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潇河 BY：红河 
文案：
阳光叔叔，阳光叔叔......
是从他咿呀学语的时候起，就成为他最喜欢喊的四个字，也是把他捧在手心里爱着护着的人。从小到大，他想要的东西，小叔叔送到他手边；他遇到的疑惑，小叔叔为他一层一层的解；他碰上的困难，还是小叔叔陪在他身边，为他挡开一切。
他就是潇家最可爱也最任性的河宝宝，集万千宠爱于一身，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这样的青春，又怎能不飞扬呢？然而曾经给了他最多的小叔叔却突然割断了他的光芒，让他眼前的世界乍然变了色。
从小一起长大的小叔叔，为什么突然摇身一变就成了他所不了解的潇洋？如果两者只能选一，他又该怎么办才好呢？哪一边都不想失去啊......
对于生来顺遂的河宝宝而言，真正的难题原来这才开始。


第一章
我家算是个不小的家族。我爷爷共生了四个儿子。其实四个也不算太多。只是我爸是兄弟中的老大，而他最小的弟弟，也就是我的小叔叔，比他整整小了二十岁。
二十岁，是个什么概念？
也就是说，当我爸爸27岁生下我的时候，我的小叔叔年方七岁。
我那分别比我爸小3岁和5岁的二叔叔和三叔叔结婚没多久都给我爷爷添了两个孙女儿。而我作为目前家族里唯一的孙子，在家里的情况只能用一句话来形容：捧在手里怕掉了，含在嘴里又怕给化了。
小时候的我成天被群老头老太叔叔阿姨什么的团团围在圈里要多难看有多难看。可是谁让我小？没有自主权。他们喜欢耍弄我，我就只能由他们耍弄。
好在还有个和我一起遭罪的。就是我那在同辈中排行最小的小叔叔。
我小叔叔不像他那几个哥哥酷似我爷爷，一看就知道家里是从北方南下来的，皮肤黑黝，长的高头大马虎背熊腰。小叔叔和我一样，样貌像我们旧社会时曾是富家千金的奶奶，细皮嫩肉白滑白滑的。而且听大人们说小叔叔从小就特别聪明，好学又好问，将来肯定是个人才。
每次听到他们这么说，我就缩到一边墙角捂着嘴偷笑。
南方的雨水特别多。我读小学时是个健忘的迷糊虫，每次出门前天气阴沉沉明显要下雨，我妈千叮咛万嘱咐我一定要带雨伞，可我总能在出门前最后三秒钟忘个干干净净。
结果就是被瓢泼大雨困在教室里。我爸在社保局工作忙的抽不开身来接我；我妈更不用说，她带的高考班从来就没闲下来过。于是来迎我回家的任务自然交给了就在附近念初中的小叔叔。
如果小叔叔来的太迟害我在教室里呆烦呆闷了，每次一回到我家楼下我就会先从小叔叔背上跳下来到雨里淋个两圈，再顶着湿漉漉的衣服红着眼眶和我妈说小叔叔打伞偏心尽往他自己那边撑，害我都淋雨了。
我妈也不了解实际情况，那个心疼......但是淋都淋了又能怎么办？小叔叔和我一样，是他们的心头肉，骂不舍得骂，动手就更不可能。所以我妈就会加倍的补偿我，给我买大堆零嘴。每次我都让我妈给我买棒棒糖，因为知道小叔叔也特别爱吃。我会把糖柄捏在手里，小舌头舔啊舔吮啊吮，一边啧着响嘴一边摇头晃脑在他面前踱来踱去。他每次都化石一样呆站望着我。
他就这么老老实实的任我欺负，大人们居然还说他聪明灵活，这什么世道？
不过我爸特别疼小叔叔，没事就会喊他或者亲自去接他来我们家玩玩，当然他每次来都少不了遭到我的明枪暗剑。
但是也正因为小叔叔总是被我欺负却一直闷不吭声，所以，我很喜欢小叔叔。因为我觉得这就代表他疼我。他的名字单名一个‘洋'，和‘阳'同音，所以人前人后我总是甜丝丝的喊他‘阳光叔叔'。他笑起来的时候白白的牙齿在太阳底下闪着亮，特别阳光，从小我就好喜欢他的笑容。
十三岁时我上初中，因为我妈怕我到了叛逆期会学坏就把我送到县城里的全封闭私立中学。
我长那么大从没单独离开家这么远，县城的条件又艰苦，刚去时我心里特别不平衡，总胡思乱想是不是我太顽皮所以我家人都不喜欢我不要我了？那是我第一次知道什么叫做害怕。
我打电话回家，没人接。打到爷爷家，他耳背连我说话都听不清。最后我打给了已经去上海念大学的小叔叔。我抱怨的时候他一直静静的听，也不插话。除非我停下来问他一句‘你在听吗'，他就会立刻回答说他在听，叫我慢慢讲不要着急。
那通电话打了接近一个小时，打完之后我心里舒畅，心底的郁结全部宣泄出来要多爽有多爽。
那时我一边打着还一边抹着满腔热泪，谁让我委屈？再说了，有谁规定男生就不能哭。
那也是我第一次注意到小叔叔的声音不知何时起已经完全脱离了童年的稚嫩和变声期时鸭子似的嘎哑，变得相当的低沉悦耳。他的话语很轻很柔，却莫名拥有一种神奇的安抚人心的力量。
在他一番长长的劝导以后，我释然了。回到八人合住的宿舍后我对自己说，以后一定要向小叔叔学习。他也是一个人在外面，可他就那么自立。
我告诉我自己我绝不会再哭了，我要像个真正的男子汉。
而且，在那以后很长的时间，我也的确一滴眼泪都没掉过。
到我读高中时，小叔叔已经在读硕士研究生，大部分时候都留在上海由他在大学时的教授推荐去的律师事务所里帮忙。听说实习生工资很少，但看小叔叔回来谈笑风生的样子，他一定做的很开心。
他从小就是一个有理想和抱负的人，11岁时他就对我说他将来一定要做个大律师在法庭上铿锵致辞，口若悬河。我想他离那一步已经不远了。
高二上学期的寒假小叔叔到我家来拜年，拜完年就到我房间，看我匍匐在书桌前辛辛苦苦的做着老师布置的多得数不胜数的作业，时不时还教导我一下。
有时候我真是搞不懂他一个法律系出身的人怎么会对数理化这么精通，莫非真是全能天才不成？嫉妒死我了。
作业做完我又兴冲冲的把小叔叔拖到镜子前面和他比身高。我自认为上高中以来我已经长高了不少，在班里也算是鹤立鸡群，可我那小叔叔虽然眉清目秀和我奶奶一个模子里刻出来，但那副身板却完全遗传了爷爷北方人的特质，高高大大的，往他面前一站我简直缩成小小一团，完全被笼罩在他的身影之下。而且当时的我也特别瘦，可我正在发育长个子有什么办法？
我那个心酸......
看我垮着一张脸小叔叔也笑了，从我身后探出手捏捏我的脸，忽然叹息着说："小河，你什么时候才能长成大河呢？"
我不满的瞪了他一眼。嫌我矮就直说呗，谁都知道我比他小了整整七岁，我就是再长对他来说还是小啊！
见我那模样小叔叔竟然更可气的把我抱起来连转几圈，说我还是永远做他的小河好了。
靠！我要是永远这么小，岂不要一辈子仰着他的鼻子，那我不是亏大了？！
我当即在心里暗暗的说：哼，叫你得意！等我上大学功课没这么繁重以后拼命打篮球锻炼身体，冲的比你还高出老大一截，看你到时再跟我卖弄身材！


第二章
高中三年，寒窗苦读，呕心沥血，奋发图强......终于是工夫不负有心人！我如愿以偿顺利考进了全国著名的理工大学测控技术与仪器学系，一个听起来挺可怕的专业。而我的小叔叔早已凭借出众的才华和能力考取了律师资格，正式在上海一处小有名气的律师事务所里任职。
终于能够出远门读大学，其实也不能说太远，因为乘坐城际特快列车不要两个小时就到了。但这毕竟是我期待已久的，刚离开家的那少许惆怅也很快被冲淡。
我妈把我送到学校报完名后就立刻赶回去了。我一个人拖着大袋新生沉重的物品，跟着前来迎接新生的老生后面在偌大的校园里一路往宿舍走一路打量。这个学校真的很大，听说占地有好几百亩，到处都是骑着自行车的行人们兜转。
引领我的老生告诉我，曾经有个老师说这个学校里除了火葬场，别的什么设施都有。校园环境也相当不错，走到哪里都是绿荫蔽日，路过一个大型喷泉时被风吹来的水点洒在我身上凉丝丝的。
这里的宿舍比起以前读私立中学时也好的多，四个人一个宿舍，有浴室，有彩电，有独立阳台，虽然小了一点，但是对一个学生来说已经很足够了。
在入学第二天长达一个月的严苛军训就开始了。每天早上5点多就得起床，白天顶个热辣辣的大太阳站在操场上，常要保持动辄半个小时乃至更长的军姿，有人在操场上晕倒也不是什么稀罕事。
我和同宿舍的那帮室友们也很快就打成一团，我慢慢对他们有了点了解。睡我下铺那个长的五大三粗的男生名叫胡文，来自西安。名字挺雅气，人也特别憨厚老实。
另外两个对床都是‘阿拉上海银'，虽然来自一个地方却有天壤地别之差。睡下铺那个名叫王维，是个标准的书呆子，总戴着副镜片一层一层螺旋的厚重眼镜，有时见他睡觉都会戴着。我常称奇他都不觉得硌的慌吗？
另一个名字更绝，叫林非凡。他的模样倒不愧对这样一个名，个子高高挺挺，染成红色的头发甩在脸边，成天一副酷样，别人都说他像某位韩国明星，他的嘴皮子又滑，特别招女孩喜欢。刚进学校两礼拜就已经谈上了一个，据说是某系的系花。
每天傍晚又累又饿的回到宿舍，我们就会大字型趴在自己的床上，大声调侃各自的趣事来消散一天下来的疲倦。
崭新的大学生活就这样在汗水和笑声中展开，我觉得自己就好象一只飞出了笼子的小鸟，挣脱长久已来的箍制和大人们时时刻刻的耳提面命，拥了有盼望已久的自由。
如果非要说此刻还有什么不足，那就是我的小叔叔。还说等我考上大学要好好为我庆祝，结果连我的庆宴没去参加不说，直到现在也没来看过我一眼。上海明明离这个城市这么近，乘城际特快3小时左右就到了。他真的有这么忙吗？
气死我了，气死我了......
※※※※
总的来说一个月的军训还算愉快，然而偏偏在军训结束前两天发生了一件让我火冒三丈的事。
那是一天军训结束我和胡文走在回宿舍的路上时，与一个设计艺术学系的男生擦肩而过，刚一走过去，我就听到他和旁边的同伴小声议论些什么。
我的耳朵从小就尖，立刻转过身一把搭住他的肩膀，大声质问："你刚才说什么？"
他轻飘飘的瞟了我一眼，回上一句："说你白皙皙瘦精精的，眼睛邪里邪气像个娘儿们，怎么了？"
我登时横眉倒竖。
我这人平时脾气是不错的，还曾经在卧室里贴了个大大的‘忍'字以示效尤。但有些原则性问题我是绝对不会让步的。我堂堂一米七七不折不扣如假包换的男生，被说像个娘儿们，我能咽得下这个气吗？
那股无名火不知怎么的就飞快窜起，我也不知道自己哪来这么大的力气，‘腾'的就挥拳把那个个子足有一八零以上的男生猛地揍倒，他一屁股跌在在地上捂住脸惊愕的瞪着我，像是还搞不清楚怎么会突然就被打了。
这时他的朋友冲上来拦我，胡文也一边试图拉我一边劝我别跟这种人一般见识，可我平息不了那已经燃烧起来的怒气。我拼了劲冲破他们的阻拦，刚把他们一推开，一个结实的拳头就重重砸在我的面门，我的左边腮帮迅速开始发热肿胀。
这下任谁也拦不住我了，我飞身就扑上去和那家伙扭打成一团，拳打脚踢左右开工，胡文和另一个男孩怎么拉也拉不开，渐渐周围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最后校教导主任领着几个保安出现，这场不大不小的风波才算告一段落。
在主任办公室，我和那家伙各自肿着半边脸，耷拉着脑袋站在办公桌前听完教导主任训了足有一个小时的话，最终在一句‘我会好好想想给你们的处分'后，把我们放了。
一出办公室胡文和那人的朋友立刻把我们两个分别拉开，飞快就往相反的方向走，生怕我们又会打成一团。其实我已经没什么力气了，猜想那人也是。我还是第一次这么正经八百的打架，并不真像电视里演的那么轻松，一掌就能把人甩到墙上。我和他你一拳我一脚都是吃力的不得了，这从我们大口大口的喘气就能看出来。
打是打过了，但我的心情还是极度郁闷。我长的白净怎么了？我眼睛水灵又怎么了？这是遗传。谁让我奶奶和我妈都是大美人？我看那家伙是嫉妒我吧？黑的跟非洲人似的，八成还没进化完成。
怒冲冲的回到宿舍一脚踹开宿舍门，第一眼就看见我书桌前的椅子上正坐了个我此刻最最不想看到的人。就是我那迟迟没有现身的小叔叔。
我冷冷的扫他一眼，丢下‘我进错宿舍了'这么一句，转身就想把门带上离开。林非凡冲过来一把拉住我，硬把我按到床上坐着，说你明明就是这个宿舍的怎么能说走错了呢？接着又叫上王维和一头雾水的胡文走出了房间。
这林非凡平时想赶都赶不走，怎么这会儿自觉起来？不就是我家里来人，有必要搞成这样子吗？
我气得愤愤磨着牙，兀自站起来在房里走来走去，一会洗脸一会摆弄被子，就是不肯看小叔叔一眼。
小叔叔安静地等了一会，见我似乎没有开口的打算，索性起身把我拽到了他面前。他按紧我的肩膀，低下头不容逃避的目光在我肿起的脸上来回巡视，眼睛里闪着冷峻的光。
"你这伤是怎么回事？"他寒声问。
我冷冰冰的撇开眼："没什么。"
"这样还叫没什么？"他的声音听来很心疼，突然趁我不防轻轻在我脸颊亲了下，把我结结实实吓了一跳。
"你干什么？！"我受惊吓的捂住脸瞪着他。
他笑笑："小时候我受了伤你也是这样，说舔舔就不会痛了。"
......我真的有做过这么白痴的事吗？想不起来......哎，总算他还没真的‘舔舔'......
"到底怎么了？告诉我。"他极度温柔的说。


第三章
"到底怎么了？告诉我。"他极度温柔的说。
这关你什么事？仍在气头上的我很想这么说，但还是没有。我故作满不在乎的笑了笑，告诉他就是被人说成娘儿们，一时气不过跟人家干了一架而已，没什么大不了。
说话时我有注意到他的脸色越来越阴沉，就象有一片乌云不动声息就悄悄地爬上了头顶，随时可能电闪雷鸣。极少看到小叔叔露出这种神色，至少在我面前从没有过，我头一次发现原来他生气的样子还怪可怕的。
没等我把话全部说完，小叔叔已经扯起我就往外大步走去。
"你们的教导主任办公室在哪儿？"
"你要干什么？"
"带我去。"他半命令。
我不知道小叔叔究竟想做什么，难道打算为我讨回公道？如果他真的跑到主任那里大吵大嚷那多难看。可是，我的心里还是免不了有一点点窃喜。怎么说呢？就是，原来他还是挺关心我的嘛......这种。
我也没多说什么，领着小叔叔来到之前被训话的地方。进去后小叔叔让我坐在旁边的沙发上，把名片递给主任后，他也在办公桌前的椅子里稳稳坐了下来。
这时小叔叔的表情已经没那么阴暗了，看起来足够冷静，说话的时候语气也一直都云淡风轻，完全没有一点来吵架的架势。我暗中松了口气，却又开始搞不懂他到底想干什么。
一听是我家里人而且是位律师，主任的脸上一直都是堆着和蔼而客套的笑。但是越到后来，他渐渐感觉到不对劲了。虽然小叔叔的态度始终彬彬有礼，可是讲出来的话一句比一句耸人听闻。我不知道他说的那些听来懵懵懂懂的专业术语有几分是真几分是杜撰，我只知道当他说到‘诽谤'等等直到最后的‘校方责任'时，主任肥短的脖子小小缩了缩，满面油光的脸上开始不断的冒出一滴一滴的冷汗。
很快地，小叔叔的‘结案陈词'完毕，主任似乎一时半会还没缓过神，从口袋里掏出纸巾擦了擦汗，小心的问小叔叔想要怎么做。
"您是在问我吗？"他冷冷的反问。够绝。
主任赶紧使劲点点头说知道了，随即到门口大声叫着让某某老师去男生宿舍把之前和我打架那人喊过来。
期间我偷偷瞄了瞄小叔叔没有表情的侧脸......呃，是不是我的错觉？怎么仿佛有一股可怕的‘肃杀'之气？我不由自主的也缩缩脖子。
小叔叔眼角瞧见了我的小动作，转过脸对我微微笑了笑，用眼神示意我不必担心。
担心？我担心谁啊？事到如今我开始怀疑。
那个‘非洲人'很快就到了，看我和一个他没见过的，衣着正体一脸严肃的男人早已坐在办公室里，他脸上的肌肉明显僵了一下，心不甘情不愿的走了进来。
他在主任办公桌前一站定，喋喋不休滔滔不绝的长篇大论再度开始。不同的是这次的发言人轮到了教导主任。他学的很快，现学现卖的把我小叔叔之前说的话基本是一字不漏的重复了一遍。
当主任说完最后一段方才令他冒冷汗的言辞后，‘非洲人'的脖子差点缩回颈里。义正词严的教训完毕，主任挥手说让他明天交份检讨上来，才放他垂头丧气的离开办公室。
我嘛，当然照旧坐在一边不露声色的幸灾乐祸。
事后主任又一边抹汗一边问我小叔叔这样行不行，小叔叔点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本来还在生小叔叔闷气，这么一折腾我对他崇拜还来不及，那还有那个闲劲和他冷战，晚上就乐呵呵的和他上街吃饭去了。
小叔叔告诉我前段时间他的前辈出了点事，手头的案子全交给他来处理，他要重新收集资料了解情况，一人做双份的工作忙得喘不过气才没时间来看我。
这么一解释我就更加气不起来。算了，谁让他是从小和我一起长大的小叔叔？从来生气就生不久，这次自然也不例外。
晚上他在一个星级酒店下榻，其实我也特别想感觉一下酒店和家里到底有啥不同，可是因为第二天还有军训所以我不得不回去宿舍。真可惜，这么大好的机会。
一回宿舍胡文他们集体凑过来第一个就问我伤的怎样了。仔细看看也还好，之前小叔叔有带我去医院稍微处理了一下，肿已经消多了。然后他们又神经兮兮的说今天来的那人是你哥吧？看来好有气质啊。
我朝他们丢去得意洋洋的一眼，自豪的说那人是我小叔叔，而且是如假包换最亲的那种亲叔叔。
几人绝倒。
第二天小叔叔就得回上海，走前他给我配了部手机，说这样以后就可以随时联系，没时间打电话的时候发发信息也行。
这真是......有这么一个小叔叔，连我自己都开始嫉妒自己了。
※※※※
有关我与同学打架的事情，到后来也就那么不了了之。我也搞不清楚怎么回事，反正没事当然最好。
军训结束不多久就是一连七天的国庆长假。
三十号上午的课一结束，大家都乱哄哄回到宿舍整理东西准备回家。胡文家住的太远，七天的假对他来说不算多，他也没打算回去，说就在宿舍里给我们看窝。我则背起我的NIKKO小行囊，穿一身活力十足的Nike运动装，整个儿一副要出门远行的模样。
我的确是要出门，不过还不能说是远行。因为我要去的地方很近，三个小时就到了。
说到我的目的地，就跟王维和林非凡一样。上海。


第四章
虽然之前已经和小叔叔说过我会和同学一道，他们会告诉我该怎么走。但是一下火车我还是看到小叔叔早早就等在了出站口，笔挺的黑色职业装衬的整个人气宇轩昂。
我这才知道不晓得几时他买了私家车，一辆黑色的NISSON。既然他来都来了，我自然是要跟他走。和王维他们道别以后我就坐进了小叔叔的车里。他已经先向事务所请了三个小时的假，首先带我回他住的地方。他说他的住所附近治安和环境都不错，周围永乐、好又多、国美三家大卖场一字排开，但是路况相对比较紧张。
他的公寓在小高楼的十三层，屋里摆设很简约，客厅里一根几米长的弓型钓鱼灯直望地面，有种欧化的风格。虽然只有一室两厅，不过房子空间不小，再加上处在闹市区，想来价格肯定不菲。
把我安顿下来以后，小叔叔在厨房给我弄了点东西先填填肚子。因为他马上还要回去上班，只能晚上再带我去吃大餐。虽然有点遗憾，不过说起来小叔叔的手艺真是越来越不错了。我觉得他弄的意大利面绝对不比西餐厅的差。可能小叔叔生来就是学什么都快，不像我，到现在还分不清楚什么是糖什么是盐。
小叔叔走了以后我再次仔细打量现在所在的房子。这么大这么漂亮的一幢公寓却只有他一个人住，想想还真浪费。从小到大也没听说过小叔叔交女朋友，我想如果有的话两个人同居在这里可够幸福。不过既然他没有，那享受的权利自然是留给我了。其实这样也好，我干吗要个老女人来和我抢小叔叔？
可一连几天我的大餐迟迟没吃着，因为我那小叔叔实在太忙。每天回来都已经是十点以后，如果等着他的大餐我早就饿扁了。好在他会吩咐楼下的饭店定时给我送饭上来。我每天能见到小叔叔的时间少之又少，他早出晚归，我简直错觉这偌大一个房子是属于我的。
没事的时候我就玩玩小叔叔摆在卧室里的台式电脑，笔记本的他不让我碰，怕我会把他的资料弄乱。可是天天上网还是无聊，大概第四天晚上我已经不愿再玩了。我索性到客厅电视旁边的CD柜里翻来翻去，看有什么好玩的片子。
我找到一个封面很唯美的碟片盒，好象是部外国文艺片，片名叫《Secret Dance》。枪战片惊悚片我已经看的腻味，这天晚上也有点鬼使神差，我选择了这样一部搞不清楚什么情况的电影来打发夜晚的漫长时光。
电影的画面色调很深，透露着一股神秘的魑魅。剧情大概是说18世纪的法国一个女舞蹈演员和一个富家公子的爱情故事，老套。开场约十五分钟后，第一幕床戏‘隆重'登场。
用‘隆重'两字绝没有一点夸张。钢琴演奏时而激昂时而轻缓的音乐，在帷幔下半遮半掩的巨大Size双人床，四周深红的温暖灯光营造的唯美氛围，似乎把两个纠缠在一起的光裸身体包裹进了神秘的伊甸园之中。拍摄手法是很露骨的，可以划进A片的范畴，但和我以前跟伙伴们偷偷看过的A片不一样，没有那种让人浑身冒鸡皮疙瘩的反胃，却有一种身临其境似的飘飘然。
我是看的太投入了，以至于小叔叔回到家我都完全不知道，直到他的手按上了我的肩膀。
算算时间才不到八点，今天他回来的是‘史无前例'的早，把我给吓了一大跳，好象正在做什么坏事被人逮着小辫子似的，局促的低着脑袋不知该说什么才好。他看来倒完全不在意，问我饿不饿，然后到厨房就给我做晚饭。
难怪他今天没让饭店给我送，原来是预计好了晚上会早些回来，也不提前通知我，真是......尴尬死我了。这下我在小叔叔面前的清纯形象全毁了......咳咳，我到底在意些什么啊？大家都是成年人了......
小叔叔为我把晚饭做好端到电视机前的茶几上，我问他不吃吗，他说他已经吃过了，这是专门做给我的。他瞟了瞟电视里正播映的不知第几幕床戏，竟然问我好看不好看？！
......
"那个......还行。"我压低脑袋小小声说。
"是吗？我还没看过，好象值得看看。"他揉着下巴若有所指似的。我心里‘咯噔'一下，听不出他这句话里是不是有什么隐喻含义。
看我一副迷惑的模样，小叔叔也没再多说什么，让我慢慢吃，然后就去浴室里洗澡。
莫名其妙的，我竟然如释重负般的松了老大一口气。天知道我在紧张些什么。
于是我一边美美的品尝着佳肴，一边欣赏着越来越华丽精彩的电影剧情。
然而在不到二十分钟后，令我倍受惊吓的一幕出现了。那个和女舞蹈演员相恋的富家公子，居然和她同团的另一个舞蹈演员光着身子滚在了湖边的草地上。其实，第三者插足这类剧情倒也稀松平常，可是那个第三者，竟竟竟，竟是个不折不扣的男人......
原本含在我嘴里的叉子一滑，叮的一声掉在了茶几的玻璃桌面上。小叔叔的耳朵比我还尖，一听到奇怪的动静立刻从浴室里探出头，看到的就是我一脸震惊傻愣愣的死瞪着电视屏幕，嘴巴大张的程度足可以塞进一只鸭蛋。
"怎么了？"小叔叔只裹了片浴巾在腰上就急匆匆跑到我面前，担心的问。
我还没完全回过神，呆滞的视线迟缓投向小叔叔脸上。他轻轻皱了皱眉，转头向电视屏幕看去。我不知道他的脸色有没有像我这样发生什么巨变，但我清晰的看到他的背影猛地一僵，低咒了句不知什么话，大步就想走去把电视关上。
我这才真的清醒，飞快伸手一把将他拽住。原本应该是扯他的裤腿，可是他没穿裤子啊，我有什么办法？匆忙之下扯住了他的浴巾能怪我吗？结果，‘刷'的一声，他仅着的浴巾硬生生被我亲手拽了下来。
浴巾下的小叔叔一丝不挂......这还用说吗？谁洗澡不光身子啊......
他的背影一瞬间比化石还僵硬，而我呢，一颗心脏当时就差点从喉咙里蹦出来，比刚才把我吓到的剧情更让我大受刺激。我慌忙别开眼，低垂着尴尬的脑袋，整个人呈现日本小妇人的姿态‘恭恭敬敬'跪在地上，一只手还拈着半湿的浴巾高高吊着，举在小叔叔身后。
"小......小叔叔......"我的声音细如蚊子哼哼，底气明显不足。
我没敢看小叔叔，也无从得知他的表情。我听到悉悉娑娑的声音，大概是他转过身，然后手上的浴巾被很不客气的拉走，接着是吧嗒吧嗒的脚步声，再过不久，浴室里的水声重新响起。
我这才敢抬起头，确认危险目标已经离开之后，几乎虚脱的往地上一瘫。
老天！我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了。不就是看到小叔叔的裸体吗？以前小时候一起洗澡可没少看过，他浑身上下有哪里我不清楚？可是，刚才的情境还是不一样。我衣冠整齐，他片丝不缕......总觉得有点怪怪的。
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庆幸我不是女人，否则就算他是我的亲叔叔，我也一定会吓得掉头就跑。
幸好啊幸好！


