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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东方默拖着简单的行李站在113私立高中的门前，瞪着从这所校门里不断走出的学生，伸手摸摸还在发疼的耳朵，终于忍不住低低咒骂一声。
　　几分钟前，东方默被他的大哥东方奇狠狠拧住耳朵、才不得不选择了这份、在大学毕业典礼前的代课工作。
　　此后的几个月，他都必须呆在这所半封闭式的学校里。没有了网络游戏和与漂亮MM激情视屏的香艳刺激，这对于一向热衷玩乐的东方默来说，无疑是个沉重的打击。
　　这一回东方默不能阳奉阴违，因为东方奇特意选定这所、距家只有五分钟路程的学校，就是为了在眼皮子底下好好监管他这位终日惹事生非的弟弟。
　　偏巧这所113高中的一些教师又在这个时间段纷纷辞职，因而校方很快就发给东方默实习代课的通知。
　　东方默当然非常痛恨以武力和经济要挟逼他来此工作的大哥，同时在心中哀叹宠溺他的父母为何已经过世？所以现在，满心不爽的东方默故意磨蹭到下午放学了，才慢吞吞地去113高中的人事处报道。
　　为东方默办理入职手续的是一位年约五十的男教师，姓张，据对方介绍他是人事处的主任。
　　东方默见这位张主任有张胖胖的圆脸，对方那两只细细长长的小眼睛在打量他时，更是流露出一副傲慢的神情。
　　其实东方默倒是非常愿意这位张主任现在就以不准时报道为由辞退他，只可惜对方只是轻描淡写地说了他几句，便让人带东方默去教师宿舍了。
　　三月的天气已经没有那么严寒了，但是过了下午六点之后走在路上被冷风一吹，还是会让人感到一股莫明的凉意。东方默缩了缩脖子，看着前方为他带路的人闷声不吭、低头只顾走路，这让喜好热闹的东方默心里顿觉憋闷。
　　他走上几步轻轻拍了拍那人的肩膀，正欲说话。却不料那人突然全身剧颤，猛的一个箭步向前窜去。
　　“你干嘛？”那人好半天才克制住身体的颤抖，回头怒气冲冲地瞪着东方默。
　　“抱歉，我不知道你的胆子这样小！”东方默耸耸肩说道：“我刚刚只是想问你，还有多远才到宿舍。”
　　“如果你知道……你就不会再以这种轻松的口气说话了。”那人定定神，这才让东方默看清他的面容：以一个男人来讲，眼前这人也算得上英俊，不过绝对不会对他泡妞构成威胁。
　　“哦？难道这间学校还有什么秘密？”东方默的兴趣被这个男人惊慌的神情所引起，他凑上身去亲亲热热地攀起交情来，“老兄贵姓？方便告诉我么？我很奇怪这里的老师怎么在同一时间集体辞职？难道是学校的待遇不好吗？”
　　“不是薪水的问题……我叫徐友，是张主任的助理。”那人迟疑了一下，看着东方默年青而富有朝气的俊美脸庞，终于忍不住叹了一口气，“你还年轻，如果不是为了自己的理想，何必定要选择教师这份辛苦的职业？”
　　“我只是听我大哥的话暂且在这里混这半年时间罢了，到时就拍屁股走人。”东方默说着，还要再开口，徐友已经在一幢楼房前停下来。
　　“你的房间在7楼13室，这是钥匙。”徐友将一枚黄铜钥匙递给东方默，低声说道：“你自己好好保重，我已经递交了辞呈书，明天就会离开这里。以后有什么事你直接去教务处吧。”
　　东方默接过钥匙，正想问对方为何也要辞职，却见徐友非常干脆地转身，埋头匆匆离开，倒让他愣在当场。
　　走这么快，赶着投胎啊？东方默不爽地在心里想着，只觉这位新认识的朋友也太没意思了，就算快离开这个工作岗位，好歹也应该带他熟悉一下环境，或是给他讲一下这个学校里发生的一些大事件吧？
　　悻悻转身，东方默拧着行李走进了宿舍大门。这幢校舍比较陈旧，共有八楼却没有电梯。所以东方默只能埋怨着迈步踏上楼梯，为了消磨这一路行程，他开始轻声哼起歌来。
　　然而渐渐地，东方默的嗓子里就发不出什么声响来了。
　　因为，走过两层楼之后，他觉得这间宿舍太过清静，每层楼里就好像只住了一到两户，紧闭的房门与窗口外有些萧瑟的夜景让东方默很是不惯，他以前就读的大学宿舍可没这般冷清。
　　现在，东方默有些怀念大学时室友们那无意义的吵嚷声，甚至也觉得他们在百般无聊时，配合电脑内播放的音乐敲打饭盒发出的不规律嘈杂声响，也开始变得动听起来。
　　看来这间中学的管理相当严格，学生的自律性也较高。东方默挥去心中的怪异，拖着行李慢慢走在被清扫得干净整洁的楼道中，诺大的房舍中就仅有他一个人的脚步声。
　　‘踏，踏。’东方默听着从他脚下传来的声响，蓦然间似乎听到半拍回音。他止住脚步，这间宿舍中唯一的响动也随即停止。狐疑着转过身来，东方默瞧着身后一排明亮的路灯，照得楼道与每个房门都清晰可见，空旷的视野一览无遗，现在他可以确定没有人在后面跟着他行走。
　　东方默暗笑自己也变得与大哥一般多疑，他转过头来继续向上行走，同时看着四周充足的光线发呆，心中感叹这间中学真是白白浪费资源：对于这样一间没有多少人入住的宿舍，用得着点亮楼道里全部的路灯吗？
　　这会儿，东方默觉得肚子开始与他抗议，灯光与楼道外的月色也提醒他还没有吃晚饭。来学校前他还在家里与大哥争执，东方默现在开始有些怀疑他究竟是不是东方奇的亲弟弟，否则对方怎么会逼他来这种奇怪的学校实习呢？
　　一边想着，东方默的脚步不由加快。他愤然大步行走，踏上楼梯上，身后‘踏踏’的声音却是越发急促。而且，这声响的节拍拖得越来越长，很快便让埋头向上冲的东方默真正诧异起来。
　　他向前猛然冲上几步，脚下的脚步声自然便重重响起，但当他数着步子停下的时候，总有那么清脆的半拍从身后传来，而且这声响距离他越来越近。每次停顿的时候，仿佛这个声音都会追着他的脚步向他靠近一点。
　　东方默心头恍然微凉，他再次向后慢慢转过身，发现四周仍然是一片寂静。但身处在明晃晃的灯光下，东方默却不由自主地感到一股强烈的不安。他可以肯定他刚才听到的不是错觉，他也可以肯定自己并非不敢行走夜路的毛头小孩儿，更何况还是在这样光线充足的环境中。
　　然而正是这种开阔的环境却更让人心中有些发毛。东方默凝神认真打量他站立的地方，恍然间有种楼层空间微微扭曲的错感，他眼前紧闭的张张房门好像在空气中弯曲飘浮起来，而他脚下踏着的仿佛已经不是坚硬的路面，而是一团柔软的棉花。
　　猛地闭上眼睛，再次用力打开，东方默深吸一口气屏去脑中的杂念与眼前的幻象，开始拼命祈祷不要再让他碰上奇怪的事。
　　‘嘎吱’。距离这位发呆的代课教师最近的一扇房门，突然被人轻轻由内打开。东方默听着这声打破静寂的响动，忽然有了种拔腿就跑的冲动。然而他最终却没有动，因为他现在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香水味。
　　东方默凭着周旋于多位女性友人间的经历，当然闻得出这股味道是才上市不久的蝶兰香，所以他直觉身上散发着这种可爱甜甜香味的生物，应该不是什么危险的‘东西。’
　　带着一种莫明的期待，东方默转身，看见那个向他开启房门的屋门内一片黑暗，屋主并没有拉开电灯。跟着，似乎有什么东西慢慢从这扇门里探出身子来，一点、一点……
　　对方的行动轻巧而缓慢，没有发出一丁点脚步声；最终在黑暗中拉出一个人的身形轮廓。看得出来，这个纤细的身影应该是人类的女性所拥有的，但是东方默却相信正常的人类女性，不会用这样的方式和时机出现在他这样一个人神共愤的帅哥面前。
　　就在东方默觉得他刚才对于香水的判断有误、而他的头皮也开始发炸时，开门的人终于站在他的眼前——
　　那真是一个非常漂亮的年轻女子，约莫小着东方默一到两岁。她有着一头垂肩的黑亮头发，一排斜斜浓浓的刘海倒是剪得挺有个性；上半身穿着健身用的牛仔小背心，下面是同样一条极短的贴身牛仔小短裤，她臂间腹部袒露的肌肤莹白透明，还有胸部的尺寸更是完全符合九成以上男性的喜好。
　　这一眼暂且打消了东方默心中的不安，至少他认为这样柔弱又漂亮的女孩子，对他这样一位体格健壮的青年男性来说，没有太大的杀伤力。
　　“嘘。”没让东方默找到搭讪的理由，这个漂亮女子却将她纤白的食指放到红润的唇边，对着刚刚安下心来的东方默比了一个禁声的姿势。
　　“你的脚步声让我觉得应该出门来提醒你一下：当你一个人在空旷的大厦中行走时，最好不要在中途停下，你应该一口气直接赶到你的目的地！”从房间里走出的女子盯着东方默的眼睛，不紧不慢地说着。
　　她的眼瞳又黑又亮，直直盯着人的时候原本应该有种让人心跳加速的功效。只可惜东方默实在对这女人身后那间漆黑的屋子，感到有些发悚。
　　“为什么？”东方默看着眼前女子在嘴角边慢慢绽出一抹不易觉察的笑容，他忍不住脱口大声问道。
　　“难道你不知道吗？这个世界上有一种双头三脚的怪物，最喜欢跟着单身行走的人，还故意发出半拍脚步声，如果行人注意到这种声响停步回头观望三次以上，它就会立即从后面扑上，一口将人吞噬。”
　　女子不紧不慢地说到这里，忽然直直地盯着东方默的腿脚，以一种更加缓慢的语调漫不经心地接着说道：“我听见你刚才似乎已经停过两次了，如果加上这一回……”
　　“你是谁？究竟想说什么？”东方默心中忍不住奇怪，同时极为不习惯这样一位美女冲着他说出一大堆莫明其妙的话来。然而他却无从抗拒此刻涌入心间的那股不安，仿佛四周明亮安全的环境也只是一个粉饰太平的囚笼罢了。
　　因为东方默比谁都清楚：只要他们东方家里的三兄弟对什么地方或什么人、什么事产生不安或奇怪的感觉，那么这个地方多少就会有一些不可思议的事件发生。所以东方默懂事以来，他都很不愿再感受这种说不明、道不清的感觉，当然也极其不喜欢他们家里人这种、生来就容易惹到不干净东西的事故体质。
　　“记住，这一回不管你听到什么，都不要再停下回头看！否则……”女子说完，意味深长地看了东方默一眼，将她纤长苍白的手指移到青年眼前漫不经心地晃了晃。
　　就在东方默正要再次询问时，女子明媚娇柔的笑容却猛然凝在了脸上，然后用一种与她开门时的缓慢全然相反的迅速与轻敏，向身后那个黑暗的房间退回去。
　 　仍旧是没有任何声音的动作，蝶兰的香水味也跟着消失，她恍然无息地让一切归于平静，只在东方默眼前留下一扇紧闭的房门，上面正中印刻着502三个暗红色的数字。
　　楼道里又莫妙其地只剩下东方默一个人。
　　原来他在不知不觉中，已经来到5楼了？东方默不自觉吞了一口口水，这是他第一次没有对漂亮的女子产生浮念。然而紧接着从下方传来的脚步声拉回了东方默的神思，应该是有人了走进了这间宿舍。他定了定神，本能地反应：现在他听到的不是之前感应到的声响，所以他也就继续向他的房间迈进。
　　这幢宿舍应该是男教师专用的吧？怎么会有女孩子呢？难道是哪位同仁的女朋友？但为什么那个房间里没有灯光？东方默暗自揣测，刚刚转过一个拐角，最初跟在他身后、那种慢半拍的脚步声在这时又响了起来。
　　这个声响异于此时从楼下传来的那阵明快脚步声，而且似乎跟着他而来的半拍脚步如今就仅与东方默只有一步之遥了，东方默可以肯定这绝对不是他的幻听。他很想停下来再做确认，然而身子却僵在原地没有动弹——
　　从小，东方默和他的家人就对危险或什么不解的现象特别敏感，所以现在他直觉如果回头，一定会有什么不可思议的诡异事件发生！所以他现在不想动。
　　渐渐地，身后的脚步声更是贴近，合着楼下传来的脚步声越发让东方默心神不定，他现在感到有什么东西紧紧贴着他的后背，甚至还有些燥热的气体若有似无地扫在他的后颈窝里，就像是什么巨形动物趴在他肩后吐出的气息一般。
　　东方默悚然停步，惊疑屏息。他不能确定刚刚在后颈感受到的粗重喘气是否真实存在？因为现在一切如常，如影贴身的感觉也跟着消失，肩背轻松，并没有感到什么重量。
　　心中的好奇越强，东方默瞟着楼道角落的一根扫帚，他实在很想操过来转身向后狂舞一番，然而他最终选择的却是拔脚狂奔。
　　因为就在东方默刚刚转念的同时，好像有什么湿湿粘粘的东西凭空出现，在他脖子上重重舔了一下，那东西似乎是一条带着粗大肉刺的舌头。这样一来，之前那个奇怪女子的话却没有缘由地在他脑海中盘旋。
　　不能回头？眼前所晃着的只有那个奇怪女人嘴角的神秘笑容，与她那根不断颤悠的手指。
　　几乎是从身体之中突然滋生出的一股气力，东方默拧住行李，埋头闷声不响地奔向713室。他现在已经听不到多出的半拍脚步，因为紧跟在身后的响动似乎与他的动作完全同步。
　　现在只能察觉他剧烈的心跳声与背后古怪的追附感，东方默蓦然感到手脚冰凉、额前脸间更是冷汗淋淋，他不及仔细分辨这突来的寒意，本能地感觉到危险正在向他逼进。
　　一口气狂奔到目的地，东方默只觉手心里全是汗水，他将手中紧捏的钥匙准确无误地插入小小的锁眼，然后保持着这个向前奔跑的姿势头也不回地迈进屋去；同时用脚后跟将门踢回去。
　　当东方默放下心来、将因急速奔跑而显得有些乏力的身体贴在门上时，他不禁捧腹大笑。怎么也想不明白，向来胆大妄为的他为何竟像个傻瓜一样感到害怕而拔脚狂奔？难道他真的相信了那个诡异漂亮女子莫明奇妙的话么？
　　“呼。”一声类似低吼的奇怪喘气声，这时毫无征兆地响了起来，似乎是贴着门向前面的墙壁滑行挪动而走。东方默的笑声嘎然而止，他反射般回头，确定他已经站在屋内，这才不由自主松下口气来，当然也更觉好笑。
　　就算这世上真有那种莫须有的怪物，现在他也遵守了规则在行走中并没有再次回头，所以现在他也应该是安全的吧？想到这里，东方默又忍不住责备自己的胡思乱想。他敲敲脑袋，收拾了这间原本是两个人居住、但现在只有他一人入住的房间。
　　经这一闹，东方默也不觉得肚饿，他匆匆洗了澡，跳上床合上眼，不一会儿就迷迷糊糊进入梦乡。睡梦里，他总觉得不太安稳，好像刚刚滑墙而行过的东西一直就在楼道里徘徊。
　　好在东方默天性乐观，用不了多久也便放下这段突来的感知迷迷糊糊睡去，只是这房间里的温度却随着夜深而越发阴凉，而窗外也传来些类似拍打声的微弱的响动，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轻轻撞击窗户的玻璃，但东方默却因莫明袭来的疲倦而懒得起身一探究竟。
　　挨到最后，床上躺着的人也不得不紧紧裹着被子，心中只怪他那个黑了心不顾弟弟的大哥东方奇说什么：学校宿舍里有齐备的床上物品，所以他没有多带一床被单。
　　接下去，房间内更是安静，温度也有所回升，所以东方默的抱怨并没有持续多久；很快地，他陷入了梦乡。

　　这一觉睡得还算踏实，不过在清晨时分，东方默还是因为梦到被他定义为贪婪爱财的大哥，一面数着钞票，一面狞笑着挥舞武器，将家中最小的弟弟东方彬赶出家门、逼迫对方也像他这般‘苦命’工作而惊醒。
　　睁开眼后，东方默不觉气闷：他为何不在梦里夺下大哥手中的鞭子与狼牙棒，狠狠反揍那貌似忠厚的，实则奸诈的家伙几记，以回报东方奇这次居然让他来到这种奇怪的地方。
　　现在，东方默才觉得肚子饿得难受，他抓过枕边彻夜开着的手机，一看时间快到七点，连忙匆匆跳下床准备洗漱用餐，接着他去教务处等待分配工作。不过寻找食堂又要花费一番功夫吧，也不知道这第一天上班能否按时到达办公室？
　　然而才刚转了个身儿，东方默就看到窗外隐隐有一个人的影子。
　　“不会吧？这么早就有人在外面锻炼身体？这间学校的人还真勤奋！”东方默漫不经心地想着，突然一个激灵儿：他的房间在七楼！怎么可能从窗外看见平地的人影儿？
　　一念至此，东方默心中震惊连忙奔到窗前，呼啦一声用力拉开窗帘——
　　淡淡阳光下，外面贴着窗格玻璃背光飘动的，居然是一名双目圆睁的青年女子。她斜斜向右歪倒的脖子中，套着一根与她齐腰长发颜色相同的黑色麻绳，大概是栓在窗格的木条上自尽的工具吧？
　　这女人的死因虽然一见便知，但是她的舌头却没有伸出，脸色相当平静，只是那双睁得滚圆的双目却好像没有瞳孔般苍茫一片。
　　但是东方默与这双灰白的眼睛相视时，却觉得它们好像仍在慢慢转动一般，他张大口‘蹬蹬蹬’后退数步，察觉眼前这位女死者的双瞳也一直紧盯着他身形，似乎随着他的移走而转动，像极了两粒小小的玻璃圆球。
　　这下食欲全无，东方默强迫自己扭过头去不再观看，他不再犹豫，连忙拨打电话报警。在警察到来之间他转去楼上，打算将死者拉起来。因为，他不忍心让一名妙龄女子保持这样的姿势一直飘在半空中。
　　现在回想起来，或许昨天半夜听到的那些拍打窗户的声音，就是这个女子用绳索套着脖子慢慢跳下来，然后尸体不断撞击窗户的响动吧？那时他怎么会突然睡得那么沉？如果早点发现或是起身查看，说不定还能救人一命！
　　813室的大门紧闭，东方默撞了数下，却觉这门闭得相当严实，仿佛门有大石堵住一般。他只好暂且压下心中自责，耐心等在门旁，与赶来的警察一块，在宿舍管理员的帮助下打开门进入室内。
　　进入这个房间以后，东方默心中感到非常怪异，他在警方的要求下站在玄关处打量，发觉这个房间里布满灰尘，只有一排衣柜与空着的床铺，地板上仅有一路细小的印迹直到窗边，看起来非常连贯也不零乱，再也没有别的脚印，应该是死者留下的而且当时也似乎没有人逼迫她。
　　“邹老师？”当同样被拦在门外的宿舍管理员看到被警方小心翼翼拉上来的尸体时，立即吃惊地叫出声来。
