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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诡尸毒香by骨谷
　　文案
　　宁静的早晨，在老四的一声惊恐大叫中开始。
　　而我，则在这大叫声中瘫软在地，颤抖如秋风落叶。
　　游戏，就此拉开序幕......

　　楔子
　　“......下面是关于一则火车神秘失踪的新闻提要。昨日（12日）下午，一辆载客火车在甘肃东南部的麦积地区的一高架铁路上神秘消失。据记者了解，火车是在进入崇山区后失去联络的，车上764人同时失踪。目前为止，当地铁路局依然在紧急调查中。火车神秘失踪的事件在意大利也曾发生过。当时，一列载有六百多名乘客和服务员的火车，在驶过一条长约十一里半的隧道后，便也没有驶回出来，该列火车就此消失得无影无踪。这辆火车是否也会如此呢？记者冬山报道。”
　　1
　　第一个死亡的人
　　“碰”一声，我身后的木凳应声倒下，余音在静谧的宿舍里引起几不可闻的回音。
　　“你怎么了？”门被悄然打开，宁凡奇捧着水盆出现，皱眉问。
　　我木然扭头看向他，死死抿着唇，才没有大喊出声。我想我现在的脸色肯定堪比白纸。
　　宁凡奇看出我的异样，随手放下水盆。
　　我嘴巴张了张，却只能发出破碎的几个字，甚至还带着颤音：
　　“老......老三......他......他......”说着，明显颤抖的手指指向坐在凳子上，脸朝下趴在电脑键盘上的人。
　　宁凡奇奇怪地看了我一眼，走过来，顺手推了推他。
　　“吡噗”一下重响，老三自凳子上滚倒在地，脸朝上。已见焦黑的皮肤，翻白的双眼，我刚才手上明确的冰冷感觉，再再告诉我们一个事实--
　　宁凡奇诧异地看向我，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平时比我还要苍白的脸此时几乎不见血色。他张开嘴，不过和我一样，一时说不出有意义的话来：
　　“他......他--”
　　“死了。”我面无表情地接口。
　　这个时候，迷迷糊糊醒来的其余两人，老大和老四，早就被刚才的响声吵醒，自然也看到了宁凡奇的动作，听到了我的回答。
　　宁静的早晨，在老四的一声惊恐大叫中开始。
　　而我，则在这大叫声中瘫软在地，颤抖如秋风落叶。
　　游戏，就此拉开序幕......

　　“你们好，我姓赵，你们可以叫我赵警官。”满脸胡渣子的男人边向我们展示证件，边微笑着说道，露出一口白牙，看起来很亲切。不过，现在的我们，都没心情体会这份关怀。
　　我的目光直到抬走老三尸体的人的身影全部消失，才收回来，黯然低头。而我们几个人中，宁凡奇是比较冷静的，所以由他开口问：“现在去做笔录吗？”
　　“是的。”大概警官是看多这种生死场景了，所以很懂得适时给予安慰，开口语气和他的外型相差甚远，“你们就不要太过难过了，人生无常......我们走吧。”
　　不过，效果不大。
　　我不屑地撇撇嘴，心中暗道：不是你的好朋友，你当然可以说得轻松！
　　这时，我感到肩膀一暖，一手搭在上面，是站在我身后的老大，陈海。
　　我扭头看他，点点头，却在转回来时，与扭头看向我的宁凡奇目光相接。面对他眼里的担忧，我唯有苦笑以对。
　　当我走出宿舍，就看见在不少同学在围观。不过却没有一个靠近我们宿舍的人。我甚至仿佛听到他们的窃窃私语。尽管听不清全部内容，不过我从片言只语中已经猜测到一些了。
　　“难道那件事是真的......”
　　“怎么可能......”
　　“可是现在不就......”
　　“碰巧吧......”
　　“那么全宿舍都有参加么......”
　　“不清楚......”
　　“第二个了......”
　　......
　　我低着头加快脚步，希望远离这些让我惴惴不安的言语。
　　因为我是首发现者，所以基本作笔录的主讲人是我。不过莫名的不安让我一直无法利落回答和叙述，时时要身旁的宁凡奇提醒或补充。我不时分心暗忖，这个宁凡奇估计就这个时候不那么令人讨厌吧。当然，同时我又在心里腹诽，他就会装，连这个时候也装，装得像个啥似的。
　　经过一个上午和中午的折腾，笔录终于完毕，我们几个也已经饿得前腹贴后背，饥肠辘辘。唯一庆幸的是，不安在这么长的时间里已经磨光了。
　　可当我们几个，乃至于赵警官都站起来准备出去时，却发现老四依然低头坐在原位。
　　“老四，要走了！”老大略带不耐烦地喊道。尽管主讲人不是老大，可是不知为何，老大自来的路上就异常暴躁，沉郁的样子与平日的开朗迥然不同。
　　老四李城，闻言明显浑身一颤，然后面无表情抬头。
　　熟悉的不安再一次袭来，我无来由一阵心慌。
　　宁凡奇皱眉。
　　老大的反应更大，似乎也被老四眼里的坚定所震，连开口也有点结结巴巴：
　　“怎......怎么了？”
　　我诧异地发现老大紧拽的手上的青筋都出来了。
　　我知道他心里的担忧和恐惧，不过我想过了，一切都没有证据，一切都只是意外罢了。虽然老三的脚边电线堆为何有滩水这事一时无法解释，可只要让警方仔细取证，迟早会水落石出的。
　　李城不理会我们不赞同的目光，扭头看向赵警官，轻声道：
　　“赵警官，有件事我不得不说，或许你不相信，可是......起码让你心里有个底。”
　　“哦？”赵警官感兴趣地眯起眼，扫了我们几个一眼。
　　我心里马上一沉，空荡荡的胃开始出现熟悉的揪痛。
　　我木然回座。宁凡奇看了我一眼也坐了回来，老大却依然保持站立姿势。
　　深呼吸一次，我的思绪跟着李城的叙述回到那天晚上......
　　2
　　杀人游戏的奏曲
　　“......火车神秘失踪的事件在意大利也曾发生过。当时，一列载有六百多名乘客和服务员的火车，在驶过一条长约十一里半的隧道后，便也没有驶回出来，该列火车就此消失得无影无踪。这辆火车是否也会如此呢？记者冬山报道。”
　　“在看什么？”我边用毛巾搓着头发边走到沙发后，瞄了一眼被当作电视的电脑屏幕，戏谑问坐在沙发上吃零食的李城，“什么时候那么关心时事了？意大利火车神秘失踪？哦，还国际新闻呢！”
　　我们宿舍的老四李城，性格特内向，文文静静的，所以我们全宿舍都喜欢调侃逗弄他。不过，老四也只有在生活中如此罢了。只要一谈到他的专业--医学，他就会表现出健谈，甚至狂热的一面。记得曾经问过他最大的理想是什么，他的回复竟然是“把生命全部奉献给医学”，当时我们的嘴张得可以塞进一个鸡蛋。
　　“嗯？不是......是国内新闻，只是引用一下国外先例罢了。”李城说着，把鱿鱼丝往上举，递给我。
　　“国内也有火车失踪？”我翻过沙发背，窝进沙发里，边捻起鱿鱼丝边问。
　　这时候，“电视”屏幕转到了详细报道的画面，正是一美丽山峦的影像。
　　不知为何，总觉得这画面有点熟悉。
　　“对呀！而且是崇山一带呢。”老四点点头。
　　“噢，怪不得......我就说嘛，这情景怎么就那么熟悉，原来是崇山。”我恍然点点头。若是平日，我还真不能一眼就分辨出各名川大山的景色有何不同--当然，现在也不能，不过这崇山可不一样。我们宿舍六人在昨天才坐火车经过崇山了。
　　今年也算凑巧，我们宿舍全员都由于各种不同的原因暑期长假都不回去。不过，忙也是有个限度的，在开学前十天，全员难得又都得空，所以老大和我们合计一下，决定来一次宿舍全员旅游。就连一向粘家的小六，也答应旅游完后才翘几天课回家住几天。
　　我们在九天前坐火车出发，一口气跑到了青藏，再顺着青藏往东南玩下去，最后坐火车途经崇山回校。本来我们还想在崇山玩个一两天的，但一来是没时间，快开学了，二来是个人身上的钱都剩下不多，再玩下去怕是火车票都付不起了。
　　这时，背后传来开门的声音，随之是老大欢快的大吼：
　　“嘿！大伙快来，快来！”然后还没等我转身，一个庞大的身躯就从我侧面扑来。一声惨绝人寰的大叫从我嘴里溢出，再接着又是一声--不过不是我的，而是在我右边的老四的。勉强容纳两人的沙发，现在硬生生挤入了三个，其中一个还是运动健将的老大。
　　陈海，一个钻进钱眼里了的家伙。
　　我率先从夹心层爬出来，却还没等开骂就有人比我早出声了：
　　“靠，你们在吵什么？”
　　我抬头，正看见睡在上铺的老三，东言辉顶着一双熊猫眼探出头来。
　　“嘿，言辉你也赶快下来！”老大的高昂兴致一点也没有削弱，反而越发高了。他拿起一直抱在怀里的机器，转身对准老三。那机器竟然是一台一看就知道价值不菲的DV。
　　不过持续被挤压的老四就惨了，这一转身一抬手，恰好撞上了想坐直身的他，又是引起一阵哼哼吱吱，惨叫连连。
　　“老三你昨晚又对着电脑没睡？”我看着DV上他显得更加严重的黑眼圈，诧异说道。
　　本来老三会熬夜对电脑我是不会惊讶的，毕竟全宿舍，甚至附近宿舍的人都知道老三是标准的网虫。昨天我们才下火车，按理说就是铁打的人也不得不去休息吧。但明显，老三就是铁打的，只不过也就只有晚上是铁打，白天还是普通人类。这看他那只有国宝才有的双眼就知道了。
　　老三含糊点点头，然后闭上眼一头栽回床上，有气无力大嚷：
　　“有什么快说，我听着。”
　　“喂喂，你不下来怎么听清楚，你听不清楚，到时分钱没你份喔！”老大依旧大声嘟嚷。
　　老三不答，只是抬起手，伸出两根指头，作V字型，然后同时弯一弯，表示听到。这种奇怪的手语是我们宿舍最小年纪的小六--钟新维发明的，而且很快就通行全宿舍。
　　“什么分钱？”我兴致勃勃问。
　　“嘿嘿......”我的提问又引起老大一阵怪笑，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
　　“好了，好了，别笑了！快说，快说。”我抖落一身鸡皮疙瘩，催促道。
　　“喏，现在有个赚钱的机会，成功的话大家都可以分到一笔外快喔！”老大转身，拿着DV，又对准我，边录边说。
　　而自然，老四又是一阵惨叫。
　　我对此深表同情，不过依然兴致勃勃地听老大的话：
　　“我前阵子去了个收费灵异网站，上面正在征集灵异录像，只要票选到第一名，就有1500大洋！”
　　我闻言垮下脸来，顿失兴趣。
　　老三举起右手，握拳，伸出尾指向下。
　　“怎么？每人有250，够大半个月的饭钱了耶！”老大不满大叫。
　　我面容一整，严肃说道：
　　“老大，先不论要票选成功才能有钱收，不值得动员全宿舍。就是铁定拿到第一名，也不需要我们吧！你自己弄一段假的上去有多难？就算你不行，让老三帮忙不就好了？只要你拿到钱后请我们搓一顿就行了！”末了，我拍拍他的肩膀，脸上堆满掩不住的得色。
　　可没想到老大不但没被我打击到，还一副众人皆醉我独醒的表情，坐正身，收起DV，摇摇头，语重心长说：
　　“小远，你见的世面实在太少了。”顿了顿，又语带不屑道，“你以为我没想过？早在我们去旅游前我就那么做了，还请了戏剧系的强人帮我剪接呢！你以为我想分你们钱？”
　　“这不就结了？”我摊摊手奇怪反问。
　　“可是我低估了那网站的强人了。”老大翻翻白眼，“他们不知怎么搞的，竟然可以分析出来哪里剪接过，哪里做了假，甚至其他有些人上传上去的片子，他们可以找到原来的片源，还甩出一堆证据，说一大堆的理论，搞到我头都晕了。”顿了顿，又继续道，“这次我吸取教训，决定实打实，来场惊险的灵异表演！这台
　　DV我可是缠了班长很长时间才借来的。”
　　“你那台呢？”老四终于从惨无人道的折磨中爬出来，坐到旁边的电脑椅上，面带苦色地揉着红肿的双颊，问道。
　　“摔坏了。”老大闻言，脸色一沉，几近死灰，仿佛一下子老了十岁，语带凄苦地回答。
　　也难怪，老大这种人，即使钱多得可以买N台DV，也会为一台坏了的DV心痛个个把月。
　　“可是灵异录像不是你说拍就拍的吧！”我双手环胸，不以为然，“还是说，你已经找到了什么鬼屋之类的地方？明天就是开学了，我他妈的可没你那么闲，可以周围闲逛。”
　　老四在一旁猛点头。医学院一向是这么多个系里面最忙的。不过如果他这个未来大医生不忙，我们这些不知哪天落在他手里的人，可就担心了。
　　3
　　游戏游戏，游戏
　　“嘿嘿......”老大又是一阵怪笑，向我们勾了勾手指，示意我们凑过去。不过我和老四都很有志一同地往后退一步。惹来老大一顿白眼。过后老大又神秘兮兮地道，“我想过了，与其去什么鬼屋，又远又难找，不如我们来玩灵异游戏吧！”
　　我闻言仅是挑挑眉，除了不屑撇撇嘴，并未有太大的反应。灵异游戏对我来说并不陌生，事实上，什么笔仙，碟仙啊我都没少玩。只可惜，每次以为有动静，最后都会发现是其他参与者搞的鬼。所以这次，我是一点意见都没有的，反正只是玩玩，无功而返，而且今天还是挺闲的。
　　倒是身旁的老四一听马上就吓白了脸，又往后退了一步。说来好玩，虽然每天对着尸体切来割去，可是老四对鬼怪之类的东西却是怕得紧。
　　“什么样的游戏？”我拍拍老四的肩膀，示意他冷静下来。
　　“这游戏需要6个人，一个有大镜子的房间。开始的时候，6个人都站到房间外面，然后一个一个开门进去，进去时候要喊‘我要进去了'。进去后和先进去的人顺次拉起围圈，第5个人进去后刚好站在镜子前面，圈形成。没有面对镜子的4人刚好面对面，记得，不要看偷看镜子。据说只有第五个人才能看到镜子里面的东西喔。接着五个人一起走到门口，打开门。那时候等在外面的第六个人后面身后就会出现类似黑色烟雾的东西。到时候大家都不要大声喧哗，不要惊叫。而是要约定好，一起大叫一句‘去！'就可以。”老大笑眯眯地一口气说完。
　　“靠，那第五个和第六个不是亏死了？”我不满说道。但，说实在，我既想要自己是关键性的两个之一，却又怕真遇上什么。这个需要这么多人的游戏我之前并未玩过，以前的都是两到三个人就够了。
　　老大的回应是耸耸肩，淡淡回一句：“你也可以说最幸运的是他们，他们可以看到关键性的东西呢！”
　　“玩过这个游戏的怎么说？”我又问，“镜子里面看到什么了？”
　　“呵呵......目前为止还真没听说谁玩过怎么样的。不过，没消息就是好消息嘛。”
　　“房间有准备好么？”一直处于沉默的人终于开口。旁人听来温润好听的声音在我耳里却尤显做作。我抬眼看向一直坐在上铺看书的人，眉头忍不住微微隆起。
　　本来想要忽视这个人的，可是他的存在感强得我很多时候都不得不承认。
　　宁凡奇，宿舍众人排行第二。曾经被我戏称为老二。不过本来不雅的外号却因其主人的不介意变得特别没意思，反而显得叫出口的人--也就是我，特下流。所以久而久之，大家都只叫他的名字。另外，由于这个人外表长得相对好了那么一点点，气质好了那么一点点，无论在男生群还是女生堆，都特受欢迎。让我们众舍友都恨得牙痒痒的。
　　当然，老大他们只是说说，很多时候，他们还叹说他脾气好，为人着想呢。不过我却是真不喜欢他的，至于原因嘛，很多......举例嘛，呃，一时想不到，反正我看他就是不顺眼，并常常腹诽他这人就是会巴结人，就是会装。老大他们也是知道我们不太对头的--不过他们说只是我看人家不顺眼罢了，人家对我可没有什么想法。当然，我是不相信的。
　　噢，忘了说，我们宿舍几乎每个人都是不同系不同专业的。老大是新闻专业的，老三则是学计算机，老四是医学院，小六呆的是男人最少的文学院，而我则是学金融的。因为据校长大人说，这样宿舍安排可以增广学生们的交友圈子。不过事实上，这样的结果却是让某些人大学同班四年也互不相识。至于那个人......就像刚才说，宿舍的人是“几乎”不同专业，而偏偏就是我和他的专业一样。可能这就是所谓的冤家路窄吧。
　　“我已经从娜娜手里拿到E座顶层的舞蹈室钥匙了。嘿嘿......别说是大镜子，简直一面墙是镜子呢。”老大从口袋中拿出一串钥匙，晃得叮当响，扭头看向宁凡奇作炫耀状。
　　“小六回家了，不够6人。”宁凡奇又提出一个问题。
　　虽然他表面平静如常，我却饶有兴味地挑高了眉。按道理这宁大公子虽不是个热情的人，可是但凡宿舍的集体活动，他是从来都未成拒绝的。现在他却连连找理由，而且是阻碍游戏开展的理由，难不成......他怕了？
　　啧啧，我从来不知道原来他怕这东西，亏平时讲鬼故事时候他表现得那么冷静。
　　“对呀，今晚是中秋节，大家不是回家就是参加同乡活动，根本找不到人来替补。”老四倒是积极配合他。
　　“我昨天晚上看见隔壁的小凡回来了。”带着恶意的笑容，我凉凉回了句。不过让我失望的是，宁凡奇脸上依然是那副万年不变的从容，反倒从老四旁边投来的哀怨目光让我好生尴尬。
　　“对，我马上去找他！”老大一个响指，挺身弹起，嚷着就往外走。
　　小凡，全名为宁一凡，大一新生。本来嘛，作为大三学生的我们是不会那么早就和大一的相熟的，毕竟还没有开学。可是这小鬼似乎很喜欢这学校，刚收到通知书就跑来了。
　　因为学校还没有给新生安排宿舍，所以他暂时被安排到隔壁宿舍的空床位，我们就被叫着要好好照顾照顾这个小师弟。
　　宁一凡一走进来，就对我们露出招牌性的温文笑容，最后看到坐在上铺的宁凡奇时神情微变。不过由于太过复杂，超出我的理解范围，所以我只能怪异地看着对望的两人。
　　首先收回视线的是宁凡奇，可却一下子转向了这边，逼得我一个措手不及，心虚地扭头避开。但我依然在心里嘀咕他是不是发现我在观察他俩。
　　据我所知，宁一凡和宁凡奇尽管名字有点相似，可却没有什么关系。这种对望之前似乎也未成出现过，就今天......嗯，未免太诡异了。
　　我拍拍头，暗道自己多心了。
　　接着，老大跟小凡说了下前因后果，兼说了下游戏规则，我这百般无聊地转头继续看“电视”，无心再听第二遍。
　　出乎我们预料的，向来温文的小凡听后竟然很兴奋。我猜他以前可能没有玩过灵异游戏吧。
　　“那好，现在我们来分配角色。”老大拍拍手，兴奋喊道，“刚才小凡说他也有一台DV，那就更好了，一台放室内，一台吊在走廊，全程监视。那谁作第五个和第六个？”
　　我闻言，坏心又起，凉凉道：
　　“当然是找我们中处事最冷静的人咯！不然中途失败，谁知道惹来什么？”
　　“对对......”老四一听就知道不是他，回应的速度很是高。
　　这时，老三坐了起来，揉着惺忪双眼，低声咕哝说：
　　“我做第一个进去。”
　　老大点点头表示知道，又用询问的目光逡巡我们。
　　“要不就宁大公子吧！”我笑眯眯道。反正都不会遇到什么，不如在事前给个这样的精神压力吓吓他好了。不然到时候什么都没有，从头到尾都平静，多没意思。让他有压力，即使游戏结束什么都没，我也得个心情愉快呀。“他可是出名处事冷静的。”
　　“噢？”老大闻言抬头看向宁凡奇，“凡奇，你怎么说？”
　　“可以。”没想到宁凡奇只是淡淡地看了我一眼，就点点头答应了，“我做第五个。”
　　但我百分之百肯定，他刚才看我的眼神充满了挑衅。我哪有不应战之理。只是正当我想要开口说我做第六个时，却有人比我更早开了口：
　　“那我......我做第六个，可以吗？”是小凡。
　　我向他投去哀怨的目光，却发现他又与宁凡奇对望了。我微感怪异地挠挠头。算了，只是个游戏罢了。
　　最终讨论结果是：第一个是老三，第二个是老大，第三个是老四，第四个是我，第五个则是宁凡奇，最后留在走廊的是小凡。
　　4
　　那个美丽的夜晚
　　本来是美好的月圆之夜，可不知是不是因想着等下要引那种东西，感觉周围的一切都透着丝丝诡异，就连吹来的微风也足以让人不寒而栗，处处有着阴森的味道。
　　午夜的校园空荡荡的，大道上茂密的树叶吹得沙沙作响，路灯散发着阴冷的寒光。进入教学楼后，空气一下子就静了下来，静得连走路时鞋底和地板摩擦的声音，各人呼吸的声音，都能听见。时不时的低语，似乎都有回音了。
　　“喂，可以了没？”为了驱散这种古怪的气氛，我开口催着正站在椅子上吊起DV的老大。
　　“可以了！”老大抹了下根本不存在的汗，跳下椅子。我拿着另外一台DV，接过椅子拖着走进舞蹈室。
　　舞蹈室内很空旷，一面墙是镜子，一面墙是窗口，然后左右两边各一张长凳。
　　我把DV放在椅子上，调整好椅子的位置，对准中央，靠着窗下。
　　今年的中秋月亮特别亮，淡银色的月光穿过巨大的窗口透进来，使得室内即使没开灯也能清楚视物。
　　尽管有点不情愿，可是我的理智却告诉我要克服这种莫名的不安。我摆弄DV的手顿住，猛然回头--什么也没有......
　　我呼出一口气，暗道自己多心了。
　　分成好几大块的镜子，刚好把我的影像分割成两半，不免有着一丝不协调，甚至看久了会觉得有点毛毛的。不过还没等我看久，老三的声音就从外面传来：
　　“小远，时间快到了，行了没？”
　　“喔......”我高声应了下。按下录影键，快步走了出去。
　　出去后，我们开始对时。还有2分钟就到12点了。
　　事实上，我们根本不用对时，因为学校调的上课钟每个正点都会响。这么做也只是让自己有个安心和心里准备罢了。
　　另外，其实......我们根本连等到12点都不需要，更不需要把房内和走廊上的灯都关了！那个游戏规则根本就不要求。如此做都只不过是老大为了增加气氛和真实感罢了。不过，老大也考虑到摄影效果，特地把走廊尽头的楼梯灯给开了。
　　E座共有五层，两边是楼梯，顶层有四间舞蹈室两两相对。我们选的是502室。楼梯在后门旁边，离我们所站的正门有一个教室远，所以灯光到了我们这里已经有点昏淡了。气氛变得怪怪的。
　　随着一串“当当......”响起，午夜12点终于来临。
　　人有时候就是这样，当一直等待的事情真正到来了，当一直压抑的不安到了尽头，心情反倒是轻松了，甚至隐隐有着些许的期待。
　　我不禁轻轻呼出一口气，按捺住渐渐上扬的兴奋。
　　老三倒是冷静极了，仿佛做的就是简简单单走进去便完事了--事实似乎也的确如此。我想除了电脑，就没有东西可以吸引他了吧。
　　我对老三比了加油的姿势--先是三只伸出张开，然后收起成握状，单竖起拇指。老三看了，古怪地瞥了我一眼，突然现出冷笑。然后不再理我，扭动门把走了进去。
　　我愣了下，才会意过来。
　　拍了拍自己的头，我轻轻叹笑--我似乎真的兴奋过头了。
　　不就是个游戏嘛，何必那么认真？
　　第二个是老大。老大是两眼冒着青光进去的。我想他已经算好了奖金怎么分配了。
　　第三个是老四。看着他满脸的悲壮，我真的有点哭笑不得。我想我体会到老三刚才的感受了。
　　终于轮到我。
　　我看了眼右上方的镜头，再扭头看站在我身后的两人。宁凡奇依然是那副欠揍的从容样子，小凡则是神色不太自然地对我点点头。我略过宁凡奇，对小凡点头回礼。
　　扭动门把，我往里看去。正看见老大和老三一脸轻松地站着，时不时动动口，似乎在低声说着些什么。老四站在他们中间，在他们的熏陶下，神情也没那么紧张了。
　　可是当我一脚踏入去时，我顿住了，也愣住了。
　　我很确定刚才进去摆DV时没有的，也确定那巨大的玻璃没有打开，哪怕一条缝，可现在......
　　我却闻到了一股味道。
　　那是一种比较复杂的怪味。有点像多年没有人进去过的旧屋的腐朽尘味，又有点像老鼠死后多日化骨时残余的腐臭--我们就试过在知道有老鼠死在宿舍的情况下却在近半个月后才发现一副老鼠骸骨。想来，我们的忍耐力还是挺强的。
　　我怀疑是不是有什么小动物在假期里面死在这里了。只是，室内明明是一目了然，根本没有藏尸的地方呀，更何况刚才我还什么都闻不到。
　　我忙向四周逡巡，依然一无所获。
　　可当我想再深呼吸一次作确定，却意外发现竟然毫无异样，哪还有什么怪味。我愣了下，然后自嘲一笑--想多了吧。
　　而后我若无其事地走了过去，老大他们笑着向我招手呢。
　　不过，当我走过去握住老大的手时，我就犯愁了。我依稀记得老大说要围成圈。可到底时进来的人都先围成一个圈，等下一个进来的时候才断开，重新围成新的；还是说就拉一边，空出个缺口等第五个人进来呢？因为我中午就听了一遍，现在这个时候还真记不太清了，而且刚才我的注意力都被那股味道吸引住了，倒没注意到到底老大他们在我进去的时候是拉没拉着手的，反正等我走到这时，就已经空出了一个位置给我的了。
　　我右手微微抬起，正犹豫着要不要拉老四的手。我正好站着正对镜子，左边是老大，右边是老四，老三则是背对着镜子。若我拉起老四的手，正好成一个圈。我扭头看向老四，他也是一脸奇怪地看着我，空着的手虽然抬得不高，可是似乎真的有点等着人牵的味道。综上原因，我毅然伸出右手，握住。
　　可没想到，此举却让其余三人的表情更加奇怪。
　　不过，我已经没空理会这些了，因为刚才以为是错觉的那股腐味又回来了，而且比刚才更要浓烈，也更来得呛人。
　　刚才的味道只是扑面而来，侧一侧脸就可以避开，可是现在，我却觉得它仿佛是从四面八方传来的一样，任凭我退后一小步还是侧脸，都无法避开。
　　而正当我兀自在徒劳挣扎时，镜子里的景象却让我骇然愣住。
　　5
　　镜中未见的世界
　　由于我比疑似因终日对着电脑而发育不良的老三高那么大半个头，所以我能够看到镜子中的所有人。
　　乌黑的血在银白的月光里显得如此清晰，成畸形扭曲的四肢，烂融融挂在残肢上的死肉仿佛随时冒出尸虫来，裸露在外的骨头已经被内里的骨髓浸透，染色......
　　老三后脑勺潺潺流下的红白黏液顺着他破烂的衣服滑下，滴落在地的脑浆发出让人发悚的声音。
　　本来站在我左边的老大此时跪着，脖子成了90度，颈骨从血肉中穿了出来，鲜血和骨髓在折断处成一丝线垂直而下，落在地上，无声地。可我，却让人感受到左手传来的余温。
　　我抬起右手，握着的却是一只血肉模糊，剩下半截的手臂。而手臂的主人老四李城，却是跪倒在地，双膝的骨头破除皮肉，裸露在外，上身和大腿往后拗，紧贴地板，整个人就像是被人硬生生从膝盖处拗断一般。扭成麻花一样的右手掌放在胸口，双眼眼眶仿佛容不下眼球一般，边溢出乌黑的鲜血，边慢慢挤出两个红白黑相间的眼球。我似乎看到自己的影像在那个黑洞洞的瞳孔之中。
　　我敢肯定，那股味道一定是从他们身上传来的。
　　惊骇让我浑身发抖，从镜子里面，我甚至觉得自己的眼球也和老四的一样，快要滚出来了。
　　沉浸在诡异恐惧中的我，就像溺水却无法挣扎一般。我想要大叫，想要逃跑，却发现张大的嘴巴无法发出任何声音，我双手依然死死拽住两只残肢。
　　血，从我的双臂静脉缓缓流出，浸湿了我的衣袖。我甚至不知道伤口到底在哪里。
　　身后，似乎有什么在接近。
　　一个黑影，在接近，接近......