第五章
在我看来之前发生的那些应该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吧？虽然古语说‘非礼勿视非礼勿听'，我也有很自觉没趁机占便宜把小叔叔看光光，可洗完澡后他始终一言不发，和他说话也只是淡淡的应两句，深沉莫测的脸上尽是些我看不懂的东西。
既然这样，那就趁睡觉的时候好好哄哄他吧！我对自己说，反正我们睡一张大床上，他溜也溜不掉。然而真到了睡觉时间，小叔叔竟然从柜子里拉出一床毛毯铺在房间的地上，俨然有睡地铺的打算。
这回我真的不乐意了。
你睡地铺？好，我跟你睡！
我当即从床上一下跳到他的地铺，他的反应竟比我还快，一个纵身跑回了床上。我咬咬牙，腾地一声也跟着跳上床。他霍然坐起，摆明了又想躲，我顿时气不打一处出，飞快操起枕头往他脸门一砸，一下把他死死压在床上。
想挣扎起来？没那个门！我一屁股坐在他的肚子上。想我的身高和体重，虽然说不上重如泰山，但也不至于是能被他挥之既下的轻如鸿毛。想从我的身子下面逃脱？不、可、能！除非他使大劲把我甩到一边。但我知道他是绝对不舍得对我下重手的。
果然僵持了不多久，小叔叔终于放弃了‘反抗'。他两手抓住我的胳膊，从被枕头压住的脸底发出来的声音也是闷闷的。
"好了，不要闹了。"
我哼了一声，把枕头丢回床角。
呼吸终于得到释放，他小口喘着气，一脸无奈的望着稳稳端坐在他肚皮上的我，拍了拍我的手。
"你要在我身上坐到什么时候？"
"到你不跑的时候。"
"我没......"
"你没？"我拧起眉头提高了音调，"我到哪里你就跑，明摆就是不跟我睡。我又没做什么，你用得着生这么久的气吗？"
"我没生气。"他无辜的说。
"没生气那你躲着我干吗？"我白白他，从鼻子里哼出不爽的一口气。
"我......"他犹豫了一下，俊雅的面容上又浮现出我看不懂的那种深沉，"我只是觉得，这张床太小......"
"小？"我仰天大笑三声，"这张床足够我们两个人想怎么滚就怎么滚你竟然还说小？你以为你是相扑运动员？我拜托你撒谎也要想个象样的理由好不好？"
小叔叔陷入了一段冗长的沉默，终于长叹一声，妥协的说："我知道了，你下来吧。"
"你保证你不跑？"我斜睨着他。
"我保证。"
"那好。"我这才放心，身子一歪倒在了小叔叔身旁的半边位置，这才觉得之前和他闹腾真把我累坏了。这个小叔叔，明明一直就和我一张床上睡，突然之间好端端闹什么别扭，真是越来越搞不懂他了！
安静了一会，我还是按捺不住好奇心，翻过身侧躺盯着他小声问："小叔叔，你说，同性恋都是些什么样的人啊？"
他闭着双眼，保持沉默，也不知道是不是睡着了。
可是我越发浓重的好奇心就像小猫爪子在我心里挠啊挠，怎么也没有睡意。
"啪！"
我用力一掌拍在小叔叔的胸口，他受不住咳了两声，才无奈的说："我也不知道。"
"那部片子是什么回事？你自己买的吗？"
"朋友放在我这边的。"
"什么朋友？"我机警的竖起耳朵。
"就是同事。"他顿了顿，"他不是同性恋。"
"哦......"我眼珠子转了几圈，又问，"那你说同性恋都有些什么特点哪？"
"我怎么知道？"他反感的把问题丢回给我。
"猜猜看嘛。听说上海还有专门的同志酒吧，呐呐，你有没有去玩过？"我的姿势变成了趴在床上，兴致勃勃的问。
"我去那种地方干什么？"他从眼角瞄我一眼，漫不经心似的说，"如果你有兴趣，我可以带你去看看。"
我赶紧把头摇得像拨浪鼓。开玩笑，如果让爸妈知道我去那种地方，非一掌劈了我！可是，我真的很好奇。面对一个从未接触过的种群，就好象小时侯在大街上围观金发蓝眼的外国人一样，新鲜。
"那你说是不是同性恋都娘娘腔，或者，说话女里女气的？"
小叔叔静默一会，终于呼出长长一口气，转身面向我静静的说："我也不太了解。不过并不一定都是这样。在他们的圈子里也有角色划分，如果每个人都扮演女方那也不可能‘恋'的起来。"
"哇，你真了解！"我惊羡的啧啧嘴。
其实我也没其他意思，就是觉得小叔叔连这个都晓得真是见多识广。可他的半边脸明显微微僵了一下，森沉的回答："我只是这么猜测。"
"那你说他们平时和正常人都有些什么不同？"我打定主意把我能杀死一只猫的好奇心进行到底。
小叔叔的脸上不由流露出挫败的神色，慢悠悠的说："他们也是正常人，一只鼻子两只眼睛一张嘴，一样吃饭睡觉上班，你指望他们能有什么不同？"
"那和我们这样的人总有些不同吧？比方说喜欢的东西等等之类的。"
那一瞬间我好象看到小叔叔的脸色细微变了变，但随即又恢复正常。他清冷的目光在我脸上停了小会，淡淡的答："如果你指的是男人，我想他们会比较喜欢同样的身体，比如说喜欢高大结实的身材，或者正相反。另外，喜欢只有男人才有的器官。"
他说话可真直接。我不是白痴，他指的什么我自然一听就明白。虽然是我自己挑起的话题，但还是有些不好意思，因为有关这方面的事情以往我们交流的还真不太多。
"你，你真厉害，这也能猜到。"为了掩饰我的窘迫，我胡乱找了句话搪塞过去。
他懒洋洋的‘嗯'了声，没再说话，翻个身背对着我，我又看不到他的表情了。
老老实实的趴着瞪了小叔叔修长的背影好一会，我神奇的想象力又开始在脑中盘旋。
"那你说，他们平时会不会在生活中有所表现？比如，喜欢......呃，和那个比较相似的东西啦，还有从来不和女生多交谈啊，这样子。"
小叔叔没吭声，我不知道这样是不是代表默认。如果是的话......
"这么一说，我发现我身边好象有这样的人嗳......"我啃着指甲，突有感慨的发言。
"什么？！"他的反应实在出乎我的意料，竟然一弹就坐了起来。看到我错愕的表情才发觉反应过度，又往床上一倒直直盯着我紧张的问，"是个什么人？"
"就是我宿舍的一个男生。"
"你宿舍的？"小叔叔的音量不自觉提高了几个分贝，一脸不可思议，"怎么会呢？"
"......我只是猜想。因为他每次买冷饮的时候都会买红豆冰，"看小叔叔神色迷茫我赶紧向他解释，"就是那种样子的一种棒冰......"
我隐约看见小叔叔的眼神一下沉了下来......
"然后，他一看到女生就像见到瘟神似的，跑的比飞还快；还有......"我扳着指头一样样的认真细数，"他每次和我们去浴室洗澡总是东张西望，而且每次都洗特别久，不知道在干什么......"
小叔叔的脸上渐渐结冰......
"最夸张的是他居然连一首情歌都不会唱，他说他唯一会唱的歌是首校园歌曲，叫什么《睡在我上铺的兄弟》......哎呀！！！"
我突如其来的一声惊叫把小叔叔吓了个不轻，一下扑过来抓紧我的胳膊急声问："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是不是胃痛又犯了？"因为我小时候总是不按时吃饭，读私立中学的时候也不懂得照顾自己的身体，落下了个总是胃痛的老毛病。
我摇摇头，求助的反抓住小叔叔的手臂恐慌的说："天哪！那个人就睡在我的下铺，他唱的那首歌不会是指的我吧？难道他，他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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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叔叔白眼一翻，险些晕厥。他按住我的额头凶巴巴的把我推搡到床边，没好气的低吼："你的脑袋瓜子怎么净装这些无聊东西？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习惯。你下铺的那个孩子我也见过，他只是比较老实纯朴，哪有你说的那么夸张？"
"真的没有吗？"我委屈的扁扁嘴。我只是说出事实嘛，这年头难道诚实也有罪吗？"可是他......"
"别可是了。睡觉。"他没让我把话说完，拉起被子把我的脸一蒙，一翻身又拿后背对着我。
我还是觉得心里怕怕，掀开被子匍匐着向他凑过去："可是他真的......"
"睡觉！"
"我......"
"不许废话。"
"但他......"
"......"
咦？这次他没打断我了？
"小叔叔？"我非常非常小心的喊。
"......明天还想不想去东方明珠电视塔？本来我是可以休一天假......"
"小叔叔晚安！"
我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飞快往被窝里一钻，识相的紧紧闭上嘴。乖乖，小叔叔连撒手锏都使出来了，我还能不安分吗？
‘滴答......滴答......'
墙上的石英钟有规律的一秒秒走着，可我还是全无睡意，总觉得今晚一连串的‘惊吓'实在太多，我有点吃不消。在长长的一段时间过后，我终于还是没能管住自己的嘴巴。
"那个......小叔叔你的身材真是越来越好了......"
我可没有说谎。虽然之前匆匆一瞥只看到了那么丁丁点，可还满清楚的。小叔叔比起我几年前和他比身高的时候好象又长了，估计比我至少高了有六七公分以上。我不知道他平时没事时会不会去健身房锻炼，不过我猜应该是有的。不然像他那种坐办公室的白领哪来那么结实的体型？和他相比我就显得瘦多了。亏我还说过进大学后要努力增高超过小叔叔，可目前看来那一个月的军训非但没让我的个子见长，反而把我折腾的又黑又瘦，也难怪小叔叔奚落说我跟印度难民似的。
小叔叔的背影明显又是一僵，有点心不在焉的‘喔'了声。
我把手枕在脑后，两眼睁得大大的瞪着天花板，颇为感慨的说："我要到什么时候才能长成你那样啊？你说我要不要也在学校附近找个健身房锻炼什么的......"
"你这样已经很好了......"他的脸微微侧向枕头，闷声说。
"才不好！"我不服气的在被窝里朝他小腿踢了一脚，"我一定要长的比你更高更壮，我还要能把你抱起来转圈，到时看你还敢说我是长不大的小鬼！"
突然，他一个一百八十度转身，大手按上我的头顶轻轻揉搓着，温柔无比的低声喃道："你就这样一直做我的小河，难道不好吗？"
"不好！"我大声抗议，甩甩脑袋想把他的手甩开，但没成功，"如果一直这样将来不是要被人家说我幼齿吗？长不大的怪胎，到时就没人喜欢我了。"
"谁说的？"他不赞同的捏捏我的小鼻子，宠溺的说，"我就喜欢小河这个样子。而且......"他突然停住，轮廓优美的眼眶里，闪亮瞳孔不明所以的微微暗淡了下去。
"而且什么？"我吊起眉毛。
"......而且，我会一直喜欢这样的小河。"他悠悠的回答。
"那是个什么概念？"我是不是被撞到头了，怎么变的这么刨根问底起来？
"......没什么。"小叔叔最终还是选择了不予回答，把我拉进怀里轻柔的拍着我的后背，"睡吧，明天你要早起和我去一趟事务所，我要先处理一些事，然后再带你出去玩。"
我的身子在他怀里不自在的挪动。虽然前几天晚上也是和他一起睡，可都没这么亲密，突然这样真有些怪怪的，毕竟从他离开家到上海念大学以后我们已经好多年没这么睡过了。
"小叔叔......那个......"
"嘘，什么都别说。"他在我耳边呵着暖暖的气，扑进我心里有种难以形容的酥痒，"你就乖乖的睡，我不会妨碍你睡觉的。"
"......"
我还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保持了沉默。小叔叔手心的肌肤光滑像丝绸一样，温温热热的，又贴心又亲切。他怀里也散发着丝丝沁人心脾的清香，让我有种犹如置身蔷薇花丛的错觉，极度的安心。我好象已经很久没有过这么舒适的感觉了，不一会就感到倦意呈排山倒海之势席卷而来，很快便沉沉入梦。


第六章
清晨从落地窗照射进来淡淡的金色阳光洒在脸庞，我的睫毛轻颤动几下，缓缓撑开了眼帘。凝滞的视线四处扫了一圈，惊讶的在地铺上捕捉到了小叔叔裹着薄毯的身影。
奇怪，昨晚我睡着的时候他不是还躺在我旁边吗？怎么一眨眼又溜到地上去了？他英挺的眉头轻轻皱着，一定是硬梆梆的地板睡的很不舒服，因为他和我一样对睡觉的地方都比较挑剔，一个不好就会落得腰酸背痛。
......
糟了！会不会......是被我一脚踢下去的？从小我的睡姿就是非同常人的差，小时侯小叔叔和我一起睡就没被少踢过，一脚被我踹下床也不是一两回了。难道真的是......
早晨小叔叔起来之后果然表情隐隐有些痛苦，我一直忍着没敢问，生怕不提还好一提他又要训我。毕竟我是在人家的地盘上，害人家没床睡我这罪过可大了。
好在小叔叔也没说什么，吃过早饭就开车把我带到他上班的位处市区路段商务中心的律师行。小叔叔所在的事务所在三楼。一踏进这个建筑我就有些没来由的紧张，因为在印象里律师都很严肃刻板。
然而有点让我意外的，里面工作的人员们不论年纪老轻看来都挺和蔼。听说我是潇洋的亲侄子对我都很客气，相形之下我的担心就比较多余。
小叔叔的办公室被蓝色的玻璃幕墙包裹着，从窗外看去正能看到人群车流熙熙攘攘川流不息的十字路口。就我所知身为法学学士的小叔叔专业法律知识很广博，他这次赶过来一趟主要是为了整理一份几天后上庭需要用到的资料。他的时间一直很紧，今天是好不容易挤出来的时间陪我。
小叔叔伏在桌前专心致志的做着手边工作，他工作时的模样很严谨，看起来分外老成。我闲着无聊一会在沙发上坐坐，一会又在屋子里踱来踱去。我自认为一直都很小声，应当是没有打扰到他。
期间有一个名叫安琪的女律师以和我打招呼为名进来一趟，不过，司马昭之心人尽皆知。虽然她一直笑呵呵的和我聊天，可我有注意她热辣的目光一直绕在我那完全没多看她一眼的小叔叔身上打转。
大约十分钟后安琪才离开，我本来想问小叔叔知不知道她对他有意思，但看看他一副专注的模样，我还是把话咽回了肚子里。
其实那个叫安琪的女人长得还行，身材很不错，属于很惹火的那一型。我不知道是我小叔叔眼睛长在了头顶上还是压根就没长眼睛，竟然瞧也不瞧人家，要知道连我这种不懂审美的人都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办公室里的杂志都是些法制周刊之类，我没啥兴趣，随便翻了翻索性走到小叔叔所坐的靠椅后背向他站着，从这个角度能很清楚的看到下面的路况。
虽然不是高峰时段，但交通还是略显得紧张。各类私车出租车连成长线，还要不时躲避少数不遵守交通规则闯红灯的车辆及行人，有时连我看的都禁不住悄悄捏了一把冷汗。
大概十几分钟后，从北边的马路上开来一辆车速很快的小型货车，在路口拐弯时左边一架重型摩托车突然箭一样闯过红灯向着货车的方向就冲了出来。车手应该是有想紧急刹车的，但货车前行的速度太快，司机手忙脚乱的大转方向盘，长长的车尾在地上蹭出刺耳的‘吱呀'声转了一圈后仍不可避免的扫了过去，摩托车连同车手被狠狠的毫不留情的远抛了出去。
如果不是正朝着那个方向，如果那一对母女没有正巧经过这条路，那这一切只算得上是在中国每天都会发生成百上千起的交通意外中的其中一例而已。
然而没有那么些如果。
在摩托车飞起的方向，一个年约三十左右的女人和一个只有四五岁的小女孩正说说笑笑手牵着手慢慢在路上走着。她们完全没有意识到危险正紧逼着她们而去，当她们看到眼前令人惊惶失措的一幕时，女人毫不犹豫的飞身用自己的身体裹住了女孩娇小瘦弱的身躯。
半秒后，女人已经被摩托车死死压在了下面。
所有的一切都发生在我的眼底正下方。我清晰的看见殷红的血液从女人全身各处汩汩流出，在她强撑弓起的身子下，我看到了一只在不安扭动着的小手，不时捏捏身体上方女人冒着血的手臂。
我的呼吸陡然间变得急促，眼前的场景也在悄然模糊，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只感到大脑被突如其来的一片黑暗占领，又晕又沉，还有点痛。
身后的小叔叔一直没动静。因为这幢楼的隔音效果太好，外面的嘈杂都与室内是隔绝的。
"小叔叔......"
我很轻很轻的喊，嗓子就像被火烧过又热又干，以至于声音完全失去了应有的语调。
"嗯？"他没有回头，淡淡的应了声。
"小叔叔......"我的声音里带了恳求，他这才转身看向我。当看到我极端反常的模样时，他连忙扑过来将我一把抱紧，摸着我的脸焦急的问："小河？你怎么了？不要吓我。哪里不舒服？"
我轻轻摇头，手指指向了下面发生事故的地方。
此时交警已经迅速赶到，正在一边疏散周围拥挤的围观人群，一边谨慎的处理车祸善后事宜。那个小女孩也已经被救了出来，警察用大毯子把她包住，让她在警车里坐着。我看到她的口型一直在喊着"妈妈妈妈......"，当她这么喊时旁边的交警和路人们无不露出同情的神色。
我的鼻子也不由一酸实在无法看下去，别过脸难受的把头埋进了小叔叔的肩窝。小叔叔看到下面发生的情况，也没有多说什么，轻轻的搂住我抚摩我的头发，他是那么温柔，害我拼命忍住的泪水险些夺眶而出。
真是丢人！我已经有多少年没哭过了，居然为了这样萍水相逢的一件无关事情差点掉眼泪，我不是明明已经坚强多了吗？
见我短时间之内大概是无法平静了，小叔叔索性也不再工作，陪着我站在窗边，把我圈在他颀长有力的双臂之中。他的下巴轻抵在我的头顶，一阵一阵的温存呼吸扫过我细短的头发。
有一刹那我几乎错觉又回到了在我十一岁时特别疼我的奶奶去世那天，那时候小叔叔也是像这样，紧紧搂着哭成泪人儿的我，不停的用我听过最动听的声音对我说，奶奶一向那么疼我，看见我哭成这个样子她会很心疼的。他说奶奶并没有离开我，只是到另一个世界里继续疼我爱我去了。他是那么的坚强，要知道，我的奶奶，也就是他的亲生母亲啊。
真的不知道为什么，小叔叔的话语总有一股抚慰人心的神奇魔力，好象只要有他在，再大的难关对我来说都不算难关了。我常常会想，如果没有每当我难过时一直在我身边的小叔叔，现在的我也一定不是这样的我。
"小河，"我感觉到小叔叔在我的头顶静静落下一吻，圈住我的手臂也微微收紧，"如果今天换成是你，大哥、大嫂......还有我，一定都会像那位母亲那样做。"他停了停，十指穿梭插进了我的指缝，"但是那一天是不会来临的。你绝不会失去我们当中任何人。"


第七章
之后小叔叔索性连请了几天假，陪着我在上海能游玩的地方四处留下我们的足印，我心中的阴霾也在他悉心的陪伴下慢慢消散，回复了从前活力四射的状态。
然而就算再不想不愿，国庆长假结束我还是不得不依依不舍的离开上海，离开小叔叔，回到了阔别七天的学校。
回到宿舍见到那一群室友们，一个个围过来问我在上海几天过的怎么样啊，有没有到哪里去玩啊等等。他们还说感觉我好象变了，可是具体变在哪里他们也说不上来。
王维最夸张，居然一脸严肃的说我的眼神带着一股煞气......我的天，我看他是武侠小说中毒太深，说话也不经大脑。后来照镜子的时候我仔细留意了一下自己的眼睛，还是和以前一样啊，长长的细细的，瞳孔也很清很亮嘛，哪来那什么听来怕人的煞气？
此后的一个学期也还算平静，没发生什么像军训那次的风波。
天气渐渐变冷了，南方的雨水还是那么多，本来就寒冷的冬天更增添了浓浓的潮湿。我是最讨厌雨天的，出去就会把身上弄的脏兮兮，连篮球也打不了。于是每当下雨而没课的时候，我就窝在床上看看书听听歌，或者给小叔叔打电话发发信息。
又碰上一个阴雨天，正好下午也没课。林非凡风雨无阻照例出去泡妞，王维则在图书馆里啃着他的之乎者也。王维是个怪人，明明学的是理工课程，偏偏喜欢研究古代文言文。我们后来问过他既然喜欢文科为什么还考到这个学校，他的回答就颇为精明。因为学文科不好找工作呀......我们统统用脚底看他。
我还是老样子躺在床上听我的随身听，手里捧着一本《信号分析与处理》，正看的我昏昏欲睡，胡文突然淋的湿漉漉从外面一路小跑回宿舍。
胡文先大灌了几口水，又兴冲冲的蹭过来爬在我床头的铁栏杆上，硬要我现在和他一起去浴室洗澡。
我没好气的横他一眼："你自己不会去啊？又不是三岁小孩。"
我一说他倒真不好意思起来，搓着手心讷讷的说："这个时候洗澡的人一定特别少，我一个人洗澡太无聊，而且......浴室里灯光暗暗的怪恐怖的......"
我几乎从床上滚下来。
他一个身高足有一百八十好几公分五大三粗的大汉子居然对我说......他害怕？
两个月前的某天夜晚和小叔叔在他公寓床上交谈的情景顿时涌回我的脑海，我不禁头皮阵阵发麻，警惕的竖起寒毛瞪着胡文，防备的问："你真只是想去洗澡？"
他的脑袋点如捣蒜："是啊是啊，不然我还去干吗？游泳啊？"
看他一脸诚恳的哀求我又有点心软，何况我也早就想洗个澡冲掉这一身的湿重之气。我不满的嘟哝着爬下床，一边收拾洗澡的东西一边警告："是你说的啊！你要是想干别的看我不抽死你！"
"好好好。"他连声答应，过了一会又迷惑的小声问，"潇河，你指的是什么呀？"
我撇撇嘴，用力敲他脑门严厉的说："反正你只能乖乖洗澡，不许有小动作！"
"什么小动......"
"少罗嗦！"我一吼，他立刻识趣的闭嘴。
这可怜的胡文，论身材他是我们宿舍把子最大的，可软弱的性格像只小老鼠，也难怪会被我们几个死死的踩在脚底。好在我们虽然爱恶作剧，没事就爱让他跑腿买这个做那个，偶尔还让他帮忙洗洗衣服什么的，但我们大家的本性还是善良的，没曾真的欺负过他。
何必呢？人家辛辛苦苦勤勤奋奋好不容易熬过高中三年跑来上大学，又这么大老远的，也不容易啊！
※※※※
转眼色彩斑斓的一个学期已经到了尾声，在让人焦头烂额的期末考结束后，大家立刻打包回家打算好好调理一下这段时间以来操劳过度的身体以及大脑。
虽然我家离的不远，不过学期期间我一次都没有回过家，这次踏进久违的家门觉得特别亲切。一到家就和爸妈来了个大大的拥抱，我妈还揪着我的耳朵说我在学校知识不知学的怎么样，油嘴滑舌的工夫倒进步不少。我咧着嘴笑，我知道我妈虽然嘴上这样说，其实心里准是美孜孜的。
大人既然不好意思，我也就不说破了，反正我们心底都清楚，这就够了。
我在家比在学校还忙，三天两头就得这个叔叔家跑跑，那个阿姨家蹭蹭。我的腿都快跑断了，可是没办法，如果我漏了哪一家他们就会说我的不是，分明还把我看成当初那个没事就爱上别人家闹腾的小毛头。
小年那天小叔叔也从上海赶了回来。他一回来，我们这一家子就是真的集齐了。不过小叔叔回来最开心的人肯定是我，因为知道他一定会给我带礼物。
果然不出我所料，他给我买了好几套一看就价格不菲的衣服，除此之外居然还为我配了台笔记本电脑。这个礼物可算贵重，连我爸妈都有点不好意思了。不过他买都买了，而且他自己也不需要再多一个，我自然就喜呵呵的收下了这份期待已久的厚礼。
他在家逗留的时间不多，前前后后加起来也不足两个礼拜。期间听大人们都说他这么大也该找个女朋友了，他和我说起的时候我捧着肚子大笑，他坐在一边也无奈的笑。我知道，我们肯定都同时想起在他高中时，有一回我偷偷在他向班上女同学借来的笔记里夹了封情书，他得知后立刻向对方说明事实，结果却害他在放学后被一帮女生堵着批斗的糗事。
此外还听说我那在一个民营企业任副厂长的二叔叔似乎有事找过小叔叔，不过这些公事和我无关，我也不感兴趣。但是他这么快就走，再加上四处串门和我在一起的时间简直屈指可数，我真有些舍不得。
奇怪......我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这么粘小叔叔了啊？


第八章
寒假的时间不长，一个多月后我又回到了学校。日子还是像以往一样有条不萦的从眼皮底下一天天溜过，王维还是一面学着专业课一面摇头晃脑读着他的孙子兵法；林非凡的女朋友换了一拨又一拨，活脱脱一朵招蜂引碟的大红花；胡文依然碌碌无为，平庸的让人偶尔会察觉不到他的存在。
学校宿舍里接了宽带，我的笔记本总算是派上用场了，尤其是需要查专业资料的时候。我和小叔叔还是一样时常联系，现在除了电话之外比较多会用Email，因为用Email时不必担心对方有什么不方便，没有时间空间的限制。
大概从第二个月开始有个叫楼小小的设计艺术学系的女生经常在我面前晃悠，一会说给我买早餐，一会说给我洗衣服。时间一长我就觉得不好意思了。人家和我非亲非故凭什么为我做这么多？
我也知道她想要的是什么，可是我从来没想过这么快就交女朋友。我还只是大一新生，又不像林非凡那样把谈恋爱当作人生乐趣。我一个人过的逍遥自在干吗要给自己找个麻烦？
于是我暗暗在心里琢磨着怎么向楼小小挑明态度，然而终究还是人算不如天算。
‘五一'节时我突发阑尾炎住院，为了不让家人担心我谁也没告诉，包括我的小叔叔。对谁都说只是留在学校里复习功课。而楼小小不知从哪知道我生病的消息，居然从家里赶回来在医院里连着陪了我几天，为我买饭借书照顾的体贴倍至。我对她说不用这样可她还是坚持。
事已至此，我还能说什么呢？我又不是铁石心肠。
我向她提出了做我女朋友的要求，她先是一愣，随即笑着点头。她是个单纯的女孩，喜怒全都分明写在脸上。虽然我不像她那么喜悦，倒也谈不上勉强。她长的其实不错，青春可人，还是她们班里的班花。而且就我这么长时间和她的相处，了解到她的脾气很好不会随便使小性子，也很会关心人。
用林非凡的话说，如果面对这样一个女孩我还能拒绝，那我准不是性无能就是同性恋。
我真想一巴掌抽死这个贱货......
日子就这样在学习和陪女朋友的时光中悄然度过，倒也觉得飞快。一眨眼整个学年已经走到终点，和女友的交往也还算顺利，从没红过脸。
不过谈朋友这件事我没有和家里人提及。大学里的恋爱都没个准，说不定哪天就吹了。现在就告诉家人将来不是更麻烦吗？考虑到这种种因素，我和女友的交往也颇有分寸，没做什么越轨的事。
林非凡对这方面的事特别敏感，总是追问我和人家怎么样了，有没有偷尝禁果啊......
我不屑的回他一句说你以为都像你每次的目的就是为了把别人哄上床吗？无耻！
他对我撇嘴说，我鄙视你！
......
※※※※
自从过年时小叔叔在我家里呆了几天之后我就再没看到过他，只有电邮和电话联系，还挺想他的，于是第二学年的国庆节我又背个小包屁颠屁颠的窜到小叔叔那里去了。
今年的国庆小叔叔总算不像去年那么忙，陪我的时间稍微多了一些，自然又是带着我四处游玩。我们抽一天去了无锡的三国城，还看到了正在那里拍戏的几个港星。
我觉得我怎么就这么幸福呢？在家里有把我当宝贝的爸妈，在学校有宿舍里那一群活宝和温柔的女朋友，到上海，还有一个无所不能仿佛可以带我上天入地的小叔叔，真是越来越羡慕自己了。
在国庆结束前两天的晚上，我和小叔叔去了UME新天地国际影城。小叔叔告诉我UME应该算目前上海最好的一家电影院，它的座椅可以按照观众给予椅背的压力而自动后仰，椅子间的把手也可随意的翻起，为情侣们预备‘亲密接触零距离'。
我恍然大悟的点点头。难怪影院里被情侣挤的满满的，座无虚席。今天上映的是一部国外爱情片，看到电影里的主角甜腻腻美丝丝的泡在一起时，我忍不住突发感慨的小声嘀咕："谈恋爱真有这么好玩吗？"
"怎么？你又好奇了？"小叔叔瞟瞟我，好笑的说。
"没有啦，我只是觉得，"我抓了抓头发，不解的说，"好象也不过如此嘛。在一起也就是吃吃饭聊聊天什么的，和朋友在一起不也一样吗？"
他脸上戏谑的笑瞬间僵在脸上，眉头也被不着痕迹的拧紧，沉声问："小河，你交女朋友了？"
我呆住，立即心底暗骂自己一不留神居然给说漏嘴了，就算没直接说明，但小叔叔那么聪明肯定一听就能听出来。不过既然说都说了，就大方承认也罢，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我对他点点头。
他的笑容慢慢消殒，突然别过了头。我心底疑惑，我交个女朋友又不是杀人放火，用得着这么反感吗？
"小叔叔？"
静默片刻后，他才又重新看回我，嘴角牵出一抹很轻很淡但似乎有些勉强的微笑，低低的问："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谁？"我的脑子一时还没转过弯。
"你女朋友。"


第九章
"你女朋友。"
"喔。她呀......"我仔细想了想，"是个小美女，呵呵。"我的语气不无得意，"她的个性很随和，特别好相处，也不像别的女生随便乱发脾气，我们从来没有吵过架......"
"你爱她吗？"他突然打断我，语调僵硬的问。
"爱？"我又是一怔。
这个词，好象有点过重了吧？虽然和她在一起的感觉还算不错，但是怎么也没到电视里演的那干柴烈火似的地步。而且，爱这种东西，我对它具体的概念还很模糊。我不知道怎么样的感觉叫作爱，但我知道这种爱和我对爸妈的那种爱是有本质不同的。
"爱吗？"他不容退避的双眼直直盯着我，语气已经酷似逼问。
"......我不知道啦！"我突然感到一阵烦躁，不耐的说，"又不是找老婆，干吗搞的这么认真？再说......再说这和你有什么关系啊？"
他的脸色突地一变，一下就捏紧了我的手腕，他的用力之大我几乎错觉听见了自己的骨头发出‘咯吱'的破裂声。见我痛苦的神色他又赶紧放开我，一边揉搓着我被他捏成红肿的手腕一边对我道歉。
其实这些都不算什么，可是小叔叔这样毫无原由的发怒让我觉得奇怪又惊异。虽然最后他恢复了平常淡定的模样，但那前所未见的小叔叔还是让我心头埋下一颗疙瘩，导致我自那以后经常都会偷偷猜想小叔叔这反常举动的起因。
也许是我太笨了。直到国庆结束回到学校很长时间后，我还是没能整理出一点头绪。在那之后虽然小叔叔还是一直和我有联络，但我能明显的察觉到他变了。
尽管他的每一封电邮每一通电话每一个信息都还是温柔贴心的，但是却多了一种以前从没有过的疏远、淡漠，和微弱到我几乎不能发觉的黯然。
我不知道他究竟是怎么了，我很担心，然而每次问起他他总是要么避口不谈，要么就顾左右而言它。他也没再提起过我和我女朋友的事，只是唯一有一次他在电邮里说，如果我是真心喜欢那女孩就一定要好好珍惜，不要等失去了再后悔。
我问他为什么要这么说，他又把我的问题丢进了大海。
直觉小叔叔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可是任我想破头就是想不出来原由。我整天除了为学习忙碌，现在还要为他忐忑不安。
在这段时间，又发生了一点小小的插曲。
那天我和胡文两人在学校四号门外的小饭馆吃晚饭，正巧碰见那‘非洲人'也在那里和一帮同学聚餐，似乎是为了给某个同学庆祝生日。他们好象都喝了不少酒，我看到歪倒在他们脚下凌乱繁多的酒瓶。
狭路相逢。我想反正我把他当作空气，不理也就罢了，这么长时间也就这么过来的。吃完饭后我和胡文准备离开时，却突然听到身后有人大声叫我的名字。
我回过头，看到‘非洲人'搭着一个同学的肩膀向我走来，他的脚步明显虚浮。
我不晓得他几时知道我的名字了，我可是直到现在还称呼他为‘非洲人'。
我面无表情的睨着他："有什么事吗？"
他轻蔑的笑了笑："潇河，我有句话一直想对你说可是都忍住没讲。想知道是什么吗？"
我根本没有兴趣，但我点了点头，还算有礼貌的回答："你讲。"
"哈哈......"他放肆的大笑了几声，别有意味的压着嗓子说，"你明明长的这么斯文，脾气却火暴吓人。如果不是和你干过一架，我还真会被你的外表给骗了。"
我暗暗皱眉，不耐的问："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他轻佻的用手指勾起我的几缕发丝绕了几圈，"你看起来就和‘小蝴蝶'里那些人一样。我看那个地方很适合你这样的人。将来如果你找不到工作了，到那里去应该很容易就能轻松赚钱......"
听他不怀好意的低笑和可恶的讥讽眼神，我知道他口中的‘小蝴蝶'必定不是什么好地方。他不过是在变着法子羞辱我而已。
我的脸色瞬时一寒。
他旁边的同学听他那么说也吃了一惊，连忙把他拉到一边用上海话对他说："你在说什么呀？楚天，你是不是喝多了？"
他没有理会，依旧挑衅的对我扬扬眉毛。
这个白痴......
我心底冷笑，反而觉得没什么可生气的，如果我真的发火了倒显得我把他的话当真。我淡淡的笑了一笑："谢谢你的提醒。要说的话都说完了吧？再见。"
几句简短的话说完，满意的看到他的脸色瞬时铁青，我转身拉着一脸担心的胡文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走在回宿舍的路上我都想狂笑几声，佩服自己过人的冷静。
事后我有问过同样身为上海人的林非凡‘小蝴蝶'是个什么地方，他极度怪异的瞅瞅我，说我问这些干什么，我说我就是好奇。
于是他告诉我，‘小蝴蝶'是在上海的一间高级俱乐部，表面看来只是个正常的俱乐部，但实际上里面有很多专门为顾客提供特殊服务的‘鸭'，而它最特殊的地方就是里面的男人统统都是为男人而服务，这些人从事的这种行业简称为MB。
......
下次楚天再敢对我胡言乱语，我定要把他打的满地找牙！
※※※※
忙碌的时间总是转瞬即逝，很快就到了热闹腾腾的元旦节，但我的心里始终热不起来。和小叔叔之间冷战不算冷战的僵局迟迟没法打破，于是满腔疑窦的我下定决心，再次踏上了前往上海的列车。
元旦是法定节假日，可小叔叔竟然越来越忙，成天把我一个人晾在家里，甚至晚上都留在事务所里加班。我不满的想那律师行也太剥削人了，这点该有的自由都不给吗？害我连和他说话的时间都没有。
元旦第二天下午，我一个人坐在电视机前面发呆，忽然沙发旁的电话响起。我知道肯定是找小叔叔的，因为如果小叔叔要找我会直接打手机。原本我是不接小叔叔家的电话，可是这次仿佛鬼使神差般的，我接了。
"请问是潇先生吗？"电话那头传来一把清脆干净的男声，态度很有礼貌。
"潇洋是吗？他上班去了。你有什么事吗？"
电话那头似乎呆了下，随即一阵沉默。
"你到底有什么事？"我有些不耐，不自觉中加重了语气。
"没什么。"对方好象被我的态度吓到，连忙对我道歉，"不好意思，我没想打扰到你。"
他这么一道歉倒显得是我有些无礼，我轻咳两声，放软了语调："没关系。你有事可以直接告诉我，我是他侄子。"
"你？"他的声音听来显然有些吃惊，"你是......你是说，你是潇河吗？"
我狐疑的扭起了眉心："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啊，对不起，只是有一次听他提起过......"
"不要总是道歉了。"我不介意的笑笑，"你找他一定是有事吧？如果没什么要紧的话我可以为他代劳。"
"这，"他似乎有些为难，"这不太好吧......"
"哦，如果不好的话，那就等他回来你再打给他吧。"
"不不......"他也挺奇怪的，一听我这么说又连忙改了口，"没什么。我只是想告诉他，他的领带忘在我这里了。"
我惊讶地‘咿'了一声："领带？"
"嗯，我怕他没有领带会很麻烦，所以才打电话过来。"
"......你在哪里？"我沉下声音问。
"我现在在‘小蝴蝶'，你知道吗？"
小蝴蝶......我何止知道，简直是如雷贯耳！我差点就忍不住脱口而出问他在那种地方做什么，但我强压下了那股冲动，故作平淡的说："嗯，不过我不知道具体位置。你告诉我吧，我直接过去拿。"
对我这样的要求他并没有多说什么，把地址和乘车路线告诉我之后，又说他会在门口等我，我不会找不到的。
挂掉电话我就立刻动身前往那个陌生之地。我的小叔叔，他究竟背着我做了什么？他的领带怎么会留在‘小蝴蝶'的人那儿？难道也和这么多天来他的反常有关吗？今天我一定要这一切弄个清清楚楚。


