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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颠来倒去》作者：阿扈扈

来=位来，去=米去病，小米。 
两个交换的号牌，命运颠倒的小孩~~~ 
位来小米在同一天出生在同一家医院里，
戴上了相似的号牌~~迷糊的小护士因为一个喷嚏，
弄错了两个孩子的号牌~~那可不仅仅是号牌那么简单，
那是两段截然不同的命运~~~至于换回来的人生吗，
只能说梦想和现实的差距是大大的…… 
位来和小米不禁的一起感慨二十一年前的那个小护士，
姨啊，您是我亲姨！您手下一蹴溜不要紧，我们就这么天翻地覆lia！ 


内容标签：欢喜冤家 阴差阳错 

搜索关键字：主角：位来，小米 ┃ 配角：位馨慧，张淑贤，林琪 ┃ 其它：


楔子

　　市妇产医院的新生儿看护房内。
　　
　　“嚯！”老护士长给刚刚送进来的婴儿擦净了身体，包上纯棉的单子，为他戴上号牌：“这就刚难产的那个，总算是生出来了！今天也奇了，从12号开始就都是男孩儿了，这是……”说着护士长又看看刚才那孩子手上的号牌：“21！后面儿又都是女孩儿了！”
　　
　　说着笑着给那孩子称体重，嗯，七斤二两，挺健康的。小家伙儿躺在秤盘上眼睛还睁不开。扭着头，忽然悠悠的把眼睛睁开了一条小缝儿，就看见旁边儿的一个孩子躺在床上也正看着自己呢。
　　
　　两个小家伙眯着眼睛对视，看着彼此手上带着同一个颜色的号牌，只是一个上面写着21，另一个是12。
　　
　　“小徐！”老练的护士长交代着旁边儿的小护士：“看见了吗！这号儿牌！哪个床的孩子都得记清楚喽！待会儿洗完澡还得给戴上！千万别倒腾错了！”
　　
　　小护士不错眼珠儿的看着护士长的动作，嘴里一直念念有词，别记错了，可别记错了。
　　
　　过了水的小家伙儿们一个个水灵灵的像是刚洗净的大白菜，刚才那一个个猩红青紫的小脸儿也都有了人模样，嗯，总算不像是小鬼儿了。
　　
　　小护士笑着一个个的给小家伙儿们套衣服，手里拿着号牌，嘴里一直絮絮叨叨的念着：“左边21，右边12，左边21，右边12……”
　　
　　鼻腔忽然的有些痒，赶紧的跑到走廊，捂住嘴巴。“阿嚏！”，揉了揉鼻子，小护士湿润着眼睛，脸上开始泛红。人们都说喷嚏打一个是有人想呢，肯定是刚刚相亲看见的那男人在念叨着自己呢。
　　
　　清洁完了双手，轻快的像只小燕儿似的又蹦回了新生儿看护房。“噔”的一下，像是让人给当头打了一闷棍。看着眼前两个眉眼儿都不甚清晰的小家伙儿，小护士都要哭出来了。
　　
　　刚才是怎么回事来着，左边的是多少，右边的是多少来着。仰起头，狠狠的敲了敲自己的脑袋。对！对！左边12，右边21？再想想，没错！就是左边12，右边21！
　　
　　又低着头看了看眼前的两个小家伙，哎！不是一个妈生的啊！怎么就都一个样儿啊！12、21，没错，套上得了！
　　

作者有话要说：激动啊~~激动~~千辛万苦算是又见到大家lia~~~燃烧吧~~小宇宙~~~




第一章 小米

　　世界是你们的，也是我们的，但归根结底是你们的。
　　
　　这话是毛爷爷说的，伟人的言语就是有水平！小米最爱毛爷爷了，那些红的、绿的，印着毛爷爷头像的纸片儿就是小米毕生的最大追求。当然，得是防伪线和水印一应俱全的纸片儿，中国人民银行印刷发行的。
　　
　　小米承认自己喜欢钱，而且是相当的喜欢。但是他喜欢的特坦诚，没有丝毫的避讳，他觉得自己这样儿活的特别的真实。比那些嘴里喊着“钱是王八蛋！花了咱再赚！”，回过头来却为了一二百的和朋友反目的伪君子真实多了。
　　
　　钱不是王八蛋，小米从来不能这么洒脱。谁要是为了买菜时差的那一毛半毛的都得掰着手指头算计算计，那谁也洒脱不起来。
　　
　　小时候的小米也是不知人间疾苦的，可是八岁那年，给他留下了“米去病”这个大名的爸，因为一次工伤，就算是撇下他们娘儿俩驾鹤西去，享受极乐去了。
　　
　　在小米的印象里，只有灵堂之上父亲一如往昔，笑得憨厚慈祥的照片儿，还有母亲歇斯底里的嚎啕。那时被母亲抱在怀里的小米一直愣愣的张着懵懂的眼睛，没有泪水。
　　
　　但只是那一次，小米他妈就再也没有哭过。
　　
　　坚强的犹如蒲草般的女人。这是他懂事之后给他老娘的评价。那时候张淑贤就用瘦削的手臂挥舞着一条毛巾，嘴里呵呵笑着，一把拧上了小米的耳朵：“臭小子！你老娘就这么不值钱啊！”
　　
　　就那个年代而言，补偿金不是特别少，可是孤儿寡母的日子真的是很难过。少了那一角儿，父亲家的来往就少了。母亲的姐妹倒是常有走动的，但是远水总是救不了近火，救急救不了穷。有时那些姨背着小米跟着张淑贤说着趁着年轻再找个人吧，可是看见门边儿露出的茸乎乎的小脑袋，她总是笑着摇头，说这样儿挺好的。
　　
　　人们都说女人变成母亲之后就开始无所畏惧了。张淑贤那时候上班之余还打着好几份零工。有的工作结束时，外面的天色都已过了三更。乌漆抹黑的夜里，一个单身的女人就那么蹬着辆旧自行车，数着沿途的一个个路灯，每过一盏就离着自己熟睡中的儿子更近些。
　　
　　在小米的印象中，母亲总是笑着的，露出整排洁白的牙齿。本应该是北方女人浑厚的身材，却显现出南方女子才有的精明强干。
　　
　　挑食是小孩儿的专利，但不是小米的专利。
　　
　　什么“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的，小米没那文采，也没那知识青年那股酸溜溜儿的劲儿，他就知道他那饭盒儿里的哪怕是一块儿姜都是他老娘用着血汗攒回来的。
　　
　　尤其在那半大小子吃死老子的年纪，小米更是拉紧了裤腰带，可是与日俱增的食量让他觉得很苦恼。饿了几回肚子，回去却被自己的老娘狠狠的拍了一顿，然后就看见那个蒲草般的女人抱着自己痛哭。
　　
　　大学报到的那天，小米提着个不大的包儿，看着身后老娘那脸上的笑容，是实实在在的有了笑纹儿了。心里不禁的一阵翻腾，自己似乎在那一瞬间就长大了，比之前所有的时间成长的都要快。
　　
　　“老师！登记！”小米笑着把自己的报到单子放在了登记处老师的面前。那带着眼镜儿的半大老头子把眼镜轻轻的下移，集中着所有的眼眸在眼镜框上，眯着眼睛，看着报到单姓名栏上那三个字。其实单个儿拆开，哪个他都认识，可这组在一块儿，就忽然成了文盲：“这是……”
　　
　　“米去病！”小米笑得满脸的阳光灿烂，孰不知旁的人看着直咂嘴：“这小子，真他妈的一脸的谄媚！”
　　
　　“曲奇饼？”老师愣了下，呵呵的笑了起来，仔细的又看了看单子：“哦，是米去病啊！这名还真是……”说着又呵呵的干笑了两声，来掩饰自己心里的重重尴尬。
　　
　　小米：我那死了的光辉伟大的爸啊！谁说霍去病和米去病一样来着！曲奇饼！从小到大第一次见着我的人就没逃出过这仨字儿去！
　　
　　小米收回心智，笑着拿着宿舍钥匙，死拦活拦的，总算是把老娘给挡在了宿舍楼外面儿。“噔噔”的上了楼，嘴里还一直叨咕着翻着白眼儿：“嘁！没文化！要不说只能后勤呢！”
　　
　　小米小时候身单体薄，三天两头儿的去赞助医疗事业。他爸妈为了给儿子积点儿福气，干脆给取了“去病”这么个名儿。
　　
　　小米那时候儿哭着喊着不干，说是难听。他爸呵呵笑着揉着他的脑袋：“难听什么！知道汉朝那大将就叫去病吗！你俩就姓不一样！他姓霍，你姓米，其他都是一样儿一样儿的！”
　　
　　小米就这么被他爸给蒙骗过去了，后来这曲奇饼就一次次的带着惊讶反复的出现在小米的自我介绍之后。
　　
　　小米很无奈，最后统一口径：“大家以后都叫我小米吧！”自此，米去病从大将沦落成了粗粮，再也没有翻身的机会。
　　
　　你们是早上八九点钟的太阳！
　　
　　小米闭着眼睛，感觉到一阵的红光乍现，眼皮上暖烘烘的。翻了个身，忽然脑子里就冒出了毛爷爷的那句话，赶紧的仰卧起坐，一骨碌爬下了床。
　　
　　今天可是小米的大日子，苦熬苦修了四年，总算是熬到了修成正果。四年里除了家教和勤工俭学，他好像就没干别的。呆久了的哥们儿们都知道他家里的难处儿，没人计较着他偶尔的不合群。
　　
　　他不是不想，而是没有那个能力，不抽烟不喝酒不是因为品格多高尚，而是因为大环境不允许。
　　
　　只是女孩儿们就没那么豁达了，知道男人什么时候最帅吗？给女孩儿掏钱买单的时候！而小米鲜少能有这样的潇洒，所以，孤独虽然是可耻的，但是自由也是无与伦比的。小米自我安慰的阿Q精神，到那时才是发挥到淋漓尽致。
　　
　　轻轻的拉开柜门儿，双手发颤的捧出老娘拿一个月工资买来的那套西装。自打小米考上大学，娘俩的日子算是松快多了，只是他妈依然节省，嘴上最常念叨的一句话就是天晴要防天下雨,留着钱，还得给儿子娶媳妇呢。
　　
　　可是买下这套米色的西装时，张淑贤可是一点儿也没有含糊。她常说，好钢要用在刀刃上。很显然的，儿子职业生涯里的第一套西装就是那刀刃。
　　
　　小米咧着嘴笑笑，清秀的眉眼儿眯成了一条缝儿。这是最后一次用母亲的钱了吧，一定是的。皱着鼻子闻了闻，嗯，烧饼、油条、豆腐脑，还是老娘最知道自家孩子的口味。
　　
　　撒丫子蹿进了厕所，小米一脸的生龙活虎、朝气蓬勃。吉列剃须刀贴合着脸上柔和的线条，仔细看看！嗯，没有胡茬，清爽干净！不错！冲着镜子又拢了拢头发，一头的软发立刻被驯服，柔软的伏出整齐的形状。
　　
　　提着包儿临出门之前，张淑贤依然是恋恋不舍的嘱咐着儿子，凡事儿都要长些眼力见儿，晚上早些回来，给你做你最爱吃的鲫鱼。
　　
　　小米步伐很是轻快，迎着朝阳的明媚，朝着地铁站赶。
　　
　　其实还不算是正式的上班，只是实习，但是对于小米来说已经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了。那可是数一数二的企业，在世界的五百强里都能排上名号的，要不是平时在学校里表现突出，像小米这种身家背景贫下中农的子弟，没有学校的推荐，就是把自己的脑袋削成尖竹片子，也休想挤进去半分。
　　
　　整了整领带，就听见地铁站的报时。紧接着，一阵的呼啸，扯起了了一阵微微的风，渐渐的停住。那是通往人生另一端旅途的门，此时它正洞开着，小米有一瞬间忽然就从里面看见了幸福的未来。
　　
　　车上的人形形色色，不停的涌进挤出，一站站的，谁也没有在谁身边多停留上半分，那是命里注定的时间。
　　
　　小米身边站着一个男人，确切的说，是个男孩儿。他和小米差不多的年纪，脸庞也是粉白的，不过比小米看着要健康，唇色是很干净透亮的淡粉。两个人手扶着栏杆，近在咫尺，随着车轻微的颠簸磨蹭。一直默默的都不说话，只是间或的侧头看见彼此，微微的点头微笑。
　　
　　直到同一个站台，俩人同时下车，朝着同一个方向走，才都同时会意的笑笑。“你也是实习来的吧！叫什么啊？”刚踏入社会的男孩儿还没有过多的社交技巧，没问贵姓。
　　
　　“林琪！你呢？”男孩儿笑着扭过脸，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衬得唇色更加的赏心悦目。小米心神不禁的有些荡漾，慨叹起老天爷还真是不公。
　　
　　“米……嗯，米去病！”小米对着上天祈祷，拜了所有的神仙，结果还是听见那磁性的声音疑惑的问着：“嗯？曲奇饼？”
　　
　　小米：你哪只耳朵听我说是曲奇饼来着！啊？都是什么耳朵啊！一个个儿的就不觉着别扭！我能叫那名字吗！要不要问问我是香草的还是巧克力的！
　　
　　在脑海里歇斯底里的叫嚣完毕，清了清喉咙，小米扶了扶自己的领带，干干的笑了两声：“那个，呵呵，我姓米，就大米白面那个米，米去病，叫我小米就行了！”
　　
　　

作者有话要说：小米啊小米~~~为娘也喜欢毛爷爷~~~呵呵呵~~~




第二章 帮忙

　　位来把车停在离公司不远的一处停车场里，要不是母亲答应他把林琪也带进公司，他才不会来这儿实习。
　　
　　站在车前，位来点起了一支烟。看着烟雾在自己的眼前晕染开来，白茫茫的，罩住了眼前初升的红日。
　　
　　他真是腻透透儿的了，自己从小的每一步里，都有那个强势母亲的阴影悬于上空。与其说那是扶持，不如说控制来得更贴切些。
　　
　　他曾经哭喊着问她你就不能不管我！可是位馨慧只是皱着眉头看着自己的儿子，然后淡淡的说着：“位来！我从来不会给你空桥儿上！”
　　
　　再也没有别的了，位来也放弃了一切的挣扎，总之就算他做的再好都不会有人认可。所有的人都在他背后窃窃私语，位来那小子命真是好，我要是有那么个老娘，什么事儿做不成啊！
　　
　　什么对于他来说都是形式，就连现在的实习也是。这是母亲公司的关系往来企业，意思意思的走走过场。他不愿意到母亲的公司里去工作，那好，她就给他安排，似乎还是在她的眼皮子底下，就像是永远逃不出如来佛祖手掌心的齐天大圣。
　　
　　狠狠的甩开烟蒂，用脚踩灭。位来锁上车，晃悠着往前走。这里停的车不多，毕竟是一个小时十块钱的停车费，放着公司里便宜的停车场不用，那是抽风。
　　
　　可是位来就是不想显鼻子显眼儿的，让所有人在实习的第一天就知道他是个靠着老子混吃等死的二世祖。虽然纸里包不住火，但是宁晚一天别早一天。
　　
　　远远的看见那个身影走过来，身边还跟着一抹米白色的身影，是个陌生的小子。旁边病怏怏的白脸，更是衬得林琪粉雕玉琢。
　　
　　位来一只手插在口袋里，急急的招手：“嘿！这呢！”看着林琪笑着朝自己小跑过来，一直笑着说迟到了迟到了，你等多久了啊！身边儿的那抹影子还是一直跟着，没有丝毫退却的表示。
　　“这是？”位来说着看看旁边儿的那抹影子，眉毛微微的挑起，棱角分明的脸显得有些生硬。
　　“这个……”林琪似乎看出了位来言语间隐隐的不快，转头看了看身边的人：“在路上碰见的！和咱们一块儿实习的！叫……对，叫小米！”说着又冲着小米笑笑：“这是，嗯，我朋友，位来！”
　　
　　小米也跟着点头，伸出手想要握住位来那纤长有力的手指，却在还未抵达的时候就看见那人转过身，直直的朝着大厦正门儿的方向晃过去，没有丝毫友好的表示。
　　
　　小米：他妈的！一上来就给老子摆架子！算是什么玩意儿！开个本田就了不起了！是你自己挣的吗！吃着老子的二世祖！
　　
　　林琪看着小米悬在半空尴尬的手，轻轻的拍了拍他的肩膀，无奈的笑着抱歉：“他平时不是这样的，可能是等急了吧！别见怪啊！”
　　
　　小米摇摇头，跟着一起走上了高高的台阶。
　　
　　接待的彭主任是个看着很慈祥的中年女人，不过这样儿的人小米见多了，典型的笑面虎。一个女人能坐到这个位置，没有点儿手腕儿，就算是挤进来，也没有方法立足。
　　
　　那女人对位来的态度相当的殷勤，还一直问着你母亲最近怎么样了，等回头有时间了我去看看他。
　　
　　位来笑着，说是挺好的，哪天有时间让她来看您。那笑看得小米直起鸡皮疙瘩，怎么就能木到那个程度！可就是这么丝毫没有温度的笑容，那女人就像是根本没有察觉到，依旧是笑得阳光灿烂。
　　
　　三个年轻人跟着彭主任在公司里转悠着看着各个办公室的工作情况，小米眼神中充满了惊喜，悠忽着一脑袋柔顺短发，抻着脖子看着里面一个个忙碌的身影，语气中有着呼之欲出的向往和羡慕，轻轻的，像是怕吵醒什么似的：“真好，以后我们就要在这儿工作了……”
　　
　　“话可不能说这么早啊！”彭主任笑着转身，眼神定定的看着小米，虽然笑着，可是却没有刚才对待位来的那个温度：“实习期一个月呢，要是审查合格了，才真正的算是成为了咱们公司的一份子，不过我相信你这学校推荐来的学生，应该不会让我们失望的！”
　　
　　小米笑着看着彭主任表皮有些松弛的脖颈：“那是当然，那是当然，我一定会好好努力的！”其实心里早就骂开了锅。
　　
　　小米：嘴里说着相信，心里还他妈不知道是怎么编排的呢！典型的势力小人，就算是差别对待也别这么明显不是，人家不说话你上赶着，我这刚说了句，你就的得立马给我堵回来，还真是滴水不漏。
　　
　　位来看着身边笑得一脸肌肉抽搐的小米，顺带着看见他挺直的脊梁，不禁的勾了勾唇角。不过这不算是笑，顶多算是，嗯，讥诮。
　　
　　林琪看看位来，轻轻的拉了拉他的袖子，却被位来斜着眼瞥了瞥，轻轻的甩开了。林琪又转头看看小米，露出今天他看见的最真诚的一个微笑，似乎满含歉意。
　　
　　林琪在学校里学的是会计，被分到了财务部。小米和位来好死不死的都学了营销管理，被分到了营销部。
　　
　　刚进办公室被介绍给大家的时候，小米就又深刻的感受到了那四个字——差别对待。小米觉得自己浑身的筋都是扭着的，恨不得一把把自己身上那套笔挺的西装当场扯下来。看着那个比自己高出半个头的身影几乎是被人们众星捧月似的围在中间，圈子外的小米紧紧的攥起了拳头。
　　
　　其实位来也是浑身的不自在，母亲无形的身影重重的笼罩住他，一种深深的无力感遍布全身。如果自己和那个叫小米的家伙一样是学校推荐来的应届毕业生，他是否还会受到这样的礼遇。
　　
　　好不容易到了午休，小米总算觉得可以松下一口气了。急急的逃出办公室，掏出手机，特别想一个电话拨过去，鼻涕眼泪的一起哭诉着初入社会的艰辛。可是他忍住了，不仅是因为电话费，还不想让那个满心期待的母亲担心。
　　
　　揉了揉鼻梁骨，强自的把酸涩的感觉通通的憋回去。刚刚要走出厕所的隔间，就听见旁边儿隔间的门“砰”的一声被人狠狠的踢上，紧接着就是窸窸窣窣的声音，夹杂着两个人的粗重呼吸。
　　
　　“不……不行，得，戴着……”声音断断续续，有些嘶哑，听不出是谁。“他妈的我现在去哪儿找那玩意儿去！”另一个声音咬牙切齿，接着听见粗暴的动作撞击着隔板。“咚”的一下，吓得小米一个激灵。
　　
　　“不行……必须得有，这下午还……还得在这……我没办法清理……你想留在我肚子里……疼死我啊……”第一道声音呼吸渐渐的急促，听得出也是在强自的忍耐。
　　
　　“他妈的！”，紧接着又是“咣”的一声，小米只觉得方寸间地动山摇。“你他妈的让我这时候提着裤子出去买！”粗重的喘息里夹杂了愤恨，紧接着是轻轻踱步的声音。
　　
　　“咣咣！”隔壁的人忽然狠狠的敲击着两个隔间之间的那道隔板，声音嘶哑：“嘿！隔壁的兄弟！我知道有人在！帮个忙嘿！”
　　
　　小米攥着手机狠狠的咽了口唾沫，压着嗓子问着：“那，那个，什么忙？”“楼下便利店儿里就有卖的，不用非得杜蕾斯，什么牌儿的都行，单只装的就行！”说着，一张红色的纸币顺着隔间上面的空隙忽忽悠悠的就飘了下来。
　　
　　小米抖着手捡起地上的那张毛爷爷，看着老人家的笑脸，一时之间有些发懵。最后总算缓过劲儿来是让自己买什么了，整个脸瞬间飚红，连手里的毛爷爷都没之前那么亲切了，像块儿烫手的山芋。
　　
　　“嘿！哥们儿！赶紧的！这儿快死人了！找了的钱你就自己留着吧！”那边儿又是狠狠的凿着隔板。
　　
　　小米眼睛有着一瞬间的发亮，就算是再贵的也不可能整张的毛爷爷都用了啊。说着一开隔间门儿，奔着电梯就去了。
　　
　　到了便利店里，一进门就看见了想要的东西。现在的商家还真是越来越开放了，不管是超市还是便利店都是把这东西摆在顶现眼的位置，花花绿绿的，唯恐客人看不见似的。
　　
　　别别扭扭的来回儿遛了好几圈儿，小米整个脑子都是嗡嗡的，他还是待字闺中呢，这是他第一次买这东西。四周的看看，人不算多，收银的小姐正冲着他笑呢，一脸的了然于心。
　　
　　豁出去了，小米在架子前蹲下身子，杜蕾斯还真是贵，哪有什么单只装啊，草莓？巧克力？这东西做的那么果味儿缤纷的有个屁用啊！现在人的情趣还真是越来越捉摸不透！
　　
　　越选越心烦，钱固然是重要的，但是做人还是要讲良心的。小米索性拿了一盒不贵不贱的，抖着手递给了收银的小姐，闷着声音就说了俩字：“结账！”
　　
　　火急火燎的跑上来，虽然没经历过，但小米也知道这种事情是不能耽搁太久的。气喘吁吁的敲了敲隔间的门，午间的厕所里特别静，似乎没有人，那敲门声就显得格外的突兀。
　　
　　隔板的门被狠狠的推开，紧接着小米手上一紧，那盒安全套就被人抽走了。又是“咣”的一声，门又被狠狠的甩上，锁死了。找回的钱散落在地上，蓝的绿的掉落了一地。
　　
　　小米愣怔了好久，才缓缓的蹲下身子。捡起那些钱时，在隔板下的间隙里，他看见了两双交错的皮鞋，紧接着隔间里响起了难耐的喘息声。
　　
　　小米匆匆的逃出厕所，身子瘫软的倚在墙上，手里的毛爷爷被捏得变了形。只是那一眼，他看见了位来冷冽的脸上，因为忍耐而涔涔的汗水，还有林琪衣衫不整的瘫软在隔间的地板上，一脸的潮红。
　　




第三章 纸币

　　世界像是转瞬间就有了自己崭新的形状。
　　
　　小米呆愣的坐在办公桌的旁边，如坐针毡。手里一直攥着那些钱，硬硬的边角刺得掌心发疼，手心的汗水渐渐的将坚韧的纸张浸湿。
　　
　　这半天似乎过得太过紧凑，自己一下子就看见了这个社会所有的另一面。原来都说学生时代是纯洁的象牙塔，自己还不信来着。现在他终于明白了，自己之前看到的就算再残酷，也都只是隔岸观火。
　　
　　那些势力的嘴脸，位来冷峻的表情和忍耐的汗水，还有林琪温暖的笑容和之后凌乱不堪的潮红。
　　
　　所有的种种都开始天旋地转的在他脑海里来回的交错，脑容量本来就小的小米觉得混乱不堪，头痛欲裂，他狠狠的抱住了自己的脑袋。
　　
　　他不是不知道男人和男人也是可以亲密的，只是听说和亲眼得见完全是两回子事情。尤其其中的一个男人还是迄今为止，这一天当中给他留下最好印象的林琪，那种幻想破灭的感觉实在是让人无法接受。
　　
　　吃过午饭的位来一进办公室就看见那个见钱眼开的财迷，两只手肘撑在桌子上，捧着头。他嘴角又是轻轻的上扬，还是不算笑。
　　
　　看着林琪无力的倒在厕所隔间里的时候，位来也觉得自己有些过分了。没有限度的索取，还是在这种光天化日的情况之下，确实没有顾虑到林琪的感受。他从后面抱住林琪，把脸埋进林琪的颈窝里，闷着声音问着：“累吗？”
　　
　　林琪轻轻的摇头，浑身还是无力的没法动弹。位来搂着他，语气里忽然充满了委屈和无助，像是犯了错的孩子：“对不起！”
　　
　　位来那个时候很惶惑，那种烦躁的感觉一直紧紧的围绕着他。整个上午坐在那个密不透风的办公室里，母亲的影子却是铺天盖地的袭来，压抑的他几乎窒息。
　　
　　唯一的出路就是找到林琪，然后天雷勾着地火。什么都不管、什么都不顾了，只要抱着彼此就好。
　　
　　“被……被人看见了怎么……怎么办？”林琪一边吻着他，唇齿间一边含糊不清的问着。
　　
　　“怕什么！”位来粗重的喘息，狠狠的堵住了林琪的嘴唇：“所有人都知道才好……我，我他妈真不想再在这儿呆了！”
　　
　　向小米求助是个意外，要是没有林琪的坚持，他才不管三七二十几。可是事后确实会疼，会难受，所以他要忍耐，为了林琪。
　　
　　消耗了所有精力的两人，从厕所的隔间里出来，到大楼里附属的餐厅吃了午饭。位来看见隔间外面干净的地面时，就知道小米把剩下的钱都带走了。
　　
　　位来：装什么清高来着，不愿意低眉顺目，后背挺的那么直溜，倒是见钱眼开，怪不得一开始看着就说不出的不舒服。
　　
　　位来故意的不出声音，走到小米的身边，表现出了出乎意料之外的友好，狠狠的拍上了他的肩头：“嘿！干嘛呢！”
　　
　　一个激灵，小米整个身子狠狠的震了一下，手里攥成一卷儿的纸币一骨碌掉在了地上，就这么狼狈的展现在了位来的面前。小米无错的抬起头，又是看见位来扯着一边儿的唇角在笑。
　　
　　小米：真是怕什么来什么，怎么就这么不声不响的到了近前呢，是想吓死谁怎么着！真是够他妈丢人的！手里干嘛攥着他剩下的钱！
　　
　　“吃了没？”小米赶紧的收回心智，整张脸张红的抬起来，强迫着自己正对着位来的目光。
　　
　　“刚回来！”位来说着低下头，又忽然的抬了起来，依然是笑着，轻轻的倚在了小米的办公桌上：“和林琪一起吃的！你呢？”
　　
　　“没！还没！”小米有些语无伦次，位置瞬间的颠倒，仿佛被捉奸在场的是他米去病。当事人倒是笑得怡然自得，还带着一丝猫捉老鼠的玩味，欣赏着未经人事的颤抖。
　　
　　位来笑笑，从桌上立了起来：“快去吧！不然一会儿午休时间要过了！”刚要转身回到自己的桌子前面，却被小米一把拽住了袖子：“这个，给你，我不能要！”
　　
　　位来回头，正看着小米拿着那一卷交错成一团的纸币，冲着自己，忽然的一阵无名火起，狠狠的甩开手，指着小米的鼻子：“你他妈的是什么意思！”
　　
　　那卷纸币掉在了地上，小米没有去捡。被这突如其来的火气震撼，小米有些吞吐，但还是说出了自己想说的话：“这钱，我不能要！”他是喜欢钱来着，但是也得分是什么钱。这样的，来的不明，走的更马虎。
　　
　　“你想拿这个威胁我？”位来忽然收敛了语气，静静的将双臂抱在胸前，居高临下的看着小米：“没拿我的钱，就没有必要为我掩着是吧！哼！”
　　
　　位来轻轻的从鼻子里哼出一口气：“你还真是会算计！放心！”说着他笑着轻佻的弹了弹小米的脸颊：“就算是你拿了我也不用你帮我掩着！”轻轻的凑近小米的耳廓，吐出一口气：“想怎么说，就怎么说！”
　　
　　不知是被那轻佻的动作还是被那不屑的语气激怒的，在瞬间的怔愣之后，小米身体里的那颗炸弹忽然之间被引燃，在身体里震天价地的响着，“轰轰”的顺着耳膜冲破了理智：“他妈的把你那脏手拿开！”
　　
　　那是位来未曾想到过的反抗，体内嗜血的细胞忽然被小米倔强的脸尽数的撩拨了起来。他狠狠的一步上前，用右手捏住小米的下巴：“他妈的说谁手脏！”
　　
　　“谁脏谁自己心里明白！”小米被超出自己身高的距离狠狠的向上提着，脸色憋得微微的涨红，但还是不服输的拼着力气还嘴儿：“他妈的靠着老子混吃蒙喝的！什么不要脸的事儿做不出来！”
　　
　　小米的心里尽数的都是挣扎，位来嚣张的气焰无疑的给小米体内的那把火又浇上了汽油。
　　他不能服气，就是因为不同的身家背景，他就无辜的矮上一头，是谁给了这小子这么不知廉耻的优越感！
　　
　　那是位来的死穴，一旦被点中，就像是狠狠的按响了炸弹的引爆按钮。他不顾一切的红着眼睛，手下狠狠的使劲儿，几乎是想要了小米的命。
　　
　　对于生的本能使小米不断地挣扎，心里开始叫嚣着为什么这办公室里就再没个别的人了呢！这人已经疯了，一个本就孱弱的正常人和一个疯子拼命能有几成的胜算？
　　
　　挣动着双腿，还好他们同为男人，清楚着自己也是对方的弱点。小米照着位来的两腿之间狠狠的一脚就踹了过去，从未考虑这个力道会不会让他断子绝孙。
　　
　　情形一瞬间的天翻地覆，小米瘫软的坐在地上，忽然冲入胸腔的空气把他撞得说不出话来，眼睛因为剧烈的咳喘而渐渐的潮红，内心的恐惧无法掩饰，有那么一瞬间，小米几乎以为自己要死了。
　　
　　位来跪在地上，脸上憋得青紫，汗水顺着坚毅的额脚涔涔的往下流，眼睛却是死死的盯住小米劫后余生的脸庞，闪出嗜血的光芒。
　　
　　等到林琪听见风声赶到的时候，办公室里早就被围了个水泄不通。层层包裹的间隙中，林琪看见一地的狼藉之中，位来和小米都被人拉着，情势相形之下，一目了然。只是那卷始作俑者的纸币，早就不知了去向。
　　
　　位来脸上依然是掩饰不住的暴怒，嘴里叫嚣着他妈的把我放开，都别拦着我！嘴角上那一点青紫仿佛是唯一的创口。
　　
　　可是先天本就不足的小米被人拉着，与其说是劝阻，不如说是保护。脸上的创伤自是不用多说，那脖子上的一道青紫更是触目惊心。剧烈的喘息早就没了抗衡的气势，可还是嘴里不依不然的喊着：“我他妈的就算没你那好命！也能比你强上一百倍！”
　　
　　这算是公司里的大新闻了，新来的实习生，第一天就惊动了公司的高级主管来劝架调解。后有没有来者是不得而知了，反正是前无古人。大家观望着，抱着各种或阴暗或光明的心态，看着这两个初出茅庐的愣头儿青被带进了办公室。
　　
　　林琪站在办公室的外面，没有丝毫工作的心思。别人不知道，可是对于这一切的起因，他似乎已经了然于胸。轻轻的蹙起英气的眉尖，林琪攥紧了拳头。他心里一团乱麻，纠结着担心。他不是担心位来，而是担心小米。
　　
　　这种情势太过显而易见了，位来有着强硬的后台，别说是小小的冲突，就算是他一把火点了办公室，只要他母亲交代两句，什么事不是水静波平？
　　
　　可是小米不行，他看得出那是个毫无背景的孩子，单纯的就像是张白纸，而现在就业的压力是个什么情势，林琪再清楚不过了。如果因为这件事情让小米失去了得到这份工作的机会，自己算不算是间接的帮凶？
　　
　　小米很沮丧，冷静之后的脑袋又开始恢复了以往的转速，真正的开始觉得自己太过鲁莽，脑子里只冒出了四个字——螳臂当车。
　　
　　看着那套崭新的西装因为扭打而变得褶皱不堪，小米有着想哭的冲动。拿着自己的包，盯着夕阳的余晖，看着大街上的熙来攘往，小米觉得自己像是被整个儿世界抛弃了。
　　
　　腿是软的，迈不开回家的步子。不是不想，而是不敢，不知道要怎么面对那等在家里的殷切目光。
　　
　　顾不得脏不脏，他一屁股坐在了马路的便道牙子上。忍了很久，眼睛还是渐次的发干，紧接着鼻子根儿泛上久违的酸楚，“啪嗒啪嗒”，一滴、两滴，视线渐渐的模糊，有什么东西掉在了手背上，很烫，被风一吹，紧接着冰凉。
　　
　　主管虽然没有把话说死，可是态度已经很明确了，他得罪了得最不起的人物。看着那个主管都对着位来多了三分的谦和，他忽然一下子头皮发麻，整个儿半边身子都是木的。
　　
　　小米：怎么办，本来以为这就是开始要朝着幸福的未来迈近了，可是现在什么都完了，妈还在家等着好消息，怎么说，就说是自己打了架，把工作给砸了？
　　
　　小米揪着自己柔软的短发，死紧的咬着泛白的嘴唇，白皙之上开始晕染出丝丝的血红，他终于清晰的意识到自己根本就没有反抗的权利。
　　
　　再也顾及不到路人们或揣测或疑惑的观望，小米终于在黄昏的街头痛哭失声。无助顺着指尖，溢满了整个儿胸腔。
　　

作者有话要说：忽然觉得我们家小米好可怜~~~




第四章 电话

　　位馨慧的右眼皮一直“突突”的跳，心里惶惶惑惑的，总觉得像是有什么事儿要发生了。她其实不是个迷信的人，更加的不信命，只是止不住的心里一阵阵的发慌。
　　
　　忽然想起了那个时候，丈夫看着自己，眼神里尽是怀疑。她除了愤怒，再也没有别的。男人就是这样，一个个都是软耳根的混蛋，别人的流言蜚语总是比自己枕边人说的话更加可信。
　　
　　电话铃声不期而至，惊醒了位馨慧恍然的神智，她轻轻的接起电话：“喂？哪位？”“馨慧，是我！”久违的声音，化成灰她也能听得出来是谁，一直纠结的右眼皮就在那一瞬间停止了不安的跳动。
　　
　　位馨慧无奈的笑笑：“我知道，找我有什么事？”片刻的沉默，只能在电话里听见彼此的呼吸声。位馨慧忽然觉得焦躁，声音里透出了隐隐的不耐：“要是没什么事就挂了吧，我还得忙！”
　　
　　“别！”那边急急的开口，声音里隐隐夹杂着浑浊的喘息声：“馨慧，一直没和你说，我，我，肝硬化，现在晚期了，医生说没有别的办法，只能，只能肝脏移植……”
　　
　　那边儿忽然的停顿，似乎有些难以启齿。位馨慧手里拿着一支笔，轻轻的敲击着桌面：“有什么话就直说！”
　　
　　“本来不想麻烦你们的，可是亲属间的移植是排斥性最小的，我这边的女儿已经做了配型，可是，所以，所以我想……”
　　
　　“你想让位来为你配型！”位馨慧徒自的拔高了声音，自己都未曾察觉。“馨慧！你别急啊！你听我说，我，我知道这么多年我没尽到一个做父亲的责任，可是，他好歹是我儿子啊！求你，帮帮忙，我也才四十七岁啊，我……”
　　
　　“啪”的一声，位馨慧狠狠的甩下了听筒，她知道自己不够理智。可是听到那样厚颜无耻的请求，再好的修养，也会尽数的土崩瓦解。听着电话铃一遍遍的不厌其烦，位馨慧将额前的短发尽数的用双手捋到头顶，狠狠的抻起了额角。
　　
　　位馨慧：我不知道该怎样形容自己现在的心情，俗话都是说一日夫妻百日恩的，可是我完全没有方法做到那么理智而又仁慈。当时他是怎么说的，他说外人都说位来长的不像他，他自己也觉得是那么回事，他问我有没有什么瞒着他的。什么意思！什么意思！最后不还是为了这个才离的婚！现在想起来他还有个儿子！用得着的时候才想起来！
　　
　　位馨慧站起来，狠狠的将办公桌上的文件夹悉数的推到了地上。看着一地的狼藉，她一屁股瘫坐在宽大的转椅里，红着眼圈，狠狠的咬着自己曲起的右手食指。
　　
　　位来和林琪一起坐在车子的驾驶室里，都没有说话。
　　
　　位来手把着方向盘，双眼定定的看着前方，微斜的余光看见一边的林琪欲言又止：“说吧，你有什么话就直说！我他妈最受不了你这个德行！”
　　
　　林琪脸色微微的涨红，清了清喉咙：“那个，你打算，怎么处理和小米的事情？”在一起两年了，位来的脾气他是最清楚的，他可以对所有的事情漠不关心，也可以对一件事情耿耿于怀。
　　
　　对面的一辆车子忽然的窜了道，朝着位来他们就蹭了过来。位来手下紧打着方向盘，险险的擦着车门儿躲过。林琪在旁边紧紧的抓住了手里的包，皮革和掌心之间留下了一层薄薄的粘腻。
　　
　　“他妈的找死呢！”位来狠狠地咬牙，拍着方向盘，把车慢慢的并进了慢车道里，停了下来。现在还算是春末，天气不是很热，可位来却莫名的烦躁。狠狠地扯开了桎梏着脖颈的领带，位来点了一支烟，狠狠的抽了一口。
　　
　　“要吗？”他拿着烟盒问着一边的林琪。看见林琪摇头，位来推开车门，狠狠的把车门从外面碰上。
　　
　　林琪跟着一起下了车，天上灰蒙蒙的，可以隐隐约约的看见月亮了。看着未来罩在烟雾后面的脸，林琪有着一瞬间的恍惚，轻轻的把手搭在了他的肩上。
　　
　　位来没动，只是“嗤”的一声，轻轻的笑了出来：“你觉得我会怎么处理？是不是也想着我会三两句的把人就这么踢出去，为什么都这么想？因为我有背景！”
　　
　　话音刚落，位来忽然“嚯”的一下站了起来，狠狠的甩开了手里的那支烟还有肩头上林琪的手：“他妈的所有的人都这么觉得！越是这么觉得我越不能这么干！我他妈干什么都有着那么多双眼睛看着呢！我他妈憋屈，那小子还说他要是有我这么好的命，他能比我好上一百倍！他妈的好命谁愿意拿走谁拿走！我跪在那儿双手奉上！”
　　
　　林琪呆愣的看着位来咬牙切齿的在便道上来回的踱着步，路过的行人纷纷侧头，一脸的惊奇讶异。他狠狠的一把抱住位来，感觉到他周身都在颤抖，心里狠狠的揪在一起，轻轻的在他耳边呢喃着：“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该这么问的！”
　　
　　好久，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位来忽然轻轻的推开了林琪：“走吧！我送你回家！”“那你……”“我今天回我妈那儿，第一天，总得和她交代一声的！”说着，位来开门上了车，对着窗外依然纹丝不动的林琪招手：“上车！愣着干嘛！”
　　
　　“回来了！”张淑贤听见了开门的声音，赶紧从厨房里跑了出来，接过小米手里的包和脱下的西装。看着儿子一脸的疲惫，伸出手轻轻的抚着儿子的额角：“累了吧！赶紧的洗把脸！饭这就得！”
　　
　　小米轻轻的点头，晃进了厕所。他在外面转悠了有些时候了，觉得眼睛不是那么肿了，才坐着地铁回来的。照了照镜子，还好，伤都不是很显眼儿。
　　
　　“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张淑贤手里端着红烧鱼，从厨房笑着出来，忽然的一抬头，看见了儿子脸上隐隐的青紫，赶紧的放下盘子：“你这是怎么了？和谁打架了？”
　　
　　“没！”小米赶紧的拨开老娘的手，不能碰上，一碰上就疼，疼就得吸气，费心遮掩的就全都得露馅儿：“帮着搬东西来着，磕在门框上了！”
　　
　　张淑贤放下手，看着小米闪烁的眼睛，轻轻的招呼他坐下吃饭。孩子不肯说，总是有原因的，不能急，慢慢的耗出来。
　　
　　小米洗了手也坐在了桌子旁边，故意的没有脱下高领子的衬衣，就是怕老娘看见脖子上的那道青紫。
　　
　　借着第一天工作的繁重，小米没有多说话。老娘只道儿子是累了，也不多问，只是一个劲儿的往儿子的碗里夹菜。
　　
　　客厅里的餐桌很长，明明家里的人就不多，只是仗着那张宽大的桌子掩饰着屋里的空旷，却更加显出了寥落。
　　
　　“今天怎么样？”位馨慧轻轻的往自己的碗里夹着菜，看见儿子低着头闷闷的“嗯”了一声，不禁的皱了皱眉头，却是什么也没说，只是忽然想到了那通电话：“你爸，上午打电话到我办公室来了！”
　　
　　位来轻轻的蹙眉，抬头看着对面的母亲：“他怎么想起打电话过来的？出什么事儿了？”位馨慧拿着碗，给未来盛了碗汤，语气异常的镇静：“他要换肝，那边的闺女配型不成功，所以想起这边儿来了，让你去做配型，我这就是跟你说一声，你不答应……”
　　
　　“我去！”位来从母亲手里接过汤，没等她把话说完：“你和他联系，什么时候做配型通知我一声！”
　　
　　“位来！”位馨慧显然的已经没了刚才的镇静，儿子的果断太过于出乎她的预料：“你不用答应的！他为你做过什么！”
　　
　　“可他还是我爸不是！”说着位来站了起来，擦净了嘴：“联系吧！随时都行！我吃好了！先回房了！”
　　
　　就是这样，母子俩根本就没有任何的交流时间。一开始是真的忙，后来，就再也找不到说话的理由。
　　
　　位来轻轻的关上门，枕着自己的手，仰躺在床上。他不是对父亲抱着怎样深厚的感情，也不是外人嘴里歌功颂德的孝子贤孙。他只是清楚这是母亲最深的忌讳，只想借着这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好好的逆一回她的意。至于今天公司里的事情，那就更不值得和她提及了。
　　
　　小米早早的躺在了用壁橱隔出的小卧室里，翻来覆去的无法安眠，就是不知道这公司明天自己是该去还是不该去。
　　
　　看着低低的天花板，小米捂住了眼睛，鼻尖的酸楚让他觉得有些狼狈。还好现在这里只有自己，还好现在身处黑暗。
　　
　　是谁说的明早的太阳依然会升起来的？小米恨透了这句话，要是永远都黑着就什么都不用想了。
　　
　　轻轻的梳理着自己的头发，镜中的自己，下巴依然是干净的。自己本来就毛发浅淡，连头发都是清浅的栗色，胡子更不用天天清理。
　　
　　心情欠佳，连最喜欢的早点都没了往常的味道。穿着老娘整理好的西装，依然是准时的出了门，只为了怕老娘担心。
　　
　　没有往地铁站的方向走，没有目的在熙来攘往的清晨街道上晃着。周遭的一切都透着蓬勃，只有小米是落寞的，因为昨天他被整个世界抛弃了。
　　
　　突然响起的铃声总算是拉回了小米神游的心智，看了看陌生的号码，孜孜不倦，不像是骚扰的垃圾电话，小米皱着眉头接了起来：“喂？哪位？”
　　
　　急急的从地铁站跑出来，小米总是掏出手机看看，生怕迟到。刚才是公司来的电话，说是宣布处理结果，语气听不出是好是坏。忐忑不安的站在办公室的门口，把气息调匀，小米轻轻的叩响了门扉。
　　
　　小米从办公室里出来，还觉得自己像在做梦。没有开除，只是警告，说是要看他以后的表现。心里感激涕零，可是小米脸上依然强自保持着镇定，尤其位来在旁边，更不能让他看低。
　　
　　“嘿！”身后有人叫，小米回头，又看见位来挑起一边唇角，小米不自觉的拧起了眉头：“我不叫嘿！”
　　
　　“米去病是吧！这名还真个！”说着位来笑着轻轻的踱到了他的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忽然的敛起了所有的笑意，眼里满是锐利：“留你在这儿，不为别的，就是想看看你是怎么比我强一百倍的！”
　　
　　看着未来闲适的背影，小米咬着嘴唇，狠狠的捏紧了拳头。行！无论你想看什么，本少爷全都悉数奉上！
　　




第五章 配型

　　位来把小米留下的原因再简单不过了，就如他自己所说的，他想看看小米究竟有什么本事。
　　
　　公司本来是不打算再留下小米的，谁都知道位来是个什么来头，小米的不自量力的让人有些痛心疾首。这样的梁子结下来，以后的人际肯定不好处理。与其给人事管理留下后患，不如趁现在就斩草除根。
　　
　　无知者无畏，只能这么解释了。
　　
　　但是位来说了，打架这种事，跟通奸没什么区别，都是一个巴掌拍不响。既然这样，凡是涉案的就得等同对待。要开除小米，就得一起开除他位来。能吗？不能。所以小米就托了位来的福。
　　
　　可这也不是什么板上钉钉的事，实习期，很暧昧的字眼儿。过了这一个月，要是想赶你，有着成百上千的名目可以让你卷着铺盖走人。要是想留的话，也是谁谁的一句话，即使有着千百个人在心里骂个底儿掉，谅谁也放不出半个屁来。
　　
　　这是什么，正所谓的人际。美国一直叫嚣着中国无视人权，说中国是不讲究人情的国家。
　　放……什么厥词，还有比咱们中国更注重人情的国家吗？整个的中国就是一大关系网。正所谓有情走遍天下，无情寸步难行。
　　
　　小米现在人是在办公室里坐着，可是心里一点儿都不得消停。一阵阵的起急，还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明明的一个个儿都是眉来眼去的咬着耳朵，可是说的什么却是一个字不落的全都入了他米去病的耳朵。
　　
　　“听说了吗？是位来给那小子求的情！”“是吗！”“可不是！要不就他那点本事还不早就滚蛋了！”“别说啊！人家位来是有权有势来着，可是不仗势欺人啊，人又长的那么……”“活动心儿了吧！嘻嘻！咱们公司那些个未婚的小丫头可都蓄势待发呢，你不知道现在咱们办公室的女人多让外人眼红，哎，真恨，我早生了那么几年，嫁给了那个倒霉鬼，不然……”
　　
　　小米：不然也他妈轮不上你！别他妈的满脑子春秋大梦了！别说人家不喜欢女人，人家就是喜欢女人，你也得自己照照镜子不是！
　　
　　小米气不打一出来，怎么就这么无缘无故的把位来给衬托的那么光辉伟大了呢！这么想着，他轻轻的磕了磕桌子上面的文件夹。声音虽然不大，但是显然的有人做贼心虚。那些交头接耳的纷纷侧目，交换了个眼色，又窃笑着四下散去，各谋其职。
　　
　　人嘴就是那么两扇皮，上嘴唇一碰下嘴唇，一会儿你是神仙，一会儿你就连猪粪都不如了。小米知道跟这种人制气犯不上，可是禁不住一点点儿的在那儿拱火儿。
　　
　　怪不得人们都说中国最能造势的两大群体一是老师一是媒体，八卦的集散地一是娱乐杂志，一个就是这办公室了，还得是这塞满了三姑六婆的办公室！
　　
　　一个闪神，小米忽然望见了正路过办公室门口的林琪，俩人都愣了一下。尴尬，忒他妈尴尬。
　　
　　小米僵着，不知道该说什么，倒是林琪，忽然洒脱的笑笑，就像是小米第一次见到的那么温暖。他打着手势，告诉小米：我还有事，先忙去了。小米愣了一下，紧接着也摆出了空姐般的标注微笑，摆摆手：忙去吧，忙去吧。
　　
　　看着林琪走远的背影，小米趴在桌子上，刚才还上扬的唇角，此时却忽然跨了下来，心里有着深深的惋惜，莫名其妙。
　　
　　小米：这么好的人，怎么就跟那四六不靠的混蛋玩意儿搅和在一起了呢！哎，不看不知道，世界真奇妙。
　　
　　“阿嚏！阿嚏！”某个四六不靠的人正坐在医院的长椅上打着喷嚏，位来揉了揉鼻子，来苏水的味道有些呛。但是就算再呛，也没过敏到这个程度。哎，位来不知道有句俗话，一想二骂三感冒，这明显的是有人在骂他。
　　
　　“配型之前去见见你爸吧！”位馨慧坐在儿子的身旁，脸上的颜色闪烁不定，有些担忧似乎难以启齿：“你真的想好了，你可还年轻啊，真的……”
　　
　　“妈！”说着位来轻轻的拍了拍母亲的肩膀：“这东西割了不是还能长出来吗！再说了……”“位来！”话还没说完，就听见医生在喊他的名字，让进去做配型。
　　
　　“我先进去了！”说着位来拍了拍母亲的手，往前走了两步，又想起什么似的回头：“配型完了我得赶紧回公司，你代我去看看爸吧！”
　　
　　看着儿子的背影，位馨慧忽然就明白了什么，心里更是揪在了一起。很显然的，位来不是因为对父亲的态度改观了才来做配型的。
　　
　　位馨慧知道，他们的争吵在幼时的位来心里，留下了很深的烙印，挥之不去。所以无疑的，这样的决绝只是为了和自己赌气。
　　
　　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赌气成了母子俩之间的唯一交流。这让位馨慧时常感觉无力，到底是哪里错了。回头看看，却又发现无迹可寻，依然束手无策。
　　
　　配型的结果要两天之后才能出来，位来似乎算是仁至义尽了，就算是不成功，也只能说是天意了。母子俩在医院门口分道扬镳，一个回了公司，一个接着去实习。
　　
　　位来忽然有种莫名的期待，想看看那个财迷现在干什么呢。到了办公室门口，正好看见小米正皱着眉头看着一份材料。
　　
　　小米心里有些暗暗的咬牙，上午刚刚开了会议，新产品要出企划案。上级有指示，说是这次的企划案主要是想给新来的实习生一个学习锻炼的机会，让他们一定好好表现。很显然的，营销
　　
　　部的实习生就只有小米和位来，合作，势在必行。
　　
　　小米倒不是害怕什么企划案，他自信能做出让领导满意的企划书。只是道不同不相为谋，在同一个小组做企划，那就更没什么回避的机会了，让小米八个小时都面对着位来，那简直就是酷刑。
　　
　　门外的位来一上午郁卒的心情，在看见小米纠结的眉头的那一刻，尽数的释放了。企划案的事情他是早就知道的，这正是好好见识见识小米实力的时机。嘴角轻轻的上扬，位来掏出手，拨了电话：“林琪！哪呢？吃饭去！”
　　
　　午饭的时候，林琪试探着问了配型的事情。知道这件事的时候，林琪也是很震惊的。和位来在一起的这两年里，他从来没听说过关于位来父亲的只言片语。这样的父子关系，不言而喻。而位来做出这样的决定，背后更深层次的原因，林琪心知肚明。
　　
　　位来轻轻的挑眉，“哗哗”的翻动着菜单：“还想吃什么？想吃什么就点！”林琪忽然的烦躁，狠狠的按住菜单：“你也好歹和我说说，那不是别的东西，要从你身上剌下一块肝，别管它能不能再长，你起码应该想想我！”
　　
　　位来的脸被菜单挡去了大半，只露出两只眼睛，闪着狡黠的光：“跟你说什么？你怕什么啊！肝脏移植影响不了我那能力！耽误不了你的幸福！”
　　
　　“我他妈跟你说正经的呢！”林琪狠狠地一把揪住菜单，两人之间的气氛瞬时的剑拔弩张。位来眯着眼睛看着林琪瞪着自己，僵持着谁也不说话。站在一边等着点餐的服务员开始不知所措，战战兢兢的问着先生，是不是就这些了。
　　
　　“先这些吧！”位来错开了眼睛，说着把菜单递给了服务员。小丫头仿佛蒙主隆恩，撒丫子就跑。多事之地，不宜久留。
　　
　　林琪静静的坐着，两只手抱在胸前，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位来看了会儿，忽然轻轻的笑了起来，伸出手去拨弄林琪的头发：“嘿！生气了！别啊！我知道你是担心我来着！不贫了！”
　　
　　“什么时候都是我行我素！”林琪狠狠的拍掉他的手，依然不想抬起头来看他：“我是你的什么，不管是大事还是小事，你和我商量过吗？留着我有什么用！”
　　
　　“留着你当然有用……”“位来！”看见那露骨的笑容就知道跟他费再多的口舌，也能被他给曲解成不堪入目。林琪索性不再说话，专等着菜上桌。
　　
　　俩人一顿饭吃的沉闷又窝火，天气开始渐渐的热起来，本来就烦躁的心情恨不得能掏出来过过风。
　　
　　“结果出来了，一定得告诉我！”两个人的办公室离得不近，临分手的时候，还是林琪忍不住拉住了位来的袖子。位来回头，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的拍了拍他的手。
　　
　　看着位来的背影，林琪的心脏忽然一阵紧促的跳动，跳得心慌气短。伸手扶着墙，将将的站稳，就听见手机铃响。调整了呼吸，林琪皱着眉头接了起来：“喂？仇总？找我有事？”
　　
　　还没等到两天，医院就打来了电话，说是配型出了点问题，让位来他们赶紧去一趟。
　　
　　到了医院，位来看着父亲和现在的家人早就已经等在了办公室里。位馨慧看见男人脸上出奇的灰败，似乎不仅是因为疾病。
　　
　　看着人到齐了，医生拿着初步的检验结果，翻了翻，眉头紧紧的皱了起来：“这是直系血亲的配型，对吧，配型的双方是父子关系，对吧？”
　　
　　医生连着两个“对吧”，问的所有人莫名其妙。不安的预感越来越强烈，位馨慧清了清喉咙：“医生，您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医生又看了看屋子里的人，轻轻的咂舌，像是有些难以启齿，最后还是硬着头皮开了口：“就现在的结果来看，不要说是配型能否成功了，就接受检查的双方而言，根本就没有任何的血缘关系！”
　　
　　像是瞬间的失聪，位馨慧怔怔的问着：“您刚才说什么呢？我……没太明白！”“说什么！说什么！”还没等医生开口，位来他爸已经气急败坏：“医生说这根本就不是我儿子！”
　　
　　位来就这样被自己的父亲直指着，也是呆愣着不知道置身何地。看着一屋子人或难看或惊诧的表情，位来耳边哄哄的鸣响，似乎什么也听不见了。
　　

作者有话要说：哇啊啊~~哇啊啊~~~打滚~~~~不要霸王~~~~~




第六章 身世

　　一个人要是不知道自己来自哪里，比起不知道自己要去向何处，更加的惶惑不安。
　　
　　此时的位来，就像是陷入了无底的黑洞。世界上最可信的恐怕就是科学了，看着白纸黑上，明明白白的写着，无血缘关系，那种感觉，似乎比死还难受。
　　
　　位馨慧的脑子里像是凭空的塞进了无数颗炸弹，都蓄势待发，等着引爆的那一刻，集体的将她灭顶，狞笑着看她灰飞烟灭。
　　
　　看着已经不算是自己丈夫的男人，用着愤恨和鄙夷的眼神看着自己，位馨慧再也没有了半分矜持的理智，歇斯底里的喊着：“别这么看着我！我从来没做过对不起你的事儿！一定是错了！肯定是医生检查错了！”
　　
　　“我也希望是！”男人狠狠的将桌子上的检查结果甩到位馨慧的面前，眼睛直直的瞪着位来，对于他而言，最后的一扇所谓的“生”的大门已经关上，还关的冷酷又无情：“我那个时候还有着愧疚，现在，一点儿也没有了！”说完了，脸色惨白的瘫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站在一边的妻子和女儿慌乱的上前去搀扶，医生也没有想到会出现这样的混乱，赶紧的叫来人，七手八脚的把男人抬回了病房。
　　
　　看着呆愣着的位馨慧母子俩，医生尴尬的扶了扶自己的眼镜：“那个，我也知道，这个事情可能是来的太突然了，可是，按数据上来说，不会有错的，你们也先回去歇歇，好好想想该怎么办！”
　　
　　位馨慧刚刚走出医生的办公室，忽然的就整个瘫软在楼梯口。位来在旁边一把搂住她的腰，力道之大，拽的自己胳膊都生疼。
　　
　　吃力的咬着嘴唇，位来把母亲搀扶着坐在了楼梯上。那天晚似乎没有什么人来看诊，楼梯间里很安静。母子俩坐在空旷的楼梯上，只听的见自己的呼吸声。
　　
　　渐渐的，其中的一个声音变得愈加粗重，紧接着压抑的抽泣声充斥了楼道，呜咽着如同鬼魅。
　　
　　位来深切的感觉到手底下的那具身躯在剧烈的颤抖，位馨慧无声的恸哭，只是张着嘴，气息再也无法均匀。
　　
　　“妈！妈！”位来狠狠的摇着她，在她的耳边一遍遍的喊着：“别这样！妈！哭出来！哭出声音来！”
　　
　　再也支持不住，位馨慧狠狠的揪住了儿子的衣襟，把脸整个的埋进了儿子的胸膛：“位来！位来！妈妈真的……你知道的！我不是那种人啊！”
　　
　　“我知道，我知道！”位来将脸庞轻轻贴上母亲的发顶，一直抚抚着她的后背，帮着捋顺气息。
　　
　　在位来的印象里，这是母亲绝无仅有的脆弱。位来忽然有了种惋惜的念头，若是母亲一直都是个柔弱的女人，母子之间是不是不会走的那么远，直至再也找不到回去的路。
　　
　　混乱的心绪，没有给位来更多的考虑余地。如果真的仔细想想，以母亲的人格而言，既然没有出轨，那对和父亲没有任何血缘的位来而言，又意味着什么。
　　
　　母子俩回到家里已是万家灯火的时刻，只打开了一盏小小壁灯的客厅，相形之下，显的更加的落寞。太过强烈的灯光，只会刺伤彼此的眼睛。
　　
　　地铁站正值上下班的高峰期，人挤人，人踩人，依着小米这样的体格，能够全须全影儿的走出地铁站，真算是老天眷顾了。
　　
　　看着华灯初上的街头，小米揉了揉僵直的脖颈。那一直紧绷的神经似乎在一瞬之间松懈了下来。紧接着疲惫铺天盖地，只想着回家好好的吃上一口老娘准备好的热菜热饭。
　　
　　狠狠地揪着领带松了松，小米手上拎着西装外套，脑子里塞满了企划案。
　　
　　今天是讨论的第一天，小米有些跃跃欲试。没有看到位来，是小米预料之外的，既有些庆幸，却又带着些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遗憾。
　　
　　说实话，别说是整个的制定过程，就是一分一秒，小米也不想和位来共处。可是小米也是有着自己的倔强的，口口声声的说着要看看自己的实力，居然临阵脱逃。还有，你位来究竟有个什么本事，我米去病还真的也想见识见识。
　　
　　不管是合资还是国营，公司里始终不缺的就是遗老遗少。一个个三十刚过，顶多不惑的年纪，激情却全数的消失殆尽，有的只是成熟之后的世故。
　　
　　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小米在那一刻才算是体会的淋漓尽致。自己仿佛跳梁小丑般的演着独角戏，既无奈，又疲惫。
　　
　　刚进社会的青年，最无知也最无畏，抱着满腔的热情，恨不得能改造全世界。可是渐渐的清水大米饭的现实，湮灭了所有的雄心壮志，最终都变成了那些坐在办公室里朝九晚五，嘴里喊着，混，也是一种生活态度的浑噩之辈。
　　
　　企划案是要交给新人做的，就是为了给他们一个展示的空间，一个个袖手旁观，还肆无忌惮，冠冕堂皇。有些话不能说的太明了，拿出自己的才干，为着别人添砖加瓦，那不是大智若愚，那是大于弱智！
　　
　　生活就是这么现实，小米才刚刚见识到冰山的一角而已。
　　
　　面前的一辆黑色奥迪忽然的开过去，那是小米最喜欢的车款。忍不住的多看了几眼，正想着自己有钱了也弄上一辆时，就发现坐在副驾驶的那个男人眼熟，柔和温暖的脸庞，健康的淡粉嘴唇……
　　
　　林琪？
　　
　　正满心气愤的想着位来那混蛋有时间带着朋友开车兜风，没有时间讨论企划案，虽然没有对他寄予什么厚望，可是也比面对着那些没了活力的脑细胞强啊！就发现那驾驶座上开车的根本就不是位来！
　　
　　呵呵，小米没来由的心满意足，想着未来可能的气急败坏，忽然就觉得通体舒泰了。让你嚣张！看见没！后院起火！
　　
　　后来仔细想想，也觉得自己被这没了常态的世界给带的开始不正常了。这叫什么思维回路，看见一个男的，坐在另一个男人的副驾驶座上，就觉得那一定是要作奸犯科了。
　　
　　小米狠狠的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在心里又狠狠的骂了位来。混蛋玩意儿，都是被他强迫灌输的那些震撼的不健康思想给害的！
　　
　　林琪拿着电话，眉头紧紧的皱着，身边的仇天昊轻轻的笑着，将一手搭在了林琪的肩头：“怎么？不接？”
　　
　　放下手机，林琪尴尬的回头笑笑：“可能是有事在忙，过会儿我再打过去吧！”说着让仇天昊的那只手不动声色的从自己肩头滑落。
　　
　　仇天昊笑笑，毫不介意林琪明显的防范，手指滑向林琪刚刚放在桌上的手机：“说好了！今天是陪我吃饭来的！必须心无旁骛！”说着，按下了关机键。
　　
　　林琪急急的想伸手去抢，可是想了想，还是讪讪的放下了手，看着桌子上已经关了机的手机：“仇总，今天找我，什么事儿？”
　　
　　仇天昊依然笑着，伸手招来了服务生：“没事就不能请你吃顿饭啊！这边！点餐！”回过头来又冲着林琪笑笑：“不着急，吃完了再说，民生可是最根本的问题！必须先解决！”
　　
　　林琪脸上笑着，可是心里早就七上八下的乱成了一个结。仇天昊是他在一次学校的演出活动上认识的。
　　
　　那时的林琪刚上大二，是学生会的文艺部长。学校的活动都是要自己拉关系，找赞助商的。不然依靠学校那杯水车薪的活动经费，根本就什么也办不成。
　　
　　那时都是青春年少的孩子，对于自己的梦想，总是不切实际的看得比天还大。其实回头想想，什么都不能当饭吃。
　　
　　辗转的从朋友那里认识了做进出口贸易的仇天昊，也算是个青年才俊吧。三十不到的年纪，就拥有了自己的贸易公司，虽然规模不是很大，但也绝对不是什么提包企业。
　　
　　合作很愉快，但是之后的接触却是林琪没有想过的。接踵而至的烦恼，也尝尝让林琪感觉疲惫不堪却无所遁形。
　　
　　其实穷追猛打并不可怕，怕的就是那种能够掌控距离的角色。一切都保持着暧昧的柔韧有余，连丝毫拒绝的借口都不留给你。只是交个朋友，你若总是拘谨着处处提防，未免显得太过自作多情了。
　　
　　“到我那去怎么样？”仇天昊给林琪夹菜，眼波流转，眉目间尽是笑意。林琪不自觉的清了清喉咙，轻轻的推拒着：“仇总，我，吃饱了！”
　　
　　“去我那吧！我那，可没有实习期！”仇天昊说着收回了夹菜的手，招呼着服务员买单。就是这样，总是能把握的恰到好处，这让林琪总是感觉如履薄冰。
　　
　　“仇总的好意，我心领了，现在挺好的，年轻，又是大企业，我想多积累些经验……”“我知道！我那庙小，容不下你这大佛！”仇天昊说着稍稍敛去了笑意，似愠未愠，让人捉摸不定。
　　
　　“仇总！您知道的！我不是这个意思！”林琪手下慌乱，打翻了手底下的一杯清水，清明的液体悉数的全都倒在了干净的西裤上。
　　
　　“你看看！紧张什么！开个玩笑！你啊，跟我总是放不开！”仇天昊说着用手里的餐巾帮着擦拭，若有似无的掠过敏感的区域。林琪顿时的脸上一片涨红，急急的接过他手上的那条餐巾：“我自己来！”
　　
　　“好了！上去吧！”仇天昊说着指指黑漆漆的楼道，林琪点点头，刚要下车，却被仇天昊一把按住了手：“用不用我送你？”
　　
　　“不用！我自己可以的！”林琪急急的抽出手，推开了车门，头也不敢回，连招呼都忘了打。听见仇天昊在后面轻轻的招呼着慢点儿，才慌乱的回头招呼，仇总，再见！
　　
　　望着林琪惊慌失措的背影，仇天昊用拇指摸索着自己的嘴唇，轻轻的笑了起来。南方的男孩子，还真是腼腆，呵呵，有意思。
　　
　　林琪磕磕碰碰的摸着黑跑上了楼，慌乱的想拿着钥匙开门。忽然脚底下一绊，像是踢到了什么东西，就听见底下有声音低低的问着，晦涩暗哑：“你去哪儿了？这么晚才会来？”
　　
　　“位来！”林琪赶紧摸索着把他从地上扶了起来，钥匙总是对不准锁孔，狠狠的咬着牙。还是未来扶着他的手，才把门打开了。
　　
　　小客厅里温柔的灯光照出了位来灰败的脸色，轻轻的把脸埋在手掌心，闷着声音问着：“你去哪了？为什么不开手机！”
　　
　　“我给你打电话，你一直不接，我……”“我他妈的问你到底去哪儿了连手机都不开！”位来“嚯”的站了起来，狠狠的揪住林琪的衣领，眼睛里尽是不可抑制的愤怒，几可见血。
　　
　　林琪有些愣怔，对这突如其来的质问，还有本来就慌乱的心绪，竟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是慢慢的把头低下，做好了要杀要刮，悉听尊便的准备。
　　
　　位来看着他的头顶，狠狠的咬起了嘴唇，最后竟是狠狠的一把推开。林琪站立不稳，一个踉跄，跌坐在沙发里。
　　
　　看见位来又重新的跌回沙发里，捂住了眼睛，声音渐次的发闷，竟是带着浓重的鼻音：“你问我到底拿你当什么，我第一个就想着打电话给你，可是一点儿回音都没有，一直的已关机，我心都等凉了……”
　　
　　“位来！”林琪终于觉出了似乎是有什么事情不对了，一度瘫痪的脑子又找回了重新运转的频率。位来下午是接了医院的电话才走的，唯一可能出现的麻烦，只有配型。
　　
　　林琪紧走了一步，单膝跪在位来的面前，轻轻的伸出双手抱住他的肩膀，头抵着他的额头：“位来！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配型不成功吗？”
　　
　　位来的声音依然是闷闷的，林琪看不清他的表情：“林琪，我要和我妈，去做亲子鉴定！”
　　“什么？”林琪一时间有些转不过弯，位来说的太过突然，没有头绪：“做什么亲子鉴定？为什么要做亲子鉴定！”
　　
　　“我他妈不是我爸生的！我又了解我妈的为人！她不可能做对不起我爸的事，那还能有什么其他的结论！”位来忽然的抬起头来，声音嘶哑，脸上竟布满了一条条的水线，清明透彻。
　　
　　冷静下来的位来，思绪开始渐渐的清明，就算再不愿意承认，那个显而易见的现实也摆在了自己的面前：养育了自己二十一年的母亲，可能和自己没有任何的血缘关系。
　　
　　林琪整个人跌坐在地上，头脑一时被震得浑噩不清。他第一次看见位来流泪，那是怎样的一种无助才能让人失常到这个地步：“你，你是说，你不是伯母的亲生儿子！”
　　
　　位来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的点头，迟疑却肯定。忽然一下子从沙发上跪到地上，位来紧紧的搂住林琪：“我该怎么办？我现在都不知道自己是谁！我该怎么办！”
　　
　　位来始终没有出声的流着眼泪，林琪狠狠的一把搂住他，拍着他的后背，吻着他的额角：“别这样，会好的，有我，还有我，不管你是谁，我都在你身边！”
　　
　　很久之后，位来带着淡淡的微笑，和小米偶然间谈起了林琪那晚说的话。忽然之间觉得，世事间太过的变化无常。无论当下说着什么，对于将来而言，都显得未免太早。
　　