　　谁来救救我......
　　谁来救我......
　　我不想死......
　　不要......
　　不......
　　“--小远，小远！”
　　“啪嗒！”仿佛被人在后面往前推了一把，我整个人往前倾斜，眼看着就要撞上老三了--
　　不--我猛然伸出右脚，往前一步，稳住了身体。
　　“小远，你在发什么呆？”左侧传来熟悉的声音，“都叫了你好几次了，你都没反应。而且，不是说了等凡奇进来后才围成一圈么，你拉着李城的手干嘛？”
　　我扭头看向他......
　　老大还是老大，老三还是老三......大家都没变，就连站在我身后的宁凡奇，也是一样的讨人厌。腐味不知何时已经散了。
　　我站起来，看了眼镜子，一切如常，对，什么都没有......外面的月亮依然美丽，散发出奇异的光芒。
　　我稳住显得过大的喘息，站直身，瞪了宁凡奇一眼。而他这个才刚差点害我摔倒的人却像个没事人一般，笑得漫不经心。
　　我撇撇嘴，不甘示弱地反驳老大：
　　“反正结果都没差，紧张什么。”说着，退到右边，空出个位置给宁凡奇，“而且这个游戏有够无聊的，我发呆也是正常。”
　　“你刚才的表情可不像只是发呆。”老三不冷不热地回了句，而老四则在一旁猛点头，脸色异常苍白。就连老大也是一脸不相信，隐隐有“有戏了”的兴奋劲。
　　“真的没什么。”我故作轻松地回应，“我只是看镜子，看着看着就入迷了，觉得有点诡异罢了......算是自己吓自己罢了。你们知道，我想象力一向很好。”
　　闻言，老大一脸失望，老四的脸则恢复了些血色。或许我的演技真的可以拿奥斯卡奖了，也或许夜色给与我太多的掩饰。我在心底暗自苦笑一下。倒是老三和宁凡奇听后都没什么反应。
　　不过我心里还是存在一个希望，一个恶意的希望。
　　人就是这样，自己受到点什么伤害，他就会认为自己是全世界最可怜的人。可是当他发现有人和自己一样惨，甚至比自己更糟糕，那他就会觉得两人是共患难的伙伴，自己也不是那么可怜嘛。而若这样的人增加到一群，那他就会觉得这样的伤害变得可以忍受的，甚至理所当然的，直接点说，那就是麻木了。
　　我是不奢望我们一群人都可以看见那景象，毕竟目前为止，老大他们可什么表示都没有。不过如果增多一个人的话，那也是好的，即使那个人我不怎么看得顺眼。
　　我满怀期待地伸出左手，边观察宁凡奇的表情，边在心里打着鼓--虽然说希望他也看到，可是他若真见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那我该怎么办？那不是证明了我刚才看到的东西不是幻觉么？想到这个，我又不禁一阵发悚。
　　因为老大说规则时只要求不要看镜子，却没说不可以看第五个人，所以我看得是眨也不眨一眼。
　　可让我失望的是，宁凡奇的表情虽然没了漫不经心，却依旧沉静得波澜不惊，看不出一丝一毫动摇之色。
　　根据之前的约定，宁凡奇无论看不看到，都得出声说明“看到了”或“没看到”，好让我们去接站在外面的小凡。而现在他的表情一点也不像是看到呀，那他在磨蹭什么？
　　我已经开始有点不耐烦了。瞄了下老大他，除了老三万年不变的淡漠，都是紧张兮兮地盯着对面的人--老大看我，老四看老三。
　　而就在我想要出声叫宁凡奇时，却发现他的瞳孔一霎那收缩了下，双眼瞪大。只可惜，也只是一霎那，很快他的眼神又恢复平静了。
　　我心里一个激灵，愣了下，才反手抓住他的手，急切地想要问个清楚。可就在这个时候，一阵几乎微不可闻的鞋底与地板摩擦的声音吸引了我的注意力。
　　我奇怪地轻声问对面的老大：
　　“小凡走去哪里？是不是......”--怕了。我猜可能他想要临阵逃脱，可是还没等我把话说完，外面就突然传来小凡的尖叫。
　　“啊--”
　　声音里的惊恐不容错辨。
　　我们面面相觑--不会是出事了吧！
　　众人脸色均是一变。
　　因为后门锁上了，所以我们一群人都赶紧往前门跑去。却在这个时候，本来好好放着DV的椅子往一旁倒下，DV掉在地上，发出让人惊异的响声。不过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我们看了一眼，心情越发沉重，也越慌乱，导致开个门都不利索，门把都被老大弄得发出一阵阵刺耳的响声。
　　当我们冲出舞蹈室，却没看见人影。
　　却在同一时间，又一阵大叫传来，夹杂着重物滚动的声音。
　　“楼梯！”站在最后面的宁凡奇提醒道。
　　我们不敢怠慢，急匆匆跑向楼梯。
　　“啊--”
　　当看到楼梯间躺在血泊中的小凡时，我们都呆住了。
　　久久，老四才发出尖叫。
　　6
　　没有人会相信的
　　“后来呢？”赵警官淡淡地问。
　　“后来......我们送了他去医院，现在他还在昏迷中。”最后一句，是老大回答的，声音里有掩不住的懊悔。之前，他已经不止一次说这事是他挑起的，小凡受伤也是他的责任。任凭我们如何劝说，他都固执如此认为。现下又发生老三的事......我想老大现在是更乱了。早上来之前安慰我，恐怕已经是他的极限了。
　　“你们不是有DV么？有看过录像么？”赵警官手指一边有节奏地敲着桌面，一边淡然问道。
　　而这种冷漠的态度，却让我一时怒火攻心。我拳头拽得死紧，沉声质问：
　　“赵警官是不相信我们的话？难道你以为我们会拿一条人命开玩笑么？啊？难道你以为我们会胡乱造谣么？”话刚落，我就感觉到坐在我右边的宁凡奇用手覆盖我的，耳边响起他的低语：“冷静点......”
　　只不过，这样的安慰对我而言无疑是火上加油！
　　“--冷静？你要我怎么冷静？现在老三死了！是死了！”从早上见到老三死后一直压抑的恐惧与伤心在这一刻终于忍不住爆发。我霍然站起来，厉声对着宁凡奇大喊。
　　不止是姓赵的让我生气，现在连其他人都让我有着深切的痛恨。
　　我敢保证，如果这个时候还有人要我冷静，无论是谁，我都会挥出拳头，拼个鱼死网破。
　　“卓同学，我知道你现在很伤心。不过，难道你要我相信这一切都是鬼作怪？”赵警官也沉声说道，严厉的语气堪堪压住我的怒火，让我一怔，“如果这两件事情真的有关，我们自然会查，现在你要做的，就是协助我们查出东言辉同学的死因。”顿了顿，他又说道，“验尸报告大概今晚或明天就会出来，到时我会告诉你们的了。现在，你们告诉我，DV录下了什么。”
　　我依旧绷紧脸，站着看了他好久，才不甘不愿地坐了下来。
　　让我缓过来的，不单单是因为赵警官说的话有一定的道理，更因为他那句“一切都是鬼作怪”提醒了我。
　　没错，如果单按照老四李城叙述的，那晚的事很简单--一群玩灵异玩戏的人，中途出现意外，一切中止。以此判断是鬼所为，连我自己都说服不了。可是若说出那晚我的所见所闻，说不定会增加说服力。不过，那些都是一刹那的事情，连我自己都不敢确定，更以为是幻觉，能让别人相信么？
　　而就在我犹豫着要不要说明时，无意间看到依旧覆在我的手背的手，此时我才猛然醒悟起我还有个“同伴”--宁凡奇。
　　宁凡奇会说吗？不，或许说，到底宁凡奇看见没有？
　　“我们看过放在走廊里的DV，画面虽然奇怪，可是却没有看到什么奇怪的东西--譬如说，鬼。”宁凡奇说道。
　　他的表情很自然，自然得让我怀疑。我不动声色地--即使后来我回想起来一点也不觉得这种紧逼盯人是不动声色--试图寻找到什么。
　　“奇怪？怎么奇怪？”赵警官的兴致似乎到了这个时候才被提起来。
　　也是，人们对于这种神怪鬼灵的东西兴致一向很高。不过......前提是他们无关--我不屑地撇撇嘴。
　　“它中途晃了下。”宁凡奇皱眉考虑下，才简洁回答，“画面抖得很厉害。”
　　“还有呢？”
　　“赵警官，我们不介意把带子给您，您可以自己慢慢研究，相信深夜看会更有效果。”宁凡奇竟然回了这么一句。
　　我诧异地看着他。不过心里却不得为之喝彩，不止是为他的反讽--刚才我才对那个姓赵的大小声呢，主要是......如果这姓赵的真的在深夜看，说不定真的会......惹来什么呢？如果这样，就又多一个可。
　　而且，下一个会是谁呢？
　　--等一下！
　　我脸色一顿，全身僵住。
　　下一个？什么下一个？是下一个看见异像的人，还是下一个......死掉的人？！
　　对，谁也不能保证没有下一个，老三之后会是谁？老三？老四？......还是我？
　　思及此，我整个人止不住一冷，心直落谷底。
　　我有点被自己吓住了，赶快不断地安慰自己：想太多了，现在什么都还没有明朗，卓远你到底在害怕什么？你现在最应该关心的老三东言辉的事！你......
　　可无论我怎么暗骂自己，结果却都被自己一句：说不定下一个就是我，现在顾着别人，不如现顾着自己吧！--给掩盖了。
　　而等我从胡思乱想中回过神来，却发现我们已经走在回学校的路上了。
　　沉重的气氛让我有点受不了，不过我也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噢，对了--
　　“喂，宁凡奇，刚才赵警官说了些什么？”我都不知道错过了些什么。最重要的是，我不知道宁凡奇到底有没有说什么。
　　“你刚才都在发呆？”宁凡奇闻言愣了下，才好笑地看着我道，“你神经什么时候粗成这样了？”
　　虽然不想回答，可事实却不容我反驳，所以我只好没好气地嚷道：“是是是，那你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吧！”而且，被他这么一说，我倒真不知该怎么开口问他那件事了。
　　“刚才赵警官让我们明天把两台DV的带子给他，到时验尸报告也出来了。可能会再叫我们去问话。到时再跟我们联络。”末了，宁凡奇又收起了笑容，神情变得忧郁。大概是觉得这个时候嬉皮笑脸不恰当吧。
　　可是，不笑又能如何呢？俗话说得好，人死不能复生，世界不会因为没有了谁就不转的。所以我们还是得吃饭，睡觉，上课。
　　话虽如此，可人却又是口是心非的动物。谁又能真把一切都不当一回事呢？
　　我没有去上课，第二天一早就坐在沙发上看着昔日常有人在其前的电脑。
　　我们宿舍一共有两台电脑，一台是宿舍5人合资的，一台是老三自己买的。平日我们五个用的是我们合资的那台。而且因为其中安装了电视卡，所以其功能和电视没啥区别。老三则单独一人用。
　　老三不允许我们碰他的电脑，据说是因为里面太多他整理的程序了，几乎囊括了他这么多年的努力成果。他每天起码有2/3的时间在电脑前面，所以可以像现在这样的看到空椅子的时候很少。套句俗到烂的话：电脑依旧，人何处？
　　虽然想着就觉得好笑，可是却怎么都笑不起来。
　　我又想起了昨天早上的录口供。
　　事实上，那个时候，我除了没说那晚的所见到的景象外，还有一件事没说，一件可能成为重要线索的事。
　　昨天早上，在我起床前，我有过一段神志朦胧期。那个时候，我又闻到了那股熟悉的味道。
　　怪异，呛鼻......让人窒息，令人恶心。
　　我当时以为只是梦，所以挣扎了下就放弃了。等我完全醒来，就什么都没有了。所以，我更以为是错觉。
　　“咦？你不是有课么？”随着门被打开，宁凡奇走了进来。
　　“不想去。”我有气无力地回答。
　　“不怕曹老头点名？”宁凡奇挑眉看我。
　　闻言，我的脸马上垮下，急忙问：“点了？”
　　曹老头是出名以玩学生为乐的家伙，点名不在的话，成绩好的也变成及格边缘，成绩一般的，当然是当定了。
　　“没有。”宁凡奇似乎很满意我的反应，笑笑后才摇摇头。
　　我怒瞪了他一眼，转身不再理会他。不过经他这么一闹，刚才越想越剧的恐惧已经不知所踪了。
　　宁凡奇也不再理我，倒是跑到我前面的电脑，开了机，不知在捣弄什么。
　　“喂，你在干嘛？”我忍不住伸出脚丫蹭了蹭他的背，嚷道。
　　他转过来，眼睛带着不悦瞪我。
　　我乐了，笑嘻嘻地举起脚丫在他面前晃。
　　宁凡奇先是诧异地看我，然后似乎也乐了，挥手推开我的脚，笑骂道：
　　“丫的，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幼稚了？”
　　我耸耸肩，收回脚，又缩回沙发里，笑得贱贱的。
　　宁凡奇一副拿我没办法的样子，摆摆手回身继续。
　　说起来，这种很平常的胡闹相处方式，却是第一次出现在我和宁凡奇之间。事后回想，猜测大概是老三的死让我开窍了吧--没人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死，可能明天，可能后天，也可能下一刻，那么，为什么还要让负面情绪纠缠自己呢？不能成为铁杆哥儿，起码可以做个相处愉快的室友吧。
　　7
　　唯一活下来的人
　　“喂，你还没有告诉我你在干嘛！”我又叫道。
　　“我下午要把录像给赵警官，现在我把它刻录到光盘里。”说着，他从电脑抽屉里拿出空光盘，放进刻录机。
　　闻言，我大好的心情马上被败光了。不过，我又被再一次提醒了--是不是该摊开来说了？我似乎已经错过了好几次的机会了。
　　做贼心虚似的四周看看，确定没人了，我才开口：
　　“喂，宁凡奇，我--”可是还没等我说完，他却突然扭过头来，黑亮的双眼一瞬不瞬看着我，连声音都怪怪的：
　　“卓远，你要看吗？”
　　“诶？”我愣了下，不解反问，“看什么？”
　　“你要不要看另外一段录像？”宁凡奇扬了扬手中的DV，道。
　　我认出，那是宁一凡的DV。
　　另一段......
　　事实上，在小凡出事的第二天，我们全宿舍都看了放在走廊里的DV，我们六人等待，到宁凡奇进入的情况都一一正常录入到了DV中，可也到了这个时候为止罢了。接着，诡异的事情就发生了。
　　小凡突然扭头看向舞蹈室后门的方向，然后整个人转向那边。也因此，我们无法看到他当时的表情。不过从他迟缓往后退的动作来看，似乎室看见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所以想逃。紧接着，小凡大声喊叫起来。那是我们在舞蹈室里面第一次听到的尖叫。而就在这个时候，画面开始出现大幅度的抖动，无论是小凡还是走廊，均在漆黑中出现了异样的扭曲。
　　舞蹈室的门被扭动着，发出细微却刺耳的声音，正是我们试图冲出去的时候。同一时间，本来后退直至退出了摄像范围的小凡又突然出现在画面上，快步跑向楼梯那里，似乎在追赶着什么。
　　在我们一群人冲出舞蹈室，出现在画面中的同时，小凡消失于摄像范围。最后，是一声尖叫与重物滚动的声音......
　　一切都显得如此诡异可疑。我现在想起都觉得有点发悚。而这个录像也是我为何一直想说那晚所见都是幻觉却又忍不住否认的又一证据。
　　说回来，也许正因为这录像太能抓住我们的眼球，我们都认为一切的不妥都出自于它，所以当时也就没有必要看另外一台的录像了。
　　不过对于我而言，两卷带子都一样重要，只是我一直没有理由想说去看第二卷罢了。
　　而且，我也不是没想过第二卷里可能有什么特别的东西，我甚至希望它把当晚我看到的一切都录下来以证明一切都是真实的，恐怖的。
　　就像一个持有某个重大秘密的人，明明周围没有人压迫自己说出来，明明知道他们都不知道，可依然感到莫大的压力，终日惴惴不安，惶惶度日。而到了后来，保守秘密已经不是其目标了，让别人发现自己有秘密才是要务。您下载的文件来自：w w w.27t x t.c o m (爱去小说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一个突破口，对我而言实在太重要了。
　　“不是说没什么好看的吗？”我勉强假笑说。
　　虽然很想，可当答案揭晓的前一刻，人还是忍不住胆怯了。
　　“那也只是猜测，说不定有什么线索呢。”宁凡奇不予苟同地摇摇头。
　　我吞了下口水，强笑道：“也好，就看看吧。”
　　“怎么，怕了？”宁凡奇促狭反问。
　　说实在，我这个人别的没什么，可就是禁不住激，听到宁凡奇的话，我几乎想都没想就翻翻白眼，豪言反驳：
　　“谁说我怕了？我卓远长这么大还没有被什么吓倒过！哼！看就看！而且最好是真有点什么，否则浪费时间！”
　　宁凡奇没回答，笑笑转身打开播放器，全屏，然后坐到我旁边。
　　如果是平日，我断断不会与他同坐一张沙发的，可现下......还是坐在一起比较好。
　　画面的一开始，是我转身离开舞蹈室的影像。接着过了几分钟，老三走进来，然后是老大，老四，再然后，是我。
　　不知是不是我全神贯注看的关系，到了这里，我觉得画面变得特别的清晰，我甚至可以从那镜子中看到我当时挣扎着要不要牵老四的手的表情。
　　屏息看着我牵上老四手的动作，心跳无法遏制地狂跳，扑通扑通地加快。
　　我死死盯着那面镜子，既期待又恐惧。
　　可是......没有！什么都没有！竟然......没有！
　　画面中，只有我呆滞的表情被映在镜子中，其他人都正常得很，他们都在唤着愣住的我。
　　我止不住一阵失望......也隐隐有着庆幸。
　　对我而言，下面的情节已经不重要了。既然我的那时都看不见，也就不能指望接下去能看见宁凡奇所见到的东西。不过为了心底某种无法明状的固执，我毅然专心看下去，只是少了分刚才让人窒息的紧张心情。
　　咦？--那是什么？
　　画面中，我是背对着镜子的。由于前面有老三，所以前面身体的话，就只能从镜子中看到我头的脸部，后面的话，倒是完整，就一个背影。
　　那个......我后脑勺上黑黑的是什么？好像还有点亮亮的光泽--如果不是那光泽，我还真看不出和平常有什么区别。
　　可就在我准备凑过去看清楚时，我的背影却被一个黑影盖住了--宁凡奇走了进来，站到了我后面。
　　“诶诶？！”我禁不住大叫，喊道，“停！停！回去，回去！”
　　“什么？”画面停住，坐在我旁边的宁凡奇奇怪地问。
　　“倒回去，倒回去！我看到有点不对劲的地方！”我继续大叫--尽管我也不知道哪里不对劲。说着，我就伸手抢他手中的无线鼠标。
　　可宁凡奇这个人，不管什么时候都让人讨厌。在这种如此重要的时刻，他竟然仗着自己的身高优势，硬是把鼠标伸到了我够不到的高度。
　　“宁凡奇！”我忍不住恼喊，整个人都已经趴在他身上了，却依然够不到，“给我！”
　　“你不是说你很高的吗？自己拿。”宁凡奇一副无赖的嘴脸，嘲笑道。
　　闻言，我不禁把那些称赞宁凡奇是优雅贵公子的人唾弃个千遍万遍。
　　“叮呤呤......叮呤呤......”
　　一阵轻快的响铃传入耳里。
　　“哈！接电话吧！”我不禁露出胜利的笑容，对身下人说道。从一个忙于听电话的人手里抢东西，对我而言真是太简单了。
　　宁凡奇露出无奈的表情，然后把鼠标往高处一抛，自己迅速拿出手机按接听键。
　　我手忙脚乱扑过去接住，接到后忙从他身上爬下来。本来想要来一顿大骂的，可扭头看见脸上尽是一本正经，一看就知道是说正事。而一向自认知礼的我，只好悻悻然闭上嘴，转身把鼠标对准电脑。
　　可就在我想要拉动进度条的时候，宁凡奇口中的话让我愣住了，连带动作也一缓。
　　“一凡醒了？！”
　　什么？！小凡醒了？！
　　我诧异看向他，得到了点头肯定的答复。
　　“我现在就去看看。”宁凡奇挂上电话，说道。
　　“我也去！”我连忙喊道。
　　实在太好了！小凡终于醒过来了！
　　传言中游戏的第一个受害者，并没有成真！
　　我仿佛看到一直缠绕在周围的迷雾散开了。
　　一直以来，我会那么在意那晚的事，会几乎肯定地认为那晚一定惹到了什么，都是因为连续两个那晚有玩游戏的都遇险了。
　　事情总是这样，如果一次那么可以说是巧合，可是如果是两次，人就禁不住开始怀疑了。要是有了第三次，那么，所有人都会认为事情的确如猜测的那样。
　　而最怕的，就是自己成为第三个印证这件事不寻常的人。
　　宁凡奇点点头，边说好边快步走过来，关了播放器，拿出光盘。
　　趁着这个当口，我问他要不要找老大他们。不过他很快摇摇头，说：“我们先去吧，他们还在上课。”说着，就用碟胶套套好光盘，放进外衣口袋，最后关电脑。
　　我点点头。
　　被宁凡奇拉出去的时候，我忍不住回头看屏幕依然停留在“正在关机......”的电脑一眼。
　　算了，回来再看吧！
　　8
　　小凡的恐惧之心
　　因为我们两人都心急，所以就奢侈一次打车去。坐在车上，我们两人都没有说话，各自望着窗外的不断后退的景物。
　　事实上，我一直感到奇怪，为什么小凡的家人没有追究我们的责任？
　　虽然说我们给了他们那段录像看过，证明小凡出事我们都没有在他身边，我们甚至可以撇清其间的关系。可毕竟游戏是我们提议，如果我们不叫上他，他就不会......
　　小凡的家似乎挺有钱的，让他住单人间，而且是设备特齐全的那种。不过对于住在里面的人来说，多好多奢侈都不会很好吧。
　　一走进去，就看见守在小凡身边的宁母站起，边喊着“凡奇”边走过来，神态竟不见一丝惊奇，反是惊惶失措之极。不过在看到从宁凡奇身后钻进病房的我时，她的表情一愣，然后迅速收敛起来，单微微对我们点点头。
　　到了这个时候，我还说没察觉宁凡奇和宁一凡的关系非同寻常就太假了。虽然不完全明白，不过可以看出，宁凡奇和宁一凡的家人很熟，熟到人家娘可以依赖的程度。如果不是之前见过小凡爸爸宁父，我一定会大胆并恶劣地猜测宁凡奇和宁母有染，所以之前宁凡奇和宁一凡两人才会有之前的异样互动和火花。当然，我知道是不可能的。
　　也不是没想过两人是亲戚之类的，不过据我所知，宁凡奇家里就只有母亲，而且他母亲的亲人都已经不在了。也就不太可能了。
　　因此我现下就是估计宁凡奇与宁一凡曾经是好友，可是因为某种原因，两人翻脸，所以两人见面时各自表情才会那么微妙。
　　我们对都宁母点点头表示问候--宁凡奇态度的冷淡倒是依旧，记得上次他见到宁父宁母的态度也是如此，完全是对陌生人的态度。不过，宁父对他的态度倒是值得让人深思。现在让我说我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转头看向病床，却极为惊讶。小凡醒是醒了，可是却只是坐着，表情呆滞，就像个人偶。
　　“一凡他......”宁凡奇皱眉看向宁母，语气尽是疑惑。我也看向宁母。
　　宁母黯然摇摇头，然后说道：“他醒来之后就这样，跟他说什么都没反应，给他吃的也不接。”
　　闻言，我把诧异的目光投向小凡。
　　宁凡奇听后只是点点头，拍拍她的肩，然后走过来，来到小凡跟前，轻喊：“宁一凡？”
　　我立马跟上去。果然，小凡什么反应都没有。我又试了下，轻声喊：“小凡？”手伸到他眼前挥了挥，“我是卓远，你记得吗？”
　　木然依旧。再唤，再失望。又唤，又失望。
　　不会......一辈子都这样吧。
　　如果真的这样，和死掉有何区别......难道真的--
　　“宁一凡，我是宁凡奇。”一直看我努力半晌的宁凡奇，终于开口，语气仍然淡淡的。
　　很早以前就知道，人与人之间差别的不单单是性征的不一样。可这也未免也差太多了吧！
　　只见小凡一听到宁凡奇的名字，整个人马上一震，抬起的双眼瞠得倘大，直把眼珠挤出来似的。
　　我望之心下却是一惊，不是为了他突然有反应，而是他看着宁凡奇的眼神，里面那种显而易见的恐惧。
　　“小凡？！”宁母惊喜地走过去抱住他，而他也很自然地缩进她怀里，可浑身依旧在颤抖。
　　“他饿了，吃过东西后就休息吧。”宁凡奇似乎一点都不把他的剧烈反应放在眼里，语气淡然地吩咐，然后对我招招手，兀自走出病房。
　　虽然不满他的态度，不过看了眼似乎饱受惊吓的小凡，我还是妥协了。
　　“小凡好像很怕你。”在出医院门口后，我忍不住说，一点都不掩饰自己的疑惑。
　　“可能我让他想到那天晚上的事吧。”宁凡奇若无其事地回答。
　　我却不予苟同，道：“那为什么我叫他的时候他没反应。”
　　而他的回应却让我一时无法反驳：“因为我是第五个进去的，离他出事时间最近，比较容易联想到。”
　　所以我只好选择另外一个话题：“我们现在去哪里？”
　　“我下午没课，现在去警局。”说着，他从口袋里摸出光盘，扬了扬，“你要去吗？我记得你下午没课。”
　　“哦，好。”
　　大概是昨天来过的关系，坐在那值班的警官一眼就认出我们了，并主动告诉了我们赵警官的办公室在哪。
　　一走进房间，呛鼻的烟味扑鼻而来。
　　翘着二郎腿在浓烟中怡然自得的赵警官扭过头来，紧锁的双眉和半眯的眼睛让人觉得难以亲近。
　　“噢，来了。”他保持姿势不变，语气淡然。
　　“录像我们带来了。”宁凡奇把门关上，推了推伫立不动的我，然后把光盘放在他桌面上。
　　“嗯......”他咧了咧嘴，然后又咬回半截香烟，把腿放下的同时从抽屉里拿出一叠资料扔到桌上。浓雾因此而散开了一点。
　　“这是验尸报告。”
　　是我的错觉吗？我怎么看赵警官似乎憔悴了许多？胡渣密了点，黑眼圈更浓，脸色更糟，感觉是一宿没睡。
　　宁凡奇拿起验尸报告，翻了翻又放回去，道：“反正也看不懂，你就直接告诉我们吧。”
　　“好吧，我直接点来说。我们怀疑这是谋杀，而不是意外。”
　　“什么？！”我和宁凡奇同时惊叫出声。
　　本来我觉得死亡离我是很远的，所以老三的死已经让我感到可怖了。现下，连只有在电视上从出现的“谋杀”二字，都活生生冒出来。
　　我不禁环抱住自己，就连呛鼻的烟味也已经不在乎了。
　　而宁凡奇也早失去了从容，大惊失色。
　　“你们冷静点。”赵警官敲敲木桌，叼着眼含糊道，锐利的双眼在浓烟中尤显透亮，仿佛要看穿人似的。
　　我瞪大双眼，电视上演的惯有情节不断从我脑海中闪过，且我越想越觉得不对，最后近乎失控地站起来大喊：
　　“你是不是认为老三是我们杀的，才要我们拿录像来？不，我才不是凶手！我根本没杀人！”是恶鬼害死他的！最后一句，我却没有说出口。
　　不过此时在我眼里的赵警官已经升级到可比恶鬼了。咧开的嘴和清亮的眼睛让他看起来就像一只饿极悍极的恶狼，随时扑过来啃食掉一切。
　　宁凡奇错愕看向我，然后迅速站起来按住我的肩膀，低声哄道：“卓远，冷静点！”
　　“冷静？难道你要我承认这种莫名其妙的罪名么？”我一把挥开他的手，恶声恶气反问。
　　宁凡奇怔了下，才翻了翻白眼，霍然坐回去，抬头斜睨向我，嘲讽道：“谁说你是凶手了？你是想象力太丰富还是怎样？”
　　本来准备了一大段辩词要张牙舞爪叫嚣的我，闻言一愣。
　　理智迅速回笼。
　　我尴尬地转向依旧咝咝簌簌抽烟的赵警官。也幸好他平静的表情没有让我太过难堪。
　　9
　　我们没有杀人！
　　把烟屁股摁灭在烟灰缸里，然后拿回验尸报告，边翻边说：
　　“既然你们都认为自己是嫌疑人，那我们当然也不会排除这个可能了。”末了，一只眼闭上，一只眼瞠大，定定地看着我们。
　　本来以为只是反应过度，没想到......难道真的......