第十章
果然如那个男孩所说，一下公交车右拐直行往前，进入不远处的宽敞街道，我抬头就看见了左边墙上挂着一个色彩招摇的电子灯箱，几只灵动的凤尾蝶振翅欲飞，灯箱上写着偌大的三个大字--小蝴蝶。我向着招牌走去，一个衣着素净面貌清雅，模样只有我一般大的男生早已等在门口，见我走去他对我连连招手，小跑到我面前。
"我一眼就认出你了，你和你叔叔真的有点像呢。"他恬静的笑着说，毫无市侩气息的脸孔不禁令我怀疑我之前的推断难道是弄错了？他从头到脚看起来没有一点像从事特殊服务的人员啊。
他领我走进了‘小蝴蝶'，因为是白天里面并没有太多龙蛇混杂，但灯光幽暗透出诡秘，冷清的吧台旁的高脚椅上坐着清一色的男人，不怀好意的直视目光时时刻刻令我犹如芒刺在背，直到坐进包厢后我的不适才稍微缓解了一些。
他告诉我他叫Sam。
Sam为我倒了杯果汁，在我对面的沙发里坐着，柔软的眼神细细打量着我。他的眼神没有那种令人不快的恶意，但我还是感到有些如坐针毡。
"潇洋的领带呢？"我开门见山。
"这里。"他从旁边桌上的盒子里取出一条折叠整齐的领带，黑色的条纹，我认得，它确实属于我小叔叔。
我接过领带，不知该怎么开口问我想知道的事，他却率先发话："你就像潇洋说的一样，有双这么神采的眼睛。难怪......"
我不着痕迹的蹙起眉："你在说什么？"
他自嘲的笑笑，轻摇摇头，像在自言自语："原来你又到上海来了，难怪他会来，你对他的影响还是这么大。"
我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但他的话让我很在意："他找你做什么？......你是在这里工作的吗？"
他又笑笑，在我面前燃起了一支烟，烟雾随着排气扇吹出的风向着我飘渺而来，我的眉头不由拧的更紧。
"看我的样子也不像有钱到这里来消费的吧？我是这里面的人，至于我在这做些什么，我想,还是不要由我来告诉你比较好。"他静静的说，似乎并没有其他意思，然而在我听来却极为刺耳。
"你的意思是，"我艰难的咬住了下唇，"潇洋来找你是让你......为他服务吗？"
我多希望他能摇头否认，对我说这只是我的胡思乱想，但他没有。他很轻很轻的对我点了点头，神情落寞："不错，我对他来说只有这个意义，除此之外我得不到他的任何东西，哪怕只是施舍的一点点。他是那么出色的人，你不知道我有多羡慕你......"
大脑轰鸣作响的我已经无力也无心再去听他接下来说了什么，我的思绪乍然陷入一片混乱，我不知道自己是怎样走出包厢，怎样在那么多蛰人的目光中离开‘小蝴蝶'，又是怎样回到小叔叔的公寓。
我失了魂一样蜷缩在小叔叔的大床上，头一次会想，这张温暖的床榻上，除了我，是不是还有其他人在上面留下了他的气息？之前小叔叔因为加班而留下我一个人的那两个夜晚，事实上他却是在别人的床上动情缠绵吗？
我昏沉躺着，不停乱想，也不知道自己躺了多久，只知道当小叔叔走到房间出声叫我时，窗外的天空已经是一片夜幕深沉。
今天小叔叔破例回来的早，他在外面买了批萨回来，叫我起来吃饭。我拖着重如灌过铅的双腿缓缓走到餐桌旁，小叔叔坐在椅子里，没有抬头看我，淡淡的说："坐下来吃吧。"
‘叮！'
一声脆响，一条镶着金属小夹的黑色条纹领带被我用劲摔在了小叔叔面前桌上。
他微微抬起头扫了一眼，脸色好象有过短暂的变化，但他收起的太快我还来不及看真切。
"你从哪儿拿来的？"他的语气漫不经心。
"你说呢？"我讥诮的反问，"‘小蝴蝶'真是个不错的地方啊，是吧？"
"嗯。"他没有再多说什么，似乎根本不想理会我的质问。可是我平静不了，我无法这么轻易就让他把那匪夷所思的事实一语带过，虽然明白这是他与我无关的私生活，但我就是做不到不闻不问。
我的双手撑在桌面上，咄咄逼人的目光从头顶瞪住他："小叔叔，你为什么要去那种地方？你告诉我！"
他终于肯抬头，清冷的眼神在我满是怒容的脸上飞快掠过，不以为然的说："只是客户招待的应酬而已，这很正常。"
"应酬？"我的双肩冷笑抖动，声音锐利无比，"这个招待可真周到啊，应酬到上了MB的床！？"
他捏着叉子的手一僵，没有丝毫表情变化的脸，还是对我无礼至极的话语不予回应，好象我说的什么都与他无关。
我的小叔叔什么时候变成了这样一个人，变得这么荒唐放纵，对我这么冷淡？我真的不懂。
我的胸口一阵阵揪心的刺痛，毫无理智的扑上去扯住小叔叔的头发，硬要他正视我的脸孔，我不相信他对我的反应就这么毫不在意。
我大声咆哮："为什么不说话？难道你没话对我说吗？！你到底为什么要做这么不要脸的事，你不知道你这样会让家人多难过吗？！他们一直都以你为自豪啊！"
他阴晴不定的面容在日光灯的照射下越发惨白，嘴唇也迅速失去血色。他的眼睛里闪烁着沉重的晦涩，让我的心也跟着剧烈无比的疼痛起来。我以为他会对我道歉，会说他只是一时昏了头，会说这也不是他的本意。
但他没有。
他削薄的唇边勾起嘲弄的弧度，语气满不在乎："这只是社会上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而已，你们没有接触过才会这样。少见多怪。"
我的眉心猛地一跳，震惊的死劲瞪着他。这还是我的小叔叔吗？那个处世从容有分寸，对家人尤其是对我关怀倍至的小叔叔吗？他怎么会变得这么恶劣？
刹那间我完全失去了控制，粗暴的揪起他的衣领大声怒吼："你疯了是不是！就算你再饥渴你不会找个女人吗？凭你的条件会有多少女人对你趋之若骛，为什么偏偏去找男人？你就是找个低级妓女也比他好几百倍啊！你，你是变态吗？！"


第十一章
"你，你是变态吗？！"
......
‘嘭咚'一声巨响，我被猛然站起的小叔叔一掌用力推倒在地。冰冷坚硬的大理石地面撞得我浑身骨头几乎断裂，我一时爬不起身，只能忿忿的瞪着小叔叔一步一步渐行渐近的身影。
他在我面前蹲下，温暖的大手不再温柔，而是像蛇一样缠紧了我的脖子，控制着我急剧艰难的呼吸。
难道他要把我给活活掐死吗？窒息中我渐渐模糊的意识绝望的想。
然而在我真的昏厥过去之前，他松开了手。他跪在了我身体上方，双手紧紧托着我虚软的身体，他的脸埋进我颈间，极度沉痛的连声对我道歉："对不起......小河，我不是有意的。我最不想伤害的人就是你......为什么你不明白？为什么你到现在就是不明白？"
我仰着无力的头颅，空洞目光怔怔望着天花板："明白什么？你什么都不告诉我，你已经不喜欢我了，你还要我明白什么？"
"小河......"他痛苦的低喊，一把捧起我的脸。他美丽的瞳孔里闪耀着迫切却又柔软的炽烈光芒，一种前所未有完全陌生的感情潮水一般汹涌而上。
"如果不是太想要你想到抱女人已经无法满足，如果不是清楚了无论如何我都不可能得到你，我会去抱男人吗？！"他沙哑的嗓子渐渐语不成声，"你竟然说我不喜欢你，你根本就不明白......我就是太喜欢你......我已经快被这样没有结果的爱逼疯了，你知不知道？！......"
我的身体渐渐僵硬。
是不是产生了幻觉？我听到了什么？我的小叔叔对我说......他爱我？我听不懂......这怎么可能？......他说的这种爱，和我对他长期以来的敬爱，难道不是一样的吗？难道他......
"小叔叔......"我木讷的嘴唇蠕动，微弱的唤道。
他不停摇头，用力摇晃着我的身体："不要这样叫我，我根本不想是你的小叔叔，我早就不把自己当作你的小叔叔了！我就是潇洋，你还没听清楚吗？！"
我睁大了惊惶的双眼："小......"
他真的疯狂了，他压根不想听到我的声音。他的嘴唇压了上来，狠狠堵住了我未说完的话。我彻底呆住了，我不知道我该做什么，甚至忘记了要反抗。我任由他粗鲁的撕开了我的衣服，任由他毫不怜惜的揉捏着我的身体，任由他放肆的嘴在我身上四处啃咬。
当我终于意识到他想对我做什么时，我才发现我已经被他牢牢的锁在身体下面。
"不！--"我拼了命的大叫。
他好象听不到，他残虐的手指嘴唇就是不肯放过我。我拼命拳打脚踢，然而连他的一根头发也碰不到。我第一次发现原来当他认真起来时他的力量居然有这么大。他的喘息在我耳边越来越粗重，对我绝情的噬咬有一种丧失了理智的残酷，还有心灰意冷的放纵。
我终于明白了，他是真的想要我，他是真的想要在今晚得到我的全部。
"不！不要！小叔叔......我求求你不要这样......你放开我，我求求你......"我剧烈颤抖的身体和声音对他苦苦哀求。也许他的心里还是疼惜我的，他的动作慢慢的缓和下来，抬起脸通红吓人的眸子直勾勾望向我。
趁着他放松的空挡，我猛力一把将他推开，从地上一跃而起飞奔进浴室把门反锁。我跌跌撞撞靠着仅存的余力滚进浴缸，拧开了上面的花洒。淅淅沥沥的冰冷水柱从我头顶浇下，我蜷缩着身体紧紧抱住膝盖，仍然在不可抑制的发抖。
外面是一片死寂。
凌乱的水流从我的头顶滑下我的脸和身体，混合着我的泪水一起。水声完全掩盖了我抽抽噎噎的痛哭。我已经有七年没有流过一滴眼泪，像是要把这么多年积蓄的泪水一次流干，我的眼泪泛滥一发不可收拾。
我也不想收拾。
外面传来防盗铁门被带上的声音。
我想追出去，想叫小叔叔不要走，可是我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我的眼泪奔涌更凶，可悲的躲藏在水流的遮掩下。
为什么......为什么一夜之间我所拥有的整个世界就完全变样了？我的小叔叔，是不是将再也不是我的小叔叔了？
不，不要......


第十二章
没有再见小叔叔一面，第二天我就提着行囊乘最早的一班列车回到了学校。一回宿舍胡文被我吓坏了，说我是不是遇上抢劫了脸色白的像鬼一样。
我只是摇头。我什么都没说，因为知道没有人会了解。
日子一天一天浑浑噩噩过着，表面看来一切都和往常一样。但宿舍的朋友们都说我每到上海去一趟就变一点，这次回来，整个人更是沉默忧郁了许多，他们险些怀疑我是不是生病了。女朋友也为我感到担心，但是要我怎么告诉他们，我的苦恼来自于我不知道该怎样对待和回应小叔叔对我的，不属于亲情范畴的爱情？
我和小叔叔没再联系过。
期末考结束的头一天晚上，我在阅览室里查资料待到很迟，直到管理员说要关门时我抬起头才发现偌大的阅览室里只剩了我一个人，连忙匆匆收拾东西往宿舍赶。因为学生都在积极备考，校园里的林荫小道上也不再像以前那样恋人成双成对好不浪漫。幽暗的树影摇动，寒风飕飕吹过，我不禁缩缩脖子，加快了脚下的速度。
因为低着头走的太急，在一个拐角时我一头撞上了对面走过来的人。我连忙抬起头对他道歉："不好意思......"
在看清对方的脸时我微微一怔，显然他也吓了一跳，有些尴尬的扒扒后脑的头发："哦，没什么......"
这个我一看就倒足胃口的人，在这校园里除了楚天那‘非洲人'之外不作第二人想。我没再说什么，擦着他的肩膀大步走了过去。身后静了一会，突然‘吧嗒吧嗒'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他跟上来拍拍我的肩膀："我送你回宿舍吧。"
我斜他一眼，冷冷的说："我又不是女人，要你送干什么？"如果他再敢说我像个娘儿们，我非把他打的连他妈也不认识。
意外的是他没有，反倒不好意思的又抓抓头发，这好象是他习惯性的小动作。他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反正我宿舍也离你那不远，就当作顺道回去呗。"
咦？难道是我小心眼了？我古怪的瞅瞅他："你不是往那边走吗？"
"其实都一样，反正都可以......"他解释。
鬼话连篇。明明是正相反的方向。但我懒得和他多纠缠，径自向前继续走。他不紧不慢的走在我身边，静默了一会，他忽然出声问："你和楼小小交往的怎么样？"
"关你什么事？"我不客气的反问。
他的脸僵了僵。其实我也没想这么无礼，可是看到他那张脸我就是礼不起来。谁让他给我留下了那恶劣透顶的第一印象？
事实证明，我的第一印象果然没错！不一会儿他就立刻原形毕露。
他顿然冰冷的眸子睨着我，讽刺的笑了起来："我只是很奇怪，像你这种人也可以和女生交往吗？怎么看你也像该被男人搂着......"
"你说什么？！"我登时勃然大怒。这个不识好歹的混蛋，偏偏挑在最不合适的时候触到我最害怕的痛处，因他的话我又不可避免的想起了小叔叔，想到他令我心碎的痛苦眼神......
我手里的书齐刷刷摔落在地，霍然劈手就想赏他重重一拳。他速度奇快的一把捏住了我的手腕，阴鸷的眼神里有股令人心惊的诡异："你以为我会每次都挨打吗？上次只是小看了你，你的尾巴就翘上天了？"
"你放屁！"我啐他一口，抬脚就用力踢向他的小腹。他猝不及防，一下摔倒在路边的草坪里。我迅速飞扑上去卡住他的脖子，恨恨的磨着牙道："我就让你看看，到底是谁尾巴翘上天！"
我的拳头毫不留情的冲他脸上砸了下去，他敏捷的反应再次出乎我的意料。他的头往旁边一歪，我的拳头砸在了他脸边的草上。他抓住我的手使劲反带把我甩到一边，猎狗一样的快速霍地翻身反压住了我。为了提防我用同样的招数把他拽开，他牢牢把我的双手压制在头顶。
我拼命挣扎，但体型上的差异是不容改变的事实，我不得不承认不论力气还是爆发力我都根本比不过他，何况就我所知他还是校篮球队的副队长。我小口喘着粗气，愤恨的死死瞪着他："好。这次是我输了。你还不动手？！"
他的手轻轻晃了一下，扯起嘴角冷笑："你以为都像你，动不动就用拳头来打招呼吗？"
我不齿的重重一哼："那你还想怎么样？！"
他的冷笑僵在脸上，眯起双眼轻浮的看着我："对付你这种自尊心超强的家伙，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你彻底认识到你活该就是天生的变态。"
"什么？！"我怒目圆睁，还来不及破口大骂，他居然伏下来一口咬住了我的嘴巴。这就是他说的最好的办法？我一腔怒火烧的更旺，用力回咬他侵略过来的贱嘴。我们就好象两只狗一样，肆意在对方的嘴上撕咬，直到尝到了满嘴血腥。
"可恶！"他低咒，突然将手探向了我的裤腰，用力拉扯我的皮带。我的身子一震，终于明白了他究竟想干什么！
"王八蛋！"我大声咆哮。膝盖死劲一拱正顶上他的肚子，他一声闷哼捂住了小腹，我趁机把他摔倒，再次抢占了上峰。
"你说我变态？好！我就来让你看看什么叫做变态！"我疯了一样的怒骂，粗暴的扯住他运动裤的裤腰往下一拽。我突然间张狂的大笑起来。
多么可笑！只是和我扭打做一团而已，这个无耻的家伙竟然已经有了反应？真是有趣！有趣极了！！
我好象真的疯了。我居然分开他的双腿，而他竟也没有再回手。我一把扯掉自己的裤子，我没他那么无耻，我得靠自己先让自己的身体产生反应，嘴里好象无意识一样直喃喃的念着："好啊......你可以做到的事我也可以。我就让你知道，我不是懦弱无能的小鬼......"
在一切前提工作完毕后，我按住他的双手把身体拱进他的腿间。这是种很陌生的触感，对我，对他，我想都是。我直直的盯上他的眼睛，那里面却已经没了任何嘲讽或恶意，有一点紧促，还有一种猛然敲击我心脏的，我曾经那么熟悉却又恐惧的柔软。
我全然呆住。
刹那间我明白了。他说的和做的是完全相反的两码事。他用言语污辱我，嘲笑我，却能用他的身体接受我。这是个多么巨大的反差！这个男生......他喜欢我，他想接近我，但不会表达，所以才采取了这样互相攻击的方式。如果我真的把这个错误继续下去了，我真正伤害的人究竟是谁？
我颓然松开他的手，抽身而退坐在了草地上，脸颊深深埋进两膝之间。
他静静的沉默一会，双手按上了我的肩膀轻声问："你怎么了？"
"......"我极度缓慢的仰起脸看向他，无声无息的，嘴角划出恶魔般的微笑，"这下你明白了？刚刚发生的事只是证明了，你是个比我更不折不扣的变态！"
他的眼底染上受伤的痕迹，但他飞快眨眨眼将其掩盖。他没有再对我冷嘲热讽，没和我言语相争，圆润的唇边淡薄一笑，站起来不发一言转身大步走出我的视线。
沉重望着他默然逝去的背影，我的双眼隐约刺痛。我不知道他几时喜欢上我，又到了多么浓烈的地步，我只知道我不能对他那么做。
我的双手捂住脸，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始哽咽。
我感到害怕，无穷无尽的害怕。
我的大脑彻底清醒了。我才想起来，在刚才那个时候，在我将要做小叔叔同样曾对别人做过的事的时候，我满脑子里想的，竟然都是报复他，报复他曾瞒着我和别的男人做这种事。
我怎么可以这样想？我到底是怎么了？！


第十三章
第二天的期末考试一结束，我立刻背上稀少的行李拖着混乱不堪的心情上了回家的列车。爸妈也很快的感到了我翻天覆地的改变，就好象在泥地中摸爬滚打了一圈，我整个人看来既沧桑，又憔悴。他们很担心，但也没有多问，因为相信我始终是他们虽然顽皮却乖巧的小河。我感激他们的宽容，我不知道如果再面对他们的逼问，我会不会彻底崩溃。
宿舍的几个人和女朋友都有不时打电话给我，因为我后来的反常令他们放心不下。但他们也很小心的没有提及任何有可能触及到我敏感点的事，虽然不知道究竟在我身上发生了什么，他们还是尽一切能尽的努力让我感受到他们的关心。
然而最悲哀的是，越是有这么多人关心我，我却越是疯狂的想念我最不该想念的人。
我的小叔叔。
我想他。我想知道他现在过的好不好，我想知道他春节会不会回家，我想知道......他是不是也像我一样这么的想他？
我还是气他。气他剥夺了我唤他小叔叔的权利，气他狠心撤走了对我一如既往的关爱，气他让我现在变得不像是我，这么的彷徨无助不知所措。
※※※※
结果，他还是没有回来。生平第一次，他没有在家里迎接新年的钟声敲响。
我的心里茫然失落。
大年初三那天，我却惊闻了一件可怕的事。
那是在二叔叔家，听二婶婶说，去年过年的时候二叔叔曾对小叔叔提起他有个在上海任高官的朋友，卷进了有关贪污受贿的事件，二叔叔和他那个朋友想找我小叔叔帮忙。
那时候小叔叔并没有明确表态，只是接收了二叔叔提供的资料，答应回到上海好好查看一下，再决定究竟要怎么做。就在不久前，二叔叔那位高官朋友的事情被提起，似乎是确有其事，他去找小叔叔帮忙，不料小叔叔却一口拒绝了。甚至最近有消息说，小叔叔可能担任此次针对那位高层人士的主控律师。
我很了解我的小叔叔，虽然他的外表温文尔雅，个性也比较随和，但有些原则上的事情他是不会让步的。他是个很正直的人，绝不可能会涉足于不法的事。
但他的坚持却给他带来了巨大的麻烦。那位高层人士虽然已经在接受调查，却仍旧在外自在逍遥，他的势力还在。这个心胸狭窄的人对小叔叔的倒戈相向十分不满而屡次找小叔叔的麻烦。小叔叔目前的处境堪忧，虽然律师行方面承诺会力保他，但明枪易挡暗箭难防，难保对方不会使出什么阴毒的手段。
二叔叔一方面又气小叔叔的不肯变通，一方面也对那位朋友的固执无可奈何。他夹在两人中间，却什么都做不了。
我头一次看不起我的二叔叔，更痛恨他给小叔叔找了个这么大的麻烦。
这件事令我每天都担心的寝食难安坐卧不宁，我害怕小叔叔会真的发生什么意外。虽然他在生我的气，我也在生他的气，可我就是没有办法做到对他的事不闻不问，毕竟他是和我从小一起长大的小叔叔啊。
我不能不声不响就这么失去他。
在心中产生了这明确的认知后，大年初五我便毫不犹豫的收拾行囊，没有对家里人说起一个字，义无返顾的悄悄踏上了前往上海寻找小叔叔的旅程。
我无法再顾及这次见到他会发生什么无法预知的变故，我只知道，我想陪在他身边。
因为直觉告诉我，他需要我。
※※※※
我不知道在离开了小叔叔的陪伴后，我居然还会在这个已经到过好几次的上海迷了路。
凌晨一点，当满身风尘和疲累的我在警察的引导下终于敲开了小叔叔的公寓门时，他仍惺忪的睡眼猛然睁圆，顾不得两位警察的在场就失控般的紧紧一把将我搂进怀里。他的怀抱那么紧窒，我的呼吸不禁艰难。但是，我终于再次感受到了他独有的，令我无比心安的熟悉气息与体温。
我问，小叔叔，你想不想我？
想。
他的回答只有一个字。
已经疲倦不堪几近虚脱的我就那样瘫倒在他怀里，安然入睡。


第十四章
再次睁开双眼已经是清晨时分，我发现自己正穿着小叔叔松松垮垮的睡衣，被他宽容的身躯包裹着躺在他软绵绵的大床上。我眨眨眼，出神的凝视着小叔叔眉头轻皱的睡颜。
他好象瘦了一点，一定是被那件事操劳的吧？但他的神情始终沉静，无所畏惧。
这是我长大以后第一次这样仔细的打量他的面容，我才发现他的睫毛有这么长这么浓密，像扫帚一样齐刷刷的。扫帚......这个形容词连我自己都想笑。他的鼻梁高高直直的，鼻尖的笔挺更衬托出了他脸颊优美的轮廓。他的嘴唇很薄，比我的嘴唇更薄，但是线条清晰分明，我不禁联想起他在法庭上时那些抑扬顿挫的字句从他嘴里一个一个倾吐而出的模样。
我的小叔叔真的很英俊啊......我在心中感叹。可是他到现在还没有女朋友，这也是因为我吗？因为他想要的人只有我，所以才不接受女人的感情，而和风月场所里的男人逢场作戏以舒缓对我的渴求吗？
我有什么能让他这样着迷的质素呢？
还是弄不明白。
我悄悄从被窝伸出手，手指小心的滑过他的眉心，想抚平他的焦虑。可我这么细微的动作还是把他惊动了，他的眼睫轻轻颤了几下，缓慢地撑开了眼帘。
很快地，他的眼神由迷茫转为怜爱，俯下头在我额头轻吻了一下，还微微带着暗哑的嗓音柔声问："醒了？"
"嗯。"我点点头。
他看了看墙上的石英钟，把我的手又塞回温暖的被窝："现在时间还早，再睡一会吧。你累坏了。"
"......"我专注的盯住他，手指在他胸前打着圈圈，忧心的问，"那件事，你打算怎么办？"
"什么事？"他表情疑惑。
"就是二叔叔朋友的案子啊，应该很麻烦吧。要不你就退出吧，把这件案子给别人去做好了。"
他的眉头拧的更紧，沉声问："是二哥要你这么说的吗？"
"不是的。"我用力摇头，"是我自己这么想的。我担心这样下去你会出什么事，所以我才跑过来......"
"喔......"他别具意味的拉长了尾音，圈住我的手使力更紧，在我耳边小声说，"这样的话，你打个电话给我不就好了？"
"谁知道你会不会接我电话啊？万一你还在生气或者什么的......"我不满的扁起嘴咕咕哝哝。这也是事实啊，毕竟之前我们闹的那么僵，谁知道这段时间他会不会发现我根本不是他想的那么好，然后移情别恋......啊！我到底在想些什么？！
"就这样？"他挑起了兴味的眉。
"......"我使劲横了他一眼，又埋下头以自认为只有我才能听到的音量底气不足的说，"而且，我想见你......"真是丢死人了......我说这话到底代表什么啊？
可是他那比蝙蝠还先进的耳朵居然把我的话一个字不漏的听了进去，毫不修饰的放声大笑了起来。
我踢踢他："笑什么笑？猪！"
他险些岔气："我又降级了？小叔叔做不成，居然还退化成动物？"
"那你要我怎么样！"我冲他大声嚷嚷，"明明是你不让我叫你小叔叔的，我又不是不想......如果你觉得不好，那我就还是叫你小叔叔啊！"
"我不要。"他断然拒绝，柔软的手心覆上我的脸颊。他修长的眼中没了戏谑，取而代之的又是那样令我心跳，却又害怕的深深深情，"叫我潇洋。"
"啊？"我大张了嘴，"这样好象很没礼貌吧？你本来就是我的小......"
"叫我潇洋。"他冷着脸再次命令。
我吐了吐舌头。
好吧。叫就叫呗，反正我也没什么损失。如果他要我叫他公公我才不干！我心底这么琢磨着。
约莫等了一会，见我还没动静，他不悦的纵起了脸："怎么还不叫？"
"啊？"我的嘴巴再次张成O型，"现在？"
"废话！你以为？"
"哦。"我清了清嗓子。别说，不当面还好，一当着面要叫小叔叔本名，我还真有点不习惯。
"潇......洋......"我犹如拉锯的腔调怎么听怎么古怪。也难怪小叔叔俊脸皱的更厉害，严厉的说："怎么叫的？我是‘魈'还是‘羊'？说清楚。"
"......"我鼓鼓腮帮，"知道啦。潇洋潇洋潇洋，满意了吧？"
他的瞳孔骤然一缩，梦呓似的喃了一句："不满意......"随即，弓身吻住了我还想发话的嘴。
......怎么又这样？好歹也先和我打声招呼吧？喂喂，我可不是为了这个而来的啊......
但我的满腹抗议发不出来，因为他完全把我的嘴牢牢封住。老天啊......他居然还吃了我的舌头？！我和女朋友亲嘴都没有这个样子！
大概是把我的嘴巴当早餐‘吃饱喝足'了，他终于放开了我。我正想说终于松了口气，他接下来的动作彻底把我吓的傻住。
‘啪啪啪'几声轻响，他灵活的手指轻而易举弹开了我睡衣的纽扣。谁让这睡衣本来就是他的，他自然熟门熟路。在他低身吻上我的胸口之前，我慌忙一把抱住他的脑袋，游移不安的视线下垂不敢和他直视，吞吞吐吐的嗫嚅："那个......就是......我，我不行......"
"不行？"他犹豫了一下。
"我不是说我那个方面不行啦，"我赶紧解释，"我的意思是，和你......那个......我现在还做不到，我还没办法像你那样......"
他沉吟一会，拉开我的手对我微微一笑，体贴的说："既然这样我不勉强你。我会给你时间，不过，不要让我等太久喔。因为我已经快要忍的不行了。"
说完他就跳下床，大概是为我准备早饭去了，当然也有可能去洗澡，上厕所，等等等等。我呆呆的瞪着他欢快的背影，好半天还没有回过神。
总觉得有哪里怪怪的......
我不是还在和他生气吗？我这次过来不是只来看看他好让自己安心吗？怎么到最后我好象成了自动送上门的小羊羔？
他刚刚最后一句话的意思？......
完了--！