作者有话要说：仇天昊~~啊~~谁眼熟来着~~嗷嗷~~~米有办法~~偶滴耽美版雷雨~~只能把他拿出来晒晒了~~~~




第七章 吃醋

　　一个变故的到来其实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接踵而至。让人没有招架的余地，只能任由着命运的摆布。其实有些事情，早在最初的那一刻就有了定数，只是没有显现，并不代表它不存在。
　　
　　位馨慧并不是一个不愿面对现实的人，相反的，坚强的站起来还击，在遭到伤害之后，狠狠的告诉所有人，她没有被击倒。
　　
　　可是现在不一样，这是位来，从襁褓之中起，就已经成为了她生命中最强的支柱。即使在那个最终劳燕分飞的时刻，也没有动过丝毫怀疑的念头。
　　
　　位来倒是很镇定，告诉母亲，说他们必须做个亲子鉴定。位馨慧再也顾及不到什么母亲该有的威严，红着眼眶歇斯底里：“我什么都不做！那个混蛋不认你！我认你！”
　　
　　位来被胸腔里一时之间积聚的感情充塞得无法喘息，可还是强自抑制着激动，轻轻的抱住了位馨慧的肩膀，把脸抵在了母亲的肩窝：“妈，你冷静点儿，我知道这让你很难接受，可是你想想，你真的就想这么一辈子让人泼了脏水，抬不起头来！”
　　
　　母子俩鲜少的亲密，竟然是在这个时刻表现出来的，讽刺却着悲凉。每个人都有死穴，位来说的，就是位馨慧的死穴。
　　
　　不明不白的遭受着曾经丈夫的猜忌，总是憋着那一口气。如今算是有了沉冤昭雪的机会，即使再痛苦，也要证明。
　　
　　亲子鉴定不同于以往的医学鉴定，需要到相关的司法部门进行申请。等待的时间似乎很漫长，无论对谁而言，都是煎熬。
　　
　　位来望着窗外的眼神忽然变得凄迷，芸芸众生，就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各自演绎着各自的悲欢离合，又有谁的命运是和自己重合的呢。办公室里来回穿梭的身影，在他的眼前，一重重的淡漠，最后不见，只剩他自己。
　　
　　小米在对面看着位来没有焦距的眼神，心里憋了一口气。明明是说要一起讨论企划案的，现在这个时候神游物外，对于小米这个认真的搭档来说，未免显得太过不尊重。
　　
　　听见狠狠的咳嗽声，位来回过神来。那一瞬间的闪神瞬时的不见，又变成了原来的那副冷漠刚毅的俯瞰姿态。小米几乎怀疑，曾经在他脸上看见的那抹转瞬即逝的落寞，只是自己的错觉而已。
　　
　　没有任何的抱歉，位来伸手翻开了面前的材料，无非是一些新产品的数据和现在调查得来的市场现状以及前景。
　　
　　其实现在的厂商越来越难经营，并不是因为产品没有进步，而是因为消费者的进步远比商家想象的要迅速的多。越来越挑剔的眼光，越来越繁复多样的个性化需求，真的是让人有些无从招架。
　　
　　一般的促销手段无非是媒体广告，试用推广活动，还有利用商业演出扩大产品的知名度。但是最重要的一点，还是要给你的产品定准位，准确的定位，无论在什么时候，都能事半功倍。
　　
　　就像是五星级的酒店和路边的快餐厅，消费层次的定位不同。但是有了正确的定位，就有收益，你无法比较哪个更成功。
　　
　　冲着天无奈的翻了翻白眼，小米强自忍耐：“您，有没有什么好的想法，说出来咱们也探讨探讨！”故意的讽刺，用了敬称“您”。不是说背景相去甚远吗，已经是卑微了，那就干脆卑微到底。
　　
　　位来看了看小米，没有说话，又翻了翻资料，忽然就想起那天男人把那叠印着他俩没有血缘关系的材料，扔在他面前的情景。脸色一下子灰败下来，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出来。
　　
　　原来就不甚清晰的父亲形象，因为那一纸证明，现在淡化到，一旦提及，只能想起是那个男人了。
　　
　　小米看着他一瞬三变的脸色，似乎也觉察到有些不同寻常。其实依着小米的个性，是真的不想再和这人有丝毫的瓜葛。
　　
　　但是得考虑企划案啊，那可是关系着自己的前途的。既然他俩是搭档，其中一人要是心有旁骛，势必会影响进度。硬着头皮，沉着声音问着：“那个，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看着，脸色不太好！”
　　
　　位来看着小米拘谨又不情愿的表情，“扑哧”一声，乐了出来。慢慢的靠近，和小米贴的近在咫尺，玩味的看着小米的脸渐次的涨红，想要闪躲，却又强自的忍耐。位来靠近他的耳边，气息吹上他的耳廓：“我欲求不满，你有办法给解决解决吗！”
　　
　　小米“哗”的一下就站了起来，红着脸，瞪着眼睛，引得其他同事纷纷侧目，怕是又要打起来了，天天这么异彩纷呈的还真是刺激。
　　
　　小米：混蛋玩意儿！这人明显的拿老子开涮呢！明明知道我是怕什么他就给我来什么！看着我惊慌失措的他才算是通体舒泰！不行！越是这样我越是得镇静！位来像弹簧，你弱他就强！
　　
　　这么想着，小米强迫着自己冷静下来。整了整衣服的领子，忽然的一脸风轻云淡：“这事儿！我解决不了！”说着，也是低着头靠近了位来，故意的往他耳廓上吹着气：“林琪肯定有办法！上次帮你买的安全套，应该还有剩下的吧！”
　　
　　“说什么呢俩人！这么高兴！”说曹操，曹操就到。林琪找位来去吃午饭，走到办公室门口的时候，正看见小米似笑非笑的，在未来的耳边说着什么。
　　
　　那种亲昵，让林琪的胸口，像是忽然的堵住了什么。勉强的扯起唇角，那笑容，比哭好看不了多少，再也不似平时的明媚温暖。
　　
　　小米有些不知所措，看见林琪，赶紧的笑着退到一边：“你来了！中午了哈！我也得去吃饭了！”
　　
　　“哎！别！”说着林琪拉住小米，又侧着脸看着坐在椅子上，双手抱在胸前，挑着眉毛的位来：“上次的事儿，我和位来一直想找个机会好好跟你说道开的，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中午了，一块儿吃个饭吧！”
　　
　　“不用这么麻烦了，上次的事……”摆摆手，不好意思的笑笑，回头看了看位来，依然是一副全然无谓的倒霉表情，要说的话一下子梗在喉咙里，要说不说的，卡的人难受：“我，我也有错，都是年轻人，难免，冲动！”
　　
　　“林琪既然开了这个口，你也别推辞了！恭敬不如从命！”说着位来忽然站了起来，熟络的揽住了小米的肩头。感觉到手底下的身子一颤，位来又是挑高了一边的唇角，这次是真的在笑，心满意足。
　　
　　林琪脸上的表情僵硬的留着刚才一进门时的那个微笑，也赶紧的楼了楼小米的肩膀：“走！我请客！位来买单！”
　　
　　看着三个人走远的背影，按捺许久的身影们纷纷的蠢动起来，一个个的开始了明目张胆的交头接耳。
　　
　　“这是什么意思？”“你没看出来？”“可不是吗，这是唱的哪出儿，赶紧说说！”“说实话，我也没看出这是什么意思！我就知道！要变天了！”
　　
　　确实是要变天了，位来再清楚不过。肯定是自己刚才和小米的那一出儿让林琪给看了个满眼。
　　
　　心里不服气，自己还没问他前两天关手机是怎么个意思呢，他倒是先找不痛快来了。行，反正这些天自己心里也不是个滋味，正愁没处发泄呢！你既然要折腾，无论如何，我奉陪到底。
　　
　　其实站在中间的小米也是一头的雾水，就觉得今天这气氛看似活跃，其实危机四伏，诡异的很。自己夹在中间，相当的压抑。
　　
　　外人不知道的，看着跟桃园三结义似的。自己知道这各中玄妙的关系，就浑身的不自在，觉得自己比那插了足的第三者好不了多少。小米忽然觉得自己就是个福薄的贱命鬼，这样的厚爱还真是无福消受。
　　
　　一到了饭店，三人的屁股都是刚落定，林琪就招呼着要酒，白的。位来非但不拦，手下一拍，招呼着，上瓶好的。林琪瞪着眼睛，看着未来似笑非笑的脸，招呼着服务员：“五粮液！”
　　
　　小米的下巴都要掉下来了，赶紧的伸手要拦，被林琪一把拉住：“没事儿！有你位来哥掏腰包呢！今天想吃什么，可劲儿的点！”
　　
　　位来不说话，忽然又是一把，揽住了小米的肩头，笑着紧了紧：“就是！”说着用下巴挑了挑林琪的方向：“你林琪哥说了！可劲儿的点！”
　　
　　小米：娘的！一会儿就都变成我哥了！五粮液啊！你俩闹不痛快，别跟着钱较劲行不行，钱多的烧的是不是！给我啊！给我啊！
　　
　　心里叫嚣着痛心疾首，脸上还得笑着：“呵呵，让你们破费了！真是，呵呵！”
　　
　　“走着！”说着位来端着酒杯，和小米碰了碰，一口的闷下去，用手冲着小米比划着，赶紧啊。
　　
　　小米脸上一阵抽搐，一闭眼，一咬牙，“啧”的一声，辛辣的液体顺着喉管就溜了下去。一下子心里就点起了一把火，烧的沸反盈天。
　　
　　小米：坏菜！他妈的那时候哪个王八蛋告诉老子的！白酒和啤酒没嘛区别来着！这不是放屁呢吗！
　　
　　“小米！来！”说着林琪又把小米的杯子满上，带着小米的手，狠狠的碰了碰，又是一口的整个闷下去，最后还把杯口冲下抖了抖。
　　
　　小米欲哭无泪，看着杯子里澄澈辛辣的液体，闭上眼睛，又是“啧”的一下。这次再下去，可就没有之前的那般难受了，怎么说，腾云驾雾，飘飘欲仙。怪不得人们都说何以解忧，唯有杜康呢。
　　
　　小米忽然觉得自己的运气也不是多糟糕，谁能和他米去病一样，第一次和白酒亲密接触，就喝得是这酒中的翘楚——五粮液啊！
　　
　　小米眯着眼睛，眉目间开始波光潋滟，脸上也是一阵紧似一阵的潮红，怎么看怎么的面泛桃花。舌头也开始发短，嘟嘟噜噜。根本就再也不用别人劝酒，伸手够着酒瓶子：“来！林琪，我，我也给你满上！”
　　
　　林琪知道不对了，这小米的症状再明显不过了，高了！赶紧的压着酒瓶子，给一边的位来使着眼色，叫着一起劝住小米：“别光喝酒，吃菜啊！”
　　
　　位来不动，依然拿着酒杯逗弄着小米：“别光给林琪满上，我这呢！”小米听见声音，刚才还满面红光的，瞬时间的作势就要把嘴角垮下来。
　　
　　奈何现在的脸部肌肉已经不归自己管理了，硬生生的似笑非哭的表情，真的是很具喜剧效果：“你，说实话，我是真的看不上，这，”说着又短着舌头指了指林琪：“看在他的面子上，我，才来的，你，以后可不能，辜，咯！”
　　
　　“辜负”变成了“辜咯”，再多的嘱托戛然而止。小米没有丝毫的预兆，“咣”的一声，栽倒在桌子上。
　　
　　林琪慌乱的过去扶他，拔起脸来看看，已经是不省人事了。一边拉扯着起来，一边埋怨着位来：“都是你！灌他干嘛！这下午可怎么办！”
　　
　　位来不说话，看着林琪在那倒腾着小米。醉死的人还不如个死人，那僵直着，起码的有力气就能搬动。这倒是软和，可是没有半分知觉，软绵绵的一摊，比烂泥扶着都费劲。
　　
　　“你别光是看着啊！也帮着搬动搬动！”林琪已经是汗如雨下，饭店里的空调瞬时成了摆设，开得再强劲，也是感觉不到半分。
　　
　　“你就不怕我俩搬动出感情来！”未来说着，闲闲的伸来一只手，却被林琪狠狠的打开。抬起头，正看见林琪瞪着眼睛，不错眼珠的看着自己。
　　
　　位来紧接着又是一句话不说，站起来结了帐，就要往外走。一边的服务员也只是看着，不知道该不该上前帮忙。
　　
　　“位来！”林琪着急，知道位来的脾气是上来了。自己也是有些太过小心眼，不该在这个时候和他计较的。刚想跑去追，手一松，紧接着就听见“咣”的一声，渐次的有着呜咽声响起，很是委屈。
　　
　　林琪赶紧的回头，才发现小米的整张脸都糊在了桌子上。磕疼了鼻子，抽抽噎噎的哭了起来。
　　
　　林琪左右的看了看，最后还是折回了小米的身边。刚要伸手去拉，就发现另一双手已经将小米整个的搀扶起来，一使劲，背在了背上。没了知觉的小米，顺势的又要滑下来，林琪赶紧的扶正，这才算是出了饭店的门。
　　
　　看着位来背上的那个醉鬼，两个人都有些后悔。本来只是两个人赌气的，结果又搭进去一个不说，这下午还得再接着忙企划案的事儿，可怎么办。
　　
　　回头看了看正嘟嘟囔囔的吧唧着嘴的小米，位来无奈的摇摇头。这叫什么，自作孽不可活，自己亲手打造的醉鬼，就得自己收拾。
　　
　　梦里的小米真的很幸福，那是很久都不曾体会的感受了。宽厚的肩膀，像是能承担起整个世界，还总是那么温暖。梦里的小米在开心的笑，笑着笑着，忽然的眼睛发涩，鼻子根也渐次的发酸。
　　
　　“爸爸，爸爸！”位来听见声音，回头看时，就看见倚在自己肩窝里的那双眼睛红得冒出了清凉的水光。一颗颗咸涩的小水滴滴在位来的脖颈间，灼烧出一片绯红。
　　

作者有话要说：偶要说什么来着~~~那个~~~不记得鸟~~~




第八章 溯源

　　人有的时候就是喜欢着鸵鸟的脾性，觉得自己把脑袋埋在沙子里，看不见的危险就是不存在的。诺大的身子顶天立地的戳着，谁愿意砍去谁就砍了，似乎不会疼也不会痒。
　　
　　其实鉴定的结果，早就在鉴定之前就有着昭然若揭的预兆。位来之所以那么坚持，只是为了求个明白，连一点回还的余地都不留给自己，也不留给位馨慧。这是解脱，无论对于谁来说，都是。
　　
　　养育大于生身，多少的养子女，都是对着养父母，抱有着比亲生父母还要深厚的感情的。生身只是血缘的维系，而养育，却是感情的全部投入。
　　
　　位馨慧看着白纸黑字上写着的鉴定结果，恍惚间天旋地转。谁能想到，自己手把手拉扯起来的儿子，竟然在一夕之间就变成了养子。
　　
　　位馨慧再坚强，可依然还是个女人。她一直把自己束缚在所谓的舆论和公众形象之下，她永远是坚强的。可此时那些身外之物，早就没了本身那些虚无的价值，立在街头正在嚎啕的，只是一个受了伤的女人。
　　
　　位来一直用自己的身体遮蔽着母亲，为她挡去那些侧目之间的质疑。他知道位馨慧此时已经不是清醒的了，若是以往，她绝不会这样。太难看了，她肯定会这么说。
　　
　　小米看着对面空空如也的办公桌，又是一阵莫名的轻松，却也夹杂了一些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失落。就像是小时候约好了一起玩耍的邻家孩子，又一次爽了约，把自己扔在了空空的巷子里。
　　
　　自打那次喝醉之后，他每次面对位来的时候，都莫名其妙的感觉到尴尬。他从来未曾喝醉过，更不知道自己喝醉之后，会是怎样的丑态。他还记得那次他醒来之后，位来没有任何的嘲讽，只是问他还记不记得自己说过什么。
　　
　　说过什么，他是真的不记得了。想要问问林琪，可看着位来不动声色，眼神里却写满了揶揄的光芒。小米就断定了，自己绝对是说了什么难以启齿的话。这话就更没办法去找林琪证实了。这事就此埋在了小米的心里，烂成了一个结。
　　
　　其实小米真的是多虑了，他很老实，一直昏昏沉沉的睡着，不然位来也没有这么容易帮他遮掩过去。只是醒来的时候，眼睛涨涨的睁不开，照了照镜子，才发现居然红肿成了两颗桃子。
　　
　　很久之后，位来依旧狡黠的笑着，问小米，你到底记不记得自己那次喝醉的时候说了什么。小米红着脸摇头，说那你就快点告诉我吧，闷了我这些年了，还不够。
　　
　　位来抽出支烟，给自己点上，狠狠的吸了一口，然后“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呛得自己直咳嗽，好不容易让小米帮着捋顺了呼吸，才又呵呵笑着说：“你啊！趴在我背上，哭着喊我爸爸！”
　　
　　小米“噌”的一下就窜了起来，说你胡扯。满客厅的追着位来跑，追累了就窝在了位来的怀里，昏昏沉沉的像是要睡。忽然就想起那天，似乎是梦见了小时候生病的自己，被爸爸背着往医院跑。宽阔厚实的脊背，不颠簸，很温暖。
　　
　　小米烦闷的推开了桌子上的资料，天气越来越热，办公室里有空调，很凉快。可是没有新鲜的空气流通，总是觉得气管里痒痒的难受。
　　
　　来到走廊里，来回的走走，总算是好多了。回来的时候，路过了吸烟室的门口，正看见林琪一个人躲在里面抽烟。眉头皱着，像是想着什么，正在走神。
　　
　　林琪的办公室在走廊的另一头，平时很少有人往这边走动。现在因为位来的关系，三天两头的照面，再加上之前良好的印象，似乎就变成了比同事更熟悉一些的关系。
　　
　　“躲在这抽烟！不干活儿了！”小米从后面笑着轻轻的拍了拍林琪的肩膀，忽然之间有烟雾钻进鼻腔，一阵紧似一阵的咳了起来。
　　
　　“唔！”林琪回过神来，赶紧的把烟掐灭，轻轻的拍着小米的背，帮着顺气儿：“好点儿没？”
　　
　　小米连忙的摆手，还是断断续续的咳着。渐渐的平复了呼吸，两人似乎都没了话。小米看着他的侧脸，发现那清朗的眉毛依然微微皱着：“林琪，最近，是不是有什么烦心的事儿？位来，今天又没来，家里出了什么事儿吗？”
　　
　　本来是试探的问着，没有想到会有回音。可是林琪忽然轻轻的笑了起来，无奈的摇着头，苦涩不言而喻：“怎么说，咳，可能再过几天，你就知道了，可能所有的人都能知道。”
　　
　　这话说的像是让人掐了头去了尾，听得云山雾罩。可是小米知道其间必定是有什么难言之隐，不问，就是最大的理解了吧。
　　
　　位馨慧很是疲惫，回到家就关了房门。本想昏天黑地的睡死过去，那样不管是有着什么烦恼，自己就也再不会想起了。
　　
　　可是闭上眼睛，脑子里就开始闪现位来小时候的模样。一点点儿的成长，上了幼儿园，可爱的粉团般的小脸儿，总是仰起来问着，妈妈，这是什么。
　　
　　再后来就是上了小学，眉目渐渐的清明，外面开始有风言风语流传，说是位来长的不像爸。
　　
　　位馨慧在那时就是个引人瞩目的女人，总是带着些不同寻常的气质。女人们都是善妒的，漂亮的女人，就成了众矢之的。
　　
　　夫妻间开始争吵，年幼的儿子惶惶惑惑，看着父亲抛给自己冷淡的略带憎恨的目光。自己每天睁着眼睛，只是看着，不敢说话，像只受惊的小鹿。
　　
　　再后来，终于决定给彼此一个痛快。独自撑起儿子的整片天空，母亲那个时候，比任何的一个男人都还要坚强。只是没了时间和儿子相处，正值叛逆的时期，却只有经济是唯一能够满足的。
　　
　　再后来、再后来，位馨慧忽然一个激灵从床上坐了起来。蓬头垢面的急急跑出了卧室，迎面的撞上了位来，紧紧的抓住儿子的两条胳膊：“位来，陪着妈妈去趟医院！”
　　
　　车子在柏油马路上行驶，车内没有开空调，而是让午后不算清凉的微风吹进车子里。位馨慧把头发整齐的盘在了脑后，面目上着了淡淡的妆，又变回了自己。
　　
　　没有别的可能了，儿子小时候几乎是和自己形影不离的，根本就没有倒错的可能。唯一出错的地方，只能是儿子还没抱到自己手上之前。没错，就是新生儿的看护房。
　　
　　二十一年间，医院里的格局发生了很大的变化。物是人非，只是希望那些资料还在。
　　手上拿着鉴定报告，和自己当时住院生产时的单据以及位来的出生证明，位馨慧带着位来直奔了
　　
　　院长办公室。四十多不到五十的男人，在听清母子俩的来意后，儒雅的脸上开始一层层的冒汗。
　　
　　位馨慧说了，是否要诉诸法律，就要看医院方面的态度了。现在首要的任务，是要将另一个被抱错的孩子找到，如果院方足够的配合，他们会好好的考虑。
　　
　　院长不敢有丝毫的怠慢，赶紧的组织医院方面的高级管理层，开了会议，一起帮忙查找二十一年前的入院记录。
　　
　　经年累月，资料一重重的堆积。那个时候电脑还没有普及，所有的资料都靠着白纸黑字记载。连篇累牍的纸页，开始泛出岁月的黄。
　　
　　数字一点点的映入眼帘，位来忽然有些恍惚。这些密密麻麻的字迹间，存有着自己生命之初的数据，也奠定了命运颠倒的基调。
　　
　　有了，85年十月十号。那天的新生儿一共有三十二个，不是很多，但最主要的是排列的十分规律。从12号开始，到21号，连着全是男孩，其他的就都是女孩了。
　　
　　这无疑使查找的难度大大的降低了，位馨慧清楚的记得，自己生孩子的时候难产。生产的三天前就有了初期的反应，可是上了产床后，孩子却一直都没有什么明显的动静。
　　
　　母子俩一起折腾了三天，以为快要死的时候，才动了刀，总算是绝处逢生，母子平安。现在自己肚子上的那道刀口，到了阴天下雨的时候，还会偶尔的发痒刺痛。
　　
　　没错，她是最后一个生产男孩的。当时迷迷糊糊的在产床上问着医生是男孩还是女孩的时候，听见说是个小王子，自己还半天没有缓过劲来，没弄明白孩子的性别。
　　
　　21号记录上母亲的姓名，赫然的写着位馨慧。这样的话，刨去21号，其余还有9个孩子。必须一个个的确认，每一个都有可能。
　　
　　位来本来是要跟着位馨慧一起寻找的，但是位馨慧没答应，叫他安心实习。孩子以后还有很长的路得走，不能因为这点事情而耽误了前程，还是工作要紧。虽然知道不是亲生的，可孩子毕
　　
　　竟是自己养大的，只要还叫自己一天妈，就得对他负责。
　　
　　位来回到公司的时候，已经是转天。公司的领导显然是看在位馨慧的面子上，给他大大的开了绿灯。可是所有的事都要适可而止，谁也不能让谁太难做。
　　
　　一进公司先去找了林琪，两个人找了背人的地方，好好的把事情说道说道。看着位来日渐消瘦的脸庞，林琪不自觉的抚上去，竟觉得心脏被手指尖牵扯的一起疼痛。
　　
　　位来看着他蹙起的眉头，无奈的笑笑，抓住了他的指尖：“别他妈搞那么煽情，最近精力不够，挑起来火，我也没那个心情！”
　　
　　林琪狠狠的甩手，眼睛看着窗外，狠狠的咬牙：“你永远都没有正经的时候！”侧过脸，看见位来也望着窗外那一朵云，轻轻的问着：“现在，难受吗？”
　　
　　位来摇摇头，又是轻轻的哼了一声：“跟做梦似的，总算是要如愿以偿喽！我就寻思着我是抢了哪个倒霉蛋儿的好命来着，赶紧的换回来，一换回来，就让他给他老子捐肝！”
　　
　　言语间虽然是戏谑的，但是心中的苦涩，谁能体会不到。
　　一回到办公室，就看见小米拿着铅笔，在白纸上勾勾画画。方的、长的，像是一块块立起的广告牌。
　　
　　位来饶有兴致的伸出手，捻起一角，轻轻的抽起来。小米惊慌的回身，铅笔蹭着纸张，斜拉出大大的一条铅灰色的线。
　　
　　“这是？”位来看了看那些几何图形，挑着眉角，看着小米。小米慌忙的起身，拿着铅笔，有些无措：“回来了，那个，企划案，想着想着……”
　　
　　小米：他妈的老子想着想着就走神了！画了满纸的人民币，画工欠佳，方的长的乱七八糟！您老人家还想知道什么！
　　
　　心里沸反盈天的闹开了锅，可是嘴上竟是一个子也说不出来。位来也不逼问，轻轻的把纸又放回了桌子上。
　　
　　轻轻的落定，开始翻看着手边的材料，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位来低着头，闷闷的出声：“最近家里出了点儿事！总剩下你自己，辛苦了！”
　　
　　哈，咿路呀，哈咿路呀！小米惊诧的抬头，只看见位来乌黑的发顶。无数的外国黄头发小孩儿挥舞着小翅膀，“普拉普拉”的在他米去病的脑袋顶上飞。
　　
　　地要震了！天要下酸雨了！位来居然会跟人道歉了！神啊！这么反常的现象都能出现，那他米去病祈求天上能下人民币的美好愿望是不是指日可待了！
　　
　　位馨慧的寻子之路颇为艰辛，二十一年，世事变迁。原来的地址，能够找到人的，屈指可数。辗转的找到了人家，有时刚开口，就吃了闭门羹。毕竟，无端端的让人来检查你儿子是不是你亲生的，放谁身上，谁也不愿意。
　　
　　不过有的家里面知道了来意，很是同情。毕竟，为人父母的心意，都能体会的圆满。能帮上忙的，都尽量帮着。人家有的让见了孩子，还做了血型比对，有的直接把血型化验单拿给她看
　　
　　可是不是，都不是，一共六个孩子，没有一个对的上号儿的。刚刚出来的第七家，又是无功而返。只有两个了，失望的同时，希望也在一点点的加大。50%的概率，必定有一个确定无疑。
　　
　　那天吃过晚饭，位馨慧又要出发，位来急急的从后面拉住她：“妈！我和你一起去！”
　　
　　微凉的夜风吹进车里，位馨慧一边捋着头发，一边在脑子里反反复复的叨念着一会儿的开场白。
　　
　　心里鸣金起鼓，血脉搏动着几乎要冲出血管。冒昧的打扰，究竟一会儿是个什么局面，就如这黑夜般未知。
　　
　　“一会儿要去的是哪家？”位来手打着方向盘，看见前面亮起了红灯，慢慢的把车停下。
　　
　　“向阳楼的，妈妈叫张淑贤，孩子的爸爸，姓米！”位馨慧看着窗外的灯火阑珊，忽然回头看见儿子刚毅的侧脸，心疼的抚上他的发迹：“你，不会怪妈妈吧！”
　　
　　“怎么会！”位来一脚油门踩到底，轻轻的笑了起来，右眼皮却是一直的跳：“赶紧的找到，我的心病也算去了不是！”
　　
　　老旧的楼道里没有声控灯，黑漆漆的一路摸上去。位馨慧狠狠的深呼吸，刚想找门铃，就听见了位来轻轻的敲门声：“请问有人在吗？”
　　
　　小米听见外面有人叫门，赶紧从沙发上坐起来，跑去开门：“等会儿！”张淑贤轻轻的甩了甩手上的泡沫，从厕所里探出个脑袋来：“谁啊！”
　　
　　“来了！”小米轻轻的拉开门，就听见外面有人问：“请问这是……小米？”“怎么是你！”小米看见位来带着一个陌生的女人站在自家门外，惊诧出声。
　　
　　很久之后的一个下午，两人忽然都想到了小米那晚开门时的惊慌，位来也是一脸的不可思议。可是命运，永远有着自己的方向，谁也不知道下一步，将被带到哪里。
　　

作者有话要说：上次写到小米喊爸爸那会儿没觉得~~~后来想想~~偶家小米好可怜~·




第九章 真相

　　本来就不是很大的客厅，忽然之间坐满了四个人，一下子就显得局促逼仄了。
　　
　　张淑贤看着对面坐着的那一对不速之客，又回头看了看自己的儿子，这才开了口：“请问，两位是有什么事？”
　　
　　位馨慧一直呆愣着看着小米，心里一直揪着跳。这孩子眉目之间，竟然有着前夫的影子！虽然相对而言要瘦弱许多，皮肤也是不尽相同的白皙。可就是一眼，便恍惚感觉到，是另一个人坐在了自己的面前。
　　
　　位来在看着在母亲一瞬未瞬的眼神注视之下，脸色微微涨红的小米，轻轻的咳了咳，这才勾回了母亲游走的神智。
　　
　　位馨慧回过神来，也是清了清喉咙。她从未这么失态过，最起码没在第一次见面的人面前这么失态过。
　　
　　感觉到客厅里忽然尴尬起来的气氛，位馨慧轻轻的笑了笑：“不好意思，冒昧的来打扰，您好，我是位馨慧。”说着又看了看坐在一边的位来：“这个，是我的，儿子。”
　　
　　“儿子”两个字，现在听在位来的耳朵里，忽然之间异常陌生。位馨慧的声音并没有变得艰涩，可是他却分明的听出了言语之间的犹豫。
　　
　　其实位来在开门的那一刻，看到小米的时候，惊诧的心情不亚于当时目瞪口呆的小米。在位来的心里，很固执的觉得这件事情似乎是家丑，不可外扬的，更不希望小米知道。究竟是为什么，似乎是出于一种自己未曾察觉的优越感的破灭。
　　
　　有些话还是很难说出口，位馨慧也是纠结了半天的措辞，用最简单明了的话语解释着自己的来意：“前不久出了些事情，孩子被医院查出来，说是当初，抱错了，我知道您当天是和我在同一家医院生产的，所以，……”
　　
　　所以之后的话，她没有说完，但是在座的每一个人似乎都听懂了。张淑贤微微的欠身，为位馨慧和位来的杯子里加了水：“我知道您现在的心情，毕竟二十一年了，忽然出了这种事情，我，能理解。”
　　
　　一直善解人意的女人，平时还算是性格开朗，很善言谈。可是此时面对着位馨慧落寞又急切的眼神，她却不知道该要如何安慰。
　　
　　对，是安慰，只是安慰。因为对于张淑贤来说，这件事，自己是完全置身事外的。能做的事情，也只有安慰：“可是，我们家小米绝对不会是您的儿子！”
　　
　　说着张淑贤起身，回到屋子里。客厅里能清楚的听见翻找间，纸张窸窣的声响。三个人都没有说话，气氛一时之间有些凝滞。
　　
　　小米轻轻的扯着自己T恤的下摆，抬起头来，看见位来也正看着自己，轻轻的笑了笑，往前伸了伸手：“喝水！”
　　
　　“您看看这个吧！”张淑贤从屋子里出来，拿着一叠单据。位馨慧接过来翻看，全都是医院的一些就诊单据。
　　
　　张淑贤又轻轻的坐回了儿子的身边，听见厕所里放着的洗衣机，又徒自的“轰轰”的转动了起来，水声涤荡，“呼噜噜”的带着那些衣服翻滚：“我们家小米从小身体就不是太好，总是三
　　
　　天两头的往医院跑，输血就输了几回，有一次还是他爸給输的，没有一点儿问题。”
　　那言语之中的意味不言而喻，孩子和父亲之间的血型完全匹配，根本不可能被抱错。
　　
　　位馨慧拿着那些单据，手上捏得死紧，轻轻的翻动着那些单据，看见孩子的血型栏上面写着“O”。心里微微的泛起些许的不甘，直觉里这似乎是自己头一次有了如此强烈的预感，怎么可能出错：“我的血型也是O，我想……”
　　
　　“我能理解您现在的心情，可是，白字黑字清清楚楚的写着，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况且孩子一直都没离开过我身边，怎么会抱错！”张淑贤的语气里已经隐含了隐隐的怒意，她明白女人
　　
　　言谈间的用意，也能理解女人现在急切的心情。可是她不明白为何在这么充足的证据面前，她依然这么固执，非要把自己辛苦拉扯大的儿子扭曲成自己的才甘心！
　　
　　位馨慧张嘴还要说些什么，可是却被位来拦住了。看了一眼自始至终没有什么言语的小米，位来对着张淑贤轻轻的笑了笑：“真不好意思，麻烦您了，这样，我们先回去了，可能以后还会有什么事麻烦您，还请您多担待！”
　　
　　紧张的气氛一下子得到了缓解，位来像是在没有燃起烈火的高温之上，扔下了冰块，把紧张的温度降到了安全位置。
　　
　　说完，位来拉起母亲轻轻的起身，作势是要告辞了。而一边的小米也轻轻的站了起来，看着位来，欲言又止。
　　
　　张淑贤本就是个谦和的女人，看着对方明显让步的姿态，也觉得自己之前的急躁有些失礼，连忙的笑笑：“有什么能帮上忙的尽管说，我也能明白，谁也不想摊上这样的事儿。”
　　
　　送走了母子俩，张淑贤又回到厕所，把那些洗好的衣服从洗衣机里拿了出来。可是心绪一直不宁，揪在一起，跳得一阵阵的发慌。
　　
　　“妈！您今天，是怎么了？”位来坐在车里，轻轻的打着方向盘。所有的事情似乎都是双刃剑，就像现在，母子俩之间的交流忽然的增加，比起之前一年说的话都要多。
　　
　　位馨慧用手轻轻的抵着额角，太阳穴一直“突突”的跳：“我也不知道，但是位来，真的，我第一眼看见他就觉得他是，怎么可能呢，血型也对啊，为什么一口咬定不是！”
　　
　　急躁的说完了这些，忽然发现一边的位来一直默不作声。位馨慧的心绪才渐渐的平复，内疚却深深的萦绕在心头，轻轻的伸出指尖，抚了抚儿子额前的发：“位来，对不起，妈妈，妈妈真的是……”
　　
　　话还没有说完，鼻子根却又徒自的发酸，眼泪不可抑止的模糊了眼睛，面前的位来变的混沌不清。
　　
　　位来转头，正看见母亲低垂着脑袋，不算明亮的驾驶室里，忽然看见了在母亲的手背上，有着一点点的闪光。赶紧的从旁边抽出张纸巾，递给位馨慧：“妈，您别这样，我没怪过您，其实我也着急！”轻轻的咬着唇，位来的心绪乱成一团。
　　
　　位来：我着急的想知道自己是谁，想知道自己原本该过着怎样的人生。
　　
　　想着这些，位来的心绪间忽然一阵惆怅。如果不是这样的机遇，自己的一切是不是都是另外一个人的，父母、同学、朋友，甚至，还有林琪……
　　
　　林琪轻轻地放下电话，苦恼的皱紧了眉头。屋子里面黑着灯，紧接着一点的光亮闪动，随即熄灭，只剩下一明一暗跳跃着的光点。
　　
　　狠狠的抽了一口烟，再狠狠的呼出来，林琪揉了揉发疼的太阳穴。一直安静的仇天昊，最近忽然密集的打来电话，虽然每次都是无关痛痒，但是其间暧昧的语气渐渐的开始愈演愈烈。
　　
　　无疑的，林琪是个人才，新进实习还不到半个月，就已经得到了公司领导的好评。可就算是再好，也不是独一无二的。可是仇天昊却大张旗鼓的来挖他这个墙角，大有非他不可之势，这背后的种种隐晦，似乎不言而喻。
　　
　　手机轻轻的震动，在静谧的空间里听起来格外的清晰。林琪皱着眉头看了看号码，赶紧的掐灭了烟，接了起来：“位来，出什么事了？”
　　
　　“没有，就是有点儿想你了！”位来在那边的声音渐次的发闷，有些失真。说完了这句话，那边就再也没了动静。林琪也没有出声，电话里只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我，今天和我妈一块去找人了！”隔了好久，位来才又开了口，言语间竟然有着轻轻的笑意：“你猜，找着的是谁？”
　　
　　“谁？”林琪听见位来言语之间的调笑，也忽然兴奋了起来，身子微微的前倾，心脏也莫名其妙的跳得越来越快。
　　
　　“小米！”位来说完再也抑制不住，整个身子都笑得轻轻的抖了起来。“什么？”林琪带着惊讶重复着：“小米！”
　　
　　转天早上，小米走进办公室的时候，又看见位来空空的办公桌，有些无奈的撇撇嘴，往前走近，才发现椅子上放着位来的包。
　　
　　赶紧的放下包，在走廊里急急的走着。看见尽头的阳台上面立着个人，背着光，看不清面目。
　　
　　“在呢！”听见声音，位来回头，看见小米站在自己身旁，随即伸手掏出烟盒，冲着小米：“来一棵？”
　　
　　小米轻轻的摆手：“我不会！”又转过身来背靠着阳台的栏杆：“你，最近就是忙着这件事儿啊！”
　　
　　“哼！”位来不自觉的轻轻笑出了声：“有意思吧，长这么大了，还不知道自己是谁生的呢！”
　　
　　小米一时之间有些语塞，静静的看着空无一人的走廊，喉头有些发紧：“那个，我也不知道说些什么，你还好吧！”
　　
　　位来回过头来，又恢复了最初的那种淡漠。他忽然之间有些恼怒，自己居然被同情了，还是被个一直都卑微着的人：“有什么不好！求之不得呢！呵!”位来忽然扭头看着小米，一脸的促狭：“是不是挺失望的，你不总觉得我命好吗！是不是想着要是真把你给抱错了多好啊！”
　　
　　“你放屁！”小米一下子从栏杆上直起身子，怒不可遏的睁着双眼，手死死的攥成了拳：“居然会想到要安慰你！我他妈也是吃的太饱了！”说着“噔噔噔”的从阳台上头也不回的，一路踩着铿锵的步子回了办公室。
　　
　　最后一个孩子也证实完毕了，别说是血缘，连血型都不一样，这其中肯定是错漏了哪个。位馨慧打着方向盘，反复的想着，最后一咬牙，踩紧了油门。
　　
　　听见了有电话找自己，张淑贤赶紧跑去接：“喂？哪位？”“您好！”那边的声音忽然之间有些瑟缩：“我，位馨慧！”
　　
　　张淑贤最后还是没能克制住自己的情绪，拿着咖啡杯的手一直颤抖：“为什么一直揪着我儿子不放！”声音突然的拔高，惊醒了不少沉溺在静谧午后十分里的灵魂。
　　
　　“我是真的，真的没办法了！”位馨慧强自压抑着即将夺眶而出的泪水：“我求求您，哪怕是小米的一根头发也行，只是做个鉴定，如果不是，我也死心了，绝对不会再来打扰你们！”
　　
　　张淑贤没有再说话，轻轻的咬着嘴唇，微微的颤抖着。紧接着忽然的起身，向着门的方向走。位馨慧赶紧的伸手去拉：“求求您了！”
　　
　　拉扯间，张淑贤忽然感觉到指尖似乎有着轻轻的刺痛，低头看时，竟是被位馨慧手上的那枚戒指蹭出了小小的伤口，顾不得疼痛，还是狠狠的咬牙：“如果是别的事情，我绝对会竭尽全力，可是这件事儿，我没法答应！”
　　
　　说着张淑贤一个甩手，走出了咖啡厅。位馨慧坐在椅子上，双手捧住脑袋，眼泪终于还是冲破了最后的防线。轻轻的抬头，想制止自己继续的失态，却忽然发现了戒指的钻饰上，沾染的一点猩红。
　　
　　几天之后，当小米打开客厅的门时，又看见了位来母子站在门口，显得惊诧又无奈：“请进！”
　　
　　张淑贤已经连最勉强的礼貌也顾及不到了，神情之间的厌烦肆无忌惮：“这次，又是什么事儿？”
　　
　　位馨慧说着从包里掏出了一份鉴定报告，轻轻的放在茶几上，推到张淑贤的面前，手指上的戒指，发出刺眼的光：“您看看这个吧！”
　　
　　张淑贤拿起鉴定报告，轻轻的翻动，脸色越发的难看，渐渐的铁青：“这是什么意思！”“意思再明显不过了！”位馨慧指着鉴定报告上的数据：“您和位来，有着直系的血亲关系，再直白一点的说，您是位来的母亲！”
　　
　　坐在一边的小米不置信的看着呆在一旁默不作声的位来，狠狠的抓起桌上的那份鉴定报告。瞬间的冰凉顺着指尖，传遍了四肢百骸。
　　
　　科学，这就是科学，只凭着钻饰上沾染着的那一点点的血迹，谁和谁的关系，就再也确凿无疑了。
　　

作者有话要说：科学·~~~这就是科学~~哇咔咔~~




第十章 颠覆

　　小米的左手，有着一手细碎的掌纹，右手却干净的像是刻画上的纹路，没有一丝的多余。有人传说，左手的掌纹是命定的，而右手，则是自己努力着改变的结果。
　　
　　很久之前，还是在小米上高中的时候，曾经有一个穿着淡蓝色磨边牛仔短裙的女孩儿，在上学的第一天，忽然抓起了他的左手，嘴里叨念着男左女右。小米当时吓了一跳，觉得这个同桌未免太过奔放。
　　
　　女孩眯着一双凤眼笑着，用手指尖描画着小米掌心细碎的纹路，轻轻的蹙眉。小米手心有些痒，微微的蜷缩起来，却被女孩狠狠的拍开，语气中有着淡淡的不耐：“你啊，掌纹这么碎，准是个操心的命！”
　　
　　小米坐在长椅上，忽然想起了那时女孩说的话，轻轻的摊开了左手，对着那一手掌纹露出苦涩的笑容。
　　
　　密密麻麻，交杂叠错，没有任何的章法。什么样的命运，似乎隐隐的早就在之上印出了不安。
　　
　　张淑贤坐在他的身边，伸手轻轻的攥住了小米摊开的手掌，眼眶微微的泛着红。小米抬头，忽然发现母亲的脸上多了许多细碎的痕迹，心中一阵的纠结，也低下头，只是轻轻的牵着母亲的手。
　　
　　位馨慧一直立在一边，紧紧的盯着走廊尽头的那扇门。忽然的侧头，看见母子俩紧紧攥在一起的手，心中泛起一股莫名的酸楚。
　　
　　位馨慧：生身，养育，究竟哪个更加的重要，这个未曾谋面的儿子，身上流着的是我的血，可是，我却觉得永远无法走入他的心底。
　　
　　手上忽然的一紧，位馨慧转头，就看见位来攥着自己的指尖。掌心很暖，微凉的指尖被握在其间，温暖瞬时的一路传上心底，遍布全身，晕染得几欲落泪。
　　
　　位来从来不是善解人意的，可是此时却表现的分外贴心。只是觉得有些遗憾，也许是之前一直没有机会，体会到儿子的成长，此时，却又觉得有些迟了。
　　
　　门扉一瞬间的洞开，陷入到自己思绪中的四人纷纷的回头。只看见拿在医生手里的那份鉴定报告，忽然被无限量的放大。那刺眼的白色纸张，漫天漫地，几乎将四人淹没，那是即将颠覆的灭顶。
　　
　　虽然无视，但早已再清楚不过的结果，忽然在那一瞬间届临的时候，所带来的震撼还是空前的。
　　
　　张淑贤看着那些数据，带着百分号的好多个“9”，只明白过来一件事：自己养了二十多年的儿子，自己辛辛苦苦拉扯大的小米，是别人的孩子。
　　
　　女人本来就是善良真实的，一直含辛茹苦，一直坚韧的屹立在所有的苦难面前，而如今，却是放声的嚎啕。
　　
　　小米很久没看见过张淑贤的眼泪了，这样的恸哭，更是只有在父亲的灵堂上才看见过一次。本以为是绝无仅有的，却没想到，竟在此时，被撕心裂肺的复制了。
　　
　　小米一把搂住母亲，乱麻一样的心绪，此时更是缠绕在一起，怎么抻也抻不开。只能狠狠的一把揪住，把什么都扯碎，可人，也就跟着完了。
　　
　　位馨慧看着瘫坐在医院走廊里撕心裂肺的女人，忽然眼睛涨涨的酸涩，鼻子根也跟着发酸。一把揪住立在旁边的位来的衣襟，眼泪，不期而至。
　　
　　位馨慧：那一刻我真的觉得自己亲手毁了一切，一开始一心想要证明，无所不用其极的。等到看见了这样生动的痛楚，我却觉得这一切仿佛都是我一手造成的罪恶，即使，我也是个受害者。
　　
　　位来一直抚着母亲的发顶，心绪烦闷，很想抽支烟，却没有空出来的手。这样的体会，于他来说，还是从未有过的。觉得自己好像是被生生的撕裂了，一眼看见的是自己生身的母亲，而怀里搂着的，却是养育了自己二十一年，原来一心想要逃开的养母。对，荒诞至极，是养母。
　　
　　两个家庭，两对母子，生活忽然陷入了一片混沌不堪。
　　消息传进了正在医院里躺着的男人耳朵里，打来电话，询问着消息是否属实。位馨慧接起电话，
　　
　　听到那样充满希翼的声音的时候，忽然很想笑。想冷笑，嘲笑，看着那个从未给过他信任的男人，因为愧疚而语塞，那该是怎样的一种酣畅淋漓！
　　
　　位馨慧：我当时真的很想立马冲到他的面前，狠狠地指着他的鼻子，问他，你看见了吗，看见了吗！孩子是抱错的！你就一直把我想的那么不堪入目！眼睛瞎了吗！还有什么可说的吗！愧疚了没有！
　　
　　但是一切的叫嚣都只埋在心里，她不仅没有冲到那个男人面前，就算是在电话里，她也只是轻轻的“嗯”了一声，算是对男人问话的肯定回答，异常的镇定。
　　
　　男人还是沉默了，似乎是想要道歉，但只喊了一声馨慧，就再也没有了下文。位馨慧知道男人此时正被深深的或是懊恼或是愧疚的情绪纠缠着，再加上他本就是快要病入膏肓的。她心里二
　　
　　十一年的郁结，忽然在那一刻，似乎是要瞬间的烟消云散了。
　　“馨慧！我……”“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位馨慧轻轻的拦住了他的话头：“这边现在很乱，我
　　
　　知道你在担心肝脏的移植问题，我想还有时间，还有，就算是我答应了，也还得，还得问问孩子。”
　　
　　男人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的“嗯”了一声，前所未有的善解人意。最后，静默了很久，语音有些干涩：“我，能不能见见孩子！”
　　
　　“再说吧！”位馨慧手里拿着一支笔，拨弄着桌上的文件夹：“等这一阵子忙过去，也要看看孩子的意思！”
　　
　　那边没有再做什么挣扎，似乎一切都了然于心。电话“啪嗒”一声被挂断，连道别也没有。位馨慧的心也跟着“啪嗒”一下，沉了下来。
　　
　　不仅仅是因为要给男人什么惩罚，也是因为就算面对她这个亲生的母亲，小米到现在都似乎还接受不了，就更别说突如其来的等着换肝的父亲了。
　　
　　公司的阳台不是很大，但是跟现在写字楼里司空见惯的阳台，有着最根本的区别。没有封闭的沉闷，通透的直挺挺的立着几根栏杆，横在腰际的位置，防着有人跌下。没有任何的遮蔽，可以直直的望见晨起忙碌的芸芸众生。
　　
　　“要吗？”位来手里夹着烟，狠狠地吸了一口，又拿出一支，递给了小米。小米脸色晦暗，最后轻轻的接过来，就这位来点燃的那支烟，凑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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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他俩至此最近距离的接触，近的可以听见彼此隔着胸腔的微弱心跳声。位来身上少了以往香华丽的水味道，淡淡的有着木本植物的干燥气息，小米则是始终如一，飘着沐浴露的淡淡薄荷香。
　　
　　狠狠的吸了一口，小米立即的脸色涨红，憋着半天，竟是喘不过一口气来，觉得自己又一次看见了鬼门关。
　　
　　位来抚着他的后背，紧接着轻轻的拍着。看着小米的气息渐渐的匀顺，便抽走了他手里的那支烟：“作死呢吧你！没抽过第一口就这么狠！”
　　
　　小米没说话，只是转身，直直的看着天边最远的那一朵云。红红的映着朝霞，竟似火烧，眼睛也被刺得微微的酸涩起来。
　　
　　最近一直很少有睡眠的感觉，于是就彻夜的睁着眼睛，看着小小的那一方天花板。有时听见隔壁母亲翻转身体的声音，知道她跟自己一样，也是毫无睡意，即使是疲倦至极。
　　
　　“怎么，他妈的就成这样了！”小米淡淡的出声，竟是带着浓重的鼻音，赶紧的揉了揉鼻子，把即将冲口而出的情绪尽数的憋在胸口里。现在，不是宣泄的时候，而且面对着位来，也不能尽情的宣泄。
　　
　　位来也不说话，轻轻的用手肘撑在他身边的栏杆上，也是看着远处的那一朵火烧似的云，忽然轻轻的笑出来：“谁他妈的愿意！”
　　
　　林琪远远的在走廊的那一头，就看见了这两个背着光的寥落身影。轻轻的踱着步子，走了几步，却又折返着往回走，来来回回了几次，却始终不知道该不该走近。忽然觉得自己现在过去，未免显得过于突兀，根本无法融入其间，多余到难堪。
　　
　　当时位来打来电话，告诉他结果的时候，他都是那样的震惊，何况是位来，更何况小米。没有准备的，就这样被硬生生的掀进了命运的漩涡里，突然又剧烈，几乎被撕碎。
　　
　　张淑贤自打那次从医院里拿了鉴定报告回来，就一直没有出过家门。别说是出去工作了，就连每天给儿子做饭，似乎都成了奢侈。
　　
　　生活被毫无预兆的颠覆，一直觉得自己足够坚强的女人，此时却是无奈的承认自己确实是被打垮了。
　　
　　张淑贤：那时孩子他爸走的时候，我都没有过这样的感觉，觉得没有什么事儿是挺不过去的，可是这次，我发现我挺不过去了。
　　
　　徒自的想着，眼泪又潸潸的落下，打湿了手上握着的一叠照片。那是成长着的小米，从襁褓，一直到带着学士帽，笑得一脸的阳光灿烂。
　　
　　家里一直都不是很宽裕，可是小米的相片，却是从来不少的。每一个时期，父母都是尽力的记录下来。
　　
　　那是自己最珍贵的宝贝的成长轨迹，孩子是一天天长大的，有些容颜，无法留住，那就投印在会变色的纸张上。即使有着小小的失真，但是只要拿出来翻看，就像是一把钥匙，所有的那些封存的记忆，就都跟着那些照片，倾轧而出。
　　
　　听见开门的声音，张淑贤赶紧将手里的照片又整整齐齐的放回了信封里。整了整头发，刚要起身去屋外迎迎儿子，一抬头，却看见小米扶着门框，探进了脑袋：“妈！洗洗手，吃饭！”
　　
　　下班回来的路上，干脆把晚饭一起带了回来。他知道最近老娘不是心思，别说是做饭，连吃饭都很少。但总是这样，身体非得拖垮了不可。他不想看着那个像蒲草一样坚韧的女人，失去了“野火烧不尽，吹风吹又生”的神气。
　　
　　母子俩围着不大的饭桌，一起坐下来。看着桌上的那些菜，张淑贤端着饭碗，忽然轻轻的开口：“小米，明天下班直接回家就行，妈给你做饭！”小米没说话，低着头轻轻的往嘴里扒着米饭，点了点头。
　　
　　“还有！”张淑贤放下饭碗，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晚上打电话，把位来他们叫过来，妈要和他们商量商量，妈，要打官司！”
　　
　　“呃！”小米一口米饭没咽匀溜，一粒米轻轻的滑进了气管里，憋红了脸，咳得连肺都要出来了。好不容易让张淑贤帮着顺过了气，直瞪着俩眼睛看着母亲：“老娘！你说什么！”
　　
　　小米的肺部功能是在锻炼和磨难中成长起来的，一天之内，几乎两次咳断了气，就算是以后再在空调屋子里呆久了，估计也不会出现什么气管不适的症状了。
　　
　　没错，张淑贤看着小米，坚定的点了点头。她是不爱争强好胜，但是不代表她是个忍气吞声的女人。
　　
　　坚强的母亲这一次被彻底的激怒了，她才不稀罕什么精神损失费，她只想讨回公道。她倒是要问问那些手上攥着人们命运的医生们，为什么可以那么的不负责任，颠倒着人们的一生。
　　

作者有话要说：话说~~这素偶纠结很多天的产物~~~不容易啊~~有爱~~~




第十一章 暗流

　　老人们原来有句话说的好：弓莫拉满，话莫说满。人生在世，短短的那几十年，能见得着的，也只是眼下那点东西。
　　
　　谁也长不了前后眼，追溯不着过去，更预测不了将来。所以永远不要发誓赌咒，把要说的话要办的事都堵天堵地，不给自己留下后路。最后吃亏的，还是自己。
　　
　　现在的小米，就想到了很久之前，外婆在他耳根边上叨叨念念的那句话。原来听着那苍老的声音念着咒，觉得诡异又无聊，现在想来，竟是一句句的应验。
　　
　　看着手里拿着的手机，想要有点儿什么其他的表示，奈何感官神经此时像是已经病入膏肓，只能一味的报以苦笑。
　　
　　那时候自己口口声声的冲着位来喊着什么？就算是没你那好命，我也能比你强上一百倍！现在算是什么？现世报？只是不知道是来报应他还是位来。
　　
　　位来也是第一次在电话里听到小米的声音，朦朦胧胧的有些失真。沙哑的带着一些模糊不清的尾音，竟是听着比平时要悦耳许多。
　　
　　电话终究是没能拨到位馨慧的手机上，小米放下电话，心跳还是有些失常。从来没想过有朝一日，自己的手机，还会敲出那些数字来。
　　
　　当时听见彼端位来的言语间泄露出来的淡淡气声，竟然觉得有些恍惚。忽然有种预感铺天盖地，他们似乎是要同仇敌忾了。
　　
　　又是相似的景象，还是在那客厅里坐了四个人。只是，这次和小米并排坐着的，是位来。两个人似乎都有些忐忑，莫名其妙。
　　
　　小米偷空看了看一边的位来，竟是紧紧的握着拳头，脸上倒是镇定的看不出一丝松动。
　　
　　小米不禁的有些哑然，心里暗笑着这么眼高于顶的家伙，紧张起来，也不外如是，但似乎比平时的那种居高临下看着让人舒服多了。
　　
　　只是当时的小米也不知道，在不久之后，他和位来又是这样忐忑的坐在了两位母亲的面前。
　　
　　这样的场景，似乎成为了一种命定的惯性。每次出现时，都是攸关重要的时刻。第一次，关乎命运，而第二次，关乎永远。
　　
　　客厅里很安静，只听得到空调运作时发出的细碎的机器声响。其实张淑贤不喜欢空调里氟利昂带出的那些太过浮华夸张的清凉，沾染了工业的味道，就再也没法清新自然了。
　　
　　况且长时间的呆在不通风的环境里，小米的气管就会出现不适的麻痒，所以这空调在这逼仄的客厅里就成了十足的摆设。
　　
　　可是现在不同，家里来了外人。虽然算不上是什么贵客，可是毕竟是自己打了电话把人叫来的。就算是坐在带着冷气的车厢里，在这闷热的入夏十分，一路开过来，也难免烦躁。
　　
　　张淑贤有些窘迫，和儿子说出口是一回事，但要把自己的想法和其他人讨论，又是另外的一回事，即使其中有一个是自己血缘上的儿子。看着位馨慧，又看看位来，心里还是一阵的纠结。
　　
　　一开始对这个女人不能说是不恨的，可是同为女人，又同为母亲，而最主要的是，他们都是这场闹剧的受害者。
　　
　　位馨慧其实并没做错什么，那是事实，已成的错误，不知道并不代表不存在。她只是把这错误太过猛烈的揭露在自己的面前而已，其他的，她什么也没做错。
　　
　　张淑贤：那种恍惚的感觉，还是有生以来的头一次。和小米并排坐着的那个局促的男孩，身上流着的竟是我的血。我一直不知道该怎样面对他，现在忽然觉得自己有些残忍，他和小米是一样的，一样的无助。我开始悔恨自己对他而言，所显现出来的冷漠，更开始设想，若是他自襁褓中便一直呆在我的身边，又会是怎样的境遇。
　　
　　回过神来，张淑贤清了清喉咙，声音有些暗哑。女人一直很诚实，不懂得隐瞒和修饰。生活带给了她太多的苦难，却没有教会她怎么屈服。虽然这次给了她致命的一击，但是她也要狠狠的反驳回去。一己之力若是已不足够，那么，就找到自己的同伴，共同抵抗。
　　
　　位来和位馨慧都有着一瞬间的怔忡，听见那个淳朴的女人说着要打官司的时候，一时之间都有些难以置信。
　　
　　这话要是位馨慧说的，必定不会有人惊讶。一贯强势的女人，要讨回本该属于自己的权利，那本就是天经地义。
　　
　　可这话却是那个看似忍气吞声的女人说出来的，就就未免让人感到有些震撼了。不过都说过了，是看似，这就证明张淑贤并不如面目上看来那般软弱可欺。
　　
　　似乎是一拍即合，位馨慧的情绪也是渐渐的激动。女人就是这样，触犯到自己的利益时，她们都可以一而再再而三的允许别人得寸进尺。可是事情一旦关乎自己的孩子，那就连寸步也不肯退让了。对于孩子丝毫的伤害都能将母亲的战斗欲激起，势如破竹，排山倒海。
　　
　　位来看着位馨慧因为激动而微微涨红的脸，又看见张淑贤眼中不同以往的锐利光芒，忽然回头看了看小米。接触到他的目光，小米先是一愣，紧接着无奈的笑了起来，彼此眼中的情绪不言而喻。
　　
　　母兽，捍卫着自己幼仔时，所呈现出来的状态，似乎从这两个女人身上得到了淋漓尽致的体现。不是故意的贬低，只是忽然意识到这是出于母性的本能。
　　
　　夜越发的深沉，夏日里，街上的灯火似乎永远不会有熄灭的时候。小米送位来他们下楼，位馨慧看着小米，忽然的一把抓住他的手，只是轻轻的抚了抚他额前的碎发，只字未吐。
　　
　　小米有着一瞬间的瑟缩，但是紧接着放松了全身的肌肉，手指微微的蜷曲，像是要握住，但是想了想，还是舒展了开来。
　　
　　位来静静的站在一边，只是看着，没说话。觉得自己此时的位置忽然之间变得尴尬起来，想回身进到车里，不经意的一抬头，却看见张淑贤正开着阳台的窗户望着楼下。
　　
　　那时候，街道两旁的路灯不算明亮，可屋里的白炽灯却是通明。参差间，位来看不清张淑贤逆着光的脸上究竟是个什么表情。但是隐隐约约觉得，那目光是望向自己的。忽然之间的一股冲动，位来伸出手，朝着楼上挥了挥带着一脸的微笑。
　　
　　张淑贤看见位来挥手间，脸上明快的笑容，忽然就想到了早在十三年前，就已经退出她生命之中的丈夫，那眯起间眼周的笑纹居然同出一辙。禁不住的鼻子根狠狠的发酸，急急的用手捂住了冲口而出的哽咽。
　　
　　晨昏交替，只是太阳的一升一落，地球自转的一周。
　　
　　生活就是这么周而复始的，人们也似乎是最容易适应的动物。一开始叫嚣着改变，嘶吼着生活的沉闷，但是渐渐的，什么平淡，什么激烈，都抵不过对白米饭来的迫切来的真实。
　　
　　可是，吃饭的目的是什么，嗯，为了生存。而生存的意义又是什么呢，哎，也许生存的本身就是生存的意义吧。
　　
　　小米撑着地铁里的栏杆，一早起来就开始浑浑噩噩的想着一些似乎太过哲理的问题。最近太累，睡着之后，脑子却开始高速运转，还竟是一些自己清醒的时候绝不可能涉猎的问题。醒来之后，也觉得自己太过矫情了，这和什么鸡生蛋或是蛋生鸡的问题本来就是同出一辙的。
　　
　　清楚的意识到，像是自己这样的凡夫俗子，根本就考虑不出什么所以然来。所以下定居心，干脆把这个具有研究价值的课题留给大师们，指不定又有什么诺什么奖的惊天地泣鬼神的诞生呢。
　　
　　“早！”干净清爽的声音，很耳熟，刚刚回魂的小米扭头，就看见林琪朝露般清新明丽的笑容。
　　
　　“早！好久不见了！”小米一时之间有些无措，冲口而出的话，竟是惹来了林琪轻轻的一拳捣在了他的肩膀上，言语间尽是忍不住的笑意：“还没睡醒呢吧！还好久不见呢，昨天中午见着的难不成是鬼！”
　　
　　小米也笑了起来，觉得自己说得像是三流电视剧里，不，连三流电视剧里的男主角都不再用这种开场白和女孩儿们搭讪了。轻轻的搔了搔头发，像是灵光乍现：“是很久不见了！好长时间没在地铁上看见你了！”
　　
　　这话倒是真的，除了第一次两人在地铁上偶遇，之后小米就再也没在早上的地铁上遇到过林琪。
　　
　　林琪微微的怔忡，紧接着轻轻的笑了笑，两个人都没再说话。那些理由两个人都是不言而喻，位来的副驾驶，恐怕每天早上都是为林琪留着的。
　　
　　“怎么今天位来没送你？”地铁很稳，只是在停靠的时候微微的有些晃动。面前有人下车，小米边说话，边示意林琪坐在空出的座位上。
　　
　　林琪推拒着，最后被小米笑着按在了座位上，也跟着轻轻的讪笑：“又不是老弱妇孺，还得你照顾着！”
　　
　　小米轻轻的张口，有句话就在嘴边上打着旋儿，可是终于还是又狠狠的咽了回去。之后也庆幸着自己没把这话说出口，不然，会是怎样的面面相觑。
　　
　　小米：吓死老子了，差一点话就吐露出来了，忽然就想起了这哥们儿的老婆看见了得照应着点儿，细细想想，他位来哪算是我的哥们儿啊，这林琪更他妈不是他老婆啊。
　　
　　“我们，要打官司了！”小米眼睛看着窗外，没有什么景象可以在这么飞快的车速间还能被看见。只是不想看着林琪，不想看见他听见这话之后会露出的表情。
　　
　　“什么，什么官司？”林琪抬起头，疑惑的看着小米，却只能看见干净的下巴和纤细脖颈上微微凸起的喉结。
　　
　　“我俩抱错的事儿，我妈和，和位来他妈商量好了，要找医院讨个说法！”说着“位来他妈”的时候，小米的语气格外艰难，因为找不到更贴切的语言来形容。轻轻的低下头，看向林琪澄澈的眼睛：“过两天可能要忙起来了，也许他没什么时间陪你了，还得多担待！”
　　
　　“嗯！”林琪轻轻的点头，紧接着抱紧了自己的包，就再也没说话。车厢里很静谧，列车和轨道摩擦的声音清晰可辨。
　　
　　林琪的心里有着一股酸涩，忽悠悠的升起，紧接着涨满，猝不及防。他不明白为何自己要从别人的嘴里得知最亲近的人的近况，那种感觉让他觉得不安。
　　
　　小米静静的看着窗外，依然是“唰唰”闪过的黑暗，自己也开始在心里轻轻的咒骂自己。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他犯得着替位来嘱咐林琪吗！师出无名的尴尬一瞬间将小米淹没，铺天盖地，就忽然觉得自己算是个什么东西啊。
　　

作者有话要说：偶家小米~~过来~~妈抱抱~~虽然现在咱还不是什么东西~~但是不久的将来咱就是什么东西鸟~~表着急~~~




第十二章 官司

　　土木工程不可善动，牵一发必将动全身。这官司也是这样，没有什么必要，尽量避免。一场下来，无论胜负，必定心力交瘁。
　　
　　最近几年的医患纠纷逐年的增多，医疗器械倒是一天天的发展完善，可是医生们似乎是渐渐的开始越来越手潮，以至于白求恩他老人家仙逝多年还是无法安歇，经常的被人翻腾出来，时不时的来个榜样教育。
　　
　　妇产科的医生应该是最为光辉圣洁的，必定他们手上承担着将人们接引到这世界上的责任，应该有着和西方牧师将人接引进天堂一样的神圣使命感。
　　
　　别说什么是谁第一个抱的孩子，孩子就长的像谁，那纯属的封建迷信。第一个抱着孩子的必定是妇产科的护士，要是真这么应验，那凡是一个护士经手的小孩，全都得变成多胞胎。
　　
　　也许真的是新生儿的面目都不甚清晰，还有些许的如出一辙，近年的错子案件发生率连年的攀升。被及时调换回来的还好，起码孩子小，没什么印象，精神创伤也受的少些。
　　
　　但是像是小米和位来这样的，都活了二十一年了，忽然跟唱词里说的那样似的，就未免凄惨的很彻底了——爹不是你的亲爹，奶奶也不是你的亲奶奶。
　　
　　在正式起诉之前，似乎还有这么个流程，叫做庭外调解。
　　
　　实法理不外乎人情，谁也不愿意看着法庭上两方剑拔弩张的对岐。先做调解，万一有什么回还的余地呢，也算是一件功德无量。
　　
　　但是，调解是有前提的，那就是双方的态度必须得足够配合。
　　不过很显然的，现在院方就没有这样的觉悟。这一次和年轻院长的会面不算是愉快，甚至是很不愉快。
　　
　　架着金丝眼镜的男人，游刃有余的和位馨慧他们打着太极。里外里的颠来倒去，说是院方是有疏失，却矢口否认是绝对过错方。
　　
　　出于人道主义思想，也为了适当的抚慰双方家庭这二十一年来的精神创伤，医院决定给予一定的赔付。
　　
　　听好了，是出于“人道主义”的思想，给予“一定”的赔付。所以，只有十万，而且是两家一起的赔付。
　　
　　当时的张淑贤很气愤，并不是因为钱多钱少的问题。态度决定着一切，这样的协商态度，根本就没有丝毫和解的诚意。
　　
　　位馨慧一直审视的看着面前异常沉稳的男人。她还记得之前她来医院寻求帮助时，这男人的态度可是跟今天判若两人。而如今一味的负隅顽抗，显然是上下一心，通好口风了。
　　
　　小米当时倒是没什么表情，只是心里早就翻江倒海的想要举起凳子，朝着面前那油光水滑的脑袋砸过去了。
　　
　　他是爱毛爷爷来着，而且是非常的热爱。可是面对着自己二十一年的感情，像是过了时令的蔬菜被这样论堆的兜售，那些钱就像是吐在脸上的唾沫，除了屈辱，没别的了。
　　
　　位来忽然轻轻的点起一支烟，眯着眼睛看着面前的男人，眼神很慵懒，只是轻轻的弹着烟灰：“周院长，您不是不知道吧，从04年起，医疗纠纷的举证原则，可是有所改变了！”
　　
　　男人眼里的精光有着一瞬间的闪失，但是瞬间的迅速粘合，不让它们有丝毫土崩瓦解的迹象：“这个我知道，可是这跟咱们今天讨论的事情有什么联系吗？”
　　
　　看着面前的男人对着轻轻喷薄的烟雾皱起了眉头，位来轻轻的放下手，狠狠的将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眼中的光芒忽然间变得异常凌厉。站起来居高临下的看着男人，压迫散发于无形：“那就好！告辞了！”
　　
　　说着四人纷纷的起身，周院长没有挽留，只是看着，嘴上说着慢走，却连最起码的起身相送都没有做到。
　　
　　不过后来在接到法院传票的时候，他眉头多少有着一些褶皱。但是团结就是力量，赶紧的将中高层的负责人召集到位，讨论这场官司的应对计策。
　　
　　其实从04年起，医患纠纷的举证阶段就采取了举证倒置原则，原来是要原告方，也就是病患方举证，证明院方的过错。而现如今，则是由院方提供材料，证明自己无罪。
　　
　　律师们似乎都有着一条三寸不烂之舌，把活人说死，把死人说活，那是应具备的最基本素质。
　　
　　位馨慧的律师更是各中的翘楚。和这个律师合作也有些年头了，只是提供一些法律方面比较专业的建议。要知道，每个生意人都不是奉公守法的良民。不能违法，就找法律中的漏洞，没说允许也没明文规定禁止的，就是生财之道。
　　
　　一直闲置的蜀中大将，此时才算是真正的有了用武之地。
　　
　　小米看着面前侃侃而谈的男人，有些恍惚。那些专业术语，他是没有办法能够全部理解了。可是小米一学文的男生，中心思想还是捕捉的很准确的：官司有难度，但是我们的胜算很高，而且相当高。
　　
　　民事案件一般分为公开审理和不公开审理。一般涉及个人隐私，像是两性关系或是生育方面的问题，或是未满十四岁的未成年人涉案，这些都可以不公开审理，以求保护涉案人员的隐私。不公开审理不允许群众旁听，也不允许媒体报道，但是法院方面要给出不公开审理的充分理由，而且审理过程要完全公开。
　　
　　不过位来他们的这场官司，很显然没有这方面的隐晦，是要公开审理的。
　　
　　开庭的那天不仅旁听席座无虚席，还有很多媒体工作人员到场。毕竟这是场轰动全市的案件，女实业家的儿子被医院抱错，而且一错就是二十一年，亲生儿子所在的养父母家条件还与生母家的条件天壤之别。好久都没有这么醒目的噱头了，此时不照，更待何时。万名的举着闪光灯，一会开庭，照相机可就得关上了。
　　
　　这也是一开始院方的赌注所在，他们压得就是位馨慧会顾及社会舆论，不愿意把事情闹得沸沸扬扬。
　　
　　可是他们失算了，位馨慧此时早就顾及不到那些虚浮的所谓面子的东西。女人一旦决心破釜沉舟，就再也没打算有丝毫的退缩。
　　
　　小米看着那些镁光灯冲着自己，宛如利器，心里微微的泛起一丝苦楚。他知道这些人都是抱着怎样的心态在观望他的。麻雀变凤凰，他们等着看他是怎样的飞上枝头，又是怎样搔首弄姿的炫耀。
　　
　　看看身边的位来，倒是一副怡然自得，低着头按着手机的键盘。林琪今天上班，没办法来旁听，只能靠着位来的描述来获悉一切的进程。
　　
　　感觉到小米的眸光停在自己的发顶，位来轻轻的抬起头，脸上依然挂着平时的那副有些倨傲的笑容：“怎么，你紧张？”
　　
　　小米没说话，轻轻的撇过头，有些病态的拨弄着自己的手指。忽然一只手轻轻的将他攥住，有力的手指抚平他蜷曲的指节：“没事儿，很快就过去了！”
　　
　　小米没有抬头，那温和的男性气息肯定不会是来自己于也同样处于紧张状态的老娘，更不可能是已经蓄势待发的位馨慧。只是那样温柔纯澈的抚慰，让小米不敢抬头，怕看见那和动作完全脱节的可恨表情。
　　
　　一旦开庭，肃穆的气氛就铺天盖地的席卷而来，刚刚稍事放松的心情，也又跟着一起揪了起来。
　　
　　书记员起立，宣布着庭审过程中的法庭纪。声音不算是悦耳，但是有着震慑人心的力量。法庭内渐渐的安静，紧接着鸦雀无声，那些小米讨厌的闪光灯也被统统熄灭了。
　　
　　随着书记员一声：“现在请本案审判长和合议庭成员入庭，全体起立。”这场官司的序幕，也已经徐徐的拉开了。
　　
　　法庭就像是战场，原被告双方都派出最精锐的部队，引经据典，据以力争着每个高地，不允许丝毫的差池。
　　
　　那天具体的情况，小米后来不是记得很真切了，也许是再也不愿回想。没有任何的硝烟，小米却分明在其间闻到了惨烈的味道。
　　
　　他只记得那天在当事人陈述的时候，张淑贤所表现出的咄咄逼人，是他从未见到过的。而位馨慧始终都是一派运筹帷幄的笃定，强势到小米无法接受。
　　
　　唯一在小米印象里，留下最温暖一抹颜色的，却是位来不同以往的笑容。少了讥诮，多了些什么，小米却很疑惑，总是不能具体的用语言描述出那种感受的名称。
　　一锤定音，尘埃落定。他们胜利了，似乎是毋庸置疑的。
　　
　　双方家庭得到了共计四十万元的赔偿，小米和张淑贤分别得到了十万和五万元的赔偿。由于医院方的过错，致使位来没有见到自己的生父，则得到了二十万的赔偿，而位馨慧，也得到了和张淑贤相同数目的赔偿。
　　
　　双方都服从判决，没有上诉的打算。
　　
　　一出法庭，小米他们就被团团的围着。那些记者们蜂拥而至，像是闻见了腥味的苍蝇。都希望得到第一手的消息，那关乎着明天报纸的发行量和节目的收视率。
　　
　　小米忽然感觉很恐惧，轻轻的伸手护住自己的眼睛，镁光灯频繁的闪耀，让他觉得眼睛有些刺痛。忽然感觉到旁边一只有力的胳膊揽住自己的肩头，仰起脸，就看见位来依然没有什么情绪变化的脸：“跟着我，车就在那边！”
　　
　　位馨慧一边抵挡着记者的纠缠，一边护在儿子的身后，张淑贤则紧紧的贴在小米的身边，寸步不离。
　　
　　坐上车子，回头望见跟在后面穷追不舍的记者的时候，小米狠狠的呼出一口气。仿佛将要溺死的人忽然浮出水面，劫后余生的庆幸。
　　
　　小米忽然感觉手上有着轻微的捏疼，抬起头，就看见位来望着窗外，看不清表情。而手，却紧紧攥着自己的手，狠狠的揉捏着。
　　
　　小米有着瞬间的愣忡，紧接着将头扭向窗外。没有出声，更没有狠命的抽回自己的手。他知道此时的位来，正被深深的空虚感攫住，无法呼吸。
　　
　　多给的那十万，是因为位来没能见到自己的生父。其实小米明白，那些钱真的无足轻重，也弥补不了哪怕一丁点儿的遗憾。小米知道那是个怎样的父亲，所以心里的遗憾，比位来更甚。
　　
　　小米看着窗外奔跑着倒退的景致，忽然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庆幸。虽然有些恶劣，但还是忍不住要庆幸，自己还有见到生父的机会。
　　
　　又回头，低下来看着彼此紧牵着的手，小米轻轻的叹气。
　　
　　小米：就随便他牵着吧，他现在根本就不知道自己握着的是什么，哪怕换棵仙人掌让他攥着，他也觉不出疼来。无非只是想借着手心里被充满的感觉，来稍稍的缓解那压迫的空虚感罢了。
　　
　　哎，瞬间的无能为力充斥了小米的心房，只是又静静的将头撇向窗外，任由位来将自己的指节，捏得生疼。
　　

作者有话要说：扈扈答位来问（一下简称来）。
来：（点起一支烟）最近错子案似乎是很频繁。
某扈：（微微点头）似乎是这样……
眼冒锐光，来：可是好多人家的孩子都是在被抱错后不久就被换回来的，为什么小米一直跑医院，却还一直查不出来？
某扈：（很为难的揉揉太阳穴）那个，是剧情需要。
继续咄咄逼问：为什么要给这样的安排，为什么要让我见不到亲爸？
某扈：那个，就是，偶家秀外慧中滴小米会给你安慰的……
要给解释！不许敷衍！（群情激愤中！）嗷嗷~~~不管我事啊！偶八知道啊~~~（抱头逃窜~躲过飞来的汽水瓶子~~~）