　　闻言我心里马上打了个突，而宁凡奇的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
　　“你什么意思？”我追问道。
　　“你们放心，只是说列入考虑范围罢了，也没有锁定你们。何况我们还需要你们协助调查呢。”姓赵的一副“你们太大惊小怪”的表情对我们道，然后又继续翻手里的验尸报告。另外又从抽屉中拿出一些照片出来。
　　“这是我们怀疑是谋杀的证据之一。”说着递给我们照片，“照片上很明显，在电脑桌下的电线堆有一大滩水。而且经过我们检查，插座插孔里面都有湿的痕迹。所以不可能是哪里来的水流到电线堆，而是有人往电线堆上泼水。另外，我们发现有几根电线外层的胶皮是裂口的。裂口很整齐，很明显是促意剪过，露出来的铜丝浸在水滩里。所以我们有理由坏处有人在电脑上做了手脚后泼水，等用电脑的人脚往那一放，一开旁边的开关，就触电身亡。而且，我们搬尸体的时候就发现，东言辉的确是一脚踩在水滩上的。”
　　太过详细与太过清晰的线索让我听懵了。早前坚持的什么鬼怪幽灵说都变得可笑之极。
　　“对了，东言辉每天早上都会用电脑吗？”“啪”一下，赵警官又点燃了一根烟。
　　“嗯，老三每天都很早就起来上网，因为他大多都有一二节的课。”
　　“习惯赤脚？”
　　“有时吧......因为一般那时我们还没起床，所以我不太确定。”我努力回忆，可惜未果。
　　“嗯......”赵警官又继续翻资料的动作，若有所思。
　　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脑袋一下子乱哄哄的。
　　“有件事我不知跟你们说有没有用。不过我觉得可以让你们有个，有个......嗯，应该说是让你们心里有个底吧。”才燃了不到三分之一的香烟又被赵警官摁灭在烟灰缸里。
　　闻言，我和宁凡奇都抬头看向他。
　　“或许因为你们不懂这份的一些数据，所以才没有发现异常。”他把手里资料一放，人往后一靠，离我们远了一些，“你们的同学尸体是你们早上发现的，而且水都还没干，证明你们发现得不算迟。可是，验尸报告上的数据却很异常，测出来的数据理应是属于腐烂了起码有一个星期尸体所有的。简单点说，就是东言辉的尸体在一个晚上之内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迅速腐烂，达到了一个星期的程度。不过据法医说，今天早上这速度慢下来了，就像普通尸体一样。”
　　真的是上次招鬼的事！--我听后心里冒出的话只有这个。
　　“是病毒吗？”突然，宁凡奇问。
　　我近乎是惊喜般扭头看向他。
　　“我们也在考虑这个问题。”赵警官状若赞赏似的点点头，又从口袋中摸出一根烟，“法医已经在测试了，告诉你们只是让你们知道个大概情况罢了。行了，你们可以回去了。迟些时候我们会再找你们了解情况。”
　　我们站起来点点头，然后才走出去。一路上我们都没说话。我是在不断说服自己要相信科学，而宁凡奇则不知在想什么，一脸沉郁。
　　回到学校之后，已经是下午一点多。宁凡奇问我要不要去饭堂吃。我拒绝了。然后他说问我要不要给我捎一份，我想了想答应了。经过刚才的事，我有点身心疲惫的感觉，也失去了跟唱反调的兴致。
　　现下我只想窝回宿舍，冷静冷静。
　　回到宿舍依然没有人在。我窝在沙发上有点无聊，才想起刚才没有看完的录像。于是我又打开了电脑，双击桌面上的影视文件，快进到宁凡奇冒出来的前一刻，并定格。
　　我走近看了很久，依旧弄不明白当时我脑后勺那黑黑亮亮的东西是啥，最后以月光照到头发，头发发亮这个理由勉强搪塞。
　　点正常播放，影像继续。
　　首先是挡住我背影宁凡奇推了我一把，然后是我们当时的对话。接着是外面传来的脚步声和惨叫。我们纷纷冲去前门。而就在这个时候，画面一阵剧烈颠倒，并
　　“嘭”的一声。这在应该就是椅子倒地，DV掉在地上的时候。幸好录像并未因此中断，不过所拍到的范围就窄多了。只能拍到众人小腿以下。
　　诶？一、二、三、四......双鞋子，小凡在外面，那还有一个人呢？
　　就在这时，第五双鞋子才珊珊来迟，快速跑到众人之后，与此同时，前门被打开。紧接着众人离开，画面一直到录完，没电，都没有任何变化。
　　当怀疑的种子经过了一系统证据与推理的饲养，要茁壮成长是很简单的一件事。特别是一切的推理都自以为显得如此毫无破绽。
　　当晚的情景，之前和刚才看过的两段录像，赵警官的话和他给看的照片，一切一切都不断在我脑海闪过。似乎有什么呼之欲出了！可......我却无法抓住哪条线索！
　　我扶着头，蜷缩在沙发之中。
　　到底是什么？水......电线......小凡......室友......DV......
　　“我回来了。”门口突然传来人声。我猛然转头。
　　“我给你打了炒饭，趁热吃吧！另外还买了可乐，比较降火......”宁凡奇接下去在说什么我已经无心听了。因为我全副注意力都集中在他的鞋子上。
　　就像在一团乱糟糟的线中终于找到了线头一般，顺藤摸瓜后，渐渐清晰的路线，渐渐完整的构图，一切都霍然明了，呼之欲出。
　　一切都那么合理。
　　所以，我一下子蹦了起来，踉跄后退一步，才不可置信大声质问：
　　“是你，对不对？是你杀了老三！是你让小凡掉下楼梯的！”
　　宁凡奇诧异表情是有，却没有惊恐。这让我更笃定。
　　“你说话啊！是不是你！”相对之前姓赵的连名字都还没有说就惊慌失措的我，宁凡奇冷静的态度让我受不了。
　　现在的情景，仿佛被指控杀人和杀人未遂不是他，而是我。
　　宁凡奇一脸沉静。他把饭盒和可乐放在一边，然后走前一步。我马上伸手大喊：“站住，别过来！”我脑里不断闪过“杀人灭口”和“斩草除根”几个字。
　　他表情变得轻松，像在嘲弄我的慌张，也像在逗弄一只已经囊中的猎物。他摊了摊手，终于开口：
　　“你怎么这么认为？”
　　“你承认了？”尽管理智告诉我赶紧逃离，可是我就是忍不住想要当面揭发他。
　　“不，我不承认。”宁凡奇回应了一个我意料之外的答案，表情甚至是失笑的的，“我只是好奇你怎么会认为是我？或许你误会了什么。”
　　10
　　是你杀死他的吧
　　“我没有误会！”我大声反驳，已经有点歇斯底里了。
　　“那好，你说说看你怎么会认为我是凶手，而且还是推小凡下楼梯的人？”宁凡奇好整以暇，环胸站好，道。
　　我深呼吸一次，才冷静下来，道：
　　“小凡出事那天晚上，在我听到脚步声和尖叫时，我们都冲去前门口，同时DV正好掉在地上，只能拍到我们的脚，可是录像里面只有4个人，到后来小凡跑到后门时，最后一个人才又出现在镜头里。这个时间差就足以让你从后门出去，引小凡上钩了。还有......我想那个时间差也是你设置的吧。当初玩这个游戏之前，你一口说自己要第五个进去，为的就是在最后门上做手脚！否则门怎么可能那么难开？另外，我记得很清楚。那天晚上我们打开门口，我转头看到你是站在我们几个人最后面的。根据那晚我们围圈的位置，你离前门的距离，根本不可能站在我们最后方。”
　　“那你认为我用什么办法让小凡先后退，后来又追到楼梯那里？”宁凡奇听完后表情没有多大变化，只是平静反问。
　　“那我不清楚，不过我想你是先恐吓他，然后又拿出什么东西引诱他追上你，最后甚至让他掉下楼梯。”我摇摇头，可语气却异常肯定。他的平静只会让我觉得他在故作镇定罢了。
　　当思维变成流畅的语言，就会起到一个加强自信的作用。
　　“可是为什么走廊的DV会突然震动？舞蹈室里的DV会掉在地上？”宁凡奇摇摇头，然后挑眉道。
　　就像一个罪犯抓住了一个有利的关键点，一个警方无法反驳的关键点，一个无法将之完全定罪，甚至足以推翻一切的点。
　　因此，我顿时语塞。最后只能无力说一句：“我哪知道你全部的手法？”
　　不过很快，我又振作起来，冷笑道：“可你也无法反驳我前面所列的证据！对了，还有，早上去探小凡的时候，小凡对你的出现反应那么大，还有他那么害怕你，都说明你之前肯定对他做了什么！”我现在已经完全沉浸在推理成功的自傲之中，完全忘了对对面人的恐惧。
　　宁凡奇眯了眯眼，淡然说了句：“继续。”他的态度让我更加有恃无恐。
　　“昨天早上我发现老三尸体的同时，你拿着水盆进来没错吧。赵警官说了，有人促意泼水在电线堆的。而清楚老三早上有用电脑习惯的，而且可以堂而皇之进出我们宿舍的，除了我们宿舍的人还有谁？至于老三尸体会迅速腐烂，也可能真的是病毒。”
　　“说完了？”宁凡奇挑眉问。
　　到了这个时候，他不是应该惊恐大叫或假笑说我胡说八道的吗？可他的态度之冷静，神情之泰然，就像我刚才说的于他毫无干系，或他毫不在乎。
　　不过，他越是这样，刚才才蛰伏不久的恐惧就冒得越快。
　　我僵硬地点点头。
　　“那就到我的反驳时间了？”
　　诶？！
　　我吃惊地看向他。半晌才愣然点点头。
　　“那天晚上我的确比你们迟去前门，不过那只是我惊吓过度愣在当场，耽误了一点时间罢了。至于小凡怕我，正如我早上说的，只是因为我让他想起了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罢了。”
　　惊吓过度？什么让他惊吓过度？
　　我看着他，总觉得他话里有话似的。
　　“另外，或许你不知道，我和一凡是亲兄弟，我怎么可能会害他？”
　　诶？诶？！
　　这次我真的大吃一惊，想也没想就反驳道：“为什么我从来没有听说过？”我敢保证，老大他们也不知道，否则以老大这样的大嘴巴，早就传遍整个宿舍远近了。
　　“只是我们没说罢了。”宁凡奇不以为意道。
　　“可是小凡的父母，对你根本......”后面的词我想不需要说他也应该明白。
　　“因为我和小凡是同父异母的兄弟，而且我独立很久，和爸、慧姨不熟是理所当然的。”
　　“独立？”尽管知道这个时候对宁凡奇的身世感兴趣很怪异，可我又不得不问。
　　“我妈逝世之后我就离家了。”他的语气仍旧很平淡，就像在说与自己无关的故事一般。不过听后，“继母”，“亲娘”，“同父异母兄弟”几个词马上在脑海里面闪过。
　　我突然又想起前一阵子宁凡奇突然请假了挺久，难道就是为了他母亲的事？
　　可不等我开口，宁凡奇就仿佛料尽一切的命理大师一般，说，“我知道你肯定以为我和他们几个都嫌隙。可是我可以很肯定而坦白地告诉你，我并不恨他们。更何况我妈是因病逝世的，并不是什么抑郁而终。而且，爸和慧姨都对我挺好。”
　　我想起小凡出事第二天我们见到小凡父母时，他们的确第一个找的就是宁凡奇，就连早上小凡醒了，第一个找的也是他，再加上小凡的妈对他的态度......难道他们不追究那晚的事就是因为事情有他们儿子参加的份？
　　不过，我也没忘了他们兄弟的相处方式，说他们之间没什么，谁信呢？
　　“那你和小凡呢？”我质问道。
　　“嗯......”宁凡奇在这上面明显踌躇了一下。而就在我以为又抓到把柄的时候，他却说，“我本身对一凡并没有什么感想，不过他对我倒是有点意见......直接点说，如果今天是我躺在医院，还比他躺来得合理。当然，我想他并没有这样的心。”
　　“呵......你怎么想不能说明什么！”我不屑道。
　　却没想到宁凡奇更绝。他摊摊手，冷笑反驳：“可刚才你所推理的一切也都是你想的，你根本没有任何实际证据。”
　　我一时语塞，无法辩驳。
　　“我所说的你大可以找我爸和慧姨证实。同样是他们的儿子，我想他们不会偏袒哪一方的。”顿了顿，又说，“另外，昨天早上我会拿着水盆出现在宿舍，是因为前天晚上我答应隔壁宿舍的陈杰通宵，所以我才带上了水盆去......难道你忘了？我那水盆里面有毛巾和牙刷，不信你大可以问陈杰。”
　　我愕然。
　　“你所说的都是推理，我的却都有人证物证。”宁凡奇似乎还觉得不够，又补了一句，并且又露出惹人厌的笑容。
　　我张大嘴，无法言语。
　　就这样？就......这样？！
　　本来以为天衣无缝的推理就这样不堪一击？
　　“那你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小凡和老三到底发生了什么？”我近乎恼羞成怒反问。
　　宁凡奇闻言，脸上表情变得若有所思，时不时害皱皱眉。本以为他会提出比我的更有建设性的意见，却没想最后他却摇摇头，不痛不痒地落了一句：“一切交给警察就好。”
　　我瞪着他。他却仿若未所觉般，指了指已冷掉的炒饭和暖回来的可乐，说了句“慢吃”就掉头离开。
　　我边嚼着有点硬掉的炒饭，边倒带刚才我们的对话。再一次回想自己和宁凡奇的推论和反驳真的似乎都无懈可击，可却又诡异得毫无意义。
　　11
　　那个诡异的毒香
　　不知是不是经过白天那场智慧和力量的推理较量还是什么，我和宁凡奇之间开始多话起来，起码相对于一声不吭的老大和老四来说，的确如此。
　　本来我还想用问句“老四，你天天上解剖课，尸体也没少见，至于吓成这样吗”来让老四开怀一下的，可最终在面对有别以往，满脸呆滞的老四时，我还是住了口。难道老四会因为这件事，由原来的怕鬼怪变成连尸体都怕了？那他不是要转学院？可他目标却又是见鬼的全心全意为医学做贡献啊！
　　而就在我胡思乱想间，黑夜悄然降临。
　　九月并非真的入秋，夜里依旧炎热。可今夜，却出人意料的有点冷。平日丢在床尾的薄毯子也被我捡了回来搭在腰间。
　　从来都是一觉睡到天亮的人。可是今晚，我却睡到一般就醒来了，而且神志清醒。睁大眼睛半晌才又渐渐有了点睡意。翻了个身，闭上眼。可却在这个时候，熟悉的味道钻入鼻孔。
　　腐朽，刺鼻，诡异......
　　我神经马上绷紧，更加用力地闭紧双眼，不详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第三次了......这次又是谁？是谁......不要，千万不要是我......不......
　　“啪嗒”一声，宿舍的门突然被打开一条缝，但走廊的光却没有透进来一点。只有另外一边窗口的月光，让我看清门边不知何时已经站了一个“人”。我马上又闭上双眼。
　　“滴答！”清脆而清晰的水滴声，在死寂的房里尤其明显。
　　“哒！哒！哒！”就像拖着一双湿透的布鞋在水滩里步行，一步一步，一步一步......
　　趟水而过的声音与水滴声音非常清晰，即使同时发生也仿佛独立而存，就像一个声音从左耳进来，另一个声音从右耳进来。
　　我浑身止不住地发抖。因为即使我闭上眼睛，可鼻子闻到的和耳朵听到的，都明确告诉我，“它”越来越接近了。
　　味道越来越浓，声音越来越清晰......
　　“它”强大的存在，使得我开始有点呼吸不过来，背上冷汗越冒越厉害，湿漉漉一片。
　　我颤抖着微微掀开眼皮死死咬住下唇以免自己尖叫出声，映入眼帘的是一个黑影。明明有月光，明明可以清晰看到从身上滴下来的每一滴水珠，我却看不清“它”的脸。
　　“它”就站在我床边，一动不动。仿佛一个披着黑袍，从水里捞上来的木偶。
　　它到底想干什么？难道这一次是我？不......
　　我再一次自欺欺人地闭上眼睛，张了张嘴想要大喊救命，却惊恐地发现喉咙像被堵住了一样，完全无法发出声音。
　　每个人都是自私的，所以无需要在死面前假装伟大。选择他人并不可耻，哭着牺牲自己才是最可怜的。
　　一直坚持这样论调的我，此时只可以不断地在心里大喊为什么是我？到底我做错了什么？为什么不是其他人？宁凡奇，陈海，李城谁都可以，甚至钟新维也可以呀！既然一开始就没有选择我，为什么现在还要来？
　　每一下的清脆利落的水滴声，就像刻在我脑里一样，挥之不去。每一下都引起我一个激灵。
　　我慢慢睁开双眼，却发现不知何时黑影一惊不在眼前。
　　诶？！消失了？
　　我小心翼翼地抬头看看头顶方向，然后再往床尾看去......
　　“啊--唔！”反射性想要尖叫，可更大的恐惧让我赶紧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它去那里想要干什么？--正当我如此想的同时，它竟然顺着床尾的楼梯往上爬！
　　我捂住自己嘴巴的手又紧了紧，方抑住自己大叫。
　　我的上铺是东言辉，可......他昨天早上就死了。我们根本没人敢上去看。现在半夜三更的，更不可能了......
　　没有伸手去扶楼梯，膝盖也没有弯曲，可它却仿佛脚下有吸力一般稳稳踏上每一节横杆，一步一步往上。它身上的水不断往下流，我已经觉得我放在床尾包着薄毯的脚湿透了。更为诡异的是，它的手与身体都是垂直的，僵硬的，就是爬楼梯也只是侧身，一左一右摆动。就像有绳子绑住它的腰，慢慢地往上拉--一想到有谁在上面拉它，我......
　　它就像一具僵尸一样......
　　东言辉......是--是他吗？
　　一霎那我想到了许多，太平间，尸体，东言辉，床......
　　我不断地在心里大喊：动啊！快动！可身体却像被点了穴一般怎么样都动不了。
　　当它最后一点隐没在床沿时，我终于松了口气。
　　或许真的眼不见为净吧。
　　可就在这个时候，我却看见上方的床板似乎有了点变化。
　　一开始只是一丁点的小阴影，但不到一会，阴影就越来越大，越来越大......一直说服我自己说那只是它身上的水，但只要我一想到那可能是东言辉，一切都变了质。裹在它身上的可能是尸袋，那些水就可能是尸水。
　　滴答！滴答！滴答......
　　一滴，两滴......尸水在最中心凝聚，再凝聚，最终落了下来，融入我的薄毯中。
　　明明不是滴落在液体里面怎么会有这种声音！
　　我觉得我快要崩溃了......
　　而且那股腐朽的味道从刚开始就没有淡过。这一次，我已经无须再确认了。
　　恍惚间，那些水滴渗进的是我的身体，而不是薄薄的毯子......
　　12
　　你会是下一个人
　　第一缕阳光从头顶上方的窗口射进的时候，我依然处于恍惚状态。我甚至不知道水什么时候停了的。
　　僵硬了一个晚上的身体终于有了知觉，所以当我一确定，就马上蹦了起来，跳下床。
　　一边不断告诉自己一切都是梦，一边缓缓转头看向上铺--
　　一个黑色隆起赫然在其上！
　　压抑了一个晚上的惊恐终于爆发，我用尽全身力气大声惨叫：
　　“啊--”
　　一刹那，躺在床上的人都弹了起来，其中包括躺在床上的“它”。
　　“老四？！”我失声尖叫，手指向“它”。
　　“怎么了？”神情还处于迷糊状态的老四惊奇反问我。
　　“见鬼了！你没事披件黑袍半夜爬上老三床上干什么？”我怒火一下子窜得老高。
　　难昨晚都是怕假的？一切都是我胡思乱想吗？！难道一晚上的折磨都只是个误会吗？
　　“咦？”这时，老四才露出惊奇的表情，摸了摸身上的黑袍，“我怎么穿着这戏服？”然后慢慢爬下来，边说，“噢，这本来是下星期我们学院表演的戏服。”
　　“你昨晚梦游了？”已从床上爬下来的宁凡奇面带惊讶地问。
　　“......嗯，不清楚。或许吧。”老四想了想，然后摇摇头，“可能最近神经绷得有点太紧了，所以会这样。”说着，从自己床下拿出洗漱用品，走出宿舍。
　　宁凡奇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我，问，“刚才吓到你了？”
　　“......嗯。”本来想说“是昨晚吓到了”，可又想到如此说要解释的实在太多，麻烦。而且，说了反正也没有人相信。
　　宁凡奇闻言，目光闪了闪，却没说什么，转身也去刷牙了。至于老大，则是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话，见我们都散了，倒头继续睡。
　　尽管老四的行为被草草归结于梦游，勉强解释过去。可是......不对劲！实在太不对劲了！昨晚看到的即使真的是老四梦游，可是......梦游的人还不至于可以作出非人类所能及的事情吧？昨晚上楼梯的动作，简直无法理解！而且他去过哪里了？怎么全身都湿透了？最最不对劲的，就是老四刚才的态度！那么平静！这是怕鬼怕得要死，把一切诡异扩大化的老四吗？
　　好一会，我才回过神来，然后屈服于一句“生活还是要过的”这样的话下，也拿起毛巾牙刷，准备出去。而就在我与细数回来的老四擦肩而过时，一股熟悉的，让我想忘也忘不掉的味道钻进我鼻孔里，我震惊转头看向泰然换衣服的老四的背影。
　　这次，是他......？
　　自从那天开始，宿舍的氛围就变得有点怪异，正确来说，是一种处处透着浮躁的感觉。我们再也没有提起老三的事，也没有提起小凡的事。我知道，大家都在逃避，连我也是。可同时，却处处透露出我们的不安。其中表现得最为明显的是老大。他几乎每一天，每分钟都在吼叫与低声碎碎念，似乎每一件小事都可以让他啰嗦个半天。其中，老四是他最主要的啰嗦对象。
　　我害怕的事情并没有发生，老四依然好好地活着。我不知道“它”的手段是什么，也无法从中推断出“它”的目的是什么，所以每一天我都只能绷紧神经，战战兢兢。不过老四还是变了。我不知道这是他过度害怕还是说他知道了些什么我们所不知道的事。反正他整个人都变得阴沉与诡异起来，准确点说，有点阴阳怪气。他似乎总是用嘲弄的目光看待周围的一切，与过去判若两人。而老大对他的态度不满至极，所有的不安都化为怒火喷向老四。然而老四的姿态每次都摆得极高，使得老大更加生气。如此恶性循环，本来我和宁凡奇开始都有劝说，到了后来都懒了。有时心情好，我还会好笑觉得，他们现在就像是当初的我和宁凡奇一样。
　　不过大多时候，我都觉得老四是在酝酿着什么，或者说......是“它”酝酿着什么......
　　另外，从那天开始，老四就一直在咳嗽，频率之高曾让我们一度以为他得了肺结核。后来问他，他却以解剖时吸到药水，有点过敏为由一笔带过。这也成为了老大唠叨的一个点。
　　随着时间的流逝，校园似乎也平静了下来。谈论老三事情的人越来越少关于小凡的就更少了。就只有我们宿舍，还处于阴影之中，甚至有点泥足深陷，无法自拔的样子。
　　而小凡算是逃离了吧。前天我和宁凡奇去探望过他，但他的状态一直很不好，见到宁凡奇还是害怕得不得了的样子。而说起来，我也不知道宁凡奇这个哥哥是到底怎么想的，竟然直接跟他继母说让小凡转校。而或许真的如他所说，他继母有点依赖他，他父亲也挺关心他，我当天回校就听说小凡妈妈来学校给小凡办理转学手续。只希望转学真的可以帮助到小凡。
　　表面上一切都很平静，但我却感到是暴风雨的前夕。不安一直蛰伏，稳稳上升。
　　为了排遣这种不安，也暗暗希望能找到打破僵局的突破口，我开始着手收拾老三的遗物。老三只有一个姐姐，却嫁到了外国。两人的关系并不好，我们平常也很少听他谈论到她，正如他所说，他已经把自己当成是孤儿了。
　　把他平常用的生活用品一样一样放进他的箱子里，又把他的衣服折叠放进行李箱等一切完成时已经接近午时了。
　　“喀嚓。”门打开了。宁凡奇走了进来，扬了扬手里饭盒，说，“你的午饭。”
　　“谢了。”我抬头看了他一眼，又继续低头贴胶带。
　　“都收拾好了？”宁凡奇走到我身边，问。
　　抹了把汗，拍拍密封后的纸箱，我吁了口气，微笑着点头，“嗯。”只希望一切都随着箱子的密封而尘埃落定......
　　“电脑呢？”
　　电脑......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已有点积尘的放在角落的电脑。那是老三的专用电脑。
　　我走到电脑前，沉默着。
　　“要卖了它？”宁凡奇不知何时站到了我身后。
　　“我们学校应该没有人要吧！”我冷笑一下，讽刺道。一般来说，学生出让东西的对象都是同校生，途径都是BBS或者朋友介绍。
　　“拿出去卖。”宁凡奇对我的反应不以为意，耸耸肩回应。
　　明知道应该表示赞同，但最终我还是摇摇头。或许即使害怕，我还是希望留下点什么来证明老三曾经存在过这个事实吧。不过，我心里却同时有个声音说：
　　如果不是你认为下一个是老三，而是你！你还会留下这些东西吗？你一定会用尽所有办法毁掉一切可能引起怪异的东西吧！
　　我甩了甩头，把这个想法暂时甩去，然后伸手按了下电脑开关。
　　13
　　梦境六人的语言
　　因为老三自认是孤儿，所以很多时候，他更依赖于网络，正如他常挂在嘴边的，既然现实中没有亲情，那他就在网络上找。我想，或许我该为他做点什么，或许可以告诉一下他所建的家族论坛的这个不幸的消息。
　　老三喜欢一开电脑就把所有要打开的东西打开，所以当桌面出现时，马上连上了外网，QQ，迅雷，傲游浏览器等等打开。首先引起我注意的是不断闪动的QQ头像，不过我没有理会，转而看浏览器。因为老三设置了打开上次浏览网页，所以我可以看见几条网页标题。
　　然而正当我准备点进去的时候，门却霍然被打开了。我们扭头看去，来的是这层楼的楼长。
　　“卓远，宁凡奇，楼下有你们的快递，赶快！”说完，他又去拍隔壁宿舍的门。
　　我们对看一眼，宁凡奇说：“下去吧，下次再看好了。”
　　“嗯。”我点点头，关了电脑--免得回来的老四和老大看了以为它自动开，吓着了。
　　要看是肯定要看的，因为......那几个网页标题中，有一个标题让我印象深刻。
　　标题很长，可有两个字特别刺眼，那就是......