第十五章
到了晚上时我逮着机会，趁着和小叔叔一起坐在沙发里看电视的时候问出了一直徘徊在脑海当中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
"你是什么时候发现对我的喜欢是那种的啊？"我抱着靠枕挤在小叔叔旁边难掩好奇的问。
他瞟瞟我，蓦然一甩头，秀气的头发在空中划出一条非常优美的弧线，爽快回答："不记得了。"
"耶？"我撑大了眼，"你赖皮！骗人，我不信。"
他又正脸瞅瞅我，又一潇洒甩头："偏不告诉你。"存心气死我。
"啊啊......"我靠在他手臂上蹭啊蹭，死磨硬磨，"你告诉我嘛，告诉我嘛。"我努力挤出极度惹人同情的凄楚眼神。
他歪着脑袋想想，沉吟一阵，才慢条斯理的说："可能是第一眼看到你的时候吧。"
"啊？"我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不可置信的瞪着他，"你第一眼看到我，那是什么时候？"
他轻巧的笑笑，捏住了我的鼻尖："那时你还躺在摇篮里吮着手指头呢。"
我的脸霎时垮下："你又耍我？"
"呵呵。"他又笑，伸手把我拥进怀里，在我额头亲了一口，"那时我的确一看到你就很喜欢啊，至于后来怎么会变成这样......我哪记得那么多？"
"你一定记得......"我扯住他的袖子俨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
他轻叹了口气，才悠悠的说："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回答。反正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当我一想到你，就会想把你抱在怀里吻个不停。当我发现这一点，已经记不起来是从几时开始有这种念头的了。"
"......不是我的原因吧？"我小心的问。仔细想想，我应该是没有勾引过他才对......
"你？"他望天长笑几声，"你的脑袋里除了念书玩耍就是干草一堆，你知道才有鬼。"
我不服的纵起鼻子："都像你？早熟！满脑子不纯洁思想。哼！"
"我也只对你好不好？"他无奈的耸肩，"如果可以我会想这样吗？谁都知道你在某些方面迟钝的惊人。"
"那谁要你喜欢我了......"我垂下头嘟嘟哝哝的搓着衣角。
"好好好，是我错，谁让我鬼迷心窍，偏偏就摊上你这笨小鬼呢？"他嘴里讨饶说着，一双手却不安分的探进了我的领口。我大惊失色惶恐的盯着他，满脸无助。
"你......你要干什么？"
"做想做的事啊。"他答的理所当然，身子慢慢压低，显然有风雨欲来的趋势。
"不行啊......"我拼命撑住他的身体，惟恐一不留神就会被他压倒。
他看看我，表情失望："怎么？亲亲你都不行吗？"
"咦？"我停下反抗，挑起狐疑的眉，"只是亲亲？"
"不然你以为呢？"他无辜的反问。
"......喔，那你不早说？"我的脸红了红。
"谁知道你的思想比我还不纯洁？呵呵......"他咬着嘴唇，笑起来特别妖冶。我都不晓得以前印象里那个稳重的仿佛少年老成的小叔叔几时变得这么的......邪气逼人......
难道真的是我对他的了解欠缺？
事实没容我多想，因为接下来的时间，我已经被他熟稔的技巧给吻的天昏地暗，直分不清东南西北。
奇怪......怎么和他这样亲密的接触好象越来越习惯成自然，而且，还觉得挺舒服呢......
※※※※
因为我还处于寒假期间，所以每天无所事事，而小叔叔早上都会早起变着花样给我准备各种各样的早餐，晚上也没有再加班，一半是因为我，一半是因为那件事的影响，事务所不想给他太大压力。
他陪我的时间变多了，我倒紧张起来。好在小叔叔是君子，而我就显然有些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日复一日，我居然忘了这次到这里的初衷，只晓得跟着小叔叔的心思转了。
几天后我把电话开机，打了个电话回家。我爸说看到我的行李少了那么多就猜到我会到小叔叔这里，也没多说什么，就让我自己小心，凡事跟着小叔叔，别到处乱跑，也别给小叔叔添乱。我爸真善解人意。
不过我妈急坏了，不停嗔怪我怎么这么不懂事没心没肺，也不和家人说一声就跑了，还说等我回去一定要好好教训我这个小兔崽子。我对我妈傻笑，我知道她虽然嘴上这么说，其实还是很疼我的，反正到了时候我自然会回去，我才不怕她会真舍得打我。
时间一天一天平静的过去，我所担心的事也一直没有发生，小叔叔每天上班下班都挺正常，和我出去游玩的时候也没觉得有什么可疑人物之类。于是我开始想着是不是要回家一趟省得我妈天天打电话来絮叨比较好。小叔叔不让我走，我就说那我再住几天，最起码在开学前得回家呆一段。他也同意了。
离开学约莫还有两个多星期的一天下午，我躺在沙发里看电视，看着看着居然睡着了。这也不能怪我，谁让小叔叔睡觉时候总是这里亲亲那里啃啃，叫我哪儿还睡的好觉？害我每次都得竖起根根寒毛提防他会‘以大欺小'。不过事实证明，他还是很尊重我的意愿。只是对我说如果哪天我准备好了，一定要告诉他。
我不知道这种事还要准备什么，可是......我就是做不到......
难道我不喜欢他吗？不可能。
或者说，因为我天生就该是异性恋，无法接受男人的身体？这个......有点可能。
我成天想这些想的脑袋都要爆炸，就连现在睡觉都在做梦我和小叔叔‘八年抗战'，真辛苦。正在一边大口喘气一边和小叔叔耍着‘降龙十八掌'，突然一阵急促的‘丁冬'门铃声把我拉回了现实。
还好还好......我喘息未平的从沙发里坐起身，安心的拍拍胸口。这个门铃可真是救了我一命，我正梦到我差点‘城门失守'了......
我打开门眯起眼睛扫了来人一圈，一个身材高挑衣着入时的气质美女，见是我开门她似乎微微一愣，但大概早已培养出处变不惊的本事，她的神情又很快恢复惯例的平静，对我微微颔首说："你好。请问潇洋在吗？"
奇怪。这年头找人时兴直接上门的吗？那要电话还有什么用？
我摇摇头："他在上班，你还是去那里找他吧。"
"不用了。"她很快的说，"那就麻烦你把这个交给他。"她伸出手，柔嫩白皙的手心中间躺着一枚晶莹璀璨的大钻戒，她不容多说的把钻戒塞进我的外套口袋，"你告诉他，我不是任他招之则来挥之则去的床伴。如果明天早上十点之前他没有带着这枚戒指到圣母教堂找我，那么我就会成为别人的新娘。你叫他不要后悔。"高傲说完她转身迈着优雅的步子离开了我惊讶的视线。
好有魄力的女人。
我垂下了阴霾的眼。
难怪，小叔叔会选择这种女人做他的......床伴。


第十六章
晚上小叔叔按时回到公寓，见我坐在电视面前发呆，他把买回来的晚饭往餐桌上一放，坐到我身边手心按上了我的额头，面色微微凝重："小河，你的脸色这么差，没发烧吧？"
我冷冷地瞥了他一眼，缓慢把手伸到他面前，松开握拳的掌心，一枚闪亮的大钻戒曝露在他眼底。他的眼神滞了一下，忽然不怀好意的轻笑："哦？你要向我求婚吗？"
我腾地站起身，把钻戒往他怀里一甩，面无表情的说："你以为我会这么无聊？这是你的女人给你的。如果你不去找她，明天她就是别人的了！"
"我的女人？"他的表情迷惑。
我讥讽的冷笑："怎么？女人太多，想不起来是哪一个？"
"你到底在说什么？"他拧起眉头，不悦的问，"我不在的时候发生了什么？"
"你问我？我才想问你！"我的嗓音陡然尖锐刺耳，恨恨的用力咬着牙，"你从头到尾都在骗我对不对？你说你喜欢我，居然还和其他女人上床？怎么，现在又变得可以接受女人了吗？还是说你原本就是男女通吃？！下流！！"
他的面色迅速一凛，站起来用力扯住了我的手臂强迫我仰头直视他，阴鸷的目光扎在我的脸上灼灼作痛。心口也是。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他大声质问。
我奋力甩开他的手，还以更大声的咆哮："我怎么不知道？我就是看清楚你了！你根本就是个下流胚子！你对我说的那些只不过是为了满足自己禽兽的欲望找的借口！我对你来说根本只是你大笔风流帐里的其中一个！"我悲愤的吼着，胸口因猛烈的窒息而急剧起伏，我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骂，"幸好我没有上你的当，要不然你一定早就把我一脚踢开了！你喜新厌旧，好色无耻！你是个骗子！你是全世界最卑鄙最下流的骗子！"
‘啪！'
我被劈头盖过来的狠狠一巴掌甩倒在茶几上，身后是他愤怒而颤抖的粗重喘气声。
我趴在茶几上捂着火辣胀痛的脸，心头狂潮被绝望的苍凉掩埋入冰冷海底。从来没有对我说过一句重话的小叔叔，如今居然能对我动手，我说的果然没错。他根本就不爱我......不爱......
从来不知道这个认知竟然会让我这么痛苦，我的眼泪大颗大颗汩汩流下，不可抑制。但我死命咬着嘴唇没让自己痛哭出声，我不要他施舍的同情。
他没有看到我的眼泪，他的声音痛心疾首："原来我在你心里就是这样一个人？我终于知道了，你不过是为了同情我而来找我，对不对？你根本不是因为真爱我而站在这里，我没说错吧？"
我的身子重重一震愤怒回过头，睚眦欲裂的双眼杀人般的死瞪着他。我一开口，唇上飘散着腥咸味道的血顺着流进我剧烈抖动的嘴。
"你没有资格指控我！我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来找你！我一定是疯了，我一定是中了你的毒，才会不顾一切，哪怕和你一起遭到不幸也要来上海！我真后悔，我真不该来......这样我就不会知道原来被你欺骗会让我难过的恨不得死掉......"我揪着领口，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在我脸上疯狂奔流。
看到我哭泣的脸，他猛地呆住。在听完我撕心裂肺的话语后，‘咚'的一声，他直直半跪在了我面前，他抓住我的双手放在颊边来回的抚摩，悲痛的软语哀求："对不起。我不该那么说你，更不该动手打你......我只是没想到在你眼里我竟然那么不堪。难道你真认为我是那种用甜言蜜语哄骗人上床的混蛋吗？"
"你曾经不是。"我坐起了身，执意不肯看他，冰冷无情的说，"你曾经是我最喜欢最崇拜的小叔叔，但是现在，我怀疑那样的你已经只是我记忆里的过去式了。"
他握着我的手一颤，忽然一把将我抱紧，他弓着腰，额头死死抵在我的锁骨："我从来没有变过。我还是你的小叔叔啊。"
"你不是。"我的眼神空洞，幽幽的道，"你是潇洋。把我当成玩物耍弄的潇洋。"
"我没有。"他的声音被疼痛裹紧，虚幻的不像真实，"我承认我有过女人，但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没有骗过你，我是真心爱你......"
爱......我从来不知道这个字有这么可怕，尤其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时候。
当我再度听到这句"我爱你"，霎那间仿佛铺天盖地的风沙席卷了我的大脑，我的胸腔。我的每一寸皮肤每一条血管都在狠狠的刺痛，尖锐的沙砾叫嚣着挤进了我每一个弱小的细胞之中，几乎令我的身体膨胀而炸裂。
"唔！......"我突地一声惨呼，双手捂紧了乍然剧痛的腰际，冷汗开始连续不断从额头大颗滴落。
他发觉我的异样，连忙一把将我横抱起来放在大床上，为我脱去外套然后用棉被把我盖严实，在床底下的药箱中翻出常备的胃药和着床头柜上的开水喂我把药吃下。他半跪在床边压紧我的因痛楚而挣扎的手，在我耳边柔声呢喃："乖，不要乱动。过会就不痛了。听话。"
我紧紧闭着眼。他温柔的言语，比那该死的破胃让我更加痛楚万分。我已经无力再骂他或推开他，只能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再度痛哼出声。片刻后，我感觉到他润泽的唇瓣在我布满冷汗的脸上印下一个又一个无尽轻柔的吻。
如果在以前，这个举动一定会成为支撑我坚持下去的力量。但是现在，它却令我的胃痛得几乎痉挛。
"不要......碰我......"我咬着牙一字一字的说。
他顺从的离开了我的脸，细腻指尖拨拉着我凌乱的短发："小河，我求你原谅我。请你相信我......"
我再也不会相信你。明天我就回家，我再也不要见到你......
在痛楚的折磨渐渐减轻后，我被折腾涣散的意识对自己这么说。


第十七章
这次的胃痛远比我想象的更加严重。第二天我连床都爬不起来，一整天只能窝在床上，想回家的打算自然泡了汤。小叔叔请假在家陪我，这比胃痛更让我要命。
我不想看到他。
我看到他的手，他的嘴唇，就忍不住会想到他曾经用他那双修长白净的手拥抱爱抚过那么多的男人女人，用他的嘴吻过那些人，对他们说着曾经对我说过的同样的话。
而且这一切就是发生在他口口声声说着爱我的时候。
※※※※
下午时小叔叔接到了一个电话，他有意避开我到客厅里去接听。我想又是什么不能被我听到的东西吧？通完电话他对我说有事需要出去一下，很快就会回来，让我不要乱跑。
会有什么事这么紧急呢？如果是要抢回他的新娘的话，时间早就已经过了不是吗？那么这次的，又会是哪位女人，或是男人？
我迷迷糊糊中又入睡，再一觉醒来胃痛已经好了许多，借着外面皎洁的月光看到墙上时钟已经过了十二点。
小叔叔还没有回来。
我心底苦笑。就算我的态度让他再无法忍受，考虑到我还是病人，而且是他的亲侄子，他也用不着做的这么绝吧？我对他残存的一丝奢望渐渐渐渐被掏空，彻底的被曝晒在了荒凉大漠。
我翻身趴在床上，脸埋进枕头。上面还残留着他专用的洗发水的清香，一阵一阵钻进我的鼻孔，像是一条条无形的小蛇，在我心头攀缠扭动。我才知道即使看不到他的人，只要任何一点能勾起他在我心中记忆的东西，都足以让我这么心痛。
过了不多久客厅传来开门的声音，刻意放轻的脚步一路来到房间。我闭上了眼，感觉到他站在床边端详了我一会，见我没有什么异样便从床边的衣架上拿起睡衣走进浴室。我想让自己赶紧睡着好感觉不到他的存在，可是我已经睡了太久，根本不可能这么快再次入睡。
很快他从浴室里出来，在黑暗中轻手轻脚的上了床。我嗅了嗅，他身上没有我怀疑的刺鼻的香水味，也许是被他冲洗掉了。
原来他昨天是和我一起睡的，那时我不知道倒还好，可是现在我清醒的知道他就躺在我旁边。我无法忍受他用可能刚与别人纠缠过的身体和我同床共枕。
豁的一声，我直直坐了起来。他好象被我吓了一跳，愣了两秒才随即也坐起身。他的手停留在我肩膀上方，却迟疑着没有按下去。
"小河？"他疑惑的喊。
"给我一床被子。我要去沙发上睡。"我冷冰冰的说。
"不要任性。"他的手按了下来，不认同的扳过我的身体厉声说，"你的身体不好，如果病情又恶化了怎么办？难道你想住院吗？"
"那样不是省了你的事吗？"我不齿的哼了声，"把我交给医院的护士照顾，你就可以肆无忌惮把你的情人们带回来了啊。"
"......你胡说什么？"他沉声质问。
"我胡说什么？你自己做过什么自己有数。"我故作满不在乎的样子耸耸肩，"如果我在这里，不是令你很不方便吗？我可不想做你的绊脚石。"
"小河！"他的语气变得异常凌厉，"到现在你还不肯相信我？"
"除非我是个十足的蠢货。"我冷笑，用力一把推开了他。当我的手触到他胳膊时，他竟如同遭到电击，闷哼一声蜷起了身体。
我立刻意识到不对劲，飞快扭开床头灯硬拉过他的胳膊卷起袖子查看。呈现在我眼底的景象让我大吃一惊。在他原本无暇的手臂上居然参差不齐的分布着一道道或长或短或浓或淡的紫色淤痕。我连忙拉起他的另一只胳膊，同样惨不忍睹。
我的鼻头猛地一阵发酸，心疼的问："这是怎么了？发生了什么？"
"没什么。"他别过头不看我。
"为什么不告诉我？你说啊！"我难过的大叫着向他怀里一扑。这不扑还好，一扑过去他的脸登时变成土色，斗大的汗珠一颗一颗滴了下来。
我惊慌的睁大眼，一把撕开他的睡衣。当看到他的胸口遍及至小腹那些明显被硬物重击而留下的淤团时，我狠狠的倒吸了大口凉气。
"天啊......"我捂住了颤抖的嘴唇，呼吸一阵阵越发短促。虽然伤在他身上，我却仿佛设身处地的感受到那种可怕的疼痛，"到底发生了什么？我求你告诉我好不好？"
他转过脸看向我，眼神怜惜，言语无奈："不要问了。我就是不想你担心。我这不是还好好的吗？"
虽然他的语气轻描淡写，但我知道这绝对不是他说的那样简单。下午那通电话一定是有问题，不然他怎么可能丢下我呢？他一向那么疼我！我竟然这么傻，还那样怀疑他。我真是个彻头彻尾的大混球！
我用哆嗦的手心轻轻柔柔抚摩着他身体每一个伤处。
"你不说就是让我更担心。"我心疼的责备，"我原本就是要和你分担才来的，这样你也不想接受吗？小叔......潇洋。"
他身体的皮肤在我掌心之下微微一紧，长长的叹了一声，把我拉进他的怀抱。他的下巴抵在我额前，依然温暖的手在我背后摩挲着，轻轻的说："小河，事情没你想的那么可怕。他们只是想给我一个教训，不敢真的对我怎么样。"
我顿时紧张的抓住他的睡衣下摆，仰起脸焦急的问："那他们对你做了什么？"
他的瞳孔闪了闪，沉声问："你真要知道？"
我用力点头。
他又叹了声，慢慢说道："其实也没什么。他们说那个人要见我，把我约到一家咖啡馆见面。在去那家咖啡馆必经的小巷时有人在后面偷袭，等我醒过来发现自己在一个全封闭仓库式的房子里。他们把我绑在椅子上，我才知道那个人根本没有来，他只是找了些人，想要我别插手他的案子。"
"那个人？二叔的那个朋友吗？他为什么非盯住你？就算你不做也还是有别的律师会接手啊。"
"可能他觉得他是二哥的朋友，我之前也曾经答应过考虑帮他结果又反过来控告他，这样的行为是对他的一种背叛吧。"
"神经病。"我小声咒骂，继续追问，"那后来呢？他们是怎么对你，你又是怎么回来的？"
他静静的看了我一会，嘴角牵出一抹淡然的笑，搓了搓我的头顶："反正你看我身上这副模样也该多少猜的出来一点。至于具体经过怎样，你不会想知道的。我最终还是回来了，这不就行了吗？"
"......"我的喉咙一阵哽咽，忽然疯狂痛恨起什么也没有为他做过的自己。
他一直对我这么温柔体贴，时刻都考虑着我的感受，而我呢？除了时不时任性对他发脾气，还说那些该死的混话，我有给过他什么？就算他有别的情人，但他这么全心爱护的人我知道一定只有我一个。我不相信在他给予我这么多爱之后，还能从心中抽出多余的温暖去关怀别人。
我一头倒进了他怀里。
他忧心的撑起我的身体："怎么了？是不是胃又痛了？"
我摇头。我用脑门顶着他躺下，小心撑着没让自己全部重量压在他尚未恢复的身体上。我看着他，他看着我。我的目光坚定，他的眼神困惑。
"小河？"
"你的小河，现在想变成大河了。"我幽幽的说，手指顺着他的伤痕在他胸前轻轻划出一道道美丽的曲线。
"......？"他越发茫然，显然没有听出我的暗示。
不过我也的确太过含蓄。我咬了咬下唇，飞快在他嘴唇上蜻蜓点水的扫过："我觉得，我准备好了。"
"嗳？"他好象被口水噎了一下，吃惊的瞪着我，随即苦笑，"你可真会挑日子啊，小鬼。"
我扫了扫他身上星罗密布的伤痕，发觉自己在这种时候说这些话确实满卑鄙的。我白白他，挑衅的说："喔......你受了伤，所以你不行了啊？"
他的瞳孔瞬时缩紧，一个翻身把我紧紧压在了身子下面。看来他似乎终于确认了我不是在说笑，因为他方才还淡定的眼里此刻已经爬上了浅显而危险的情欲，漾着蛊惑人心的光芒，我忽然感到一阵头晕目眩。
糟了！他又在对我施放什么巫术了？......
"小河。"他唤我一声，覆上了我的嘴唇。今晚的他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温柔多倍，简直要把我融化成了一滩春水，胸口却灼热似火，几乎让我全身焚烧起来。这种感觉和以前大不一样啊......这是怎么回事？
不知多久他才放开了喘息难平的我，在我耳边柔声低喃："我不会再放开你了。你永远只能是我的小河。我、爱、你......"
我的脸颊顿时如同被岩浆浇过，烫的吓人。其实我很紧张很紧张，身体绷的像根弦一样。他一边吻着我，一边温柔的叫我放松。可是怎么放松？我不会呀！老师从来没有教过......
在他把我的衣服褪尽以后，我更是比千年僵尸还要僵硬。他瞄瞄我这可笑的模样，竟然一点也不留情面的大笑起来。我不爽的抬脚朝他下面一踢："再笑我踢死你！"
他及时拦下了我那不算轻的一脚，后怕的感慨摇头："你记好了，有两个地方你绝对不能踢。一个是脸，一个是这里。"
我的脸只怕已经涨成了猪肝色，嘴里还不服气的嘟哝："谁让你取笑我？你以为都像你那么老道吗？哼......"
他收起欠揍的表情，按住了我喋喋不休的嘴。我不是木头人，自然懂得识趣，当即乖乖的闭嘴。
他的目标转移，温润的唇覆在我的小腹，虫子似的一路咬着向上爬行。伴随着与他的手掌交替不停的爱抚，我的喘息开始逐渐升温，血液在急遽汇聚膨胀，完全不受控制。我咬紧牙不让自己丢脸的嘤咛出声，直到在他的手里第一次释放。
我喘着气，终于感到全然的放松。他又吻了我一会，才开始他第二次的攻城掠地。这一次，他才真的是为了他自己。
开始时我还是不适应，毕竟这不是生来就赋予的天分。但他就是有那样奇妙的力量，即使是再陌生的触感，也能在令我轻易的感到熟悉。明明刚刚才舒缓过一次，这么快就在他的挑逗下有了反应，我惊异的发现自己居然是这么容易冲动的人。
不过如果换做别人......呕，这种时候还是不要想这么杀风景的事为好......
尽管前戏已经做足，他甚至还用到了不知多久之前就扔在抽屉里的一包润滑液，当他进入我身体的时候，我还是控制不住的颤抖。那一瞬间我几乎以为自己的身体会被剧烈的疼痛撕开，那是种无法用言语表达也难以想象的剧痛，偏是痛在人体最脆弱的地方。
我拼命眨眼忍下几乎不争气被痛出的泪水，他怜惜的吻着我的眼角，让我慢慢把痛楚忘记。他也的确做到了，很快的，我的脸颊再次发烫，甚至当我一想到他现在正在我的身体里，就有种不可思议的安心。
我紧紧抓住他的胳膊，忘了他曾经受过伤，而且看起来，忘记了的人不止是我一个。他的来势聚集了千军万马一般，勇猛的只朝一个地方厮杀。
天啊......我终于知道，为什么不论男女都会有那么多人对我的小叔叔趋之若骛了......他简直是个天才......
意识陷入一片深深迷乱的我不知是喜是忧的暗想。


第十八章
小叔叔的体贴真是无处不在。
第二天早上我居然是穿着睡衣被他抱到餐桌旁。我红着番茄脸心不在焉扒着脸底的白粥，一想起昨晚发生过的事就禁不住又是一阵面红心跳。
真不愿相信这么轻易就把自己给贡献出去了......而且还是我主动的......
他坐在对面安静吃早饭，不时扫我一眼，可能是怕我尴尬，倒也没再提昨晚的事。不过他时不时别有意味的对我轻轻抿嘴一笑，已经足以让我恨不得把头给埋进碗里。
为了缓解一早起来就有些局促的气氛，他先清清嗓子开了口："今天我向所里请了病假，你有没有什么想去的地方？"
我的紧张总算稍稍放下，认真想了半天，噘起嘴不满的说："我对上海又不熟。能想到的地方你都带我逛的差不多了，哪里还有啊？"
"想买的呢？比如说衣服或者学习要用的东西。"
"......好象也早就被你买光光了。"我挫败的叹着气。
"是吗？"他讶然的笑笑，"对了，你的身体好点了没有？如果出去有关系吗？"
我拧着眉头，用手在胃部轻轻按按，没什么特别反应。
"应该可以吧，又不是出去爬山跳高什么的。"再说昨晚那么‘激烈'的运动都做过了，还比得上这小小的出行不成？我这么一想，顿时又觉得口干舌燥起来。
他的观察力竟然那么敏锐。一见我呆着两眼舔嘴唇的动作，他悠闲的托起下巴不怀好意的盯着我："不过，如果你不想出去，我们也可以呆在房子里过二人世界呵呵。"
我小受惊吓，连忙轻吸口气，白眼朝他一甩："过过过，过什么？！无聊。"
他抿起嘴，又对我露出那种让人遐想联翩的微笑。
镇静！镇静！我不停警告又开始心神不宁的自己，可不能一大早就掉进他的陷阱。
我重重哼了一声，扯开话题："对了，你还没告诉我那天来找你的那个女人到底是怎么回事。"细想起来，那天的气还没消呢！
他愣了一下，纠起剑眉想了半天，最终无奈的对我摊开双手："我真的不知道你指的是谁。"
"什么！？"我惊声尖叫起来，颤巍巍的手指指着他的头顶，倍受刺激的一边抚着胸口一边难过的低喊，"你你，你到底有过多少个女人？！"
他又摸着鼻子想了好一会。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我的心也一点一点沉下。
竟然已经多到数都数不清的地步了吗？这个色狼......这个淫魔......
在我已经快要等到耐心消失殆尽时，他突然一副幡然醒悟的神情，对我欢快的眨眨眼睛："我想起那天的人是谁了。"
"谁？"我寒着脸问。
"是我以前接手的案子里客户的女儿。知道我地址的人不多，应该是她没错。"他似乎也不是很确定的小声嘀咕。
"什么客户？"我追根究底。
"一个物流公司的总经理。"
"叫什么名字？"
"......你指的谁？"
我恨恨的瞪着他："当然是女人。"
他的表情有些为难起来，磨磨蹭蹭半天，竟对我蹦出一句："我忘了。"
我险些昏厥。
我慷慨激昂的忿声指责："难道你和人家见面就直接办事吗？你好过分！"
他对我苦笑，一脸无辜："我和她总共也没见过几次，而且每次都是她来找我，我到哪儿知道她的名字？"
"你不会问的吗？"我白眼猛翻。
他的眼神变得有些怪异，在我气愤的脸上扫来扫去，不解的问："你这么激动做什么？你和她很熟吗？"
我差点被一口气噎死："你白痴啊！跟她有过关系的人是你好不好？你到底过的是什么生活啊？你还有多少个男人女人？我求你一口气告诉我，我受不了再多的刺激了！"
"我没算过。"他老实回答。
"你！"我腾地站起身，椅子被我直起的膝盖掀翻。我恼火的用力瞪他，一时竟说不出话来。他的艳情史，显然比我想象当中的更加壮观。我说不上心头是什么滋味，虽然他说那都是过去的事了，虽然他现在说只要有我一个人就够了，可是我一想到曾经有那么多人在他身子底下辗转承欢，喉头就涌上苦苦的酸涩。
他让我害怕。他这样的人真的可能只属于我一个人吗？我深感怀疑。就算我在的时候他的眼睛里只有我，那么我不在的时候呢？万一他寂寞了需要了又会怎么做？
我的激烈反应他似乎并没有重视，他靠回椅子里抱起胸平静的望着我，无波的眼里看不出是否有情绪。
我们直直的互望。我气愤颓丧，他淡然自若，形成了可笑的巨大反差。
"潇洋......"我咬着牙，想说的话却卡在喉间吐不出口。难道他感觉不到我的不安吗？我不是能和他逢场作戏的匆匆过客啊。
他毫无预警的起身向我走来，我愣愣看着他越逼越近的身影，大脑还来不及做出回应，就已经被他一下扛在肩膀扔进了沙发里。
"潇......"
我的话来不及发完，嘴已经被他霸道的堵住。两片嘴唇再分开时才发现我的睡衣已经被他褪掉大半。我震惊的睁大双眼："你要做什么？"
他还是没有答话，沉默的手将他自己已经穿戴整齐的衣服重又一件件脱下，直到不着一物。他直挺的站在我面前，健壮的身躯不失优雅，倨傲的目光居高临下的俯视我。
我困难的吞口唾沫。搞什么？要炫耀身材也不用这个样子吧？
可是当我的目光触及他胯下高涨的昂扬，我不禁心慌意乱的倒抽了口凉气。
"这下你明白了？"他弯腰卡住我的下颚，修长的双眼极具威胁气味的眯起，"我光是简单碰你就已经想要的不得了。你觉得我是天生兽欲到这种程度吗？"
我不敢吭声，生怕说错话下一秒就会......虽然不是没有过，可是这也太突然了吧？我又是一口唾沫下肚。
"说话。"他不退不让。
"不......不是......就是......我......"我结结巴巴的舌头在嘴里自个儿闹起内乱来。
他攸地蹲下，把我的分身握在手里。我一声惊喘，气息顿时紊乱。
他却残忍的一边揉抚一边用劲夹住我的腰际，阴沉的说："我告诉你，以前怎样我的确不敢说，但是现在，除了你没人能让我满足。明白我的意思了吗？"
"啊......呜呜......"我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在应他的话或者根本就是在他调情之下不得已而发出的呻吟。我抓住了他的肩膀，指甲深深嵌入，可是不争气的喘息还是从口里流溢而出。
他勾起嘴角满意的笑笑，在我眼皮上吻了一下："记住我说过的话。不要再随便怀疑我。就算我再爱你，也不代表能经受你一次又一次的质疑。如果你不信任我就别留在我身边，明白吗？"
"那......"我的粗喘越发加剧，竭力让自己还算连贯的开口，"那你得能够让我信任你才行......啊......"
"我一直在努力啊，你看不到吗？"他邪气一笑，把我按进沙发里。他卧在我的身边，某个部位在我大腿蹭的我汗毛直竖，大气也不敢出。
"可是......为什么你说你喜欢我，还要去碰别人？还那么多......"我委屈的嘟哝。
他停下了动作，静静盯着我潮红的脸，眼光变得深沉，轻叹一声说道："如果我说因为我也是正常男人，你会不会觉得这个理由很牵强？还有很多事你不明白。人生存在这个社会，每时每刻都有人在注视你，不得不注意自己的一言一行，尤其需要接触的人越多就越是这样。现在的人都很精明，装傻是没有用的。有时候要入境随俗，宁愿处事坏一点，也不要让别人觉得你太好太老实。"
"......"我迷惘的眨眨眼，"我听不懂。这和我的问题有关系吗？"
他在我颧骨轻啄一口，手指顺过我的短发："你还太单纯，以后会明白的。"
"可是......"
气喘吁吁的我还想提出争议，下一秒就被他催起泛滥的潮水彻底淹没。
落地窗外的淡淡阳光竟也变得绮丽起来。