第十三章 凌乱

　　明天的太阳依旧会升起来，虽然看着和昨天的那个一样，都带着橘色的光热照耀着大地，但肯定不是昨天的那一个。别怀疑，总有什么是不一样的。
　　
　　小米看着朝阳，脑子里就忽然冒出了这么句有点儿矫情的话。半个月前自己就是迎着这朝阳，兴冲冲的打算开始人生另一段幸福美好的新旅途的。
　　
　　不过愿望是美好的，现实却是残酷的。新旅途是开始了，但是不是真的就如想象中的那么美好，还真是个未知数。
　　
　　今天早上的人似乎不同以往的少，难得有空位。小米揉揉有些酸胀的双腿，坐在了一个拿着报纸的男人身边。
　　
　　人都是有好奇心的，小米正值青春好年华，当人更是好奇心旺盛的时候。远远的看见了那报纸上的彩图，花花绿绿的一片，就不动声色的凑近，偷眼看了看。
　　
　　就这一眼，好死不死的，小米直后悔，后悔的想撞墙。
　　
　　那图占了几乎半个版面，只见上面的小米在众记者的围追堵截之下，狼狈的用手臂挡着眼睛，窝在位来的怀里。位来的表情很是镇静，从容不迫的迈着步子，更显得小米的无措。
　　
　　小米：为什么啊为什么！为什么同一天出生的人做人的差距就差了这么大啊！为什么我窝囊成那个德行！为什么他未来忽然之间就变得光辉伟大了啊！
　　
　　还没感慨完，旁边的男人忽然侧过头，轻轻的眯起了眼睛，来来回回的打量着小米。紧接着眼睛猛地睁开，仿佛脑子顶上有盏灯“Bingo”的一声，“啪”的闪亮，手伸出来，哆哆嗦嗦的指着小米：“啊！你就是！你就是……”
　　
　　带着颤音的惊诧了半天，愣是一个字也没说出来。又伸手指了指报纸，再回头指向小米的时候，就发现手指头下面很尴尬的一片空虚。
　　
　　四周围的人都穿着正装整齐划一，疑惑的看着那男人。有的好心人以为是犯了心脏病，赶紧的抓住他伸在半空中的手：“别急！告诉我！药在哪？”
　　
　　听见报站名的声音，忽然感觉到前所未有的亲切，简直就是千钧一发。小米踉踉跄跄的顺着电梯一路向上，总算是又看见了那红红黄黄的太阳。
　　
　　停下来歇了会，把混乱的呼吸调匀，这才又迈开了步子。刚才的那个男人显然是认出了小米，要不是刚好到站，说不定自己会被询问，更甚至会被围观。这是什么，这叫好奇害死猫！谁让你没事儿把眼睛往人家那报纸上瞥的！
　　
　　小米脑子里忽然就想起了近些年迅速蹿红的那些草根们，他们似乎都是一夜之间从默默无闻到家喻户晓的。
　　
　　一个个采访的记者们红光满面的看着面前的草根，拿着带线的话筒，凑到人家嘴跟前，特没创意的问着：“你觉得现在的心理，会不会有什么变化？”
　　
　　有变化，当然有变化，跟那蹦极似的，上去下来的，心脏失重超重的在那翻腾，要了命了！那叫什么来着？对！落差！
　　
　　别说什么我虽然不能了解，但是我能理解，那简直就是屁话！没有身临其境的，谁也体会不到那种心情。
　　
　　小米深深的呼出一口气，那时候还真不知道那个落差是个什么感受，现在算是淋漓尽致了。
　　他还记得刚才在那报纸上瞥着的一句话：采访时，当记者问道，这件事会不会对两个孩子造成影
　　响的时候，位女士回答说，影响是肯定会有的，但是我们家长会尽自己的努力将这种影响降到最低程度。
　　
　　最低程度，什么才算是最低程度，让自己到位馨慧的公司去工作？还是位来忽然提出来的各归各位？那不叫归位，那叫错位！
　　
　　小米的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脑容量经过这场官司之后越发的小了。在外人尽是艳羡的目光之下，小米越发的迷茫。此时忽然想到了一个人，也许自己的心情，只有他才能体会的最真切，毕竟，都是身临其境的。
　　
　　一进到公司里，异样的气氛就在隐隐的酝酿，虽然没有排山倒海的气势，却是暗潮涌动。那些正式员工们忽然都前所未有的和颜悦色：“小米早！”
　　
　　“早！早！” 小米一边挥手打着招呼，一边僵硬的微笑。一夕之间，自己的熟人忽然就变多了，而且每个都是笑容可掬。
　　
　　自己真的是资历尚浅，什么叫做人情世故，此时才最真切的体会到。还有媒体的作用，唔，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我们辛勤的媒体工作者，早就把这振奋人心的消息带进了千家万户。
　　
　　一进到办公室，就急急的寻找那张办公桌，发现空空如也。心里“哗”的有些空落落的，定睛一看，还好，包在椅子上放着呢。
　　
　　循着走廊一路的往阳台走，小米迎着那些阳光灿烂的笑脸，忽然就想到了第一天来报到的时候，看到位来脸上的笑容。怪不得没有温度，想必也是一遍遍的被现实逼迫着冷却的。
　　
　　隐隐的看见阳台上的那个身影，兴冲冲的连脚步都轻快了起来，那是即将得到共鸣的雀跃。
　　可是临到门口的时候却刹住了脚，原来眼睛有时候也是会骗人的，角度的关系，他之前没有看到站在阳台上边的另一个身影。
　　
　　位来的一支手肘支在栏杆上，眼睛看着远处的那一抹红日，轻轻的伸出手，描画着那崭新的轮廓。口气忽然之间少了刚才的咄咄逼人，变得很飘忽：“你昨天到底去哪了？”
　　
　　林琪脸色微微的涨红，窝在被位来罩出的一小块阴影里，只是咬着嘴唇，没有作声。忽然脖子上一紧，位来有些狰狞的脸在眼前被无限的放大。
　　
　　狠狠的咬着牙，声音却尽数的被压低，透着嗜血的危险：“我不想动手！他妈的告诉我！昨天晚上为什么不接我电话！”
　　
　　林琪瞳孔瞬间的放大，许多的念头电光火石一般的在脑海中闪现。想方设法的想要隐藏住潜藏危机的时候，却发现为时已晚。
　　
　　位来忽然的愣怔，紧接着微微的眯起了眼睛，手上的力道慢慢的放松。林琪刚刚觉得呼吸之间的顺畅，就忽然被颈间瞬间的冰凉惊醒。
　　
　　慌张的想要拉起被扯开的领口，却被位来狠狠的一把攥住了手腕，力道之大，像是要把他的手腕捏碎：“呵！呵！”
　　
　　只是轻轻的哼笑着，所有即将冲口的话语都被怒气一瞬间冲的支离破碎，尽数堵在了胸口，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涨得胸口发闷。
　　
　　林琪难堪的把头偏向一边，却望见了小米惊慌失措的背影急急的离去，索性忍了命的闭上了眼睛。
　　
　　位来伸手轻轻的抚摸着林琪锁骨上那一点点的樱红，摩挲着就像是两人之间千百次的亲昵。忽然的手下一紧，狠狠的攥住了林琪的脖子，咬着牙，看着手里的男人脸色渐渐的变得涨红，脑子里一片空白。
　　
　　林琪只觉得自己生命的重量随着愈见稀薄的空气在一点点的流失，脑子里朦朦胧胧的闪现着这今早宿醉后的惊慌失措，和仇天昊安慰的拍抚。
　　
　　他对自己说，他不会逼迫自己，大家都是成年人，男人更是仅凭欲望行事的动物。只是希望他能考虑，是不是能给彼此多一次选择的机会。
　　
　　忽然的被释放，林琪蹲下身子狠命的咳嗽。位来没有丝毫的停留，脚步依然稳健，和拼命喘息的林琪擦身而过。
　　
　　位来就像是掉进了冬天结冰的河水里，浑身都在颤抖，只是被坚强的意志力压抑着，很轻微。要不是还有着一丝的理智尚存，位来也许真的会掐死林琪。
　　
　　他从没想过林琪会背叛他，在这个重要的时刻，他几乎是自己全部的依靠。可是现在那个依靠却忽然的崩塌，比任打击来得都狠。自己就像是瞬间的踩空，被摔得体无完肤。
　　
　　强撑着，终于走进了办公室，一屁股摔在了椅子上，狠狠的捧住了脑袋。脑子里反反复复的运转，百思不得其解，是什么时候，又是为了什么。
　　
　　小米远远的看见位来痛苦的陷入了自己的世界里，却无能为力。刚才的那种窥见别人隐私的惊慌在他心头萦绕着，挥之不去。
　　
　　林琪绝望的眼神，位来因为震惊和愤怒火红了的双眼，还有林琪颈间那若隐若现的樱红，都隐约的告诉了小米事情的真相。
　　
　　只是此时的位来不需要安慰，更不需要劝解。两个人之间的事情，尤其是关乎于感情，第三者无论有多了解，也不能说上半句干涉的话，何况他根本就不了解。
　　
　　时间一点点的逼近，喧嚣的环境渐渐的沉淀，每个人都进入了紧张的工作状态。小米拿着企划案，凑到位来的旁边，轻轻的拍了拍他的肩膀：“那个！开始吧！”
　　
　　位来急急的抬头，眼圈居然是灼烧的红。这让小米不禁有些震惊，这么脆弱的位来，带给了小米前所未有的冲击。
　　
　　小米一时间语塞，嗓子干哑的有些发疼，脑子里翻江倒海的想着合适的词汇。只是手还依然搭在位来的肩膀上，正要滑下来，却被位来一把握住：“坐这，有什么事，说！”
　　
　　林琪路过门口，有些失魂落魄。轻轻的抚了抚颈间的淤痕，按捺着，还是忍不住把头扭向位来的办公室门口。
　　
　　可只是一眼，浑身就像是被电击般，立刻的麻木。紧接着忍耐着错开了眼睛，一边踏着凌乱的步伐往自己办公室走，一边狠狠的给自己催眠：不要去在意被位来握住的小米的手，也不要去
　　在意小米眼睛里的柔情，错的是自己，小米只是尽可能的在安慰他。
　　
　　所谓的误解，就是在巧合的时机里，你的眼睛和你撒了个谎。什么眼见为实都是骗人的，无奈的错过，也只是命中的定数。
　　

作者有话要说：出轨lia~~出轨lia~~~小琪出轨lia~~~扈扈手舞足蹈~~高唱着出轨之歌~~
扈:米啊米~~妈妈滴小米~~快过来~~乃终于要被扶正lia~~~
小米依偎过来，看着远处气急败坏滴位来：妈~~乃最好~~~
扈：位来啊~~~妈妈跟乃说~~偶家滴米啊~~~
位来不耐烦挥挥手，一手抓起小米，扛在肩上：老婆子废话真多~~~为夫心情不爽~~~米~~走~~~侍寝~~~~




第十四章 传真

　　一夜之间，小米忽然感觉到了什么叫做天壤之别。
　　
　　午餐时分，同办公室的女职员，忽然含羞带怯的挤到了他的面前，一出口，却是和表情南辕北辙的豪爽：“小米，没事的话，中午一起吃个饭吧！”
　　
　　小米一瞬间的愣怔，下意识的看了眼旁边的位来。那厮正低着头，一副聚精会神的看着企划案。小米隐隐的有种被抛弃的感觉，就像是兵荒马乱时想要投亲靠友，却被狠狠拒之门外般的无助。
　　
　　其实小米也不是没和女孩子交往过，高中的时候，我们小米就以自己清朗隽秀的面容，跟着班里的学习委员勾勾搭搭过一阵子。可是那时候的感情最纯粹，也最不可靠。大学成了门槛，从此分道扬镳。小米现在依然会想起那时带着栀子花香的初吻，就和那段感情一样不含任何杂质。
　　
　　可是自打上了大学，小米就似乎成了仓库里的滞留物品。推销不出去，却并不是因为品质问题。
　　
　　象牙塔虽然也算是与世隔绝，可是毕竟大家都已经成年，再没有那种不食人间烟火的情调。钱，不是因为市侩，而是渐渐的成熟，天马行空吃不饱肚子。
　　
　　发出邀请的女孩长得不算漂亮，可是有着南方人特有的好肤质，晶莹剔透。一白遮三丑，这么一看，就是个粉雕玉琢的可人儿。
　　
　　小米轻轻的敛眉，低着头，不让对方看出自己在脑海里的辗转反侧。再抬起头的时候，已是一脸的阳光明媚：“好啊！去哪？你定！”
　　
　　小米的声音很清澈，故意的用眼角的余光看向一直在思考的人。还是没有丝毫的反应，瞬间盈满胸臆的挑衅一下子失去了施展的对象，变得索然无味。
　　
　　小米临出门的时候，正好看见林琪在门口来来回回的踱着步子，似是很难迈出去。轻轻的拍了拍他的肩膀，看见那张有些灰败的脸惊慌的抬了起来，小米露出了清浅的微笑：“他在里面，进去吧！”
　　
　　女人真的是善于言谈的动物，女孩儿一直都很雀跃，坐在小米的对面，用带着些许南方特有尾音的普通话，跟小米说着公司里大道小道的消息。
　　
　　小米是新人，女孩儿比他大上两三岁的样子，相比之下就算是老资格了，公司里的事情也比他了清楚得多。
　　
　　话题一直都是被女孩儿带着转换的，小米有些被动，似乎是很久没有约会的经验，一时之间有些进入不了状态。忽然想到了自己临出门前，对着位来挑衅的那一眼，看见的若无其事，不禁有些自嘲的笑笑。
　　
　　小米：还想着能从他脸上看到什么惊讶的表情，现在想想，他没出言讥诮已经是要阿弥陀佛千恩万谢了。
　　
　　“你和位来的那一架啊……”女孩儿把刚上桌的蕨根粉轻轻的夹进了小米的盘子里，一时的兴奋过度，有些口无遮拦。话刚一出口，就忽然意识到自己的失口，赶紧的闭嘴。
　　
　　可没成想，这一闭嘴，聒噪的气氛一瞬间的寂静，就更显得突兀。小米也回过神来，发现女孩儿尴尬的紧抿着嘴唇，于是轻轻的为女孩儿盛了碗汤，笑着递了过去：“没事儿，说你的！不碍的！”
　　
　　像是得到了特赦，女孩儿又恢复了欢欣鼓舞：“那我真就接着说了啊！”说着高兴的夹了一筷子烤鱼放进自己的嘴里。
　　
　　其实不用她说小米也知道，现在公司的领导肯定在庆幸当时没有一时的意气用事就把自己开回家，也许还会意味深长的在背后轻轻的给位来一句“算他懂事！”
　　
　　要不然，现在这种态势，就算是再求着小米回来，也得看小米给不给那个面子了。再说了，为此得罪了位馨慧，那不是得不偿失吗。
　　
　　一瞬间的颠倒，就像是乾坤大挪移。那时候自己特别看不起位来仗着身后的背景一路的畅通无阻，而现在的自己又何尝不是同出一辙。
　　
　　有些无奈，给了自己一个微笑，隐隐的透着些苦涩。“林琪，有女朋友了吗？”女孩儿凑到小米的近前，语气有些胆怯。
　　
　　看见小米抬起的眼睛，赶紧又解释：“别误会啊！不是我要问的！是一起进来的一个女孩儿让我帮忙打听打听，看你平时和位来林琪他们都有走动的，所以就……”
　　
　　小米的心刚刚放下，又紧接着揪了起来。人都是有些虚荣心的，刚才这么一说，以为自己当了人家的跳板，不过还好，只是虚惊一场。可是问题又来了不是，林琪这算是有啊还是没有啊。
　　
　　脑子里纠结了半天，最后还是微笑着摇摇头：“这个我还真不知道，我们没说过这个！回头我给你问问！”
　　
　　酒足饭饱，脸色有些微微的红晕。盛夏的微风吹得小米有些昏昏欲睡，旁边的女孩也不再喋喋不休，小鸟依人的依在小米身边。一时之间很宁静，小米忽然感觉很美好。
　　
　　暧昧的小气流在彼此之间打着转转，微醺着像是在酝酿着什么，可是还没成型，就被打碎了，注定没有结果。
　　
　　一进办公室，小米就看见大家全都乌泱泱的围作一团，嘤嘤嗡嗡的议论着什么。他没有凑的太近，只听见断断续续的声音“怎么这样啊！”“平时可是一点也看不出来！”“真恶心！啊！我还想追他来着！幸亏没说！”
　　
　　小米不明就里，这话也是听的掐头去尾，不是很真切。有什么东西正轻轻的刮搔着自己的裤管，低下头，是张纸，还是张彩图来着。轻轻的弯下腰捡起来，旁边的女孩也是一脸的兴致盎然，俩人凑在一起这么一看，脸当时都黑了。
　　
　　那是张传真，画面上的林琪脸色嫣红，头往后仰着。眼睛眯着，双唇微张，显得极其魅惑。光裸的颈间正伏着一个人，脸深埋着，吮吸着他的锁骨，看不清面目，但肯定是个男人，而且绝对不是位来。
　　
　　这照片的角度抓的太绝了，主题绝对的突出。一目了然，谁和林琪正亲热呢并不是重点，重点是林琪正在和一个男人亲热，达到了这种认知就已经足够了。
　　
　　小米下意识的就把手里的图片揉成了一团，没有扔进垃圾箱，也不知道该放到哪里。就这么一直拿手攥着，唯一的念头就是找到位来他们。
　　
　　小米的脚步很急，本来应该有“噔噔”的回音的，可是走廊上很喧嚣，所有的声音都被掩盖住了。小米一路的顺着走廊，脸色愈加的惨白，沿途的那些办公室里，都有着不同以往的沸腾。
　　
　　正是午后时节，本应是昏昏欲睡。这些传真的照片仿佛是一剂强心针，注射之后，所有的人都瓦蓝着闪亮的双眼，带着猎奇的思想，阴暗的心理瞬间的升腾，等着看百年难得一遇的戏码。
　　
　　打架算什么，连艳照都发到了公司，还是这么限制级的禁忌之恋，新进的这批实习生还真是一个比一个强悍。
　　
　　断断续续的议论和唏嘘声传入小米的耳朵，显得尤为刺耳。小米一时间太阳穴勃发的跳动着，整个的半边脑袋都疼了起来。
　　
　　他不知道是位来还是林琪得罪了什么人，也不知道是什么样的不共戴天才会下此狠手，他只知道连自己都没法接受，那两个人要怎样面对这样的打击。
　　
　　走到一半，忽然意识到什么，赶紧停住脚步往回走。这是去往林琪办公室的方向，可是依现在的情况来看，林琪又怎么可能还呆在办公室里。
　　
　　急急的掏出手机，一遍遍的拨打着位来的手机，可听到的永远都是机械又无懈可击的声音：您好，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您稍后再拨。
　　
　　位来耳边有“呼呼”的风吹过，眼睛里全都是暴怒的红，理智早已不能起到任何作用。飞驰着车速一路的横冲直撞，要去哪里，却是个未知数。
　　
　　林琪坐在副驾驶座上，眼神空洞。不是不想聚焦，而是没有勇气聚焦。想看见什么，又能看见什么？除了位来眼里同归于尽的火热，剩下的什么也没有。
　　
　　传真发来的时候他们也是刚刚进门，两个人匆匆的吃了午饭，没有过多的交流。有些事情解决还是需要时间的，现在无论说什么都无济于事。
　　
　　走到位来办公室门口的时候，就看见有人拿出传真机里唰唰飞出的纸页，紧接着就惊讶的招呼着大家一起来看，惊诧声瞬时的此起彼伏。
　　
　　位来把林琪留在门口，三两步的走到近前，看见那些全彩的纸张时，脑子一瞬间“嗡”的一声就大了。手里握着那张纸，回身走到门口，拎起林琪的领子就一路走到了停车场，脸上没有丝毫的表情。
　　
　　林琪呼吸困难，想要看看是什么样的纸张能让位来一瞬之间，就变得如此可怕。还没来得及伸手，那张纸就被“啪”的一下拍在了自己的脸上，紧接着，脑子一片空白，什么也思考不了了。
　　
　　他不记得这是什么时候的事了，可是这传真上的人确实是自己。这也绝对不是什么恶劣的截图手段，完完全全的，货真价实。
　　
　　想象和亲眼得见永远是两码子事情，一开始还想着没什么，男人，偶尔的一两次糊涂还是可以原谅的。可是真真切切的看到了只有自己才能看见的媚态出现在别的男人身下的时候，位来就
　　像是一瞬间让人引燃了火药，活生生的被炸开，体无完肤。
　　
　　林琪瞬间被绝望深深的攫住，忽然之间想要搂住位来，好好的窝在那个一直温暖的怀里，哪怕是最后一次也好。可是茫然的伸出双手，却发现仓惶一片。
　　
　　也许，一切，都已经回不去了吧
　　

作者有话要说：林琪暴喝：“都别拦着我！我要劈了她！”
仇天昊在身后紧紧的搂住林琪的腰：“乖！别这样！这么凶就不美了！”
某扈，望着林琪高举的大斧子，轻轻的咽了口口水，躲在位来的身后，手里抓着小米的衣服下摆：“就是就是！别，呃，不美了！”
位来回头，眼神同样凶狠：“别躲我后面！”说着拎起了某扈的脖领子，甩到林琪面前：“给！随便怎么处置吧！我也觉得对不起你！有这么个妈！我没辙！”
嗷嗷乱叫的某扈狠狠的抓住小米的衣服下摆：“小米！你了解的！妈的一片苦心！”
小米搂住某扈的脖子，拍了拍后背：“妈，我知道你是为我好！”轻轻放下心，舒了一口气，搂住小米：“还是你最疼妈！”
忽然的被推倒林琪的面前，大斧子直指面门，某扈听见小米在后面很小的声音：“可是你这回太狠了！我也帮不了你！节哀吧！”
扭身某扈撒丫子跑啊，拿出百米冲刺的速度：“嗷嗷！我节个毛哀啊！你们这帮没良心的！”




第十五章 深埋

　　林琪辞职了。
　　
　　小米看见一抹铅灰色的身影路过办公室门口的时候急急的追了出去，但还是迟了一步。电梯的门将将的关上，只留下林琪狭窄的一条脸庞，似是在微笑，又似是在苦闷的欲言又止。总之，
　　小米没来得及看清，就被那面铜墙铁壁挡住了视线。
　　
　　林琪消失了三天，位来也跟着三天没有出现在公司。流言蜚语一直盘旋不去，人们轻轻的嗤笑和交头接耳的低语，支离破碎的传入小米的耳中。但是不用很具体，小米也能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林琪是勇敢的，在这风口浪尖之上，自己拿着辞职信，跟公司道了歉，然后收拾好自己的东西。里里外外的一个纸箱，什么也没带走，什么也没留下。
　　
　　返回的路途似乎变得尤为漫长，那些窸窸窣窣的声音依旧交叠着传进小米的耳朵里：“听说公司留人了！”“走走形式罢了，不然不好看！”“怎么还有脸留在这啊！”“还算他有自知之明！”
　　
　　小米莫名的感到心寒，没有什么兔死狐悲的感触，只是因为那个男人曾经在他心里留下的第一抹纯粹温暖的微笑。
　　
　　人都是这样的，总是抱着些许阴暗的心态，脱掉了平时道貌岸然伪装，安静的伏在角落里，等着新鲜的话题带走那些沉淀的腐败气息，然后堂而皇之的讥诮谴责。
　　
　　是谁给了他们这样审判的权利，无非世俗。而世俗又是什么，前人定的，给那些虚伪的嘴脸得到纾解的借口，仅此而已。
　　
　　心里一直忐忐忑忑的无法安稳，小米翻动着企划案，忽然扭头，就看见了窗外的夕阳。那一轮依然如火如荼，分外妖娆。不管世事是如何的变迁，那一轮依然如火如荼。
　　
　　小米轻轻的掏出手机，犹豫的咬了咬嘴唇，像是怕自己会后悔似的，快速的按下了那一串数字。听见等待接听的“笃笃”声时，小米一下子把心提到了嗓子眼儿。
　　
　　并不是什么窥探别人隐私的恶劣心态，而是忽然之间真的很揪心。人们都有着爱好美好的眼睛，不好看的东西，谁都不想看，而位来此时的灰败肯定不会是什么好看的东西。但小米还是要看，并不是什么落井下石的心态，而是真切的关心。
　　
　　等待的时间很漫长，小米以为要有人接听的时候，却听到了“您所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
　　
　　被挂掉了，小米一瞬间的开始有些烦躁，还夹杂着些许的失落。锲而不舍的拨打着那个号码，为什么要这么执拗，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也许是因为等待和观望的时间太过煎熬。
　　
　　开始有下班的同事陆陆续续的从小米身边经过，曾经一起吃饭的那个女孩儿似乎是在等着和小米一起下班。
　　
　　小米纠结着眉尖，听着手机一遍遍被挂断的声音。回身看见那女孩儿关切的微笑，不好意思的松开了眉尖，微笑着抱歉：“我还有些事情，你先回去吧！不好意思了！”
　　
　　女孩有些落寞的背影并没有映进小米急切的眼中，只是盯着那小小的一方屏幕。终于听见电话里传来了声音，有些低哑暗沉，透着些许的气急败坏：“你他妈的有病！”
　　
　　“我没病！”小米在这边也是咬牙切齿，没来由的急火攻心：“你在哪？”
　　
　　深呼吸，在被夕阳描画成暖金色的楼道中按响了电子门铃。“叮咚叮咚”，规律的没有丝毫的感情，一下下的撞击着小米的心脏。
　　
　　等待的时间被无限量的拖长，又似乎只是一瞬间。“咔嗒”一声，深紫色的防盗门被打开，昏暗的空间里只听见带着些许疲倦的声音：“进来！”
　　
　　看着那个回身又进了卧室的背影，小米有些无措的左顾右盼，像是在寻找什么。轻轻的问了声用不用换拖鞋，没有得到回音，小米无奈的歪歪嘴，一步步的深入，像是踩进了一片雷区。
　　
　　倾倒的椅子，搬空的衣柜和凌乱的衣物，无处不在的透露着曲终人散的窘迫。小米慢慢的移着步子，随手抓起一件散落在外的T恤，左右的看了看，却不知该放在哪里，只能又放回了原地。
　　
　　脚下轻轻的一滑，似是踢到了什么东西。轻轻的低下头，看见那些散碎倒扣的玻璃，有种预感越来越强烈。
　　
　　轻轻的捡起来，却是被细碎的渣子刺伤了指尖。白皙的皮肤之下，渐渐的渗出丝丝缕缕的红，却始终没有冲出来。
　　
　　照片上是两个少年。林琪的笑容一如既往的干净纯澈，像极了身后那棵桂树的馨香。位来年轻的脸上还是没有什么笑意，只是比现在更加利落的短发，显得表情尤为的淡薄。轻轻的搭在林琪腰间的左手，将照片上那些秘密的美好勾勒的淋漓尽致。只是不了解的人，闻不到那种清甜的味道。
　　
　　忍不住轻轻的抚上这张被碎玻璃笼罩的有些扭曲的照片，小米没来由的一阵心酸。强自压抑住某些即将冲破胸臆的情绪，此时这样做，既无谓，又突兀。
　　
　　那夜微微刺痛的感觉一直留在小米的心间，只是多年之后，再回想起来，没有了当时的憋闷，只剩下淡淡的惋惜。轻轻的问着自己为什么那时没有像别人一样的排斥，却被位来微笑的一句“你本来就是同道中人！”轻轻带过。
　　
　　有些东西，不适合去回忆，深深地埋在心底，等着腐烂成灰，还是会留下丝丝的痕迹。
　　西斜的阳光罩在位来蒙住整个脑袋的夏凉被上，似是听到了脚步声，被子里透出闷闷的声音：“说吧！企划案什么事！”
　　
　　“你还知道企划案！”小米轻轻的笑，却没有丝毫的温度，不是讥诮，可也绝对不是什么赞赏的情绪：“起来！窝在这算是怎么回事儿！”
　　
　　被子里的身体和抓住被角的手都在据以力争的做着拉锯战。轻轻的扯拽演变成撕扯和挣扎，最后被伸出的一只手狠狠的推开，却感觉到不同以往的温度，小米轻轻的皱眉：“你发烧了？”
　　
　　“别这么多废话！有什么事儿就说！没事儿请便！”依然是埋在被子里的声音，还算是客气，没说出“滚”。
　　
　　“不行！得起来吃点东西吃药！”小米走到近前，狠狠的拉开被角：“吃了药要还不行就得去医院……”
　　
　　“你他妈的就不能别这么多废话！”位来气急败坏的坐起来，双手狠狠的捶着床垫，脸上是病态的潮红，两眼里已布满了血丝。
　　
　　“你他妈要不是我妈的儿子！老子才懒得管你！”小米搂着被子压近位来，圆睁着双眼也是极为的愤怒，连自己都不明就里。
　　
　　位来有着一瞬间的愣怔，紧接着侧身卧下，蜷曲着靠着墙里再也没有了声息。小米手上攥着被子，紧紧的咬住嘴唇，秀气的眉中间是深深的褶皱。
　　
　　最后轻轻的甩开被子，坐在了床边，语气里有着微微的凉：“你这算什么，装什么潦倒、装什么失意！能挽回什么！不去公司算是你实力的见证？嘴里口口声声的说不用爹妈！你以为没你妈在那戳着旷这么多天工能不被开除！要真是个男人当初就能包容林琪！你有那胸襟吗！没有就别跟这装！”
　　
　　重重的尾音拖出了淡淡的讥诮，位来的脑子里排山倒海的席卷着最后那一晚的情景，他大声的嘶吼、他咬牙切齿的骂着婊.子、他们扭打在一起，推翻了所有的东西……
　　
　　一骨碌的爬起来，位来像是一头被惹恼了的兽。直直的被人戳中了要害，气急败坏的反扑却显得更加无力。
　　
　　小米轻轻的闪躲，位来整个身子扑在床上，留下一声沉闷的怒吼：“你他妈的再说！再说！”
　　
　　小米稳稳的站定，靠在床边，居高临下，眼尾轻轻的上挑，这是小米迄今为止绝无仅有的表情：“来啊！想打架是吗！我看看你还能有什么本事！窝囊废！”
　　
　　位来踉跄着爬起，眼里尽是按耐不住的红。狠狠的压向小米，却只换来沉闷的一拳直捣在小腹上：“我以为你能有什么本事！这样是给谁看的！摆出一副受害者的模样！还不是因为自己没气量！”
　　
　　“还他妈的不闭嘴！”又是反扑着挥拳，一拳直直的打在了小米的面门上。小米微微的踉跄着，站定之后，轻轻的擦拭着嘴角，一把扯开了西装的单排扣，狠狠的抛到了一边。
　　
　　对峙着瞪着双眼，夕阳越发的西下，小小的窗棂已经遮住了所剩无几的温暖。应该有原因的，只是那时厮打的两人都记不清楚是为了什么才要交锋。机械的挥拳，像是不共戴天，又都像是在狠狠的发泄着什么。
　　
　　夕阳的剪影之下，只看见斗室里的两具身体互相的撕扭着。小米心里多少有些不忍，但却从未觉得自己这是在乘人之危。
　　
　　“哐”的一声，位来的身体瘫软的倒在了浅色的木质地板上。只是粗重的喘息，双眼紧闭着，眉尖痛苦的纠结在一起。
　　
　　小米坐在一旁喘息，紧接着爬起来，给人事不省的家伙套上了长裤，背在了背上。很沉，小米轻轻的咬牙。此时静谧的空间里，手机忽然开始焦躁的嘶吼。轻轻的接起来，调匀了呼吸微笑：“妈，你先吃，加班，别等我！”
　　
　　医生给位来做了检查，脸上早就没了什么和颜悦色，说是怎么烧了这么长时间才想起来送医，再不来人就烧成肺炎了。
　　
　　小米不好意思的笑着搔搔额前的碎发，看着身边嫣红的脸，苍白的唇，说是家里这两天没人，就他自己在呢，是送的晚了，送的晚了。
　　
　　看着病床上安详的睡脸，小米疲惫的趴在了床畔。满眼仓惶的白色，忽然之间将小米狂暴的心跳抚平。伸出指尖，抚着衬衣上沾染的点点血色，小米有些微微的颤抖。这些鲜艳的新鲜血迹里，有这张淑贤的脉搏在流窜。
　　
　　小米忽然觉得很亲切，看着病床上依然紧咬的牙关和微皱的眉头，无奈的坐起来，看了看点滴的流速。站起身，慢慢的走到床边，只看见那微升的月亮。
　　
　　很久之后的位来，已经记不起到医院之前的那一段时间里的经历，小米也从未提及过两人映着夕阳的那场战斗。有些东西，随着时间，被埋在了记忆的深海里，没有消失，只是形状不甚清晰了。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早上去食堂~~指着粥~~告诉食堂的人~~偶要这个~~一碗~~带走~~~然后女人问：“是小米吗？”~~偶点头~~~很亲切~~小米啊小米~~偶家滴小米~~~~




第十六章 父亲

　　小米挣扎着从梦中醒来，淋漓的汗水顺着脊背一路淌下。小米的心口剧烈起伏着，用手狠狠的按住，却没有起到丝毫的安抚作用，依然狂暴的像是要夺出胸膛。并不是什么特别可怕的梦，只是又一次的梦到了临终时的父亲。
　　
　　其实小米并没看见过临终时的父亲，人是在转动的机床旁边出的事儿。送到医院时就已经不行了，连张淑贤都没能见到他最后一面。当时的小米被扔在了外婆家，忐忑不安的等待着母亲。小小的心里不能分明周遭的变迁意味着什么，只是依然存着小小的希翼，希望母亲到了医院，能够把父亲一起带回来，然后一起接他回家。
　　
　　可是，唯独那次，几乎是无所不能的母亲，没有实现自己的愿望。等再后来，小米就只看见了父亲在灵堂之上的那张照片，笑得一如往昔的慈祥。
　　
　　在那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小米都回忆不起父亲的长相。梦里一直一直的都是那缠着黑纱的黑相框，里面是白白的一张脸，连微笑的五官都看不清楚。
　　
　　但是那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之后的小米，再也没有梦到过关于父亲的任何细节。只是昨天的夜里，他忽然看见了嘈杂的人群，看到了脚步错落焦急的医生，还看见了紧闭的急救室门顶上那鲜红闪亮的“手术中”。
　　
　　小米和所有人一样静静的等待着手术室的门打开，却没有人能看见他。看见医生摇头叹息说着我们已经尽力了，小米胸口仿佛瞬间被堵住，连呼吸都很困难。想要掀开那惨白的被单再
　　
　　看一眼父亲，抖着手的拼命凑近，却在触及的那一刹那，听见了耳边渐渐清晰的鸟鸣。挣扎着坐起来，就看见了窗外初升的太阳。
　　
　　没有血缘关系的，他的父亲，在很多年后，依旧还是会让他深深的心疼。
　　
　　张淑贤看着儿子从一早起就惨白的脸色，很是担心，可是却不知道怎样才能对他有所帮助。她知道孩子们初入社会所要承担的压力，她还知道经过了那一场官司之后，孩子们的压力会更大。
　　
　　可是这些，这个一向坚韧的女人，此时通通都无能为力了。更何况，现在的自己，也是陷进了深深的困扰之中。亲子与养子，生身和养育，她的爱，能不能平公平的分给自己的两个孩子。
　　
　　清晨的地铁站依然很拥堵，摩肩接踵间，都是一个个早起奔波的灵魂。追求着什么，都盲目的未可知，却都倔强得执迷不悟。
　　
　　小米微微的有些惆怅，一早上就惆怅，是之前的小米鲜少会有的情形。忙于生计来的更切实际，伤春悲秋塞不进密集的生命里。
　　
　　但是自从生命中有位来的身影显现后，那就成了家常便饭。物是人非，小米一直愣忡的望着手里握着的不锈钢栏杆。他还记得第一次迎着朝阳，向着新生活进发的时候，在这一方小小的天地里，曾经和那个有着干净温暖微笑的男人，握着同一棵栏杆。而这种情形，恐怕今后再也不会出现了吧。
　　
　　车身轻微的摇晃，是要靠站了。小米跟着人流一起挤出了地铁站，微微的抬头，眯起了眼睛，也许是因为刚刚从昏暗的地下走出来，阳光显得尤为刺眼。
　　
　　位来最近不怎么说话，自打那天从医院回来开始，已经一个星期了。企划案的进行倒是空前的顺利，公司不仅通过了，并且对两个人都给予了高度的赞赏。公司将会投放大量的资金在
　　这个企划案上，小米既高兴又紧张，位来倒是分外的淡定，连微笑都少了以前的倨傲，透着淡淡的落寞。
　　
　　小米有些担心，心里还有些隐隐的歉疚。好吧，虽然那个时候说过了，没有什么趁人之危的负罪感，可是他现在却开始反省是不是当时的话说的太重了。那毕竟是个病人，还是个受了打击的病人，虽然自己的初衷觉对是百分之百的替他着想，可是言语间未免是有些苛刻了。
　　
　　担心归担心，尽量的关心他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要是让小米道歉，那可是有些强人所难了。这么想着，小米的楼层已经到了。看见身边三三两两的人微笑着跟自己打着招呼，从他身
　　边挤过，小米赶紧的整理情绪，深吸一口气，还是工作最重要。
　　
　　夏日似乎是更深了，窗外的蝉鸣开始不分昼夜，有时叫的人心惶惶。只是一心的恨不能敲落那隐藏在枝上的鸣蝉，却没有发现，不静与它们无关，只是因为内心无法平稳。
　　
　　司空见惯的东西常常会被忽略，就像总是呆在一起的人，就会看不出彼此胖瘦的变化。小米将将走进办公室的时候，却发现临近门口的那株绿色植物。停下脚步，轻轻的俯下身子，伸手抚上那些宽大厚实的叶片。
　　
　　是什么时候立在这里的，自己居然从来没有发现。这么大的一株，郁郁葱葱，像是已经蓬勃生长了好久了。小米轻轻的笑，纠结的心情因为那一抹忽然跃进眼帘的绿色而稍稍的放松了。
　　
　　惯性的放下包，直奔了那个阳台，那是在纷乱之前最闲适的几分钟。小米忽然发现，那个阳台承载了许多的过往，几乎都是些细小却很关键的转捩点。
　　
　　还没走到近前，就已经有熟悉的烟草味道飘进了鼻腔里。小米顿了顿，忽然有种熟悉的安心。轻轻的迈进去，就看进位来被朝阳描摹成淡金色的背影，有些宽厚的脊背闪现着些许宁静的光芒。是，忽然之间很宁静。
　　
　　小米轻轻的靠在他身旁的栏杆上，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远处那些错落参差的水泥森林。这就是都市最显著的标志，钢筋铁骨，闻不到丝毫人的气息。
　　
　　“那个……”位来出乎意料的打破了沉默，小米在听到那有些沙哑的声音时，心脏蓦地抽紧。微微的侧过头，只看见位来依旧高扬着下巴的侧脸，很干净，少了之前那些落魄的颓废。小米依旧没说话，只是轻轻的挑起了一边的眉毛，倚着栏杆静静的听。
　　
　　“我已经，试着挽回了，可是他不愿意回来，也许，真的是到头儿了吧！”声音里透着淡淡的无奈与释怀，小米有着一瞬间的愣忡，混沌的大脑经过了些许运转才明白了位来的意思。
　　位来试着挽留了林琪，但是林琪却没有留下来。
　　
　　还记得那时候小米声嘶力竭的冲着高温的位来喊着：“要真是个男人当初就能包容林琪！你有那胸襟吗！没有就别跟这装！”
　　
　　轻轻的笑了笑，小米摇摇头，拍了拍他的肩膀，叹了口气，整个身子扭转着看向早上纷乱的走廊，依然没有言语。
　　
　　“还有……”位来轻轻的掐灭手里的烟，低下头，轻轻的吐出了一口气，再抬起头，侧着脸直直的看着小米的眼睛，话语有些艰涩，却是异常的坚定：“谢谢！”
　　
　　说完，还没等小米反应过来，位来就踏着有力的步伐迈进了走廊。小米依然睁着诧异的眼睛，最后轻轻的笑了出来：“还真是……”还真是什么，他自己也说不清楚，不过应该是好事情。
　　
　　伤痛也许不是很快就能治愈的东西，但是已经试着站起来，就是好的开始了。总有一天，所谓的时间会抚平所有的痕迹。
　　
　　中午时分，忙碌了一个上午的紧绷忽然的松懈下来，小米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工作效率很高，位来早上的那一句“谢谢”似乎是给小米打了一剂强心针，整个人都振奋的有些异乎寻常，果然，被人感谢的滋味很受用。
　　
　　小米微笑着拍在了还坐在位子上的位来的肩膀上，力道可不算轻：“走！一起吃饭去！”位来抬起头，轻轻的挑眉：“你什么时候开始大方了？”“想什么美事儿呢你！”小米丝毫不生气，回身笑着轻轻的整理着桌上的文件夹：“上次的医药费你还没还我呢！还想我请客！”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位来无奈的摇摇头：“等会儿！去个厕所！马上回来！”刚走出办公室的门，忽然被不远处的一个身影吸引了目光，微微的眯起了眼睛，待到看清楚了，却再也迈不开步子了。
　　
　　那人也是在转头间看见了位来，深陷进眼眶里的双眼忽然冒出了不同以往的晶亮的光：“位来！”
　　
　　所有的喧嚣都被阻隔在了包厢的外面，小米有些局促的握紧双手，几乎是本能的寻找着身边的位来，可位来却在一边低垂着脑袋，看不见表情。
　　
　　男人为小米他们斟上了茶水，慢慢的坐下。被病痛折磨的形销骨立的身体，因为激动而微微的颤抖，看着小米的眼光带着些许贪婪的执念，最后看看身边的妻子，清了清喉咙：“那个，你就是小米吧！”
　　
　　小米慌张的抬头，在看见男人脸庞的一霎那，有着些许错愕。虽然因为消瘦而有些脱形，但是眉目间却有着自己的影子。“是，我是，您，有什么话就说吧！”小米轻轻的攥住茶杯，却被高出设想的温度烫的赶紧缩回了手。
　　
　　男人慌忙的起身，想要查看小米的手掌，却被位来拦了下来：“您坐下吧，我看看就行！”
　　
　　男人讪讪的坐回原处，看着位来的眼神有着些许的波动：“位来，我知道，以前是我不对，现在也是真相大白了，其实，也不能怪我啊！”
　　
　　男人知趣的没有说自己是“爸”，他知道有些难堪是自找的。要不是逼不得已，他绝对不会厚颜无耻的亲自找上门来。只是位馨慧一直拖着，他却已经没有大把的时间等待了。
　　
　　位来并没有查看小米被烫到的手掌，那点儿水温，不会真的造成什么实质性的创伤。只是位来却被伤到了，被男人不同以往的关心深深的刺伤了。那样的温暖，即使在位来还是他儿子的时候也从未享受过。
　　
　　小米微皱着眉头，轻轻的捋着男人字里行间所透露出的信息，可依然是不明就里：“您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尴尬的身份，明明是留着相同的血液，却不知道该怎样称呼才算是合适的。所以说，医院的那些赔付就算再多，在感情面前，永远是微不足道的。
　　
　　“那我就开门见山了！”男人紧抿着嘴唇，又看了看小米旁边一直默不作声的位来：“我，得了肝硬化，现在已经是晚期了，需要换肝，我女儿的配型不符合，所以，所以，我知道有些过分了，可我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就当我求求你了！”
　　
　　男人说着，眼周的皮肤上开始泛出微红的湿气。小米心里忽然的揪紧，毕竟是血浓于水，即使从未接触，也会无形的生出一种血亲之间才会有的怜悯。
　　
　　那顿饭吃得相当压抑。一个没什么胃口的病人，一个局促的不知该怎么下筷子的小米，一个没有丝毫食欲，神游物外的位来，再加上尴尬的坐在一边忙着布菜的男人的妻子。
　　
　　走出饭店门口就是分道扬镳，小米说过要考虑，男人没有反驳，眼中却满是希翼。看着那个有些佝偻的背影，小米心里又是一阵阵的发紧，而位来却始终一言不发。
　　
　　轻轻的点起一支烟，位来皱起了眉头。刚才男人求他引见小米时的那份渴求，让他在心里忽然泛起了一股恶劣的设想：是不是那个时候，就算自己提了什么过分的要求，他也会一口的应承下来？
　　
　　位来轻轻的摇头，没什么值得设想的，现在的自己早该看开，就算是恨，都没有理由了吧。
　　

作者有话要说：亲爱滴小霸王们~~话说~~偶不素不想更新~~有一种叫做考试滴东西绑住鸟偶滴手~~绊住鸟偶滴脚~~乃们要发泄~~就抽那个发明考试滴银~~~




第十七章 血亲

　　有些事情说过要给时间考虑，其实真正要做决定的，也不过是那一刹那而已。错过了无所畏惧的那一秒，再想迈步，就是举步维艰了。
　　
　　小米说出自己决定的时候，所有的人都是错愕的睁大了眼睛。
　　
　　这种情形忽然变得很微妙，却没有丝毫突兀的感觉。从来只要和张淑贤商量着，母子俩就能拿定主意的事情，现在却必须要带上位来和位馨慧才算是心安理得。毕竟今非昔比，他不只是张淑贤的儿子，他还是位馨慧的儿子。
　　
　　小米本来以为反应最激烈的会是张淑贤，可是没想到，却是位来。
　　
　　“他凭什么要你的肝！他又为你……好，你们从前没见过面，别说是为你做过什么了，就算是对我，他有尽到过一个做父亲的责任吗！”位来言语间早就没了平时的那份冷静和倨傲，来来回回的在客厅里踱着步子。
　　
　　本来就不算宽敞的客厅现在显得尤为缚手缚脚。位来脚下的一只凳子险些被踢翻，狠狠的下脚，在转瞬间忽然又想起了什么似的，千钧一发，将将的错开了身子。
　　
　　小米有些窘迫的搓了搓手：“那个，切了不是还能长出来吗！”声音有些微弱，显然是没什么说服力。
　　
　　“按照医学理论上来讲是能再生不错，但是怎么也是需要恢复期的，你还这么年轻，是不是真的对你以后的生活没有影响谁也不知道！”位馨慧轻轻的攥住小米的手，眼睛里少了平时强硬的光芒，母亲的隐忧袒露无疑。
　　
　　小米有着微微的退缩，眼睛闪躲着不敢直视位馨慧的目光，最后抬起眼，又看看位来：“那个，你先别这么生气！我知道你是关心我来着……”
　　
　　“谁关心你来着！自作多情呢吧你！”轻轻的俯下身子看着小米，眼睛里闪着摄人的光芒。其实有时反驳的话语说的越迅速，就代表心里的支撑越脆弱：“我他妈就是嫌你犯傻看着难受！”
　　
　　气急败坏的回身，还是踹翻了刚才的那只凳子。他刚才就不应该顾及那么多的，要没前面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事儿，那就是他家的凳子。
　　
　　张淑贤一把抓住位来的手腕，他回过头，就看见女人眼里慈祥的水光：“位来，你先坐下，别急，不是还得配型呢吗！真要是不行，那刀就算他想剌还剌不了呢不是！”
　　
　　小米低垂着眼帘，最后咬了咬嘴唇，话一出口，却已是破釜沉舟：“除了我没人能救他了，我肯定会去，你不知道我爸走的时候我有多遗憾，我，不想再遗憾了！”
　　
　　客厅里一下子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沉默，只能听见呼吸声错落有致。位来愣怔的睁着双眼，最后狠狠的甩开了张淑贤攥住自己手腕的手，出去的时候，把门摔得山响。
　　
　　小米错愕的看着那个离去的背影，最后有些无奈的看看张淑贤，又看看位馨慧。他知道他的话虽然不重，却刺到了位来最脆弱的一点，那是他的遗憾，更是位来的遗憾，不提及，还可以像鸵鸟一样熟视无睹，而一旦触碰，哪怕只是轻微的一个弹指，就是撕心裂肺的疼。
　　
　　医院的走廊依旧是透着来苏水的味道，小米有些惧怕这样的味道。那些昏黄混乱的梦境中虽然没有嗅觉的刺激，但是这种生死离别的味道，无论在哪里都展现的淋漓尽致。
　　
　　小米脑海中依然是男人消瘦的充满渴求的脸庞，深深的闭了闭眼睛，想着一切是天意，此时自己的出现，注定是要给男人带来生的希望的。
　　血亲，终究是出于本能的怜惜。
　　
　　看着站在身边的位馨慧和张淑贤，小米轻轻的微笑：“妈！我进去了！”一声呼唤，却是看着两个女人。
　　
　　都是欲言又止的想要出声，却都没有阻拦。小米又看了看走廊尽头那空旷的一片，确定不会再有人来，最后转身进了化验室。
　　
　　男人一看见小米进来，整个人立马从凳子上站了起来，身体摇晃着站立不稳，将将的被身旁的妻子扶住：“小米，你来了！”声音微微的颤抖，是要露出些微笑的，可是却抽搐着不能成形。
　　
　　小米立马上前，扶住另一只胳膊，本来是要说些什么的，可是荒凉的脑海中却找不到只言片语，只是微笑着，对这个连称呼都不甚明晰的男人。
　　
　　看着细细的针管里，自己嫣红的血液，小米有着一瞬间的眩晕。他不是晕血，也从来没有过这种症状，就算是小时候被父亲抱着三天两头的拿药当饭吃的时候，也从来没有过这种症状。
　　
　　医院的效率很高，医生很欣喜，男人也很欣喜，说是配型的点位很高，移植完全没有问题。剩下的，就只需依照病人的身体状况，来敲定手术日期了。
　　
　　小米听到结果的时候没有什么特别的兴奋，只是深深的吐出了一口气，像是背在肩上很久的包裹忽然被卸了下来般的轻松。那个时候，忽然很想看看安静的躺在墓园里的爸爸，想跟他说些什么，至于要在肚子上开的那一刀嘛，似乎是船到桥头自然直。
　　
　　张淑贤知道了结果只是轻轻的点头，眼睛渐渐的潮红，却是躲到儿子看不见的地方默默的流着眼泪。她没有阻止儿子的理由，对，可以说父子俩之间根本就是毫无瓜葛的陌生人，可是报告上那些高点位的配型又说明了什么呢！
　　
　　位馨慧没有说话，其实一开始她没有过多的阻拦，只是因为心里还尚存着一丝的侥幸，配型却出乎意料的成功了，难道这就是命运？但是位馨慧不是一般的女人，向命运低头的事，她从来不做。
　　
　　清晨的阳光依然是如约而至，照在眼皮上的温度和带来的光亮，似乎都是一如既往。小米睁开有些朦胧的双眼，脑海中却是一片的清明。一夜无梦的醒来，果然是神清气爽的。
　　
　　深深的呼吸着泥土间青草的气息，小米微微的笑了出来。一进到走廊里，先是又和那棵有着厚实叶片的绿色植物来了个亲密接触，紧接着放下了包，直奔了阳台。
　　
　　位来狠狠的吸着烟，缭绕中，看见了一片火烧似的朝霞。似乎是很久没看见过朝霞了呢，还是已经很久没注意过天边的东西了呢。轻轻的嗤笑着拈灭手里的烟，甫一转身，就看见小米立在门口，无声无息。平时纤细的身材，此时却显得有些突兀的高大。
　　
　　心里蓦地纠结的跳动，是真的被吓了一跳，丝毫没有察觉到有人靠近的气息。位来没来由的有些懊恼，为自己忽然变小的胆量，也为小米一声不吭的造访。
　　
　　在狭小的门洞擦肩而过的那一刻，小米忽然拉住了位来的袖子，似是有些难以启齿。最后想想，似乎并没什么值得羞愧的，本来他就没做错什么，就算有错，也只是那次没有考虑到位来心里纠结的遗憾：“那个，配型，成功了，手术，定在下月初。”
　　
　　位来有着一瞬间的停顿，紧接着甩开了小米的衣袖，语气控制着不带上丝毫的喜怒：“用不着跟我报备，您的爸，您的肝，想怎么折腾随着您便！”
　　
　　小米呆愣着站在淡金色的光晕里，最后无奈的笑着摇头。谁说这小子成熟冷峻又倨傲来着，明明想隐藏的情绪却在那有些孩子气的负气语气中分毫毕现，还真是，让人颇有些无奈。
　　
　　企划案开始运作，作为主要负责人的两个初入社会的年轻男人，还真是觉得颇有些蓄势待发的动力。只是现实颇有些残酷，没有什么实战经验的两人，会偶尔的碰壁几乎是毋庸置疑。
　　
　　需要各个部门的配合自然是不用说，但是人家会不会合作，就看你有没有这个能耐了。别以为上头的一句话就是金科玉律，想难为你，有的是招数。
　　
　　现在的人做事，必定有两种原因，才算是有趋势的动力：一是利己，二是利人间接利己，既不利己又不利人的事，就没有什么出手的必要了。
　　
　　当然，难为位来他们，各自都有着各自的考虑。新人要是因为这次企划案的完美登场，以后就顺风顺水的扶摇直上了，那不就是要踩到自己的头上了吗！所谓同行的是冤家，也不外如是。
　　
　　位来觉得心烦意乱，为什么个个的都是一副你有求于我的高高在上，明明工作是公司指派的，却好像是自己上赶着受这份罪来的。可是你没有发作的理由，不能面面俱到，只能说明你道行太浅，有待磨砺。
　　
　　不过现在的小米却处在一个很尴尬的位置，位来说着不顶用的事情，也许小米的一句话就能水到渠成，小米有了面子这个东西。
　　
　　随着渐渐的深入，小米的心里开始泛上苦涩，他隐隐的开始理解当时位来的心情了，现在小米的身上贴了名品标签：位馨慧的亲生儿子。
　　
　　注意，是亲生的，这就是小米全部的筹码，并不是小米有多大的面子，而是位馨慧晃晃的金字招牌罩在了顶子上。
　　
　　两个人都是疲惫不堪，连吃饭的力气都没有。位来依旧是一言不发，狠狠的像是跟自己憋着一口气，又像是和小米堵着气。
　　
　　刚要下班，却接到了位馨慧的电话，让小米和位来一起到她那去，说是张淑贤也在，有事情要商量。
　　
　　这还是小米第一次坐进位来的车子里，比看上去的要宽敞舒适。看着那些个仪表盘，还有那些个什么换挡啊什么油门刹车的，小米对着打着方向盘的位来倒是生出了丝丝的佩服。
　　
　　要学会看见别人的长处，反正自己就不能开得这么顺溜，左右脚的分不清，油门刹车的一混淆，可就是人命关天。
　　
　　推门进去之前，小米已经给自己做好心理建设，别管是待会儿看见的是个什么景象，都不许露出丝毫的惊诧，得给自己长点儿脸。
　　
　　可还是没出息的惊诧了，不是因为房子的坪数，也不是因为富丽堂皇的装饰，而是因为突然袭来的阵阵寂寥。觉得还不如老娘那狗窝，起码的温馨。真的，不是什么风凉话，也不是吃
　　不到的葡萄就是酸的，他现在完全能吃着这葡萄。
　　
　　位馨慧看见小米进来，只是招呼着坐下。沙发很软，但是坐上去就是浑身的不自在。位馨慧看了看张淑贤，见她点点头，把手里的一份文件放在了小米面前的茶几上。
　　
　　小米刚要伸手翻动，就被位馨慧一把按住，慢慢的压近。小米忽然觉得连呼吸都不畅快了，微微的侧头，就看见位来促狭的在旁边笑着，赶紧的又强迫着自己面对着位馨慧。
　　
　　“移植手术你是肯定会做的，是吧！”位馨慧直视着小米的眼睛，步步紧逼。“那个，配型成功了，肯定是要做的！”小米很紧张，对着自己生身的母亲，没来由的手脚发凉。
　　
　　位馨慧忽然的撤回身子，看着窗外的目光飘的很远，语气里透着一丝无奈的薄凉：“我知道我拦不住你，那毕竟是你爸，即使你们从没见过，但是你身上流着的是他的血。”
　　
　　小米没说话，只是轻轻的点头，位来把手撑在沙发的扶手上，看着张淑贤的发顶，依旧不发一言。
　　
　　“那你好好看看协议吧，还有位来，俩人都看！”说着位馨慧去了餐厅，似乎是去给凉了的茶水续水。
　　
　　“这是什么！”翻了几页，小米和位来异口同声。“是赡养协议！”张淑贤似乎有些窘迫，回头看了看位馨慧，见着那人正好端着茶水走近，活像是见到了救星。
　　
　　“确切的说，”位馨慧坐在张淑贤的身旁，给小米和位来斟上茶水：“是你和位来对我和张淑贤，嗯，也就是小米的养母和位来生母的赡养协议！”
　　
　　俩人彻底懵了，看看一边神色尤为尴尬的张淑贤，想着刚才位馨慧那准确的用词，生母？养母？
　　
　　亲娘啊！这是要唱哪一出！
　　




第十八章 协议

　　有句话叫做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说的是新陈代谢下，陈旧的毕竟被崭新的所替代。但是还有这样一句话：姜还是老的辣，那是对阅历与积累的肯定。
　　
　　小米和位来看着那份协议，听着位馨慧侃侃而谈，不禁的有些五体投地。原本看似风马牛不相及的两件事情，却被这样左牵右扯的弄成了剪不断理还乱。
　　
　　“我们让你俩签的这份协议，是我们经过深思熟虑后的结果。”位馨慧端起一杯茶，轻轻的吹散上面漂浮着的茶叶，透着那么一股子的淡定。不过反观坐在一边同样端着茶杯的张淑贤嘛，可就只能说是透着那么一股子做贼心虚了。
　　
　　没办法，虽然不是什么作奸犯科的事情，可是一向宽厚仁善的女人还真是没做过这么绝情寡意的事情。一开始位馨慧找到她说起这协议的时候，她是说什么也不答应的，要是连母子间的亲情都得靠着协议维系着，那和将来孤独终老有个什么区别。
　　
　　但是耐不住位馨慧的巧言令色啊，当然，这样说是有些冤枉了，位馨慧的初衷绝对是一千个一万个的为了孩子们好，尤其是那个一棵肠子通到底的米去病。虽然方法有些太过新颖，嗯，也可以说是偏激，但是只要有效，那就是好方法。不是有句话吗，有效才是硬道理。
　　
　　“自从官司结束以来，虽然两家的孩子都已经证实了身份，可是进一步的协商，我们确实还没有做过，这让我和淑贤姐都有些担心！”轻轻的放下茶杯，眼睛里溢满了隐忧。
　　
　　张淑贤在一边喝着茶水，连儿子的眼睛都不敢看。是俩儿子的眼睛，连位来的她也不敢看。一句淑贤姐，女人算是被位馨慧拉上贼船了。
　　
　　位来不说话，挑高了一边的眉毛轻轻的笑。母子俩之间还鲜少有过这样的互动呢，感觉新奇又有趣。不过小米可就没有位来那副闲适了，忧心忡忡的紧紧的皱着眉毛，似是怕错过言语中丝毫的重点，还透着那么股子无法理解的疑惑。
　　
　　这样生动鲜活的表情，不仅刺激了位来的兴致，也引燃了位馨慧放手一搏的战斗欲。相比着跃跃欲试的母子俩，张淑贤的紧张丝毫不亚于小米。
　　
　　“一开始没有小米的肝脏移植手术，这些问题也是可以缓缓再说的，但是现在似乎到了非说不可的地步了！”位馨慧轻轻的倚靠在沙发的靠背上，眼睛直直的看着小米的头顶。
　　
　　“妈，你有什么话，就说吧，你和，”位来顿了顿，幽深的瞳孔中有着一瞬间的闪烁，泄露出了当时心里的一丝丝纠结：“张，妈妈是怎么个商量法！”
　　
　　那声妈妈真是叫得艰涩又震惊，虽然是带上了女人的姓氏，可好歹也是妈妈啊！张淑贤狠狠的抬起头，眼睛里蒙上了欣喜的雾气。
　　
　　其实对于这个亲生的儿子，张淑贤一直很矛盾。没有准备的突如其来的闯进了自己与儿子相依为命的生活中，来的突兀又尴尬。说实话，自己真的没想好要怎么接受他。可是如今孩子的豁达，却显得她这个多吃了几十年盐的妈有些拘泥小气了。
　　
　　小米也是挺惊诧的，看着旁边的位来仍然是一副气定神闲，就觉得那厮的心理素质绝非一般人能及。于是也给自己加油打气，努力的挺起胸膛，对上位馨慧的眼睛：“位妈妈，有什么话，您就直说吧！”
　　
　　位来的一句话，似乎解决了大家一直困惑的定位问题。确实，无论前面是个什么姓氏，只要叫出口的是“妈妈”两个字，终究还是会让人有些意外的喜极而泣的冲动。
　　
　　但是位馨慧忍住了，就算是再怎么感动，此时要说的话还是要说出来，这是对孩子冲动行事的最后阻拦。起码在她看来，这是冲动行事。
　　
　　“那好，我就仔细的跟你们说说这协议的意思！”位馨慧说着拿起其中一份协议，示意位来和小米一起看一份协议。
　　
　　“首先，我在协议中确定了你们的赡养义务，你们俩对我和张淑贤同时存在着赡养的义务，这点，你们有什么异议吗？”位馨慧说完，看见小米他们都是摇头：“那好，我就继续了。”
　　
　　“小米既然决定给他的生父捐赠肝脏，那就证明小米已经承认了双方的亲子关系，并且应该担负赡养的义务，但是，小米，我听淑贤姐说过，你从小身体就不好是吧！”位馨慧说话间
　　看看旁边的张淑贤，又把目光扫向位来，最后落在了小米身上。
　　
　　小米点头，还是一副的不明就里。不仅是他，连位来也是一副的百思不得其解。不过看着母亲一步步的诱敌深入，倒是颇有些玩味的欣赏着。
　　
　　孩子其实就是张画布，你给他描上什么颜色，他就会显现怎样的风景。别说什么龙生龙凤生凤的，言传身教有时比遗传基因要显著上百倍。
　　
　　就像是现在位来的血液里，流淌着的是和位馨慧一样倔强善战的性格，而小米，则承袭了张淑贤的坚韧和善良。
　　
　　“肝脏的恢复能力虽然很强，但是什么事都是因人而异的，而且术后的并发症真是未可知，记住，连医生都说的是几乎没什么影响，几乎并不等同于绝对！
　　
　　术后恢复期最起码得有一个月，而且一旦你今后的生活因为这次的手术出现任何的意外，可能还会需要更多的时间甚至对以后的生活造成更大的影响，所以……”
　　
　　位馨慧清了清喉咙，轻轻的把那份协议甩在了茶几上：“今后我们的赡养出现任何的问题，赡养费将直接转嫁给你的生父！”
　　
　　小米愣怔的看着位馨慧，又转头看看张淑贤，似乎是不能明白位馨慧字里行间的意思，最后还是位来淡淡的开口：“那为什么这份协议我也要签？”
　　
　　“很简单，你们俩的义务应该是对等的，与其今后在这件事上花费精力，不如一次性解决来得痛快！”位馨慧说完轻轻的靠在沙发背上，端起了面前的那杯茶。似乎是放的时间有些长了，茶水微凉，醇香稍散，苦涩尤甚。
　　
　　“你这算是什么意思！”小米“嚯”的一下站了起来，狠狠握起拳头的手微微的发着抖，眉角上挑着在始终垂着头的张淑贤和微微皱着眉头的位馨慧之间逡巡。
　　
　　“没什么意思，只是规劝，希望你别做傻事！”位馨慧把茶杯放在了茶几上，再抬起头的时候，眉头已经松开：“协议另一份已经寄到你生父那去了，过不久就会有回音，他要是不同意，这次捐赠手术就作废！”
　　
　　“你们太过分了！”小米眼睛微微的涨红，声音不可抑制的嘶哑拔高：“这算是什么，按斤论两的兜售我的肝脏！”
　　
　　“你要清楚！现在所有接受过肝脏移植的病人最长的也不过活了十二年！我不想你为了他那十几年影响你今后的几十年！”位馨慧也站了起来，声嘶力竭间尽是自己从未想过的激动。
　　
　　“我是成年人了！我对自己做的事有分寸！用不着别人替我决定！”“我不是别人！我是你妈！”
　　
　　剑拔弩张的气氛，在那一瞬间忽然偃旗息鼓。所有的人都摒着呼吸任由着沉默的侵袭蔓延。不是不想阻止，而是无能为力。
　　
　　张淑贤抬眼，只看见小米紧紧的抿着嘴唇，不发一言。转头再看向旁边的位来，却始终是眯着眼睛，静观其变，脸上的表情看不清喜怒。
　　
　　那一刻，张淑贤有着淡淡的心疼。她是真的有些后悔了，不应该任由位馨慧这样偏激的表达着感情的，自己更不应该推波助澜。对，虽然从始至终她什么也没做，却已经成了帮凶。他们肆无忌惮的表达着对小米的至深情感，却忘了考虑这样是不是会对位来造成深深的伤害。
　　
　　“啪啪”，静谧的空间里忽然响起了清脆的击掌声，响亮之至，带着些许的讽刺笑意，突兀的出现，引得所有人错愕不已。
　　
　　位来举着双手轻笑着站起来，击掌声依然源源不断的从那合十又分开的双手间倾泻而出，听起来尤为的刺耳，还带着些许的凄凉：“好，真好！妈，跟你生活了二十一年，我第一次发现，你还真是有创意！”
　　
　　扯起的嘴角已经带不起任何的笑意，眼神中的温度更是透着彻骨的寒。他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神始终盯着位馨慧。
　　
　　位馨慧有着一瞬间的怔忡，紧接着嘴里喊着位来，手向前伸着，像是要抓住位来的袖口，却在还未抵达之前，就被位来伸手隔开了：“不就是协议吗，赡养，应该的，我签！”
　　
　　说着抓起位馨慧早就准备在茶几上的签字笔，抽出笔帽的手因为用力而微微的颤抖着，几乎将笔管捏到变形。刷刷的签上自己挂着女人姓氏的大名，被甩开的签字笔划出个优美的弧线，最后落在了沙发下铺着的驼绒地毯上，无声的染上了点点的墨迹。
　　
　　“行了！还有什么事儿吗！”轻轻的起身，抓起自己的包，位来眼睛撇向女人们都纠结起来的眉角：“没事儿了，我就先回去了！”
　　
　　“位来！”听见声音回身，看见的却是张淑贤红着眼睛抓紧自己的袖子：“你知道的，我们不是这个意思！”
　　
　　位来轻轻的笑，轻轻的举起手，拿下了张淑贤的手腕：“以后再有什么协议直接传真到我公司就行了，别管是什么，我照单全签，对了，还有，”轻轻的转回身，眼睛直视着胸口剧烈起伏着的位馨慧：“那车我回头折了现送到府上，我忘了，算是贷款吧！”说着头也不回的走出了门，没有摔门，连关门都没有。
　　
　　似乎是被洞开的门中灌入的微风吹醒，呆立着的三个人这才一起追出了屋外。望着绝尘而去的车影，张淑贤的眼泪终于悉数滚落，位馨慧垂下头轻轻的按着太阳穴，似是懊恼，又似是后悔。
　　
　　小米看着那车一点点的远去，最后连影子都看不到了，轻轻的蹲下身子，眉心间竟是纠结的痛楚。
　　

作者有话要说：话说~~偶们学校滴网~~闪现滴很开心~~~绝对拿偶涮呢~~~




第十九章 盟友

　　位来那年八岁，眉眼间渐渐的开始流露出一些男孩子特有的刚毅，隐隐的似是俊朗的眉目。位馨慧每次领着儿子的手，都觉得无比的自豪，自己的儿子，似乎是比街坊间同龄的都孩子长得要帅气呢。
　　
　　没错，是帅气，小家伙儿似乎也知道自己的长处，每次都是昂头挺胸的走在妈妈的身侧，有着一点点恃才而骄的架势，不过他确实有那个资本。
　　
　　但是不久之后，小小的位来就很少出门了，也很少再跟邻居的孩子们一起玩耍了。静静的躲在楼道里，听着房间里分贝日益高涨的吵闹声，看着人们闪躲着又按耐不住的各种好奇的眼光，位来轻轻的低下了头。
　　
　　大人们真是奇怪又危险的动物，总是随时准备着两张脸孔，当面的时候是和善的微笑，而背后却是阴险的算计。
　　
　　他不知道是谁说的，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么说。现在连爸爸自己也相信了，说是自己长的根本不像他。
　　
　　争吵声似乎没有停止的趋势，此时一向能言善辩的妈妈，也只是无力的翻来覆去的说着一些似是解释又似是赌咒的话语。
　　
　　位来再也忍受不了背后那些放着异彩的眼眸了，想着就算里面是刀光剑影，也比在外面要呆着要安心。轻轻的推开门，位来惊恐的张大了眼睛，那个叫做父亲的男人，正回过头来，对上他的眼眸。四目相接间，竟是蔓延全身的鄙夷的恶寒。
　　
　　位来轻轻颤抖着，从梦中挣扎着坐了起来，竟是一身的汗水顺着脊背流下，冷汗。位来狠狠的揉搓着自己的太阳穴，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冰冷的眼神，竟能一直在梦中追随到现在，阴魂不散。
　　
　　朦胧中轻轻的唤着林琪的名字，想要得到一个纾解的拥抱。没有得到丝毫的回应，伸着手摸向身边，却是比梦里那眼神更甚的冰凉。位来在那一瞬间，忽然醒了，很彻底。
　　
　　九月的天气，虽然已经入秋，却依然残留着夏天的酷暑，挥之不去。蝉鸣萦绕在耳边，此时却是分外的安心。
　　
　　太静谧了，静谧得有些不知所措，而那些声音刚刚好，刚刚好驱散了恐惧。
　　
　　荧荧的一点火光轻轻的跳动，紧接着熄灭，换来不停明灭着的一点。位来并不惧怕黑暗，那不是什么可怕的东西，位馨慧从小也没用语言恫吓过他，说是黑暗里有什么可怕的东西。他只是害怕安静，害怕寂寞。
　　
　　狠狠的吸上一口烟，再轻轻的喷薄出去。看不清烟雾消散的形状，却看见气息吞吐间，火光渐次的明亮、微弱。
　　
　　自己再一次被抛弃了吧，从小被父亲抛弃，紧接着是被林琪抛弃。那份协议，是不是说明母亲，终究也要抛弃自己。
　　
　　其实在位来的脑海中，母亲的形象一直鲜明得有些咄咄逼人，令自己一直想要逃避，想要摆脱。而此时得到即将如愿以偿的结论，却丝毫没有预期中的那样欣喜若狂。
　　
　　真的很迷茫，位来现在都不知道，到底什么是母亲，谁才是母亲。
　　
　　其实今天为什么要那么气愤，当时气愤的自己根本就没有察觉。现在有了大把的空余时间用来思考，位来忽然就想明白了，他是在嫉妒，在嫉妒小米，被两个母亲同时疼爱着的小米。
　　
　　按灭了烟蒂，位来还没有自焚解脱的打算。再仰躺着一头栽回床上，位来轻轻的笑，紧接着那笑意蔓延，直至浑身不可抑止的颤抖。
　　
　　自己真的不成熟，起码，没有自己原来预想的那样成熟。
　　
　　早起的鸟儿有虫吃。
　　
　　听着窗外那些叽叽喳喳的雀跃的声响，小米轻轻的皱眉。这帮子傻鸟，都让人给忽悠了，你们都早起了，人家虫子不会晚起躲着你们？
　　
　　小米一直不是个浅眠的人，心里坦荡的人，都可以一觉睡到大天亮。可是小米昨天睡得很不安稳，辗转反侧，竟是总也见不到周公。
　　
　　位来离去时那冷淡的表情一直萦绕在他脑海间，那表情伪装的很强势，似乎没有任何击溃的可能。可是小米还是参透了那后面的引申义，位来很受伤。
　　
　　人在受伤之后的表现，一般和人自卑时候的反应是一样的。极度的忍让或是极度的反击，虽然表象不同，但是实质是一样的，有些时候越强势的人，往往是越脆弱的，就像是位来。
　　
　　其实静下心来想想，位馨慧的那份协议，无非是想保有小米最基本的人身权利，是两位母亲尽其能事，所给予自己最大限度的保护。不过自己最大的缺点就是感情用事，而且恐怕一辈子也无法更正了。
　　
　　揉了揉太阳穴，不甚清明的头脑让小米在床上静静的发着呆。轻轻的起身出屋，竟是看见张淑贤早就坐在了客厅里。
　　
　　小米轻轻的皱眉，想必她心里的纠结，比自己要繁乱上百倍。母亲对于子女的意识一旦开始强烈，母性的本质就开始不可抑止的发挥，连自己都无法控制。显然，位来的离去让张淑贤无法安睡。
　　
　　小米那天出门很早，他可不是什么勤奋的人。刚刚转正的工资本来就少，他可是连多一分钟的剩余价值都不想去创造的。只不过想提前过去，看看那个人，看看他好不好。
　　
　　虽然知道他现在会在哪里，但是在公司见面，远比贸然到访可能遭遇的尴尬要来的自然。就算是遭受了什么冷言冷语，起码还有些其他的事情用来转移注意。
　　
　　朝霞不受控制的灿烂，似乎是冲破了某些长久以来的桎梏，真正的肆野妖娆。
　　
　　提前的时段，让小米赶上了地铁少有的清净。坐在微凉的座椅上，小米沉沉的低着头，可依然睡意全无。
　　
　　“叮”的一声，电梯的门缓缓的洞开，就像是某出戏剧的帷幕，不疾不徐。小米的脚步声分外的响亮，踩在有些空旷的走廊里，更是被扩大得雄壮有力。
　　
　　又是摸了摸那厚实的葱绿叶片，小米踏进了安静的办公室。看着自己一尘不染的手指，小米的脑子里还是盘桓着一些有些脱节的结论：公司的物业不错，叶片每天都清洁的很干净。
　　
　　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座椅上的包，小米无奈的笑笑。这叫什么，心有灵犀？要不都说在一起呆久了的人，不知不觉间就有了默契呢。以前自己还不信，觉得有些过于玄妙和矫情。现在看来，理论高度都是依据现实剥离总结出来的。
　　
　　阳台上的身影有着些许的落寞，颓废着似乎有些平时没有的味道在蔓延。小米忽然不敢出声了，怕一旦惊动，就会有什么被打散。
　　
　　位来像是听见了什么，掐灭了烟蒂，正看见小米蹑手蹑脚的僵在原地，那种如履薄冰的小心翼翼，让位来忽然有微笑的欲望。这样的姿势，还真是，哎，不承认也没用，在此时只有“可爱”这个词最贴切了。
　　
　　看着位来轻轻展开的笑颜，小米紧绷的神经整个的松懈下来。看着那人没有停止意图的笑意，小米忽然之间有些恼火，没好气的一拳捣在了微微颤抖的肩膀上：“笑什么！”
　　
　　停止了，那惹人厌烦的笑声终于停止了，但是却带来了突兀的沉默。
　　
　　小米轻轻的皱眉，紧接着低下头：“我……”还没说完，就被位来拦住了：“别净想些没用的，不是一会儿还有协商任务呢吗！”
　　
　　位来故意的堵回了小米未出口的话语，直觉间他是要和自己道歉的。可是有什么要道歉的理由呢？他又做错了什么呢？也许，真正错了的，只有当时发怒的自己。
　　
　　小米轻轻的抬头，拧着眉毛看着位来波澜不惊的侧脸，紧接着微微点头，脑海中像是注入了和煦的微风，一瞬间就拨云见日了。果然是，庸人自扰了呢，这个家伙开始渐渐的开窍，很好，似乎是开始要尝试着成熟了呢。
　　
　　位来开着那辆说是要折现的本田，载着小米穿过闹市。街上熙来攘往的人群，带来的是鼎沸的清晨。
　　
　　小米靠着车窗看着窗外一个个错过的身影，车速很快，也都只是一晃，就再也看不见了。嗯，忽然想起了一些关于人生，或者是关于命中注定的相遇还是离开的问题。
　　
　　回过神来，小米轻轻的仰头依靠在舒适的椅背上。是该好好休息了，温度刚刚好，自己竟然有些学哲学的天赋呢，为什么当初没有发现呢，哎，也许诺贝尔的一颗新星就因为自己的体察不周，没有升起，便无声的陨落了。
　　
　　位来等着红灯，看着小米闭着眼睛，表情竟是瞬息万变，忽然之间觉得这厮的面部神经发达到不可思议。
　　
　　暑意未消，大家似乎都很烦躁。对方的公司一开始看见合约的时候还是颇有合作的诚意的，而且经过协商，也制定了初步的合作方案。这次让小米和位来单独前往，主要是为了落实一下具体的细化安排，既然大方向已经由公司高层敲定了，那么为何不让方案的设计人亲自完善细化的协议，这样说不定能事半功倍。
　　
　　但这就是症结的所在。
　　
　　对方公司的接待人员很是热情，这样的热情透着毫不掩饰的公式化。虽然很得体，却少了最根本的温度。这也可以算是一种职业素养，与个人的喜恶毫无关系。
　　
　　坐在接待室里，几乎耗去了半个上午的时间。几次的催问，最后得到秘书小姐带着甜美微笑的回复：对不起，让二位白跑一趟了，经理忽然有个临时的会议，想必今天的协商是无法进行了。
　　
　　忍耐，只能忍耐了，微笑着说着没关系，下此再谈。悻悻的进了电梯，却是想将电梯砸毁的愤怒。
　　
　　这还不明白，人家明摆着不想和你说话，以为是写小说呢，哪来的那么多的巧合！谁让你们公司没诚意，叫两个刚转正的业务员来谈这笔生意，明显的档次不够！不是对等的资格，就没有平行谈话的必要。
　　
　　位来一言不发的开着车，虽然没再说出任何发泄的话语，但是谁都知道，沉默中不是爆发就是毁灭。
　　
　　“请我吃只雪糕吧！”小米忽然轻轻的开口，位来惊诧的回头，竟是看见小米分外认真的表情。感觉到再也没有丝毫的力气分辨这其中的含义，位来只是默默的开车，然后将车停在了一家便利店的门前。
　　
　　小米很认真的挑选着，最后选了一只外壳橙黄的水果味的冰棒。位来再次的气结，好不容易请了回客，竟是一枚大硬币就能打发的廉价敲诈。
　　
　　“嗯，吃吗？”小米轻轻的剥开外面的包装，将完整的冰棒送到位来的面前。位来轻轻的摇头，不是认为关系还不到分吃一棵冰棒的地步，只是没有那个返璞归真的心情。
　　
　　“我小时候从来不找我妈要雪糕吃。”小米咬着冰棒，清脆的碎裂声，听起来很凉爽：“我知道我妈没那个闲钱，后来有一次我偷偷的拿钱出去，到的时候才发现慌乱中少拿了一毛半毛的。”
　　
　　位来不说话，静静的看着小米微眯着眼睛咀嚼着的侧脸，也微微的眯起了眼睛，静静的等待着小米的下文。
　　
　　“我犹豫着，反反复复的来回的走，终究还是没走进去，即使我知道小孩子要得到商家一两毛的让步很容易，但是人家不答应也是理所当然的。后来想起这件事，我还是挺庆幸的，我那时居然就懂得了，在你没有足够的资本的时候，就千万别开口要你想要的东西，人家给你是义气，不给，是天经地义！”
　　
　　小米轻轻的侧头，吐出一口凉气，轻轻的咳嗽：“我们现在就没有那个资本，想要得到和别人同等谈话的机会，就要让自己变得足够的强大，现在我们同坐在一条船上了，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回身找找，将吃剩的木棍扔在了垃圾箱里：“所以别有丝毫的怨言，只要努力着更强大，我们总有一天也可以让别人等待的！”
　　
　　很久之后，位来仍然不能忘记小米那天讲这番话时的淡定和从容所留给他的惊艳。位来轻轻的笑，问小米：“你那天说的那个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还真有些相濡以沫的味道，可那情形，啧啧，可真是一点儿也不浪漫！”
　　
　　小米轻笑着坐进位来的怀里，揽住他的脖子：“怎么不浪漫了！人家宝黛那叫木石前盟，咱俩那也有讲头，叫冰棒前盟！”
　　

