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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球王子同人[TF]】《边城》作者：未樱 TXT下载

文案 

架空武侠,两人身份为抽签得来所以比较生硬.

看盗墓笔记后中毒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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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标签：网王 江湖恩怨

文章类型： 同人-耽美-架空历史-动漫小说 

搜索关键字：主角：手冢，不二 ┃ 配角：菊丸，迹部 

　　第 1 章

　　第一回

　　边城地处大同国西北边陲，是个不大的城镇。这里土地贫瘠，风沙大，因而本身并没有多少居民，但由于距离国境不过二百里路，附近又有北方屏障群青山的一个豁口，中央便在此派驻了不少屯兵，连上带来的家属，倒也热闹了起来。

　　当然，这城虽然不比中原繁华，但该有的东西却也一样不缺，比如……八卦消息。

　　眼下正是盛暑，日头当空，太阳毒辣。行人都不愿在街上久留，故而纷纷避进街边茶馆，而这广福客栈本就是边城内最大的一家客栈，此时更是人声鼎沸，唱曲的说书的算命的也瞅准了这里的生意，做的是风生水起。

　　当手塚走进广福客栈的时候，堂内已经只剩下最后一张空桌，却正好靠近角落，也算是个清静地。他便坐下，吩咐了饭菜，而旁边客人谈论着的话语正飘进他的耳朵。

　　“你可知最近城里来了一帮江湖人？”

　　“你是说那群操着南方口音的外乡人？这当然听说了。”

　　“要说这武林中人，城里平日也不少见。河村将军是个爽快人，只要是愿助边防一臂之力的习武之人，他统统欢迎。只是如今这一帮子人可甚是古怪，不投军，却总在城里转悠，也不知到底是来做什么的。我先前就说他们指不定会惹出什么祸事来，这不，前几日就莫名其妙将那义庄门口的算命先生给打了一顿。那先生看着文文弱弱的，真不知给打成了什么样子……”

　　“就是就是，这事我也是才刚知道，不过还好有个少年军官及时赶到，三拳两脚，居然也就把那群人给赶跑了。话说你可知道那些人到底都是些什么来头？”

　　“我也不是很清楚，不过听那态度最嚣张的一个年轻人嘴里嚷嚷，貌似是从一个叫‘立海’之类的地方来的……”

　　“立海？难不成是武林四大山庄之一的立海山庄的人？哎呀，那咱们快别说了，他们可不好惹啊。再说，保不准那群人就住在这客栈里，人多嘴杂，我们还是不要惹祸上身的好……”

　　手塚在一边听了，并不出声，却是心中一动，不禁暗中皱眉。

　　不多时，饭菜送了上来，他正要提筷，却见边上摸过来一双手搭在自己的桌旁。将视线移过去，便见得一个身着长衫，作读书人打扮的年轻人，一手支着一杆小幡，正站在自己面前。

　　细细看去，那青年打扮虽然干净，但明显衣衫已旧并缝补过多次，手中幡上明明白白地写着“算命测字”的字样，却竟生的眉清目秀，眯着双眼，脸上带笑，令人一见其面容便如沐春风。手塚见他即使站定，却依然将手中幡杆权作手杖前方轻点，行动也不如常人灵敏，又见他虽好似眯着眼睛看着自己，然则视线却全然不在自己脸上，心下便知，他是个双目不能视物的残疾之人。

　　可惜了这幅容貌。即使如手塚这般人物，见此情景也不由暗暗叹道。不过他没有说话，心下度量，也不知这人站在自己面前意欲何为。

　　只见那年轻人摸索几下站定，脸上笑容更舒展了些，先开口唱了个喏，接着道：“这位大侠好生气质。”

　　对方既然先了出声，自己不应未免不礼貌，于是手塚便微微点了点头，道：“过奖。”同时心道：“你又看不见我，怎知我气质如何？”

　　“大侠必定是在猜我如何得知你气质的吧？呵呵，我听说习武之人呼吸行动皆与常人不同，我虽然不甚了解多少，不过听声辨认，便总觉大侠必定是个武功高强之人。”

　　“……多谢。”

　　“如果大侠不介意，就让在下为您摸个手相可好？”

　　手塚即使心里知道对方不过是来揽生意的，若在往常，对习武之人来说，被人握住了手会很容易被制住罩门，如他这样行走江湖多年之人来说是怎样都不会犯这种错误的，但对着那张令人感到十分舒服的温和笑颜，冷淡拒绝的话语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年轻的算命先生握住手塚靠近自己的右手，指尖细细摸去，手塚忽然只觉一阵暖流游遍全身。

　　那双手绝不是经过仔细保养一般的细致，而明显是由于生活艰难颇为粗糙，但却干燥而温暖，仿佛被他握着，就能感到充溢胸口的安宁祥和。

　　虽然一见面就知道对方不会武功，但难道只要是算命先生，就都有这种奇妙的神力么？

　　手塚不曾求神问卦，因此自然也从未接触过算命先生，心中这般想着，就听对方开始一边摸一边缓缓说道：“……您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忧心之事？”

　　手塚闻言心下略略一惊，不动声色地道：“此话怎讲？”

　　算命先生张口欲言，却忽然听得一声中气十足盛气凌人的喝令，打断了堂内所有人的谈话：“什么？没有座位了？你们居然敢对本大爷说没有座位了？！你们这个小破地方还想不想开店了？！”

　　众人纷纷看去，只见发话人是个一身华贵衣衫，面容俊美，气质出挑的年轻人。只不过虽然面貌端正，浑身上下却带着几分戾气，一派高傲神情，令人不敢靠近。

　　“算了，迹部，不如我们先要了房间，让小二弄了饭菜拿到房里吃也好。”见年轻人发火，连忙上前圆场的是他身边立着的一位身材修长的青年。

　　“……哼，算便宜你们了。还不赶快帮我们安排房间？”

　　“这……二位客官实在对不住，这几日城内来了一群贵客，房间都满了……”

　　“你说什么？！”

　　眼见得那年轻人动了真火，好像马上就要找那可怜小二的麻烦，手塚原本不想生事，但他知道若让眼前这位大少爷在这里动怒，想要轻松收场绝非易事，于是便捏了捏放在身旁的佩剑，低声咳嗽了几下。

　　那人视线一转，果然看见了手塚，眉峰一挑，表情变得似笑非笑起来。

　　“原来你也在，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啊……对不对，玄青山庄的手塚大侠。”

　　“迹部，好久不见。”

　　“是啊，好久不见了。自从你上回败在我手下，已经过了多久呢？听说你远赴西域治伤，不知治得如何了？”

　　“托福，胳膊还算能使。”

　　迹部闻言，一手抵在眉间，另一手握住了腰中长剑，不咸不淡地笑了几声，忽然眼中精光暴闪，身形疾动，道：“那我便试试你使的如何了！”

　　二话不说直接动手，对方虽然挑衅的过了头，却也不出手塚意外。只见他当的一声，右手还在被那算命先生握着忘了放开，左手就已长剑出鞘，接住了迹部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打将过来的招式。

　　“哦？不错啊，居然如此轻松就截住了。看样子你左臂已然恢复原样了？”迹部维持着动作，口中话语却是不停。忽然，他见手塚身边原先一直与他在一起的人影正要缓慢移动开来，下意识扬手出招，却被手塚看穿，也是举手疾速截下他的点穴手法，紧接着手背一翻就要取他手腕太渊、神门一线。迹部一声冷笑，手下也是不停，不过一瞬，两人就已拆了五六招。

　　手塚见迹部先前无端向身边的算命先生发难，不由也有些动怒，边拆招边道：“迹部，你若真想过招，我们出去打，不要连累无关旁人。”

　　“无关旁人？那他之前怎么跟你坐在一处，还握着你的手？嘿嘿，看上去关系可好得很呐。”

　　手塚知道解释不清，无奈叹了一声，而此时店堂内客人已所剩无几——二人虽并未打坏店内桌椅碗盘，然则迹部行事实在过于霸道，众人都怕无端惹了此人，加之紧接着两人就打了起来，于是纷纷避开，以免惹祸上身。

　　忽然，只听得一声少年嗓音从店门处传来：“忍足？你怎么会在这里！”

　　两人双双住手，向声音来源处望去，就见那个与迹部同来的青年原先一直立在一旁观战，此时闻言也转了个身，对来者道：“原来是越前少侠？噢不，听说你入了军营，应该是越前少将军了？”

　　越前听出忍足话中半是嘲讽的意思，冷哼一声，也不答话，只是疾速入内几步，就看见了手塚和迹部在内里交手的场景。

　　“大师兄！”

　　“越前？”两人同时放下双手，手塚道：“你怎么来的那么快？”

　　“我带着手下正在附近街上，忽然见这里有很多人匆匆忙忙奔逃出来，就过来查看，没想到就见着了大师兄你。”说着，视线一转，见了迹部那张满是傲气的面容，也冷冷道：“看见忍足，我就知道你肯定也在这里，迹部。”

