短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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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做好了饭菜，推卓东来进了那间狭小，黑暗，却保持着干燥的房间。门，悄悄的合上，黑的如墨色般。
“娘，为什么爹不出来吃饭？”女人的儿子开口
虽然是询问，但门却被打开了。
卓东来正在吃饭，手正端着碗，筷子上正夹着一片绿油油的野菜叶。
孩子用力的握着轮椅的把手，一拧，卓东来就转向了门口。
“爹，我们出去吃吧！”
虽然是建议的口气，手上却已经将他推出了房门，这个孩子，力气还真大！
卓东来一直吃着菜叶，慢慢的嚼着，扒了一口饭，继续嚼着。
孩子推的很稳，一点也没有影响到卓东来。
女人就坐在桌边，昏暗的油灯一闪一闪的，映着女人蜡黄的脸，女人紧张的扯了扯身上油腻的袄子，第一次她显得像个正常女人一样的不知所措。
卓东来自如的吃着饭，自如的就像她进他的被窝一样。
女人站起来，动了动嘴角，活动了一下脸上的肌肉，然后坐下继续吃饭。刚刚的一切，恍如是妻子对丈夫的尊敬。
孩子爬到中间的位置，左边看看女人，右边看看卓东来，笑嘻嘻的说：“爹，娘，吃饭！”
女人微笑的看着孩子，眼角的余光却不自觉的看向卓东来。
卓东来没有表情，就好像他还是在房间里独自吃饭一样，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女人轻舒了一口气，轻缓的几乎没有人听到。卓东来伸筷子夹了一根菜叶，继续吃着！
每天，孩子都会在不远的地方练习走路，女人就在旁边。所以，卓东来总是见不到女人和她的儿子。
渐渐的，儿子会走到院子里，蹲在卓东来的膝下自言自语的聊天。这个时候，卓东来或者会睁开眼睛看一下，或者继续沉睡。
只是，每次孩子走路的时候，卓东来都会睁开眼睛。
他一步一步艰难的走着，疼痛的扭曲着每一根神经，卓东来很清楚是哪根神经，怎样的疼痛。
每天，女人都会驱赶孩子离开家，每个孩子离开家去玩耍是一件最快乐的事情，当然，如果他走路没有这么困难。每次孩子都露出不愿的眼神，每次女人都只无声的看着他。眼睛里的东西很多，多到孩子每次都像是得到了勇气一样出去。
出去，玩耍，嘲笑，可想而知！
孩子一直努力的练习着，有的时候练习疼痛到受不了，咬破了嘴皮不甘的捶地。女人总是摸摸他的头，孩子就继续的走。
他很幸福，他可以在阳光底下“快乐”的走。女人就像是一把伞，永远遮盖了刺目的阳光，却又不会让他太过娇嫩。
卓东来想到自己的儿时，他闭上眼睛，让自己陷入一片黑暗中，黑暗，才让人脑一片的空明。






第四章 英雄







村子里多了一个弃儿，个子小小的和女人的儿子差不多。留着短短的刘海，黝黑的皮肤，穿着一件几乎无法蔽体的衣服，和女人的儿子一样总是惺着鼻涕。他游荡在村子里，为了活命而像一个幽灵。
村子里其他的孩子也像对待女人的儿子一样对待他，不同的是，弃儿没有爹娘，所以，他们对他更肆无忌惮！
“克死爹，克死娘，克死牛家无辜郎。黑命星，煞命鬼，丢到大街没人养！”
弃儿从孩群中穿过，一句话都没有！
“扫把星！”一个孩童抓了一把泥土扔在弃儿身上
“克命鬼！”孩童喧闹着，杂草包着牛粪砸在弃儿的脸上
弃儿没有一点表情，径直的走着，仿佛这些与他无关。
“碰！”一块巨大的石头从天而降砸破了为首那个一脸圆肉的孩子，红色的液体像小溪一样渐渐的散开
弃儿被人拉住，用力的向前跑。拉他的人和他一样的大小，跑的很快，但是一深一浅的，仿佛很吃力。可是，弃儿怎样都跑不过他，一直只能被拉在后面。
跑到一间破败的木屋前，那人松开了弃儿的手。弃儿垂下头来，深深的喘息着。他是跑惯了的，可他还是跑不过这个人，他不停的吸气，像是刚刚肺里的气体都已经被跑光了，涨红的脸就像个苹果。
弃儿低着头，才看清楚拉他的那个人，他有一双不一样的脚，短短的裤子根本遮不住一长一短的区别。他是个瘸子！
女人的儿子看着弃儿轻轻的笑着，就像对卓东来那样对他笑着，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孩子一点喘息都没有，好像刚刚跑步的就只是弃儿而不是他。
“你跑的真快！”弃儿由衷的说
“我娘说我跑的不好看，要再跑！”孩子认真的回答
“我是不是该谢谢你？”弃儿有些不情愿的说
“如果你愿意，我更想你和我做朋友！”孩子笑的很真诚
“我克死了很多人！”弃儿冷淡的说，“我爹，我娘，我养父，我养母，我两个姐姐，我一个哥哥。”
“那怎么样？”孩子不解的看着他，“你还活着啊！”
“我要好好的活着！”弃儿也很认真的说
“嗯！就像我要好好的走路！”孩子点点头
“我想找英雄！”弃儿说
“为什么？”
“别人说，英雄的命很长，我可以活很久，就可以替我爹，娘，姐姐，哥哥，养父母的都活了，好好的活了！”弃儿的话很奇怪，却很有道理
“你想找英雄？”走来了一个年轻的剑客，他穿着最廉价的粗布衣裳，有着明媚如阳光的笑容，腰间别着一把像剑一样的铁片，戴着很大的斗笠走了过来。
“你认识英雄？”
“长安司马，洛阳朱猛！”
“他们命长吗？”
剑客微笑着摇摇头
“那什么是英雄？”孩子认真的问
“英雄，就是世人都知道，世人都敬仰，世人都赞叹的人。那，就是世上的英雄。”剑客认真的回答
“我认识英雄！”孩子高兴的回答
“谁？”弃儿问
“在那！”顺着孩子的手，弃儿和剑客看向了木屋前的院子里，一个坐着轮椅的男人，他背对着他们，头轻轻的仰在靠背上，像是睡着了。
“他怎么会是英雄？”弃儿问
“他说的啊！”孩子娇俏的指着剑客，“世人都知道，世人都敬仰，世人都赞叹，所以是世上的英雄。”
“那他？”
“我知道，我敬仰，我赞叹，他是我的英雄！”
“他是谁？”
“他是我爹！”
剑客再仔细的看着那个背影，那个貌似瘫痪的男人，和他瘸腿的儿子。
卓东来闭着眼睛，他突然想起了司马，想起了很久以前和司马在一起的时候，想起了很久以前和司马说的话。
我可以活很久，就可以替我爹，娘，姐姐，哥哥，养父母的都活了，好好的活了！
弃儿的话很有道理，有道理的让人不能不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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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东来吃的开始多了起来，虽然每天依旧是坐在院子里晒太阳，每五天去池塘洗澡，偶尔看看孩子，那个院子里的三个人就像是一家三口一样的普通而平淡。只是，女人的眼神越来越黯淡，她原本就少的可怜的笑容，现在几乎绝迹。她努力的维持着卓东来的习惯，同时也从不掩饰自己的悲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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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阳，雄狮堂
“你确定？”雄狮朱猛还是雄狮朱猛，只是那张瘦的脱形了的脸还没有完全的变回来，显得疲惫。
“不确定！”年轻的剑客戴着斗笠
“你在考验我的耐心吗？”朱猛咧着嘴笑出了声，雄狮的眼睛直逼着这个年轻的剑客
“对一个隔着十丈远的瘫痪男人，属下不敢确定。”剑客低下头，斗笠遮住了他的脸
“那为什么？”朱猛的话开始变的简洁，但是剑客很明白
“因为属下自问不会对一个普通农夫的瘸腿儿子佩服，更不会被一个十丈远的昏睡农夫所震慑。这两件事情，都不是属下允许发生的。”
“如果发生了呢？”朱猛的眼神突然变的阴沉
“那就是属下错误判断的代价！”剑客恭敬的没有一点瑕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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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大镖局
“为什么？”小高，不，现在应该称之为高渐飞，大镖局总瓢把子高渐飞
此刻他坐在卓东来的紫貂靠椅上，握着卓东来的银杯，品着卓东来的葡萄酒。
他喜欢用卓东来的东西，除了那一屋子深浅不一的紫。
“这是我唯一能做的。”萧泪血坐在另一张椅子上，他穿着小高在山洞中第一次见到他时候的那一袭黑色的衣裳，唯一不同的是，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上却再也找不到帝王般的霸气，身边也没了那口箱子。
高渐飞抬眼皮看了萧泪血一眼，没有说话，只是理了理身上很舒服的锦缎长衣，摸上了泪痕剑。
萧泪血在他之前已经站了起来，“你还想去？”当他看到高渐飞的眼神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劝阻不了，当泪痕剑上的泪痕消失的那一刹，他忽然觉得自己已经老了，而且老了很久了。
“你坐在他的椅子上，喝着他的酒，使唤着他的人……”萧泪血有些喃喃，自从他发现自己老了之后，他就真如一个老者一般
“没有什么生来就是他的！”高渐飞笑着，笑的很肯定
是，没有什么生来就是他的，蝶舞……




第五章 难逃的江湖







女人很努力的推着卓东来，这条山路很崎岖，走路已经很辛苦，更何况推着沉重的轮椅。她已经摔倒了三次，第一次是长裙绊倒，所以，她把长裙撕掉了一半。第二次是路面绊倒，扭伤了她的脚，。第三次是路太窄，她用力支撑着轮椅的平衡而自己失去了方向。
卓东来在椅子上颠簸的很厉害，震动到他的心都快跳出来了一样。
女人从来都是很优雅的，从来没有这么慌张过，慌张的像个普通的农妇。
女人把他推到山中一条小涧旁停了下来，走到四周仔细的去看。她看来真的很急，长长的头发随意扎在了一起，鞋子穿了不同的颜色。她不管，她只仔细的看着，看着这空幽的山，用慌乱的目光和记忆搜寻着，像要是找什么。
终于她再次推动了卓东来，轮椅下到小涧的时候，一个猛烈的震动几乎将卓东来从轮椅上跌了下来。女人用力才拉住了卓东来的身体。此刻，她仿佛少了顾忌，死死的扣着卓东来的肩膀。卓东来才感觉到，女人的手很有力，手指很长，这样的一双手可以做很多事情。
山涧的水不深，刚刚淹没了卓东来的小腿，穿过这山涧在树藤下有一个隐蔽的山洞。那是女人一早就知道的，那绝不是一眼就可以看见的地方，卓东来都不可以。
女人慌忙的将卓东来推了进去，刚刚停好，就要转身出去，看来她真的很急。
可才一转身，女人就停了下来。山洞里很安静，安静的只能听到女人急促的心跳声，和忍不住的喘息。
女人的目光停在了卓东来的背上，她一直都将自己隐藏在卓东来的背后，尽可能的不在他面前出现。只是今天，她突然很想出现在卓东来面前，很想！
她轻轻的挪着步子，一边走，一边拢着头发，目光一刻也没离开过卓东来。
卓东来就这么坐着，他看着这个山洞，没有动！他喜欢看一些他没见过的东西，很喜欢！
女人走到卓东来面前，第一次，她这么直接的看着卓东来，一点也没有避忌。
卓东来此刻才发现，女人的眼睛很美，有一种宁人安宁的祥和，让人想沉醉在她的双眸中。
女人盯着卓东来，嘴角微微的动着，忘情的蹲下来，保持着比卓东来略微矮一些的高度。她伸开双手向卓东来，只一步就可以握到卓东来的手。
她停住了，双眼里满满的不舍，却停住了双手，纤长的手指悬在了卓东来双手的上空。
她张了张口，像是想要说些什么，却仿佛忘记了自己是个哑巴。只有无言的张嘴，却没有一丝希望的声音。
她还是转过了身，像是用了一生的力气。卓东来听到背后窸窣的声音，女人正努力的清理着一切可能的痕迹。
卓东来的裤脚是湿的，很不舒服。女人一向很懂得卓东来的习惯。可是，今天她却什么都没带，什么都没有。
慌张，急切，不舍，激动，今天的女人就像不是女人一样，好像一个死了很久的人，突然又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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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嘶，人沸，火明……
任哪个夜晚，哪间农舍，哪个妇人，都会害怕！
女人本来不应该怕的，她不是第一次见到这样人，这样的事。可她怕，怕的手心里全是汗，冰冷的只能徒然的抱着她的儿子。
五十个大汉，五十匹骏马，五十把火把。
这个如昼的夜晚，女人在发抖，抖的比任何一个普通的妇人都厉害。
“过来！”女人被强迫的和儿子分开，被一个背着鬼头刀的粗狂大汉捏着下巴拖了过来
朱猛开着上衣的领子，让冷风一阵阵的灌进来保持着清醒。他催马上前，引了火把照亮了女人的脸。一个脸色蜡黄，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农妇，朱猛不由的皱了皱眉头。
“是你救了他？”朱猛的声音不大，却是无比的坚定，让人听了有一种无法违背的压力
女人看着他，一双眼睛里全是无助和惶恐。
“嗯？”朱猛不是一个有耐性的人，一般的人在这一声之后只有两条路，一是说实话，二是见阎王。
女人，显然不是英雄！
她努力的张了张嘴，仿佛要说什么，可是却被捏着下巴。
朱猛扫了一眼旁边，女人的下巴自然的被松开，只留下两个清晰血红的指印。
女人瘫软在地上，用手努力的拢着自己的下巴，仿佛已经被捏的脱下来了一样。
朱猛等着，他是个没有耐性的男人，但是对女人却也还不错。他相信这个女人已经屈服在自己的威严之下，对已经驯服的女人大施威风只会显得这个男人的无能！
女人再次抬起头看朱猛，眼睛里除了软弱的无助，仿佛还有了一丝希望，一丝莫名其妙的希望，好像是在赞叹什么东西。她终于又张了张嘴，说出了朱猛最想知道的事情。
只是，她忘了她是个哑巴，哑巴说的话是没有声音的……
“吧！”一声响亮的马鞭声
女人匍匐在地上抽搐着，再没有起来！
另有一个大汉已经识趣的将女人的儿子拖了上来。
“你爹呢？”朱猛盯着这个孩子，剑客说的没错，他是个瘸腿的孩子，一眼就可以看出来
同样，他也赞同剑客的眼光，这个孩子，的确有让人怀疑甚至尊敬的资本。
他一瘸一拐的被拖着走上来，脸上的表情却愉悦的仿佛是新郎骑马走在迎亲的路上。
男孩仰头看着朱猛的脸，突然笑着说“你是朱猛吗？”
他，答非所问……
“你知道老子？”朱猛觉得有趣
孩子认真的点头，“我有个朋友说要找英雄，可有个剑客说你不是英雄。”
“哦？那他说谁才是英雄？”朱猛狡猾的问着
“我爹！”孩子“天真”的中计
“是吗？那你爹在哪？”朱猛脸上的肌肉仿佛有些抽搐
“我爹，不是谁都可以见的！”孩子的话突然变的特别的深邃，好像他在做一个很认真的警告，却忘记了自己的处境
“那老子就告诉你，老子不是谁……”又是一声马鞭
狠狠的，稳稳的，准准的，抽在了孩子短腿上明显的伤痕上。
男孩一下冷抽，几乎疼的吐不过气来，咬着牙勉强才能站稳。他依旧笑着，笑的好像没有发生过什么事情一样，只是眼泪却流淌了下来。有的时候，眼泪无关感情，只关肉体的感觉。
“的确够资格做他的儿子！”一个年轻的声音响起，人群中，一个年轻人催马走上前来
他是明媚的，是阳光的，是如春风般的。他的眼睛和孩子的一样清澈，笑容和孩子的一样灿烂。不同的是，他没有跛脚，没有匍匐的母亲，没有衣不蔽体的衣衫。
他骑着高头大马，穿着锦衣玉袍，带着高贵的神情居高临下的称赞着，就连赞美时候的真诚都毋庸置疑。
高渐飞，就是一个这样的人，一个永远让人觉得很舒服的青年。只是，很舒服的人，却不一定做的事情都让人舒服。
“朱兄，既然都来了，不如我自己去看看，你再好好问问他们就是了！”高渐飞的建议很好，双管齐下，不用浪费太多的时间
朱猛笑着猛点头，对这个朋友，他总是给与很多的尊重和默契。不仅仅是因为他是自己值得尊重的兄弟，还因为，还因为……
想到这里，朱猛莫名的恼火起来，“小子，你爹到底在哪？”
又是一鞭子！
没有抽到孩子身上，女人伸手拦住了这一鞭子。手背上一道血淋淋的伤，哆嗦着，却没有放下。
“娘！”孩子一个踉跄扑倒在女人怀中
远远的夜色中，高渐飞走在山路上，背后是隐隐约约的马鞭声，一鞭，又一鞭……




第六章 羊入虎口







高渐飞从马背上下来，他走在这座几乎无人的荒山上，崎岖的道路，一深一浅的向山上延伸着，在墨色的夜中，山上的树木草藤像是一只巨大的口，要吞噬万物的口。
高渐飞微笑的走着，他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走到这座山上，也不确定卓东来到底会走到哪里去。只是他确定，他现在离卓东来越来越近了。他的笑容还是这么明媚，手握着的泪痕剑还是那么紧。
卓东来坐在山洞里，裤子上的水早就干了，虽然在这个寒冷的季节，这个封闭的山洞，湿了的是很难干的。
卓东来算了算，已经过了十二个时辰了，应该不会太久。卓东来伸手拢了拢自己的头发，以往，在他不讨厌的时候女人的儿子会给他梳头。
脚步，停留在了山洞门口，没有进来，还怀疑他有什么安排吗？卓东来心中一笑，手却颓然的垂下，就像在女人的家里一样，不堪重负！
洞口的树藤终于被掀开，高渐飞不出意料的出现在了洞口，洞内，背对着他的果然就是——卓东来。
“想不到，你变成了这样！”高渐飞看到背对自己的卓东来
很明显，他是被人推到这里的，然后自己没有移动过一下，或者说，没有能力移动过一下。
高渐飞踱步到卓东来面前，此刻的卓东来穿着最简单，缝缝补补却很干净的农家衣衫，卷曲的头发略略的拢在脑后，他睁开眼看着高渐飞。
卓东来微笑着，这个微笑高渐飞并不陌生，卓东来见到陌生人的时候就会露出这样的微笑，紫气东来总是很有风度的。只是，没想到，这个时候，他会对高渐飞微笑。
看着高渐飞穿着昂贵的衣衫，从布料，到裁剪，再到样式，他一眼就知道，那，都是他为司马特意安排的，熟悉的就像是他身体的一部分。
“你不奇怪我能找到你？”高渐飞看到卓东来的镇定
说实话，卓东来奇怪！这不是一个好找的山洞，但是卓东来听得出高渐飞是径直的走向这个山洞的，一点迟疑也没有。
只是，他没有兴趣去奇怪，他只有兴趣一些能改变结局的事情。
“血缘这个东西很奇怪，有的时候，闭着眼睛，只要想着对方，就能找到对方的感觉，被感觉指引一步一步的找到！血缘真的很奇妙！”高渐飞继续说，仿佛老僧喃喃自语的说着禅经佛理
卓东来的眉心跳了一下，血缘，他突然想起了萧泪血对他说的话“这是我唯一能做的事情……”
高渐飞很满意，他没有放过卓东来任何一个动作。他眉心的跳动让高渐飞很满意。他没有承认过萧泪血，也没有否认过。同样，对卓东来也是一样。他只觉得一种满足，一种下山之后寻找的满足。他看着卓东来，心里仿佛有一只野兽，开始慢慢的咆哮。
卓东来看着高渐飞的笑容，他的笑容一向很好，卓东来承认！只是，这次！“你来的总是不合时宜！”卓东来的话很轻，很深……
卓东来终于开口说话了，在沉默了近一年之后，他第一次，用他那特有的腔调开口。一字一句听不到丝毫的异样，仿佛是一个长辈在低声爱怜的责备一个晚辈。
“你总是让我很吃惊！”高渐飞握着泪痕剑一步一步的更近了，泪痕剑的剑端离他也越来越近
卓东来看着泪痕剑，他不陌生这把充满诅咒的剑，他曾经捏着它的剑尖微笑，曾经穿过它的剑身震惊。此刻，他看到这把剑的时候却是出奇的平静。
“我很好奇，你这样的人，现在还有镇定的资本？”高渐飞探究的看着这个和自己有着相同血缘的男人，他和自己不同，和萧泪血不同。或者，是母系的不同吧！
“我知道，你不会轻易的杀我。对现在的我，已经够了。”卓东来笑的更迷人，他微笑的时候比高渐飞的阳光笑容更让人陶醉
的确，现在，高渐飞不会，也不想杀他。虽然，现在，谁都可以杀他。
“你还知道什么？”高渐飞对他更感兴趣，如果可以，他甚至想用卓东来对付流水的办法对付他，他和流水一样，是一个挖掘不尽的宝藏。他们，果然是叔侄！
“如果可以，我希望死在雄狮堂！”卓东来抬头对上高渐飞清澈的眼睛，那模样就像是叔父给了侄儿一个最诚挚的建议
高渐飞突然觉得，无论自己是否穿着名贵的衣裳，是否是大镖局的总瓢把子，卓东来是否瘫痪，是否穿着最贫贱的衣裳，他们之间的关系就未曾变过。他好像还是那个初出江湖的毛头小子，穿梭在最贫贱的地方，而卓东来好像还是那个高贵优雅呼风唤雨的紫气东来，踩上的都是高贵的土壤。
“如愿以偿！”高渐飞伸手过来拎起卓东来的衣领
卓东来很轻，有的时候他很重，有的时候他很轻，轻到可以让人忽视。
所以，高渐飞就拎着卓东来的衣领这么走着，走的一点都不吃力。卓东来在地上被拖着，看着那个自制的轮椅，离自己越来越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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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一声奇怪的声音在农舍附近响起
朱猛抬头看了一眼声音的地方！
他不知道是什么声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他就是知道该怎么做。有些人，根本不需要沟通就可以知道彼此，就好像说一个“死！”并不用去明白有什么特别的意思。
女人紧紧的搂着儿子，血水已经将孩子的脸都染的通红。
长长的火把蜿蜒而去，就好像来的时候一样的迅速。
夜恢复了寂寞，黑暗很快的笼罩着女人，她只能看到火把聚集的光明。
那里，有一个锦衣的年轻人在策马。
如昼般的火把映出年轻人的脸上有一种特殊的亢奋，在他的马背上，还有一个熟悉的人影，随意的挂在马脖子上，全身像没有骨头的蛇一样瘫软着，好像很轻，随着马的奔跑而一上一下的颠簸着。
年轻人骑的很快，人影忽然就从马背上滑落了下来，年轻人又回头去将他拎起，继续放在马背上。看那个动作，像是重复了很多次的熟练，熟练的就像是拎起一只无用的麻袋。
女人一直看着，没有任何的表情，她在想一些事情。
“娘！”怀中的孩子突然开口说，“爹很好！”口气很坚定，就仿佛他说的是事实。
女人听到这句话，浑身一震，然后又搂紧了儿子。摸了摸他额前的短发，就像他每次练习走路之后一样的温柔。她把头磕在儿子的头上，侧头哼起了催眠曲。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的味道，血水一滴一滴的从女人身上滴落。
仿佛，这个夜晚，真的有一支催眠曲在响，响的勾人魂魄。




第七章 雄狮堂的“客人”







正月十七 洛阳 雄狮堂
这是个好日子，春节的气息还没有走远，到处都弥漫着火炮硝烟的味道。
朱猛坐在堂上，他的对面，坐着一个全身瘫软的男人，一个微微低垂着头却怡然自得的男人。
“卓先生，没想到我们会这样再见面！”朱猛的声音充满了力量，就像他现在的心一样
卓东来笑了笑，似乎并没有说话的意思，或者，没有说话的力量。
他的身体仿佛只剩下了一个躯壳，破烂的衣衫挂在身上，裸露的皮肤上夹杂着血，肉，和泥，露出一种让人恶心的黑色。卓东来很爱干净，很爱！
“看来他累了，并不想和朱兄说话！”高渐飞侧身从偏厅走了出来，然后对着卓东来露出亲切的笑容“从村子到洛阳的路是有些远，累了是应该的！”他好像很了解卓东来
卓东来继续不说话，对他的话并不表示否认。事实上，火辣辣的刺痛和寒冷天气的麻木正一阵阵从他僵硬的四肢传来，那是两种矛盾的感觉，却能很清晰的分辨的出来。
“要不要让卓先生先去休息一下呢？”朱猛说着关心的话，看的却是高渐飞，口气里充满了捉弄的揶揄
“那就要看卓先生对我们接下来的谈话感不感兴趣了？”高渐飞仿佛很神秘的说
“对我没有办法改变的事情，我一向兴趣不大！”卓东来终于开口了，用他那冷清，淡漠，又略带一些玩笑的声音。他努力的将身体摆到一个舒服的姿势，就像是慵懒的靠在大镖局他的那张紫貂皮座椅上一样，只是发抖的手却连着身体
“哦？看来卓先生是知道我们要谈什么了。”朱猛笑着看卓东来
“如果是我捉住了雄狮堂的朱猛，此刻，除了心中的得意，要想的就是如何折磨你，要用一种你最痛的方式来折磨你！朱堂主，我说的没错吧！”卓东来轻松的说，说的很轻松
“不错！卓先生不愧是卓先生，真是聪明人！”朱猛得意的说
“这个，不难猜！”卓东来幽幽的说，好像在说今年的雪好大一样
“其实，我有点不明白，想请教一下卓先生！”朱猛站起来走向卓东来
卓东来斜眼挑了一下朱猛“想问我为什么会挑雄狮堂？”他，卓东来，看穿人心的卓东来！
“厉害的角色，要不是卓先生现在身体不便，朱猛恐怕就要十二分的警戒，甚至，先杀之而后快了！”朱猛猛烈的笑着
卓东来笑了一下，就为朱猛这句话他都应该笑的。然后他看了一眼高渐飞，“你肯带我来，应该知道原因吧！”
高渐飞握紧了泪痕剑，他知道原因，他妒忌原因，但是他什么都没有做！虽然，他很想成为那个原因，但是，他不是！
原因就是：如果卓东来要被谁杀死，只有朱猛才配！因为，朱猛是司马唯一希望死在他手上的人，如果司马都愿意死在他手上，那也只有他才配杀卓东来。
“这么说，我应该敬佩你，其实很久以前我就敬佩你了！你可以这么聪明，打理大镖局这么好，打理的司马也这么好！”朱猛笑着
卓东来突然猛烈的咳嗽起来，打理司马，打理司马……
谁说朱猛是莽夫？
朱猛看着高渐飞，谁敢伤你，我必还之。
“你既然这么聪明，有没有想过，到了雄狮堂会有什么样好的折磨方法？”高渐飞竟然和卓东来讨论起来
“这个……”卓东来沉吟了一下
“不好答是吧！我知道卓先生在大镖局好像至少一百种方法来折磨人。”朱猛也参加了讨论
“我只是在想，对付一个像我这么不安全的人，最好就是废掉武功。可如果废掉武功，我就和街上的一条野狗一样没有分别。不用朱堂主想办法，就是你刚才说的我那一百种折磨人的方法，我一种也都受不了。我会很快就死掉，虽然死的很惨，却不会很长。”卓东来的话很认真，认真的就像他们在讨论别人的生死
“或者，有办法让你废掉武功，却不像一条野狗一样死的那么快！”朱猛突然讳莫如深的说
“嗯，朱堂主的脑子好快！当初在红花集我交上你这个朋友不错，不错！”卓东来轻声的说着，却用他独特的腔调一字一句的说着
“的确不错，或者可以加多一些别的！”高渐飞说这件事情的时候，脸上的笑容灿烂的犹如春天的花开，让人觉得阳光而美好
看着卓东来被架出大厅，朱猛和高渐飞默契的笑着，他们是天下人眼中的英雄，他们对很多人都很好，很有义气。只是，他们会默契的对一个人残忍，因为这个人曾经对他们两个人残忍，很残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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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二十一 洛阳
卓东来来到洛阳雄狮堂的第四天。
高渐飞和朱猛走在雄狮堂的门口，这些天，他们讨论了很久，很多，选择了一种彼此最妥协，最能表达自己心意的方式来处置卓东来。今天，外面很热闹，他们需要出去散散步，感受一下热闹的气氛，准备一些需要的东西。
缓缓打开雄狮堂的大门，外面是洛阳最热闹的大街。平时的时候已经是人声鼎沸了，现在更加是人头攒动，摩肩擦踵。可以想象，街市的小摊上，店铺里，人来人往的情景。
只不过，当高渐飞和朱猛走出雄狮堂大门的时候，他们见到的却不是这个样子。
人还是很多，多的雄狮堂的门口都挤满了人。但是却没有声音，一丝人声都没有。雄狮堂外黑压压的一片人头，却没有一个人有一句话。
只有一个声音，一个很轻，很柔，却蛊惑的人无法挪步的声音。
一个女人……
黑压压的人头一圈一圈的围着这个女人，这个穿着一身白，披着白披风，戴着白色帽子遮住脸的女人。
女人坐在离雄狮堂门口一丈远的地方，那里，刚好是雄狮堂的门界边缘。
她抱着琵琶，轻轻的磕在脸侧，手指拨弄着琵琶，缓缓的唱着歌。
她的歌声就像是酒，刚开始听的时候，浅浅的像一只小手挠着你的心，渐渐的就越来越沉，人便像是喝醉了一般不愿再离开。
“好歌，的确是好歌！是不是？”高渐飞的声音也不大，却很清澈，清澈的所有人都能清晰的听到他的声音
“是，是好歌！”朱猛猛的一笑，笑的人耳朵发震
两人并肩朝女人走去，路间的人没有离开，因为女人的歌声没有停，反而更加令人沉醉。众人只是自觉的给二人让开了一条道路，很自觉！
二人走到女人面前，女人继续忘情的弹着，她的这曲还没有停。二人就站在他面前看着她弹，看着她唱，突然，他们变的很有耐心。
女人五指一拨弹了个收音，琵琶声突然停止，就像是在人心里弹断了一根弦。众人不免心中一震，突然觉得心里仿佛少了什么东西的失落。人群，开始移动，刚刚的琴音，静止的好像是时间，是错觉。
“见过朱爷，见过高公子！”女人低着头缓缓的一福，轻声的说
她的声音是极美的，让人听的耳朵里痒痒的，心里也痒痒的，就恨不得她一直说话来止住这种痒。
朱猛没有说话，她只揭下了女人头上的帽子，抬起了女人的下巴。
女人是不错的女人！
她有着一般女子的眉，一般女子的眼，一般女子的唇，合在那张瓜子脸上，却有着一般女子没有的气韵。她直视着朱猛，眼睛就像蓝天一样的干净，目光就像夜里的水一样的温柔。
她仿佛很普通，穿的也是普通的一身白色长裙，却有一头不普通的长发，很黑很长，偏偏的在一边梳了个松松的发髻。她看人的时候，头发在眉间滑过，有一种勾魂摄魄的魅力，让男人很想占有这个女人。
她漆黑的头发上没有任何的发饰，只有一朵白花，那朵白花在风中柔弱的颤抖着，就像是这个女人一样。女人就因为这朵白花，突然变得很高洁起来。
朱猛见过这个女人，高渐飞也见过。
她就是那个长的一般，脸色蜡黄的女子。虽然，现在她的脸色不蜡黄，长相一般却有难言的神韵。可是，她还是那个女人，那个卓东来儿子的娘。
“你来了？”朱猛的话既像是疑问，又像是肯定
女人没说话，白色的身影默默的跟在两人的后面，慢慢的走进雄狮堂。
雄狮堂，她几乎可望不可及的地方。
她用了两天，用了各种办法也没有办法进来。
因为，当时，她是个哑巴！
“没想到你非但不是哑巴，还是个声音很好听的人！”高渐飞高兴的说
“哑巴好，哑巴好活命！”女人低声的说，好像真的深怕别人听到她的声音
“你不做哑巴了，想做什么？”朱猛问
“给他收尸！”女人清晰的说，她一身的白，的确，很像孝服
“卓东来？他还没死！”
“卓……东……来！”女人的声音有些惊喜，她一字一句轻轻缓缓的说着这三个字，就像在品尝一道可口的佳肴，一点一滴的咀嚼着融进身体里。她的语调听起来和卓东来的有点像，真的有点像！
“你要留下来吗？”高渐飞笑着
沉默，答案很肯定……
“我有个孩子！”朱猛突然说
“我的儿子今年十二岁了！”女人微笑的顺从，从刚刚开始，她仿佛就变的心情很愉悦
“好！”朱猛一挥手，女人抱着琵琶渐渐的退了下去
大厅门口，萧泪血走了进来。
“你？”萧泪血仿佛有点吃惊见到女人
“萧先生！”女人略略的点头示意
“你认识他？”高渐飞惊讶的说
女人停住了脚步“十五年前，我曾为萧先生唱过一曲，想不到先生还记得我！”
“听过你歌的人，很难忘记你！很难！”萧泪血肯定的说
女人微笑的表示接受称赞，一步一步的退了出去。
萧泪血望着女人远去的白色身影突然摇摇头，他心里有了一阵惆怅，就像当年他父亲告诉他泪痕剑的诅咒时一样。
“她是谁？”朱猛问
“十五年前，她是一个妓女！”