　　“你认识死者？”法医抹下死者的眼皮儿，总算才让观望的东方默感到好受点。但另一个疑问却立即涌上心来，他刚才看见这位死者的瞳孔并不是灰白一片，至少一个正常人类眼睛里应该有的东西，在对方身上是可以找到的。
　　那么，刚刚他在自己房间里看到的，不会是玻璃反光造成的吧？
　　“她是去年才来到我们学校的年青教师，人长得漂亮，书也教得非常不错，所以很受学生们欢迎。”宿舍管理员摸着脑袋百思不解，“我奇怪的是她怎么跑到这个房间里来的？这幢楼是男教师的宿舍，昨天我也没有看到她进来，她也没有钥匙啊。”
　　“你的意思是这幢楼里入住的全是男人吗？”东方默在旁边听着，脱口问道。
　　“那是当然了，学校里的女教师或是这幢楼里住客的亲朋好友来探访，都是要登记的！”宿舍管理员瞪了东方默一眼，似乎在责怪问话的人不相信他，“813已经很长时间没有人居住了，我每晚都会巡查一遍的！”
　　“可是昨晚我进来的时候，你当时并没有在楼下照看呐！”东方默很不想说出这个事实，但他想到502房间里的神秘女子，心里就忍不住发毛。
　 　不过这样一来，也证明昨晚那没有异常的脚步声，应该就是这位仁兄巡视时发出的。至于另外一种比他脚步声多出的半拍声响，那就不知道是从哪里传来的了。
　　“人总有不方便的时候吧？我不可能吃喝拉撒全在工作岗位上蹲着做完啊！”宿舍管理员却误会了，他立即涨红脸对东方默吼道：“你的意思是我不小心让邹老师进来，所以她在这间房里上吊，这才发生命案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东方默嘀咕一句，他懒得与这种工作时摸鱼的人多费唇舌，顿得一下之后，他拉拉宿舍管理员的衣袖再次问道：“502房间里住的是谁？”
　　“5楼原本住的几位教师都已经从学校辞职了，那层楼根本没有人居住。”宿舍管理员想了一想，没好气地答道：“如果你想搬去5楼就自己打报告给张主任。”
　　今天可不是愚人节！东方默相信他现在的脸色不会好到哪去。回想到昨晚那个漂亮的奇怪女子，东方默脑中似乎现在还残留着对方身上那股淡淡的甜甜香味，他此刻还能回忆起她看似柔软的肢体、还有那悦耳的语声，甚至他这时也可以确定那个女子的吐息亦是温热的……
　　难道这些真实的感知都是他的幻觉吗？或是这个管理员记性太差？
　　这时，警方初步断定死者是自杀，总算让闻讯赶来的校方负责人稍稍松了一口的敢，脸色也没有难看到极点。
　　“这是第几个了？我们已经到这里来好几次了吧？这间学校还真是撞鬼了！突然之间死这么多人！”当东方默看着警方把尸体抬出去的时候，忽然听到他们中有人这般说着。这句话多少让他心中感到有些不安，接着神色不定的张主任将东方默叫去，问他想不想换个房间。
　　没料到这个看似傲慢的上司也有这么体贴的一面，东方默也就点了点头，暂且打消了询问警察那句话的含义。然而接下去不待他开口，张主任便让宿舍管理员将502的钥匙递给东方默。
　　“住那间？”东方默赫然头皮发炸，如果住在那个身份未明的神秘女子出没的房间，他还不如就呆在发现尸体的这间713房呐。
　　真的没料到没料到，他东方默来到这间学校以后才算明白：以前觉得自己的胆量颇大真的是个错误的认知。回想自己终日惹事生非，时常让家里那位严谨的大哥头疼不已的威风劲儿，怎么现在也居然开始体会到畏惧的滋味？
　　“怎么？我听到你刚刚不是在问502房间吗？我还以为你喜欢那里的风水。现在虽然是非常时期急需教师，但你这个年轻人也不要太过分！还没工作呢，就对学校提出诸多要求。”张主任双眼一翻，耐性全无，他一把将宿舍管理员手里的钥匙塞到东方默手中，然后吩咐宿舍管理员去713室帮着新来的教师拎东西，随便回收713室的房门钥匙。
　　“不会吧？怎么会这样？我哪有要求搬宿舍啊？”等东方默回过神来时，他已经被推出刚刚才睡了一个晚上的房间，莫明其妙被人抓到了502房间的门外。
　　“我不知道你会入住这间房，所以没有打扫，等会我让清洁工来给给你收拾整理。”宿舍管理员见是张主任的安排，倒不敢马虎。
　　东方默无可奈何地点点头表示谢意；事已至此，他也只好硬着头皮搬进了502号房。

由于早上突发的事件，学校特意准了东方默半日的假期调整心情以及更换宿舍。下午时分，东方默还是在教导主任的带领下站到了高三A班的讲台上。
　　之前在教务处听从分配的时候，东方默已经明白只要接下这个班，这半年里他就别想潇洒甩手走人。学校现在差人，好不容易逮着他这个犯傻自己送上门来的实习教师，又用临时替换班导对这群考大学的学生来说不好为理由，再三强调这半年不能辞职。
　　所以现在，东方默只好莫明其妙接下原本不属于他的工作，从一个仅是教导计算机的教师升格成为这个班的临时班导。
　　瞧着台下这一张张微带稚气的青春面容，东方默一时有些不大习惯，毕竟他也大不了这些学生多少。然而就在教导主任把东方默介绍给这些学生转身出去之后，教室里第三排倒数第二个坐位上的男生突然站了起来。
　　“老师，请问你是哪间师范大学毕业的？”
　　“我只是给你们代半年课，这段期间你们在电脑方面有什么疑问，尽管来问我。”东方默知道这间113中学里的学生家世都不错，一个个眼睛都长在脑门顶上，他本想尽力保持风度，然而他一大清早就发现一个死人，接着发现宿舍管理员所说的无人居住的502房间里竟然一尘不染？
　　而且最离谱的是，那房间的衣柜里居然还有一些女人的衣服和日用品。但是盥洗室里却没有牙刷和毛巾，那就证明应该没人居住。所以，柜子里的东西难道是鬼用的吗？这么多奇怪的事一块发生，着实让东方默心情不好，所以他也懒得与这群屁小孩子们周旋。
　　“既然如此，那么我……”
　　“你会打CS么？”东方默却打住那一脸不服气男生的话头，打开随手携带的手提电脑，“如果你会，那我们就来打一局，等你明白我们之间的差距之后，再来向我提问吧？”
　　“哦，非常不巧呢，我们这个班里的人几乎都玩过这款游戏。”那男生想是从来没有见到像东方默这样不按常理出牌的老师，又是好奇又是兴奋，他立即从课桌里掏出一个笔记本电脑，连上教室里布好的网线，当场便于东方默拼杀起来。
　　其他学生先是愣了一会儿，接着慢慢围在他二人身边观战。三言两语下来，东方默便与他们混熟了，不仅记下了学生们的名字，甚至还得到了一些可爱女学生主动送来的手机号码与电子邮件地址，至于那一个向他挑战的男生余晓斌更是对东方默游戏中偶尔应付众人的询问，却仍能集中精神将对手枪枪爆头的功力佩服之极。
　　“东方老师，你怎么能这么悠闲呐？”围着比拼双方的学生中有人忍不住问道。东方默以为他们在担心考大学的事，在余晓斌很快自知不敌认输之后，他才慢吞吞地停手转过身来。
　　“放心，我的计算机辅导课程不占你们的考试分数，所以在我上课的时候，你们愿意复习别的科目也行，不过最好安静点。”东方默笑道：“我知道考生不容易，大家都是走这条路过来的苦命人，只要我们配合好，相信我们双方一定会度过半年愉快的时光。”
　　“老师，你误会了。我们不是说学习的事，好歹我们也是尖子班，所以不管是谁来兼任班导都会非常轻松。”余晓斌的话多少让东方默感到有些尴尬，但对方接下去说的话却引起了他的注意：“我们的意思是，你真的敢留下来陪我们一起毕业吗？”
　　“你是指近期内这个学校的教师频频辞职一事吗？”东方默反问。
　　“嗯，在你来之前，我们已经换了三位班导，本来第四位是邹老师的，但是她现在也死了，所以……”
　　“你的意思是死去的人全是高三A班的班导吗？”东方默微感吃惊同时在心中大骂那个看似慈善的校长，居然这么可恶将他这个大好青年送来这么邪门的地方。难怪他们不在乎自己有没有担任班导的经验，却是为了这个原因！
　　“嗯，最先死的是陶向杰老师，他从高一起就是我们的班导，但是三月前的一个凌晨，他死在学校正在修建的新图书馆工地上，他的尸体卡在一扇墙里面，刚刚勒住他的胸腔。”另一个叫杨晶晶的女学生插嘴说道。
　　“他路过工地的时候遇上什么意外了吗？”东方默追问。
　　“就是没有才奇怪！卡住陶老师的那扇墙上原本也没有什么大洞，它突然出现，就好像是为了让陶老师卡在里面窒息死亡，所以才凭空生出的一样。”杨晶晶心有余悸地接着说下去：“好像那扇墙在陶老师准备穿越的时候突然收紧，让他的身子一半在墙后另一半在墙的前方。警察最后敲碎扩大了洞口才将陶老师的尸体放下来。”
　　东方默心中刚刚泛起些许奇怪的感觉，余晓斌身旁另一个男生也忽然接口道：“陶老师之后的彭怀德老师，在接手我们班不久后，在澡堂洗澡时因天花板突然脱落砸中他的头部身亡。警察也说是意外事故，我看他们就只会这样说。”
　　“那也是因为你们学校的舍施太陈旧了吧？”东方默皱眉。
　　“那个澡堂是最新才建好的，传供家在外地的教师使用，不会有设备问题。”大家都说不清为什么整块长约两米的石板掉下来，就偏砸中彭老师，他身边的人却丝毫无损？不过还有更奇怪的事：随后死亡的是梁正丽老师，她才当我们班导不到十天就失踪了。”东方默记得现在说话的男生叫周弈波，刚才他与余晓斌对局的时候就这孩子叫喊的声音最大。
　　“那现在找到她了吗？”东方默听到这里，忍不住张口问道。他忽然觉得眼前的光线怎么变得有些暗淡，而围着他的这些学生们，脸色也在这瞬间变得有些苍白，与他早上在813室看到的那个女死者一般难看。
　　“她就是第三个离开我们的班导。”周弈波说到这里，神情也变得有些古怪，“上周六梁老师的尸体被几个来学校自习的同学发现，原来她早已躲在储物柜里割腕自杀了。”
　　“怎么这么想不开啊。”东方默摇头，挥去心中不祥的预感，有些不大喜欢这些刚刚还蛮有活力的半大孩子们，就在这刹那间说出让人听了不愉快的话，神情也变得死气沉沉。
　　“梁老师是学校最严厉的女教师，坚强得连男教师也自愧不如，她会自杀真的让我们大吃一惊。据发现她尸体的同学说，他们当时打开储物柜时，居然没有嗅到什么异味，而警方却说那时梁老师已经死亡72小时以上，这么大热的天儿她割得自己满身是血，但是尸体却没有一丁点腐烂变质的现象，警察也说不可思议呐！”
　　周弈波说着，缓缓抬起了脸，直直瞪着听得入神的东方默；男生突然变得有点锐利与紧张的眼神让东方默心中漾起了奇怪的感觉。
　　“现在你都知道了，东方老师，你还愿意留下来陪我们一块毕业吗？”蓦地，一双手轻轻搭在东方默的肩上，让坐在讲台椅子上的临时班导脑袋一阵发晕。他茫然睁眼，发现眼前晃着的一张张脸庞似远及近，青白诡异，或长或扁，或圆或尖，直让人心中不由自主地泛寒。
　　“老师，你会留下来一直陪着我们吗？不会像其他老师那样抛下我们走了吧？老师……”跟着其他几双手掌也接连拍向东方默的肩膀，耳边忽然响起的沉闷轰鸣声让这些学生的声音变得模糊不清，好像在强风中飘荡一般。
　　“是谁拉上窗帘的？现在的阳光又不强烈，你们难道是吸血鬼，见不得光么？”东方默突然一声大喝，甩开学生们拍在他肩上的手掌，没好气地斥道。一时间所有紧张与诡异的气息立即消息，四周的空气也似乎明净了许多。
　　原来就在刚才，这间教室里所有的窗帘都让人悄悄拉上，东方默由于被学生包围着，又听得这些老师的离奇死亡事故入了迷，所以才没有注意到。
　　“呵呵，我们也是想制造些气氛嘛！说这种故事的时候，不是一般都会在阴暗的环境中讲出来才有味道的吗？”余晓斌当先咧开嘴笑了起来，不过眼神中更是佩服，“东方老师，你的胆量的确够大，以前几位来接替班导的教师听着我们说到这里，全都夺门而出呢。”
　　“这么说，刚才你们讲的全是编造的故事？”东方默不自觉地松口气，暗自庆幸多亏平时有个时常关注他有没有整晚打游戏的大哥，这定力练得相当地好：若不能百分之百确定大哥真的在门外，他也不会眼明手快地关电脑。
　　“也不是，我们只是听说这几位老师意外死亡或自杀的事，所以大家就写在BBS上啦，偶尔会改动一下讲给新来的老师们听。”杨晶晶笑容可掬地说道：“我们不是拿别人的不幸来开玩笑的人，只是好心提醒老师们在这间学校里当心啦。”
　　“难道你们就不害怕吗？”东方默不禁诧异。
　　“拜托，东方老师，现在大家都知道人类是怎么演化而来的，你凭什么让我们相信学校里有鬼怪？要不你逮一个给我们看看？”周弈波耸耸肩笑道：“再说，目前发生意外的全是老师，所以我们想就算真有什么科学解释不了的东西存在，也与我们学生无关。”
　　现在的学生，果然够跩！
　　东方默叹息着，看着他的学生慢慢将窗帘拉开，外面的阳光立刻涌了进来，温柔地洒在教室的各个角落，仿佛先前他所感受到的东西仅是错觉罢了。
　　“那么，东方老师，以后这半年我们就互相关照啦。”学生们看来已经接受东方默这位言行都不太像教师的班导，下课铃声响起的时候，他们纷纷对年轻的教师微笑招呼，跟着就开始收拾书本准备回家。
　　“现在才上了一节课，还不到三点。”东方默奇道：“你们下午的课这么少？”
　　“那是因为教化学的邹老师发生意外了嘛。校长说在代课教师赶来之前，我们可以自习或是回家。”
　　东方默点点头，等这群面临升学考试却仍然轻松自如的尖子班学生全部离开之后，这才又打开了他的手提电脑——如果他们之前所说的传言有部分是真实的，那么今天早上那个邹老师死亡的事件，现在也应该在113高中的校园BBS上流传了吧？
　　不明白他为什么对这些教师的接连死亡如此在意，东方默却知道他没有担心下一个命丧黄泉的人就会是自己。至少东方家这个特殊的招麻烦体质，也在此刻告诉他，现在没有危险逼近。
　　打开网页，浏览一阵之后，东方默居然在校园网上发现那个邹姓教师的个人博客连接。他随手点击进去，页面已由人篡改，被设置成一个白布、挽联、香烛、花圈环绕的电子灵堂。估计这样做的人应该是学生中的小黑客罢？看来这位死者在生前当真很受学生们的欢迎。
　　“原来她叫邹昕？”东方默点击了博客中几篇文章，知道了死者的名字，看着这个略比他大几岁但仍然非常漂亮迷人的年轻女子，他在心中不由感叹人生无常、世事难料，不知道她有什么事想不开居然选择了结自己的生命呢？
　　将死者博客里所有的文章点击看完之后，东方默也没有找出什么古怪的地方，只是心里奇怪的感觉却继续衍生。邹昕最近一篇文章里说她交到了男友，还是她一直喜欢的对象。
　　跟贴在这文章下面的，自然就是一大堆情窦初开的男生们痛哭流涕的表情。不过从邹昕逐一的回复中，可以看出来她相当开心，恨不能一副让全世界的人都来恭喜或是嫉妒她的模样。
　　“这样一个被幸福冲晕头的女人，怎么可能会自杀？而且那时她那双前后不一致的瞳孔也实在有些奇怪。”东方默自语，继而好笑他旺盛的好奇心——
　　或许是受小时候爱读侦探小说的影响，遇到什么奇怪的事，东方默都会忍不住会插手管上一管，时间久了偶尔也让他帮到了一些人，当然也招来许多不必要的怨恨与麻烦，所以东方默这个爱管闲事的毛病，也是最让他的亲人感到头痛的一件事了。
　　正想得入神，一曲幽幽的悲伤乐曲忽然响彻，倒让沉思中的东方默吓了一跳。他最初认为是电脑里发出的声音，然而立即觉察到不对，因为他已经在这个博客中呆了近一个小时，如果网页中上传音乐，早就应该演凑出来了。
　　这段突然响起的音乐节拍缓慢而轻灵，就算东方默不懂乐曲却也离奇地可以听出：它每一个音符奏得非常清晰，但是这首乐曲飘摇在这间空荡荡的教室里时，却显得非常连贯。当乐曲全然笼罩住教室的时候，四周的光线突然渐渐变得幽暗。
　　东方默随手关掉电脑中所有的网页，然而他跟着发现房间里涌入的黑暗仍是一点、一点向他袭来。这个奇怪的感知让东方默恍然间觉得：他的身体现在已经没有坐在讲台的椅子里，而是随着这曲在幽静中演奏的乐曲悬浮在半空中，慢慢地圈转。
　　就在东方默皱起眉头，努力驱逐心中涌起的不舒服感时，乐曲里却传来一个女人微微痛苦的喘息短音，隔着三、五个节拍便在东方默耳边幽然飘转一回，似乎是咬着他的耳朵倾诉一般。
　　猛然行动按下关机的快捷键，然而电脑却根本没有响应他的操作。乐曲却在这时突然变得高昂响亮，节拍一声比一声更急，音量一声比一声更大，几乎让东方默都忍不住开始怀疑，是不是外面有什么声响传到了这间教室里？
　　外面？一念至此，东方默抬头向窗外看去。他赫然发现这间教室的窗帘再次全部严严实实被拉上了，但是这一回应该不是学生们的恶作剧，因为他完全可以肯定从学生离开到现在这段时间内，这个教室里就仅有他一个人而已！
　　那么，现在又是谁，无声无息地为他拉上窗帘？
　　蓦地吓出一头冷汗，东方默不及细想，他扯断电源与网线就打算带着电脑离开。然而不管他如何用力扯动，电源数据线却有如被焊到手提电脑上一般，难以拔掉。
　　乐曲变得忽闪更显诡异难测，东方默脑中突然想到小时候，他的大哥曾经对他说过：就算是在白日里，如果鬼魂的怨气厉害，它们也可以在落日前出没，当然，条件必须是在一个密闭的空间之中。
　 　难道，这个学校里面真的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而现在，它钟意的对象偏偏就是这个高三A班的导师吗？
　　“呼……”当热风拂过脸颊时，东方默不由苦了脸，早在肚中将小时候给他讲这种鬼故事的大哥骂了几千遍，也不管当时是不是他自己缠着对方讲的了。