　　“真是不懂礼貌。好歹我也比你年长，你无论如何也改称我一声师兄才是吧，玄青山庄的越前小师弟，嗯？”迹部抱手移到一边道。

　　越前哪里理他，径自走到手塚身前，道：“师兄，你何时来的？怎么没直接来军营里找我？”

　　“今日刚到，还未得空。”

　　越前点点头道：“那便正好。你这就跟我去军营里住吧，我也正好有事……”说着，他扫了一眼已立在一起朝这边阴沉注视的迹部忍足二人，话锋一转，偏头向那被刚才缠斗逼在一边，行动不便因而进退不得的算命先生道：“不二先生，你怎地也在此处？我先前还想去寻你的。”

　　那名唤不二的算命先生听见声音，连忙站直了身道：“这个声音，莫不是越前少将军？”

　　越前“嗯”了一声，随即道：“我不过一个小小的随军前锋，不二先生这是取笑我呢。我找你是为了上回立海的切原之事，不知你伤势可好些了？”

　　不二苦笑道：“区区皮外伤，不足挂齿，还要多谢你上回出手，不然我早就被那切原打死啦！不过……”

　　话音未落，却见手塚上前一步，反过来执起不二手腕，片刻后道：“不只是皮外伤，你还伤到了头部经脉——难道你的眼睛就是那时……？”

　　“眼睛？”

　　“还没看出来么？”一边却是迹部不阴不阳地开口，“这算命先生伤到了阴、阳蹻脉，眼睛不行啦！”

　　“你怎么还在？”越前闻言转身，冷冷道，自也是一派傲气。

　　“我二人本就是要住店，如何不能在这里了？”忍足接口道。

　　“那你便住你的好了。师兄，我们走吧。不二先生也请随我来吧。”越前将头一昂，转身欲走。

　　“可惜啊可惜，掌柜的，你家小二先前说没房间了，可当真没有了？”迹部偏了偏头，斜瞥了一眼缩在柜台后的可怜掌柜，语带威胁地道。

　　“……有，有！我这就带二位客官上楼去……”客栈掌柜眼下哪里还敢再说一个不字，定了半天心神，才哆哆嗦嗦地从柜台里走出来。

　　且说越前将手塚不二两人带回城外军营，先去见过了驻军总帅河村将军。河村为人实在，听说手塚是越前大师兄，自然欢迎。又听说过先前不二被打一事，心下也为之不平，豪气顿生，直接便允了二人在营中暂住。

　　待到了越前自己的军帐，分宾主坐下，越前便对手塚道：“这个不二先生，乃是城中第一的铁口直断，城里人的大都认识，原先是在城北义庄门口摆摊，不过日前出了那事之后就不在原处了，我也正好要找他，却连着几日都没寻到。”

　　手塚道：“算命测字，不大都是摆在寺庙门口么？怎会在义庄……”

　　“那是因为城南六角寺门口那是算姻缘功名婚娶良辰的六角老爷爷的地盘，我一个晚辈，算的又大都是迁移动土，前程福祸，自然是不能跟长辈抢那块宝地。加之来问我的乡亲们大都是要挑出殡吉日，间或帮人家看看风水挑挑坟地，自然是在义庄门口较为合适。”不二笑笑道：“何况那义庄的佐伯老板又是我打小的朋友，在人家门前占块地头也比较好说话。”

　　手塚闻言也不再多说，抬头却见越前先向自己微微颔首，接着便听他开口道：“不二先生，我今日特地将你带过来自然也是为了方便说话，想必你也清楚。”

　　不二点了点头，道：“不知你想问什么？”

　　“那我便直说了。你可知那布庄的菊丸公子现下何处？”

　　第 2 章

　　第二回

　　“你说菊丸？我也正想找他呢。”不二听越前提起菊丸，不由也苦了脸道：“之前我无端被人生事，也正是因为他。那日我好端端地在义庄门口做生意，就见几个江湖打扮之人直冲我过来，开口就问菊丸在哪。我不过是他少时关系不错的朋友罢了，他下江南游学后几年都未曾见面，也不知他是否回乡，自然无法回答，却居然莫名其妙就被人寻了麻烦，现在落得这番境地。若要说找他，我倒还要头一个问他到底在外头惹出了什么祸事来呢！”

　　手塚越前对视一眼，心下皆是一凉。手塚叹了口气，缓缓道：“不二先生，这事并不是菊丸的错，他只是被我们玄青山庄给连累了。我这次特地从西域赶来，正是为了这件连累他的事情，却没想到让你也无端受累，实在是对不住。你的眼睛……我一定会想办法帮你治好的。”

　　不二沉吟片刻，道：“不知如果方便的话，那件事能否告知在下一二呢？一来我非江湖人，你们武林中事与我毫无干系；二来在下不才，好歹能算上几卦，说不定还能帮到你们，解决了这件祸事；三来……好歹也让我这个莫名其妙被连累欺侮的倒霉人知道自己到底是为了什么缘由才遭此大劫的吧。”

　　手塚闻言，也是低头沉思半晌。他心知不二的话甚是在理，只不过此事实在关系重大，若要他轻易说出来并不容易。但他抬头，望着不二平静却总也不失淡淡微笑的容颜，心下却是一暖，不由敬佩起对方的大度与胆色。若是自己，面对如此无故受累甚至失明的天大不幸恐怕都不能冷静至此，而不二不过一介边境小城出身，生活清贫的算命先生，就算读过些书，遇事居然沉稳至此，实非常人所及。

　　越前坐在一边，见因二人都未说话而气氛有些僵硬，便打破沉寂，道：“先生说的在理，然则此事干系重大，还需要我和大师兄好好商议再作决定。眼下立海的人应该还未离开边城，加上沉冰山庄的人也在此出现，近日先生还是不要再回城中了，留在我这里，好歹能保你一时安稳。何况，你的眼睛……”

　　“我的眼睛我自己心中有数，多谢越前少将军好意。”不二说着便用手中一直拄着的竹幡支起身来，脸上稍稍敛了些笑意，续道：“既然如此，横竖我也已被无辜打瞎了一双眼睛，既然不能得个说法，就算留在这里也无甚意义，不如我还是趁早回城里去，佐伯义庄好歹还能帮我留个地方。”如此说着，话中意思竟冷淡起来。

　　“……玄青宝图。”

　　“大师兄！”

　　“是因为……玄青宝图。”手塚淡淡叹了口气，回身对自己师弟道：“玄青山庄已破，如今武林中应该早就传遍了。立海疾攻的缘由，应该不久之后也会流出来，加之先前那宝图就在玄青山庄一事江湖上也早有传言，如今就算我们再想如何遮掩，恐怕也瞒不了多久。何况不二和菊丸又是朋友，说要被连累，就算先前不出事，之后恐怕也是免不了了。”

　　不二闻言，脸上重新露出笑容，回身又慢慢坐下道：“原来如此。实不相瞒，就算你们不说，我也早从立海那些人口中知道了些一二，自己私底下猜猜，已有了些计较。我先前有此一问，不过是想看看二位是否坦诚相待罢了，多有得罪，还望见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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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手塚一怔，片刻不语，终却面色深沉地摇摇头，起身向不二微微行了一礼，叹道：“不二先生果然心思细密，在下佩服。”说着转身对越前道：“师弟，你与先生也熟悉些，各中关系，还是由你来说吧。”

　　越前看了一眼自家大师兄，不动声色地叹了口气，最终向不二回身也是行了一礼，道：“既然大师兄如此说了，我也应该向先生您解释清楚了。想必先生也听说过江湖上玄青，立海，沉冰，天宝四大山庄的名号，而我和大师兄正是那排名第一的玄青山庄之人。数十日前，我接到留守庄内主事的二师兄的飞鸽传书，立海山庄趁大师兄前往西域医治手伤不在庄内，率众突袭了我玄青山庄。他们蓄谋已久而庄内准备不及，寡不敌众，死了十几名弟子，庄主龙崎师父失踪，而二师兄带着余下的弟子浴血奋战，最终退守庄后龙背山内。至于他们突袭的理由……”

　　“是为了你大师兄所说的那张玄青宝图？”

　　“不错。”手塚接口道：“江湖皆传言玄青山庄的龙崎师父是本朝开国皇帝在民间的义女，掌管一份记载了前朝覆亡前来不及取出的宝藏地点的藏宝图，不过也有人说那份图其实记载的是本朝龙脉的所在……种种说辞，莫衷一是。虽然师父素来没有承认过，但流言却也纷纷扬扬从未停止，大家都称其为‘玄青宝图’。”

　　“那你们真的见过这份宝图的实物么？”不二好奇道。

　　“没有。师父曾同我们说过，让我们别去信那些江湖谣言，但庄破那日，师父失踪，二师兄却从师父房中密室内找到了一张写满了奇怪文字的皮纸，虽不知其是何来历，但似乎极是贵重。二师兄不敢怠慢，取了出来，但又怕现下庄内一片兵荒马乱带在身边总有一日会被人截到，因此拜托了一位值得信任的庄外人偷偷将那张东西带出中原，到一个妥善的地方先藏一段时间。”越前续道。

　　不二闻言笑了：“那值得信任之人，莫不就是菊丸吧。”