第八章 若得与君初相见







女人抱着朱猛的孩子，轻轻的哄着，用世上最美的声音小心的诉说着，用世上最温柔的动作抚摸着。她的确是个好女人，是个很好的女人！
朱猛看着女人，突然觉得自己的雄狮堂变的热闹而有生气起来。一个家，是需要一个女人，一个孩子！尤其，是一个好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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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坐在梳妆台前，孩子刚刚被奶妈抱去喂奶了，每天只有这个时候是属于她的，其余的时候，她永远都和孩子在一起，亲昵的就像孩子的母亲。
女人认真的看着铜镜里面的自己，沾了一点胭脂在脸上，细细的慢慢的晕开，晕的很薄，很美，皮肤显得白皙而娇嫩。自从进了雄狮堂之后，她便开始化妆，化很久没有化过的妆。而且，每一次她都很用心，化的很美，却不妖娆，让人看的很心动。
“我不明白，为什么你现在的心情这么好？”铜镜后出现一个戴着斗笠的身影
对这个身影，女人没有陌生，也没有熟悉，她只是依旧擦着胭脂，她很细心。
“你真的让我很意外！”年轻的剑客突然走到她背后用手用力的掐着她的脸看向自己
女人看着剑客，她的瞳孔突然收缩了一下，仿佛记起了什麽事情。等到剑客松开手，女人还依旧看着剑客。
“我很好看吗？”剑客摘掉斗笠，露出很年轻，很阳光，很干净的脸
女人微微一笑，好像看到一个有趣的故事，然后回头继续对着镜子擦着脸，缓缓的将刚才剑客弄花的妆一点一点的补上。
“你这么用心，是希望他再见你的时候是美的？”剑客并不奇怪女人的反应
女人仿佛没有听到剑客的话，女人化妆要很专心，很用心才可以的。
“既然你这么在乎在他眼中是不是美的，那为什么以前你不好好的告诉他，你也是个美人，一个不错的美人，而不是那个邋遢的样子。”剑客一直仿佛在自言自语
“你感兴趣？”女人终于开口了，眼睛还是看着铜镜中的自己，声音就像是仙乐一样的动听
剑客不免动容，这样的声音，他几乎就要沉醉了！
“是啊，我感兴趣！”剑客捏紧了拳头，手指上的指甲掐着自己的掌心
“我也可以不说！”女人的声音很轻，很柔
“我想知道！”
女人终于又转过头来看着剑客的脸，女人的目光就像是一弯流水围绕着剑客，让剑客有点想沉溺在其中。他深吸一口气，缓缓的戴上斗笠，就像没看到女人的眼光一样。
“我也很感兴趣你，我不认识你，为什么你对我有这么大的敌意？就像我是你的杀父仇人一样憎恨？我也很想知道！”女人的嘴角微微的扬起，刚刚擦好的唇色配上这样的弧线让人很想咬上一口，只是女人本身却并不狐媚，仿佛这一切剑客眼中的勾引都只是女人本身美丽无意间的释放
剑客的嘴角也扬起，他的嘴角曲线很分明，可扬起弧度的时候却和女人那么的像，就像是一种女人都无法忍受的诱惑。
只是，女人说完这句话却转了身，不再看着剑客，“只是你也可以不说！”她停顿了很久继续了刚才的话
剑客的斗笠更低，他一直低着头压着脸，他很想知道女人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她本来该是自己最亲近的人，可此刻女人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女人他都不知道。或者，这样的女人才能做卓东来的女人。
女人拿起眉笔轻轻的描着眉，她总喜欢将一边的眉毛描的很久很好再照样子描另一边的。
“朱爷说，你今天可以去见卓东来！”
“当！”眉笔跌落在梳妆台上，女人白色的身影已经抹到了门口，她从来都没有这么快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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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同意让她去见卓东来？”高渐飞有些吃惊，就像朱猛留下了女人照顾自己最心爱的孩子一样的吃惊
他，毕竟年轻，有些太年轻了！
“萧先生不是没有阻拦吗？”朱猛喝了一口茶看了一眼一旁静坐的萧泪血
萧泪血不说话，就像老僧入定一样。
“看来是我沉不住气了！只是，我很奇怪，一个有这么好听声音的女人到底是谁？”高渐飞走近萧泪血，盯着萧泪血紧闭的双眼看，他知道这样的压力是让萧泪血开口最好的办法。
“她只是个不会给任何人任何压力的女人而已！”果然，萧泪血睁开了眼睛
“十五年前的妓女，到今天呢？”高渐飞坐下来静静的等着
雄狮堂的大门是开着的，吹进来一阵又一阵的冷风夹杂着飘雪，又下雪了！
“十五年前的扬州，她曾经名噪一时。她不是最美的，却是最动听的！她的歌就像是蝶舞的舞！”萧泪血看了高渐飞一眼
果然，高渐飞的脸开始凝固
“一舞倾城是蝶舞的话，那一歌误国就是她！”萧泪血继续说，“当年我听她的歌的时候，她还很小，却很聪明！她很懂得利用自己的歌，自己的身体，自己的名气。她是个很好的歌姬，是个很好的妓女。”
“这都是十五年前？”朱猛端着声音问
“是十五年前！”
“现在呢？对这样的一个女人你不会忘记，不会不感兴趣！”高渐飞了解的问萧泪血，对这样的女人任谁都想去了解。
“不知道！我说过，她很聪明，当她想消失的时候，她会消失的很彻底！我知道的是，唱曲的第二天，她嫁给了一个年轻的公子，做了他的妻子。”萧泪血继续闭上眼睛，好像他困的很厉害了。
高渐飞没有阻止，他看了朱猛一眼。
“连卓东来都在我们手里，难道雄狮堂容不下一个十五年前的歌姬？”朱猛笑的很大声
“我知道朱兄的好气魄，只是没想到朱兄对她信任到把孩子都交给她来照顾。”高渐飞提醒
“孩子，需要一个女人来照顾，她是一个好女人，你还能找到一个比她还好的女人吗？”雄狮朱猛之所以是雄狮朱猛，那是因为他有一些别人身上永远都没有的东西。就和卓东来一样，总是特别的难以捉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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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东来靠在墙角，只有这个位置，头才可以花最好的力气而不垂下。他坐在墙角很久了，身上的伤已经被寒冷给麻木，只是裸露出的皮肤有的显出红肿，有的显得惨白，有的泛着脓水。
身体有种很不祥的预感，果然，又忍不住的抽搐起来。每一次抽搐都带动着肩胛骨的伤，带动着铁链叮叮当当的传到远处的墙壁处。锁着双肩的铁索就像是波浪一浪一浪的将幅度传给远处的铁璧，仿佛透过那遥远的窗户一点点光传到天边的自由。而锁住的血肉却一次又一次的翻转着往外冒着无法辨认颜色的血，卓东来的血，或者是黑色的吧！
身边齐胸的水已经结了薄薄的一层冰，略略的震动翻滚着水，将看似沉寂的水牢泛起层层涟漪。黑色的沉淀，黄色的脓水，灰色的布衫，白色的腿，一起搅动着浑浊的水。
这个时候，他竟然想起了司马。若司马知道了他这个样子，怕会来帮他一帮吧！
用最残忍的方式，的确是……
卓东来想到这句话，惨白的脸上竟然浮现出一种奇异的笑容，笑的很诡异，却无法遏制！
“咣当！”正对面的铁门被打开了
强烈的光芒刺激下卓东来还是看清楚进来了两个人，一男一女，一个剑客，一个白衣，卓东来的眼睛就和鹰一样的锐利。
迎面而来的是一股恶臭，一种老鼠死在臭水沟的味道让人闻之作呕！
女人站在高高的牢门上，看定了那个男人就再也没挪开过眼。
一步一步走下台阶，她一步也没有慢，一步也没有快。她的腿有些哆嗦，或许是冷的，今天，洛阳又下了好大一场雪。
她盯着卓东来的脸，脸上的表情是那样的愉悦，当双足踏进这一牢水中的时候她的笑容反而更加的灿烂美丽。薄冰在她的脚下碎开，和着涟漪一上一下的荡漾着。
水刚好没过她的膝盖，冰冷的刺激着她的神经，她几乎跌倒在路上。
“哗啦，哗啦！”女人慢慢的走到卓东来面前，缓缓的蹲下来，保持着略比他矮一些仰视他的姿势。
卓东来没见过这个女人，她很美，比卓东来见过的任何一个女人都美。卓东来知道，这个女人的外貌或者只能算是中等，但是他更清楚她是最美的女人，她就是那种会让男人觉得最美的女人。
她有着大大的眼，长长的睫，高高的鼻，小小的嘴，白皙的脸……
卓东来笑了，他的笑容从诡异变成了温柔，很温柔。
那个笑容剑客并不陌生，那是紫气东来对陌生人风度的笑容。紫气东来果然在任何时候都是风度翩翩的！
女人也笑着，他们互相看着，就像是久别的恋人，只是无声的看着，无声的笑着。
“她知道可以见你，只化了半面妆就来了。看来你很重要！”剑客揶揄的说
那一深一浅的眉……
卓东来的笑容没有变，和朱猛他是这样笑，和小高他是这样笑，就连和剑客他也是这样笑。所以，他开口了……
“我不认识她……”这句话冷漠而绝对，的确，卓东来的生命中没有出现过这样一个美丽的女人，绝对没有
他和她说的第一句话居然是这句……
女人的笑容依旧在脸上，她眼里只有这个男人，仿佛忽略了一切声音，忽略了她眼前的悲惨。她就像是一个被刻上笑容的木偶，一直笑着，却不像一个正常的女人看到这个悲惨的画面该有的悲戚。
“听到没有？他不认识你，他居然不认识你了！你，的确漂亮了很多！”剑客幸灾乐祸的说，他仿佛对任何一个伤害女人的机会都不放过
女人还是没有听到，她只笑着看着卓东来，看了一下。突然，她便转身，头也不回的走出了水牢。
在水牢门口，那抹白色的云停住了。她回头再看了卓东来一眼，黑色的发丝从黑色的眸间飞过显得那样的撩人。
“我不会再来这里看你了！”她终于开口了，对他开口说第一句话
卓东来听到了，他从来没听过这么美的声音，他该震撼的，只是，他仿佛已经被冻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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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翻云覆雨（上）







二月十七 洛阳
冷，依旧很冷，虽然没有了雪。
黄昏的时候，人们居然看到天边有一大片火烧云，烧的通红通红的就像血一样的颜色。在这个冰冷的季节，那样的颜色像一股热酒一样烧的人心里发慌。
只有孩童天真的笑着，闹着，“云是紫色的！”
“不，是红色的！”
在那最深的红色中，一抹诡异的颜色正悄悄的弥漫着，就像是和着血的酒。
朱猛高兴的抱着孩子，现在他越来越喜欢抱着孩子，除了是自己的孩子还因为女人。
女人穿了一件淡蓝色的鹅绒长袄显得富贵而不臃肿，从女人看过卓东来之后，她便不再穿白色，而是要求朱猛给她置办了许许多多颜色各异的衣裳。她把孩子递给朱猛，浅浅的笑着。朱猛抱着孩子，看着女人，就好像是一家三口一样。
朱猛爱这个孩子，他从骨血里爱着，因为他爱着蝶舞，爱在骨血里。这个时候，这个女人却给他一种温暖，一种弥补内心遗憾的快乐。偶尔他会想，如果蝶舞还在，如果和蝶舞和孩子在一起，最快乐也莫过于此了吧！他总是这么畅想，这个女人的确是个很好的女人……
今天他依旧用自己的胡子扎了扎孩子和他逗乐着，一会举高，一会放下，逗得孩子咯咯的笑着。孩子胖胖的脸庞笑的通红，像一朵花开一样好看。
“今天我会晚些来看他。”朱猛终于不舍的将孩子放回女人的怀抱
孩子双手挽着女人的脖子，就像一只树懒一样挂在女人胸前亲昵的蹭着。
“朱爷好走！”女人轻轻的弓了弓身子，看着朱猛大踏步坚定的走着，她突然打了个冷战，手不知不觉的附上了孩子的后背，缓缓的压向自己，力气越来越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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雄狮堂的大厅里，第一次挤满了人。
和往常一样，这些人都没有出声，说第一次，是因为第一次挤满了女人和孩子。
卓东来已经在雄狮堂很久了，他是来求死的，所以，朱猛觉得该让他死了。
杀死紫气东来应该也算的上一件名动江湖的事情，只是朱猛的名气已经够大了，不需要再大，他并没有做司马超群的野心。
对于小高，赚取名气这件事情，他更喜欢简单的决斗，而不是现在的讨伐。
朱猛是很有义气的，他对谁都有义气，所以谁都不会背叛他。
“各位……”朱猛是个硬汉，有着男人该有的背脊，可看到这上百名的老弱妇孺，他的心里都不免一动，眼泪止不住的已经在了眼眶里
“朱爷，我们只想知道您打算把卓东来怎么杀死？帮我们报仇？”一个头上缠着白色布巾的老妪颤微的走了出来，他独生的孙子在雄狮堂被毁的时候活了下来，可跟朱猛去了长安就再也没有回来
“是，要怎么杀死他？”一个清瘦的女孩咬牙说，她的哥哥告诉她成为那八十六人之一的时候是多么的兴奋，年轻的脸庞上泛出了英雄的光芒
“怎么杀他！”抱着婴儿的寡妇虚弱却坚定的说，她的儿子再也见不到父亲，但是他会像他父亲一样继续跟着朱爷，做一个真正的男人
“各位……”朱猛大手一挥就像是一只巨鹰张开了翅膀，人群安静了
“朱爷叫大家来就是想用大家想的方式杀了卓东来替大家报仇！”高渐飞坐在朱猛的身边，他脸色凝重，再没有了年轻该有的光彩，灯火照耀下竟和萧泪血一样的惨白
“我要把他的头砍下来。”
“我要把他陵迟。”
“我要把他的肉一片片切着给我那死鬼下酒。”
“我要一口一口的咬碎了他！”
雄狮堂内，一双双仇恨布血的眼睛，就像一个个冤魂。原本这些最让人心软心伤，孤苦无依的可怜人，此刻却像是那八十六个男人的鬼魂附体了一样，显得杀气腾腾而鲜血淋淋。
多深的伤，就多深的恨……
萧泪血站在幕布后面，他将一切都隐藏在了黑色中，包括他那张特别惨白的脸。卓东来，或者你的命运只能这样，这是你自己给自己写下的，我能为你做的，的确就只是唯一那次……
朱猛忍受着回忆中八十六个兄弟的死，每个兄弟的死就像是一把刀戳在他的心上，八十六把刀戳在一个人的心上，那个人心上的血恐怕早就流干了，流到不能再流了。
高渐飞深呼吸着，他不用闭目就能看到长安的那条街，那条他走过无数次的街。他没有看到那次的屠杀，可脑袋里却始终飘荡着洛阳那次血腥的旅途。两个画面总是重重叠叠，但是地点始终逃不过长安。他就像亲眼看见了什么，好像鼻子挂在脸上要掉下来的不是钉鞋而是别人，好像一身染血的不是自己而是别人，他只是个过客。
“带卓东来！”朱猛雄壮的声音响起，给人心里一股威严的力量。只有这样的声音才配这样的人，才配给人做主，给人报仇。
众人都等着，等着门口出现那个被人拖着，挂着铁链子的邋遢男人，或者他已经腐烂的衣裤遮不住他的肌肤，裸露出烂臭流脓的伤口和只有筷子大小的小腿。
只是，他们没有等到，他们等到的只是绝望和深深的悲哀。
卓东来就这样站在他们面前，从他轻轻的跨步子走进雄狮堂的那一刻开始，所有人的目光都像剑一样的刺着他。一个人身上若同时被刺着一百多把剑，那个人恐怕也活不长。
卓东来轻手弹了弹紫色貂裘上的灰尘，雍容华贵的看着所有的人，像是君临天下的王者。
愤怒的妇孺再也没有了声音，他们对朱猛的赞叹是因为男人的赞叹，是因为朱猛的硬气，是因为朱猛肯为她们做主。可需要别人做主的人，本身就不会太坚强。
朱猛没有说话，他捏紧的拳头可以打碎一个人的头骨。
高渐飞没有说话，他后悔一开始没有把泪痕剑穿过他的心脏。
萧泪血消失了，他去寻找他的那口箱子，那口他已经很久没有拿起的箱子。
“刚刚，我好像听见有人要吃我？”卓东来用玩笑的声音说着，随后一抹微笑，“雄狮堂不会是这样待客的吧！朱堂主！”卓东来径直的走向朱猛，他甚至就在朱猛对面的那个位置坐下了。本来，那就是给卓东来的位置，朱猛想着，他应该是瘫在上面的。
“你……”朱猛从牙齿缝中迸出一个字却再也说不下去了




第十章 翻云覆雨（下）







“好奇是不是？”卓东来的笑容多么的诚恳，诚恳的像最好的盟友，“多吃一些野菜，多洗一些冷水，对身体的确很好！”卓东来仿佛在说一些最普通的养身之道
在冷的时候，人总会将热量保存在身体里，久而久之便会激发出一种难得的潜能，就像高渐飞热茶一样，也是一种能量。
“还有，不是所有的人都是阿根！”，卓东来继续说着
朱猛呆在了原地，不是所有的人都是阿根，那有多少不是阿根？
有些时候，有一些很简单的事情却总被人们弄的很复杂。卓东来放阿根在雄狮堂，自然就不止阿根。当初若不是为了司马，为了能让司马光明正大的收服雄狮堂。或者，他卓东来早就坐在洛阳喝酒品茶了。比起阴谋诡计的用度，卓东来一向不差。
“没想到啊，没想到！”朱猛摇摇头
的确没想到，如今雄狮堂剩下的兄弟，哪个不是从死人堆里面爬出来的？哪个不是用鲜血洗过来证明自己的忠诚的？谁想到？
有的时候，有些人很忠诚！
还有些人，忠诚还很有头脑。
阿根属于这种人，所以，他舍不得背叛朱猛。但是，他还不够忠诚。
还好，有些人也很舍不得背叛朱猛，那是发自内心的敬佩，就是把他家族八代都杀光他也不会背叛。除非，有了命令！
刚好，卓东来就认识一个这样的人。
雄狮堂的气氛很诡异，华贵的男人坐在女人拥簇的恨意中这样的若无其事。“不管你怎么样，我都要杀了你报仇！”抱着婴儿的寡妇最是虚弱，却也最是坚强
她右手抱着刚出生不久的孩子，孩子的襁褓还特意用灰色的布条绑在了身上怕她不够力气。左手则拿出一把破旧的菜刀，菜刀柄已经有点松了。她举着菜刀狠狠的就向卓东来挥去，挥的用了全部的力气，根本收不住。
卓东来并没有躲，虽然菜刀不再锋利，但是那样的力气也足够劈开卓东来的脑袋，但是他还是没有躲。
卓东来正侧头看着她怀中熟睡的孩子，手放在孩子的脸上轻轻的抚摸着，“做小孩子就是好啊，不用想那么多，吃了就睡！”说完，他瞥眼看了寡妇一眼
寡妇的刀正停在卓东来的头上，却无论如何都砍不下来，刀下的孩子正在这个仇人的抚摸下熟睡。
“唔~”寡妇突然扔下菜刀捂着脸就哭了起来，哭的很用力，最后竟然抽搐的晕了过去
高渐飞终于认识了卓东来，他就是这样的人，可以在最短的时间，用最直接的方式，击中别人的要害。这和阴谋诡计无关，这是一个人的眼光。
他一直很佩服卓东来，无论是鄙夷的还是敬仰的都佩服，今天他尤其佩服。想到共同的血脉，高渐飞竟然第一次有了种开心的感觉。
“说真的，你们真不应该找我来报仇啊！”卓东来站起来，看样子他打算走了
“我孙儿的死，不找你报仇找谁？”老妪跺着脚说，她手里握着一把锋利的镰刀
“你们应该找朱堂主才是啊！”卓东来关心的说，“朱猛才是害死那八十六个人的凶手！”他突然转头盯着朱猛，用他那独特的一字一句的声音说着，说的极其清楚
众人的目光看向了朱猛，虽然他们不相信，可是还是看向了朱猛，因为朱猛是他们的依靠。
“朱猛若不带他们去长安，他们又怎么会死？朱猛若是想为雄狮堂的兄弟报仇带着他们到长安去找大镖局拼个你死我活也可以。可朱猛是为了他的女人和孩子，他把八十六个年轻的男人带去了鬼门关却放弃了他们。为了他心里那个断了腿却美的不行的舞娘，他用八十六个人去换。否则，为什么今天，他的孩子还活着，你们的亲人却死了？”卓东来一字一句的说着，一点感情也没有，就像是在说一个故事，冰冷的和自己毫无关系
“我不相信！”老妪颤抖着手
“我哥哥跟定了朱爷，为朱爷什么都可以，可是他是被你杀的，你要偿命！”小姑娘清醒的有些可怕
“对！”卓东来盯着小姑娘的眼睛，他喜欢这个小姑娘的坚持，“人是我杀的，你要杀我偿命。”他微微的笑着，仰头却又说“我却是为死在你哥哥手下的人偿命的！”
一句话，小姑娘便没了声音，她再也找不到坚持的理由。
“更何况，你哥哥是为了朱爷，是为朱爷死的！”卓东来就是这样，说话总是喜欢停一下，让人缓一阵之后伤的更痛
一百多人再也没有了声音，她们似乎没有了思想。失去了最依赖的男人，面对着仇人既不能杀也没理由杀，看着为自己做主的人，既不敢怨也无力怨。八十六个男人的鬼魂仿佛突然被施了法，脱了形，消失的无影无踪，只剩下一群越来越悲哀的女人。
“卓东来！”朱猛大声的吼，他却找不到继续说下去的字眼
他说的都对，对到自己无法辩驳，人在江湖，哪有是非？成王败寇，何处公道？高渐飞竟然开始明白卓东来的语言，他刚刚同血统的开心此刻却憎恨，他讨厌这种语言，很讨厌！
“就算现在，我也可以杀了你！”朱猛站了起来，就像雄鹰飞上了天空
现在的卓东来就算好了，但是武功不可能恢复的这么快。
“所以，我说你总是出现的不合时宜！”卓东来却对高渐飞说了句莫名其妙的话，这话在那个隐蔽的山洞高渐飞抓住卓东来的时候他就说过
现在，高渐飞懂了，卓东来做了一年多的活死人，任谁都可以去摆布去玩弄的时候没有人找他。等他变成卓东来的时候，自己才找到他，他出现的的确不合时宜，总是在最不应该的时候做最不应该做的事情。
“朱堂主，我忘了告诉你，当初我说，我若捉住你，除了高兴，必定折磨你。这句话错了！现在看来，无论何时都应该第一时间杀了你。因为，你是朱猛！”卓东来的话很玩味，他的确是一个应该第一时间抓住就杀掉的人，因为他太危险，朱猛开始后悔了
卓东来从来不喜欢折磨人，除非折磨人的快乐让他觉得安全，朱猛忘记了这点！
他笑着转身朝门口走去，那里全是雄狮堂的兄弟，围得和铁桶一样，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朱堂主，记住了不要把自己最宝贝的东西随便交给人照顾！”卓东来那抹紫色却越走越远，终于在门口消失了，没有一下停留
朱猛一声命令都没有，哪怕门外是刀柄林立的兄弟，可卓东来的话就像是一只手掐着他的脖子，让他喘不过气来。



第十一章 女若浮华







女人抱着孩子坐在床边玩闹着，他们玩的很开心。
朱猛几乎是没有速度，女人只一眨眼，他就像个巨兽一样凭空出现在她眼前。
女人，孩子，在今天早上这一幕在朱猛眼里还是那么的温馨，他几乎认为自己就是这“一家”中的一个人，享受着最应该享受到天伦。只是现在，朱猛的眼里只有血，兄弟的血，自己的血。
朱猛没有再踏前一步，因为女人一只手搂着孩子，另一只手放在孩子的脖子上，不短的指甲轻轻的划着孩子娇嫩的肌肤。
孩子正玩着女人的头发，看到朱猛来张牙舞爪的笑着，挥着小手伸向朱猛。
“把孩子给我！”朱猛的声音压抑着愤怒和可怕
孩子一听便吓到了，抱着女人怯生生的看着朱猛，好像自己做错了什么事情。女人轻轻的拍着孩子哄着，手一直没离开过脖子。
“把孩子给我！”朱猛重复了一次
在这个江湖，没有人可以让朱猛说一句话重复三次
女人轻轻的挪着步子，粉蓝色的长袄轻轻的摆着。
女人递给朱猛孩子，孩子紧紧的扣着女人的肩，仿佛害怕朱猛。
抱住这个柔软的躯体那一刻，朱猛的心才落了地，他才听到扑通扑通的心跳声。
他盯着女人看，女人干净的眼睛里什么也没有。
“你该信你自己的！”女人走过朱猛，在他身后轻轻的说，她不是神算子，只是男人有的时候不会隐藏事情。
“你还想走吗？”高渐飞拦住了女人的去路，他有些急躁，因为他和卓东来之间那似明不明的心思，这打乱了他本来的生活向往
“我还有用吗？”女人的声音有些自嘲，她的确是个没用的女人
以前没有，现在也没用！
“放她走吧！”朱猛颓然的抱着孩子，卓东来并没有等这个女人，他不认识这个女人，自然不会为这个女人做什么，这个女人做什么事情都好像是在一厢情愿。
这里是雄狮堂，朱猛比高渐飞的话来的有用，
女人蓝色的背影渐渐的离开雄狮堂，孩子还在朱猛怀中挣扎，望着女人的背影撅着嘴努力着，终于“娘……”一声啼哭。
朱猛败了，败的很彻底，哪怕卓东来武功不济，可他根本就不需要武功。
他败在不了解卓东来，他说过，如果卓东来武功健全，他要打醒十二分精神杀之而后快。他却不了解，卓东来是那种死了都不安全的人。
他败在不相信自己，他完全有理由有能力杀死刚刚的卓东来。只是，他却不相信自己的眼光，不相信女人。直到孩子到他手中的那一刻，女人说话的那一刻他才知道，他比不上卓东来的是利用人的心。
人有很多心，贪慕虚荣的，害怕身死的。卓东来只利用了这两个，其余的都是人自己做出来的结果。
他不用去追了，因为他相信在雄狮堂他抓不住卓东来，在其他的地方就更加抓不住，卓东来是个妖怪！
朱猛紧紧的搂着孩子坐在地上，半天都站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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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东来策马走在洛阳城外，他一点也不担心雄狮堂的人马。雄狮堂，今非昔比！
他走的很慢，因为他很不舒服，虽然他的脸上连一丝不舒服的痕迹都没有。
任谁穿着光鲜的外衣，骑着高峻的大马走在繁华的洛阳城外都不会不舒服。但如果衣服里面是一具伤口腐烂流脓的身体，粘着腥臭气味，和举手投足都牵制着几乎令人窒息的伤，你还会很舒服愉悦的说“今年的春好像早来了！”
卓东来一直随马自己走着，天大地大他仿佛就是一个游荡的孤魂。
“驾！”清脆的驾驭声音
一骑蓝色飞驰而来，马跑的很快，人骑的很好，看样子她该有十年以上在马背上。只是，一个农妇不该有十年在马背上。
女人气也不喘，果断的在卓东来的面前停住了。
卓东来身后跟着一个二十多岁的粗脸年轻人，此刻他已经拔出了刀。女人却只看着卓东来，两人仿佛不需要语言，自然的两匹马就并肩在了一起。
“你是？”年轻人认识，她是朱猛的那个女人。
“我叫浮华。”女人说的很轻，自从她开口后她的声音都很轻，好像怕别人多听到她美妙的声音
“浮华如梦！”卓东来意味深长的笑着
“浮华一梦！”女人云淡风清的说
如梦？亦或一梦？
“爷，是不是回大镖局？”年轻人问 
“老庄，你走吧！”卓东来骑在马上缓缓的走着
这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被称为老庄，因为，他的确很老了，在雄狮堂他很老。
“爷！”
“想回雄狮堂也可以，但我会毁了他！”卓东来说的很轻松，今年的春的确来的早
“老庄知道了！”年轻人佝偻着身子离开
对于一个真心佩服的人即将要来到的灭亡，老庄的心是颤抖的。但他不能阻止，也无力阻止。卓东来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给了他一条离开的生路，在以前绝不可能！
夕阳那抹诡异的火烧云还在烧着，颜色已经从血色变成了紫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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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渐飞在雄狮堂住下了，在这里除了可以帮着朱猛做一些琐碎事情之外，还住的很舒服，住的好像比自己的大镖局还舒服。大镖局，仿佛一直有一抹紫色的阴影~
他并不关心大镖局现在的状况，因为他知道，没有朱猛的雄狮堂几乎遭到了卓东来的灭顶之灾。同样，没有他的大镖局~~
其实，如果他够快，很多事情都不会重复。毕竟，如今的卓东来除了一身的伤痛，他什么都没有，再也不是大镖局的二把交椅了。只是，他不在乎……
他做大镖局的总瓢把子，第一算是对萧泪血的难以拒绝，第二是满足他心里那站在江湖顶端的感觉，第三是踩着卓东来的一切。
不过，现在这三样都不重要了，因为世间没有了司马超群，所以他失去了挑战的对象，也失去了挑战的方式。可是，现在世间还有卓东来。
他一住就是大半年，这大半年的时间，他和朱猛把雄狮堂打理的井井有条，声势甚至超过了当年。如今的雄狮堂才是真的可以和大镖局一分天下的角色，这都是这对兄弟的功劳。只是，他们都很默契的不提蝶舞，不提长安，不提八十六个兄弟。
朱猛一直没有胖回来，瘦攫的眸子里除了狮的威还有了豹的利。他努力的维持着一个英雄的形象，虽然他不是刻意而是本能。但事实上，他并不喜欢！只是习惯，一个人用习惯生活着，多么的可悲。
朱猛的孩子已经学会走路了，在夏日的阳光里，他满院子的跑着。他继承了他母亲的腿，白皙，匀称，有力，好看。孩子旁边站着一个美丽端庄的女人，她代替着孩子的母亲。
朱猛和高渐飞站在一旁看着，朱猛从来不在女人面前抱孩子。因为那会让他想起“家”想起那个女人，那个声音很美的女人。
“长安要你回去了？”朱猛说
“嗯！”高渐飞点点头
半年来，长安没有任何消息，他们都在刻意的回避。好在大镖局制度完善，若无大事，没有总瓢把子也无不可。在他们时刻准备着卓东来带着大镖局的人马杀到面前的时候，大镖局来人了。
来人只是请示总镖头，来人不知道大镖局发生了什么大事，来人也没有开口提到卓爷。
没有提，不代表没有发生。什么事情在卓东来面前，都有可能！
该来的躲不掉，何况，朱猛和高渐飞一向都不是喜欢躲的人。