　　讣告。
　　收到的快递有两份，一份是老妈一个画展开幕邀请函，加一盒中秋月饼，另一份是老爸11月订婚的请柬和一盒中秋月饼。妈妈爱爸爸吗？爱，可是妈妈提出了离婚。爸爸爱妈妈吗？爱，可他却答应离婚，并准备和另外一个女人订婚。他们爱我吗？......或许吧。可是他们的爱，我却不懂。
　　宁凡奇收到的快递是一份入学证明复印件。那是他继母寄来的。不过到底为何我却不清楚。他人的家庭问题还是由他人去想吧。
　　当天晚上，我作了一个梦。梦里面出现了很多画面，都是过去我们宿舍六人的日常相处和游玩场面。其中最多的就是暑假末我们6人去旅行的情景。拍照，吃饭，聊天都有。在每一个场景中，我都仿佛重新过了一遍，玩了一遍。
　　人家说作梦很多时候都是知道自己在做梦的，可是在濒临醒来之前，我都不觉得一切都是虚假的，都在梦里面的。而梦的结束，是以我们坐火车进入崇山的情形为终点。
　　在梦里面，我们6人尽管疲惫，却很尽兴，在聊完过去多日的旅游感受后就转回了还是现在时的崇山。崇山的风景很美，但若坐在火车中，而火车又在半空的高架铁轨上摇摇晃晃，所有欣赏风景的劲头基本上都没有了。不过呢，年轻人嘛，总有那么点初生之犊不怕虎，所以我们还是抱着探寻刺激的心理，一直在窗户探头探脑的。
　　记忆在进入一个隧道时中断，梦境终于起了一点变化，又或许，是因为梦境快要结束，使得情况变得有点扭曲，而梦中的我，也知道了自己在做梦。
　　火车前段已经进入了隧道，车厢内随之阴暗了一些。就在这一暗的工夫，本来吵闹的6人刹那都静了下来。
　　很多时候，尽管我们知道自己在梦中，可却无法控制梦中的自己，只能作个旁观者。可是压抑的怪异的气氛实在太过诡异了，让我忍不住想要开口。然而，无论我怎么努力，结果都是一样。
　　“喂！”黑暗中，有谁出声了。我一时猜不出是谁。
　　没有人回应。
　　“你们说......下一个会是谁？”这次我听清楚了......竟然是老三的声音！
　　紧接着，是几下喷笑或低低的怪笑。我确定，这些声音不仅仅是一个人发出的。可真要我辨认，我一时也无法说清。
　　我骇然地看着已经变异的梦境。
　　就像是一群披着学生外皮却危害人间的怪物，在狼狈为奸的当口发出让人毛骨悚然的笑声。饶有兴味，嘲弄戏谑。
　　“下一个是谁都没关系，反正......”这一次的声音属于老四，李城！
　　“没有一个人可以逃掉......呵呵......”最不可思议的，这竟然是我的声音！
　　“对，没有一个人可以逃掉......”是宁凡奇的附和。
　　火车逐渐出隧道，耀眼的白光让人睁不开眼睛，可是，他们幽幽的黑眸却在白光中越发清晰，徐徐接近......
　　14
　　跟踪跟踪，跟踪
　　“哈......唔......哈......呼呼......”
　　黑暗中，瞪大的双眼粗喘着气，可不到一会，我马上用手捂住自己的嘴巴，深怕惊扰到斜对面的......人。
　　腐朽，刺鼻，诡异的味道再一次出现......
　　静夜中窸窸嗦嗦的声音尤其明显。
　　我不敢转过头去，深怕看到什么不想看到的东西。
　　门开了一条缝，依然没有透光进来。可一个活生生的体积不小的人却硬是从那一条缝轻易钻了出去。空气中依然弥漫着异味，久久不散......
　　这次我很确定自己的手脚可以动，我却没有勇气冒然追出去。
　　“啪！随着轻微的响声息去，宿舍的门被关了起来。
　　跟，不跟，跟，不跟......天平不断地来回摇摆，却始终没法稳定在一边。而就在我害摇摆不定的时候，宿舍中竟然有人比我更早地有了动静！
　　一阵轻微的窸窸嗦嗦传来，正对方向上铺的人慢慢爬了下来。他四周看了看。我马上闭上眼睛，然后是开门关门的声音。
　　既然有人打了头阵，我也就没有那么多忌惮了。未免吵醒老大，我蹑手蹑脚翻身下床，连鞋子也不穿，悄然扭开门把，钻了出去。
　　可就在我关上门转身的一刹那，一只手从后面伸出，捂住了我的嘴巴，另一只手钳住我！
　　我立刻张大嘴巴用力咬他的手指，而身后人轻哼了一下，才低声附到我耳边说：“是我......”
　　如果不是情况特殊，我真想破口大骂。
　　宁凡奇见我不再挣扎，才缓缓松开手。我转身瞪了他一眼，揉揉有点发痛的手。
　　他似乎很乐见我如此，笑意直达眼底。
　　我懒得理他，转而比了个宿舍专用的手势，问老四去哪边了。
　　宁凡奇耸耸肩，指了指楼梯的那边，然后往下。接着不等我回应，就兀自先走一步。我马上追上去。因为怕跟丢，我们的步伐都不慢，而且一路上也没有说话，直到看见了李城的背影，我们才慢了下来，时不时交换下意见。
　　“他到底要去哪里？”我边走边低声问宁凡奇，手不忘搓搓手臂，我已经控制不住自己不起鸡皮疙瘩了。
　　同样是月光明亮的夜晚，同样是漆黑的大袍，也同样是宛如僵尸一样的走路方式。
　　今夜寂静空旷的校园里，一丁点风也没有，树叶就像是凝固了一般。可是前面“它”身上的黑袍，却无风自动。每一下的脚步声传得很远，很远......
　　我说话的声音已经压低得不能再低了。
　　“应该是去医学院吧......”宁凡奇也同样用气音回应。但尽管如此，我却总觉得“它”听得见我们的声音，随时把头扭个360度，微笑看着我们。
　　我往四周看了看，度量了下路程。的确，我们和“它”走的正是去医学院最短的路。
　　“它”去医学院干什么？
　　最重要的是，现在控制这副身体的，到底是谁？老四？“它”？还是东言辉？
　　我们学校医学院主要有两栋建筑，一栋是一般教学楼，一栋是实验楼，上解剖课什么的都在那里。在“它”钻入实验楼时，我心不禁抖了一下。
　　我曾经在白天来过这里，当时几乎三步见一骨头，五步见一内脏的情景我仍然记忆犹新。而现在是晚上，就更别提了。
　　所以在进入大门的瞬间，我退却了，顿住了脚步。
　　宁凡奇似乎也察觉到我的恐惧。他拍拍我的肩，露出安抚性的笑容，无声地说了句：“有我在，不用怕。”
　　我承认我的确被感动了，也大概在这个时候，我才不会认为他的笑容巨讨厌吧。
　　不过想回去，想逃避的心情让我硬是不愿挪动一下。
　　宁凡奇没法。最后一把拉住我的手，硬扯着我继续往前走。
　　我真的很想大叫要他放手--人从来都是这样，当无法决定时别人推他一把，他反而更想往后缩。可是同样，当自己发现已无力回天，也就只好认了。因此，我扯了几下也就没再抵抗了。最主要的是我怕挣扎太大，惊扰到前面的“它”，就得不偿失了。
　　“它”并没有上楼，而竟然是乘电梯下了三楼的地下室！一系列关于电梯的鬼故事不断在我脑海里闪过，更增加了我的恐惧。其中一个说同乘电梯，却发现身边的人系着尸房死人手腕专用的红绳的故事，最让我毛骨悚然。夺门而出的念头一而再，再而三涌现上来。不过没等我采取行动，宁凡奇就推了我一把，示意我动作。
　　我们在“它”进入电梯时躲了起来，免得它转身时看见我们--尽管不知“它”是否看得见东西。
　　为了赶上，我们快速从楼梯下去。
　　实验楼有三层地下室，一层是放废旧医学仪器，二层是项目研究室，三层则是......福尔马林池。
　　福尔马林池我之前并没有去过，可是却听老四描述过不少。之所以印象深刻，最主要是因为老四他都会用羡慕的语气说希望自己能够像里面的死人一样，死后依然为医学科研贡献一份力量。
　　三层主要是分两部分，大半是福尔马林池，小半是负责捞尸给学生和老师的老伯的休息室及对出的走廊。而一出电梯，就是福尔马林池的入口。另外，由于地下室都是不允许一般人下去的，所以即使我们走的逃生楼梯也是有锁的。然而不知是天要帮我们还是要整我们，那里的门锁竟然没有关上，就像守门的老伯竟然不在一样。
　　反正，一切都像是注定了一般。今夜注定我和宁凡奇都醒来，注定我们会看到那一幕。
　　我感觉到自己的心脏越跳越快，每一下都要到嗓子眼了。刚才被宁凡奇拉住的手已经不知不觉变成反握。我们的手心都是湿的，就不知道是我的汗还是他的，或者，二者皆有。
　　当看到“它”又是通过窄得不可思议的门缝钻进了福尔马林池室，我们本来屏蔽得厉害的恐慌逐渐显现出来。粗重的喘息，不断冒出的鸡皮疙瘩，微微发颤的身体，干涩无法成语的喉咙，都一一展现。
　　我深呼吸一次，才郑重转过身，表情严肃地对宁凡奇比着宿舍专有的手语，并配上口型，无声说道：
　　“还要不要跟？”
　　宁凡奇神情出现了犹豫，不断地在我脸上和福尔马林池入口来回转溜。最终，他提出了一个折中的办法。只停在门上看，不进去。
　　室内开了灯。见此，我就更弄不清楚“它”到底是看不见还是看得见了。如果是看不见，开不开灯又有什么关系？如果看得见，没有理由没察觉我们的啊！我自认跟踪技术一点都不高明，宁凡奇也一样。还是说，“它”早就发现了我们，只是没有点破？这......
　　我已经开始想象“它”会不会突然在眼前消失，然后从我们身后冒出来了。
　　因为开了灯，所以室内的情况我们看得一清二楚，也让我更感森然。
　　15
　　福尔马林的香气
　　福尔马林池很大，和一般室内游泳池差不多，可“人”就多多了，有几十乃至上百。个个都赤身裸体，密密漂浮在池面，面或朝上或朝下，手边系着一个号码牌。
　　“它”又是以同样的姿势摇摆走着，绕着池边走着。仿佛一只狼在勘测猎物哪个部位比较好下手，或者哪个部位更加嫩滑--想到这个比喻，我自己都觉得自己已经是怕疯了。
　　尽管很想在“它”转身朝向我们这边时看清他的脸部表情，可又怕真的打上照脸，对上目光，被“它”发现，就惨了。所以我们一发现“它”要转向这边，马上就缩了回来，蹲下。直到脚步声近了又远了，才慢慢爬上一点点。
　　这时，“它”已经停止移动，站定在池边。从我们这角度，只能看到“它”的侧面。可是因为是黑袍盖头的关系，我们根本不能清楚看到“它”的脸，枉论表情了。
　　似乎只有这个时候，“它”的身体才不会那么僵硬。接下来的“它”的动作与普通人没什么区别。“它”缓缓蹲下身来，双手伸入池中。
　　为了方便捞尸上来，福尔马林池很浅，水也很满，所以手很容易就进水里了。
　　只见“它”从水里面双手舀了一掬水，送到嘴边。
　　我不禁睁大双眼--即使我再无知，也知道这池水有毒！
　　明明知道有门隔着听不见什么声音，可我却清晰听见“它”吸进去的潺潺水声。或许准确点说，那声音是刻在我脑袋里，而不是真实听到。
　　天啊！
　　现下不管控制着老四身体的人是谁，可我确定“它”真的想要害死老四！
　　我拽住宁凡奇的手拽得死紧，想要冲出去的欲望直挠得我心肺。宁凡奇似乎也发现了我的异样，马上反手抓住我的手腕。
　　“它”反复喝了好几口，才站了起来。我俩慌忙往后一缩，蹲下。可意外的，没有走近的脚步声，而是......那天晚上听到的，熟悉的趟水的潺潺声。
　　我吞了下口水，看向宁凡奇，便见他肯定地点点头。我会意又慢慢站了起来。
　　然而我视线范围之内，却已经失去了那抹黑色身影。我皱眉，四周逡巡，赫然发现池中白花花的一群中多了一抹扎眼的黑。
　　“它”在池中是那么的突兀，却又同时那么的融洽。突兀只因“它”是白花花中的唯一黑色。而融洽却是因为“它”无论姿势还是感觉，都与其他白花花的死尸没什么区别，完全了无生息。
　　不需要任何动作，不需要翻身，“它”就那种背朝上浮着，浮着......
　　一分钟，两分钟......十分钟，二十分钟！
　　普通人能憋那么久的气吗？不会......老四不会已经--
　　若不是宁凡奇突然把手搭在我的肩上，我早就推门而入了。我扭头看向他，却见他摇头，无声说道：“再等一会。”
　　我看了看里面，又看了看他，最终选择妥协。
　　而就在这时，池里面又有了动静。这次我总算看清了。
　　“它”由横着变成竖着，垂直于水面，一半在水之上，一半在水之下。中间的变换“它”完全没有任何的动作。接着，“它”缓缓移动到岸边，趟水而达。同样不需要动手动脚。最后，“它”又上升。
　　我瞠目结舌看着悬于水面之上，与岸齐高的“它”。我状若逃避又像是为了求证，扭头看向宁凡奇。既惊恐又欣慰地发现他脸上诧异一点都不比我少，甚至更多
　　--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臂，二话不说拉着就走，我几乎跌倒。踉跄几步间，我回头，发现门似乎被推开了一点。没有再犹疑，我加快脚步，惶然跟上。
　　我们这次没有停顿，一口气从地下三层跑出实验楼，喘不了几口气，宁凡奇又苍白着脸拉着我开跑。然而我们没有回宿舍，而是跑到校道旁的一灌木丛，蹲身扎了进去。
　　“它”的步伐依旧，可我们的惊恐更甚。等“它”走远，我们还为“它”留在校道那的长长的，久久不干的水迹而久久不敢靠近。
　　终于，“它”消失在了我们视线范围之内。
　　“哈......啊......哈呼......”粗声喘息终于压抑不住，我瘫倒在地，全身乏力，犹如虚脱。
　　我们到底在干什么？我心里突然冒出这么一句。对呀，跟着“它”又能怎么样？除了让自己更加惊恐，我又能如何得到什么？证实老四真的“梦游”？--可我甚至不敢冲上去看看“它”的脸！
　　我看向宁凡奇，发现他整个人比我还要不对劲。冷汗冒得都凝结在鼻尖眉上了，也不见他擦，脸色全无血色，苍白如纸，神情极为不安。看着连我都有点毛起来。
　　“喂！”我禁不住伸脚踢了踢他，喊了声。
　　他仿佛惊醒一般，震了下才扭头看我，表情变得很复杂。我这个时候也没什么心思分析他表情背后的意义。
　　我怔了怔，低头犹豫了下，才坚定抬起头，轻声说了句意义不明，却又私以为足以引起对方共鸣的话--如果真如我所想的话：
　　“那天晚上，你也看到的吧......”说出的瞬间，我觉得真的已经够了。今天，我算是豁出去了，不管结果如何，起码可以说出一切，这就够了。
　　宁凡奇怔了一下，才仿若了悟一般眨了下眼，接着，一副不可思议的样子，瞠目看着我。
　　见此，我不禁露出了微笑，心里一直悬着的，七上八下的大石终于着着实实落了地。然而我又转念想到，若他真的看到了什么，那么小凡和老三真的是......接下来真的是李城？！
　　一向都知道，姓宁的这人比我还要谨慎，所以看到他扮演几近完美的若无其事，我也没太大的意外。
　　他强笑一下，才问：“哪天晚上？”
　　唔？哪天晚上？还能有几个晚上？难道......上次老四“梦游”，他也看到了？对，一定是这样。否则他今晚怎么也跟出来？
　　找到与自己同样遭遇的人，让我心一下子活跃起来。
　　“小凡出事那晚。”我忍住心里的疑问，强作镇定回答。
　　“我该看见什么？”宁凡奇似乎已经冷静下来，开始不疾不徐反问。
　　早已下定摊牌的决心，所以我也没有失措。冷笑一下，我才坐直身说：“我不知道你看见什么，不过我看见了4个人......或者，你看见了6个？”
　　宁凡奇一听，脸色明显变了下，好不容易恢复一点的血色又没了。他抿抿唇，用手抹了把脸，才苦笑说：“我没那么‘幸运'可以看到6个，不过也不差，见着了5个。”
　　“我有在吧......”我想起了刚才的梦，里面就有我......原来，那晚镜子里面也有我呀。我惨笑一下，低声问，“恐怖吗？”
　　“......恐怖，都很恐怖。”宁凡奇埋首于双膝之间，声音有点不稳，“大家都死了......”
　　真的一个都逃不了吗？
　　16
　　一个也逃不掉吗
　　尽管第三个受害人还没有出现，可我却感到我们所有人都真的要死了。
　　“卓远。”正当我为这想法不寒而栗时，宁凡奇突然唤道。声音低低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嗯？”
　　“我告诉你一件事吧......之前我真的很害怕，不过，我现在已经不怕了。”宁凡奇恢复双手后撑，伸直脚坐着的动作，微笑着说。
　　我愣了下，才反应过来。不过我没有马上回应。因为我在等他接下去的解释：
　　因为我现在有你这个同伴了。
　　然而，我等了足足有三分钟，他依然没有下文。我再三确定，才确定他真的不准备说话了。持着不想继续干坐，且早已豁出去的心态，我对自己笑笑，方幽幽说道：
　　“我也告诉你一件事......小凡和老三出事前，其实都有预兆，正确点说，是有警告。”
　　宁凡奇一听，霎时瞪大了眼，几乎是用扑的过来抓住我的肩膀，厉声低喊：“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语气里面夹杂了太多，惊喜恐惧，诧异，压抑，很多很多。
　　他的反应在我的意料之中，不，或许说，如果我是他，他的反应一定是同出一辙。我脸带戏谑地看着他。
　　掌握关键，控制全局的感觉是如此的好，好到我心底已经对“它”玩弄我们感到可以理解了。然而，当我一想到自己其实一直处于被玩弄的位置时，无力与痛恨将一时的优越感冲洗个一干二净。所以我表情换为苦笑，轻声说：
　　“我是说，他们出事前，我就发现不妥了。顺便告诉你，第三次预兆已经出现了，而且不止一次，另外，对象很可能就是李城。”顿了顿，看他不说话，脸色也没变，就是眼神更犀利了一些，我又说，“玩灵异游戏那晚，轮到我进去舞蹈室时，我一开门就闻到一股怪味，本来我没在意，可是当我看见......镜子里面的画面时，我又闻到了。东言辉出事那天早晨，我就是因为闻到那味道才那么早起来的。还有......我不知道你那天晚上有没有清醒，反正，李城披着黑袍睡到东言辉床铺上那晚，我也闻到那股闻到。就连那天早晨......我都闻到了。”
　　我们两人都不说话，宁凡奇若有所思，我则安静着让他思其所思。
　　“那味道是怎么样的？”
　　“嗯......有点像尸体腐烂时候的味道，不过更浓，更......怪。”我想了很久，才整理这么几个词儿。
　　“那你刚才闻到了么？”宁凡奇把目光调向“它”离开的方向，问。声音已经趋于平静。
　　“......从宿舍出来前闻到。”我闷声回答。
　　会不会真的出事了......这句话我们谁也没有问出口。
　　沉默再一次在我俩之间蔓延。
　　我想，“它”已经回去了吧。
　　“回去吧......”久久，宁凡奇才吐出这么一句。说着，就要站起来。
　　我愕然，反手拉住他的衣摆，怪叫：“回去哪里？”
　　“宿舍。”他面无表情地，甚至可以说冷酷地，回我一句，然后站起来率先走了。
　　我一听，双眼瞪得大得不能再大，嘴巴张了张，喉咙却像堵住了一般，声音也出得不利索：“你......你胡说什么？宁凡奇！”说着，就站起来，想要拉住他，却因本身低血压的关系，感到一阵晕眩。等我清醒过来，他走得更远了。我不得不拔腿追上去。
　　离他还有三米的地方，我停住，厉声质问：“宁凡奇！你知道自己现在在干什么吗？你疯了？”
　　宁凡奇如我所愿停了下来，但没有转过身来，依旧背对着我。他只是扭过头，斜睨着我，不语。
　　“你明明知道‘它'回了那里，你竟然还要去？刚才可能没发现我们，可是‘它'回到宿舍肯定发现我们不在的。如果我们现在回去，你知道‘它'会怎么对我们吗？啊？”现在我已经把“它”的存在肯定化了。同时认为，刚才的“它”绝对不是老四，李城。
　　宁凡奇却仍旧一动不动，甚至眼睛也没眨一下，眼皮也没掀半点。
　　可我性子急，耐不住他的故弄玄虚，或许说他的不知所谓我快速往前跨了几步，用力拽着他，逼他面对着我。只是他的表情却让我，不，应该说他的面无表情让我怒火大盛：
　　“你平时不是很能说的吗？你不是总说自己有多有智有谋的吗？怎么现在倒不吭声了？你他妈的是个爷们不？”
　　就在我酝酿得差不多，准备下一个叫嚣时，宁凡奇的一句话把我的底气，我的怒气，我的“豪言壮语”都给打没了。
　　“老大还在宿舍。”
　　本来无风的寂夜，此时却骚动了起来。这句话，就像一把钥匙，把本来压抑着的东西，一下子释放了出来。随着一阵闷干的热风传来，顶上的树叶晃动着，发出扰人的沙沙声。空气也在这一刻乱了。
　　喉咙现在已经完全被堵住了，连一点破碎的声音也没有漏出来。我完全无法反驳。
　　我知道他的意思，他是想说：老大还在宿舍，如果我们不会去，老大很可能就有危险了。所以我们必须回去，必须！
　　可是！可是就算我们回去又能如何？就像我说的，要真被“它”发现，我们回去不就自投罗网了吗？什么都完了！
　　是！我就是自私！我就是宁愿陈海死也不要我死！我孬种，行了吧！--我真想把这些话大声喊出来，然而当我一看他的脸，我就是说不下去。
　　是因为羞愧吗？我自嘲苦笑。
　　沉默，再沉默。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长，也仿佛只过了几秒钟。混乱的思绪让我已经找不着北了。我深呼吸一次，艰难开口，声音沙哑得连我自己都诧异：
　　“你知不知道我们回去可能会死？”
　　我知道，我这样的态度，无疑是服软了，屈服了。但对方却没有立刻回应我，只是用充满探索性的目光紧紧盯着我，弄得我连低头看看自己身上是不是有什么地方不对的冲动都有了。
　　最后，就在我又要抓狂之时，他却开口安慰道：
　　“我想......‘它'今晚应该和那晚一样，只是去东言辉那里躺。应该不会有事的。”
　　我默然以对。若如他所说，万事皆好......吧。
　　“喂，等下......我可以去你那里睡不？”
　　“不敢一个人？”
　　“哼！我还不是担心你对着那边睡不着？”
　　“就装吧你！你如果在‘它'下面都能睡着的话，我在‘它'对面怎么就睡不着了？”
　　“......哼！”
　　“好吧，你想就过来。幸好现在天气不是很热。”
　　“热也觉得冷吧，遇到这样的事。”
　　“......嗯。”
　　17
　　黑暗之中的拥抱
　　我深吸一口气才轻轻打门，如我所料目之所及一片浅水。再抬眼看了下那熟悉的上铺床位......果然，在。
　　我们小心翼翼地走到其对面，尽可能都踮着脚走，能少沾点就少沾点。宁凡奇先爬了上去，我跟着。在上去前，我特意留意了一下睡下铺的老大，陈海。他面朝里侧躺着，全身裹着薄毯，一动不动，发出微微鼾声。这让我很奇怪。老大睡得熟并不出奇，出奇就出奇在他竟然在这种天气全身裹实，还不开风扇！要知道，老大什么都不怕，最怕的就是热，往年入深秋的时候，他老兄还是穿个裤衩开大风扇过日子的。这种只微凉不冷的天气，他应该不用如此的。
　　大概是感冒了吧。我心里如此暗道。没有多想，也没有多猜，事实上是太害怕了，根本不敢多逗留片刻，只想快快入梦，忘记一切--尽管我预估今晚又是一天的不眠夜。
　　或许是心理影响生理，我们两人外衣都没脱，连盖上薄毯都还觉得有点阴冷。不过狭窄的铁架床对这一点稍有弥补。
　　宁凡奇睡里面，我则在外围。我们面对面侧躺着，双眼在黑暗中进行着长时间的对视。最后还是我受不了宁凡奇眼里渐起的饶有兴味，翻了下身，平躺，眼光光看着灰黑的天花板。
　　不过我的屈服并没有让旁边的人失去兴致，相反，我觉得他的目光是越来越肆无忌惮了。刚才还只是好奇的，戏谑的，现在倒让我感觉自己是一只在科学家手里的小白鼠，被人玩味着，研究着。
　　刚才的恐惧已经被抛到九霄云外，剩下的是满腔的怒火。我几乎是恼羞成怒地突然扭头瞪向他，嘴里无声质问：“你看够了没！”
　　也不知道他到底看清楚我嘴形没。反正他的反应让我气极。宁凡奇竟然奇怪地看看我，然后莞然一笑，耸耸肩，霍然翻身背对侧躺过去。我愕然盯着他的后脑勺，五官开始扭曲，双手握拳握得死紧。如果不是对面有个“它”，如果不是怕吵醒“它”，如果不是我的床位在东言辉的下面，如果不是我必须在这里躺一晚，如果不是我没胆一个人跑离这个“同伴”，如果......反正只要其中一个如果成为现实，我都会毫不犹豫给他饱以一顿老拳。
　　在瞪他后脑勺瞪得眼睛都有点干涩了，我才悻悻然翻身平躺，两眼茫然看着天花板，怒火渐渐降温。
　　只可惜随着怒火下降的同时，熟悉的恐惧却冉冉上升。即使知道现下自己不再孤单，不用再一个面对“它”，有了伙伴，可是最终面对心中恐惧，还是自己，一个人。
　　“嘀嗒！嘀嗒......”
　　在我思想还没反应过来时，我的身体已经有了反应。一个激灵，让我浑身大片的鸡皮疙瘩赫然而起。
　　熟悉的味道，熟悉的水声，都让我整个人僵直。
　　“咔......咔......咔咔......”就像脖子被人用钉子锁上一般，每一个小角度的转动都很费力的，僵硬的。
　　“嘀嗒！嘀嗒......”