　　“正是。大石命人将菊丸秘密从江南护送到中原，谁知行踪泄漏，混战之中，菊丸与护送之人失散，连我们也不知道他现在身在何处。我接到大石密报，从西域直接赶回中原，而这座边城是菊丸家乡，正好越前小师弟也在此处，便特地绕道过来与他会合并且察看。余下的，你也都知道了。”

　　“这么说来，是立海众人比菊丸先行一步，先到了此处探查他的下落了？原来如此，估计他们是先去了菊丸家里，没找到人，听说我是他少时朋友，于是找上了我吧。”不二点点头道。

　　“让你无辜被卷入我玄青山庄的劫难，实在抱歉。事实上，菊丸肯帮我们，庄中人都已经颇为感激，没想到却生出了那么多的祸事，我们也实在对他不起。若他因此怨恨上玄青山庄，庄中人也实在无话可说，只得想法弥补了。”手塚语气沉重，似乎极其愧疚。

　　“我倒不觉得菊丸他会因此怨恨上你们。”不二闻言微微一笑，道：“菊丸的性子我是了解的，若他真的要帮人做事，拼死也会做到的，实在谈不上怨恨与否。何况，既然你们二师兄也说他是个值得信任之人，那就说明他与你们二师兄之间必定交情不浅。菊丸为人最看重朋友，只要他也真心把你们二师兄当朋友，自然会更加不遗余力地帮你们护着那份宝图。我替菊丸算过命盘，他的命硬得很，人也聪明，今次之事也许会让他吃不少苦头，但性命倒无大碍。只要他还没死，宝图应该就不会有事，你们且放心吧。”

　　手塚轻轻点头，道：“既然如此，就借你这铁口直断的不二先生吉言了。”

　　当夜，手塚和不二两人便在军营中留宿，在靠近越前军帐的地方搭了个帐篷，暂时挤在一处。河村将军性子豪爽，喜好结交武林中人，而手塚的名号在江湖上本就亮堂，自然被河村请去饮酒，同时也叫了不二。然不二行动不便，并未出席，待到手塚回到帐中时，他已睡下了。

　　午夜，西北边陲天高云淡，因而愈发显得月朗星稀。不二待到手塚睡沉，悄悄摸索着下了床，轻手轻脚地走出帐外，紧接着就感觉有人在自己肩上轻轻拍了两下。

　　他转身，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别说话，动作轻点，跟我来！”

　　不二笑笑，依言被那人拉着引到靠近军营边缘的一棵树下，这才出声：“你怎么偷偷跑出来了？居然还找到这里来了。”

　　那人撇撇嘴道：“你才厉害，几日不见，居然混进了军营，而我藏在义庄那个全是死人的地方都快闷死了。”

　　来人正是菊丸。

　　“军营不是挺好，正安全。况且越前本就是军营里的人，我觉得你也早该来找他。”不二苦笑道。

　　“我们谁来这不都是一样。”菊丸道：“再说了，大石本来拜托的就是我，让我护着那东西。我要是半途把东西又还给了玄青的人，立场何在啊。”

　　“说到底你就是想一个人居功，让大石最后觉得最对不住的人是你。”

　　“不错。”菊丸得意洋洋地道。

　　“但我觉得你根本就是在和他赌气。”不二长叹一声，摇头道：“算了，反正你就是个小孩脾气，我再怎么说也劝不动你。”

　　“反正他本来最对不住的人就已经是我了，再多加一件也没什么。”菊丸闻言变了脸色，恨恨地道。

　　不二没说什么，径自捏着鼻梁处的晴明穴，又叹了口气。

　　“你的眼睛，如何了？”菊丸停了一阵，绕着树轻轻踱了几步，问道。

　　“没事，你也知道，当时还很勉强，但后来很快就好了，你不用担心。”

　　“嘿嘿，还说我，你自己不也把那手塚大侠和越前先锋骗过去了。装失踪和装失明反正都是装，有何不同。”菊丸闻言略略心定，紧接着却狡黠一笑。

　　“你装失踪是为了躲祸，而我装瞎只是为了方便做生意。”不二比菊丸笑得更狡猾。

　　“瞎子算命，就一定能比明眼人算得更准么？我才不信。”菊丸撇撇嘴道：“那你还帮不帮人看风水了？瞎了就不能看了吧。”

　　“等这事过去了，我不就能看了。再说，看风水什么的本就不是我所长，那是佐伯他们家的看家本事。”

　　“说得这么冠冕堂皇，我看你根本就是觉得看风水不如算命有生意做吧。”菊丸笑着捶了他一下。

　　少年时代的好友互相笑了一阵，不二正色道：“你还是快些回去的好，最近城里毕竟不安全，不然你到处乱跑，受我所托的佐伯也会困扰的。”

　　“知道啦！我这就回去，好歹我也会一点……”话到一半，菊丸不经意抬头，却瞬间面色煞白，二话不说掉头就跑。

　　不二见状刚觉不对，却已来不及了。就见忽然从自己和菊丸谈话处的那棵树的树冠上，呼啦啦飞下两个影子来。

　　“会一点什么呀，菊丸公子？”阴恻恻出声，并挡住菊丸去路之人，正是早已看破菊丸形迹，尾随而来的迹部。

　　“那还用问，必是玄青山庄引以为傲的轻功，‘青云九霄’了。”另一边，忍足也不声不响地立在了不二身后，却面朝菊丸，话中有话地笑道：“连这种不传之秘的功夫都交给了一介外人的你，看样子菊丸公子和玄青二师兄的交情可着实不浅。”

　　“你胡说什么，明明是龙崎庄主亲自传授与我！”菊丸怒道，然不知怎的脸却红了。

　　“我们又没说什么，菊丸公子你何必当真。”迹部慢悠悠地道：“不过废话也就说到这里了，依我看，菊丸公子还是早些把东西交出来的好，免得平白吃苦。”

　　“是么？那你便来抢好了，反正你也知道我是不会主动交与你们的。”菊丸闻言反而站定，立在那处，昂起头，一字一句地说。

　　“没想到你这商贾出身的少爷倒也自有一番武林中人的骨气。”迹部也不着恼，反而有些赞许地点了点头，上前进了一步，续道：“只不过我们各为其主，虽然大爷我本意不想为难于你，但受了我沉冰山庄庄主的命令，若是空手而归，怕也不好交待，既然如此，那便得罪了！”

　　话音未落，迹部已然出手，却见菊丸身形疾动，脚下轻点，几个起落已在数丈之外。

　　“这哪里是会一点啊，根本就是已经把轻功练出火候了好不好……”不二远远看着，嘴上笑道，心下却是佩服，居然连挡在自己身后的忍足也忘了。

　　“先生啊，大敌当前，你难道就不能尊重一下对手么？”忍足见状，也是苦笑着摇了摇头。

　　不二回头，一脸诧异：“什么大敌当前，我又不是武林中人，亦不会武功，你们要找的人也不是我，就算捉了我去又无甚用处，你根本没有对我出手的理由啊。”

　　“那可说不定。”忍足不紧不慢地一边说一边渐渐逼近，不二见其气势，却也不由慢慢后退。

　　“擒了你，至少还可以拿你做要挟，逼菊丸把东西交出来。”

　　“是吗？那你便也来抓我试试看。”不二忽然低下头，淡淡笑了。

　　第 3 章

　　第三回

　　忍足见不二不慌反笑，不由也有些心中无底，即使如此，他还是出招了，为防止对方也出人意料的会点什么，还用上了轻功。然而，不管他如何左右上下想罩住不二，却总在那不过几毫几厘的距离失手，贴着对方的衣衫就这么滑了过去。忍足虽然面上镇定，但十几招下来，招招如此，毕竟有些焦急，面上也带了几分令人心寒的冷笑。

　　“不二先生，这是为何，你不是说自己不会武功的么？没想到你这轻身功夫倒也练得颇好。”忍足说着，手下却是招招不停。

　　“我真的不会武功，轻功什么的也的确未曾练过。”不二摇头道，脚下也还是不紧不慢地踩着步子，好像大有玄机，但看他面上表情却也不像，只不过步步都是在千钧一发之际让自己避过了忍足的招式，“我现在用的，不过是我的看家本领罢了。”

　　“你的看家本领？难道不是算命么！”

　　“正是。于是我现在脚下踩的，便是伏羲六十四卦的方位。”不二展颜一笑。

　　忍足忽然有被戏弄之感，心底腾起一股怒意，不过还在表面上咬牙支撑。又是几十招过去，他额头已是微微见汗，却还是完全无法捉住不二的一根头发。

　　那边厢，迹部追着全力运起轻功的菊丸，初时的确有些狼狈，然菊丸身上并无内力，是以不过一炷香时间，体力便已耗尽，这时局势就全由迹部掌控了。菊丸心知不妙，但全凭心中一股毅力支持，让他就算体力透支也不愿束手就擒。