　　突地心中一紧，东方默感受有什么东西从身后向他快速逼近。他猛地转过头，背后的空间在他的视野中显得有些扭曲，但跟着就归于平静，与往常无异。疑惑着慢慢回头，东方默的脑袋却僵在转身的动作里。
　　不知为何，他此时此刻就是不想将头完全转过去！！！
　　这种感觉在他刚才察觉身后空无一物的时候忽然涌上心来的，因为那首奇怪的乐曲就在那时消失，盘旋在教室里的怪风却似乎全然集中在了他的身后。东方默不能解释心内这股不祥的感觉是什么，但是他选择了保持冷静——这样的感觉，就像是在与一头残暴的猎食动物对峙时，人类明知道会有危险，但也不得不试着选择尽量镇静的处理方法一般！
　　“砰。”教室的门在这时被人从外面打开了，夕阳的余光飘进来，东方默顿时长长地松了一口气。他拍着僵硬的脖子转过身，发觉手上捧着断掉电源与教室网线的手提电脑。
　　“你怎么还在这里？让我好找。”开门的是徐友，他见东方默以一个奇怪的站姿愣在讲台上不由笑道：“这些学生没有太过分吧？”
　　“好还，他们挺可爱的。”东方默定下神，抱起他的电脑走向徐友，“你不是说不在这里工作了吗？”
　　“嗯，刚刚办辞职手续的时候，张主任让我向你交接一下工作，在新的助理到之前，麻烦你先接替我的工作。”
　　“不会吧？他们当我是铁打的？什么乱七八糟的事也让我顶着做？上吊也得喘口气吧？”东方默拉上门走出教室的时候大声抱怨，他注意到徐友听到‘上吊’这两个字时，脸色似乎微微一变，他也就明白了，“你也知道了邹老师的事？”
　　“你以后可以向他们申请快些调新助理，不过现在我先按程序告诉你，我日常所做的工作有哪些。”徐友的神色很快恢复平常，他没有回答东方默的问题，继续维持原来的话题：“否则交接工作不做好，我的离职报告也不会批下来。”
　　“老兄，没想到你还这么有责任感！换了是我要走人，才懒得理他们。”东方默腾出一手亲热地拍拍徐友的肩。
　　“没办法，校长是我爸爸的好友，我总得顾忌他的感受，毕竟在这种时候辞职已经非常对不住他了。”徐友强笑道，似是对东方默的夸奖感到有些不好意思，“那我们边走边谈吧。”
　　“好。”东方默随口应了句，一边竖起耳朵听着徐友的讲解，另一边却注意到天色已经暗淡下来。下课时不到三点，他看邹昕的博客也最多两个小时吧？怎么这天黑得如此之快？低头一看手表，东方默发现竟然快七点了。
　　东方默不由错愕，在那阵音乐响起之后，难道他在不知学觉间度过这么长一段时日了吗？难道他感到脖子僵硬发疼！
　　“东方老师，你明白了吗？”一直说话徐友看东方默神色淡淡，不由停口唤道。
　　“哦，现在不晚了，不如我们去食堂一边吃饭，一边再接着说吧。”东方默揉着脖子说道。
　　由于这是一个不算太糟糕的建议，所以徐友看了看尚且有着阳光的天色，也便点了点头。
　　“这里的咖哩牛腩不错，其他的菜我还没有尝过。”东方默点了一客套餐，他见徐友行色匆匆，便选了一个距食堂大门最近的座位儿，回头见徐友只要了一杯清水不由笑道：“没想到老兄你也学那些小女生减肥？”
　　“我没有打算在这里用餐。”徐友解释：“你若不介意，我就在这里将工作交待清楚。”
　　东方默叹了一口气，对方既然说到这个份儿上，他也只好点头，“你这么赶时间啊。”
　　徐友笑了笑，跟着将助理的工作一一说明，东方默漫不经心地听着，扒完这客牛腩饭时也大概明白了。东方默道了声谢谢，然后起身端着餐盘和徐友一块起身离去。
　　然而正当东方默走向回收餐盘的手推车时，背后却突然传来一阵刺骨的凉意。他心中猛悚，不由自主停步；侧首间，只听得哗啦一声，还未让他有所反应，一股浓烈的血腥味便夹着四周响起的尖叫声，顺风向他飘来。
　　东方默不及细想，他微一凝神，不过眨眼之间的功夫，整个人竟然保持双手拿着餐盘的姿势窜到两米之外。回首望去，刚刚与他说话的徐友，不知为何一头重重撞在食堂的玻璃门上，有几处断裂的尖锐玻璃立刻划破了他的脖子，大概是割裂了徐友的颈动脉，大量鲜血立刻如喷泉般狂涌了出来。
　　徐友脸色惨白，双手捧着他的脖子，似乎对插在皮肤里面、割破他手指的碎裂玻璃片毫无知觉，口鼻中发出些‘咕咕嗬嗬’的声响，他如魔怪附体般踉踉跄跄勉强走了几步，用最后的力气迈过玻璃门，不顾扎在身上的万千块玻璃碎片，再向前移了数米，最终颓然倒地。
　　之前徐友喉间那股带着热气的鲜红血液已经沾染他半张身子、让他整人看上去就像穿了一件血红色的上装一般；再加上此时不断往下淌落的鲜血还猛地喷溅到了玻璃断裂处、地面上，以及与东方默刚才立脚之处附近学生们一头一脸，慢慢丝坠般流淌，吓得这些人全部尖声厉叫，一个个跳脚躲闪不已。
　　现在，徐友仰躺倒在食堂门外的石阶上，他的手慢慢搁下，伤口外涌的那些、被门廓路灯照得有些暗红的血流淌得更加快了，仿佛像有什么东西一直在牵吸着徐友体内的血液；不一会，他所卧之处便形成了一片血海。
　　东方默压下心中震惊，连忙环视四周，所幸这里的人都因为徐友骇人的意外而望向那一边，他之前电光火石移开距离，竟也没有人察觉。
　 　大大地松了一口气，东方默暗呼侥幸：这个世界上除了东方默的亲人之外，没有人知道他在极其紧张或感到危险的时候便能做出短距离的瞬间转移；当然也没有人知道，东方家族里的任一个人，或多或少都有着些异于常人的奇特能力——
　　所以，东方家里的人总会被一些奇怪的事缠上；当然三兄弟中牵扯这些事最多的一个人，便是东方默这个爱管闲事的老二了。
　　东方默立即抛下餐盘，打电话叫了急救车再奔到徐友身前，刚才他感觉到的奇特寒意如今似乎已然消退。
　　然而就在东方默蹲下身的时候，他只觉双眼一花，一团黑乎乎的半透明物体从徐友脖子里的断口处溜了出来，粘着血液斜斜向前飞行数米，如同轻烟般快速消失，他不禁愕然。
　　回首四周，远远站着的学生们根本不敢围过来，而且似乎这些人也没有注意到他所看到的东西，一个个只是盯着徐友发呆，一时间东方默也不禁怀疑，他是否因为这突来的事故产生了什么幻觉？
　　或许真的，他不该到这个学校来！
　　东方默看着徐友怒睁双眼，身体不断抽搐，很快咽下最后一口气，心中真的不太舒服。刚才他本能地选择躲闪，身上才没有沾到徐友的血液。但是东方默此刻的心情并不轻松，毕竟亲眼目睹一个人死亡，还是以这种惨烈的方式，他一时间真的有些不难受。
　　伸手慢慢合上徐友的眼睛，东方默压下心中的震惊站起了身。不经意抬头，他发现天色竟然已经全部变黑，阴云密布，一副快要落雨的前兆。东方默不由深深皱眉，只一顿晚饭的工夫，天气不应该发生这么快的变化呀！
　　正思忖着，救护车赶来了，医生当场宣布徐友死亡，多少又让东方默叹息了一阵。他知道徐友是因为害怕这间113中学的众多事故，才选择匆匆辞职离开——谁想在这最后一日，对方竟然也难脱噩运。
　　“怎么擦不掉？好讨厌！”旁边一个女生惊慌的话引起东方默的注意。他扭头看去，食堂的工作员工打来几桶清水冲洗遍布鲜血的地面，刚刚被徐友的血液沾到的学生们，也借此用来洗涤沾在身上的血渍。
　　然而不管他们如何搓弄就是洗不掉皮肤上的痕迹，地面上的血渍也同样顽固，不管员工们如何用刷子冲洗，就是无法弄干净。
　　“这附近有寺庙吗？”东方默这本来不想多事，但是他眼见这些学生如此惶恐不安，忍不住上前插嘴道：“如果有的话，你们去庙里抓些香灰，然后打井水清洗，一定可以弄干净的。”
　　“是吗？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众人无不好奇，东方默却趁他们相互疑问间抽身远去了。据他以往碰上的奇异事所知：如果身上被不洁的东西沾到，那么香炉灰倒不失为一个很好的清洗工具。
　　尽管现在东主默不能确定徐友的意外死亡，是否与他以前所碰到过的那些‘东西’有关，但是他现在的心情却变得复杂起来，同时他也感到非常不解——
　　如果在平时，这样的事刚刚才有个开端，他那个婆婆妈妈的大哥东方奇一定会吩咐小弟东方彬把他逮回家，生恐他惹事生非招来危险；不管他的瞬间转移有何快捷，也难逃东方奇的算计，因为东方默知道自己的哥哥天生具有少许预知未来的能力，而且从来没有感觉错误。
　　这么说，东方奇现在也应该知道：他在这间学校里呆着，说不定会遇上危险。但是这一回，东方奇却怎么无动于衷呢？您下载的文件由w w w.2 7t x t.c o m (爱去小说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东方默轻轻拧起眉头，望着他家的方向，目光中掠过一抹淡淡的异色。

东方默想着心事，不觉转到校园林荫道，由于近些日子以来的接连意外，113的校园里并没有多少学生在外走动，诺大的学校只亮着无数明晃晃的路灯，操场和休息区更是难见人影。
　　这还真是一所在晚间难得安静的学校！东方默心里忖着，他不愿这么早回到宿舍。当然不是因为对502室抱有恶感，他只是感觉那间房有点悬乎罢了。想到昨晚发生的事，他又忍不住想起了那个神秘的女子，东方默停下脚步，呆在道路中间。
　　“喂，好狗不挡道！你拦在路中间干什么？”突然一个清脆悦耳的声音闯入东方默的耳朵，由于这声斥责太过不客气，而语气也有些熟悉，致使代课教师立刻回头，看见昨晚见到的那个漂亮女子，无声无息站在他身后不知多久了。
　　“你？”东方默咋一眼看见她，竟然有些舌头打结，不知说什么才好。
　　这个女子现在穿了一件大红色的吊带裙，束着肩膀上连接裙子的，是两条细细的珍珠坠链。她长长的黑发垂在莹白的肩上、腰上；半遮半蔽之间，那些珍珠印着浅浅的月色，偶尔会在乌黑的发丝中闪出一道微弱的光芒，印得她的脸似幻似真，愈加苍白。
　　“你什么你？住在那间房里很开心吧？”女子冷冷地开口，声音里虽然没有了淡淡怒气，但是东方默听着时却仍然有种不太舒服的错觉。他不明白他哪里得罪了这个女子，明明昨天她的态度还算好。
　　“我听说那幢宿舍是严禁女性入内居住的，你昨晚怎么会在502出现？”东方默考虑了一小会儿，还是问出心中一直不解之事，“还有你说的什么不要回头，什么怪物……”
　　“看来你很听话嘛，所以现在你才没事站在这里挡人家的路。不过说到那间屋子，你晚上睡觉的时候最好心小点……”女子垂下头，好一阵才慢慢抬起来，森然瞪着东方默轻声说道：“你要记住，千万不要在凌晨一点的时候，去瞧502室房间盥洗室的那面镜子。”
　　“哎？你什么意思？”东方默见这女子眉眼含怨，面容在阴暗的树荫下忽暗忽明，又听着这一句没头没脑的话，他正待追问，却见那女子决然转身，夜风拂起她那件红得夺目的裙衫，慢悠悠的，仿佛裹着她脚不沾地儿似地向前方飘去，不一会儿就没有影儿。前方视野里的林荫道间，只飘散着几片儿由树下掉下的暗黑树叶儿，这画面凉凉的，好不萧瑟。
　　东方默想问的话便因此哽在喉里，他慢慢望向宿舍那边，不自觉吞咽一口口水，伸手抹额，这才发觉不知何时他的额头上面竟然冒出密密的汗水来。

　　这一夜特别安静，东方默躺在床上却难以入睡。之前他上这楼时依然听着多出的半拍的脚步声，然而他没有停下也没有回头。那一段路他走得相安无事，新房间里也没有什么异常情况，只是那个女子的话却一直回荡在他脑中。
　　或许她只是信口胡说？但上次楼道的脚步声却不是错觉。东方默裹着被子合上眼在床上翻来翻去，就是无法入梦。尽管由于东方家的特殊体质，他一直被奇怪的事缠上，但是对于东方默来说他仍然对这些东西心有余悸。
　　‘滴哒，滴哒。’寂静中，忽然传来两声微弱的声响。东方默一个激灵儿，正怀疑是否他听错了，但在房间里飘荡的滴水声却越发频繁，让睡在床上的人也不禁怀疑：会不会是他的水笼头没有拧紧？
　　从被子里探出头来，东方默在黑暗中仔细听着，滴滴的流水声越来越响亮，此刻已像在‘叮咚’做响，让原本很想捂住双耳的东方默也有些忍不住了。他犹豫着伸手在床前柜上摸索着台灯的开关，突地一阵寒意凭空向他逼来。
　　东方默心头剧怵，他本能地缩回手掌，但是他的腕部仍是一凉，似乎有什么东西抓住了他。这下不能再冷静，东方默猛地睁眼望去，但见床头柜的抽屉不知何时无声自开，一只在黑暗中泛着莹莹光芒的惨白手掌，从那里面探了出来，正好扣住了他之前摸索的手腕。
　　“哇！”一面惊呼，一面忙不迭待地甩手，东方默如同被针刺般从床上弹跳而起，他的手也因剧烈甩动而重重撞在床前柜上，一时疼痛之极。但东方默也顾不着这么多，他快速跳离床铺，一低头看着手上什么东西也没有，床边的柜子也是好好地关着，他不由怔住。
　　睡在这房间里要多加小心，那个女人就是这个意思吗？她果然是个非常奇怪的人！东方默按住胸口，经刚才看到的东西，他的心脏此时仍跳动得厉害，让这房间里除了滴水的声响之外，还多出一股心脏激烈跳动的砰砰声响。
　　该不会是真的没有关好笼头吧？东方默不愿再呆在卧室里，他在心中找着借口，打算开灯进盥洗室看看，但在他摸索墙上的电灯开关时却不由心惊，生恐墙里再伸出什么东西来。
　　东方默不知道应不应该去查看。但是他脑里总有种：如果他不去查看，这一晚就别想好好睡觉的感觉，所以东方默还是借着此刻已然习惯黑暗的双眼，慢慢走进了盥洗室——只要，不去看墙上的镜子便好！半眯着眼儿，东方默低头一步、一步挨向声响传来的水池，慢慢摸到水笼头，没有感觉有水漏出，他这才松了一口气。
　　宿舍的水电费呐，是自个儿出的呢，这学校也忒小气！就连他这种才出社会的新鲜人，也要刮一层皮！！
　　不是吗？其他学校，住宿和水电气都是全包了的呀，哪像113中学这样吝啬呢？东方默悻悻想着，抬头问墙上镜中的自己，想要得到一个当然是肯定的回答。
　　不过，这样一来……等等，他刚刚岂不就是看了镜子？东方默微顿，连忙垂头去看腕间的手表，一怔之间却想到他在睡觉前应该是将表放在床前柜上的，那么现在这只表为什么戴在他的手腕上呢？。
　　现在过了一点啊，不会真的有什么事吧？东方默一面胡思乱想，一面泄劲般干脆死死盯着镜子发狠，然而几分钟过去了什么事也没有，他不禁为自己这般紧张而感到好笑。
　　‘嘶……嚓……’前方突然无故响起一声类似刹车的声响，东方默刚刚泛在嘴边的笑容就僵在了脸上。
　　‘咚咚咚’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地面上接连滚动，最初发是从门外空旷的楼道上传来，接着那苯就好像是在这间狭窄的盥洗室里圈行而响；这声响由远及近，从慢到快，一声声就在东方默四周来回打着转儿，让暗自心惊的人忍不住抬头打量四周，察看情况。
　　蓦地眼前闪过一抹诡异光芒，东方默转回镜子的方向，赫然看见幽黑的镜面此时居然泛着惨淡的绿色光芒，正中却散着朦朦的棕黄色；一片混沌中，镜面里竟然隐隐显出一个纤细的人形，如烟墨般向着镜子正中拢聚。
　　很快，那道人影便在目瞪口呆的东方默面前凝聚而成：镜中出现的是一名身着113中学夏季校服的少女，她的身体残存不堪，伤痕累累，各处可怖的伤口里还涓涓向外流着黑色的浓血；更让东方默张口结舌的是：镜中女孩子的脖子上方空无一片，只在颈项间有着一处血肉模糊的巨大断裂挤压伤口。
　　“不会是真的吧？”东方默嘴角抽搐，机械地向后退着，现在他的行动全靠本能在指挥，他的大脑已似乎停止了运转。
　　“头……我的头……在哪里……”凄凉的呼喊中，东方默在感到左右脸庞上各自一凉，寒如肌骨。他低头向下一看，但见镜中女鬼那两只惨白的手臂不知何时伸递出来，足有两米多长，轻轻搭在他的脸上，“你看到……我的头……了吗？”
　　“妈呀！”东方默的身子保持着僵硬的姿势，艰难向后退了几步，但他却怎么也无法甩开如影随行的鬼手，他退多少步，镜中的手便伸长多少。最后他退到后面的墙上，避无可避才不由连声哀嚎：“我哪知道你的头，头在哪儿？”
　　“你说谎！”抚上东方默脸颊的冰凉鬼手突然紧然一收，声音也骤然高亢，“你脚下踩着的东西，不就是我的头吗？”
　　东方默闻言，垂眼向下一看，整个人就僵硬在那里，再也无法动弹。
　　因为，正如这镜中女鬼所说的那般，他脚下真的有一粒圆滚滚的人头，布在它周围、散在地板上的是一团乱如蛛丝的长长黑发，而他的右脚现在踩着的，却正是那颗人头脸中的鼻梁！
　　这么说，先前在屋子里四处滚的东西就是这镜中女鬼的脑袋罗？
　　“还给我……”脚下人头中的嘴这个时候再一次发出凄惨的呼喊，吓得东方默好像木偶那般僵硬身体，机械地提起脚。好在他这个动作立刻就得到非常好的回报，原本搁在他脸上的鬼手，此时也慢慢向下，拾起他脚边的脑袋慢慢向镜中缩去。
　　稍稍放下心，东方默半眯着眼睛看见镜中的女鬼，伸手轻轻擦了擦他刚才踩到的地方，似在弹拭脸上的灰尘。这一看又让他紧紧闭上眼去，心中只是大念阿弥陀佛、还有几句半通不通的观音心经以及上帝保佑，只怕这几秒钟的时间内，他已将东、西方所有的神灵都念了个遍。
　　但是听着镜子里喀喀骨骼错节与相拼相凑的声音，东方默还是难以抵御天性中的好奇，睁开一丝儿缝儿偷看：只见那镜中的女鬼将断头安放在她的颈上，一点、一点由侧面转了过来，不一会儿便让东方默看清了她的模样。