作者有话要说：米啊米，妈妈滴小米，快抱抱，爱死我lia！（位来一拳pia飞某个流着口水吃豆腐滴无良~~~）
嗯呵，话说，作弊是一门学问，需要好好学习与锻炼，日渐精进才是硬道理！（哦~~~my佛~~~我在说什么~~~~）




第二十章 冰释

　　一个人对于另一个人的认知，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建立的呢？是初次见面的时候？那只是第一印象，却也是一次决定性的定位，往往第一印象会影响对一个人本质的判断，也可以算得上是一种固执的坚持。
　　
　　位来偏着头看着小米的侧脸，很认真的伏在桌案之上，轻轻的抿着嘴唇。轮廓被淡金的色彩描绘的很柔和，很温暖。
　　
　　午后的阳光被隔绝在有着冷气的房间之外，有着明亮的光彩，却失掉了本身骇人的温度，怎么都给人一种力不从心的感觉。
　　
　　人果然是需要了解才能得到正确认知的动物，渐渐的相处下来，居然发现了不为人知的另一面，很惊喜，就像是那句广告词说的那样：每一面都很美。
　　
　　还好，每一面都很美。
　　
　　就连位来自己都不知道，其实他一直都是孤独的。父母离异之后，位来渐渐的把自己包裹在强势的外表之下，只是为了让自己少受到伤害，毕竟他见过太多的世态炎凉。
　　
　　那种从内在所散发出来的抗拒，只有青春期的少女们才会轻轻的叹息，双颊绯红的说着那是“酷”。而其他的所有人，都只有孤立。毕竟，是他自己切断了与外界沟通的路。
　　
　　后来的林琪，那是场美丽的意外。意外的相遇，意外的相知，意外的相守，直到最后意外的失去。
　　
　　位来从没想过会失去，那是近乎于对私有物般霸道的占有，并且理直气壮，天经地义的以为会握在手心里一辈子。
　　
　　可是，事实最终还是告诉了位来一些道理，没有谁天经地义是谁的。歇斯底里的未来曾经暗自的诅咒过不公的老天爷。不过后来，学会了某些人的思维，用一些还算是有些哲理的结论，将一些遗憾轻描淡写的掠过：人在另一个的生命里，都有着命定的时间，离开，是因为时间已经耗尽了。
　　
　　被人作为盟友平等的对待着，在位来有生之年，还是第一次。感觉既新鲜又激动。他是真的很激动，只是一直冰封的表情，不能将这些剧烈的思绪如实的传达出去。
　　
　　而且他也有着一些小小的私心，虽然很幼稚，但还是不想让那个人知道，其实在位来的心理，他已经渐渐的拥有了一些未曾被人占据过的位置。
　　
　　“嘿！嘿！”回过神来，就看见纠结着的清秀眉尖之下的一双含着愤怒圆睁着的眼睛，位来失笑，轻轻的道着谦：“不好意思！走神儿了！”
　　
　　小米气结，无奈的朝天翻着白眼，最后撇撇嘴：“没事儿！”本来想好的一肚子的即将冲口而出的话语，此时被冲的烟消云散。
　　
　　吵架这个东西其实很玄妙，双方要是针锋相对、剑拔弩张，那就有了棋逢对手的架势，会乐此不疲。可是一旦有人先服了软，那就只能败兴而归了。
　　
　　小米越发的找不出真实位来的模样了，这个人的脾性有着浮云般的变幻莫测。一开始觉得他是强势的，后来觉得他是成熟的，再后来是让人想要发笑的幼稚，还有的时候是出乎意料之外的和煦，嗯，正如现在。
　　
　　小米无奈的轻轻的摇头，人永远是最难懂的东西。不是有首歌唱的好吗，读你千遍也不厌倦。不是太过精彩，只是因为理解能力有限。
　　
　　临下班的时候，小米和位来同时接到了两通电话。之后有一天，他们无意之间说起了这两通电话，忽然都发出了感慨：默契这东西，还真是长久相处之下的产物。
　　
　　兵分两路，位来将小米放在了医院的大门前面。小米下了车，却被位来喊住，看着位来打着手势，小米轻轻的笑：“知道了，有事打电话！”
　　
　　走廊里面很安静，小米不由自主的摒住了呼吸。他还是本能的对这个地方有着排斥，毕竟这里承载了太多的生死离别。
　　
　　一边踱着步子，一边轻轻的念叨着病房的号码。找到了，轻轻的敲门：“是我，小米！”“快进来！”开门的是上次见过的女人，那个男人的妻子。疲倦的脸上，在看见小米的那一刻，艰难又坚定的挤出了一丝微笑。
　　
　　小米礼貌的点头，进了门，环视着苍白的世界，有着淡淡的微凉，即使外面还是暑气未消，却似乎和这里毫无关系。紧接着，男人坐在床上冲他招着手：“来，这边坐！”眼睛里的光芒很柔和。
　　
　　小米轻轻的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男人回身，轻轻的拉开放着花瓶的床头小柜子的抽屉，拿出了一叠刺眼的白色纸张。
　　
　　花瓶里是一束百合花，是还在上小学的女儿买给他的，很好的寓意，希望他能早日康复。这对男人一直晦暗的心情而言，就像是穿透乌云普照大地的阳光，他还不算是个失败到极点的父亲，最起码，女儿想要挽留他的生命。
　　
　　男人拿着的那叠纸，就算化成灰，小米依然认识，脸色不禁的有些灰白，显然是尴尬的不知所措：“这个……”
　　
　　“孩子！你先听我说完！”男人没待小米把话说完就拦住了，看了看身边的妻子，得到了肯定的微笑，男人将脸庞又转向小米：“我接到协议的时候，有过一瞬间的震惊，但是很快，我就明白了，这是应该的。我那时只是想活下去，其他的什么都没想，有句话说出来，你别介意才是，我们是有着血缘关系的，可是二十一年的隔离让我们成了陌路。”
　　
　　小米微微的怔忡，紧接着轻轻的点头，肩上有着淡淡的抚触，回过头，看见女人将手搭在了自己的肩膀上，轻轻的笑。那笑容一瞬间让小米感觉似曾相识，好熟悉，那是属于母亲的微笑。
　　
　　“协议我没有签，”看见小米微微泛红的脸色，男人忙着摆手解释：“其实我知道你母亲，嗯，馨慧所表达的意思，我也是这么想的，只是形式有些不一样，我知道，就算是接受了移植手术，我也不会活很久，但是，我想看着我的女儿长大！”男人说着眼圈有些微微的泛红，紧接着强自的揉了揉眼角，最后忍耐的笑笑：“我把我的财产分成了三份，虽然不是很多，但都是我这些年自己打拼挣下的，一份留了我的女儿，其他的，你和位来各一份！”
　　
　　说着，他又回身，从抽屉里拿出了一份协议，轻轻的笑着塞在他的手上：“可能在亲情之上，我们永远也回不到最本源的亲近了，我真的觉得很遗憾，但是我还是感谢，感谢你的父母将你培养的那么善良，至于位来，我对他，有愧疚……”
　　
　　男人再一次的不能成语，妻子轻轻的走过去，为他倒杯水，转过来对着小米微笑：“即使最后的手术，无法进行，这份协议也依然是有效的。”
　　
　　看着小米为难的推拒着，女人走过去，将小米的手轻轻的握住：“别推辞，我知道他这么做的意思，他本心里，是想把你和位来一样，都当成自己的儿子的，只是，他无能为力了，也没有这个机会了，这也是他唯一能做的了！”
　　
　　小米握着那份协议，忽然有着一瞬间的失神。这是什么？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又看看手里如出一辙的惨白纸张，小米只能无奈的笑，一前一后，两份协议，都是人们无法表达的感情。
　　
　　位来把车泊在停车场里，看着近在咫尺的房门，有着一瞬间的犹豫，最后还是轻轻的敲门：“妈，是我！”
　　
　　很快，门被打开了，出来开门的居然是张淑贤，位来有些微微的愣怔。“还不快进来！”女人轻轻的拉住了他的手，将他带进了那扇再熟悉不过的门里。
　　
　　客厅里很安静，到处不见位馨慧的身影，位来疑惑的拧着眉头，电话是位馨慧打来的，两个人都在话筒里有着微微的沉默，为何此时却不见了人影。
　　
　　“可以了，开饭了！”突如其来的声响，将立在客厅的位来的心跳，敲漏了一拍。看着端着菜的位馨慧笑着从厨房里走出来，位来又是拧起了眉头，这又是哪一出？
　　
　　“快来尝尝！都是你爱吃的！”位馨慧笑着将鲜嫩的鱼肉夹进了位来的碗里。剁椒鱼头，位来的外婆是湖南人，母亲从小就能吃辣。以前自己还下厨的时候，经常把肥嫩的鱼头泡制的辣香四溢。坐在餐桌旁的位来，将将的能够到饭碗，紧紧的攥着筷子，辣得小脸上涕泪横流，但还是忍不住的张着嘴让母亲把去了刺的鱼肉放进自己的嘴里。
　　
　　那是多久以前的事情了，位来轻轻的摇头，真的想不起来了。
　　
　　张淑贤也往位来的饭碗里夹着菜，那是小米最喜欢吃的，他不知道位来的口味，但是一想到都是自己的儿子，应该会有一样的口味。
　　
　　位来轻轻的咀嚼着碗里的饭菜，心思里却是百转千回。张淑贤一直眼巴巴的问着好吃吗，位来轻笑着点头。不过他说谎了，现在到底嘴里是个什么滋味，他根本无心察觉。
　　
　　收拾了碗筷，张淑贤和位来坐在了沙发上，等着位馨慧在房间里翻箱倒柜的倒腾。气氛有些微微的尴尬，张淑贤忽然抚上位来的鬓角，轻轻的捋到脑后，微微的笑了起来：“跟你爸一样，死死的一个旋长在脑袋顶上！”
　　
　　位来微微的侧头，竟是对上了张淑贤有些泛着泪光的眼睛，听着她嘴里轻轻的呢喃着“他要是能看见多好，他要是能看见该多好啊！”位来的心里，也徒自的揪在了一起。
　　
　　位馨慧关了卧室的灯，走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叠叠厚重的本子。再仔细看看，是一本本的相册还有一些类似于日记的东西。
　　
　　位来很疑惑，这些日记位来从没见过，似乎已经有些年头了，纸张微微的泛着岁月的黄。
　　
　　“85年，十月十三号，晴，这是位来来到世上的第三天，呵呵，原谅我，医院里没有可以写日记的本子，本是想从小家伙的生命之初就记载上一切的，不过从现在开始也不晚……”位馨慧轻轻的读着，语气里有着当时初为人母时的欣喜，脸颊上泛着些许羞涩的红。
　　
　　这是位来从未目睹过的表情，也许是因为从没想过，这些日记会有一天要亲自读给儿子听。
　　
　　张淑贤在旁边一直翻看着位来的照片，从襁褓，到牙牙学语，再到初出茅庐，渐渐的有着一些透明的液体滴落在透明的薄膜上，那是对错失时间的惋惜和对位馨慧的深深感激。感激她记录下的一切，能够让张淑贤拼凑起那些未曾参与过的时光。
　　
　　位来惊诧的坐在沙发上，呆若木鸡。他从没想过，位馨慧一直在记着这样的一本日记，直到最近的那一次，那一次，位来冷漠的离开，说是要把车钱折现送到府上。
　　
　　坚强的女人终于泣不成声，哭号着再也没有了一丝优雅的形象：“我从没想过的，真的，位来，我以为我不用解释，你就知道你对我有多重要的，可是你还是误会了，我不是伤心，我是害怕，真的，我看着你离我越来越远，我始终无能为力，我有多想告诉你，我在想我是不是早点告诉你就不会是现在这样了，如果我一直告诉你我有多爱你是不是就不会这样了！”
　　
　　紧紧的把身体一直颤抖着的女人搂进怀里，位来轻轻的啄着她的发顶：“妈，没事了，都过去了，都过去了！对不起！”
　　
　　那声“对不起”说的艰涩，但是却没有丝毫的犹豫。并不是因为没有歉意，只是太久没有发自内心的说着言语了，忽然失去了顺畅表达的能力。
　　
　　感觉到身后纤细却有力的臂膀圈住自己，位来轻轻的叹息，腾出了一只手，拉住了张淑贤的手掌，听见女人闷着声音告诉自己：“别怀疑，母亲从来没有想过要抛弃你，我们只是用错了表达的方式，你只是误解了我们的意思。”
　　
　　位来轻轻的点头，喟叹的声音被一些铺天盖地袭来的浪潮盖过，那是冰释之后，所有的春风化雨。
　　

作者有话要说：好感人啊~~~想哭~~~（群起而pia之~~~~）




第二十一章 行刑

　　宽容和被谅解，无论对谁而言，都是一个崭新的开始。
　　
　　小米最近过得很充实，他和位来之间的合作，越发的默契，有时候甚至是不谋而合。心照不宣之间有种知己般的同舟共济，让人很满足。
　　
　　只是快乐的日子必将飞速的流逝，九月的初秋，有些事情该来的还是来了，不管是期待的或是抗拒的。
　　
　　小米很无奈，母亲们掰着指头，数着手术的日期，就像是等待着行刑。在小米的肚子上开上一刀，再切走一块肝，对母亲来讲，和行刑有什么区别？
　　
　　其间小米也去看过男人几次，看着他精神状态还不错，小米很开心。这是手术必要的，没有紧张，只是有着淡淡的期待，也许还夹杂着一些感激。对位馨慧的，对张淑贤的，更是对小米的。
　　
　　小米很清楚，母亲们的释怀不是因为那份协议能够带给小米多少利益，那样就真的和卖了小米没什么区别了。只是看见了男人的些许诚意，这才是母亲们一直坚持的理由。
　　
　　小米每次去医院，都是位来将他送到门口的，可是从来没有一起进去过。小米明白位来在固执些什么，不去劝解，也没有必要劝解，总会有释怀的一天的。
　　
　　协议的事情，男人一直没让小米跟位来提及过，也许这是男人能留给位来唯一的东西了。
　　
　　手术日期日益的临近，医院和病患以及家属都做了具体的沟通。从手术之前的准备，到手术的时间，以及手术中可能会遇见的风险，还有术后可能的并发症以及护理问题，医生全都巨细靡遗。
　　
　　术前频繁的接触，小米和张淑贤几乎是住在了位馨慧那。经过协商，小米术后恢复期决定好好的呆在位馨慧那。张淑贤还有自己的工作，而且男孩子母亲不好照顾的，这起码还有个位来，最少能在洗澡的时候帮衬帮衬。
　　
　　位来看见小米在位馨慧提到“洗澡”两字时不由自主绯红的脸颊，有些啼笑皆非。自己难不成还能吃他豆腐？这小子有够自作多情的！
　　
　　趁着母亲们都忙着的时候，位来轻轻的在小米旁边俯身，在他耳廓上吹着气：“你比较喜欢什么姿势？”
　　
　　小米一瞬间的愣怔，紧接着错愕的回过头来怒目圆睁的看着位来。位来一脸的无辜，无奈的耸肩：“我问你平时怎么个姿势洗澡比较舒服，你生什么气啊！”
　　
　　小米：疯了！这小子越发的得寸进尺，可是我就是每次都会上道。自己被算计了还浑然说不出半个“不”字！可想而知，我不交代在手术台上，也得在恢复期交代在这小子的手里！
　　
　　看着小米喝着水的侧脸，红透的耳根，位来踱着步子，分外的轻快，果然是通体舒泰啊。
　　
　　那天天气不错，天空很湛蓝，还飘着一朵朵的浮云，很像小米小时候一直钟爱的棉花糖。
　　
　　可是每个人的心思都全然没有这天空来的清明，母亲们纠结的眉尖，尽量丰盛的早餐，带的整个气氛都莫名的紧张，连位来都没有什么心情逗弄小米了。只有小米一副全然无畏的表情，依然是笑得阳光灿烂。
　　
　　位来看着有些气结，说这小子没心没肺好呢，还是心理素质过硬呢！仔细的想想，都不是。看着两个忙得团团转的母亲，位来给小米盛了碗浓稠的红豆粥。
　　
　　位来：看见这小子笑得一脸的事不关己，我心里忽然有些难言的别扭，怎么说呢，这小子之所以还能笑得出来不是因为毫无畏惧，只是他知道，他现在只要表现出丝毫的退缩，那俩妈当即就能拿出劫法场的精神，把这手术给取消喽！
　　
　　位来轻轻的叹气，小米手里拿着舀着粥的白瓷勺，轻轻的挑起一边的眉角，笑容里忽然多了丝玩味的挑逗。
　　
　　这表情太过的似曾相识，看着自己的经典表情被克隆在这有些过分白净的脸上，位来无奈的撇撇嘴：“要放什么就赶紧的！别整这出吓唬人！”
　　
　　小米不留余力的轻轻的笑，最后靠近，看着位来“突突”跳着的左眼皮：“担心我呢吧！关心我呢吧！别憋着！大声说出来！哥爱听着呢！”
　　
　　位来的一口红豆粥全咳了出来，细碎的米粒呛在了喉咙里，咳得是惊天动地，引来一边收拾着东西的张淑贤，赶紧的给拍着后背顺气：“怎么了这是？说什么呢乐成这样！”
　　
　　位来轻轻的摆手，看着小米一脸的得意，更是气结，心里狠狠的诅咒着：一会等你一进去，我就给那主刀的塞红包，看他不把手术刀落你肚子里的！
　　
　　时间还是到了，小米进了消毒间，全身上下光溜溜的罩在了手术服的下面。小米是再也笑不出来了，总觉得自己像是待宰的生猪。
　　
　　看着近在咫尺的男人一脸的沉静，看着他的眼神里流露出的一丝愧疚，小米轻轻的提着唇角，一把攥住了男人的手：“会好起来的！放心！”
　　
　　十点，手术准时开始。男人被推进去的时候，望了眼妻子女儿，眼神流连在位馨慧和张淑贤之间，最后静静的看着位来，似是欲言又止，终究没有发出任何的声响，就被阻隔在那扇厚重的门内了。
　　
　　紧接着小米被推进了手术室，全副武装下的小米，几乎整个儿脸庞都被帽子罩住了。张淑贤和位馨慧一人拉着一只手跟着跑，位来紧紧的跟在身边，脚步急促，脸上的表情很镇定，可是额角却有微微的汗渗出。
　　
　　手术室的门即将关上的那一刻，母亲们才将小米的手放开，可是指尖没有得到过多的放松，就被另一股力道紧紧的揪住。医生们着急，要赶人的，回头看见一脸凝重的男人抓着小米的手，轻轻的用嘴型说着什么，他们是没看懂，可是小米显然明白了，轻轻的笑着点头。
　　
　　交握的手指被强迫着分开了，位来看着关上的门扉，静静的站立着，许久没动。小米直到上手术台的前一刻还在微笑着喃喃自语：“行，我等着你给我洗澡！我可要薄荷味儿的沐浴露！”
　　
　　十个小时的手术时间，就像是凌迟。凌迟的不是手术室里面的人，而是手术室外面的人。
　　
　　两个母亲紧紧的交握着双手，希望从彼此的掌心中得到些许的力量。
　　
　　对面的母女俩也是紧紧的偎在一起，孩子是特意的请假过来的，张着懵懂的眼睛看着门扉上方鲜红的指示灯，小小的心脏“突突”的强烈敲击着，等待着爸爸出来。说好的，要一起去乐园玩的。
　　
　　位来望着窗外的绿色叶片，一直不言不语。很想抽支烟，可却还是忍住了。脑子里拼命的想回想起什么，好让狂暴的心跳平复下来，却只记得小米的笑脸。那笑脸和谁的重叠了起来，最后模糊，渐渐的分不清到底是谁在笑了。
　　
　　中午时分，医院里开始热闹起来，医生护士还有病患家属们，上上下下的都忙着午饭的事情。医院食堂向来不是什么美味的集散地，只是摊上了方便快捷，要不然那样的价钱，谁买谁就是消化不良了。
　　
　　对面的孩子饿了，从早上起就跟着母亲在医院里折腾。没什么心思的母亲草草的喂饱了孩子，就一直忙前忙后。小姑娘很懂事，一直压抑着没出声，只是小肚子开始发出抗议，“咕噜噜”的叫着很是欢畅。
　　
　　不好意思的望望对面的母子三人，女人搂紧了孩子。张淑贤看了看位馨慧，又看看位来：“是该吃饭了，你们去，我在这盯着！”
　　
　　“你们去吧！”位来轻轻的站了起来，又看看对面的孩子：“我在这盯着就行，我不饿，把那孩子也带上，估计他妈走不开的！”
　　
　　女人看着位来，眼里溢满了感激，没有得到太多的回应，却依然笑着，眼圈红红的。
　　
　　位馨慧看看张淑贤，走过去牵了孩子的手，又看看孩子的母亲：“和我们一起去吧，很快的，不然这一天根本盯不下来！”
　　
　　女人轻笑着摆手：“不了，把她带去就行了，谢谢你们了！”回头又拉住女儿小小的胳膊：“出去要乖，听阿姨们的话，不要乱跑！”
　　
　　看着孩子狠狠的点头，女人站起来，又是谢谢。看着女儿小小的身影走远，女人回过身来，轻轻的唤着位来。
　　
　　位来摆手，眼睛依然看着窗外，嘴里喃喃的像是和女人说的，又像是自言自语：“让他以后好好的活，别辜负为了小米为了他挨的这一刀！”
　　
　　张淑贤给吃饱了的孩子擦着嘴，小姑娘很听话很懂事，张淑贤有些微微的心疼。大人们的紧张让孩子一起来承受，是不是有些残忍了。
　　
　　左眼皮一直心神不宁的跳，位馨慧催促着张淑贤，要赶紧回医院。两个人都没怎么吃东西，却都急着要给位来带些吃的东西回去，嗯，给孩子的母亲也要带些回去的。
　　
　　临近手术室，就看见护士们拿着血浆匆匆的跑动。张淑贤忽然有种不详的预感，赶紧的往前跑了两步，只看见位来狠狠的抽着烟。
　　
　　“出什么事了！”位馨慧一把揪住位来的胳膊，力道有些大，把衬衫的袖子攥出了深深的褶皱。
　　
　　“小米，小米的止血出了些问题！”出声的是孩子的母亲，尽量的用一些听上去不是很严重的词汇解释着事情的原委。
　　
　　其实很简单，说白了，小米大出血了。从小血小板就低，凝血功能比一般的孩子要差一些，医生在术前已经考虑了紧急情况的发生，可是出血量还是有些出乎意料了。
　　
　　张淑贤当时腿就软了，手里的袋子“啪”的一声就掉在了地上。位馨慧赶紧拉住，却也使不上丝毫的力气。一边的孩子吓坏了，急吼吼的扑进了妈妈的怀里。
　　
　　位来狠狠的掐灭了烟，帮着把张淑贤从地上搀扶到了长椅上。看着女人们红着的眼圈，位来没来由的心烦。
　　
　　尽量的找着一些通风的地方，希望能够带走一些憋闷，却没有丝毫的效果。轻轻的咒骂着，不知道是对自己还是对躺在手术室里浑然不知的小米。
　　
　　时间依旧不紧不慢的走着，它有着自己的频率，可以将所有人的心脏玩弄于鼓掌之间。暮色渐渐的降临，通亮的白炽灯一盏接着一盏的在头顶上闪亮，看着走廊上散落着的那些男女，一个个都静止如雕像。
　　
　　小孩子偎在妈妈身边睡着了，小小的脸上还挂着些许的泪痕，那是因为刚才看见了痛哭流涕的阿姨们，惊慌之下，只能依着母亲无助的哭泣。
　　
　　孩子的母亲也是一直沉默的低着脑袋，思绪百转千回。她很害怕，小米不能出事，如果为了救自己的丈夫搭上了这个孩子的性命，他们今后还怎么安心的生活下去。
　　
　　位来一直抽着烟，一棵接一棵的，不停的吞吐着，眉毛纠结着始终没有松开。一直清爽干净的脸庞，忽然的冒出了青青的胡茬，看着落魄又狼狈。
　　
　　位馨慧轻轻的走到儿子的身边，把他手里那支没燃尽的香烟夺过来，按灭了：“别抽了！待会儿小米出来你带着一身的烟味儿怎么去看他！”
　　
　　位来轻轻的挑眉，不说话，最后轻轻的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却是没有丝毫再吸烟的动作了。
　　
　　“出来了！”第一个站起来的是张淑贤，像是听到了集结号，分坐在走廊上的人们一窝蜂的涌到了刚刚洞开的手术室门前。
　　
　　医生很疲惫，摘了口罩，看着一个个急切的脸庞，还是很仁义的给了肯定的答案：“放心，手术很成功！”
　　
　　像是得到了特赦，所有的人一瞬间都欢欣鼓舞起来。位馨慧还是最为冷静的一个，一直带着得体的微笑和医生道着谢。
　　
　　张淑贤紧紧的凑到儿子的身边，看着白色被单掩映之下清白的小脸，眼泪又一次的夺眶。忍不住的撇过头去，不想让自己的眼泪滴在儿子的身上。
　　
　　孩子一直挥舞着手臂喊着爸爸，没有得到回应，又被医生叔叔和护士阿姨们格挡在外，很是委屈，泪汪汪的看着母亲。母亲轻轻的把她搂进怀里，说着别着急，再等等就能去看爸爸了。
　　
　　位来始终没有凑到近前，脸上没有表情，像是在跟谁生着气，可是眼睛里柔软的光芒却早就泄露了内心的狂喜。
　　
　　狠狠的依靠在椅背上，总算是可以歇会儿了。位来轻轻的闭上眼睛，心想着等那小子醒了，一定得好好的揍上一拳，问他为什么吓唬自己。
　　

作者有话要说：偶家滴网最近粉别扭~~~总抽~~又米有lia~~~话说~~日更和隔日双更~~~乃们喜欢哪个~~~~




第二十二章 支撑

　　又是连篇累牍的梦境，为什么要一直的奔跑，小米也很疑惑。前面依稀有着一个背影，伟岸的身形，可是暗淡的看不出是谁。小米不知道为什么要追逐，只是双腿一直不停的向前迈着、向前……
　　
　　小米气喘吁吁的搭上那个人的肩膀，有着一丝庆幸，轻轻的抹着额头的汗水，长长的呼出一口气。
　　
　　“嘿！哥们儿！”小米弯着腰喘气，笑着扳着那个人的肩膀，想要看清他的面目：“走这么急干什么！”努力的想要发出声音，可是胸口像是被什么压抑着，不能顺畅的吐息。
　　
　　那人搭上小米放在自己肩头上的手，轻轻的转身，面目即将揭晓的那一刻，小米的眼前却瞬间的天光乍现。
　　
　　一直在黑暗中蒙蔽着的双眼不能立刻的接受光亮的侵袭，一时之间有些头晕目眩，紧接着那刺眼的光亮渐渐的变得柔和，眼前的面容越发的清晰，待看清之后，小米轻轻的惊叫出声。
　　
　　不能怨小米，眼前的那张脸被罩在青白的帽子之下，脸色很是阴沉。再加上一夕之间涌上的些许青色的胡茬，真的算是有些狰狞了。
　　
　　位来慢慢的移开自己的脸庞，看着圆睁着眼睛的小米，有些莫名其妙：“怎么？做噩梦了？”
　　
　　小米没说话，只是微微的摇头，心里早就把某个比噩梦惊悚数百倍却还没有自知之明的家伙从头到脚的数落个遍。
　　
　　嗯，只能在心里数落了，刚刚惊吓之中牵动了才缝合的刀口，现在真的是疼的只想吸气。
　　“你知道你睡了多长时间了吗？”位来轻轻的挑眉，眼周上带着明显睡眠不足的淤青。看着小米
　　
　　拉着被角怯怯的摇头，位来轻轻的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加上手术的麻醉时间，您老人家整整的睡了二十个小时，猪！”
　　
　　也许是因为嘲讽的笑意，那声“猪”带着淡淡的甜腻尾音，其中隐隐的夹杂着一丝劫后余生却不易察觉的庆幸。连位来自己都不知道，他多怕这个人就这么一觉睡过去了。
　　
　　小米不服气，想争辩，想反驳，想说那只是药效的作用，顺带着也给那些蒙受了不白之冤的猪哥们儿们平平反。
　　
　　怎么一说懒惰就拿人家说事儿呢！现在都什么年代了！新世纪的猪，早就去糟取精，拥有了崭新的精神面貌了！
　　
　　抗争和奚落却尽数的淹没在了胸臆里，没有得到任何倾泻的机会就悉数的烟消云散了。说实话，位来现在人不人鬼不鬼的落魄德行，就是配上再讥诮的笑容也没有丝毫的杀伤力了。
　　
　　他是真的在担心自己呢，看着平时一直红润有光泽的脸庞，活活的像是回到了三年自然灾害，小米心里有着一丝丝的窃喜。究竟为什么要“喜”，而且还是“窃”的，此时还未恢复元气的小米可就无暇顾及了。
　　
　　“我去叫妈他们来！”位来看着表情瞬时间峰回路转的小米，有些无可奈何，说着轻轻的转身就要出去，却被小米一把拉住：“谢谢了！”
　　
　　看着挂在苍白容颜上的笑脸，位来没来由的心慌，更是隐隐的带着怒气。但这怒气从何而来？是对自己？还是对一脸无知又无畏的小米？嗯，不得而知。
　　
　　那天的无菌隔离病房内，在还不算清凌的秋高时节，却隐隐的流窜着春草的清新味道，像是某种美妙的如同夏花般的事物，正在酝酿中默默的生长着，急待破土而出。
　　
　　临出院的那个清晨，小米轻轻的走到男人的病房外面，透着玻璃远远的看见男人安静的躺在床上。似乎是某种感应，忽然回头，看见窗外正微笑着的小米，男人微微的怔忡，紧接着微笑着轻轻的挥手。
　　
　　故事再精彩，也永远都没有生活来得跌宕起伏。
　　
　　时间不会停留，依然依着自己的频率，或闲庭信步，或疾驰狂奔。每一段生命一旦开始，就算是坐上了一辆单行的列车，你永远不知道下一站会是怎样的风景，但是，敬请期待，总会是美丽的。
　　
　　位馨慧的房子位于近些年新开发的近郊度假村旁，房子是开发商首批的样板别墅。那时候房价不算高，只是周边的环境还有待改善，所以当时买房的人并不多。但随着二三期乃至以后的别
　　墅和小型洋房的开发，渐渐的有了些依山傍水的味道，现在已经是一房难求，况且一期的样板别墅算是经典的巅峰之作，再无复制的可能，也算是依靠着时间差占了个不大不小的便宜。
　　
　　小米的卧室在二楼临湖的那一侧，屋子里有独立的卫生间。这是位馨慧给安排的，那里原来住着位来，只是为了方便小米术后的恢复。位来也很配合的让出了房间，还屈居在那间卧室旁的小半间里，随时充当小米贴身的小厮。
　　
　　一开始张淑贤还有些过意不去，想着这是给人家添麻烦了，自己的儿子……不对啊，不是自己的儿子，确切的说，不是自己一个人的儿子。
　　
　　抬眼看着一只忙前忙后的位馨慧，小米身上流着的是她的血啊！这么想想，张淑贤心里的疙瘩像是一瞬间的解开了。
　　
　　恢复期还是有很多要注意的事项的，像是居住环境要清洁，保持空气新鲜、流通，日用品要注意消毒，尽量少去公共场所，尽可能避免过度的日光照射，勤换衣裤，勤晒被褥，勤沐浴，3个月内避免食用乳酸类饮料，6个月内避免进生鱼、生肉等食物，禁止饮用酒类饮料，以低盐、低脂、高蛋白饮食为宜。
　　
　　还有一些零零总总的不胜枚举，小米自己是记不清楚了，但是俩妈妈却是字字珠玑奉若圣谕，每次都引得位来在一边不无嘲讽：“嗯，赶上产后护理了，您老人家真是享尽齐人之福！”
　　说完位来眼疾手快，赶紧逃离作案现场，小米在后面拿着抱枕穷追不舍，嘴里喊着你个文盲！齐人之福是这么个用法吗！
　　
　　没跑两步，小米哀哀的捂住隐隐作痛的刀口，“咣当”一声倒在沙发上。罪魁祸首迅速转身，上前巡查安慰之，并伴随两位母亲苦口婆心的规劝教育，令某人看着小米脸上阴诈的笑容，咬牙切齿，誓将其虚伪嘴脸揭穿到底。
　　
　　位来的生活一夕之间开始有了规律，两点一线的往返于近郊的家和公司之间，规规矩矩本本分分，只是偶尔看见旁边空着的办工桌，莫名的感到一丝丝的寂寥。
　　
　　之前一直蜗居的那个曾经和林琪一起生活过的地方，似乎也成了某段历史的终结，被落了锁。但是否已经易主，却不是自己力所能及的问题了。
　　
　　有些事情，该放手了，就连缅怀也一并的舍弃，那才能真正的平心静气，想着是不是要承接另一端的开始。变故，往往意味着终结，却也时时昭示着新生。
　　
　　夜幕降临，一直披着暮夏伪装的秋日算是真真的露出了些许本来面目了。轻轻浮动的窗帘抑抑扬扬的宣泄出了秋日的旖旎，正是清秋好时节。
　　
　　可是屋内看似平静，却是暗潮汹涌，与这淡淡的恬静甚是不和谐。
　　
　　“你摸哪呢！”隔着氲氤的水汽，小米双手向前推拒着，紧紧的咬着下唇。努力平息着笑意，光溜溜的坐在浴缸里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位来气结，脸上透着隐忍的红，怒气不可抑制的瞬间流窜：“神经呢吧你！你当我愿意给你洗澡呢！还摸你！不摸怎么打沐浴露！”
　　
　　看着位来身上淋漓着水迹的衣裤外加额角上渗出的汗水，小米有些微微的心虚：“我从小就怕别人摸我腰！怕痒！”转念间又想起了某人轻声的承诺，瞬间得到了反驳的勇气：“谁那时候
　　说等着给我洗澡的！现在又说不愿意！出尔反尔的算什么爷们儿！”
　　
　　一个激灵，位来真真的像是被人一棍子打中了天灵盖。最近心念间总是千回百转的想着一些虚无飘渺的思绪，伸手想要抓住某些突破的灵感时，却总是在将将得手之前任其轻灵的回身跑掉，已经是郁结许久得不到纾解了。此时恰恰的往枪口上撞，那就只能算是自作孽不可活了。
　　
　　位来瞬间的冷静，轻轻的俯下身子。还没待小米反应过来，伸出手探入小米的双腿间，一把抓住最敏感的部位，握在手里，感受着小米倒抽的鼻息，露出许久未曾谋面的轻佻微笑：“是不是爷们儿，试试不就知道了！”
　　
　　小米忽然之间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奈何自己最贵重的部位在人家股掌之间，还不只能任人摆布？全身瞬间紧绷，小米双手撑在浴缸边缘，艰难的维持着不沾染刀口的姿势：“那个，不用，我知道，那个，好好洗澡，我不乱动就是了！”
　　
　　央央的哀求最后竟然带上了可怜的鼻音，位来很是受用，轻轻的鼓动着手掌，想等着它变了形状，再来欣赏小米的狼狈。
　　
　　但是如意算盘还是打错了，这似乎是关乎原则的问题，小米奋力的挣扎，带着挣脱后的疼痛，溅起了一片水花。微微的愤怒着居高临下的看着位来，四目相接间，尽是不容辩驳的对峙。
　　
　　“位来！小米！怎么了？出什么事儿了？”门外张淑贤扣着门，频率由缓到急：“怎么了啊！说句话啊！”
　　
　　“没事儿！您先下去吧！我们一会儿就出来！”位来回着话，依然不错眼珠儿的盯着小米。想必是两个人进来太久了，张淑贤他们不放心了。
　　
　　沐浴之后的气氛一直很压抑，位馨慧轻轻的挑眉审视着窝在沙发两头的别扭小子，直觉间肯定是出了什么事情，可也不去多问，自当是小孩子之间的心结。
　　
　　时间已是深夜，位来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是该思考些什么的，可是头脑里空空如也，只是手上还记得当时握在掌心里灼热的形状。
　　
　　忽然听见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是隔壁传来的，猛地坐起身子，耳边却又是清明一片。刚要躺下，却又一个激灵的从床上掀了被子跳起来急急的往外跑。
　　
　　轻轻的敲门，没有回应，位来干脆破门而入，果然没上锁。借着窗外透进的月光，位来眯着眼睛辨认着床上蜷缩着的一团，紧接着倒抽一口冷气，三两步的跑过去，跳上床，抱住那一团：“怎么了？是不是刀口疼了！”
　　
　　小米紧闭着眼睛，狠狠的咬着嘴唇，微微的点头，忍耐着，汗如雨下，嘴里含糊不清的呢喃自语：“帮……帮我拿……药！”
　　
　　位来扭身刚要跳下床，却是又被死死的攥住，回身看着那条臂膀，苍白纤细，却是透着不容挣脱的力道：“别……别惊动了……老娘他们！”
　　
　　位来静静的看着小米，半晌，像是被忽然惊醒，赶紧的拿下胳膊上那只手：“你放心！药在哪？”
　　
　　什么药都不是灵丹，就着温水吃下了止疼药，却还是要等待起效的时间，没有别的办法，只能熬着。
　　
　　看着依然紧闭着双眼的苍白脸庞，位来心里忽然被一种近来频发的感情攫取住，是内疚。想着也许不是自己浴室里那时的固执，小米的刀口也许不会沾染上水汽，也许就不会这么胡天黑地的疼了。
　　
　　心念回转间，肢体却已早一步的做出了回应。把那纤细的身体揽在怀里，位来轻轻的顺着瘦削的后背，没事了，马上就不疼了。
　　
　　突如其来的支撑，沿着小米的胸前，一直延伸到背后，药力也像是得到了催化，忽忽悠悠的袭遍了全身。轻轻的呼出了一口气，小米眯着眼睛，微微的露出了笑意，呼，真好。
　　

作者有话要说：向等文滴大大鞠躬致歉~~偶虽然无良~~但偶不素故意食言滴~~偶考试~~现在已经放假lia~~会好好更新滴~~~




第二十三章 质变

　　清晨微凉的风轻轻的流泻进敞开的窗口，轻纱曼舞着的淡黄色窗帘高高的扬起又落下，撩拨着小米浅眠的睡颜。一下，两下，像是故意的逗弄，微微麻痒着扫上颤动的睫毛。
　　
　　小米微微的把眼睛睁开一条缝儿，想找出扰人清梦的元凶。可那罪魁祸首似是已经达到了目的，安安稳稳的伏在窗棂之上，就等着看着接下来的戏码。
　　
　　眼前不是很清明，模模糊糊的就感觉一团阴影罩在了头顶上方。空间似乎被桎梏了，很狭小，但被另一种温暖熨贴着，此时正是云山雾罩的舒服。
　　
　　努力的揉了揉眼睛，胸前另一个人的心跳铿锵有力。微微的撑起身子，一只手划上了自己敏感的腰侧，小米又是惊呼出声。待意识到时努力的压低着分贝，却还是惊醒了另一个不算是浅眠的人。
　　
　　“见着鬼了！叫什么！”位来有着晨起的低血压，一般这个时候有人和他说话，他都是没有好声气的，更何况这个时候拖着条被人枕到麻痹的胳膊，听着超出接受能力范围的分贝。
　　
　　“你怎么在这儿！”小米疑惑着跳下床，牵动了昨晚折磨得人不能成眠的伤口，微微的弯下腰扶着，还是忍不住的倒抽着凉气。
　　
　　位来轻轻的跳下床，甩了甩被压麻的手臂，斜挑着一边的眉毛看着小米：“不知道昨儿晚上是谁吭哧憋肚的哼哼，要不是老子及时出手，拔刀相助，说不定某些人今早就横尸了！”又看看自己的胳膊：“还奉送了免费的抱枕，我都没喊亏呢！你叫个毛啊！“
　　
　　小米狠狠的咬着自己的嘴唇，一手握成拳头，隐隐约约的想起了自己昨晚的脆弱和那个人坚强的臂弯，更是不甘：“那您老人家还想说着自己是救美的英雄了！”
　　
　　位来闲闲的晃到门口，双手撑着后脑长长的打出一个哈欠：“哎！英雄是没错！就是不知道救的是不是美了！”回头，单边的嘴角上挑：“美人儿！几点了？”
　　
　　小米气结，一屁股坐在床上，看着床头柜上的闹钟，声音像是罩了真空的罩子一般，发闷：“七点半了！”
　　
　　“坏了！”再也没法闲庭信步了，位来风驰电掣，嘴上直嚷嚷：“怎么出去的时候也没个人叫我一声！”
　　
　　这不能赖位馨慧和张淑贤，那空着的卧室，明显的昭示着主人不曾动用，谁能想到他还没去上班。再说了，要不是逞那一时的口舌之快，说不定还能早些出门的。
　　
　　小米轻轻的笑，美美的亲了亲那闹钟：“好兄弟，可算是为我报了一箭之仇了！重重有赏！”听着厕所里叮咣的乱作一团，更是止不住的笑意，扔了闹钟仰躺在床上，捂着肚子，小米笑得一脸的灿若夏花。
　　
　　“保姆大概十点到！早餐放在楼下的餐厅里了！一会儿自己想着出来吃！”位来叼着片儿面包，嘴里嘟嘟囔囔的探进个脑袋来：“还有！没事别乱跑！人多！杂！”说着又是带着风的一路跑下楼。
　　
　　“咣”的一声门响，一切喧嚣总算是归于了平静。
　　
　　小米依然静静的仰躺在床上，脸上放肆的笑容却早已经收敛，换上一派的春光明媚，心里的温暖早就随着脸庞一路的传达飘飞。又是举起那只闹钟，小米轻轻的点着：“下回可不能玩忽职守了！”
　　
　　不知躺了多久，看见太阳已经变换了角度，小米才缓缓的起身。闲闲的晃出卧室， 隔着楼梯看着餐桌上丰盛的早餐，小米一屁股坐在了楼梯口上，想着自己得到的照顾，忽然间有些害怕。
　　
　　人总是会在很满足的时候患得患失，不曾拥有就不会担心失去，一旦拥有过了就开始担心会在一夜之间被打回原形。
　　
　　果然是贪心的动物呢！小米想笑，但是疲惫的牵不起嘴角，又想起了张淑贤从小就在他耳儿边上唠唠叨叨的说是不许坐在地上，会受凉的，赶紧拍拍屁股站起来。
　　
　　闲着最是容易发慌，总会胡思乱想。小米收拾了东西，换上了齐整的衣服，给保姆阿姨打了电话，说是今天不用过来了。
　　
　　走在好久未曾踏上的土地，小米没来由的兴奋，忽然能够体会到监狱放风时囚犯们的心情了，那是何等的雀跃啊！
　　
　　坐上了一辆开往市里的公交车，小米倒是没有什么目的地，就是想出去转转。别太劳累，别牵动伤口就可以了，然后神不知鬼不觉的潜回来，继续产后母亲般的修养。
　　
　　许久没有接触到真枪核弹的阳光，皮肤本能的贪婪的吸收着热量。最初的人类都是浑然天成的，会对阳光有着本能的向往，就像是向阳生长着的植物，依靠着光合作用才能茁壮。
　　
　　不知不觉的下了车，却是医院的门前。小米不自觉的笑笑，挑了些水果。去看看男人吧，也是许久没见了，不知道恢复的怎么样了。
　　
　　还是那间小小的病房，男人正在妻子的搀扶之下努力的行走。女人最先看到小米，急急的笑着招手。
　　
　　很意外，也很开心，男人戴着口罩，本是想多和小米说些什么的，但是奈何还是力不从心，又怕小米在医院呆久了不好，急急的赶他回去。
　　
　　恢复的不错，没有什么排异的反应，以后会越来越健康。得到这样的答案，小米很欣慰，轻轻的隔着衣服摩挲着腹部凹凸的缝合，还好，这一刀没有白挨。
　　
　　走出医院，天空似乎是越发的晴朗了。小米仰着头深深的呼出一口气，整个胸臆间尽数是释放之后的徜徉。
　　
　　一辆车子擦着小米的身子掠过，带起了微微的烟尘。小米轻轻的咳嗽，带着腹部的伤口有些隐隐的作痛。眯着一只眼睛看着那辆车，很眼熟，像是在哪见过。
　　
　　那辆车开出不远，就停在了便道旁。车上的两个人在交流着什么，不一会儿，车门打开，一个人轻轻的走到了小米的近前。
　　
　　林琪！等到看清了来人，小米一瞬间莫名的兴奋，紧紧的往前走了两步，一拳打在那不算宽阔的肩膀上：“你小子怎么在这儿！”
　　
　　林琪微微的笑，一如往昔的温暖：“出来办些事情，路过，你怎么跑医院来了？”看了看小米青白的脸色，林琪微微的皱眉：“脸色可不好，哪不舒服了？”
　　
　　小米笑着摆手：“没，刚做完手术，在家闲的发慌，出来晃晃，天不是很热了，走走挺舒服！”
　　
　　“手术？”林琪疑惑的看着小米，小米一时间意识到了什么，有些欲言又止，林琪忽然顿悟一般，了然的笑笑：“位来他爸的移植手术啊，我都差点忘了！”
　　
　　小米轻轻的点头，气氛一瞬间的沉默。车里的男人出来，轻轻的点了一棵烟，靠在车门上。远远的看见小米正看着自己，微微的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小米点头回应，却是一瞬间的被某些情绪攫住，闷闷的，像是替某些人鸣不平，语气中竟然有着一丝质问：“你的新朋友？”
　　
　　林琪瞬间的愣怔，紧接着呵呵的笑出了声音：“不算是，但是，哎，不提也罢，他，怎么样了！”
　　
　　小米像是负气，狠狠的看着那边的男人：“放心，好着呢，吃的好睡的好！最近一直都住在他妈妈那儿住着！”
　　
　　林琪不再说话，眼睛定定的看着小米，最后轻轻的转头，看着远远的不知什么地方，抽出一支烟，把烟盒递到小米的近前：“要吗？”
　　
　　小米摆手：“我不会！”林琪轻轻的点上烟，狠狠的吐出一口气：“小米，别怨我！”“我有什么可怨的！”急急的反驳，话一出口就听出了自己毫无理由的别扭，小米讪讪的闭了嘴。
　　
　　林琪轻笑出声，转头看着小米：“我从没想过我们能长远的，真的，你信不信都无所谓，我们这样的人，从来不敢奢望永远！”
　　
　　“为什么？”小米终于恢复了些许理智的思路，心里有着深深的惋惜：“要不是那照片儿搅合着……”
　　
　　林琪轻轻的摆手，把烟熄灭了扔在脚下：“不关那个的事儿，就算是没有这次，那下一次呢，再下一次呢，我们能撑多久？不怨任何人的，是我们本身不够信任，因为相识的年代太过纯真，一旦进入嘈杂污秽的现世，就显得不堪一击了！”
　　
　　小米轻轻的皱眉，咬了咬嘴唇：“那是谁想要害你！”林琪依旧轻轻的笑：“是谁都不重要了，小米，现在的这个世界，也许伤害的目的并不是为了伤害！”
　　
　　林琪看看远处的男人，回过头来轻轻的拍着小米的肩膀：“好好休息，有时间我们再联络，我现在得走了！”低下头，轻轻的叹了口气：“替我好好照顾他！我不知道谁能陪他走到最后，但我希望那是个好人！”
　　
　　看着林琪闪进车里的背影，再看着那辆车绝尘而去，小米站在初秋的阳光中，一阵紧似一阵的恍惚。
　　
　　伤害的目的并不是为了伤害？小米坐在便道上抬头看着天，有些迷茫。难道就和相爱的人往往会伤害彼此一样的本末倒置？
　　
　　小米质问着自己，轻轻的摇头。不一样的，伤害了就是伤害了，无论出发点是阴暗的或是光明的，都是伤害。
　　
　　站起来轻轻的拍了拍裤腿上沾染的尘土，小米缓缓的走向了公车站，脑子里还是萦绕着林琪最后的嘱托“替我好好照顾他！我不知道谁能陪他走到最后，但我希望那是个好人！”
　　
　　小米：我也希望能陪他走到最后的是个好人，现在才发现，那只是个任性的孩子，看似霸道，其实容易受伤。
　　
　　好人，希望是个好人。
　　

作者有话要说：双更~~明天看看状况~~偶会勤奋滴~~还有~~要开林琪滴番外~~偶知道大家很惦记他~~唠唠他滴近况吧~~




林琪（一）

　　外婆说过，男孩子，总是要勇敢坚强的。原来我不觉得我能做到，但是后来，我越发的发现，我可以，而且远远的超出了我自己预想的范围。
　　
　　位来拎着我的领口，带着我疾驰在没有目的的公路上的时候，我以为我们会死。是的，是我们。直到那一刻，我都希望他不要放弃我，也坚信他不会放弃我。
　　
　　直到伸出双手的那一刻，我什么都没有得到，苍茫的触感，从指间一直蔓延到四肢百骸，我想，我是真的要死了。
　　
　　可是没有，我们终究还是回去了，回到了那个一直蜗居的小小的地方。位来曾经说过，他说妈妈那里不是家，这里才是。
　　
　　但那时已经不是了。
　　
　　男人永远都是男人，即使我爱的是个男人，我也依然是个男人。我会反抗，会激烈的还击。我们厮打着推翻所有东西的时候，我的眼睛是血红的，连带着眼前的位来，也跟着一起变的血红，分外狰狞。
　　
　　我一直没有觉得我受了伤，他的拳头狠狠的落在我身上的时候我觉得没有，他声嘶力竭的冲我喊着婊.子的时候，我依然觉得没有。
　　
　　只是那“啪”的一声，打破了前尘往事，也深深的刺疼了我，整个心脏跟着麻痹，疼到无法呼吸，几乎溺毙。
　　
　　那时我们真的很年轻，那时我们都单纯的相信着彼此。但是我却一直确信，我们不会天长地久，而如今，只能算是预感成真。
　　
　　玻璃的罩子就那么破了，禁锢在其间的笑容也跟着一起的碎裂，游走到了不知名的地方，而且一去不复反了。
　　
　　我不是个愿意回忆的人，因为一直没有什么美好的回忆。记忆开始的很早，却一直没有什么值得纪念的时刻。
　　
　　四岁那年，母亲把我送到了近郊的外婆家。我抗拒，我发现原来男人也是有所谓的直觉的，那个时候的我就有。我只是觉得这一次，她把我扔下了，就再也不会来找我了。
　　
　　很灵验，就和我一直追问着她父亲在哪里一样，后来我就开始追问外婆，母亲去了哪里。慈祥的老人总是在我睁着懵懂的眼睛望向窗外的时候背着身子哭泣，我手里抱着母亲给我买的唯一的一只玩具熊，不经意的回身望见了，便再也没有追问过。
　　
　　后来长大些，外婆曾经带着笑意的问我，她说小林琪，怎么也不再问妈妈去哪儿了？我抬头，看着老人慈祥的笑脸，狠狠的摇头，依然抱着那只玩具熊，声音发闷：“有外婆就够了！”
　　
　　老人浑浊了许久未曾湿润的眼睛，在那一刻，终究还是没能克制住情绪的泛滥。她紧紧的抱着我，发不出一丝的声音。
　　
　　我们都是被抛弃的人，而她，比我更可怜。
　　
　　每个人都有寻找幸福的权利，我不知道母亲是怎么定义自己的幸福的，但是有一点我很确定，带着我，她就没有方法幸福。
　　
　　南方的小镇，那时候的民风很淳朴，没有人会在意你是怎样的出身，在那里，很自在。但是我知道，我不可能一辈子生活在那里，那里没有大人们常说的所谓的前途。
　　
　　我走出来了，背负着外婆临终前所有的寄托。她说小林琪，你要好好的过，外婆一直都会站在你的身边。
　　
　　所以我一直坚信，她始终站在我的身边，就算是现在的这个时候，我知道她依然站在我的身边，只是我不知道她是不是依然在哭泣。
　　
　　我不喜欢哭泣，没有丝毫的用处，也许那是感情的宣泄，但是我不需要，我宁可笑着宣泄一切。也许最初的一刻，位来会被我吸引，就是因为我在微笑。
　　
　　我轻轻的走到窗边，看着窗外忽至的阵雨。北方的雨总是来得太过倾盆，没有含蓄的纾解。
　　
　　我开始怀念家乡的梅雨，这个时节，想必已经过去。我发现人的思绪很奇怪，我还记得我那时多讨厌连月的烟雨飘零，可是现在，却成了一种标志性的想念。
　　
　　我不知道别人遇到这种事情会是怎样的反应，也许会离开，更脆弱的可能会想到死亡，不过我不会。
　　
　　我不会离开，更不会懦弱的放弃生命。我是怎样挣扎着活到现在的，没有人比我更清楚，无论到了什么时候，也没有人有权利带走我的生命，包括我自己。
　　
　　手机是关上的，是为了给自己念想，也是为了断了自己的念想。我会想念位来，我也知道他会想念我，但不是现在的这个时候。现在的我们，一旦见面，就会将对方撕碎，与其这样，不如留给彼此空白，至少以后还能缅怀。
　　
　　在旅馆的床上沉沉的睡了大半夜，还算舒服，只是我讨厌床单上残留的洗涤液的味道。是为了看时间才将手机打开的，对时间的未知，往往会让我深陷恐惧，因为小时候总是在等待，也算是落下了小小的病根儿。
　　
　　如我所料，没有位来的只言片语，我开始有种想哭的冲动，不是绝望，但是因为什么，我自己也说不清楚，也许是满怀着希望，又扑空的深深的无力。
　　
　　第一通电话顶进来的时候，我犹豫着，最后还是挂断了，是仇天昊。
　　
　　我开始怀疑，这个男人是不是有些缺乏思考的能力。我们都心知肚明，这个时候打来电话，无疑的昭示了此地无银，是真的愚蠢，觉得我不会怀疑那些传真的来源，还是太过坦荡，觉得一切都是天经地义。
　　
　　三天，不吃东西，蒙着被子睡觉。我原来觉得很奢侈，我一直觉得我没有这样大把的时间可以浪费。
　　
　　整理好自己，我不想任何人看见我的落魄，对着镜子笑笑，还好，也许可以算是一如既往。
　　大家看似都很兴奋，也都还在被我的事情撩拨着神经，不能平息。他们窃窃私语，背着我也许还
　　会伸着指头指指点点，我都不在乎了，反正今后，也许再也不会见面。
　　
　　领导的挽留让我还是有些欣慰的，我开始发现，我们一直都希望能够得到最真的东西，却忽略了，有时候，欺骗也是一种温暖。
　　
　　我是想去看看谁的，可是最终还是忍住了。没有理由，我们不需要道别。只是在电梯将要关上的那一刻，看着他惊慌失措的跑来，我不知道该用怎样的表情面对他。
　　
　　小米，也许看见了那一霎那，我灰败着的欲言又止。
　　
　　抱着东西下楼，立在门前的那一刹那，我有些迷茫。看着阳光依然明晃晃的照耀着，我问着自己现在要去哪里。我终于觉察到，对于现在站着的这块土地而言，我只是个举目无亲的外来者。
　　
　　抱着不算沉的东西沿着边道慢慢的走，很清静，过了高峰期，早就一个个的窝在了蜂巢般的写字楼里，人影在一瞬间却成了最难捕捉的东西。
　　
　　“嘀嘀”，身边有人按着车喇叭，车里的男人急急的探出脑袋，冲我喊着“上车！”。我充耳不闻，我为什么非要听见不可。
　　
　　被人狠狠的攥住胳膊，我依然不想扭头。仇天昊静静的看着我的侧脸，还是重复着那句话：“上车！”只是语气稍稍的平复。
　　
　　我站定不动，我痛恨那辆车，若不是当初坐在了它的副驾驶上，我也许现在还在位来的身边。
　　
　　也许？哪那么多也许。
　　
　　我狠狠的甩着胳膊，却没有丝毫的效力。仇天昊的手臂很有力，桎梏着不容回绝。我又是狠狠的挣动，男人的手臂纹丝未动，可是我手里的东西却被尽数的甩到了地上。
　　
　　好啊，看着那一地的狼藉，我很想笑。仇天昊轻轻的放开手，蹲下身子拣着那些散乱的过往，我轻轻的转身，继续向前走。
　　
　　他是急了，真的有些着急了，甩下那些东西，跑过来继续狠狠的揪住我的胳膊：“你要去哪？有住的地方吗？先跟我回去，我们好好谈谈，行不行！”
　　
　　我看着他，半天没有说话，最后仰起头，看见天上的浮云，轻轻的笑出了声：“放开，仇总！你不嫌难看？”
　　
　　车子里还是一如既往的舒适，我闭上眼睛不说话，但是能感觉到头顶上方有时不时扫来的目光，于是嘴角的笑意更深。
　　
　　房间很大很宽敞，他说你随便坐，天热，先喝些凉的东西。我转动着手里的饮料罐子，问他，有什么话就赶紧说，仇总，我很忙，还要赶着时间找工作。
　　
　　“你是不明白吗！”他狠狠的一把按住我的肩膀，脸上隐含着微微的怒气，但总还算是成熟的男人，表情控制的还好：“我这么做是为了什么！”
　　
　　“做什么？为了什么？”我轻轻的抬头与他对视，微笑着的嘴角有着一时的僵硬，但是很快的恢复。
　　
　　我那时真是有些震惊的，我在这个男人的脸上居然看不出丝毫的惊慌和愧疚，这让我有种错觉，把人逼上绝路的不是他，而是我。
　　
　　他放松了我肩膀上的力道，慢慢的直起身子，揉了揉太阳穴：“我知道，我是有些着急了，但是我一点儿都不后悔！”
　　
　　我狠狠的站起来，有着一瞬间的愤怒，我一直觉得我可以很好的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可我还是失控了，我一把抓住他的领口，看着他，咬牙切齿：“你知道吗！我真想弄死你！”
　　
　　他轻轻的笑，不慌不忙：“我不会给你这个机会的，我要是死了，谁来照顾你！”
　　
　　我轻轻的松开了手下的力道，拧着眉毛看他。他轻轻的揽着我的肩膀，声音里带着些过分甜腻的尾音，他说林琪，来吧，我什么都为你准备好了，给我个机会，就算是赎罪也好，让我好好的照顾你。
　　
　　我轻笑，狠狠的推开他，回头问，我说仇总，你刚才是不是说过，你有些着急了。
　　
　　他轻轻的点头，他说我承认，我真的是有些着急了。我狠狠的压向他，看着他的眼睛：“你既然知道自己着急了，我想仇总这么有学识的人，不会不知道有句话是这么说的，‘欲速则不达’！”
　　
　　我轻轻的转身，带上门，没有摔得震天价响，但是我知道这样的力道已经够了。至于那些东西，就留在那儿，我想他会比我自己保管的更加仔细。
　　
　　我满世界的找着房子，不是什么清高，我还是会恨的，不去计较只是因为知道计较也不会有结果。
　　
　　房子不大，已经到了紧邻市郊的外环，有些荒凉，但是环境还好，自己住刚刚合适，不会觉得寂寞。
　　
　　那时我正看着天上清明的月光，夜凉如水，安静的恰到好处。可是电话却很突兀的唱了起来，我没有看屏幕，匆匆的接起来，听见电话那头的声音，整个血液都要凝固了。
　　
　　位来的声音隔着电波，微微的有些失真，恍惚间，我像是又看见了他的脸，他问我林琪，你在哪。
　　
　　我哽咽，不知道该怎么说话，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轻轻的喘息。他肯定是听到了我呼吸的声音，在那边顿了顿，最后清了清喉咙，他说林琪，你回来好吗。
　　
　　我狠狠的点头，可是理智远远的超出了自己预想的范围，我听见了自己的声音：“回去后，会怎样？”
　　
　　位来微微的沉默，紧接着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他说还像以前一样，什么都不会改变。
　　
　　“不会改变？”我的声音徒然的拔高，连我自己都始料不及：“位来！错的是我，所以我更加清楚，我们真的能回到过去吗？过去又是什么样子的？”
　　
　　位来沉默，紧接着我听见那头微微的叹息，我也深深的叹息：“位来，我们都面对现实吧，我们回不去了，真的，我也不想回去了！”
　　
　　位来依旧不言语，我也拿着电话，只字不提。
　　
　　“你在哪里？”位来的声音沉静了许多，像是刚刚燃烧的思绪被一瞬间的熄灭，也许那盆水是我泼下去的。
　　
　　“放心，我很好！”我努力的维持着声音，不要颤抖，我知道此时动摇没有丝毫的意义：“你也要好好的照顾自己！”
　　
　　“我知道！我会的！”位来在那头又是微微的沉默，最后重重的喘出一口气：“你也是！”
　　
　　我微笑着点头，最后再也没有说话，电话挂断了。
　　
　　眼泪这东西，禁锢久了，似乎就是去了倾泻的通道。我躺在床上，狠狠的用被子蒙着自己，只是笑，笑得越来越激烈，最后渐渐的笑出了眼泪。
　　我知道，至这通电话开始，我们就再也没有什么关系了。也许会是朋友，但那是很久之后的事情了，也许会是陌路，至少，还能各自缅怀，我想，这就够了。
　　

作者有话要说：好久没有用第一人称写了~~好过瘾~~~\(≧▽≦)/~恶趣味啊恶趣味~~打滚儿~~左右翻~~~




林琪（二）

　　现实远远比我想象的要困难。一个实习生，一个连实习期都没干满的实习生，他的工作能力，受到质疑似乎是毋庸置疑的事实。
　　
　　国家的大趋势就是这样，空口无凭，即使你真的有这个能力，只要没有什么凭证，你就是空口白牙的骗子。
　　
　　我曾经尝试着去之前学校推荐的那家企业，虽然规模不大，但是，我现在迫切的需要一份工作。
　　
　　我必须在这个城市继续生存下去，至于为什么非要留在这里，我不想考虑其中的原因。我敢肯定我不是为了和谁堵上一时之气，我只是想要留在这里，这里有着我最初的梦想，我想留在这里。
　　
　　公司的态度很暧昧。暧昧，为什么要用这样的词语来形容公司方面的态度？不确定，不回绝却也不是给予希望，这就是暧昧。
　　
　　“你是为什么没有留在那里等到实习期满的？”负责人翻看着我的简历，忽然出声，语气里有着含糊不清的笑意，含着淡淡的讥诮，似乎是看着流落的宠物终于因为外面没有食物而返家。
　　
　　我一瞬间的愣忡，紧接着微笑：“那份工作不适合我。”“你确定现在的就能适合？”那人轻轻的挑眉，一把把我的简历扔在了桌子上：“年轻人，还是要脚踏实地的做些事情的，好高骛远可不是什么好事情！”
　　
　　我讨厌他的手粘腻的拍在我肩膀上的感觉，还好没有更刻薄的语言。我本就不该回来的，之前的放弃，就意味着现在的自取其辱。
　　
　　从那家公司出来，又一次看见了天上的浮云，阳光不强烈，看样子是要入秋了。
　　
　　我第一次意识到，我之前也依赖着位来。他有时会任性，会不讲道理，可是，却一次次的给我带来本不该属于我的机会。
　　
　　现在我似乎看的很清楚，没有机会，哪怕我有十八般武艺，也还是要数着存折上的那些所剩不多的存款，直到对现实妥协。
　　
　　仇天昊显然知道我的难处，而且那是他唯一的赌注。我会累，累的时候就会想要找人依靠，而位来的身边我是回不去了，想当然尔，我会去仇天昊的身边。
　　
　　我轻轻的笑，我开始质疑，仇天昊对我的感情是什么样的，位来的又是什么样的。
　　
　　我和位来相识的年代，大家都呆在封闭的象牙塔里，他是个沉默的有些倨傲的人，几乎没有朋友。我相信，那时我们的世界里，只有彼此。所以位来将我看成私有物般，牢牢的把守，有时甚至是粗鲁的限制。
　　
　　而仇天昊呢，一个事业小有成就的男人，如果真的只是贪图男色，我想无论是怎样的男孩儿，弄上手都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情，何必纠结在我身上，甚至到了不择手段的地步？
　　
　　男人，都有着一样的共性，其实女人也一样，得不到的，总是好的。仇天昊无疑带着猎捕的心态，我是困兽，一步步的逼我就范，等到真的豢养在身边的那一天，我可能就一文不值了。
　　
　　所以，即使再艰难，我依然不想让仇天昊看穿，即使他早就了如指掌，我依然要保持住最后一分的坚守，即使遍体鳞伤，也丝毫不能妥协。
　　
　　要生存其实并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说实话，学生，总是有着一些学生才有的特质。不合实际的清高，此时不需要，甚至是大大的忌讳。
　　
　　那些日子，我一边在各个招聘会上奔波，一边找着各种的临时工作，快餐厅的收银员、超市理货、快递，我甚至动过念头，我可以从事工地的体力劳动。
　　
　　仇天昊不止一次的出现在那些工作地点的门口，轻轻的点起一支烟，不说话，也不靠近，只是远远的依着车门看着我。
　　
　　在他的眼里，我看不出丝毫的表情，也许是太过复杂，所以不易读得透彻。
　　
　　那些日子我经常会怀念，怀念以前在家乡时外婆包的豆沙馅儿的汤圆，会怀念和位来一起在厨房里汤汤水水的弄了一桌子，甚至是挤着食堂高峰的人流，两个人像打仗一样，冲锋陷阵，只是为了抢那一块学校做的最好吃的酥饼。
　　
　　我想我是老了，开始喜欢回忆，而且都是看似美好的事情。那时人们都说初入社会会很艰辛，原来有人携手并进并不觉得，而现在，我忽然顿悟了，我比别人的初入社会要更加艰辛。
　　
　　那段时间我常常不开灯，不是为了省下那些少得可怜的电费，而是没有空暇的时间开灯，我就早已经倒在床上睡得昏天黑地了。
　　
　　后来想起来，我真的感谢那时候的疲累，没有留给我时间伤心，也没有留给我时间回顾和徘徊踌躇。
　　
　　不过一切终究是要爆发的，身体是很诚实的东西，你给了它多少压力，它会一分不留的统统还给你，甚至算上利息。
　　
　　那时我正在码放成卷成卷的卫生纸，贴着标签，核对着数字。那段时间，天气没来由的发了疯，飙到了比盛夏还要高的温度。我只记得眼前白花花的耀眼，紧跟着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醒来的时候，眼前依然是白花花的一片。身下的触感很是舒适，温度也很适宜，头顶上方吊着只瓶子，不紧不慢的滴滴答答。
　　
　　很简单，暑气过重再加上连日的过劳，中暑了，暂时的昏厥，不是什么严重的事情，同事还算是人有心的，将我送到了医院。
　　
　　我以为只有同事的，所以当我看见仇天昊走进病房的时候，还是有些微微的愣怔的。后来环顾了四周，我微微的提起了嘴角。
　　
　　我早该发现的，这么安静的氛围，这么舒适的环境，怎么可能是普通病房的嘈杂所能比拟的。
　　
　　他没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我。我本来是想错开眼睛的，可我忽然之间发现，我根本没什么值得回避的，于是也默默的回视。
　　
　　他站了会儿，紧跟着回身坐在了床沿，背对着我，看不见表情，手在口袋里摸索着，似是想拿烟抽的，却是半天也没抽出手，最后双手插着口袋，闷着声音问：“你这是跟谁？”
　　
　　“我不跟谁！”我轻轻的回身，想冲着床里躺着，却被他一把按住。我回身，看见他眼圈微微的发红，更是惊诧。
　　
　　“就算是为了整治我！犯得着和自己过不去吗？”他抓着我手臂的手掌很用力，我微微的皱眉：“我谁也不整治！我得赚钱！我要吃饭！”
　　
　　“林琪！”他的声音第一次失控到这个地步，狠狠的站起来，竟是将我的上半身也带着一起悬空。
　　
　　难受，我狠狠的闭上眼睛。
　　
　　他手下的力道放松，托着我的脑袋又将我方平在床上：“你知道的，我一直等着你的，可为什么宁可花费十几个小时在根本学无所用的工作上也不去我那！”
　　
　　我轻轻的睁开眼睛，尽量的撑起身子，眼睛定定的看着他的眼睛：“好，那你告诉我！你无所不用其极的想要得到我又是为了什么？”
　　
　　他不言语，静静的看着我，脸上的表情一瞬间很是无助。我的心脏跳得格外剧烈，我害怕这样的表情，尤其是怕看见一直强势的人脸上出现这样的表情。我还记得，每次这样的表情出现在位来脸上的时候，我都会不知所措。
　　
　　似乎是泻去了所有的力道，他轻轻的笑，最后依然是坐在了床沿上：“你想听实话吗？”他没有转身看我的回答，似乎是不需要我的回答：“连我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
　　
　　我皱着眉头看他，他轻轻的侧过身子，静静的看着我的脸：“我说实话，也许你一直都能感觉到，一开始我确实是抱着些许玩味的态度在靠近你，你是不同的，你羞怯，温暖，有着我所想
　　要却一直没得到的一些东西，我想也许可以把你留在身边，你属于我，我可以宠着你，你明白的，就像是饲主和宠物！”
　　
　　我明明知道他的心态，可却还是不由自主的拧紧了眉毛，我讨厌这样不加任何修饰的剖白。
　　
　　他轻轻的抚上我的脸，眼神瞬间失去了刚才的无助：“可是后来不是了，真的不是了，林琪，你不知道你自己有着怎样的吸引力，不顾一切的想要得到你，是我始料不及的，也许是玩的火太多，每次都得手，这次却终于自焚了，我真的无心伤害，只是，我是真的伤害到你了！”
　　
　　我轻轻的撇开脸颊，他垂着头，手掌一直压在我的手掌上，最后我分明看见有着透明的水滴滴在重叠着的手掌之上。
　　
　　我开始疑惑了，我是真的疑惑了，我不能了解自己的想法，就更加无从得知仇天昊的本意。
　　
　　依然是远远的观望，只是更加的频繁，像是惊弓之鸟，随时准备着不测的发生。
　　
　　那天我轻轻的走出店门，站在仇天昊的黑色奥迪旁边，我说，咱们谈谈吧。
　　
　　咖啡厅的气氛总是小资又优雅。一步步的走到现在，我学会了很多和我生存环境不相符合的风度，那也是生存的一种技能。
　　
　　“开门见山吧！”我不想客套，因为我们之间已经不需要那些东西：“说实话，我很想告你！”
　　
　　惊诧在他的眼中也只是一闪而逝，紧接着又是一副波澜不惊的笑容。我开始意识到这个男人之所以能有今天，似乎不是侥幸。
　　
　　“我知道，你可以说我没证据，你也可以动用你的关系，总之，我可以起诉，但我一定会败诉就是了！”我啄了口咖啡，开始不习惯那淡淡的苦涩。
　　
　　他依然笑着，轻轻的端起面前的咖啡：“如果是你，我不会动用任何关系。”我也轻轻的笑，把杯子放在桌子上：“你放心，我没傻到以卵击石的地步，我只想问你，我要是答应去你那，你能给我怎样的报酬？”
　　
　　他微微的怔忡，似乎是跳跃性的思维没有给他过多的回还余地，紧接着反应过来，也没有露出太过惊喜的表情：“我敢说，你现在干上一个月，也不过是几天的报酬而已。”
　　
　　“那就好！”我轻轻的挑眉，最后起身：“明天我就要上班，还有，你只是我的雇主，剩下的什么都不是，新的关系，我近期之内还不想建立！”
　　
　　关上店门的那一刻，我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我知道仇天昊想要的是什么，可是我也可以让他永远都得不到，还是那句话，得不到的永远是好的。
　　
　　我还知道，他想要的最初的那个林琪，似乎早就随着那些照片烟消云散了。我不知道这算不算是一种遗憾，想要得到的是他亲手毁灭的。
　　
　　我开始不想考虑以后，也不觉得那是一种利用。我只知道，我现在之所以会答应留在这个男人的身边，只是因为在医院里，他流下的那些眼泪，很透明。
　　——番外完——
　　