　　当是时，只见迹部嘴角轻轻一挑，足下一点已是腾空而起，衣袖之间冷风飘飘，直向菊丸扑去。菊丸不敢抬头，却只觉上下左右退路都在一招之下将被封住，而自己脚下却再无力气，不禁心下冰凉，只道迹部即将得手，然而却在那危急时刻，他面前忽然闪过一个人影挡在身前，随即在他肩上一拍，霎时一股暖流冲向全身，双腿瞬间有了力气，轻轻一滑再接一个转身，电光火石之间已突出包围。

　　迹部扑了个空，却随后一个燕子抄水翻转身站定，朝菊丸躲开方向看去，只见一身长修立，面目俊朗的青年正将菊丸挡在身后。

　　“大石！”看清来者面目，菊丸和迹部同时惊呼出声。

　　迹部见状，心下急转，正要唤回忍足，却隐约听得一声闷哼。远远看去，忍足虽未完全倒下，但单膝跪地，面上露出极力隐忍的痛苦表情。而另一个身影却将刚才险些已被忍足捉到的不二一把抄起，向这边飘来。

　　“手塚……”迹部见状心知今夜偷袭未果，心下愤恨，微微咬牙，但什么也说不出来。

　　手塚将不二放下，在大石身边站定，二人略点了点头，什么都没说，却在瞬间用传音入密交换了几句话：“你来得真快。”

　　“接到菊丸失踪的消息，我就快马加鞭过来了，所幸正好赶上。”

　　“庄中弟子呢？”

　　“交给海堂和桃城了。他们虽平日里素来争执，但大敌当前，必会同仇敌忾，你便放心吧。”

　　手塚点了点头，回身对迹部道：“你退下吧。”

　　迹部默然不语，却忽然冷笑几声，向后飘了几丈，打了一个尖利的唿哨。

　　大石闻音面色突变，急道：“不好，沉冰的人和立海是一伙的！”

　　手塚面色一沉，道：“立海在城中已有不少人马，若一起赶来，我方怕是人手不够。”

　　“越前在何处？”

　　“我听见不二响动马上偷偷跟了出来，越前此时怕是刚刚听到唿哨。”

　　“现在就算是让越前管河村借些人马也来不及了，不如我们先护送菊丸出去，逃出包围再作打算！”大石抿了抿唇，下意识地拉住身后菊丸将他护住，沉声道。

　　手塚略以一思量，正要开口，忽听得不二在身旁轻声道：“劳烦手塚大侠带我往东北群青山麓去。至于菊丸，我帮他算过，正南方乃是吉位。”

　　“不二！你……”菊丸闻言迟疑开口，但手塚却毫不犹豫道：“那就听先生的。大石，事不宜迟，我们就兵分两路。等安定下来我再想办法联系越前，让他通知你。”

　　大石点头，不管菊丸挣扎，就一把将他抱紧，几个起落，便消失在数丈之外。而手塚在原地立了片刻，听声辨位，便大约朝包围人马的薄弱之处突围出去。

　　不二被手塚护着冲出包围圈，一路只觉耳边呼呼风声，伴随着几声金石相击的清脆声响，想来是手塚一边运起轻功全力奔跑，还要分神保护自己，顺便一路挑落不少暗器。即使是不懂武功如不二，也知道手塚这一路来必是受累颇多，但危急时刻也无法出声扰他心神，于是只得一口气奔出好几十里地，终觉稍稍安心。

　　手塚在一处树林将不二放下，仔细察看四周，直到已甩开追踪，便即刻靠树坐下闭目调息。等到双眼再度睁开之时，天已大亮。转头一看，不二正靠在另外一棵树下睡着了。

　　他起身走近，而不二睡的并不沉，听见响动便醒了过来，揉了揉眼睛，笑道：“早啊，手塚大侠。”

　　手塚看着他沉声道：“你没有瞎。”

　　见对方第一句话居然是这个，不二险些笑弯了腰：“是啊，我的确没瞎。不过手塚大侠你不也一早看了出来么，又何苦还要装出被我骗到了的样子呢。”

　　“我想你装作失明必有隐情……”

　　“我的隐情，大侠您先前偷听我和菊丸对话之时不也早都听去了么？”不二淡笑道。

　　手塚默然，过了半晌才道：“我原以为你去起夜，却长久不归，怕出事……”

　　“哎呀，看不出来手塚大侠居然还是个热心肠的人呢！”不二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不要叫我大侠，叫手塚就好。”手塚听出对方话语里那微微的嘲讽之意，不动声色地叹了口气，淡道。

　　“好吧，手塚。”不二听了这话也不客气，便直接手塚长手塚短地称呼开了：“我知道你心里应该有疑问，那便问吧。不然看你憋在心里我都难过。”

　　“你……真的不会武功？”

　　“你不是方才一路上已经探过我的虚实了么？我的确不会武功，身上内力全无，你又何必多此一问。”不二笑容不改，语气中却莫名有些寒意：“我的的确确不过一介摆摊算命的罢了。”

　　“那你便绝非简单的算命先生。”手塚道：“方才我看过周围景物，与我入定之前略有不同，是你用奇门遁甲之术改变了此处风水么？”

　　“手塚大侠真够仔细的。不错，我若不用些手段，若被人追上发现了如何能够自保？”

　　“普通的算命先生……是都会奇门遁甲的吗？”手塚沉声问道。

　　“这个嘛……”不二展颜又是一笑，却最终没回答。手塚知道这回怕是真有隐情，便也不再问，而是换了话题道：“你说要去群青山麓，而此处已入群青山地界，你还要往何处去？”

　　“你要联络越前少将军么？”不二答非所问。

　　手塚略略一怔，道：“不，我既然护你到此，那便要将事情做到底。你若有什么事情想做，我会帮你。”

　　“呵呵，还真是侠士风范呢。”不二调侃道：“不忙你们那张什么宝图的事情了？”

　　“……”

　　若说完全不着紧那张宝图，倒也绝非事实。然而手塚此时却的确觉得，眼前这位面上总带着点笑容，看上去人畜无害，却会时不时玩点花样的青年更值得自己注意一点。

　　“总之，先帮你将事情办完，我也会比较心定。”虽然知道自己转移话题的方式实在太硬，但他倒也没别的说法了。

　　“算了。”不二闻言也注视了手塚半晌，叹了口气道：“其实我让你带我去那里，倒也不是为了我自己。眼下四处追兵，你的处境本就不利，加之还要带上被你们无端连累的我，行动起来更是不便。我其实是要让你带我去一个我知道的藏身之所，待到他们实在找不到我们，自会退去，到时候不管是你还是我，都比较方便吧。”

　　手塚点头道：“原来如此。那么你说的地方，就在群青山麓？”

　　“群青山这么大，四面八方都算是山麓。我说的地方虽的确在这一带，但也不尽然。你知道雅勒河的方向么？”

　　“在群青山的南面。”

　　“不错，现在我们就要沿着山脚，往东南方向走了。”

　　不二领着手塚向东南方向而去，一路上却不知为什么的，走得兜兜转转，明明一天就可以走完的路，却足足花了他们一倍的时间。先前手塚还有些疑惑，却并没开口询问，然而他很快就发现，进入位于群青山和雅勒河夹着的中间地带之后，他们就仿佛走进了一个巨大的阵势，若不像不二那般进三退二的走法，很快就会迷失方向。这个阵势无疑是人为的，但他行走江湖这些年，却从未听说这一带有一个如此巨大的阵势，而先前也从未有人发现，或者说即使被人无意中发现了，发现之人也被困死在了这里，因此从未流传出去。不过，走进了如此一个神秘莫测的地方，倒也有八九分的把握不会被立海的追兵发现了。

　　进入阵式后一天，手塚抬头望去，已经能远远看见数个四四方方的低矮丘陵，绵延分布在山水之间的地带，附近还隐隐约约能看到琉璃瓦的飞檐。他脑中灵光一闪，瞬间明白了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坐北朝南，前水后山，这是一个最最基本的墓葬风水。

　　如此说来，这里居然是一处陵墓群？那么不二的身份又到底……

　　当天晚上，两人升起火堆，相对无言。先前两天由于怕被人发现，因此连火也不敢生，但进入阵式之后，不二略略放心，胆子也大了起来。

　　手塚注视着不二在火光跃动下宁静的脸庞，心中层层起伏，却依然什么都没说。

　　不二似乎注意到了手塚的视线，抬头冲他一笑，道：“一路过来，可无趣么？”

　　手塚却没移开目光，而是淡淡地道：“不，很有趣。”

　　“真的么？你不嫌我们走得兜兜转转，浪费时间？”

　　“不，若我们不如这般走得兜兜转转，现在根本走不到这里。”

　　“不愧是江湖上有名的手塚大侠，这么快便看出玄机了么。”不二笑叹，语气中却没有一丝不满：“你在猜我的身份么？”

　　“你觉得我应该猜吗？”

　　“这有什么，好奇之心人人皆有，你就算私下猜了，我也不能拿你如何。何况，这个身份在现在也没多大意义。不过，你只要知道，我现在的的确确只是个算命先生就好了。”不二晃了晃头，轻声笑道，却加重了“现在”两字。

　　“‘现在’？这么说你‘过去’……”