第十九章
结果我们还是选择到街上随便逛逛。因为不是法定节假日，出门逛街的人并不太多，但也还算热闹。在一家大型商场里，小叔叔领我走到珠宝专柜前，细细的端详起玻璃柜里陈列的各式铂金饰品。
难道他要买个戒指送给我？我鼓着嘴巴突发奇想。万一他真的送了，我该怎么办好呢？......呀......真是的，这也太突然了......
"好看吗？"他拉拉我的袖子，示意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我小脚步挪着凑了过去，才发现原来他指的是一个吊坠，中心圆环四周延伸出来的触角弯曲长短不齐，我忽然想起在哪里看到过的太阳神阿波罗标记。
"好漂亮！"我惊艳的赞叹。听我这么说他便要求营业员把那个吊坠拿出来仔细看看。我从营业员手里接过，顿时爱不释手。美丽的银白色泽纯净剔透，太阳的形状更显得特别，我当即喜欢的不行。
他在一旁看着，嘴角浅浅的笑，从营业员处取了条同等材质制作的链子，穿过我手里的太阳，然后挂上了我的颈项。
我摸摸脖子上因为接触我的体温而微微变暖的吊坠，惊喜的瞧着他："这是送给我的吗？真的给我？"
"你不是喜欢吗？"他反问，随即毫不犹豫把它买下。
走出商场的时候我还一边摸着小太阳一边献媚的对他傻笑："哇......你可真好。"
他脸板了板，抬手就在我额头敲了一记，不悦的说："送个东西给你就叫好了？"
我瘪下嘴，揉着吃疼的脑袋，一脸郁卒："不说你好难道还说你坏吗？你真奇怪......夸你又不对，骂你还是不对......"
他笑了出来，大手按上了我的头顶："我送你东西不是因为我好，我是有目的的。"
"啊？"我登时傻眼。
"再过不久你就要回去了，我们平时见面的时间也不太多，如果不留个东西在你身边，万一哪天你不记得想我怎么办？"
"喔......"原来是我想的太多？
他慢慢正色，忽然沉声问："小河，还记得小时候你最喜欢怎么叫我吗？"
我眼珠动动，抢答飞快："阳光叔叔！"
"嗯。"他嘉许一笑，牵起了我脖子上的太阳轻轻抚摸，"所以，看到这个太阳，你多少也会想到我一点点吧？"
我的心里莫名一暖，局促的哼哼两声："干吗说的这么委屈？我又没说走了就不想你了。"
"你乖自然最好。"他从眼角斜斜我，颇老成的说。伸过手把我肩膀一揽，他的脸凑近小声道，"好吧，既然你这么开心，今天就由你请客......"
"啊？"我顿时想到了空空如也的口袋。糟糕，和他一起出来两手空空都成习惯了......
"我买单。"他这才坏心的把话说完，对我飞飞戏弄的眉梢。
我的脸一黑。他赶紧赔笑哄我："想吃什么？只要你想的到我都给你买来。"
我睨睨他，咬着字口齿相当清晰的说："糖、葫、芦。"
他差点栽倒。
结果就是，他领着我走街穿巷一路寻找，终于在一个僻静的小巷里找到了卖糖葫芦的小贩。
我有好多年没吃过糖葫芦了。味道还是和我记忆里的一样，甜甜酸酸的，算不上什么美味，但是感觉很好。因为我好象一下子又缩缩缩回了几岁时，粘在小叔叔屁股后面讨着要他给我买零食的日子。
也许现在他的确什么都可以买给我，但是有很多东西，是用再多钱也买不到的。还有很多东西则是不需要买，只要知道他肯给，我就已经心满意足。
太阳啊......
我时常抚着颈上的项坠沉入冥想。自小我就是在家人们无微不至的守护中长大，像颗倍受呵护的种子一样。我的爸妈是生我养我的土壤，而我的小叔叔，就是一直给我力量让我茁壮成长的阳光。直到今天他仍然在那里照耀着我，我多希望他能只对我一个人，就这样永远的照耀下去。


第二十章
我知道我是彻底陷下去了。在还没清晰的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以恋人的感情爱着小叔叔之前，我的身体就完全被他俘虏了。
他是那种在床上更美的男人，修长的象一条海湾线供游人停泊。但是现在，他专属于我。自那以后每一个夜里对我的爱抚和引诱，让我越来越对做爱做的事本身欲罢不能。我都被他带坏了......
他是不是有意要把我培训的这么离不开他啊？真卑鄙......我心里常常这样又气恼又窃喜的想。
很快离开学已经剩下不到几天，我必须得先回家一趟。他不舍得我，我也不舍得他。所以我们两个磨啊磨，把行程推迟了一次又一次。直到感觉再这样下去别说回家，我连学都没法去上了，在距离开学前三天的早上我硬是把小叔叔催去上班，也不要他送我去车站，免得到时又‘横生枝节'。
临走前他用力的吻了我两分又三十七秒，带着恋欲的眼神对我说："我会抽空去找你的。一定要想我。"然后走出了我的视线。我靠在门框上有些痴呆的望着他的背影，白色的长大衣令他看来英挺洒脱的简直不像属于凡间。就像Sam曾说过的，他是这么出色的人，凭什么对这样普普通通的我着迷？
还是不懂。
※※※※
世上就是有这么巧的事，Sam这个名字刚刚才在我脑海中一闪而过，几分钟后我在小叔叔房子里收拾东西时就接到了他打来的电话。他听到我声音时的惊讶就如同我听见他声音时的一样。
"你......你又回来了吗？"他喃喃低语。
"怎么了？"我不客气的问，"你又有什么事？"
"喔，没什么。"他连忙否认。
"什么叫没什么？你有话就说。"我心中的狐疑越扩越大。我最近是不是变得有些神经质了？对小叔叔身边的任何一个人一件事都敏感的像只老鼠一样。
"......真的没什么。"他的语气明显的欲盖弥彰。
"难道你打电话来只是和他Say Hello吗？"我提高音调追问。
他顿了一会，才犹犹豫豫的说："我是想告诉他，前几天和他说好陪他的事可能不行了。过两天我要和一个老板到香港去玩玩，所以如果他来找我我大概没时间......"
‘喀'的一声，听筒被我狠狠砸回电话机座。大脑空白的我忽略了这种刻意做出的坦然，拎起背包什么也没说就奔往了火车站。
我的座位在火车二层，我旁边是个空座，正对面坐着一对约莫有七十好几的老年夫妇。老爷爷的身体似乎不好，老太太一会为他端水，一会为他剥香蕉，还不时提醒他小心烫，不要噎着。
我保持微笑一直安静的看着看着，渐渐地有一股浓郁的酸苦阵阵挤上我的喉咙，仿佛随时会喷涌而出。我猛地紧紧捂住脸，泪水决堤一样在我的手心疯狂流淌。老太太以为我也不舒服，好心的问我要不要也喝点水。我蒙着脸摇摇头，努力保持正常的音调对她说了句谢谢。
高高在上的太阳怎么可能永远只照射我一个人呢？我真是个彻头彻尾的大傻瓜！
※※※※
在家呆了短短两天后，我回到了学校。没有谁觉得我有任何异常，包括我一向细心的父母，宿舍人也说我终于恢复了以前活泼的样子。
我就像往常一样的笑，一样的学习，一样的生活。
但我对楼小小提出了分手。不是为了小叔叔，而是因为以我如今这样千疮百孔破败不堪的身和心，已经没办法也没资格再与她交往下去。她是那么温柔，分别前我看见了她眼底闪烁的泪光，但她依然维持着一如以往恬静的笑，对我说如果哪天我改变主意了回去找她，她会一直在那里。
我对她说谢谢，但是请不要等我，因为我不可能会回头了。
与她的宽容相比，我显得那么自私和残酷。
曾经被我无心却又有意伤害过的楚天，我们有时会在校园的路上或者篮球场上碰面。我对他点头，他也对我点点头。我们的交情仅止于此。听说他交了女朋友，是一个性格大大咧咧的假小子。和他交情不错的林非凡说他没眼光，凭他的条件随便挑个系花准是信手拈来。我却感到欣慰，甚至羡慕。至少他能够像正常男生那样的生活。
而我却做不到。也许永远再也做不到。
从一开始我就错了。我不该妄想不属于自己的，因为我根本没有那个能力将他把握。天真每个人都会，但是如果天真过了头，就未免可笑。
我不能不恨。
是他赋予了我一切，然后亲手剥夺。我痛恨他的欺骗，即使那种欺骗曾经让我感到快乐，结果也不过是让我再次意识到自己只是个十足的蠢货。
我更恨自己不该对他动了真情。慢慢冷静下来的头脑提醒我，我和他的这种关系原本就是错误的，根本不该有开头。而以这样的方式结束，也未尝不是件好事。
我没有主动和他联络。他发来的邮件我只看了第一封，大意是说他知道了Sam给他打过电话的事。他告诉我Sam对我撒了一个弥天大谎，他根本就没有和Sam约定过什么，一切只是因为从我回到他身边后他对Sam的冷落，而导致Sam的挑拨离间。他要我相信他。
我没有回信。此后他发给我的电邮我没有打开就全部删掉。
我的手机除了打电话回家就没再开过。有一回我和胡文趁周末去镇江玩了几天，回去后林非凡告诉我我小叔叔曾经到学校找过我，他们告诉他我和同学出去玩了。他没有留话给我。我也没什么反应。
我的生活就这样按照真正该属于我的步伐和规律向前行进。
除了学习，我现在唯一努力要做的一件事情，就是把‘潇洋'这个名字从我的生命里完全剔除。


第二十一章
‘五一'之后小叔叔再没给我发过电邮，大概他已经完全放弃我了。我松了一口气，但我知道我心里那块斑驳疮痍伤疤累累的大洞再也不可能被填平。因为他的放弃，也连带把我推进了彻底绝望的深渊。
临暑假前的一天晚上我和林非凡买了许多啤酒拎回宿舍。虽然是他邀我陪他喝，可是我自己也无意就喝了不少，但他喝的更多，醉的不成人形。他告诉我他失恋了。我感到稀奇，从来只有他让别人失恋，他居然也会有被抛弃的时候吗？但是看他好象真的很难过的样子，我还是有些同情。
"你不想知道是怎么回事吗？"他吊着眼睛问我。
"你说我不就知道了。"我静静回答。
他又灌了大口酒，才苦着脸说："前段时间我和一个计算机系的女生交往，你应该也知道的。"
"......是那个叫曲音的女孩吗？"我回想了一下，大脑里有点模糊的印象。一个看起来纯纯净净，仿佛不沾染世间尘埃的美丽女生。
他点点头，脸色更加暗淡："其实我真挺喜欢她的。我想和她做......你是不是又要说我下流了？但是真的喜欢一个人当然就会那样想对不对？"
我没有回答，算是默认。
"可是她好奇怪，她居然说如果她和我发生关系，万一将来我抛弃她她就完了。"
"她这么想也没错啊......"我低下头仿佛喃喃自语。
"就算这样，可是我是真的喜欢她啊。我想要她，她不肯。这也算了。最后她居然跟我讲，如果我实在想要，就和她......就只能在后面和她做。"他捂住脸狂笑了起来，双肩剧烈抖动，声音里却带了一丝颓唐的哭腔，"她真的不肯我不会勉强她啊，这么久不都这样过来了吗？她怎么会提出这么荒唐的要求？在她眼里我就是这种禽兽吗？"
我哑口无言。不得不承认，这个女生说的话实在让人匪夷所思。
他依旧自顾自的往下吐着苦水："我就算再下流，也不会做这种荒谬透顶的事。我没办法忍受她竟然这么对我，她就说我不是真心喜欢她。我才想这样讲。有哪个正常男人能接受女朋友的这种要求？我不是变态啊！我也不是同性恋，如果她是男人，那就是没办法了。"他哽了一下，自嘲的说，"如果真是倒好了，就不用烦这么多乱七八糟的，反正大家都一样......"
我面无表情的扫他一眼，冷冷笑了声："你错了。男人也有男人的烦恼。你真的喜欢一个人不会在意他的性别，那么面对这种事情也是一样，不过是换个方式而已。"
愿意就是愿意。
而背叛了，就是背叛了。
※※※※
暑假来临，繁重的第二个学年结束，我欢欢喜喜的和舍友们告别后，回到了阔别已久的家。爸妈照例好菜好肴招待我，俨然把我当作远方归来的客人。我对他们说，我将来一定会努力工作好好报答他们。我的煽情害我妈眼圈一红，嗔骂我是个小滑头。
我想，在这个世上唯一不会背叛自己的人，大概就只有自己的至亲。
在家呆了不到几天，我被邀到曾经因为小叔叔的事而被我讨厌过的二叔叔家吃午饭。当然他对我和小叔叔发生过的事一无所知，吃过饭后坐在椅子里，他像平常一样问我："最近你有没有和潇洋联络？"
我摇头："没有。"
他哦了一声，恍然大悟的嘀咕："那就难怪了。"
怎么似乎别有寓意？我的耳朵又不自觉的竖起来："怎么了？"
他看着我，叹了口气："小洋‘五一'那段时间遇上了一些麻烦。上个礼拜，之前曾经找过小洋帮忙的，就是我那个还在调查当中但迟迟没落案的朋友，他告诉我，前不久小洋被卷进了一件关乎到他律师生涯的案子。"
我的心脏突地一震，装作随口的问："怎么回事？"
他又叹了口气，表情更加无奈："就是说小洋曾经在官司里和证人勾结做假证，而导致无辜的被告锒铛入狱。这对一个律师来说是很严重的罪名，小洋最近在接受庭外调查。可能是不想我们担心，他没有和任何人联系。我以为你和他交情那么好，他一定会和你说什么呢。"
二叔叔还说他挺担心潇洋，叫我如果有时间打电话劝慰他一下，但是不要在这种时候和他有太多牵扯，因为可能也会一并被连累。
现在的人是多么势利，即使亲人也是这样。我心底冷笑。
难怪‘五一'之后小叔叔就没再主动联系过我，他是不是怕把我也卷进麻烦？我终于弄明白这次回来爸妈为什么一反常态，没像以前一样总在我面前说起小叔叔如何如何，原来也是不想让我受到影响，因为他们知道我和他的关系一向很好。
那么他们又知不知道，我对小叔叔的感情早已超越了亲情范围呢？
我始终不相信那个正直的小叔叔会做这种违法的事。就算他那样对待过我，我却仍然无法对他的人格做出一点质疑。
在那之后我每天在家都如坐针毡，我必须每分每秒的用力不断告诫自己不要想不许想。偏偏越是刻意想忘记，鲜明的回忆越是排山倒海把我层层覆盖。理智的我和另一个潜藏的自己无时无刻不在剧烈的斗争着，随时可能撕裂我已不能再脆弱的神经。我不知道自己这样苟延残喘还能支撑多久。直到一天夜里，小叔叔被指控入狱的噩梦把我从满面的泪水和冷汗中惊醒。
我想见他，想了解他的近况，这个呼之欲出的疯狂念头几乎把我的心脏生生捏碎。我知道自己不该再对他的事动容分毫，可我控制不了。
我没有办法否认自己的内心。就算他真的背叛了我，就算他对我所说的话只不过是他调情技巧中极微不足道的某一种，但是只要能呆在他身边，我就够了。
在失去他的世界里，连呼吸都变得没有意义。


第二十二章
第二天上午，我给家人留了一封字条，然后带着简单的行装，乘上了前往那个有潇洋呼吸过的空气，有他留下过的足迹，有他的微笑和苦痛存在的城市的列车。
这次我的座位是在一层。在车开动前一分钟，焦急的满头大汗的爸妈奔跑赶了过来，大概是看到了我留下的字条。我妈连声叫我下车，我爸警告我不要淌这团浑水。我对他们笑着摇头，说不会有事的，小叔叔会照顾我，我也会照顾他。
我妈很心疼，也十分不解，我爸显然有些动怒，生气的责问我为什么要这么固执。
我静静的望了他们片刻，然后对他们说了一句话，一句很简短的话。他们在听到我的话后全然呆住，列车也在机器渐渐响起的轰鸣声中缓缓向目的地开动。
不可能再回头了。
我闭上眼靠在座椅上，剧痛的大脑一片混沌，甚至想不起刚才自己无意识中说了句什么。后来我去上卫生间，洗完手后我仰起脸，在对面的镜子里，我看到了一直挂在我的颈上没取下来过，寒假时潇洋送给我的太阳吊坠。刹那间，他微笑的脸，沉思的脸，忧郁的脸，一张张犹如幻灯片一样在镜子里播映而过。
我终于想起来了。
我刚才对爸妈说的那句话，不是‘我担心小叔叔'，也不是‘他需要人陪伴'，而是一句--
因为我爱他。
※※※※
再一次的单独前往，我没有迷路。可能我去的不是时候，小叔叔不在公寓。时间是下午四点，也许他正在工作，也或许在接受查问。我没有打电话给他，我倚着他公寓的铁门坐在地上，静静的等他回家。
不知道等了多久，当有‘哚哚'的脚步声渐渐行近时，我仰起埋在膝盖里的脑袋，双眼正对上了小叔叔惊愕的视线。如同我最后一次看到他的时候，他还是穿着一身白衣。不同的是那时他穿的是长长的大风衣，而现在是简约的衬衫长裤。他看到我，略带疲态的眼中飞快掠过一抹狂喜，但随即脸色一冷，毫不犹豫的就掉头大步离开。
"潇洋！"我大声叫着他的名字追了上去。我的呼唤非但没让他停下，反而更加快了脚下的步伐。正处盛怒中的他也忘记了搭乘电梯，直接快步跨下层层石阶。
我不弃不舍的小跑着跟在他身后。他的腿那么长，我怎么也追不上。在连着追逐了几层楼之后，我的脚底突然一滑，猝不及防的从阶梯半中央滚了下去。他的脚步戛然而止，几步飞奔到我身边托起了我瘫软的身体又急又气的低吼："笨蛋！你怎么这么不小心？！......痛不痛？有没有撞到哪里？"
我摇摇头："没什么。就是腿可能断了。"我只是这么猜测，因为我刚才好象有隐约听到我的右脚踝‘喀'的一声闷响，不过现在还没感觉到怎么痛。
他的呼吸一顿，把我用力圈紧，懊悔的低声说："不会有事的。我马上带你去医院。"
他作势要把我抱起来，我却拉住了他的袖子请求道："先不要把我送去好不好？"
他停下动作，疑惑的望着我："为什么？"
我咬咬嘴唇，没有丝毫迟疑的目光看进他的眼底，悠悠叹了一口气："我想和你单独多呆一会。"
他面色一怔，有那么一瞬间我能感觉到他是喜悦的，但稍纵即逝。他圈住我的胳臂使力越收越紧，带着一种浓烈的愤怒，他脸上挂着讥讽的笑，指责的口气毫不容情："是这样吗？你又开始同情我了？不要总是挑时机来表现的这么善良好不好？每次都是你要来就来，要走就走，不想和我联系就彻底杳无音信。我对你而言到底算什么？！"
我愧疚的低下了头："对不起......"
"够了。"他断然截住，"错的人是我。我不该强迫你接受我，明明知道你不可能......"
"不是！不是的......"我紧紧勾住了他的脖子，凄楚的连声苦诉，"你没有强迫我，我也不是同情你。我是......我是想你，想的要命......如果再不来找你，我一定会想你想死掉......"
他的眼神急速一闪，蓦地俯低身子牢牢将我吻住，从额头，到眼帘，从鼻尖，再到嘴唇。他专属的温暖触觉还是那么让我心动，我陶醉的闭上双眼，沉浸在他如往常一般甚至更甚的霸道的柔情之中。
他没曾停歇的嘴里喃喃着："小河，你这无情的小河，你知不知道，我每天像疯子一样拼命工作，但是每到晚上还是孬种一样发狂的想你。我真想把对你的记忆全都剥出来，哪怕变成痴呆也好......"
我的心开始剧烈抽痛。他说的都是真的，我相信。因为他的脸色看来那么憔悴，失去了往日神采飞扬的夺目光辉，而要有多大的痛苦，才能把一个人折磨到这种地步，我几乎不敢去想。那都是我残忍的罪恶。
我哽咽着说："我不会再离开你了。就算你还有别人我也不管，只要你不亲口告诉我你已经不喜欢我了，我就要一直赖在你身边。"
他吻的慢了一下，托起我的下颚让我直视他，他的目光隐隐神伤而颓然："你到现在还没有相信我吗？"
我定定的望着他，语调柔软却极其坚定："相不相信都不重要。反正我不会再为别人说的话而离开你，因为现在除了爱你我什么也做不了了。"


第二十三章
我的乌鸦嘴怎么就能这么灵验呢？
到医院拍了X光片之后，医生告诉我我右脚踝有轻微骨折现象，虽然并不太严重，不过需要绑石膏定位帮助恢复，他给我开了几瓶钙片长骨骼，此外这两天最好住院吊两天消肿药水。
我一张脸比以往吃过最苦的苦菜花还苦。这还叫不严重？都骨折了，不是有句话说‘伤筋动骨一百天'吗？可再过两个月我就开学了。到时一瘸一拐到学校，准要被宿舍那群损友取笑了。
在单人病房，见我一张苦瓜脸垮在那里，小叔叔在床沿坐下刮了刮我的鼻翼："别愁眉苦脸。你伤的并不严重，应该一个多月就可以下地走路。到时多锻炼锻炼，恢复会比较快。"他顿了顿，轻叹一声歉疚的说，"对不起。如果我肯停下来听你说话，你就不会受伤了。"
"没有啦。不过......"我满不在意的用力摇头，手指勾住他的领口把他拉到面前，半威胁的低声说，"如果你敢把病人丢下来不管，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哼哼......"
他怔了怔，不由失笑，突然伸出手把我两边娇嫩的脸皮扯啊扯，疼的我龇牙咧嘴。
"你干吗啊！？"我使劲瞪他，张牙舞爪想把他的手从我脸上扒开，"你是不是看我现在没法踢你所以赶紧逮着机会欺负我？你别忘了我还有另一只脚！"
他大笑着终于住手，飞快在我额头亲了一口："我哪敢。你的剪刀脚我可不想领教。你也别乱动，脚踝很痛吧？"
我纵起鼻子，仔细感觉了一下："唔......也还好，不要老是想它就行了。好在不是粉碎性骨折，不然要开刀就麻烦大了。"
他认同的点头，忽又似乎想到了什么事情，他稍稍恢复光彩的眼里攸地暗了下去，望着我迟疑的说："你突然来找我，是不是听他们说了什么？"
虽然没有明说他们是谁，但我知道他指的是我那几个叔叔和我的父母。我的心情也陡然变得沉重，重逢的喜悦罩上了一层挥之不去的阴影。我的手指把被单揉成了团团，难掩忧虑的问："你现在情况怎么样？要紧吗？会不会真的像二叔叔说的......"我小心的瞄瞄他，他的神态还算平静，我才敢继续往下说，"你会连律师也做不成吗？"
他的表情还是没有波动，好象遇到麻烦的人根本不是他。他淡然笑笑，却分明带着一丝疲惫："别担心。我没有做过，清者自清。他们要调查就让他们就查好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是那个坏蛋陷害你的对不对？他是怎么诬陷你的？"我愤慨的挺起胸脯。
他犹豫了一会，可能也明白不讲清楚我是不会死心的，于是坦诚相告。
"大概是几个月前我办理的一件有关上市公司做假帐的案子，我的当事人是那个公司的经理助理。她作为控方证人，指控她的上司要挟并且指使她篡改公司会计帐目。因为表面上看事实确凿，被告人也拿不出证据脱罪，这件案子很快就了结。那时我也觉得太过顺利，但没想过其中会有什么隐情。没想到过了一个月被告人忽然提出上诉，同时莫名其妙的冒出许多可以证明他没有参与做假帐的凭据。这个时候，我的当事人突然断言告诉法庭说之前是我收买她让她做的假证。"
他停住了，我气愤的脸越涨越红，怒声大吼："她凭什么这么说？！你这样做对你有什么好处？法庭那些人都是白痴吗？！要定一个人的罪总得有理由吧？！"
他拍拍我的肩膀安抚我的怒气，自嘲的冷笑了声："‘欲加之罪何患无词？'那个人既然准备了这样一个陷阱让我跳，自然也为后面的罪名铺足了路。"
"他凭什么这样一手遮天？就没人能制止他吗？他是不是神经病啊，地球上有那么多人他不去招惹为什么就是缠着你不放？！"
他的眼神不明所以的闪烁了一下，避开我追寻的视线。他别过脸，捏起我的手放在手心，不着痕迹的转移了话题："你这次过来，大哥他们有没有说什么？"
虽然满腔怨愤还没发泄干净，但是他的样子看来似乎不愿再提。我猜也许他也有什么难言之隐，如果有必要他不可能会瞒着我。这么想着，我也顺着他的话回答："我有留字条。后来他们跑到车站找我，但那时车已经快开了，也没来得及说什么。"
"是吗？"他沉吟一会，眉头轻轻拢起，"不过你这样让他们担心终归不好，现在我也没法像以前那样能随时照顾你，假如我出了什么事......"
"你不会有事的。"我打断他，吊起伤腿单手蹭着床单一点一点往他那里挪，从他的背后把他圈紧，贴上我凉凉的脸颊，"你没有罪，没人可以诬陷你。我不相信这个世界没有公道。"
他轻轻笑了几声，带着些嘲讽。他更紧的握住我的手心，无声落下一吻。
"虽然说公道自在人心，但是现在的情况，如果没有确实可见的证据还是没用。"他停了好一会，才慢悠悠的开口，"放心，他不会真的要我进监狱。他要的只是让我失去做律师的资格和尊严。"
他的语气很笃定，我不知道他凭什么敢这么确信，很显然这已经不是我单凭大脑想想就能想通的问题。在这件事情上似乎有一个底限，就是他没有对我坦白的那一部分。
但我不想逼他，在这种时候我又怎么能为他增添困扰？我想仅仅是我的突然出现，可能已经给他带来了或大或小的问题。假如他现在告诉我他有任何不便，我可以马上就走。
我正想开口询问，他忽然拍拍我的手背问道："你的手机呢？"
"呃？"我愣了愣，"在包里。不过没有开机。"
他拿出他的手机递到我面前："给家里打个电话。"
我犯疑的瞅瞅他："干什么？"难道想叫我爸妈来把我接回去吗？
"和他们报个平安。说你在这里一切都好。如果他们要我说话你再把电话给我。"
"哦。"我点点头，接过电话拨通了家里的号码，是我妈接的。
一听是我她的声音立刻失控的尖锐起来："小河！你现在在哪里？！有没有怎么样？"
我翻翻白眼："妈，我在小叔叔这里，谁会把我怎么样啊？"
她顿了一下，放缓了语气："小洋现在的情况怎么样？还好吗？"
"还好。没你们想的那么严重。"
"那你现在在他住的地方吗？"
"......"我眼珠子转了几圈，和她打着哈哈，"我们啊，现在在外面吃饭呢。他刚下班回来正好有时间陪我。"
"吃饭？那周围怎么这么安静？"她半信半疑的问。
我暗暗吐了吐舌头："因为我们在包间里面，隔音效果太好，所以听不到外面的声音嘛。"
小叔叔用眼角瞟了我一眼。
"那你准备什么时候回来？"
这个问题把我难住了，我还真没想过要回去，最起码短期内是没有。可我要怎么告诉她呢？
"......等小叔叔的事情解决了我就回家。"
"什么？！"她的音调再次变尖，"你知道这种事什么时候能解决吗？万一，万一就是解决不了呢？"
"你在说什么啊？"我有些生气了，"难道你觉得小叔叔会有什么事？你就这么不关心他吗？"
小叔叔用眼神示意我别这么说话，我瞪他一眼，没搭理。
我妈那边也僵了一会，才歉意的说："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担心你啊，我就你这么一个宝贝儿子，万一你也......"
"我和那些人又没干系的，能把我怎么样？"我不屑的哼了声。
她在电话那头‘啊啊呜呜'了一阵，似乎想说什么，这时我爸严厉的声音从听筒不远处传来："把电话给我，叫小洋接电话。"
我瘪了瘪嘴，把手机对小叔叔抬了抬。他接过电话，我凑在他耳边想听他们说些什么，结果他干脆站起来到门外接听，剩下我对着他的背影吹胡子瞪眼。
几分钟之后他接完电话回来，表情和出去之前看来没什么变化。
我赶忙追问："我爸说什么了？"
"叫我好好照顾你。"他扫了我一眼，沉静的说，"他说他和大嫂有时间会过来找你。"
"啊？！"我张圆了嘴。这下麻烦大了。如果他们看见我现在这个样子，说不定会迁怒于小叔叔，然后硬把我拎回家。小叔叔尊重他们的决定，肯定也不会加以阻止。
我一把拽住他的衣角，露出可怜巴巴的乞求眼神："你不会让他们把我带走吧？"
他静默片刻，才迟疑的说："......我不知道。"
"什么？！"我猛地一弹几乎跳了起来，脚踝的一阵剧痛又令我跌回床上，我气恼的死劲瞪着他，"你就这么让我走了？那我干吗兴冲冲跑来找你？看你一眼就完了吗？"
他深沉幽暗的眼珠直直望着我，无奈的轻叹口气："我只是怕我不能好好照顾你，本来这些事就不该把你连累进来。现在你又受伤了，万一耽误到你的学业怎么办？"
"我都不担心你担心什么？！"我冷哼，"你是嫌我麻烦，巴不得我走吧？"
"别说瞎话。"他严肃的板起脸，"你懂事一点，不要总是把别人的关心不当一回事。你这样留在上海大哥大嫂他们会有多担心你不知道吗？假如真的出了什么事，我要怎么向他们交代？"
"......"我委屈的嘟起了嘴，"我是为了陪你才来的嘛。就这样走了，那我的腿不是白白骨折了吗？"
他被我强词夺理的措辞说的啼笑皆非，手心没有使力按上了我脚上的石膏，轻轻哄着："傻瓜。你回家把腿养好，再健健康康的来找我不是更好吗？这样我上班的时候也不必总为了一个人在家的你而分心啊。"
我眨眨眼。他说的好象也有那么点道理。毕竟我可不是为了给他添麻烦而来的。
"那，那要是我想你了怎么办？"我凄凄惨惨的咕哝。
他宠溺的笑着把我揽进怀，光滑的下巴在我额心轻摩："我也会啊。你想我的时候，只要记得我也在想你，然后快点把脚养好再来找我不就行了？"
他的声音真好听。在这样炎热的夏天，他低沉软和的声音比病房里空调吹出来的冷气更让我的心下丝丝沁凉，一会儿就把我给吹酥掉了。
我乖乖的点头。