　　和那晚居于其下所看到的不一样，此时我只看见一滴滴清凉的水掉落在下铺的情形。每一滴，都仿佛在这掉下来的一瞬间倾尽全力展现自己的光彩一般，闪着亮光。只是......为什么明明掉落的是胡乱摆在床上的吸水力不可谓不强的薄毯上，却还会发出这种声音！
　　我闭了闭眼，觉得自己被这种简单却诡异的问题弄疯了--或者说，其实我只是想要狂吼些什么来发泄罢了。
　　想要被无视，想要就此消失，想要......平躺着无论怎么缩也没法达到这个目的，所以我不得不侧躺。而朝的方向，却是“它”。我承认，我是在自虐。自暴自弃，也就是这样的吧。
　　我死死瞪着那边，把“它”每一个细节都放大，企图找出......找出什么？我到底想看出什么？而就在这样絮乱的自问自嘲中，我开始变得恍惚起来。同时，恐惧也在无限放大。我甚至开始在心里咒骂一切可以咒骂的东西，如该死的宁凡奇为什么没感觉到躺在他身边的我已经颤抖到不行--就在我如此咒骂的时候，一双温热的手突然从后伸出，环住。我惊吓得想要弹起。
　　若不是身后人附到我耳边说话，我肯定已经不顾安危地滚下床了。
　　“镇定点，别怕。”熟悉的声音这时难得展现出的温柔，连我这种迟钝的人都能感觉得到。
　　种种念头在脑海里闪过，最后剩下的是恼羞成怒。我挣扎着想转身，可宁凡奇双手出奇的有力，到了后来，我还强被他往后拉，陷入他怀里。
　　深觉别扭的我，扭动得更加厉害，甚至不管不顾地低声质问：“放开，宁凡奇！你干什么？”
　　但对方的下一句话却让我停住了所有抗拒：
　　“现在不怕了？”
　　我僵住，最终放弃了挣扎。对方是想要安慰我，我这样的确太不知好歹了。不过，有人陪着，有人伴着，即使面对恐惧，似乎也没那么痛苦了。
　　“现在可以放开我了吧......”过了一会，我见他一点放开的意思都没有，不禁奇怪问道。
　　环住腰间的手松开了，却没有离开，只是由环变为搭，状若随意却仍觉突兀。我一时也不好说什么，只是觉得怪怪的。让他拿开吧，又觉得无论如何措辞都对一个刚友好安慰自己的“同伴”太不近人情；不让他拿开吧，又觉得这样他手搭我腰，我背贴他胸膛的姿势太过别扭，奇怪。我越想越觉得事情可以玩味，越玩味越觉得奇怪，而且......连我自己都觉得自己变得奇怪了。因为，等我察觉，我已经想到了一个怪异且不可思议的方向去了。
　　我的五官不禁为这个想法变得扭曲。
　　“喂，宁凡奇。”当我唤出声的一刹那，我就后悔了，并不停地在心里祈祷他睡了。但从整件事开始，从没有被幸运之神眷顾过的我，到了这个时候，自然也不会心想事成。几乎在我话刚落，身后的人搭在我腰上的手就动了。我诧异地感觉到宁凡奇竟然轻捏了我一下。这......这种方式，怎看都像，都像是......调情！？
　　18
　　莫名其妙的老四
　　“你......我不知道你的，我是说我不知道你竟然是......”最后两个字，我最后还是没有说出来。
　　而宁凡奇的反应比我镇定多了。他只是把手动作变搭为环，紧了紧，轻声在我耳边说了句：“睡吧。”
　　或许是发生太多事情，也或许有所觉悟，我愣了下便没再提出意见，微微点点头，“嗯”了一声，便闭上眼睛。刚才的恐惧又再一次被逼退了。
　　连命都快没了，还有什么可在乎的呢？计较太多又能如何？如果能够在死之前满足对方，不也是好事一桩吗？而且，似乎，这样下去也不坏。
　　最终，以为一夜无眠的晚上，我却睡足了。或许真的太累了。
　　一个不怎么受期待的早晨在期待已久的阳光以及老四李城的鬼吼中来临。
　　“啊......”紧接着是一阵手忙脚乱般的骨头与硬物碰撞。
　　我一下子从床上弹了下来，挺直瞪视着以滑稽的姿态躺在地上的李城。身旁的宁凡奇同样坐了起来。
　　当我们看清李城睁开的双眼里，真真切切是茫然时，才大大地松了口气。只是老四的反应，却让我们心里难受。因为李城竟然在眼睛恢复清明后，若无其事地站起来，脱下黑袍挂好，拿起洗漱用品就准备出去。整个过程他做得平静而自然，除了他那一瘸一拐的腿。
　　我敢保证，他的脚踝以下部分和以上部分，已经扭曲得快打90度了，但他的表情，他的动作，连一丝因疼痛而起的痛苦，滞顿都没有！
　　就在他踏出宿舍门前一刻，我艰难吐出几个字：
　　“等一下，李城！”
　　李城转头疑惑地看着我们，问：“什么事？”
　　“你，你......”我手心有点冒汗，讲话有点不利索，“你不痛吗？”
　　“嗯？什么痛不痛？”李城的表情更加不解。
　　“你......你的脚。”我死死盯着他的脚，轻声说。
　　李城闻言低头看了下，若有所悟地点点头。然后，然后泰然自若地抬起脚，用手用力一扭一扳，直到它恢复原状，才满意点点头，哼着小调去洗漱。
　　我和宁凡奇在目瞪口呆看完后，久久才倒抽了好几口气。
　　“咔......咔咔......咔......”我再次如机器人转头动作一般扭头看向宁凡奇，结结巴巴问：“宁，宁凡奇，我没，没眼花吧！啊？”
　　宁凡奇五官扭曲了一下，才郑重点点头，说：“应该没有。”脸色也好看不到哪里。
　　“老四的医术原来这么厉害呀，你说是不？”我强笑道。不过显然宁凡奇要比我理智，或许说，他比我更敢于面对现实。
　　他苦笑一下，回答：“之前我们不是才听说他学会把脉不久吗？徒手治扭伤......你觉得可能吗？而且我敢保证扭伤不是这样治的。另外，他刚才拐到的地方竟然没有充血，也太奇怪了。”
　　我闻言霍然低头，嘴巴开始碎碎念：“我会疯掉的，再这样下去我一定会疯掉的，我肯定会疯掉的......”
　　但宁凡奇的下一句话让我住了嘴，惊诧极了：“不过......也可能一切都不是真的。”
　　“......什么意思？”我双眼一亮，改为跪坐姿势，双手拽住他的衣襟。
　　“就像昨晚李城浸在福尔马林池那么久，现在还活蹦乱跳，这根本不可能。刚才的情况更不用说了。那些根本不是普通人可以做到的。”宁凡奇没有抗拒我的粗鲁，冷静回应。
　　“你的意思是，这些都是假象，都是‘它'搞的鬼？”我想想，急切求证问。
　　“只能说有这个可能。”宁凡奇的答复依旧模棱两可，有所保留。
　　惯于逃避的我，却对这个有所保留的答复予以过度的信任，应该说，我努力地去相信这个说法。
　　“起来吧，今天还有课。”我强自笑笑，对宁凡奇说完后率先爬下床。
　　宁凡奇点点头，跟着我下去。
　　人哪，无论遇到什么事，日子还是要过的。
　　就在我下床发现老大陈海不在正要问时，门被推开了。
　　“老大？”我看着一早就穿戴整齐却满头大汗，气喘兮兮的陈海，诧异喊。
　　“钱......钱......钱！”陈海双手还扶着门框，边喘边喊。
　　“老大，我们都知道你喜欢，但你也不用......”开口闭口都讲吧。最后的那些话，我看到他急得冲红眼时，硬生生咽了下去。
　　“陈海？”宁凡奇似乎也发现了不妥，怪声唤道。
　　“钱！给我你们的钱！”几乎是用扑的过来，老大死死拽住了我的衣襟。我感到有点晕眩，是低血压的关系吗？
　　“陈海，你先放开卓远！陈海！你要多少，先放开！陈海！”即使视线模糊，宁凡奇着急的样子我还是依稀可见。
　　最后，不只是陈海主动冷静下来还是宁凡奇的制止有了效果，反正陈海就霍然放开了我。我贪婪地吸了几口大气，才缓过神来。
　　“陈海，你，你发什么神经啊！？”一待呼吸顺畅，我马上指着陈海低吼。
　　却没想到陈海答非所问地说：“借我钱！”
　　“这是你借钱的态度吗？”我扯了扯衣领，讥讽反问。本以为最近异常暴躁的老大会马上声色俱厉地大声反驳，结果却是沉默。
　　“借多少？”宁凡奇再一次成为现场最冷静的一个。
　　“有多少要多少？”老大一脸坚决说道。
　　看至此，我有点觉得情形像电视剧里面演的：歹徒穷途末路，逼着家人给钱他偷渡逃跑。
　　“你要钱来干嘛？”我好奇问。不会真的想跑吧？只是，可以跑去哪里呢？“它”应该是神通广大的吧。但既然他开到口，我也就义不容辞了。我的情况，正如那句很有讽刺意味的话：“我很穷，除了钱我什么都没有了。”所以我边说还是边拿出银行卡。
　　“买保险。”陈海的答复让我哭笑不得。反倒是宁凡奇平静异常，面无表情。
　　“为什么？”怎么突然就说到买保险了呢？“我又问。也许太久没笑，我脸部肌肉有点酸。
　　“因为可能下一个就轮到我了，现在准备准备，也省得将来弟妹没有人照顾。”陈海低垂眼睑说道。
　　我脸上的笑容僵住。
　　19
　　早就存在的讣告
　　陈海的家庭情况我是知道的，也可以说就是因为这样的情况才会养成他这种嗜钱如命的个性。陈海父母在他升初中时就不在了，留下他和一弟一妹。现在他已经成年，也有经济基础，所以他弟妹的监护权被他从叔叔那争取了来。当然，他肩上的负担因此就更重了。
　　说起来奇怪，我们这个宿舍，似乎除了小六钟新维外，每个人的家庭都挺复杂。而且，也许他也会是我们中唯一的幸存者。毕竟，那晚他是唯一一个不在的。
　　“老大，你是不是想太多了？”宁凡奇皱眉说道。
　　“我倒宁愿我真的想太多了。”陈海突然看着我们两个冷笑，讥讽之情溢于言表。
　　不详的预感骤然冒出。
　　我总觉得，总觉得陈海的话有另外一层意思。这种想法在我怀疑宁凡奇也看到镜像时也有过，后来也证实了。那么，现在我该怀疑陈海什么？怀疑他也看到，怀疑他也知道这两晚的事？还是怀疑他比我们知道得更多？或许，都有。只是这次是否可以得到印证呢？结果又是什么？无论哪一种，我都不太想知道。
　　“我卡里就只有这么多，全借你也行。多了没了，你知道，我的钱暂时还不能动。”我边比了个手势，边说。因为饭卡里面还有三百，这个月吃饭是不成问题的了，所以我就不计较太多。
　　“我卡里也有这么多。”宁凡奇掏出银行卡，也比了个数字，说道。
　　“那走吧。”陈海迫不及待地拉着我们就往外跑。直到我死拽赖拖才能回来洗把脸，换个衣服。
　　取钱完毕后我已经错过了第一节课，所以干脆回宿舍睡回笼觉。而宁凡奇则是陪着老大去买保险。老四则不见人影。
　　当一个人独处，即使是白天，都是难受的。特别是这人啥都不做，闲得发慌时。
　　我特地把沾有福尔马林的薄毯扔到地上，再用布擦了又擦，才躺下一门心思睡个好觉。但经过一个小时的辗转反侧，我终于放弃了这个主意。
　　另外，其实自己对于睡觉还是有点后怕。昨晚有人陪着，现在却就一个人，情况可是大大的不同。一想起之前的诡异梦境，我还是有点心凉半截之感。
　　百般无奈之下，我坐起来发起呆来。无神的目光四周漂游，最后落在了已经有点风尘的电脑上。
　　对了，之前说要看一下东言辉的电脑，后来事多倒忘了。没再犹豫，我爬起来坐到电脑椅上，但一下子又弹了起来--那天，东言辉就坐在这里触电致死的。平复一下心情并对自己这种过于迷信与歧视的行为大大鄙视了一番。
　　深呼吸一下，我按部就班地启动了电脑。依旧是不断闪动的QQ头像，依旧不予理会。打开浏览器，弹出是否打开上次网页的对话框，点击是。十来个网页迅速启动。没多想，我直接挑了带有“讣告”二字作标题的那页来看。
　　网页显示的是一个论坛的一个帖子。应该说是个综合性的论坛，因为我看到很长很长的分支才分到了这一帖。
　　主帖的内容很琐碎，琐碎得让人觉得罗嗦。不过在我看来，却恨不得字字细看，一个字掰两。只是结尾实在不怎么样，感觉还没写完，就匆匆发了。大致内容是：
　　“各位家族成员好，千万不要以为这是一帖恶搞帖。你们都知道，你们老大我从来不开玩笑。或许你们看到这个帖的时候，我已经不在了。不在的意思你们懂吗？就是没了，不在了，找不到了。或许我该直接点说，你们老大我已经死了。至于是怎么死的，我也不太清楚。或许很凄惨，或许很痛快。这论坛空间接下去三年的费用我都缴了，省得毛猴和瘪二又来喊穷。之前绯红和小闲不是想要最新的PSP吗？我也买了分别寄给你们了（看到这个帖子的绯红和小闲，记得查收）。还有，之前......交代了一堆，不知你们还会不会怀疑黑客偷了我的号上来发这个，呵呵......”
　　接下去是上百几十页的回帖。开始时候的确有人说是东言辉这家族老大难得幽默一回，调侃了十来页。可后来发现东言辉没有出面回应，就又有人提出帖子最后正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之后大呼剿灭骇客，拯救家族等拉拉杂杂一堆的回帖。再后来，他们发现老大连用个小号上来验明正身都没有，才开始有点不安，并纷纷揣测。再再后来，就是一堆证实收到东言辉“礼物”的人上来发言，这样一下来，似乎一切离最终确信已经不远了。至今，现在这个帖子的回帖和点击仍旧不断攀升。
　　我已经放弃继续翻下去的念头，脑里只有一个想法：老三早知道自己会死！
　　不对，不对，怎么可能呢？事情明明是意外，即使像姓赵的说，那也是谋杀，他怎么可能知道--不，他知道？！他知道有人要杀他？！是这样吗？
　　“你在看什么？”突然冒出来的男音吓了我一跳，我神经质似的瞪着进门的人。
　　之前的猜测加上这个，似乎......更有说服力了。
　　与第一次一样，或许说，这根本就是上一次的重演，只不过电脑变了，我站的地方偏了。而他却没变，一样的从容，一样的冷静，就连他手里拿着的饮料和饭盒都一样！
　　“你又发现了什么？”宁凡奇放下手里的午餐和饮料，双手抱胸问。说罢，他就慢慢走过来。不知为何，这次我并没有逃跑的冲动，只是满心的不可置信。
　　宁凡奇很快看完帖子，并大致看了下回帖，了然点点头，不痛不痒说：
　　“难道连昨晚和今早李城的事，都是我搞的鬼不成？”他的意思很明显：之前的反驳更为有效，李城三次怪异表现都说明他们中间有个“它”。
　　听到他这么一说，我暗暗松了口气。可为什么松口气呢？难道比起凶手是宁凡奇，我更希望是“它”吗？......或许吧，毕竟一想到一直和自己行动的人是凶手，我就毛骨悚然。
　　“我看还是把这件事，连带我们见到的都告诉赵警官吧。”仿佛下定了重大决心，宁凡奇突然按住我的肩，郑重其事地说。
　　“诶？！”我诧异看向他。
　　“我觉得凭我们两个，真的抵抗不了‘它'。何况，我们现在每天都活在恐慌之中，难道你不觉得我们很需要一个旁观者吗？”他抿抿唇，才说道。
　　我愕然回望。
　　与其说需要旁观者，不如说我们已经到了需要求助的时候了。可是，可能吗？之前我们也告诉过他们小凡的事，他们的态度已经是能少沾就少沾了。之所以没有完全拒绝，只是因为他们认为凶手是人，而不是鬼。若告诉他们整件事，他们恐怕会完全避开我们吧。
　　“你们在......咳咳......咳咳......干什么？”就在我们静默对视之时，门再一次被推开，身穿白袍的老四出现在门口，边说边咳嗽得厉害。与之前“梦游”后一样，老四当天都会咳嗽个不停。不用问也知道他的理由和上次一样，都说是上完解剖课回来，药水呛的--浸了一晚福尔马林能不呛么？
　　“没什么。”宁凡奇首先回应，转身并往左边一站。如果我没猜错，他有意不让李城看到电脑里的东西。可是，为什么呢？既然他都决定要把事情告诉警察，为什么不也让当事人的李城知道？
　　20
　　青春生命的代价
　　尽管我不明白，但抱持着“同伴”的信念，我还是配合宁凡奇说道：
　　“你刚解剖回来？不换衣服么？或许洗个澡吧。你衣服的药水味够浓的。”
　　“你们神秘兮兮的，我就更好奇了。”老四脸上的顽皮很让我们意外，但却同时透着古怪。顽皮，并不常出现在老四身上。还是说，现在的老四已经不单单变得阴阳怪气，还外加了许多其他我们无法预料的喜怒变化？
　　李城边笑边向我们走来。没来由，我觉得一阵心慌，不禁往后退一步。宁凡奇却往前一步。
　　“老四，真没什么。”我声音有着恼怒。
　　“没什么你们就走开，让我......咳咳......看看。”什么时候开始，老四的脸部表情，狡猾的成分变得如此的多？
　　我们开始用移动阻挡的方式阻止他。尽管效果显着，却显得甚为窘迫。而就在这个时候，宿舍门又被推开，当事人第四个进来，惊讶地看着我们。
　　“你们在干什么？”第四人问了句同样的话，视线不偏不倚地落在我和宁凡奇身上，自动忽略了老四。
　　我们三人同时看向他。首先反应过来的是李城，他古怪一笑，耸耸肩回到自己的床铺位置，坐下，笑眯眯对老大说：“他们不知藏着些什么，我好奇。”
　　老大看见他走近，立刻向右横跨一步，古怪看了他一眼，再向我们走来，问：
　　“你们藏什么了？”
　　我和宁凡奇同时各往两边横跨，空出位置给老大。
　　陈海看了主帖后，马上惊叫：“东言辉知道自己会死？！”
　　这下子刚才阻止李城看就变得毫无意义了。
　　然而李城更让我意外，他的脸上居然没有一丝一毫的诧异，只是有点恍然大悟的神色--他，又知道什么吗？
　　我怎么觉得一时之间大家其实都藏着很多秘密，掖着很多后招了？
　　“那是不是说，我们在临死的时候，也会知道自己会死吗？”李城一副好奇宝宝的姿态，甚为刺眼。
　　我们众人脸色更加难看，老大的尤甚。
　　“或者说，像电视上演的，我们会收到什么暗示，然后自杀？”李城仿佛以看我们变脸为乐，笑意盈盈道。
　　暗示？那股味道......吗？
　　可是自杀，可能吗？正当我如此想时，宁凡奇就摇头出声反驳：
　　“不可能，赵警官说是他杀。”
　　“他杀？！”老大的声音高得变调了。之前我们没有告诉他们这事，主要是当时我和宁凡奇还不是“同伴”，情况也不明朗，说出来也不会有什么特别的结论，而且更害怕所谓的凶手想要把所有人“封口”。
　　接着，我们把赵警官的猜测和东言辉尸体迅速腐化的事一并告诉他俩。李城听后怪笑一下，没作声。倒是老大的情况似乎不太好，表情阴沉得可怕，特别是看向李城的眼神，锐利如剑，仿佛恨不得立马冲上去杀了他一样--什么？等一下！
　　几乎在老大冲过去掐上李城的脖子的同时，我扑上去搂住了他的腰，大喊：
　　“你干什么，老大？冷静点！”
　　“卓远，你放开我！是他，一定是他杀了老三的！”陈海一边挣扎一边凶狠大喊，“我要杀了你！”
　　宁凡奇愣了下，也冲过来帮忙拽住他。反倒是李城，却连移动一下下的意思也没有，没事人一样好端端继续坐着。他摆出了一副看闹剧的姿态，就差没嗑个瓜子，喝口凉茶，让人恼恨。
　　“你疯了！”我不可思议嚷着，更用力把他往回拽。
　　“我没疯！”老大仍旧不管不顾地挣扎着。说实在，陷入歇斯底里的人力气大得可怕。我感觉自己就像拽着一头猛兽，而且是正要做拼死挣扎的猛兽。
　　“这家伙已经被鬼附身了！老三肯定是被他害死的！下一次就是我们！”
　　这句话，就像一枚炸弹，炸得我们心绪飞散，絮乱无序。又像一下惊雷，让人愕然惊心。
　　我和宁凡奇都自动放开了他，满脸震惊。而李城却仍是一脸古怪的笑容。
　　静默，静默。
　　死寂。
　　“我都知道。”陈海的这句话很轻，却无疑激起了千层浪。
　　我霎时思绪万千，心神不安。种种揣测都在我心里快速过了一遍。
　　最后剩下的，是怪异的恼恨与熟悉的恐惧。可是对象是谁，我却说不清。
　　“老，老大，你......你都知道些什么？”我试探着问。
　　“我知道之前李城那晚‘梦游'，昨晚的也知道。我同样跟去了，就在你们后面。”老大咬牙切齿说，然后猛地指着李城鼻尖低吼，“这家伙根本不是李城！”
　　那，其实也不多，远远比我知道的少，甚至及不上宁凡奇的。
　　可惜，我还以为可以掌握更多线索的，可以抓住“它”的线索，起码是可以推测出“它”目的的线索。
　　“你，就只知道这些？”宁凡奇皱眉反问。
　　看来，宁凡奇与我有同样的想法。
　　陈海闻言，表情突然变得狰狞。他大力拽住宁凡奇，狠声吼道：“什么叫只知道这些？！我知道，你和卓远知道得比我要多得多。可是那又怎样？结果不都一样表明我们遇上鬼了吗？难道你们知道多了，我们就不用死了吗？你以为你们就可以因为知道那鬼东西的目的就可以逃吗？啊？”
　　我愕然听着，脸变得死灰，浑身止不住颤抖。因为，我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他的话。
　　对，我们知道多少，对于“它”来说，重要吗？结果真的会改变吗？
　　即使我们看到那晚的镜像，知道预兆是腐味，知道老三尸体的怪异，知道录像里的不妥，可结论除了是“它”搞得鬼，除了带了更多的恐惧之外，我们根本得不到任何东西，结论除了我们得死还是得死！
　　无论我们知道的哪一样，都足以把我们引向诡异的一面，非科学的猜测中。
　　“既然受不了，当初就不应该玩这个游戏，不应该回来。”仿佛看完一出闹剧，李城露出满足的神情，就像一只玩得尽兴的猫。他冷笑一下，方闲闲地说道，
　　“受不了就逃呀！不过，你逃得了吗？谁也逃不了！东言辉就是知道逃不了才写遗书的，你们呢？要考虑一下死前要做点什么吧。”
　　由于李城的后一句话夺去了我大部分的注意力，所以我当时完全没有深究他前面话的意思。譬如，游戏是指那灵异游戏吗？不应该回来？回来哪里？又从哪里回来？
　　当我听到他那句“谁也逃不了”时，昨晚那诡异的梦境就如快镜一样在脑中迅速闪过。
　　若说之前只是陈海自说以作酝酿，那么李城的话无疑就是导火线，让他走进死胡同，迅速走向崩溃。
　　陈海眦目死瞪着李城半晌，再环视我们两人。他的眼瞳迅速收缩扩张，仿佛受了什么重大的刺激，也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最后，他突然扭身往外跑。
　　出于直觉，我愣了下后马上追了上去。宁凡奇在我后面。
　　在我发现陈海并非简简单单找个地方冷静一下，而是往校门跑时，我就知道事情肯定坏了。不祥的预感要灵验了吗？
　　从来不以为自己是好人，更不用说那种舍生取义的事了。在我看来，那是难以理解的。
　　然而，我却做了。当时我到底是怎么想的呢？还是说，其实我什么都没想？那到底我那股冲动从何而来？还是说，其实动力根本不是我，而又是“它”，我的生命就此结束了吗？原来第三个是我吗？
　　被轿车撞飞的瞬间真的很短，短到我不能看清天空是什么颜色就必须闭上眼睛了。也很晕，脑力一片空白。
　　当我落地时，耳边只有朦胧的声音。人们的议论声，惊叫声，还有宁凡奇的大吼......
　　21
　　雷鸣下的哭泣声
　　静，完全的无声。没有风，没有流动的痕迹，空气似乎已经凝固了。
　　灰蒙蒙的无际天空，灰黑与墨绿交织的无垠空地，都弥漫着说不清的苍凉，道不尽的悲伤。就连地上冒出的草，也像死物一样，了无生息。
　　什么时候坐在这里的呢？什么时候周围都是墓碑，远远近近，一层一层？还会继续在这里到什么时候？为什么动不了？这里是哪里？我为什么在这里？还有，我......是谁？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却仿佛只有一会儿，只有几秒的一会儿。
　　“轰隆！”
　　一阵巨响由远而近传来，我吓得瑟缩一下。原来，是打雷了。
　　然后，是一下又一下快速且耀眼炫目的闪电。而随之而来的，是我的惨叫：
　　啊--
　　可是，没有声音。
　　为什么我听不见自己的声音？我叫了吗？凄厉吗？应该是吧。
　　不过，我的注意力很快就放在了眼前的三个墓碑上，不，应该说是汹涌回笼的记忆让我不得不为之惊恐，害怕。
　　一切一切，都回来了，我都记起来了。这里，这里是......哪里？梦境吗？可是，为什么这么真实？
　　伸手抚向正前面的墓碑，冰冷从指尖传入，冻了双手。我瑟缩一下，迅速收回。想要逃，想要不顾一切地转身逃离这片墓地，就算不能逃离墓地，只要，只要逃开围着我的这几面就够了。
　　可是，我不敢站起来，也不敢转身背对，因为我知道，身后还有一面。一旦转身，很多事情都不再神秘了。
　　正前面的是东言辉的，左侧的是陈海，右侧是李城，和那晚一样的位置。那么，我身后的墓碑，又会是谁的呢？是那晚的延续，身后是宁凡奇？还是早已被认定为第一受害人的宁一凡？还是......我自己？
　　现在到底是怎么了？这里是梦境还是临死前的幻象？我被车撞到了吧，那我有当场死亡吗？我是不是已经被车辗碎了？
　　“嘀嗒！嘀嗒......”
　　一滴，两滴......冰冷的雨渐渐加大，加密，加重。我感觉到了皮肤上的刺痛和冰冷。
　　斑驳的墓碑被淋湿了，雨水顺着其上的坑坑洼洼蜿蜒而下，湿润了地。
　　墓碑照片上陈海他们的笑容变得苍白，扭曲，诡异。雨水划出一道道的，就像泪痕一般。我突然想，这些会不会就是他们的眼泪？因为不甘，所以才会如此强烈，如此密。
　　很想放声大哭，却无法发出任何声音。四周除了雨声，什么都没有。
　　这时，我才发现，我四周多了一抹除了死灰外的颜色，那就是鲜红色。
　　暗红自上一滴一滴落下，即使再浓稠，也在雨水中被匀开。一部分或溅在墓碑上，或的身上，形成一朵朵美丽的血花，其余部分都落在地上，融入水滩中。不一会，我就发现自己处于鲜红的血泊之中。
　　猩红渐渐染上了那三幅照片，让本来已亡人却笑容灿烂就深觉诡异的情况更形恐怖。特别是那血道斜斜划过东言辉的笑脸时，就像亲眼看见一把刀硬生生划过他的脸，削去了半个脑袋。其余两张也只是比它更多几笔。越是如此，血腥场面就愈真切，恐惧也愈强烈。同时，想要一探身后墓碑主人的欲望就愈加厉害。
　　只是，愈是想要知道，便愈是害怕知道。
　　雨势越来越大，天越来越黑。我却只能在喧哗雨声中沉寂。
　　这个梦要多久才能结束，或说，我临终的徘徊要多久才能到达彼岸？
　　“卓远......”突然，原来空无一人的右方，凭空出现了一个人。他，唤着我的名字。
　　宁凡奇？
　　我很想跳起来惊喜回应他，但双脚却没有力气。
　　怎么了？我想追问，却无论如何也发不出声音。
　　“卓远，你......你的头呢？”他问。
　　我的头？
　　伸手往上摸......脖子上是空的。只感觉到雨水落在血口中时，溅起的血珠沾在手上。
　　对，我的头呢？
　　22
　　若逃不掉就一起
　　“啊--”
　　干扯着喉咙挣扎了好一会，声音终于冲出了禁锢。
　　我猛然睁开双眼，却发现入眼依旧漆黑一片，心里不禁一阵惊恐。
　　难道只是场景转换？我仍旧在梦里？仍旧徘徊在死亡的边缘？不，不对......头，我的头？
　　明明知道这次可以发出声音，也明明清晰感觉到自己睁眼，可我一想到摸过去很可能什么都摸不着，只得满手鲜血，就一阵胆颤心寒。左手快速握了又放几次，抬起放下了几次，硬是忍了下来。
　　这时，双眼似乎适应了黑暗，我才发现原来周围并非完全无光。眼珠溜转了一圈，发现这里竟然是医院。
　　雪白的天花板，床，被和摆设，在黑夜里都成了深蓝。头顶上方窗口射入点点月光，让我勉强看清周围。
　　“卡嚓”一声，房门被打开。
　　我神经一下子绷紧，连呼吸也急促起来。我没忘记，刚才场景里，出现突变时，却正是最令人恐惧的时候。
　　进来的人竟然是宁凡奇！我的心更是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他看见我瞪着他，露出惊讶的表情。我现在真的很怕他突然若无其事地说出一句：
　　“卓远，你的身体呢？去哪里了？”或者“喔，原来你的头在这里。让我一顿好找了。”那我真的会崩溃。
　　不一会，宁凡奇表情从惊讶转为惊喜。他冲了过来，一下子把我从床上抱起，搂住，嘴里嚷道：“太好了，你终于醒了！”
　　突然被拉离床铺，我感觉一阵晕眩，不过听了他的话，心下却同是惊喜的。因为从他的话听来，我刚才应该是只昏睡过去罢了。那就是说，刚才的一切都只是梦，一个噩梦。
　　心中一阵欣喜，正欲伸右手摸摸好端端在脖子上的脑袋，却发现右手不但动不了，还传来一阵剧痛，不禁哼叫出声。
　　听见声音的宁凡奇忙放开我，面带慌乱和愧疚道：“怎么，压到你伤口了？”
　　伤口？我低下头，才发现原来我右手竟然被装上了固定夹板。我惊讶回问：“我的手怎么了？我怎么了？”
　　应该不是废了吧？除了手，应该不会有别的差错吧？
　　他见我如此，表情转为放松，眼神从慌张变得温和，道：“你为了救老......陈海，被车撞了。幸好你命大，只伤了一只手。骨折而已，医生说很快就会好的。”
　　我愣愣地看着他的眼好一会，才回过神来，低头不语。
　　静默在我们之间弥漫开来。
　　“唉......还有很久才天亮，你还是继续睡吧。”宁凡奇突然叹了口气，然后小心翼翼扶着我躺下，边说道。
　　我不知他为何叹气，不，或许我心里是知道的，但是不知为何，我宁愿沉默以对，不说什么。点破，毕竟并非一件易事。
　　“你不回去睡吗？”我躺下后，目光不知该往哪放，最终还是落在他身上。我突然想起他半夜仍在医院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
　　“哦......我向医院申请了个床位，晚上方便照顾你。”宁凡奇坐在床边，迎着从窗外进来的目光，微笑着说。
　　月光下的宁凡奇，我竟然觉得有点炫目。
　　不再说什么，我抿唇闭上眼睛。不用问，这些天肯定都是他来照顾我的了。
　　我清楚知道他一定是目不转睛地看着我。可正是因为这种连闭上眼睛都能感觉得到的灼热视线才能让我在这漆黑海洋中飘荡的心得到些许的温暖。
　　意识开始模糊，我感觉自己快要入睡了。
　　但就在这时，宁凡奇却出声了：
　　“卓远......”他的声音很轻，似乎怕惊醒了我。然而语气却又像真的希望我能够醒来回应他。
　　“嗯？”我含糊回了一句。
　　“如果......如果最后谁都逃不了，那......”宁凡奇说得断断续续，带着试探的味道。
　　然我没等他说完，整个人就一激灵清醒了。他的那句“谁都逃不了”实在让我记起太多不好的回忆。接着是一阵惊讶。刚才他才庆幸过我命大，怎么一下子就说我会死呢？这期间到底是......