　　“不，我从一开始就是个算命先生，也从没做过别的事情。”不二摇头打断了手塚的话：“你若猜不出来，也就别胡乱猜测了。”

　　手塚闻言便不再说话。收回视线，转向跳动着把木柴烧地噼啪作响的篝火。

　　“不过……反正眼下也无事可做，要不要我来帮你算算命数呢？”不二忽然道。

　　“不用了，我本也不大相信这些的。”

　　“是吗？那帮你算算你命定的女子，又如何呢？这种事情可少有人不感兴趣呢。”

　　“……你不是说这不是你的专长么？”

　　“我不算不代表我不会算，先前不算只不过不想抢庙门口老爷爷的生意罢了。怎么样？算不算？”此时的不二笑得的确像一个招揽生意的算命先生，令人一见而如沐春风。

　　手塚此时虽本没那个心思，但看到那张笑脸却也不由得起了点兴趣，面色和缓了不少，道：“卦金如何算？”

　　“算是这三天来的开门生意，免收卦金！”

　　不二问了手塚生辰八字，随即取出随身包袱里的卦筹在地上摆了开来，口中念念有词。手塚立在一旁，看得颇有趣味，面上表情仿佛事不关己一般，而视线却不觉移到了正为自己的命数而专心致志的算命先生面上，直至看得入神。忽然间听得不二轻声唤他，这才恍然收神，心下不觉暗暗心惊。

　　“可看出了什么？”为掩饰尴尬，他咳嗽了一声，硬生生问道。

　　“……”不二却默然不语，表情有些异样。

　　“不二，怎么了？若是不好便也照直说吧。”然后，他又紧接着补上一句：“我又不在意这些。”

　　“不在意么？”不二苦笑两声，道：“你这可是个天煞孤星的克妻命，注定一生无儿无女。这样你也不在意？”

　　手塚闻言，面上毕竟一瞬之间难看了一下，但好在他城府深厚，片刻后就恢复表情，沉声道：“假若命定如此，我一介凡人又能奈何？”

　　不二摇头叹道：“你还真是看开的快。话说回来，难道你就不怕我诳你么？”

　　“既然越前都说你是出了名的铁口直断，自然不会拿自己的名声开玩笑。”手塚说着，面上却缓和了起来：“何况人说有得必有失，我既然无法成家，那么立业大约却是差不了了。”

　　“这话倒是不错。”不二点了点头，虽然重新露出了笑容，但却总有些心事重重的样子：“你的将来确实宏图大展。我帮你算的是最复杂的一种卦，除了姻缘，方方面面都能看出来。假若你本身就是个意欲立业而不重成家之人，这卦对你而言倒也不算那么差了。不过……”

　　“什么？”听出对方语有异样，手塚不由问道。

　　“你虽克妻，但倒也不见得孤老终生，因为总有一人会与你相伴左右，不离不弃……”

　　“原来如此……这般看来，上天对我也算不薄了？”手塚当真点头道。

　　“你不想问问我那是何人么？我说不定也算出来了哦。”不二忽然笑了几声，露出高深莫测的表情来。

　　手塚看了他一眼，缓缓道：“不用说了，难道不是天机不可泄漏么。”

　　不二闻言不由笑得直跺脚：“你……你居然会说天机不可泄漏这种话……哈哈哈，这明明应该是我对你说的啊！”

　　看着不二笑得相当夸张的模样，手塚也不免挑了挑嘴角，心中阴霾却是尽去了。

　　第 4 章

　　第四回

　　位于群青山与雅勒河之间的地带，数个看上去皆气派不凡的陵墓连成一处组成了一个庞大的墓群。不二领着手塚在进入陵区之后并未每个都去，而是向着最北端那个看上去最是气势磅礴的大墓径直而去。

　　“你已看出，此处到底是什么地方了么？”穿过已经由于岁月而坍塌破败的神道和前殿，不二见手塚不禁被四周景物吸引住了目光，便不动声色地问道。

　　“这里……莫非是前朝光武帝的燕陵么？”手塚想起一路走来，看到已经半毁的碑亭上所刻的字迹，沉吟片刻，缓缓道。

　　“不愧是闻名江湖的手塚大侠，真是好眼力。或者应该说……玄青山庄出身之人果然家学不浅才是。”不二微微一笑，足下却是越走越快。

　　手塚闻言有些吃惊。虽然那猜测之辞是从自己口中道出，但听到不二亲口确认毕竟还是令人颇觉震撼。

　　然而，更令人不可思议之事还在后面。在不二带着手塚登上殿后“山丘”也就是陵墓封土堆的半腰后，远远一望，长叹一声道：“燕陵果然被盗了。”

　　手塚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也望见在那个封土堆上有一个颇为显眼的黑惨惨的洞口，而不二更是眉头紧皱，口气异常沉重。

　　“不二，你究竟是何出身？”前朝皇帝的皇陵如何，手塚虽然震惊，但也并不如何上心，反倒是不二那凝重的神色更令他觉出些不同寻常的意味来。

　　不二看了他一眼，轻轻呼了口气道：“这里既然是前朝皇陵，不才在下我正是传说中那守陵人的后代。”

　　说着，不二便蹲下身扎紧袖子和裤脚，当下就要顺着那个被盗墓贼不知何年何月打出来的盗洞探下去，却被手塚一把拉住。

　　“不行，你什么工具也没带，就这么下去太鲁莽了！”

　　“你当我是何人？”不二笑道：“我家先祖原是前朝大夏的国师，也就是为国家占卜前程吉凶的国家占卜师。光武帝崩后，其族弟景帝即位，命我家先祖并司天监长史一同迁族到此，世代为光武帝守陵。至于那司天监长史么就是佐伯的先祖。”

　　手塚心道，守陵乃是犯了大过之人才会受到的惩罚，也不知那不二家的先祖到底是为何才会遭此大罪的。

　　只听得不二续道：“于是我家便世代在此守陵，后来前朝覆亡，改朝换代之后曾祖才将家人移到附近城中居住。起先家境也还尚可，但到了我父亲那一代，就已彻底败落了，于是便仅靠着家传手艺谋生，勉强糊口罢了。你先前见到的我施展出来的那些算命，看风水，奇门遁甲之类的本事便都是祖上传下来的，不过在经过数代流传之后其实已失落了不少，可见当年那位身为一国国师的先祖是如何才华盖世。”不二娓娓道来，却是口气淡漠，似乎并不因牵扯到自家祖先之事而有何感慨。不过手塚却隐隐听出不二话中对家传绝学逐渐失落而来的微微憾意，一时间也说不出什么话来。

　　“话说回来……”不二又将视线投往那个盗洞，道：“虽然本朝开国以后我家之人便很少来此，但凭着外面那个阵势护得皇陵不少，因此倒也不太在意。我原想只带你进入阵中，靠着这阵就能大概抵挡追兵，我们也好休养几日，但我入阵之后却发现阵型与我少时来时稍有不同，似乎被外人破过，而且还是被不太懂此阵奥妙的鲁莽之人擅闯。阵中我未曾发现尸骨，想来大约是那些土夫子也不知走了何种运气居然勉强闯了出去。大夏皇陵之中，要数前朝中兴之君光武帝的燕陵最为豪华，传说陪葬品也最为丰厚，我便直接来燕陵察看，果然不出所料……”

　　他没再往下说，而手塚何等聪明，便也明白了。他已察觉不二家到了眼前这人一代已并不看重前朝皇帝的敕令，但毕竟却还留着些身为守陵人后代最基本的道德，因此不二急着下墓察看倒也确可理解。不过眼下两人毫无准备，贸然下墓绝不妥当。

　　手塚略略思量道：“若你无论如何也要下去，我便同你一起去。墓中定有机关，就算你懂得破解之法，若无武功也未必能够全身而退，而我……好歹能护得你我周全。”

　　不二望着手塚，见其面容沉静，话语间波澜不惊却是言辞恳切，心中一阵暖流缓缓荡漾开来。知他言之有理，便也未再坚持。

　　两人准备了一日，第二日才带好充足食水，手执火把，就着那个被土夫子掘出的那个仅容一人转圜的甬道探了下去。先前来此的一群土夫子看来技艺不凡，一个盗洞虽未挖进主墓室，确正好挖在通往地宫主要通道的正上方，翻起筑道的青石板，就直接正面地宫玄门了。

　　手塚甫进墓道，四处打量，不知为何却汹涌而至一阵莫名心悸。他紧紧闭眼，随后睁开，不再去想，而是转身小心翼翼地将不二搀扶下来。

　　两人就着火光朝玄门方向看去，只见眼前玄门的筑门青石之上被火药炸开了一个大口，黑洞洞的，仿佛吞噬了什么一般。不二往前走了几步，手塚见其表情中暗暗地含了怒气，心知其身为守陵人的后代必是心下懊恼。

　　不二停了半晌，最终道：“走吧。”

　　“没有机关么？”

　　“跟上我便是。”