第十二章 浮华过后几番空







秋后的阳光暖暖的射进屋子里来，浮华就躺在靠窗的躺椅上睡着了，浅绿色的丝裙更衬得她脸色的红润。她翻了翻身，身体蜷了起来，就像是一只午后慵懒的猫，高贵而宁静。
很多人都喜欢把她当成一只猫，也有很多人当她是一只猫，把她宠着，护着，小心翼翼的对待着。
只是，他们不知道，浮华不喜欢猫，也不愿意做猫，更不可能是猫。
卓东来就坐在屋子里，左手拿着书，右手拿着筷子。桌上摆着两个青花小碟，里面装的却是两种颜色，一碟青绿，一碟漆黑，这都是浮华的杰作，她好像是很得意这样的杰作，也只有这样的杰作。桌上还摆着一个银杯，杯里斟着紫红色的葡萄酒。
卓东来就这样，一手拿着书看一会，偶尔会放下书吃两口菜，喝一口酒。只是那菜的味道实在苦涩，喝酒的样子倒像是在送药一般。偶尔，他也会放下筷子静静的看着浮华，浮华的侧脸很好看。此刻酣睡的她有种宁静，阳光撒了一层光晕在她脸上，显得那么的神圣。
看久了，卓东来突然嘴角一笑。
“我想听个女人的故事……”卓东来的声音不大却很突然
浮华抖了一抖，好像刚从梦里被吓醒，只是睁开的眼睛里没有一点睡意。
浮华默默的拿起一只普通的酒杯为自己斟了满满一杯葡萄酒，一口气喝了下去，像是在努力的给自己勇气。
她的酒量很好，卓东来和她在一起很久，他知道。只是，这一口酒把浮华的脸憋的通红，红到几乎喘不过气来。她不停的咳嗽着，咳嗽的样子看着让人心疼，咳嗽的声音让人想扼杀一切让她咳嗽的理由。
只是，卓东来依旧嚼着那苦涩的菜，温柔的伸手在她的后背拍了拍，一拍，酒气就顺了。
浮华看着他，他始终是要知道的！
卓东来想要查一个人，最多不过三五个时辰，就算再难也就了不起三五天。浮华不是小高，小高是从没人见过的山上下来的一张白纸，浮华是沉溺在这纷杂红尘的一个染缸。
她很会隐藏，但只要人想知道她的过去也不难。萧泪血当年不难，卓东来如今也不难。
只是，卓东来不知道！他一直默默的看着自己身边这个相处了近两年的女人，他很少能容忍一个不知道底细的人在自己身边这么亲近的活着，但是，他始终没有查她，没有理由查她。
她叫浮华，浮华是她……
不过，这是属于卓东来的名字，浮华是卓东来的浮华。她有很多名字，她生命中的每一个人都喜欢给她取一个名字，那个名字就专属于他们。不同的是，以前的名字是别人取的，不管她同不同意，好像她天生就会同意。只有浮华，这，是她自己叫的。
她在扬州一户有名望的康姓大户里出生，出生的时候精通数术的男主人就算出她命中带克，克父，克母，克兄，克弟，克夫，克子。
男主人抱着她想将她溺死在水池中，是她的母亲苦苦的哀求才换回了她的性命。毕竟，男主人不止一个孩子，男主人还有三个妻妾。而她却是母亲的唯一，母亲只是一个未嫁的丫头。
既然死不了，母亲就只能抱着她离开，母亲没有走多远，就在一个庵堂门口便死了，活活的冻死了。她出生的第一天，便克死了自己的母亲。
既然她克所有的人，那就在庵堂里青灯古佛伴其一生也好，佛法的力量应该可以化解她身上的罪孽。那个时候，庵堂里有个老师太，老师太叫她做慈云。
五岁的时候，老师太死了。她跪在康家大门外三天，看着男主人和女主人进进出出，身后跟着的是少爷，小姐，还有奴仆。他们衣着光鲜，她却是一个邋遢破烂的小姑子。
她是个克尽天下的女人……
她不回山上去了，山上养不活她，山上圆不满她。
她是个不甘寂寞的女人……
既然，她无法寂寞的活，又不想害人的克人，那只有找一个天下最热闹，却是最无情的地方去。想通了这个道理，她把自己卖进了一家青楼，那是在乞讨一年以后，她刚好六岁。
在青楼里她活的很快活，她可以自在的活着也不需要担心克死谁，来这的人都把情和欲分的很清楚。
很快，她就知道，在青楼里想要生活的更好就要有更好的技能，她也很快就找到了自己的技能。
因为当她站在姑娘的房门口听房的时候发觉偶尔学着姑娘的叫声，就会有路过的男人用异样的眼光看她，那种眼神火辣辣的，看的她心都在喘。她虽然只是个小女孩，可是她也懂！
九岁的时候，康家已经没落。
十岁的时候，她的声音已经可以勾起男人的欲望。
十二岁的时候，她已经做上了扬州最好的头牌。
十四岁的时候，她把自己的身体交给了第一个男人，一个很年轻的侠客。
十五岁的时候，她遇到了生命中第一次的爱情。那个痴情的公子倔强的等待，不相信命运的诅咒终于赢得了她的芳心。当她跟他走的那一刻，她甚至都相信，世间上根本就没有命运。
十七岁的时候，她成了京城一位王爷的爱妾，公子的命终究敌不过天。
十八岁的时候，她又是关中巨富的宠姬。
二十岁的时候，她跟随着江南著名的才子。
二十一岁的时候，她是清风寨的当家夫人。
二十二岁的时候，她的男人是关外的神医。
二十三岁的时候，她的跟的是个客栈的老板，在小镇开着家不大的客栈。
二十四岁的时候，她嫁给了豆腐店的小二，成了最出名的豆腐西施。
…………
每一个她生命中的男人都对她视若珍宝，对她爱怜的几近疯狂，但每一个都逃脱不了悲惨的下场。不相信她克命，却不得不被她克命。
她起初挣扎，不相信，到最后却不得不接受。她看着自己从一个男人手中到另一个男人手中，生活没有任何的改变，只是身边的男人不一样而已。仿佛自己的生命就只是等待着死亡，死亡了，就不会再克人。
直到有一天，她累了，累的再也活不动了。她看到一个乞讨的孩子，孩子在找娘，每一个女人走过她都叫娘。
她问孩子，你怕死吗？
孩子说，我怕没娘……
她就这样突然失了声，变了样，然后消失了……
浮华就这样想着，想着想着她才猛然发现，自己好像还没过三十，可是，她却觉得自己老了很久很久了。
高渐飞曾经问过她：为什么要救卓东来？
她说：我只是个怕寂寞的女人，只想有个男人愿意留在自己身边。既然身边的男人都要死，不如就找一个本来就快死的。
为什么一直不放弃他？
因为见过很多男人，没见过这么命硬的男人。很难才找到一个命硬不怕克的男人，找到了就绝不放手。
为什么要装哑巴？
男人都是因为声音的蛊惑才惹上我这个克命的女人。
为什么不真的哑了？
因为不甘心，我是个怕寂寞的女人。过去的男人再多却始终无法让我甘心放弃。我不像蝶舞，为了朱猛可以放弃她的腿，因为她深刻的爱过，甘心了。
那现在呢？
她看着高渐飞，笑的很美：我可以哑了！
秋后的太阳很温柔，照射在卓东来和浮华的背后，很柔，很柔……




第十三章 重回大镖局







卓东来住在长安城郊外一个别致的小院子里，这里是当年他就置办下的，多年以后自己竟然都忘记了。这一处是浮华寻来的，只是因为这里长满了曼纱藤。
曼纱藤是一种很普通的青色藤蔓，它生长在它想要生长的地方。在它想要生长的地方，它贫贱的就像狗尿苔，繁多又难以清除。在它不想生长的地方，你用黄金来浇灌它依旧不屑一顾。这是一种很有性格的藤蔓，也是一种可遇不可求的藤蔓。
卓东来对它一无所知，却又无比熟悉。因为他几乎吃了它两年，见到的只有两个颜色，一是煨的软啪啪的一团黑色，一是炒的硬扎扎的一片青绿。这是一种什么藤蔓，有什么作用，卓东来从来没有问过，他知道自己要查恐怕也查不出来。只是，除了苦涩之外，吃这个，好像不算很差。
太阳越来越斜，透过院子外树林的阴影留下星星点点的光辉。一个人影站在树林深处，深的只剩下一点斗笠的边缘和一口箱子。只是，太阳最后的一点光辉仿佛挣扎一样的将人的影子尽可能的拉长，长到院子的门口。
卓东来和浮华并肩的站在院子里，站了很久，他们在欣赏夕阳西下的美景。
“看到了吗？他站了很久了！从中午一直站到现在。”卓东来饶有兴趣的说
“他一直都这么有耐性吗？”浮华一直盯着院子前的篱笆
“他曾是最好的杀手。”卓东来转头看向浮华，用他喜欢的方式，以手背轻轻的抚摸着浮华的脸，温柔而多情的说，“杀人，你知道吗？最需要耐性。”
浮华别过脸去，她不喜欢卓东来这么摸她的脸，因为她不喜欢做猫。而且，她不喜欢卓东来说杀人时候的方式，暧昧的就像是和她在说情话。杀人，她不是不知道，她讨厌！
浮华转身走向院中的靠椅上坐着，“他一直对你这么好吗？”她的话像一根针，她从来都不是一个柔弱的只让人“欺负”的女人，尤其是对卓东来
“可能吧！”卓东来闭着双目将脸迎向那最后一点阳光，惨白的脸上泛出一点点兴奋的红晕
萧泪血就这么站着，看着，听着。
卓东来想重回大镖局，这个不难猜！甚至，在离开雄狮堂之后就成功夺回大镖局，也不无可能。既然在雄狮堂，重伤的卓东来都可以优雅的走出那狼虎之穴。何况是大镖局，原本就是卓东来的大镖局。
只是，没想到他没有任何的行动。
高渐飞不打算找卓东来，他从来不怕，也从来不躲。做英雄的梦，流英雄的血，他骨子里有一种兴奋。光明正大的对付一个“恶人”远比屠杀来的激动。
萧泪血不同，他第一时间找到了他的箱子，第一时间练习着他的兵器，第一时间寻找着卓东来。只是，他也没有想到卓东来不在大镖局，却在长安。
他想要保护的没有别的，只是自己的那一点点血脉。
“你认为你还可以做点什么吗？”卓东来突然睁开眼睛瞪着前方，那双眼睛里就像是在萧泪血的面前
萧泪血松开了手，“啪！”的一声箱子打开的同时，箱子里飞出几把铁片，以看不见的速度飞到卓东来的面前时组成了一把兵器。
那不是当初对付卓东来的兵器，因为现在已经没有了泪痕剑。那是一把斧子，一把最简单的劈山斧。
兵器，到达极致的时候，简单的原始反而最强大。
卓东来并没有动，他身上昂贵的紫裘大衣被强大的劲道震的片片撕落，只剩下紫色的锦缎长衫。可是他还是没有动，刀锋的寒冷已经震起脸上的汗毛都竖起了。
“你老了！”卓东来的鼻子已经碰到了锋利，他却突然用清晰，简单，无情的声音说
萧泪血的手突然像被人抽了筋骨，一下子软了下去，斧子贴着卓东来的脸直直的劈到了地上。
萧泪血用不相信的眼神看着卓东来，这个妖怪居然和自己是同一血脉，这不知道是高贵的血统，还是低贱的？
英雄，怕的就是迟暮。杀手也是！自从卓东来再见到他拎起那口箱子的时候，他就知道，萧泪血已经老了，老的拎不起那口箱子，杀不了他了。人，就是可能老的这么快！
萧泪血捡起斧子，一步一步的离开了院子。他还不能死，就算他已经杀不了卓东来，他也不能死，他还要保护他最重要的东西。
卓东来拍拍胸口的灰尘，看着这一地撕裂的紫裘大衣，轻轻的摇摇头有些可惜的眼神。再看过去，浮华蜷在椅子上，自顾自的看着自己的手，她的样子真的很像一只猫。
“该走了！”卓东来自言自语
浮华站起来跟在他身后，卓东来一顿，“你不喜欢这里吗？”
浮华一反优雅，用力的拉扯着卓东来的手臂，用一种婊子的勾引和烈女的坚持看着卓东来，“除非你死了，或者我死了！”
卓东来笑了，他满意这个聪明又有点狂妄的女人，至少，她不会很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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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渐飞没有很着急，他一直在揣摩卓东来的心思。他从来不喜欢去猜测未知的事情，但是今天不同。他已经不是当初下山的高渐飞，虽然还有年轻，阳光可以依靠，但是却再也不像当初那么清晰。这个世界，不仅仅只有黑与白，尤其是对卓东来，这个让他对世界越来越模糊，又越来越清晰的人。他真不知道要感谢他，还是憎恨他。
一路上，高渐飞又将所有的事情想了一遍，他慢慢的像用筛子在筛豆子一样，先是粗的一遍，再是细的一遍，然后更细的一遍。想了十天，想到了长安门口。
他想过千万种回到大镖局的情景，却怎么也想不到这一种。
他刚刚踏进长安城的大门口，就看见一大队大镖局的人马整整齐齐的恭候着。
当他们见到高渐飞的那一刹那，所有的人都恭恭敬敬的跪下来齐声喝到“参见总镖头！”
不仅是城门口，从长安门口一直到大镖局，洋洋洒洒站满了大镖局的人马，整条路上铺上了红地毯，隆重而庄严。
他是大镖局的总镖头，离开大镖局半年后，受到大镖局最高待遇的迎接理所当然。
只是，高渐飞知道不是，那不是他在大镖局能得到的待遇，而那满目的紫色镖服，就像是两年前死掉的僵尸突然跳出土来，突兀却理所当然。
他，果然回来了……
高渐飞微微的笑了笑，想了一路的事情，终于得到了答案，他反而安心了。安心的踏在地毯上，安心的踏在回大镖局的路上。他没有什么好不安心的，他是大镖局的总镖头，他本来就该很安心的。
大镖局门口，卓东来正穿着他贯穿的那件紫色貂裘站在高处远远的看着他。一见到高渐飞踏上大镖局的台阶，他便立刻用他那特有的阴沉而谦卑的声调高昂的说：恭迎总镖头回来。
那模样，比当初他对司马更加的谦卑恭敬，
而后，四周上百的镖师在卓东来的声音带动下开始一起喊起来“恭迎总镖头回来！”
卓东来就是这样的人，感染别人，让人服从。
任何人都会以为大镖局是总镖头的，可只有在这场欢迎会中的人知道，大镖局是卓东来的，永远都是卓东来的。
卓东来要回大镖局很简单，因为他是二把手，因为谁都知道卓爷的规矩，就连来了才一年没见过卓爷的人都知道。所以，没有人会怀疑卓爷，也没有人会质疑卓爷。
卓东来的第一件事情就是见了郑诚，这个卓青最后传话的人。卓东来什么都没有说，但是郑诚很聪明，他知道要说什么要做什么。
从卓东来的屋子里出来的时候，他的裤管湿漉漉的，就像那天帮卓青传话一样。
“你有哪一次可以让我不这么惊讶吗？”高渐飞端坐在总镖头的位置上，此刻位置上铺着卓东来原来的那张紫貂
“您是总镖头，回镖局迎接您，是属下们的本分。”卓东来站着，他做二当家做的很好很好
“到现在，我的确还想不通你到底要干什么？”
“是萧泪血找我回来的。”卓东来的声音没变，但是嘴角那一抹谦卑的笑容让人心里发冷
“那和我没有什么关系，本来这个大镖局我也不稀罕。既然你回来了，就拿回去。”高渐飞轻描淡写的说着
“您说笑了，您是天下人都知道的大镖局总镖头，大镖局是您的，谁也拿不走。”
“大镖局是我？总镖头？和司马超群一样的总镖头？”高渐飞故意将司马超群四个字说的很重
卓东来没有说话，甚至连微笑的姿势都没有变，只是他把目光从高渐飞看向了更远的地方。
“总镖头辛苦了，回来就好，余下的事情就交给我去办好了。”桌东来有些自顾自的说
“难道你找好了一个理由让我变成司马超群？”高渐飞得意的笑着，“我现在还想不到要留下来的理由。”
的确，卓东来出现的方式让他吃惊，但是他细细的筛过，他要脱身很简单，因为他没有卓东来可以抓住他的理由。
只是，卓东来是卓东来，他总可以找到或者制造一些理由。
比如说，有些人的相遇就像是酒和水。参了酒的水或是参了水的酒？
卓东来背着双手恭敬的退出了房间，留下的只有愕然的高渐飞。
“蝶舞”
“她死了，你还要她做什么？”
“她很有本事，死了，却还能延续。”
“你要我做什么？”
“做大镖局的总镖头”
“做你的傀儡？”
“你可以做任何事情，只是要做大镖局的总镖头而已。”




第十四章 有种东西名叫蛊







世上有很多地方，有江南的山川秀丽，有漠北的塞外风光。有一种地方，有些人的心里是阳光明媚的景色，多情的歌女，豪爽的酒宴，让人从心里喜欢。有些人心里是阴湿的藻泽，瘴气的树林，肆虐的毒虫，让人从心里恐惧。那个地方，无论是喜欢的人还是恐惧的人都把它叫做苗疆。
苗疆有太多的神秘，神秘的就像面纱下的少女不知道是美还是丑，是面若桃李，心如蛇蝎；还是面似无盐，心傲雪莲。但是，苗疆最神秘的一种东西，让人闻者禁言的就是——蛊！
蛊有很多种，种类多到苗疆的人自己都说不清楚，说不清自己为多少人下过蛊，又被多少人种过蛊。
中蛊的时候痛苦有很多种，有脑子里长满了像蛆一样的虫子，把脑子咬的空荡荡的，只剩下彼此之间互相撕咬的。有拳头大小的像老鼠一样的东西在肚子里乱串，到最后从人身上有孔的地方疯狂的带着血肉内脏跑出来的。还有浑身上下不停的瘙痒，痒到人不停的挠，挠到最后把肚子给挠破还在挠，不停的挠着自己的骨头。还有，还有很多很多种的……
听说，苗疆有一种最神秘的蛊，一种最可怕的蛊。创作出这种蛊的人是个疯子，种这种蛊的人是个傻子。因为这种蛊没有伤害！
听说，将这种蛊种到别人身上的人，自己也要种下这种蛊。这种蛊不需要声音，不需要物件，不需要任何东西来控制。种蛊的和被种的人都被施下了同样的蛊，两个人只要意志强的一方就可以操控意志弱的一方。被控制，就像被关在身体里的看客，看着自己去做一些自己不愿意做的事情。
但是，这很危险。人，被逼急了，威力是无穷的！一旦意志弱的人发出强大的精神超过对方，对方反而会被控制。
所以，会用这种蛊的人肯定是个傻子。而且，这种蛊还和别的蛊不一样。
其他的蛊，一旦种下就必定至死方休。而这种蛊却还有解药，真是一种傻子才要的蛊。
听说，除了解药，还有另一种方法也可以解这个蛊。这的确是傻子的蛊！
另一个方法就是，用至亲人心头最热的一口血，方法多简单，这真是没用的蛊。
因此，苗疆没人用这个蛊，这个蛊渐渐的被人淡忘，渐渐的变成了听说。
高渐飞成为了大镖局的总镖头，一切都没有变化，变的永远只有人的心。
浮华坐在院子里抚弄着琵琶，随意的拨弄着，一两个音符的跳跃。大镖局的日子是忙碌的，但对浮华来说，大镖局的日子是无聊到苦闷的。她一次又一次拨弄着同样、单调的琵琶。
“我还是喜欢听你唱曲，当真是绕梁三日，听过一次就让人永远记得。”高渐飞背着手走到院子里，他穿着米黄色的锦缎衣裳显得贵气而好看
“我很久不唱了。”浮华微微的笑着，今天的阳光撒在她淡粉色的湘绣长裙上透着她脸色微微的红润
“为什么？你的歌，很好听。难道不喜欢了？”
“是，不喜欢唱！”
“我认识一个姑娘。”高渐飞看着天，“她很喜欢唱歌，而且唱的很好听，她说她要一直唱下去，只要活着就要唱歌。”
“那她一定是个可怜人。”浮华垂下双眸，发丝在睫毛上飞过
“我在红花集认识她的时候，她很开心。”
“那现在，应该不开心了。”
“为什么？”
“一个喜欢唱歌，又唱的很好听的姑娘，肯定不会有什么好命。”浮华的手指轻轻在眉间滑过将发丝拨开，然后继续低头拨着她的琵琶
高渐飞就站在阳光下看着她，一直站着，“你去过苗疆吗？”
“去过。”
“你知道一种蛊吗？”
“知道！”
高渐飞突然就转身走了，再没留下一句话。
浮华看着高渐飞的背影遗憾的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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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应该多问你两句的。”卓东来坐在床边，靠着床框端着银杯对蜷缩在床另一头的浮华说
“他觉得他已经知道的够多了。”浮华看着窗外，一层霜落在屋顶上，泛着刺目的银光，今年的冬来的很早
“他多问几句你便会说了。”
“是的！”浮华突然翻个身，看着卓东来，笑着拿起卓东来手中的酒杯，将里面的葡萄酒喝尽，然后将空杯放在卓东来面前，“我不会撒谎，为谁都不会！”浮华又翻身回去看着窗外，“只是，他没再问！”
“他太年轻……”卓东来斟了杯酒继续喝了一口，紫红色的液体从他的舌尖慢慢的流淌向他的喉咙，他闭着双目来享受这一刻
他们都很清楚，因为无论是卓东来还是浮华，他们都年轻过，在这个江湖里年轻过。有些东西，除了天生的智慧之外，需要的就是不再年轻。
“可是，朱猛不年轻了。”浮华突然叹了口气，“不过，你知道年轻的人很少和不年轻的人说一些秘密。尤其是关于他的秘密！”浮华扭过头来看着卓东来，“你把什么都算尽了。”
卓东来终于忍不住笑了，笑的开怀而得意，却看到浮华脸上那样的不满。他突然凑过脸来对浮华说：“你是不是觉得我用这样的方法来对付一个年轻人很残忍？”
“我并不知道你要怎么对付他。”浮华漠不关心的说，她是个很聪明的女人，她知道的事情一向很少
“可你的脸告诉我，你不满我的做法。”卓东来直直的盯着浮华的眼睛，冷冽而凶狠
浮华在那似刀锋的目光下优雅的转身继续将头对着窗口，“这就是江湖！”
你的江湖，我的江湖，他的江湖。你的不择手段，我的无力挽回，他的奋力挣扎。到最后，不过是融进了江湖的大浪中，任谁的心里都不过是随着这大浪淘沙的轨迹在向前走。
良久，浮华转头，看到卓东来竟然靠在床框上睡着了。
浮华轻声的转过身爬向了卓东来，她在床上用力撑起自己的身体，仰头看着卓东来。这个鬼魅一样的男人，刚刚还用杀人的目光看着自己，此刻却轻磕着双眼睡着了。这个时候的他，竟然也是这样的，少了平日的风度，刚硬。就像在村子里一样，柔和，自然，安静，不同的是，脸上多了一份自信和把握。
他，到底是一个怎么样的男人？
浮华悄悄的退了两步，蜷着身子在卓东来的臂弯下缩着身子睡下。
今年的天气冷的很早……



第十五章 平儿







高渐飞骑着高头大马飞快的跑着，他从来没有这么焦急过，马蹄飞速的声音甚至让他无法思考。
卓东来的话一向让人不舒服，但是他的话一向都不假。只是高渐飞不敢相信，也不愿相信。一个人品不高的人，却总是说实话，这似乎有些可笑，可，这就是卓东来。
跑到洛阳城外，高渐飞却停住了脚步。
他换了一匹马，吃了一顿好的，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的衣服，这才优哉游哉的走进了洛阳城。他不要任何一个雄狮堂的人看到他焦急的样子，任何一个。
“小高，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朱猛很诧异高渐飞的速度，但是对兄弟的回来，他还是开心的张开了臂膀
“小弟想你了！”高渐飞同样张开臂膀和朱猛拥在了一起，相拥的那一刹，高渐飞突然感到朱猛虽然还是朱猛，可已经瘦削再也胖不回来的身体让人觉得单薄，觉得担不起雄狮朱猛的名号了
“怎么？大镖局没事吧！”朱猛伸手朝火盆烤了烤，这个深秋就和冬天一样
“没事！”高渐飞随意的拨弄了一下火盆，“不过是卓东来回来做了二当家而已。”他轻描淡写的说着，就像说今晚要吃什么菜一样
因为他知道，就算他不说，朱猛肯定也会知道。在长安那样隆重的一个迎接仪式，根本不用暗桩，随便哪个商人都会将这个消息奔走相告。
“哦！”果然，朱猛也只是轻描淡写的哦了一声，“那你呢？”
“我？我还是大镖局的总镖头啊！”高渐飞露出刚下山时候那种单纯干净的笑容
“兄弟，难道雄狮堂不是个好地方？”朱猛突然瞪着铜铃大的眼睛看着高渐飞
“天底下恐怕没有比这里更好的地方了。”
“难道洛阳没有长安繁华？”
“洛阳有牡丹，长安没有。”
“难道雄狮堂没有大镖局威风？”
“雄狮堂是当初，现在，甚至将来唯一敢和大镖局分庭抗争的。”
“难道雄狮堂我是堂主会委屈了兄弟？”
“朱猛的义气天下皆知。”
“那我实在想不出你还要留在大镖局，留着卓东来的理由了。”朱猛不满的说
“的确是没有理由。”高渐飞看着朱猛，“只是，我不想走！”
“为什么？”
“卓东来很聪明，他能大摇大摆的出现在大镖局，也就意味着我已经没有把握能杀他了。既然杀不了他，我倒要看看他到底要玩什么花样。你知道的，猫抓住老鼠最喜欢的就是玩一下，不过，当猫发现原来自己才是老鼠的时候，那才最好玩。”高渐飞的笑容既兴奋又向往
朱猛却阴沉了脸下来，火光映着他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我只怕，最后下来，猫还是猫，老鼠还是老鼠。卓东来是卓东来！”
一块木柴扔进了火盆，烧起的火苗更加的往上蹿。
高渐飞看着火光下朱猛的背影，这个高大的背影仿佛是永远都不会倒下。但是，他身上有太多的担子，他笔直的背脊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已经渐渐的弯曲了。高渐飞更加知道，这件事情不能告诉朱猛，除非，他想朱猛死！
“去看看平儿吧，好久没有看到他了。”高渐飞换了一个话题
“好，这小子又长高了。”朱猛只有在提到孩子的时候，脸上流露出一种父亲的幸福，那样的幸福柔化了这个江湖汉子的刀光血影，却藏着另外一种坚韧的力量
花园里，平儿正在嬉闹，他已经会说很多话了，他一直追着那个端庄的妇人喊：“奶娘，奶娘！”
朱猛只是看着他，远远的看着。高渐飞知道，朱猛从来不在奶娘面前抱平儿，只因为心中那难以掩盖的家的伤。
“平儿，高叔叔回来了！”高渐飞伸开双手朝孩子走去
奶娘懂事的悄悄退下，留下平儿蹒跚的朝着高渐飞走来。
孩子晃晃悠悠，笑脸冻的和苹果一样，眼睛笑的眯成了一条线。一扑，就扑到了高渐飞的怀里。
高渐飞一把将孩子高举过头，嬉闹着“让我看看，我们的平儿长壮了没有。”
“嘻嘻，哈哈，高……叔叔！”平儿嬉笑着
朱猛只看着这两个孩子，在他眼里，高渐飞何尝不像是一个孩子。
“平儿，会叫爹了吗？看看那是谁？”高渐飞突然抱着平儿指着朱猛，“叫……爹！”
朱猛站在原地，他期望的眼神看着平儿，他多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开口叫自己一声。
平儿却趴在高渐飞的肩膀上，死死的看着朱猛，盯了很久，突然恨恨的用奶气带哭腔的声音说“我要娘，还我娘！”
一个两岁大的孩子，对一个照顾过自己不过月余的女人却留下了这么深刻的印象，甚至忘却了自己的生身之父。这不寻常，这不是个正常的表现。
高渐飞的心在往下沉，这一切仿佛都在证实卓东来的话，他的话究竟是真，是假？平儿到底是否中蛊？的确，卓东来有太多的机会下蛊，平儿曾经在他的怀中，何况，还有浮华。
朱猛的脸色更加的难看，他到今天都没有办法和平儿亲近，除了思念的痛，家的痛，还有就是儿子排斥的痛。
高渐飞将平儿抱开一端轻轻的拍着肩膀不停的哄着，仔细的查看了平儿的身体，并无异样。只是，当他将平儿的头埋向自己，在他耳边轻轻的说“卓东来”三个字的时候，平儿竟然惊起的看着高渐飞，那眼神告诉他，平儿认识这三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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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华抱着平儿，她不知道他是否能活，不知道他能怎么活。但是，至少他现在还没死，那就够了！
他的名字叫卓东来，她要记住这个名字！
她轻轻的抚着孩子的背轻声的哄着，哼着，美丽而悦耳的声音陶醉着孩子。只是她自己知道，她只是在不停的说那三个字——卓东来。