第二十四章
在医院住了两天之后，医生准许小叔叔带我回家静养，还特别叮嘱我虽然脚上绑着石膏，平时还是不要有太大动作，以免伤情发生恶化，如果没有异常再过段时间把石膏拆掉不久就可以下地走路了。
终于可以离开闷沉沉的医院，我就像飞出笼子的小鸟那么雀跃，只可惜脚上有伤不能手舞足蹈大肆庆祝一番。小叔叔看我看的也挺严，只要我稍稍有过度的举动，立刻一记响栗敲过来。
真疼......他怎么下得了手？！
从医院到车上再到公寓，我就像个洋娃娃一样被他捧着。我头一次感激老天让我的体型生的比他小，不然的话......后果不堪设想。
他的作息时间和以前来的时候没多大变化，不过没有再加班了。听他说他的事情虽然在调查，不过暂时还没有影响到他的工作。他的样子看来并不显得忧虑，还是如从前那样从容不迫。每天下午六点他就会准时回到公寓，要么就买着现成的晚餐，要么就买些东西回来亲自下厨。他的厨艺也越来越精湛了，我总在想，如果他是女生，我一定要把他娶回家，那下半辈子我的胃就有福了。不过这种念头只能是我的小秘密，是绝对不能对他公开的。
晚上他还是老样子睡我左边，我发现他睡觉变老实了。反倒是我，没事就爱往他怀里拱拱。
"小猪一样。"他笑我。
我哼哼两声，仰起脸盯着他，困惑的说："我老觉得怪怪的。"
他飞起玩味的眉梢："怎么了？"
我歪了歪嘴，手指在脸上无缘无故的挠挠："我是不是变丑了？"
"啊？"他一脸受到惊吓的表情，担心的按住我的额头，"你发烧了？"
"去你的。"我啐了一声，又往他怀里拱了两下。因为是大夏天不可能还穿着睡衣，所以现在的我们除了各自一条小裤裤，基本上可以说是裸裎相对。我的动作显然让他的身体绷了绷，可我觉得这根本不够。
"那你为什么不敢看我？"我凉飕飕的挑起半边眉毛睨着他，虽然明明就是面对着我，他的视线还在四处逃窜，愣是不瞧我一眼。
他用眼尾余光斜斜我，心虚的小声说："我没有。"
"你再说一遍？"我调高分贝。
"......我有。"他老实承认，微微把头扭向一边，声音更虚了，"那是因为，你太美了......"
"呕！"我做了个反胃的动作，夸张的对天翻翻白眼，硬把他的脑袋扳过来笔直对上他的双眼。猜猜我在他眼里看到了什么？......还是算了，这么弱的问题现在即使是未成年人也猜的到。
我把声音放的飘飘的，极度煽情的说："既然这样，你为什么不......"
"你在养伤。"他的回答异常迅速，机关枪似的就射了出来。
"只是一条腿而已。再说......"我抿了抿唇，突然又没了先前的气势，"又不要我动......"
我真的被他传染了。我发现只要他躺在我身边我就会忍不住想入非非，甚至，还会对他主动邀请......如果是以前我自己都要鄙视自己。可是现在我只有一个念头。就是想要他。
我知道身体的结合不过是种形式，但这就是人，尤其是男人的本性不是吗？是他把我撩拨成这样喜欢他的身体，那么现在除了他，还有谁能为我这时时刻刻蠢蠢欲动的欲念负责呢？
何况，我已经和他分开接近半年。都这么久了......
他的眼睛瞬间变了颜色，翻身轻轻把我置在了身下。他没有再说什么，抬起了我的下巴深深将我吻住，那边厢灵活的手指已经勾上我的小裤裤缓缓拉下。
虽然之前已经有过那么多次，我居然还是有些不好意思。这么久没做我都有点生疏了。其实我也许从来就没熟练过......
他离开我的嘴唇，额头抵在我的额头柔声说："那你记住千万别乱动。如果脚伤又恶化，我就罚你三个月不准向我要。"
"啊？......"我楚楚可怜的对他眨巴眼，指尖在他胸口划着不知什么字，"那万一你想要我了呢......"
"我就去找别人。"他可恶的说。
我顿时怒目相向，双手卡住了他的脖子恶狠狠的吼："你敢！？"
他坏坏的笑了起来，舌尖轻舔过我敏感的耳窝："我好怕啊......"
"你！"见我气得头发根根竖起，他这才收起笑拉过我的手在掌心落下专情的一吻，"有了你之后，我不会再去碰任何人了。"
"你指的是男人还是女人？"我操着鼻音阴阳怪气的问。
"不都是人吗？"他笑笑轻啄我的下巴，"小河，你要相信我。不要总是猜忌我这些那些好吗？以前那么多次的折磨已经够了。那种事再发生一次我真的会彻底崩溃。"
我的心头涌上愧疚，双手绕上了他的后颈："对不起。再也不会了。"我把他拉下，奉上凝注了我全副真心的深吻，把那些困扰我们伤害我们太多次的问题远远抛到脑后。
有句话我忍住了没说，那就是，即使他还会有别的床伴，我也已经再没办法离开他了。只要他唯一最爱的情人是我，那就足够。


第二十五章
小叔叔确实蛮厉害的。虽然欢爱过程中那么激情，他还是有办法控制不会触及到我的伤腿。什么时候我也能修炼到像他那种程度就好了，到时候......嘿嘿......
上午时间，我半靠在床头，一边心不在焉的用他的笔记本上网看电影，一边时不时贼贼的想。
突然防盗门外传来了金属钥匙微弱的‘铃锒'声，我觉得奇怪，看了看电脑上的时间。十一点。这个时候小叔叔不是应该还在上班吗？我把笔记本放到床头柜上，眼睛盯着房门的方向。
真的是小叔叔回来了，看到我也在看他，他轻轻笑了笑，大步走进房间。然而跟着他一道进来房间的，竟然还有我的爸妈。
我心底暗暗一惊，无助的望向小叔叔，他还是对我笑，用眼神示意我不要紧张，他们不是来审问的。
我妈一见我脚上裹着石膏只能躺在床上的这副狼狈样，立刻哭丧着脸一下扑上来不停摸着我的脸，心疼万分的说："小河啊，你怎么会弄成这样？还痛不痛？让妈好好看看你。你是不是又瘦了？"
"没有啦。"我微感烦躁的拉下她的手，"我只是不小心从楼梯上摔下去，过段时间就会好了。"
"哎呀，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她的样子更难过了，"你也不和妈妈说一声，真是太不懂事了。"
"小河也是怕你担心才瞒着你。大嫂，你不要这样，医生说恢复的好的话一个月就能下地了。"小叔叔及时走过来为我解围，轻拍拍我妈的肩膀安抚。
我妈抬头看向他，嘴巴张了张似乎想说什么，却始终没发出声音。我爸一直静静站在床尾看着，神色阴厉，突然对小叔叔沉声道："小洋，我们到客厅里谈谈。"
我连忙看向小叔叔，他沉吟一会，对我微微颔首便和我爸走出了房间。我忧心的望着他们的背影，真想立刻跟上去看我爸到底要做什么。我妈看出我的念头，压住我覆在床单上的手掌，对我摇了摇头。
我只好努力让自己镇定，却无法控制的紧咬住了轻颤的嘴唇。
可能与职业性质有关，我在社保局里工作的爸爸一向非常严谨，不论对谁都一视同仁。虽然他是看着我和小叔叔一起长大，对我们也比对寻常人好出很多倍，但是真有什么事，他也绝对不会心软。现在我在小叔叔这边出了这样的事，难保他不会对小叔叔恶语相向。
然而我却还是忘记了一件重要的事。
而我妈很快就令我想了起来。
她犹豫不决的紧盯着我，考虑了足有好一阵，才凝重的开口："小河，你那天在火车上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你和小洋......你们到底怎么了？"
我刹那间呆住。
我终于记起，那时的我不计后果就对追我而来的爸妈说了一句永远也无法挽回的话，也是一句极有可能把我和小叔叔推进地狱里的傻话。
我居然当着父母的面亲口承认了对小叔叔非同寻常的感情。
我一下子紧张起来，慌忙想要解释却找不到合适的言语。我想起了和我爸单独在客厅里的小叔叔，像是床上一瞬间冒出了无数的芒刺，我突然间弹了起来，挣扎着就要下床。
我妈被我的举动吓到，连忙把我挡了下去按住我的身体："不要动。你爸他不会对小洋怎么样。我们来只是想知道事情的真相，我们必须弄清楚在我们看不到的地方发生了什么。"
我的下唇被深咬进去的牙齿压迫的发麻，我头一次害怕直视妈妈这么坦承而直接的眼睛。在这种目光下，我就像只无处可躲的蟑螂，慌忙逃窜只想着藏起自己一身的丑恶。
我只能沉默，我实在无言以对。我妈长长的叹了口气，似乎想说什么，这时客厅里传来‘嘭'的一声巨响，像是什么硬物砸地，伴随着‘悉悉梭梭'的玻璃破碎声。我浑身的肌肉再次绷起，不顾一切的推开我妈，把未受伤的那只脚踮到地上。
我妈一把将我拦腰抱住，声音里已带了哭腔："小河，你不要这样！让你爸和小洋好好谈谈啊！"
我的身体戛然僵住，愣愣地，愣愣地垂眼望向她。她终于亲口向我确认了，我爸真正的来意。我猛然惊惶的睁大双眼，一把将妈妈推倒地上，我自己也跟着从床沿跌落下去，泥一样趴在了她面前。
"小河？！你有没有怎么样？！"她吓坏了，飞快向我扑了过来焦急的问。
我埋着头不敢看她，我的手紧紧揪住了她上衣的边角，破碎的声音对她恳求："妈，我现在走不了。我一个人爬不过去。我求你，我求你扶我过去好不好？妈......我求求你......"
她的声音哽在了喉咙里。她呆住了。从小到大，我对她撒过娇，我对她使过性子，但从来没有求过她任何一件事。因为没有过那样做的必要。
耳边传来她骤然短促的呼吸，我还是没有看她，但脑海里却清晰无比的浮现出了她气得浑身发抖伤心欲绝的模样。我对不起她，真的对不起她。可是我担心潇洋，满脑子只有想看着他这个念头在不停盘旋。
妈妈痛心的喘气停止了，她抓住我的胳膊凭她仅有的力量把我从地上勉强拉了起来，然后搭在了她孱弱的肩膀。
"妈......"我怔怔地望着她。
她惨然的笑笑："其实我也怕你爸一时忍不住气对小洋做出什么过分的举动。我也不希望这样啊。"
我咬住了嘴唇，找不到能感激她的话语。她也沉默，缓慢的把我扶出房间，一点点挪动到了客厅的玄关处。爸爸和小叔叔两个人直直的面对面站着，我只看得到他们的侧脸，爸爸的嘴角微颤，而小叔叔没有表情，却闭着眼睛。我的眼角扫到小叔叔身后横躺在地板上巨大的钓鱼灯，玻璃灯泡碎了一地。
"爸。"我颤抖着声轻喊，眼睛却望着小叔叔的方向。他的身体明显晃了一下，却没有转头看我。
我又看向爸爸，见妈扶我出来他一张脸顿时气成铁青，几个跨步过来死劲拧住我的肩头怒声咆哮："谁让你出来的？！给我回去！"他严厉的目光扫向站在我身边手足无措的妈妈，"你怎么让他出来了？把他带走！"
我妈还没来得及回话，我已经紧抓住他的手臂急切的哀求："爸，你不要为难小叔叔好不好？他又没有做错什么啊！"
"没有？！"他的脸色巨变，向来慈爱的眼里迸射出暴怒的光，拎起了我的领口大吼，"那你告诉我，他是用什么手段引得你即使缺胳膊断腿也要跑来找他？啊？！他对他的亲侄子到底做了什么？你倒是说说看啊！！"
"不，他什么都没做！"他的怒吼竟令我阵阵耳鸣，我只能拼命摇头，"是我自己要来找他，所有的事情都是因为我......"
"你？！......畜生！"那一刻我看到爸爸眼里一闪而过的失望，对我彻彻底底的失望，"逆子！你这违背伦理败坏门风的逆子！！"他吼着，但发泄不了满腔的怒火。他蓦地扬起手，虎虎生风的一个巴掌劈面而来。
‘啪！'
一记很重很重的脆响。在这个乍然寂静的房间留下了沉闷的回音。
我震惊的瞪着突然冲到我面前为我挨下那一巴掌的妈妈悲伤无助的侧影。那一掌居然有那么重，她的脸颊留下了通红的五指印，瞬时高高肿起。
‘扑通'一声，她在我爸面前直直跪了下去，拽住他的裤子哭着说："潇群......够了......放了这两个孩子吧......他们都还年轻，他们也不想这样啊......你这样，是在伤害我们一家人啊......"
爸爸登时面如死灰，急颤的嘴唇隐忍着巨大的愤怒和沉痛，他的身子抖如筛糠。
"妈妈......"我无意识的低喃，毫无预兆的猝然摔倒在地，双手紧紧捂住了左腰。是不是有谁在用利剑狂绞撕拉我的胃，怎会这么痛？我眯紧了痛楚的眼，身子虾米一样蜷缩成团。
"小河！"......
几声惊恐的大叫后，我被一双强壮有力的臂弯从地上拉起箍进怀里，我的头埋进他剧烈起伏的胸膛，一阵最最熟悉的清淡体香随之飘然而来。
"潇洋......"我拽紧了他的领口，艰难的仰起脸看他，他的神情紧张又担忧。先前我看不到他的半边脸红肿惊人，嘴角仍挂着一道尚未完全凝结的血丝。
难怪，他刚才就是不肯转头看我，怕我看到......
我的眼眶一红，孩子般的泪如泉涌，混着漫布整张脸庞的冷汗一齐迅速渗透了他的上衣。
"小河，你胃又痛了吗？是不是很痛？！"妈妈以为我是被痛的掉眼泪，跪在一旁不知如何是好只能连声的问。
我摇摇头，看向始终伫在原处神色复杂的爸爸，他眼睛里有着仓皇的担心，脸上的怒气却并未有所缓和。我没有资格指望他的原谅，我只能卑微的祈求，无比哀戚："爸......是我不好，我不该让你和妈妈难过。我求你放过潇洋好不好？我不想看到你们分裂，我更不能眼睁睁看他因为我受伤。是我有病......我从小就不正常，是我非要缠着潇洋非要他和我在一起......是我，我逼的他接受这种龌龊的感情......"
"你在说什么？！"小叔叔惊愕的瞪着我，急欲张口想对我爸说什么，我飞快按住了他的嘴唇，对他摇头。
爸爸的脸色越发惨白，他的手骨捏的‘咯咯'作响。我猫仔一样躲在小叔叔怀里，无声等待着爸爸的审判。
最后时刻，他却退让了。叹了一口颓丧的长气，他问向小叔叔："你家有胃药吗？"
"有，就在床底下的医药箱里。"小叔叔回答，接着把我横抱起来抱向房间。把我小心的平放在床上后，接过爸爸拿出的药和妈妈倒来的开水喂我把药吞了下去。
虽然药已经吃了，但这种突如其来的胃痛不会像凶猛的来势一样去的那么匆忙。我痛苦的喘息依然急遽，小叔叔为我掖好被子，坐在床沿细心观察着我的状况，我的手被紧紧裹在他滚烫的手心。
妈妈无语站在一旁，我没有看她的脸，我怕看到她心碎的眼神。
爸爸也一直沉默，片刻后，等到我的病痛似乎略有缓和，他突然沉沉的开口："已经十二点多了。我去给你们买午饭回来。"没等任何人的回答他已经头也不回的离开。剩下的我们望着他似乎骤然苍老了许多的背影，心里的怆然再多，却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房内的死寂持续了好一会，妈妈慢慢走了过来。我鼓起勇气望向她，却惊讶的发现她的眼神已经回复成我从小就最熟悉也最喜欢的柔和。只是在那种真诚的柔和背后，仍然掩盖不了深埋在底处那浓浓的忧愁。
但是她在微笑，走来弯下腰摸摸我的脸颊，轻声说："没那么痛了吧？等你爸回来你也吃点东西就会好多了。"
"......妈。"我的瞳孔再次发热。这样不孝的我有什么资格再次获得她一如既往的体贴和关怀？
她又笑笑，直起身手心按上了小叔叔的头顶，轻轻的揉搓着。她轻叹了声，怅然的说："其实你大哥也不想这样，你不要怪他对你动手，等过段时间他冷静下来就没事了。"
小叔叔的眼眸黯然下去，歉疚的仰起头看向她，他的嘴唇轻轻蠕动，但终究没有发出声音。
妈妈依然对我们俩温柔的笑着："你们两个都是我和潇群最宝贝的孩子，一直都是我们的骄傲。现在你们选择了这条路，我们真的很难接受......你们，你们都是我的儿子啊......"
她的眼圈红了红，又很快用几声故作轻松的笑把它掩饰了下去。
"我是想说，不管怎么样你们都是我的孩子。就算你们真的......真的在一起，我还是没有办法不爱你们。与其让大家都痛苦，不如放开胸怀来对待。只要你们过的好，我也就安心了。除了这个我没有别的要求，只要你们好......就够了......"
"大嫂。"小叔叔的声音微微哽咽，站起身笔直的立在我妈面前，神情庄严。他的手仍然牵着我。
我妈挥手拦住了他想说的话，认真探视的眼神将他盯牢，严正的慢慢说道："今天小河这个样子，我知道他已经离不开你了。那......小洋你呢？"
妈妈终于问出了她最担心的问题，我也不由看向他，像要想从他嘴里再确认一次。我也害怕，我怕我所做的一切，有一天会失去它的意义。
虽然小叔叔没有看我，却好象感觉到了我的视线，他的手心微微紧了紧，郑重的语气如同教徒一般虔诚。
"对不起这三个字我已经和大哥说过。我知道这种时候说这些没有任何作用，但我还是要说，大嫂，真的很对不起。你可以相信我，因为我从小就爱着小河的心情，和你和大哥，是完全一样的。"


第二十六章
吃饭的时候由小叔叔把我抱到餐桌旁，我坐在桌前筷子搅动着碗里热气腾腾的米饭，实在没有胃口。
"多少吃一点。你的脚伤需要恢复。"坐在身边的小叔叔夹了块排骨放在我碗里，柔声劝说。
我‘嗯'了一声，游荡的目光仍在桌对面默默吃饭的爸妈身上打着转。虽然妈妈的神色依旧惆怅，但明显已经平静了许多。而爸爸始终板着一张脸，既不看小叔叔，也不看我。
我在心里叹着气。我爸向来是很严格很讲求礼数的人，我也知道他和妈妈一样一直把小叔叔当作亲生儿子看待。然而即使平时对我和小叔叔再多纵容，一旦面对这样在常人眼里不啻为惊世骇俗的事，却是怎样也不可能轻易就宽容得了。
我不怪我爸辱骂我，也不气他之前对小叔叔动手，我没有气他怪他的资格。可是，他毕竟是我最敬重的父亲，打心底，我还是极度渴望着他能对我敞开双臂，能把我搂进怀里，就像我小时候那样，溺爱的对每个人说我和潇洋都是他最疼的乖宝宝。
我真的是很自私啊......
我低着头一边拨拉饭一边在心里大声痛骂这该死的自己。
"你不吃饭是不想把伤养好，不想快点回家吗？"
一个冰冷威严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我愕然抬起头望去，只见我爸正直楞楞的瞪着我，表情依旧严肃，却不再可怕。我又把目光调向妈妈，她对我轻快的眨眨眼。
我的鼻头陡然一酸，一个字也不敢说生怕又会惹我爸不高兴，我飞速低头开始大口大口狼吞虎咽，俨然一副饿死鬼投胎的模样。
小叔叔禁不住轻笑出声，可能是接收到我爸阴厉的目光，他很快又把笑压了回去，轻轻拍着我的背小声说："慢一点，不要噎着。"
我胡乱点头，嘴里的动作仍没放松，生怕吃慢一点我爸又要骂我有意不吃饭了。
过了一会，我妈也忍不住放下筷子捂着嘴轻轻笑了起来。再过一会，我爸也咳了两声，仍然威严的声音夹了微微难以察觉的笑意："好了。叫你慢一点。没人和你抢。"
"喔。"我这才敢应声。这一歇下来我才发现喉头已经堆积太多的米饭，我伸着脖子用力吞啊吞想把它们一次性咽下去。没有成功。
小叔叔早已盛好了一碗汤递给我，我接过汤死命灌了几口，这才把喉间的囤积物还算顺利的冲进了肚子里。
我大口喘着气，生平头一次发现吃饭居然也会变成这么辛苦的事。
※※※※
到了晚上的时候，我遇上了这辈子碰上的最奇怪的一项难题。估计我爸妈和小叔叔他们也这么想。
其实爸妈本来说晚上去住酒店，可是妈妈说想多陪陪我，所以思索再三，他们还是决定留下来住宿。于是如何安排‘床铺'成了一个当务之急。
小叔叔家只有一张大床，虽然很大，但是睡四个人是不可能的。不过搞不清楚状况的我还曾经傻傻的提出这个建议，当即就被小叔叔一个爆栗敲的脑袋发晕，随即我爸竖着眉毛凶狠的一瞥就朝他丢了过去。
到最后我那作为一家之主的爸爸还是一脸不情愿的开口："小洋，这房间是你的，没理由让你睡地板。小河脚上有伤就更不行了。你们两个......睡床上。我和你大嫂睡地铺就好。"
"......"小叔叔想了一会，说，"要不让嫂子睡床上吧。嫂子不是想多陪陪小河吗？"
我妈在一边连忙摇手："不好不好，那毕竟是你的床。而且小河他都这么大了还和妈妈一起睡觉也不太好。"
"但......"
"不要说了。"我爸威严的架势再次摆出，冷冷的语气带着嘲讽，"反正我们不来你们两个也就睡一起的吧？这种时候还客气什么？！"
小叔叔被堵住，气氛变得有些尴尬。
一看又触及了敏感话题，我妈便及时为他们解围，一边把小叔叔往床边推搡一边说："哎呀，你就听你哥的吧。时间也不早了，明天你还要上班呢。我们一早也要赶火车回去，大家都别争了，早点休息吧。"
熄了灯后很久，我依然没有半点睡意，侧躺在床上呆呆的瞪着地铺上爸妈盖着被子却紧紧依靠的身影。
在幽深的寂静中他们的呼吸相当平稳均匀，难道已经睡着了吗？不可能的吧？在发生了这样的事之后，他们以后还将需要度过多少个难以入睡的不眠之夜，才能慢慢磨平我从不肯收回的棱角给他们造成的伤痕？
他们不用言语表达的宽容让我自惭形秽。明明已经二十岁了，却从来不会为大人着想，总是由着自己的性子做这做那，而从不会考虑给他们带来了多么巨大甚至毁灭性的伤害。对小叔叔，我也曾经这样。我这尽让人操心的倔强任性，难道真的已经无可救药了吗？
我的呼吸不禁轻轻抽噎了下，赶紧极力忍住不被人发现。这时一只不露声息的温柔大手从背后穿过我的腰际将我拉近，我的后背贴上了他暖暖的胸膛。他的额头抵在我的颈后，极轻极轻的说："睡吧。会没事的。总有那么一天，他们会为我们的幸福而安心。"
在我最脆弱的心灵深处，在我最需要抚慰的时候，他的话语总是一次次给我安定的力量。就像此刻，我听着他的话，脑子里面不断的对自己重复再重复。这比世界上任何一种安眠药还要有效，我在他的怀里渐渐地感到困乏的侵袭，然后渐渐地入睡。
一夜无梦。
※※※※
第二天一早我在爸爸剧烈的咳嗽声里醒来，迷迷糊糊中还在想我爸是不是生病了咳的这么厉害。我动了动身子，发现有点困难。我这么一动也惊醒了面前的小叔叔，我仰起脸向上看去，他也正眯眯着睁开双眼。我们的视线对上，习惯性的，对彼此轻轻笑了笑。
"咳咳！"两声更加巨大的咳嗽在身后响起。
我和小叔叔对望两秒，突然脸色一变，不约而同的‘腾'的一声直挺挺坐了起来。
我懊恼的蒙住脸，不敢抬头往我爸的方向看。我就说他的身体一向那么好怎么会突然间咳成这种样子，原来是一觉醒来看到我的脸贴着小叔叔胸膛和他紧紧抱在一起，一时按捺不住气愤才用这种方式叫我们起床。
我哪里想这样，可是每天和小叔叔抱着睡觉已经成习惯，改也改不了。有时候小叔叔不抱我了，我在梦里都会嘟嘟哝哝的往他那边凑。这个......好象已经慢慢变成一种本能了。
再过不久爸爸说去做早饭离开房间以后，剩我和小叔叔还有我妈三个人呆在房里。小叔叔早已穿戴整齐，正坐在床边穿袜子，我妈静静的靠在门边，柔和的视线一会投向小叔叔，一会又转向仍靠在床上的我，忽然轻声开口："你们......"
我和小叔叔同时朝她望去，她抿了抿嘴，牵起一抹温存中带着怜惜的笑："我觉得我这人也挺奇怪。刚才......好象突然能理解你们之间的感情了，那种感觉说不出来，但很奇妙。"
她停住，又自嘲的摇摇头："真是惭愧，作为一个高阶的语文教师，我竟然也会有找不到合适形容词的时候。也许这就是你们所追求的东西，而且你们也的确已经得到了。不过，"她的脸色又慢慢沉重，"只有你们感觉到是不够的。这种感情无法被认同，尤其是在我们的家族中间。我很欣慰你们相处的这么好，但越是这样，就越担心你们以后的路要怎么走。我也知道我现在这种心态对他们来说是不对的，可是......可是你们，看起来真的很......"
"妈......""大嫂......"
妈妈收起失落的神色，又振作的对我们眨了眨眼："不管最后怎么样，你们永远都是我最疼的孩子们啊。我要一直看到你们开心的笑，可以做到吗？"
"一定会的。"小叔叔抢先答话，给了我一个毫不质疑的微笑。
"会就好。"妈妈轻轻点头，悉心的对我们叮嘱，"但是一旦这件事被公开，除了我和潇群，难保家里其他人不会做出什么激烈的反应，尤其是小河的爷爷......你们千万不要成为众矢之的，更别把事态进一步恶化，知道吗？"
"知道了。"我和小叔叔齐声回答。


第二十七章
因为我的腿伤没有办法亲自送爸妈上火车，只能在床上向他们道别。我爸或许是还想说些什么的，但最终选择了保持沉默。我知道他仍不能接受我和小叔叔在一起的事实，他现在也只能这样尽力克制不对我们发怒。而要他最终认同我们，那将是一个无法想象其漫长的艰难过程。
或许永远都不可能。
不论如何，一向管教严厉的爸爸能做到这个地步，我已经别无所求了。
小叔叔送他们离开后就直接去事务所上班，晚上回来后我忙问他爸妈临走前有没有和他说些什么，他说就是让他好好照顾我。如果再敢害我受伤，就唯他是问。
我笑笑，父母终究是关心子女的。即使是那还没原谅我的爸爸也是一样。
夜晚躺在床上，听着时钟每年如一日规则走动的‘滴答滴答'响，落地窗外夜空中点点繁星带来的微弱光芒，给这个幽静的房间增添了几许温馨，几许柔情。
我枕在小叔叔结实的肩上，闭着双眼感受只有他能带给我的温暖和安定。
他玩捏着我的手指，时不时拉到唇边印下一吻。
真是奇怪。我的手有这么好吃吗？我挺纳闷的想。
"小河，"他突然开口问，"你有没有什么梦想？"
"梦想？"我狐疑的瞅着他。
他点点头："对，比如说将来想过怎样的生活，想住在什么地方，等等。"
"我们以前没讨论过这个问题吗？"我歪着脑袋细想。
他静了一会，说："有。"
"那你还问？"
"大概在你七岁的时候。"他的声音凉凉的，"你说你想坐宇宙飞船到外太空，带几个外星人到地球上来玩玩。"
"......是......吗？"我心虚的小声嘟哝。
他没再深究，继续问道："现在呢？梦想是什么样子？"
"唔......我得认真想想。"我翻个身趴在了床上，两手托着腮掏尽脑汁思索了半天，终于想起，在和他这样在一起之前，我曾经拥有过一个幻想，只关于我自己的幻想。
"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能住在一个大庄园里，就是电视里面国外的那种庄园。四周要有高山，有树林，有碧蓝的大湖，还要有绿油油的茂密草地。我还想养很多狗，没事就带着它们在一望无垠的草地上散步，冬天的时候它们围着我坐在壁炉旁边一边看书一边听CD，旁边的桌上还放着一杯热气腾腾的奶茶。"我憧憬的说着，脑子里不由勾勒出了那副美妙的图景，那么遥远，却让人禁不住渴望。
他淡淡的扫了我一眼："没有了吗？"
"没了啊。"
他的眉尖挑了起来，阴森森的质问："那我呢？"
"啊！......我忘记了......"我的脑袋越压越低，最后直接性埋进了床褥里。
完了......他准要教训我了......
然而等了一会他却迟迟没有动作。我正感迷惑，刚想出声忽然感觉到背上增加了一份不属于我的重量，一种带着暖意的重量。
我一下子僵住："潇洋？......"
没有回答，他的吻开始雨点一样落在我的脊背，顺着一路下滑，来到我的股线。我不由绷紧了身体，怕怕的想不知他是不是想到了什么法子来惩罚我了。
他却始终温柔，拉掉我唯一遮掩的时候也是，惟恐会碰到我的伤腿。
"潇洋......"我的声音里已明显带着喘气，幽幽的喊。
他俯低身弓进我被分开的腿间，相触的地方由下体传来熟悉的灼热还是让我这么紧张，我咬住了下唇，手指也扭紧枕头，准备好承受他昂然的侵入。
像是有意，他短暂的停在了那里。他轻轻来回蹭着我的脸，魅惑的嗓音悉数洒在我耳边："小河，你身上的每一分一寸都是属于我的。"他的手勾起我的身子，掌心按在了我左边胸口，"还有这里，也只能有我。如果你以前会偶尔不记得，那就从现在开始牢牢记住，不论什么时候都不能忘记我。好吗？"
"......好。"我缓缓的点头。
"那现在你还有什么话想对我说吗？"他的手又开始忙活，仍不忘问我。
我的鼻子纵起，挖空心思认真想了想："......我会，会想你。"
"哈？"他的鼻音透露不满。
"......我是说，我们分开两地的时候，我一定会每天想你。"
"还有呢？"他追问。
......这个恶劣的家伙。他不知道他催情的手快要把我的魂魄催到九霄云外了吗？竟然还要问我这么多肉麻兮兮的问题。
我极力按捺，咬着牙道："我......哪有那么多啊？你明明知道我是怎么想的还要问，我......我就是喜欢你嘛......我......就是......啊！......"
他的突然进入，我猝不及防。就如同他从小叔叔的身份一下跳为恋人，我措手不及，无力推拒，也不想推拒。也许从小他对我那体贴入微的温柔，就是在处心积虑一点一点的让我的心对他不能设防。
他爱了我多久？十年，或是更长？
情债最是难偿啊。而我在不知不觉中居然拖欠了他十几年，要怎么才能弥补他呢？
用这副身心能存在的所有时间都倾注来爱他，这样够不够？
※※※※
大概一个多月后我已经可以下地走路，于是小叔叔向律师行请了一天假护送我回家。虽然不舍得离开他，但是让家人担心太久毕竟不好，而且看起来关于他做假证的事情似乎有渐渐淡却的迹象，我也能安心回家了。
他送我到家后有小坐一会，我妈对我们的态度和往常一样，不过我爸的脸色始终冷漠，对小叔叔送我回家也不表示丝毫感激。或许他觉得这是小叔叔应该做的。
我和小叔叔早料到会这样，倒也坦然面对。不该奢望的热情我们是不会奢望的。
小叔叔很快就离开了，他要先回爷爷那里一趟，然后再搭下午的列车回上海。临走前他告诉我等我开学他会到学校去看我，我对他开心的点头。
他走了以后，我每天都在想他，控制不了。一闲下来他的影象他的一颦一举就会像电影倒带一样在我脑海里重复播放反转再播放。我们每天会用电邮联系，只要能收到他关怀的只字片语，就足以清扫我一天的孤单寂寞。
我不知道他是不是也像我这样着了迷一样的思恋他，但我想，应该是的。
我没有再想他会不会在我看不到的地方做着我最害怕他和别人做的事，因为我知道即使想了也没有意义。因为现在的我，从身到心已经被他牢牢捆绑，逃不掉了。
像我这样的一个人，一旦真的爱上了谁，就会甘愿的接受他的一切。包括身体的背叛。只要他最终停留的地方是我身边。
在生活中张牙舞爪任性的像头小豹子，而在爱里是个十足的傻瓜。这就是我。