　　两人从那玄门上的洞口探身进去，之见门后景象与外面相比已有不同。外面的墓道一律由青石板筑成，也无甚装饰，看上去沉稳而朴素。而门内通道的墙壁却涂了白粉，上有青红相间的壁画，细细看去，似乎是叙述光武帝生前的丰功伟绩。

　　手塚知道这位前朝帝王乃是不世出的明君，即使改朝换代在民间声名也是极好，似乎唯一的憾处就是并无子嗣，也没有亲兄弟，而是由其族弟袭了皇位。那位后继的景帝本身亦是不凡，然而好大喜功，在位期间大兴土木，穷兵黩武，造成国库空虚，为大夏的最终覆亡埋下了隐患。

　　墓道壁画用色素雅，画上出现的光武帝形象虽多，却皆颇为模糊，不过一个身影，而看不清其相貌。手塚见了壁画，一股说不出的怀念或是熟悉之感缓缓在心中晕染开来，又是惹来一阵不明所以的心慌。

　　两人沿着壁画甬道一路走去，不二引路，走得极为谨慎，因此避开不少机关暗器。快走到尽头，墓道中开始出现横七竖八的尸体。手塚上前查看，果见其中大半皆是死于机关，两人心下了然，对视一眼，并不言语，而是继续向前。

　　墓道虽深，但并不七拐八绕。尽头又是一道门，上绘一对黑色飞燕。不二道：“传说光武帝极喜燕子，连陵墓都命名为燕陵，可见一斑了。”

　　而手塚见了门上双燕，心下却是一紧，此刻更觉一阵莫名晕眩，甚至开始出现丝丝幻觉。

　　难道是墓中空气有毒，自己中毒了吗？但并非如此。他转头看眼不二，摇了摇头，却依然觉得眼前人的身影有些模糊。

　　他心知这墓中有古怪，但见不二神色如常，便勉力控制心神，道：“这是什么门？”

　　“这门……”不二不敢贸然出手去碰那门，却迟疑半晌，刚要说话，忽然发现手塚神情恍惚，足下不稳，一个趔趄竟向前倒去。

　　不二低呼一声，却见手塚下意识伸手一撑，不知正好撑在何处，面前那门陡然打开，手塚便跌了进去，随后那门却瞬间关上。于是在不二还未反应过来之时，两人就被那异样机关隔开。

　　不二见手冢跌进门内，心下焦急，也不管如何便伸手去碰方才手冢无意间碰到的地方，谁知那门竟又开了。不二闪身进入门内，眼见身处一个四四方方的石室，哪里还有手冢身影。

　　手冢跌进双燕门后，好是头晕目眩了一阵。待到他回过神来，见不二不知去向，心下一冷，连忙四处搜寻起来。跌入门内之时，他不慎将火把掉落在外，此刻只得依靠手脚慢慢摸索。不多时，果然给他找到一块松动的砖石，轻轻一推，方才使自己跌进来的那门便又开了。不二不在身边，原本他应忌惮那些机关而不会轻举妄动，然也不知到底是何种鬼神之力作祟，他抬脚便走了出去，感觉却不若自己同不二一同走来的那条甬道，而是一间极大的石室。

　　眼下情况及其诡异，为何自己从同一个门出来，到达的却是完全不同的场所？手冢心知不妙，但其实并无他法，只得定了定神，握紧腰间佩剑，一步一步缓缓走进那处极大的空间。

　　四处摸索了一下，他发现入口左右各摆有一盏长明灯。灯火是早熄了，然而灯油却还有剩，于是他便取出原先所剩不多的火折将灯芯点燃，谁料他这一点，火光却沿着石室墙壁一路延伸开来，瞬间将石室照了个透亮。

　　即便是见惯江湖风雨的玄青山庄手冢大侠，在猛一看到眼前景象之时也不由惊了一大跳。

　　眼前的石室大如宫殿，只见成百上千尊陶俑整整齐齐地排列在石室中央，各个皆有真人大小，神态各异，服饰身份不尽相同，却都面朝前方，恍若一个巨大的人阵，蔚为壮观。而石室的四边和角落则堆放着数不清的随葬物品，却不都是些金珠玉器，在时光流逝之下皆尽蒙尘，大约可得知光武帝并不是个穷奢极侈的帝王。

　　然而，即使那些随葬之物价值连城，手冢却也未必会多看一眼。他只是神使鬼差一般，沿着正中一条石道径直走到尽头。

　　那是一整面石墙的宫殿浮雕，而在宫殿正门处立着一座石像，身着前朝皇帝冠服，面目端正，神情冷峻，气势威严，想来必是那前朝光武帝的塑像无疑。然而在手冢看来，眼前那座塑像的五官神态，竟与自己有着十成十的相似！

　　这实在是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的景况，手冢后退几步，稳了半天，手中火折才未掉落下来。然而此时，却从那石像处迎面而来一阵风，风中有些灰尘，带着点陈旧的气味，却极温柔，仿佛能穿过身体一般。

　　画面。

　　一幅幅画面从脑海中闪过，但却只是一闪，接着就消失了，最终了无痕迹。

　　不知过了多久，手冢恍若从一场大梦中醒来，但却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他回神看向四周，那些随葬之物并未有被人盗过的痕迹，大约那群土夫子大费周章进得墓来，却都在半道丧命于机关之下。想到这处，手冢略略沉下心，心道燕陵并未真正被盗，不二应可安心了。

　　毫无疑问，此地并非光武帝真正墓室，而不过是堆放随葬物品和陶俑的处所。然手冢却对光武帝的陵寝以及随葬品毫无想法，四下查看之后，只觉呼吸有些急促，知道此地不可久留，连忙转身朝来路探去。

　　按动机关，手冢原先猜测的石门无法再次打开的情况并未发生，而是好端端地向两旁移开了。手冢连忙闪身进门，却向身后望了一眼，只见那门又缓缓合上，丝毫不露缝隙，仿佛从未打开过。

　　回到先前那间石室，手冢心中却依然未定，念及不二，也不知他身在何处，不由心急如焚。这时，本就所剩不多的火折也已烧到尽头，石室中一片漆黑，手冢却忽然听到不知从哪传来了一声一声颇有规律的敲击之声。

　　先是心下一惊，然等到凝神定气之后，手冢发现那声音竟是来自头顶。他拔出长剑，也在石室顶部敲击几下。似乎是听到了回应，那敲击声急促了起来，而手冢却觉心下一紧，握紧了手中长剑。

　　黑暗的墓室之中，头顶的敲击之声忽快忽慢，令人毛骨悚然。若是常人，必会以为那敲击之人乃是同自己一起下来的同伴，而手冢却总觉有些不对，不再回应，只在自己身边四下摸索，却又在那通往大陪葬物室的反方向发现了一个略略突起的石块，伸手按去却怎么也按不动。手冢暗蕴内力，以掌力击向那石块，说时迟那时快，自己头顶的那块天花板却猛然间塌了下来。一片尘土飞扬下，手冢只觉面前一凉，似有空气流动，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就地一滚，一大块砖石却正好砸在自己先前所在的位置。

　　虽然眼前依旧一片漆黑，但电光火石之间，他却已捡回一条命来。至于那先前在自己头顶敲击之人，也不知是否同砖石一起落了下来，或者是否还有命在。然而他细细听去，却再无动静了。

　　他定了定神，四处摸索一下，终于站起身来，却忽然觉得身后似有人声，距离呼吸相闻。手冢不动声色地呼出口气，猛然转身，却觉一双温暖的手抚上自己的脸颊，心中一震，霎那间似乎要落下泪来。

　　第 5 章

　　第五回 终回

　　来者正是不二。

　　他自与手冢被那道双燕门隔开之后，虽然心中焦急，却并不慌乱，而是仔细回想家中所传有关机关以及奇门遁甲五行分布的内容，不多时便想出了门道。

　　自己身处的这个机关中的奥妙并非什么鬼神之力，而是这一整间石室就是一个大机关中一部分。手冢先于自己进入门内，那门后空间其实是会整体移动的，等到自己再次进门，眼前石室与手冢进入的已并不是同一间了。

　　然而，虽然想出了其中奥妙，没法让自己破解脱身却也毫无意义。不二在石室内四下查看，并未发现任何机关，而想再出去，却又打不开自己进来的那扇门，如此过了数个时辰，他却依旧被困在石室内无法移动。

　　当他终于有些焦急之时，却忽然听见耳边有隆隆之声，仿佛是什么人在用火药轰天震地一般。

　　不二闻声心中一沉，立刻想到一路来时在外面阵中看到的景象：被蛮力击碎的山石和被利器砍倒的树木，如此一来阵势的风水就被修改挪动了，虽然大方位没变，但已不复往昔精巧迷惑，威力也大大减弱。若是被侵入者再用火器强轰，阵势被破坏也就在顷刻之间。

　　看留下的痕迹，阵势破坏乃是十数年前之事，而现在又有人用火药轰击外面山石，想来除了那些追兵应不大会有旁人了。

　　正思量间，那隆隆之声又近了许多，大约那些追兵已轰破了阵势中的山石树木，来到了燕陵范围。

　　燕陵构造精巧，机关甚多，但毕竟年深月久，有些木制机关已然腐朽，未必支撑得住如此强轰，若是被外面人不慎轰到了什么紧要所在，整个陵寝地宫塌陷也未有可能，无论如何也得尽快出去才行，然而现在手冢还不知所在，不二念及此处，心中紧揪，不堪苦楚。