第十六章 琐事两三件







“爷！”戴着斗笠的年轻剑客来到朱猛面前
朱猛依旧看着眼前的火，火跳动的很厉害。
“爷，属下认为，您应该将高公子留下。”剑客说
“哦？”朱猛终于侧头看向了剑客，“你的理由呢？”
“高公子是大镖局的总镖头，连高公子都在雄狮堂，那我们对付卓东来可以说是如虎添翼。”剑客恭敬的低头，斗笠将他的脸掩埋的更深
“谁说我要对付卓东来？”朱猛的目光锐利的仿佛割破了他的斗笠
只要大镖局能像现在这样的安分守己，他雄狮堂也不一定非要称霸武林。朱猛只是好汉，却并不是霸汉。以前或许还有这样的热血，可现在，他想要的只是做一个称职的父亲。在一个允许的安稳下好好的带大他和蝶舞的孩子，他要的其实真的不多。
“可是，卓东来有仇必报，阴险狡猾，他定然不会放过雄狮堂，爷还是要早作打算。”剑客的手心里面全部是汗
朱猛看着他的目光很久都没有挪动过，突然他大笑起来，“我当然有我的打算！”
朱猛难道白叫了朱猛？这些日子的平静，朱猛早已暗地在各地培养自己的势力，江湖绿林，散客游侠，他一刻也没有停。他的确是父亲了，知道太多的江湖，不想平儿再江湖。但是，他还是朱猛，前些日子的扩张，这些日子的培养。他相信，只要卓东来敢动，雄狮堂绝对有能力分庭抗争，最多鱼死网破。只是，他不想最先挑起这个战争！
“但是，如果不主动对付卓东来，恐怕会遭到他的算计，到时候我们就被动了。”剑客依旧说
“我怎么没发觉，原来你这么关心卓东来。”朱猛的话锋一转，让人震慑
“不，属下是关心雄狮堂！”
“不，你是关心卓东来！”朱猛的声音不容质疑
卓东来，剑客的眉毛拧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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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渐飞很忙，他真的很忙。他从雄狮堂出来，去了一趟苗疆，在苗疆转了一圈又回到了雄狮堂，然后又接着朝长安赶去。这么兜兜转转近一年，他担心，但是所有的事情都出奇的顺利。
如果，在他去苗疆的时候，大镖局有任何的动作，他留给了朱猛的鸽子会第一时间飞回来。可是，鸽子一直养到很肥了也没有飞过。
大镖局出奇的平静，卓东来出奇的平静。好像他回大镖局就只是为了做回二当家，像对待司马一样的对待高渐飞，为他劳心劳力做所有的事情。
这，不是卓东来！
高渐飞心里很清楚，这一年的游走他不是什么都没有学会，他学会了很多东西，也知道了很多东西！但是，让他惊讶的是，重新回到这个江湖，他似乎不是他了！
以往的他，不可以说没名气。大镖局总镖头，虽然有名却没有这么有名。
高渐飞只走在路上，一路听来，说书的，唱曲的，儿歌，教坊。只要有声音有人的地方，仿佛全部充斥着他的名字，仿佛他就是天上的神，而不是一个血肉的人。
这一切，都是因为卓东来！
高渐飞太清楚这些伎俩，不过就是将对司马的一切重新拿来对付自己。高渐飞心里冷笑起来，卓东来啊卓东来，难道你以为我会是另外一个司马超群？难道这就是卓东来逼着自己非要做大镖局总镖头的原因？难道他对举世无双的大英雄还没死心？
高渐飞放下手中的茶杯，离长安还有两天的距离，他应该要快一点回去。因为他已经意识到一些事情，希望回去的不会太晚。
在他放下茶杯的同时，一个黑色的人影坐到了他的对面，苍白的脸，宽大的袍子，普通的箱子。
“你急着回长安？”萧泪血喝了一口茶
“当然急着回去，我已经离开的太久了。”
“是，是太久了，要是你这么想回去，一早就不该出来。”
“是，我也想到了。只是，我不敢赌，我非要得到个答案不可。”
“那你出来了，得到答案了吗？”
“没有！”
“花了一年的时间在苗疆，却没有得到答案！”
“所以我现在要赶着回去！”
“回哪去？”
“回长安！”
“你应该回洛阳！”
“为什么？”
“因为洛阳有朱猛！”
“你知道他要做什么？”
“不知道！”萧泪血说的理所当然，“但是有朱猛，胜算会大一些！”
“你连他要做什么你都不知道，你却这么怕他？卓东来不是神！”
“对，我怕！他身上连一丝杀气都没有，可我还是怕！这个人沉默的太久了，三年了，实在太久了！没有人可以再沉默这么久了！”萧泪血叹了口气
“他的三年，也是我的三年！”
“呵呵！”萧泪血突然笑了起来，笑的眼泪都快流出来了，“你的三年永远都比不上他的三年！”
“你这么肯定？”
“当然，因为，他是鬼！”
萧泪血的话还没说完，高渐飞的人已经上了马。
望着自己唯一的骨血走上了危险的路，可是他已经无力去阻止，去保护！他的那口箱子现在什么也做不了了。
“去洛阳，或者还有希望……”萧泪血走的越来越慢




第十七章 夺权







高渐飞意识到自己的错误，而且是很严重的错误。他终于想到为什么卓东来一定要自己做大镖局的总镖头了，这样一来，无论他用大镖局做任何的事情，帐，都会记在高渐飞头上。好的，坏的！
现在，卓东来表现的好像对待司马一样的对待他，可是没有人知道他心里到底想要怎么样。所以，高渐飞很着急，他一定要尽快回大镖局，尽快重新抓住大镖局。因为他发现，卓东来一年的努力已经将他和大镖局捆的死死的，且不说有没有蛊，他和大镖局恐怕都是难以分开了。
很快，他就回到了大镖局。很快，他就要求郑诚将最近的事务清单给他看一次。很快，郑诚就请来了卓东来。
“这些小事，总镖头就不用操心了。”
果然，卓东来又将对付司马的一套对付了自己。高渐飞笑了笑，“作为大镖局的总镖头，事无巨细都应该操心，怎么能事事劳烦二当家呢？那我这个总镖头岂不是和傀儡无异？”高渐飞盯着卓东来的眼睛，他想看看卓东来吃惊的目光
卓东来只闭上了双眸，什么也没有看到，然后再次睁开眼，答应了！而且很爽快！
“总镖头说的是！郑诚！”卓东来背着手站立在高渐飞身旁，郑诚指挥着手下十二个人捧着过头的案牍依次的进来了，“这些是分好了月份时间的，红色的是镖银超过五千两的甚为重要，所以放在了最上面。这一碟紫色的是长安长期需大镖局押镖的，每年的生意来往差不多有三十万两的客人。这一叠是大镖局在长安的米铺，这一叠是油行，这一叠是当铺。这一叠白色的是钱庄的票据，里面圈上了红色的是地下赌坊的票根，黑色的是借条……”
卓东来清清楚楚，仔仔细细的讲给高渐飞听，一副深怕他听不清，听不懂的样子。他，的确是个好帮手！
“不看不知道，原来大镖局真的这么大！”高渐飞笑了笑，“这些留下来吧！我会仔细看的，你们可以下去了。”
“是！”卓东来恭敬的低了一下头，轻声的咳了一声，“总镖头，属下近来身体不适，对镖内事务有些力不从心。属下想静静的休息一段时间，这段时间如果总镖头有什么事情可以找郑诚，他也算是大镖局里的元老了。”卓东来捂了捂胸口
高渐飞看着卓东来，“卓先生身体一向很好，怎么突然不适了？”然后凝神想了一想，“哦，是不是大冷的天气，洗了冷水澡啊？那是不要的的！”高渐飞的笑容变的邪恶，他故意提醒卓东来在雄狮堂的惨状
“是啊，这个天气是不适合，不过多洗洗也就习惯了。”卓东来的脸上依旧是优雅的笑容，根本看不出任何的端倪，“总镖头没事，属下就下去了！”
“你下去吧！好好养着身子！”
高渐飞望着卓东来那抹紫色的背影，心里的疑惑越发的深。满地的案牍他一个也没有心思看。因为他知道卓东来拿出来的东西定然是滴水不漏的，他并不想抱有侥幸。他只是想看看卓东来到底想干什么，他猜透了卓东来的心思，可卓东来的表现却更奇怪了。所有的迹象表明，他真的只想找一个江湖中安身立命的地方，甚至，主动放弃了大镖局的掌权。
无论如何，卓东来放手大镖局，这正是他高渐飞的大好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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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东来回到紫气东来，他深深的呼吸了一下，那个表情就像是在呼吸天地间的精华一样的满足。
“你又这么开心？”浮华轻声的从里间走了出来，今天她穿了件湖水绿的长袄，显得清秀却有些苍白
“我经常很开心吗？”卓东来反问，他背过手去看着身后的院子，“不过，今天我到是真的有些开心。”
浮华走上前一步，和他并排的站着。
从来没有女人敢和卓东来并排的站着，除了浮华。卓东来凌厉的眼神用下倾的角度撇了一眼浮华，浮华却依旧站着，看着远方，丝毫都没有动，仿佛她就有这个资格站在这里，天经地义。
“哈哈哈哈！”卓东来突然笑出了声，很久，他都没有笑出声了
“你开心的有点吃惊！”
“因为，今天我才发现他原来很聪明，聪明的比我想象的要多的多。”卓东来眯着眼睛说
“他聪明喔知道，却不知道你如此开心。”
“你知道吗？他看穿了我的心思，我当时真的吃了一惊，你知道，他还很年轻，但是却有双很锐利的眼睛。”卓东来看向浮华，一种激动兴奋的情感在高贵的笑容下隐隐的跳动
“你这么开心，肯定是他没有看透！”
“不，他看透了，全部看透了！”卓东来微微的抿着自己的嘴唇，“一点都没有落下的看的很透，所以，我向他告了个假，说身体不适。好难得有清闲一下！”卓东来笑着走回了紫气东来
浮华看着他的背影，轻轻的叹了口气“就是他看穿了也逃不掉！”继续远远的看着，看着大镖局以外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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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东来说到做到，说放开大镖局，就绝对的放开大镖局！高渐飞不相信也要相信，因为如今卓东来的确是天天在紫气东来抚琴为乐，或者和浮华去长安集市上逛逛，两人出双入对犹如璧人，连郑诚都很少去紫气东来。而看自己忙的焦头烂额的，好像一切都是自找苦吃。
只是，高渐飞是高渐飞，很快他就发现了问题。其实，这是很早以前就发现的问题，只是没有像今天这么强烈的感到危险。
“总镖头，这是下个月我们要派出的人手！”郑诚恭敬的放上名单，他恭敬的样子就和卓东来一模一样
“为什么要派这么多人手？”
“这些是要对付裘杀帮的人手。”
“为什么要对付裘杀帮？”
“这是卓爷半年前就定好了的，三个月不臣服我们就要去对付。”
“不用去了！”
“这？”
“是不是要去请示一下卓爷？”
“不，属下不敢，卓爷如今在休养，属下这就按照总镖头的意思去布置。”
“嗯！”
高渐飞揉了揉眉，他皱眉很久了。半年前卓东来就已经计划好了今天，今天，卓东来不在大镖局指手画脚，可大镖局所有的事情却都全部按照卓东来的计划，要求去执行。这是一种很恐怖的感觉，当权者发现自己手下遵循的规则居然是另一个人的，那也就意味着，这个人不需要存在，他就无时无刻不存在。
这个问题，在卓东来“死”的那一年，他和萧泪血就意识到，讨论过。但是，最后结果是：没有结果！
不可否认，卓东来这方面是天才！他的令行禁止为大镖局取得了良好的信誉以及极好的执行力。他的规矩几乎是完美无缺的，计划是无懈可击的。所以，哪怕高渐飞极力想抹掉卓东来在大镖局的影响，就像禁止紫色一样。可他还是无法改变这个事实，因为，没有人会放弃一个如此完美的规矩而自己去创造另一个比不上的规则。这会减弱大镖局的实力，同时却又必须承认卓东来事实上的存在。
难怪，他如此放心，一点也不担心他高渐飞在大镖局培养自己的势力。因为这里每一个人都染着紫色，新进的人都仰慕着紫色，他做不到！
但是，他笑了，笑的很明媚。因为卓东来忘记了一点，那就是，他高渐飞根本不在乎这个大镖局！他只要还是大镖局的总镖头，他就可以做一件总镖头做的事情，而不需要别人。


第十八章 十年庆贺宴







大镖局的宴会上，今天是大镖局十年的日子，大肆的庆贺一番这是正常的。
大镖局的三十九路豪杰各个容光焕发的站在大镖局的大堂中，他们互相打量着，互相笑着，互相干杯着。
这些日子每个人的心里都有小九九，司马超群是个不败的英雄，所以归在了大镖局的门下也算是最好的归宿。可是，高渐飞，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人物，就因为他成了大镖局的总镖头，所以，也就成了他们三十九路豪杰的头？
笑话！
只是，高渐飞并不是吃草的高渐飞。当初一个简单的招式就让他们所有的人看到了高渐飞的实力。虽然，那一招未必是精妙绝伦，他们当中要挡住这一招的人未必没有。只是，这些老江湖的眼睛很深，他们还看到了更多的东西。
比如，高渐飞的年纪，高渐飞的自信，高渐飞的笑容，还有高渐飞身后的人影。那个永远看不清的人，那个活在江湖传说中的人……
他们依旧做大镖局的人，不过，做大镖局的人，可以不做大镖局的事。
直到……
卓东来的突然出现，让所有的人心里吃了一惊，那个精明的像妖怪一样的人又出现了？听说他没有了武功，听说他变成了残废，听说他败给了高渐飞，听说他在雄狮堂受尽折磨。
那又如何？重要的是，他回来了！他只要不死，他就是可怕的，甚至，他死了都是可怕的！因为他最可怕的不是别的，正是他的脑袋！
可是，这个世上的人总是相信自己多过别人。面对高渐飞或者还有阳奉阴违的耐心，可面对卓东来却没有了敷衍了事的能力。于是乎，“群雄尽起”一时之间“乌烟瘴气”，受苦的不会是别人，只是平民百姓而已。可是，这场叛乱很快就平息了！
人人都在称赞高渐飞，因为卓东来的身体好像很不好了，总是高渐飞飞鸽传书来告诉他解救的方法，虽然那个时候高渐飞还在苗疆。所以，不用人说，高渐飞，这个渐渐飞起的人，就已然高高的飞起了，飞在人们心中最高的地方。
只是，有一些人会知道，卓东来养了很多鸽子，很多会绕长安飞一圈又回来的鸽子。
所以，现在，当高渐飞一身金色的袍子坐在最高的地方时候，底下的人对他是真的尊敬的。他是如此的年轻，如此的睿智，如此的高瞻远瞩。
但是，当卓东来那一抹深色的紫色出现的时候，底下的人是敬畏的。哪怕有些人根本不知道他是谁，不知道他做过什么。他站在那金色的旁边好像完全隐形了让人看不到他的存在，但是，人们还是可以感觉到那紫色，那无处不在无形的紫色。
这样的大日子，“抱病”的卓东来参加是很正常的，再正常不过了！高渐飞看着卓东来，嘴角依旧是招牌的微笑，卓东来，看今天是你快，还是我快？
“大家静一静，总镖头有话要说！”郑诚一挥手，热闹的三十九路人马立刻鸦雀无声，这样的训练已经变成了习惯
高渐飞这个时候还是在敬佩卓东来，收拾这样的一群人，恐怕花了他不少的力气，而今天坐在这个位置上的却是自己，他难道真是热衷于为他人作嫁衣裳？
不可能！
“各位，今天是大镖局成立十年的日子！在这里，我，高渐飞，大镖局的总镖头，要向各位宣布一件事情。”高渐飞特意向卓东来看了一眼，他好像没有听见，“我大镖局，要和雄狮堂——和平共处！”
高渐飞的话就像是一道水注入了滚烫的油锅，接下来就是噼里啪啦的油炸声，四溅一片。
大镖局，雄狮堂，他们之间的仇恨如何能化解？朱猛和司马超群最后成了朋友，但是他们依旧要决斗，那是因为，他们不仅仅是自己，他们还是雄狮堂的堂主和大镖局的总镖头。这样的两个人都不可以共存，何况化解两个门派的仇恨？
高渐飞意料之中，他此刻有兴趣的只有卓东来的反应。卓东来立在自己的下方，看不到他的脸。但是，高渐飞可以感觉到卓东来此刻很不满意，他身子僵硬着，牙齿紧咬着，手在紫色的袖子下捏成了拳头，眼睛盯着自己干净的紫色靴子。他就这么一直站着，没有说话，也没有动作。
“总镖头，雄狮堂杀了我七十二个兄弟，这个仇怎么可以不报？”
“总镖头，雄狮堂毁了我的寨子，怎么可以讲和？”
“总镖头……”
声音在叫嚣，大镖局里从来没有过这样的叫嚣声……
也是，若和雄狮堂讲和，那他们为何还要投奔大镖局？是因为雄狮堂是唯一不肯屈服的，所以最后大镖局屈服了？不可以，否则，他们就成了懦夫，朱猛便成了英雄。
他们本来和朱猛是一样的，如今却硬生生的比朱猛矮了一辈，这样的结局，谁都不愿意，谁都不想。
突然，卓东来缓缓的抬起了头。
郑诚站了出来，他一挥手“大镖局是总镖头的大镖局，总镖头的话，属下听到了遵从就是，违令者！”话还没有说出来，四周的镖师已经拔出了刀
刀锋很冷，对着的是自己人！
三十九路豪杰没有了声音，并不是郑诚的威胁有用。而是卓东来正看着他们，用他那双淡淡玩笑的眼神看着他们。他们看不见卓东来，他几乎将自己完全隐没在了高渐飞之后。如果说司马是光，卓东来是影的话，那如今，高渐飞便是火，卓东来就连影子都没有。
但是，他们感受到那像万箭穿心的压力，仿佛只要他们的喉咙再多迸出一个字，下一刻就会有一支快速的箭穿破他的喉咙。
于是，江湖上传出：大镖局与雄狮堂和平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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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东来踏着步子走进紫气东来，他每一步都很重，很重，重到他干净漂亮的紫色靴子上全部沾满了雪！
浮华看着他走进来，他走的并不轻松。
“他又让你开心了？”浮华轻佻的说
卓东来瞪了一眼，那目光让浮华吓了一跳，这些年，他从来没有过这样的眼神。
“我本不想赔上大镖局！”
大镖局是他的心血，无论是为了什么他都不想赔上大镖局。
卓东来却只能轻叹一口气，“可惜，他太聪明！”卓东来背着手
“你没有料到？”
“没有料到！”
“可现在你已经想到了！”
“是啊，看来，我又要忙了！”
今年的雪特别的大，不知道下一个春会是什么样子的！



第十九章 挑战







高渐飞很开心，他认为自己终于做了一件正确的事情。做这件事情之前他想了很多，想到了卓东来的威胁。只是，去过苗疆之后他知道了一件事情。那个听说的蛊如果要催动的话，必须强者乐则弱者乐，强者哀则弱者哀。
这个时候的卓东来，在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上如果用平儿的蛊来要挟他，那他的心神一分，等待他的就是死亡！
他并不认为卓东来会这么看轻自己的命，他甚至觉得奇怪，卓东来为什么要用一种几乎没有价值的蛊。
于是，他慢慢的走向了紫气东来。
浮华坐在睡榻上，她知道卓东来正看着她，只是她不喜欢，她不喜欢现在他的眼神太多的心思。
“如果，我想你去雄狮堂帮忙照顾孩子，你愿意吗？听说，朱猛的孩子很挂念你。”卓东来用他那特殊的腔调一字一句的说着，虽然是询问，但口气却是肯定的。
“我不愿意！”浮华想都没想就站了起来，转身看着卓东来
这个回答，卓东来一点也不吃惊，浮华不是蝶舞。浮华从不撒谎！
“但我会去！”
“哦？”
“因为是你要我去的，所以我会去！”
“是吗？”这到让卓东来有些吃惊
“我会告诉朱猛，是你要我来的。”浮华诚实的说
“你不说，他也会知道！”卓东来抿着嘴含了一口酒
“我说，和他知道，是两件事情！”浮华又拿起了卓东来的酒杯，而且是他手中的酒杯，轻佻带诱惑的在他刚喝过的地方轻轻的覆上唇，将剩余的酒喝尽
“他会防范，会知道计划，会把你关起来。”
“没关系！”
“是吗？”
“因为，无论他怎么防范也防范不了你，怎么猜测也猜测不出你的计划。至于关起来，我倒是怀念他的水牢。”浮华将水牢二字说的重了些，她就是要刺痛卓东来，凭什么只有他可以将别人的痛楚揭开？
“你当真不愿意去？”
“不愿意！”
“那就别去好了！”卓东来嘴角边抹过一抹玩笑的笑意，这个女人，温柔的时候不忘记倔强；顺从的时候不忘记自我。很有意思！
浮华缓缓的走出紫气东来，她憋了一口气在心口，憋的太辛苦了。
“呼——”她终于将那口气吐了出来
“看来，你也不喜欢里面的空气！”高渐飞从身后走了过来
浮华微微的笑着，“总镖头来了！”
高渐飞听出了她口气中的揶揄，他只笑着看了看浮华身后的紫气东来匾额，玩味的说“我真不明白，这样，你还要留在他身边？”
显然，刚刚的话他都听到了！
“男人对女人的要求总是很多，而女人总是很迁就男人。”
“你今天好像并不很迁就他。”
“我是浮华！”
不错，她是浮华！
“我想不通，他给了你什么？你跟在他身边，他什么名分都没有给你。到现在，我都弄不清，你是在用什么身份理直气壮的呆在大镖局。”高渐飞笑着说
“你说错了！”
“我错了？”
“不是我没有身份留在大镖局！”浮华此刻高傲的像个公主，“而是我呆在大镖局，没人赶我走！”
没错，她浮华一个普通的女子，的确没有身份留在大镖局。但是，也没有人赶她走，从来没有人有这个想法，这个身份，这个权利。尽管，她在大镖局什么都不是，连卓东来的女人都不是。
高渐飞没有能力去反驳这个事实，哪怕他现在就可以拎起浮华的领子把她扔出去。
“你放心，我不会去雄狮堂，不会去照顾平儿的！”浮华好像看穿了人心
高渐飞只看着那抹绿色的人影缓缓的走了，走的精致而优雅。
高渐飞并不很满意，也不很开心。但是，说到底，这算是最近这段日子以来，自己舒心的一天。虽然他依旧看不清卓东来的心思，但是，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知道自己这一次给了卓东来一击。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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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在满意的时候，总会做出一些事情来，有些是智慧的，有些是愚蠢的，但总之都是舒心的。 
所以，有一天，高渐飞脱下了华丽的锦缎裘袄，穿上了四年前刚刚下山时候的粗布衣衫，用最普通的破布将泪痕剑层层包裹。然后走出了大镖局，朝人最多的地方走去。 
他下山的目标就是成名，成名最好的方法就是挑战。直到今天，他已经是名动天下的大镖局总镖头。可他还是热衷于这种方式，喜欢这种方式，因为这种方式够直接！ 
于是，他上了一座山，见了一个人，泪痕剑取了一条命。 
这本来是江湖上最无足轻重的事情，但是，事情若没有了后续，那便就真的无足轻重了。 
那是座不大的山，山上的那个人有个门派。在高渐飞杀了那个人后的第二天，山上的那个门派里就插上了大镖局的旗帜。 
于是，江湖开始沸腾了，一个门派被灭门不稀奇，可是稀奇的是大镖局。 
总镖头的名声越来越响，可这次却是第一次亲眼看到他出手，以往他只活在人们的口中，如今却有无数双眼睛看到他一剑就取了人的性命。 
总镖头，开始发威了！ 
大镖局，开始拓展势力了！ 
江湖的局势因为大镖局和雄狮堂的和解而缓和，却又因为大镖局的拓展而重新紧张。 
高渐飞皱紧了眉头，他很讨厌这样的感觉。 
找人挑战，技输命亡，这都是天公地道的。可如今，仿佛这很简单的事情却染上了太多不一样的色彩。他去杀了人，第二天大镖局就知道了行踪，灭了门。 
他只想挑战一个人，结果，却变成了挑战江湖！ 
他皱着眉，盯着郑诚，眼睛里给了他想想再说的压力。 
郑诚却好像是瞎了一样，完全看不见高渐飞的眼神，看不见压力。只是依旧恭顺的站在一旁，等待着高渐飞的指示。 
“看来卓爷的身子已经好很多了。” 高渐飞突然漫不经心的说
“总镖头出去的时间长，卓爷的身子沉重了许多。”郑诚的回答总是让你觉得舒心而满意的 
“是吗？那该去看看……”笑意，爬上了高渐飞的脸





第二十章 病







已经入冬了，长安已经下了第一场雪。外面的薄冰在人脚下踩的嘎吱嘎吱的响，人不管穿的再多走路都总是缩着脖子，说话哈着白气，使劲的跺着靴子。可此刻的紫气东来却是温暖的，甚至，是热的，很热！
几个侍女和小厮站在紫气东来的厅堂里，他们只穿着秋衣，却依旧是汗流浃背。只因为他们身后的暖阁里散出阵阵的热气。
卓东来就躺在暖阁铺着紫裘的床上，暖阁四个角落都燃气了火炉，火炉上架着热水，水只是温的，一热就换掉。这让房间既温暖，又湿润。哪怕这样，他依旧冒着冷汗，身子不停的哆嗦着蜷在紫色的锦被里面。
卓东来是在高渐飞出门的第二天病倒的，而且病的很严重，这，一点都不稀奇。
他走回紫气东来，拿起了他经常用的那只银杯，装满了葡萄酒。可是头已经开始晕眩了，自从雄狮堂之后，每年冬天，他的身体就在提醒他那次的遭遇，就在反抗他意志的束缚。去年他已经昏倒过两次，不过，好在每次都是在他休息的时候昏倒，所有的人都以为他是对付豪强累的睡着了。可是这次！
浮华就站在他旁边，他晕眩的想去拉住浮华，可是手却始终没有动。他只勉强的将酒杯放到了唇边，嘴里一口腥甜，再也忍不住，不经意的顺着嘴角流进了酒杯，紫红色的液体更加的浓烈。他一皱眉，将酒杯里的液体一饮而尽，杯沿沿着嘴角将红色擦去。
他一步一步的走着，每一根肋骨就好像在他胸口跳舞一样的抖动起来，脚下支撑的假肢，好像也加上了冰块，半边身子冷的出奇，另半边却又像火烧一样。这个时候郑诚走了进来，告诉他，高渐飞出去了。
卓东来只是看了郑诚一眼，并没有多说什么，郑诚便领悟的下去了。他刚走，卓东来摇摇头，慢慢的躺在床上，把头往后一仰，便再也没有睁开眼睛。
暖阁里只有浮华和卓东来，其他的人都被她赶了出去。没有人敢不听她的话，她的声音那么美丽，可是语气却和卓东来一样的凛冽。
她坐在床边看着他，他脸上发白的皮肤几近透明一般，隔近些甚至可以看清他皮肤下隐藏的经脉和缓缓跳动的血液。
他嘴角有一点腥红，那是他早上无意间流出的。除了脸上衣服上也有，但是，紫色的衣裳浸了血也只是变成了黑色，并看不出什么来。
浮华不仅想，你选择紫色，难道除了它的高贵，还因为它可以掩盖血色？
卓东来开始抖动，他的伤又发作了。他哼了两声，仿佛在梦中纠缠着什么，下一声你就可以听到他心中最秘密的伤痛。可是，声音却在要张口前，被紧咬的牙关给活生生的掐断，只有无言。
这个男人，在睡觉的时候都如此的压抑自制？浮华不仅去抚摸他的脸，从他的脸上感觉他的存在。否则，她不知道他是不是还真的存在。
以前，他也曾这样过，甚至比现在更厉害，但是，她总是可以默默的走出来，给与他空间。只是，现在，浮华发觉自己已经走不开，走不掉了！
“哎！你当真是个魔鬼！”浮华对着卓东来紧闭的眸子说
卓东来并没有睡着，他痛苦艰难的睡不着，只是，他没有力气醒来，连睁开眼睛的力气都没有。
身体像是被割裂了，一半已经烤熟了，一半却被雪藏。身体里乱窜的气息在撞击着内脏，撞击着体内每一寸筋骨。
他已经三天没有进食了，连水都没有，浮华用尽办法撬开他紧闭的牙关，他却只是开口便喷出一口血来，喷的浮华满脸满身都是。
身体里已经没有水了，水在冰冷的半边身子里已经结了冰，把血液全部冻住了，敲敲看都有了实心的声音。可在火热的那半边身子里，却已经化作了气，血液变成了火焰，燃烧着各个地方。
胃里除了冰冻就是气，它们纠缠着在卓东来的胃里下起了暴风雪，同时影响到了肺。肺叶每呼吸一次，收缩一下就像是被肋骨戳穿了一样。
鼻息里全是血，嘴里也是，到处都是血。他甚至感到自己的眼睛里，耳朵里都是血，满满的脓腥黑臭。
但是，除了这些还有别的，还有让他更不愉快，更痛苦的事情。
他又看到了自己，看到了他的弟弟，他弟弟仿佛又开始笑了，每次他弟弟笑的时候都很开心，总是喜欢“哥哥，哥哥”这样的叫他。然后，他也便开心的笑了起来。再然后，他又看到了白色的身影，高大，威武，英俊，眼睛炯炯有神，有着英雄该有的一切。
“司……”他只说出了一个字，就再也说不下去了，这两个字仿佛是他心里的一把刀，插着很痛，可拔出来，更痛。
这，是梦，他竟然又睡着了？
“哥哥！”弟弟依旧深情的呼唤着自己
“别叫他，他是个凶手，他做不了兄弟！”司马竟然拉着弟弟的手对他说
弟弟茫然而无辜的看着自己，眼神虽然委屈却不得不相信。
最后，他咬着下唇，难过而不甘的说：“哥哥，是你杀了我。”
“不……”卓东来想喊，却告诉自己，这是梦，不是真的，他绝不能开口，不能暴露心中的秘密
“你看，他连辩解都没有，他不是你兄弟。”司马拉着弟弟一步一步的走了，走的很挺拔，就像当初一样