作者有话要说：林琪与某无良滴一段对话
琪，轻轻点起一支烟：“我一直有疑惑，很想问问你。”
某扈眼冒红心，普唰唰的盯着林琪：“你说你说~~”
琪：“为什么仇天昊一直都沉着，忽然就爆发了，还不择手段了呢？”
某扈：“那个，因为我~~”
琪，扭头，瞥眼：“详细点儿！”
忽然赶紧抱住林琪大腿，某扈哭喊：“琪啊琪，你扈扈姨知错了，为了小米，你就原谅我吧，一个为娘滴苦心~~”（眨眼，猛挤鳄鱼泪）
林琪眨眼，狠狠甩开某鼻涕一样滴物质：“话说小米他们什么时候才会又进展~~”
某扈立起，远目，飘渺状：“话说~~偶也很着急~~~着急~~~~着急~~~~~”（回音无限飘荡~~飘向远方~~~）




第二十四章 崭新

　　蓝色条纹领带、白色衬衫、外加上藏青色的西装，小米站在镜子前面左摇右晃，不错，崭新的自己横空出世了。
　　
　　崭新的小米，从外貌上来讲，是没有什么具体的大浮动的改变的，除了……
　　
　　“嗯，胖了！”位来倚着落地的镜子，在一边挑高着一边的眉毛，抱着双臂静静的端详着镜子里面的小米，忽然伸出一只手掐住了他的脸颊，狠狠的提起。
　　
　　欣赏着小米扭曲着嘴脸挥舞着手臂与之搏斗，位来微微的提起一边的嘴角，心情意外的明朗轻快：“不错！到时候了！总算能卖个好价钱了！最近猪肉正涨价！”
　　
　　张淑贤轻笑着端出刚刚出锅的米粥，轻轻的一巴掌拍在了位来的手背上：“胖什么胖！哪儿胖了？小米！别听他瞎说！竟糊弄你！赶紧吃饭！”
　　
　　位馨慧换了衣服悠悠闲闲的晃到楼下，鲜少的休息时间，只是因为最近身体有些不适。其实女人嘛，到了一定的时候，年龄开始朝着某些不可逆转的阶段迈进，就会出现一些跨越式的反应，嗯，说的直白一点，位馨慧到了更年期。
　　
　　这是个很敏感的时期，起码对于女人来讲算是多事之秋，这意味着已经不再是年强力壮而向着风烛残年迈进，比退休后无所适从的闲暇来得更让人心慌。夕阳虽然美好，但是能晚一年美好，没有哪个女人愿意早一年美好。
　　
　　位馨慧为此很是烦躁，也常常慨叹起老天不公，为什么明明张淑贤比自己大上两三岁，此时却没有任何异常的反应，甚是身矫体健。
　　
　　“也许是过去了！也许是还没来！又或者……”位来那时轻轻的凑近位馨慧，又看看张淑贤，狠狠的掐住在一边的小米，让他尽量的忍住笑意：“妈，你比较特殊，构造比老娘要精密，所以反应也很是剧烈敏感！”
　　
　　毫不犹豫的，伴随着小米破空的笑声，位馨慧结结实实的一个抱枕就朝着位来迅速逃窜的背影砸去。
　　
　　位来很满足，位馨慧现在似乎是更加有烟火的味道了。原来的妈妈总是高高在上神圣而不可侵犯的，压迫散发于无形。而此时，位来常常是这样形容的：“你在渐渐的被市井气息浓郁的老娘同化！”
　　
　　瞬间，又是一个抱枕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飞出，张淑贤盯着位来成功躲闪的背影呵呵的笑。果然是熟能生巧，练习久了，抱枕已经不具威慑力，该考虑换换家伙了。
　　
　　小米看着一片和谐很是感慨，中央倡导的精神，他家似乎是最先迈入，并取得了跨越式的发展。
　　
　　小米的产假，不，是术后恢复期结束了，可是由于紧随其后位馨慧更年期的到来，张淑贤返家的日期被无限量的推迟。
　　
　　为什么呢？很简单，多个人，生活不空虚。原来一直是寂寞的，但习惯了，也就自然而然的接受了那种所谓清净恬淡的生活状态。而如今，有了温暖喧嚣的气息流窜，想再恢复沉寂，似乎就成了比登天还难的事情了。
　　
　　“房间足够的！”位馨慧在脸上敷着面膜，仰起头，看见小米微微有些苍白的脸：“况且你看看孩子那脸！惨白惨白的！不好乱折腾的！”
　　
　　小米无奈，照照镜子，那哪是惨白惨白，那是在屋里憋得太久宅白的！就一次，小米再也不敢自己偷偷溜出屋子了。
　　
　　小米那天从医院回来，心理辗辗转转的还是想着林琪的话，莫名惆怅的叹息着。正纠结呢，也没顾上为什么没掏钥匙就能推门进来。
　　
　　刚进门，忽然的一抬头，就看见位来依靠着沙发把手，一副悠然自得的稳坐其上，手里轻轻的晃动着钥匙：“您老人家哪儿去了？”
　　
　　小米惊慌摸口袋，脸一下子就黑了。因为许久没有出屋，抱着放风的心情太过激动，钥匙落在锁孔里忘了拔了。
　　
　　小米轻轻的往屋里蹭，脸上带着笑意,一边换鞋，一边动用着脑筋，想着如何让自己的存在感可以浅淡再浅淡：“那个，呵呵，你怎么回来了？”
　　
　　“拿份资料！”位来轻轻的起身，晃晃悠悠的要出门，忽然的回头，眼眉狠狠的上挑：“疯了你了不成！钥匙都不拔就急着往外跑，是有人约会啊还是孩子等着喂奶呢！”
　　
　　“你！”小米气结，奈何自恃理亏，无力反驳，只是伸着手指在半空频率颇高的一直点、点、点。
　　
　　位来狠狠的一把揪住那只悬空的手指头：“揉揉，抽筋了！”看见小米更加铁青的脸，于是笑意更深：“钥匙没收了！还有不管是见孩子还是见孩子他妈，都不许再出去喽！奶等着孩子他妈喂！孩子他妈等你恢复好了再喂！”
　　
　　“咔嚓”，落锁，小米一直目瞪口呆，脑子里的回路半天接不上，一直处于断点状态。
　　
　　生活的基本需求这所房子绝对可以满足，这话是位来说的。小米看看，可不是吗，厕所，上上下下的一共三间，冰箱里有可以维持生计的餐食，电脑电视健身器械一应俱全，当然，剧烈活动不能做，健身器械就先免了。
　　
　　“至于洗澡的问题吗！”位来临出门前回身轻轻的笑：“等我回来！”
　　
　　不愿意回忆的悲惨经历，小米狠狠的甩甩脑袋，盯着一直嘲笑自己身材走样的罪魁祸首，不予理会。走到桌子旁边，有气无力的舀起一勺粥：“老娘！稠了！”
　　
　　“我喜欢稠的！老娘！正合适！”位来伸手够着桌上的玉米菜团子，张淑贤近期早餐主打，说是粗粮有利于健康。一开始大家都不能接受，在反对无效的情况下开始强迫着自己学会享受。
　　
　　住在一起快一个月了，称呼乱七八糟的颠来倒去，最后张淑贤指着两个小子统一口径，自己是老娘，位馨慧是，嗯，妈。
　　
　　“我看谁敢给我在‘妈’字前面加上‘老’的！”位馨慧怒目圆睁，最近雷区，无人敢以身犯险。
　　
　　收拾停当，小米透过车窗向外招手，让老娘和妈放心。位馨慧穿着丝质的衬衣闲闲的倚在门口，在张淑贤身边站定，也是轻轻的摆手，看似有气无力。
　　
　　“女人，真是善变的动物！”小米看着轻轻的转过头，想着第一次见到的位馨慧，不由的感慨出声。
　　
　　小米回来了！
　　
　　消息不胫而走，就差全体同仁列队欢迎了，跑在第一个的就是上次约小米吃饭的那个南方女孩，激动的就差热泪盈眶：“小米啊！你怎么样了！”
　　
　　小米微笑：“放心，一切都好！”女孩子不放心的绕着圈左转右转，最后扶着下巴轻轻的点头：“嗯，是不错，好像还胖了呢！”
　　
　　小米首长阅兵般的笑容一下子凝固，僵硬在脸上。后面的背景，俨然是某位姓男子强忍着笑意，努力保持着冷酷帅气形象的扭曲表情。
　　
　　小米的形象，其实早就在他自己不知道的情况下被光辉伟大了。没办法，还是辛勤的媒体工作者们，这么感天动地的壮举，岂有不报之理。
　　
　　儿子为父亲捐献肝脏，而且还是二十一年未曾谋面的父子，也算是当时惊动一时的换子案的后续震撼报道了。
　　
　　小米看着对方经理脸上的笑意，用手指揪着西装的下摆，玩儿命的抻着，以求减轻心理上的忐忑，但脸上还是相当镇定的，看不出丝毫的破绽。
　　
　　心里却对身边某些看似胸有成竹的位姓男子咬牙切齿的咒骂上百遍了，为什么对公司的情况只字不提，一回来就让他贸贸然打无准备之杖。
　　
　　人家位来有解释的，轻轻的挑眉，一手握着方向盘，一手按着小米呲牙咧嘴的凶恶脸庞：“你闹个毛啊！我这不是为了让你好好休息吗！”
　　
　　不过位来是真的做了充分的准备了，连小米的资料也都规整的井井有条，小米拿着那一摞A4纸，想说谢谢的，可就是别扭的说不出口。
　　
　　谈判，最重要的就是气势与技巧，很简单的，也可称之为心理上的较量。不可太过强势，又不能显得过于谦卑，谈判的目的无非是为了双方的利益都可以获得最大程度的满足。
　　
　　位来轻轻的挑眉微笑，小米无意间的看见，心理微微的有些寒。又是他们初次见面时的那种没有温度的笑意，小米看过了他带着温度的微笑，此时忽然的不适应，而且是极度的不适应。
　　
　　位来之前在车子上有过交代，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用尽各种威逼利诱，势必要将这次的协议谈妥。
　　
　　很显然的，小米这一张大病初愈又有些微发胖趋势的脸颊丝毫不具有威慑力，因此，就老老实实的当个名副其实的白脸。
　　
　　对方的经理很是开门见山，首先对上次失礼的事情进行了道歉。当然，这也是一种交际辞令，如果真的感觉抱歉的话，当初就不会有意识的爽约了。这些双方都是心知肚明的，只是现在需要的就是客套。点着头微笑，脑子里百转千回的却都是过会儿要用到的数据。
　　
　　小米也笑着，说是突发的状况谁也不好预测，况且人身在这个职位，有些事情也是身不由己。位来在旁边看得叹为观止，心想着小米就是为了唱白脸而生的，这厮的微笑实在是太过的真诚，几乎到了以假乱真的地步。
　　
　　位来轻轻的挑眉，依然微笑：“那郑经理，我们言归正传！”婉拒了对方递过来的香烟，位来轻轻的摊开了协议：“我们这次代表公司来和您协商，初来乍到，如有什么失礼的地方，还望您谅解！”
　　
　　小米心里轻轻的笑，那是真的在笑。有些时候，他不得不佩服位来，四下的扫扫，这房间中根本就没有什么烟缸之类的东西，想必这位经理平时是不常吸烟的，那让烟也只是客套，应该不接。至于那话吗，说的更是有学问，明明白白的告诉你，我们俩虽然是刚刚被扶正的业务员，可是后面站着的是整个公司，欺人不要太甚。
　　
　　对方的经理拿着协议象征性的翻看，然后轻轻的合上，说是所有的条款都已经仔细阅读过了，只是一点，与心理的预想稍有偏颇。
　　
　　就是这一点，成了争论的焦点，0.2、0.4的利润差额，被争得狼烟四起、硝烟弥漫。要知道看似毫厘之别，整体运作下来，却是千里之差。
　　
　　小米加以巧言令色，据以力争，位来旁敲侧击，一直固若金汤。对方经理的额头开始冒汗，开始郑重的认识到了一个问题的严重性：轻敌，往往是造成失败的最大原因。
　　
　　就像是法院休庭，择日再审，对方经理利用职务上的理由将这次的谈判中途叫停，有些狼狈逃窜的架势。必须要再开会议，确定方案，定制底线。
　　
　　小米走出满是空调虚假冷气的写字楼，看着头顶上的阳光，狠狠的吸了口气，再狠狠吐出去，释然的轻松席卷而来。
　　
　　看看旁边的位来，两人轻轻的击掌。虽然没有最后敲定，但是他们已经迈出了成功的一大步了，彼此配合的天衣无缝，倒真有些遇敌杀敌的味道。
　　
　　位来轻轻的抽出一支烟，才算是真正的舒展了身体。看着远处天边流动着的浮云，莫测的形状似乎开始有了变化的规律。
　　
　　崭新的开始，与人并肩而战，忽然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前行的力量。
　　

作者有话要说：话说~~偶此时可能在长白山~~~也可能在图们江~~~不~~偶确定~~偶在火车上~~~远目~~~~




第二十五章 跟踪

　　金秋十月，流光扶苏。
　　
　　嗯，书归正传。不是故意煽情的，十月十号，一个历史性的时刻，二十一年前，不，是二十二年前的今天，两个倒霉孩子的命运被正式的颠倒了。
　　
　　“这是一个历史性的生日！”位馨慧说着这番话的时候甚是慷慨激昂，张淑贤在一边看着，又和位来小米对视，三人颇为无奈，却都不敢造次，只能轻轻摇头无奈叹息。
　　
　　位馨慧正在和自己的更年期做着英勇的搏斗。“女人，真是坚强的动物！”小米再看见位馨慧振作精神，重返公司管理第一线的时候，又是衷心的发出感慨。
　　
　　位馨慧依然是靓丽耀眼具有威慑力的，只是开始明白了一些道理，家里不需要这种矜持的伪装，累了倦了的时候一定要尽情的释放，有人担待着。
　　
　　听着位馨慧口沫横飞的说着生日的计划，张淑贤一直偷偷的看表。七点一刻了，时间快到了。张淑贤又急急的看了看昏昏欲睡的两个儿子，外带着精神明显矍铄异常的位馨慧。
　　
　　“我得出去锻炼了！”张淑贤轻轻的站起身：“有什么事回来再说！”说完没给几人询问的机会，便飞野似的迅速逃窜。
　　
　　“她锻炼什么？”位馨慧回身，看着紧闭的门扉，皱着眉毛看着两个儿子。位来无奈摊手，小米耸肩：“有一阵子了，比开会还准时！”
　　
　　三人对视一眼，位馨慧轻轻笑：“我洗澡去了！太累了！得去睡觉！”说着摇曳生姿的往楼上走。
　　
　　小米和位来静静的对视着，紧接着两个人同时起身，穿着休闲的大短裤外加家居T恤，一路抹黑出了门。
　　
　　小区附近有广场，每到仲夏初秋就会聚集着附近的一些年龄稍大的住户，从事着一些休闲健身活动，像是什么交谊舞、秧歌、健身操、乃至票友聚会……
　　
　　小区的路灯不算是明亮，昏黄的恰到好处，有些淡淡的暧昧。远处会传来一些音乐的淡淡喧嚣，却是更加凸显出安静之处的沉寂。
　　
　　位来临着微风，慢慢的沿着有些凹凸的花形砖路走着，丝毫不像是去盯梢儿，倒像是散步般的惬意。小米跟在一边，短发被微风轻轻的撩起，开始感叹起近郊真是休养生息的好地方。
　　
　　两人都是静静的走着不说话，小米的喉咙忽口然有些干干的发痒，想要咳嗽，却忽然受制于这安静的和谐氛围，怎么也不好意思咳出来。
　　
　　位来在一边看着小米低着头，似是很纠结，忽然的一伸手抬起了他的下巴，微微皱着眉看着：“怎么了？”
　　
　　小米惊诧的张大了眼睛，两人靠得太近，位来的气息一遍遍的撩拨着他的睫毛，心跳莫名的不受控制，和着初秋的微风，燥动不堪。想要撇开头，嘴里轻轻嘟囔，嗓子却更是痒得难受：“没事儿！嗓子有些发干！”
　　
　　位来手下忽然轻轻的用力，狠狠的钳住小米的下巴，侧着头，静静的看着小米颤巍儿巍儿的睫毛侧影，忽然俯下头，慢慢的靠近、靠近……
　　
　　“咳咳！”小米蹲下身子剧烈的咳嗽，睁着惊恐慌乱的双眼看着位来在一边笑意泛滥的脸庞。“你是不是以为我要吻你！”位来狠狠的捂住肚子，和小米一起蹲在了地上。
　　
　　小米的咳嗽声渐渐的平息，紧接着狠狠的站起来，定定的看着笑得直不起腰的位来，狠狠的迈步，头也不回的往前走。
　　
　　“生气了？”位来小跑了两步紧追，轻轻的攥着小米的胳膊，却被狠狠的甩开，依然在后面微微的笑，不紧不慢的跟着：“还真是小气！”
　　
　　人影乐声都渐渐的近了，小米轻轻的躲在一棵树的后面，位来轻轻的倚在他身边，却像是防着传染病源一样的被小米躲开。
　　
　　张淑贤精神矍铄，混在一群同龄的半大老头老太太里面很是好辨认。只见着一群人一开始散乱在各地，或是跳着交谊舞，或是抻胳膊扥腿。
　　
　　张淑贤正跟着一堆人绕着场子转圈子，或紧或慢，都是颇有规律，一个个时不时的举起双手拍打着手臂，“啪啪”的节奏整齐划一。
　　
　　“真像是某种民间宗教的朝圣仪式！”位来轻轻的点起了一棵烟，闷着笑的总结。小米靠着棵树，头都没回，眯着眼睛，点头：“同意！”回头发现自己是接了谁的话，赶紧的噤声不语。
　　
　　准备活动结束，大家纷纷的排列整齐，一对对的都都站在广场的正中央，颇有些训练有素的阵仗。
　　
　　“快看！”位来掐灭了烟，轻轻的揽住小米的肩膀：“目标人物出现！”小米赶紧的抻着脖子观望，慌乱间忘了闪躲位来搭在肩上的手臂，位来笑笑，揽得更紧。
　　
　　一个五十上下的男人，跟着张淑贤面对着面的站着，两个人看着颇为相熟了，言谈间男人轻轻的询问着什么，张淑贤一直都是微笑着回答。
　　
　　“乖乖！”小米轻轻的抹了把额头，抻抻位来的T恤下摆：“你看见没！看见没！枯木逢春喽！老娘从没这么笑过！啧啧，真瘆人！”
　　
　　“死孩子！怎么说话呢！”位来轻轻的一巴掌拍在了小米的额头上，呵呵笑着：“你是不是……对，你本来就不是老娘亲生的！”
　　
　　小米回头，狠狠的瞪眼，却是一把被人搂住，唇上有着柔软温暖的触感。小米一瞬间的怔忡，竟是忘了躲闪。
　　
　　位来轻轻的在小米的唇上辗转，认真的吮吸、舔舐，慢慢的伸出舌头，想要长驱直入，却被小米一口狠狠的咬在了舌尖上。
　　
　　“你干吗！”位来轻轻的从嘴里吐出一口噙着血腥的唾沫，皱着眉头看他，大着舌头问。“个……个……臭流氓！”小米依然是圆睁着双眼，手指哆哆嗦嗦的指着一脸无辜的位来，话都说不利落。
　　
　　“天地良心嘿！”位来擦净了嘴角，忍着疼轻轻的笑：“没看我刚才这一口没亲上你那一脸的欲求不满吗！我这是帮你纾解呢！还狗咬吕洞宾！呵！真是咬的！”说着位来又是轻轻的啐出了口唾沫。
　　
　　小米气结，奈何人家就是故意曲解你脸上的不快，竟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反驳。匆匆的往回走，“噔噔”的带着杀气，也顾不得出来一路上挨着蚊子叮咬的目的是个什么了。
　　
　　位来紧紧的跟在后面，也是一个劲儿的默不作声。看着小米的背影，位来心里其实也没有什么轻松的感觉。就这么一个再单纯不过的吻，比碰碰嘴皮子也深入不了多少，却是让位来自己也茫然了。
　　
　　要说是单纯的戏弄，只要得逞，开心就行了，可是并没有达到预期的效果，反而心里像堵了团棉花，软软乎乎的塞在那，还谅你怎么揉搓也摆弄不开，真真的有了些偷鸡不成的味道。
　　
　　那时两人心里都是慌乱的，一个稀里糊涂凑上去吻的，一个稀里糊涂被搂住吻的，都顾不得料理当时充塞在心里满腔满腔的异样是从何而来。
　　
　　位馨慧听见门响，就叽里咕噜的从楼上边的卧室冲了下来，脸上还敷着面膜，穿着丝织的长裙睡衣，要多震撼就有多震撼，只看见惨白面纸后面的一双精明的眼睛忽闪忽闪的雪亮：“怎么样怎么样！”
　　
　　小米出奇的冷淡，默不作声的低着头，绕着位馨慧就过去了，脸黑的像锅底。位馨慧彻底懵了，小米对他从没这样子疏远过的，即使刚见面的那个时候，也是有里有面的讲究，今天这是怎么了？
　　
　　回头又看看位来，这厮还算是有点良心，丢了一句“您一会儿自己问吧！”，就把他那一脸疑惑外加一肚子委屈的妈给丢在客厅了。
　　
　　位馨慧再度的懵了，一开始位来冷淡了也就冷淡了，那是母子间交流不够，造成间隙，现在不早已经是冰释前嫌春风化雨了么？
　　
　　人，最怕的就是落差，要是以前位馨慧遭遇了这样的脸色，因为不曾希翼，无欲则刚，绝对会脸不改色心不慌的坚强的回敬。
　　
　　现在不行了，更年期的女强人失去了反抗的压倒性力量，心里扑扑腾腾的难受，眼泪就不受控制的往下稀里哗啦的掉。越难受越想，越想还越是这么回事：老了，真的是老了，刚进更年期就开始不招人待见了……
　　
　　在门口和那舞伴儿告了别，两个人依依不舍的，说了半天话，才说是等着张淑贤进屋了他再走。
　　
　　张淑贤一步三回头的招手，一进门，就看见位馨慧倚在沙发上，垂着脑袋，手里攥着张半干的面膜，悲悲切切的哭，很是凄凉。
　　
　　出了什么事了，两个小崽子就扔下他们的妈在这自己哭？张淑贤愉悦的心情一瞬间的落到了谷底，愤怒瞬时的飙升。
　　
　　养儿防老养儿防老！养他们有个屁用啊！不是气你就是惹你伤心！熊熊烈火燃烧，甚是慷慨激昂，张淑贤一下子跨到沙发跟前攥住位馨慧的手：“馨慧，那俩小崽子怎么招你了！”
　　
　　位馨慧自顾自的哭，完全已入超然境界，等着情绪平复，看了看张淑贤一脸的关切，轻轻的哼了一声，起身直奔楼上的卧室，留下张淑贤一脸的呆滞，独独的坐在客厅里，心里翻来覆去的想着我这是惹谁了。
　　
　　一处相思，两地闲愁。
　　
　　嗯呵，这话似乎是不太贴切，但是具体形态的表象还确实是这么个意思。
　　
　　位来和小米两个人各自洗漱完了回了屋，就再也没出来露头。
　　
　　夜凉如洗、夜凉如洗，小米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上欧式风格石膏线上的雕花，眼睛圆溜溜的睁着，无法入睡，翻了个身，脸冲着窗户。
　　
　　小米：为什么我那时候就不狠狠的一拳捣上去！脸红心跳的像个让人偷了香的娘儿们！为什么啊为什么！嗷！
　　
　　淡黄色的窗帘似乎是吸收了日月之灵气、天地之光华，真真的像是带着灵性，此时更是“善解人意”一般，随着秋风一路的轻摇曼舞，抻长了身子轻轻的撩拨，一下、两下，小米终究受不了骚扰，狠狠的坐起来，朝着那帘子就是一巴掌。
　　
　　奈何，那东西软的可以，除非掌握太极拳精髓，否则伤不了它分毫。得意地笑得意地笑，还没笑够，小米就恶狠狠的跳了起来，揪着窗帘，“哗啦”一声，扯了个七零八落。
　　
　　那窗帘自此乖乖的伏在地上，不敢再有丝毫的造次，心里默默的感慨：出来混，总是要还的……
　　
　　位来轻轻的抻着枕套，脑子里百转千回，轻轻的抚上自己的嘴唇，忽然一瞬间的惊醒，狠狠的甩了甩手。在床头柜上摸索着，轻轻的支起身子，闷闷的吸了一口烟。
　　
　　位来：出了什么问题了！感觉不对头啊！怎么还怀念起来了！那唇是软和来着！味道还有丝丝的甜，腰也很细……不是这个问题！莫非是太久了连吻都没接过，真真的欲求不满了！
　　
　　轻轻的叹着气，位来又是狠狠的一口吸上，垂下手，忽然一股焦糊的气息窜入鼻腔！猛然的低头，狠狠的跳起来，抓着身边一杯还没喝完的清水就往床上泼，奈何为时已晚，位馨慧亲自挑选的带着紫色流苏的漂亮床单，就这样生生的给开了天眼。
　　
　　那天晚上，二层小楼里看似平静，实则暗潮汹涌。
　　
　　两个妈妈各自的朝着床里躺着。一个感慨自己被嫌弃了，瞬时间眼泪继续澎湃。一个因为还没成型的黄昏恋正在忐忑，却遭遇家人的白眼，开始担心前路波折，狠狠的叹息。
　　
　　两个小的，一个根本没挂窗帘，一个是拆了窗帘没得挂了，都望着空旷的窗棂，看着窗外那千古练白的一轮，辗转反侧，不能成眠。
　　

作者有话要说：话说~~失眠不是一件好事情~~~现在的我应该在~~不~~偶下火车lia~~~飞奔~~~




第二十六章 礼物

　　每个人生命的三分之一都是在睡眠中度过的。也就是说，无论对谁而言，睡眠都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为什么忽然提到睡眠的重要性了呢？请大家随着我的镜头往这边看，这里，对，就是这里，看见那一桌上围坐着的四个人了没，注意他们眼底的黑眼圈。
　　
　　小米和位来对坐在餐桌的两端，都是默不作声的吃着东西，精神同样萎靡，还有，嗯，同样把小菜里面的黄豆掉在了桌子上。
　　
　　位馨慧的黑眼圈倒是不怎么明显，但是双眼红肿的像是一对烂桃子，看着面前的粥，明显的没什么食欲，急急吼吼的找着西红柿，说是那个东西对付眼肿有疗效。她一会儿可是还要去公司的，这样脆弱的脸庞很明显的会影响威慑力。
　　
　　其实，她记错了，那个，是柠檬，而且，是对黑眼圈有疗效……
　　
　　张淑贤的脸色依旧晦暗，看着那两个一言不发的倒霉孩子，还记着他俩昨天把位馨慧气哭，以致殃及池鱼，位馨慧对着自己冷言冷语。
　　
　　其实也没怎么冷言冷语，就是“哼”了她一声，不过张淑贤现在也是敏感时期，最需要的就是家人的理解和支持，此时这冷冷的一声“哼”，简直是点中了死穴，杀伤力极强。
　　
　　就这样，一家四口，各怀着心事上班去了。日子还是要过的，钱还是要赚的，不上班是要扣钱的……
　　
　　张淑贤和位馨慧还好，忙忙碌碌的一天，况且还有些个人啊事啊的牵扯着精力。那俩小的可就难办了，症结就呆在自己的身边，不是和自己正对面的坐着，就是和自己一块儿绑着安全带子坐在小铁盒子的前排，躲都躲不开，谁的心情能纾解喽。
　　
　　“叮”的一声，电梯门打开，人潮拥挤，正是上班的高峰。不过位来和小米并没有挤着推着的蹭出来。血路一条，大家避之惟恐不及的让他俩先行。
　　
　　为什么啊！太吓人了！一个人脸黑的跟锅底似的，另一个脸黑的就跟用了十年八年的锅底似的，怕跟着呆久了都跟着一起黑喽！恶灵驱散恶灵驱散！一定要结艾草！
　　
　　两个人一进办公室，那个南方的小姑娘就让人推推搡搡的含着笑意的挤到了小米的近前。微微的低着头，是感觉到气氛不对，但是南方的女子都是有着果敢的意志的……
　　
　　“小米！”女孩儿轻轻的倚在小米的办公桌子上，伸手拨弄着桌上笔筒里的笔：“周六有空吗？”
　　
　　瞬间，小米抬头，位来也抬头，姑娘吓了一跳，冷汗顺着脊背就往下流啊。但还是轻轻的咳了咳，强自的微笑。
　　
　　其实姑娘是值得同情的，同时被两双四只带着黑眼圈的眼睛望着，而且一个幽怨，一个怨毒，不害怕都不行。
　　
　　“是这样的！”女孩撤了身子低下头看着小米疑惑的眼睛：“你大病初愈，而且也成了咱们的正式员工了不是，咱们办公室的几个人，”说着看了看旁边，小米跟着女孩的视线一起转头，被盯上的几个年轻人立即颔首微笑。
　　
　　“我们想办个欢迎会，一是庆祝你回来，一是庆祝你转正，大家出去玩玩儿，也算是交流交流感情！”女孩说着回身冲着位来：“位来，也一起来好不好！”
　　
　　“好！”“不好！”两人同时出声，互相的看了看，最后又都看着小姑娘：“不好！”“好！”
　　
　　女孩子犯了难，看了看盟友，得到了支持的力量，依旧笑得灿若春花：“一起去吧！人多热闹！而且也是大家的一番心意！怎么样？”
　　
　　女孩子欢欢喜喜的回去，暗地里轻轻的跟着旁边一个粉白脸色的女孩儿击掌，搞定！一个惦记着位来！一个巴望着小米！正趁着那天交流感情，争取旗开得胜！
　　
　　两个人不温不火的扛到中午，依旧是不怎么言语。谁料小米的肚子开始沸反盈天的唱起了空城计，无奈，抬头，看着位来带着旋儿的发顶，轻轻的抿紧嘴唇，最后哑着嗓子出声：“吃饭去吧！”
　　
　　位来停住手上的笔，脑袋依然埋在办公桌的隔板后面，两个人静静的对峙，谁也不肯服输，场面很是僵硬。
　　
　　小米有些心灰，再加上自己辗转反侧了一个晚上，更是觉得委屈。自己昨天是咬人了，可他要是不流氓谁能咬人来着，看着那一副得理不饶人贼喊捉贼的负气模样，小米的气就不打一处来。
　　
　　轻轻的站起身，女孩儿像得到了某种信号，赶紧的凑到近前，刚要微笑着说话，位来忽然“嚯”的一声站了起来，拉了小米的手就往外走。女孩儿怔怔的站在原地，望着俩人的背影好久都动弹不得，欲哭无泪。
　　
　　食堂里面人不多，俩人找了很是安静的一隅。位来清了清喉咙，脸色还是腊月般的寒：“吃什么！”
　　
　　小米静静的抬眼，两人四目相接，都是不甘示弱的对视，最后小米狠狠的把头撇开，甩出俩字：“随便！”
　　
　　其实两人生活了一个多月，到底彼此是个什么口味，自是心知肚明。位来空空的问着这一句，就是丢给小米个软梯，印象里的小米绝对不是什么斤斤计较的类型，这样给个台阶，俩人都下了台来算了。
　　
　　可是小米这次明显的不配合，位来觉得有些下不来台了，没办法，接着穿着戏服蹦跶，即使自己理亏，也得坚持不懈的蹦跶。
　　
　　两人这杠一抬，就到了周五的晚上，嗯，十月十号，俩崽子的二十二岁生日。
　　
　　那天家里的气氛真是空前的和谐，位馨慧似乎有些恢复元气的势头，很是雍容华贵。张淑贤也倒腾出来新衣服穿上，喜喜兴兴的做了一桌子的菜。
　　
　　是该好好庆祝庆祝的，俩孩子颠倒了二十一年，最后两家人能走到这个地步，真是来之不易。
　　
　　俩孩子还算是配合，即使心里有个什么结啊扣啊的，也都是微笑着，图个妈妈们舒心。
　　
　　“来来！都举杯！今天就我们一家人！高兴！”位馨慧说着站起来，笑靥如花：“真是高兴！二十二年啊！幸好！妈妈一个也没把你们丢喽！真好……”
　　
　　女人就是容易感慨的动物，位馨慧开始眼圈泛红，张淑贤赶紧拉她坐下，两个小的也在一边劝着，这不是一家人都全须全尾的在这呢吗。
　　
　　位馨慧点点头，把眼泪抹干了，呵呵笑着开始派送礼物。一人一只小盒儿，推在两个儿子面前。张淑贤也没算空着手，那一桌子料理的色香味俱全，母亲的浓浓爱意全在里面呢。
　　
　　位来轻轻的打开自己的那个粉蓝色的小盒子，挺精致的一块表，水蓝色的镶钻表面，正是位来喜欢的款式。
　　
　　有些不好意思，真真的赚了钱才知道赚钱的不容易，自己还没能力给妈添置什么，只能一味的索取。紧紧的攥着盒子，狠狠的说着谢谢。
　　
　　小米看着位来的认真，有着一瞬间的怔忡，愣怔怔的开着自己那只粉绿色的小盒子，拿出来，就懵了。
　　
　　是把车钥匙，和位来的一样，是本田的。张淑贤也愣住了，一桌人都看着位馨慧，位馨慧轻轻的笑：“喜欢吗！”
　　
　　“妈，这是……”“不许不要！”位馨慧狠狠的推着小米的手：“位来的那一辆，是大二那年买的，你们俩都有的，谁也不亏的，都是我的孩子！”
　　
　　“可是我不会开！”小米嗫嚅着看着那把锃光瓦亮的车钥匙，又抬起头看看位来和张淑贤，希望俩人帮着劝劝，奈何位来那厮此时接收信号短路，张淑贤也是一脸的为难，孩子的亲妈给的，怎么好拦着。
　　
　　“不会学啊！”位馨慧轻轻的笑着啄着杯子里的玫红色液体。小米又扭头看看位来：“我，我坐位来的车子就行，挺方便的！”
　　
　　“那可不行！”位馨慧轻轻的笑，点了点小米的鼻子：“人家位来的副驾驶座将来是留给自己老婆坐的，你啊！自己开车载着你老婆！别打人家老婆位子的主意！”
　　
　　一句话，说者无心，听者有意。两人同时都是低着头，脸上或黑或红，都是想起了那天晚上突如其来的吻。
　　
　　心里惶惑着难受，开始讨厌起未知的感觉，因为不确定，才会更加的心焦。
　　
　　“小米！”位来从浴室出来，湿着头发倚着小米卧室的门框上轻轻的唤着，半天没见动静，以为是睡了，刚要回屋，就被人从后面攥住了手腕。
　　
　　“这是？”小米看着床上的T恤牛仔裤，脑子转的都要烧了。位来轻轻的笑，问着喜不喜欢。
　　
　　小米这才想起来，这一身是俩人上次谈判回来的路上路过一家名品休闲服饰店时，小米看上的，那时就说了句喜欢，看着标签却又撇着嘴说不值，后来就再也没提过，也没想过。
　　
　　此时是真真切切的摆在了眼前，小米根本缓不过劲来。位来看着，轻轻的皱眉：“你不喜欢，你上次说的，我才……”
　　
　　“没有！”小米不敢抬头，眼眶子是红的，怎么敢抬起来，蹭着床边走过去，拿好了衣服，蚊子叫唤似的说了谢谢，一溜烟儿的不见了人影。位来看着震得直哆嗦的门，半天，躺在床上笑得连气都缓不过来了。
　　
　　星期六，小米就穿着那身休闲装，参加了那次同事间的聚会。清清爽爽的干净利落，仿佛是回到了大学时代，可他大学那会儿，压根就没穿过这么烧钱的衣服。
　　
　　位来跟在后面，也是一身的休闲，闲闲的晃着，眼睛微微的眯起。幸好当时有先见之明，稍稍的买大了一个号儿，要不穿上可就不是这效果了。不过也不算是胖了，比那时候病怏怏的好看多了。
　　
　　吃饭唱歌的一趟活儿，几个男孩儿女孩儿真真的是抛开了社会上的压力，重新又返回了无忧无虑的年代。一切都很和谐，如果没有围着位来打转的那个粉白脸的女孩子的话，就更和谐了。
　　
　　位来烦不胜烦，朝着小米使眼色，却发现那厮也是身陷囹圄，自身都难保。再看看旁边的那几个陪榜的男同事，一个个爱莫能助的耸肩，其实心里嫉妒的火烧火燎，恨着自己怎么就没生张好皮相，怎么就没那个桃花运。
　　
　　晚上一行人晃到了酒吧，位来暂时脱身，跟着吧台几个人聊天，那几个女孩子早就进了舞池跟着群魔乱舞，还一边拉着小米。
　　
　　小米第一次进这样的地方，本来就怯场，再看着一个个罩在灯红酒绿之下的女孩，宛然的从那贤良淑德变成了青面獠牙，更是上刑场似的，死推活推的不肯挪动一步。
　　
　　“他刚缓过劲儿来，这刀口不能大活动的！”位来轻轻的攥住小米的手：“你们先去玩儿！待会儿过来聊聊天就是了！”
　　
　　女孩子撇撇嘴不再坚持，一晃眼的就又进了舞池，留着小米一个人在一边劫后余生的抹着汗，眼里噙着光，忽闪忽闪的望着位来。
　　
　　“咕咚”一声，冷汗就下来了，位来忽然觉出什么不对了，心里生生的让那眼神望得有什么不对了，狠狠的灌了几口酒下肚，没平息，更加的如火如荼。
　　
　　到了凌晨，几个人才算是鸣金收兵。依依不舍的道了别，约着下个月还出来疯一次。临了，两个女孩还不忘了抓紧最后一丝机会暗送秋波，把个小米的脸送的那叫一个红，把那位来的脸送的那叫一个黑。
　　
　　俩人轻轻的转过一条小巷子，位来吵吵着说是自己能开车的，让小米放心，小米那连拖带拽，伸手要招出租车。
　　
　　忽然的一辆摩托车从黑影子里面就闪了出来，速度极快。不是故意的，只是夜视，那司机分不清人影，直愣愣的就朝着小米过来了。
　　
　　位来当时是迷瞪着，可是眼看着那车朝着小米猛冲，身体比意识更先一步做出反应，狠狠的一把搂住小米，圈进怀里，自己的右半边身子就交给那摩托车了。
　　
　　“唰”的一声，就感觉那胳膊齁凉，“嗡嗡”的引擎声一溜烟儿的就远了，那缺德带冒烟儿的戴着头盔头也不回的，逃逸了。
　　
　　“位来！位来！”小米从位来的怀里探出脑袋，就看见那厮越来越矮越来越矮，最后干脆跪到了地上，小米脸都吓白了，再看看捂着的那条胳膊涔涔的往外渗着血，似是臂上的大动脉让人刮着了，小米眼泪就下来了，狠狠的搂着位来：“位来，你出个声啊！出个声啊！别吓唬我啊！咱俩去医院吧！啊？位来！”
　　
　　听不见回音，小米都叫岔了音儿，手臂箍得越来越紧。位来忽然狠狠的一把也把他搂住，就着耳朵根子问他：“担心了是不是！是不是害怕呢！”
　　
　　小米狠狠的点头，又缓过劲来，知道中了诈，刚要甩开胳膊狠狠的捶，位来忽然揪着他的手，眼睛邪亮邪亮：“喜欢我是不是！啊，是不是！”
　　
　　声音低沉，带着蛊惑，就着淡橘色的路灯光萦绕在小米的耳边，像是打开某扇门扉的钥匙，不遗余力的引诱着。
　　
　　小米怔住，狠狠的抬起头，却猛地被人拦住了呼吸。微微的挣动着，那吻却得寸进尺的加深，狠狠的像是要直捣进小米的灵魂。
　　
　　双手再也没有丝毫的反抗，竟是紧紧的搂住面前的脊背，像是失而复得般的狠狠箍住，任着那身躯一寸寸的攫取，将自己带入歧途。
　　

作者有话要说：歧途啊~~歧途~~高兴滴飘飞~~~




第二十七章 维权

　　意识已经渐渐的清明，可就是不想睁开眼睛。身体被温暖的带着纱布的臂弯搂着，清晨的微寒全被挡在了千里之外，真真的舒适，忍不住的又往那怀里缩了缩。
　　
　　位来轻轻的睁开一边的眼睛，提着一边嘴角看着小米嘟嘟囔囔的往自己怀里钻，更是将臂弯揽得死紧。
　　
　　两个死孩子昨天跌跌撞撞的到了医院，位来那一身的酒味儿挨了医生好一顿的白眼儿，想着这肯定是酗酒闹事来着，回来已是五更过半，蹑手蹑脚的就和衣栽在一个床上了。
　　
　　懵懂的很美好。
　　
　　小米被那头顶上方的视线盯得坐卧不安，干脆睁开眼睛和那坏蛋对视：“看什么呢！”“看你长的漂亮！”位来轻轻的一口啄在小米的唇上，笑得一脸的奸计得逞。
　　
　　小米气结，一大早的就被人跟个女人似的夸着漂亮还吃了豆腐，搁谁谁都得郁闷。
　　
　　轻轻的起身，偷偷的瞥了瞥屋外，很安静，似乎是没什么异常情况。忽然有人在身后狠狠的拽，无赖气质浑厚的轻轻咬上小米的耳朵：“说呢！昨天问你那话你还没回答呢，是不是喜欢我呢！”
　　
　　小米轻轻的咬着嘴唇，最后轻轻的抬眼：“那你呢！是不是喜欢我呢！”被将了一军，位来微微的怔忡，紧接着又是一口含住小米的唇，嘴上含含糊糊：“喜欢，不喜欢亲你干嘛！”
　　
　　小米不说话，轻轻的躲，最后推开位来跳下床，拿着条枕巾，颇有些张淑贤的架势：“大早起的就流氓！赶紧的起来！吃完饭得再看看你那伤口！”
　　
　　位来静静的盯着小米，眼珠子都不带错开的，小米让他盯得发毛，手里的枕巾攥得死紧，拿着就往位来身上抽：“干嘛！干嘛啊！”
　　
　　“哈哈哈哈！”位来笑得滚在床单上，压着了昨天的那条伤胳膊，吸着气，还是忍不住的笑，笑得泪花子往外呼呼的冒，伸手哆哆嗦嗦的指着小米：“快！快看看你自己！”
　　
　　小米让他笑得气恼又疑惑，想着我怎么了我，刚还说我漂亮呢，这会子又笑，笑个毛啊，笑……
　　
　　“唰”，小米脸黑了。
　　
　　镜子里那一身儿花儿的是谁啊！清白干净的T恤，外带着纯白色的袜子全都瓦蓝瓦蓝的，可想而知，那双新买的休闲鞋也是在劫难逃。
　　
　　小米当时就怒了！这明显的，新买的那条牛仔裤掉了颜色！自己既没淋雨也没出多少汗！怎么就掉成这个德行了！
　　
　　“位来！收拾东西！跟我到专卖店去！”小米拎好了那一身衣服，雄赳赳气昂昂的牵着位来就跨上了那辆白色本田。
　　
　　位来开着车偷眼看着小米气鼓鼓的吹成包子的脸，忍不住的一把捏上去：“待会儿别着急啊！不行就当是扔了！听见没！”位来是怕他生气，其实自己心里也不痛快，算是定情信物了，怎么就出了质量的问题呢！
　　
　　小米不说话，扭头看着窗户外面，心想着算了！没那么容易，好不容易的一身烧钱的衣服还能让它真就烧了钱！
　　
　　一进了专卖店，服务员就挺热情的问着需要什么，小米把那袋子一撂，衣服往外一拿，那小姐立马的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把个提着的嘴角硬生生的给掰成八万了。
　　
　　双方僵持不下，小米说了，这就是质量的问题，如今一起买的衣服裤子都给糟蹋了，还有那鞋，也得一切赔付。
　　
　　小店长眼睛挑挑着，说只有T恤给予赔付，那裤子没戏，那鞋就更别提了。位来看着小米生气，阴着脸质问他们这是什么态度。
　　
　　“我们都是这态度，赔付就是这么个赔付！你们要是不满意，我也没办法！”说着一步三摇的开始忙着缩小事件带来的影响。
　　
　　“我就不信了！还没了天理了！”小米瞪着眼睛拉着位来就出了店门儿，位来跟着云山雾罩的，问着去哪。
　　
　　“消费者协会！”小米狠狠的甩上车门。其实现在的服务员有的就是这个德行，卖的是品牌，以为自己也是品牌的，开始不可一世了。要知道，大家出来，全是贡献索取的，你贡献的就是你那服务态度，就那样的态度，你能索取个屁啊！
　　
　　人家消协的工作人员看看那身惨不忍睹的衣服也是大为感慨，大品牌啊，还是外国的，要说现在还有什么能信。
　　
　　“这，你要是要投诉它质量问题，咱得做个质量鉴定！”工作人员看着小米，态度特诚恳。
　　
　　“做！什么鉴定都行！”小米抱了破釜沉舟的决心，拍案而起，位来在一边狠狠的揪着，说着你冷静冷静！
　　
　　一个星期，俩人就等着这鉴定的结果，小米那小脸儿一直寒着像是能掉出冰碴子，位来跟着在对面看着，时不时的揪揪，想着把这嘴角提提：“咱犯不上的！”
　　
　　“谁说犯不上！那是你送我的！”小米立着眼睛，话一出口就想扇自己的嘴巴。顺着脖子一溜儿的红，一直红到耳朵根子，害的位来差点就当着广大人民群众的面兽性大发了，狠狠的揪住小米的耳朵：“怎么就那么可爱呢！”笑得活像是小红帽她狼外婆。
　　
　　鉴定结果一出来，人家消协的工作人员就给打电话来了，一瞬间的群情激昂：“小米啊！鉴定结果出来了！它就是不合格！染色悉数不合指标！”活像是抓着了外国资本家的小辫子，终于翻身农奴把歌唱了。
　　
　　小米拿着鉴定的报告，死活是有了撑腰的脊梁骨，狠狠的一把拍上柜台：“质量问题，按照国家规定，双倍赔付！”
　　
　　小经理看着那鉴定眨巴着眼睛，然后狠狠的揉搓单据，最后阴着脸叫来财务：“给结钱！”
　　
　　小米拿着忽悠悠多出的一摞票子，笑得见牙不见眼，可是一会又失落的塌了肩膀子，位来看着有意思，轻轻的问：“怎么了又！不是狠狠的杀了一笔吗！”
　　
　　“没了！”小米抬起眼睛，拧着眉毛，委屈的能拧出水来：“你买的，你给买的！没了！”
　　
　　“傻了吧！”位来狠狠的揪着他耳朵笑，把小米揪得呲牙咧嘴，伸出手就要挠，位来轻轻的攥住，搁在嘴边磨蹭，仗着人多，没敢啃：“以后日子还长着呢！回头给你买一大麻袋！”
　　
　　俩人笑着刚扭头，就看见一个人影，像是朝着自己这边看着，小米和位来仔细一看，顿时都没了声音。
　　
　　林琪远远的看着两人的亲密，微微的愣着不说话，仇天昊在一边问着怎么了，再一抬头，也没有了言语。
　　
　　轻轻的点头，彼此连微笑都没有，更没有擦身而过，小米和位来就着侧门就出了商场。
　　
　　一路上俩人都不说话，小米望着窗外，手肘撑在窗框上，轻轻的咬着曲起的食指关节，狠狠的呲着牙。位来打着方向盘，只想着能摸着一支烟，却被小米狠狠的按住。
　　
　　俩人回了家，依然是空空荡荡的，一个妈忙着事业，另一个妈忙着爱情，算是把俩死孩子放养了。
　　
　　位来轻轻的给小米倒了杯水，小米看着水，愣怔了半天，最后一溜烟儿的上了楼，连言语都没言语。
　　
　　位来跟着追了上去，轻轻的倚着门框，看着小米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拖鞋，轻轻的在门口叫着：“小米，小米！”
　　
　　半天，小米抬起头，竟是红着眼眶：“你心里面还有林琪呢吧！”位来拧着眉不说话，轻轻的背过身子倚在门框上。
　　
　　小米忽然狠狠的扑上去，朝着位来的胸膛就是一阵的乱捶：“那你还招惹我！你心里揣着别人还招惹我！你明明知道我是个实心的！你还招惹我！你个混蛋王八蛋！千刀万剐了你！”
　　
　　“小米！米！”位来狠狠的攥住小米的两只手，紧紧的把他压在胸口：“你听我说啊！那是，过去，撂下，是需要些时候的！但是我现在心里真真的是有了你的！”
　　
　　小米咬着牙，抬起头，狠狠的瞪着位来：“你上嘴唇一碰下嘴唇！什么话不是任你说的！”
　　
　　“是真的！”位来狠狠的咬住小米的唇，折磨够了，俩人喘着轻轻的抵着额头：“你是要将我磨死了！你不知道你剌那一刀的时候我是个什么心情！我那时糊里糊涂的还不明白！现在想想你要是那时候有个什么万一，我是该怎么活！”
　　
　　小米抬头，看见位来眼睛里的光雪亮雪亮，红似火烧，喉咙口轻轻的打结：“你知道我心里是怎么想的吗！你既然招惹了我就得给我一路跑到黑！我是软和，但也是不好捏摆的！姓位的！你要是搅合完了就跑我就一刀剁了你再给我自己一刀！”
　　
　　位来静静的看着不说话，紧接着狠狠的搂住小米，沿着嘴唇一路的向下深深浅浅的吻着，手上箍着小米，一路的放火。
　　
　　大单人床的尺寸对于两个人的身躯来讲还是有些过于狭小了，小米紧紧的闭着眼睛，身上的衣服早就散落在四处，身上一阵紧似一阵的灼烧，两只胳膊狠狠的攥着位来的，轻轻的颤抖。
　　
　　“乖！睁开眼睛！”位来轻轻的伏在小米颈间吻着，手下倒着护手霜，跟在入口的地方轻轻的松弄着：“疼不疼！疼就吱声！”
　　
　　小米轻轻的摇头，但是始终不敢睁眼。一旦陷入黑暗，身体的触感就会异常的鲜明，小米听见位来的话，慢慢的放松着身体接纳着。
　　
　　一指、两指，位来额上噙着汗水，狠狠的忍耐着，不能着急的，小米初经人事，弄不好就会受伤。
　　
　　“嗯……”小米咬着嘴唇，颤抖的更厉害，位来停下手里的动作，咬着小米的耳垂：“怎么了？疼了是不是！”
　　
　　小米狠狠的摇头，仰着头，想得到更多的空气：“热、怪！”位来轻轻的笑，呼哧呼哧的喘气，手上的动作继续着：“放松！一会儿就没事儿了！”
　　
　　轻轻的诱哄着，缓缓的抬起小米的两条腿架在自己的肩膀上，轻轻的一个挺身，小米闷闷的“哼”了一声，眼泪“唰”的就下来了。
　　
　　位来不敢动，浅浅的埋着，也是苦不堪言，一路的沿着眼角啄着小米的眼泪，粗粗的喘气：“乖！放松！对！没错！”
　　
　　慢慢的噙着笑，抚慰着小米的欲望，舌尖向下，一路的探到小米腹部的刀痕，沿着线的一路描画，轻轻浅浅的，小米难耐的轻轻扭动着腰肢。
　　
　　小米正被糊弄的云山雾罩，却被狠狠的侵入，手下死死的抓紧了位来的脊背，听着位来带着褒奖意味的“真棒！”，脸上烧出了一溜的绯红，嘴里面狠狠的威胁着，却被位来一路承诺着，吞进了肚子里。
　　
　　你……个混蛋，要……负责！
　　
　　宝贝儿！一定！一定！
　　

作者有话要说：哦~~捂脸~~哦~~挡眼~~哦~~急急奔走~~~




第二十八章 沉舟

　　世界上，有百分之十的人是绝对的异性恋，另外的百分之十，是绝对的同性恋，剩下的那百分之八十，是不确定的，要看他们第一次动心的对象，如果是异性，那么他们就成为了幸运的大多数，如果是同性，很遗憾的，他们就成为了夹缝中的那些少数。
　　
　　小米昏昏沉沉的时候，脑子里忽然的就冒出了上面的那些话，忘记是从哪本书上看见的，也不记得是在什么机遇下看见的，只是那些曾经笑谈般的言辞，此刻却逐渐的清晰明快，字字都仿佛烙在脑海中一般，深刻的隽永不褪。
　　
　　侧过头，看着那个将手搭在自己腰间的男人疲惫满足的睡颜，忍不住的想着自己是那百分之几，这个男人又是那百分之几，终不得而知，最后甩甩头，将那些太过深沉的问题甩出脑袋。轻轻的撑起身子，吻在男人的眼睑上，最后又再次的卧倒。
　　
　　什么几分之几的他是没法儿确定了，不过他现在确定自己很累，还有一点他也是确信无疑的——自己算是破釜沉舟了，被这个男人带下了水，上不了岸了。
　　
　　迷迷糊糊的听见了开门的声音，位来轻轻的皱眉，紧接着一个激灵坐了起来，第一个动作先是用被单把住小米捂得严严实实的，紧接着蹑手蹑脚并迅速的窜到门边，轻轻的把门带上，反锁。
　　
　　位馨慧一进门就看见了鞋柜里并排放着的两双鞋，轻轻的晃动着手里的钥匙圈，嘴上慢慢的噙着笑意。周末没事儿，小子们应该是在家的。
　　
　　晚上还有一个重要的聚会，位馨慧中途回来就是要换件光鲜靓丽的衣服。慢慢从失败的婚姻里走出来的女人开始要想要拥有自己崭新的生活了，不仅是事业，对于女人而言，最重要的还是爱情。
　　
　　毕竟，张淑贤在那样含辛茹苦拉扯起儿子之后都开始要追求自己的爱情了，她为什么还要固执的坚持。
　　
　　好好的打扮，争取在聚会上结识一位有识之士，嗯，要谈吐幽默风趣、善解人意、长相不帅可以但是一定要有男人魅力。
　　
　　心里慢慢的揣想，想着这些要求真的不过分，一路噙着笑意，又害怕自己笑得多了产生皱纹，赶紧张嘴高声的唤着两个儿子：“小米！位来！在吧！晚上吃什么啊！我不在家啊！自己看着办吧！”
　　
　　其实这话问的真是没什么诚意，自从张淑贤进驻厨房之后，什么时候轮上她位馨慧掌勺儿了？再说了，自从迈进更年期之后，更是十指不沾阳春雪，真是，嗯，不厚道。
　　
　　楼上的位来听着位馨慧一路吵嚷着上楼，一手搂着小米，一手扯着被单往自己身上盖着，真真的是有些手足无措了。
　　
　　让他答应吧，回头位馨慧再进来慰问，发现这俩人锁在一个屋子里，是不会往歪里想啊，可也想不到什么好地方去。
　　
　　你说不答应吧，位馨慧看见这紧闭的门扉，更得忐忑，俩人打架了？莫非要锁着门打死一口子？那还不得急得踹门！
　　
　　还没想好呢，就听见门外“笃笃”的敲门声。位来身子一抖，手下更紧的搂着小米，活脱脱的似是让人捉奸在床了。
　　
　　小米被他这么一搂，迷迷糊糊的睁开一只眼睛瞧着，疲惫着，还是忍不住的要提起一边的唇角。轻轻的挪动，往那紧绷的身上又靠了靠。
　　
　　位馨慧看着小米那屋紧闭的门扉，皱了皱眉头，手下倒是没闲着，一直轻轻的叩着：“小米？位来？在不在啊！出个声儿啊！”
　　
　　眼见着情势逼人，位来赶紧的清了清喉咙，将那些激情后的余韵全部清空，又怕惊着疲惫的小米，嗓音拿捏着实在需要技巧：“妈！在呢！”
　　
　　“俩人关屋里干嘛！多热啊！”说着位馨慧下手就开始扳动门把手，“咔嚓”，锁着呢，还是将位来吓出了一身汗。
　　
　　倒不是怕位馨慧知道他和小米的事情，只是看见现在这个情景，震撼啊！位馨慧不是自己晕过去就得把他俩抽晕了。
　　
　　“妈！小米、小米出去买东西去了！我在这浴室呢！”忽然觉得□一紧，位来紧张的低下头，正看见平时的乖宝宝此时手里握着他的灼热，笑得一脸的狡猾奸诈，压低着嗓子问他：“我买什么去了？啊？”
　　
　　位来微微的倒抽了一口冷气，紧接着汗就下来了。坏菜，遇上妖精了！啊！自己真是目不识人啊目不识人！遇人不淑啊遇人不淑！
　　
　　还好，没有双面夹击，位馨慧在门外讷讷的“嗯”了一声，说是洗吧洗吧，回头告诉小米和你老娘一声，说我今天晚上有聚会，就不回来吃饭了。
　　
　　女人进了自己的屋子，又是化妆又是梳头的，捣鼓了好一阵子，最后换了件丝织的晚礼服，看着不错，挺高贵优雅的。
　　
　　拎了个镶钻的小手袋，一步三晃的下了楼，嘴里还哼哼：“太阳下山明早依旧爬上来，花儿谢了明天还是一样的开，青春小鸟儿一去……”
　　
　　咦？不对！这词儿太消极！怎么就一去无影踪了！赶紧的换歌，争取旗开得胜，迈进崭新生活！现下流行那歌儿怎么唱来着，对了：“我不是黄蓉，我不会武功，我只要靖哥哥……”
　　
　　位来听得一脸的黑线，直到听见门扉“砰”的一声关上，才慢慢的滑下身子躺回小米的身边，心下不禁感慨：女人啊！更年期的女人啊！你的名字叫骇人听闻！
　　
　　忽然撑起身子，看着身边闭着眼假寐的妖精，狠狠的跳下床，拦腰抱了起来。小米忽的被人悠到半空，惊慌的睁开眼睛：“干嘛！”
　　
　　“干嘛！”位来手下紧紧的掐着那酸软的腰，看着小米微微的皱眉，才算是报了一箭之仇：“鸳鸯浴！”
　　
　　俩个人在浴室里又想进行不文明的流氓行径，可是奈何力不从心，小米栽在浴缸里就往下蹴溜，位来紧搂慢搂的才算是没喝了洗澡水。里里外外的帮着清洗，洗的自己一脸的郁卒。
　　
　　小米身体一向是不强壮的，此时更是彰显的淋漓尽致。看着在床上烧的东倒西歪的小米，位来心里愧疚的想撞墙。额头轻轻的抵上那高温的前额，拉着小米的手指在手心里搓弄着：“难受吗？喝不喝水？”
　　
　　小米轻轻的摇头，睁眼看着位来，看见那一脸的痛心疾首就想笑，奈何没什么力气，只是轻轻的磨蹭着他前额的碎发：“没事儿！等以后习惯了就好了！”
　　
　　后来小米总算是身体力行的认识到了什么叫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说了，一句“习惯就好了”算是把自己推进了龙潭虎穴，某人总是将其不正当的男男关系粉饰成帮着小米习惯。
　　
　　当然了，那是后话。
　　
　　初识亲密滋味的身体算是食髓知味了，总是恨不得一刻不离的跟对方耳鬓厮磨。每次都是携枪带棒的一路纠缠着，找了没人的地方静静的品尝着彼此唇舌的滋味，欲罢不能，只是从来没在
　　公司里真正的有过什么过激的行为，没办法，没有场地。
　　
　　哎？不是有那清净整洁的卫生间吗？
　　
　　这是谁这么不长眼问的！赶紧的闭嘴，既往不咎！
　　
　　那是小米和位来之间的一块禁忌之地，不仅是因为初识时的尴尬，更是因为那地点昭示着一段过往，横贯在两人心中，不愿去碰触。像是一根刺，一旦触及，两人都会皱眉，会疼。
　　
　　那根刺的名字，叫林琪。
　　
　　公司的企划案已经开始运作，小米和位来两个人更是得到了器重。毕竟，初战告捷，连带着对方谈判的那个经理也是对两个初出茅庐的小子刮目相看，谁说二世祖不能有出息来着！
　　
　　情场职场两得意，位来真真的是笑得春风满面，时不时的搂着小米一阵阵的泛酸：“你说啊！你是不是我的福星啊！福星啊！”
　　
　　小米抽眼瞥瞥他，拿着文件夹狠狠的顶在他的腰眼儿上，又看看不远处过来的俩人，撇撇嘴：“呐！你福星来了！”
　　
　　南方女孩手儿拉着粉白脸色的女孩儿慢慢的凑近，一个直率，一个羞涩，都是看着两人眉开眼笑。
　　
　　小米依然是低着头处理着文件，时不时的在键盘上敲敲打打，权当没看见女孩儿们眼波流转间的眉目传情。
　　
　　抛吧抛吧！权当是抛给瞎子了！
　　
　　位来脸色瞬间的灰黑，眼神悬于小米的头顶上方，狠狠的咬牙。这不是俩人要同仇敌忾的吗！怎么跟个没事儿人似的就看着自己在这抓耳挠腮呢！
　　
　　都说这个男追女隔座山，女追男隔层纱，当然，男追男的难易程度我们在这里就不做讨论了。
　　
　　但是要拒绝，也是要讲究一定技巧的，要说的不失风度，还要不伤害对方的自尊心，还得让对方明白通透自己的心意，最重要要的是，人家女孩现在还和你暧昧着呢，表白了没有？没呢！
　　你能拒绝吗！不能啊！出师无名啊！别再让人挤兑你说是自作多情呢吧！
　　
　　啊啊啊！真真是急煞了某位姓男子，恨不得拉着小米的手给人家女孩儿看，看见没！看见没！一对儿的！你俩没戏了！
　　
　　可是这么想着，就颓然的没了生气。不能见光的爱人啊！是谁说的越隐秘的甜蜜越美好！骗人的！想和爱人并肩的立在太阳之下，把幸福的心情晒给所有人看！可是却早就在动情的那一刻，就失掉了炫耀的资格。
　　
　　像是心有灵犀一般，小米看着位来颓然的头顶，心里皱巴巴的疼。忽然狠狠的攥起位来的手掌，看着那一脸的错愕，露出灿烂的微笑。
　　
　　回身看着两个女孩儿，说完话，不等人家反应，就拉着位来出了门，留给人家一个无限遐想却遥不可及的背影。
　　
　　我俩先去吃午饭，有什么事儿啊，回头再说。
　　

作者有话要说： 许久不见，大家好啊！嗯呵！好吧，我老实交代，我是和小兔子，嗯，我的一位可爱的朋友去往延边找另外一位可爱的朝鲜族姑娘去了！历时一个星期！啊！真是乐不思蜀啊！下面奉送延边游记，请各位看官坐稳。
（一）旅途
　　真的是兴奋，我是很少出门的人，最远的地方也只是到了苏州，那是婉约的美。这次要去往的是延边，想去看看那里的风土，还有美丽的长白山。
　　我和小兔子俩人一早的就开始坐卧难安，她是经常出门的，但是很少坐火车，一路将是怎样的境遇，我们都很期待。
　　一路的向北，刚刚的出了市区没多远，就开始看见山，没什么植被，都是岩石一般的土层。我是从没登过山的，难免兴奋，小兔子眼睛一边上扬的看着我：“扈扈，你是没看见过山吗！”半是赌气半是认真的堵回去：“就是没见过！”
　　秦皇岛站晚点，不确定将要停靠多长时间，很是无奈，车上全是去往吉林方向的人，东北的茬子音听得我技痒难耐，小兔子说，扈扈讲个鬼故事吧，我欣然应允，操着东北口音，开始耍宝。小兔子笑得只想挠墙，我瞪眼，我讲的可是鬼故事！
　　下铺对面的叔叔一直在几张A4纸上勾勾画画，我和小兔子趁着人家出去的空当，偷偷的瞄着那几页纸，当时就惊诧了！一张张复印版的圣经！顿时敬仰之情犹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晚上洗漱，因为一管牙膏，和那研读圣经的叔叔搭上了话，原来是基督教徒，我的老乡，去往延吉传教，嗯，讲解圣经，也算是师长的一种。
　　谈吐间有着平和和淡然，阅历很是丰富，从南讲到北，令我羡慕，更是心驰神往那些美丽的地方。
　　延吉他是常去的，评价颇高，说着那里的风土人情。总是忍不住多多的叨扰人家，直到看见有了睡意，才算是罢休。
　　气温渐渐的微凉，水也开始有了清爽的意味，冰冰凉的很舒服。一路颠簸，晚上每隔两个小时就要醒来，看看窗外，正绕着群山在跑，有着类似芦苇的东西，天黑，看的不甚清晰。偷眼看看下铺的小兔子，嗯，睡得正甜美。转天俩人沟通，才知道都是隔着同样的时间醒来，只是一个是2、3、6，一个是1、3、5……
　　一觉醒来，已是过了吉林的地界，莽莽的群山开始覆盖着葱翠的植被，一丛丛的松柏高耸入云，映着湛蓝的天和变幻莫测的云朵，看得我一阵的恍惚，直觉里直想跳车……
　　总算是到站了，狠狠的扑下车，朝鲜族妹妹也是迫不及待的扑拥住我俩，一路欢畅的笑着，到了饭馆，终于如愿以偿的要尝到心心念念的正宗冷面了，碗一端上来，我和小兔子就懵了，这么大的碗！嗯，像小脸盆！延吉人民真是豪爽啊豪爽！




第二十九章 学车

　　爱情到底有着怎样的形态呢？是炽烈如火，恨不得将彼此燃尽成灰，直到分辨不出你我。抑或是清凉如水，彼此慢慢的交织纠缠，直到相濡以沫。
　　
　　小米望着天边的一朵流云无端的感慨，轻轻的一片叶子，枯黄着就像是一只蝶，翩翩的坠落，直到深陷进那一层如同蝶般的落叶里，消失不见了。
　　
　　小米轻轻的俯身捡起一片叶子，已经分不清是不是眼见着坠落的那一片了。背面有着繁复的脉络，窸窸窣窣的枝杈，就像是那一手错杂的指纹。
　　
　　秋天来了，冬天还会远吗。
　　
　　人生有时候是需要计划的，没有远虑必有近忧，可是有时候想的太多，却成了一种负担。有些事情难得糊涂，并不是真正的想要错落，而是怕想着想着，就没了明天。
　　
　　忽然的失去了呼吸的空气，小米微微的回神，正看见扰人心静的罪魁祸首伸着修长的手指捏住自己呼吸的重要通道——鼻子，一脸的研究，迷惑不解的看着自己：“想谁呢！入神成这样！我吃醋了！”
　　
　　理直气壮，一丝羞愧也没有，仿佛是天经地义一般。小米气结的翻着白眼，带着浓重的鼻音嘟嘟囔囔：“你要是再不放开，我就真的什么也想不了了！”
　　
　　轻轻的放开手掌，位来搂了搂小米的肩膀，轻轻的打了个哈欠：“人儿不大吧，想的还不少，正事儿没有，竟是些没用的心思！”
　　
　　小米静静的看着位来不说话。
　　
　　说是我纠结呢，郁闷呢，思考咱俩的未来呢，发现似乎不是前途无量，而是暗淡无光。
　　
　　什么也说不出来，只能惹得眼前这人不要脸的得意，想着自己是离了他就不行了。有时候幸福来得太过突然，就会带着深深的恐惧一起扎根进心里，挥之不去。什么都像是偷来的，总怕会一股脑儿的都还给人家，还得连带着高额的利息。
　　
　　位来是被小米那有丝幽怨的眼神儿盯毛了，喉头不禁的上下滚动，怎么都觉得有丝引诱的味道，奈何人家还一点儿也察觉不出来，真真的是要了人的亲命！冤家！妖精！
　　
　　赶紧的移开目光，指指车库里那辆闲置了将近一个月的本田，还是闪亮如新的：“别想那有的没的！看看这个！现在这个才是正经事儿！”
　　
　　小米看着那辆车又是发呆，最后仰起脸，一脸苦闷的看着位来：“来来！咱把这车卖了吧！咱俩拿着那卖车的钱私奔得了！”
　　
　　“来来”，两个全是字正腔圆的二声调，这昵称让位来头疼过好一阵子。其实一开始关系的变化并没给称呼带来什么崭新的生机，那时候位来和林琪在一起的时候，也只是连名带姓的叫着。现在小米叫着他位来，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只是忽然觉得应该再亲密一些才对啊。
　　
　　小米那天正看着电视，他坐过去，看着四下没什么人，轻轻的一口含住小米的耳珠就磨蹭着，说是米啊，你就这么指名道姓的天天叫着你夫君，不觉得别扭吗？怎么着身也是我的了心也是我的了，来点儿甜的吧！
　　
　　小米算是认清了这厮流氓的本质，拿着遥控器跟着像是在赶苍蝇，手下不停的挥着：“什么亲密不亲密的！去去！总捣乱！”
　　
　　这时候那电视里面正播着民歌集锦，小米平时最烦这个，一个个捏着鼻子掐着嗓子的，千百个人一个声音。
　　
　　正要换台，就听见电视里一特清亮的男声跟那儿唱：“来来来来、来来来来、来来来来来来来来来来，三月里，响春雷，神州大地捷报飞……”
　　
　　“叮”一声，像是打通了任督二脉，小米瞬间的豁然开朗，揽着位来的脖子，一扭头，笑得活像是喝了二斤蜂蜜：“来来！”
　　
　　“唰”，位来脸就黑了，不依不饶的在那儿挣摆：“你养条狗也不是这么个叫法儿啊！”
　　小米看着他，不动声色，最后一扭头，接着按遥控器，目不斜视，连点儿白眼球都不分给位来：
　　
　　“没了，就来来，要不就位来，要不就小来子，自己选吧！”
　　
　　从此，位来就像是筋斗云，喊上一声“来来”，不出三秒，立马就看见挺大个儿一男人立在小米跟前，黑着脸。
　　
　　小米之所以看着那车发呆，其实是想起了位馨慧给他车钥匙时说的那话：“人家位来的副驾驶座将来是留给自己老婆坐的，你啊！自己开车载着你老婆！别打人家老婆位子的主意！”
　　
　　摊手，无奈，那副驾驶非他米去病莫属了。
　　
　　不知道是不是交换过身体的人，心意也是相通的，位来又是紧紧的揽了揽他的膀子：“这东西要是现在卖，咱可就亏大发了！赶紧学，我还想着能做你那副驾驶呢！”
　　
　　小米抬眼，愣愣的看了会儿，最后眼角笑出了细细的纹路：“来来！你要是能怀孩子多好啊！”
　　
　　位来脸色忽然灰黑，微微的挑起一边儿的眉角，满眼的写着“为什么”。
　　
　　“咱俩奉子成婚呗！妈和老娘都高兴！里外里的都是自己的儿子，这叫肥水不流外人田！”
　　
　　小米说是一步三窜的进了车里，从车窗里伸出一只胳膊，故意的把那T恤的袖子掳到胳膊肘子上，露出了一截雪白细嫩的手臂，找出块儿擦车的抹布，干干净净的一块儿，纯棉的，跟在车窗外面挥着：“大爷！来啊！快来啊！”
　　
　　位来额角青筋“突突”的跳，恨不得三两下把那点火儿又不熄火儿的小妖精折吧折吧掖进肚子里，那才算是真正的永绝后患了。
　　
　　张淑贤在楼上窗口一个晃眼儿，看见位来钻进了车子里，俩小子嘻嘻哈哈的滚成了一团儿。
　　
　　轻轻的笑着，心里的满足险些承装不开溢出来，可是右边的眼角却始终跳的心神不宁，和那满心的欣慰格格不入。
　　
　　位来曾经听一位男同事说过，学车这事儿，还是得到正规的驾驶学校去，就算是再老资格的司机也教不出个道道儿来，俩人谈恋爱的更是不能教开车，本来好好儿的，非教到劳燕分飞不可。
　　
　　那时位来看着那厮口若悬河的，只是笑笑，点了支烟，觉得那简直就是耸人听闻了，出了一口气，把那同事说的话也跟着一块儿吹出去了。
　　
　　可是今天进了这车开始，位来就想撞墙了，后悔啊！真理，就是这么靠着经验总结积累出来的！前人的话能不听吗？不能！
　　
　　看着小米又是一脚给在油门儿上，眼看着那车直直的就要冲出草坪，奔着对过儿那水泥墙砖就去了，位来赶紧的抢下方向盘，嘴里急急吼吼的嚷着：“刹车！刹车！”
　　
　　小米心里本来就慌，这一吼更是三魂飞了七魄，脚下动换不了，倒是手下不留神的一胡撸，紧接着就看那窗扫“刷刷”的在青天白日里挥舞开来。
　　
　　位来赶紧的一脚补上，眼睛都红了，将将的停在离那电线杆子不足一公分的位置，差点儿跟那上面海报上的美女来个法式热吻。
　　
　　俩人呼呼的直喘气，都是愣睁着眼睛缓不过劲儿来。车子陷进了那带着音乐喷泉的草坪里，哗哗的一阵儿，那窗扫倒是真真的派上用场了。
　　
　　就看见车窗外面的水淋漓的洒了俩人一身，外带着梁祝那舒缓凄婉的调调儿，秋风这么一扫，简直是晶晶亮，透心儿凉。
　　
　　位来侧过脸来抻着脖子就跟那儿吼：“你他妈的是我妈亲生的吗！拆家来呢吧！连带着谋杀我！教给你多少遍了！属猪的也该有记性了！平时看着挺精的怎么现在就笨成这个德行！”
　　
　　其实位来是吓坏了，眼见着小米就直直的往那墙上撞，虽说是打了方向盘躲开了，可也是差点儿撞上那铁杆子，这小米要是真伤了，就不是轻伤。
　　
　　小米那还是惊魂甫定，要不是位来千钧一发的那一脚，说不定他俩还真就梁祝了。可是正想找个人安慰安慰，说说没事儿了，这魂儿也就回来了。谁成想一点儿宽心的话儿都没有，自己努力了半天，倒是给安上了谋杀亲夫的罪名。
　　
　　当下心里连委屈带愤怒，出口的话就不像话了：“我本来就笨！这时候嫌我笨了！吃干抹净了想起聪明笨的事儿了！行啊！不晚！你找那不笨的去啊！林琪聪明着呢！求求他！兄弟我祝你俩百年好合！”
　　
　　话一出口，小米自己也愣住了。什么话不好说，偏偏的提那不该提的一壶！
　　其实林琪是小米心里的一个疙瘩，似乎成了不可逾越的障碍，眼见过那是怎样出色的一个人，才会自卑，才会惶恐。
　　
　　倔强的人总是用强硬当着伪装，来掩饰自己心里的不安，此话一出，虽是满心的歉意，可饶是揍他一顿，他也说不出半个道歉的字儿来，硬挺挺的和位来对视着，像是有几生几世的杀父夺妻之仇。
　　
　　位来狠狠的甩开车门儿，不发一言的下了车，再狠狠的从外面带上车门儿，震得小米在车厢里一个激灵。再抬眼的时候，发现那影子早就铿锵铿锵的走远了。
　　
　　强压着怒火，不动他一个手指头，心里却乱得恨不得把那惹祸的车给砸了。狠狠的抽出一棵烟，没耐性放进嘴里，齐齐的拦腰掐断，细碎的烟丝撒了一地。
　　
　　小米呆呆的坐在车里，好一会儿，觉得手上湿湿凉凉的一点一点，抹了一把脸，才发现早就模糊了眼睛。
　　
　　静静的伸着双手看着，最后狠狠的拍着自己的脑袋，诚惶诚恐的心里更是像掏出了个大窟窿一样，空落落的要磨死人。
　　
　　张淑贤听见那依依稀稀的吼声，虽然听的不甚真切，可是直觉里面有什么告诉她，这两个小子不对了，肯定有什么不对了。
　　