　　只是，想到那些人心心念念追寻自己和手冢而来，要找的不过是那张连玄青山庄自己人都不知那到底为何的“宝图”，不二不由苦笑数声。

　　眼下情势紧张，不二虽不免心急如焚，但却也知道此地机关风水皆尽繁复，若不先镇定下来，不仅寻不到手冢，连自己也未必走的出去。于是他深吸一口气，强令自己冷静，盘腿坐下，细细冥想家传绝学中的内容和此时前后关节。

　　然而待到自己最终镇静之时，却发觉身边空气中有古怪。但若真说有何古怪，却又颇有些令人匪夷所思。归结下来，便是他总感觉在这沉寂百年皇陵墓室之中，除了自己，还有旁人，而这旁人，却没有活人的气息。

　　想到这处，即使是不二这般胆色也不由打了个寒颤，然而那股不属于人类的气息却是愈发明显。不二意识到此事大不寻常，不免全身绷紧，然而正在此刻，干燥且充满陈腐气味的墓道中却不知从何处刮起一阵风来。这风虽是起自墓中，却无异样霉味，而是清凉中带着点温暖意味，不仅不令人昏沉，反而使他精神一振。

　　风过处，不二定神望去，忽见一个人影，立在墓室角落，隐隐绰绰，却能分明望见那人正直直望着自己。

　　不二站起身来，却不敢贸然靠近。远远看去总觉那人身长修立，不发一言时的气质怎看都与手冢有着几分相似。

　　“手冢？”

　　不二唤了声，那人不答。

　　不二却忽然如同神鬼附身一般，紧接着又唤了一声道：

　　“陛下？”

　　听闻此言，那人却动了。

　　随着那人渐渐走近，不二身边火把不知何故突然灭了。

　　不二身体僵硬，说不出话来，却能听见那人在自己面前站住的脚步声，接着是衣料摩擦之声，那人伸手，开始动作温柔的抚摸自己的头发。

　　不二不说话，那人也不说话，却除了这个动作，再无别的举动。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般。

　　没有言语，没有拥抱，没有亲吻，不二却忽然从心底涌上一股没顶悲哀。

　　难道，在你活着的时候，连这样的事情都不曾做过么？

　　恍然回神，不二却发现自己不知怎的已经离开那间石室，立在那扇绘有双燕的石门外。火把握在手中，却根本没有熄灭。

　　他不知道刚才那一切到底是现实还是梦魇，晃了晃头，脑中虽然清醒了些，心底那种莫名的凄楚悲凉却还留着丝丝缕缕，只觉恍如隔世。

　　心情还未平复，他却忽然听见头顶上传来一阵急促脚步，仿佛已有不下数十人侵入墓中。不二知道虽然自己乃是自盗洞下来后就一条直路走到那石室，但从那双燕门内出来后似乎已被机关转到了下一层的墓道之中，想来这样竟是避开了追兵耳目，暂时安全了。

　　他定了定神，又将目光投向眼前那扇双燕门。经刚才那件奇事，他却不知为何笃定在这墓中，自己一定是安全的，于是上前大胆去触碰门上双燕。而当他右手触到石门之时，就感觉石门内似也有人在向外拍击。他不敢确定对方是否手冢，但一想到那有可能是手冢，便心底狂跳，一阵激动。

　　他将手放在石门之上不过片刻，忽觉门后一阵狂震，连忙撤手，说时迟那时快，伴着一声巨响，那门竟然瞬间塌了一半，门内一阵狂风灰石扑面而来，火把落地，熄灭了。然而就着那最后一点火光，不二却看见一个人灰头土脸地从门内滚了出来。

　　在看到那个人影瞬间，不二心头一块大石落地。

　　是他，他没事。

　　不二心中狂喜，面上却竟然不知做出如何表情才好。好在黑暗中也无人能看清他面容，待到尘埃散去，他听到悉悉索索的摸索之声，便向声音来源一路摸去，甫一伸手，却正好触到那人温暖的面颊。

　　他能感觉手下手冢身形一震，紧接着却是如同疾风暴雨一般一把将自己搂紧。

　　这还是两人相遇之后，他头一次见到对方如此失态。

　　然而他何尝又不是失态的呢？伏在对方怀中，他发觉自己面上已然一片潮湿。

　　似乎在这两人分隔的不到半日之后，有什么东西猛然间被一个他们原先都想也想不到的契机点燃了。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这才分开，却发现四周已然有了光亮。定神看去，只见迹部手执火把，身后跟着一群人，站在双燕门塌坏的一片碎石残砾之后，似笑非笑的看着自己。

　　不二不着痕迹地擦了擦眼睛，就听见迹部直面将自己一把护在身后的手冢，道：“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啊，玄青大师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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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下却觉得是冤家路窄。”手冢暗暗叹了口气道。

　　“没想到你们千逃万躲，居然藏进了前朝皇帝的陵寝。”拨开人群，一个形容老成，面挂寒霜的男人也挤上前来，与迹部并肩而立道。

　　手冢知道就算跟他们解释自己并不是为了躲避追兵才会下墓的也是无用，便决口不提旁事，只是不动声色地道：“真田，好久不见，你竟然也来了。”

　　“确是好久不见，”真田点头道：“去年四大山庄比武之时你远赴西域不在庄内，让我好生不甘。”

　　“纵然我不在庄内也是无妨，据说你同越前小师弟的切磋亦是精彩纷呈，应也不枉你从立海远道而来了。”

　　真田面色一沉，道：“废话不多说，你也知道我到这来为了什么。我敬你在江湖上名声响亮，不愿同你为难，你便直接将那算命先生交给我们罢。”

　　“你不愿同我为难，但你立海沉冰联手攻破我玄青山庄，杀我弟子，又作何解释？”

　　“玄青立海，立海玄青。越玄青而上四大山庄之首之位乃是祖上传下的口训，如许多年我等悉心备战，终于得偿所愿，纵使流了些血，我也不觉有何过错。”真田硬梆梆地道。

　　“至于我沉冰，很简单，只是要那张图罢了。”迹部在一旁语气闲散。

　　手冢闻言一时气结，半晌才道：“你要那张图，却也找错了地方。”

　　“你要说那张图是在菊丸手里么？真遗憾，我以为你乃是个明事理之人。”

　　“此话怎讲？”

　　“那张图，早就不在菊丸手里啦！”

　　手冢闻言一惊，却忽见不二从自己身后转了出来，道：“你何时得知的？”

　　“你与菊丸兵分两路后我便猜到了。你让菊丸往正南方逃，南方乃是立海地盘，哪有让怀有宝图之人自投罗网之理？我让忍足去陪他们玩玩已是足够。何况手冢武功要比大石高上数倍，你让手冢护着自己，难道不是考虑到这处么？名满边城的算命师傅不二先生，没想到还有这般足够做军师的璇玑之才啊。”

　　“虽然理由牵强了些，但毕竟还是猜对了，不愧是氐族少主。”不二面对迹部，却丝毫不惧。而他话语出口，惊到的却不只是手冢，连真田都有所动容。

　　被一语道破身份，迹部面色一紧，随后却笑了：“你怎知我是氐族？有何证据么？”

　　“不只是你，整个沉冰山庄的弟子都是氐族后人，难道你当真不认为会有庄外人知道你庄内的这一天大秘密么？”不二笑笑。

　　“你……”

　　“你要问我如何知晓？”

　　“……”

　　不二忽然回头看了一眼手冢，沉声道：“因为我也有氐族血统。”

　　“什么？”迹部面有惊异之色：“此话当真？你既然也有氐族血统，为何还要帮着中原人……”

　　“迹部！”发话之人却是真田：“莫非你真是氐族人？那个盘踞北方，年年进犯我中原国土的氐族？难道你要拿到那张宝图根本就不是为了宝藏，而是传说中我中原大同朝的龙脉所在么？”

　　“你现在说这话又有何用！当日结盟之时不是说定，你取地位，我取宝图，我们互不相犯么？事到如今，已经晚了！”

　　“你……如若早知你是这个用意，我身为中原子民，如何容得你这个异族……”真田终于察觉立海其实是被沉冰利用一事，气得面色发白。

　　“莫非你真想反悔？”迹部悠然一笑，却陡然面露凶光，道：“已经晚了！我劝你还是先探探自己檀中气海再作决定吧！”

　　“难道……！！”真田略略运功，却发觉檀中气海大穴已然被封，欲强行冲穴，却是一阵如烈火灼烧一般的剧痛。

　　“你居然对我下毒！”

　　“不只是你，你立海子弟的功力和性命现在都在我一人手中。”迹部哈哈一笑，转身对手冢不二道：“你们现在寡不敌众，立海弟子又命悬一线，如何？还是把宝图乖乖交出来吧。”