　　凭良心说，如果她不是只鬼，眉眼长得还真是不错，与那个叫他不要在一点照镜子的神秘漂亮女子相差无几。东方默正想着，却见镜中的女鬼森然瞪着他，对方漆黑的瞳仁猛地从眼眶中崩掉出，流淌着丝丝黑血挂在她苍白的脸上，“为什么……你要……骗我？”
　　“哇，我只是不小心踩着你罢了，没有‘骗’这么严重吧？”东方默连忙别过脸去，他想冲出盥洗室，然而不管他如何发足狂奔，却总是在原地踏步，根本无法移动半寸。
　　“你骗我，你们都在骗我……”镜中的女鬼幽幽哀鸣，东方默满头大汗地侧头看去，但见她的双手十指从镜中伸探中，扣搭在光滑的镜面上，随着指尖的用力压撑，镜面在一阵细碎的‘喀嚓’声中崩裂，而那女鬼的手指也跟着越发向外伸出。
　　很快，一双完整的手掌就撑在镜面外，跟着她的头也慢慢从镜中再次伸了出来。盥洗室里的温度陡然下降，阴冷的风从天窗口吹灌直来，越来越强劲，卷起房间里诸多细小杂物，在半空中零乱飘散。
　　“啊啊啊啊！！你别过来！”东方默只吓得连声大叫，双手乱舞，就在他感到女鬼冰凉的脸颊贴在他颈后，而他也无法躲避之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敲击声。东方默立即感到脚下一松，由于惯性使然他仍然一头向前猛冲去，差点就撞在盥洗室门外的墙壁上。
　　“大半夜的，东方老师你叫这么大声干什么？”门外传来宿舍管理员不满的抱怨声：“我在外面巡回时便听到你在乱叫，如果不是现在宿舍里没多少人，大伙可不都得向我投诉呐！”
　　“哦……”东方默惊魂未定，随口胡乱应了一声：“对不起。”
　　“发生什么事了，要不要我进来看一下？”门外的人又接着问了一声。
　　东方默说了声好，几步奔到大门握着门扶正要拧开，心中却是没缘由一紧。因为手中金属门柄的温度冰得异常，只是触摸便让人肤发生凉，毛骨悚然。
　　混沌中，东方默记得小时候大哥离门前，总是三令五申告诉过他与另一位弟弟，半夜如果有人——特别是认识的人来敲东方家的大门，绝对不要理会。
　 　尽管小时候也有过一两次大哥不在家的时候，有些不常走动的亲戚或是朋友在半夜两三点的时候敲过门到访，但东方默与他另一位弟弟却从没有应答过。现在想来，东方默才不禁奇怪：以前那些人为什么那么晚了还来敲他家的门？
　　心中猜疑着，东方默慢慢松开扶着门柄的手，不知出于什么心理，他凑眼向门上的猫眼向外看去，外面平时光线充足的楼道居然变得昏暗不堪，好像有什么浓雾裹着宿舍管理员那胖胖的身形，就在东方默心中纳闷之际，一个好似牛眼般大小的眼瞳猝然瞪开，黑仁白眶的好大一片，飞快翻转着掠过猫眼。
　　东方默慌忙移开眼睛，心中突跳不止。
　　‘啪，啪。’刚刚停止的敲门声又跟着不紧不慢地响了起来，声音飘荡在楼道的尽头又回转了过来，一声声真催入东方默的耳内。
　　“东方老师……怎么了？快把门……打开啊……”门外的宿舍管理员好似漫不经心地拍着502的房门，只让东方默死死用后背抵着门板，咬牙不吭声。
　　“难道……东方老师认为……你不开门……我就没办法进来了吗？”宿舍管理员的语音却在这时变得相当奇怪，便如他在切磨着牙齿从其间的缝隙里发出的一般。
　　东方默心里刚刚升起一股不妙的感觉，突然背后的门板剧烈震动，跟着劈啪声响，铁门碎开而他的腰腹便被一双巨型利爪牢牢箍住，立即便被一股怪力拽到外面。
　　“不——要！哇啊啊啊啊！”东方默激动地大叫，晃动着身子睁开眼，发觉他挂在床边，就快掉到地面。
　　惊疑着向床中挪了挪身子，东方默好半天才敢确定刚才所遇到的一切皆是恶梦。伸手抹去额上的汗水，他再难入睡。看了看床前柜上的夜光闹钟，已经快五点了，东方默索性起身，拉开窗帘让新鲜空气飘进屋来。
　　站在窗边看着这个寂静的校园倒是别有一番感悟，东方默抬头望了望隐隐发白的天色，感叹夏季来得如此之快。他在窗边呼吸着树木吐出的清香空气，呆了近一个小时之后才慢慢踱进宿舍的盥洗室，准备洗漱。
　　然而就在他迈入盥洗室的那瞬间，东方默不禁愣住了——
　　洗漱池上面的镜子，竟然真的破开了无数条在缝儿，那痕迹就如有什么东西从后面将它硬生生扳裂的一般。东方默立刻旋风般转身，奔来到502房间大门处，那门板上赫然也有着一道从左右两边断开的裂口。
　　究竟昨晚经历的是梦还是真实？如果只是一个恶梦，那么这些东西如何解释？但若如果一切真正存在过，他现在应该就被前来敲门的东西给抓走了呀？那么此时留在502房里的人，还是他东方默吗？
　　重重敲了敲发疼的脑袋，东方默让他的思绪再静了静。好在他虽然忌讳那些不干净的东西，但始终是东方家里的人，胆量比普通人要大得多，所以他很快就镇定了下来。回想到刚才刹那间产生的自我怀疑，东方默不禁抱头苦笑。
　　但愿，这一切真的只是一个荒唐的梦就好了。

　　由于没有睡好的缘故，东方默把上午的课调为自习。在学生们一片‘老师还真容易做’的取笑声里，东方默干脆抽身去了食堂补早餐。
　　喝着稀粥时，东方默没来由又想到那个神秘的漂亮女子。现在看来，似乎只要她说过的话都有些道理的样子，而且只要她出现也会有奇怪的事发生。她会不会是那些东西中的一只？
　　想想看，那个女人也只是在晚上才出现，而且她还曾经住在那么恐怖的502室里，居然什么事也没有的样子……
　　“喂。”突然一人从后用力猛拍东方默的后脑勺，弄得他差点把含在嘴里的粥呛进喉咙里。东方默连连咳嗽，有些恼怒地转过头去。
　　刚刚他想着的人，居然就直直站在他眼前——正是曾经在502室出现过的女人。
　　“你，你大白天的，怎么会也出来晃悠？”东方默连忙跳起身来，指着她的惊问。难道是这东西道法高深吗？但是对方刚刚拍过他的手掌是那么温暖，完全是人类手掌的触觉啊，而且这女人也有影子？那么说，她应该不是什么奇怪的‘东西’罗？
　　“我又不是电影里的吸血怪物？为什么白天不可以出来？”美丽的女孩子不高兴地瞪了东方默一眼，向他伸出手：“林漪楠。”
　　“什么？”东方默一时没有对这个女子的说话方式反应过来，但他还是伸掌与对方握了一下手。
　　“我的名字。”林漪楠受不了似的大大翻了一个白眼，在东方默表态之前却又开了口：“那个，可以与你商量一下么？事情是这样的……”
　　“什么？你想和我同住502室？小姐，你没发烧吧？”东方默疑惑地看了林漪楠几眼，突然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该不会是，看本人英俊潇洒，就想追求我吧？”
　　“你想得美！” 林漪楠笑骂：“就凭你，还早八百年呢！”
　　“那你怎么突然想和一个陌生男人住一块？”东方默不解。
　　“在你去502之前，我一直都住在那里的。” 林漪楠皱起秀气的柳叶眉，悻悻地说：“如果不是你，我现在可以节省好多费用！”
　　这顿饭用完后,东方默总算明白了事情的始末。原来这个林漪楠就读于113中旁的南亚私立大学，也正与东方默同样处于毕业前的社会实习阶段。她的家在外地，由于只有半年学习时间，所以她便和几个同学在外租房。
　　谁料林漪楠的同伴突然去了外地实习，所以前段时间因为放纵而花完家里寄来住宿费、正愁没地方住的她就看中了502号房。
　　“你怎么会有这个房间的钥匙？”东方默奇怪。
　　“这间学校死这么多人，而且都是教师，所以原来居住在502室的人当然也被吓走了。”林漪楠耸耸肩膀，“他正好是我的朋友，只不过来113中代课才不过三天就吓得落荒而逃，算什么男人嘛？”
　　“所以你就来这间空房暂住？”东方默微惊：“难道这里的宿舍管理员没有发现你么？”
　　“哼，那个宿舍管理员哪里会看见我出入？他连什么时候摸鱼也有特定的时候，所以只要错开就可以了。”林漪楠说道：“我朋友托我来给他收拾来不及带走的行李，并将钥匙还给宿舍管理员。我看这里还算宽畅，在把朋友的行李给他以后就搬来啦。那位管理员根本就不关心房间钥匙少没有。”
　　“难怪那间房里还有一些衣用品，也是你的东西吧？”东方默长长地松了一口气，至少现在证明502室并不是鬼屋。
　　“嗯，你刚刚进来的时候，我听到你走在楼道上犹豫不决的脚步声，所以才一时好心出来警示。你知道，我是偷偷住进来的嘛，晚上我便不敢开灯，担心被人发现。”林漪楠轻笑道：“习惯这样的生活就好，但是没想到你来的第二天就出现尸体，我在门外听见这里的校长说让你住502室，只来得及回去抓了牙刷与毛巾便匆匆离开，现在我的生活用品还在那间屋子里呐，你没有扔掉吧？”
　　说着，不待东方默回答，林漪楠突然又神态狰狞地期身上前对东方默说道：“如果你敢碰它们一下，你就死定了。”
　　“没有，那些东西还好好的放原地呐，我怕是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动了麻烦。”东方默翻着白眼补上一句：“你最好快些拿走吧。”
　　“现在我在外面游荡很不方便呐，这几天住在学校实验室，给导师打工整理论文资料的微弱收入也仅用于吃饭，所以我想来想去，还是觉得502比较好。”
　　“可是你一个女孩子……”
　　“我一个女孩子都不害怕，难道你还怕我会吃了你么？你白长了这么高一大个儿，胆子却这么小？”林漪楠漫不经心地开口：“只要我们划分好房间的区域，还是可以和平相处的。”
　　“我长得高也惹到你了？至少我为祖国下一代的身高做了贡献嘛。”东方默终于调笑着说了一句话：“再说我为什么要答应你？如果被人发现，还以为我和你……”
　　“你也知道我现在缺钱嘛，再说……”林漪楠直视东方默的双眼正色说道：“这间学校有没有问题，相信这几天你自己也应清楚了罢？如果你和我住一块，我可以保证你不会有事！”
　　“难道你还是什么茅山道士的传人么？还会捉鬼么？”东方默见她这般自信，忍不住追问。
　　“切，我对法术一窍不通，不过你只要答应了，我就可以拍胸口保证那些什么鬼啊、怪啊的东西不会找上你！”
　　“不会吧？”东方默现在还有些晕头转向的感觉，但是他见对方不似说谎，心中倒真的嘀咕起来。
　　“不试过怎么会知道呢？说不定今天晚上你就会遇上楼道，第14步阶梯上站着的女人，可得记住，你一定要对她视而不见！”林漪楠忽然淡淡说道。
　　“宿舍的楼梯只有13步啊？怎么会多出一步来？”东方默忖道。
　　“难道你不知道按着13这个数字建成的东西，多少都会发生一些奇怪的事吗？”林漪楠轻描淡写地说着，一双大大的妙眼催着东方默快些答应。
　　事已至此，还有什么可说的？总不能真的让这个眼巴巴望着自己的年轻女孩子流落街头吧？而且，对方还是这么一位漂亮的女孩子——虽然，她确实古怪了点！
林漪楠住进来，东方默就只好睡在了客厅的沙发上。所幸那张沙发也比较舒适，所以他的抱怨很快便在看见林漪楠淋浴后，身着性感蕾丝花边睡衣的画面而终止。
　　“原来呆在这个学校里也可以遇上好事的呐！”东方默轻轻吹了一声口哨，在林漪楠目光的威逼下移开了眼神。
　　“现在这天气怎么热成这样？”林漪楠擦着头发抿了抿嘴，转眼望向另一旁沉默的屋主。
　　一分钟之后，东方默已被借宿的林漪楠推到了门外，命令他去买汽水。从不和漂亮女子说理的东方默只好下楼，买回两罐柠檬汽水。
　　吸着饮料再次进来宿舍的时候，东方默这一回居然没有再听到那多出半拍的声响，也没有什么东西跟着身后流窜的感觉，他倒觉得有些奇怪了。
　　难不成是这幢宿舍里来了一个更厉害的‘玩意儿’，所以之前那个说不清名儿的‘东西’就暂时消失了吗？
　　切，什么逻辑？一定是这些天遇上的事太多，弄得他自己也开始胡思乱想起来。东方默暗自嘲笑着自己，仍然按照往常那样的步伐头也不回地向5楼走去。
　　风从窗外轻轻地吹进来，送来一团淡淡的薄雾，缭绕在楼道里有些让人看不清前方的景色。东方默微觉不解，这样的天气里竟然会突然起雾？不过发生在这间奇怪113中学里的事，说不定也没有什么常理可言吧？
　　不经意放缓脚步，东方默数着步子上楼，然而就在他数到13，正准备畅通无阻地在楼梯转角的平坦处迈步时，脚下却一绊，弄得他差别跌下去。
　　怎么还有一步？难道是刚才数错了？东方默立即再举步平衡了身体，他心中大感奇怪。看目的地四周，空旷的楼道里并没有保持以往的明亮，天花板上照明的电灯有些暗淡，是因为这股淡淡的雾气还是电力不足？东方默无从得知，他只是看到一扇扇在雾气中紧闭的房门，仍然感到相当不舒服。
　　蹬、蹬、蹬，孤零零的脚步声从楼道的另一头传回，飘荡在东方默耳边。什么时候，他的腿脚如同被注入铅般沉重起来，让他不得不使出全身之力才可以勉强再向前迈步——仿佛有什么东西吊在他的双脚上一般。
　　雾越来越浓，让人观看四周的环境也有些吃力了，现在应该是走过3楼了吧？没有再吸汽水的东方默忽然有了种放声高歌的冲动，人往往会在感到不安的时候，通常用这种方法给自己壮壮胆，但是东方默此刻也说不清心里毛毛凉凉的感觉是什么？
　　这一次一定要好好数清楚阶梯的步数！东方默迈出的步伐极其缓慢，而且非常慎重，他脑中认真默数的同时，眼睛瞪着黑漆漆的地面，一步一念。
　　“1，2，3……10，11，12……”迟疑着再迈上一步，东方默接着小心地惦脚向前探试，证明根本没有那多出的一步楼梯时，他心中不由轻轻松了口气。
　　什么嘛，真是自己吓自己，在这种鬼地方让人的胆量也变小了不少！东方默心里想着不由感到有些好笑。蓦地，他眼角微花，发现前方传来一阵微弱的白色光茫。东方默不由自主停下前行的脚步，抬头向上望去。
　　在3楼转到4楼那一排平时不觉得有多高的阶梯最上端，居然真的如林漪楠所说，站有一个身着白色长裙、深深垂着头的长发女子。
　　呼，东方默当先摇头叹息：那个四处偷懒摸鱼的宿舍管理员又放什么人进来了？他漫不经心地收回打量的目光，正准备再举步时，突然身体一僵，因为他感到似乎有什么东西，正以一种轻柔无比的力道在温柔地拍打他的小腿。
　　一下，两下，拍着东方默小腿的力道，有些像小时候在夜晚代替繁忙双亲照顾他的大哥，隔着被子轻轻拍打他的双脚、哄他入睡时使出的气力一模一样。东方默突地出了一身冷汗，这个时候他倒希望拍着他的，正是那个他现在觉得非常罗嗦的大哥，而不是什么古怪的东西。
　　几乎是僵住脖子缓慢垂头，东方默赫然发现，缠住他的双脚不住拍打他的物体，正是不知何时从那个白衣女人头上垂下的发丝。他不由低呼一声，脖子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正打算抬脚甩开这一根根黑如细针般大小的奇怪头发时，却发现他的双腿被这些贴着地面跳动的头发拉住、就像焊接在地上一般，根本无法动弹。
　　心中刚呼不妙的东方默还没有叫出声儿，那个白衣女人慢慢地抬起头来。东方默张了张口，现在他有时间呼喊却发不出音来，他只能不断游走目光。眼前所见之物开始摇晃起来，从微弱到剧烈。不安中，他竟然发现白衣女人站立的位置赫然便是第14梯！
　　什么时候多出一步楼梯来？不会是错觉吧？东方默瞪大眼，突然喉咙吃紧，细看之下发现那些头发从他下肢顺着身体攀上来，勒住他的脖子，不一刻便将他整人提了起来，几欲窒息。如此一来，东方默也不能确认他刚才数到的楼梯数是不是14步了。
　　“你别……”东方默勉强挤出的话才说出两字儿，就被延伸而来的一股发丝捂住了嘴。
　　他反射性地将手里的拉罐对着那女人扔出，只听得哐当一声，也不知砸哪儿去了，接着他伸手拉住缠在颈间的头发，触手却感到碰到的东西似乎根本不是发丝，而是一根根有着细细绒毛、尤自蠕动的条形物，似乎极像不知为什么产生变异，而变得庞大如细绳的爬行昆虫腿脚。
　　东方默惊疑抬眼望去，那个白衣女人现在抬起脸，还好她的脸上并没有什么古怪，只是她的双眼睛却像有吸力一般，仅一瞬间的对视，东方默便移不开目光。
　　“你，多大了。”女人冷冰冰地问道，语声里透着不容人抗拒的诱惑，东方默无法躲避她的视线，他脑子里清楚最好不要理会这个奇怪的女人，但是嘴巴却不受控制动起来，“23岁。”
　　“原来……这次来的……不是可口的小孩子啊……”女人妖异地轻笑着。
　　“我，我本来就不是小孩子。”东方默口齿不清地随着那女人的话说了一句，只是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做。
　　‘咕咕。’一阵奇怪的声音响彻，不知是不是因为东方默的手尽力抓扯那些奇怪‘发丝’的关系所致，他的喉咙也不觉得像先前那样难受了。所以他可以稍加镇定地听着，这声响正是从眼前那个白衣女人的腹部传来。
　　“可是，我现在好饿……”
　　“现在食堂……还没有关门……”东方默闻言一个哆嗦，他连忙这般说着，自己也觉他的话有点莫明其妙。
　　“不是孩子……也将就罢……谁让……我饿了呢……”白衣女子森然开口，跟着弯曲腰身，当她的双手撑在地面上时，东方默惊恐地看见她背上忽然伸出数条粗壮的怪肢，她的脑袋也随即向后翻涌滚在背上。不消一刻，这个白衣女子竟然变幻成一个半人半蜘的怪物，而捆住他脖子的根本不是头发，而是那蛛女伸长的下肢。
　　“妈呀！你都说过我已经不小了……我人老皮厚……不好吃……你，你别找上我！”东方默惊呼着，双手连连挥舞抓扯，但由于他的视线被蜘蛛女牵制，双脚怎么也不听使唤，根本无法使出瞬间转移。渐渐地，他的身子被提起，一点、一点被拖向蛛女那边，越是靠近越是嗅着一股淡淡的腥臭味。