第二十八章
在家里呆了一段时间，有天接到二叔叔的电话让我晚上过去吃饭。我妈说好久没去了也该去看看二叔叔，于是晚上我一个人到了二叔叔家。吃完饭后我就和二叔叔十六岁的女儿小蓓在她房间里教她做化学作业。过了一会，二叔叔过来敲门，让我出去一下。
我走进客厅才看到不知几时来了几个客人，我从来没见过，说话不是本地口音。我问二叔叔叫我出来干什么，二叔叔说他的朋友想和我谈谈，随后带着几个人到另一边的书房里打起扑克，把我和那群人中看起来最有气势大约三十几岁模样的中年男人单独留在了客厅。
我在他对面的沙发里坐下，疑惑的眼光在他身上来回："我认识你吗？"我的态度挺没礼貌，但这不能怪我。其实这个男人长的不俗，甚至算得上好看，而且举手投足颇有一股大将之风，只是他肆无忌惮从上到下仔细审视我的目光实在无礼。
他摇摇头："我们是第一次见面。我姓付。"
"付先生，"我清清嗓子，还算客气的问，"请问你有什么事？"
他没回答我的问题，却拐着弯深意似的说："潇河是吗？好名字。有句古话说‘成也萧何，败也萧何'，可见这个名字的分量。"
"......"我在肚子里翻翻白眼，潇家人都知道我从小就最痛恨语文老师上课时会偶尔冒出这句包含我名字谐音在内的古文。我没有答话。
他又看了我一会，才说出来意："听说你和潇律师关系很好？"
"......你是指我小叔叔吗？"我不着痕迹的皱起眉，开始细细暗想他话里是否有隐含的意思。但他的眼神毫无不该有的暧昧或轻浮，看来那番话并没有特殊寓意。
他点点头。
我淡然答道："还可以。你是他朋友？"
"不。"他勾起嘴角诡异的笑笑，成熟刚毅的眉宇间泛出不可名状的危险，"如果你知道我是谁，可能会立刻对我破口大骂。"
"......"我的眉头拧的更紧。蓦地，我从沙发里一弹站了起来，不可思议的瞪着跟前一脸若无其事的男人，失声叫出，"难道你就是那个陷害他的人？！"
他深沉莫测的眸子盯着我，没有答话，不置可否。
我的手心登时紧捏成拳，竭力遏制住扑上去揍他的冲动，毕竟他是二叔叔的朋友，而且现在又是在二叔叔家里。我只能愤恨的磨着牙："你想怎么样？"
他晃了晃手指，一副我小题大做的姿态，对我抬抬下巴："你坐下，我们慢慢谈。"
我和你没什么好谈的！很想这么吼出来，但还是把这句话压回喉咙，我重重坐回沙发，冒火的眼睛仍不放松死瞪着他。
他笑笑："别这么紧张。我只是希望你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我冷冷的问。
"听说在家人里潇律师对你最好，所以我想如果是你来说的话，他有可能会听。"
"到底是什么？！"
他停了停，笑得一脸阴沉："我希望你劝劝他，叫他不要再犟下去了。好好考虑我的条件，对他有百利而无一害。要知道，那可是很多人梦寐以求也想不到的好事。"
"......"我的寒毛根根竖起，总觉得他这番话惹人生疑，警惕的问，"你在说什么？什么条件？"
"这个你就不必知道了。你说给他听他自然会明白。"他笑的愈加神秘。我却自骨髓深处蔓伸而出一股冷彻心脾的寒意。
我极力压下心头那越发强烈的反胃感，冰冷的哼了声："我为什么要答应你？你用卑鄙的手段诬陷他，以为一定就能成功吗？你不要以为你能一手遮天，总有一天你会遭到惩罚。"
对我这样的恶毒言语他竟然眉心动都不动，到底是在官场上训练出来身经百战的老狐狸。他勾了勾嘴角，没有情绪的说："你何必这么维护他？反正对你没有损失不是吗？而且，如果你劝动了他的话，"他别有意味的对我眯起眼帘，"我能给你你想要的任何好处。只要在我能力范围之内。"
我呸！我嫌恶的瞪着他自以为有权有势了不起的嘴脸，不屑的说："很抱歉，我对你的好处没兴趣。我知道我小叔叔是无罪的，我也绝不会和你联手害他！"
有那么一瞬他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恢复正常，阴鸷的轻吁一声："你这又何必？你那位小叔叔可能并不值得你这样尊敬呢？"
"......你什么意思？"我敌意的睨着他。
"如果我告诉你，"他故弄玄虚的停了停，"你的小叔叔是个同性恋呢？"
我几乎再次跳了起来。
你怎么会知道？我险些脱口而出，但随即意识到这样问有欠妥当，便板起脸故作不悦的反问："你胡说什么？！"
他又笑，狡黠无比："是不是胡说你可以直接去问他。而且据我所知，他还有一个关系非同一般的小恋人......"
我幡然震住，一时说不出话来。他这么说，究竟是不是在暗示我什么？
他见我沉默，大概以为我被他的话唬到，又继续说道："现在你明白了吧？你的小叔叔根本不是表面上看起来那么文雅，他的骨子里可是有着非常离经叛道的一面哦。"
我的眼神慢慢沉下，强作镇定的问："你怎么会知道这些？"
"我自然有可靠的消息来源，你可别被他的外表给骗了啊。小朋友。"
他的称呼令我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我厌恶的啐了一声坚决的说："他是什么样的人没人能比我更清楚。你别想在我的身上打主意了，白费工夫。奉劝你有这个时间不如好好想想处理你自己的问题吧。贪污受贿，可是个重则死刑的罪名呢。"我讥诮的冷笑。
他的笑容即刻敛去，眯起若有所思的眼再度认真打量了我一圈，忽地仰头狂妄的大笑起来。我还是没有表情，等到他的笑声终止，他得意的目光直直盯住我，恍然大悟的说："我就说嘛，怎么觉得你和他说话的样子还有气质都这么相象，而且对他那么深信不疑，原来如此。你就是他的那个情人吧？"
我的身体登时僵住，不可置信的瞪着他。他怎么可能这么精明？见我的反应他眼中的疑窦当即坚定，豁然站起身对我高傲的扬起嘴角，话外有音的说："看来我今天真是没有白来一趟。现在我不需要你的帮忙了，你有时间不妨提醒提醒他，他的小秘密，已经被我发现了喔。这一次，他是输定了。"说完他头也不回的走进了二叔叔在的那个房间。
我没有叫住他问他最后那番话的寓意，我甚至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身体开始不可抑制的剧烈颤抖。
我知道，我的粗心大意一定又给小叔叔带来可怕的麻烦了。
晚上回家后我坐在电脑前给小叔叔发电邮，脑子里搜来索去，有太多疑问弄不清楚。我想问他，但问了他也未必会告诉我。因为如果有秘密的话，他已经瞒了我这么久，又怎么可能那么轻易被问出来？我想我只有等到下次见面时再和他好好谈一谈。
模糊中有一种预感，摆在我们面前的问题，已经不仅仅是我们两个人之间的事而已了。


第二十九章
开学后不久，因为已经进入大三，课程的压力有增无减，并且有越发困难的趋势。《精密测控与系统》和《工程光学》两门课足以每天耗费我上千万的脑细胞，一忙起来，关于小叔叔的事也没有闲暇再想那么多，目前只要知道他一切无恙就好。
除了休闲时间变少之外，宿舍的家伙们也没什么变化。林非凡又恢复了之前风流倜傥的样子，在我意料之中。像他那种程度的所谓‘伤心'，不过是一时马前失蹄的自哀自怜罢了。他有精神也好，省得一天到晚在我们面前念念叨叨。王维也不那么成天钻研语文了，毕竟他的主课还是理科。
倒是胡文成天看起来闷闷不乐，在我们的逼供之下才知道，他居然暗恋隔壁班的一个女生。这可真是希奇。只不过以他的条件，外形其实不是最重要的问题，但他的个性太过木讷，要让人家女生注意到他实在是不那么容易。我们是束手无策的。
这时我就想到了我的小叔叔。我想如果以他的修养和气质，即使外表不那么出众肯定也照样会招蜂引蝶。虽然这么形容他似乎不太好，可谁让这是事实？......
不想到他还好，一想起来，我又开始漫无边际的走神了......不知道他在做什么？是不是真的像他说过的，也在想我......我好想他啊......
像是感应到了我的召唤，大约两个星期后一天下午放学后，我在操场上玩了会篮球回到宿舍，一推开门竟赫然看见一身黑色简装的小叔叔正坐在我的书桌前。见我回来，他对我招招手："嗨！"
"潇......"后面一个字被我及时吞进肚子里，好不容易压下扑到他怀里的冲动，再看宿舍里另外几个人端端坐在各自桌前正直勾勾的瞪大双眼望着我，也不吭气。看来我狂喜的表情还是有点反应过度，把他们吓到了。
我心虚的缩缩颈子，掩饰的咳了两声，放慢脚步向他走了过去，怯生生的喊："小......叔叔......"不对，好象又有点太生疏了......我怎么会这么笨呢？
他仰起脸看看我，从椅子里起身拍拍我肩膀上刚才打球时被人抓上的灰尘，又回头对其他人礼貌的笑笑："不好意思，打扰了你们这么久。"
"不会不会。"他们连忙摇头，林非凡也站起来对小叔叔笑呵呵的说，"有时间多来玩玩吧，潇洋大哥。"他冲我得意的飞飞眼，我的脸色霎时乌黑一片。
好哇，这么快就喊上大哥了。林非凡见我那样更得意了，我白白他，他准以为我是因为他拉高了在我面前的辈分而生气。这个笨蛋，看我回来怎么教训他。
晚上我和小叔叔去了离学校大约二十分钟车程的市中心吃饭。这次他是开车过来，也省去了搭乘拥挤公车的麻烦。因为今天是周五，晚上出来的人会比平时多上好几倍。但最大的好处就是明天我不用上课，所以......今天我终于可以一偿所愿，亲身感受一下在酒店住宿是什么感觉了。
其实酒店的房间也没什么特别，里面有的东西家里都有，电视柜旁的书桌上也有接宽带线上网。与我的兴奋相比，开了几个小时车前来的小叔叔就显得有些疲惫，不到十点就洗了澡，意兴阑珊的躺在床上一边吹着中央空调一边看着电影。
我站在窗前拉开玻璃窗，室外的热气立刻涌了进来，我又赶紧把窗户关上。我们的房间在三十一层，用来看夜景绰绰有余。眼底望去街道上的霓虹灯色彩斑斓，虽然曾经是历史上有名的古都，到现在也已经成为一个热情奔放的现代都市。每到夜幕降临的城市就象换上了一层神秘的披风，总让人猜想在城市里的某个角落是否正发生着什么不为人知的故事。
我趴在窗台上，突然感慨的唏嘘一声。
小叔叔不知什么时候自床上起来从后面抱住了我，在颈边落下一个一个的吻。
"到床上去吧。"他柔声说。
......
激情过后，我疲累的趴在他赤裸的胸膛。虽然中央空调的冷气很强，但这么一番运动他的皮肤上还是渗出了层层细小的汗丝。不过我的喘气比较厉害，显得比他还累的样子。
看来我还需要多加修炼。
他轻轻抚摩着我的头发，轻声问："你和我在一起不回宿舍，宿舍里的人会有什么想法吗？"
"这有什么。你是我的小叔叔嘛。"我不以为然。
他‘喔'了一声，眉宇间有淡淡的缅怀，悠悠的说："大学生活是人生一段最有意义的时光。我有时候也会想念读大学的日子，那么轻松，与世无争。"
"你和以前的同学有联系过吗？"
"有。不过很少，因为现在大家工作都很忙。有时会联系在一起小聚一下，但时间也不会太长。"他轻叹，有种惋惜。也许他骨子里还算是个念旧的人。
我没有多说什么，不去打扰他的思绪。静了一会，他突然问我："你和付昭见过面了对吗？"
"付昭？"我蹙了蹙眉，"你指的是那个一直找你麻烦的人吗？"
他点点头。
我静思一会，深沉的目光定结在他脸上："你知道了？"
"嗯。"
我怪异的瞟瞟他："你不想知道他和我说了些什么？"
"大概也能猜到。"他平静回答。
"......你和他到底怎么回事？我总觉得好象不是之前看来的那么简单。他为什么非要针对你？上海的律师有那么多，他随便找谁不行？居然连非法的手段都用上了，至于这样吗？"我盯住他，凌厉的质问。
他无奈的看了我半晌，眼神飘忽不定，迟疑的问："你真想知道？"
"对。"我的态度坚定不容质疑。
他的表情像是犹豫了一会，揉捏我头发的动作慢慢停下，终于把事情真实的起因娓娓道出。
大概在一年前左右，我还没接受小叔叔的感情的时候。那时的他白天仍是一丝不苟的律师，晚上却在‘小蝴蝶'里纵情声色。但他不是随便找个男伴下次再更换，他第一次接触的男孩是Sam，一个年龄外表都和我有几分相象的男生。所以，之后他每次去‘小蝴蝶'不会再找其他人，只要Sam。Sam对他的感觉似乎也超出了职业范围，只要他去，Sam就不会接其他客人。
在去年元旦我和他大吵一架之后，心情极度沮丧的他再次去了‘小蝴蝶'。他坐在包间里喝了很多很多酒，Sam劝他也劝不住。后来Sam被俱乐部老板叫出去有点事，他一个人仍旧拼命灌酒，俨然想把自己醉死。
也不知道又喝了多少，他昏昏沉沉的倒进沙发里，迷糊中听到有人敲门。他没有搭理。然后来人自己把门打开，初踏进来时似乎怒气冲冲，嘴里还大喊着‘Sam'的名字。当那个人看到躺在沙发里的小叔叔的时候，他忽然停住了。
这个人就是付昭。


第三十章
这个人就是付昭。
......
听到这里我愣了一下，呆呆的问："难道他也是......"
小叔叔不置可否。
"啊......"我张大了惊愕的嘴，"那你呢？什么反应？"
他叹了口气，又继续往下说。
当时小叔叔喝的醉醺醺的，并没有睁开眼睛看是谁。接着他感觉到有一只有力的指尖在他半敞的羊毛衫下裸露的胸口轻佻划过，他胡乱拍开了那只扰人的手，翻个身面朝沙发里继续昏睡。
付昭显然是误会了，并且对我小叔叔起了兴趣，凑到他耳边问他是新来的吗，叫什么名字。
小叔叔哼了一声，没有回答。他已经很久没喝过那么多酒，大脑即使接收得到外来讯息也做不出回应，或者是懒得回应。然而付昭并没有死心，他把小叔叔的身子扳转过来，嘴里喃喃咕哝的约莫就是赞小叔叔长的真好看等等之类。小叔叔觉得他挺烦，吼了他一句滚开。可是这一吼非但没把人轰走，反而吼来了两片贪婪的嘴唇。
......
"他亲你？！"我倍受惊吓的大叫。
"别打岔。"他横我一眼，我连忙乖乖的闭上嘴，只是心里怪怪的真不是味。
那种人居然亲过我的小叔叔，真是呕死我了......
......
付昭把小叔叔当作了里面的工作人员，行为自然不会客气收敛，在侵犯了小叔叔的嘴唇之后，他的手也跟着不规矩起来，伸进了小叔叔的上衣里摸索。小叔叔的意识虽然懵懂，但也能明显感觉到这个人绝不会是Sam，他把付昭的头用力撑开，告诉付昭自己不需要他。
这醉糊涂的小叔叔，竟然也把对方当作MB了。
越是这样，付昭的举动就越发放肆。他干脆拉开小叔叔长裤的拉链，一低头又亲住了他。至于他的手做了些什么，小叔叔没有说。不过不一会Sam就回来了，他看到包间里的两人时震惊的大叫说你们在干什么。小叔叔这才稍稍回过神来，睁开眼睛看了看面前的人，似乎有点眼熟，但一时也没想起来。他一把推开付昭勉强坐起身，Sam走过来对已经有些动怒的付昭解释说小叔叔并不是这里的工作人员，他也是客人。
付昭一听反而乐了，把Sam也拉过去揽在怀里对小叔叔说要不他们来玩3P。Sam不敢违抗他，没有吭声。小叔叔看付昭就像看个白痴，冷冷的说如果付昭找这里面的人随便玩几P都任他高兴，不过自己不奉陪。原本这就与他不相干，但付昭偏偏就盯上小叔叔不放了，非要把他也拉进来。
......
"神经病。"我骂了一句。他没有置评。
付昭认准了就拽住小叔叔不放，俨然有软的不成就霸王硬上弓的势头。小叔叔把一瓶酒统统从付昭头顶浇下去，说他变态别把自己也当作和他一样变态。两个人互不相让，闹到后来已经硬卯上。Sam在一旁也不知如何是好，两人的身材都那么高大，他根本没有办法拦住他们。于是Sam跑去把保安叫过来这才把两个人给拉开。
因为小叔叔的身份是客人，按照这里的规矩是不能非令他应另一个客人的无理要求的。俱乐部老板也出来劝说付昭这里的人那么多他随便找哪一个都行，别对同样是他们客人的潇洋下手。
付昭听到老板说起小叔叔的名字时突然没了动静，他问小叔叔是不是在某某律师行工作的潇洋。小叔叔没有否认。付昭就没有再说什么，凶狠的目光瞪了小叔叔一眼离开了被折腾的不成样子的小包间。
第二天一到律师行，小叔叔就接到了付昭的电话，也终于想起来付昭究竟是何许人也。
从那天以后，付昭一连串疯狂的举措就开始了。一方面针对是小叔叔与他作对的旧恨，另一方面，又新增了因为小叔叔不肯对他就范的恼火。
越是得不到的东西就越想得到，尤其是素来高高在上自恃有权势的人就更加蛮横。
......
"他到底想怎么样？"我的脸色开始阴晴不定。
他始终泰然平静，慢慢的回答："他给我两条路。一条是让我永远不准从事律师这行，他就不再缠着我。另一条......"他用眼角瞄瞄我，似乎有点不太想说下去。
"是什么？"我屏着气追问。
"......"他神色艰难的停顿了足有两分钟，才沉沉的说，"我可以选择继续做律师，但是......他要我陪他一年。"
"什么？！"我一下蹦了起来，"他竟然？......他怎么能这样？！"
他翻身侧躺，手撑着头冷冷一笑："他说，只要他想要的东西，还从来没有得不到的。为了达到目的他会不择手段，哪怕会再给他头上加几条罪名。"
我顿时义愤填膺，捏着拳头忿忿的说："难道没有办法告倒他吗？"
他的眼神暗了一下，阴鸷的可怕，慢吞吞问道："你知道他为什么早就被调查却到现在都没落案吗？"
我猛然呆住："难道他......"
"他不仅仅是自己有手段而已。在我们看不到的更高的地方，有人在保护他。"他轻蔑的掀掀嘴角。
"谁？！"我连忙追问。
"我们不可能知道是谁。反正，在这些人中间有一根被利益穿起的锁链把他们牢牢绑在一块。现在你懂了吗？一旦拉上了台面，那么要对付的人就远不止他一个。"
听到他严肃的语气，我顿时软了下去，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无助的望着他："那该怎么办？难道......难道就任他这样为所欲为？"
他貌似认真的想了想，伸手将我拉低凑在我耳边半真半假的低声说："要不，我去陪他一年好了？"
"你？！"我的眼珠子险些掉落，无法置信的瞪着他。我突然失去控制似的整个人勾在他身上对他又踢又咬，害怕和恐惧填满了我整个胸腔，"你敢......你敢那样，我永远都不要再见你！你混蛋！"
"呵呵......"他笑着，把我圈进怀里箍制住我的拳打脚踢，连连讨饶，"我怎么会呢？如果那样我也不必告诉你这么多啊。"
我这才慢慢冷静下来，担心的注视着他不确信的小声问："那......那到底该怎么办才好？万一，万一他真的害你做不成律师......"
他的笑容慢慢收起，清亮的眼睛里有一种我来不及看清楚的阴暗一闪而过。他把我搂的更紧，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我都觉得有些喘不过气来。
"小河......"他的声音有些游移不定，像在担忧，从没有过的担忧，他的嘴唇贴在我的额头，"你相不相信我？"
"你指的什么？"
"不论是什么。我说我这辈子绝对不会放弃你，你相信吗？"他的语气似乎在向我求证。
我陷入沉默。我猜不透他说这话的意图，但是他说的话......
"我相信。"我毫不迟疑。也许面前有许多无法预测的巨大困难在等着，但我相信总会有顺利解决的那一天。就算他真的做不成律师了，他还是爱我的潇洋啊，这不就够了吗？
"真的？"他感动的亲吻我的嘴唇，梦呓似的连声低喃，"那就好。你记住，不管发生了什么，你都一定要等着我......"
"潇......？"我狐疑，却被他的吻给封住。
没有再给我思考的多余空间，他令我的身体再次紧缠住他。在他缠绵悱恻的怀抱里，仿佛只要我展开双翼，就能像海鸥一样飞翔，飞翔在无尽广阔的蓝天大海......


第三十一章
早晨透过天蓝色窗帘暖洋洋的细碎阳光洒在脸上，我睁开干涩的眼，正对上小叔叔熟睡的侧脸。他的眉头是不是从来没有放松过？连睡梦中都隐隐纠结。
我感到心疼，想为他抚平，却又怕会弄巧成拙反而把他吵醒。
脖子有点酸，我的脑袋在他手臂上轻轻挪动，想退回到枕头上。
‘啪'。
一个巴掌结结实实的朝我背上一拍，我小吃一惊，再抬头看去才发现他不晓得几时已经醒了。他的脸微微偏向我，牵起嘴角对我笑。我眨了眨眼，愣了半晌才奉上一句："早。"虽然已经不算早了......
"早......"他的声音慵懒，还带着模糊的沙哑。我仰头看向床边的电子钟，九点。
"起来吗？"我用手肘撑起身体，轻声问。
"唔......"他懒懒的轻吟一阵，忽然扯住我的胳膊向他那边带了过去。这一拉，我半边身子就扑在了他胸膛。这么零距离一接触，我顿时又开始脸红心跳。要知道，床单下的我们，可是连片树叶都没围......
他低低哑哑的笑了起来，眼里又闪起暧昧的光，抱着我的手却很老实，单单只是抱着。
"那个......"我的指头在他突出的锁骨挠啊挠，想借此稍微缓和一下高度紧张的情绪，"该起来了......"
"急什么？房间的时限到十二点。"他表现的不以为意，勾起我的下巴盯了好一会，眼神忽深忽浅，像在为什么事而犹豫不决。我也直直瞪着他，猜测不到他又会有什么高见要发表。
"小河......"他终于开口了，说话的速度很慢很慢，"你和我在一起，有没有想过什么别的事？"
"什么？"我云里雾里。
"比如说，"他停了停，蓦地咬住嘴唇，双眼也微微眯起，笑得妖邪无比，"和我换个位置？"
"啊？"位置？什么位置？......睡觉？吃饭？......辈分？！不会吧......我鼓起腮想了足足半分钟，愣没听出他指的是什么。
"小孩你真呆。"他挫败的叹了口气。然后，他拈起了我的手心，捏住食指用指腹顺着他的唇线轻轻摩挲。时不时，会突然用牙齿咬咬。他眼中潋滟的波光摄人心魂。
我攸地一僵，喘气变得急促起来。他这副模样，活脱脱就是一只竖起尾巴勾引猎人的小狐狸，好诱人啊......
刹那间，我的脑海里灵光闪过，惊声叫道："难道你指的换位置是......？"
他如释重负的叹了声："看来你终于是理解了。"
居然是真的？！
我的舌头丢脸的打起死结来："不、不不......不会吧？"会有这种好事？莫不是在试探我吧？
"怎么？"他冷飕飕的扬扬眉梢，"我没这个吸引力？"
"当然不是！"我当即否认，很快地，我又是一阵迷惘，"可是......为什么......"
他看看我，不动声息的靠过来伏在了我身上，脸颊埋进我的颈窝，闷声说："......没试过，所以......感觉一下......"听来他倒似乎有些不好意思。
我喔了一声，学着他平时的样子把手按上他的头顶轻轻抚摸，哇......他的头发好浓密好软和啊......
"咳咳，"我清清嗓子，有意把声音压低，"那个......你真的没有过？"第一次？真的是第一次？？如果真这样那我岂不是比中六合彩还要好运？！天哪，‘第一次'这个词眼，比我所听过任何最煽情的诗句都还有诱惑力一千一万倍......
他静默片刻，突然在我颈上轻啜一口，悠悠说道："我不会让别人对我这么做。"
......说的也是，本来我的问题就问得有些可笑。我心里一暖，竭力忍住偷笑的念头，沉思半晌后，却还是不得不想起现下最实际的状况。我戳戳他的背，委屈的说："说起来，我好象也是嗳......我不会......"
他胸口的皮肤一紧，大概是拼命憋笑，可还是没憋住，一边大笑着抬起头看向我一边努力把口齿维持连贯："不会的......呵呵......这是本能，不可能做不到......"话没说完他笑的愈加厉害，连话也说不出来。
我不满的瞪着他，眼都不带眨。看我真的有些动气了他才收起笑，轻咳了两声："既然这样，我来教你。"
这可真是......太勾引人了......
"......好......"我瞟瞟他，又迟疑的问，"你不会后悔吗？"
他直直注视我，反问："你呢？"
我连忙摇头。开玩笑，求神拜菩萨都想不到的好事我还后悔？我没那么不知足吧......
"那就行了。"他淡淡一笑，低下头与我唇舌交缠。不一会，和他贴的最紧密的地方又传来阵阵令我心猿意马的高温，我小口小口呼气，任由他旖旎的吻点点遍及知觉。当他一路下滑来到了全身最灼热的胀痛处时，我忽地一个激灵，飞快抬起脚尖抵住了他的肩头。
他抬起头看我，表情迷惑。
我好不容易令呼吸稍稍平复下来，才瞪住他咬着牙道："我们是不是有什么地方搞错了？"
他还是一脸迷茫。半晌，他才恍然大悟的啊了一声，歉意的对我眨眨眼："呵呵，一不小心就忘了......"
"哎......"我充分发挥起宽宏大量的优良品德，把他拉过来拍拍他的胸膛，"这也不能怪你，谁让你也是头一回呢？哈哈......我们彼此彼此嘛......"
他脸色郁闷，我心想大概惹他不高兴了，忙把他反压到床上，二话不说先吻个天昏地暗。
激烈的一吻结束，两张‘性'致洋溢的脸近在咫尺，我盯着他，他盯着我。
我深吸一口气，在心底鼓足勇气对自己念叨一句：预备，要开始了......然后......
安静片刻的床上开始传来犀犀梭梭的摩擦声，等等等等......
"......哇，你连这里的皮肤也好棒......"
"过奖。你别咬我行不行？"
"咦？这不是和你学的吗？"
"......那也别到处乱咬。"
"......"
"等等......别碰那里。"
"嗳--？那我要碰哪里？"
"......"
"天哪，你好紧......张......"
"嗯，如果不行......我们还是......"
"啊啊！......我不信我吃不掉你！！"
"............你放松一点......"
"少罗嗦！"
"............"