　　难道发生了什么？
　　宁凡奇又知道了什么？我心一下沉了下来。
　　我睁开眼，看着他，等着他的下文。
　　宁凡奇本来抚着我头发的手顿了下，定定地回望，良久才说：“如果最后谁也逃不了，那我们就......一起吧。”
　　我怔然，不答。
　　他嘴里的“一起”，怕是不简单。若无没猜错，恐怕是指一起......死，或死在一起吧。
　　苦笑一下，垂下眼睑好一会，我干脆闭上双眼。
　　最终，宁凡奇的手轻轻拿起。我知道，他以为我拒绝了。
　　失去了他抚发的手上的温暖，我方发现原来刚才惊醒时已出了不少汗，身体皮肤一片冰凉，身体忍不住打了个寒战。随之连某种莫名的坚持也变得松动了。
　　“如果......”没有睁开眼，我低声说着，“如果真的要死，就一起吧。”一说完，我不禁感到一阵轻松，仿佛了却了一桩心事一般。
　　好一会，宁凡奇的手复又覆于我的头发上。似乎，额头上还有温热的柔软贴近，有点粘。
　　享受着这一份温馨，我缓缓闭眼入梦。这一次，终于不是噩梦了。
　　再一次睁开双眼，便已经是阳光普照，一室通明的早上了。而随之传来的，却不是宁凡奇的声音，而是一个温软馨香的怀抱与激动的女声：
　　“小远，你终于醒了！”
　　我面露诧异。不过在看见站在床边的另一人，我的父亲，我就明白抱着我的人是谁了。但我却没有作声，静待她平静下来。
　　抬眼看了下站在一旁，一副手足无措却又激动万分模样的男人，我不禁低叹。似乎，这个男人永远都不懂得表达自己的感情。我和他，也许就这点比较相像吧。
　　再顺势看去，就是站在他身后，一脸沉静，气质优雅的女人，也是我将来的继母。母亲是一个感情热烈的人，而这个女人却恰恰相反，静而冷，真不知为何父亲的选择为何前后相差如此之远--还是说，就是因为截然不同，所以才选择呢？
　　今天，可真算热闹了。
　　不过，似乎少了点什么......对，宁凡奇呢？他去哪里呢？
　　23
　　受不起的父母爱
　　“妈......”我挣扎了下，示意母亲抱得已经够久的了。
　　“噢，抱疼了吗？你妈我是太高兴了，没注意。幸好只是外伤，真是太好了。”母亲依旧掩不住满脸的喜悦，眼里甚至有点泪水在打转。她稍稍推开我说。
　　“妈，宁凡奇呢？”我微微一笑，转而问。止住她泪水的方法，最好就是转移话题了。
　　母亲似乎为我醒来第一个找的人不是她而有点不高兴了，她双眉隆起，问：“哼！就知道找别人！你是说你那位同学吧？”
　　我马上点点头。
　　“呃......他在外面。他说昨晚你已经醒过，你们也见过面，聊过天，所以出去让我们聚聚。”这时，父亲马上接话。
　　母亲扭头看向他，努努嘴，眼含娇嗔地瞪了他一眼。
　　父亲见此，脸上露出可以的红晕，又开始手足无措了。
　　至此，我开始有点傻眼了。这......不是调情吧？而且还是母亲调父亲？！我马上扭头看父亲身后的女人，却发现她依旧一脸沉静，一点情绪变化都没有，不，或许有，只是没有外泄罢了。
　　这时，敲门声响起。
　　“进来。”猜想是宁凡奇，所以我马上应门。
　　果然，一脸清爽的宁凡奇提着保温壶进来，边说道：“打扰了，我想卓远也饿了，所以买了点粥。”
　　母亲见之马上面露羞愧，不好意思地拍拍额头，自嘲道：“噢，看我这个做妈的，净挂着高兴，倒忘了这一着了。”说着，就要接过宁凡奇手上的粥。可结果却让他避开了。母亲挑高了眉，看他。宁凡奇也不知作何心态，竟毫不回避回望。两人立时互瞪起来。
　　见此，我和父亲皆皱眉。父亲大概是在呷醋吧。说来奇怪，尽管父亲一直放任母亲，而且在他们的那段婚姻里总是处于弱势，可他的醋瘾却出奇的大。哪怕母亲只是多看某个男人一眼，也可以让他生气上半天。
　　至于我，则是因为真的饿了。对于我来说，他们与其对看争谁喂，倒不如给我自己用左手勉强为之。
　　最终的结果，竟然是宁凡奇赢了。当然，比起不懂得照顾人的老妈，还是最近一直对我关照有加的宁凡奇更可靠一些。
　　然而当我张开嘴想要含入送到嘴边的粥时，门却又被推开了，且进来的人顿让我食欲尽失。
　　“赵警官？！”宁凡奇首先喊出来者的名字。除了我之外的三人皆露出惊讶的表情。
　　首先反应过来的是母亲。她奇怪问：“事故的事不是已经说过了吗？事情经过也已很明了了。”
　　我知道母亲误会了。
　　“妈，赵警官不是为了这次的事来的。”我解释道。接着，就见赵警官给众人看证件。至此，我才知道他叫赵辰起。
　　“那是......？”爸妈两人显然默契犹在，面面相觑后，母亲问。
　　而这也是我与宁凡奇的疑惑。按道理，宁凡奇应该没有先一步找赵辰起，否则昨晚就应该告诉我了。所以毫不意外，宁凡奇出声问：“赵警官，这是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赵辰起闻言，面容一整，严肃地逡巡一遍众人，沉声说：“出事了。”
　　我先是一惊，然后心一下子往下沉了沉。
　　而宁凡奇明显和我想法相同。闻言他马上看向我。我俩对看一眼后又看回赵辰起，等着他的下文。
　　但却见他久久不回应。这时，宁凡奇扯了扯我的衣角。我奇怪斜睨着他，却见他下巴抬抬，目光落在爸妈他们几个身上。我若有所悟，对爸妈说：
　　“爸妈，晴姨，你们先出去一下吧。我们和赵警官有话要说。”
　　“什么话不能让我们知道的？”一向最见不得自己被排除在外的母亲，首先嚷道，我顿感无力，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最后只好把求助的目光投给身旁的宁凡奇。
　　而宁凡奇接收到后马上采取行动，可正当他要开口时，我父亲竟抢先开口问了：
　　“赵警官，是关于小远舍友命案的事情吗？”
　　我马上诧异扭头看着宁凡奇，却看见他脸上也有着和我同样的表情。我低声问：“你告诉他们了？”
　　“没有。”他干脆坐到床边，我的身旁，低声回应，“我只说你为了救同学才被车撞的。”
　　“那爸怎么会知道？”我皱眉咕哝。这件事目前为止我们还没有真正告诉过谁，更何况是老爸。
　　而父亲似乎看出了我们的疑惑，就解释说：“昨天我去小远学校给他请假时，听到了一些流言。”
　　母亲来回看了看众人，欲言又止。最终给父亲抓住了手暂时安抚住。他又续道：“我想我们作父母的，有权利知道我们的孩子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赵辰起和宁凡奇闻言，均看向我，显然是要我做决定。我挑高了眉，又把包袱扔给父亲，看着他。
　　父亲突然露出了然的表情，扭头对仍旧一脸波澜不惊的晴姨说：“晚晴，你先出去一下好吗？”
　　我愕然。我保证，我绝对没有把目光投向晴姨，绝对没有要父亲排除她的意思。但父亲的言行真让我感到惊讶。毕竟，他这样做，无疑间接拒绝晴姨成为我家的一员。
　　当然，也有可能是本来父亲就想要成就两个完全不同的家庭，而我则不需要跨越这个界限。想到可能是这个原因，心里忍不住一阵难受。
　　不过，最令我意外的倒不是父亲，而是这个晴姨。本以为她会尴尬，最起码脸色也会阴一阴，却没想到她竟然只是点点头，就转身出去了，还不忘顺手关上门。
　　“到底怎么回事？”母亲确定晴姨走了之后，就迫不及待问父亲。
　　“我只是听说，小远他们宿舍玩灵异游戏，惹了脏东西。之前已经有一伤一死了。”父亲满脸阴郁回答。
　　“你是说小远他们撞鬼了？！”母亲怪叫。的确，对于一向崇尚科学的她来说，这样的事情实在太不可思议了。
　　父亲不说话了，眼睛看着我们。母亲见此，也马上把目光投向我们。一时之间，我也不知该说什么。而宁凡奇则突然问赵辰起道：
　　“赵警官，你还没有说今天来是为什么？是东言辉那件事有进展吗？你说出事......又是到底怎么回事？”
　　24
　　被舍去的孩子们
　　对，出事了......是什么意思？我和宁凡奇现在都好好的，应该不是我们。那么......难道是--
　　“嘶......唉！”赵辰起皱眉，一副不知从何说起的模样。他深呼吸一下，又大大叹了口气，续道，“可以说有进展吧......因为，第二个死者出现了。”
　　我一下子屏住了呼吸。我清晰地听见自己吞咽口水的声音。而一旁的宁凡奇也阴沉着脸。
　　室内的空气仿佛一下子凝结了。
　　“......谁？”久久，我才艰难开口。沙哑的声音连我自己都感到惊讶。
　　“是陈海。”赵辰起无奈说道。
　　第三个人，终于出现了。
　　一霎那，我有了一切都是荒诞的感觉。莫名其妙的一次舍己为人，结果却依然拉不回来。
　　现场又是一阵沉默。我想，大家都觉得荒谬吧。
　　“尸体是在游乐场发现的。”赵辰起看了看我们，又继续说道，“就在今天清晨。是早上打扫的清洁工发现的。死亡时间应该是昨晚午夜12点到一点之间。”
　　游乐场？！陈海没事跑去游乐场干嘛？还是半夜？
　　“赵警官说他的死和东言辉的死有关，是什么意思？”宁凡奇沉吟半晌又问，“你之前不是说东言辉是被人谋杀的吗？难道陈海也是？”
　　这时，赵辰起脸上露出一丝羞愧，道：“自从上次我们认定东言辉是被人谋杀之后，我们就开始搜查证据，可结果却毫无进展。相反，我们觉得越来越多的事情无法用常理解释，加上陈海的验尸报告出来后，我们就觉得更加离奇了。所以，我们不得不往更加玄乎的那一方向想。”
　　我和宁凡奇面面相觑。
　　“上次我跟你们说过，东言辉尸体莫名其妙腐烂的事，我们查过了，并没有发现什么病毒是可以造成这样结果的。相反，我们发现其上有不少只有在腐烂已久的尸体上才会有的细菌。而且......暂时不说他，先说一下陈海吧。尸体是在摩天轮下面发现的，根据我们现场勘察，推测他应该是从最高的一个座舱掉下来的。因为那里至地面垂直方向，有不少他的血迹。但是，据游乐场的工作人员说，游乐场当晚八点就关门了，同时十点就清洁完毕，那时候就没看见有人在座舱里。所以我们猜测，他是翻过围墙进去的。而奇怪的是，我们并没有在摩天轮支架上找到他的指纹--对了，晚上游乐场是全部断电的，所以我们排除了他在下面进座舱再升上去的可能。”赵辰起双眼异常精亮，似乎试图从我们的表情中找出蛛丝马迹。不过看他略微失望的眼神，就知道收获甚微。
　　“那你的结论是？”我黑着脸问。
　　“他应该是自杀的--本来我们是这样想的。”赵辰起叹了口气，又道，“但是，在今晨我们到附近寻找目击者时，却被一个失眠一夜的女人告知，她曾在12
　　点到1点间这段时间见过一次摩天轮转动，整个游乐场所有灯都亮了。同时，她也看见有东西从摩天轮掉下来，估计就是陈海。”
　　“座舱里面有争斗痕迹吗？”宁凡奇眯着眼问。
　　赵辰起不知为何，闻言先是一愣，才一脸怪异道：“这个问题无法回答。因为我们也不知道有没有--座舱里除了陈海的指纹，什么人的都没有。”
　　“什么意思？”我被他说得有点糊涂了。他一直假设，一直推理，却又越推越回去的样子。
　　“意思就是说，一个可能是他趁着那一次全场通电的机会爬上摩天轮，然后自杀，并在此前抹干净其余指纹。不过这就有两点奇怪，一是游戏场的通电他如何做到，二是为什么要抹去其他人指纹。第二个可能是有人害死他。通电和推他下去的都是那个人做的，这就是可以解释其余指纹为何都会被抹去。不过，又来一个问题了，为什么那个人可以分辨出哪些是陈海的指纹，哪些是其他人的？而且，摩天轮里面没有争斗的痕迹，摩天轮支架上也没有被粉饰过的迹象--如果他真要粉饰，那么他应该做得更加彻底。加上通电也是一个怪点。当晚值班的人也是说那晚他根本没有开过电。”
　　那如果，那个人......不是人呢？是不是一切都可以解释了？
　　想到这，我几乎已经肯定，凶手，又是“它”了。
　　“赵警官，你说这些，好像都和东言辉的死没多大关系吧。”宁凡奇奇怪问道。
　　“当然有关系。”赵辰起突然现出苦笑，说，“就在我来之前，法医又告诉我，陈海的尸体同样以惊人的速度快速腐烂，没一会就像死了一、二十天的样子了。我想直到现在，尸体还在腐烂中。这种情况和东言辉的一模一样。”
　　“你的意思是说，我们几个最后都会这样--莫名其妙死去，然后腐烂得面目全非？！”直冲上脑的狂躁和怨恨让我眼神变得尖锐，出口的近乎是质问的语气。
　　“小远！”
　　“小远！”
　　爸妈同时惊呼，冲过来。不过我看他们的表情所夹杂的恐惧，肯定比我脸上的多。
　　“小远，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啊？”母亲近乎哀求地道。慌乱，无措已经不足以形容这个为人母的女人了。
　　我不回应，只是穿过他们俩包围缝隙的，与宁凡奇相握的手握得更紧。
　　尸体......腐烂......
　　一霎那，似乎有什么在脑海里闪过。但我一时却无法抓住。
　　“那赵警官，你这次来，是为了留下观察我们会不会像他们一样，还是只是来告诉我们一声，然后把案子转手？”宁凡奇尖锐的问题，让在场每个人都愣住了。
　　我马上把目光投向赵辰起。却发现他脸色除了难看一点外，就没什么特别的情绪波动。或者说，他来之前已经有了被指责的心理准备？
　　他叹了口气，说：“如果事情超出我们能力范围--这个范围你可以理解为科学所能达到的范围--之外的，那恐怕我们也没有办法。当然，目前为止，还没有证据说明事情真的超出我们能力范围。”
　　他的意思就是，若作怪的真的是“它”，那么他们警方就撒手不管了？呵......不过也是，谁会无视去招惹这些东西呢？
　　我木然扯扯嘴唇，一语不发。
　　至于他最后的那句话，很自然让我们给忽视了。因为一旦让他知道发生在我们身上的全部事情，那么，恐怕真的什么都不能了。
　　“那就让我们把全部事情都先告诉您，看看是否如您所说，一切都是非科学的吧！”宁凡奇的声音很冷，饱含着嘲讽与指责。
　　赵辰起表情已变得与我们同样麻木。就不知是太害怕了，还是太镇静了。
　　“那我们就从--”宁凡奇怒气冲冲地开口，却被我打断了话头。
　　“等一下！”
　　众人看向我。我耸耸肩，道：“我希望可以确认某些东西，所以我有个要求。”
　　“什么要求？你说。”赵辰起拿出一根烟，勺在嘴里，却不点上。大概是因为医院禁烟的关系吧。
　　25
　　那逝去的朋友们
　　“我想看一下东言辉和陈海的尸体。”我说。身旁的宁凡奇也诧异看着我，我回望。也不知他到底有没有懂，反正他不一会露出一副了然的表情。
　　赵辰起一言不发点点头。而爸妈尽管面露担心，却又无可奈何。两人七手八脚给我套上外出服，就要扶着我出去。不过在我的强烈要求下，两人最终放弃，让我和宁凡奇并肩跟着姓赵的，他们缀后。
　　出去时发现晴姨已经不在了，只让护士转告说让父亲早点回“家”。母亲听后脸色不变，反倒是父亲有点黯然之色。
　　因为警方认为东言辉可能是被谋害。所以尸体放在尸房，没有火化。陈海的则还在验尸房内。
　　尽管有了心理准备，可当我踏入冷冰冰的尸房内时，还是忍不住浑身打战，头皮发麻。我身旁的宁凡奇同样不自在，但比我镇静一些。
　　让我意外的是，东言辉的尸体并不是像别的尸体放进一个个抽屉里。而是放在中央的窄长钢床上。其上盖着白布。
　　赵辰起环视我们一圈，确定我们已做好心理准备，才缓缓掀开白布。
　　同一时间，我们其余四人皆倒抽一口凉气。其中，我和宁凡奇的尤其明显。因为，我们看到了我们意外的东西。
　　当初被告知说东言辉尸体已变形腐烂，所以当我看到已面目模糊难辨的尸体时，也没有觉得值得特别惊骇。但是，但我仔细辨认后，发现他的身体有着明显的缝补痕迹时，一个大胆的想法在脑里冒出，也彻底被骇住了。
　　显然宁凡奇与我有着同样的想法，当我抬眼看他时，他也看着我。而且我从他眼里看出了肯定的答复。我又忍不住一阵头皮发麻。
　　“赵警官，他身上怎么会有缝合的痕迹？”我深呼吸一下，问。
　　“噢，对，本来刚才应该跟你们说的了。”赵辰起恍然点点头，然后阴郁续道，“就在昨天，来做例行检查的人发现这尸体突然......嗯，怎么说呢？嗯，应该说是突然产生了变化。”
　　“什么变化？”我急切追问。
　　“你也看到了，东言辉的尸体不可能一直在这解剖台上。事实上，是今天早上开始才这么做，今天早上，法医检查过后我们就让他一并把尸体修补了。”
　　“修补？！无端端为什么要修补？”我更加诧异。
　　“昨天东言辉的尸体突然有多处皮肤裂开和骨折，你看，这是后续报告。”说着，赵辰起不知从哪里拿出一张纸来。
　　宁凡奇接过，皱眉读出：“脊椎骨碎裂，右手五指均不同程度碎裂，头盖骨粉碎，大腿......”接下去的是一堆有听没有懂的骨骼名词。不过其中有一个引起了我的注意，那就是头骨这一说。
　　似乎，我已经抓住到一点什么了。
　　“赵警官，可以帮我抬一下他的头部吗？”我死死盯着东言辉的脸，轻声说。
　　尸体，似乎真的不一样了。当初发现尸体时，尽管我不敢多看，可是我敢肯定，东言辉的表情肯定不是眼前的这一个。现在的他，即使双眼紧闭，可我还是可以从他的眼角，长大的嘴巴，扭曲的脸部肌肉，读出了他的恐惧、惊骇与不甘。仿佛，在他死前并非如他的遗书所表现出来的从容与知命。
　　突然，我怀疑起那电脑里遗书的真实性。
　　众人奇怪看了我一言，才又把目光投向尸体。赵辰起用手把尸体托起。由于尸体已经僵硬，无法弯身，所以我只有来到他的头上蹲下，观其后脑勺。
　　暗红与混有血丝的乳白如我所想，混杂着沾在短短的黑发上。
　　见此，我险些栽倒在地上。宁凡奇眼尖，率先冲过去扶住。
　　“赵警官，我们去看一下陈海的吧。”我深呼吸一次，说道。
　　几人虽然欲言又止，但见宁凡奇这知道最多内情的人都没有问，便都作罢。几人往另一个殓尸房走去。
　　因为陈海尸体还在检查中，所以我们进去时正看见几个身穿白袍的人忙碌着。不过出奇的是，众人的讨论声异常大，且均含惊讶，连语调都怪怪的。
　　赵辰起似乎比我们更惊讶，不等我们说就冲过去询问了：“秦医生，怎么了？”
　　其中一个手拿手术刀正专心听助手报告和观察尸体的女人闻言抬起头，语调怪异道：“是赵警官，你来的正好。”说着，就挥退其余助手，想来是要详细说说了。
　　赵辰起忙招我们几个过去。姓秦的女法医尽管好奇，却也不多问，便说：
　　“这具尸体和上次的极为相似。从今早送到这里开始，皮开肉绽。你看，这里大腿骨......”接下去法医的话我的没有听清，因为，随着她所指，我目光也逡巡了一遍陈海的尸体。
　　扭曲的四肢，穿过后颈皮肉而出的颈骨，不断流出的骨髓与鲜血......一切一切，都是如此的熟悉。
　　仿佛刻入骨髓，渗透血液的一幕幕镜中异象，在脑海中闪过，迅捷，却清晰。
　　现场尸体唯一与之不同的，怕只是那些还在不断冒出来的虫疽吧。我越看，越觉得心寒。恶心的感觉让我几欲呕吐出来。
　　至此，我敢确定了。
　　“宁凡奇，到了某一天，我们也会像当晚所见吧！”我惨然一笑，苦涩地轻声慨叹道。
　　他似乎也有所悟，无言看着我。
　　倒是一旁除了女法医的众人，均惊异看着我俩。甚至连一向坚强的母亲，开口也已有哭腔了：
　　“到底怎么了？你们两个孩子倒是说话呀！”父亲马上抱住了她，让她扑过来的意图以失败告终。
　　“你们是不是又发现什么怪异的地方？”赵辰起沉郁问道，语气里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
　　又发现？呵......从一开始我们就没少发现过！
　　“我们出去再说吧。”宁凡奇突然露出再也无法忍耐的表情，苦笑说道。话刚落便拉着我率先走出尸房。
　　直到走到满室尸房，我依旧有点恍惚。我仿佛觉得，一下子很多东西都压过来了，有种喘不过气来的感觉。
　　由于事情关于两件命案，所以最后选择诉说全程的地方是警局，赵辰起的办公室。
　　26
　　懦弱的坚强之心
　　接下来，我和宁凡奇开始叙说，从玩灵异游戏的晚上开始到刚才所见，包括我多次闻到异味，我在镜中所见，发现东言辉尸体，我俩发现李成“夜游”回来的异状，跟踪李成“夜游”的所见所闻，东言辉的遗书，以及今天见过两具尸体所察觉的“巧合”。
　　叙述过程中，我和宁凡奇互相补充，轮着作主讲。
　　而也是在这次如此详尽说明中，我才知道事情和我角度所见似乎有些差入，尽管并不大。而最重要的是其相同--同样的诡异，同样的恐怖。
　　然而，在叙述初始不久，却有一件事让我十分在意。那就是在我仔细描述完当晚镜中异象后，宁凡奇竟只是以一句“我见到的和卓远的一样”就带过了。本来以为他只是和众人一样震惊于镜像尸体死状与现实异常相符，而暂时回不了神，没有补充--事实上，根据刚才他的表现，明明就早有察觉。没想到，他说完那句话后就转了话题到东言辉死那天的事情上。
　　我不知他为何没有明说我俩，不，或许只有我，在镜中的死状，是没看见，还是不想说？我不以为只因我在自己见到异象时没有自己的份就万事安好。相反，我单认为，那只是旁观者这个身份决定罢了。如此来说，即使宁凡奇没看自己的，也应该看到我的。
　　等我们叙述完一切，母亲已经哭倒在父亲怀里了。而赵辰起赵警官则狠狠地抽着烟，一言不发。我看着烟灰缸中一堆烟屁股，有了想笑的冲动。眼泪？似乎流不出来。
　　“赵警官，李城呢？去哪里了？”此时，我才恍然想起老四。他应该不会有事吧！
　　“他......我们也找过，不过没找着。问过你们宿舍附近的人，说他自你们出事那天就失踪了。”赵辰起边说边把还剩下半支烟摁灭在烟灰缸里，又拿出第二根。两指间夹着，不点。
　　失踪？！李城去哪里了？
　　我惊疑不定看着赵辰起，试图找出一点破绽。因为，在我的想法里，曾经被认为最有可能是第三人的李城，在陈海都已经离奇死亡的此时，还安全无恙似乎不太可能。何况，陈海说的“这家伙已经被鬼俯身了”的话，让我依旧毛骨悚然，信之甚深。
　　可惜，无论我如何看，都无法找出赵辰起有撒谎的痕迹。反倒这一番观察，我才发现一个我早该发现的问题。那就是，赵辰起似乎变得......憔悴了。赵辰起本来就不年轻，职业性质更让他有点未老先衰之感。斑驳的白发，深如刀割的皱纹，红褐并习惯往下弯的唇，都显示这个事实。唯一让人觉得他还年轻，还有活力的，怕就是他那双眼睛了。只可惜其中偶尔闪过的黯然与无奈，使他磅礴的气势硬生生垮下一大截。
　　见此，我不禁有点幸灾乐祸的窃喜。似乎，在这场赌命的游戏中，并不是只有我们身陷其中的人狼狈不堪，焦头烂额嘛。
　　不过，随即我又感到一阵悲哀。因为幸灾乐祸，往往只出现于有可能遭遇同样的无奈与无力的两人之间。
　　沉默在几人之间蔓延。各人都沉浸在自己的心思中。或许，大家都与我有同样的猜测。
　　良久，赵辰起终于开口。他深呼吸一口气，然后又仿佛想到了什么，露出泄气并带着有一丝苦恼的表情，轻声说：“卓先生，卓太太，我有点话跟你们说一下，请出来一下好吗？”说着，率先走出门。
　　爸妈两人愕然一下，便点点头跟了出去。
　　随着房门的关上，隔壁门又打开。
　　黯然的灯光在这个时候似乎更加苍白了。原来，最终留下的，还是我们自己。
　　我不知道这里的墙隔音算不算好，毕竟我完全不能听见三个大人所说的每一句，却能听见他们意义不明的怒吼与尖叫。
　　在他们回来之前，我抬头看坐在一旁一言不发的宁凡奇一眼，又低头盯着自己悬着的右手臂，轻声唤：
　　“宁凡奇。”似乎，我有点怕面对这个时候的他了。
　　“嗯？”他状若漫不经心地应了句。我听之有点心惊。一直知道宁凡奇是行动派，且以前做出惊人之举的情况尽管没有我多却不比我少多少。所以，他这种意义模糊的态度实在让我起了警觉。我甚至有股想抓住他死命摇晃并质问他有何企图的冲动。但很快，我又压下这股冲动。我，还不能崩溃。
　　“你在想什么？”这句话其实我一直就很想问他。但不知为何，每一次我都只会自己一个劲的猜测，揣度。而没能问出。似乎，冥冥中总有一股力量，阻止我去了解他。也或许，冥冥中有一股力量，使人与人不敢多问对方，产生了隔阂。
　　“......没什么。”宁凡奇久久，才会了这一句。
　　此时，隔壁又传来一阵尖叫。
　　这边的死寂与隔壁的喧闹，都让我觉得压抑与愤怒。而宁凡奇的这句回应，就更让我或其直往上飚。只是，我却不知自己在愤怒什么。
　　是在嫉妒他的冷静，是在恼恨自己的懦弱，还是为死亡选中自己而不甘？百感交杂大概也就这样吧。
　　“宁凡奇。”我又唤。
　　“嗯？”他淡淡地回应。
　　“我死的样子是怎样的？”话刚落，身旁的人身体明显一僵，我为此有了病态的窃喜，话里不觉带了丝笑意。不知他是否有察。我斜睨着他，续问，“你那晚应该看见了吧。我当晚没看见自己的，那你呢？有看到自己吗？”
　　随着问话的结束，宁凡奇冷静的面具终于出现了裂痕。
　　说实在，我并不真想知道自己的死状--我想没什么人希望知道的。何况，即使知道了，我也无法从尸体上推测出我会如何死，遑论据此去避劫。就像东言辉和陈海一样，死时与死后尸体根本不一样，而镜像里显现的恰恰是后者。
　　“看到了。”宁凡奇突然扭头看我，黑亮的双眼在黯淡的白光中异常精亮。我一下子紧张起来，心里既想他马上说又怕他说了自己受不住。
　　最终，在好奇战胜了恐惧的这一刻，我吞咽以下口水，轻声问：“你说看到了，是看到了谁的？”
　　“你和我。”他仍旧定定看着我，“你要听哪个？”这句问话，不知是否是我的错觉，我总觉得里面含有一分嘲讽存在，只是不知是讽我还是讽他自己。或许，其实宁凡奇和我一样压抑着，心灰着。刚才，我不也有这种独死不如众亡的心态吗？想到此，我不禁沉默了。
　　27
　　平静的平淡生活
　　不过宁凡奇没有察觉我的心理变化，兀自开口，道：
　　“我看到我自己跪在地上，脑袋左侧成90度，连气管都插了出来。左边胳膊和膝盖都血肉模糊，骨头清晰可见。腰呢，则扭出个奇怪的角度，我也不知该如何形容。”