　　“啊，走开……”东方默顾不得脖子上的东西，胡乱用手握着楼梯扶手下面的铁栏杆，口里胡乱叫喊。
　　正在紧要关头，突然一人伸手拍拍东方默的肩膀。
　　“是你？”猛然睁眼，林漪楠的脸就出现在面前，东方默这才发现她蹲在他身旁，一脸好奇地看着自己。再抬眼望去，刚才那个蛛女的立脚之处早已空无一片，只留下两个汽水拉罐和一些碎片儿。东方默再定定神数着前方的楼梯，不多不少正好13步，现在除了光线有些暗淡以外，四周的环境与平时完全没有分别。
　　“你鬼嚎什么？还将拉罐扔这么高砸碎了电灯？”林漪楠好笑地伸出手指戳戳疑惑抬头四下观望的东方默，“你干什么？跟个见鬼似的？买瓶汽水也这么久？还让本小姐特意出来找你。”
　　“难道你……你没有看见吗？刚才这里，这里有一个蜘蛛精啊！”东方默站起身指着那处转角说道：“她穿着白色的衣服，但是刚才突然变成了一只怪物。”
　　“你真遇上啦？看来这次我果然又说中了。”林漪楠见怪不怪地开口，“其实你只要不理会她就好啦。否则，你的整个腹部都有可能会被她全部吃掉的哦，她最喜欢吃人的内脏了。”
　　“不会吧？有这么厉害？”东方默喃喃自语，回想林漪楠的话，他立刻振作伸手抓过她的双肩问道：“你怎么知道我会遇上刚才那种怪物？难道你和我大哥一样也有预知能力吗？”
　　“咦，你大哥有这种本领啊？那要不要叫他去外面摆滩给人算命啊？应该会大赚吧？”林漪楠笑眯眯地说，似乎对听到的这个消息大感兴趣。
　　“你给我正经点，为什么你每次说的话都会灵验？还有你说和我住在一块就万事OK，这究竟是什么意思？”
　　“我哪知道，你对着我这么凶干什么？”林漪楠不快地推开东方默的手掌，“总之我小时候警告过别人的话，大多是对的呗，其实我也不过是随口说说罢了。”
　　“那为什么这些事全部都成真了呢？就像你第一次见到我的时候，说什么怪物……”
　　“那次啊，我只是听着你的脚步声，突然想到以前听过的传说，所以就特意出来好心向你警示了。”林漪楠轻描淡写地解释。
　　“但我的确感觉有东西跟着我后面……”东方默心有余悸地摸摸他的后颈，被那无形怪兽舔过的感觉是那么真实，真的让他不由得不信，“还有上次徐友发生意外的时候，你说不要看502房间的镜子又是怎么回事？”
　　“谁让你占了我原本借居的地方，我心情不好；再加上我来找你商量同住的时候，又见着那个人撞玻璃把自己的喉咙割得全是血，我就顺口说说罗。”
　　“这么说，这些事全是你信口胡说的，你根本没有预知能力？”东方默这时只觉全身无力，他把这个女人想得太诡异了，谁料现在竟然得到这么一个结果。他正欲开口斥责，脑中却突然灵光一闪——
　　记得以前大哥曾经说过，这世上有一种人生来具有某种特殊的灵力。从他们口中说出的事，只要有关鬼怪的，几乎都能变为真实。换句话说，由这种人口中说出来的话便是：好的不灵、坏的灵了。
　　“难怪你说只要和你住在一块就可以平平安安，是不是从小到大，你身边的人都见过那些奇怪的东西，就你没事呢？”东方默咬牙问道，因为东方奇也还说过拥有这种体制的人类，绝对与鬼怪绝缘，对恶毒的诅咒免疫。
　　“那是当然了，不管是被大家公认绝不能走入的荒废屋子，或是什么戴过之后就会发生不幸的头饰，我走入或是戴上都没有什么事哦。”林漪楠蛮不在乎地说着，更让东方默确定无疑。
　　“如此说来，我最近遇上的一连串事故只是你的乌鸦嘴做怪而已？”东方默的腰一下挺直，拎起林漪楠使劲摇晃，“小姐，我请你天黑之后把嘴巴闭上！！你知不知道，饭可以乱吃，但话可不能乱说！”
　　林漪楠正欲反唇相击，楼下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她只好转身立即向5楼奔去。
　　“东方老师，怎么又是你？”很快，宿舍管理员气喘吁吁地奔到楼前，他看着东方默呆立在一片细碎的玻璃前，忍不住脱口问道：“你刚才大叫什么？”
　　“那个，灯，坏了。”东方默定定神，认真地回答。
　　“搞什么嘛，自从你这位新老师入住之后，我已经让人修理过一次502的房门了，现在还要修路灯？”宿舍管理员非常不快，尤其在看着击碎电灯的是罐装汽水之后，对东方默更是没有好脸色。
　　“我也是不得已嘛，刚刚这里站着一个……嗯，我只是一时失手。”
　　“算了，我叫小王来修修。”宿舍管理员也不好多说，毕竟他也知道现在教师难求，如果骂跑了东方默，难保校长不会找他算帐。
　　“真是不好意思。”东方默没多少诚意地道着歉，他觉得如果是其他人遇上刚才那种事，说不定会发疯拆了这幢宿舍呢。所以这样一想，他也就对破坏公共舍施没有多大的罪恶感了。

　　很快，一位年约20左右、模样蛮精神的青年扛着梯子来换灯泡。东方默不好意思抽身离去，毕竟是他击碎了灯泡，所以他留下来看着那青年操作。
　　“别在意老陈，他那个人就是嘴巴唠叨，心眼倒不坏。”那青年爬上梯子，一面低头对东方默说道：“还有就是偶尔在看宿舍的时候偷一下懒罢了。”
　　“师傅说话挺有意思的啊。”东方默笑着帮那人扶着梯子。
　　“唉，别那么叫我，我叫王远新，大家都叫我小王。我只是一个校工而已，平时就负责修修水管、换换灯泡之类的。”王远新几下换好灯泡，回到地面上对东方默爽快地笑着：“你这个时候来学校教书，很辛苦吧？”
　　“也算不上，就是第一天来，发现有人吊死在这幢房子里，还真有些冲击力呐。”东方默与王远新握了握手，也说出了自己的姓名。
　　“你说那个女人啊……”王远新撇了撇嘴，见东方默一脸不解地看着他，才又恢复了爽朗的笑容：“当时你吓了一大跳吧？”
　　“还好。不过，看到那么年轻的人选择自杀，真是觉得可惜了。”东方默叹息道：“现在大家都在传鬼魂作祟，老兄你怎么看？”
　　“谁知道呢？或许她是做了什么亏心事吧？”王远新不经意地接口说着：“至于鬼怪，我想如果我两只眼睛亲自看到，那我就信了呗。”
　　“哦？老兄你似乎对邹老师没什么好感？是我的错觉吗？”东方默做出一副非常八卦的模样推了推王远新，等着对方回话。
　　“哈哈，我还没有见过像你这么有趣的教师。”王远新收拾好东西打算离去，无奈东方默听他话里有文章，怎么肯这么容易放他走？因为对于那位女教师的死亡，东方默多少也会觉得有些离奇。
　　“好吧，虽然说这话对死者有些不敬，不过我确实不喜欢那种整天擦脂抹粉，在学生面前穿着暴露的女教师。相比之下，我觉得自然不造作的女孩子才是真的漂亮……”王远新一本正经地说到这里，又不好意思地摸摸头：“你别看我从事这种工作，但是我也觉得一个老师应该注意点影响。”
　　“想不到你年纪轻轻，思想还挺保守的嘛。难道你有意中人啦？所以才会对别的女人不敢兴趣？”东方默笑着拍拍王远新的肩膀，说道：“老兄，你挺有意思的，不如交个朋友吧，以后有空我们出去一块喝酒？”
　　“好啊，以后宿舍里有什么漏水裂墙的事儿，你先打这个电话找我吧，不用支会老陈。”王远新掏出圆珠笔在东方默手心里写了一串数字。
　　“那是，通过他的话，不知又要等多久。谢啦。”东方默说完，王远新扛着梯子告辞了，他也就转身向502室走去。
　　一进门，东方默就看到林漪楠盘着腿坐在沙发上。
　　“你就这样两手空空的回来了？”
　　“干嘛，难道我遇到那样的事还得去给你买汽水吗？”
　　“你现在不是好好的嘛？”林漪楠摇摇头，“我没想到你这人这么胆小。”
　　“你以为是谁害的？”东方默耸耸肩，坐到她对面的的椅上，细细将这些天发生的事想了一遍却仍然挥不掉心中奇怪的感觉。
　　“想什么呢？”林漪楠原以为东方默还会说些什么，但见他一直低头想着心事出神，却不禁奇怪起来。
　　“我觉得学校突然间死这么多人，并不单纯。”东方默沉声说道：“如果是意外，那也未免太巧了。”
　　“所以我说了这里不仅有鬼还有很多怪物嘛！”林漪楠毫不在意地白了东方默一眼：“平生不做亏心事，夜半不怕鬼敲门。只要行得正，坐得直，我相信好人不会有事的。不过……”
　　“不过怎样？”东方默这句问话一出口就后悔了，他正打算转换话题，但是林漪楠已经接着说下去了。
　　“不过如果遇上怨气特别重的鬼魂，也只好是人倒霉了！”
　　“算了，请你这位大小姐快去睡觉吧！别在这里胡说八道了，你说的坏事都会变成真的啊。再说，你不是让我明早七点的时候叫醒你吗？如果我不睡好，怎么能准时醒过来啊？”东方默催着脸色不愉的林漪楠上床睡觉，他自己胡思乱想了一阵也闭眼睡去；很快，他陷入了梦境。
　　依稀里，东方默也不知保持这种混沌的状态有多久了，他感觉自己站在公路边上，天色明朗并非黑夜；汽车一辆辆在公路上如影般穿梭，但它们很快没了影。随着一声刺耳的刹车声，他看到对面站着一位身穿113中学校服的女孩子，她默默地立在路边儿，安静地看着东方默，保持着刻板呆滞的神情，就连睫毛也好像没有眨一下。
　　用不了多少时间，东方默认出这个女孩子依稀就是上次在镜中看到的断头女鬼，他额上顿时吓出一层冷汗。
　　然而这个女鬼的脑袋这一次却好好地呆在她的脖子上，没有丝毫掉下的征兆，东方默轻轻松了一口气。
　　“你，你想怎么样？”看着对方直勾勾的青白色眼珠儿，东方默刚刚放下的心再一次被提了起来。
　　女鬼仍然没有说话，但她比镜中正常太多的容颜多少更加让东方默安下了心。他看着这个学生装扮的女鬼对着他走上一小步，四周的温度立即跟着降下不少，皮肤也跟着发凉。东方默不自觉向后退了一步，但见那女鬼似乎被什么所阻，无法再过来。
　　东方默心中正考虑抽身而退，见那个容貌齐全的女鬼张口对他说了什么，然而他听不清楚，只是看到她的嘴唇动得更为频繁，僵硬的脸上也慢慢显出焦急的神情。
　　他心中微顿，停步不前，慢慢的看清那个面带忧伤神情的女鬼，好像现在正在哭泣。
　　东方默心里微感诧异，他此时倒没有感到危险，虽然情况仍然诡异，但是就在他犹豫要不要走过去听这个女鬼说什么时，她后面晴朗的天空突然黑雾缠绕，无数双苍白的手臂从黑色的雾气里透伸出来，捂住她的口鼻还有躯体，迅速向后退去。东方默一惊，他心里惶惑难安，但双脚却不由自主向着她快步奔去——
　　他有种感觉，如果拉住了这只鬼，说不定她会告诉他一些大家不知道的事实。
　　“你想找死么？”一声大吼从东方默身后传来，未让他转身去辩解是谁在叫嚷，一股不容他抗拒的吸力很快就将他粘住，一下便使东方默重新回到502室那张半旧的沙发里。
　　“哇，你靠这么近做什么？”东方默一睁眼就看着林漪楠放在眼前大的脸，他不禁气馁。
　　“不知昨天是谁答应七点准时叫我起床？你看看现在几点了？你知不知道，我今天如果再迟到，教授会杀了我的？”林漪楠凶巴巴地拎起眼神迷离的东方默使劲摇晃，“所以我说，你想找死是不是？答应别人的事就一定要做到，否则你就会……”
　　“我怕了你了，小姐，请管好你的嘴巴，别再往下说了。”东方默连忙一把捂住女孩子的漂亮的小嘴：“最多今晚我请你吃饭啦。”
　　林漪楠这才冷静下来，东方默在她眼神的示意下连忙缩手向后退了两步，最终在她一句‘这还差不多’的嘟囔中，看着这个有着漂亮脸孔却火爆难缠的女人风风火火地冲出了房间。
　　回头看了看表，东方默顾不得吃饭，匆匆洗漱完毕向教室跑去，至少他要对得住这份薪水。
　　照旧讲了半节计算机方面的知识，东方默把余下的时间让学生们自由安排，他自己对着笔记本电脑发起呆来。手指无意识地动着，因为多年来对图形与游戏的熟练与造诣，他很快在软件上用鼠绘出昨晚的梦境。
　　“东方老师，你在画什么？”不知何时来到讲台的杨晶晶忽然凑上前来，将他手中的电脑转过去。东方默只好苦笑着结束游想，开始思考他是否太惯着这群半大的孩子。
　　“嗯？这个人好像舒思雨？”杨晶晶若有所思地看着东方默，“老师也认识她吗？”
　　“你知道她是谁？”东方默诧异。
　　“她是我们学校的最漂亮的女生，和邹老师同样都深得那些只注重外表的笨蛋们喜欢，我怎么会不认识？”杨晶晶笑道。
　　“那她是怎么死的？”东方默追问。
　　“老师，你好奇怪哦。刚才我听你的话，似乎你连她的名字也不知道，但你怎么知道她已经死了？”杨晶晶瞪大眼，一脸的不可思议。
　　“切，这有什么大惊小怪的？”余晓斌在这时凑上来插嘴：“我敢打赌东方老师也一定是在哪里看过她的相片吧？”
　　“她好像是个名人？”东方默笑问。
　　“舒思雨是B班的学生，不仅人长得漂亮而且个性非常温柔，她还弹得一手好钢琴，所以认识她的人都很喜欢她。在她去世之前曾给杂志社拍过封面，所以知道她的人应该不少吧？”东方默看杨晶晶说着这些话时，眼里倒没有什么嫉妒，看来那位死者生前的人缘挺不错。
　　“可惜她遇上车祸，被一辆超重的卡车辗过，连头也被压断了，死得好惨呐。”余晓斌轻叹着连连摇头：“她是我们学校这段日子来，死的第一个人，也是唯一的一个学生。”
　　“有这样的事？你的意思是她死后，那些教师才跟着死亡的吗？”东方默皱眉。
　　“是的，不幸的开始！”余晓斌耸耸肩，“如果不是他们之间一点关系也没有，有时还真让人忍不住想，会不会是思雨的鬼魂在作怪啦？”
　　“胡说什么呢！人家思雨生前那么温柔又和别人没有怨恨，她那样可爱的女孩子，就算真的变成了鬼，也不会害人啦！”旁边又几个学生插话进来，东方默听了几句，见问不出什么东西，也就没有兴趣了。
　　他晃着鼠标，打算消掉Photoshop上的图像，但当他最终见着与梦境中忧伤面容神似的线条儿时，还是暂且打消了这个念头。

　　“喂，你请人吃饭也不多点几份荤菜？我看你人长得挺帅的，怎么这么小气？”林漪楠不满的抱怨传入东方默耳内，让陷在沉思中的代课教师哭笑不得。
　　“小姐，你这又是夸我又是损我的，是想让我高兴还是发愁啊？”东方默看着冒着热气的铁锅边那一圈空空如也的盘子，忍不住连连摇头：“好像这些盘子里只有一碟是青菜吧？你已经吃了这么多羊肉了，现在过了八点唉，你也不怕长胖？”
　　“谁叫你一心只想那些死人，自己不好好吃东西怪得了谁？”林漪楠白了东方默一眼，回头对服务小弟笑得甜甜的，招来对方脸上立刻飘起两朵红云，“再来两碟肉片。”
　　“长城不是一天砌好的，饭也不是一顿就能吃够的。我说这位漂亮的小姐，你别吃撑了当心消化不良。”东方默才说到这里，突然眼都直了，因为他发现餐厅落地窗外站着几个对着他与林漪楠挤眉弄眼做鬼脸的人，正是他那群为恐天下不乱的学生。
　　“你等会儿。”匆匆和埋头大块朵颐的林漪楠打了声招呼，东方默闪到外面。
　　“东方老师，和女朋友来吃饭啊？”
　　“她长得好漂亮哦，与老师真是天生一对哦！”
　　“不过老师你的动作还真快啊，我们刚刚还在那条街区看着你陪着一个温柔似水的漂亮小MM散步，怎么现在又换了一个性感辣猫女了？果然下手很快啊，只是下次要记得换衣服哦，免得沾上香水就会露陷哦！”
　　“胡说八道些什么？我一直都在这里让那个大胃女敲榨我的钱包！还有拜托，你们这些小孩儿的脑子里就只有这些东西吗？”东方默板着脸训道：“里面那个才不是我的女朋友，你们以后如果碰上了，也要立即扭头就跑，绝对不能与她讲任何话！”
　　“安啦，东方老师，大家都是男人，知道这种事的。不会向你女朋友告密！”学生们再取笑了他两句，便说笑着跑掉了。
　　东方默也懒得解释，转身回到店内，想着学生们的话，他看着林漪楠漂亮得过分的脸蛋，心中竟是微有些异样的甜蜜感觉。
　　然而就在他欣赏得有些入神的时候，林漪楠却抬起头，一张沾满芝麻辣酱的红润嘴唇就盈满他的眼帘，“你不点菜吗？再来份羊鞭或是羊腰怎么样？以形补形，我瞧蛮适合你。”
　　还是，算了吧。这家伙根本就不是普通的人类女子！东方默满头黑线地举起筷子，暂且挥去这些天缠绕头脑的谜团，痛痛快快地与林漪南争夺起锅中剩余的羊肉来。
　接下去几天，东方默过得相当平静，自从林漪楠搬进来之后，他在502室里就没有再遇上什么奇怪的事了。所以现在东方默除了对那名在梦里出现的模特儿女学生感到不解之外，其他的事倒没有在意了。
　　这一天下午，502室的两位‘同居人’闲来无事，便在校园BBS上翻看贴子打发时间。
　　“原来这个舒思雨长得还真的不错唉，如果她现在还活着，估计有人坐不住了吧？”林漪楠翻看着网页上的相片，侧头对身旁双眼发直的东方默说着。
　　“哪有？”注意到林漪楠目光的东方默立刻大声申辩：“我只不过是在想她会不会与什么人有过节罢了。”
　　“哦，你不是说她的人缘很好的吗？”林漪楠颇感意外。
　　“小姐，你见过哪位漂亮的女生没有招人嫉妒？”东方默耸耸肩膀。
　　“就算有人看不惯她，也不至于去杀她啊。”林漪楠不服气地顶嘴。
　　“她死于意外，这似乎是千真万确的。”东方默看着电脑沉思，“我托大哥向他一位在交通司法部门工作的朋友打听过，那辆撞人的卡车是因为超重不能好好控制刹车，而那个肇事的司机根本不认识舒思雨，所以说不上是仇杀。”
　　“那他也有可能是被人买通了啊？”林漪楠漫不经心地说道。
　　“有谁会笨到去买通卡车司机明目张胆地特意去撞死一个人？”东方默白眼。
　　“切，我还不是看你这么在意她，就顺着你说说罢了。”林漪楠不快地说到这里，突然间恍然大悟，“难不成你真的看上这个女孩子了？想玩人鬼情未了？当心她晚上来找……”