第二十一章 探病







高渐飞一路走到了紫气东来，一路在问郑诚卓东来的情况。
“请了十几位长安的名医，说是卓爷的身子伤的太厉害。大镖局前前后后十年，卓爷身上新伤旧伤不断，尤其这两年，伤的更狠了。可是卓爷从不休息，身子自然吃不消。以往是爷的身子好，顶住了。可这积了十几年的伤患，一日顶不住就犹如洪水猛兽一发不可收拾。如今卓爷的身子犹如漏水之杯，名医也没办法。”
“当真病的这么重？”高渐飞笑了笑，“那更该去看看了！”
暖阁外，他已经感到了浓重的病意。病，可以装，可病意，不能装。
浮华掀开帘子从里面走出来拦在了暖阁和高渐飞之间，从温暖到几乎炎热的暖阁里走到寒意甚浓的大厅，浮华的脸一下子冻的惨白。
“总镖头看二当家，有错吗？”
“没错！”可是，浮华还是没有动
“既然没错，我以为你会让我去看他。”高渐飞势在必行
“我怕你害他！”浮华很直接
“你也怕？”
“他只要求你做总镖头，你做了，别的他什么都没强迫你。”浮华的话突然没了关系
“我想听你想说的！”
“他要什么，从来就说出来，只要这个就只是这个。他是卑鄙的小人，却从来有信用。”
这话不假，卓东来从来说一不二，信用还是很高的。
“然后呢？”
“可我不认为你也有这样让我信任的信用。”
“看来你是护定他了？”高渐飞玩笑的说，的确，浮华想拦住他，根本是螳臂当车
“我？护他？”浮华突然笑了起来，银铃般的声音像是一堆上好的玉器跌碎在了雪地里，“我不护他！我就是他！”浮华突然一字一句的声音，和卓东来竟无二样
“我知道，你用命了去护他。可惜，他身边的人，下场都不好！”
“是吗？我身边的人下场也不好。所以，我早就活够了！”浮华看着高渐飞
一个青衣小厮捧着一个锦盒匆忙的走了进来，看都没看高渐飞，径直的对浮华说“这是刚拿到的人参，说是一个辽东的商人特意送给卓爷的。”
浮华打开锦盒，人参只有小指大小，却有浓郁的香味，只一下，整个大厅都弥漫着人参清淡的香气。浮华嘴角一扬，一掀帘子便走了进去。
“我没想到，他人品还这么好，会有人送这个好东西给他。”高渐飞清冷的笑着
“卓爷押镖十年，大镖局信誉卓著！很多商客都是很感激卓爷的。”郑诚第一次主动的开口，虽然语气还是那么的恭敬，但是眼睛里却露出敬佩的眼神。
“所以呢？”
“卓爷说过，他是个够资格做不忠不义的人。”
“够资格？”
“是，够资格，要人恨他，怕他，怒他，却只能在心里，脸上还不敢违逆他，心里难免的敬佩他。这才够资格，否则，不忠不义，是活不长的。”
“你够资格了吗？”高渐飞突然问郑诚
郑诚没说话，只是第一次用惊讶的眼神看着高渐飞，第一次流露出自己的情感。
“怎么了？”
“属下是惊讶，总镖头提出了和卓爷一样的问题。”
高渐飞不再说话，他只大步的往前走。他心里有些不甘愿却不得不承认，卓东来这个不忠不义的人，他是够资格，而且，高渐飞远比郑诚知道的多得多。他何止让人怒他，恨他，心里又敬他。而是明知道他是个不忠不义的人，可在外大镖局的名声，大镖局的产业行当，大镖局的客人，没有一个能说出他一个不字。他被客人，被下属尊敬敬仰是理所当然的。因为，他令行禁止，从来不撒谎，从来守信用。
浮华的话没错，郑诚的话没错，商客的礼没错，大镖局的名声没错。虽然，他是个不忠不义的人，可说到底，高渐飞仿佛都不知道他做过什么错事。如果用蝶舞引诱他也算的话，那也只能算一半，因为另一半是他自己上钩了。
他不再多追究灭门的事情，因为他终于知道了，这不过是卓东来很早以前扩张势力时候定下的规矩，败在了总镖头手下的人，自然归大镖局的门派。所以，不需要卓东来说，不需要他健康，所有的事情都按照着他的规划在自己运行，没有人违逆，也没有什么不对。
其实，卓东来一直都醒着，他听到浮华和高渐飞的对话，听的很清楚，很仔细。听着，听着，他竟然渐渐的就看不见司马，看不见弟弟，看不见迷雾了。身体沉沉的，忍不住的睡下，睡在那蜷缩在侧的身体旁。





第二十二章 一蓑







雄狮堂里，剑客恭敬的站在朱猛的身后。
“爷，大镖局已经开始行动了。”剑客低声的说
“哦？”朱猛心不在焉的搓了搓手
“爷，再这样下去，总有一天大镖局会欺负到我们雄狮堂头上的。”
“大镖局之前才说了要和我雄狮堂和平共处，他不会失信于天下的。”
“大镖局有卓东来在还有信用吗？”
“大镖局是小高的！”朱猛说这话，可连他自己都不敢确定
“是，大镖局总镖头是高少侠，可是，卓东来在大镖局。更何况，爷，这个世界上人心都会变的。这次挑了人家门派的就是高少侠……”
“住口！”没等剑客说完，朱猛便瞪着剑客，“他是我兄弟，永远不要让我听到你说出侮辱我兄弟的话。”
“是，属下知错！可是，属下是为雄狮堂着想。希望爷早作打算！”
朱猛再次看向剑客，眼睛里透露出肯定，“一蓑，你跟我多久了？”
“回爷的话，三年了！”名叫一蓑的剑客回答
“还记得你是怎么跟我的吗？”
“记得，没有爷的一碗饭，一蓑已经死了！”
“你是看着雄狮堂怎么重新建起来的，对它有感情吧！”朱猛喃喃的说，“对了，你找到你姐姐了吗？”
“没有！”
“我记得，当初你发了疯的找你姐姐，怎么最近好像没了什么动静了？”
“日子久了，就淡了吧！”
“是吗？”朱猛闭着眼睛想着一个人，“人的感情，真的就这么容易淡吗？”
“有些人是！”
“一蓑！”朱猛的声音突然低沉变得有力，“爷希望你的感情没变，希望你能继续找你姐姐，继续为雄狮堂！”朱猛突然抬起头来看着一蓑
“是，一蓑明白！爷最重朋友，一蓑很明白！”一蓑恭敬的退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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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镖局里很热闹，好像很久都没有这么热闹了！
高渐飞独自一个人剑挑了一个门派，这话一传出江湖，江湖里又多了一个传奇。于是，江湖中又出现了很多像当初的高渐飞一样的年轻人，江湖中多了一件事情可以做，那就是——挑战大镖局总镖头高渐飞！
高渐飞变得很兴奋，他热衷于公平的竞争，他并不害怕失败，只担心失去公平较量的能力。好在，卓东来病的几乎没法出门，这几次的比武也表明，公平的竞争并不是没有。
生活，仿佛很好！直到，有一天，也来了一个人，他带着一把铁片一样的剑，带着一顶大大的斗笠，他说，他是来找高渐飞的。
“你来，是朱猛有事了吗？”高渐飞急切的问
“不是，我来，爷并不知道！”
“哦？”高渐飞背着手，回身看着剑客，“我记得，你叫一蓑！”
“是的！”
“你的名字很奇怪！”
“因为我叫这个名字的时候，属于我的只有一件蓑衣。”
“我不知道你有什么事情要瞒着朱猛来这里。”
“我并没有瞒着爷，我只是不想爷为难！”
“哦？那是什么事情？我倒想听听！”
“高少侠和爷是兄弟，不应该对立。爷不会勉强高少侠，所以一蓑来了！”
“大镖局和雄狮堂如今不是和平共处吗？为什么会对立呢？”
“高少侠很清楚，只要卓东来活着，大镖局和雄狮堂永远都不可能和平共处。因为，大镖局永远都是卓东来的大镖局，就像雄狮堂永远是朱猛的雄狮堂一样。”
高渐飞重新打量了一下一蓑，他应该二十五岁上下，白皙干净的脸，说话的时候嘴唇的弧线很好看。让高渐飞有这种感觉的人，到现在只有两个，一个就是一蓑，另一个是浮华。
“我有些害怕了！”
“一蓑不明白！”
“我没想到你有这样的眼睛，我突然觉得被你看一眼就像是被狼叼了一口。”
“高少侠说笑了，高少侠能生活在卓东来的目光下，一蓑的眼睛，不过是温顺的绵羊而已。”
“你很关心卓东来！”
“不，我关心的是雄狮堂！”
“你骗不了我，你进来到现在才说了九句话，可是已经三次提到了卓东来，而且一次比一次重。”
一蓑不得不重视高渐飞，这个貌似还不懂江湖的江湖英雄，的确有做英雄的本领。
“一蓑只知道卓东来是大镖局和雄狮堂的敌人。”
“你想怎么样？”
“爷不会说，可是一蓑知道爷肯定也是这么想的。”
“说来听听！”
“希望高少侠能和雄狮堂一起杀了卓东来！”一蓑这是第五次说到卓东来三个字，这一次说的这三个字咬牙切齿，却带着一种兴奋的快乐
“我很想知道，到底他和你有什么仇，你可以恨他到这个地步。”
“我不认识卓东来！”
“你的谎话很高明”高渐飞转过来用清澈的眼睛看着一蓑，“因为，我相信！但是，我不会照做！”
“一蓑明白了，人，都会有追求，想争取更多的东西无可厚非。”
显然，他认定了高渐飞要扩张地盘。
看着他远去的背影，高渐飞摇摇头“你不明白，不过不要紧，朱猛会明白！”
他留在大镖局远比去雄狮堂对朱猛更安全，起码在大镖局，他能知道卓东来想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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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东来努力的压制着自己的咳嗽，每一声咳他就像是要把整个肺都咳出来一样。这病，来的太凶猛，凶猛的他失了算计，差一点连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办好了。好在，世间上有很多事情，只要有意识的开头了，剩下的东西就会顺势的发生，不需要设计，也无法阻止。
一蓑离开大镖局之后没有多久，大镖局就遇到了一些麻烦。在一些地盘争夺上，雄狮堂总会有意或无意的和大镖局为难。一时间，大镖局怨声四起！
高渐飞做好了全部的准备，这个时候的他知道是卓东来攻击的最好时刻，他准备着卓东来用什么样的方式来达到他的目的。
可是，卓东来什么也没有做。他甚至放出话来，对雄狮堂的人，要避其锋芒。对总镖头的话言听计从，这简直就不是卓东来。
高渐飞打从心底害怕，不是怕卓东来接下来要做什么，而是怕卓东来本身。一个抱病隐退的人，没有故意的夺权，没有刻意的露脸，甚至连传话都没有。可是他知道一切，掌握一切，决定一切。这样的一个人，权利这颗金刚钻到了他的手里都已经变成了绕指柔。
在紫气东来中，浮华端给卓东来一杯茶，在一个月以前，浮华就“强迫”卓东来喝茶了。
卓东来将茶杯放在鼻尖闻了一闻，然后轻轻的唑了一口。嘴角微微的扬起，显得很满意。这一口热茶缓缓的流进胃里，将自己胸口那股血腥的闷气都荡清了不少。
“什么事情让你这么高兴？”浮华又斟了一杯，这些日子很难得看到他如此舒心
“雄狮堂又有了一个声音了。”卓东来用玩味的声音说
“你是说雄狮堂挑衅的事情？”浮华缓缓的说
“是，朱猛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就算想，也不会做出来。”卓东来伸出手来，用手掌轻轻的抚摸上浮华的脸，自从醒来之后他便再也没有用手背摸过她
浮华侧了侧脸，将脸部的线条更好的和卓东来的手贴合，“可是我的感觉很不好！”
“是的，因为，我也觉得，那个声音是对我来的，虽然来的莫名其妙！”
浮华突然一抖，她没有由来的一阵害怕。



第二十三章  两个少年







新年，正月初三
又是一年了，鞭炮的声音在长安城里不停的徘徊。
大镖局门庭若市，哪个不上赶着巴结，不上赶着讨好？
卓东来也出来了，他穿着他最喜欢的那套紫色翻领的长袄，脸色看上去还有些白，脚步也有些虚浮，但是只有眼神不变，只要他看人一眼，别人就知道，他就是卓东来。浮华跟在他身后，她从来不出席这样的场合，这是第一次，她跟在卓东来身边，在众目睽睽之下，卓东来的身后就跟着她这一个女人。
高渐飞优雅的笑着，和卓东来一起招呼着，在别人眼里他们俨然是一对最合适的伙伴，连当年的司马也比不上。因为他们脸上有同样的镇定，高贵，掌控生死。在浮华的眼里，他们两个是多么的相似，相似的就像一对父子。
一双少年走到了大镖局的门口，一个穿着灰色的短袄子，大冷的冬天，穿着一双草鞋，手里拿着一把破旧的大刀。另一个穿着补了很多补丁的百家衣，打着绑腿，打的很仔细，手里什么也没有，只是双手习惯的盘在胸口。
两个少年都只有十五六岁的样子，皮肤都是黝黑的，眼睛都炯炯有神的，他们有着花一样的年纪，有着花一样美丽的前程。可惜，他们站在了大镖局门口。
大镖局今天迎送往来的都是达官贵人，每一个人都穿着喜庆却不张扬的华丽衣裳，在一片红色的恭贺声中彬彬有礼的互相客套。
这样的两个的少年出现在这里是很不合适的！
但是，看到他们的人很合适。
郑诚正站在门口迎客，他看到了两个少年，两个少年正往大镖局门里走。
郑诚走到两位少年面前，稍微对他们点了点头，自然的走在他们面前。少年自然而然的跟随着他走，穿过人山人海的走廊，站到了大厅里。
没有人敢对着两个少年任何的不敬，因为能被郑诚领进来，能这么怡然自得的穿着贫贱的衣服走过华丽的大镖局的少年，他们已经获得了尊重的资格。
站在诺大的大厅面前，站在一群江湖人，商人中间，两个少年显得更小了，小到他们还是个孩子。
“总镖头！”郑诚的声音并不大，可是大镖局却突然安静了，“有两位少侠想来挑战总镖头！”
这样的事情太稀松平常，最近这段时间，郑诚见过太多太多这样的少年。只要看他们的动作，眼睛，他就已经能判断出他们是不是来挑战的。
高渐飞走了出来，穿着白色的绒衣，高贵而王者。
“你们叫什么名字？”
“我叫玄砚”穿着草鞋的少年说
“我叫壁虎”穿百家衣的少年说
“你们？”高渐飞看的出，两个少年都是摸爬滚打在江湖中的老手，他们每个人起码都已经杀过不下三十人，但是他也看的出，他们都只是刚刚学武的初步，恐怕在江湖上连二流都算不上，仅仅只能保命而已。
“大过年的，还是不打的好！”
“你是卓东来吗？”壁虎突然说
高渐飞一抬头，眼睛里滑过一丝惊讶，“你们要找的是卓东来？”
然后，他看向了身后，那个隐藏在影子里像浓墨一样的紫色渐渐的走进了人们的视野。
两个少年突然松了一口气，他们不傻，整个大厅从刚进来的时候就能感觉到一股气在，那股气不是高渐飞的，高渐飞的气场是阳光的，是人人都看的到，感受的到的。可这股气，压抑却无法捉摸。如今，终于看到了那股气的人，他们反而放心了。
“你就是卓东来？”壁虎仰着头看着卓东来
“你们从哪里来？”卓东来的声音很温柔，却让人不敢直视
“洛阳！”
“洛阳？”壁虎的声音一出，四下的人开始议论纷纷起来
洛阳，雄狮堂，这很容易联想！
公然的挑衅，朱猛没有那么笨。甚至这些日子的挑衅，也不过是朱猛对兄弟的一种放纵，在高渐飞处无法弥补的孤单，放纵另一位兄弟来弥补。
但是，这个世界上不是所有人都会这么想，尤其是，雄狮堂的另一个声音，好像是故意要人这样想的。
大厅里的声音开始渐渐嘈杂起来，叫壁虎的少年却一直站着，直到……
“爹？”叫玄砚的少年突然开口，仿佛疑惑，却很肯定
卓东来看着玄砚，看着他的腿，他的腿没有任何的缺陷，走路很优雅完美。他突然笑了，笑的很开心。
卓东来将身体一侧，浮华走到了前面。
“娘？”
浮华只看着玄砚，这个孩子如今长高了，长的已经和卓东来差不多一样高了。
“是你要挑战我吗？”卓东来说了七个字，却用了很大的力气，腹部突然一阵痉挛，疼的他额上都冒出了冷汗。但是，这些没有人知道，他只用了两次短促的呼吸就掩盖了这一切。
“是的！”玄砚的回答还是很肯定，“我爹是雄狮堂旧部！”他说的是他亲生的父亲
雄狮堂，这个仇没法不报！
“我答应你！”卓东来幽幽的说，然后抿嘴一笑，转身背对着他准备离开，突然，他又回头对玄砚说，“在这之前，你可以住下，陪陪你娘！”
浮华眼睛里全是感激，做一个江湖女人，她很早就已经知道了自己的命运。
她依旧跟在卓东来身后，回头都没有回。
高渐飞看着这台下的一双少年，看着卓东来，他突然觉得自己该去见见朱猛了，雄狮堂，只该有一个声音。




第二十四章 雄狮堂的意图







高渐飞抱起平儿，小家伙又长高了，而且非但可以流利的说话，还会装模作样的老气横秋的装样子。是啊 ，他本来就还是在顽皮可爱的年纪。高渐飞忍不住凑到平儿怀里挠痒，弄的平儿嘻嘻哈哈的一阵嬉闹。
高渐飞将平儿高高的举起又放下，闹的平儿“呵呵”的笑着，突然，平儿脸色一白，笑声变成了大口的喘气，不停的咳嗽，高渐飞吓着了，努力的扶着平儿的背。平儿努力的咳着，小脸涨的通红，高渐飞一见，忙用力一拍，平儿口中才吐出一口浓痰出来。
奶娘在一旁着急的看着，“少爷也不知是怎么了，最近身子就差了，病的厉害！”她是个端庄的妇人，此刻说话却是战战兢兢的看着一旁的朱猛，朱猛关切的看着平儿，却只是远远的站着，并不上前。
卓东来最近也病了，病的很严重。高渐飞心里一个很不好的阴影滑过~
“高叔叔抱，平儿，平儿就不咳了！”平儿乖巧的缩在高渐飞的怀里，努力的摩擦着高渐飞的胸膛。
“好，高叔叔一直抱着平儿，平儿就不咳了！”高渐飞搂紧了平儿
朱猛灌了一口酒，看着高渐飞和平儿，他们分隔多时，此番亲昵是自然。只是他的眼里含有太多的委屈，平儿何时跟自己如此亲近过？在他眼里，高渐飞和平儿俨然一对父子一般，自己倒像个外人。
终究是自己的错，不知道浮华那个女人到底是有什么魔法。已经一年多了，平儿虽不至于太讨厌朱猛，却始终不亲近，就连日夜照顾他的的奶娘也无法替代浮华的地位，那个女人，难道也是个妖怪？
这边，高渐飞一边呵护着平儿，心里却在计较着另一件事情。
“卓东来！”高渐飞一边抚摸着平儿，一边在平儿耳边用很轻的声音愤恨的说了一句。
平儿再高渐飞怀中已经渐渐的有了些困意，此刻竟然突然的醒了，他直愣愣的看着高渐飞，用了一种他这个年纪不该有的眼神。
高渐飞心一惊，“平儿如今又重了啊，高叔叔抱不动了！”他慌乱的拨散自己心中的思绪，将半困半醒的平儿交到了奶娘怀中，自然又是好好的嘱咐了一番。
朱猛只是看着，这样的生活他过了很久了，久到他都有些厌倦了。
“兄弟，来，陪大哥我喝一杯，我们兄弟可是好久没有在一起喝酒了！”朱猛将大碗放在高渐飞的面前
“好，大哥，兄弟先干为敬！”高渐飞举起满满的一杯酒一饮而尽
朱猛哈哈的大笑起来，笑的样子很勇猛，“还记得当初我们刚刚认识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喝酒。那个时候，是钉鞋给我们斟的酒。钉鞋啊！是个好兄弟！”朱猛突然开始变得唏嘘起来
“不错，钉鞋的确是个好兄弟！”高渐飞也是若有所思的说
两个人又开始你一杯我一杯闷闷的喝酒，个人心中有个人的心思，却是始终都无法开口。
整整三坛子酒都给喝了个精光，朱猛和高渐飞都已经露出了醉意，他们互相嬉笑着，诉说着当年，当然，他们总是默契的回避蝶舞，回避八十六。
“兄弟，酒也喝了这么久了，你还不打算和哥哥我说你想说的吗？”朱猛醉眼惺忪的眼睛里突然直射出一种摄人的光芒，雄狮朱猛就是雄狮朱猛
“是啊，我是打算说了！”高渐飞因喝酒而软绵绵的腰杆突然变的笔直
两个男人就这么互相看着，两个都是一方巨头，两个人都是一言九鼎。
“大哥应该知道最近雄狮堂的举动！”高渐飞此刻又喝了一口酒，可这口酒就像是茶一样
“知道！”
“我以为，雄狮堂是朱猛的雄狮堂！”
“雄狮堂自然是我朱猛的雄狮堂，也是我兄弟们的雄狮堂！”
“原来你知道！”高渐飞突然叹了一口气，悠悠的站了起来，他突然发现朱猛虽然是雄狮，但却永远都比不上卓东来，没有原因，只是突然一个感觉，“你知道结果吗？”
朱猛不说话，他看着高渐飞的背影，他的背已经很宽阔了，从后面看，他高大的背影，华丽的锦袍，他就像是卓东来和司马超群的结合体，朱猛突然意识到，他再也不可能是小高了，他是高渐飞。
“主动的挑衅，只会破坏大镖局和雄狮堂之间的和平。我不知道雄狮堂另一个声音是什么意思，但是我相信大哥你有别的意思。”高渐飞肯定，因为他是朱猛的朋友，朱猛是最重义气的，他可以为了朋友去死，他绝对不会怀疑朋友，背叛朋友。
“你太年轻！”朱猛也站了起来，背对着高渐飞，“有卓东来在，你认为你真的能掌控大镖局，真的可以和雄狮堂和平共处？”
“这和雄狮堂主动挑衅有关系吗？”
“当然！”朱猛一扬手，“既然是不可避免的战争，那只有主动出击才可以出其不意。”
不错，只有雄狮堂不断的蚕食大镖局的势力，才有可能打赢这场仗！
“兄弟！”朱猛突然走到高渐飞面前，“你难道不相信我？”
大镖局的实力不能算是高渐飞的实力，因为有卓东来，可是如果是雄狮堂的实力，那就是朱猛的实力，甚至可以说是高渐飞的实力。因为，如果需要，朱猛可以把头借给高渐飞。
高渐飞看着朱猛，他发现这个莽汉不如卓东来，却深深的被这种最质朴的感情感动着。
“无论卓东来要做什么，我们一起，就还有胜算！”
这话，何等熟悉？
“萧泪血！”高渐飞心中突然生出一种厌恶，一种被人看小只想保护他的厌恶
“不错，萧先生昨天才走！”
“你们都认为我不如卓东来？”
这句话显然很多余，也很年轻！
“不是认为，而是没有必要！”朱猛说的很淡然而应该，“其实，我一直不明白，你为什么要听卓东来的话留在大镖局做总镖头，你为什么不一剑杀了他？你曾经杀过他一次！你听话的有点像卓东来的傀儡了。”
“难道连大哥也以为最近大镖局的一切都是卓东来在操控的？”
“不，我知道不是！卓东来不会对雄狮堂这样的退让。”
高渐飞愕然，所有的事情，无论是大镖局势力的扩张，武林人士的挑战，还是镖务的处理都是高渐飞一手操办，卓东来没有插手。他，高渐飞，已经一步一步成为处理大事的人物。只是，除了对雄狮堂的态度！
“我，现在，杀不了他！”高渐飞只推搪的说
的确，不能告诉朱猛！
朱猛已经没有了野心，如今的挑衅只是为了保护高渐飞。哪怕他愤恨，却不会不感动，所以，他更要保护朱猛。否则，他爱子心切，一定会捧着心口最热的一口血去给平儿。而自己，此时此刻的确还没有能力一剑削掉卓东来的脑袋，让他没有时间思考控制平儿的死亡。
但是，高渐飞还知道有另一个原因，一个他不愿意承认，却聪明的清楚的确存在的原因。
他佩服卓东来，他的够资格，他的够胆略。这是个人都会佩服！他不知不觉的在卓东来身上看到一些很向往的东西，不知不觉的开始学习，并且因为学习而很快成为了一个处理大事的人物。或者，是因为同血脉的原因才学的这么快的吧！这让他又气又怒，他一边学习着，分辨着，一边又模糊着。他发觉自己已经失去了黑白分明的快乐，只有努力的让自己不再沉沦。
卓东来是魔鬼，他会吸引你，让你恨他却不得不敬他。同样，因为同血脉，他曾经想过，自己会不会成为像卓东来那样的人，会不会超过他？一种学习，又挑战的兴奋在他心中挣扎。如果武功是江湖人的剑，那智慧则是整个江湖。剑上他赢过了，不信在智慧上他赢不过。
自己已经不是那个刚刚下山的少年，站到了总镖头这个高位才发现，有些事情是必须的。他敬佩卓东来必须的这么坦然，也庆幸自己还保留着决斗这样的坦然。
高渐飞想了很多，很多。可这一切都只在一念之间，在一个眨眼的瞬间。想起决斗，他突然想起了玄砚！
“有两个少年来大镖局挑衅卓东来，说是雄狮堂的遗孤。你知道吗？”
“是吗？”朱猛显然不知情
“大哥，你确定那位真的是为了雄狮堂吗？”
“我想，他指名道姓的挑战卓东来是为了你！”朱猛江湖上的智慧并不差
“哦？”
“挑战大镖局，挑战卓东来，单单将你划分出来，将你和卓东来分开。”朱猛肯定的说，“可是，如果卓东来真的要做什么，恐怕这也是徒劳。”
“我没想过你是一个这么悲观的人！”
“不是悲观，是自知！难道你认为像卓东来那样的人，会忘记在雄狮堂被刺穿了琵琶骨，被关在水牢里。有仇必报，十倍相加！这就是紫气东来！”
“你很了解他？”
“不是我！是萧先生！”
“又是萧泪血？他和卓东来很熟吗？要做出一副了解天下人的模样？”
“恐怕不了解卓东来的只有你！”朱猛轻轻的摇摇头，这个年轻的兄弟，明明和卓东来和萧泪血同一血脉，明明很清楚，却偏偏还要侥幸。如果，他不再年轻或许还有可能，可惜，年轻就已经失去了和卓东来斗的资本。




第二十五章 不求回报的感情







浮华看着玄砚，这个自己相依为命多年的孩子，如今已经长的比她高了，黝黑的皮肤上还能看出幼时的一点轮廓，可更多的则是风霜早早的在脸上留下的烙印。好在，他的眼睛还是很清澈，笑起来的时候依旧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
“这些年，你好吗？”浮华忍不住摸着玄砚的头
“儿不是在这吗？”一句话，勾掉了脸上的艰难
的确，他就是这样的孩子。当年浮华问他怕不怕死的时候，他的回答浮华就知道，这是一个不一般的孩子。所以，当年，自己才敢狠心的离开他来找卓东来，而不是温柔的杀死他。江湖，对一个普通的孩子来说还不如亲手将他扼杀，好在，他不普通！
玄砚记得那个夜晚，娘突然又开始哼起了歌谣，从他第一次见到娘之后，娘就哑了。这是他们之间的约定，如果，谁泄露了这个秘密，他们将不再是母子。所以，第二天起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一个人的时候一点也不惊讶。因为，娘是为了爹去了，为了他爹，他也会去的！
玄砚揽住浮华，如今他的手臂已经强壮而有力，“娘，让儿好好看看你！”
“娘也要好好看看我的孩子！”
两双眼睛就这么互相的看着，“娘变漂亮了，好漂亮！”
“娘老了！”浮华笑了笑，“我的儿长大了！”
“是，儿长大了！”玄砚说
浮华整了整玄砚身上的衣裳，虽然他依旧穿的很破烂，但是浮华从来没有想过要给他换。江湖中的孩子，每一针一线都是需要自己去争的，这个她很早就晓得，很早就教过玄砚。
只是，当看到玄砚脚上的草鞋时，她还是皱紧了眉头。这是个寒冷的冬天，玄砚的脚已经冻的发白了，裸露的脚趾生着冻疮，肿的像萝卜一样。
“把鞋换了吧！”浮华轻声的说
“我只有一双鞋！”玄砚不经意的看着自己脚上的草鞋
浮华知道，玄砚要鞋会有很多双，可是他却只有一双。
“容易穿坏的！”
“壁虎很会打草鞋！”
浮华终于知道了，她会心的笑了笑，至少这些年孩子应该不是很孤单，“他对你很重要？”
“别人都说他是克命的！”玄砚笑着说
浮华心里一惊，克命的！
“可是，他是我第一个朋友，我们在村子里就认识了。”玄砚说的很认真
“那就好，那就好！”有浮华在身边都没有克到玄砚，想来他当真也如卓东来一般不怕死，死不怕吧！
浮华只细细的拢着玄砚的头发，不再说话
玄砚却很清楚浮华，他知道浮华想说什么，要说什么。只是，浮华不说，玄砚也不问。
“当真非如此不可？”终是浮华忍不住开口了
“是的！”
“孩子！”浮华掰过玄砚的身子看着他
“娘！”玄砚将双手放在浮华的肩膀上传递着力量，“我必须！”
“我就知道！”浮华喃喃的说，眼神空洞而无力
“娘劝过爹吗？”
浮华摇摇头
“娘是认为我应该比爹好劝？”玄砚嘴角笑了笑，露出这个年龄特有的青春笑容
“你毕竟还叫他爹！”浮华仿佛抓住了一丝希望
“是，从我叫他第一声开始，他就一直是我爹，一直是！”玄砚望着门外那白茫茫的一片，思绪飘的很远，“我从来不知道有爹的感觉是这样的，哪怕爹在的时候，不能动，不能说话，可是有他在，我就这样的放心，有他在，心里便有了底气。娘，你不知道，这些年，我就是靠着爹过来的。”
“孩子，既然如此为什么你们非得要走到这一步？”浮华紧张的抓着玄砚
“为了我的亲生父亲” 玄砚的眼神变得深邃，“其实，娘你不用如此担心。以爹如今的武功修为，胜负根本已经预见。”玄砚说的有些悲凉
“既然如此，你何必？”
 “可，他毕竟是我的杀父仇人，身为人子，可以失败，却不能不尝试！”
这，仿佛是宿命，作为人子，挑战是必须的，可惜，胜败却是未知的。浮华愣愣的坐在地上，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以前或许是，现在，你还有机会！”浮华突然笑了起来，笑的样子好像在庆幸自己的儿子还有赢的机会，又仿佛在哭，狠狠的哭一场
“娘以前从来不做这样的无用功的！”看到浮华如此，玄砚心中突然不忍
“因为以前从来不是你，从来不是他！”浮华突然大声的说了一声，声音很突然，就像一个惊天的炸雷一样，吓的人心颤
“娘！”玄砚突然低声的像是要唤回浮华的理智，“这样不求回报的感情，你还能给多久？”
“什么？”浮华笑着看着玄砚
玄砚只是看着她，不再重复。
“我对他，从来不是不求回报的！”
“可是……”
“不求回报，这样的感情何其之重，世间有几个人能给的起，又有几个人能受得起？”浮华仿佛在回忆，“他或许能受的住，我却给不起。感情越是不求回报，越是让人心生惶恐，终有一天，会变成负担，压的喘不过起来，让人望之想逃。”浮华轻声的说
“只怕爹不知道！”
“这世上，恐怕没有人比他更懂得不求回报的感情了。”浮华深情看着玄砚
“可是爹现在好像……”
玄砚还没有说完，浮华便轻轻的摇了摇头阻止他再说下去了。
“娘，我是为了你好！”
“我知道，我现在只希望能留在他身边，留到他能给与我回报那一天。”浮华突然咳嗽了两声，这两天的确很冷
是的，卓东来总有一天会回报她的，她一直都这么认为。到那个时候，她可以过上自己梦寐以求的生活，可以得到她想要的，她从来都是这样认为的，从来都是这样希望的。只是……
浮华突然看向玄砚，她在做最后的一次努力，希望能够让他放弃。
“孩儿知道无论是爹还是孩儿有事，娘都很难过。但是，这是儿必须做的！”玄砚的话很坚决
“不会了！”浮华幽幽的说，她最后的希望都已经幻灭了，“无论你们谁死了都没关系了。反正，有一个也活不长了！”
“谁？”
“我！”浮华认真的看着玄砚
“娘！”玄砚紧张的拉住浮华，此刻她摇摇晃晃，就像下一刻便会坠入阿鼻地狱
浮华徒劳的摆摆手，挥开玄砚的手，一步一步踉跄的走着。克人的命，她找到了命硬的人。结果，还是克人！
她犹如个幽灵一样飘荡着，浑然没有发觉房门口旁那抹紫色的身影，那抹紫色已经站立了很久了，久到可以想很多事情。
回廊上只留着浮华那绕梁三日的声音，轻轻的哼着她自己的歌。
“漠上落雁琵琶语，溪边沉鱼浣纱声，此生浮华终是梦，几番飘零几时空……”