　　尽管只是寥寥几句形容，可只要我一想到那晚东言辉他们的惨状，就不难把这一切具体化，恐怖化了。您下载的文件来自：w w w.27t x t.c o m (爱去小说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而你呢......则是站着，但腰弯成了90度，双手前伸，似乎在推着什么。不过，那些指头都没什么肉了，只有点皮挂着，露出白森森的骨头呢。你的后脑勺还不断渗出暗黑色的血，脖子裂开，头摇摇欲坠。”
　　现在的宁凡奇，就像个说故事的人一样，尽可能融入，尽可能营造气氛，却永远是个旁观者。我想，他之所以不多说自己的感想，真正融入，应该也是怕再次感受那种惊骇吧。
　　听完之后，意外的，我没有太过惊恐，不，应该说，也没法把心中的惊恐表现出来了。不自觉的压抑似乎已经形成习惯，就不知到底哪一天才会突然爆发。
　　另外，听完宁凡奇的话，我仿佛又抓到些什么了，但转瞬即逝了。
　　这时，房门被打开。赵辰起在其身后我的母亲的愤怒目光中走了进来，父亲在最后跟着，一只手搭在母亲肩上，无言安抚着。
　　一霎那，我已明白了其中的一切。不禁斜睨身旁的宁凡奇，果然看到他脸色骤变，更难看。也对，刚开始就是他主张求助的，却没想到这个救助者竟然在我们还没有出声求助前就毅然抛弃我们了。
　　“事情我们已经跟你们了解得差不多了，卓远你还有伤在身，你们可以先回去休息了。”此时，姓赵的脸在我们眼里已变得比腐烂的尸体更加丑陋。
　　我愤然站起，准备离开，却没想到宁凡奇又开口了，且内容颇让我诧异：
　　“赵警官，有件事希望你能帮忙。”
　　“呃......你说，”大概姓赵的心中也有愧，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答应了，“只要我能力范围内，我保证做到。”
　　“其实也没什么。陈海在前不久买了保险。他买的种类很多，我也不是很懂要得到保险金要符合什么条件。所以我希望你能够在处理陈海这案子的时候，能尽可能满足多种保险的条件，使保险金尽可能多。陈海的父母已经不在了，就剩下他和他弟妹。所以希望你能把保险金给他弟妹。”宁凡奇的语气很冷，甚至带着怒气。没有发作，只因有求于人吧。
　　赵辰起没说什么，狠狠点头便算是应下来了。久久，方叹了口气说：“即使不符合，我也会让人弄得‘符合'的。”
　　我听后，苦笑。是的，像他们现在的情况，调查过后的保险公司很可能就不会给保险金了，但如果赵辰起愿意伪造一些“证据”，那么，应该就没问题了。
　　接下去的日子，我都呆在医院里静养着，而宁凡奇则是学校医院两边跑，做得不比爸妈少。说来奇怪，也不知那天他们三个大人到底谈了些什么。反正结果是自那天开始，爸妈就开始轮流陪着我，几乎到了寸步不离的地步。爸和晴姨的订婚典礼也不见他去忙，妈的工作地不见她顾。另外，晴姨不来，也不见父亲接过她的电话，实在奇怪--不会是分了吧？
　　尽管这样被时刻紧盯的感觉并不好，可对于我这个终于得到总活在自己世界中的父母的关爱的人，这种近乎令人窒息的亲情，才够真实可触。
　　还有一件令所有人，包括我自己都惊奇的事，就是我的伤。按道理，所谓伤及筋骨须百日。尽管我年轻，但我这样的伤还是起码得花个个把两个月吧。然而事实是只不过过了不足两个星期，医生就惊奇地宣布，我的骨头已经长回来了，而且裂痕都合上了。看上去就像没有受伤过一样。
　　本来我是要出院的，可是爸妈坚持说这样的伤根本不可能这么容易就好，骨头长好都是表面的，说不定里面的机能其实还没完全好，出去碰一碰就又折了。所以还是留在医院静养比较好。因此，平静且温馨的日子仍在继续。
　　之前的一切遥远得仿如隔世。当然，偶尔闪过的思绪，还是有的。况且，我心中还是有着不少在意的地方。譬如那天宁凡奇说起我俩死状时，我那灵光一扇，至今却仍旧没有抓到。
　　“在想什么？”宁凡奇的声音突然在我耳边响起。
　　把目光从窗外调回来，却在扭头过来后才发现他的脸已经贴过来了。我愣愣看着他放大的脸，一时茫然不知所措。
　　“原来你在发呆。”宁凡奇笑眯眯说完，才退回去。
　　或许日子真的太过安逸了，周围的人都放松了下来。最近，他和爸妈常常露出这种笑容，轻松，幸福。只是，他们越是如此，我越是觉得那如海市蜃楼的恐怖一切，越发真实。隐隐觉得，更大更重的东西快要来临了。终点与高潮其实就在人们毫无防备中突袭而来。
　　我笑笑，不说话。
　　“对了，你上次不是说闷吗？你看，我带了些光盘来，什么大片都有。其中就有几个你最喜欢的科幻片。”说着，宁凡奇就从袋子里拿出一个五寸见方的纸盒，然后从旁边的柜子里拿出母亲留给我的笔记本电脑。
　　其实若不是爸妈禁止我用右手，有笔记本电脑的我根本不会闷。单手玩电脑实在累，打字玩游戏都不方便。最后只好把电脑束之高阁了。
　　趁着他张罗的当口，我打开盒子开始翻，看哪些比较有趣的。宁凡奇是个很用心的人，在这盒光盘中就可以看出。里面装的都是近期大片，且为了节省空间，每个都拆了包装，只用胶套套住，并把简介做成小卡片插在其中。这样既方便又不会眼花缭乱。
　　“咦？这个是什么片？”我拿起唯一一张没有简介的光盘，晃了晃问，“没有简介。”
　　宁凡奇走过来接过，翻看了一下，才恍然道：“喔，我记得了。刚才来之前看见它被放在电脑桌上，我想应该是某部片上或下，就顺手拿了。因为出来时候匆忙，也没放进电脑里看过。想着等一下看哪部时发现缺了，应该就是它了。”说完，又递回给我。
　　我却不接。因为，我猜到这光盘的来历了。当天第一次指证宁凡奇为凶手前，就是看了这个玩灵异游戏的录像，而后我俩理论完后，我就把光盘放在电脑桌上。自那以后，似乎再也没有动过了。如此说来，这光盘就应该是当晚的录像了。某个熟悉的片段快速滑过我的脑海，而我，终于抓住了。为了印证我的猜测，我马上对宁凡奇说：
　　“宁凡奇，你把光盘放进电脑，我想我知道里面是什么了？”
　　28
　　第四个人的厄运
　　他挑了挑眉，然后乖乖把光盘放进电脑，全屏。他坐到我旁边。
　　首先出现的是我凑近了的脸，然后转头。
　　诡异的镜子，美丽的月色。
　　游戏，开始。
　　同样大致看过的宁凡奇马上就知道这是当晚放在舞蹈室的DV录下来的录像。他诧异看着我，并比了宿舍特有的姿势问是否要再继续播。我毫不犹豫点点头。
　　画面与我那天所见一模一样。到了同样一个地方，我顾不得母亲的禁手之言，马上伸右手过去按上暂停。
　　站着的其余4人，在镜中出现，却没有任何不妥与诡异之处。唯一怪异的，就只有背对镜头的我。
　　“宁凡奇，你看这里。”我又伸出手指点了点屏幕，“这里不是有一块黑色吗？你觉得眼熟不？”我指着的正是画面中我的后脑勺那里亮块。那天看，我还不清楚是什么，可现在，我知道了。
　　比我更有体会的宁凡奇，此时也睁开了双眼。毕竟他“看”到了我的死状，比我听他说应该来得更加容易把二者联系在一起。
　　“这是血块？！”宁凡奇怪叫，“怎么会这样？”
　　对，怎么会这样？为什么DV不能拍下镜中的镜像却能拍到我死状的一部分呢？难道幻象只能透过一层的镜面？
　　“可是，那又怎样？”突然，宁凡奇侧头看我，表情奇怪地说。
　　“诶？”我一时反应不过来，不解反问，“什么怎样？”
　　“我是说，即使发现这录下来的画面，又能证明什么，又能帮到我们什么？”无疑，宁凡奇这话，就像一桶冷水，哗啦一下把我激动的心情泼灭。
　　对，即使印证了二者有关联又能如何？除了再一次表明事情的诡异外，根本不能证明什么，遑论帮助到我们。
　　我不禁又开始回忆宁凡奇描述我死状的话：“而你呢......则是站着，但腰弯成了90度，双手前伸，似乎在推着什么。不过，那些指头都没什么肉了，只有点皮挂着，露出白森森的骨头呢。你的后脑勺还不断渗出暗黑色的血，脖子裂开，头摇摇欲坠。”
　　脖子裂开，头摇摇欲坠。这九个字就像魔咒一般开始不断在我脑里响起。终于，由此引起了我对另一情景的回忆。
　　梦境。
　　“喂，宁凡奇，”我又叫道，然后不等他回应又继续说，“你知道吗......我曾经作过一个梦。梦里有我，也有你。刚开始，是只有我一个人的，周围都是墓碑。而离我最近的有4个。正前方的是东言辉的，左边的是陈海，右边是李城。还有一个背后的，我不知道。因为不敢转身去看。你说会不会是我的？”我扭头看着他，惨然一笑。
　　宁凡奇愕然。
　　“因为，”我续道，“你突然又出现了。然后问我：‘卓远，你......你的头呢？'接着，我伸手摸自己的头，却发现什么都没有！你知道我当时有多害怕吗？”
　　我边说，边像梦中一样伸手摸自己的头，不断抚摸着，不断抚摸着，越来越用力，最终我忍不住猛力抓住自己的头发，失声狂叫，人立时陷入歇斯底里之中，笔记本电脑随之掉在地上。
　　宁凡奇见此，马上边大喊“冷静，卓远！”边搂住我，努力试图安抚失控的我。然而，已经陷入某种恐怖幻想的我，对这种温柔视而不见。不，也许我是知道的，只是我选择了漠视。因为，我已经压抑太久了。
　　半个月的平静，于我而言，却是风暴前的宁静，压抑，惊怕。
　　我们在这场疯狂的拉锯战上足足花费了半小时。最终，还是宁凡奇明白这样的方式无法让我冷静，而选择了另一种方式--暴力。
　　我突然感到下巴一痛，人已翻到在地，撞到同在地上躺着的笔记本电脑。
　　我没有挣扎着起来，而是干脆躺在地上。因为是特护房，地上有地毯，躺着也不觉得脏。但我已经没有心情感受地毯的松软了。
　　这时，气喘兮兮的宁凡奇跑了过来，俯视着我，并伸出手。我摇摇头，表示不起来，并轻声唤：
　　“宁凡奇。”
　　“嗯？”宁凡奇见此，便收回手，还干脆坐到地上，我的旁边。
　　“我想，不用多久，我就会梦到或看到更多关于我死状的片段了。除了断头，后脑出血，还有什么会出现呢？指头没有肉吗？到我全部都看见了，是不是就轮到我了？”我轻声呢喃一般说道。
　　“卓远，”宁凡奇把右手搭在我的额上，严肃说，“那只是梦。”他的样子，在我看来，与其说表达想法，不如说是在祈祷。
　　我突然觉得，我就是一块随时成为祭品的肉，而这个善良的人却以为苍白的祈祷可以挽救世间万物一般，固执，却无力。
　　我苦笑一下，抬手搭在他的右手背上，拉下一点，盖住了我的眼睛，才轻声断断续续说：“我在想，老大、老三和老四他们，是不是和我一样，或梦见或用什么别的方式看到自己死时的情况呢？若真是那样，我能理解为什么大家变得怪怪的了。不，是和我现在一样怪怪的了。”
　　“卓远！”仿佛不满般的警告响起，“我说了，那只是梦。”
　　“呵呵......自欺欺人。”而我只是低低地笑着，嗤之以鼻。只是，伴着我笑声的逸出，眼角却也涌出了湿意。
　　大概感受到手心的湿润，宁凡奇没有再说话。
　　原来，自己是这样怕死的呢。记得上次流泪，是爸妈离婚后各自搬出房子的傍晚。我就孤身一人，享受寂寞。
　　对了，爸妈在我死后一定也会伤心的吧。尤其是母亲，没有父亲的陪伴，她只能靠工作度过吗？那样她会不会因为我的事病倒呢？
　　如果有人问我，死之前我的愿望是什么，以前我或许会说：当然是不用死啰，白痴。现在我的希望却是，爸妈能复合。这个奢望从以前就已绝望，可这个时候，奢望就奢望吧。
　　“咚咚咚！”突然，头顶上方传来敲门声，紧接着是开门的声音。
　　我马上坐了起来，快速擦干眼泪。
　　狼狈的样子，给一个人看就已经足够了。
　　“你们坐在地上干什么？”站在门口的人惊讶问。但，我想我们比他更加惊讶。
　　“赵警官？”我怪叫道。身旁的宁凡奇脸色一变，异常难看。我瞬间想起眼前人可是见死不救的主，便语气奇酸反问，“那您来是干什么？不会是探病的吧？”
　　赵辰起先是一惊，然后面露尴尬，猜是知道我们已经知其弃我们不顾的事了。但毕竟是个有丰富阅历的人，赵辰起很快就镇静下来。他轻咳一下，然后才严肃说道：
　　“我来，是要告诉你们一个消息的。”
　　几乎是不假思索的，我马上脱口而出：“是李城死了，尸体被发现了吧？”
　　29
　　荒谬的猜测断言
　　但话一出，不止他们惊讶，连我自己都诧异个半晌。
　　“你怎么知道？”赵辰起语气怪异地反问。就连宁凡奇也一脸惊异地看着我。
　　第四个人终于出现了。
　　我愣了下，才苦笑说：“直觉。”此话一出，两人都不再作声。
　　其实想深一层，双方都已经知道就宁一凡、东言辉和陈海这一连串事件上，双方都不会再有所交集了。而会令这一僵局打破的，恐怕就只有第四个人，亦即是第三件命案出现吧。
　　当然，当时我回应并没有想这么多，而真的是一种直觉，直觉该来的还是要来，第四人也是时候出现了。只是，事后我还是为这种直觉感到一阵心寒。
　　接下来要如何做，我们谁也没有开口问或说明，而是不约而同地做了--去现场看李城的尸体。如此做的原因，很难说清。毕竟，对于我们来说，李城的死是可以预料的，我们知道结果就足够了。去看，去印证，只会徒增恐惧罢了。而对于赵辰起来说，更是如此。既然一开始就不愿意沾上，即使又有了一件命案，他大可以当一般自杀案或意外事故了结。无论是东言辉还是陈海，都可以归结其上二者之一。“
　　不过这些深究下去已经没有意义了。
　　而当我们坐上警车15分钟后，我终于忍不住开口问：“赵警官，这是去学校的方向吧。”难道李成是在学校出事的？
　　宁凡奇也好奇看着他。
　　姓赵的神色凝重地点点头，紧缩的双眉隆得更高。他一手控制着方向盘，一手夹着烟搭在车窗上，快速燃烧的香烟上，银灰随风散在空中。在车旁形成一道淡色银尘带。
　　“在福尔马林池里发现的。我一接到通知就来找你们了。同事已先行一步。”赵辰起眼睛依旧直视前方。话说完，便不再出声。
　　看着车外不断往后退的车子好一会，我突然扭头看着一直沉默不语的宁凡奇，轻笑道：
　　“宁凡奇，第四个人出现了。你想，下一个会是谁？”
　　宁凡奇全身一僵，才转头目视我，表情怪异，反问：“你说呢？”
　　“你确定吗？”我不以为意笑笑，带着戏谑道，“你怎么确定我们会死在一起？”
　　宁凡奇终于露出了笑容，神情同样戏谑味道十足。他目光落在了姓赵的身上，微笑说：“自杀不就可以了？”
　　话刚落，我清晰看到姓赵的全身一颤，脸上血色全失，豆大的冷汗布满额际，五官一阵扭曲。
　　我露出满意的笑容，点点头回一句：“也对。”
　　说实在，至今我仍不明白为什么姓赵的要向他们表明自己不再插手这件事，除了给他们收尸。事实上，他大可以不明说的，只要表面功夫做得够多，他们这些受害人根本不会怨他什么。毕竟，真的不能怪他。
　　是怕“它”找上他？或他其他同事？可是到目前为止，明显，并没有什么局外人发生过事，他这个担忧有点过了。何况，就我来看，他同事似乎也没有特别排斥我们的接近。
　　如此说来，我唯一想到的就是，这个姓赵的太过正直。他是个说一不二的人，知道自己没有能力，就不再给当事人及其家属任何希望。这完全与警方一向对事件半遮半掩的作风大相径庭。更甚者，这姓赵的是竭尽所能地告诉我们了解所有--从他几次把尸体状况，警方推测，案件进展一一详尽告诉我们就可见一斑。
　　但正因为他这样，我们才会更难以接受，特别对于已被逼入死角的我们。
　　我们就是要让他知晓我们很可能因畏惧而自杀，就是要让他想到若不是抛弃我们也不至于走投无路，就是要让他心中有愧，甚至悔其一生。
　　善良的人，总是容易受伤的，呵......
　　似乎，尽管看似真正死的是我们六人，但受伤的，却是一群人。
　　当我们走进学校时，昔日的同学无不窃窃私语，指指点点，并纷纷让路。
　　从没想到我是在这样的情形下回到久违阔别多日的校园的。我和宁凡奇熟门熟路往医学院那边走去，赵辰起反倒是跟在我们后面了。
　　一路上，却没见多少人经过，且渐行渐变得冷情。不知是由于警方封锁还是大家都不再愿意靠近，怕沾染到什么。而姓赵的也不知想什么，顶着忧郁的表情慢悠悠地跟着，一点也没有警察遇案应有的风风火火之势，到了后来竟落后个十来米之多。
　　“卓远。”宁凡奇突然叫道。
　　“呃......嗯？”仍在恍惚的我吓了一跳，才回过神来，忙应。
　　“你的愿望是什么？”他轻声问，却没有看我。
　　“愿望？”我斜睨他的侧脸，怪异反问，“怎么突然说起这个了？”我霍然想起之前所想：若有人问我，临死前的愿望是什么，我现在想的是爸妈复合。
　　只是......现在说什么都没有什么作用了。
　　“我在想，尽管陈海他们死了，可是我想他们应该没有太大的遗憾吧。”顿了顿，他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从东言辉留下的遗书可以知道，他是把所能做的事情都做了，才离开的。而陈海的弟妹，因为他之前的保险补偿，生活暂时也无忧。也算了了他心中的牵挂。至于李城，他在福尔马林池被发现，尸体应该保存得挺好。这不应了他曾经说过的话吗--死后他能够奉献给医学。”
　　“你什么意思？！”我越听越觉得不可思议与愤怒不忿，人站定，双手抱胸，转身对着他，“你的意思是那只鬼还有良心，在害死我们之前还让我们有时间完成临终心愿？！你是这样意思吗？”
　　宁凡奇也停下步伐，却不反驳，反倒定定看着我。
　　“你说这些到底是什么意思？”他的沉默让我更感荒唐，我深呼吸一次，才说，“难道这些日子的担惊受怕只是‘它'给我们充裕的时间完成心愿？所以我们之前都在浪费时间？我没有体会到‘它'的用心良苦？就死了那几个体会到了？”我越说越激动，到了最后几乎是用吼的。这种荒唐的猜测，连说出来我都觉得不可思议。
　　姓宁的也任由我发泄，一点制止的意思也没有。
　　30
　　你我都不会寂寞
　　终于，宁凡奇见我冷静下来，才叹了口气，说：“我知道这个想法很荒唐，我说的也只是个猜测，一个可能而已。”顿了顿，又苦笑说，“起码可以让我们乐观，为以后打算。”
　　我怔着，然后不再说话，转身继续往前走。
　　宁凡奇的话，让我想到“认命”两个字。
　　的确，在这种情况下，似乎除了努力做好一切，交代好身后事，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做的了。像他那么想，总比什么都不做的好。
　　但，我仍旧忍不住反驳道：
　　“按照你这么说，小凡现在还没事是因为他心愿未了？那得等到何年何月？‘它'会纠缠这么久？李城虽然死在福尔马林池，兼之之前去过两趟又喝又浸的，可是那又如何？他死后尸体还不一样体无完肤？喝再多浸再久也不能成为标本供人‘观赏'，不能留个全身让人解剖。”
　　随后跟上的宁凡奇听了，也不说话，估计认同了吧。
　　而在我们停下来时便赶了上来的赵辰起，听到我们对话的部分，也不知听到了多少反正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的。
　　不久，医学院的大楼出现在视线范围内。远远就看见人头簇拥。
　　“卓远。”宁凡奇又唤。
　　“嗯？”
　　“你还没说你有什么愿望。”宁凡奇竟然还在这个问题上纠缠。
　　“那你呢？按你的说法，你不是应该也有努力要完成的最后心愿么？就算我说了，你也帮不了我，你还是管好你自己吧。”我晃了下头，不以为意道。
　　却没想到宁凡奇泰然自若笑笑，说：“我有两个愿望，一个是一凡可以快乐活下去，不用活在我的阴影下。现在他已经从阴影恢复过来了，在新学校生活得不错。至于另外一个愿望......已经实现当中了，我只要静静等待就好，不需要强求。”
　　听到最后，我反倒好奇了。但见他似乎无意说出第二个愿望是什么，我也不便多问。
　　“你呢？你的愿望是什么？”他又开始问了。
　　我想既然他已经说了，虽然不全，但毕竟是说了，我也不好再扭捏，只好笑着说：“如果是以前的话，我的愿望当然是不用死了。不过呢，现在的愿望是爸妈能够复合。”顿了顿，语气急转，我黯然道，“不过不太可能。毕竟，爸前不久才说要和晴姨订婚呢。最近为了我的事才缓了下来，等以后我不在了，就不用......”
　　宁凡奇拍拍我肩膀，算是安慰。
　　进到地下三层时，人已经很少了，就一些警员。不知是不是他们也耳闻关于我们的一些状况，还是看见我们身后的赵辰起。反正他们一见到我俩，便很自动地让开了一条路。
　　走近后，便看见前不久才见过的秦医生。她看见我俩，马上露出惊讶的表情。但须臾又若有所悟地点点头。算是打招呼。我们也点点头回应。
　　待赵辰起走过来站定，秦医生才开口说明：
　　“赵警官，因为我怕尸体在搬运过程中变化太快，我来不及细看，只看到结果，所以就跟来了。你知道，上一具尸体可比第一具腐化速度快了一倍不止。”
　　看来这女法医是个工作狂，深怕错过任何线索。
　　赵辰起点点头，问：“那这具尸体怎么样？”
　　随着他的问话刚落，我们的注意力也集中到了李城尸体上。事实上，在他们对话的当口，我们的目光就锁定在尸身上了。
　　尽管早对前两具尸体迅速腐化的事有所耳闻，就算是陈海那具，也只是看见其突变成镜像中死状的情况罢了，前面的腐化过程我们还是未曾见过的。眼下可是第一次看见。
　　只见尸体呈现一种过度浸泡过后的肿胀，身上穿的竟是蓝白横条的病号服，只是衣服已趋于破烂，所能遮掩的地方不多。尸体露在外面的皮肤布满尸斑，且颜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不停变换--尸斑在死后随时间变化而颜色有异。到最后开始腐烂，阵阵尸臭味扑鼻而来。眼看尸体面目已渐趋模糊，露出的肚皮处已渐裂，隐隐可见其内脏。若说尸体外表腐化还可堪忍受，那其内脏情况就是挑战人的极限，起码是我的极限了。
　　若不是希望能亲眼看见后所有异变，怕我早不顾一切冲出去，逃离这个地方了。
　　至于周围围观的警员，无一不是露出震惊的表情。
　　捂住鼻子，咬紧牙关，硬把已经上至喉咙的酸味压下去，继续细看。
　　“这次果然是来对了。”秦法医看着不断变化的尸体，两眼闪着精光，“你看，尸斑的变换速度极高，又是上那个陈海的尸体的一倍不止。而现在的腐化程度，就已经和当初陈海尸体异变前一样了。而且腐化趋势还没有停止，恐怕这样下去，只剩骨头也未必不可能。”
　　众人听了，又是一惊。
　　竟然......
　　我不可思议地扭头看宁凡奇。从他眼里，我看到了同样的震惊。
　　若真是一个比一个腐化得快，那是不是说当我和宁凡奇死时，很可能就干脆即死即成白骨了？一想到这个可能，我就止不住微微发抖，恶心的感觉更盛。若不是宁凡奇及时握住我的手，我一定会失声尖叫的。
　　不过，女法医口中的情况并没有出现，可也好不到哪里去......
　　“啪！”
　　突然，一声清脆折断声音响起，异变突生。
　　只见部分原来还完好的皮肤，纷纷崩裂开来，内脏也是如此。部分甚至呈碎裂状。骨头随着第一声开始就噼里啪啦响个不停，多处显露在外的骨头就这样毫无预警地折断，骨髓徐徐流出。
　　扭曲的手指，跃出眼眶的血色眼球，裸露在外的膝盖骨头，一切一切，都那么的熟悉，那么的令人恐惧......
　　“嗯，停下来了。喔，果然开始了。”女法医见状，低声说道，“按照腐烂程度，已经有二十多天的样子。”
　　“你的意思，是这样的腐烂程度，是死了二十多天的人才有的？”赵辰起问。
　　“嗯......勉强可以这么说，不过......”法医欲言又止。
　　“秦医生，怎么了？”宁凡奇突然插嘴，同时握住我的手的手又紧了紧。
　　女法医看看众人，才说：“虽然觉得不可能，但是这三具尸体都有点古怪。”顿了顿，续道，“尽管三具尸体表面死因各不相同，刚死时死状也不同，但是当他们发生突变后，死因却有点类似......就像，被挤压致死一般。”
　　话刚落，众人表情各异，但惊讶是免不了的。
　　“又是一个谜题。”我冷笑以下，语含讽刺地脱口而出。
　　对，提出疑问又如何？找出共同点又如何？不就是把诡异程度推向更高罢了吗？
　　我站起来，说了句“我要走了”便率先举步离开。而宁凡奇则环视众人一圈后才跟上。
　　待到了空旷无人的大道时，我才忍不住苦笑问：
　　“宁凡奇，要死的都死光了。下一个是不是就是我们？”
　　不同于之前在赵辰起面前的伪装，这次，深切的绝望与恐惧侵占得异常快，快得措手不及。
　　宁凡奇看着我良久，才温和笑答：
　　“放心，你我都不会寂寞上路。”
　　31
　　那被遗忘的黑影
　　短暂的恐惧往往不能使每一个人印象深刻，甚至对于某些人来说，遗忘并非难事。可是当恐惧变得冗长，变得如影随形，任是胆大如牛的人也不能轻易摆脱，甚至因之崩溃错乱，致成疯子。
　　显然，“它”深谙此道。自从李城死后，已经过了有一个星期了。这七天于我来说是度日如年一点都不为过。每至入夜，我都不敢轻易入睡。即使入睡了，一旦有一点点风吹草动的迹象，我都立即惊醒。所以多日以来，我的神经崩得几欲断裂，神形均憔悴不堪，时有神经质的表现。只是表面上，我很冷静，不，或许是心灰意冷吧。而终日陪着我的宁凡奇，似乎影响并不大。但每日他对我的担忧已经够他受的了。
　　对于我们这情况，爸妈显得束手无策。但他们却并不常出现在医院，似乎在忙着什么。
　　我预想中会梦到或见到我死状枝节的情形并没有出现--这也是我不敢深睡的原因。但我坚信未出现不代表不出现。至于之前宁凡奇提出的，临死前这段时间怕并不是折磨，而是予我们完成心愿的说法，我还是无法相信。
　　然而，在李城死后的第八天，也就是今天，在我听完母亲告诉我的一个消息后，我对这个否定第一次抱有了怀疑。
　　“妈，你刚才说什么？！”我收回因愕然而下伸的下巴，不可置信地问。
　　只见母亲一副料事如神的表情，扭头对一脸温柔的父亲笑笑，才转回来说：
　　“我说，儿子，你爸和你妈我，下星期一，也就是三天后要举行婚礼了。我们要复合了。”
　　复合？复合？！复合......