第三十二章
从天堂跌下地狱需要多久？
十秒。
※※※※
我拿着手机贴在耳边，足有五六分钟没有放下。直到胡文莫名其妙的拿手在我面前晃了晃，我的手一抖，电话从手里滑落，‘咚'的一声掉在地上。
"你怎么啦？"胡文担心的问，连忙为我倒了杯水送到面前。
我依然呆坐。直到胡文拍我的肩膀，我才赫然想起了什么似的，从椅子里跳起来冲了出去。下午没有课，我当即就奔往火车站。
几个小时后，满怀忐忑不安的我到了上海，站在了小叔叔的公寓前。我轻轻敲门，心里还存有一丝丝渺茫的期待。然而开门迎接我的是一个从未见过的中年妇女，见我失魂落魄的模样她很惊讶，问我有什么事。
我勉强支撑站住，颤声问："请问，原来住在这里的户主呢？"
"哦，我们也没见过。是房产中介给我老公介绍的房子。那个人好象急着脱手，所以没有当面交涉。听说他已经不在上海了......"
没有等到她说完，我已经转身跌跌撞撞的扶着墙壁一步步离开。我踉跄着缓慢走下阶梯，一直来到那个曾经导致我骨折的地方。浑身无力的我在台阶上坐了下去，脑袋紧紧埋进腿间。
哭不出来。
因为太过震惊，反而无法相信这个事实。
小叔叔走了。
当几小时前妈妈打电话告诉我说小叔叔已经离开了上海时，我还以为她在和我开玩笑。然而她的声音里带着明显感伤的泪音。我挂掉电话，接着拨通了小叔叔的手机，在电话接通后，呆板的电脑女声告诉我这个号码已经成为空号。
我从头听到尾，只需要短短十秒。
※※※※
犹如行尸走肉的我在晚上回到了学校，胡文他们一见我回来立刻凑过来焦急的问我怎么话都不说匆匆忙忙就消失的没了人影。我没有力气回答他们。我爬上床把自己捂进被窝。躺了一会，我叫胡文把我的手机递给我。
我接过手机又一次打回家，妈妈一听是我，足有半分钟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妈妈......"我有气无力的喊她，"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潇洋他去哪儿了？你知道对不对？"
她又缄默了好一阵，才遗憾的轻声说："我也不知道。今天早上我在学校的时候接到小洋的电话，他说他已经离开上海，叫我告诉你不要再去找他。我问他在哪里，他什么也没说就把电话挂了。"
"......真的吗？"
"妈妈怎么会骗你呢？我也和你一样不清楚究竟怎么了啊！我也想问你，结果你......"
"他为什么要走？"我的意识跌入混沌，自言自语似的呢喃，"前几天他还好好的啊，为什么突然就不见了？我是不是做了什么事惹他不高兴？他是不是已经不喜欢我了？我做错了什么？就算他要走，为什么也不和我说一声？他连一句告别的话也不愿意对我说吗？为什么......"
"小河......小河！"妈妈在电话那头忧心的喊了我好多遍，等我好不容易停住毫无意识的自说自话，她才沉重开口，"我问过他是不是和你吵架了，他说没有。他说......请你相信他。别的就没有了。小河啊......"
"相信他？"我的大脑像是被利锥猛扎，语调变的阴阳怪气，"相信他什么？相信他不是真的想离开我，相信他哪天想起我会再出现在我面前，还是......相信他不会舍弃自尊趴在别人的脚底？！"
"小河？！"她惊异的叫出声。
"我知道了。妈妈。别担心我。再见。"
我逃避的挂掉电话，惧怕她会再追问那让我五脏六腑猛烈抽搐的事实。
当天晚上我大病了一场，接连许多天成日浑浑噩噩的睡着，任谁叫也叫不醒，把我拉下床我就一头栽到地上。胡文他们吓坏了，赶紧把我送到医院。医生也检查不出是什么毛病，给我打针吃药就是不见好。
我心里清楚其实我根本没病，就是一直在做梦醒不了。
只要我一闭上眼睛，就会看见小叔叔，英气逼人，气宇不凡，他冷蔑的看着我，眼里没有任何留恋或怜惜，不管我怎么加快脚步向他那边狂奔，始终拉不近和他之间遥远的距离。突然一张得意的脸出现在他身边，抱住他的腰对我猖狂的大笑。
潇洋，这不是真的对不对？你不可能这样对我是不是？
我用尽力气嘶吼，可我听不见自己的声音，好象一张口就全部湮灭在空气里。
他也对我笑，笑的阴冷鄙夷，像在嘲笑我是个只会躲在他的羽翼下一无是处的笨小鬼。他的笑容告诉我，他要永远抛弃我，他要站在一个对他更有利的地方，不会再低头俯视我。
我不再是他的小河。他将我从他生命的支流里从此撇开，因为我会阻碍他不断向前奔涌的脚步。
"不啊啊！！！......"在无比凄厉的大叫中，我再一次惊醒过来。医生和林非凡正站在病床右边仔细的盯着我，惊愕的表情显然被我的叫声吓了一大跳。我无意志的扫了他们一眼，双眼又再度无力阖上。
我不想再睡了，不想再继续那样可怕的噩梦。
可是，我清醒不了。
※※※※
两个礼拜后，我病好出院，或者说是梦醒出院。
我解脱了。不必再被无止境的梦魇苦苦折磨，不用再没日没夜的被强迫看见最害怕看见的情景。
走到医院门口，我深吸一口户外充斥温暖阳光的清新空气。眼光一拐，我看到了楚天。树阴下，他穿着一身天蓝色的Reebok运动装，斜靠在一辆HONDA摩托后，对我笑笑招手。他是被林非凡拜托来接我回学校的，以普通朋友的身份。因为他的班下午没课，而他又正好有辆车能够载我。
他的车后座很高，我戴着头盔的脑袋轻轻放在他背后。一路上我们都没有讲话。
我终于明白，小叔叔的生活方式和我有天壤之别。我不该妄想涉足他的生活圈。在他的周围，有太多我没接触过也弄不明白的事物。他所踏进的每一扇门，于我都有扯不破的间阂，一直追尾跟随他的身后，也不过是令他坚定的步伐越来越远。因为对他想要达成的事，我什么都做不了。
只是我仍然不懂，最后那天他所给予我的究竟是什么？身体，同情，还是最后的施舍？
小叔叔走了，但我的生活还得继续。
不论受了什么伤，唯一能依靠的只有时间。伤重一点，需要恢复的时间就久一点。如果太急着想让它痊愈，反而可能又揭开旧疮疤。即使是很陈旧很陈旧的伤，也会流血。
所以我每天都小心翼翼的生活着。没有强迫自己什么，也没有放任什么。当身边的人都和以往一样，有时自己也会错以为一切都没有改变。
潇洋这个名字在我家成了一个禁忌。我妈没有再提过，我爸自然更不用说，他的态度没有变化，看不出来他是否因为这件事而生气或是庆幸。
但每次放假回家我还是得这边跑跑那边转转，在别的亲戚家时他们都会问我小叔叔的情况，因为他们不知道我们之间曾发生过的事，还以为我们仍像以前一样要好。我只能僵着笑脸对他们一个个的说我不知道。
小叔叔送给我的笔记本电脑仍然在用，因为很多时候在学习上我需要用到它。我告诉自己这是他以小叔叔的身份送给侄子的过年礼物，倒也能坦然接受。
不然，我还能怎么样？我能把和他有关的所有东西都从生活里销毁吗？
那只是一种逃避。
然而我知道如果我越逃避，锥心的回忆就越会如影随形紧抓住我不放。所以我选择让它自己沉淀。虽然当我照镜子时看到挂在脖子上的太阳，我还是会发疯似的想他。
因为我仍没有办法忘记他，所以想起他的时候心还是会痛。如果哪一天我的心突然不痛了，我想我就真的不爱他了。可是直到目前为止，我还是爱他。很爱很爱。
但我没有让自己恨他。我知道恨没有意义，那不会让我好过一点点，也无法让他从今到死都留在我身边。恨只会毁了我自己。
我已经差点毁了这个家，又怎能再因为自己的颓废而毁了深爱着我的父母？
所以我振作了。至少表面上是的。
只是很多夜深人静我一个人躺在床上时，我就把自己抱成小小一团，好象这样就能回想起他曾给予的温暖体温。我没有再梦见过他，这是上天给我最大的恩惠。如果我再那样一闭上眼就看见他绝情的脸，我会彻底崩溃。
如果这就是爱一个人的下场，那么我想，这辈子我再也不要爱上任何人了。


第三十三章
在平淡的态度下，日常生活变得空闲许多，我开始比以前用功几倍的念书。林非凡说我发起狠要考硕士了。我当然没有，因为当前的课程已经够呛，另一方面我又在猛啃英语。大三下学期我凭着以前就不错的基础和后来的努力顺利通过了全国英语等级考试六级。因为我的分数相当优异，外语老师说我再加把劲不久后可以试试八级。
到了大四同学们已经纷纷开始为就业忙活了，不过我们宿舍的几个人属于例外的典型。胡文是要回老家的，所以目前只是让父母帮他发简历看看情况。而林非凡的家人已经为他在上海一家外企找好行当，就等他毕业回去就职。王维则要继续深造，可以的话想一直考到博士学位。
而我，大的志向没有什么，不过还真傻傻听外语老师的话硬把英语给拿下来了。老师直说我孺子可教。我也挺佩服自己，有时会在心底笑自己说难道这就是所谓的情场失意考场得意？
最后一个学期的实习过后转眼已经快到毕业考，在这之前学位考试已经考过了，林非凡和胡文考的怎样很难说，不过我和王维对于这工学学士学位是志在必得的，估的分数也多出很多，所以基本不担心。
离毕业考试大约两周前，一个阳光灿烂而闷热的夏日午后，知了在宿舍楼边的梧桐枝头懒洋洋的叫唤，宿舍人都不知躲到哪儿找有空调的地方凉快去了。我冲了个冷水澡，把在浑身蒸腾的热气稍稍消下去一点。
随后我照例坐在桌前打开电脑查资料，忽然抽屉里的手机唱了起来。我拿起来发现是一个从没见过的陌生号码，416开头后面跟了七个数字，挺奇怪的。
我接通电话‘喂'了好几声，那边就是没有回应，安静的好象我在和空气对话。我渐渐失去耐性，烦躁的吼你再不放个屁我就挂电话了。
电话那头咳了下，才传来一声仿佛来自天际的轻唤："小河。"
多么久违的声音！即使已经间隔将近两年，我却依然这么熟悉。我拿电话的手突然剧烈哆嗦起来，好不容易勉强捏紧，说出来的话却早已失去原本的音调："潇......洋......"
他静了会，才一个字一个字的问："你好吗？"这是最普通的一句问候，我却恍如隔世。真的已经隔了太久，久的我甚至不再冀望能听到了。
"我......"
我该怎么回答？该怎么告诉他在没有他的每一天我是怎样度日如年，怎样把自己深埋在课本堆里才能将心痛的时间尽量缩短即使那么一点点？
好？......在被那样的遗弃之后，我怎么可能好的起来？
但是我有我的倔强，哪怕根本微不足道一文不值。
"我很好。"我冷淡的回答。
他又沉默半晌，我隐约听见他叹了很长一口气，因为他压的很低在我听来有些恍惚。
"我在多伦多。"
我的手又是一晃，强作冷静的问："你在那儿多久了？"
"......从离开你的第二天开始计算，六百二十四天了。"他沉静的说。
我死死咬住了嘴唇，大脑开始有些隐隐作痛。我搞不懂，他在这种时候对我说这种话到底是什么意图。他又回心转意，要回到我身边了吗？不要......别再这样对我了......我受不了再一次......
"......是吗？"我没有感情的笑着，"都已经这么久了啊？"
又是一阵寂静。
这莫名的安静让我越发害怕，开始坐立不安："你......"
"我想你。"他断然截下话。
我捏着行动电话的手乍然放落，不想让他听见我陡然急剧的抽气声，一直到我慢慢平息下来，才重新举起电话干哑着声道："喔......是吗......"我该说些什么，做些什么？神啊，求你告诉我怎样才能不被他一句话就轻易影响，才能对他的虚假谎言无动于衷？
"......你还爱我，对吗？"他迟疑的问，似乎也并不完全确定。他的语气是那么小心，小心的让我几乎错以为他从来就没伤害过我，他一直都那么的珍惜我。但很快的，我冷静下来，嘲讽的轻笑了几声："你这么问，是希望我说爱，还是不爱？"
"......"
"如果我说是，你得意吗？世界上居然有我这样的傻瓜，会一直被你牵着鼻子走对吧？然后，你是不是又要让我乖乖的回到你身边，做个不管发生什么只要相信你就好的小河？"我无情的讥诮，即使心脏在无助抽痛，也不想给彼此留一点点余地。再跌下去，我真的会永不超生。
我深吸一口气，故作满不在乎的笑了笑："但是很抱歉，我没有必要回答你的问题。爱不爱都不重要。因为我们两个，早就已经完了。"
他沉默了。我屏住呼吸等待他的回应，却又害怕。过了很久很久，他才静静的说："你看看电邮吧。我等你。"
没有犹豫的，他挂掉了电话。当我回过神来把手机放下时，才发现外壳已经被我紧张恐惧的汗水沾满。我愣愣的瞪着电脑屏幕，手指停在键盘上却敲不下去。
要看吗？不行，他一定又会花言巧语欺骗我......可是，只是看看，相不相信是我的事，我已经够坚强了，不会有事的，不会......
我的意识对自己催眠一般，被无形牵引的手点开了信箱，果然有一封新邮件，发出日期在今天凌晨。
我再次深深吸口气后，颤抖着按下鼠标打开了信件。
"小河：您下载的文件由w w w.2 7 t x t.c o m (爱去小说)免费提供！更多小说哦！
我知道你一定还在生我的气，我也知道我该对你道歉，但我有很多话想告诉你，所以先忍一忍好吗？
我现在在加拿大多伦多。两年多前我在大学里的老师得知了我的处境，给我打过电话叫我到多伦多来帮他的忙。一开始我拒绝了，因为那时我有你，我要留在国内陪你。
可我连累了你。
付昭知道了我们的事。他在和你见面后来找过我。他告诉我，如果我还没有做出决定，他将会不择手段摧毁你的学业和前途，还有名誉。我知道他做的到。可惜凭那时的我没办法和他对抗。我告诉他你和我没有关系。他不相信，要我证明给他看。
我的证明就是离开你。只要我不在你左右，他就不会针对你。我特地走的这么远，就可以彻底解除他对你我的怀疑并且摆脱他的纠缠。一直没有和你联系，也是不想他从中发现什么而对你下手。我也知道我这么一走了之，就算再怎么解释也只会给你造成更深的困惑和痛苦。所以我只有耐心的等，等到能坦然对你说明一切的这么一天。
对你的辜负，一方面是因为我的无能为力，我很抱歉。还有另一方面，我到这里来也是为了集齐更多的经验，建立更牢固实用的人际关系网。我会让付昭为对我们尤其是对你造成的伤害付出代价。
现在的我已经可以做到了。我邂逅了非常有帮助的人，让我足以亲手扳倒付昭和他背后的黑幕。接下来的很长时间我都会为此努力。
来多伦多吧。和我一起战斗。我需要你。
在这里，你就是潇河，我就是潇洋。你知道吗？在多伦多我们甚至可以在教堂里合法结婚。很奇妙对不对？
我记得你对我说过的梦想，所以，我一直都有很努力赚钱喔。相信不过几年之后我们就可以买下一处庄园，然后养很多很多的牧羊犬，闲暇的时候在草地上溜狗散步。我还学会了很多西餐的做法，可以每天变着花样惯坏你刁钻的小胃。
对了，我们现在有‘儿子'了。"
我大吃一惊，瞠目结舌好一阵。之前连串的震撼还没稍稍缓和下来，一边看着他的信件一边无声默读更是险些害我咬掉自己的舌头。
片刻过后，我的鼠标滑轮下移，眼前呈现出了两张由扫描仪传上网页的彩色照片。一张里潇洋穿着白色高领毛衣，他的头发有些长了，看起来清爽又精神，还是英俊挺拔的不行。他站在一幢白色的楼房前，怀里抱着一个约莫一两岁的东方小孩，拍照日期显示在一年前。另外一张里的小孩稍微长大了一些，绿荫荫的草地上，他牵着小孩的手对镜头欢快招着，而时间就在两周前。
我仔细凝视那个机灵可爱的小鬼，突然有种错觉仿佛在看着自己小时候的照片。
他和幼年时期的我是那么像！我刹那间呆住了，半晌才想起继续往下看去。
照片下面又跟着几行小字。
"这个小孩是我在‘爱华儿童家庭'领养的孤儿，很可爱吧？据说他的父母是中国人。我给他取了个中文名字，叫潇成。你能理解我的意思对吗？我一看到他就觉得他和你好像，都那么讨人喜欢也很聪明喔。他的父母在一场火灾里丧生，所以我收养了他，不过目前还没有领回家，暂时让他寄住在孤儿院里，因为我一个人可照顾不来小孩。你愿意来帮我吗？没经你同意就擅自抱了个小鬼，你不会介意吧？
因为我想，未来如果有个‘儿子'做伴该有多完美。
当然，前提是你愿意嫁给我。要不你把我娶走也行。
我已经买好戒指了。只要你来，我们就不会再分开了。
记得我和你说过的话吗？相信我。在这的两年时间我从没有忘记过你，也没有做任何会让你不高兴的事。我一直在为着我们的梦想努力，而现在，就是实现这个梦想的时候。
也许你会选择拒绝我。
但我还是想告诉你，我爱你。从你出生到现在的二十二年，一成不变的爱你。如果你也仍然爱着我，就来找我吧。我等你。"
信的内容到此为止。
我静静坐着，关掉了浏览器。窗外的知了仍无休无止的啼叫，我端详着窗口外茂盛的梧桐树顶很久很久，被风吹动的树枝挥舞像在对我连连招手。
是你吗？潇洋。
我坐直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扭扭酸痛的脖子，然后枕着胳膊趴在了桌面上。
我慢慢阖上了双眼。即使这样闷热的空气，吸进肺里却带着一股沁心的凉意，就如同他在我身边的每一刻......
或许我这辈子，注定就是个无可救药的大傻瓜吧。
※※※※
毕业考顺利结束，伤感之情四溢的送别会结束后我就回到家里。大概一个月后，学位证书和毕业证书连同签证同时顺利寄到我手上时，我由衷欣喜的笑起来。
在一个清凉的雨后傍晚，我吃过晚饭后陪着爸妈坐在客厅里一边看着电视一边聊天。我好象已经很久没有和他们说这么长时间的话了。妈妈还是一如既往的温柔，爸爸的话也一反常态的多了起来，不停的叮嘱我这些那些。他没有板着脸一声不吭，这表明即使他还没有接受但已经不再极端排斥了，我真的好感激。
一直聊到十二点多我才回到房间里，坐在书桌前打开了电脑。
在等待电子邮箱打开的时间里，我扭头看向躺在房间角落的不大不小的黑色包包，又傻傻的笑了起来。
笑完以后，我转回头在发件处噼里啪啦打了短短一行字，然后点击送出。所有的事情都已经完毕，我倒回椅子里，再次深深呼吸这亲切无比的空气。
我会想念它的。而且我相信不久后的某天，我一定会偕同那个人再次回到这个保存了我们所有快乐和不快乐的珍贵回忆的美丽城市。
......
"潇洋，准备好红地毯等着我吧，我来了......"

--全文完--

 

番外--家有贱狗

"不要跑！你这贱狗！--"
傍晚六点，多伦多市士嘉堡town house一幢双层别墅内，时不时爆发出一声几乎撕破喉咙的怒吼，堪称惊天动地。
设计简约而典雅的大客厅里，房屋的主人--我，单手叉腰呈茶壶状，微微颤抖的手指不偏不倚指着正前方的Mars，一只黑底白围脖白袜子体型骠悍的边境牧羊犬。
Mars两耳竖立，尾巴左右晃荡，模样好不得意。我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忿忿的牙齿咬得咯吱作响。
"给我吐出来！"我又咆哮，再次抬脚向它跑去，它则老样子继续绕着房子打圈圈，于是人狗大战的戏码再度上演。
啊啊！气死我了--！这该死的边牧怎么还是一副这么精力充沛的臭德行？我可是都快累趴下了。
正上起不接下气的追赶着，突然传来两声门铃响。我狠狠瞪了Mars一眼走去开门，住在左邻别墅里的一对中年夫妇表情担忧的站在门口望着我。
"Xiao。You wanna help？"他们关心的问。
"No，thanks。I'm OK。"我有气无力的答，然后告诉他们只是老情况。他们四下看看没有发现异常，这才点头放心离开。
我用力甩上门，转身更加气势汹汹的朝罪魁祸首冲去，它照旧敏捷的四处逃窜，我就连拔下它一根毛的机会都没逮着。
"给我站住！"我的音量越提越高，可惜脚步已经是越来越迟钝了。
不一会又有门铃声响起，我气喘吁吁再次开门，这回站在门口的是右邻别墅的老太太，牙齿掉光的嘴巴含糊不清的问我："What's wrong？！Anything terrible？"
这个社区什么都好，就是邻居们太过热情，有时真让我吃不消。我把脑袋摇的像拨浪鼓，解释了足有一刻钟才终于把这个热心的老太太劝走。
她离开后我关上门无力的靠在门后，已经是彻底跑不动了。我又死死瞪向站在面前不远处得意洋洋的Mars，它的舌头飞快一卷，吊在嘴外的小半截腊肠终于被它整个儿吞进肚里。
噢不--！我在心中痛苦哀号，欲哭无泪。
这时门外传来钥匙的声音，Mars不禁向后退缩一步，我的双眼登时射出精光，飞快转身把门打开，没等门外的人反应过来就一头扑进他怀里大声抱怨："你快给我主持公道啊！这该死的贱狗，它又欺负我--"
被我整个挂在脖子上的小叔叔满脸错愕，拿着钥匙的手还悬在半空，目光调向大气不敢出明显做贼心虚的Mars。多半是看同样的场景早已看到麻木，他受不了的轻咳一声，把我拎下来提进屋里，又对Mars严厉的道："去反省。"
Mars立即领命摇着尾巴离开，刚被小叔叔塞进沙发里的我忍不住又跳起来气愤抗议："又是反省反省！它已经反省过一千零一次了！可是每次你一不在它还不是照样欺负我？"
小叔叔按着我的肩膀再次把我压回沙发，挨着在我旁边坐下，无奈的说："它只是和你玩玩。当初也是你自己觉得它好看挑中它的不是吗？不然还能怎么样？揍它？"
"哼！"我鼓鼓的腮帮涨得通红，"我要把它剁了做狗肉火锅！"
他叹了口长气，拉起我的手心轻轻摩挲，温柔的问："这次又怎么了？"
我咬牙切齿："它把我准备用来做晚餐的腊肠给偷吃了！"一想起下班回家刚换好衣服下楼正撞见这死狗在冰箱里扒啊扒，看我出现立刻叼着腊肠满屋子乱窜的情形我就是一肚子怨气。
难得我心血来潮想亲自下厨做顿好吃的，居然就这么给搞砸了，我恨恨恨......
听见我的回答小叔叔突然又咳嗽两声，脸上不由得浮现出一丝隐隐庆幸的神色。
我知道两个月前我给他亲手准备的生日大餐让他至今仍然心有余悸，可他也不用表现的这么明显吧？我登时一阵委屈，扁下嘴嘟嘟哝哝："我还不是看难得这么早回家，想好好犒劳你一下嘛，你最近都那么辛苦......"
他宠爱一笑，手指刮刮我的鼻翼："你有这个心就很不错了。何况，我的辛苦也已经到头了。"
"什么意思？"我惊讶的朝他看去。
他耸肩，嘴角一抹谐味的笑："明天你就向研究所请假。下周我们回国。"
我的眼睛睁得更大："回国？难道......"
他点点头，唇边的笑容变得自信而危险："所有准备工作都已经完成，只要我回去和当局律师接洽后，法庭就可以立即开审。"
我的脸色慢慢凝重下来。
到今天已经一年多了吧？大概一年前，我离开那座是非的城市，义无返顾的来到小叔叔身边，在这里慢慢生根，投入新的生活圈。每天绕着工作和小叔叔打转，日子过的丰富而充实，我也几乎以为自己已经忘记了对那个人的愤恨。
直到现在小叔叔告诉我，彻底扳倒那个人和他背后黑幕的一天即将到来，我才发现心里好象有一块压迫我很久的巨石被推开，无法形容的爽快。
怎么可能不爽快？如果不是那个名叫付昭的恶毒男人，我又怎么会在地狱里苦苦煎熬长达两年的时光？终于，一切都要真正的结束了......
我的拳头不自觉攥紧，嘴唇也被抿起，急切想要看到那个人下场的心情竟然有些迫不及待起来。
小叔叔总是能一眼瞧出我的心事，俯身在我额头轻轻一吻，适时的转开了话题："这次要花的时间可能会稍微长一点。没事的时候你就在家陪陪大哥大嫂他们吧。这么久没见，他们都很想你。你也想他们了吧？"
我眨眨眼睛，眼里闪起期待，用力点头："嗯，很想很想。"
见我毫不掩饰的欣喜他哑然失笑，随即又有些为难的皱起眉头道："不过，今天上午我给大嫂打电话告诉她我们下周回国的消息时，她对我说，她想见见她孙子。"
"啊？"我大张了惊愕的嘴，"老妈要我们把成成带回去？"
他的表情无可奈何，我立时垮下了一张脸。
要说到成成，也就是我和小叔叔的‘儿子'......哎，我的心头再次流出浓浓苦水。
我不是说这小鬼不好，事实上他又机敏又可爱，可说是非常惹人喜欢，所以我也能理解老妈在看过成成的照片以后会生出见见这个实际没有血缘关系的孙子的念头。
但最可恨的是，这人小鬼大的成成就和那个臭Mars一样，在小叔叔面前老实的跟绵羊似的，可是一等到我落单了，哼哼，准能爬到我头上来，甚至大有和我抢小叔叔的架势。到现在还没有把成成抱回来养，部分是因为我和小叔叔工作忙没时间照顾他，还有少部分则是这个层面的原因。
我当然知道其实成成很喜欢我，可是这种差别对待也太突兀了。我简直不敢想象，到时小叔叔在上海办事，要我单独一个人把成成带回家会是什么情形。只怕会威严扫地（虽然我本来就没什么威严......），而且还要被老妈嘲笑说我这‘爸爸'不知是怎么当的。
我那个苦啊......谁让我不像小叔叔那样，俊脸一板就能让人缩下去半截呢？我长的和善可亲是我的错吗？
见我一张苦瓜脸吊在那里，小叔叔笑着扯扯我的脸皮戏谑道："别一副大难临头的样子，关键时刻成成还是很乖的。"
我不服气的哼了一声。我就是不懂，难道我就这么没有大人的架势，连只贱狗和一个小鬼头都吓不住？
我豁然起身，迈着坚毅的步子朝厨房走去，我偏不信我就什么都做不好！
小叔叔没拦住我，跟着我来到厨房，见我对着大堆厨具满脸坚决又迷茫的神色，禁不住轻笑两声扳过我的身子把我抵在了案台，玩捏着我柔软的手指，怜惜的低声喃道："还是我来吧。你的手只要专心对付那些精密仪器就好了。"
我不爽的吊起眼角："才不好。我一定要做一顿惊天动地的大餐出来让你瞧瞧！"
他的眼中流露挫败，静默片刻，带着莫名温度的视线突然顺着我的喉结一路慢慢下滑，掠过我露在大背心外的锁骨，停在我无法被短短沙滩裤遮掩的两条大腿。最后，他的目光又回到我的脸上，却已经分明变了一种颜色。
一年的时间啊，我早已经对他每一个眼神或者小动作都再熟悉不过了。一见他眼里开始流动的异样气息，我的呼吸顿时变得紧张起来。
不会吧？......这里是厨房，厨房嗳......
没等我发话，他已经捧起我的脸认真端详，没头没脑的冒出一句："不好了。你越来越诱人了，我真想把你藏起来不让别人看到。"
我不以为然。我才想这样讲呢！到这里的几年小叔叔比以前更有男人味了，害我不得不时刻保持高度警惕，小心翼翼把绕在他身边打转的‘花花草草'清理又清理，累都累死了。有时我真希望他长得难看一点就好了......
"小河......"
他叫着我的名字，我知道，我这会是逃不掉了。好吧好吧，厨房就厨房呗，反正连野战都打过了......
正这么想着，我突然一声惊呼把他吓了一跳，我们同时低头，才看到不晓得几时Mars居然溜了过来，正逮着我的小腿舔的起劲。
靠！这种时候装什么可爱，八成想来搅局的吧？！
我立即气愤的朝地跺了一脚，Mars尾巴摇摇，讨好的对我们大吐舌头。我才懒得理会，再看小叔叔同样正满脸不悦，阴沉的道："回窝里去。"
Mars还想不依不饶，小叔叔再次命令："回去。"
见没有商量余地，Mars拖着沮丧的尾巴走出了厨房，我把注意力从它的背影调回小叔叔脸上，指头戳戳他的胸膛。
"不行耶，死狗会来捣乱......"
"它敢。"他冷哼，修长手臂把厨房门关上。
他把我拦腰抱起坐上案台，我的背心也不知怎么就神不知鬼不觉的给他剥了。他温暖的嘴唇压了下来，覆上我已在急剧起伏的胸口，灵活舌尖四处寻找目标发起进攻。我的双手勾紧他的后颈，呼吸的温度渐渐升高。
我还记得我刚到这里时他说过要把曾经空白的两年补回来，可是补到现在，看起来还是完全没有一点点被补足的迹象，甚至越来越呈现出欲罢不能的势头。
不行了不行了......这么下去会闹出人命的......
虽然理智知道这么想，可是身体又自有另一番想法，因为我的两条腿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环在了他的腰上，还在不时的扭动，像不安，但更像召唤。
他的眼里情欲更浓，唇齿的吮咬愈加残忍，大手已经在我最胀痛的部位按了下去，温柔来回，却迟迟不肯奔入主题。
进来呀进来呀，在外面转个什么劲嘛......我用力咬住嘴唇，几乎快要忍不住露出乞求的眼神。
突然门外传来惨兮兮的‘汪汪'叫声，叫个不停。Mars居然还没死心，上帝啊......
我浑身无力，只觉得快要晕倒了。小叔叔不耐的拧起剑眉，抬手按下嵌在墙壁里的音响开关，来自Bryan的《here I am》在这个不算狭小的空间内缓缓流淌。
小叔叔把音量调高，很快就淹没了Mars在外没休没止的骚扰。正想说可以松一口气，忽然又听一阵吱吱沙沙的摩擦声，一听就知道是那只贱狗的爪子在门上挠啊挠抓啊抓。
我已经哭笑不得，小叔叔却攸地冷声沉吟道："我想好今天的晚饭吃什么了。"
"呃？"我不解的看着他。
他慢慢扬起嘴角，一个字一个字阴恻恻的说："狗、肉、火、锅。"
"好耶！"我欢呼，一下把他抱的更紧。报应来了，报应来了......
我正幸灾乐祸，哪知道门外却又没了动静，我竖起耳朵认真听了一会，好象Mars这回是真的走远了。
我望回小叔叔，他遗憾的叹了口气："看来今晚的狗肉火锅吃不成了。"
我眼珠动动，一头撞向他的肩头不满地抱怨："你说话不算话，不行不行。你要补偿我。"
他犹豫了一下："......你要什么？"
我贼贼的笑，在他锁骨上狠狠咬了一口："你说好的狗肉火锅飞了，那我就只能吃你了呗。"
"好好好。"
真没想到他居然毫不迟疑的就答应了，那边厢也已经勾起我的腰把小裤裤给扒了下来。他附在我耳边柔声呢喃："晚上一定给你吃，不过现在你要负责把我喂饱。"
"没问题。"我嘿嘿奸笑，自觉的向他那边凑紧，"尽情享用，千万不要客气。"
他当然不会跟我客气，不过真是很遗憾呐，现在的他被爱欲蒙蔽了双眼，看不到我邪恶的意图，呵呵呵......
"哎哟！"
当他进入我身体时，我突然发出一声惨叫。他的动作不由得停滞，狐疑的挑眉看我。
我凄楚的耷拉着眉毛，哀哀戚戚的控诉："你把我弄痛了......"
他又是一怔，随即表情显露不信，但还是关心的问："要紧吗？"
我拼命点头，嘴巴能噘多高就噘多高："好过分喔......你看，现在你又要怎么补偿我才好？"
"你说呢？"他夸张的叹着气。
"嘻嘻！"我一扫方才的凄惨脸色，在他身体上磨下蹭，嘴里还不忘一本正经的说，"今晚你要让我多吃几回才行，不然的话，我会一直痛到明天的......"
"小滑头。"他失笑，在我鼻尖轻啄一口，"刚才你说的话我就原封不动还给你吧。你可以尽情享用，不必客气。"
万岁！--
Mars啊Mars，这次真是托你的福了，赶明儿我一定买几根大骨头回来好好赏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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