第二十六章 兄弟决裂







天，渐渐的暗了起来！浮华缓缓的在大镖局里游荡，她已经不知道自己还可以做什么了，突如其来的疲惫让她不堪重负。可是，有时候，有事情是躲不过的！
她不知不觉走到了高渐飞的房门口，高渐飞不在这里，这个时候他一般都在书房里。可是，却有一个人影从高渐飞的房里走了出来。
大镖局总镖头的房间，江湖中没有几个人会有这样的胆量。高渐飞不喜欢卓东来的安排，他相信自己的武功，没有家室的拖累，因此这附近也没有什么守卫。所以，这个人影出来的时候不仅堂而皇之，甚至是手中还多了一把用布包裹的剑。
浮华不用去猜都知道，那是把受到命运诅咒的剑，高渐飞并不像以前那么看重它。甚至，他从来没有看重过它。它只能孤寂的留在房中，除了高渐飞杀人的时候。
浮华突然一阵的激动，自己纷乱的思绪突然被一种强大的勇气所代替。她甚至没看清来人的脸，就直接的朝剑上撞去。
被剑刺穿胸膛的感觉是什么样的？这样的感觉她看的多，却从来没有感觉过。只是，自己在遇到剑的那一刻，她脑子里突然出现了那抹紫色的身影，她便无论如何也走不下去了。
浮华艰难的抬头，看到的却是一张少年的脸，一张在大镖局却不属于大镖局的少年的脸。
“刚刚你还有时间，可现在你已经晚了。”浮华来不及掩藏，四周紫衣的镖师已经拥簇了过来，而她也已经被少年揽入了怀中，剑顶在她的脖子上
“别过来，否则，我杀了她！”剑更近了一些
浮华的头靠在少年的胸膛上，她浑身颤抖着，刚刚她还那么渴望死亡，此刻却害怕，怕的要命，她好像突然发现死原来是件很可怕的事情。
镖师们没有说话，没有退后，他们好像没有听到少年的话。
浮华知道的很清楚，在大镖局她谁都不是，大镖局的规矩是卓东来亲自定下的，大镖局不受要挟，这是死规矩！
“退后！”少年看着越来越紧逼的镖师，颤抖的说
“他们是不会退后的！”紫色的身影优雅的从人群中出来，犹如天神一般
浮华看着卓东来，从他出现，她的眼睛就再也没有了别人。
“壁虎，你走不掉的！”高渐飞的声音也传了出来
对，他就是那个少年，那个叫壁虎从来不把手露出来的壁虎。此刻他却露出了他的双手，他用只有三根手指的手握着剑顶在浮华的脖子上。他之所以叫壁虎，是因为这些年他就是像壁虎一样的活着。
壁虎很清楚，他走不掉的，就算他有浮华在手，他也走不掉！
“大不了同归于尽！”壁虎的剑死死的顶在浮华的脖子上，反正天下人谁的命不是命？
“壁虎！”玄砚从人群中冲了出来，“不要！”灵动的双眼里闪烁着痛惜
“玄砚，没用了！”壁虎笑了笑，露出一样干净健康的牙齿，“我不想的！”
“我知道，你先放开我娘！”
“我只希望卓东来死！”壁虎突然从牙齿中逼出几个字，默然而憎恨！
玄砚知道，壁虎是为了他！
“这不是我要的！”玄砚的眼睛变的很暗淡，最好的朋友却用错了方式来爱他
壁虎愣了愣神，卓东来突然凌空而起像是一只展翅的鸿鹄，紫色迅速的拥住了浮华那抹淡黄色的身影。
壁虎神色一慌，泪痕剑在手，一挽剑花抵挡。泪痕剑没有了泪痕却还是泪痕剑，它本身就是神兵利器，与诅咒无关。
紫色的裘袍碎裂了一角，如片片祥云一般散落在雪地里，卓东来却拥着浮华稳稳的站立在雪地里。
浮华害怕的紧紧拥着卓东来，双手从外袍伸进贴身的锦缎长衫内，身子不停的抖动着。看来她的确受惊了，双手死死的抱着卓东来。
卓东来依旧微笑着轻轻的将手附在浮华的背上，仿佛在安慰她的紧张，温柔而高贵的扶着。
只是，浮华知道，她紧拥着卓东来的身体，手指用力的压着伤口。她能感觉到那浓稠的鲜血正汩汩的向外冒出，从她的指缝间渗出，顺着她的手臂，浸湿了她的衣袖，流向她的心口，滚烫的鲜血在寒冷的季节灼热着她的皮肤。她一丝也不敢放松，不敢让自己的双手离开卓东来，他的身体已经开始微微的发抖。
卓东来附在浮华身上的手越来越用力，一股浓痰卡在他喉咙里，他此刻却不敢咳嗽，连大口的呼吸都不敢。但是没人看的出，他们看到的只是高贵的卓东来安慰着柔弱惊慌的浮华。
浮华搂着卓东来，她要尽快的离开这里，卓东来的伤更严重了，但是他不能让任何人看出来。她不知道卓东来心里在想什么，但是她却可以感觉，感觉很重要，感觉，他需要支持。
卓东来的脚就像生了根一样，他不想走，也不能走！有高渐飞，有众多镖师在，壁虎和玄砚是为他而来，他不可以不处理就走，否则就太奇怪了！而且，此刻他也的确没有走的能力，他刚刚那一招用了太多的精神，他必须要好好的休息一下。
这边，玄砚却走到了被十数把刀架在脖子上的壁虎面前，他将刀一把一把的拿开，望着卓东来说：“可以放他走吗？”
卓东来没有开口，高渐飞却奇怪“我以为他是背叛了你的朋友！”
“他不是，他只是和我想的不同。”玄砚看着壁虎，“我知道他和你说的话，我以为你忘了，没想到你为了我却还记得。只是，你不知道我并不想你这样。”说完，他站起来，脱下脚上的草鞋郑重的放回壁虎的手上，光着脚站在雪地里，“从今以后，这不再是我唯一的鞋，你也不再是我唯一的朋友。”玄砚叹了一口气说
“总镖头，可以放我的朋友走吗？”
“你确定？”
“是的，他虽然不再是我唯一的朋友，我以后却还会有很多朋友的。对朋友，我不可以要求太多！”玄砚突然看向远方，好像他的远方真的就有无数个少年在等他
所有人都把目光看向了卓东来，毕竟，这个少年是为卓东来而来，伤的是卓东来身边的女人。
“既然是你的朋友，你可以做主！”卓东来的声音不大，却显得很肯定
壁虎站了起来，捡起那双很破旧的草鞋，紧紧的放进了怀中，恢复了这个少年一贯的冷漠，双手抱在胸口前缓缓的离开了，就像他来的时候一样。
卓东来若有所思，他看着这两个少年，身上的血液仿佛已经被冻的凝结了。



第二十七章 成全







浮华紧紧的搂着卓东来，一步一步缓慢的走进了紫气东来。刚刚走进暖阁，浮华就一声低叱“全部出去！”声音微微的发着抖。一帮小厮婢女哪里见过浮华这样的架势？加之卓东来一直只是微笑着并不阻止，匆忙之间暖阁内只剩下了浮华和卓东来两个人。
帘子放下，最后一个人走出那一刹。卓东来再也站立不住，身子一软就倒在了浮华的怀中。
浮华只见卓东来的脸色由白变红，由红变紫，一口气喘不上来，脖子上的青筋给憋的暴立了起来。浮华忙去给他抚背，扣喉，可哪里管用，卓东来的牙关死死的扣着。没办法，浮华只有麻利的解开他胸口前的衣衫，在贴身的紫衫上用一种奇怪的手法推拿着，没一会，突然在他的背上狠狠的一拍。
卓东来背上的伤口被浮华一拍，裂的更开，隔着厚重的紫裘竟然渗的浮华一掌的血。浮华慌了，卓东来此刻却终于牙口一松，“咳~”吐出一口浓痰和着一腔血块，溅的满地都是。
一口气上来，卓东来深深的吸气，空气大量的涌入肺中，让他无法承受，猛烈的咳嗽了起来，牵动着身上的伤口，肺叶像刀割般疼痛。
浮华将他放在床上，依床坐好，快速的将他上衣解下，包扎好伤口，同时对门口喊了一声“邦！”
“是！”门口回了一声便再也没有了声音
浮华安慰的笑了笑，手上忙打开一个锦盒将一片切好的参片放进了卓东来的口中，一边不停的为他推拿着，手法相当的古怪。
紫气东来门口没有一个人，当然，如果你留心就会看到浓墨般的紫色门后站着一个青衣小厮。整个大镖局的人没有人不认识他，因为他在大镖局，却不是大镖局的人，他是浮华的人，他就是邦。
那年雪天，要不是浮华，他已经死了，只是因为他和玄砚有着相似的年纪，浮华救了他。他跟定了浮华，很快，他就做的让浮华很满意，因为在邦的眼里只有浮华一个人，连卓东来都没有。训练人这方面，浮华很有天分，和卓东来一样的有天分。
邦知道，浮华用这样的语调叫他的时候就是要戒备，尽可能的不让任何人来打扰。虽然他几乎不会武功，但是他有一些办法，就连郑诚都说邦身上仿佛有孙通的影子。
这边，浮华忙了好久，久到已经无力再为卓东来推拿，她只握着卓东来的手看着他，手不停的颤。她从来没这么怕过，就算是在壁虎的剑下都没这么怕过。
卓东来很疲惫，他只觉得身体太沉重了。想来当年为了大镖局自己也实在是太拼命，如此的糟蹋了身体，现在才这般的要来还债，当真是还债啊！
他只觉得喉咙中像是火烧一般，略略动了动嘴，却发不出一个音节。正在努力的时候，唇边却传来一阵清凉。他贪婪的想多喝两口，可清凉却只停留在唇边，只一点一滴细心的抹着他的唇。
他轻轻的抬起沉重的眼皮，看到的是浮华一张疲惫却期待的脸，那双灵动的眼睛已经蒙上了一层水雾。
“你醒了？”浮华有些雀跃，她很少这么放纵她美妙的声音来表达感情
卓东来笑了笑，看着旁边的水。
“不能喝，才止住血了。”浮华忙将碗放的更远些，样子就像个孩子
卓东来看着浮华，手轻轻的负在她手上。浮华也不说话，只轻轻的抚摸着他的手，把他十个手指头掰开来，又合上，仔仔细细的看他的手。
“你不该来救我的！”看着看着，浮华突然说，“紫气东来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做这么不明智的事情呢？”她的声音不自觉的提高了
卓东来还是不说话，他自己也知道紫气东来不该在这个时候做这种事情。可当下午听到浮华那句“不求回报的感情”，他突然觉得浮华和他很像，感觉救浮华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就像救自己一样的重要。
“别去好不好？”浮华突然抬起头看着卓东来，她的话完全没有头绪，只是，卓东来知道！
卓东来伸手抚摸着浮华的鬓角，隔着眼睛里的水雾看她，显得那么的楚楚可怜，那样美妙的声音，让男人都想答应她的要求。
“为父报仇，身为人子天经地义。我，不能不给他这个机会！”他用他特有的腔调，一字一句的说着
浮华身子一震，双手猛的从卓东来的手中抽出，“你就是为了成全他这个机会？你会死的！”浮华几乎歇斯底里
为了她的儿子的一个心愿，他卓东来居然冒这么大的险？也就是说，卓东来和玄砚之间，她浮华必须选择一个，可是，这个选择却不是她做的，她只能接受？
“为什么你们非要这样？为什么？”浮华终于忍不住了，这些日子所有的坚强，在卓东来倒下那一刻完全的崩溃，她可以救他一次，救他两次，可第三次呢？她能救谁？是救死在儿子手下的男人，还是死在男人手下的儿子？
“这是江湖！”
“是，这是江湖，我是江湖里的女人，我真是恨，我为什么是江湖里的女人！”
她哭了，哭的很大声，就像一个泼妇那样大声毫无仪态的哭了。她突然才发现自己原来还可以这样哭，还能这样哭，她以为自己早就忘记这样哭了。只是，原来这样哭还是那么痛，一点也无济于事。
卓东来坐起来，缓缓的抱着浮华的头，轻轻的让她靠着自己的胸膛，听着胸膛里那颗跳动的心。浮华依旧大声的哭着，就像一个小女孩一样大声的，拼命的哭着。
屋子外的月光照的雪地惨白的，只有邦一个人站在门口欣赏这景色，身后隐隐约约是一个女人哭泣的声音。




第二十八章 生死







卓东来和玄砚的比武定在了二月二龙抬头这天！
这天，在他们比武的山头上来了很多人，大镖局几乎三十九路豪杰全部到齐，说到底卓东来接受挑战这是他们从来没有见过的，他们想看一下一向敬若鬼神的二当家到底实力如何？更何况，这一战算是雄狮堂向大镖局的挑战，所有的人都紧张而又兴奋，除了一个人。
浮华就像是个空了的木偶一样，她今天又穿起了白色的绒裙，显得飘飘欲仙而不食烟火。她早上特意早早的出门，出门的时候她穿的是一件青色的长裙。她特意先来到这山头，她知道这里有一道瀑布。二月的水是冰凉刺骨的，可当她站在瀑布下，任由山泉狠狠的冲刷她的肌肤，那一身的罪恶感如何冲刷的去？她仔细的看着自己的胴体，这个身体已经不年轻了，她是不是还能再多经历一次死亡？浮华只小心的将自己浸在水中，她在想，这个办法会不会让自己不再那么痛？
远处，卓东来也来的很早，他就站在那里，看着浮华怎么在瀑布下冲刷自己，她的神情，她的动作，她的身体，全部落在卓东来的眼里。他很清楚她心里是什么滋味，但是，他更清楚，江湖的女人要承受什么。
太阳正在头顶，玄砚站在山顶看着卓东来，看着浮华，“爹，娘！”玄砚叫的自然而亲切，丝毫不像是来拼命的样子。
浮华身子晃了晃，却好像没有看见他一样，眼神空空的看着远处的山峦。
卓东来斜瞥了一眼浮华，大踏步的走上了前。高渐飞发现，卓东来永远都有一种王者的气势，这让他很兴奋很向往。
“爹！”
“嗯！”卓东来赞许的看了一眼玄砚，“你准备好了吗？”
“请爹不用手下留情！”
“嗯！”卓东来轻轻的点了一下头
玄砚的身子突然就随着风飘动了起来，他使用的本来是一把破旧的金刚大刀，此刻他手中却多出了一把短剑。他的身子就像羽毛一样的轻，随着风围绕在卓东来的身边，每一阵风声都像是刀锋划破肌肤的声音。
所有的人都屏住了呼吸，在这个站满了人的山头上却安静的就像是幽灵地狱一般。
卓东来没有动，他甚至闭上了眼睛，身子略略晃了晃，好像身体受不住风而要跌倒一般。
所有人都盯紧了那把短剑，除了浮华，她的瞳孔是涣散的，没有焦点的茫然看着前方，就像瞎了一样，或者，她这个时候更希望自己是瞎子。
突然，众人只看到紫色的一晃，没人看清是什么，围绕在卓东来身旁的人影突然停了下来。
“不——”浮华的瞳孔突然聚焦，发出摄人的光芒，一声凄厉的惨叫不再像是天上仙子的仙乐，反而是地狱最阴森恐怖的恶鬼
在浮华叫声的同时，众人看到了玄砚的身子，玄砚已经缓缓的倒了下去，他的心口正插着他手中的那把短剑，血正一点一滴的渗出来，身体在自然的抽动。
一招，几乎没有看见的一招！所有的人心里都捏了一把汗，尤其是高渐飞，卓东来这样的身体状况还有这样的实力，他不仅又兴奋又害怕，他感觉不远了，就快不远了！
众人看到玄砚的时候，卓东来已经走出了两步，他右手背在身后，左手握拳轻轻的放在自己的唇间咳嗽着。您下载的文件由w w w.2 7t x t.c o m (爱去小说)免费提供！更多小说哦！
浮华一个箭步冲了过去，半路，卓东来的右手一伸，紧紧的将浮华扣在了原地。她拼命的挣扎，拼命的努力，却始终没有办法多移动一份。
“孩子，孩子！”她撕心裂肺的哭喊着，这个和她相依为命多年的孩子，不是亲生胜似亲生的孩子，如今却这样的死在自己面前，自己却无能为力。
她以为，她已经经历了太多生离死别，已经把结果想的很透彻，早上冰凉刺骨的瀑布已经冲刷掉了她所有的感情。可当事实摆在她面前的时候，她却依旧感到那悲伤犹如海浪一般排山倒海的压迫而来，让她无法呼吸。
“让我看看他，再看他一眼！”浮华努力的挣扎着，卓东来却并不放手，他的手臂那么的有力
终于，挣扎累了，挣扎的没有力气了。浮华才缓缓的伏在卓东来的手臂上，侧脸去看着这个面色惨白如雪的男人。这个自己选择的男人真如妖魔一般，他真是个无情的魔鬼。
浮华哭哑的嗓子倒抽着，勉强支撑起身体离开他的手臂，缓缓的倒退。
“你恨我吗？”卓东来却不合时宜的说出这样一句话
杀了她的儿子，她能不恨他吗？
浮华却回过头来，痴痴的看着他，任由眼泪无声的流淌却再也不向玄砚多走一步，多看一眼，眼睛里有的只是晶亮的泪水和无言的空洞，“我不恨！”她努力的控制着自己抽泣的喉咙，然后转头朝山下走去，“这个世上，我是最没有资格恨人的人……” 
看着白色的身影渐渐的远离，卓东来才回头撇了一眼地上的玄砚，“我会让你有资格恨的！”声音轻的就像山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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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我一生一世念，来如飞花散似烟 
　　梦萦云荒第几篇，风沙滚滚去天边 
　　 
　　醉里不知年华限，当时月下舞连翩 
　　又见海上花如雪，几轮春光葬枯颜 
　　 
　　清风不解语，翻开发黄书卷 
　　梦中身朝生暮死一夕恋 
　　 
　　一样花开一千年，独看沧海化桑田 
　　一笑望穿一千年，几回知君到人间 
　　千载相逢如初见……”（此歌为云荒 只如初见）
琵琶声声清脆，和着如仙乐般的歌声，如痴如醉……
高渐飞望着屋外洋洋洒洒的飞雪，覆手在背后站在门口，静静的站了很久。浮华说她已经不喜欢唱曲了，可是今天她却又开口了，还是那么勾人心魄的声音。
“郑诚！”高渐飞习惯性的叫了一声
“总镖头！”一个年轻的镖师有分寸的走上前一步，“郑镖头走镖去了。”
“哦？他走镖？”高渐飞疑惑
郑诚这两年俨然已经成了高渐飞的左右手，虽然他是卓东来手下出来的，可是对一个进退有度，恭顺谦卑，又机警胆大的手下，没有人会舍得不用，除非，他还有更好的人选。
“是的，总镖头！”镖师低头说，“东庄蒋大老板是贵客，现在有一批红货去洛阳很要紧，郑哥跟去了。”
“嗯！”高渐飞摆摆手，镖师很知趣的走了下去，这本来没有什么问题，可是高渐飞却心中隐隐觉察出了什么问题，但是，他却笑了，好像他不想去探究是什么问题，如何解决问题，而只是等待问题。
琵琶声继续飘荡在大镖局里，高渐飞闭上眼睛静静的听。这美妙的声音里竟然没有悲伤，没有哀怨，有的只有冷清，没有丝毫感情的冷清。哀莫大于心死，已经没有心，怎么会悲伤？
琵琶弦拨动着冷清的乐章，冷的胜过这漫天的飞雪，冷的高渐飞都忍不住的哆嗦。
浮华就坐在院子里，轻轻的抱着琵琶徒劳的弹着，每一个指节的拨动都只是茫然的重复。风雪从北边吹过来，她朝西坐着，右边脸都已经被覆上了一层冰雪，她却浑然不知，只不停的拨动着指节来防止它僵硬，不停的吟唱防止她再也开不了口。
紫色的身影默然的从后面走上前，静静的站在了浮华的右边。继续冰封的风雪突然一阻，浮华右边脸竟突然开始变暖了起来。她陡然停下了手指的拨动，缓缓的抬头看向默默站在身侧的紫色身影。风雪停留在卓东来的右侧，紫色的大氅已经覆上了一层白色，脸色却因风雪显得更铁青。
浮华搂着琵琶站起来对着卓东来，“你怕我会死吗？”
卓东来只是茫然的看着前方，并不回答。
浮华嘴角一扬，露出了一个足以迷惑任何男人的笑容，用最销魂的声音轻轻的在卓东来耳边说，“放心，好人不偿命，祸害遗千年。我这个天地不容的人，阎王还不想收！”说完，轻轻的移着步子转身，脸上的笑容骤然化成了冰。
卓东来略朝身后那个单薄的背影瞟了一眼，胸口忍不住，握拳低声的咳了两声。
浮华停下了脚步，并不回头看他，只是用比冰更冷的声音说“不要每一次都把自己折腾的这么尽。”
卓东来满意的笑了笑，“反正你能救回我，不是吗？”
“我不是每次都能救的！”说完，那抹诡异的女子身影缓缓的朝紫气东来消失了
卓东来继续覆手站在雪地里，他仰着头，任由着冰冷的冰雪落到他的脸上，脖子里，然后慢慢的融化，感受着冰冷的冰雪刺激着自己的感官。这个时候郑诚应该在去洛阳押镖的路上了，他身上带着一件卓东来交给他的东西，一件属于大镖局的东西。
快了，一切都快结束了！




第二十九章 宣战（上）







三十九路豪杰聚集在了大镖局的大厅里，今天已经是二月十六，离他们回分堂属地的日子已经过了近一个月了，但是为了卓东来的比武，大家都留了下来。只是，今天，他们都应该走了！
高渐飞大踏步的走上了主位，他依旧穿着金色的大氅，显得整个人都威武了起来。台下的人仰头看着他，竟然有几分炫目。不知何时，高渐飞竟然也高大，英俊，炯炯有神，有点像司马的样子了。但不同的是，司马的背后有卓东来，卓二当家的话才是大镖局的禁令。而高渐飞才是真正的总镖头，在大镖局只有他一个人的声音，卓东来，已经渐渐的遗忘在了紫气东来那个冷清而高雅的小院子里。即使前几天才看过他出手，但是更多的人看到的是他的身体，这样的紫气东来，恐怕，为时不多了！！！
“诸位！”高渐飞将手一张，手势像极了当年的朱猛。这个当初下山籍籍无名的少年，如今已经有了两位英雄的影子，因为，今天，他已然是人们口中称颂的英雄。
“今年这个年过的热闹，不过，年也过完了。”高渐飞从一旁端过来一杯酒，“喝完了这杯酒，就当是我与各位践行的！大家各自回堂口，好好买卖！”高渐飞一仰脖子，豪气万千的将酒倒进了腹中
三十九路英豪端着酒碗有些不知所措，就这样就结束了？他们既不敢喝，又不能不喝！
大厅里一种尴尬的气氛夹杂着窃窃私语更加显得寂静，正在迟疑时，那个本该出现的人真的出现了。
“大家还是慢喝了这杯践行酒！”卓东来的声音就像是极其准确的剑，直逼每个人的喉咙，一种高贵，冷清，没有瑕疵却让人极不舒服的腔调。
紫色的身影从大厅幕帐的阴影中缓缓的走了出来，他依旧是惨白的脸，却因连日的劳累和针药反而有些病态的潮红。他穿着他那件常穿的紫色貂绒大氅，握着拳头一步一步的走了出来。
三十九路豪杰心中一惊，这样的卓东来和他们以为的卓东来大不相同，甚至说，这样的卓东来才是他们认识的卓东来。大家心里一时紧张，就像回到了当初回总堂过年与二当家对账时候一样的紧张，大镖局，好久没有这种本该常有的紧张感觉。
“是二当家的啊！”高渐飞高傲的说着，“二当家身体不适，又刚刚杀了自己的儿子，想来是多有不便，所以我没有派人去通知二当家的。”高渐飞说的关切
“有劳总镖头挂记，卓某还好！”卓东来礼貌的向高渐飞点头示意
“那二当家的刚刚那句话是什么意思？”高渐飞问
“总镖头！”卓东来的嘴角微微的扬起，高渐飞一惊，每次卓东来露出这样的笑容的时候，就是成竹在胸的时候，他很早就已经注意到卓东来这个习惯
果然，卓东来转向大厅看着堂下满满的人，三十九路豪杰没有一个人开口。被卓东来盯着不是一件舒服的事情，他们感觉自己的汗一滴一滴的从额头滴向脚面，可他们却不敢动分毫。卓东来只是一直看着他们，却不说话，空气仿佛凝滞了，每个人的心跳开始加快，仿佛已经没有足够的空气，呼吸变得短促起来。
只是这样，这里还是大镖局，依旧是没有一丝多余的声音。高渐飞就这样看着卓东来的背影，透过他的背影看着这三十九路豪杰。
他除非是天生的王者，否则拥有这样的气势该有多少的磨难？高渐飞心里竟然突然想到了这个。
“各位！”卓东来终于开始说话了，很多人暗暗的松了一口气，这表明他们可以心跳的快一些，喘气可以顺畅一些，可以多一些身体上的声音
“各位来到大镖局效忠大镖局，卓某很是感激。这两年，卓某身体不适，徒担了二当家的虚名，却未曾帮到大镖局任何事情，一切事务都劳烦总镖头亲自处理，卓某确实汗颜。好在总镖头英明果断，这两年大镖局的生意实力比之过往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卓东来突然端杯，面向高渐飞，“来，大家敬总镖头一杯！”卓东来干了酒杯中的酒，火辣辣的液体顺着他的喉咙流下，他却看到高渐飞疑惑的眼睛，结束了，一切都快结束了！卓东来只用最恭敬的眼神看向他。
三十九路英豪这下更傻了，这到底唱的是哪出？可是，卓东来说的是事实，所有人都知道如今的大镖局只有一个声音，那就是高渐飞。众人犹疑过后，都纷纷举碗向高渐飞祝贺，一来，这是事实；二来，这是卓东来的话！
高渐飞接受着这荣光，他理所当然，连一点不自在都没有，因为这一切是他奋斗而来的结果，他到想看看卓东来到底想干什么。
“诸位！我大镖局声势越来越大，总镖头和雄狮堂的朱猛是好友，曾经说过要和雄狮堂和平共处。”卓东来放下酒杯用极细小的声音说，刚刚豪情万千的壮汉们，一下子全部哑了声音，因为他们不敢漏掉卓东来的一丝声音，那一丝声音都可能是致命的
卓东来满意的笑了笑，“但是，雄狮堂最近屡屡欺人太甚，前几日甚至已向大镖局二当家，也就是卓某挑战。虽然卓某侥胜，可有一次就有第二次，若大镖局再没有点行动，恐怕就只能徒留在江湖上任人耻笑了。”卓东来顿了顿，像是留了机会和时间给高渐飞
“对，卓爷说的对！”
“雄狮堂欺人太甚了！”
“当初就是卓爷把雄狮堂给灭了，要不是我们大镖局手下留情，他今天哪里还有什么雄狮堂？他还敢如此嚣张？”
“是，我早就看不惯雄狮堂了！”
………………
嘈杂的声音再次响起，而且一次大过一次，仿佛谁的声音越大就表示越忠诚于大镖局。



第三十章 宣战（下）







高渐飞皱着眉头看着卓东来，这些年来，他处处提防着卓东来，他想学卓东来，却又不被卓东来算计，甚至，他想算计卓东来，想真正的在脑力上和他一较高下。所以，他做总镖头，所以他留在长安。
这是一项很危险的游戏，却让高渐飞异常的兴奋，或许是因为他们两个人身体里都流着这样乖张而又冒险的血液。但是，这些年卓东来几乎是没有动作，没有丝毫的举措，计谋，算计，他仿佛只是徒劳的过着日子，任由时间一点一滴的流逝。起初，他以为卓东来要将他打造成司马超群第二，可到他自己掌权之后，卓东来却又真的完全不干涉，他不明白！
他有些累了，他原本就不是以斗智为乐的人。所以，当他意识到一些危险的时候，他甚至不想去阻止，不想去改变，只希望赶快的到来。因为，他已经厌倦了这样没有目的的脑力等待，这还不如一剑对决来的痛快。
他不知道，真正的智者并不在于他多么的机智，多么诡秘的计策，而在于等待。就像英雄大多数时候是在忍耐的一样，智者大多数时间是在等待的。等待就像一根丝线，轻轻的勒在你的手腕，慢慢的拉扯，一点一滴的不是很痛的陷进你的血肉中。只有等待到了那一天，你才会发现这根丝线只要再多一份力就可以勒断你的手腕。
高渐飞太年轻，年轻人少的就是用心思的等待。所以，他没有等待。所以他夺了卓东来的权，所以他挑战了门派成为了新近武林少年的热门挑战对象。这一切，都是他做的，没有原因，却是卓东来等待的过程，等待的结果，他只是慢慢的等待。
“二当家！”高渐飞说，“你说的不错，不过你的儿子挑战你好像是因为私人恩怨，难道你想让我大镖局的兄弟都去为你出这口恶气？这有些公报私仇之嫌。”高渐飞再不留情面
“总镖头说的是！”卓东来依旧恭顺，“我与那孩子的事情现在已经尘土归一了，诸位和总镖头知道真相自然，但是在江湖上没有人会这么说，大家只会说，雄狮堂挑了大镖局，大镖局却不敢还手。总镖头与雄狮朱猛是兄弟，不仅要大家和平共处而且对雄狮堂挑衅也几近宽容，这是兄弟之义，卓某佩服。”卓东来说道这里却突然面向了三十九路豪杰，“但是，总镖头，难道堂下诸多弟兄，每年为大镖局出生入死，为大镖局护镖喝威，难道他们就不是总镖头的兄弟？总镖头的兄弟之义也公平一点点，分小小于众人吧！”卓东来的话声音不大，却犹如一颗火星掉进了油锅里，突然之间油锅便噼里啪啦的响了起来，而后“轰”的一声变成了燎原大火，一发不可收拾
高渐飞握紧了拳头，卓东来天生就有煽动人的能力，轻而易举的就将他早已深埋在众人心中的愤怒重新点燃，这让他很恼火。他却忘记了火苗只有用水浇透了才好，否则，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同时，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卓东来要他做大镖局的总镖头，为什么允许他这些年的肆意妄为，允许他在大镖局扎下根。
只要他是总镖头，卓东来可以用大镖局要挟他做任何事情，哪怕他根本不在乎大镖局。但是，他是总镖头，大镖局的事情就和他捆在了一起。卓东来之前拼命的把他塑造成第二个司马超群就是要将他和大镖局捆在一起，自己居然傻乎乎的真的接管了大镖局。如果说之前还有很多人知道大镖局的总镖头只是摆设的话，如今他们却都知道大镖局的任何举措都是总镖头自己的意思。
本来他还可以做很多事情，比如，解散大镖局，比如，归顺雄狮堂。可是他不会，他享受着做武林高处英雄的感觉，而且这一切都源自与他自己的努力，所以感觉的那么的真实，虽然这没有找人决斗换取感觉那样的痛快。他更不会归顺雄狮堂，因为雄狮是他的兄弟，却从来没有想过要做雄狮堂的一份子。
这些，卓东来都很清楚，要打倒一个人，就首先要清楚哪里是那个人的软肋。如果说雄狮朱猛的软肋是孩子，那高渐飞的软肋就是名。他想成名，他要成名，他要光明正大的凭自己的能力成名。
卓东来成功了，他把高渐飞和大镖局紧紧的捆在了一起，他把大镖局和雄狮堂重新拉回了对立面。如果在他卓东来赋闲的时间外面是风平浪静的他便无话可说，可惜，江湖，本来就不可能平静。是高渐飞帮了他，也是一蓑，甚至是朱猛帮了他。
“总镖头！”卓东来躬身看向高渐飞，“我大镖局也该向雄狮堂表示表示了。”
高渐飞如何表示？他不当这些人是兄弟，不管这些人死活，这无可厚非。可，他是总镖头，这样的话说出去，他恐怕连这个房门都出不去，堂下那三十九路豪杰恐怕会一步一步的吃掉他的肉，喝掉他的血。他若不表态，以后大镖局将声名永堕，这不重要，重要的是，高渐飞会变成一个懦夫。
“是，卓爷说的对，总镖头，雄狮堂已经骑到我们脖子上来了，我等不敢自称是总镖头的兄弟，可好歹也在总镖头手下混一口饭吃，请总镖头为我等做主。否则，我大镖局的人以后在江湖上如何抬起头来？哪里还来的脸面？”一个红脸的汉子说
势如骑虎……
高渐飞习惯性的摇一摇手，他需要一些时间。
郑诚缓缓的从一旁走了过来，面对着堂下众人，毫无表情的说“大镖局已向雄狮堂发下战书，挑战雄狮朱猛，雄狮堂已经收下战帖。”
高渐飞一惊，死命的盯着郑诚，郑诚依旧没有表情的站着，恭顺的就像没有发生过事情一样，那副嘴脸和卓东来的恭敬如出一辙，让人觉得他的心真诚的不能再真诚了。高渐飞一阵苦笑，毕竟是卓东来调教的人，他怎么忘了郑诚的目标就是够资格做一个不忠不义的人。他现在，已经快了！
“总镖头英明！”堂下一阵欢呼~~
算了，一切既然已经发生无法阻止，剩下的就只有应对，如何继续走下去。让两个兄弟在彼此相信的时候却在全天下的逼迫下不得不对决，不得不刀兵相向，卓东来你果然够狠，不需要背叛的杀戮，还要全天下人的误解，的确不错。好在，就算全天下的人都误会了他，但是朱猛不会，因为朱猛是他兄弟。这，就够了！这，他们就还有翻本的机会！