　　“这种话别说出口！”东方默脸都快变绿了，连忙出声打断林漪楠的话头，生恐又如她所说这般，那个女鬼晚上来找他。
　　“话说回来,你为什么这么在意舒思雨的事?”林漪楠眼看东方默作势要捂她的嘴，当然立即转话了话题。
　　“因为我看到她的鬼魂,她来找过我两次,似乎有话要对我说。”东方默想到踩到的鬼头，仍是心有余悸，不过由于对方目前也没有什么恶意的样子，所以现在他的脸色仍然保持镇定。
　　“以前你不是提过，学生们说的怪事都是在舒思雨死后才发生的吗？”林漪楠漫不经心地接话说道：“说不定这个人，哦，是这只鬼真的有问题呢。”
“但是她怎么会找上我？”东方默嘟囔着，其实他心里也明白，大概是因为他身上流淌着东方家容易招惹这些‘东西’的血液吧？
　　林漪楠听了这话，正打算接着开口，外面传来一阵敲门声，她只好忍住转身进了卧室。　
　　东方默将门拉开一条缝儿，看到王远新挎着工具包站在门外微笑：“盥洗室哪里漏水？”
　　“不会吧，刚才我看它还是好好的呀。”东方默不解。
　　“我就说你为什么没有直接打电话找我，原来陈宿管又弄错了房间号。”王远新挠挠头，跟着热心的建议：“要不我顺便给你看看，屋子里哪儿有问题？这宿舍虽然说是翻新过的，可是却时常出问题。”
　　“唉，算了吧，兄弟。”东方默回头瞟着林漪楠扔在沙发上的睡衣，连忙闪身出了房门，顺手拍拍王远新的肩膀，“不如我们一块出去吃宵夜吧，我请你。”
　　“那怎么好意思？”王远新还待推辞，但东方默唯恐林漪楠被人发现，便匆匆拉着还有些搞不清状况的王远新远去了。
　　他二人走出校门，信步选择一家街边的小餐馆，叫上些菜和几瓶啤酒，三杯下肚后，两人的话多了起来。
　　“话说回来，你的胆子还真大，我听说你发现了邹昕的尸体，而且徐友在你面前血流不止的死去，你现在居然还敢留在这间学校教书？”王远新个性爽快，酒至半酣之后更是健谈。
　　“那有什么可害怕的？平生不做亏心事，夜半不怕鬼敲门。”东方默轻松地说道。
　　“这话太对了，所以邹昕和徐友死得也不算太冤枉……”王远新此话一出口便打住了，他有些后悔地瞟了东方默一眼，抓起桌上的啤酒杯灌了几大口。
　　东方默已经把这句有苗头的话听进耳朵里，自然不肯放过，连忙追问缘由。
　　眼见推辞不过，王远新只好将准备咽回的话说下去。
　　“我有一次在维修线路的时候，无意中发现了徐友和舒思雨的恋爱关系，才知道这个为人师表的家伙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哄人家高中生与他交往。”王远新说到这里，摇了摇头，“于此同时，我也曾不小心撞见他与邹昕在校园里幽会，大概看到过三、四次吧。”
　　“啊？看不出来他一脸忠厚的样子，竟然脚踩两条船？还都是大美女呢。”东方默诧异，他现在回想到徐友听说邹昕死亡时的不自然表情，心中倒明白了。
　　不过他继而再看着脸色沉重的王远新，忽然凑身上前拍拍对方的肩膀笑道：“老兄你的运气还真好，每次都遇上这样的事？”
　　“我才不想看这些烂事呢，你别说笑啦。”王远新叹道：“最后舒思雨发现了自己的男朋友背着她另有情人，所以激动之下难以接受这个事实，冲到街上被失控的卡车撞死。”
　　“哦？竟然有这样的事？”东方默心中一动：“这么说他们发生争执的时候你也看到啦？”
　　“所以说我的运气没你想的这么好。”王远新苦笑：“虽然这是别人的私事，但我知道事情的真相后，心里总是对徐友和邹昕存了些偏见。”
　　“老兄你为人很不错嘛，如果换了是别人，早把这些事传开了。”东方默安慰道：“每个人的命不同，但愿死者在来世会有个好的人生吧。”
　　“希望如此。”王远新点头：“我只是觉得生命太过脆弱，看着那么年轻的生命逝去心中总会不好受的。”
　　“所以我们就更要爱惜自己呐，老兄，看不出来你还挺多愁善感的。”
　　“大概也是因为我觉得那个死去的学生太过可怜了，听说舒思雨的父母双亡，她从小寄宿在她叔叔家里，难为成绩还这么好，可偏偏遇人不淑，不仅男朋友对她不忠，就连学校一些无聊的人也常常联合起来欺负她。”
　　“怎么还有这种内幕？”东方默摇摇头，他明白王远新的意思，排斥舒思雨的不是同龄人，竟然是学校的教师？或许这也不算奇怪，毕竟学生太过优秀受令人瞩目，某些思想狭隘的长者便心中不悦了。
　　辞别王远新走向宿舍，东方默手中提着给林漪楠带的外卖，心里还有些闷闷的。
　　他郁闷的原因当然不是大胃女林漪楠打电话逼他带宵夜回家，而是每次想到舒思雨这个女孩子的时候，他心中总有一种非常奇怪、也是有些难过的感觉。
　　“那样的表情，应该不是怨灵所有的，但她为什么不能顺利转世而留恋人间呢？”东方默回想到梦中的情景不由自语。
　　正思忖着，一股寒风迎面刮来，东方默忍不住打了几个冷颤；他一抬头，看见一辆客车巴士已经默默停在他的面前。
　　原来他早已走到公车站了？这辆巴士怎么也不按下喇叭？
　　东方默昂首见车上空荡荡的没多少人，心中庆幸他现在不用费力挤巴士，两扇车门嘎吱一声打开，他飞快上车，捡了一个靠窗的座位。
　　坐下之后，东方默顺手将食袋放在身旁的位子上，眼睛不自觉向窗外望去。
　　车内的乘客非常少，除去东方默只有三名客人，一对年轻的情侣，他们身后坐着一位上了年级的老伯。
　　东方默看着那对情侣亲密无间，想到自己孤家寡人未免微觉无聊，然而就在他伸臂打哈欠的时候，巴士陡然一个急刹，毫无提防的东方默便向前快速冲去，重重撞在了前面的座椅后背上。
　　碰撞到头部的是一块冷如寒冰的硬块，触之便觉冻彻肌骨。东方默心里赫然一惊，他连忙忍着剧烈的疼痛抬眼望去，前排靠垫竟然变成一块渗着冰水的深黑色坚冰。
　　外泄的强劲寒气刺得人皮肤发疼，就连内脏也隐隐作痛，东方默心中升起些许不安，他在这刹那间竟然有了一种夺门而逃的冲动。
　　车门在这时‘唰’的一声打开了，三个身装黑色衣裤的男子无声无息地走了上来，他们略微在车前门逗留，有意无意的，品成一行的排列站立，拦阻了东方默下车的打算。
　　重新坐稳身形，发现前方的靠垫看起来一切如常，东方默按下心中的不安，等待下一路车站的到来。
　　新来的乘客慢慢走向车前部的座位，所以原本在前方的那对情侣大概是觉得有人打扰就移动到巴士最后一排去了。
　　车身前方仅剩下东方默与另一位长者，这时车厢内的温度降得更是厉害，就连空气也似乎跟着稀薄起来。
　　东方默感到身体渐渐发冷，但是他的胸口却反常地闷痛起来，他伸手打算推开车窗，然而不管他如何用力就是不能如愿推开。
　　蓦然感受到有数股寒冷的视线打在他身上，东方默猛地抬头，前方那三名衣着与行动都相当诡异的男子正直瞪瞪地盯着他。
　　“干嘛？”东方默嘴里嘀咕，硬着头皮回瞪过去。这时，他的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怒气冲冲的喝斥。
　　东方默扭头望过去，但见原本坐在他身旁的那位长者不知何时移到那对情侣身旁，似乎他突然对女孩子动手动脚，所以她的男朋友便生起气来。
　　“你这个为老不尊的东西，难道想挨揍吗？”女孩子身旁的青年抓着长者的手腕怒吼。
　　“你穿这么短的裙子不就是让人摸的吗？”
　　东方默讶然，因为他没想到一位慈眉善目的老人，竟会说出这般无耻的话来？但见那老人不由分说，用空出的另一只手继续抓向那个女孩子。
　　“停车！我非好好教训你这个不知羞耻的老家伙不可！”青年暴跳如雷，转身对司机大吼，东方默眼见那青年强壮结实的身型，生恐他闹出人命来，连忙放下手中的食袋上前劝阻。
　　“我叫你停车，听到没有？”青年眼见有人插进来，嘴里更是不依，定要在人前教训侮辱他女朋友的长者。
　　司机在闷声向前再驶出一段路程之后，终于在青年的强烈要求下嘎然停车。就在车门刚刚被打开的那瞬间，长者飞快拖着女孩子下了巴士，青年猝不及防，回过神之后立刻跟着下来。　
　　东方默呆了一呆，转身回座位去拎宵夜，打算跟着他们一块下车。
　　“唉，这个年轻人，不要管那些东西……”站在街上的长者见东方默没有跟随他们下车，立刻大急；然而就在东方默听到这半句话的时候，巴士的车门再次砰然重重合闭，紧跟着呼啸向前急驰。
　　眨眼之间，这辆巴士飞一般离奇地消失在黑暗之中，街上的长者与那对情侣只看到车尾的红灯微闪而过，随即便一片寂静，而刚刚还热闹的街道里竟然再也找不到一辆汽车，就连街上的行人也见不到一个。
　　“这怎么回事？”那个青年惊讶地看着这一切，居然忘记了生气。
　　“年轻人，你以为我真的是为老不尊调戏你的女朋友吗？”长者摇头叹道：“我只是生来眼睛比较毒，可以勉强看见一点异世界的生物。之前上车的那三个人他们都是没有脚的……”
　　“你的意思是他们全是鬼？所以才会在这种天气穿那样古怪的长袍？”女孩子瞪大眼。
　　“我想是吧，所以我刚才故意挑衅。如果不那样做，那辆车就不会停下来，抱歉了。”长者温和地说道。
　　“没……没有，谢谢你。”这对情侣因亲眼目睹的事而气焰全无，嘴里只无意识地道着谢。
　　“只可惜那个年轻人没有来得及下车。”长者沉重地摇了摇头，语气中不无婉惜。
　　这对情侣心有余悸地看向黑暗的街道,也只有祈求与他们有过一面之缘的东方默好运了。

　　“喂!”东方默使劲拍打车窗大声叫着,巴士的车厢里断断续续地回荡着他的声音，显得异常沉闷，好像这辆短短的巴士车厢便有如空旷的山谷一样。
　　车内的温度下降得很快,冷得他上下牙关一直碰撞。所幸车内的那三名黑衣人一直安静地坐在原地，倒没有什么异动，这才让东方默暂时放下心来。他向窗外看去,吃惊地发现巴士飞奔的线路好像正通往113中学？
　　‘嗖。’凉风拂过，东方默心中猛悚，他下意识地运用瞬间转移，眨眼之间他的人已经来到车尾，回头便看到刚刚一直呆坐的三名黑衣男子此刻站在他先前的座位边上。
　　巴士，却在这时‘嚓’的一声停了下来，外面就是113中校的风雨操场，但是东方默却看不到一个人影儿，诺大的暗黑色场地还有教学楼孤寂的身影，都让他更感毛骨悚然。
　　倒吸了一口冷气，东方默一偏头就见到那三名黑衣人，连同先前开车的驾驶员，一齐慢慢从座位上站起身，向他走来。
　　根本听不到这些‘人’的脚步声，东方默注意到这四个人排成前后两行，已将巴士中的通路堵了个结实，就算他这次再用瞬间转移，也找不到可以插身而过的缝隙了。
　　“别过来！你们究竟想干什么……”一只冰冷的手覆在东方默脸上，打断了他高声的斥责。东方默能感觉到在他脸上慢慢诡异滑行的手指，非常细长，而且尖锐，骨节好似没有被温暖的皮肤与血肉所包住一般。
　　没有仔细辩认黑衣人在他的脑门上比划什么，东方默拼命挥开拍在他头顶的手掌，使出身体里全部的力量不顾一切向前跑去。
　　但是巴士车身的长度只有那么一点，就算东方默冲出那四个‘人’的包围，但他们也很快转过身，八只青白色的眼珠儿就这样直瞪瞪地盯着东方默，仍然没有开口说出一句话。
　　低声咒骂着，东方默快步奔到巴士车门，摇动数下却拧不开，他只好再转身跑到距离他最近的车窗，举肘向玻璃撞去。然而一击落下，车窗安然无恙，反倒是他的手肘被突然化为坚冰的窗户抵得好生疼痛。
　　“真是见鬼了。”东方默无奈地骂道，不太明白为何这鬼巴士要把他带到学校？难道鬼杀人也看风水？但是现在没有多余的时间让他再想下去了，因为那四个一语未发的人再次齐齐地向他走来。
　　这一回，他四人踏过的地方全部都结成了寒冰，空间越缩越小整辆巴士的后半部完全化为一座冰库，车厢内的空气也似乎随着他们的逼近而逐渐减少，气温更是下降得惊人。
　　瞧着这诡异的画面，东方默心中连连叫苦，事到如今他也只能用劲儿狂敲车窗，希望可以逃出生天。　
　　但是不管他如何用力，那扇平时受到大力便脆裂的玻窗就是纹丝不动，东方默六神无主，不自觉地将脸颊贴在窗户上，瞪大眼看着渐渐向他逼近的四个‘人’。
　　蓦地，车顶传来轻微的晃动，东方默下意识地昂头，看到一只散着苍白莹光的纤细手掌忽然毫无征兆地从巴士的车顶滑下来，一下、一下颇有节奏地轻轻拍打着漆黑的玻窗，就好似这只手掌的主人正试探着、沿巴士的车顶向车身爬行一般。
　　东方默很想这个时候手中多出一把锋利的斧子便好了，然而现实却不容他再奢望下去。玻窗外的节奏很快零乱起来，趴在那上面的‘人’也顺着从车顶爬了下来——
　　最先是指尖，然后是小手臂，接着是整个胳膊乃至破碎的身体……一个神色木然的少女穿过窗户，慢慢将她的身体全部融了进来。
　　“舒思雨？哇，你干嘛又找上我？”东方默看着在他眼前站定的女鬼，发出一声呻吟。
　　女鬼没有答话，她森然盯着东方默，青白色的眼珠闪烁着诡异的光芒，脸上再也没有上一次凝望东方默时、咽着满腹话语的忧伤神情了。
　　就在东方默瞧出这一点试着向旁边移步的同时，她的手忽然伸出数米，手掌也变得巨大，很快就牢牢抓住东方默的两条腿，让他动弹不得。
　　那三名黑衣人与驾驶员僵硬的脸庞中终于露出一丝狰狞的笑容，他们裂开了嘴，深蓝色的舌头迫不及待地探了出来，几秒钟之内就胀得非常粗大，远远胜过正常人类舌头的长度与厚度。
　　东方默死命向后移动，但他的双脚被舒思雨的鬼手缠得死死的，根本挪不动分毫。眼见那些‘人’吊在胸前的长长舌头扫到座位靠垫上，被它们所碰到的物品跟着化为一堆冰渣——
　　说实在话，东方默真的不愿意被这种东西舔到。
　　“为什么？”东方默心中百思不解，他自觉并没有害过任何人，但是这个女孩子却一次次找上他，难道这其中有什么他所不知道的事吗？
　　“咯咯咯。”舒思雨麻木的面容上突然绽出几抹阴森森的笑容，她昂起头来，鼻梁正中突然裂开一条缝儿，接着她的脸就如同被什么尖锐的东西撕割开一般向左右卷去，等血肉模糊的肉皮儿翻滚过去后，出现在东方默面前的竟是一张陌生而艳丽的面容。
　　这完全是一个有着成熟风韵的女子，她的发型比较复古，烫着慵懒的卷度，前面还有几丝垂在鼓鼓的胸前，那被卡车撞得破损的肌肤也在换脸的同时逐一自动修复，空气中隐隐传来血的味道，所幸这种味道很快就凝在冰冷的空气里，所以东方默才没有吐出来。
　　再次抬眼间，他看到那女子周身的皮肤不仅完好无损，甚至连她身上的衣物也离奇地换上一袭剪裁得体的墨绿色旗袍，就这一瞬间她由一个肌肉腐烂的恶鬼化为了优雅高贵的女神。
　　“你，你不是舒思雨？你只是占据她灵体的东西？”东方默脱口问道：“你究竟是谁？”
　　“看起来，你这个人很喜欢多管闲事。”绿衣女子淡淡启齿，“虽然你并不在我的狩猎范围之中，可惜你已经涉足进来，我不能让我的孩子们错失良机呐。”
　　什么良机？东方默本能地向那四‘人’望过去，发现他们的眼瞳里全部都露出极其贪婪的神色，这样的感觉就好像一群饥饿的野兽遇上一头掉队的小绵羊。
　　但是东方默却不想乖乖认命当那只倒霉的绵羊，尽管他不知道那个神秘的绿衣女子唆使她所谓的‘孩子们’想对他干什么，但也可以想象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所以他必须得想办法逃脱此时的困境！！
　　要命！如果三弟东方彬也在这里就好了，只要那小子在身边，就算是去北冰洋观光，他们也可以眨眼就跑过去了吧？都怪大哥不好，没事干嘛逼他来这种鬼地方？
　　东方默欲哭无泪，看着那四个拖着长长深蓝色舌头的‘人’向他飘来，心中刚刚想到他的大哥，就听见驾驶室传过来一阵玻璃碎裂的响动。巴士里的冷气立刻向被击开的洞涌出，就好像有人在车外用什么东西将这雪一般寒冷的气体抽走一般。
　　“该死！”绿衣女子低声斥骂，趁她微一分神，东方默用尽全部的意念硬生生将双腿从她的鬼手里挣脱出来，跟着他以手护头不顾一切从车前排的大洞里跳出去，伴随着身体所感受到的微有刺痛，东方默心里却是禁不住一松。
　　因为他知道他现在已经成功地从鬼巴士里逃脱了，跟着再用了一次快速转移，将身子拉离操场正中。
　　但是就在东方默刚刚吐出一口凉气的时候，他的肩膀上却突然无声无息搭过来一只手掌。东方默不自觉敛住呼吸，用最快的速度猛然向身侧看去，现在他只希望出现在身后的不要是什么可怕的怪物。
　　一张妖异的漂亮脸蛋就这样保持着阴森的神情，径直闯入他的眼角。
　　“哇，你想吓死人呐？大半夜的摆出这种pose与表情做什么？”东方默脚一软，随即认出眼前出现的人是林漪楠，他立刻绷直了腿儿，没好气地拍掉搁在他肩上的手掌，回身再看着那辆巴士，它竟然如烟灰般凭空消失在操场正中，只在地面上留下几道嘎然而止的重重车痕。
　　“我是好心看你这么久也不回来就出来找你罗，你鬼嚎个什么劲儿呀？”缩回手的林漪楠悻悻地看着鬼巴士消失的方向，眼睛里居然没有一丝恐惧之色，“和你大哥比起来，你的胆子也未免太小了吧？”
　　那是自然的了，东方默不禁有些泄劲，因为他也清楚林漪楠的体质，让这个女人天生就绝了鬼怪沾身的衰事。只是，她为什么提到大哥？东方默心念微转，眼睛再向另一边看去，立刻冲着那个熟悉的高大身影儿冲了过去。
　　“我说，你要我在这个鬼地方呆多久？老大，你刚才也亲眼看到了，这地方能住人吗？”几乎是冲着对方的鼻尖大吼，东方默随即调头对林漪楠说道：“你以为人人都像这家伙那样……”