作者有话要说：天热~~不想码字~~~呼~~书归正传~~~
(二)长白山
　　长白山不是什么五岳之首，却有着自己独特的魅力。为了见她一面，我是凌晨三点懵懂着一激灵就醒来的。
　　一路上看着沿途的风景，昏昏沉沉的过了布尔哈通河就开始迷迷糊糊的醒了睡睡了醒，一直到二道白河镇，听见导游说是有美人松，才彻底的清醒。看着那一棵棵亭亭玉立的葱翠，哎，再一次的沉迷，又想跳车了。
　　听导游说，要看那天池是要讲缘分的，十成的游客，只有三成能看见她美丽的笑颜，这是安慰的话，就是告诉我们，看不见也别在意。
　　在山下租了厚厚的棉衣，奸商、暴利、垄断经济！一件穿上几个小时就要三十！
　　我们一路的进山，从环保车换成越野车，那一路沿着山脉风驰电掣，接近死亡的疯癫，真是惊心动魄，叫人欲罢不能。
　　远远的看见起了雾，心下遗憾，不过天池还是给足了面子，短短的几秒，算是真真的湛蓝的微笑，所有人振臂高呼。
　　我们就在那天池边窝着吃朝鲜族妈妈亲手做的紫菜包饭，羡煞旁人。再一次的起雾，我们等在池边上，迎着冰凉的山风吃着紫菜包饭，等着下一次展颜的来临。
　　又一阵欢呼，群情激昂的往更高的石块上跑想要再一睹那绝色容颜，我和小兔子也跟着一起撺掇，愣是被格挡着看不清。朝鲜族妹妹依然泰然自若，护着包饭，听着大家的欢呼，愣是连眼睛都不抬，径自的往嘴里面填。
　　我不禁在心里一阵唏嘘，吾友！大将之风也！今后必成大事！




第三十章 折罪

　　“来……位来！”小米隔着办公桌的板子叫着，最近“来来、来来”的叫着顺了嘴儿，这会子差点儿又要蹴溜出来。一想起位来准得黑脸，就赶紧的一个吞咽，把那未出口的称呼给转了风向。
　　
　　自我安慰说这语气顶多算得上是和风细雨，谁让错的是咱呢。其实外人听着，啧啧，可怜见的，怎么就跟那惹了主人遭到忽略的小狗儿似的。
　　
　　位来不动，挑起了一边的眉毛抬头看着小米。小米心里一“咯噔”，心想着坏菜，就怕见着这倒霉表情。
　　
　　其实小米打一开始就看不上位来那股高傲的劲儿，后来俩人好了，位来很少冲着他挑眉毛。这会子又看见这经典的表情，忽然就觉察到，事情似乎是有些难办了。
　　
　　果不其然，位来冷冷的“哼”了一声，又接着埋下头看着手里的文件，只留个带旋儿的后脑勺儿供小米瞻仰膜拜。
　　
　　小米太阳穴上一根儿筋“突突”的跳，小拳头握得死紧，最后深吸一口气，很好，保持微笑，轻轻的再靠近：“来……唔！”
　　
　　“嚯！”位来一手捂着脑袋，一手撑着办公桌站着，直喘粗气。小米两手捂着嘴，拧着眉毛，眼眶微微的泛着红。
　　
　　不带这么心有灵犀的。
　　
　　小米这刚俯下身子打算来个怀柔政策，位来那也是磕了磕文件夹站起来，想着人是铁饭是钢，就是再闹别扭，这生活所需的能量补给还是得跟上的。
　　
　　就这么着，“咣”的一声，那带旋儿的坚硬脑袋顶子和小米那尖削的瓜子脸小下巴来了个亲密接触，毫不留情的，刻骨铭心的。
　　
　　这一下子就垫着了小米的舌头，这一口，连血星子都咬出来了，差点儿咬舌自尽！条件反射的这么一刺激，鼻子根儿就酸了。
　　
　　位来揉了揉自己那脑袋，抬眼看见小米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心也软了，赶紧的伸手揽着他的肩膀：“我看看！怎么样了！”
　　
　　“杜奕吧以！（故意吧你！）”大着舌头，挑着眼眉，米去病先生完全忘记了自己现在所处于的劣势，五官排列位置和自己原来所厌恶的某位姓男子的招牌表情如出一辙。
　　
　　位来手指僵在半空，看着这头不识好歹的小倔驴，愤怒之情死灰复燃。立马的横眉立目，转身忽然凑近了粉白脸色女孩儿的办公桌：“依依，中午有空吗，一起吃个饭！”
　　
　　依依！粉白脸色的郑依依简直是受宠若惊，一抬头看见位来阴郁的脸庞，完全失去了分辨能力，将那表情扭曲成了深情款款，只知道一个劲儿的点头：“当然有、当然有！”
　　
　　郑依依回头冲着南方来的盟友狠狠的微笑，给予彼此大大的鼓励。万里长征，总算是迈出成功的第一步了。
　　
　　跟在位来身旁，沐浴在众人艳羡的目光中，郑依依的手羞羞怯怯的在位来那胳膊肘子周围晃悠了三四圈儿，最后还是轻轻的背在了身后绞着。不能让人家觉得自己轻浮，慢慢来，不着急，以后别说挎着胳膊了，就是牵手、接吻……
　　
　　嘻嘻，不能想了！轻轻的低着头窃笑，羞红了一张脸。微微的抬头，就看见位来紧紧的绷着一张脸，似乎是在沉思着什么。
　　
　　轻轻的咳了咳，赶紧的正色，昂首挺胸的紧走了两步跟着位来并排，看得后面观礼的群众不禁的一阵唏嘘。
　　
　　乖乖！这哪是爱情萌芽酝酿的甜美开端啊！简直是一男一女俩纳粹死士奔赴前线，誓死效忠！还是愚忠！
　　
　　位来是想回头来着，可是努力着死紧的绷着脖子，千万不能功亏一篑。一旦扭过去看那小子的表情，就跟那情窦初开的少女和男朋友赌气一样幼稚了，完全没了杀伤力。
　　
　　小米看着位来连头也不回，在后面把一口小白牙咬的“咔哧咔哧”直响。忽然感觉有人拽着自己的袖子，一回头就看见南方女孩儿一脸的理所当然：“小米！吃饭去吧！”
　　
　　小米：偏不去！就不去！饿死了看谁心疼！我委曲求全的都到了这个地步了，他还给我掉着脸子！再说了！那话我是说过了！可他姓位的要是心里没鬼，能别扭成这个德行！
　　
　　思及此，小米回头，强挤着微笑：“你先去吧！我还不饿呢！手里的文件还得抓紧处理！”
　　说着，没给女孩儿再说话的机会就又坐了回去。女孩儿望着小米的脑袋顶子，气闷的想哭：一样的境遇，怎么结果就那么不一样呢！
　　
　　位来跟着郑依依到了餐厅，女孩儿的雀跃和位来的沉默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不禁的回头看看，发现那人并没有挟着那个南方女孩儿跟来，心里有些微微的失落，还夹杂着一丝庆幸。转念想想他们可能去了别的地方，狠狠的回头，对着女孩儿展颜，迷死人不偿命。
　　
　　心里一直忐忐忑忑的揪着，看着女孩儿夹菜的手，开合的嘴，周围的世界都没了声音，安静的供着位来独自辗转。匆匆的吃了饭，还是点了小米最喜欢的煲仔饭打包带回去。
　　
　　顾不得身后落了七八米的郑依依，位来急急的一步踏进了办公室，空旷旷的连半个人影子都没有，手里拎着的吃食似乎都在嘲笑自己是个自作多情的傻帽儿。
　　
　　位来愤愤的回身，却听见办公桌那边窸窸窣窣的一阵响动。提着气走过去，才发现小米在桌上趴着，似乎睡得不是很舒服，身子微微的扭动。
　　
　　心里一阵的豁然开朗，又夹杂着一丝心疼，幸亏自己没莽撞的把这吃食喂了垃圾桶。位来走过去，轻轻的拍了拍小米的脸颊：“米！小米！起来吃点儿东西！”
　　
　　小米正梦见位来挽着不知道谁的手跟那大红地毯上走着呢，四周围一片的结婚进行曲，正要宣誓。小米急急的跑着，想去阻拦。
　　
　　眼看着就要拉上位来的衣服袖子了，却感觉有人拍着自己，朦朦胧胧的一睁眼，就看见梦里那挨千刀的脸近在咫尺的拧着眉毛，一股委屈油然而生。
　　
　　“小米！我帮你带饭回来了！赶紧吃吧！”刚要开口，南方脸色女孩儿就拎着袋子兴高采烈的到了近前。
　　
　　小米看了看女孩儿，又看了看位来，想起自己梦里和现实的气苦，最后接过女孩儿手里的袋子，笑得一脸的春风和煦：“真是谢谢你了！”
　　
　　位来手里狠狠的攥着袋子，抬眼看着小米和那女孩儿边说边笑的消耗着食物，最后一转身，“噔噔”的直奔垃圾桶。
　　
　　小米不经意的一瞥眼，就看见位来手里那袋子，愣了一下，紧接着就想抽自己个大嘴巴。这么一个大台阶，自己是这下不去纯属的自作孽不可活。
　　
　　郑依依趴在办公桌的隔板上，左右的歪着脑袋看看小米又看看位来，忽闪忽闪着眼睛，脑子里面乱成了一锅浆糊：百思不得其解啊不得其解……
　　
　　晚上一家人围着一桌儿吃饭，小米一筷子不迭一筷子的往位来碗里夹着菜，俩妈妈在旁边看得眼红又心酸，可位来愣是连眼皮子都不抬一下。
　　
　　小米咬着筷子看那埋着的脸，半天，最后只知道往嘴里扒拉饭，悻悻的再也没了其他的动作。
　　
　　位馨慧嗓子清亮清亮的忽然张嘴，声音里满是笑意：“小米！你那车学的怎么样了？位来要是不行咱还是去正规的驾校得了！”
　　
　　一瞬间，连空气都冻结了。
　　
　　位馨慧忽然意识到气氛诡异，回头看着张淑贤，微微的皱眉，一脸的质询，用眼神求助：怎么了怎么了？
　　
　　张淑贤轻轻的咳嗽，眼神在两个低垂的脑袋上扫来扫去，最后轻轻挑眉往位馨慧那边抛了个眼神儿：崩了！俩人因为学车闹了别扭！
　　
　　“妈！那车回头卖了吧！小米不学了！还坐我那车！”说着位来起身端着自己的空碗筷就放进了厨房的洗碗池。
　　
　　“可是……”位馨慧刚要申辩，就被位来摆摆手拦住：“我这车开着一天，那副驾驶就给小米留着！”说完头也不回的上了二楼。
　　
　　位馨慧看看小米，小米因为刚才那话里的隐晦意味正在心花怒放：“妈！我笨！别浪费那时间了！我以后就坐位来那副驾驶！”
　　
　　位来听见那话，微微的在二楼的楼梯口停下，没有言语，只是嘴角微微的上扬，最后摇摇头，回了屋。
　　
　　张淑贤始终没出声，轻轻的咀嚼着饱满的米粒，深一眼浅一眼的看着位来又瞅瞅小米。
　　
　　夜深沉，万籁俱寂。
　　
　　小米把自己洗的香喷喷的，脱的溜儿光，只剩下条内裤，裹着薄被在床上坐着，深深的呼吸。
　　
　　最后，像是下了某种决心，轻轻的起身，给自己打气，一溜烟儿的裹着被子，冲到了和位来那小半间儿通着的那道里门前。一推，没锁，“跐溜”的一声就窜了进去，蹑手蹑脚的爬上了位来的床。
　　
　　“来来！来来！”半边身子裹在被子里，轻轻的压上侧卧着的位来，用手轻轻的戳着位来的脸颊。
　　
　　这是怎样的勇气啊！以身伺狼，为的是将功折罪。
　　
　　其实小米明白的很，这房子大得能打滚儿，要是位来心里没有自己，犯得着委委屈屈的一直窝在这连着的小半间儿里吗！
　　
　　位来其实一直没睡着，微眯着眼睛听着身后的响动，这会子依旧闭着眼，不动声色的笑。
　　小米依旧轻声的唤着，怕是惊动了又要惹来不好的脸色，心里觉得屈辱又别扭，可还是耐着性子示好。
　　
　　自己这么犯贱还是头一遭，要不是真的折在这小子手里了，他米去病绝对干不出这么没皮没脸的事儿来！
　　
　　又唤了几声，依然没动静。小米愤怒又委屈，知道那人肯定是已经醒了，就是不睁眼，独独的看着自己在这猴戏般的自说自话，回头还不知道怎么寒碜自己呢！
　　
　　咬着唇跳下床，看着那背对着自己的身影，胸膛剧烈的起伏，觉得自己没劲透了。狠狠的回身，却被人和着薄被紧紧的搂在了怀里。
　　
　　温润的气息吹上耳廓，软糯的唇舌含住耳珠，位来轻轻的笑：“鬼鬼祟祟的！干什么来了！莫非是要劫色！怎么还没劫着就急着跑！”
　　
　　小米气结，狠狠的扭着身子，一言不发的咬着嘴唇。挣脱不开，最后狠狠的咬上禁锢着自己的有力臂膀，活像是小王八，紧紧的衔着就不撒嘴了。
　　
　　“呦呵！”位来轻呼出声，夹杂着笑意，手上的力道更狠，一个用力，翻身，将小米压在身下：“还真是属小狗儿的！总咬人！狂犬病！”说着轻轻的含住小米润泽的嘴唇。
　　
　　“我……哼……没狗聪明！连……猪都没我笨！”小米就着相濡以沫的间隙，依然说着赌气的话。
　　
　　位来轻轻的啃咬着，像是惩罚，最后轻轻的攫住那嘴里的舌尖，狠狠的吮吸着，直到用尽了彼此的呼吸，才慢慢的放开，呼哧呼哧的喘着粗气：“不老实你！还敢还嘴！”
　　
　　小米微微的偏头，不去看那张噙着坏笑的脸。位来狠狠的扳着他的下巴，眼睛亮亮的映进小米的眸子里，像是熠熠的星子，最后轻轻的叹息：“我认了！再笨我都认了！”
　　
　　揭开薄被看着那一身细白的皮肤，位来微微的抽气，最后还是忍不住的笑了出来，一把扯下小米最后的遮蔽：“小坏蛋！下回连这个都不许带过来！”
　　
　　“嗯，轻些！”还是不能很快的适应，小米攥着位来的胳膊，微微的皱眉，最后轻轻的咬住嘴唇。
　　
　　位来的指尖陷进温暖的柔软之中，狠狠的忍耐着将手中的润滑充分的融通。手臂揽着小米精细的腰肢，抽出手指，最后轻轻的俯下身子，将头埋进了小米的两腿之间。
　　
　　温软的唇舌带着湿润热烈的潮暖，萦绕在前后敏感的地带，一边是抚慰，一边却是扩展，在静谧的夜晚，带出了暧昧的水声。
　　
　　“唔！”一瞬间的刺激令小米浑身紧紧的绷起，双腿狠狠的夹住位来的肩膀，伸出双手轻轻的推举着：“别！脏！”
　　
　　位来抬头，映着薄纱帘后透过的月光，丰润的双唇透着震撼人心的魅力，开启间，说着令人脸红心跳的蛊惑：“你哪里都是干净的！都得烙上我的印子！谁都休想沾染半分！”
　　
　　接着又俯下了头，轻轻的抱着小米的双腿。小米扭摆着腰肢想要摆脱，却形成了撩人的姿态，引来了更加猛烈的攻势，最后认命的闭上了眼睛，缓缓的舒展着身体，手指伸进了位来短黑的发丛。
　　
　　从后面轻轻的托起小米的腰身，抚上小米淡薄的胸膛，微微的感受到手中挺立的变化，难耐的狠狠的一个挺身，瞬间被温暖紧紧的包裹，位来满足的轻轻喟叹出声。
　　
　　小米的双手将将的撑着，狠狠的握住床单，闷闷的哼出声音。位来轻轻的舔上他颈侧的动脉，身体深深浅浅的摆动，手指慢慢的抚上小米青涩的欲望，握进掌心。
　　
　　以后不许再乱说！不许怀疑我！你难受，我比你更难受！位来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没有一丝的笑意，坚定的像是在起誓。
　　
　　小米不说话，微微的喘息，将身体轻轻的后仰，两人更加亲密的拥在一起，狠狠的点头。
　　

作者有话要说：哦~~捂脸~~偶怎么又写这个了~~莫非偶素流氓~~泪奔~~~~
话说~~昨天看见一群练武术的孩子们~~好萌~~~哦~~~急急奔走~~~
（三）日本爷爷
　　去往长白山的旅行团里有一位只身而来的日本老人，似乎是一句中文也不会讲的，与导游之间的沟通十分困难。
　　团里的人们都是结伴的三三两两，甚至是全家出动，形单影只的白发老人，就带了些可怜的味道，孤独的暮年，总是让人产生些淡淡的辛酸。
　　山下我们在租借棉衣的时候，日本的老人由于语言的障碍，没有明白山上与山下气候的差别，我们曾和导游提及说要不要帮忙租借，却没有得到回应。
　　一路的上山，发现并没有想象的恶劣，甚至温暖中背负着累赘的棉衣时，欣然的想着穿着短袖衣服的日本老人似乎才是那个最明智的。
　　后来下山，我细细的观察，老人自己带着相机，简单的背包，素格子的短袖衬衫还有卡其色的休闲裤，花白的发，很安静，就像是所有的中国老人那样温和，亚洲的老人似乎有着共同的形态。
　　令我对他印象深刻的并不是他的孤单，也不是他的安静，而是他对食物的态度。旅游团提供的包餐很是劣质，一个菜，还有着一些不能算是蔬菜的辅料，我开始感叹我们的某些品质，这样的粗制滥造到底打开了怎样的一扇门让外国的游客来认识我们。
　　我们自己带了更加可口美味的饭食，对那订餐就自然熟视无睹了，而那个日本来的老人，一直带着那些简陋的饭菜，直到回程的时候，在一处导游带我们去的消费定点，将最后一粒米吃净，才将空空的一起性聚乙烯的饭盒扔在了垃圾箱里。
　　汽车的颠簸间，我发现了从老人背包中掉出的一双一次性的木筷，尖端带着深深的油渍，我知道，是他刚刚用过的那一双。
　　我还记得几年之前，曾经有报道说过，日本森林资源匮乏，从来不用本国的木材制作一次性木筷，而是从中国进口加工。
　　那时候我们群情激昂，斥责着小日本儿的奸。可是看到那双用过的被收藏起的木筷的一刹那，我忽然有种无力。
　　日本的这种转嫁经济确实是不光彩的，是应该斥责的，可是我们国人的意识，是不是遭受了可怕的洗脑，只能一味的口诛笔伐，却丧失了自省的机能。




第三十一章 男友

　　阳光照进窗子的时候，丝毫没有吝啬自己的光亮，只是无奈的少了些温度，似乎是力不从心了。
　　
　　冬天，真的是要来了呢。
　　
　　眼睑上浅白的皮肤被阳光照成了淡淡的橘色，顺带着那些短短翘翘的睫毛也变成了淡淡的金。
　　
　　四周似乎有些微凉的空气在流窜，唯一的温暖就来自身边的那具躯体。紧紧的用手臂揽住彼此，更加温暖的贴近，想将清晨即将转醒的浅眠变加深。
　　
　　有什么声音不合时宜的响了起来，孜孜不倦的一遍遍的在耳畔呼啸。
　　
　　位来很是烦躁，伸出手臂在床头柜上胡乱的搜索，找到了声音的来源，轻轻的按下了顶端的小扣儿，瞬间又恢复了清明恬静。
　　
　　翻了个身，紧紧的搂着小米，胸口的充实感让整个世界都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满足。小米懵懵懂懂的睁开一只眼睛，还看不清眼前的事物，只是带着浓重的鼻音嘟囔：“几点了？”
　　
　　“七点一刻……嗯……”位来迷迷糊糊的侧过身子看了看闹钟上的时间，翻身刚要再搂上小米，俩人忽然同时踩了电门似的猛地从床上弹了起来。
　　
　　迟到了！迟到了！
　　
　　翻身下床，一气乱七八糟的翻找，小米这才记起来自己是光溜溜的来的。连被子都来不及披着，赶紧的往自己那屋里蹿。
　　
　　“米！这个！”位来急急的抓住那细瘦的手腕儿，小米回头一看，脸“刷”就红了，匆匆的拿着自己的内裤，就溜进了那扇里门。
　　
　　位来在后面看着一脸满足的坏笑着，摸着下巴正啧啧的咂舌，忽然想起时间不早，赶紧的回身翻找衣物。
　　
　　“咣”的一声，位来吓了一跳，急急的回头，就看见小米倚在那扇里门上，呼哧呼哧的直喘气。正疑惑着，就听见“笃笃”的敲门声：“位来！赶紧下楼了吃早饭了！再晚就迟到了！”
　　
　　位来磕磕绊绊的答着说是一会儿就下去，紧接着又听见小米那屋开门的声音。看着空空荡荡的房间，整整齐齐的被褥，连被子都不见了，张淑贤摇摇头，心想着奇怪了。
　　
　　听见脚步声音远了，小米才又蹑手蹑脚的回了自己屋，赶紧锁死了门。想想刚才张淑贤推门进屋的那一刻，还真是惊险刺激，自己要是再慢这么一点儿点儿，非得和他老娘坦诚相见了不可。
　　
　　呜呼哀哉！
　　
　　俩人匆匆的洗了个战斗澡这才一起清清爽爽的下了楼，位馨慧正喝着粥，看见俩人立刻的隔着老远就做出了拍打脑门儿的手势：“迟到！迟到！扣钱了回家不给饭吃！”
　　
　　位来嘿嘿笑着捂着脑门儿求饶，小米看见张淑贤正看着自己，立马的低下了脑袋。做贼总是会心虚的，即使没让人捉贼捉赃。
　　
　　张淑贤轻轻催促着快些，似是不经意的问着小米怎么早上在屋里没看见人。小米一时语塞，最后讪讪的开口：“您进门儿的时候，我在浴室呢。”
　　
　　张淑贤不抬眼，轻轻的“哦”了一声，嘱咐着俩人要是没事儿就早些回来。小米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儿，抬眼看见张淑贤，只说是有事要和大家说。讷讷的“嗯”了一声，自己嘴里吞咽的是什么滋味儿都不知道了。
　　
　　急急吼吼的和位来刚要出门，忽然听见张淑贤在后面淡淡的问了一句：“小米！是不是有女朋友了！”
　　
　　两个人都是愣怔，同时的回身。小米疑惑不解的摇着头，位来看着张淑贤，又看看小米，一脸的质询。
　　
　　张淑贤没说话，只是轻轻的点头，嘱咐着俩人赶时间也得注意着安全。听见关门的声音，张淑贤才微微的回神。
　　
　　位馨慧轻轻的推着她的肩膀问着是怎么了，张淑贤只是摇摇头，没说话，心里一再安慰着自己，故意的强调着小米颈侧若隐若现的樱红只是自己的错觉。
　　
　　一天似乎都过得忐忐忑忑，小米的眉头始终没有舒展。位来在对面看着也是一样的憋闷，问着小米小米，到底是出了什么事儿，你总要和我说说啊。
　　
　　“来来！我，我总觉得老娘似乎是知道什么了！”微微的垂下眼帘，看着手下被自己翻搅的惨不忍睹的饭食，可就是没有心思吃下去一口。
　　
　　位来微微的皱眉，轻轻的提了提小米的耳垂：“瞎想，知道什么！再说了！”位来轻轻的靠近，给小米夹上一口平时最爱吃的菜：“要真是知道了，咱们就明明白白的告诉她俩，咱们就是在一起了！分不开了！”
　　
　　小米心里有个最柔软的地方被位来这句话轻轻的触碰到了，暖暖的，像是有人轻轻的抚着，温和的如同母亲的手掌。
　　
　　抬起眼，露出灿烂的微笑，看着眼前的人，似乎一切艰难险阻都不足为惧了。并肩而立，就是他们所有的筹码。
　　
　　晚上一家人围坐在一桌，似乎都是怀着什么心事，默默的不怎么作声。对于突如其来的沉默，位馨慧似乎还无法适应，无所适从的找着话题，第一次发现自己的口才拙劣得有些发指。
　　
　　匆匆的收拾了碗筷，张淑贤坐在最正中的沙发上看着眼前的三个人，最后深深的呼吸，像是要吐露什么重要的决定。
　　
　　小米的心“突突”的跳着，似乎要夺出胸膛。位来很想紧紧的攥住那双近在咫尺的手，可却找不到理由，无奈的揉搓着双手，显得无比的落寞。
　　
　　“我，我要再婚了！”鼓足了所有的勇气，张淑贤眼睛定定的看着眼前对她而言全部的家人。
　　
　　沉默，继续沉默，面面相觑，紧接着一阵笑声从对面爆发出来，吓得张淑贤一个激灵。
　　
　　“好啊！淑贤姐！不过得看看是什么样的人！要是不合格！我可是坚决不同意！”位馨慧笑着坐到了她的身边，轻轻的攥起了那只消瘦的手掌。
　　
　　“老娘！我们就等着这天呢！你可算是说了！是不是和你一起跳舞的那个老头儿！”小米深深的舒了口气，还是自己多心了，说的是好事情呢，含辛茹苦的老娘总算是要努力抓住自己幸福的人生了。
　　
　　“我举双手赞成！”位来轻轻的拍了拍张淑贤的肩膀，笑得一脸的舒展：“可是，老娘！咱这么国色天香的就这么便宜那老头儿了！”
　　
　　“没个正形！”张淑贤笑着拍了拍位来搭在自己肩上的手，忽然转念似乎是想起了什么，赶紧的仰头质问着两个小子：“你们怎么知道是哪个老头儿的！”
　　
　　静默着各自找着理由匆匆散去，跟踪可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
　　
　　“小米！”张淑贤拉住要上楼的小米，眼里面有着担忧，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咬了咬牙，有些话，就算是自己多心了，也要嘱咐的：“有了女朋友就带到家里来让我们看看……”
　　
　　“老娘！都说了没有！这老太太……”“你先听我说完！”张淑贤拦住小米带着笑意的反驳：“跟谁都不许胡来！知道吗！还有，你和位来，是兄弟，明白吗！”
　　
　　兄弟，含糊不清的嘱托，有些什么不宜点破，却隐隐的昭然若揭。
　　
　　小米不敢点头，只是静静的看着张淑贤，直到她轻叹着上了楼，嘴里自言自语：“老了！想的就多了！真是，乱走心思……”
　　
　　位来静静的在楼梯的转角看着小米咬着嘴唇一脸的茫然，心里空落落的发不出一丝的声响，也不敢上前，即使是很想将那瘦削的肩膀揽进怀里。
　　
　　周末的时候，张淑贤把自己的男友带了过来，说是大家一起吃顿饭，就算是正式的认识认识。
　　
　　老头很腼腆，看着老实又忠厚，比张淑贤大五岁，现年五十四。不是有句话吗，五十岁的男人是极品，张淑贤的这个男朋友，正是极品热销的时段。
　　
　　位馨慧笑眯了眼睛，比自己有了着落还开心。这个老头和自己那精明强干的姐姐正合适，以后家里绝对是淑贤姐说了算。
　　
　　位来和小米暂时的抛下心里的担忧，好日子呢。再说了，船到桥头自然直，就算真到了那一天，不是还有位来的那句话垫底儿呢吗。
　　
　　一家人和和气气的吃饭，虽说老头儿对这家里的组成有些微微的疑惑，但还是很开心自己的黄昏恋得到了对方家人的认可。
　　
　　“这姓也挺新鲜的！呵呵！姓仇！”位馨慧说着忙给那老头儿夹菜：“我以为我这‘位’就够各色了呢！”
　　
　　仇老头儿呵呵笑着，依然温和，轻轻的往嘴里夹着菜，也不忘了和两个小的沟通感情：“这俩孩子！都是一表人才的，我听淑贤说过的，两家能走到这个地步，还真是不容易！真好真好！”
　　
　　一句“淑贤”，年逾半百的女人脸上微微的露出幸福的红晕，看得位馨慧羡慕啊羡慕，看得两个小子震惊啊震惊。
　　
　　“这不都是独生子女嘛！忽然一下子有了伴儿了！我和淑贤姐一人多出一个儿子！捡了大便宜呢！”位馨慧笑着看着两个小子，一脸的自豪。自己的儿子，两个都是。
　　
　　坦诚的付出，就能得到衷心的回报，仇老头儿一直谦卑和蔼的态度，凭借着自己的人格魅力，总算得到了大家的一致认可。
　　
　　位来和小米对这个即将成为继父的老头儿也是相当的满意，仇叔叔叫着颇为顺嘴儿，只是希望真的能给老娘带来幸福。
　　
　　听说老头儿早时候家里给介绍的对象，结婚太早，根本不懂得感情，以为俩人有了孩子就能好起来，最后还是燕分飞了。但是没什么遗憾的，结束形同枯槁的婚姻，对彼此而言都是解脱，是新生。
　　
　　“只是可怜了孩子了！”仇老头儿说着轻轻的叹气，愧疚满满的溢了出来：“不过他自己倒是立起个儿来了！现在在外面经商！改天把他一起邀过来，见见面儿，以后可都是自家兄弟了！”
　　
　　自家兄弟，一句话说的贴心又暖意。
　　
　　只是谁也没有想到，这最后一位没见着面的自家兄弟，给这似乎是板上钉钉的姻缘，带来了个不小的波折。两个倒霉孩子，也因为这没见面的兄弟，颠沛流离了好一阵子。
　　

作者有话要说：那天和我老娘出去溜达~~看见一小店儿~~灯光是暧昧的粉红~~我老娘说是饭馆~~我坚决否定~~心想着是x保健~~但素没说~~~怕影响偶那纯洁滴乖女儿印象~~后来偶妈说素足疗~~偶依然坚信自己滴~~结果真素足疗~~姜~~还是老的辣~~~
今天是延边游记最后一辑~~多谢看官们的耐心观看~~鞠躬~~~~
（四）愿望
　　延吉有座帽儿山，不是特别有名的山，但却是与人们生活贴的最近的一座。
　　那天阳光不是很好，微微的有些凉，我们一路的过去，不远，有微微的凤从窗子里吹进来，我那飘飘渺渺的心思又开始悠远了。
　　紧邻山下，便看见了一群跳着传统民族舞蹈的奶奶，我问了朝鲜族的妹妹，她说不是每天都有，我们赶巧，正是时候，奶奶们心情好才来玩儿的。
　　一路的沿着人工搭建的木头台阶向上走，阳光渐渐的露头儿，沿途有着三三两两的人在密林中或是休憩或是阅读、听音乐，很是惬意。
　　山顶看着很近，却被一波波看似近在咫尺的台阶拉远，渐渐的山风很大，我静静的立着，看着远处的蓝天和云朵，觉得触手可及。
　　山顶上有三棵鼎力的柱子，朝鲜族妹妹说绕着左三右三的转，然后许愿，就会实现。我夹杂在一群孩子之间，虔诚的像个信徒。
　　下山的时候，被那一色的台阶晃了眼睛，匆匆的一个踉跄，便跪在了地上。朋友大惊，急急的上前搀扶询问。我倒是想着说不定是那山神听见了我的愿望要帮我实现，所以急急的要我跪拜还礼。
　　至于我的愿望呢，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第三十二章 小别

　　年轻的人，总是有着遗忘烦恼与忧愁的本钱。世界上，本就留给他们太多的未知需要探索和享用，这样，也就没有什么时间来伤春悲秋或是杞人忧天了。况且，都是些朝气蓬勃的孩子，他们可以犯错，也似乎没有什么是可以打败他们的。
　　
　　张淑贤的地下黄昏恋转成了地上，女人心里有着淡淡的释怀与满足。只是那丝隐忧一直扰乱着视听，挥之不去，不断的祈祷，真真的希望一切都只是敏感的空穴来风。
　　
　　位馨慧开始有了些许的意识，嗯，是孤单。仅凭着想象或是听说，与亲眼得见总是有着天壤之别的。看见张淑贤的微笑，才真真正正的觉察到女人的幸福究竟应该是个什么样的状态。事业终究不是女人的全部，被呵护与宠爱是天生的渴望。
　　
　　于是这样的情绪开始蔓延，位馨慧前所未有的争取着各式各样与人交流的机会，不为别的，还是想要找到那样的一位先生，可以和自己共度那或多或少的夕阳晚景。
　　
　　有些担心似乎被离愁冲淡了，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位来要跟着公司的考察团去外面观摩学习，说白了，就是要出差。
　　
　　俩人负责同一个企划案，当然就不可能同时出去，总要有人留守公司，以备不时之需。这样一来，就要暂时的两地相思。
　　
　　真真的处在热恋中的人才会有那样的思绪吧，什么似乎都不重要了，十天，一个多星期的分别也被无限的扩大，状似生死离别。
　　
　　“呸！不许乱说！我又不是不回来了！才一个多星期！很快、真的很快就过去了！”位来轻轻的笑，眼睛里面早就没了最初的那丝讥诮，满满的都是宠溺与不舍。轻轻的拿着一只手，提起小米一边的唇角。
　　
　　还是没有什么微笑的欲望，轻轻的打开那只手，拼命的往位来的碗里夹着菜：小米一直垂着眼睛：“多吃点儿！外面不知道对不对口味！南方的饭菜肯定吃不惯！”
　　
　　位来无言，静静的看着碗里那座小小的山峰，只是无奈的摇头：“米啊！你老公这次出差包吃包住！又不是上山下乡体验生活儿！饿不着我！”
　　
　　“可是，要是你想我了怎么办！”轻轻的趴在桌子上，一脸的担忧。
　　
　　“那就打电话儿呗！咱俩就算不说话，没事儿的时候也拿着手机，听着彼此喘气儿的声音！”位来只想笑，说的善解人意，还真是恶人先告状，到底是怕谁想念谁。
　　
　　“每天早上没老娘他们的爱心早餐，不好好吃饭得了胃病怎么办！”接着夹菜，眼神看着旁边的空碗，一会儿得给他盛碗汤，喝汤养胃。
　　
　　“宾馆早上有供应的！再说都是集体行动，落不下我！”继续无奈，位来真想打开小米那脑袋看看，脑容量里都装着什么。
　　
　　“可是，晚上就你自己，我不在身边，你寂寞了怎么办！”抬起眼，一脸的委屈。
　　
　　“……”妖精！绝对的妖精！位来真想直接把这惹祸的小东西夹到床上好好的疼爱疼爱，奈何上班时间，况且就要远行，不宜做激烈运动。
　　
　　无言，两人相对无言。
　　
　　小米忽然“咯咯”的笑起来，揉着自己罩着高档面料里的胳膊，引得餐厅四周的眼神全部立正行注目礼：“不行了！绷不住了！小来子！我演不下去了！看见没！”说着指着地上：“一层！都是我自己恶心下来的！”
　　
　　位来手里攥着筷子直抖，脸色泛青，最后低下头，不言不语的开始吃面前的那座小山。小米强忍着止住笑意，轻轻的拿手在位来的面前晃了晃，没有反应，最后轻轻的探下身子：“来来？生气了？别啊！”
　　
　　依旧不说话，小米倾着身子凑近，抬起那倔强的下巴，扳过那故意侧着的脸庞，定定的望进那双幽深的黑眸子里：“真的，我知道时间不长，可是……算了，在外面要好好的照顾自己！我，等你回家！”
　　
　　其实想说我会想念，真的会像刚才玩笑的那些话语般疯魔般的想念。只是，情深还怯，有些事情说出来就不是那个味道了，不说，就是因为知道你可以感觉到。
　　
　　位来不说话，忽然的揪住小米的手，没吃完的午饭似乎成了多余的摆设。狠狠的关进厕所里小小的隔间，迫不及待的咬住彼此的唇舌。狠狠的揪住彼此的领子，像是要夺走全部的呼吸，手里攥着彼此的生命，说不定才能真真正正的安心。
　　
　　“小、混、混蛋……嗯，要敢背着我勾搭人，回头爷回来就宰了你！”更加猛烈的咬住小米的唇，手下摩挲着，不想擦枪走火，却是情难自禁。
　　
　　“妈的、这是老子该嘱咐你的话……”得出空闲，没有用来喘息，却是狠狠的威胁：“要是敢带回个小妖精来、老子剁完他、再剁了你！”
　　
　　纠结的抱在一起，懒懒的坐在小小的隔间里，不愿动弹。还好，一息尚存的理智，没让俩人变成脱缰的畜生。只是有些深深的无力回天，在彼此心中不经意的流窜。
　　
　　什么时候，才可以迎着满满的阳光，吻住你。
　　
　　二十四小时似乎变成了二百四十个小时，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小米呆呆的坐在办公桌前掰着手指头，一天三秋，十天就是三十秋……真是恐怖啊恐怖！等到位来回来的那一天，自己就成了五十来岁的半大老头子了！那位来还会要自己吗……
　　
　　急急的掏出手机，算计着位来虽然是长途加漫游，但是自己这头打过去，他那边办了接听免费，不花钱，自己这也不是打长途，花不了多少钱……
　　
　　听着“嘟嘟”的等待音，小米心里着急的拧巴在一起。忽然有种这样的情景似曾相识的感觉，是什么时候呢，猛然惊觉间，那边的电话已经接起来了，赶紧的一声喊过去：“来来！”
　　
　　是什么时候呢……还记得那时位来失恋，三天里都没在公司露上一面……
　　
　　“嘿！小财迷！为夫甚感欣慰啊！如此这般吝啬之娘子，亦有为情慷慨之一面！”那边的位来笑声爽朗，丝毫没有旅途后的疲倦。
　　
　　“……没事儿了！我挂了！”“嘿！别！别啊！我错了！错了还不行！”位来在那边轻轻的求着饶，这才险险的救下这通千里传音。
　　
　　小米拿着手机不说话，位来在那边也不言语。呼吸，静谧的话筒两端都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只有这样，才能深刻的体会彼此的存在。
　　
　　“他妈的米去病！你还真是拿着话筒听老子喘气儿的来的！”位来最先崩溃了防线，这样看不见摸不着连个声音也不出的实在是太折磨人了！
　　
　　“……”“你不说我撂了！”位来真真的是有些气闷了，勾搭的自己心绪不宁，罪魁祸首此时倒是装起深沉来了。
　　
　　“我想你了！”声音不大，但是千钧一发。堵住那将要挂上手机的指尖，破空的一声呼啸，居然有着掀起惊涛骇浪的力量。
　　
　　“再说一遍！我没听清楚！”位来轻轻的唤着，不带笑意，虽然是真的有些听不清楚，但得寸进尺的成分更多。
　　
　　“我是爷们儿！好话不说两遍！”“我也想你！真的！想的肝儿疼！”“他妈的姓位的！想老子心不疼肝儿疼！”小米对着电话狠狠的吼，忘了是在办公室里。
　　
　　背后南方的女孩儿刚要上前邀约午饭，却被这话震撼到退缩：是姓魏的女孩儿呢，自己原来已经出局了。
　　
　　其实女孩儿真的是被失望蒙蔽双眼了，也不想想，有谁跟自己女朋友说话粗声大气到这个程度的！
　　
　　不过也是好事，变向的劝阻了没有意义的坚持，对于女孩儿和小米来说，都省却了无谓的烦忧。
　　
　　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女孩有着淡淡的庆幸，幸亏没有表明，不然遭到拒绝，该是怎样的伤心啊。
　　
　　“心肝儿是一对儿的！你肝不好，就留给我疼吧！”听筒那边带着淡淡笑意的温诺软语，攻打的小米鼻子根儿一阵的发酸，最后狠狠的撂了电话，狼狈的揉着双眼，也无暇顾及千里之外，又是怎样的情何以堪。
　　
　　下午要代表公司到一家小型的进出口贸易公司做协商洽谈，小米赶紧收拾好心情，吃过午饭，跟着暂时分配到一起的郑依依赶去了那家公司。
　　
　　规模不大，但很是井井有条。虽说能和自己的公司接上关系没有点儿些私人交情是很难拿到这个项目的，但若真是没有实力，也不会被委以重任。
　　
　　“是米先生和郑小姐吧！”前台的接待小姐笑容很甜美，态度很谦和：“仇经理和林助理已经在会客室等待二位多时了！”
　　
　　小米轻轻的点头微笑，心中有着某些不安的预感。推门的一霎那，忽然无奈感慨，男人的直觉，有时也是可靠得匪夷所思的。
　　
　　林琪看见小米有些微微的愣怔，但很快恢复了淡然的微笑。旁边的仇天昊似乎也对这个男人有着些微的印象，毕竟有过一面之缘，就算只是一个晃眼，也该因为林琪当时失神的表情多加注意的。
　　
　　谈话很愉快，小米现在已经算是企划小组中的一个负责人了，有着更加平等的谈话身份，当然，也更懂得适时的控制自己的情绪。
　　
　　“依依，先到外面等会儿我！我还有些事情！”小米微笑着回头吩咐郑依依，那是个聪慧的女孩儿，这也算是上司的话呢，识时务者为俊杰，不该知道的事情，还是少涉及为妙，说着返身进了电梯：“我去楼下等你！”
　　
　　回头看着出来送客的林琪，轻轻的咳了咳：“这楼里，有咖啡厅吗？”“三楼！我正好有时间，去坐坐！”林琪说着向旁边的接待嘱咐着，告诉经理他一会就上来。
　　
　　“……是他吧！”疑问的话语却是肯定的语气，小米知道此时再提及那些传真的源头，对谁而言都不再具有实质的意义，只是莫名的烦躁，他不能理解林琪的委屈齐全。
　　
　　“小米！最近还好吧！”林琪还是淡淡的笑，轻轻的举起面前的咖啡，并没有做出什么回答：“和位来还好吧！”
　　
　　空气忽然的凝结，小米的喉咙有些微微的发干，轻轻的端起面前的咖啡，狠狠的咽下一口，虽然曾经很讨厌这种苦涩又昂贵的液体：“很好！”
　　
　　林琪依然淡淡的笑，把杯子放在手下：“小米，有些事情其实我也不明白，谁都不明白，我们都是一介凡夫俗子，不可能什么都能参透的！”
　　
　　小米无言，手下紧紧的攥着咖啡杯，林琪忽然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小米抬眼，正看见那双含笑的温和的眼睛：“我说过了，希望和他在一起的是个好人，谢谢你，而我，现在很安稳，这样，挺好的！”
　　
　　那天下午小小的咖啡厅里有些淡淡的忧愁在萦绕，临窗而坐的两个年轻男人的脸上，却始终没有迎合氛围的愁苦显现。
　　
　　无奈的事情，就全都归罪给无常的命运吧。
　　

作者有话要说：话说~~我真的舍不得虐偶俩宝贝儿~~可素~~偶身不由己~~话说~~偶似乎又有新文滴灵感鸟~~




第三十三章 家宴

　　人常言，小别胜新婚。
　　
　　当位来看见早早的侯在接机口抻着脖子瞪着眼睛找着他的小米的时候，忽然就什么疲惫也感觉不到了，只想着立马回家赶紧体会那胜新婚去。
　　
　　人常言，恋爱中的人都失去了理智。
　　
　　小米在接机口上远远的看见位来冲他振臂的时候，急吼吼的越过那层层围堵的人群，直直的扑将在位来那宽厚的怀里，堵了个必不透风。也顾及不上是不是这拥抱在其他人眼里看来早就超越了朋友之间的亲密底线。
　　
　　太过想念，因此度日如年。
　　
　　以为这种想念只有被分摊在远隔千里的两地才是双倍的、无限量的被扩大的、让人有些无能为力的。却没想着等到见面的时候，不仅没有烟消云散，反而愈演愈烈。
　　
　　这种认知让人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惧，对彼此的感情早就潜移默化的深刻到了力所不能及的范围。
　　
　　无法掌控的事情，最是让人恐惧。
　　
　　市郊的二层小楼依然是原来的二层小楼，没什么变化，一如既往的让人舒心。位来轻轻的叹息，真好。
　　
　　其实孩子终究还是孩子，无论是不是以为自己已经长大，总会冒出些傻念头。只是短短的十天，那几十年都岿然不动的死物能有什么改变。
　　
　　真正碰触到彼此唇舌的那一刻，才发觉饮鸩止渴比不着边际更让人心焦。想要依靠着唇舌渗透进彼此的灵魂，却发现无能为力。
　　
　　就是这样，带着一种近乎于毁灭的疯狂，明知道不会被祝福，却依然想要挣扎出一片新鲜的天空。
　　
　　位来带了些南方的特产回来，其实说是出差的，却不可能十天连轴转的忙着公司的事情。毕竟平时没人会花上那高额的机票跑到千里之外，也没那闲工夫儿，这次也算是中饱私囊了。
　　
　　位来倒是无所谓，只是不想脱离群众，陪着那些兴奋的姐姐们逛街的时候，多少是有些心不在焉的。
　　
　　张淑贤很开心，做了一大桌子的菜，愣说是孩子在外面没吃没喝的瘦了。小米在一边憋不住的抗议，都是儿子啊，怎么没看见对他有过这良好待遇来着。
　　
　　“你啊！不是亲生的！”位馨慧在一边一脸的感慨与无奈，伸手又装模作样的拍了拍小米的脑袋：“谁让你亲妈做饭就那两下子呢！忍吧！人家给儿子做什么吃你就跟着蹭口得了！”
　　
　　“啪”的一声，张淑贤结结实实的一巴掌拍在了位馨慧的脑门儿上。看着位馨慧干瞪着眼睛出不来音儿，张淑贤笑得气儿都喘不上来了：“你这叫挑拨离间知道吗！当初要知道这小子是你生的！我干脆俩手一紧掐死他得了！还省了那么多医药费！”
　　
　　似乎又想起些什么，张淑贤忽然没了声音，神色也跟着黯淡下来。一家人正笑得欢实，不明就里，一起看着她，都是一脸的质询。
　　
　　“我要是真结了婚走了，你们几个谁给做饭吃！”张淑贤手里握着围裙的一角，反复的拉扯。
　　
　　“哈哈！”位馨慧突如其来的笑声吓了三个人一跳，就看见平时矜持优雅的女强人此时完全没有什么形象可言，轻轻的拍了拍张淑贤的肩头：“淑贤姐！做梦呢把你！我们还能饿死不成！终于脱离苦海要奔向更广大的美食了！”
　　
　　张淑贤反应过来，拿着手里的毛巾狠狠的挥舞：“都是些没良心的！我这饭从五冬做到六夏！还得感谢你们捧场来着！抽死你们！抽死你们省粮食！”
　　
　　其实无论是什么事情，都是双刃剑，有好的一面，必然有不尽如人意的一面。
　　
　　张淑贤能得到幸福，大家都很开心，只是又要面对分离，却多少有些惋惜。张淑贤婚后不可能还留在这里，是要和仇老头儿一起过的。虽然位馨慧想过让夫妇俩一起住下，但这不实际，根本也张不开这个嘴。
　　
　　还好，小米不会走，小米是她的儿子，不会随着养母改嫁。空虚与寂寞不会太过的彻底，总算是好事情。
　　
　　看看一边笑着的位来，位馨慧觉得母子俩肯定是想到一起去了。
　　
　　张淑贤说等这星期位来歇过劲儿来再一起和仇老头儿爷俩吃个饭，一家人都见齐整了，他俩这婚也结得踏实不是。
　　
　　周末的地方是仇老头儿他儿子定的，听说是事业小有成就的青年才俊，地方当然也选的颇有些档次，算是对后母一家的见面礼了，马虎不得的。
　　
　　那天是十二月的第一天，那天的事情，让小米对今后几十年的十二月的来临，都有着一丝莫名的不安。
　　
　　包厢里的桌子不大，坐上一家人倒是整好。环境优雅，正是交流感情的好地方。仇老头儿早早的就侯在那儿了，一看见小米和位来就笑开了像朵花儿：“你们来了！位来出差怎么样！”
　　
　　位来轻轻的笑，握住了仇老头儿的手：“不累！其实也算是变向的游山玩水，给您带了点儿特产，待会儿吃晚饭拿回去，您也尝尝，好吃不好吃的就是个新鲜！”
　　
　　仇老头笑着点头，眼睛一直看着门口儿，嘴里嘀嘀咕咕说着该来了啊，说好了的，怎么还不见人影儿呢！
　　
　　张淑贤在一边笑着拍着仇老头儿的肩膀，说是孩子忙着呢，能来就行了，你着哪门子急。
　　
　　正说着话，门口儿有人轻轻的敲门，一推门，声音温和低沉，透着股成熟的磁性：“不好意思了各位！我来晚了！”
　　
　　屋里当时上上下下的五口儿人，四口儿人都笑着，只有小米一个脸色煞白。门口儿的人看见小米的时候也是微微的愣怔，再转头看看位来，发现那人还是笑着，遂也不动声色的调试着心情，走进了屋里。
　　
　　“快来快来！”仇老头儿一下子站起来，疾步的走到儿子身侧，给大家引见着：“这是我儿子，仇天昊！来，这是你张阿姨……”
　　
　　仇天昊依旧微笑着和每个人握手寒暄，只是到了小米的时候，俩人都有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两人也在一瞬间达成了共识，最好什么都不要说，不然会很难堪。
　　
　　席间的气氛一直很融洽，仇天昊给小米和位来敬酒的时候也很热情。说起父亲曾经提及过一家人的事情，也庆幸着能走到今天这步光景，一句句的有板有眼，真真的像是一家的长兄。
　　
　　位来谈笑间对这即将成为兄弟的人一直淡淡的审视着，总是觉得在哪里见过，莫名的有些不悦萦绕在心头，可却怎么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小米的手心一直冒着冷汗，位来要是真的认出这人，后果真是不堪设想。不过所幸的是，他和这仇天昊，也只有那一面之缘。
　　
　　一家人也算是其乐融融，仇天昊对即将成为自己后母的张淑贤态度倒是很友善，让张淑贤忐忑的心情得到了不少的纾解。
　　
　　位馨慧挨着仇天昊坐着，听说这年轻人是自己创业的，也就和他攀谈起了创业的心得，倒是对这年轻人的阅历和胆识颇有些欣赏，开始感叹起自己家里那俩吧，虽然是乖巧，却似乎少了那么点儿闯荡的劲头儿。
　　
　　说着说着，就说起了仇天昊最近的合作项目，正是小米的公司，更是让位馨慧刮目相看：“我们可是多年的合作伙伴，没有些本事，估计是拿不到这项目的，年轻人，你是前途无量啊！”
　　
　　位来忽然轻轻的皱眉，要是没记错的话，小米应该是负责这次项目的接洽的，那就应该是见过仇天昊的，可是明明相识的两人为何却都对此事只字不提。
　　
　　这么想着，位来侧头看了看身边的小米，这一看便出了破绽。看似波澜不惊，实则心潮澎湃，小米面不改色，可那拿着筷子的手却是死紧的攥着，直到微微的颤抖。
　　
　　“你有事儿瞒着我？”位来就着夹菜的姿势轻轻的凑到小米的耳边，压低了用只有两人才能听清的音量试探着，却用着肯定的语气。
　　
　　小米微微的惊诧，紧接着强自镇定，装作无视，只是手下夹的菜却掉在了桌子上。
　　
　　仇天昊抽眼看见，也是微微的皱眉。以后的事情他也没想过，但就算是摊牌也不是现在这个时候儿！
　　
　　他只知道他爸孤独了这些年，总算是找到了可以相携相伴的人了，此时要是真的闹出些什么不痛快，可不仅仅是面子上挂不住的问题。
　　
　　总算是将就着把这顿饭吃完，三个年轻人的情绪似乎控制得还算稳定，没有影响老人们的气氛。
　　
　　本来一切都可以这么波澜不惊的被掩饰过去了，就算是位来有什么疑惑，等到审问的那一刻，小米也能想到对策敷衍过去。
　　
　　只是当林琪坐在那辆车里等着仇天昊的时候，一切似乎都成了徒劳。
　　
　　林琪怔忡的看着车窗外愣怔着的三个人，连仇天昊自己似乎也被眼前突然造访的林琪震惊了。
　　
　　林琪和仇天昊之前就说好了，一起过来，自己先去办些事情，等他和后母一家吃完了饭再过来接他的。
　　
　　所谓的什么叫无巧不成书，别说什么只是小说，其实生活远比小说来的更加跌宕起伏。
　　
　　似乎是一个点的爆破，之前所有的情绪都有了合理的解释。位来不动声色，但是牙根儿已经咬的发疼。小米站在一边，虽然不曾听到任何的言语，却早就感受到了风雨欲来的势头。
　　
　　仇天昊是怎么道的别、怎么上的车、是怎么绝尘而去的，小米之后通通都记不起来了，他只记得他一直急急切切的想要拽住位来的胳膊，想说位来你听我跟你说啊，想要告诉他妈妈们和仇叔叔都在呢，你别这样啊！
　　
　　可是小米就是看着那散发着寒意的背影一个字儿也说不出来，因为他知道，位来一个字也听不进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哦~~0 0捂眼~~见面鸟~~~




第三十四章 崩塌

　　当你对一段感情感到迷惑的时候，若是没有什么能让人坚定，那就暂时的撕毁它，好让彼此都能呼吸。
　　
　　位来一直强自压抑着情绪，起码还有些理智尚存。他很清楚，就算是有人错了，也不是仇老头儿，更不是他妈和老娘，所以该维持一些东西让他们不要担心才是正确的。
　　
　　女人的感触往往比男人来的更加敏锐。仇老头儿倒是没看出有什么不妥，依然笑得很舒心。可是张淑贤是真的不放心了。
　　
　　俩人本来说好吃完了饭去逛逛的，看看有什么需要采买的。虽然是夕阳婚，但也是要妥妥帖帖的才算是对得起自己。
　　
　　位馨慧让张淑贤该去干什么还去干什么，家里又没什么事儿，再说了，这俩孩子不是好好儿的吗。
　　
　　位馨慧也是女人，怎么会看不出位来强自克制的脸色。但是张淑贤现在该办的是正事儿，他的儿子她最清楚，倔起来比头驴好不到哪儿去，没什么大事儿。小孩子，也就一会儿的别扭劲儿。
　　
　　张淑贤走后，位馨慧也回了公司，毕竟还有好些个事情等着她去处理呢。不过家里面还有小米，这孩子可是比位来叫人放心多了。
　　
　　偌大的房间，只剩下两人的时候，真的是开始显得空荡了。
　　
　　气氛压抑的小米透不过起来，看着一直抽烟的位来，小米的火忽然就上来了。狠狠的一把抽走那支燃着的烟，掐着烟瞪着他，连火星子烫到手指都不自知。
　　
　　位来静静的看着小米不说话，连眼神都没什么波澜。轻轻的起身，径自的想要上楼却被小米一把抓住：“你要去哪儿！”
　　
　　狠狠的甩开，位来不说话也不看小米。小米是真的急了，狠狠的甩掉手里的烟，三两步的窜到位来的面前：“位来！你他妈的这是跟谁！”
　　
　　位来抬眼，看着小米，最后轻轻的笑：“我不跟谁！”说着用手挡开小米，忽然感觉指尖钻心的疼。
　　
　　小米狠狠的掐住，指甲深深的陷进了位来的皮肉间：“就算是要砍头还得给个明目呢！我这算是什么！”
　　
　　“你他妈为什么骗我！”位来狠狠的挥手，小米一个踉跄忽悠悠的就坐在了上楼的台阶上，生生的硌到了腰上最薄皮肤的肋骨。
　　
　　“我他妈的骗你什么了！”腰上生疼，小米咬牙切齿。“你明明认识那个姓仇的！你肯定也知道林琪在他那儿！连传真是不是都是他发的！”位来眼睛血红的逼近小米，像头即将失控的兽。
　　
　　小米愣怔的张着双眼，紧接着轻轻的笑起来，有些凄凉：“说到底你还是放不下林琪！”“我没有！”“那这算是什么！质问我仇天昊是不是拐走了林琪算是什么！”狠狠的站起来，瞪着双眼喊着。顾不上腰上的痛楚，只是因为心里的疼痛比这腰疼上百倍千倍。
　　
　　喧嚣的空气一瞬间的安静，位来静静的看着小米，眼里充满了错愕。算是什么？他确信自己心里装着小米，爱到无法自拔，可自己为什么还回对当时的失去耿耿于怀？
　　
　　位来是真的迷茫了，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这愤怒的源头。他害怕，真的像是小米说的那样，他还没放下林琪。那样的自己太过卑鄙，比当时不择手段的仇天昊光明不到哪儿去。
　　
　　“你让我静会儿，我很乱！”位来上楼的脚步很沉重，一直没有勇气回头看一眼胸口剧烈起伏的小米：“还有，我不会同意老娘的婚事，我没法儿和那样的一个人做兄弟！”
　　
　　“混蛋！”小米一下子窜上楼梯狠狠的从后面捶上位来的脊背，力道大到将位来拍在了楼梯上，趴伏不起。
　　
　　小米跪下来狠狠的抓住位来的衣领，眼睛涨红着，充满水光，双手不可抑止的颤抖：“你他妈的怎么能说这种话！你明明知道老娘对感情有多渴望！你怎么能这么自私！”
　　
　　位来偏过头，眉头痛苦的扭绞在一起，不说话，只是狠狠的咬着牙。小米静静的看着他，一瞬间的脱力，松了手，静静的滑坐在地板上。
　　
　　两人都没再动。小米低着头，紧接着肩膀一耸一耸的颤动。位来扭过头，他想小米是哭了，指尖慢慢的凑近，心里也拧巴在一起，可却被小米狠狠的打开。
　　
　　不可抑止的笑出了声响，小米脸上却有一道道的水光。紧接着站起来，一把抹掉，干干净净，脸上也收敛了笑意，眼神定定的看着位来：“位来，咱俩分手吧！”
　　
　　位来“嚯”的一声站了起来，用双手狠狠的钳制住小米的肩膀：“你说什么！你再给我说一遍！”
　　
　　“别他妈碰我！”狠狠的甩开，小米压抑的嗓音异常的低沉：“你心里装着谁就找谁去吧！挺好，这么多天咱俩各取所需，挺自在！我谢谢你了！”
　　
　　“你说什么呢！”位来伸手抓住小米的手腕儿，不可抑止的颤抖着嗓音：“你他妈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你明白我心里装的都是你！什么各取所需！咱们那时说的都是……”
　　
　　“我他妈什么都不明白！”小米声嘶力竭，嗓子变了调儿：“说过什么！说过让你对老子负责！我他妈一个男人又怀不上谁也不用给我负责！”
　　
　　“咣”的一声，小米和位来听见响动，同时惊诧的回头，就看见张淑贤手扶着门把手瘫坐在地上，手里的东西掉了一地。
　　
　　她是一直担心，和仇老头儿走了没多久，怎么想都不对头，急急的赶回来，到了门口儿就听见里面的两个人在争吵。他们都说了什么啊！他的两个儿子都说的是什么啊！
　　
　　“老娘！”“老娘！”俩人都急急的从楼梯那边儿跑到门口儿，震惊早就被焦急所取代。
　　
　　一起去搀扶张淑贤的手却都被狠狠的打开，张淑贤轻轻的撑着地面，泪水扑簌簌的往下掉：“你们都别碰我！别碰我！”
　　
　　狠狠的撑着地面，张淑贤想要自己站起身来。两个儿子看着，却都被喝住，不敢上前。
　　
　　又是狠狠的坐在地上，张淑贤使不上一丝的力气。眼泪终于决堤，嚎啕着再也听不见任何的声音：“我做了什么孽了！”
　　
　　母亲委屈的泪水像是一棵棵的利刺，狠狠的扎进了两人的心里。小米一直站立着，手脚冰凉。位来静静的看着，丝毫动弹不得。
　　
　　张淑贤哭喊的没有了力气，最后渐渐的平静，自己强撑着站起身，将门狠狠的关死，走到了沙发边，声音沉着的让人害怕：“你俩过来！”
　　
　　两人走到近前，还没反应过来，位来的脸上就狠狠的挨了一巴掌，紧接着张淑贤回手就要甩上小米的脸，却被位来紧紧的抓住：“老娘！”
　　
　　“别叫我！都别叫我老娘！我真的当不起了！”刚刚克制住的眼泪再一次的夺眶，张淑贤狠狠的陷进了身后的沙发里：“我没有儿子！我当不起这个妈啊！”
　　
　　“老娘！”小米轻轻的跪在了张淑贤的脚边，狠狠的一拉，身边的位来也跪在了他的身边：“我们知道错了，我们马上就分开！”
　　
　　“老娘！我不会和小米分开的！”位来急急的站起来，狠狠的揪着小米把他拽了起来：“真的！分不开了！”
　　
　　张淑贤狠狠的起身，又是一巴掌扇在位来的脸上：“你们想要干嘛！分不开了！谁告诉你们能在一起的就分不开了！”
　　
　　小米轻轻的撇开位来的手掌，眼里的光芒分外坚定：“老娘，你和仇叔叔的婚事儿别耽搁了！我搬出去，回咱原来的那间房子里住！我和位来，不会再搅合在一块儿了！”
　　
　　“米去病！”位来狠狠的回身揪住小米的衣领，眼里闪着嗜血的光芒：“你那时说过的！我要是搅合完你就跑你就给我一刀！现在算是什么！要我给你一刀！”
　　
　　张淑贤狠狠的从背后抱紧位来，已经泣不成声：“你们这一刀一刀的是要吓死我吗！你们都是我儿子吗！你们是要我命来的啊！”
　　
　　“老娘！”位来回身抱住张淑贤，小米轻轻的拍抚着张淑贤的手背：“老娘！别哭！我收拾收拾就搬出去！”
　　
　　“小米！”“位来！清醒点儿吧！”说着小米拿开了位来抓住自己手腕的手：“你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吗！别让大家都难做！我收拾好了就搬出去！等稳定了之后我会经常来看看妈的！帮我，好好照顾她！”
　　
　　“我谁也照顾不了！”位来狠狠的在后面喊着：“你要是走出这房子一步，我就再也不会再踏进来！”
　　
　　“混蛋！”小米急急的回身，一声清脆打在了位来的脸颊，连一旁的张淑贤都跟着愣怔：“你混蛋够了吧！你也该长大了！你什么时候才能知道负责！”
　　
　　小米的眼里浸满了哀伤，最后轻轻的抚上了位来的脸侧：“别叫大家都难做！别让老娘和妈再伤心了！答应我！好好照顾妈！”
　　
　　位来依旧不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眼里噙着泪水的小米，胸膛剧烈的起伏。眼前的小米他似乎不认识了，看着那个回身上楼的背影，居然连阻拦都忘记了。
　　
　　小米轻轻的带上房门，“咣”的那一声响才让位来回了魂。急急的跑上楼，狠狠的凿着小米的房门：“小米！你开门啊！小米！小米！”
　　
　　轻轻的滑坐在地板上，位来第一次深深的感觉到无助。眼泪是什么时候溢出眼眶的，他不知道，只知道从来没有过的宣泄，此时却是再也抑制不住了。
　　
　　张淑贤静静的跪在他的身边，用手抱着位来的头。位来“呜呜”的哭出了声响，紧紧的抱住那副单薄温暖的身躯，像是抓住了救命的稻草。
　　
　　张淑贤轻轻的抚着位来的鬓发，轻轻的咬住嘴唇抑制着眼泪，一遍遍的在位来的耳边低语：“放了小米吧！算是妈求你了！也给自己一条生路儿！”
　　
　　位来只听到“放了”两个字，就狠狠的摇头，却是无力回天。放不放手，于他而言，还有什么选择的余地
　　