第三十一章 战书







“爷！”一蓑兴奋的拿着一张拜帖走进了雄狮堂 
“嗯？”朱猛抬了一下眼皮，火堆下的他脸上显出了浓重的阴影 
“爷，卓东来向您下的战书！”一蓑走到朱猛面前，恭敬的说 
“哦？”朱猛突然坐起来，微睁开的眼睛露出摄人的光芒，他伸手接过一蓑递到他面前的战帖，紫色绒布包裹的战帖上写着两个烫金大字——战书。 
“哈哈哈哈！”朱猛突然发出雷鸣般的笑声，这笑声突如其来犹如潮水一般淹没了整个雄狮堂，好久好久朱猛都没有这么朱猛的笑过了，他奋力的笑着，几乎笑差了气，“卓东来啊卓东来，你还是忍不住了啊！一蓑，干得好！”朱猛赞许的看着一蓑 
的确，雄狮堂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大镖局，卓东来怎么忍得住？他朱猛或许害怕卓东来的阴谋诡计，可他最不怕的偏偏就是战帖，不怕的就是挑战，卓东来啊，你当真是无路可走了？居然走到了这一步？难道你这个不忠不义之徒今天也想学一次正大光明？ 
朱猛心里笑着，他好久没有见过这样的笑话了。虽然，他知道单凭武功，他不见得能胜过卓东来。 
可是，当他翻开战帖的时候，眼睛却定住了。一蓑看到朱猛眼睛瞪得跟铜铃一样大，刚刚爽朗的笑声，突然被掐在了脖子里，五官全部僵硬在了一起，嘴巴半天没有合上，他的样子就像是刚刚娶了漂亮的姑娘般开心，而后掀开盖头却看到一个鬼样的罗刹。 
“爷！”一蓑发现不对，“爷？” 
好久，朱猛才缓缓的合上了战帖，用一种前所未有的冷酷眼神盯着一蓑，一蓑没动，丝毫没动！只是，他的手心开始冒汗。 
“这是给我的战帖，为什么不是大镖局的人亲自送到我手里的？”朱猛扬了扬手中的紫色战帖，声音从未有过的冰冷和残酷 
“来人说了，让属下转交给朱爷！”一蓑镇定自若，他好像并没有发现朱猛的脾气变了 
“是谁来转交的？” 
“他说他叫郑诚！” 
“郑诚？是卓东来亲自交给他的？” 
“是的，他说卓东来说了让他转交，他不敢假手于人！” 
“这样重要的事情，卓东来不允许郑诚假手于人，却偏偏不直接交给我，而要假手与你？”朱猛豁然站了起来，高大的身影和着背后的火堆显得有些恐怖 
一蓑额间开始不停的冒汗，是啊，卓东来把这么重要的东西交给他来转交朱猛？这其中的用意？一蓑来不及多想，当时，他只被兴奋冲破了头脑。 
“你知不知道这是谁的战帖？”朱猛继续扬了扬手中的战帖 
“紫气东来，卓东来！”全紫的战帖，这是最好的说明 
“哼！”朱猛将战帖一抛扔在了地上，战帖打开，里面写着豁大的三个字——大镖局！ 
“大镖局，没错啊！”一蓑恍然不知 
朱猛一听这话猛的走到一蓑的跟前，那巨大的躯体像是一座山要将一蓑瘦弱的身体压的粉碎，“有的时候我真的很怀疑，你是不是卓东来派来的奸细！”朱猛一字一句就像在咀嚼人的骨髓一样 
“爷！”一蓑一听连忙跪下，“苍天在上，爷对一蓑的救命之恩，一蓑永世不忘，誓死为雄狮堂效忠，不敢有二心啊！” 
“是吗？”朱猛的话已经充满了怀疑，“我记得小高曾经和我说过，雄狮堂主动挑衅大镖局，只会给卓东来落以口实。我以为，你是想保存雄狮堂的实力，毕竟大镖局不可能一直和雄狮堂和平共处下去。可今天，我却怀疑你的用意了。” 
“爷，一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雄狮堂，请爷一定相信一蓑。” 
“那这样的战帖你为什么说是卓东来的战帖？以你那颗聪明的脑袋不可能不认识那上面写着的是大镖局三个字。” 
“爷？”一蓑依旧疑惑，他还是不明白他究竟做错了什么 
“还不明白？好，那就让爷给你提个醒。现在谁都知道大镖局的总镖头是小高，这样的战帖，只有你才会想到是卓东来！”朱猛的脸突然离一蓑很近，他把一蓑脸上的每一丝表情，甚至每一寸肌肤都看的很清楚。一蓑还是年轻，眼睛里颤动的恐惧和讶异泄露了他的心思，“因为你心里只有——卓、东、来！”
朱猛话一出，一蓑便瘫倒在地。 
“我终于知道为什么卓东来要郑诚把战帖交到你的手上了，卓东来那个聪明的像妖怪一样的人物会不知道雄狮堂里出了个眼睛里只有他的人物？他清楚，直接交给我或者会有些变故，可是交给你，你一定会欢天喜地的收下，欢喜到甚至什么都不去想。你处心积虑的就是要挑起大镖局和雄狮堂之间的纷争，你说，你不是奸细是什么？”朱猛厉声说道 
一蓑这才看清朱猛，这个看似莽夫，甚至如今因为孩子而消磨掉意志的男人，他拥有的智慧和锐利是自己无法及的，他对自己的包容只是因为对堂务的懒散，对生活的暗淡，甚至对兄弟给予的一种寂寞的慰藉。可是到真正的时候，雄狮朱猛的脑子依旧是清醒的。 
他也才发现他的对手，那个他见过如鬼怪一样的卓东来。甚至不用言语，不用调查就已经摸准了自己的心思，一想到这个就让他不寒而栗。 
“爷！”一蓑收起了心思向朱猛磕了个头，“事到如今一蓑也不瞒你了，一蓑所做的一切除了为了雄狮堂的确也有自己的缘故。但是，一蓑绝不是奸细，爷对一蓑好，一蓑知道，就算要一蓑死，一蓑也绝不会出卖爷！” 
朱猛闭目仰起头想起很多事情，的确，一蓑除了挑起矛盾他似乎没有做过别的，但是，这已经足够让卓东来成功。如今，这战帖已经收下，他与小高势必一战。就算郑诚送来的时候是给自己，自己能不收吗？不过是让自己更加为难，更加不知所措。给了一蓑，不过是给了自己一个推卸责任和发泄的理由，让自己下台而已。同时，又告诫了一蓑。卓东来果然厉害，简简单单的一招竟然藏着这么深的心机。 
“你到底是为了什么？” 
“我要卓东来死！”一蓑咬牙切齿的发出仇恨的声音 
朱猛看着一蓑，那样仇恨的眼神是装不出来的，不知道一蓑和卓东来之间有什么样的深仇大恨会让一个花季一般的男子变得如此的不择手段。 
“你下去吧，让我一个人静一静！”朱猛摆摆手，他不想再追究什么了，他早已经不是那个力斩杨坚的朱猛 
一蓑轻轻的退了出去。 
朱猛开始担忧起来，不是为自己，而是为高渐飞。这两年他已然是大镖局真正的总镖头了，可卓东来仍然有能力用大镖局的名义宣战，也就是说，只要卓东来愿意，大镖局依旧是卓东来的大镖局。那高渐飞如今的情形又如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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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蓑走出了雄狮堂堂口，二月的天气，他的衣衫已经全部湿透，又全部结成了冰。就刚刚那一刹，他发现了他以为完全了解的两个人的另一面。朱猛的智慧，卓东来的手段。他以为他已经很清楚了，结果，他却是完全不了解。 
“一哥！”一个穿着百家衣抱着双手的少年从街边悄无声息的走了出来 
“哎！”一蓑看了少年一眼轻轻的叹了口气 
“怎么了？” 
“你恐怕不能为他报仇了。”一蓑若有所思的说 
“为什么？”少年愤怒的抓着一蓑的上衣露出了只有三个指头的手 
一蓑轻蔑的看了他一眼，他才怏怏的松开手 
“卓东来太厉害，我们根本不是对手。我们能做的只有期望朱爷和高渐飞能联手对付的了卓东来，否则……” 
“否则什么？” 
“否则，想活下去，我们就只能忘掉他，然后走的远远的，一辈子都祈求别遇到他。”一蓑怆然的说



第三十二章 决战之前







大镖局终于挑战雄狮堂了，这本来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更多的江湖门派则更是乐意见到，否则大镖局和雄狮堂平分天下自己还有什么出路？江湖，本就不能太平，否则就不是江湖。
所有的人都在传说，高渐飞和朱猛是生死的兄弟，江湖上人人都知道！但是今天他们反目了，所以就有了很多传说。
“朱猛看不惯高渐飞坐大，所以挑衅……”
“高渐飞假惺惺的和雄狮堂和平共处，可暗地里又培养势力，朱猛只是先下手为强！”
“高渐飞说要和平共处，不过是利用朱猛的兄弟义气骗了他，不过是假意求和。”
“朱猛是看准了高渐飞不敢和雄狮堂为敌才这么肆无忌惮，想不到高渐飞还真有种……”
是是非非，谁又说的清楚？称赞朱猛的说他是真英雄，称赞高渐飞的说他是不愧天地的枭雄。英雄也好，枭雄也罢，反正都只是别人眼中的过客。好在，高渐飞也好，朱猛也好，都没有人在意。在意的，只有风过无痕的江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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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初七，天还是乍暖还寒的时候，一大早，卓东来就已经醒了。他最近睡的太多了，所以总是醒的很早！
他起身坐在床上，那是一张并不宽敞的床，平时他总是睡在外侧，却还能留下空荡荡的内侧给舒适的紫色锦缎长被。
此刻，这张床的内侧却并不空虚。紫色的锦缎床被也终于发挥了它全部的功效，它紧紧的裹着一个人，被子下那人侧面朝内睡着，显出流水般的身形。
这张床对两个人来说是有些拥挤的，不过，卓东来从来没有想过要换掉它。两个人并排躺下的宽度，刚刚好！
轻轻的走出来，唤人伺候好了自己的梳洗。卓东来又换上了一件紫色锦缎长袍，带上了他喜欢的紫绒帽，他这副打扮是要出去的样子。走回暖阁，床上的人依旧朝内侧睡着，一点挪动过的痕迹都没有。
“你睡了很久了，还不打算起来吗？”卓东来给自己倒上了一杯酒
背后的人没有动，呼吸也很悠长平缓，显然是睡的正熟。
“我知道你不感兴趣，可今天若是他们联起手来，我怕也就回不来了，你也不送一送？”卓东来优雅的喝下杯中的酒
身后“哗！”一声猛然掀开被子的声音，卓东来满意的眯起眼睛，回头看向床上。
浮华坐在床的内侧，她只穿了件湖水绿的肚兜，掀开的紫色缎被只掩在腰上，手臂，脖子，背脊美丽的曲线及雪白的肌肤都一览无遗。
她咬着唇，身体瑟瑟的发抖，像是被这寒冷的空气刺痛了皮肤。一双眸子里清醒的哪里有半点睡意，甚至，那双清澈的眸子里还夹杂着一丝丝的愤怒，像是恼怒别人将她吵醒。
她还会怒，这就不错了！卓东来微笑着拿起白色的内衣披在了她的肩膀上，她一抖落，内衣掉在被子上，香肩依然傲然的露在卓东来面前，像是雪地里的白梅一般。那样子就像是一个极尽勾引之能事的名妓露出天生淫荡的本性，又像是一个负气的小媳妇不满丈夫的体贴。
罢了！卓东来并不再上前，只是负手在身后，“我在院子里等你，天气冷，别让我等太久！”然后跺着步子缓缓的出了暖阁
三月的清晨不像正月冷的那么刺骨，它只有一点点寒冷的感觉，就像是针，轻轻的扎着你的皮肤，让你清醒却又不会很疼。如果你仔细的话，努力的呼吸一下这清晨的空气，会发现它沉淀了一晚上的尘埃特别的清新，里面夹杂着花香，草香，露水，甚至还有月亮的味道。
浮华也缓缓的走了出来，她又穿了一身的白色，头上没有任何的装饰，只有一朵白色的小花，样子和当初第一次出现在雄狮堂外一样。
她很不喜欢白色，甚至憎恨白色，但是她仿佛和白色结了缘，总是要穿白色。
她并肩站在卓东来身旁，然后慢慢仰起头，闭上眼和卓东来一样一起呼吸着这早晨的空气，朝阳同样温柔的洒落在两个人的脸上，他们的脸上竟然出现了相同的宁静安祥的表情。




第三十三章 最终一战（上）







这里是一座无名的山，这里高渐飞再熟悉不过了。因为在这里，卓东来曾经用剑尖抵住了自己的喉咙，如果没有萧泪血，或者，这里就是自己的埋身之地。
这里，离长安一百里，离洛阳一百里。刚好，正是最公平的地方。
高渐飞站在山头远远的眺望着，阳光洒在他金色的长袍上，他就像是一个王者一样的高大。此刻他心里想的却是这连绵不尽的山峦存在了千年，是不是已经看惯了这风云变幻，江湖血杀？没有人知道，也没有停止。
卓东来和浮华就站在高渐飞的身后，这里大镖局的人就只有他们三个，准确的说只有两个，浮华，并不是大镖局的人。
朱猛缓缓的从山下走了上来，他穿了高渐飞第一次见他时候的那件褐色的袄子。他带来的人却比大镖局多一些。有一蓑，有壁虎，有奶妈，还有平儿。
其他的人都留在了半山腰，这种事情一向都是卓东来的专长，所以他只要吩咐了下去，别人就再也上不来了。
一蓑不明白为什么朱猛不将平儿留在更为安全的雄狮堂而是带来比武的地方，他不知道朱猛心里的想法。朱猛离不开平儿，一时一刻都离不开，就像他无时无刻不在思念蝶舞一样。他相信天底下最安全的地方就是他的身边，雄狮堂？当初，还不是顷刻之间化为乌有？何况，若今日一战有什么变故，也好让平儿知道，他的父亲是死在战场上，不是孬种。
虽然这样的想法有些奇怪，他这一战对象是小高，会有什么危险，难不成他还真的会死在小高的剑下？可是，直觉，一种武林人特有的直觉却没有欺骗他。
奶娘哆嗦的抱着平儿走上了山，她只是个平常的妇人，她一点也不想参加所谓的江湖纷争，但是，她却没有选择。
“娘！”平儿眼尖，远远的就望见了浮华，亏他还记得，为何他独独就记得浮华？
听到平儿那么自然的一声娘，朱猛不仅一声叹息，为自己，也为蝶舞。
浮华仿佛死了的眼珠终于蠕动了一下，那一动，就泄露了心底的渴望。此时此刻她多么需要一个孩子啊！
她朝卓东来看了看，卓东来并没有看她，只是略略的笑了笑算作是默许，浮华就飘动着单薄的身子朝朱猛走去。
浮华轻轻的走了过来，却是吸引着三个男人的目光，朱猛，一蓑，壁虎。三个人用三种不同的眼光打量着这个如今仿佛再平常不过的女人，她不再年轻，不再神秘，不再多情。
“可以给我抱抱吗？”浮华站在奶娘的面前轻声的询问，声音就像是一朵馥郁芬芳的花朵散发出的阵阵幽香一样
平儿见浮华过来已经呀呀的伸着小手不停的朝浮华挥舞，怎奈奶娘一直将他死死的掐在怀中，没有朱猛的命令，她怎敢将平儿脱手。
朱猛扬了扬头，算是答应。他好像找不到不答应的理由，这个女人不会伤害平儿，至少在他面前她不会，也不敢！
高渐飞扬了扬手，他正待阻止，可已经来不及了，奶娘见朱猛准许像是扔个烫手的山芋一样忙将平儿推到了浮华的怀中。算了，已经不可能再差了，高渐飞心里如此默念。
“娘，你想平儿吗？为什么这么久不回来？”平儿竟然清晰的记得所有的事情，让浮华不禁又是感动又是好奇
“让娘好好看看，我的小平儿，又长大了！”浮华仔细端详着平儿
平儿笑嘻嘻的用手勾着浮华的脖子，用脸不停的蹭着浮华的脸，“平儿不让娘再走了！”
好一副母子温馨的场景，卓东来不禁笑了笑，好个浮华，终于又活过来了！
看着浮华的还有一蓑，他捏紧了自己的衣襟，手指甲几乎都掐进了自己的肉里去。只有壁虎冷冷的看着一蓑，他紧握的拳头和几乎抽搐的笑容都没有放过。
浮华紧紧的搂着平儿不停的抚着他的背，轻轻的哼着歌谣，一时间整座山都好像要被温柔的歌融化了。在肃穆的罡风之中，满是鲜血和肃杀味道的决斗场，却传出犹如仙乐的歌声，让人怎么听怎么毛骨悚然。
浮华再也没有离开，她就静静的站在了朱猛的这一边。此刻，高渐飞身后就只剩下一个卓东来，或者说，高渐飞只要转一个背，所有的人面对的就只有一个卓东来。
“小高，既然已经来了，就不要再多废话了吧！”朱猛大声的一喉，将这温柔的人骨头都要酥了的声音震散了
高渐飞笑了笑，并不再说话，只一抖手，亮出了手中那已经没有泪痕的泪痕剑。
朱猛默契的看着高渐飞的眼睛，也利落的抖搂出了自己的金背砍刀，沉重的砍刀在手中轻的仿佛是羽毛。
所有的人都把目光集中在了他们两人的身上，无论是卓东来，一蓑，壁虎还是山腰上的人，除了浮华。她眼里只有这个孩子，她只是在平儿耳边轻轻的哼着，哪怕她的声音已经被朱猛和高渐飞发出的强烈劲风吹的支离破碎，她还是依旧轻轻的哄笑着平儿。
没有多余的话，两人用尽了自己的力量，最快的速度纠缠到了一起，没有人相信这是江湖上出名的兄弟，他们就仿佛是天生的仇人一样，用最残忍的方式，最血腥的招数攻向对方的要害。
罡风夹杂着兵器的碰触声，这无名的山峦上就仿佛是有一黄一褐两朵云彩纠缠在了一起，不时的在山峰上移动。
卓东来眯起眼睛盯着这两团几乎已经看不清的人影，他没有放过任何一个动作，他看的出他们都是真的在决斗。大镖局的首领和雄狮堂的首领为了各自的门派决斗，你死我活，这天经地义！
可是，卓东来知道，就是因为天经地义，所以才非同寻常。他的嘴边又勾起了阴冷的笑容，想不到高渐飞还有这一招，朱猛倒也默契，但是难道能瞒过他？他心中几乎要大笑出声，却又是忍了下来，反正，他这一招是要用的，否则，戏怎么唱下去？难道卓东来真的就只是要你们两兄弟各自谅解的决斗？若如此，这戏岂不是乏味的很？他不由的捏了捏自己的左手，左边的衣袖中跌落了什么。
就在同时，那纠缠不休的两个身影已经急速的朝卓东来的方向移来。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他们似乎根本控制不了自己的方向。但是，卓东来知道，他很早就知道了！
两个人影在向卓东来的方向靠近的那一刹那，纠缠在一起的两个人影突然分开了，一前一后，黄色的影子在褐色的影子上弹动了一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扑卓东来而来。
任谁都抵挡不住高渐飞加朱猛这一记绝命狙杀，卓东来哪怕已有准备，双腿快速的后移，他却还是不够快。这样的速度，高渐飞绝对可以一剑削掉卓东来的半边脑袋而快到让他无法思考，无法控制平儿。
只是如今的卓东来也非昔日的卓东来，他退避已然不及，左手竟直接的接过泪痕剑，那柄曾经穿过他身体的剑仿佛非常喜欢他的鲜血。刹那间，卓东来的左肩已经穿透，因疼痛和难以置信他的五官都扭曲了。卓东来徒劳的伸出左手抓住高渐飞的手，用力的握着来支撑着仿佛难以支撑身体。
高渐飞大惊，他没有时间，否则卓东来只要思及一想，平儿便命不久矣。他急急的欲抽剑再刺，狠狠的踢了卓东来小腹一下。卓东来仿佛用了很大的力量抓着高渐飞的手，这一踢将泪痕剑拔了出来，高渐飞的衣袖却被卓东来撕的粉碎。
片片碎布仍在空中飞舞，和着血，就像是片片画好了桃花的折扇哀叹着命运的短暂。
高渐飞提剑欲再刺，卓东来却倒在他面前的地上，脸上露出了诡异的笑容。于此同时，高渐飞感觉到背后浓重的杀气，以及强大的劲风夹杂着雷霆之势冲将了上来。
这一击，避无可避！
卓东来何时还有了这么厉害的帮手？高渐飞心中一惊，只好歪过头去，来不及细看身后，一剑挥出，只听到“噗嗤”一声，一剑没顶，直接插穿了那人的身体。
身影渐渐的倒了下去，带着不甘，愤怒，和难以置信。
“大哥？”高渐飞突然松开了泪痕剑，尖声惊呼，就像他突然看到了索命恶鬼一般。
怎么可能？来人怎么会是朱猛？若是朱猛想上来帮忙，自己不可能感觉不到。可自己只感觉到背后那浓重的杀气和怨气是对自己而来，感觉不到一丝的兄弟情义。为什么？
朱猛躺在地上依旧用着愤怒的眼神看着高渐飞，他缓缓的伸出手来指着高渐飞，张大了嘴像是要像平时一样的大骂，却发不出一丝声音。高渐飞何等人物？仓促之下为求保命，给的是何等一击？只是他不明白，怎么都不明白！
片片锦缎此刻才缓缓的落到了地上，在这山风中摇曳生姿，就像绝世的舞蹈，就像绝世的歌喉。
离朱猛和高渐飞不远的地方，高渐飞才发现地上插着一样东西，那是刚刚落下一样东西，那东西多么的熟悉，熟悉到太多的故事。它就像是一个精灵，一个跳舞的精灵在诉说着很多很多辛酸的过往，让人不敢看，不忍看，又不得不看。



第三十四章 最终一战（中）







那是一根普通的金簪，簪子上缀上了一颗珠子，此刻珠子在风中无限的摇摆着，就像是舞娘脚下的舞步，轻盈而动人。
那不是一根普通的簪子，簪子上刻着一头雄狮的脸，这是一根狮头钗，是独一无二的，是朱猛和高渐飞都无比熟悉的狮头钗。
曾经，这根簪子让朱猛失去了雄狮堂，曾经，这根簪子让高渐飞捅了朱猛一刀。只是，今天这根簪子却落在了这里，落在了朱猛和高渐飞比武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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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渐飞狠狠的将卓东来踢开，卓东来的鲜血顺着手臂一扬和着高渐飞的衣袖纷纷的散落开来。
朱猛就站在身后，他紧紧的盯着卓东来，此刻所有的人都屏住了呼吸，山风轻轻的吹着仿佛都害怕惊扰到了别人。
只是“噌！”轻微却清脆的金属声音清晰的传进了朱猛的耳朵里，朱猛向声音看去，那是一根女人用的簪子。
狮头钗，那是朱猛送给蝶舞的，那是蝶舞带在身上唯一的朱猛送的东西，此刻，它却从高渐飞碎裂的衣袖中飞舞而出。
它就像是一根针，狠狠的刺进了朱猛的心里，然后，裂缝越来越大，快到让他不及思考就已难以愈合。
朱猛是天底下最讲义气的，为了兄弟他可以送去自己的头颅。只是，除了蝶舞！那个他爱了一生，爱进骨血中的女人，那个他视为禁脔的女人，是他朱猛心中永远不可碰触的伤。杨坚就是不知道这个厉害，所以，他该死！高渐飞，他是不知情的被卓东来算计了。朱猛一直这么告诫自己，蝶舞已经死了，为了一个没有过错的背叛而去憎恨兄弟，这显然是愚蠢的。只要，大家都忘掉，蝶舞就还是他的蝶舞，那就够了。
可是，今天，高渐飞居然还将蝶舞的狮头钗藏在身上，那意味着什么？他心里还挂记着蝶舞？难道他不知道蝶舞是他朱猛的蝶舞，他没有资格，没有权利想念？属于朱猛的女人就只是朱猛的，别人没有理由，没有道理想念。
朱猛握紧了金背砍刀，他的肉几乎都陷在了砍刀的刀背上，呼吸急促，汗如雨下。他要清醒，他努力的保持着自己清醒。高渐飞在和卓东来拼命，这一切都是卓东来的计划，一切都是卓东来的手段！他不停的告诫着自己，努力的控制着自己几乎无法控制的双手。
这一切，说来费时，可想来却不过是电闪雷鸣一刹。当朱猛以为他可以豁达的时候，却听到了致命的一声。
那一声虽然不大，但是现场的每一个人却可以听的真真切切。高渐飞只兴奋的向卓东来刺上一剑未曾听到，可朱猛听到了，不听还好，一听不由怒由心生，再也控制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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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华何尝不紧张，朱猛和高渐飞打的时候她连眼皮都懒得抬起来一下。可就突然，心里一紧，眼中慌张的去寻找那抹紫色的身影。在江湖这么多年，有过各种各样的男人，这一点直觉她还是有的。
果然，高渐飞那一剑溅出无数鲜红，浮华张开了口却硬生生的将声音咽了回去。
他们总是这样，是不是男人都是一样的，一样的狂妄，一样的自大，一样的认为自己天下无敌？她有过太多的男人对她说：放心，有过太多的自信笑容让她安心。可结果呢，哪一次她放心了，哪一次她安心了。到最后，死的还是死了，散的还是散了，一切都还是发生了。
她本以为卓东来会是个例外，那个聪明的近乎怪物的男人应该是有足够的资本让她安心的。可看到那鲜红的颜色，浮华才知道，他也不过是普通的男人一个。为什么他们就不能给她一个安全的生活，给她一个安定的生活？
浮华的心都快跳出来了，她却控制着自己，不让自己发出一丝声音。高手过招，稍有不慎就是死亡，这个道理她懂的太多了，多到用血都洗不干净。
山腰上的人都紧张的盯着高渐飞和卓东来，对于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他们显然还没有办法适应，而保持着刚才一贯有的寂静。
只有两个人不是，一蓑静静的看着浮华，在卓东来的鲜血喷出的那一刹他就将目光倾注在了浮华身上。看着她皱眉，看着她心痛，看着她无助。他原本以为玄砚的死已经让这个女人死了，他甚至可惜了一个这样的女人死亡。现在，他才发现原来这个女人还活着，因为她生命中的两个男人还有一个活着，他庆幸，他不放过任何一个浮华痛苦的表情。
壁虎则盯着一蓑，从一开始他的目光就没有改变过。他只盯着一蓑，看着他看浮华的样子，看着他看到浮华痛苦时候流露出的兴奋和难以自已的快乐，壁虎突然觉得胃一阵抽搐，一种很恶心的感觉传来，就像当初他和玄砚连续砍死了六个屠夫的时候一样，他真想找地方好好的吐一场。
高渐飞的剑又拔了出来，卓东来被远远的踢飞，那抹紫色就在风中荡漾，像是最无依无靠的花朵，失去了根茎的依靠。
浮华搂紧了平儿，她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紧张起来，手不自觉的在平儿的后背上一紧，死死的抓住了平儿后背的衣襟，将那小小的衣衫捏成了团。
朱猛正在长久的呼吸，小高正在向卓东来刺去，一切都是那么的快，快到让人无法呼吸的窒息。
“爹——”一声清脆的童声响起
在浮华怀中被死死捏紧了衣衫的平儿竟然朝高渐飞的方向大喊了一声——爹！
这一声虽然不大，在朱猛的耳朵里却犹如炸雷。这一声他期盼了多年，却始终没有得到，此刻却偏偏出现在了这里。 
一时间压制下去的愤怒又勃然而起，想起高渐飞与蝶舞之间的暧昧；想起平儿这些年来对高渐飞的亲近，对自己的冷淡；想起高渐飞时刻将蝶舞的狮头钗藏于身边。
他眼前甚至看到了蝶舞亲昵的躺在了高渐飞的怀中，高渐飞温柔的将狮头钗插在蝶舞的头上，而平儿则欢天喜地的跑过来对高渐飞叫爹！
好个其乐融融的一家，而自己呢？只能站在一旁，犹如过客。原来自己一场痴情，一场义气换来的却是什么都没有了。
如果说狮头钗是卓东来的算计，那平儿又当如何？
朱猛的心里睡着一头野兽，他努力的克制着这头野兽，可此刻这头野兽却已然苏醒，而且迅速的冲破了他所有的理智和清醒。
浮华讶异的看着怀中的平儿，他的那声爹那样的干脆，就和玄砚当初的那声一模一样。她回头看向高渐飞的方向，那里除了高渐飞，还有卓东来！