　　“我怎么样呢？”高大英俊的男子轻描淡写的一句，成功地阻止了东方默色厉内荏的咆哮，这样的情形让这个男人看似温和的双眼变得有些严谨起来。
　　东方默没有底气地垂下头，对于他这位从小代替父母将他与幼弟拉扯大的兄长东方奇，他实在找不出向对方昂首的理由。
　　“你们兄弟长得蛮像的嘛，就是你哥更帅些，比你更有男子气。”林漪楠落井下石地插话进来，因为宵夜泡汤而恶意地取笑她的同居室友。
　　“眼睛有问题，建议你去买点眼药水洗洗你的眼珠子。”
　　“切，他可比你大方多了。”
　　“你这家伙怎么突然这么帮我哥说话？难道……”
　　“他刚刚把你下个月的生活费交给我保管了。”林漪楠笑眯眯地解释。
　　“不会吧？”东方默呻吟一声，立即转向他的亲人责问，“你明知道我在这个鬼地方目前还拿不到薪水，为什么要把救急的钱给一个全无关系的外人呐？”
　　“我认为女性管理帐目更适合当今社会的发展，对改进你浪费的生活方式也很有帮助。”东方奇不动声色地扔下手中的石块。
　　“说得她好像我老婆一样，老哥你没晕头吧？”东方默不快。
　　“切，你这痞子得意什么？如果本小姐要嫁人，也不会要你这样的。”林漪楠不甘示弱的反唇相击，最后还故意另有深意地看了一旁的东方奇一眼，大有比较之意。
　　发觉到这记眼神的东方默更是气结，脑子里不再咒骂他那个突然患上痴呆症的大哥，立即盘算如何把属于自己的money从同居人身上讨回来。
　　“以后你要小心点，不是每次你的运气都这样好。”东方奇说道。
　　“原来刚才你用这些东西击碎了鬼巴士的玻窗？”东方默恍然大悟，心中却嘀咕，东方奇在这里就证明对方也预测到他目前非常危险，所以才忍不住出手相助，可大哥为什么要让他呆在这里呢？
　　“人在那种车里，不管使出多大的劲儿也没有办法击碎通道逃走。”东方奇轻声道：“不过如果在外面，就算是一个三岁小孩子扔出的石子，也可以在巴士上砸出一个大洞来。”
　　“正所谓天生万物，物物相克正是这个道理罢，东方大哥，你说是不是？”林猗楠对这位英俊多金，又沉稳体贴的男士很有好感。东方默瞧着她故作的温柔与茑茑燕燕的娇声细语，再回想到这些日子他在502室里时常听到的河东狮吼，代课教师忍不住接连翻了好几个大大的白眼，才算捂下身体冒出来的鸡皮疙瘩。
　　“所以你很快就跑出来了吗？”东方奇淡淡笑道。
　　“别指望我会感谢你，如果有小彬在我身边，我瞬间转移到地球另一边也不成问题，你跩什么？”东方默恨道：“如果你不是把小彬也支到外面打工，我哪会像现在这样只能挪动几米？”
　　“小彬与你不同，我只是不希望他从学校一毕业就去案发现场、成天跟死人打交道。目前小彬从法医学校毕业回来了，他身边也有些麻烦待解决。”东方奇盯着向他抱怨的弟弟沉声说道：“而你，给我老老实实呆在113中学，直到这里的事件完全平息。”
　　“不会吧？你还有没有人性呐？想间接谋杀吗？以前有这种事你不是叫我躲快点的吗？”东方默凝视东方奇不许他违抗的眼神，嘴中只是苦叫：“我真怀疑我们是不是一个妈生的？是不是只有小彬才是你的亲弟弟。”
　　“嗯，看着你这样懒惰的模样，我也非常怀疑我们的血缘是否一致，不如去做个DNA鉴定，在报告下来之前，以后几个月的生活费也暂停吧。”东方奇看似随口说道：“反正你现在也找到工作了，不是吗？”
　　“别呀，大哥。”东方默只好将余下请求离开113中学的话缩进口里，现实的薪水那么少，怎么够他开销呢？
　　当然，最重要的是，他知道东方奇命令他留下来，那么他应该不会有太大的危险，因为他相信哥哥的预知能力。
　　只是，113中学目前看来也算是个诡异难解的地方，相信正常人都不愿意让自己的亲人在这里住下的吧？
　　不知兄长心里究竟在想什么，东方默只好硬着头皮和东方奇道别，然后和林漪楠一块向宿舍走去。
　　“如果小彬那边的事情顺利解决，我会安排他来这里找你，反正现在这间学校也差教师，我想他进来也应该比较容易，你们在一块总会放心多了吧。现在你就与林小姐好好相处，如果你察觉到有什么不妥，最好不要离开她的视线范围。”东方奇低沉的语音飘进东方默耳中的同时，他已经转身大步向夜色深处走去，所以东方默也只好接受了大哥的安排，心中的不解却是更浓

“我没有从这鬼地方走掉，现在大哥还要叫小彬来送死？如果不是我家没有大额遗产，我都怀疑他是不是想害死我们俩兄弟了。”东方默良久才回过神，耸耸肩叹道。
　　“你大哥还真不是一般的帅呢，刚刚对着那辆鬼巴士扔石头时，挺沉着、挺准的嘛，难为本小姐也有些被吓住了，他是干什么的？”林漪楠对东方家三兄弟的能力没有表示出太大的惊讶，或许是因为她不断碰上太多不可思议的事件；她反倒是对刚才那个神情严肃却又隐藏温柔的东方家老大，极为好奇。
　　“他嘛，不过在家写写小说，混口饭吃的网络作家罢了。”东方默悻悻地说道：“所以他知道的一些奇奇怪怪的事也比我和小彬多。最近不知怎么了，或许是看这些玩意儿多了，我大哥行事说话都有些怪怪的。”
　　“小彬？”
　　“我的弟弟。”
　　“原来你们家是三兄弟？”
　　“嗯，我告诉你，别因我大哥那张脸就对他抱有幻想，他可是你这种胸大无脑的女人所不能理解的奇怪生物。”
　　“是么，我却觉得这种生物很可爱啊。”林漪楠笑眯眯地说道：“我又不会吃了他，你这么紧张干什么？”
　　东方默微觉尴尬，他听出刚才东方奇有意曲解他与林漪楠的关系，虽然不明白一向把他当个麻烦般看待的大哥为什么突然变得鸡婆起来，但是被家人挂在心里的感觉却让他有些感动。
　　“话说回来，你在那里面看到了什么？”
　　空气又似乎因林漪楠这句无心的问话阴冷下来，东方默回想到那个神秘的绿衣女子，心情突然变得沉重。
　　他与林漪楠向宿舍走去，渐渐的也在远处看到了一些人影，看来一切已向正常的方向发展。
　　“为什么这辆巴士一定要把我载到学校？”走到502房门前，东方默冷不丁冒出这句话，让等着开门的林漪楠吓了一跳。
　　“你别在长时间沉默之后突然大声说话啊，这样会吓死人的知不知道？”女孩子拍着胸口大声抱怨，东方默正准备接口，但是他二人同时觉得背心有些发凉，便同时忍住溜在嘴边的话，慢慢向吹着阴测测凉风的楼道看过去。
　　所幸入眼处一片寂静，除了明晃晃的灯光，空旷的过道里并没有一点儿异样儿。东方默不禁暗怪自己开始瞎想，有林漪楠这只漂亮的小乌鸦在身边呆着，又怎么会有奇怪的事发生？
　　按下心中的猜想拧开门，昏暗幽静的灯光下，东方默看到一个墨绿色的影子飞快飘过房间里的墙壁，这道身影最后消失的画面，是她浅浅回头的侧脸。尽管只有一刹那，但东方默也清楚地看清了那并不是一张完全的脸，左边是舒思雨的容颜，而右面——则是刚才鬼巴士中那个绿衣女子丰满圆润的脸。
　　“你也看到了？”东方默立即扭头对张口结舌的林漪楠问道。
　　惊异不定的女孩子同样不明白为何有她在的地方，这些东西仍能找来？印象中，这样的事都是别人才遭遇的，就好像刚才那辆巴士一样。
　　“等等，你今年应该23岁吧？是否还有半月才过生日？”东方默脑里滑过东方奇临行前说的话，抓过林漪楠的肩头问道。
　　“你怎么知道？”林漪楠诧异，“你这家伙什么时候成了查户口的了？”
　　“难怪大哥让我好好与你相处，像这种乌鸦嘴的麻烦体质在24岁生日前的半个月，灵力会暂时失效。”东方默喃喃自语：“他的意思是让我们互相帮助，在这间有问题的学校里生活？”
　　“也就是说这段期间，那些东西如果找上来，我也会跟着遭殃？”林漪楠皱起眉，随即又展开笑脸，“反正就只有这半个月，之后我还是百毒不侵呐。”
　　那如果这半月之中又发生什么事呢？笑音未落，屋子里的两个人竟然同时想到，接下去是良久的沉默。
　　“离开这里不行吗？”林漪楠当然是以安全第一。
　　“小姐，我也想，但是既然留下来是我家那个大哥的建议，我就不会在这种时候离开。”东方默叹道：“他不会拿我的命开玩笑。”
　　很少见到一脸正经的东方默，所以林漪楠一时间也忘了和他抬杠。
　　“再说他提到你，我想你与113中学的怪事一定也有些关系。”
　　“少来了，这里的怪事与我有什么关系？”林漪楠神色也有些不定，毕竟她以为这样的事永远落不到她头上。
　　“算了，我们明天一块查查这个学校吧，我想如果这里连续发生命案的势头不止住的话，你我说不定都没什么好果子吃。”东方默建议。
　　“怎么查？”林漪楠尽管一脸不快，但是也没有办法。
　　“当然是从最先丢掉性命的那位老师调查起了。”东方默知道她已经答应，心中暗自好笑：“舒思雨是唯一死亡的学生，但是她的家庭背景大家都知道，因此我认为……”
　　“你认为那些死去的教师身上有问题？”林漪楠接口。
　　“是的，所以现在……”东方默说到这里，忽然看着林漪楠皱起了眉。
　　“现在怎样？难道你又看到什么东西？”林漪楠下意识地跨上一步，来到东方默身边。
　　“嘿嘿，没有。我是想说，现在我最好去好好睡上一觉，否则会和你一样顶两只熊猫眼。”
　　“你以为是谁害的呀？老是让我半夜三晚出去找你？”林漪楠没好气地提腿，重重踹了东方默一脚，“以后每天都给我买宵夜，否则我就不给你生活费。”
　　“说起来，你胆子挺大的嘛。”东方默立即转移话题。
　　“那是因为我以为自己一生也不会遇上鬼啊。”
　　“所以我觉得你的胆量才特别大。”东方默揉着被踢到的地方，看着女孩子笑了笑：“难道你不觉得有的时候我们人比鬼更可怕吗？”
　　林漪楠默不吭声，只是轻轻叹了一口气，这一回她没有与东方默抬杠——或许这个终日嘻嘻哈哈的男人说得有几分道理罢？如果没有复杂的人心，说不定这世上冤死的鬼魂也会少很多。

　　“这么个大的洞，就算猪也可以横着跑过去啊，为什么会卡死人呢？”林漪楠好奇地比划着113中学图书馆、南面一幢土墙正中的大洞尺寸。
　　东方默静静打量这扇墙，淡红色的砖头在清晨阳光的照耀下，显得有些暗淡。墙的东南面有一幢砖木结构的老教学楼。楼有三层，每层之上都有一个小小的阁间,一共有三个。
　　楼顶铺着青黑的雁翅瓦，楼砖也是青黑的，不同于他们所站的这扇墙的颜色。现在不知道这幢教学楼里还有没有学生上课或自习，不过窗户外有一些已经发黑的陈旧空调，应该还是有人出没这里的吧？
　　东方默突然觉得这么早起来在这所学校里转悠，实在有些不明智：因为113中学里像这样不知道其体建成年代的阴森森教学楼，就算是大白天看着，也让人心里发毛。 
　　硬生生收回神游，东方默把注意力再次放到眼前的这扇红墙上。他记得他的学生杨晶晶曾说过第一位死亡的老师被卡在里面，如果真是这么危险的地方，那么在意外发生后，学校为什么没有处理掉这扇墙呢？
　　“你发现没有？好像这个洞的四周没有被敲碎的痕迹？”林漪楠也注意到了，她不禁觉得奇怪：“难道他们把尸体取下来的时候，没有碰落一匹砖瓦吗？”
　　“你说那个陶向杰有什么事会在半夜三更的一个人跑来这里吹凉风？”东方默拧眉，“他又不是三岁孩子了，怎么会无缘无故来到这扇墙后，还将身体穿过去？”
　　“如果有什么东西迷惑了那位老师的眼睛和心智，这也不是不可能的事。”突然一个哄亮的声从后边插进来，让两个对着一对石头发愣的青年男女齐齐转过身去。
　　他们实在非常意外有人与他们一样，在早上五点的时候，突然雅性大发跑来对着一堆石头大做研究。
　　站在他二人面前的是一名身材魁梧的青年男子，年岁约和东方默差不多，但若不是对方的眼神极其温驯，东方默与林漪楠实在感到很有压力——
　　毕竟像眼前这么虎背熊腰、肌肉发达好似金刚再生的人类，以往他们仅在西方的动作影片中才可以看到。
　　“你是？”
　　“我叫李玄，是为这座新图书馆构图之一的建筑师，目前在恒宇设计公司就职。”男人友好地伸出手，东方默使劲瞅了瞅对方踩在地面的双脚、还有投在地上浅浅的影子之后，确定他真的是人类才把手递出去。
　　“你刚才提到什么东西？”东方默在报出他和林漪楠的姓名之后，立即开门见山地问道。
　　“我喜欢对一些不可思议的现象进行研究。”李玄看着东方默狐疑盯着他的双眼，好像感到有些尴尬似的咳了咳。
　　“你是来调查这起事故的人员之一吗？”林漪楠插口问道。
　　“也可以这样说吧，毕竟他们在拆这面墙的时候发生意外，虽然事故的原因不是我们画的图有问题。”李玄沉声说道：“我到这时来，只是我个人的意思。”
　　“你应该不是第一次来这里查看吧？”东方默看着李玄驾轻就熟地走到那片废墙四周仔细观看，忍不住脱口再问。
　　“我也不是给每一位来到这里的人都说如此唐突的话。”李玄扭头对东方默和林漪楠淡淡说道：“那次意外之后，警方也不会来这里，而且学校方面找人想推掉这扇墙。”
　　打算让人慢慢忘记吗？这倒很符113中学的行事风格，东方默想到校方也是同样没有对新来的老师说明这里的诡异情况，却是不觉意外了。
　　“可是每次动工前，不是有工人离奇受伤就是机械故障，所以现在没人敢接近这里，大家都认为这个地方非常古怪，除了偶尔会有几名胆大的学生来这里做胆量测试之外，其余的人都不愿意再来。”
　　“原来如此，所以这么大清早还在这里转悠的我们，就被你当成不怕邪的同道中人了？”林漪楠倒是承认得非常大方，“不错，我们就是怀疑这些教师的死不同寻常，所以才想去每个出事的地点再好好看一看。”
　　“如果你们需要什么资料，可以问我。”李玄取了一些断墙上的粉末，把它们轻轻扫进带来的塑料口袋里，动作非常小心。
　　东方默不禁心里一动：看不出来，这个牛高马大的男子，竟然这么细心？
　　“我们萍水相逢你就如此热心，这个朋友我交定了。”林漪楠对李玄主动提出的帮助感到非常满意，扭头对东方默说道：“找个地方吃早点吧，顺便把最近遇到的事好好理一下。”
　　“你们太客气了，我只不过觉得：你们能察觉到这里不同寻常，就证明不是普通人，所以我想互相帮助对揭开秘底会有好处。”李玄不好意思地搓搓手说道，居然还红了脸。
　　“就算是这样，你也没必要说得这么清楚吧，还真是老实。”林漪楠笑了笑，对东方默使了一个眼色，两人便很有默契地一左一右夹着这个大个子，向学校的小食堂走去。
　　他们现在不会对李玄那身结实的肌肉感到害怕了，因为就凭这几句对话，也够让这两个人精发现这个自称对灵异现象很有兴趣的建筑师，其实是位个性相当温吞的人，说与他粗犷的外表全不一样。
　　“刚才你说到无法拆掉这扇墙？”吃饭的时候，东方默迫不及待地追问。　
　　“是的，所以我调查了一下，知道这扇墙是30年前修筑的，原来是学校游池的护墙。大概在17年前113中学曾经翻新过一次，当时校方把泳池和旁边的几幢房屋一块填平了，只留下了这扇墙。”李玄看来是做足了功课，一开口就说了让东方默与林漪楠很感兴趣的东西。
　　“你从哪里知道这么多？”嘴里嚼着火腿片煎蛋的林漪楠诧异，“我以为从事你这种职业的人，应该更注重用数据来说话。所以还在想，你会不会先去化验这堵不能推到的奇怪墙壁？”
　　“灵异的现象，往往用科学解释不清。”李玄对林漪楠的玩笑无可奈何，“我在最后找不到任何线索的情况下才会去收样化验。”
　　“科学家们如果听到你这话，准会气得跳脚找你辩论吧？”东方默拍拍这个新朋友的肩膀，笑着说。
　　“好说，只要不是已经作古的科学家来找我就好。”李玄摇摇头：“现在113中学委托我们公司继续修筑图书馆，目前虽然已经竣工，但是这面墙孤零零地拦在这里，非常影响美观。”
　　“这也够让你们经理头痛了吧？所以你来这里转悠，学校方面也没有过问。”
　　“话说回来，你真的认为有什么东西迷惑了那姓陶的教师？”
　　“你们知道吗？在我国古时有一种不能自己正常转生的鬼，他们喜欢在墙上打洞诱人观望洞里的画面。洞里呈现的就是那人最想得到的东西，至于还有什么其他富丽的景象，那就远远胜过我们的想象了。等人受到迷惑钻过身子之后，他们就吸去那些人的魂魄，借此让自己可以投胎转世了。”
　　“所以你的意思是如果人进入这个洞墙，它就会自动收缩使人窒息而亡，我们现在看到的这个洞仅是它原来被破损的尺寸？”林漪楠也明白过来。 
　　“我应该把你介绍给我大哥，你们两个满嘴都说这种事的家伙一定谈得来。”东方默听到这里，亲热的对李玄点点头：“所以你认为此次的事件与钻墙鬼有关？”
　　“如果它真的存在，那么就应该是寻找替身。”李玄很肯定地下结论。
　　东方默点了点头，跟着把他这些日子遇到的奇怪事也讲了一遍，最后说到鬼巴士的时候，林漪楠便接着把他们在宿舍里看到的画面详细说了。
　　“听起来，你们不像在说谎。”
　　“喂，我们都没有怀疑你所说的东西，你不会认为我们是精神失常吧？”东方默故作不快地板起脸。
　　“没有，没有，你误会了。”李玄一面没有原则地道歉，一面从他的背包里掏出一个厚厚的笔记本，“我只是觉得遇上你们便可以畅快说这些事了，否则别人还认为我是疯子呢。”
　　“这是什么？”林漪楠看着本子上记得密密麻麻的黑压压一篇，不由好奇，她再看了几眼忍不住赞道：“没想到你人这么大个儿，字写得倒挺漂亮。”
　　李玄很是不好意思，不过被美女夸奖，他的神情还是有点儿飘然。
　　东方默忽然有些不爽起来，瞟了瞟被李玄握在他那只巨掌里显得那么细小的钢笔，实习教师忍不住翻了一个白眼，他觉得这只手还是握香蕉比较合适。