作者有话要说：为毛毁掉收藏~~想自刎~~乃们不留言~~偶还想自刎~~偶说过八会弃坑滴~~~可偶要素真自刎lia~~~乃们自己看着办吧~~~555555555




第三十五章 堪言

　　干枯的枝桠间，连萧索的黄叶也已经没有了，只剩昏暗的天空。体内的温暖空气一旦呼出，便出现了雾蒙蒙的一团白。
　　
　　小米仰起头，微笑着轻轻的叹气，冬天是真的来了。
　　
　　站起身来，又将身上的外套狠狠的裹紧，沿着静静的小路继续往前走。忽然想要一支烟，虽然他知道抽烟无济于事，可是总觉得随着那些飘渺的烟云，愁苦会一起烟消云散。
　　
　　他没有搬回原来的房子，只是选了一楼储物室对面的客房当了卧室。位馨慧问起过，只说是要将原来的卧室还给位来，委委屈屈了那么久，他现在挺好的，用不着位来在旁边儿照顾着了。
　　
　　其实挺无奈的，冷静下来的位来又恢复了常态。只是有些遗憾，小米没看见他痛哭流涕的狼狈表情，因为那时只是一味的伤心，想着收拾完在这里所有的过往，就要离开了。
　　
　　“那你要怎么跟妈交代？”位来忽然轻轻的推开他的房门，手指上夹着一支正在燃烧的烟，眼睛微微的眯着，看不出情绪：“说是咱俩分手了，所以你要搬走！”
　　
　　小米狠狠的回身，又是一拳，却被位来紧紧的攥在手心里摩挲，刚要触及唇畔，小米就狠狠的将手抽了出来，心里溢满了说不出的苦涩。
　　
　　他们都离不开彼此，这点毋庸置疑。
　　
　　但是爱恋不代表妥协，等到一切都沉淀下来，有些东西才真真正正的浮出水面。位来不够理智，但是不代表他米去病也一并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面对着含辛茹苦的母亲，小米心里有着深深的愧疚。他说谎了，他是不会离开位来的，只是现在的位来必须需要一些磨练，想清楚自己想要的是什么如果真的无药可救了，自己就彻底的消失，让他再也找不着。
　　
　　张淑贤看着当时搬着行李窝到楼下的小米，轻轻的叹了口气：“走不开，就离的远些，也好！”
　　
　　又是轻轻的呼出一口气，小米在有些冰凉的栏杆上支起身子。微微的眯起眼睛，看着枝桠缝隙间的天空，似乎有些阳光的闪现。
　　
　　沿着堆满落叶的小路一路的往回走，小米一直在淡淡的笑，也许是无奈，也许是坚定了什么。
　　
　　轻轻的推开门，屋子里出奇的安静。
　　
　　也是，张淑贤不能就这么搁置了婚期，位馨慧也还是按部就班的忙着自己的事业。似乎一切都没改变，至于那次在张淑贤面前和位来的那一出儿，算了，自己的亲娘，面子里子就算在她面前都丢精光了，又算得了什么。
　　
　　只不过……
　　
　　门在背后被狠狠的锁死，紧接着就感觉到有力量压迫着嘴唇铺天盖地的袭来。想也不用想，小米狠狠的合上了牙关。
　　
　　“唔”的一声，位来弓着腰，嘴都合不上了。舌尖由痛楚转到麻木，位来始终不可置信。最后最算是能看着小米了，就看见一脸居高临下的凶手轻轻的从鼻子里面哼出一口气：“我说了咱俩分手了！你当我是放屁呢！”
　　
　　看着那摇晃着走进屋里的背影，渐渐的顺过气来的位来总算是开始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了。分手并不是小米在张淑贤的压力下所作出的无奈之举，而是真切的要给他些颜色看看了。
　　
　　现在已经是十二月八号了，离上次的那场家宴整整一个星期了。小米因为位馨慧的原因才留下来，毕竟母亲因为孤独而流露出的伤感太让人心焦。张淑贤一直提心吊胆，生怕俩死崽子故态复萌，足足盯了一个星期。
　　
　　好不容易张淑贤放松了警惕，刚出门儿。位来以为小米和自己一样迫不及待，没想到，这可不仅仅是闭门羹这么简单，这是真真的下了狠手了。
　　
　　位来含着还木着的舌头进了屋，躺在小米曾经躺过的那张床上仰面看着天花板。战略方向错误？不能够啊！那小东西是吃软不吃硬啊！自己最近表现的绝对够软和！
　　
　　翻了个身，看见俩人第一次亲密时看见的那扇窗棂，眉毛纠结在了一起。要说他位来心里没有他米去病，那还真是要生生的冤枉死人了！可是吧，说他放不下林琪吧，是那么个意思，也不是那么个意思。
　　
　　要问他现在想跟谁在一起，位来肯定冷着脸瞪你！那不废话呢吗！当然是非他米去病莫属啊！
　　
　　可问题又回来了，就像是小米说的。他为什么还对林琪的离去那么耿耿于怀！
　　
　　思想一下子陷掉进了一个黑洞里。
　　
　　好吧，问题是这样的。小米和位来分手，原因是位来还惦记着林琪，那就和小米分手和林琪在一起，可是位来心里没有这种意愿，好吧，那就还和小米在一起，可是为什么又会因为林琪而愤怒，问题就又回来了。
　　
　　位来狠狠的坐起来，伸手捧住自己的脑袋。
　　
　　和林琪在一起的时候确实是很单纯很美好，可是跟小米在一起的日子他更快乐，自己确信是爱着小米的，可是为什么又那么见不得林琪跟着仇天昊那么卑鄙的人在一块儿！
　　
　　卑鄙！“叮”的一下，位来那几乎生锈的脑子似乎是得到了重新启动的电力。赶紧的翻身下床，“噔噔”的就往楼下小米的房间跑。
　　
　　“米啊！小米！你开门啊！呵！”位来微微的扭着身子皱眉，小东西刚才下嘴太狠了，这会儿舌头还是一阵阵的泛着木。等以后把这小东西哄好了，看自己怎么收拾他。
　　
　　小米开门，身上套着一件米色的开领休闲加厚棉T恤，显得皮肤分外的白皙有光泽。小米似乎很喜欢这个颜色，原来一直身体不好，张淑贤很少给他穿深色的衣服，说是会把脸衬得更没血色。
　　
　　“呦！位先生！有何贵干！”小米将门敞开一半，斜斜的倚在门上，纤细的脖颈向上微微的挑着，嘴角一直上翘。
　　
　　位来“咕咚”一下，喉结狠狠的翻滚。小妖精真的是要人命了，姿态这么撩拨，但还似乎很纯真的不自知。
　　
　　“小米！先让我进去吧！我有话和你说！”位来一手搭上门把手，想要将那门推得更开些，却被小米狠狠的挡在了门外：“有什么话就这儿说吧！不是没人吗！”
　　
　　位来强自压抑住心中翻滚的气焰，要忍耐，自己这是干什么来的，怎么也得态度良好：“咱俩和好吧！啊？成不成？我真的想明白了！我，真不是对林琪还，那什么……”
　　
　　“哦？”小米脸上强自镇定着，心跳却蓦然的加速，莫非位来真的在一夜之间顺利成长，能够清楚的认识自己的感情了：“那是为什么对仇天昊和林琪在一起还是那么生气！”
　　
　　“他卑鄙呗！”说着位来点起了一支烟，倚在小米对面锁着的储物间的门上：“谁让他当时用了那么下三滥的手段来着！”
　　
　　小米心里“咯噔”一下，就知道他不可能这么快就明白。忍不住的生气，回身就要关门进屋，却被位来狠狠的撑住：“你到底还生哪门子气啊！米去病！你明明知道我心里装着的都是你！还他妈的来劲儿！我这都低姿态成这个德行了！你还要我怎么着！”
　　
　　小米气极反笑，回身撑着门框看着位来的眼睛：“我受宠若惊了！您位爷真是抬爱了！为我不值当的！”
　　
　　“别关门！”位来使劲的用一只脚将房门卡死，把烟按灭了扔在脚边：“要死要活儿您给条明路呗！我他妈是真的要疯了！”
　　
　　“好吧！这么说！”小米放下了门把手儿，双手抱臂，倚在墙上：“我要是也让人寄了那样的传真去了公司，你到底会是个什么反应？”
　　
　　眨眼，眨眼，位来彻底被问住了。靠！这问题他可从来没想过！
　　
　　“不知道吧！”小米轻轻的笑，回身把门将将的关上，只留着一条缝，露出一脸的纯真：“好好儿想！想明白了你就知道我在你心里是个什么，又拿林琪当个什么了！”
　　
　　“咣”的一声闷响，位来站在门外面儿还是没动劲儿。
　　
　　小米要真是跟人办了那事儿，他该怎么办？拿刀剁人呗！这连想都不用想的！可是怎么可能啊！怎么会呢！小米会背着他干这事儿吗！
　　
　　位来轻轻的摇头，要不说是假设呢！世界上最怕问的就是“如果”。一辈子不能发生的事儿，你怎么就能准确说出你当时应该有的反应呢！
　　
　　位来当时脑子绝对是被这么多天的“求之不得，辗转反侧”给折腾的拧住了，要不也不会捧着这小米想要的标答，愣是受了许久的相思之苦。
　　
　　其实当时他脑子里那想法儿，已经离着标答就那么一步之遥了。可人家只是轻轻的敲了敲门，愣是没推进去，也不管那门是不是虚掩着的。
　　
　　周一的清晨，位来又是一夜的无眠，拉开窗子，竟是一地的白茫。下雪了，今年的雪来的真早。
　　
　　位来轻轻的推开窗子，伸手轻轻的触及到还在飘扬着的雪花儿。沁凉沁凉的，跟这供热过度的屋子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呼！忽然觉得有些舒服呢！
　　
　　晃晃悠悠的下楼，就看见小米已经坐在了餐桌旁边儿。刚要过去表示表示亲昵，就看见张淑贤端着碗粥走近了餐桌，立马的把手缩回来，老老实实的坐在了小米的对面儿。
　　
　　“我吃饱了！”位来的屁还没落稳当，小米就放下碗站了起来，回身进了卫生间清洗了嘴角，出来穿了外套拿着包：“我先走了！得赶公车！”
　　
　　“诶！”位馨慧抻着脖子叫住：“你不等等位来！他这快要吃好了！你这得多折腾啊！”
　　
　　“不了！妈！外面今儿下雪，路滑！位来那车最好也别开了！公司的文件得抓紧！我就先走一步了！”说着小米笑着转身把门带上了。
　　
　　“咣”的一声，位来回过身狠狠的咬住手里的蛋饼，脸色阴郁的比外面的天儿还寒。张淑贤轻轻的坐在位来的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吃饭！不行就别开车了！”
　　
　　位来心里恨得直咬牙：好你个米去病！你是够绝的！这副驾驶是他俩之间甜蜜的暗号儿，现在明摆着，小米再也不愿意委身在他那副驾驶上了。
　　
　　位馨慧看着位来阴着脸去了车库，一时间还回不神儿来，呆了会儿，叫住一边儿的忙活着的张淑贤：“淑贤姐！这俩崽子又作什么妖呢！”
　　
　　张淑贤呵呵的笑，笑得苦不堪言：“没事儿！呵呵！能有什么事儿啊！”

作者有话要说：让大家担心鸟~~那天心情不好来着~~脚扭的啊~~~昨天都没下地~~一直涂药吃药~~~不过现在好多了~~~真纠结~~~~不过还是希望潜水的大大们多上来留留言~~~哇咔咔~~~




第三十六章 初雪

　　那是今年的第一场雪。小米坐在公车靠窗的位置上，用手将窗玻璃上蒙着的那层雾气轻轻的拭去，就看见白茫茫的一片，白天、白地，满世界的白。
　　
　　车上的人很稀少，城郊的线路，又是很早的时候，就更没有什么人了。安静的时候最适合思考。小米轻轻的趴在擦洗如新的车窗框上，愣愣的出神。
　　
　　这是他和位来一起经历的第一个冬天，小米不希望这成为他和位来的最后一个冬天。
　　
　　他们在初夏相遇，经历了盛夏、深秋，只不过是短短的几个月，聊聊的几百天。小米不知道那份爱恋是怎么形成的，也许潜移默化的力量，超乎自己的想象。
　　
　　这一路似乎经历的太多，小米毕竟是年轻的，一旦陷进感情之中，没有人可以理智。他一直坚信着位来可以自己找到他想要的那个答案，那么他就会义无反顾的跟着他面对着所有的破釜沉舟，哪怕是倾尽所有。
　　
　　至于位来会让他失望，甚至他们就这么的分离，再也没有回去的道路，说实话，小米从没想过，也不敢想。
　　
　　夏蝉的寿命很短暂，只是一个季节，连秋天的影子也见不到。他不想他执迷的爱情也变成了夏蝉，如火如荼的存在过，却瞬间辉煌之后，悄无声息，灰飞烟灭。
　　
　　临近公司的时候，路上的行人开始渐渐的多了起来。正值上班的高峰期间，又是恶劣的天气，堵车是必然的。
　　
　　长长的车身夹杂在一群烦躁的人潮车队之间，身边到处是汽车的喇叭声和人们的埋怨声，沸反盈天之下，路上的薄薄积雪被碾压开化，变得肮脏，泥泞不堪。
　　
　　小米望着车窗外满世界的黑和吵杂的人群，心情也跟着一起烦躁起来，右眼皮一直突突的跳，跳的人心神不宁。
　　
　　到了公司大楼门前的时候，正是大家进楼的高峰时段。人挤人、人踩人，都是收拾的整整齐齐的来的，等再踏上那公司里面的铺设的红色地毯时，却立马就在上面留下了一串串的黑色脚印。
　　
　　小米挤在电梯的时候，心里一直忐忐忑忑的。他没有坐在位来的副驾驶上，位来现在是不是已经到了公司，还是夹在在那群拥挤的人流里，依然举步维艰。
　　
　　进了办公室，果然，那对面的办公桌上没有半个人影。又探了身子仔细的看着座椅，没有包儿，这家伙果然还没来。
　　
　　匆匆的和同事打了招呼，打开了电脑，翻开了文件夹。产品临近上市期间，一切都进入倒计时阶段，整个小组都忙的天翻地覆。
　　
　　这是黎明之前的黑暗，往往比真正的黑夜还要冗长，不过黎明的来临，也往往只是瞬息之间的事情。
　　
　　心神不宁，小米对自己的心慌无法解释。不断的看着电脑右下角不断变化着的电子钟，打卡的时间已经到了，还是没有他的影子。
　　
　　强迫自己静下心来，现在不是慌乱的时候，堵车，路上的人都在堵车，位来被堵在半路上是很正常的事儿。
　　
　　一刻钟、又是一刻钟，分针和秒针像是凌迟一般的撕扭着小米的心脏。已经是十点三十一分，早过了打卡的时间，就算是堵车，也该到了的。
　　
　　实在忍不住的掏出电话，是分手了，但是不代表成了陌路。静静的等待着接听的声音，却只是听到最后那机械的：您所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小米放下手机，紧紧的咬住下唇，急急的往外跑，却很是茫然。怎么找？去哪找？这些似乎都顾不得了。
　　
　　匆匆的奔向电梯，开门，却看见了那张脸。铁青的，带着些许的伤痕，看见小米的时候，依然紧紧的皱着眉头。
　　
　　小米瞬间的错愕，下意识的想要伸手抚上那张受了伤的脸庞，却被狠狠的躲开，紧接着看着那个有些狼狈的充满着怒气的背影往经理办公室去了。
　　
　　小米一直跟着，在门口静静的等待，心似乎是放下来了，又似乎是没放下来。来回来去踱着步，左右的都是焦急。
　　
　　终于等到位来从办公室里出来了，就急急的抓住那只胳膊：“出什么事儿了！”被狠狠的甩开的时候，小米不知所措，却还是紧紧的跟在后面，语气里的愤怒来的无名无据：“你到底出什么事儿了！闹什么别扭！你倒是给我个话儿啊！你知道我有多担心！”
　　
　　位来回身，冷冷的笑：“你担心！那还真是不好意思了！”说完转身朝着电梯走，连头也不回一下。
　　
　　“你到底他妈的什么意思！”小米狠狠的一把将位来顶在电梯门上，楼道里根本没有人，那“咣”的一声显得分外的清晰。身后的电梯门忽然的打开，两个人瞬间叠压着摔进了电梯里。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谁也没有看见追出来寻找小米的郑依依脸上的错愕。
　　
　　“从我身上下去！”位来挟持着小米的双臂，狠狠的坐起身子。“你他妈的从哪弄成这个倒霉德行的回来！”小米是真的着急了，骑在位来的腿上，两只眼睛微微的涨红。
　　
　　位来微微的侧脸，不说话，胸口被小米挤压的地方针刺般的疼。“叮”的一声，电梯门洞开，小米连想都没想，伸长着手臂按了上楼的按钮，电梯原路的回升。
　　
　　僵持着谁也不说一句话，电梯里静默的空气仿佛将整个空间都冻结住。电梯里的温度有些高，两个人的额头上都沁出了薄薄的汗。
　　
　　位来扭脸看着身上的小米，最后狠狠的咬牙：“你他妈的担心我为什么还跟我别扭！还让我分心！”
　　
　　“我不是！”小米极力的辩驳这，他始终不会明白自己的意思：“位来！你必须想清楚！你这样记挂着从前！到底是将我置之何地！”
　　
　　“我没有！”“叮”的一声，电梯稳稳的停住，随着位来的那一声愤怒，缓缓的将门外晦暗的日光带了进来。
　　
　　静静的谁也没有动作，眼神里只看见彼此愤怒的脸庞。电梯门缓缓的关闭，带着失重的惊悸将两人又缓缓的送到楼下。
　　
　　“我们不说这个了行不行！”小米压抑着自己的情绪，轻轻的捧起位来的脸庞：“告诉我！为什么会迟到！又是要去哪里！”
　　
　　位来依然低着头默默的不出声。“告诉我！”小米瞬间拔高的音量透露着前所未有的愤怒和心慌。
　　
　　位来忽然轻轻的笑，最后抬起带着淤青的脸庞，眉头邪肆的飞扬：“这么放不下我为什么还要分手！”
　　
　　“说！说你为什么迟到！”“呵！路滑！和电线杆子亲密接触了！”位来轻笑着将小米扶起来，站起身，轻轻的转身走出刚刚洞开的电梯门。
　　
　　小米一时间无法消化位来言语间的意思，紧紧的跟着位来跑出公司的大门。肆虐的北风打透单薄的衣服，却似乎一点儿也没被察觉。
　　
　　“乖！外面太冷！进去！等处理完了我给你信儿！”位来轻轻的抚着小米的发顶，触到柔顺发丝的那一刻，指尖忍不住的微微刺痛。
　　
　　小米看着那个背影慢慢的穿过清净的街道，看着他横穿过川流的车海，心里紧紧的抽在一起，眼睛刺得发疼。
　　
　　其实位来故意的轻描淡写了，事实远比这要严重的多。
　　
　　位来出来的时候还是很早的清晨，小米刚刚出门，他就再也坐不下去了。轻轻的起身去了车库，看着俩人总是共乘的那辆车，满脸的阴郁。
　　
　　他不知道事情怎么会发展到这个地步，他们一直很甜蜜，很安稳，他以为就能这样下去了，他知道是他错了，可是小米的问题，他答不出来。
　　
　　雪天，洋洋洒洒的下了一夜的小雪，早就化成了污水，在寒冷气温的驱使下，结了层薄薄的冰壳，再铺上晨起那一层薄薄的雪，就像镜面般的湿滑。
　　
　　位来一路都小心翼翼，拐进了那条离公司不愿的窄街时，才稍稍的放松了警惕。人一旦松懈下来，脑子里就开始神游物外的思考一些事情。很显然的，那时候小米占满了位来的整个脑袋。
　　
　　等到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千钧一发，位来急急的抬脚，却狠狠的踩上了油门。巨大的冲击力袭来的那一刻，位来心里想着当时他教小米开车的时候，责备他的迟钝，还真是可笑。
　　
　　气囊大大的撑开，将位来整个的撑住，才险险的躲过了那致命的一击。只是气囊的冲击力很大，狠狠的拍向胸口的时候，撞得生疼。电线杆齐齐的懒腰折断，狠狠的拍在了车顶上。
　　
　　交通事故科的民警赶到时，看着事故现场，颇为无奈。车速不快的，人烟稀少，也不躲谁，怎么就能撞成这个德行了。
　　
　　位来被送到了医院，本来是要做全面检查的，可是手机在事故中被拍的粉碎，又临近着公司，位来必须要亲在去一趟，为了跟领导交代，更是想要让那个人安心的工作。
　　
　　交警同志看着位来很是担心，早上的那场世故真是让人心有余悸，这小子没做检查就匆匆的要走，事故处理可以放一放，人身安全才是最重要的。
　　
　　做了笔录，民警同志轻轻的拍了拍位来的肩膀，等待处理结果。不过那电线杆子是肯定得赔偿了，损坏公物啊。
　　
　　位来笑着，挺配合的，民警同志也确实是够意思，没怎么为难他。一边说话一边往交通科外面走，起初没在意的胸口，却越发的闷疼，疼的厉害。
　　
　　位来不是个亏待自己的人，事情要解决也不是一时半会儿的事儿，看了看身上带着的钱，又往附近的医院去了。
　　
　　“你怎么这么能忍啊！住院吧！”医生看着位来做的那张CT，脸上惊讶间带着些埋怨：“看见这儿没！胸骨断裂！你可真够能撑着的！”
　　
　　位来听着医生一直在耳边絮絮叨叨的念叨着真悬，没伤到内脏还不好吗，你们这些个年轻人啊！总是没个轻重的。
　　
　　这叫什么，这叫福无双降祸不单行，和老婆崩盘了不说，还那个车毁差点儿人亡。
　　




第三十七章 探病

　　太阳的光芒，有着震慑人心的力量。既然连人心都可以震慑了，那么区区的一点浅薄的积雪，又算得了什么呢。
　　
　　位来看着窗外明媚的阳光，微微的笑起来。轻轻的展开双臂，刚想要举过头顶伸展臂膀，舒展舒展有些疲累的四肢，却被人狠狠的拍下了手：“你是不知道你折的是胸骨吗！还敢伸懒腰！疼死你算了！”
　　
　　位来回头，看见小米提着早餐进门，没好气儿的拿眼睛瞪着他，写着满脸的“不知死活”。无奈的笑笑，转过身，想要搭上那只白瓷般的手掌，却被狠狠的拍掉。刚想反驳，就看见张淑贤带着保温瓶进了病房。
　　
　　只是见到了那只保温瓶，位来连招呼都顾不得打，像是躲瘟神般的回身又躺回了病床上。为了逼真，居然连那带着消毒水儿味儿的棉被都搭过了脑顶。
　　
　　“死小子！我知道你醒了！”张淑贤过去，笑着刚要拍上那蜷缩着的后背，下手的一瞬间却没有落实，只是轻轻的扯着那条被子：“赶紧起来！吃了早点把这骨头汤给我喝喽！”
　　
　　人燥有祸，天燥有雨。老话儿都是这么说的，位来自打和小米分手那天起，就开始心浮气躁，结果怎么着，把自己给搭进去了。
　　
　　不说还好，一说就是满腔的委屈。
　　
　　胸骨骨折，两根，左胸上，虽然不多吧，也是挺吓人的，幸好没插上什么内脏。硬着头皮跟家里交代了，俩妈妈急急吼吼的到了医院，从此位来就留在了这片充满着人文关怀的土地上。
　　
　　小米是下了班才接到通知的，张淑贤之前没敢告诉，怕孩子分心影响工作。
　　
　　小米踩着一脚一裤腿儿的泥水儿到了医院，先是不说话，看着位来，俩眼直勾勾儿的盯得人直发毛。紧接着想要给他一拳，到了穿着海蓝病号服的胸口，又急急的停住，咬着嘴唇接着看位来。趁着张淑贤打开水那会儿工夫，位来想要伸手捋捋小米散乱的碎发，可刚一伸手，就被小米顺着手臂把整个儿身子轻轻的带进了怀里。
　　
　　小米轻轻的伏在位来的耳边，紧接着位来觉得耳根子忽悠悠的有些麻痒，像是有小猫小狗儿的舌头在那儿舔，最后听见小米轻轻的哽咽声，在耳边带着鼻音，抽抽搭搭的骂着：“怎么不疼死你！怎么不疼死你！”心里闷闷的发疼，却也暖呼呼的发烫。
　　
　　看似遥遥无期的追妻长征，被这一场突如其来的变故给搅合的因祸得福。光明的胜利曙光即将显现，似乎带着破镜重圆的希望。
　　
　　位来很积极的配合治疗，只是期间过的委委屈屈。怎么说，位来连抬起头来做人都不行。
　　
　　这胸骨骨折的临床表现就是胸骨区疼痛剧烈，肿胀、咳嗽、深呼吸和抬头时局部疼痛加剧，不能直立挺胸，头、颈、肩多向前倾。
　　
　　位来怎么说也是个堂堂的八尺不到的男儿，疼啊苦啊，倒是能忍着，只是这背总得迁就着这胸口，是挺不直了，更别提伸个懒腰、做个扩胸运动了。
　　
　　再来，张淑贤是信奉老例儿的人，讲究这以形补形。骨折吃什么最好，宾果！当然是骨头汤。于是半大的小老太太拉上未婚夫，俩人不操持自己的婚事儿了，改成天天的逛市场，专挑那看着骨胶原丰富的腿骨棒子，给位来炖汤。
　　
　　孩子骨折嘛，仇老头儿说了，婚事耽搁个一天半天的不叫事儿，孩子伤要紧，自己这也过意不去，跟着张淑那贤过来送过好几回骨头汤。看着老头儿一脸的担忧，位来言不出语不出，还跟那安慰老头儿。
　　
　　这个吃的东西吧，再好吃，也得换着样儿的吃，才不会吃反胃。话说张淑贤这手艺不错，刚开始几天，看着那丰富的菜肴，外加那一小保温瓶熬得奶白奶白鲜香滑润的骨头汤，给个位来小崽子滋润的，都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
　　
　　但是，架不住张淑贤几乎连着半个月的骨汤攻击。位来一开始还负隅顽抗，今天算是彻底的缴械投降了。
　　
　　受不了了，别说喝了闻了，就是一瞅见那保温瓶就要开始条件反射的干呕了，比个妊娠反应的妇女还像那么个意思。
　　
　　小米在一边儿憋不住想笑，又想想这家伙儿是够可怜的，轻轻揪了揪张淑贤的袖子：“老娘！别管他！一会儿起来自己乖乖得喝了！”
　　
　　位来在棉被里那个高兴啊，就差没给小米跪那磕头了。怎么就那么招人喜欢呢，知冷着热还特善解人意，如此这般贤妻，追不回来不如死了算了。
　　
　　张淑贤耗不了多少时间，拍了拍那被子下面裹得滚圆的屁股，拉着小米出了病房。都是得上班儿的，跟这么一个请假的闲人比不了，况且只留着小米和位来搁一屋儿里，张淑贤不放心。
　　
　　张淑贤他们前脚儿刚走，位来就跐溜从被子里钻了出来。看了看小米带来的餐盒，荷叶粥外加火腿蛋饼，喜滋滋的咬了一口，从嘴里香到心里。又看看那膈应人的保温瓶，愁啊！倒了可惜，不倒吧，这条小命非恶心死在那锅汤上不可！
　　
　　正寻思着呢，忽然听见敲门声。看看表，位馨慧帮着请的护工还得等会儿，按时收费的，他就不能够那么积极。可这一大早的，能是谁啊。
　　
　　“等会儿啊！”位来勾着背，连这声音都温柔了几分。没办法，大声说话，胸口就跟着震得发疼。
　　
　　一开门，位来先是一怔，紧接着下意识的皱眉，最后才微微的点着头，把人让进了屋。
　　
　　林琪依然温和的笑着，只是忽然有了一丝所谓局促的东西。仇天昊手里提着东西，另一只手不动声色的攥了攥林琪的指尖，轻轻的笑着点头，坐在位来病房外间的沙发椅上：“听我爸说你碰着了！一直没时间，这会儿过来看看！恢复的怎么样了！”
　　
　　位来轻轻的坐在了对面，说实话，就算是不带任何的其他感情.色彩，他也不想现在见人。怎么说，太狼狈了：“还行，缓过些劲儿来了！”说着位来轻轻的递给仇天昊烟盒，仇天昊轻笑着摆手。林琪没动，他留在仇天昊身边之后就很少抽烟了。
　　
　　话题有一瞬间的空白，坐在会客厅里的三个人各自有着各自的心事。
　　
　　仇天昊结束了那一段空白，他可不是来示威的，又没有什么胜利者的姿态可炫耀。怎么说那多出的七八年阅历还是能让他完美的应付这种场合的，况且，既然来了，就不是没想过会尴尬。
　　
　　从雪天开车，一直聊到城市规划建设，气氛还算是轻松，位来一直很和气的笑着。大家都心知肚明，面子上好看，大家都舒坦。
　　
　　林琪始终话不多，像是插不上什么话，直到仇天昊起身快要告辞，林琪才拉住他的手：“我想跟位来单独说两句话！你先去车里等我！少抽些烟！”
　　
　　仇天昊笑着叫他慢慢聊，没有丝毫的惊讶也没有丝毫的不悦，又回头看了眼位来，两人又是点头打了招呼，仇天昊才轻轻的带上了房门。
　　
　　听着楼道里渐行渐远的脚步声，两个人一直沉默，最后还是林琪开了口：“和小米，还好吧！”
　　
　　位来微微的愣怔，紧接着笑笑：“能有什么不好！”话一出口，位来就后悔了，这语气里明显带着一丝丝的负气。但是他确定，不是因为刚才林琪和仇天昊之间那么和谐亲昵的交流。
　　
　　林琪微微的愣怔，紧接着淡淡的笑了起来：“是啊，能有什么不好！小米挺好的一个人，你，别再错过他了！”
　　
　　别再，两个字，似乎有些前尘往事就忽然的冒了出来，等到再看时，却怎么也看不真切了。
　　
　　“小米，小米曾经问过我一个问题！”位来忽然幽幽的开口，嗓音有些暗哑，有些失真：“他说他要是也让人发了那样的传真去了公司，我会怎么办！”
　　
　　林琪微微的一愣，紧接着会意的笑笑：“那你是怎么说的？”“我不知道。”位来轻轻的摇头，喃喃的像是自语。
　　
　　“那你当时是怎么想的？”林琪一直静静的看着位来头顶上那个深深的发旋儿。“我，我就觉得我能剁了那人，我，我觉得小米不能那么做！”
　　
　　“呵呵！”林琪轻笑着出声，轻轻的站起身，紧紧的盯住位来紧紧绞缠的手指，忽然叹了口气，最后拍了拍位来的肩膀：“你啊！想的到！为什么说不出！”
　　
　　位来错愕的抬头，对上林琪不带丝毫杂质的微笑的眼睛。默默的两个人谁也不说话，最后位来微微的呼出一口气，轻轻的牵起了一边的嘴角，似乎是明白了什么。
　　
　　林琪笑着：“明白就好！”抬手看了看表：“我得走了！”位来起身，微微的有些吃力：“我去送送你！”
　　
　　“别！”林琪轻轻的按住他的肩膀，自然的就像是多年的朋友一般：“你好好儿歇着吧！有时间我再和天昊来看你！”
　　
　　把手搭在门把手上，林琪忽然停住，没有回头，但是声音里充满了释然：“位来，我现在挺好的，真的挺好的！你放心吧！和小米好好儿过！”
　　
　　位来看着那关上的房门久久，最后点点头。
　　
　　晚上小米是和位馨慧一起过来的。看着病床上忽然精神焕发的儿子，位馨慧轻轻的拍了拍位来的脑袋：“捡元宝了你！瞧把你美的！什么好事儿说出来也让妈一起高兴高兴！”
　　
　　位来不说话，只是一个劲儿的笑，位馨慧莫名其妙的拿着暖瓶要到饮水处去打热水。小米想拦住，却被位来抓住手腕儿：“让妈去吧！我有话和你说！”
　　
　　小米坐在床沿，看着位来眉开眼笑，拿眼睛狠狠的瞪着：“吃了喜鹊蛋了！笑个毛啊！”
　　“你还记得你那天问我的话吗？”位来不接茬，轻轻的拉起了小米的手：“你问我你要是让人发了那样的传真到了公司，我会有什么反应。”
　　
　　“嗯？”小米微微的挑起了一边的眉毛，不去理会那只紧抓着自己不放的爪子：“怎么说？”
　　
　　位来敛去了脸上的笑意，眼神忽然邪亮，表情却异常的认真：“我压根儿就不信你会背着我做出那种事儿！真要是那样，我也得问问你，为什么！”
　　
　　小米愣愣的看着位来，忽然站起来，狠狠的把位来搂进了怀里，一句话也不说，就是一直狠狠的搂着，像是要把位来勒断了气。
　　
　　小米想要的是什么，位来是想明白了。要是没有林琪那一语点醒梦中人，位来估计就得这么跟小米拧巴上一辈子。
　　
　　位来对于林琪的感情，在那一刻，也变得分外的清晰。不是不舍，只是不甘，被人抢去了本属于自己东西的不甘。
　　
　　虽然对于林琪有些残忍，但是，他不得不承认，他没有给林琪足够的信任和宽容，要是他能像信任小米一样的信任林琪，也许，一切也都不是今天这番光景了。
　　
　　只是，这世上从来就没有什么也许。时间只会往前一步步的走，没得方法倒退。该是谁的就是谁的，谁也逃不开这么个定数儿。
　　

作者有话要说：憋气~~刚从白洋淀回来~~~嗷嗷~~~憋气~~不爽~~嗷嗷~~偶要爆发~~~




第三十八章 谣言

　　流丸止于瓯臾,流言止于智者。
　　
　　那么生活中又有多少人是智者。现今的社会，人们似乎都进入了一个怪圈，凡是跟下半身有关的新闻，必将街知巷闻，为人们津津乐道。因为人们不满足，身体上的缺失与空虚，就要靠着扭曲的心理满足来填补。
　　
　　不要说什么变态，这个疯狂的世界早就没了常态。
　　
　　暮冬深沉的夜幕上，星子原来可以这么的明亮。小米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快乐的失眠了，看着满天的闪烁，笑得无法入眠。
　　
　　位来都说了些什么，什么是全心的信任，什么又是不舍和不甘的区别，什么是执子之手，便有了无往不利的勇气和果敢。
　　
　　位来对林琪的到来没有丝毫的隐瞒，恰恰相反的，他很坦诚，他说要不是林琪，也许他就这么抱着标答在小米的心门外转悠上一辈子。
　　
　　一个人，能够对过往的感情开诚布公的谈论与评说，代表着什么呢？代表着，一切真的都过去了，一切，也早就放下了。
　　
　　小米在那一刻有着复杂的心情，对林琪的。说是感激，又或是微微的内疚，似乎掺杂在一起混乱不清。但是都不重要了，因为他似乎还听位来说了，林琪轻轻的拉住仇天昊的手，说着少抽些烟。
　　
　　殊途同归，过程也许堪堪的不是那么尽如人意，但是，幸福的终点我们不是都即将到达了嘛。
　　
　　即将，小米也很疑惑，为什么要用“即将”这个词。
　　
　　其实也没什么好疑惑的，想起今天这些话都没法在医院里面对面的说，通过听筒，虽然没有什么失真，但是远没有近近的感受着那人的鼻息来的踏实。
　　
　　那一个深深的拥抱，也因为位馨慧的归来而草草的结束。小米没有察觉自己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的眼眶，可是位馨慧却是尽收眼底。疑惑着，审视着，女性的某些直觉有着轻轻的颤动，却没有倾巢而出，不知道是应该庆幸还是该惋惜。
　　
　　辗转反侧，小米窝在温暖的被窝里，心里却有着淡淡的薄凉。既然已经想好了要在一起一辈子，那么偷情般的片刻欢愉就不是什么最终想要达到的状态，即使得不到社会的认可，也希望能够得到至亲的祝福。
　　
　　只是，看着张淑贤如同隔离传染源般的将他和位来尽可能的分开，小米无奈的苦笑。手指伸出来，看着食指上位来轻轻给套上的那枚易拉罐拉环，摇摇头叹息：哎，路漫漫其修远亦。
　　
　　将易拉罐拉环摘下来，轻轻的收进那个曾经盛放过车钥匙的粉绿色小盒子里收好。想着位来承诺过的，将来拿这个跟他换真的。小米想着不能太招摇，就换个几十克拉的钻戒，虽然男人带着太显眼，但是可以收着啊，架不住以后升值，留着俩人养老。
　　
　　小米紧紧的抱着那个小盒子，一翻身，睡得踏踏实实。
　　
　　梦里面满世界满世界的粉白色百合花，小米站在神父面前，腿有些微微的颤抖。白胡子慈祥的外国老头儿问他愿不愿意娶位来为妻，小米刚要哈哈的点头，就被位来摁着脑袋搂进怀里，耳边听见那家伙冰冷的质问人家老头儿，为嘛他是妻。
　　
　　小米那个郁闷啊，在被窝里连踢带踹，想着便宜你都占尽了，你让我过过嘴瘾怎么啦啊！怎么啦！
　　
　　又想起这白胡子老头应该是外国神父，忽然的一阵悲凉，还得去外国登记，看来中国还是不承认同性婚姻啊啊啊……
　　
　　转天醒来，精神不济。可不是嘛，为那谁为妻和那白胡子老神父，小米纠结了一宿，迷瞪着眼睛摸索出手机给位来发了条短信：哈尼，今早不去骚扰你了，上班赶不及，妈要是还给带骨头汤，你就倒，别说是我教给你的。
　　
　　“叮叮”，小米穿着睡衣，满嘴的佳洁士薄荷泡泡，叼着牙刷，眯着眼睛看那些欢蹦乱跳的字体。同办公室的小丫头捣鼓的，叫什么艺术字体，一个个嗷嗷乱叫，说是可爱啊可爱，跟小米很配……
　　
　　为夫收到，你要加油努力的为四化做贡献（现在还四化不？）老娘的骨头汤你抽空哀悼。PS：下回发短信叫声老公我估计我这胸骨就好了。PSPS：其实哈尼更具安抚效果。我会一直想念你啊想念你，阴魂不散直到你出现在我怀里。
　　
　　小米满脸的黑线，嘴角抽搐，结果薄荷泡泡呛进嗓子里，更那个纠结了。到了卫生间那个漱啊，漱不出来，只好就着凉水喝了……
　　
　　坐在公车上和位来拿着手机发短信，你来我往，尽说些有的没的，反正是移动赠送的短信，不用白不用。那时候小米就嫌发短信麻烦来着，现在忽然就觉得，嗯，情趣啊情趣。
　　
　　一进电梯，小米看见认识的就招呼，脸熟的没说过话的就微笑。这个，过于的冷淡和热情都是会让人毛骨悚然的，同电梯的那些个上上下下的又一次动了结艾草的念头……
　　
　　一进办公室，小米手刚要高高扬手say hello，就觉得气氛不那么对劲。一办公室的小女生都跟在靠窗的郑依依办公桌上围着，一阵阵低呼夹着清晨明媚的阳光隐隐的传入小米的耳朵里：“真的呀真的呀！”“啊！依依！多……那个啊！”“怎么办！”
　　
　　嗯呵，同办公室的一个男孩儿看见小米进屋，轻轻的咳嗽了一声，表情特不自然的笑笑。小米僵持的放下手，也笑笑。
　　
　　女孩子们似乎是收到了什么情报，轻轻的回身，一个个强自压抑着尴尬，呵呵笑着从小米的身边经过：“你来了啊！”“好早！呵呵”“早啊！小米！”
　　
　　“位来怎么样了？”粉白脸色的南方女孩儿忽然凑近小米问了这么一句，瞬间的整个办公室的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看着这曾经暧昧的一对男女。
　　
　　其实都是心明眼亮的人，谁追求谁不是没人看出来，只是人们都已经有了成熟的事故，过多的关心那叫打探别人的隐私，不值得提提倡。成不成的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失败了也就一笑而过，谁脸上都挂得住。
　　
　　小米轻笑着说恢复的不错，可是伤筋动骨一百天，没那么快就利落了。但见女孩儿脸上的神色闪烁不定，微微的咬着嘴唇，似是欲言又止，似是隐隐不甘。
　　
　　小米有些微微的愣怔，刚要说些什么，郑依依就上来拉住粉白脸色的女孩儿带到一边，轻轻的按在座位上在她耳边低语了些什么。
　　
　　小米就算是再迟钝也知道这不对的气氛是冲着自己来的，可是说不出问不了，心里压抑着又坐回了办公桌后面。
　　
　　后天新品发布会，就这么点儿收尾工作了，轻松。一想到明天大大小小的工作组人员都坐台下看着那些日子辛苦的结晶展示在众人面前，独独缺了个位来，就感觉跟那辛辛苦苦生了孩子的娘没看见孩子就撒手去了似的，小米心里憋闷的不好受。
　　
　　掏出手机给拨通了那个熟悉的号码，嘟嘟的等待接听，眼睛瞪着外面湛蓝湛蓝的天空，可是就觉得这天怎么这么低，压得人透不过气。
　　
　　“喂？怎么不老老实实为四化……”“来来！”小米鼻子根儿发酸，自己都不知道是为了什么：“来来！”
　　
　　一个劲儿的只知道是喊着位来的名字，别的话倒是一句也说不出来。轻轻的揉了揉鼻子，踱到了那时候两人经常呆的那个阳台。整个的都在室外，冬寒有些料峭。春天，春天什么时候才回来。
　　
　　“米啊！怎么了！跟老公说说！”位来在那边压低了嗓子，有些隐隐的焦急和心疼，带着做贼般的甜蜜。
　　
　　“没！就是想你！”小米把那些不知名的情绪压进嗓子里，吞咽进肚子里，隐约的觉得自己可能会消化不良。
　　
　　“……”“喂？喂？”“……”“位来！你说话啊！死……跑哪去了！不说我挂了！”自打位来出了那场车祸，这“死”字就成了忌讳，带着燎人的心痛，说不得碰不得。
　　
　　“别挂啊！”位来在那边带着浓重的喘息，呵呵的轻笑出声：“我，呵，你别老逗我，我一笑胸这还是有点儿疼……”止不住的声音发颤，浑身乱抖。
　　
　　“哪儿去了？”“拉窗帘去了啊！”“？”“看看外面的太阳是不是打西边儿出来的！神啊佛啊玉皇大帝啊！米去病也会说我想你了！”“……我还是挂了！”
　　
　　“别啊！”位来的声音轻轻放柔：“你不知道，我一听见你这么说，喘气都顺溜儿了！”轻轻的盘腿坐在床上，嘴角扬起幸福的傻笑。要是套个花红袄，活像个待嫁的大姑娘，可惜小米看不见。
　　
　　“后天新品发布会！我就觉得你辛苦这长时间，看不着它问世，我……”“傻了吧你！”位来只想伸手轻轻的抚摸着那一头柔顺的碎发，安抚撅着嘴的小傻瓜，可惜远隔千米，手长莫及：“我又不是腿瘸了，怎么也能撑着把发布会看完的！”
　　
　　小米不说话，只是听着那熨帖进心坎儿里的话，，柔柔的，像是颗催泪弹，很想嚎啕，却只是吸吸鼻子，“切”了一声。
　　
　　挂断电话，到洗手间捧了些清水，凉凉的泼洒在脸上，强迫着自己神采奕奕，精神抖擞。
　　抽了些纸巾擦手，刚要往回走，就听见两个女声在那儿交谈：“你说现在这孩子们都赶什么时尚啊！”“怎么了又！”“好像是营销部的，一起的，家里还挺有钱来着，就前不久挺轰动那错子案那俩，叫米……米什么来着……”“米去病！”“对！就是他就是他，还有他们办公室那个一起抱错的孩子！”“怎么了？”“同……同……恋！”
　　
　　小米像是让人活生生的钉在了原地，眸子浑圆的张着，之后的什么都听不清了。两个女人低声笑着，说着什么真的啊，可不是，同办公室的女孩子看见的，啧啧砸着舌从小米眼前走过，仿佛两道透明的影子，丝毫入不了眼。
　　
　　谁说的话，已经不重要了，那似乎是千千万万的面孔的一个凝结。小米浑身冰凉，微微的颤抖，手里那张半干的纸巾掉在了地上。
　　

作者有话要说：纠结啊纠结~~出去旅游也不的纾解~~~哦~~孩子们~~留言滴孩子们都去哪lia~~~




第三十九章 死地

　　所谓的三人成虎，也不外如是。
　　
　　有些东西以讹传讹，一下子就充斥了满城满街，不是空穴来风，便更加的变本加厉。只是令人厌恶的，不是在你面前光明正大的评头论足，而是窝在阴暗的角落里窃窃私语。
　　
　　其实小米对于和位来的这段恋情，抱持的态度很豁达，他没有刻意的隐瞒，毕竟，什么样的大环境，他和位来不是不知道。如果刻意的回避，又或是在众人面前极力的辩解，不仅是此地无银三百两，更是刺痛了本来就见不得光的恋人。损人又不利己的事情，不做。
　　
　　这话是位来曾经说过的，见不得光，也是位来曾经说过的。
　　
　　小米从办公室里退了出来，走廊上没什么人，静谧的气氛之下，一丝的风吹草动都可以灌入耳膜。听着屋里隐隐的交谈和议论声，小米无奈的摇摇头，踱步走到了走廊的尽头。
　　
　　远处的高楼林林立立的轮廓模糊在一起，似乎有了些许山脉的形状。可是毕竟是人工雕凿的，怎么也没有那种自然的开放，只是紧迫的压抑，没有海阔天空。橙亮的太阳就隐在期间，努力的想要挣脱出困顿的束缚。
　　
　　小米很想点起一支烟，眯起眼睛，伸出手描摹着远处太阳的光晕。小米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自从和位来在一起之后，他似乎有很多时候，都想要抽烟。
　　
　　苦闷和郁结之前也是有过的，却从没有这个时候来的这么的心焦。在感情里，1+1似乎并不是简单的等于2，也许是成平发立方的增长，更也许就如同细胞分裂的速度般不可估量。
　　
　　你的感动，你的甜蜜，你的快乐都有了那样的一个人一起分享。同样的痛苦哀伤与忧郁，也因为牵连着那样的一个人，而被无限量的扩张。不是因为自己深陷其中，只是因为心之所系，早就不是自己。
　　
　　小米真的很迷茫，甚至不甘心，就像是他看见过的一本书里那样写的：男人爱男人怎么了，不就是人爱人那点儿事儿吗。
　　
　　他们投入的是同样的情感，只是因为对象不是所谓的大多数，所以他们是不正常的，他们要受到那样的鄙夷与唾弃，连同意的名称都带着些许的轻蔑色彩。
　　
　　同性恋，无论是怎样的爱恋，他们都被冠上了统一的名称，变成了肮脏的异类。像是留给人们参观的一种不同的生灵，也许连做人的起码尊严都被剥夺。
　　
　　凭什么！可又无可奈何。
　　
　　轻轻的叹口气，小米揉了揉自己的脸颊。张淑贤曾经说过，用双手顺着脸颊那样，像是洗脸一般的按摩，能让人变得轻松。
　　
　　微微的露出浅浅的笑容，整个天地忽然因为小米而变得澄亮。
　　既然动心是自己所不能控制的，那么至少，他可以守情。若是这个世界不可以容纳这样的专注，
　　
　　那么，就找到自己的天地。为什么总是要被动，自怨自艾，小米从来都没有过那样的觉悟。
　　戛然而止，所有议论的声音都在小米踏进办公室里的那一刻戛然而止。小米忽然觉得自己根本就不可怜，值得可怜的是这些所谓的正常的人们。
　　
　　小米似乎成了一种不知名的新的感染源，平时同事间的一些亲密的接触，都被不着痕迹的避免了。
　　
　　人们有的时候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就像是人们一直宣扬着无神论，却又虔诚的求神拜佛，祈求神灵的保佑。
　　
　　其实无论你是有神论者或是无神论者，都无所谓。可是让人恶心的就是这种两面三刀的伪无神论者，他们连自己的信仰都没有。
　　
　　就像极了现在小米身边的这些同事，因为碍于小米的背景，不能将厌恶表明在脸上，却又带着显而易见的疏离，生怕自己传染上这种恶疾。
　　
　　真是要嗤笑了，他米去病还没有他们想的那么饥不择食。
　　
　　发布会迫在眉睫，总算还是有些好事情的。明天即将万人瞩目的自己的心血，一想到这里，便露出了久违的舒心的笑容。明天要和位来一起，见证他们共同努力的结晶。
　　
　　“小米！”久违的声音，是最初带着他们三个参观公司的彭主任，这女人现在完全知道要怎样冲着小米微笑。之前的刻薄小米并没有放在心上，值得理解，适者生存，这是现今社会的唯一法则。
　　
　　“请进！”听见里面成熟的略带一丝沙哑的声音，小米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轻轻的推开了门：“您找我？”
　　
　　“来，坐这！”营销部的直属负责人是个三十岁出头的年轻男子，沉稳内敛，有着不符合年龄的持重：“刚才叫彭主任叫你过来，怎么样，最近工作忙不忙？累不累？”说着为小米倒了杯水，放在了面前的桌子上。
　　
　　小米看着那一杯清澈的液体，心里莫名的有些悸动，眉头不由自主的微微蹙着，但还是轻轻的摇头微笑：“没有，大家都挺努力的！”
　　
　　年轻的负责人露出温文尔雅的微笑，紧接着轻轻的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些许为难的表情。小米知道，正题才刚刚开始。
　　
　　“我知道这次的企划案，你和位来都付出了很多的心血，”说着他轻轻的坐在了小米的对面，将手肘撑在了桌子上，表情异常的诚恳：“但是明天，有些事情需要你去处理，事发突然，我想发布会，你可能不能出席了。”
　　
　　晴天霹雳，小米错愕的睁着眼睛看着面前一脸歉意的男人。
　　
　　诸如，现在需要小米去处理的事情很重要，不仅需要经验，更重要的是年轻人的魄力，等等等等，那个男人说了很多。
　　
　　在最初的震惊之后，小米反而冷静下来。很显然的，那些流言蜚语已经传进了公司高层的耳朵里，为了避免明天会场可能会出现的骚动和尴尬，委婉的拒绝了位来和小米的出席。
　　
　　位来的伤，显然是省去了不少解释的麻烦。“至于位来，我想他的伤势应该还没有完全恢复，让他好好休息，明天的发布会现场人很多很嘈杂，不可预知的风险也就更大，万一牵动了伤势，岂不是得不偿失，以后的机会还有很多，只要你们努力！”男人说着拍了拍小米的肩膀，一脸的语重心长。
　　
　　要说些什么呢，小米感觉到头顶上方男人所投射下来的阴影，只是轻轻的点头。这决定也不是他一个人的决定，受制于人，他也很难做，别让不相干的人为难。
　　
　　小米走出办公室的时候，走廊上正值下班的高峰，气氛却异常的沉静。不是没有声音，而是小米已然听不到任何的声音。
　　
　　是该要愤怒还是要歇斯底里，更或者是放弃自己最初的坚持，向着这个世界举手投降。小米狠狠的摇头，他不会那样做。既然从未对自己的选择后悔过，那么就抱定着自己的信念，起码还有那个人一直陪在自己的身边。
　　
　　太阳已然没有了丝毫的余晖，天幕上不甚清晰的一个淡淡的浅白痕迹，是还没有显露的月亮。小米静静的倚在公车的窗框上看着街上熙来攘往的川流不息，霓虹之下，掩映着的是各式各样的光怪陆离。
　　
　　什么是规定的形态，什么是真正的无垢，什么又是无愧的可以坦荡的指责一切的，全都没了章法。可自己偏偏要为这些荒谬的所谓的离经叛道埋单。
　　
　　小米轻轻推开房门的时候，位来正立在窗户的前面，看着已经有了淡色光辉的月亮。练白的，已经有了清晰的轮廓。
　　
　　似乎是听到了身后的响动，位来忽然的回头，再看见小米的时候，露出了一个湛蓝的微笑。
　　小米愣怔，在那一刻，黑夜似乎变成了白昼，位来的笑容就如同悬挂于九天之上的太阳，将整个世界都照得通亮。
　　
　　小米轻轻的舒出一口气，那太阳，似乎也照亮了昏暗无光的前程。
　　
　　“明天我们哪儿也不去，我在医院陪着你，还是你想去什么地方？我都陪着你！”小米说这些话的时候，一直将脸深深的埋在位来的颈窝里，双手轻轻的揽着位来的脖颈，感受着那熟悉的气息，似乎不知餮足。
　　
　　“米！你跟我说！到底出了什么事儿！”位来狠狠的攥紧小米的双臂，想要将那深埋的脸看清楚，却被更加深刻的力道埋进了肩窝，声音里满是疲惫：“别瞎想，能有什么事情，现在最大的事情，就是希望你快点儿好起来！”
　　
　　真累，真的挺累的，小米很想在这个人的面前像在外面一样的坚强。可是，在他面前卸掉一切的伪装，不是现在自己唯一的权利吗？
　　
　　“那为什么不去参加明天的发布会！为什么要一直陪在这里！”位来的声音因为激动而莫名的颤抖着。
　　
　　位来能深刻的感受到，一定是有什么事情发生了。小米决定独自一个人去承担，但并不代表位来不会追根究底。
　　
　　小米轻轻的笑，最后仰起脸，看着位来的眼神里有流星一样的光芒在闪烁：“来来，你说，置之死地之后，会是什么？”
　　
　　置之死地，“而后生！”位来很疑惑，看着小米依然微笑的脸，有着莫名的心酸，用指尖描摹着些微瘦削的脸庞时，竟然不自觉的颤抖。
　　
　　“好了！”小米忽然站起身，轻轻的拍了拍手掌，像是完成了一项什么重要的任务：“老娘他们要是还不过来我们就出去吃！我请客！”
　　
　　位来微微的张开唇瓣，却没有发出丝毫的声响。至于之前的疑惑，却是再也不敢提及，莫名的害怕。
　　
　　现在的小米眼眸里闪动的光华太过耀眼，似乎在酝酿着某些石破天惊的计划，即翻天覆地。
　　

作者有话要说：算了~~偶也不到滚鸟~~乃们随便吧~~给留言滴宝宝们鞠躬~~那个~~偶看过《花火》上一篇文章，叫做《露从今夜白》，算是耽美吧，视角很独特，有机会大家拿来看看~~偶素印象深刻~~~




第四十章 天惊

　　人们都是或多或少有着这样的心理的，见不得光的所谓的野史逸事，传播开来才更加的有情趣，有氛围。宣宣染染的因为不确凿，有着捕风捉影的韵味，才更加有了猜度的刺激。
　　
　　但是一旦戳破，也就成了没了气的气球。袅袅娜娜的飘悬于九天之上，没了扶依，成了一块烂皮，再没了什么价值。
　　
　　为什么要这样的笃定，因为那些肮脏的灵魂就是瞧准了你和他们一样，不敢直言面对。
　　
　　又是新一天的清晨，春节似乎也正在悄悄的临近。冰封过后，即将的万物复苏。那些蛰伏着的，无论是怎样的生命，都即将迎来崭新的开始。
　　
　　发布会那天听说是人潮涌动的，听说是异彩纷呈的，听说是备受瞩目的。听说，一切只能靠听说，真正的场面，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光景，小米未曾得见，不过他倒是衷心的希望一向善于夸张的同事们，这次说的都是属实的。
　　
　　就像是母亲没有能力抚养的孩子，被领养了，还是一直会默默注视，希望他能过得好。小米对于新品的上市，抱持的也是这样的态度，他想，位来也是一样的想法。
　　
　　没有人追究小米昨天的旷工，其实目的是一样的，无所谓，只要小米不在场，便是功德圆满了。
　　
　　小米带着身体将将恢复的位来，两人像极了两个孩子一般，胡天野地的疯跑，快乐吗？很快乐！已经抱定了的信念，因为旁边的这个人在，又坚实到了无与伦比的程度。
　　
　　精神抖擞的到了办公室的门口，真的是精神抖擞，小米又想起早上位来有些担心的隐忧眼神，不禁的笑笑。
　　
　　小米：来来，我要是把你一起带上了风口浪尖之上，那你就只能无所畏惧的勇敢面对，毕竟，你选择了我。
　　
　　一踏进办公室的门，就听见郑依依天花乱坠的讲说。小米不用看，也想见到她当时的眉飞色舞了。
　　
　　人心还真是叵测，曾经以为这女孩儿涉世未深，没想到真正的初生牛犊是自己。女人总是善于择优而居的，既然爱情得不到了，那么总要有些别的东西来做填补的。
　　
　　小米不知道她是看见了怎样的场景才能绘声绘色的将他和位来的关系渲染的这么不堪入目。但是小米知道，位来和他一旦下马，那么郑依依就是获利最多的那一个。她一直和小米在同一个组，一直作为小米的副手，一点小米失利，那么小米一切的地位，都将易主给这个女人。
　　
　　又是一窸窸窣窣的笑声，期间的声音断断续续的传进小米的耳朵里。其实已经不是什么新鲜的话题了，小米也知道，不只这一个办公室将这些当做是茶余饭后的消遣。
　　
　　“咳咳”，还是上次那个腼腆的男同事提醒着，脸上的笑容不是很好看。也许是出于好意吧，这样子在别人背后指手画脚还真不是什么好行为。
　　
　　郑依依回过头，正看见小米看着自己，没说什么，只是轻轻的将倚在办公桌上的身子轻轻的抬起，似乎是和小姐妹们做着道别，轻轻的伸展着懒腰，扭摆着冲着自己的办公桌走。
　　
　　“快到点了！都干活儿吧！”小米听见了自己的声音响起，没有丝毫的波澜，心如止水一般。米去病依旧是米去病，又也许早就不是原来的那个米去病了。
　　
　　“呦！组长来了！”郑依依忽然轻笑着凑在小米的身边，娇笑着，笑靥如花：“真是可惜了，昨天在会场上没看见您呢！”
　　
　　小米不急，轻轻的笑，回身深深的望进郑依依的眼眸：“没什么，昨天上头给了话，说了这些日子我也累了，那些个乱哄哄的场合不去也罢，免得听得太多人说话，头疼，我就在家好好的歇了歇，陪了陪位来，出去逛了逛！”
　　
　　“位来”两字被小米狠狠的咬紧，像是两把钢针深深的刺进了郑依依的心脏。女人有时是激将不得的，尤其是输的一败涂地的症结。
　　
　　“还真是应该佩服佩服呢！”郑依依眼睛里面淡定的光芒早就散去，换上了些许的狠毒。办公室的同事们都已经按耐不住，隐约的觉得有些剑拔弩张的趋势。
　　
　　“是不知道还是故意装着不知道，公司里面风言风语早就传到了上边，您居然还能这么不避嫌，还能这么淡定，是该说您心理素质过硬呢，还是说您脸皮厚得堪比城砖！”
　　
　　“依依！”一直追求着小米的南方女孩儿一把冲上来拉住郑依依，平时说说也就罢了，她也不甘心，可这样说就有些太难听了，何必把事情弄得那么难看。
　　
　　“郑依依！”小米忽然的凑上近前，脸上早就没了什么笑容。无视于办公室门口围着的赶来看热闹的人群，正好，正是他想要的环境，既然已经早就打算好了这一步，那么多少人知道已经不是问题了，甚至越多越好。
　　
　　“我告诉你！我从来不会对女人动手！”小米身上忽然散发出前所未有的压力，临近劝解的同事甚至是郑依依，都忽然的感觉到了深深的压迫。
　　
　　“我今天就明明白白的告诉你，省得你在背后传得添枝加叶，失了真，我都替你累得慌！”小米忽然的撇开身旁的同事，笑着摆了摆手。
　　
　　“我是和位来在一起了，可我没觉得我们有什么不要脸，我们专一，没搞什么下三滥的勾当，更没伤害任何人，感情这东西本就是无法控制的，你不也是吗，喜欢上谁是你自己能控制的事情吗！
　　
　　就算是一样认真的付出着感情，还是会被人唾弃，被人们不齿，被人们当成了茶余饭后调试心情的段子，我们因此被人夺去了应有的权利却不能有丝毫反驳的余地，因为我们是肮脏的，我们是堕落下流的代名词，我们是变态的，是不正常的！可是我今天就告诉你！其实一点儿也不！我们不仅不下作，甚至比那些个道貌岸然的卫道士强得多！虽然已经成了那极少数，可我从来没后悔过！从来没有！”
　　
　　寂静，窒息的、夺人心魄的寂静。
　　
　　郑依依睁大着双眼看着眼前的小米。那不是一个人的表情，那是在场的所有人的表情，是一种震撼的、猝不及防的冲击，让人一时之间无言以对。
　　
　　小米微微的喘息，忽然撤回身子，整理着衣领轻轻的笑了起来：“以后不要在背后议论别人的感情了，每个人都有自己不同的情感方式，你这样的作为，让我觉得很，可笑！”
　　
　　想要穿过众人，找到一片安静的地方，好好的平复心跳。二十二年来，小米第一次没有顾及的说话，没有考虑后果，也其实是早就将一切置之度外。明天会怎样，你无法预知，又何必庸人自扰。
　　
　　忽然那一抹熟悉的身影，就站在众人之外，定定的看着他。小米镇定的脸上终于流露出了惊诧，开始懊恼的低下头，等待着愤怒与责备。
　　
　　位来遥遥的隔着众人望着小米，忽然之间觉得那一直瘦弱的身体变的伟岸而坚强。是什么给了他这样的力量，位来清清楚楚，是自己。
　　
　　静静的突出重围，小米低着头，尽量的不去看位来脸上的表情。突如其来的温暖，将小米整个身心都包容其间，源源不断的所谓的坚强，顺着贴合的胸膛，传遍了彼此的四肢百骸。
　　
　　“你怎么回来？”小米伏在那样的肩膀上，贴着位来的耳畔淡淡的微笑：“为什么不好好的呆在医院里！乱跑什么！”
　　
　　“担心啊！”位来依旧轻轻的贴着那些柔顺的碎发，淡淡的像是在呓语：“否则，我就错过了这一辈子都不曾听过的表白！”
　　
　　那是怎样的感情，有些人一辈子也不会明白。
　　
　　小米和位来一起被请到了领导的办公室，穿过熙熙攘攘倒抽着冷气的人群，没有看见背后郑依依艰难的表情里的不可置信。
　　
　　“你看看你们都是什么影响！都是什么影响！”一直淡定的男人呈现出了前所未有的气急败坏，声音尽量的保持着稳定，可却不可抑止的愤怒的颤抖：“你们这样的胡闹！家里人都知道吗！啊！位女士又该怎么交代！”
　　
　　小米眼睛看着旁边的位来，重伤未愈，还是显露着一丝的憔悴，轻轻的流露出担心：“先放位来回医院吧，他身子盯不住！”
　　
　　“我不回去，本来就是一起出的事情，你让我现在缩头乌龟似的躲在后面！”位来有些急躁，眉头皱着，胸口闷闷的有些发疼。
　　
　　“谁都回不去！”男人忍不住的从位子上站起来，指着小米气急败坏：“明明没有确凿证据的，上面是听到了风声，可是起码还有你妈那老关系罩着，那丫头也是吃到了甜头儿了，事情很快就会过去！你这算是什么！啊？算是什么！自投罗网？坦白从宽！”
　　
　　小米看了眼位来，轻轻的笑，眼神里的光分外的坚定：“什么都不是！是给自己正名！”
　　
　　男人惊愕的看着小米，脸上写满了不可理喻：“你是疯了吗！正名！正名！把自己给正成个同性恋！”
　　
　　办公室里一下子沉寂下来，男人似乎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轻轻的咳了咳：“对不起，我不是这个意思的！我是！哎！”
　　
　　说着男人颓然的坐回了椅子上，叹口气，轻轻的抽出了一支烟点上。薄薄的烟雾在密闭的空气里没有宣泄的出口，盘旋在办公桌之上，笼罩在三人的头顶。
　　
　　“咳咳”位来轻轻的咳嗽，胸口震得微微的发疼，男人看了看位来，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
　　
　　“您也别生气了！”位来轻轻的平复了呼吸：“我明白小米的意思，我们一直不出来说话，我们什么也不做，等着谣言渐渐的平息，那会是什么时候呢，我们又会被传成什么样子呢，就是因为别人都觉得我们是见不得光的，我们就只能自己站在阳光之下，是被逼无奈，也是唯一的出路！”
　　
　　男人静静的听着，他不理解这样的感情，却为这两个年轻人深深的惋惜。他在这个职位上也有几年了，能在最初就有这般成就的孩子不多，可是为了这样的事情，毁了自己的前途，值得吗。
　　
　　“我们都不是孩子了，既然已经决定做到了这一步，就已经想好了后果，以后的事情会是怎样，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我们一直默不作声，也不会比现在的境遇好上多少！”小米看着面前的男人，脸上的镇定，是深思之后的沉淀。
　　
　　“您不要为难，公司里面是怎样决定的，我们都接受，至于我妈那边，我和小米会自己解决的，公司方面不用顾忌这层关系！”位来缓缓的靠在椅背上，脸上的从容让男人产生了些许错觉，即将被宣判的不是这两个孩子，而是掌权的自己。
　　
　　从公司出来，两个人在邻近的小饭店吃了午饭。喂饱了五脏庙，漫无目的的踱着步，满足悠闲的像是两只猫，没有任何目的，却也丝毫没有窘迫。
　　
　　午后悠闲的阳光照在两人的脸上，他们不是哗众取宠，只是想要为自己的感情说上两句公道话。
　　
　　街边的小店传来宛宛转转的女声，空灵的调调，辗转进两人的心里。静静的听清了那歌词，小米冲着位来淡淡的笑。
　　
　　看见的，熄灭了，
　　消失的，记住了，
　　我站在，海角天涯，
　　听见，土壤萌芽，
　　等待，昙花再开，
　　把芬芳，留给年华，
　　彼岸，没有灯塔，
　　我依然，张望着，
　　天黑，刷白了头发，
　　紧握着，我火把，
　　他来，我对自己说，
　　我不害怕，我很爱他。
　　

作者有话要说：偶这多灾多难滴脚啊~~刚崴完~~~这回又过敏~~~肿的锃光瓦亮~~~跟个大馒头似的~~~~╮(╯_╰)╭~~~




第四十一章 摊牌

　　不管是不是被迫的，总算走到了即将拨云见日的一天，释然和轻松之后，还应该有些什么呢？是什么呢？好吧，是真的紧张。
　　
　　家里的两个孩子，齐刷刷的在同一天赋闲在家，要说一个是因为胸骨的问题，还能说的过去。那么另一个呢？难道是陪着养伤？这么简单？骗谁？反正是骗不了她位馨慧。
　　
　　“你们老老实实的告诉妈妈！到底是出了什么事儿！”位馨慧最近新做了发型，头发剪得利利落落，烫出了很自然的卷曲，不仅年轻，还俏丽了许多，挑着柳眉怎么看怎么的和某人同出一辙。
　　
　　小米再一次的感慨着养育大于生身的伟大力量，看了看身边依然若无其事的位来，微微的拧了拧眉头，心下忽然的开始赌气。
　　
　　小米：凭什么啊，你不说，装着跟个没事儿人似的在旁边看着老妈审问我，我就不说，我看谁最后憋不住。
　　
　　位馨慧开始沉不住气了，张淑贤在家正准备着吃食，喂俩崽子的，当然，也有她的。她先一步到了医院，准备着刑讯逼供。没想到一个是漫不经心，一个是负隅顽抗。
　　
　　本来小米的那个直线领导一直闪烁其词的，她就开始心生怀疑了。现在这样的局面更说明了有问题，而且是大大的有问题。可她位馨慧是谁，不得到真相誓不罢休。
　　
　　“你们两个别想着给我隐瞒，你们不说，总会有人告诉我的，别忘了，那时候把你俩放在公司就是因为多年的合作关系，都是熟人，我想问出个究竟很简单！”位馨慧轻轻的举起茶杯，眼神在杯子边缘上逡巡着两个崽子的表情。
　　
　　位来闷笑不语，要知道，这原因要是这么好说的，想必位馨慧也不会一脸的欲擒故纵的在这诱供。小米脸色还是一如既往的阴郁，看见位来越发忍耐的笑颜，更是气结，怎么就能高兴成那样儿。
　　
　　位来背对着小米，看不见他的表情，只是轻轻的站起来，还是穿着那身水蓝色的、有些滑稽的病号服，忽然轻轻搂住了小米的肩膀，表情异常的镇静：“您真想知道？”
　　
　　位馨慧依然沉默不语，修剪整齐的涂着护甲油的指甲轻轻的扣着桌面儿，好整以暇的勾着一边的唇角。
　　
　　“我和小米的办公室恋情曝光了，公司为了消除影响，让我俩暂时的休假，至于什么时候回公司或是还回不回的去，还是个未知数。”
　　
　　眨眼，眨眼。
　　
　　位馨慧手里端着杯，僵持在原地，涂着睫毛膏的修长睫毛一眨一眨的看着位来，像是听见了外星生物的自我介绍。小米错愕的张着眼睛，没加任何修饰的卷翘睫毛也是一眨一眨的看着位来，像是从来没见过眼前的这个人。
　　
　　位来轻轻的勾起一边的唇角，手下又紧了紧，将小米拉进了怀里：“其实我和小米已经决定好了，无所谓的，就算是回不去公司里，我俩还可以找别的地方继续工作，要是在这边儿都找不到合适的工作了，我俩可以去别的地方或者自己开店……”
　　
　　“我打死你！你还要自己开店！”位馨慧忽然从沙发上蹦起来，什么矜持啊威严啊，一瞬间的全都烟消云散，手里抄着一只空暖瓶，暴跳如雷：“还什么小米？小米！”
　　
　　一瞬间的又将目光聚焦到位来怀里表情坚定的小米，脸上的错愕和震惊，转瞬间变成了痛心疾首，紧接着凶神恶煞般举着暖瓶子叫嚣：“小米！小米！你也跟着一起胡闹！这个东西没脑子你也没脑子！”
　　
　　位来有些气结的翻翻白眼，小米轻轻的拍着他的肩安抚，又转回头看着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智的位馨慧：“妈，我俩没胡闹！我俩是认真的！”
　　
　　“哇！”的一声嚎啕响彻了整个儿住院部的上空。闲散在花园中散步的小护士，推着坐在轮椅上正在休养的退休老干部，两人面面相觑，紧接着都是一脸的惋惜同情：哎，这是哪家的家属受不了病患的离去，伤心欲绝啊伤心欲绝。
　　
　　位馨慧呆滞的坐在会客厅的沙发上，眼神没有焦距，脚边是一只摔碎了的暖瓶。小米眼睛里泪珠子滚来滚去，远远的站着，想要上前，却又不敢。位来一只手痛苦的捂着胸口，呲牙咧嘴的用另一只手捂着脑袋，小米轻轻回身，用纱布帮着擦拭着上边的一条浅浅的口子。
　　
　　张淑贤兴冲冲的一推门，看见的就是这般景象，嘴里要喊着的“开饭了”全都给堵在了喉咙里。
　　
　　赶紧的走到近前推推位馨慧：“馨慧！出什么事儿了！”又转头看着位来，急急的走过去抚上位来的脑袋：“位来这是怎么了？”
　　
　　两边都没有动静，张淑贤着急，回到门口，招呼着仇老头儿进屋。仇老头儿怯生生的刚踏进来一只脚，就又生生的被位馨慧给吓了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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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淑贤姐淑贤姐！”位馨慧忽然搂住张淑贤的腰，狠狠的揪着，凄凄惨惨的鼻涕眼泪蓦了张淑贤一胸口，似乎已经平静的更年期此时被激发的有了突飞猛进的趋势：“这俩崽子是要气死我了气死我了！”
　　
　　张淑贤轻轻的抚着位馨慧的头顶：“别急啊！你说是怎么了！”又转头看着门口的仇老头儿，皱着眉的吼：“你傻戳着干嘛！赶紧进来帮着收拾收拾啊！”
　　
　　手里慢慢的顺着位馨慧的短发，母性光辉照耀的霞光万丈，忽然的停手，扭头面目狰狞的看着一边的两个崽子：“你们跟你妈说了是不是！啊？说了！”
　　愣怔，小米和位来齐齐的点头。
　　
　　“我打死你们得了！”张淑贤一把把位馨慧丢在沙发上，左右的看看，暖瓶已经摔了一个了，顺手抄起了门边儿的扫帚：“你们当初是怎么答应我的！怎么就每个改性啊！我抽死你俩算了！”
　　
　　仇老头儿刚要拿着扫帚扫地上的碎片，就被张淑贤抢走了，反射弧还算是不长，赶紧的从后面抱住张淑贤：“你别啊！有话好好说啊！别打孩子啊！孩子还伤着呢！”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一地的狼藉，碎瓶胆和打翻的饭菜异彩纷呈，只能听见两位女士粗重的喘息声。
　　
　　仇老头儿左右的看看，一边儿是表情坚定、誓死如归的俩孩子。一边儿是自己悲切凄惨的领了证的没办婚礼的老伴儿和他儿子的养母。
　　
　　哎，连大气儿都不敢出，如坐针毡啊如坐针毡。怎么就让自己给摊上了呢，百思不得其解。未婚妻背景实在太过复杂，错子案的官司刚打完，这俩孩子又搞出了禁忌之恋。真是世风日下啊人心不古，还是说着社会早已进步的自己跟不上了？
　　
　　“那个，我说！”仇老头怯怯的开口，总该有人说点儿什么的。八只眼齐刷刷的对准了仇老头儿，一直木讷腼腆的老头儿不禁的咽了咽口水：“先都别冲动！好好儿说！”
　　
　　“你说怎么好好儿说！啊！”不说还好，一说张淑贤更是气儿不打一处来，说着又要抡笤帚：“那时候俩人连跪带哭的说是分开了！干嘛啊！演戏蒙我！我还没老糊涂呢！打死你俩算了！”
　　
　　“淑贤！”仇老头儿急急的拉住，又转头看看位馨慧：“那个小位，你俩都别冲动，孩子们还小，不成熟！难免做出什么冲动的事儿来……”
　　
　　“仇叔叔！我俩是认真的！这不是一时冲动！以后就是一家人了，我们也不藏着掖着的跟您撂实话！”小米的语气异常的平静，又看看被隔在房间另一角儿的位来：“我俩是真的打算过一辈子了，您也帮我们劝劝老娘和我妈！”
　　
　　“还敢搬救兵！”位馨慧忽然从沙发上跳了起来，一脸的气势汹汹：“你俩这算是怎么回事儿！啊！分开！说什么也要分开！”
　　
　　“妈！那我问你！”位来静静的看着位馨慧，呼吸有些艰难：“你为什么非要我们分开？”
　　
　　“糊涂啊你！你是一男的！”位馨慧一手插着腰，一手指着小米：“那也是一男的！俩男的！你俩要干嘛！啊！”
　　
　　“为什么俩男的就得分开！过日子不就是俩人吗！我俩又不是婚外恋，为什么就得分开！”“你俩这样儿就不正常，那一男一女的才是正常的！”“为什么只有一男一女的才是正常的！就是因为能生孩子？我俩领养就是了！”“不是孩子的问题，这社会根本就不承认！你俩以后还要见人的！人家怎么想！”“怎么想是他们的事儿！这些人太狭隘，这是社会退步的表现，想当初大唐盛世，民风多么开化……”
　　
　　“都别拦着我！这死崽子是要疯了！”位馨慧“嗷”的一声跳起来，位来一句句顶进她的肺管儿里。身为母亲，面对着儿子的强词夺理，真是情何以堪啊情何以堪！
　　
　　位馨慧急急的冲过去，刚刚触到位来的胸口，就感觉那身体一软，“噶”的一声，不省人事了！
　　
　　“位来！”小米疯了一般的跑过去，死命的摇晃，眼泪哗哗的轻轻拍着位来的脸：“来来！你睁眼啊！你睁眼啊！你别吓我啊！你说话啊！你和我说句话啊！”
　　
　　转头又看着一脸错愕的位馨慧，声泪俱下的控诉：“妈！他好歹是你亲手带大的！你怎么下的去这么狠的手！他还病着呢！啊！妈！”
　　
　　位馨慧也慌了，跟在旁边看着那紧闭着的牙关和青白的脸色，眼泪“哗”的也下来了，又不敢再碰位来，只是在一边喃喃自语：“我真没下狠手，我就刚碰着他！位来啊！和妈妈说句话啊！”
　　
　　“还愣着干嘛！”张淑贤抹了把脸上的泪，最快的醒悟过来：“快去叫医生啊！咳！”说着回身进屋按了电铃。
　　
　　仇老头儿拿着仅剩的一只暖水瓶赶紧去水房打热水，位馨慧拿着脸盆到洗漱室打凉水，张淑贤拿着条毛巾跟在门口儿左三右三的踱着步等医生。
　　
　　小米悲悲切切的哭着，气儿都缓不过来了，手里攥着位来的一只手，一抽一抽的哽咽着。忽然感觉手上一紧，低头一看，就看见某人不睁眼睛的一脸坏笑，嘴唇轻轻嚅动着进行罪恶的吩咐：“小傻帽儿！别出声儿，接着哭，别哭这么狠劲，听着我心疼死了！” 
　　
　　小米错愕，紧接着抹了把脸，继续干嚎，不动声色的狠狠的掐进那人肉里。看着那人微微的皱眉，忍着笑继续抽噎。
　　
　　哎，不能怪他俩不仁不义，为了将来的幸福，只有不择手段啊不择手段了。
　　

作者有话要说：某扈：不愧是偶儿子啊儿子！乖！
位来，躲开某人魔爪：别摸我！
某扈，悲切泪奔：小米！
小米，一脚踹走：别过来！
PS：偶脚肿，真滴~~都纠结着进医院lia~~~捂脸~~乃们都不关心偶~~~