第三十五章 最终一战（下）







“大哥，为什么？你为什么不相信我？”高渐飞看到了狮头钗，做了总镖头的高渐飞再也没有那么天真的愚蠢
朱猛徒然的握着高渐飞的手，双眼里全是愤怒和憎恨，这头雄狮，在临死的时候又仿佛突然意识到了一种错误，眼神陡然的就变的空洞和无奈起来。
朱猛死了，一句话都没有说的就死了，一代英豪，死的时候还是怒目圆睁，却是愤怒这世上被人算计的人心。
高渐飞不敢相信自己怀中的人已经死了，他是他最好的兄弟，是他最尊敬的英雄，可他到死居然是在愤怒自己，居然是死在自己的剑下。强烈的罪恶感让高渐飞一阵恶心，他仿佛看到的不是朱猛的尸体而是成千上万的蛆虫在自己身上爬。他努力的向后退了退，却始终没有摆脱那样的恐惧。
正当他恍然的时候，紫色的身影突然从地上站了起来，以快的让人无法相信的速度冲到了高渐飞的身边。此刻高渐飞才醒来，只是脖子旁却多了一只手，一只已经不需要刀却胜似刀的手。
只是，这只手没有再继续动下去。
高渐飞站在那里，他面前站着的是卓东来，他脚下躺着的是朱猛，可他身后站着的是萧泪血。
萧泪血是以一种别人无法想象的方式出现在了山顶上，众人只知道，他出现了，却不知道他如何出现的。
卓东来的左手还在滴血，鲜血顺着他的手臂一滴一滴的滴落，可他的右手却停留在了高渐飞的脖子旁，那么优美高雅的手，离脖子还有些许距离，却让高渐飞不寒而栗。
而卓东来却只是微微的笑着，就好像是在欣赏一个美丽姑娘的脖子一般，动作轻缓而温柔。
萧泪血的箱子已经打开了一半，他冷冷的看着卓东来。
这个场景很熟悉，就在几年前，就在这座山的山下。同样是这样，卓东来用剑抵着高渐飞的脖子，而萧泪血就站在高渐飞的身后，箱子打开了一半。
“我以为过了几年你会学会改变一下你的态度，我记得我说过讨厌你用这种强势的要挟人的方式。”卓东来用他独有的腔调一字一句的说
萧泪血不再说话，只留下愤怒的高渐飞。
的确，如今不是当初，如今的萧泪血已经没有强势的本钱，而如今的高渐飞也已经愤怒的只想杀死卓东来而失去了该有的冷静，没有变的或许只有卓东来，或者变的最多的就是他，他变的更加心机深沉。
“我没有想到，到今天，你连没有把握的事情也敢做了。”萧泪血终于开口了
“是啊！对付你这个聪明的儿子，让我伤透了脑筋，我在想，我是不是太谨慎了些。年轻的时候总要做些险棋，岁月不饶人啊，想不到我还有这样的勇气。”卓东来微微的笑着，若不是一直滴血的左手，旁人根本看不出他受了伤
“放了他！”萧泪血握紧了箱子
“我以为你已经知道我对你那口箱子已经失去兴趣了。”
一句话将萧泪血的傲气激荡的丝毫无存。
“我想你是劝过他的，可惜，这样的结果是他自找的，我从来没有干涉过一分。你应该好好教教你儿子，什么是江湖！”卓东来意味深长的说
是，的确是他的错，他的儿子，他尽心的呵护，却忘记了教他什么是江湖！
“最多鱼死网破！”萧泪血，世上最顶尖的杀手，居然会说出这样的话
卓东来并不是傻子，萧泪血如今的武功虽然自己可以应付，可是自己负伤在先，又有愤怒的高渐飞。何况，他从未曾想过要取高渐飞的性命。毕竟在大镖局相处多年，毕竟他们是同一血脉，他要的只是给一个教训，告诉高渐飞，这个世上，什么都是要付出代价的！如果你不想付出代价，就一定不能让你亏欠的人强大。因为，代价是强者才有资格玩的游戏。
卓东来双眼一眯，手掌罡风一出拍到高渐飞胸前，高渐飞心口一酥，口中竟然喷出大口鲜血来，周身已然向后翻去。
“孩子！”萧泪血急忙迎风截住高渐飞，匆忙中连箱子都没拿，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
“你带他走吧！他一直想回山上，你也回山上吧！”卓东来幽幽的说，虽然是叹息的口吻，却是毫无置疑的命令。
或许，这就是宿命，卓东来宿命在了泪痕剑下，是他萧泪血帮卓东来破除的宿命，所以，卓东来便成了他萧泪血的宿命。
江湖之大，已然没有了他们父子的容身之所。高渐飞决战之际倒戈对付大镖局二当家，而后又杀死了自己亲如手足的兄弟。无论怎么样的猜测，无论怎么样的说法，他都再也不可能立足于江湖。还是回到山上的好，起码那里可以远离是非。
萧泪血扶着高渐飞，带着朱猛的尸体走了。高渐飞武功已废，朱猛命已亡，那辆黑色的马车上竟然装载着当下两个英豪，只是他们的魂却都已经留在了这座无名的山上。
这场决斗，结局竟然是这样！


第三十六章 命运的真相（上）







山腰上的人已经渐渐的散去，那如潮水般涌上的人，如今又如潮水般涌了下去。如果，此刻有一个人也要顺势而下去的话，没有人会注意，除非，他站在山顶。
奶娘已经昏死了过去，一蓑徒劳的看着萧泪血带走了高渐飞和朱猛。这一仗让他清楚了他永远都不可能做到的事情，他只能退下！
“康少爷，慢走啊！”卓东来点穴止住了自己身上的血，却不经意的发出了这样的声音
一蓑停住了，康少爷，这个称呼何其的陌生。但是，这里除了他，就只有壁虎。
“卓先生是在和我说话吗？”一蓑回头看向卓东来，卓东来此刻的目光正好看向自己，他终于看清了卓东来，不是那个落魄潦倒的卓东来，而是真正的卓东来
卓东来四下看了看，“好像是的！”
“我以为卓先生虽然不够光明磊落，但是也不至于对我等这样的残兵败将有兴趣吧！”一蓑自嘲的说
“雄狮堂，我兴趣的确没有了！”卓东来轻声说，“可是对康少爷你，我却不得不多留意。”
话刚说完，卓东来身后就出现了一个年轻人的身影，他面色虽然苍白，却很精神，穿了件破烂的短衫，脚上穿着的是一双普通的草鞋。
“玄砚！”浮华失声大呼，抱着平儿冲了过去，将他上上下下，里里外外看了个通透，确定他无事了才死死的抱着他。她的左手抱着的是她死而复生的儿子，她的右手抱着的是她失而复得的儿子。
不错，那少年不是浮华之子玄砚又是何人？
一蓑一见玄砚大惊，提腿就想跑，却被一旁的壁虎牢牢的按住，这个少年虽然只有三根手指头，力气却大的惊人。
“你！”一蓑一副受到了欺骗的模样，愤怒的盯着壁虎
“你会跟朱猛上山而不是躲在半山腰这让我有点吃惊，也有点佩服你，你要知道，在半山腰你可以走的机会很多。”卓东来朝一蓑稍微指点了一下
“哼，你卓先生既然想对付我，失去了雄狮堂的庇护，我走到哪里可以逃的掉？”一蓑到也是大方，“反正我生是雄狮堂的人，死是雄狮堂的鬼。”他这一句话倒是慷慨激昂
“很好！”卓东来满意的点了点头，“郑诚！”
“在！”不知道何时，郑诚就出现在了卓东来身旁，“卓爷吩咐！”
“你好好看清楚他！”卓东来指着跪着的一蓑说，“他就是个有资格做不忠不义的人，甚至还是有脸皮做顶天立地的人。你要看好了，学好了！”卓东来轻声的说
“是！”郑诚果然听话的走到一蓑面前，认真的看了起来
“你少说废话，我落在了你的手里，自然没有什么好的下场，既然当初我投了雄狮堂和你作对，就知道没有好下场。”一蓑挣开壁虎的手，反而大笑起来，看着玄砚和浮华紧拥的身影，心里一阵恼怒，“只可惜雄狮堂还是出了孬种，好你个玄砚，我怎么没看出你如此的贪生怕死，这也罢了，你居然还认贼作父？你简直给你爹丢脸。”
玄砚听到这话才缓缓的从浮华的怀中出来，捂住自己的心口，向前走了一步，“我知道你要说什么，可是我无愧于天地。”
“无愧于天地？哈哈哈哈哈！笑话！”一蓑近乎疯狂的说，“这个人杀了你爹，你非但不报仇，反而和他一起来合谋害我，你这也叫无愧于天地？”
“谁说我没有报仇？当日决战，多人都看到了。”
“那也算？那你现在怎么还活着啊？”
“哼哼！”玄砚此刻却露出与年龄不同的笑容，像个百岁的老叟一样的笑容，“当日决战我与爹交手我已是全力已出，为何不算？当日我就与爹说好了，我会出全力，若能杀他绝不手软。但是，是爹不杀我！能杀而不杀，这胜负已分！再说，我亲生父亲给了我什么？他若当真怜惜我性命又何故去拼杀，留下我一人孤苦？他只给了我命，却不顾我生死，那我还他此命又有何不对？”玄砚突然厉声，“这些年来，我亲生父亲可曾照顾了我？在我记事起，能当我爹的就只有他，我心中的爹也只是他。可为了我的亲生父亲这点血肉之亲，我依旧不顾父子之情向他挑战了，我还待如何？”
“我知道，一开始你找到我和壁虎。你只是想让爹死，甚至你告诉壁虎为了我去偷泪痕剑，你知道泪痕剑是爹的死敌。可惜你漏了一点！”玄砚突然咧嘴笑了，站在一蓑身后的壁虎也笑了
“你忘记了，我和玄砚是最好的朋友，我们都知道对方喜欢用什么样的方式，同样，我们都不会用自己相信的方式来为对方决定。”壁虎得意的说，“还有，你忽略了我们彼此之间的信任，我有任何的事情都会告诉他，他也一样！”
“所以，你们就故意的将计就计，以复仇之名让壁虎到我身边？”一蓑有些惊讶，这两个年方十五的少年怎麽会有如此心计
“我当初也很是惊讶啊！没想到现在的孩子已经聪明到这个地步了。”卓东来终于开口了，“不过，当我看到了康少爷你的资料的时候，我才知道，他们两个相对你而言是远远不及的啊！”
“不要叫我康少爷！”一蓑突然有些歇斯底里的喊了起来，“我不是什么康少爷，我是一蓑，是一蓑！”
卓东来并不说话，他走到浮华身边，拍了拍浮华的肩膀，浮华才恍然的看着卓东来，眼睛里有娇嗔，有感激，有责怪。
平儿一直在浮华的怀中玩弄着浮华的头发，看到卓东来仿佛并不陌生，伸手呀呀的就向卓东来要抱去。
卓东来笑着伸手欲抱平儿，浮华却满目的疑惑。毕竟，这是朱猛的孩子。
“给我抱抱吧！你以后要抱很久呢，放一下没关系。等一下你就会要人抱他了，因为你的手要有别的事情要做。”
浮华茫然的看着卓东来熟练的抱走了平儿，却不知道卓东来要干什么。
郑诚走了过来，将一个紫色的帖子交到了浮华的手中，浮华打开帖子一看，整个人愣在了原地。她的手一丝一丝的发抖，抖的连脸都有些抽搐了。好在卓东来刚刚已经抱走了平儿，否则，此刻平儿一定会从自己的手中跌落下来。
刚刚还茫然的眼神，在合上紫色拜帖的一刹那露出愤怒，凶狠，恶毒，残忍的目光。
浮华说过，她是世上最没有资格恨的人，可此刻她却好恨，好恨，恨的几乎要活生生的撕咬人的血肉。
卓东来说过，他要让她有资格恨。她，的确是最有资格恨的人！


第三十七章 命运的真相（下）







“真的是你！”浮华咬牙切齿的，竟然朝一蓑冲了过去，若不是壁虎用剑顶着一蓑的脖子，恐怕浮华就已经一口咬上了一蓑
“什么是我？”一蓑白了浮华一眼，却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浮华的眼神太过可怕，越是温柔的人，一旦凶狠起来越是可怕
浮华猛的将手中的帖子摔在了一蓑的脸上，帖子跌落在地上打开。
“一蓑，原名康绍年，父亲为扬州精通数术之家。
四岁家境没落，流离于江湖。
十一岁，密杀杭州张姓公子，因其年幼，无人怀疑。
十三岁，密报某王爷谋反，王爷发配边疆。 
十四岁，与人合谋设计，骗取关中巨富家产。 
十五岁，伙同流氓将江南才子陆某殴打致死。
十七岁，伙同黑石寨一夜之间血洗清风寨。 
十八岁，假扮客商医病，毒杀关外神医齐某。 
十九岁，谎称神医为客栈老板王某医病，以慢性毒药致死。 
二十岁，以毒下水，诬告豆腐店小二蔡某致死。
二十一岁，打断少年玄砚右腿。
二十二岁，投奔雄狮堂，改名一蓑，成为雄狮朱猛手下重将。
为人机警，睿智。喜单独行动，不喜群居。不好女色，赌博，不饮酒，无甚仇敌。好食野菇，好睡宽床，盖重被…………”
看到这么详细的资料，一蓑不仅脸色发青。想要调查一个像他这样的人不难，但是也绝不容易。他不相信，就凭卓东来的能力真的能调查的如此清楚？
“不要这样看着我！”卓东来摇摇头，微笑的说，“我也和你一样的惊讶，现在的孩子啊，真是聪明的厉害！”卓东来哄了哄怀中的平儿，他正抓着卓东来的帽子在玩耍，“小淘气，不知道你以后会不会这么聪明呢？”卓东来宠溺的在平儿的鼻子上刮了一下
一蓑瞪大了眼睛，“原来如此！好个掩人耳目，一石二鸟。玄砚既可以假死为掩，避开我的耳目而来调查我，壁虎又可以借报仇为名留在我身边调查。果然聪明啊！想不到我居然会栽在你们两个乳臭未干的臭小子手里。”一蓑竟然笑了起来
“不用这么惊讶他们，倒是康少爷你让我吃惊，十一岁便开始杀人，而且手段高明，为你所害之人中不乏人中龙凤，你却依旧在江湖籍籍无名，真是厉害！”卓东来已经哄着平儿
“谁要那些名利，我要的只是他们死！”一蓑突然咬牙切齿的看着浮华
浮华强忍着捏紧了拳头，她已经忍无可忍了。帖子上的每一个名字都和自己有过密切的关系，每一次生离死别都验证着她克尽天下的命运，可如今，这个帖子就像是一个笑话，一个她命运的笑话。
“怎么？生气了？看着这些名字眼熟是吧？你怎么不问问我呢？你知道那个年轻的公子当年死的时候是在干什么吗？他正买了一支崭新的碧玉钗给你，结果被我在路上用一块破转头就砸破了头，我看到他倒下去的时候，他还不知道是谁干的呢？”一蓑突然有些变态的笑了起来，“还有，那个关中巨富也很好笑啊！当我把他的房契，地契都拿在手里的时候，我告诉他是你害了他，他还不相信，他宁愿从楼上跳下去也不敢面对是你害了他的事实。还有……”一蓑越说越兴奋
“够了！”浮华突然拎起了裙角，左腿一个旋转，右腿猛烈的踢向了一蓑的脸
只一脚，一蓑就足足向后飞了一丈远，重重的落地，只留下闷闷的撞击声音。一蓑只觉得脸麻麻的生疼，他忍着不敢发出一丝疼痛的声音让人看低，却终是忍不住牙关一松，一口吐出一大滩的鲜血来，里面还夹杂着三颗牙齿。
这一脚，力量何其之重！
浮华还记得，她在关外的时候，她的男人就要她日日夜夜的练习这一招，说纵然不可反击，但至少可以一缓时间逃走。
这些年，她没有用过，也不敢用，却无有一日敢忘却这一招。想不到，这一记旋转踢到今天终于发挥了它的功效，也让她自己见识到了它的威力。
“哼哼，你发脾气了啊！对自己的弟弟发脾气，你很威风是不是？反正我们全家都已经被你克死了，你不如杀了我，把全家克个干干净净啊！”一蓑失掉三颗牙齿，说话变得有些口齿不清
“你说什么？”浮华气的惨白的脸，嘴唇已经开始变得乌紫发颤
“我说什么？你居然问我说什么？哈哈哈哈哈！”一蓑一反激动，双眼散发出饿狼般凶狠的目光，“你根本就不应该在这个世上出现，你娘不过是个下贱的丫头，你一出生爹就已经算出你是克尽天下的女人。是你娘那个贱人非要留下你的性命，也是爹妇人之仁才累了我们一家人。你要是一直呆在山上也罢了，你却偏偏要下山，不敢寂寞的下贱女人和你娘一样。跪在我家门口三天三夜，还好爹没有放你进来。可你的晦气却已经染上了我家，要不是你，我堂堂康家，扬州首富，怎会在一夜之间落寞如斯？既然你克了我家，那你就要过一个克尽天下女人的日子。凭什么我睡马棚，你却高床暖枕。既然老天已经注定了你克人的命，我就带老天来履行你的命啊！”一蓑越说，双眼越是兴奋，可是在旁人眼中看来，耳中听来却是何等的变态不堪
“那些色胆包天的男人，居然敢要你这样的女人，既然他们有这个胆子，就应该有这个担当。”一蓑得意的看着浮华
“你……”浮华气的想继续冲上前去，却被玄砚一把拦住
“娘！”玄砚的手臂何其有力，浮华几乎无法站立，指甲死死的扣着玄砚的手臂，玄砚手臂上缓缓的流出了鲜红的颜色
“你这个小子，当初见到你就应该一掌劈死你，不只是打断你的腿。是我一时妇人之仁，反而今日害了自己。”一蓑愤恨的说
“你哪里来的好心，你不过是想看着玄砚痛苦，看着他娘照顾他艰难。你，你太可恶了！”壁虎心中实在可恼，抓住一蓑一拎就拎了起来，举起拳头来就要打
“慢着！”浮华却出言喝止了壁虎，她从玄砚臂膀中缓缓的走了出来，依旧优雅高贵的走到了一蓑的面前，死死的盯着他
“你就是因为你家没落，而要履行我克尽天下的命运？”浮华的声音变的极冷
“是！”
“如果我告诉你，我和你康家毫无关系，和你更不是什么姐弟呢？你还有什么资格来决定别人的生死？”浮华的脸几乎看不到任何的表情
“呵呵呵呵！”一蓑竟然轻蔑的笑着，“你娘虽然是个下贱的女人，可事到如今，我也是满手鲜血，我也不怕和你做姐弟了，你不用不好意思！”
“呸！你也配？”浮华吐了一口唾沫，“你康家和我没有一点关系！”
浮华转过脸去看向远处，“我娘是你康家丫鬟不假，未婚生子也是事实。可，这和你爹康老爷没有一点关系。你爹也是好心才留下了我娘，却要杀了我，好在我娘救了我命。我当年下山跪在你家门口并不是为了什么认祖归宗，不过是我娘留下的血衣，老师太不肯告诉我是什么，我不敢给人看，只敢问你爹。你爹始终是不肯理会我，待我自己学会了认字也就罢了。”浮华转过头来看向一蓑，一蓑一脸的不相信
“到我九岁那年，我正在青楼过活，一日你爹来我找我，说是你家遭了大祸，求我看在他留下我娘的份上帮他一帮，救他的幼子，也就是你一命。他知道，我有这个办法，因为，我手里握着我娘的血书。因为你爹当年的恩惠，我跪在我亲生父亲门口，用我娘的血衣，用我和他仅剩的一点血缘换取了你的一条性命。我与你康家的恩怨早在当年救你之时就两清了，我不欠你，你也不欠我，你有何脸面来对我说什么替天行道？”浮华一口气说完当年的往事，这一口气憋的太久，太久了
“不是，你骗人，你是个克尽天下的私生女，你休想骗我。”一蓑的头摇的像拨浪鼓一样
“你如今这个样子，还需要我娘来骗你什么？”玄砚扶着浮华，努力的希望平复浮华的激动，而后转头对一蓑，“你有没有想过，如果真的是你想的那样，我娘是你姐姐，那康家就只剩下你们两个，这些年我娘过的孤苦，你却逍遥自在。到底是我娘命硬克死全家，还是你命硬克死全家？”
玄砚话语一出，一蓑哑然，就像吞下了一个活生生的耗子一样，嗓子卡在了半空。浮华咬着下唇终究是忍不住，哽咽一声，泪，已如雨下。
浮华缓缓的朝卓东来走去，壁虎在身后大喊“他怎么办？你不杀了他？”
“他没有杀过我，我又凭什么杀他？他打断了玄砚的腿，玄砚，你能报的仇也只是……”浮华的话还没说完，就只听到身后一蓑一声撕然的惨叫声
“孩儿知道，做了什么事情就要付出同样的代价。没有人有资格对别人指手画脚！娘教孩儿的，孩儿不敢忘！”
浮华微微的笑着，身后的一蓑抱紧了断掉的腿，在地上不停的哀号“你们杀了我吧，杀了我~~”
浮华并肩和卓东来站在一起，他们朝西远远的看着山峦。
很多人都以为司马超群的坟应该在长安，可是在很早以前，卓东来和司马超群就已经说好了，要把坟建在西边，因为，西边可以看到美丽的夕阳。
那里应该很荒芜了，不过，有吴婉陪着，司马应该不会孤单。
卓东来不仅闭上双眼，眼前那个高大白色的身影仿佛又出现在了眼前。
今天的一切，不是报复，只是一种代价，可当这一切都做完之后，他却突然觉得空虚，没有快乐，没有忧伤，只是无边的空虚。
突然，浮华将头靠在了卓东来的肩膀上，缓缓的说了一声“我陪你看夕阳！”
只一句话，卓东来便笑了。



第三十八章 尾声







卓东来端着书本仔细的看着，初春的时候，树上已经抽了芽。浮华坐在床边轻轻的哄着床上孩子，孩子睡的正熟，歌声温柔而醉人。
一只鸽子飞到桌上，卓东来笑了笑，取下鸽子脚上的字条，看了看。
“邦！”
一个平头小厮走了进来
“把这个送去！”卓东来递给小厮一张帖子
邦默然无声的退了出去
卓东来饶有兴趣的看着邦，“我倒是越来越喜欢你的邦了。”
“如今还不是被你使唤的，这孩子来回这么跑，都消瘦了！”
“年轻人，多历练是好事！”
“我就知道，你把大镖局交给郑诚，自己又不放心，你天生就是操心的命，难道你还怕郑诚反了？”
卓东来不再说话，笑了笑，抽出一张信纸来，“玄砚来信了！”
“他又说什么了？”
“这次他们去到了西藏了，有够远的！”
“这小子越来越野了，你怎么不放他在大镖局管管，任由的他狂野，好歹他也叫你一声爹！”
卓东来看着浮华，浮华此刻脸上全是母亲的幸福和唠叨，女人最美的时候或者就是此刻吧！
“我留的住他吗？”
也是，浮华知道，玄砚大了，他有了自己的想法，他想在江湖走走，就让他走走，无论如何，至少他还有一个家。
浮华不说话，只是继续哄着床上的孩子，孩子却突然一下醒了，直唤娘
“娘在这，平儿乖！”
平儿抓着浮华的手，却又来摸索，直叫唤“爹！”
卓东来一看，无奈的将手伸了过去，小鬼才满意的又呼噜了起来
这个小鬼，每次都是这样，倒是叫他们给宠坏了。
平儿从什么时候开始叫卓东来做爹的？好像一开始他们就亲密的没有道理，这让浮华有些担忧，她低声的问了一声“你到底，有没有种蛊？”
卓东来斜眼看了一眼浮华，眼睛里闪过一贯有的睿智光芒。
浮华自嘲了一声，也是，若是这样，种不种蛊又有何妨？她微笑着，将手自然的伏在了自己的小腹上。
后来江湖上很多人会看到一辆紫色的马车，里面有一个优雅的妇人，一个高贵的男人，和一个可爱的孩子。车夫总是驾车驾的很慢，很稳，孩子和妇人的脸上总是露出温馨的笑容。
他们好像是一家富贵人家来游山玩水，但是却没有黑道绿林敢来挑衅，那辆紫色的马车仿佛变成了一种江湖的禁忌。
传奇的人之所以传奇是因为，他总是莫名其妙的出现又莫名其妙的消失……
传奇的人生则是传奇的人在出现的时候那一刻的璀璨，至于之后，则变成了传奇的神秘……
渐渐的，江湖上拉二胡的老人会继续说道“长安有司马，洛阳有朱猛，枭雄最无情，英雄岂无泪……”
（完）





番外 若无当时的相遇







在冬末的乡村，处处洋溢着春天要来的气息，树间的枝已经抽了新绿了，田间虽然还是一片冰冷，却依旧能看到那依稀的绿点点滴滴的装饰着大地。
一个女人颓然的走在路上，或者她应该说是爬。她在地里，在树下努力的寻找着一些可以吃的东西，她要很小心的去寻找一些还在冬眠的动物，同时，她也已经没有力气再站起来了。
一辆马车，黑色的，并不是很华丽，也没有很气派。这样的马车虽然特别，却也不足以引起太多的关注，这条是官道，有太多的马车经过。
女人却停了下来，她趴在树下不动了，风吹动着她身上不知道是什么颜色的破烂袄子，她就像是被人遗弃在林间的一堆棉絮一样。
她知道，那辆马车是一辆很不同寻常的马车，不要问她为什么，她就是知道。她记得，曾经有一个男人和她说过，这个世界上有个最恐怖的人，他就拥有一辆这样黑色的马车。
马车走的很快，车夫显然是好手，车一点晃动都没有。但是走到一半，车突然慢了起来，马车的速度由极快变成了极慢，但还是一点颠簸都没有，可见不禁是车夫，连马都是好手。
车上，下来一个人。准确的说，是滚下来一个人。
马车好像并不知道有一个人从车厢滚了出来，继续由极慢变成极快的往前走去。马车上肯定有人，肯定有人知道这个人从马车上滚了下来。因为没有人的话，一个人不会平白无故的从马车上滚下来的。
女人就匍匐在那里，匍匐了很久，她是很有耐心的，为了等一只兔子她可以等三天三夜，为的只是要吃掉这只兔子。
从中午，一直到傍晚女人都没有动过一下，从车上滚下来的人也是。他就直挺挺的躺在官道旁的草垛里，既没有声音，也没有动作。女人甚至没有看到他有呼吸，的确，是用看的，女人的眼神一向很好。
终于，女人决定去试一试。
她缓缓的走到那个人身边，那是个已经“死”了的男人。男人有一头漂亮的卷发，此刻散落在他的脸上，遮住了他的五官，他身上穿着一件很好看的紫色劲装，心口有明显的伤痕，血，已经结成冰凝在他紫色的胸衣上。看样子，他该是个江湖人！
女人心里一阵欢喜，不为别的，只为看样子他应该是个有钱的死人。或者，从他身上可以谋划到自己和儿子这两天的口粮，这，真是意外的收获！
女人开始在男人身上摸索，一点一滴的摸索，她只希望能摸索到一丁点能换取吃的东西。可当她摸索到男人的胸口的时候，她却吃了一惊。
他应该是死了的，那伤口很明显是一剑穿心，很明显是很锋利的剑。可是男人冰封的胸口虽然冰冷却未曾如想象的僵硬，女人才意识到一个问题，她慌张的摸了摸男人的四肢，肌肉是涣散的，却没有僵硬。
女人退了一步，她恐惧江湖，她憎恨江湖，她不要再和江湖扯上一丝的关系。
她迅速的爬起身，匆忙的往林子里走，就当这个下午白等了，她永远不要再涉足于江湖。
可她走了两步却没有再走，她有些好奇，是什么样的男人会在这样的重伤下还没有死呢？她知道，她早就应该没有好奇了，也没资格好奇了，好奇，只会害死人。可是，她却还是走了回来。
她轻轻的拨开男人附在脸上的卷发，露出男人死灰一样的脸。他是个好看的男人，但是，女人见过太多的男人，好看的，不好看的，有才华的，有金钱的。只是这个男人却有一种难言的感觉，他闭着双目却让人觉得他仿佛睁开着双目在控诉着什么。
女人突然感觉到寂寞！
她经常觉得寂寞，就算儿子在身边她也觉得寂寞，但是今天这寂寞却如此的奇怪。对一个几乎死了的陌生男人，她竟然有种寂寞的共鸣。
女人忍不住伸手去抚上男人惨白，冰冷，如刀刻般的脸，在她并不温暖的指尖下，女人仿佛感觉到了一种难言的控诉，一种无奈的痛苦。他紧咬着牙，脸部肌肉都紧绷着，就算是这个时候，他都表现出一种高傲的坚持。
女人无奈的苦笑了一下，无论多么的坚持，最后还不是屈服于这样的命运？
女人做了一个决定，做了一个她从来没有的决定。她决定救这个男人，无论是否能救活他，她只想救他，她突然觉得救他成了她唯一的目的，就仿佛是救自己一样的重要。
把男人扛回家，儿子没有多问一句，儿子一向是很听话懂事的。
女人缓缓的打开男人的上衣，看着那触目惊心的伤口。她抚摸着这个伤口，神色无比的悲伤，就像是哀伤着自己的伤口一样。
她慢慢的退下男人的裤子，可左腿才退到膝盖，她就发现了不同。她不由得再回头看一眼这个已经死了的男人，然后撕下一截布条捆住自己的眼睛，继续将裤子退下。她有过很多男人，她并不避忌男人的身体，只是她却感觉到这个男人的骄傲，一个他很避忌的骄傲的地方。
女人开始变的很努力，她的生活开始渐渐的好了起来，她发现了一种以前一个男人常用的藤蔓。她总是试图让男人睡的更舒服一些，她自己做了一个轮椅给男人，推着男人出去晒太阳。儿子发现，母亲脸上的笑容开始渐渐的多了起来，虽然新来的这个男人从来没有醒来过。
女人总是小心翼翼的给男人擦拭着身体，总是变着法的做着藤蔓。她并不在乎男人会不会醒来，这样的一个男人，死了，对她而言不会有更深层的罪孽，活下来，也不属于她。她占用的只是他不知道的时间而已！
儿子终于知道一个男人对一个家庭的重要！女人总是会为了男人而更努力，而变得快乐。以前的生活仿佛总是灰暗的，虽然如今这个目的多么的可笑，但是儿子总是开心母亲开心了。
直到，男人那一天醒来！
他睁开双眼的那一刹那，女人呆住了。那是一双漂亮的眼睛，却是涣散没有任何思想的眼睛。可是女人知道，她恐怕离不开这个男人了。
一双有魔力的眼睛，看着他眼睛里几乎没有感情的空洞，女人竟无原由的心疼起来，就像当年她痛哭失声时候的心疼。
女人再也不允许儿子出现在他面前，因为她知道很危险。一个让她都几乎再陷进去的江湖人，儿子是没有能力抵挡的，她要做的是带儿子远离江湖。
她甚至希望男人就这样活着吧！虽然他空洞，却不痛苦，自己还可以麻木的就维持着现在这样“幸福”的日子。但是，女人知道不可能！
她太懂男人，一个男人在什么时候会做什么样的事情她都太清楚！只是，她并不了解这个什么都不做的男人到底想干什么？所以，她不再为他做任何的事情。或许，吃饭，洗澡，睡觉，都是他自己想做的，或者他有自己的方式，总之，她不再插手！
虽然，她知道这样的日子不会维持太久，但是她还是尽量的享受着，尽量的告诫自己，这个男人不属于她！
她认准的男人，她会跟一辈子，却只能害一辈子。她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资格去跟，去认！
直到，她将他慌张的推到了山洞里，她才意识到，她已经认定了他，就算害死了他，她也认定了他！只是，她说不出口，她是个哑巴，一个不再开口的哑巴！
她不知道他的名字，不知道他的过去，甚至不知道他的为人，但是这就是她的宿命。从十五岁的婚姻之后，她就告诫过自己不要再相信爱情，更何况是一个如此样的人物，只是，她像着了魔，再也回不到头。
所以，她终于开口了，她终于破除了她的誓言。
她又有了新的名字，她给自己取名叫做浮华，而那个男人叫做——卓东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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