　　不二咬了咬牙，抿紧嘴唇，正要说什么，却觉先前那阵异样感忽然又来了，而身后一暖，似乎站了一人，暗暗伸手碰去却无实体。

　　那人在自己耳边说了些什么，不二心下一动，见身边手冢神情略有变化，好像也有察觉，心中反而安定下来。

　　“好吧。”不二直视迹部，慢慢弯腰，从袜中抽出一份被油纸包好的物事来。打开油纸，就见一张色泽古雅似乎略有年代的皮纸被展开在在场众人的面前。

　　“给我！”迹部略急，上前一步道。

　　“慢着。”不二道：“你先莫急，过来看看这纸上的字你认不认得再作打算不迟。”

　　迹部心下狐疑，缓步上前，用火把远远照了照，只见那纸上没有图形，却都是一些密密麻麻勾勾划划的文字，而那些文字并不是中原文字，却有些像氐族文字，但仔细看去却又大都不曾见过。

　　“这是什么字！”

　　“亏你还是氐族少主，连本族古代文字都不识得，真是丢脸。”危机之下，不二却也不忘嘲讽几句。

　　“……那么，你又怎会认得的？”迹部知道，氐族这个古老民族在古代所使用的文字时至今日的确已经失传大半，能识得这些文字之人在世上屈指可数，但这个出身中原西北边境的算命先生又怎会认识只有少数几个族中长老才能解读的古代文字呢？

　　不二转头对手冢笑道：“还记得我跟你说的故事吗？我家那位才华盖世的先祖，其实是氐族人。”

　　话说到此，很多事情串成一线，手冢脑中便豁然开朗。

　　“迹部，你现在一定在想要用什么方法才能逼得我给你解读宝图中的秘密吧？”不二见迹部面色极其难看，面上表情反而宽松下来，悠悠地道。

　　“你……当真能解？”迹部一喜，道：“不错，这就是了，你既有氐族血统，只要能助本族挖断同朝龙脉，灭了中原王朝……”

　　不二不耐烦听下去，打断对方话语道：“我确能解，不过不是在这里。”

　　“那在何处？”

　　“这张皮纸上所记载的的确是一张图，只是所用的记叙方式有些不同寻常。它如同绣娘手中概不外传的绣谱，是用了文字记下了图中每一个线条中的点的位置。只要将这些点连起来，就是一张完整的图了。不过这些点的对应方位却有其规则，至于这项规则……就在这个墓中某处。”

　　“所以你才要到这个墓里来么？”迹部点头道：“那我便跟你去，速将那图解出来吧！”

　　不二也不睬他，径直就要穿过那扇双燕门。手冢上前握住他手，刚要说什么，却被不二一个眼神制止了。这时真正想要阻止他的却是一旁径自悔恨不已地真田，只听他大声道：“你……你万万不可解出那图啊!我中原气数可是尽在你手！”不二却恍若充耳不闻。

　　进入双燕门后的那件石室，不二和手冢两人双双站在正对自己的那堵墙壁前。两人对视一眼，沉吸一口气，一同将手放在了那石壁之上。

　　石壁如同门一般，向两边打开了，而那个手冢先前进过的那个宽大房间便展现在众人眼前。

　　走入那间广大墓室，不仅随后跟来的立海沉冰弟子，就连为首的迹部和真田，都不禁被面前壮观场景所震撼，倒吸了一口清凉气。

　　不二不去看那四周陶俑和随葬品，而是取过一个火把点燃四周长明灯，接着径直走到墓室中央，伸手举高，就见那墓室的天花板上绘着四海山川和日月星辰的图案，线条交会之处镶嵌了星星点点的夜明珠，看上去甚是华丽。

　　“这就是你说的……”迹部将视线转回不二处，却见他忽然将手中皮纸放在了火把之上，待迹部惊呼一声上前抢夺，那年代久远的皮纸早已瞬间燃烧殆尽了。

　　“不二！你这是……！！”不只迹部，众人皆尽目瞪口呆。

　　“迹部，你真是枉为氐族少主。”不二冷笑一声道：“你也不想想，中原皇朝的龙脉所在，怎会使用氐族的古代文字来记录！”

　　“难道说……”

　　“不错，那张图上记载的，根本就是氐族王气的风水宝眼所在啊！”

　　手冢闻言，忽然只觉哭笑不得。原来这张玄青山庄代代相传的宝图，根本就不是什么前朝宝物或是同朝龙脉，而竟然是与中原敌对的北方异族的风水王脉。

　　那边厢，迹部闻言，后退几步，面色不由惨淡异常，但他毕竟不若常人，强打精神笑道：“这样——也好！你烧了这张图，旁人就不会寻到我族王气所在……”

　　“但这样一来你也不知道本族的宝眼究竟何在了。只要我大同直接派人去掘了你们的王脉，封了你们的宝眼，你们氐族就是死路一条了。”真田在一旁冷冷道。

　　“但是这图还没有被破解……”

　　“谁说图没有被破解的。”不二冲着迹部展颜一笑。

　　“你……！！”

　　迹部闻言面色灰败，向后倒退几步，却忽然一跃而起，孤注一掷，冲不二扑来，恶声道：“那我便杀了你，就没人知道了！”

　　手冢见状将不二一推，手中长剑出鞘，道：“快走！”

　　“不用。”不二轻笑道：“你看四周。”

　　这时，在场众人才发觉四周陶俑已然发生异样变化，随着脚下地面传来的隐隐震动，彩绘外层逐渐剥落，显出内里的东西来。

　　“人……是人！陶俑里埋着的是真人！”

　　“不是人，是尸体！尸体……尸体动起来了！”

　　立海沉冰弟子见状，一个个吓得肝胆俱裂，四散奔逃。而迹部的攻势刚到一半，也被这阵异动生生截住。

　　在地下沉睡百年的古尸们纷纷尸变，这让侵入皇陵的外人魂飞魄散。他们纷纷向来路奔去，却见那扇由手冢和不二双双开启的石门已然关闭——他们已被困在这满是尸变古尸的陵墓中。

　　真田拔剑砍倒几个僵尸，却感觉脚下震动愈发剧烈，而同时头顶也有沙石掉落，终于意识到，不只是古尸，他们所面临的其实是一个更为严重的情况。

　　“陵墓……陵墓要塌了！”

　　那边，却见不二和手冢对视一眼，丝毫不去管身边发生的种种危机情状，而是沿着墓室正中的步道走到尽头的那光武帝石像的面前。

　　说来也奇怪，虽然被古尸包围，但那些东西却丝毫不会危及这两人，反而是似乎一路夹道护送着他们。

　　“果然，光武帝陛下的魂魄是不会对我们不利的呢。”不二点头道，“之前他对我说的话，你也听见了？”

　　“嗯。”手冢握紧了不二的手，直视那尊塑像。而塑像的表情面目仿佛也不如他先前见到的那般冷峻，而是带了几分温柔颜色。

　　“……陛下？”不二对着塑像单膝跪下，沉声行礼道，“我正是他的子孙，今次多谢您，护得我和手冢周全。”

　　手冢也随即跪下，抱拳行礼道：“多谢皇上。”

　　说罢，两人相视一笑，伸手拥住对方，闭上了眼睛。

　　墓室之中，绘有山川星辰的天花板在一阵天崩地裂的声响中完全塌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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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二不二，你帮我算算，大石什么时候可以来找我啊……”菊丸的声音在不二身边已经绕了好些天，不二被吵得头疼，还是耐下性子道：“不用急，就在这几天了。我再怎么神机妙算，也没有厉害到那份上啊。”

　　“可是你不是已经把攻破氐族的详细方法告知了河村将军，立海山庄也不去找大石他们的麻烦了，不管是边城里还是玄青山庄，都没有值得他们烦心的事了啊。他说好要来接我回去，怎么都这么些月了，还没来呢！”

　　“你就不能少安毋躁……”

　　“英二！”

　　“啊！大石！你终于来了！”

　　不二见状好歹是松了口气，冲大石打了个招呼，让他速速把自家人给领走，却眼见得大石身后立着另外一个身姿挺拔的男人。

　　不二眯起眼睛，笑容深了些，就见那人向自己径直走来，站定后道：“……不二。”

　　“嗯。庄里的事都办好了么？”

　　“是。”

　　“那你还跑来这做什么？难道那么想照顾我的生意？”

　　“……正是办好了，才过来的。”

　　“少来！我可不是菊丸，不需要什么人来把我给接走。”

　　“你真的不愿同我回江南？”

　　“我在边城生意做得好好的，为何偏要无端搬去江南？”

　　“江南也能做生意。”

　　“不去。”

　　“既然如此，我也可以搬来边城。河村将军正需要江湖好手来祝他一臂之力。”

　　“……你又何必如此。”

　　“实不相瞒，我方才已经去军营内录了军籍。”

　　“哦……不愧是手冢大侠，真有一腔报国热血啊！”

　　“多谢。说来，可否帮我算一卦呢？不二先生？”

　　“算什么？”

　　“算你曾说过的那个我的命定之人，到底是谁。”

　　“……我才不算！”

　　终

　　2009年11月15日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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