　　--若有人问我，临死前的愿望是什么，我现在想的是爸妈复合......
　　--你什么意思？你的意思是那只鬼还有良心，在害死我们之前还让我们有时间完成临终心愿？！你是这样意思吗？
　　--难道这些日子的担惊受怕只是‘它'给我们充裕的时间完成心愿？所以我们之前都在浪费时间？我没有体会到‘它'的用心良苦？就死了那几个体会到了？
　　之前与宁凡奇的对话一霎那在脑海里闪过。我带有不可思议的目光马上落到身旁的宁凡奇身上，却见他的表情没有多大的变化，还是那么温和且充满鼓励，让我不禁怀疑他是不是早有所觉。
　　“为......为什么？”久久，我才艰难吐出一句问话。
　　母亲笑眯眯反问：“什么为什么？难道你不高兴我们复合吗？”
　　我摇摇头，固执问：“你们为什么要复合？晴姨呢？爸不是快和晴姨订婚了吗？”
　　母亲笑脸有点怪不住，但很快又笑了开来，娇嗔道：“你小孩子懂什么？你这孩子就是爱瞎操心，净想有的没有的。我们结婚当然是因为我们相爱喽。”
　　我撇撇嘴，不以为意反驳：“你们之前就不相爱？不也一样离婚？好好的怎么可能又复合了？还有婚礼？”
　　母亲愣了下，终于沉下脸，有点无措地扭头看向父亲。父亲接到求救信号，忙上前，面有难色说：
　　“小远，我们复合当然有我们的理由，至于晚晴，我已经跟她说清楚了，她也能理解。”
　　“那你们的理由是什么？”我仍旧不依不饶。
　　两人面面相觑，最终父亲叹了口气说：
　　“小远，发生在你们身上的事实在太不可思议了。我和你妈都很担心，可是我们却不能为你们做什么。所以，我们只好用一些老人说的招数来尽下人事。冲去晦气最好的就是办喜事了，所以......”
　　闻言，我愕然，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对于这样的父母，我还能说什么？迷信？荒谬？我们遇到的不是更荒谬吗？
　　良久，我才语带哽咽说：“谢谢。”
　　自从两人离婚后，我就没有再对他们说过这两个字了。
　　接下来的日子，便在宁凡奇陪我去试礼服，买礼物等琐事中度过。两家的亲戚也都摒弃过去的芥蒂，为这事忙碌个不停。也幸好我还在医院修养，所以他们都不便过来。
　　后天就是举行婚礼的日子，该忙的都忙完了，我也得了空。也直到现在，我才有闲心静下来想想。只是这一想却不好，本来因为忙碌而充实的心又浮起了一阵空虚，与熟悉的恐惧，不祥的预感大作。而细细一琢磨，竟马上察觉出不妥！
　　“宁凡奇，今天几号？”我问在休闲欣赏景色的宁凡奇。
　　因为手已经无大碍，所以平日一得空我俩就下楼来到医院的草坪散步。鸟语花香下，三三两两的病人都褪去了病态，现出生机，倒也成趣。
　　“嗯？”他先是愣了下，想了想才道，“10月12号。”
　　“开学几天了？”我马上追问。
　　“快一个月了吧。”宁凡奇皱眉回答，“怎么了？”
　　“小六他......怎么还不见人？”我张了张嘴，好不容易才说出这句话。因为，突然涌起的不详预感让我开始往不好的方面去想。但是我却又不得不压抑住自己的想法，阻止自己胡乱猜测。
　　本来钟新维和我们旅游回来后就回家，说开学再回来，可现在都开学近一个月了，还不见他的人影。
　　另外，表面看不明显，可想深一层就觉得很诡异的就是，东言辉出事时，我们，甚至姓赵的，竟没有一个人提起过或联系过他！准确点说，似乎，整件事，整个过程，小六都完全没有参与！这实在太奇怪了。先不说我们在宿舍发生这件事后没有马上联系小六告诉他这件事，就是警方调查时竟然自动排除小六就够奇怪了！一般来说，东言辉出事时，怎么说小六都算相关人之一吧。甚至在当时警方认为是他杀的情况下，不在场的小六也很可能是拥有不在场证明的凶手。可是，却谁也没有联想过他！
　　即使现在我自问，我竟然也不知为何尽管每次想到“它”，我都会认为小六是幸存者，但却完全没有想到要联系他，问问他，都没有！
　　“嗯？对，他不是说开学时候......”宁凡奇先是一愕，马上转为惊奇。猛然间，他似乎也察觉到不妥，说着说着竟没了声音。
　　我大力摆了摆手，妄想把不好的想法抹去。大力吸一口气，才强笑说：“想什么呢，打个电话不就行了？乱猜什么劲？”
　　宁凡奇点点头，也回道：“嗯，说不定只是刚好有事罢了。”但他的脸色却不好看。
　　见此，我从他口袋中拿出手机，拨打到小六家。
　　随着嘟声的增多却不见人接，我本来收拾好的心情又有点不稳了，焦躁渐起。
　　“没人在家。”我合上电话，语气有点不稳说。
　　宁凡奇皱起眉，问：“手机呢？”
　　闻言我又再次拿起电话，但仍旧没有人接听。我开始不安了，有点茫然看着宁凡奇。
　　宁凡奇神色也开始不对。
　　突然，他拉着我站起来，跑到医院门口。
　　“去哪里？”我诧异问。
　　“去网吧，我们发邮件给他。”宁凡奇说。
　　医院隔壁就是一个大型的网吧。
　　我苦笑一下，只能跟上。
　　可能由于在医院旁边，所以网吧里面的人很少，有不少还是病人。
　　付了钱后，我们选了一台比较里面的电脑。
　　看着电脑桌面上熟悉的QQ图标，鬼使神差的，鼠标随之移过去，就连宁凡奇阻止也来不及，我自己更是不清楚自己为何就点击了。
　　而让我意外的是，我QQ上闪动的头像，竟然是熟悉蓝色兔子--小六？！
　　彩色的，说明在线，而不是留言。
　　我扭头看宁凡奇，他同样一脸惊异。
　　“可能......他在网吧？”我不太确定说。
　　“也许。”宁凡奇摇摇头，兀自打开旁边的视频。
　　见此，我迫不及待点上小六的头像，顺便申请视讯。
　　本来就跟我问好的小六很快就接受申请了。
　　屏幕中出现了小格的影像，那是久违的钟新维。
　　但奇怪的是，小六的背后明显就是他家。
　　难道没有听到电话响？
　　“小六，你怎么还不回学校？”没有多闲聊，我劈头就问。
　　“嗯？”小六先是一讶，才笑着解释，“喔......我回来后爸妈说想要带我去旅游。虽然才回来，不过我也答应了。反正开学第一个月课程不紧。告诉你喔，这个月我去了很多地方呢......”接下去，就是小六快活地介绍自己旅游见闻。听他说得开心，就未开怀的我也不禁沾染了他的快乐，耐心听着，而由于他说得激动，在旁边的宁凡奇也听见一些，知无大碍，便不插话，细细听着。
　　只是，快乐，似乎自那晚开始，便不可能降临在我们身上了。
　　腐朽，怪异，恶心......的味道飘然而来。
　　本来热烈的心，仿若被一盆冰水盖头淋下。冰冷自头顺着脊椎直直往下，凉了个透。我一下全身鸡皮疙瘩立起，头皮发麻。
　　周围喧闹的人声，键盘噼噼啪啪的声音，都渐渐远去。
　　刚才的一切仿若海市蜃楼，稍瞬即逝。一霎那，本来美好的一切都变得虚幻，甚至狰狞起来。
　　之前认定的一切，在这一瞬间，如镜破璃落，粉碎一室。
　　我迅速扭头看向宁凡奇。
　　难道，连个真正的道别都不能了么？这么快就......
　　32
　　游戏早就开始了
　　千思万绪在脑里转个不停，钟新维后面说了什么我都听不清了。而一旁的宁凡奇似乎发现我不对，伸手握住我的手，欲言又止。
　　耳边仍旧响着小六叨叨絮絮的说话声，可我却无心在听了。一时我也不知出于何种心理，竟脱口而出道：
　　“宁凡奇......你有闻到什么味道吗？”说出的声音抖动之大，连我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话一出，已半蹲在我跟前的宁凡奇脸色一变，双眼瞠大，满脸震惊。我甚至感觉到他握住我的手的手一僵，变得冰凉。
　　“嗯？味道？什么味道？没有啊。”电脑那边传来小六莫名其妙的反问。
　　我苦笑一下，对宁凡奇肯定地点点头，才轻声对小六说：
　　“没什么......对了，你什么时候回来？后天我爸妈复婚举行婚礼，你赶得及吗？”不知为何，尽管知道目前为止能够告别的就只有小六，可我就是没办法跟他开这口。
　　“诶？！真的吗？来得及，来得及，明天早上爸妈就送我回学校，你们记得来接我。”小六兴奋地说。
　　“嗯，我和宁凡奇去接你，到时给我个电话就好。”我强作欢喜道，手反握住宁凡奇的。
　　“嗯？什么味？怪怪的......”却在这时，小六说出了句让我心脏一麻，血液一滞的话来，“五哥，你怎么知道这里有怪味？--算了，我去看看，好像是从厨房传来的。五哥，你等一下。”接着，小六消失在小方格里。
　　直到这一刻，我才反应过来--难道那味道不是在我和宁凡奇身上发出的么？难道......“它”的目标不单单是我们6人？！难道......
　　我几乎是用嘶吼的大叫：“不！小六，回来！。”周围的人听见且纷纷侧目。但我对此一点都不在乎。
　　只是，我双眼仍旧不愿离开屏幕，并执拗地相信他很快就会回来。
　　宁凡奇见我这样，面露心慌，急喊：“到底怎么了？”
　　我苦涩道：“......小六他，他说他也闻到怪味，他说......他去看看。”说到这，我又突然尖声问，“他会不会......宁凡奇，小六不会有事的对不对？‘它'要对付的只有我们6个，小六不会有事的是不是？啊？”
　　若宁凡奇给我一个否定的答复，我想我一定会疯掉的。
　　幸好，宁凡奇马上收起了心慌，强作镇定地安慰我，说：
　　“对，小六会没事的。事情很快就结束！而且会在我们身上结束，不会再牵扯到别的人！”
　　他的最后一句话算是说道我心炕里了。
　　对，一切都会过去，休止符会由我们画上！
　　到现在，我已经完全认命了。只要都在我们身上结束，都无所谓了。我不愿意也不允许范围再扩大了。若“它”真的不满足与我们6个，真的在我们之后又是小六，那是不是说，再下一个会是我们的同学，我们的朋友，我们的亲人？到底多少人才够？到底还要多少人......
　　我越想越发怨恨，最终我忍不住往四周大叫，仿佛“它”就在我们身边一样。
　　“你到底害死多少人才够？你到底想怎么样？我们哪里招惹你了！你他妈的想来就来呀！”
　　宁凡奇愣了下，便马上抱住歇斯底里的我。耳机，随之掉在地上。
　　四周的人惊异地看着我们。但我一律无视，还是不断地尖声叫骂，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宁凡奇双眼也湿润了，但还算冷静，不停地试图安抚我。只是，长久的恨意并不是如此容易就被压回去的，而且我也无意要收敛。
　　我甚至自虐地想，激怒“它”最好，让“它”一怒之下解决了我最好，反正结果都是一样，早点还省得我多担惊受怕。
　　而让我们之间的吵闹一霎那静止的，却是突然重新出现在小方格里面的钟新维。
　　“五哥？还在吗？你在说什么？发生什么事了？”微弱的声音自晃倒在地的耳机里传来。
　　画面中，钟新维仍旧好好的，朝气蓬勃，脸色红润。
　　什么奇怪的征兆都没有。
　　我俩身体一僵，面面相觑。我连忙擦干眼泪，捡起耳机，“喂”了一声。
　　话刚落，小六充满生气的声音又传来：“五哥，刚才的声音是你吗？你骂谁了？怎么这么久才回来？”
　　我现在的心情只能用狂喜来形容，心情起伏巨大。
　　“没什么，那是别人。刚才耳机掉在地上了。”我轻松回道，又问，“对了，你刚才说闻到什么味道了？”
　　“喔，厨房有东西糊了，我去关火。”小六笑笑说，“可惜了，没得吃了。”
　　“噢，是煮东西糊了啊。”我摆摆手，重复一遍。这是做给，说给宁凡奇看和听的，表示不用担心。接下来，我也没有什么心思再瞎聊，简单说了几句就取消了连接。
　　我和宁凡奇对看良久，不语。因为，我想到，尽管现在小六没事，可不代表以后也不会有事。
　　第二天，我们早早就回学校宿舍收拾，我一并办了出院手续和回校手续。小六发信息说会在下午2点左右到。
　　尽管害怕告诉小六以后将面对少了3个人，甚至只有他一人的宿舍这件事，但我和宁凡奇还是很期待他的到来。因为，我们可以从小六的身上看到过去宿舍6人快乐的影子。
　　至于那股怪味，我依然在意，但转念又想，那也可能是给我或宁凡奇的警告罢了。这样的话，心情便没那么沉重。
　　“小六发信息过来说已经到了。”我看着手机对还在铺床的宁凡奇说道。
　　“嗯？不是说2点才到吗？”宁凡奇回头问。
　　“他说他爸妈要请我们吃饭，所以就早来了。”我耸耸肩，拿起薄外套穿上，“走，吃大餐去。”
　　“嗯。”宁凡奇也拿起外套，边穿边走过来。
　　我俩并肩走在落叶满地的校道上，徐徐秋风拂过，让人有说不出的自在。
　　一走出校门，就看见小六和他父母站在对面的公路等着了。一辆红色轿车停在他们侧方。远远地，就看见本来和其父母说说笑笑的小六转头过来，露出惊喜的表情，双手举起猛挥。
　　我们也笑着跟他挥手，并等着远远驶来的卡车过了斑马线才过去。
　　但，突变就在众人没有反应过来时，在人们快乐地欢笑时，来临的。
　　就在卡车离斑马线还有不足十米时，小六竟然抬脚往我们这边跑来！就像车子不存在一般，没有扭头看一眼，没有任何的犹豫，没有任何该有的停滞迟疑，就维持着那灿烂的笑容，挥着手冲过来了！
　　十米，十米的距离，车子的速度不快，这时间差根本不足够让他横过卡车的宽度！
　　我和宁凡奇一阵惊呼，我甚至清晰感到心脏一阵剧烈的紧缩。
　　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时，惊慌的钟新维父母一起用力把他硬生生拽了回去！小六踉跄倒退。
　　那时，车子离他们的位置，不足五米。
　　等我反应过来，全身早已冷汗淫淫，并在心中大喊着幸好，幸好。
　　然而，未等我们庆幸多久，接下来发生的一幕却足以夺去了我们的呼吸。
　　车子的速度很快，应该说快得可怕与诡异--刚才明明小六有冲出去一下，一般司机就应该刹车减速。但是，由始至终，车子的速度根本没有变过，仿佛没看见小六一般。
　　恰恰在车头及到小六他们位置时，惊人的一幕就出现了。
　　毫无预警地，诡异荒唐地，小六就如此出现在了卡车的正前方，二者的距离不超过一尺！甚至，甚至......小六的动作还维持着被搀扶的样子，两臂张开，双膝弯曲。更令人不可置信的是，小六整个人出现时，双脚是离地的！就像，就像......突然被瞬间移动到那一样！
　　我想，我永远都无法忘记这一幕。不单单因为小六眼中那种复杂的神情--痛苦，无奈，绝望，欣慰......更因为他是这么多个死去的人中，我唯一一个亲眼目睹其死亡过程的。
　　直到被撞飞的小六摔倒落地，尖叫此起彼伏，我才回过神来。
　　随着刚才小六第一次冲过来的快乐笑容与他刚才临死前的表情不断交替的频率越来越高涨，一些一直被隐藏着的秘密，终于暴露出来，蒙着的面纱揭开后，便像潘朵拉的盒子打开一样，灾难突袭而来......
　　一瞬间，我感觉力量被抽干了一般，恢复我“原来的形态”，我瘫在身后的宁凡奇怀里。
　　在闭眼陷入黑暗前，我看见上方同样失魂落魄模样的宁凡奇。
　　原来，一切早已注定，“它”来得远比我们猜测的更早。
　　原来，小凡根本就不是第一个，小六也不是幸运者。
　　原来，曾经以为荒唐的猜测，却是我们齐心渴求的结果。
　　原来，从一开始，就是我们六人。
　　游戏，其实只是个引子罢了......
　　33
　　我们会回来的！
　　“小凡给你寄什么了？”我推开窗，看着楼下操场上狂奔不止的人们，回首问。
　　“一些照片。”宁凡奇拿着照片走过来，递给我，同样看着窗外。
　　一阵狂呼声从下往上传来，热烈堪比夏日。
　　秋风从外吹进，再次蒙尘的宿舍里，泛起薄如蝉翼的尘雾。即使如此，我们也没有想要打扫。而且，恐怕......从此以后都不会有人在这儿住了。
　　我一张张翻着手中的照片，不禁随着照片中的人一起微笑。
　　“看来，小凡现在活得很好。”我把照片放在窗台上，说道。
　　“嗯。”宁凡奇露出欣慰的笑容，“也幸好那次摔伤没有留下什么后遗症，不然我肯定遗憾终生。”
　　“还说呢！”我不以为然说道，“你要告诉他就不能用些比较好的方式吗？你那晚突然从后门冒出来，露出‘真身'，谁会不害怕？你和我见到镜像时都吓得半死了。”顿了顿，有幸灾乐祸地说，“说起来，他会摔着也是因为你，你不后退他就不会追上去，也不会摔下楼梯。”
　　然后对于我的指责，宁凡奇连一丁点内疚表情都没有，反而理直气壮说：
　　“你又不是不知道现在我们的情况，而且当时我也是很震惊，根本来不及想清楚，只是按照潜意识去做出选择而已。而且，谁会相信一直以来讨厌的哥哥预言自己马上就要死的鬼话啊。再加上他一直觉得我对他的好都是惺惺作态。”
　　“看，做人失败了吧！”我好笑道，然后又转头看下面热火朝天痛玩着的人们，语调一转，轻声道，“真好......活着真好，小凡能活着，大家能活着真好......”
　　宁凡奇似乎也感受到我的伤感，叹了口气，才露出带有鼓励的笑容，说：“活着真好，本来我还以为小六能逃得过呢，事实上，我以为除了我自己，都能逃得过。结果，谁都一样。不过......能让我们爱着的人活得更好，我们也应该感到高兴的。”
　　嗯，本来以为，起码有谁，起码有一个可以逃过的。
　　但经他这么一提醒，我便也开怀了些，说：
　　“只可惜不能参加爸妈的婚礼了。”
　　“婚礼只是个仪式。经过这一次，他们已经绑在了一起，不会有什么变数的了。你的愿望终于实现了。”他笑着回应。
　　“说起愿望，大家的愿望都实现得很辛苦呢。明明有着某种预感，但却又不完全清晰，弄得连自己都糊里糊涂的。”我不无感慨地说。
　　想想，就连我自己，也同样经过着那样疑神疑鬼，完全无措的过程。
　　“对了，你当时不是说还有一个愿望吗？是什么？”突然想起宁凡奇曾经说过的话，我不禁好奇问。
　　宁凡奇闻言一愣，方现出笑容，双眼晶亮，头却左侧得厉害，几乎成90度了。
　　我见之，心中渐渐苦涩。
　　他向我伸出手，道：“我的另一个愿望，是死之前，和最喜欢的人，在一起。直到......腐朽成灰。”
　　我怔然，看着他左边胳膊和膝盖不断冒出的血，双眼竟变得模糊了。我知道，那绝对不是血。
　　我颤巍巍地伸出血肉模糊且白骨森森的手，放在他的手里。
　　两手一接触，交握，紧紧地，血肉交融。
　　“喀嚓......噼啪......”
　　细碎的爆裂与折断声传入耳边，不断变化颜色的斑块和掉落的皮肤肉碎，触目惊心。
　　“咕噜”一下，头滚落在地，脸朝上。
　　所以，我得以看见不断腐化的两人。
　　我清楚看见，五官已经扭曲的宁凡奇眼里，是满足，是欣慰。相信，我亦然。
　　一阵风从窗外吹来，腐朽古怪的味道散了些，却带起了一阵腥风。
　　在窗台上的照片一下子被吹翻，在空中旋转了几圈，方纷纷落下，散落一地，半浸在血泊之中。

　　一个月前--
　　“嗯？怎么火车慢下来了？”坐在窗边的钟新维看见外面的山坳的前进速度明显慢了，惊奇道。
　　“大概是快到哪个站了吧。”坐在他对面的卓远，仍旧趴在小桌上，懒洋洋回应，面朝窗外，眼半眯。
　　“是要过高轨了。”身旁传来语带调侃的回应。
　　闻言，卓远一阵嘀咕与不爽：怎么？好像就你懂一样！
　　支起头，卓远瞄了一眼外面。的确，随着山坳的后退，前面是一山谷，火车轨悬空了。
　　“嗯，车子有点左右摇摆。”还在摆弄其膝盖上的笔记本电脑的东言辉，竟可以一心二用地回一句。
　　“摇摆？哗！”本来发呆的李城一听，马上回身想抓住座椅。可惜这三人位的硬座，他又坐中间，实在没什么地方可以固定他。最后，他只好选择抓身前的小桌子。他可不敢碰身旁的东言辉。电脑一下地，想赔也赔不起。至于另外一边的钟新维，基本没有能耐让自己安心，所以还是靠自己好了。
　　“这样摇，不知会不会弄成脱轨。要是真脱轨，保险金应该不会少吧。”本来郁闷看着对面东言辉膝上电脑的陈海，此时方来了精神。
　　“哼！”卓远趴在窗边，看着下面若有似无地云雾，嘎嘎怪笑一下，才冷笑说，“要真挂了，保险金肯定不少。不过前提是你有买保险。像老大你这种守财奴，会把钱扔去保险公司？”
　　此话一出，引起陈海一段说明自己是节俭而非吝啬的反驳。不过他千篇一律，大同小异的词还没说完，钟新维的惊呼又引起了大伙的注意。
　　“哗......这里好高喔。而且这高轨也未免太长了吧。”也学着卓远趴在窗边，但胆子显然没卓远达，一边惊呼还一边吞口水，声音有点发抖，“小六有点怕怕。”
　　最后一句引起胆子不比他搭多少的李城一个爆栗。钟新维幽怨横了他一眼，又继续。
　　“你小心，不要趴太过了。”卓远又趴回桌子上，笑道，“不然火车受力不平衡，真脱轨就惨了。”
　　“老五，你不要胡说八道啦！”李城对卓远又是一记幽怨的目光。
　　“卓远只是开玩笑罢了，老四就你甭介意。”久未开口的宁凡奇自若说一句，但却再次引起身旁人--卓远的嘀咕：别，千万别，让人以为你有多了解我一样。
　　而宁凡奇对于他翻白眼的表情，仍旧温文以待。这就更显其风度了。当然，也可以说是无言却强大的反击。
　　对两人这不对盘的现象早已司空见鬼的其余四人，皆练就视而不见，听而不闻的神功。当然，重点的话语还是得选择性听进去的。
　　“要真死了，那我一定抱憾终生。啊！我才双十年华啊！”陈海再次发挥老大最爱耍宝，小弟都得卧倒的戏码。
　　“你还有什么好憾的？都赚了这么多钱了，够你弟妹读完大学了。看你的遗憾就是没有把钱多花点。”刚把笔记本电脑阖上，东言辉就不咸不淡回一句。
　　“啧啧啧！我说老三，这你就错了。”陈海伸出食指，在他跟前左右摆了摆，“要不是事先知道自己会死，谁会去完成自己的所有遗愿啊。而不知道自己会死，自然也不会有什么遗愿啊，最大愿望之说了。因为在他们看来，每天都有新希望，没有最大的和最小之说。就好比我，我每天都希望能够赚更多的钱，可是要是我知道自己快要死了，我还会是揣着这个希望吗？当然不！”
　　“噢？那你的最大愿望是什么？”这时，卓远算是来了兴致了。他饶有兴味地问。
　　“这......”陈海一时语塞，脸微红，竟显得不好意思了。
　　“说呀......大不了我们每个人都说。”卓远催促道，然后又看众人，“而且得说实话！记得，是临终愿望喔。”
　　“好吧，我说。嗯，你们也知道我家里的情况，我的愿望当然是希望两个弟妹能够活得很好了。嗯，应该会去买个保险或买房子保值吧。当然，现在我的钱还不够买房子。”陈海半垂眼睑道，“还有，最好能够带幸依和幸义去一次游乐场。自从爸妈不在后，我们都没一起去过呢。”
　　见他说的竟然是关于家人的，众人也知道他不是开玩笑，而是真的。看来，这“大冒险，真心话”的游戏是动真格的了。
　　“咳......”作为始作俑者，卓远自然不能落人后，也说，“嗯，我的嘛，当然是希望爸妈复合了......虽然我知道不太可能。”语罢，面露苦涩。
　　“到我了，嗯......我的很简单，就是到死之前，都和爸妈在一起。”也不知是不是宿舍其余人的家庭不怎么样使得他如此想，还是真的天生粘家粘到不行，钟新维笑嘻嘻地说道。
　　“我希望家族能很好地维持下去，即使我不在了。”不知从哪里拿出一杯热咖啡喝着的东言辉，淡淡说道。他口中的“家族”自然是指网上的了。东言辉自认是孤儿--他姐姐早已嫁到国外了。
　　“嗯......我的嘛，早就说过了，是毕生奋斗在医学上。”李城嘟着嘴嚷道，引起以便嘘声和迎来好几颗爆栗。
　　“那你呢，宁凡奇？”卓远看着前面开始放大的隧道入口，催促道。
　　“我吗，嗯，我有两个愿望，第一个是希望我弟弟能活得很好，第二个嘛......”宁凡奇似乎故意吊人胃口，语犹未尽。正确来说，是吊卓远的胃口。
　　不一会，火车开始变得阴暗。
　　胃口被吊起的卓远不爽嚷一句：“好了，出隧道再说，黑漆漆说话有点不舒服。”
　　出了隧道，理应很快就又迎来一个山谷，一个高轨。
　　但是......
　　“喀嚓！轰轰！”
　　突然，不断变化的巨响传来。紧接着又是一片尖叫声。
　　在众人还懵然不知所措时，人就突然失重，往上飞起，摔贴在火车的一侧，人压人，人挤人。
　　巨大的压力使人撞到固定着的桌椅上，骨折声惨叫声此起彼伏。一时，血肉在狭窄的车厢里纷飞溅散。
　　若此时有人在山头看过去，便可看见一列长长的，本来在高轨上走得好好的火车，从中间突然往下坠，形成一条抛物线一样直直往下弯曲。
　　在不断翻滚的过程中，时不时有人从窗口被摔飞了出来，在空中蹬了几下，就绝望地等待死亡了。
　　“轰轰！”
　　如滚雷一般响彻云霄的巨响在崇山的谷下响起，悄然带走了几百条生命......
　　久久，当谷下的巨响静止之时。
　　一个仿佛由几百个老人齐喊的声音响起，苍老的，连绵的，幽幽的......
　　我们会回来的......
　　我们会回来的。
　　我们会回来的！
　　我们，回来了。
　　呵......

　　“下面是9月12日，火车失踪事件的跟踪报道。经过搜索，警方终于在崇山山谷附近发现失踪KXXX火车，车上乘客与乘务员764名，均告死亡。下面是死亡名单公布，请观众看红色字幕。”
　　“......陈海，宁凡奇，东言辉，李城，卓远，钟新维......”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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