第四十二章 声援

　　一方有难，八方支援。
　　
　　嗯呵，话不是这么讲的，但是这么个意思。一己之力总还是绵薄的，有着旁人帮衬着，总是好过单枪匹马。
　　
　　医生们真是大大的狡猾，一旦触及到自己检查不出的病症，又基本没什么危险的，就全推给病弱体虚，多作修养。
　　
　　位来明显的就是归在这一类了，晕厥的实在是有些气震山河。医生给检查了，哪哪儿都没毛病，就连那断了的胸骨也接合的不错，眼看着出院都是有可能的。
　　
　　位来慌了，死闭着眼睛就是不睁开，心想着自己怎么就没提前跟着医生沟通沟通，实在是失策。事发突然，这也是万不得已，急中生智。
　　
　　小米跟在一边也是提心吊胆的，眼睛红得跟桃子似的，跟在医生后面忙前忙后，生怕露出什么破绽。
　　
　　还好，医生同志很是心明眼亮，皱着眉头看了又看，最后撂下医嘱：恢复的基本可以，就是还有些虚弱，最近千万别受刺激，尽量的静养，静养，一定要静养。
　　
　　齐活！要的就是医生这句话。
　　
　　位来在床上不睁眼睛，心花那个怒放。不刺激是什么意思，那就是现在不能呛着他来，最好顺着毛的胡撸，一旦俩妈要是再有什么微词，这下算是有了免死金牌了。晕厥啊，晕的昏天黑地日月无光。
　　
　　位馨慧惊魂未定，听着医生的嘱咐，只是一个劲儿的点头，伸手想抚上位来的额头，又堪堪的把手缩了回来。真是不敢摸了，还没碰着呢，孩子就这个模样了，真要摸出个好歹来就是张淑贤不说什么，小米那没白没黑的哭也得哭出毛病来。
　　
　　张淑贤送走了医生，回身看着病榻上的儿子，唉声叹气。伸手抚摸着那苍白的脸颊，怎么办是好呢？好好的孩子怎么就走上了这么条道儿呢！又抬眼看着一边不错眼珠儿看着位来的小米，哎，自己拉拔大的乖孩子，也这么陷进去了，什么世道啊……
　　
　　仇老头儿被一时的震撼冲击的缓不过劲儿来，这算是怎么档子事儿啊，那孩子刚才还好好儿的呢，说晕就晕，人事不省，还是不能打不是，就算是再怎么不对也不能随便下手不是。哎，自己这位置，说什么不说什么都不对，尴尬，真尴尬。
　　
　　这么一闹腾，算是闹腾出来些福利，起码张淑贤不能随便赶人了。小米就在床边儿守着，一口口的往位来嘴里喂饭。没辙啊，俩孩子都可怜成这样儿了，你好意思现在跟他俩较真儿吗？不能够啊！这事儿得慢慢的解决。
　　
　　林琪那天正在窗户边儿坐着看天边的浮云，天气很是晴朗，阳光透过通透的整扇落地窗玻璃照在人身上，暖烘烘的昏昏欲睡。
　　
　　“干嘛呢！”忽然一双手从林琪的背后伸过来，轻轻的揽住他的脖颈，脸庞轻轻的贴上，带着深冬的寒气。
　　
　　“烦！”林琪瞬间的睡意全无，回身呵呵笑着推开仇天昊：“冰块儿似的贴在我脸上！冻死我啊惦记着！”
　　
　　“哪能啊！”仇天昊换上拖鞋把外套回身挂进屋里的衣柜里，林琪在身后跟着，端了杯热茶，轻轻的倚在床边沙发的扶手上，静静的微笑。
　　
　　仇天昊喝了茶，暖和过劲儿来，把林琪轻轻的带到椅子上坐下，伸手抚了抚他额前的碎发：“我今天去我爸那儿了！你猜我爸跟我说什么了？”
　　
　　“什么事儿！看你这意思就没好事儿！”林琪轻轻的将身体倚在后面的椅背上，微微的笑着看他：“说话！别跟我卖关子！”
　　
　　“位来他俩出柜了！”“什么！”
　　
　　林琪轻轻的叹口气，又倚身后的椅背上：“他俩这么闹腾着家里面怎么说！”“还能怎么说！”仇天昊拿起身边的手机翻看：“不同意也不能在这会儿跟他俩较真儿啊！但总得有个什么结论！这么抻着就不叫个事儿！”
　　
　　“你的意思！”“还是你知道我！”仇天昊说着凑到林琪的身边，用手搂住他的腰肢：“我觉得咱俩怎么着也得帮帮他俩，怎么说这个事儿，算是同病相怜，这是于理，于情嘛，我爸这眼看着就要跟张阿姨结婚了，这俩以后就是我弟弟了，怎么也得帮衬帮衬！”
　　
　　“怎么个帮法儿！”林琪扭过身子，双眼炯炯的看着仇天昊。是该帮帮的，自己算也是欠了位来的，现在算是真的能够两清，不管以后做不做朋友，都是个了结。
　　
　　“我是这么想的……”仇天昊在林琪的耳边叽叽咕咕的聒噪，看着林琪一会儿的错愕一会儿的纠结，最后问出一句话：“这事儿我必须得等你同意喽！你要是没想好，或是还是信不过我，我就另想法子，林琪，这么长时间，我是什么样的心思，你该是明白了，我就问你一句话，愿不愿意！”
　　
　　林琪微微的咬着嘴唇，眼睛闪亮闪亮的看着仇天昊，最后狠狠的一咬牙：“你要是以后把对我使过的招数再跟别人使，我就干脆剁了你！”
　　
　　有些人，还真是不适合浪漫，这个山盟海誓之类的讲出来，也是需要氛围的。这般说来，真不像是敲定了终身，倒像是要讨还几生几世的债。
　　
　　其实嘛，咳，真是差不多，谁和谁捆一起一辈子还不是欠了债。
　　
　　仇老头儿再一次的震惊了，木讷腼腆了几十年的神经居然还是这般的刚硬如铁，自己都未曾察觉。
　　
　　这世道真的是要变了吗？还是自己真的老了，跟不上那时代的潮流了？听着儿子的话，看着面前俏生生的男孩儿，瞬间的觉得欲哭无泪。
　　
　　“爸！您别这样儿！”说着仇天昊过去揽住仇老头儿的肩膀，回头又看看在一边不知所措的林琪：“我和林琪俩人好好儿过比什么不强，你们不就是希望我们能好好儿过吗，人生就这几十年，硬是要拆开还是撮合的，你们管得了一时还能管得了一世？”
　　
　　“仇伯伯！”林琪收到了仇天昊的眼色，也跟着上前：“我知道一时之间让您接受是有些强人所难了，可是我们也不容易，社会上是怎样的态度，您清楚，我们更清楚，在外面就得不到纾解，作为至亲，您要是也不能够给我们理解和支持的话，我们是真的没有活儿路了！”
　　
　　仇老头看着面前干干净净的男孩子，再看看自己风度翩翩的儿子，再一次的叹息，还是不知道说些什么。
　　
　　“道理您肯定比我们都明白的！”仇天昊说又紧了紧揽住仇老头儿肩膀的手：“我张阿姨不是最近也因为俩孩子烦呢吗！你一直都是通情达理的，您想想，也劝劝张阿姨他们，我们现在最需要的就是家里人站在身后，帮着我们顶住一切啊！”
　　
　　仇老头儿一晚上的辗转反侧，其实这筋谁也转不利落，当了二十几年教员的陈旧思想，实在是有些跟不上运转。不过孩子说的也是那么个道理，自己要是还给他们压力，真真的没了活路儿了。
　　
　　转天约了张淑贤，把位馨慧也一起叫上了，两个妈看着一脸郁卒的仇老头儿都是疑惑不解。张淑贤紧紧的揪着老头儿袖子问：“你这是怎么了！”
　　
　　“哎！”话还没出口，先是老眼浑浊。位馨慧在一边儿看着也觉得是出了什么事儿了，赶紧的劝解：“仇老哥，你先别着急！坐下慢慢说！”
　　
　　位馨慧举着杯子，半天的合不上嘴。张淑贤手里反复的摩挲着杯口儿，看着自己合法的没办婚礼的老伴儿，一脸的心疼：“这帮孩子都是怎么了！中了哪门子的邪了！”
　　
　　“我也想过了！”仇老头儿吸了吸鼻子，俩眼睛红红的挂着雾气：“天昊说的也是那么个意思，咱们都知道是怎么个意思才让孩子们分开的，可是分不开啊，这世界上就是有人喜欢这样儿的，有人喜欢那样儿的，这性向听说是胎里带来的，其实关起门来的事儿，外人还真没什么必要跟着掺合，可是大家就是容不了不是，咱要是还逼着他们，逼出个好歹来，不还是咱们自己吃亏！”
　　
　　张淑贤不说话，看看位馨慧，位馨慧也不言语，依然看着杯子里的茶。“天昊从小就没妈，我也是疏于管教，孩子一步步都是自己挣得，我什么也给不了他，我要是也跟着外头的人一起挤兑他，我这爸，哎！”说着仇老头儿又是悲从中来，呜呜的哽咽，再也说不出半个字儿。
　　
　　位来在医院里刚做完检查，前景很是乐观，过不了多久就能出院了，和小米俩人正寻思着今天这俩妈怎么就这么放心大胆的让他俩在这耳鬓厮磨呢。
　　
　　其实这个人啊，斗志昂扬的正准备作战，忽然对方偃旗息鼓，按兵不动了，你不知道对方正密谋什么呢，心里更是着慌。就象现在的小米和位来，很紧张，不知道俩妈商量出了什么作战的策略。
　　
　　手机忽然响了，是小米的，一听，是营销部那个负责人：“你俩也歇够了吧！星期一来公司！问题得好好解决解决，总得有个结果的！”
　　
　　一放下电话，小米就无奈的看着位来：“怎么办？都赶一块儿了！”“怎么办！就这么办！”位来无比坚定的揽住小米的肩膀：“爱谁谁，咱俩就是那啥不怕开水烫了！”
　　
　　暴风雨啊暴风雨！来的更猛烈些吧！一起炸啊一起炸，炸得体无完肤，然后置之死地才能那个后生。
　　

作者有话要说：某扈：来来！过来！小仇子！跟姨说说！你是咋想的！
仇天昊，嗫嚅，看林琪：“没怎么想，就是想帮帮来子小米他们……
某扈，目光如炬：说实话
仇天昊，低头，小小声：顺便把林琪定下来……
某扈，咄咄逼人：真没想气死你爸？
赶忙摆手：真没有！真没有！不信你问林琪
林琪：我作证！还真没这意思！
仇天昊，祈求：姨啊，给我和我家林子，写个番外吧！~~~
某扈挥挥手，瘸腿走：看表现~~




第四十三章 舆论

　　所谓的人言可畏还真是人言可畏。
　　
　　风采卓绝，一世名伶阮玲玉，也不过就是死在这四个字上面了。可见，人们的上下两扇嘴皮有着怎样的力量。
　　
　　不过，什么事儿都是个双刃剑，舆论也不外如是，既能要了人的命，也必然能够救了人的命。所谓的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也就是这么个道理。
　　
　　一觉醒来，算是神清气爽，早早的就听到了叩门声，小米一个激灵从床上坐了起来，轻轻的拉开门，就看见位来笑得满脸的朝气蓬勃：“准备准备！一会儿去公司了！”
　　
　　位来回家了，周末回去的，一家上下，外带上仇老头儿和仇天昊，一共六口人，风风光光的把位来接出了医院。位来笑，笑得满面春风。
　　
　　“你有功了是吧！”小米没好气儿的拿眼睛瞥着他，然后又心疼的捋了捋他额前的碎发：“下次再敢这么玩儿命，就把你仍在医院里得了！”
　　
　　仇天昊在一边儿笑，无比的羡慕。两个人的感情还真是让人嫉妒，什么时候他和林琪之间的互动也能亲昵到这个地步，那真是夫复何求了。不过转念又想想，人不能太贪心，林琪现在给他的保证，不是已经到了最大限度了吗。
　　
　　仇老头儿看着两个孩子，又看看自己笑着的儿子，叹息。位馨慧和张淑贤看着两个儿子，又看看仇天昊，还是叹息。
　　
　　一声声的叹息就像是锤子一般，敲进了这个那个的心里。仇天昊笑着无奈的摇头：“爸！位来回家的好日子，别叹气！”
　　
　　一家人围着桌子一起吃饭，全都尽量的不去触碰最近敏感的话题。仇老头儿忽然出声，问着小米：“小米，仇叔叔觉得你最懂事儿！你告诉叔叔，你们这些孩子到底是怎么想的！”
　　
　　小米愣怔，紧接着看看位来，位来也有些愣怔，却发现坐在对面的仇天昊朝着他俩点头。
　　这是一种暗示，忽然之间，三人都心领神会了什么，虽然不知道其间的原因，但是小米还是有了种得到了增援的感觉。
　　
　　“仇叔叔！”说着小米放下碗筷，静静的看着仇老头儿，表情很温和，但是却无从反驳：“我一开始对这些事情，似乎就没有本能的排斥，我也不理解，为什么大家都这么排斥，其实，现在想来，很简单，就像是你和我老娘一样。”
　　
　　“我和你妈？”仇老头儿有些疑惑了，看了看张淑贤，张淑贤也把目光投向儿子：“怎么跟我和你仇叔叔一样了？”
　　
　　“你和仇叔叔之所以会在一起，就是因为互相吸引，为什么仇叔叔单身这么多年才和你在一起，又为什么你这么多年一直坚持着单身，最后还是决定和仇叔叔在一起了？”小米微笑着看母亲：“那是一种不可抗的力量，无论你想与不想！”
　　
　　“可是……”位馨慧刚要出声阻拦，就被小米打断：“妈，您也许会说，这是不正常的，只有仇叔叔和我妈这样异性之间的结合，才是正常的，才是能被社会接受的，那我问您，如果我和位来不同意老娘和仇叔叔在一起，那么他们会不会因为我们的反对就放弃？”
　　
　　“当然不会！我们又没做错什么，老年人就不能追求自己的幸福了？”说着张淑贤看了看身边的仇老头儿，仇老头儿目光温柔，同样看向小米：“而且我和你妈妈又没做错什么，又没有妨碍任何的人，况且，我们根本不老！”
　　
　　仇天昊在一边忽然轻轻的笑了出声，仇老头儿看着自己的儿子，张淑贤和位馨慧也都看向这个孩子，都是疑惑不解。仇天昊轻轻的挥手，示意小米继续，心想着一个个老家伙儿们就要被这小家伙儿绕进去了。
　　
　　“好了，就是这样！”小米耸耸肩：“仇叔叔，老娘，道理你们不是都很清楚吗，就不用我多作解释了。”
　　
　　迷茫，很迷茫。
　　
　　“可你还没告诉你仇叔叔是因为什么呢！”位馨慧憋不住了，看着一向乖巧的小米，有些相信了老人们说的话：蔫孩子心眼儿最多。
　　
　　“我们不会因为任何人而分开，我们没有做错什么，我们也没有妨碍任何人，我们的感情和黄昏恋一样，是社会上的少数，但是少数并不代表就应该被压制，被扼杀！”小米接着端起饭碗，给位来夹了块儿红烧鱼，又转手给仇天昊加了块红烧鱼，毫无意外的得到了赞许的表情。
　　
　　三个孩子闷着笑的吃饭，胃口似乎都相当的好。三个老的端着饭碗，从一开始的不解，到后来的无言，这饭是怎么也吃不下去了。
　　
　　“来来！”小米和位来两人偷偷的溜进家里的大阳台上，小米给位来披了件外套：“我怎么总觉得，仇天昊和仇叔叔也摊牌了呢！”
　　
　　“我也觉得，”说着位来哀怨的看了看被小米抢走按灭的那支烟：“你看见仇老头儿问你话时那架势了没，绝对是受了刺激了，想从你这得到点儿答案。”
　　
　　“为什么呢？为什么非要现在趁着乱的一块儿搅合呢？这样仇叔叔不是很难过吗？”小米将手肘撑在栏杆上，托着下巴看着远处闪烁的星星。
　　
　　“咱俩欠了他大人情喽！不好还啊不好还喽！”说着位来轻轻的搂上小米的肩膀，叹口气，和小米盯住同一颗星星。
　　
　　俩人吃了早饭到了公司，忽然发现气氛有些诡异。不过也不足为奇，小米和位来事件的余韵，想必还没过去，甚至还在蔓延。
　　
　　“喝水！”男人给小米和位来倒了水，紧接着手撑着办公桌看着他俩，不说话，只是带着笑意来回审视着。
　　
　　小米心里发毛，位来轻轻的伸出一只手抓着他的，最后无奈的求饶：“我求您了，给个痛快话儿啊！公司是个什么结果都无所谓，可别这么看着我们，心里发慌！”
　　
　　“哼！你俩还知道发慌！”说着男人直起腰，带着笑意，轻轻的无奈的摇头：“你俩还真够呛！你俩知道你们歇的这不到半个月的时间，公司是个什么情况吗？”
　　
　　摇头，规规矩矩的，俩人动作整齐划一，带着无辜。
　　
　　男人忽然凑近了他俩，还是看着不说话，直到把俩人看的冷汗直流，才又轻轻的支起身子，呵呵的笑出声音：“现在的人啊！还真是思想解放了！不过也多亏了小米那那番正名！”紧接着男人回身轻轻的拍了拍小米的肩膀：“小家伙儿，有前途！哈哈！有前途！”
　　
　　看着位来带着警告意味的眼神落在自己的手上，男人得意的笑着倚在宽厚的椅背上，娓娓道来。
　　
　　小米那天在众人面前的那番小小的讲演，确实是很震撼，很多曾经对这件事情保持着好奇和观望态度的人，都通过那些言论，对小米和位来的感情，有了小小的了解。
　　于是乎，舆论分成了两派。
　　
　　一派是支持小米和位来的，这是很出乎男人意料之外的，却是高兴得见的。毕竟那是他手下的两员干将，不理解不代表就希望他们永无天日。
　　
　　年轻人思想还是开化的，尤其是年轻的女（？）同事们。两个人毕竟一直在公司风评很好，和许多人相处都很融洽，还是很受欢迎的。而且两个人之间专一而又无奈的感情还得到了很多女同胞的同情。
　　
　　另一方面则是站在郑依依方面的卫道士，他们虽然人数不算众多，但是都是些年龄稍大身居重职的领导层。
　　
　　“这样，很明显的出现了两派对立。”男人说着举起面前的杯子喝了口水，看着两人的眼神充满了笑意：“别看郑依依身后有着部分领导撑腰，但是，舆论！呵！你们都别小看舆论的压力啊！哈哈哈哈！”
　　
　　男人忽然放声大笑，充满了幸灾乐祸，听得位来和小米两人挂了一脸的黑线。位来实在忍不住的出声提醒：“您能别笑得这么猖狂么？”
　　
　　“咳咳，”男人清了清喉咙，重新整了整衣冠，又恢复了惯常睿智深沉的模样：“郑依依的日子其实并没有想象的那么好过，知道了事情真相的人，会对她的行为产生质疑，甚至是鄙夷，而且郑依依通过这种手段获得了升职，更是被许多同龄的女同事排挤，哎，还真是艰难啊，哎！”
　　
　　惋惜的语气能以假乱真，但是内心的情绪早就泄露无疑：他还就是幸灾乐祸来着。
　　
　　位来和小米都很意外，原来以为会就此一败涂地，没想到，在这样的环境中，居然还能得到这样的谅解。虽然他们也没做什么得不到谅解的事情，但是，你能说这不是意外之喜么？
　　
　　“说正事儿！”说着男人又站了起来，带着某种凛然的决绝：“针对这种情况，公司已经开始迷茫了，要知道，如果贸然的将你俩开除或是调职，那么那些支持你俩的员工，就会对公司产生抵触情绪，会觉得公司的管理不够人性，那么，这一下子问题就大了，公司的凝聚力会受到影响，那是很不乐观的，会直接影响公司的收益！”
　　
　　“所以呢？”小米看着男人慷慨激昂，决定督促他长话短说，他已经开始莫名的有些激动了，因为人性的善良。
　　
　　“所以！”男人狠狠的一掌拍在办公桌上，嘴角轻轻的上提：“公司决定进行一次全民公投，来决定你俩的去留问题，你们意下如何？如果有异议的话，我们就跟上头说明，取消这次活动，如果你俩同意的话，那么这项投票就将在下周二的午休进行，怎么样？啊？怎么样？”说着男人满脸兴奋的看了看小米又看了看位来。
　　
　　沉默，持续的沉默。
　　
　　男人依旧左顾右盼，还是没有得到回应，有些沉不住气了：“你俩到底是怎么个意思啊！倒是给句痛快话儿啊！”
　　
　　小米和位来忽然都站了起来，狠狠的向着男人鞠了一躬。男人忽然有些不好意思了，轻轻的搔了搔自己的头发：“那个，都是大家的功劳，要是没有这么强的舆论，我一个人什么也办不成的！”
　　
　　俩人从办公室里出来，还是无法平复情绪。太过意外了，本来已经山穷水复了，却绝处逢生，而且还是这么强烈的绝地大反攻，怎么能不叫人心振奋呢！
　　
　　“小米！”身后忽然有个声音怯怯的叫着，小米和位来一起回头，没看见了同办公室的那个南方女孩儿。
　　
　　小米有些尴尬的笑着：“小敏，还好吧！”女孩儿轻轻的点头，紧接着都不在说话，最后女孩儿忽然抬头，眼神里充满里坚定的力量：“下周二加油！我支持你们！”说完这句话，女孩儿头也没回的匆匆跑进了办公室。
　　
　　小米看着那个背影，又看看位来，轻轻的笑出声：“人品啊！看见了没！什么叫物以类聚，位来同志，好好儿想想吧！同样是追求者，差距怎么就那么大呢那么大呢！”
　　
　　位来斜着眼睛看着无奈叹息的小米，狠狠的一颗栗子敲上小米的额头：“追求者和被追求者人品无连带关系！”
　　

作者有话要说：偶好振奋啊~~好振奋~~虽然要和中药西药一堆药~~~但素偶还素好振奋啊~~~哇咔咔~~~




第四十四章 公投

　　越是禁止的事情，人们投入进去的感情和精力就会越多。就是这样，别说什么年少轻狂，所有人都有着叛逆的心理。
　　
　　“还全民公投呢，真亏你们领导想的出来！”位馨慧一手撑着沙发的扶手，另一只手撑著额头，最后还是忍无可忍的站起身：“你俩就不能消停会儿！家里面折腾还不够又折腾到外面去了！”
　　
　　张淑贤不说话，静静的看着他俩，最后拉住了位馨慧：“馨慧，你先别急，听他俩把话说完！”
　　
　　位馨慧看了看拉着自己的张淑贤，最后一甩手坐在沙发上，双臂抱在胸前，翘起左腿压上右腿，还是懒得看面前的两个崽子，把脸撇向了一边。
　　
　　“我妈说完了？”疑问的口吻却是肯定的语气，小米轻笑着看看一边无奈摇头的位来，又看向位馨慧：“妈，你就不觉得这是一种暗示吗？”
　　
　　“暗什么示啊！明示我都看不出来！”没好气儿的驳回去，又觉得在孩子们面前有些失态，撇了撇嘴，位馨慧不再言语。
　　
　　“妈，老娘，公司之所以会有这样的公投，并不是领导们的意思，而是舆论，是群众的呼声！”位来说着站起来，有些隐隐的凛然，被小米揪了揪袖口，又平复了情绪。
　　
　　“妈，老娘，事情能发展到这个地步，是我和位来都没有想到的！”小米缓和了口气，拉住位馨慧的手。位馨慧虽然还是没看他，却也没将手抽走。
　　
　　“妈，这是社会在对我们这样的感情慢慢的接受和理解，你不知道我和位来有多感激，就算是结果不能尽如人意，我们也满足了，起码还是有人支持我们的不是吗？”小米微笑着看看位馨慧又看看张淑贤，最后将目光投向身边的位来。
　　
　　“妈，老娘，作为没有任何关系的外人，尚能理解我们甚至接受包容我们，作为至亲的你们，真的做不到吗？”位来眼神温和的带着些许祈求：“给我们些包容吧，我和小米会好好儿的过的，你们知道我俩有多渴望你们的支持和祝福吗！”
　　
　　位来忽然表现出来的温和，让位馨慧和张淑贤都有些无措。母亲最无法拒绝的就是孩子的请求，看着近乎于声泪俱下的恳请，两个母亲的心脏像是被反复的揉搓，不能成语。
　　
　　“淑贤姐，你也没睡呢？”位馨慧看着阳台上的张淑贤，轻轻的凑过去，倚在她身边：“快春节了，天儿也暖和了呢！”
　　
　　“是啊！”张淑贤轻轻的叹息，回过神来看着位馨慧，眉头微微的皱着：“馨慧，我心里乱，怎么也睡不着，你说咱们该怎么做才是对的？”
　　
　　“我也不知道，”位馨慧黯然的摇头：“没有人教过我们怎样做父母才是合格的，懵懵懂懂的就成了父母，一直都不成功，好不容易见了些起色，却还有更难办的事情顶在前面，哎！还真是……”
　　
　　还真是什么，位馨慧没有说出来，只是摇着头轻轻的笑着，很无奈。张淑贤又轻轻的将身子转回去，对着天幕，看着那一轮月亮。
　　
　　全民公投的准备正在紧锣密鼓的进行当中，虽然公司有明文规定，不许因为这件事情而耽误工作，但是架不住那些热情的姐姐妹妹们啊。
　　
　　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小米和位来的加油团队日益壮大，其中女性居多，但是也不乏心性纯良的男性同胞们混在期间。虽然不能明目张胆的宣传，但还是悄悄的鼓动着暗流。
　　
　　“您听说过位来和米去病的事情吗？”中午时段，公司食堂正是高峰期，一个年过三十的孩子他妈，嗯，好吧，那是企划部的组长，颇有些资历的老员工，忽然凑近了一桌正在就餐的女孩儿们，目测了一下，六七个，是股不小的力量。
　　
　　“当然听说过啦！”女孩儿们瞬间的雀跃，却被孩子他妈轻咳着压下声音，谨防隔墙有耳。一个个吐了吐舌头，露出腼腆的微笑：“听说星期二公投啊！我们都是支持他俩的！”
　　
　　“那真是谢谢了！呵呵！”小米办公室的那个南方女孩儿也倾身凑过来，用带着特殊尾音的普通话在那宣传：“我和他俩是同一个办公室的！他俩平时的为人作派，我是再清楚不过了，如今出了这样的事情，如果再没有我们的支持，他俩就没有什么申诉的地方了，眼看着这样的同事因为这种原因而离开公司，那不是太惨绝人寰了吗！”
　　
　　简直是一呼百应啊，女孩儿们纷纷的点头，议论声纷纷而起，其间夹杂着惋惜激昂，当然，还有鄙夷。
　　
　　不过这鄙夷不是对着位来和小米的，看着路过桌椅走道间的郑依依铁青的脸色却不能发作的隐忍，女孩儿们都是拍手称快。
　　
　　就是这样，位来和小米的支持者春风化雨般的拉票行动，在不为人知，也许是人尽皆知但只有领导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角落里，正在如火如荼的进行着。
　　
　　“阿嚏！”位来狠狠的一个喷嚏，紧接着揉了揉鼻子：“米！是不是有人念叨我呢！”
　　
　　“臭美呗！能是谁念叨你啊！”小米轻轻的递了杯温开水给位来，身子轻轻的一跃，跳到了位来的身边：“嘿！明儿就公投了！你紧张吗？”
　　
　　“你呢？你紧张吗？”位来把杯子放在了茶几上，轻轻的揽上了小米的肩，额角抵着他的额角。
　　
　　“紧张，说不紧张那是骗人的！”小米把身子放低，轻轻的倚在了位来的怀里：“不是因为能不能留在公司，而是结果，那是大家对我们的一种态度，我现在不敢有太多的奢望，不抱任何的希望，就不会有失望！来来，你呢？”
　　
　　“我也是！但是现在咱俩什么也别想！”位来用指尖轻轻的拨弄着小米的碎发，柔柔的缠进指间，像是丝线一般：“我们就安安静静的等待，无论是怎样的结果，我们都不会放弃！”
　　
　　走廊上的张淑贤看着两个依偎着的孩子，又轻轻的拍了拍位馨慧的肩膀，摇摇头，叹了口气，却没有出声打扰。
　　
　　周二午休的公投，选在了公司顶层的高级会议厅，挺大的房间里，撤掉了中间的会议桌，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排整齐摆放的的软面座椅。时间还没到，主要部门的将近一千名的员工，却早已全都稳坐其上，座无虚席。气氛异常严肃，甚至超过了公司领导的预想。
　　
　　“好了，大家都到齐了！”男人看了看会场，轻轻的凑到了麦克风的跟前。会场瞬间的安静，他扭头看了看领导，得到示意，点点头，回过神来，清了清喉咙。
　　
　　“我想，大家应该都知道我们之所以会凑在这里的原因，这是公司的一次特殊的实践，我想，大家牺牲了宝贵的时间，来到这里，那就都是抱着同样认真的态度，我希望无论这次的结果怎样，请大家都不要再有异议，接受与不接受，人各有志，这是社会的大趋势，但是请你们记住一点，我们没有武断的做出任何的裁决，也代表了公司一直秉承的管理理念，我们保证，全程的投票过程都是透明的，公正的，我也希望大家秉承着严谨的态度，请不要将之视为儿戏，你们的态度，在这里，决定了两个年轻人的前途，请一定要慎重！”
　　
　　男人缓缓的喘出一口气，没有丝毫的如释重负，看了看坐在角落里的位来和小米，他轻轻的点头：“那么，现在我们就开始投票！”
　　
　　会场之上异常的安静，小米和位来静静的坐在台下，混在这些熟悉或陌生的面孔之中，有着说不出的窒息。是真的紧张，虽然一直勇敢的面对着一切，但是，他们还是孩子。
　　
　　一票、两票，巨大的幕布之上，数字在不断的变化。红颜色的是反对，绿颜色的是赞同，一个个数字，就代表了一个个人，一个个态度。
　　
　　年轻的南方女孩儿走上台来，将自己的一票投进出，绿色的数字悄悄的攀升。但是女孩儿没有下台，而是轻轻的执起了麦克风：“我想说两句！”
　　
　　会场上由寂静变成了此起彼伏的细微议论声，紧随着男人的一声咳嗽又恢复了平静，但是没人阻拦那个女孩儿。
　　
　　女孩儿点点头，面冲着大家，带着特殊尾音的声音，缓缓的在会议厅里响起：“我们都知道我们为什么而投票，其实我们不是为了两个人而投票，我们是为一种观点而投票，同性恋，也许一直都是一种隐晦的罪名，他们因为和大多数人群的选择差异，而被社会所排斥，我想，这是社会发展不成熟的表现，但是现在有这样的一对站出来，为自己正名，也在为这个群体正名，我们也站了出来，作为一种更加进步的态度，所以，我代位来和小米在这里谢谢大家了！”
　　
　　女孩儿深深的鞠躬下台，瞬间的沉默之后，便是雷鸣般的掌声。女孩儿路过位来和小米的身边，没有再说任何的话，只是轻轻的点头微笑，背影异常的挺拔。
　　
　　接下来的投票依然有条不紊的进行着，只是会场的气氛更加的活跃，有些女孩子按耐不住，都会说上几句，无非是支持加油之类的话，却深深的敲进了两人的心里，带着潮湿的感动。
　　
　　数字一直咬的很紧，毕竟，所有人不可能都秉承着同一种观点。红色的数字像是刺眼的警灯，一直闪闪烁烁。那是一种界限，一种尺码，一种经久不变的规则。
　　
　　432：432，而最后一票是彭主任的。小米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儿，位来紧紧的攥着他的手，手心里却是冷汗密布。
　　
　　彭主任顶着那张看不出年龄的脸，看了看台下，又扫了扫小米和位来，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最后，轻轻的投下了那一票。
　　
　　绿色的数字迅速的变化，大家都反应不过来，紧接着会场里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欢呼，位来紧紧的搂住小米：“我们胜利了！我们胜利了！”
　　
　　公投结束了，窗帘之外的阳光再也掩饰不住，狠狠的投射在这些年轻的面孔之上。春天，春天真的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蒙古大夫啊~~蒙古大夫~~
昨儿去医院~~看见保安打病患~~~无良~~社会应该谴责~~法律应该制裁~~~
领中药大家不排队~~~抢啊~~跟不要钱似的~~~= =




终章 除夕

　　小米他们公司的法定年假是七天，好吧，其实每个公司的年假都是这个时间。
　　
　　小米和位来歇完年假就要回去继续上班了，还是在原来的部门，原来的职位，一切似乎都没有什么变化，但是其实早就天翻地覆了。最切身感受到的就是，小米和位来，再也不用像做贼一般的在公司里躲躲闪闪。
　　
　　可以光明正大的拥抱在阳光之下，那种畅然，是无法用语言描述的。
　　
　　这算是什么呢，善恶到头终有报？有些太过牵强，也太过决绝了，太严重了。其实生活在现下，生活在如今，真的没有什么十恶不赦了。
　　
　　我们全都是普通的人，难免会犯错，圣人有云：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就是因为我们会犯错误，所以我们才是有血有肉有灵魂的，我们才是人。
　　
　　郑依依离开了公司，并且在临走之前和位来与小米见了面，三个人冰释前嫌，郑依依为两人送上了最为真挚的祝福。
　　
　　哈？你们是不是都是这么想的？郑依依为什么要离开公司？还有，为什么一定要和小米位来冰释前嫌，这又不是电视剧！
　　
　　好吧，我承认，这是小说，有很多是虚构的成分，但是谁又能保证，在世界的某个角落的某个人，或是某几个人，没有在切身的演绎着这些呢。
　　
　　所谓生活，本就是一出戏，跌宕起伏，没人能描绘出那种绚烂缤纷的颜色。
　　
　　郑依依没有离开公司，而是去了秘书部，秘书部的年轻主管似乎是很欣赏郑依依的，当然，那是一名男性。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你不能谴责谁，或是指责谁，人的人生观和价值取向都是不同的，无非对错，只有同不同道之分。
　　
　　郑依依收拾东西走的那一天，小米和位来没在，所以他们压根儿就没说话。当然，就算是小米和位来在场，他们也不见得会说话。
　　
　　只是临走的时候，郑依依依看着一直和自己站在同一阵线的南方女孩儿。女孩儿很镇静，没有躲闪，也没有丝毫的敌意，只是犹豫着，最后还是伸出了手：“依依，希望我们还是朋友！”
　　
　　郑依依手里正抱着一只满满的装着东西的箱子，所以，她没有多余的手伸出去，也许还在为盟友的临阵倒戈而耿耿于怀，所以她没伸出手去。
　　
　　到底是怎样呢？都不重要了，反正那只放在半空的手最后还是自己收了回来，女孩儿还是笑，望着那个倔强高傲的背影离去，只是无奈的摇摇头。
　　
　　“小敏？”那个每次看见小米进屋就咳嗽着提醒他们的腼腆男孩儿忽然的凑到近前，脸贴着女孩儿的脸很近。但是女孩儿只是吓了一跳，紧接着就呵呵的笑了起来。
　　
　　很不争气的，那个男孩儿的脸红成了熟透的番茄，但还是结结巴巴的问出了自己想问的话：“中午，有，有没有时间，我们，一起吃个饭吧！”
　　
　　那他们后来怎么样了呢？是不是在一起了？那是个善良的女孩儿，好人终究会有好报吧？
　　这些你都不要问我，这又是另外的一个故事了，而且我没打算写，这不是我最近涉足的领域。谁知道呢，不确定才会更有希望，因为未来都是不确定的，所以未来才会充满了希望。
　　
　　再说说那个一直为小米和位来振臂高呼的年轻的主管吧。好吧，就是那个三十多的，气度不凡的，偶尔会因为幸灾乐祸而失态的，在投票中作为主持的，曾经埋怨过小米把自己给正成个同性恋的那个男人。
　　
　　在某一天的某一个清晨，忽然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那时候，他正准备着收拾东西，年假啊！那可是年假啊！怎么能不让人欢欣雀跃。
　　
　　“笃笃”敲门声很突兀的响起，男人很自然的说了声“请进”。
　　“印凡！”又是个浑厚的男性中音，很好听，涤荡在封闭的办公司里，有着淡淡的回音：“我想找你谈些事情！”
　　
　　“你坐啊！呵呵！怎么想起找我来了！”好吧，隶属于同一公司不同部门，一直处于针锋相对状态的那个人忽然来找自己，还真是有些意外。
　　
　　男人不坐，只是静静的看着他，最后说出了一句话，致使那个叫印凡的三十多岁的男人惊愕不已：“我想追求你！如果你同意的话！那么从现在这一秒开始！我就要开始追求你了！”
　　
　　没错，他单身，虽然谈过好几个女朋友，但是都没有成功。他也很疑惑，毕竟各个方面的条件都很不错，为什么就是不能留住女人，莫非这就是命？
　　
　　错了错了！现在不是讨论这些问题的时候！问题是一个男人对他表白了！神啊！就是因为他曾经为那两个小子两肋插刀来着，所以现在的公司氛围太过开放了！致使现在男人可以明目张胆的追求他了！
　　
　　那结果怎样呢？我还是不知道。虽然是我一直在涉足的领域，但是我还是没写。因为快要放年假了，所以大家都该歇歇了，有些事情，还是让他们放完年假再接着谈吧。
　　
　　每年的除夕都是一个意思，其实没什么新意的。只是找个名目，大家可以明目张胆的浪费时间。好吧，有很多人觉得那是沟通感情。
　　
　　人山人海的超市里，小米一直在拉自己高领T恤的脖领子。春天还真是来了，怎么就那么早呢！热死人不偿命！
　　
　　位来在一边看着他，笑着一巴掌拍在他的脑门儿上：“别抻了！再抻就变形了！”
　　
　　小米没好气儿的回瞪过去，推着手推车头也不回的往前走，嘴里嘟嘟囔囔甩下一句话：“都是你！谁让你非给我买个高领的！”
　　
　　“诶！这话儿是怎么说的！”位来着急了，生气了，那可是他爱的赠礼，他就这么诋毁自己：“你不是喜欢这件儿吗！这时候倒是埋怨起我来了！再说了！你就那么喜欢你那大白脖子在外面露着！谁都不许看！就我行！”
　　
　　“要不要脸了你！”“早就没了！还要个毛啊！”
　　
　　吵吧吵吧！超市里人声鼎沸，都紧着劲儿的置办年货，谁有空搭理俩不正经的崽子吵架！再说了，那都是情趣。夫妻嘛，没有隔夜仇的。其实有没有我也不知道，不过吵架是很好的感情宣泄和沟通，不吵不闹的，那就不是夫妻。
　　
　　打出的都是爱，吵出的才是情。
　　
　　不知道这是哪个哲人说的，但是我相信这话是对的。这是生活的沉淀，阅历的积累，是事实胜于雄辩的典范。
　　
　　“你说！咱俩的事儿吧！老娘和妈也不提了，这是个什么意思呢？”确实是没有隔夜仇，还没出结账口呢，小米就拉着位来的脖子问他。
　　
　　结账的队伍好长好长，蜿蜿蜒蜒的，有那么点儿万里长城的架势。位来不耐烦的抻着脖子，感觉到脖领上的手，才微微的回神：“默许了呗！你还巴望着她俩问啊！问就没好事儿！就拆开！你愿意啊！”
　　
　　“诶！位来！你今天是吃了炸药了么！怎么说话一句句的呛人呢！”“嘿！你再掐我！我就发现了！那俩老的没安好心！让咱俩来超市就是巴望着咱俩内部分裂！你个没脑子的还中招！”“姓位的！你说清楚喽！是你没脑子还是我没脑子！”“你呗！”“你……”
　　
　　第二伙架正式吵起来了，闲人勿听。不是因为太过机密，真是没什么正经的内容，怕别人听了笑掉大牙。
　　
　　拉拉扯扯的一路回了家，仇老头儿一家已经到了，当然，林琪也跟着来了。看见他俩回来，仇天昊和林琪赶紧站起身子帮着拿东西。仇老头儿坐在沙发上呵呵乐：“这是怎么了！大过年的！俩人这脸长的哦！”
　　
　　“仇叔叔！”“仇叔叔！”没好气儿的异口同声，又互相的看了看，林琪在一边儿乐，仇天昊忍着笑的拍他肩膀：“严肃严肃！”
　　
　　位来眼看着林琪和仇天昊，小米没好气儿的一脚跺在位来的脚面上，凑近了小声嘟囔：“看什么！再好看也是人家的了！也不怕起针眼儿！”
　　
　　“你……”位来彻底气结了，半天缓过神儿来，“嗷”的一声坐在地上，捂着脚，东西扔了一地。
　　
　　中午好歹吃了点儿，下午开始摆桌子打麻将。
　　
　　小米不会，跟在位来后面支嘴儿。林琪上阵，仇天昊懒得动，时不时的喝口茶水，在一边儿做技术指导。
　　
　　“诶诶！天昊！你那是干嘛呢！看完我的牌又告诉林琪！”位馨慧说着打出一张八筒：“这叫老千！合着火儿的抢钱来呢吧！”
　　
　　仇天昊赶紧笑着摆手，蹭到了位馨慧跟前：“位姨！我哪能干那事儿啊！嘿！别逗这张！位来就差这张胡牌！”
　　
　　晚了，就听位来“嗷”的一声：“胡了！”“咵”，把牌一推，舔着脸的伸着手儿挨个儿要钱：“赶紧的赶紧的啊！别欠债啊！过了年就算是明年的啦！”
　　
　　“告诉你别留那张别留那张！怎么啦这是！”又一圈，张淑贤截胡，正卡在位来前面儿。看了看旁边儿领了证的老伴儿，又笑脸盈盈的看着自己的儿子：“呵呵，没办法！你老娘我位置好！”
　　
　　“嘿！别戳我脑袋！你能耐你打来啊！”位来狠狠的拨楞上小米杵着他脑袋的爪子，有些气急败坏。
　　
　　“吃炸药了你！”“我就烦别人戳我头！要是别人我早打上了！”“你打啊你打啊！我看你敢动手儿的！”“嘿！米去病！你可别激我哈！”……
　　
　　好吧，今天的第三回儿。不过大家倒是都挺有觉悟的，愣没人劝架。你能说这不是感情的交流吗？大家都觉得这是感情交流。
　　
　　“我和你仇叔叔的日子定下来了！”晚上张淑贤手下边擀着饺子皮儿边眼睛不抬的说：“过完年，三月八号，双日子，是个星期六！”
　　
　　三月八号，所有的人一脸的黑线。真是好日子，估计仇老头儿以后就得妻为夫纲了，谁让他选人家那妇女节娶老伴儿的呢。
　　
　　“你们那些个破事儿我是不想管了！我听你仇叔叔的，就我们老公母俩最实际，孩子养着就是小时候儿好玩儿，大了，除了气你，屁用没有！”张淑贤说着把擀好的饺子皮儿扔到位馨慧面前的案板上，又回手拽着忙着切菜的仇老头儿，拽了人家一袖子的面粉：“你说我说的对吗！”
　　
　　“对对！”仇老头儿笑着给黄瓜改刀，脸上笑出了一溜儿褶子，忽然的一拍脑门儿：“都你搅合我！看看！我这该切片儿的都切成块儿了！”
　　
　　“谁搅合你了！啊？自己不认真还怪我头上来了！”“我没那个意思！嘿！别打我脑门儿！”
　　
　　众人看着另一场感情交流，又是一脸的黑线。
　　
　　位馨慧不说话，手里狠狠的把饺子封口儿，最后看看小米和位来：“你们老娘都不管了！我做那恶人干嘛！哼！我看你俩小崽子能好到什么时候儿！等分手的时候儿都别找我哭来！我不管！”
　　
　　位来和小米抱在一起，又是一脸的黑线：“大过年的！您能别这么咒我俩吗！”
　　
　　临近晚饭的时候，林琪在阳台上抽了一支烟。好久没抽了，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听着这爆竹声，就特想点起来一根儿。
　　
　　“嘿！一会儿饺子就得，下去吃，别抽太多了！”忽然有人搭上林琪的肩膀，一扭头，是位来，他不还意思的把烟按灭：“好久没抽了，谁知道这会儿烟瘾又犯了！”
　　
　　位来不说话，静静的把两只手肘撑在阳台的窗框上，看着窗外的烟火。因为手撑得脸部变了形，说话嘟嘟囔囔的，带着小孩子的鼻音：“你以后和小米可得好好相处哈！”
　　
　　“嗯？”林琪有些愣怔，轻笑着回过身来，看着位来：“这话怎么讲啊？”
　　
　　“我老娘和仇叔叔结婚之后，你和小米就成妯娌了，除了这婆媳关系，就属这妯娌关系不好处了！”位来眼皮子都不抬的接着看着窗外。
　　
　　“呃！”林琪是活活的给噎着了，脸上的表情瞬息万变，愣说不出一个子儿接话，转身看见小米正在楼梯口儿站着，可算是看见了救星：“小米！你们家位来发烧正说胡话呢！”说完转身下楼，看看饺子出没出锅，中午光闹腾，没吃饱。
　　
　　“我看看是发烧呢吗！”说着小米嬉笑着攀上位来的后背，呵呵的搂住位来的脖子：“你别愁哈！我和林琪一定统一战线！绝对楷模！”
　　
　　那天晚上，一家人热热闹闹的坐在一起吃饺子，素馅儿的，三鲜馅儿的，都吃的不少。仇天昊一直给林琪布菜，林琪笑着推拒，有些不好意思，仇天昊还是一直的夹：“没事儿！熬夜！撑着了也不怕！”
　　
　　电视里春节晚会闹闹腾腾的，谁也顾不上看。张淑贤起身到屋里拿了一数码相机出来：“咱来张全家福吧！就酒桌子上照！一看就丰衣足食的！”……
　　
　　于是，那张大家举着饺子、衔着饺子、塞了满嘴饺子的全家福就挂在了位馨慧家的大客厅的正中央。
　　
　　看着一桌子满满当当，位馨慧伸手戳了戳照片上两个儿子挤在一起的脑袋：“哎！什么时候才能添丁添口啊！”
　　
　　位来和小米那时候正坐在办公室里，晒着同一片阳光，一起打了两个喷嚏，一脸无辜的看着彼此：“你说，这是谁骂咱俩呢？”
　　——全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呃~~完结lia~~但素偶米写完结感言~~~偶觉得米有番外这个故事就不算完整~~~所以偶等着番外滴时候写~~~呃~~~乃们等着大批量番外吧~~~哦活活o(≧v≦)o~~~




天昊（一）

　　一个人之于另一个人而言，到底是怎样的存在？我已经开始迷惑了。
　　
　　老话常说，强扭的瓜不甜。一开始我是不信的，但是现在，我仍然选择不愿相信，即使我知道，有些事情已然发生，痕迹存在不可磨灭，但我依然要试着去逆转。
　　
　　我一直不相信命运，所谓的命运，就是在人们无法自圆其说的时候，给自己找的一个借口，可以让自己的懦弱光明正大，心安理得。
　　
　　但是，无可厚非的，林琪却往往让我感觉到力不从心。
　　
　　这话要从何说起呢。
　　
　　我很少对什么事情执念。从小看惯了腼腆的父亲和暴躁的母亲之间经久不息的冷战，直到他们分开，我都没有丝毫的难过，我觉得那是一种解脱，与他们，与我，都是。
　　
　　后来随着生命的进程，我渐渐的成长，我开始只依靠自己。从十八岁开始，我便独立，我用自己的双手创造了一样又一样属于自己的东西。当然，我也得到了更多的东西。
　　
　　这使我明白了一个道理，一个人，一旦拥有了资本，便可以得到任何你想要的东西，反之，你则一文不值。
　　
　　就这样看惯了太多的逢场作戏，我就再也没有了所谓的执念。其实更深层面的东西我不愿去触及，我恐惧，因为我知道我为何不曾执念。
　　
　　一个连自己想要什么都不知道的人，要对什么执念，要如何执念。
　　
　　林琪的出现是一场意外。
　　
　　其实还是公司早期的时候，是个和我一起玩儿过几次的男孩儿把他介绍给我的。那是个聪明的男孩儿，懂得什么叫适可而止，也懂得什么叫进退自如，所以我喜欢他。不，与其说是喜欢他，不如说是我欣赏他。
　　
　　识时务者为俊杰，他就是这样的一个人。
　　
　　那天他轻轻的从床上支起上半身，带着些许激.情后的慵懒，轻轻的靠在我的怀里，他说天昊，我过几天带个学弟来给你认识。
　　
　　那时我正轻轻的吸着一支烟，微微的愣怔，紧接着带着些许鼻音笑着问他，为什么。
　　“学校的活动啊！”他转身很舒服的躺在了我的怀里，轻轻的举起我的一只手，拨弄着食指：“你帮个忙，挺认真的一个孩子呢！学校给的那点儿活动经费简直是九牛一毛！”
　　
　　我呵呵笑了起来，轻轻的拨弄着他的头发。在枕边上提及钱的问题，我不喜欢，却也说不出别的。毕竟我们之间的关系就是这样，只是再聪明，他还只是个孩子。
　　
　　于是就在那个秋日里很平淡的一个周末，午后的咖啡茶座，我见到了林琪。
　　
　　我第一眼看见他的时候，没有像小说中描绘的那种感觉，什么怦然心动，什么一见钟情，都没有，统统的没有。我从来不相信，一个人见到另一个人第一眼的时候，就能产生所谓的爱。
　　
　　那是罗密欧和朱丽叶，所以他们是悲剧。
　　
　　只是男孩儿带着他走到我面前，他很腼腆，一开始不太敢抬起眼睛。相比之下，男孩儿就像是一抹强烈的阳光，活泼的、奔放的，能够灼伤一切的炽热。
　　
　　只可惜，那是阳光，照耀不到力所不能及的黑夜。
　　
　　男孩儿笑着为我们介绍，那时候我才知道他叫林琪。紧接着我伸出手去，露出公式化的微笑。男孩儿曾经说过，他说我那样微笑的时候，很迷人。
　　
　　林琪有一瞬间的愣怔，紧接着，他伸出手，抬起头时，我就看见了他湛蓝的微笑。那时候，我的心脏，忽然就漏跳了一拍。
　　
　　我不知道为什么要用湛蓝这个词来形容林琪的那个微笑，可在我看来，它的的确确是那种颜色的。我想起了海，想起了天空，想到了无处不在的徐徐的风。
　　
　　那一刻，我忽然意识到了什么，无处不在的徐徐的风，是连黑夜都能抵达的。
　　
　　听说因为我的帮助，那次活动很成功。这些话，是男孩儿告诉我的，那时候他坐在我的副驾驶座上，脸上有着飞扬的笑容。
　　
　　那时候我轻轻的点起一支烟，把车窗摇了下来，我微微的笑，我说咱们还是散了吧。
　　
　　他错愕的把脸转向我，紧接着，那表情忽然的轻松，他低下头，轻轻的嗤笑出声。他没有抬头，他问我，你爱上林琪了。疑问的语气却满是笃定，紧接着他抬头看着我，眼睛里的光带着戏谑，他说你别想了，他有人了。
　　
　　我也笑，将烟掐灭狠狠的扔出窗外，然后看着他：“呵，说我爱上他，不如说我爱上你了！”
　　
　　男孩儿不说话，静静的看着窗外，紧接着轻轻的笑出声，最后放肆的大笑。当时街上的好多人似乎都听到了那疯狂的笑声，他们张望，却看不见我们的脸。
　　
　　“仇天昊！”他的笑声渐渐的平复，眼角有一点点的闪烁，我不知道我说的话有什么可笑，我只知道他连眼泪都笑出来了：“你要是会爱了，那全世界的人就都会爱了！”
　　
　　之后我们就再没见过，我说过了，他很懂事，他也信奉着合则来不合则散。我打了一笔钱到他的账户，他没有拒绝。不是什么分手费，我们都没有牵手哪来得分手，只是，怎么说，一点小小的补偿。
　　
　　他曾经和我笑着说，我可是卖艺不卖身的。那时候我轻笑着狠狠的一巴掌打在他光.裸的挺翘臀部上，我说那你这算是什么。那笑着看着我，眼神如炬，他说那是特殊才艺。
　　
　　之后的某些晚上，我会给有着湛蓝微笑的林琪打电话。他一开始很拘谨，我们不知道要聊些什么，但他还是很礼貌的接我的电话。
　　
　　我在电话里说我想见你，他静静的沉默，紧接着我听到他身后窸窸窣窣的脚步声，然后他说，不好意思仇总，改天吧。
　　
　　他总是叫我仇总，对此我没说什么，但我却莫名的很反感。
　　
　　我们就这样，不远不近的说些什么，很少见面。直到那年的那个仲夏，我知道他和那个恋人去了同一家公司，我的心情开始不平静了。
　　
　　男人的嫉妒心理，有时候比女人的还要可怕上百倍。
　　
　　我一直觉得，他身边的那个所谓的恋人，只是个孩子。我不欣赏这样的恋情，太过的单纯，就像是温室里的花儿。你要知道，这个乌烟瘴气的社会可不是什么无菌培养室，总有一天，那朵爱情之花会夭折，而且灰飞烟灭。
　　
　　我开始频繁的约他见面，他还是惯常的拘谨，还是叫我仇总。我会有意无意的触碰它，看着他带着惊慌神色，我觉得自己像在观赏一只受惊的小鹿。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激起了我心中最深处的渴求，我想拥有他。
　　
　　那是一次醉酒，你可以说我是有预谋的，但是，连我自己都没有想过会这样的顺利。照相机的快门儿声被我调成了无声，我们相拥着的那一刻，被永恒的定格了。
　　
　　他和我想象的一样的温暖，我宁愿相信，那个时候，我自己也是醉的。我肆无忌惮的疼爱着他，近乎于虔诚的膜拜着，超乎于自己的想象，这让我惧怕的疯狂。
　　
　　转天早上，他如我所料的，带着惊愕和悔恨，看着一床的狼藉。我轻轻的走过去安抚他，我说这是意外，没有人会责怪你。
　　
　　直到我将那张照片传真出去的时候，我的双手都是冰凉的。我疯了，真的疯了，我从来没有想要得到一个人想到这么的不择手段，也可能是因为以前的一切都太过轻易的被得到，所以，我震惊了。
　　
　　如我所愿的，他们分开了。那时候，我没有丝毫的愧疚，我在想，如果他们足够的信任，别说是照片了，就算是亲眼得见，也会问问缘由的。所以，不是我的错，是他们不够相爱。
　　
　　林琪的拒绝，是我意料之中的，只是出乎意料的是，他居然这般的决绝。
　　
　　看见病床上的他，苍白的一张脸，那个时候，我是真的心痛了。他问我无所不用其极的想要得到他是为了什么。
　　
　　为了什么？那一刻，我是真的迷茫了。我说了许多，但是我知道，没有一种是正确的答案，因为我自己都不知道是为了什么，可我更怕知道，因为那之于我而言，是根本不可能的存在。
　　
　　之后我就远远的看着林琪，再也不敢靠近。我会抽烟，静静的倚着车子，想着我是不是真的就像自己所恐惧的那样，毫无预兆的爱上了一个人。
　　
　　后来林琪答应来到我身边，我也答应他，并且我觉得这也是应该的，我不会逾矩，起码在他心甘情愿之前，我不会再碰他。
　　
　　只是我没想到的，林琪的微笑，再也不是湛蓝的了，甚至很少微笑。我那时候真的恐惧了，最初撼动我的，就是那样的一抹微笑，如今它不见了，那我不惜代价抢到手里的，还剩下些什么。
　　
　　我那时才明白林琪的决绝，原来他比我想象的更了解自己，甚至比我自己更了解我，在我不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的时候，他已经知道了，并且生生的夺走了。
　　
　　那么，这样的林琪，是不是还要留在我的身边。
　　
　　我迷茫了，就这样，问题又回到了原点，林琪之于我，到底是什么。
　　我们静静的呆在彼此的身旁，他是我的助理，一切的一切，他都很称职，只是，称职的没有丝毫的温度。
　　
　　我试图了解，可是没有道路可循，甚至是一个可以征询意见的人都没有。那个时候，我才真切的意识到，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欲速则不达的滋味，原来是这样的苦涩。
　　
　　之后，我就一直兢兢业业的守在他的身边，这也是我唯一能做的。兢兢业业的，在他最需要的时候，能够第一时间看见我。
　　
　　我相信人总是会感动的，我在觉得举步维艰的时候，还是有丝感激的，起码，我终于知道了自己想要的是什么了。
　　
　　林琪是人，终究不是一块冰，我出现的时候，恰恰也是他最脆弱的时候，虽然那脆弱是我亲手炮制的。
　　
　　林琪渐渐的软化，虽然没有卸下所有的防备。
　　
　　有一天我俩路过一条繁华的商业街，人山人海，似乎是节假日的时候。林琪忽然看见透明橱窗里的一只玩具熊，他喃喃自语，也许自己都未曾发觉，他说：“我妈也曾经给我买过那样的一只玩具熊，之后，我就再也没有见到她。”
　　
　　他的童年是那样的灰败不堪，我的呢，又是怎样的呢？我想不起来了，我真的想不起来了。
　　
　　那天林琪喝醉了，喝醉之后忽然变得喋喋不休，一点儿也不像他。他一直说，一直说，说买给他玩具熊的亲妈，说自己慈祥的总是流着眼泪的外婆，说着被我亲手捣毁的初恋。
　　
　　一直说一直说，直到我轻轻的拍他，我说林琪，别说了，你喝醉了。他就愣愣的看着我，紧接着一头栽在桌子上，不省人事。
　　
　　那天我为他洗了澡，换了干净的睡衣，然后也洗了澡，调好空调的温度。轻轻的爬上床，看着他毫无防备的睡颜，轻轻的用手指描摹着他的唇线，直到发现他脸上有一点一点的水光，我忽然惊醒，伸手触摸自己的脸庞，才发现湿凉一片。
　　
　　那晚，我将他整个儿的抱在自己的怀里。那个时候，我有一种错觉，他是真真正正属于我的。
　　
　　清晨，我忽然感觉到细微的晃动，睁开眼，就发现怀里的林琪正张着双眼看着我。我愣怔，紧接着松开手。他静静的看着我，又看看自己，我们穿戴的都很整齐，睡衣干干净净，他没有说话，只是下床，走出了卧室，紧接着我就听见锅铲翻动的声响。
　　
　　相拥而眠的那一晚之后，我们似乎没有丝毫的进展，一切都在原地打转，我不着急，我不能着急。
　　
　　日夜颠倒的睡眠，冰凉的冷气，再加上一直郁结的心情，我终于发烧了。而且就在我发烧的那天上午，我们刚刚一起去过商场，在那里，我们看见了林琪的初恋，好像，初恋的身边，跟着的是现在的恋人。
　　
　　那时候林琪瞬间的愣怔，我循着他的目光望过去，就看见了一切。那时候我在林琪的眼睛里，读到了失魂落魄。而我的心脏，也在狠狠的纠结，拧痛的几乎窒息。
　　
　　所以我病了，我想那是心理的作用，有时候意念的力量是很强大的。
　　
　　很高兴的，我得逞了，林琪留在了我身边，即使是因为一直以来我静静的守护，他不得不留在我身边，照顾我。
　　
　　低烧，紧接着变成了高烧，林琪的脸上开始露出焦急的神色。我忽然心花怒放，原来他也是可以为我焦急的。
　　
　　直到后半夜，林琪把一种退烧药碾碎了放在注满温水的汤匙里，一面喂我，一面絮絮的自言自语：“再不好的话，要去医院，不能再拖了，会烧出毛病的。”
　　
　　我忽然觉得那药很苦，鼻子根儿发酸，紧接着眼泪不可抑制的决堤。林琪愣怔，紧接着扶起我问我怎么了。
　　
　　我狠狠的一把抱住他，像个孩子一般的毫无顾忌：“琪！到底怎样你才能重新的微笑！我知道自己错了！无论怎样惩罚我我都甘愿！可是我求求你！别再这样了！我难受！我真的很难受！如果你是故意的要让我难受，那么你已经做到了！我真的后悔了！真的后悔了！”
　　
　　我“呜呜”的哭出了声响，好久，我一直都是个坚强的男人，甚至有人觉得我是冷酷的，可是我就在林琪面前痛哭流涕了，什么形象，什么尊严，统统的都去见了鬼。
　　
　　我那时候烧的厉害，迷迷糊糊的，更是哭得昏天黑地，脑袋一直疼。所以当林琪轻轻叹息的时候，我不知道他是真的叹息了，还是只是我的错觉。
　　
　　我很疲惫，连抽噎的后续都没有，就陷进了沉沉的梦里。梦里很繁杂，总有些什么在束缚着我的手脚，我很难受，想要挣脱，想要呐喊，却丝毫没有效果。忽然，昏暗的梦里，下起了小雨，紧接着倾盆，我仰起头，为干渴的喉咙汲取着滋润。再紧接着，雨很快的停了，黑色的天边，忽然悠悠的挂上了一道彩虹。
　　
　　清晨的鸟鸣声很清新，空气真的像是下过雨般的舒爽。我微微的睁开眼睛，发现林琪的睡脸近在咫尺。我紧接着又狠狠的闭上了眼睛，再睁开，还是近在咫尺，我微微的笑，不出声音的看着林琪紧闭双眼上卷翘的睫毛轻轻的抖动。
　　
　　我想，我是真的看见彩虹了。
　　

作者有话要说：我知道大家一直对仇天昊有很大争议~~~~~好吧~~~不是争议~~~是根本就定论了~~他坏~~~
好吧~~~这是番外~~~不是正名~~~后面还有很多番外~~~~




天昊（二）

　　真的是渐入佳境了吧。
　　
　　我觉得人总是有得必有失的，而且一直坚信，直到现在更加的坚信。
　　
　　我放弃了以前所有的灯红酒绿，色相沉迷，其实，我也早就厌倦了那样的逢场作戏。我放弃了更多的选择机会，我决心只疼爱一个人，即使我知道，他是个男人，而且他一直坚强的不需要我的保护，但是，我还是决心只疼爱他一个人。
　　
　　日子很平静，林琪一直默默的在我身边，只是不再那样的冰冷，不再那样的难以捉摸。他试着叫我的名字，直到一个清晨，我轻轻的推门走进办公室，听见一个清爽的男声，叫着我“天昊”。
　　
　　那一刻，我真的以为我出现了幻觉，直到我转过头去，看着林琪站在窗口。那时候有很美好的阳光顺着玻璃倾泻进来，林琪的笑容很自然，它是湛蓝色的。
　　
　　我是真的什么都不想了，我慢慢的走过去，尽量的压抑着自己狂乱的心跳，紧接着狠狠的一把抱住林琪，他的气息塞了我满怀，那时候，我才知道，我不是在做梦。
　　
　　我没有喜极而泣，只是一直顺着他的脊背慢慢的抚摸，感受着西装掩映之下的温暖体温。我笑着问他，我说小琪，你冷不冷。
　　
　　他没有推开我，只是轻轻的在我耳边笑，他说不冷，他说今天是十一月十五号，马上就要供暖了。
　　
　　那天他很开心，他一直叫我天昊。那天我也很高兴，不仅是因为林琪开始叫我天昊了，还有我生意的成功。
　　
　　对方挺大的公司，我一直为了能拿下这个项目而一直的奔波，近乎两个月。其实人们看见的都只是外表的光鲜，而背后的疲惫和艰辛，没有人能看见。那个时候，林琪一直在我的身边，他有时候会轻轻的蹙起眉头。
　　
　　那是北方最冷的几个月。其实北方真正的冬天并不寒冷，室内有很充足的暖气，室外一般都是以车代步，不会像南方那样的湿冷。北风会偶尔的肆虐，但是却不是经常下雪，几乎都是晴天。
　　
　　最难熬的就是那将冷不冷的时候，没有供暖，屋里很冷，被子钻进去要很久很久才会温暖。
　　我那时候每天都起得很早，只觉得被子仿佛刚被体温熨帖出温度，便要起床了。那时候林琪还是自己租住在近郊的一栋不算太老旧的公寓里面，交通很不方便，因为房租便宜，就一直没有挪动。也许还有另一个原因，他说隔壁的一个奶奶长的很像他的外婆，那个老人对他很好。
　　
　　我听他说这些的时候，心脏忽然的拧搅在一起，呼吸很压抑，但是，对面还是他淡淡微笑的脸庞。
　　
　　我每天都要去接他上班，那时候天还蒙蒙亮着，有时候还能看到未褪去的月亮隐隐的白色印记。
　　
　　林琪总是说不要麻烦了，他说有公车的。我每次都笑着把空调的温度调高，帮他把座椅放好，让他小睡一会儿，然后告诉他，公车上可是没有空调的。
　　
　　就那样，我们连轴转了五十多个日日夜夜，终于拿下了那个项目。林琪很高兴，他很少表现出来，但是一旦表现出来的时候，就是真的非常高兴了。
　　
　　只是我没想到，代表对方公司来洽谈的，是我们上次去商场的时候见过的那个男孩儿，他跟在林琪初恋的身边，林琪曾提起过，他叫小米。
　　
　　洽谈很顺利，只是林琪送小米出去之后没有回来，而是让前台的接待告诉我，说他一会儿再上来。
　　
　　我想他总是有些话要说的吧，也好，就算是说给过去听的。如果我能拥有他的全部未来，那么我还在乎什么呢。
　　
　　他上来之后忽然变得很沉默，而且抽了烟。他已经很久没有抽烟了，是在他不肯到我身边的那几个月里戒的。那时候他很困难，更甚至是拮据的，所以，抽烟就成了一种奢侈。
　　
　　我静静的看着他不说话，他一直抽烟，虽然坐在我的身边，但是眼睛里面却没有我的身影。我知道，他在思考，在想一些事情。
　　
　　沉默了好久，我也不曾开口，最后他把手里的烟蒂按灭，轻轻的站起身来，张开双臂舒展着，然后看向我。很久，他轻轻的对我微笑，他说：“天昊，现在我真的觉得很好，真的，挺好的。”
　　
　　我轻轻的走过去，把他带进我的怀里，抚摸着他的短发，很柔软。我轻轻的啄着他的发顶，喃喃自语：“小琪，会更好的，相信我，会更好的！”
　　
　　只是，有些事情真的是太过戏剧化。当我推开包间房门，看见了小米还有林琪的初恋——位来的时候，我是有些微微的愣怔的。我没想到，我爸爸要给我介绍的即将成为我后母的女人，竟然是他俩的母亲。
　　
　　怎么说，小米一直和我保持着默契，不戳穿任何事情，他是个挺有心思的男孩儿，我觉得位来和他在一起，应该会得到幸福吧。
　　
　　本来一切都很顺利的，只是我忘记了，我叫林琪在我吃完饭后开车接我回公司。我不是没有看见当时林琪脸上的错愕，也不是没有看见位来当时压抑的怒火和小米的不知所措，可我什么都做不了。
　　
　　林琪开车，我俩一直在车厢里抱持沉默，最后林琪轻轻的开口：“仇叔叔找的老伴儿是位阿姨？”
　　
　　“不是！”我轻轻的点起一支烟，狠狠的吸了一口，然后将嘴里的烟尽数的吐到敞开的车窗外：“是张淑贤，小米的养母。”
　　
　　那段时间，我忽然觉得没有了希望，林琪像是又回到了从前，只是他依然叫我天昊。我那时候觉得无比挫败，我们到底是怎么了，为什么总有些意想不到的困扰会随时袭来。
　　
　　那天我爸跟我说，他说位来出了车祸，住进了医院。我那时候就想，我是应该去探望他的，可是我很犹豫，我不知道该不该把这件事情告诉林琪。
　　
　　我终究还是问了林琪的意见，出乎意料的，他没有很大的震动，只是轻轻拍着我的肩膀，说着我陪你去。
　　
　　见到位来，我尽量的不让自己觉得尴尬，我们一直在聊天，从雪天开车，说到证券金融。林琪始终话不多的坐在我的身边，直到我要告辞离去，他才轻轻的攥住我的胳膊，他说：“我想跟位来单独说两句话！你先去车里等我！少抽些烟！”
　　
　　我笑着让他慢慢聊，我退出了病房门，还是忍不住的露处了微笑，脚步竟然无比的轻快。
　　
　　他让我少抽些烟。
　　
　　我始终没有抽烟，静静倚着车门，就像那个时候，我经常远远的看着林琪的时候一样。时间还算早，但是清晨已过，街上开始熙来攘往。我们来的似乎太早了些。
　　
　　不知过了多久，远远的，我看见林琪在冲我招手，接着他轻快的拉开车门，他说天昊，我们去哪儿吃早点，我饿了。
　　
　　我笑着一脚油门儿踩到底：“临近有个不错的餐馆，我们去看看，早餐供应很齐全，不行就到公司楼下吃你最爱吃的灌汤包儿！”
　　
　　我那时候真的是想振臂高呼了，林琪的笑容，彻底的有了释然之后的坦然。
　　
　　圣诞节那天，我亲自下厨，为林琪烹调了一桌的美味佳肴。细想之下真是有些惭愧了，我都没为我爸做过什么。不过以后有的是机会，我会尽自己所能的孝敬他和张阿姨。至于我妈，她不需要我，她在国外很好，很自在。
　　
　　那是林琪的二十二岁生日，他很惊喜，那是很久之后他再一次来到我家。我们打开了一瓶红酒，林琪的脸色一直是健康的粉嫩，然后他告诉我，他说以前小的时候，外婆总会在这天给他煮面吃，还有红鸡蛋。
　　
　　我说我也给你煮了面，你不是喜欢吃虾吗，我包好了整整的一碗放在里面。之后林琪就哭了，毫无预兆的，没有声音的恸哭。
　　
　　我很慌张，我想要安抚他，我很难受。我说小琪，你别憋着，哭出声音，这样太难受了，我也跟着一起难受。
　　
　　他果然哭出了声音，嚎啕大哭，最后他的情绪渐渐的平复，他抬起眼，看着我。他说天昊，我今晚不回家了。
　　
　　那天晚上我带着欣喜若狂，一直小心翼翼的。我怕弄疼他，这是我苦苦经营得来的宝贝，他有一丝一毫的闪失，都要比我自己受罪还要痛苦百倍千倍。
　　
　　他脸上一直有漂亮的嫣红，我剧烈喘息的时候，一直叫着他的名字。攀上顶峰的一瞬间，他浑身颤抖，像是将要溺毙一般的喊着我“天昊”。
　　
　　晨雾散去的时候，我迷蒙着醒来，却发现他早就睁着眼睛在看我。我忽然的有些局促，他却轻轻的笑了起来，骂我傻瓜。
　　
　　那天我轻轻的搂着他，肌肤相贴居然是那样的幸福。我说小琪，搬过来和我一起住吧。他看着我若有所思，最后笑着说，那可不行，我得问问我外婆，她要是同意我才能搬过来和你一起住。
　　
　　我“噌”的一声坐起来，我说她老人家在哪，我现在就去。林琪就那样睁着眼睛看着我，最后呵呵笑出了声音：“她老人家啊，现在正在家乡的墓园里！”
　　
　　然后他轻轻的披着被单坐起来，伸手抚着我的头发，他说不急，等到来年的清明，我就带你回去见她。
　　
　　我帮他搬家的那天，见到了邻居家的那个奶奶。她一直拉着林琪的手絮絮叨叨的嘱咐着什么，林琪频频点头，最后心疼的帮她擦干眼泪，他说我会回来看您的。
　　
　　我在一边看着，忽然拉住老人的手，我说我会好好照顾他，您放心。老人红着眼睛看着我好久，最后点点头，说那就好，那就好。
　　
　　那天我爸忽然叫我过去，我进了家门，就发现他愁眉不展的坐在老藤椅上。我有些着急，问他怎么了。他看看我，紧接着叹气，他说你张阿姨家的位来和小米啊，哎。
　　
　　我愣住了，但是紧接着，我就明白了。他俩一定是和家里摊了牌，不知道闹成了什么样子了。看着我爸长吁短叹的，我想着张阿姨他们肯定更没法儿接受。
　　
　　可是要怎么办呢，那两个人应该也是好不容易才走在一起的啊，况且之前的种种，我算是欠了他们了，我总该做点儿什么的，能帮到他们最好不过。
　　
　　那天天很冷，我忘了把车里的空调打开。我匆匆的跑上楼，发现林琪穿着厚厚的高领毛衣坐在阳台上晒着温暖的阳光，眼睛眯着，像只餮足的猫。
　　
　　我悄无声息的将冰冷的双手塞进他温暖的领口，看着他回头笑着骂我，我忽然觉得很满足。
　　
　　“小米他们出柜了！”“什么！”
　　
　　林琪看着我一脸的错愕，我说我们得做点儿什么帮帮他们。林琪静静的看着我，他问我你的意思是。
　　
　　“我们也和我爸摊牌吧！”我搂着他，闻着他发间洗发水的味道。那时候，我心里很忐忑，我怕他拒绝我。
　　
　　其实，说是要帮小米他们，我自己也是有着自己的私心的。我想就此和林琪定下来，已经见过家长了，那么他想跑的时候，就没那么容易了。
　　
　　林琪很平静，他问我为什么。
　　
　　“我跟我爸说了咱俩的事儿，我劝他，无论他想得通想不通，我说的这些话总会传到张阿姨的耳朵里的，到时候三个老人凑在一起商量，咂摸着这些话，说不定也就同意了！”
　　
　　我强自压抑住自己的心跳，我怕林琪会拆穿我的假公济私。可他只是静静的看着我，眸光闪亮的如同夜晚的星，最后他狠狠的一咬牙：“你要是以后把对我使过的招数再跟别人使，我就干脆剁了你！”
　　
　　我既惊喜又无奈，我们的誓约，为什么就不能够浪漫些呢？可是有什么所谓呢，只要我此刻拥着他，他在我的怀里，并且我们都愿意一直这样，那就足够了。
　　——番外完——
　　
作者有话要说：好lia~~~明后天滴番外就素小米和位来鸟~~大家敬请期待~~还请踊跃留言~~呵呵O(∩_∩)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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