　　“是舒思雨的资料？”东方默把李玄推到他眼下的笔记本看了两页之后，抬眼望向一脸敦厚的新朋友，“你也对她有兴趣。”
　　“咳咳，请注意你的用词，我只不过是亲眼目睹她死亡的过程，然后发现她死后接连出现这些灵异的事，所以才会对她做调查。”
　　“还有什么事呢？”林漪楠接嘴问道，跟着反应过来：“难道其他老师的死也是鬼怪做的？它们是这钻墙鬼的亲戚？”
　　“小姐，你的想象力还真丰富，那这么多亲戚？”东方默讽刺道。
　　“我也不能下结论是否是鬼怪作祟，但是他们的死却都有疑点。”李玄翻了几页指着上面的记录说道：“澡堂那件事发生后，我与警方都去勘察过，因为那里也是本公司负责修筑的房屋之一。”
　　“唉，你们公司可真倒霉的，怎么老是遇上这样的事？应该去请人做个法转运。”东方默非常没有诚意地表达他的同情。
　　“砸到那位彭姓教师的天花板，似乎有人为松动的痕迹。”李玄小声道：“请别外传，这个尚在私下证实之中。”
　　“如果这场意外是人为的，那么凶手怎么能肯定死者站在哪个区域？难道说他没有目标地杀人吗？”林漪楠不解。
　　“不，如果真有凶手，那么他一定可以如愿除掉死者。”李玄解释道：“对于这件事我也调查过，得知这位姓彭的教师为人比较霸道，他喜欢占用澡堂出水最好的水管淋浴，而且还不许四周的学生靠过来。”
　　“我靠，所以天花板蹋下来时，也只有他一个人遭殃吧？”林漪楠瞪眼说道。
　　“没想到你个性这么豪爽啊。”李玄很显然比东方默欣赏更欣赏林漪楠这种没有淑女气质的说话方式，所以立即让女孩子大起知己之感。自然，另一边的东方默又再次撇了撇嘴。
　　“这么说，的确有可能是人干的。”东方默偏着头想了一下，转而问李玄：“最后那个在储物柜里自杀的女教师，真的是她自己上的锁吗？”
　　“那柄锁有先被人在外面锁上再打开过的痕迹，不过警方鉴定的结果的确是自杀，所以他们也没有在意这个细节了。”李玄吃惊：“你怎么怀疑到锁上来的？”
　　“因为我觉得澡堂的天花板有可能被人做手脚的话，那么谁储物柜当然也有可能了。”东方默沉吟，“如果这些都是人为的，那些难以解释的现象又怎么说？不是听说尸体没有一点儿腐烂吗？难道有人同时也想法做了什么布置？”
　　“我想警察也不是这么无能啊。”林漪楠皱起眉来。
　　“所以我才会花大量的时间调查舒思雨。”李玄说到这里，口气中忍不住有一点得意，他接着说道：“因为，我发现每一位死者似乎在生前都与舒思雨发生过磨擦。”
　　“厉鬼索命？不过我看舒思雨有似乎好多话想对我说的模样，应该没有这么怨气冲天吧？”东方默摇摇头。
　　“那个，是你个人的感觉罢？再说你不是提到那个穿绿色衣裳的女子占据她的灵体吗？幸许杀人也并非舒思雨的本意啊。”林漪楠有些不爽东方默提到漂亮女孩子就一脸深沉状的模样，因而忍不住顶了一句。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不过那三名死掉的教师真的与她有些联系。”李玄看着他这两位新结识的朋友又要拌嘴，连忙插话进来：“我先说那个梁正丽吧，因为她为人古板，思想相当严谨而且保守……”
　　“我可以想象这种老师遇上舒思雨那样的模特学生时，会发生什么事。”东方默无不同情地耸耸肩。
　　“据我了解的情况，这位梁老师不仅数次当众斥责舒思雨，还诋毁过她的工作和人格。”李玄翻着笔记本说道：“113中的学生们都证实她骂舒思雨的话非常难听，甚至有些恶毒。”
　　“对一位老师来说，这样的做法是过分了点。”林漪楠就事论事，淡淡说道。
　　“至于那位被墙卡住的陶老师，他负责收取学生的学费还有补考的费用，并且购置教科书、教学用品之类的。”李玄接着翻了几页，开始说到第一位死者。
　　“这可是个肥缺啊。”东方默喝完最后一口豆浆，微有些羡慕地说道。
　　“或许与钱打交道多了罢？这位陶老师似乎有些眼红了。”李玄点点头接着说下去：“他先是在教科书的价格上吃回扣，最后竟然发展到有学生反映他收取了费用而没有开具收据，因为他私自将补考的费用提高。”
　　“哇，你连这些事也知道？”林漪楠真有些佩服了，毕竟这种不光彩的事，学校方面就算查出来也不会对外宣扬，然而李玄竟然知道，当然非常难得了。
　　“哪里，我只是在这间学校里认识几个朋友罢了，再说我已经出社会好几年了，多少也有些关系网。所以打听起事来比较方便。”李玄看着林漪楠一下子凑过来的俏脸，黑黝黝的脸庞竟然有些泛红。
　　“这与舒思雨有什么关系？我听说她的成绩非常好，理应不会因为补考多缴费用而与死者结怨呐。”东方默砰的一声把一个空碗放在李、林二人之间，继而轻笑道：“严肃点，现在说的是正经事，亲亲我我的话你们等会儿再说吧。”
　　“喂，你小子嘴巴干净点，谁在亲热啦？”林漪楠伸手拍了东方默的后脑勺一记，接着笑眯眯地转头看向李玄，“你接着说。”
　　抹了一把头上冒出的冷汗，李玄很听话地开口：“因为舒思雨在学习期间担任过杂志封面的模特，所以陶向杰因此勒索过她。”
　　“哦？怎么说？”
　　“好像是他向舒思雨要什么担保的费用，说她时常在校外接事务所的工作耽误了学习，如果要继续学下去，她就要交纳这份保证金。”李玄对询问他的东方默说道：“这件事我向舒思雨最好的朋友求证过，因为之前我也只是抱着试试的想法，去查这两个人之间有什么交集，却没料到得到这样的回答。”
　　“唉，没想到这个女孩子在113中学的日子如此难熬，她还不到20呐。”东方默听到这里摇了摇头，一副默然神伤的模样：“真不知道这些为人师表的成年人，是怎么想的？”
　　“所以她才会接连来找你这个怜香惜玉的好男人诉苦呐。”林漪楠用力一把纠住东方默的耳朵，没好气地说道：“你也给我正经点！”
　　“这些事在小部分学生中都知道，只是这所学校的校长根本不闻不问，所以才会让陶向杰这么嚣张。”李玄尽力做到对他二位新朋友的举止目不斜视，他如今已经大概习惯东方黑与林漪楠的行为模式了，因而继续保持一丝不苟的神情接着说下去。
　　“那老校长白长了一副肯德鸡老爷爷慈祥和蔼的模样，原来这么昏庸无能，还草菅人命，最好这间学校里所有的鬼全部都上他家闹去。”林漪楠义愤填膺，冲口就说。
　　“好在你这几天暂时没有乌鸦嘴的本领了，否则校长家真出了人命，你就难辞其疚了。”东方默取笑道。
　　“好了，你们还想不想听我说下去啊？”李玄的语声听起来非常委屈，因为他好不容易才遇上两个可以‘理解’他‘研究’的人，但是眼前这对冤家一刻也没有停下斗嘴、还屡屡打断他的话，弄得他不能畅所欲言，因而心中非常不快。
　　“你给我小心点，等我生日过后，如果不给你每日‘祝福’，我就不姓林！”
　　“不会这么小气吧？”东方默嘴里嘀咕，总算顾忌林漪楠将来的报复，选择暂不还击。
　　所以李玄很满意他现在可以继续说下去。
“现在轮到那名在澡堂中丧命的仁兄。”说到这里，李玄也不禁摇了摇头：“说句对死者不恭敬的话，他可能是这里人品最差的一位了。”
　　“他做什么了？比心里扭曲和贪污公款更严重？”林漪楠好奇。
　　“咳，他的个性嚣张跋扈，在感情上更是不得了。”李玄说到这里也有些不好意思，但见总算安静下来听他讲话的两个人、见他吞吞吐吐露出的一脸不耐烦，他只好硬着头皮说下去：“有学生不止一次看到他对舒思雨实行性骚扰……”
　　“我要晕过去了，这些都是什么人啊？”林漪楠绝倒。
　　“换我是被骚扰者，也恨不得将他大卸八块吧？”李玄叹道：“所以我认为这一连串的事，真的与舒思雨有些关系。”
　　“那最后死去的邹昕与徐友呢？”林漪楠叹道：“他们也做了什么对不起舒思雨的事？”
　　“这个，我不知道，这两个老师的口碑倒是不错的。”李玄摸摸头，显得有些尴尬，因为他对这方面一无所知。
　　“我知道他们在感情上一块背叛过舒思雨。”东方默捡到这个终于可以展示他也有情报来源的机会，当然不肯放过：“如果连你也不知道，就表明告诉我这件事的人，口风很紧。”
　　“他一定是个比较老实的人吧？寻常人如果知道这样的八卦，都会忍不住向外说的。”李玄沉吟。
　　“如此看来，这些如果不是舒思雨做的，也与她脱不了关系。”林漪楠做出结论。
　　“可是，我还是觉得舒思雨的魂魄看起来没有那么凶恶。”东方默坚持已见：“先不论这事是不是她做的，至少澡堂那块天花板的脱落与储物柜被反锁的事，都是在她死后才发生的。”
　　“你的意思是凶手另有其人？”李玄点头，“这话也有些道理。”
　　“那些教师如果真的招人怨恨，我想打算对付他们的人也应该有吧？”东方默应道。
　　“你就是不愿意接受这些事是舒思雨的鬼魂做祟，怎么？还是觉得漂亮的女孩子干不出这样的事来吗？”林漪楠斜眼看着东方默。
　　“哪有，我只是觉得她的眼睛看上去真的很无辜罢了。”
　　“好了，线索就理到这里。我们接下去应该怎么做呢？”李玄很及时地插话进来，打断林漪楠的反唇相击。
　　“接下来去澡堂与储物室看看，不过说到这里，我觉得非常奇怪。”东方默微一思索再开口说道：“就算警方再无能，他们如果知道天花板被人动过手脚，怎么过了这么久也查不出来？好歹不是谁也可以爬进去弄断钢丝的吧？”
　　“我们公司的施工人员与113中学的一些校工都被调查过，能够进入的人很多，也不一定是这样的职业。在天花板脱落之前就因水管问题，我们与113中学的校工们就曾进入好几次，所以警方在现场也收集不到什么有力的证据证明其中一位是凶手。”　
　　“毕竟大家都没有杀人动机的呀。”林漪楠补充道。
　　“那么先就这样吧，趁现在是白天，趁那些家伙还没有找上来的时候，我们先去查查这些一连串的凶杀案究竟是人为，还是鬼怪作祟。”东方默说到这里，露出一个牲畜无害的微笑：“如果弄清事情的根缘，那就好办多了。”
　　然而他三人虽说干劲满满，但在113中学转悠下来，却仍然一无所获。澡堂楼道间的通道非专业人士还钻不进去，储物室也锁得严严实实，青天白日的，他三人也不好意思强行闯入。
　　所幸这一天是休息日，大家都不用上班，所以弄到精疲力竭的时候，他们只好暂且作别，相约后天继续寻找。

　　“累死了，下次你自己去得了。”林漪楠搭拉着眼皮儿，无神地盯着镜子有下、没下地刷着牙。
　　房间里静悄悄的，房外原本在看电视的东方默忽然没有了声响，女孩子只听见刷牙时的细微声响，突然感悟到这一点的林漪楠竟然有些头皮发炸。她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地底或暗处窥视着她，小腿也就跟着爬上了一层鸡皮疙瘩。
　　连接下水道的管口黑乎乎的，因为水槽到下水道的胶管破掉一截，就好像张着一道大大的缺口，似乎那个洞里随时都会爬出些什么东西来。林漪楠定定神，急冲冲地漱完口，将牙刷插回杯子里打算快速离开。
　　然而就在她抬头之际，一个满身是污血与泥泞的身影便从她身后迅速飘过，女孩子眼前明亮的镜面如实地记录了这一切。
　　“啊？”林漪楠尖叫一声，立即回头，看到身后空无一物。她双手死死撑在盥洗台上，忽然又非常害怕水道口里冒出什么怪物，她立即回身。
　　‘嘀哒。’笼头里的残水轻轻滴落，除却这声音倒也没有其余的响动。林漪楠不自觉咽了一口唾沫，如今才开始同情那些被她语言说中而看到奇怪景象的人来。
　　“滋、滋。”水笼头里突然发出这样的嘈声，林漪楠脸上刚刚放松的神情顿时又僵住，她低头看到椭圆的笼头开始慢慢向右自转，水管里的水因此流了出来；就在她专注这个可疑水笼头的同时，不经意微一斜眼，刚刚那个鬼魅的人影赫然就站在她的身旁，那东西身体骨瘦如柴，混身皮肤如同松皮，对方没有丝毫血色与表情的腐烂面容上，还挂着两枚涎着粘液的眼珠。
　　“哇呀！”再次高声尖叫，林漪楠闭眼向门口冲去，可巧东方默打开门差点儿就撞在她的鼻梁上。
　　“做什么？”林漪楠看着一脸不解的同居室友，忍不住大声抱怨：“你耳聋了吗，我刚刚看到它们了，你居然不进来帮我？”
　　“小姐，拜托，我在外面一点儿声音也听不到，现在是因为你在里面呆了近半个小时，我担心你是不是便秘才进来看一下的。”东方默嘴里恶毒地取笑，手倒是很有绅士风度地伸出去，体贴地扶起女孩子。
　　“他们为什么会找上你？你干了什么亏心事？不要连累我啊。”林漪楠惊魂未定，也就没有追究东方默的话，现在她只求再也不要遇上这样的事就好。
　　“靠，关我什么事？我也是第一次到113中学来，如果不是我大哥……”
　　正说到这里，盥洗室里的电灯突然熄灭，接着重新燃亮，房间里响起乒乒乓乓的怪声，好似有什么人在这间狭小的屋子里来回飘荡走动。一明一暗的灯光与不知从哪儿吹来的‘沙沙’风声紧跟着而来，就好像有无数游魂在这里嚎叫飘散一般。
　　接下去，灯光越发昏暗，房间里也随即传出一股腐朽的味道，令人几欲作呕。
　　“他妈的，这是什么东西？”东方默没好气地骂道。
　　“不会是……死人的味道吧？”林漪楠也脸色苍白。
　　“我说小姐，你现在暂时没有乌鸦嘴的功力了，就别胡说，我可不想什么东西深更半夜地爬来找我们聊天。”东方默扶起她，拖着手脚发软的女孩子向门的方向摸索。
　　脚下坚硬的地面在这一刻变得软绵，东方默的脚不好承力，他手中带着林漪楠，行走得非常缓慢。他二人不禁焦急，身后却又传来蒸气喷哧作响的声音，他们扭头回望声音发出的地方，是镜子面前自动扭转出水的笼头。
　　它喷出了数股黑烟般的气体，熏暗了镜面。东方默趁这时挪到门口，拧上了门把手。
　　“不-要-多-管-闲-事？”林漪楠忽然这般念着，语气里充满了惊疑。
　　东方默顺着她看的方向望过去，此时已经漆黑的镜面上凭空出现了这几个鲜红大字，不知道那在黑暗中夺目刺眼的颜色是鲜血还是颜料？
　　“它们在警告我们？”东方默喃喃自语。
　　“那，以后我们还要继续在这里调查下去吗？”林漪楠的话音里透着强烈的不安，“如果放任就不行吗？这本来也与我们没什么关系啊。”
　　“我不知道，不过如果真的这样危险的话，大哥为什么一定要让我们两人一起面对？”东方默深吸一口气，拧开门柄。
　　“你一个人喝光了所有的汽水？那可是我一周的份儿啊！”林漪楠来到客厅，看着这一地、一桌的空罐不禁吃惊，继而生气，因此她的腿肚子也立即不打颤了，冲着东方默的鼻子大吼：“你什么胃啊？而且我不是说过，不许动我买回的汽水吗？”
　　“你说呢？”东方默无所谓地耸耸肩，一脸无辜：“我进来之前，只是打算，注意：我只是‘打算’拧开一个罐子。”
　　林漪楠立即明白了东方默的意思，她心中一凉，不禁垂下头，低声把那些搞怪的鬼魂骂上N遍。
　　“好了，今晚你先睡，我守着。下半夜换你值守。”东方默收拾这里的狼籍，同时建议。
　　林漪楠无奈，只得点头答应，心中暗恨为什么她生日前竟会失去不招惹鬼怪的体质。

　　“东方老师，你有没有发觉得最近学生们似乎都很喜欢在学校里逗留？”次日下午，那位张主任忽然来到教师办公室，找上收拾东西想走人的东方默：“尤其是你班上的学生，最近护校的值守人时常看到他们晚上还呆在学校。”
　　“学生们自习准备毕业考试，不是很好吗？”东方默轻描淡写地笑道：“如果张主任觉得有什么不妥，我可以让他们放学后立即回家去复习功课。”
　　“那就好，你也知道近来学校不大太平，为了不生出事端，我个人觉得还是应该早些将他们遣散回去的好。”
　　这种事，不是教导主任应该关心的吗？怎么学校的人事部也操心起来了？难道前一阵的事弄得如此人心惶惶么？东方默心里忖着，从办公室走出来，抬头凝望对面的教学楼。
　　因为下午的课已经结束，所以在七点钟的晚自习到来之前，教室里的灯已被学生们拉开了。
　　怎么这些调皮鬼变得这么爱学习了？东方默心中不解，但瞧着113中学如今远比平时阴森冷清的气氛热闹许多的情形，他觉得也不算坏事。

　　“有没有搞错，李玄约我们五点见面，他自己却不来？现在都已经七点半了呀？”林漪楠捧着甜点碟，有气无力地抱怨。
　　“再等等吧，反正你珊在不是在吃东西吗？”东方默说道：“谁让前天我们找得太兴奋，分别时也忘了向他要手机号码，弄得现在不方便联系。”
　　“不如我们直接去他公司逮人吧。”林漪楠突发奇想：“如果再不给我点动力，我真的想从113中抽身而退呐。只要过了23岁的生日，我就什么也不怕了。”
　　“好吧，我们吃完饭就去恒宇公司。”东方默无奈，只好两三口扒完饭，然后非常难堪地在万人注目下，忍受着美丽女孩子付帐的尴尬，再次在心里将他的哥哥骂个半死，这才垂头丧气地起身打听李玄公司的地址。
　　约半个小时之后，东方默与林漪楠便站在恒宇公司大楼下了。天色近晚，他们都不愿回到宿舍，所以最近以来他们都不约而同地选择在外面呆到夜深才回家。
　　“李玄？你们是谁？我们这里没这个人！”随着恒宇公司守门的老大爷这句微带怒气的生硬话语，东方默和林漪楠便被对方推了出来。
　　“哇，他年纪一大把了，火气却好大！”林漪楠吐吐舌头，“难道有人欠他钱不还么？”
　　“他说这间公司里面没有李玄这个人？”东方默没有对看门人恶劣的态度生气，他转身向回走的同时，嘴里忍不住嘀咕，“那我们前日看到的金刚男究竟打哪儿冒出来的？”
　　“难道这世上真没有便宜的事么？我还以为是上天派大个子来帮助我们的呢。”林漪楠叹息着说，她真的有些意外，印象中的李玄忠厚真诚，怎么也不像个心思狡诈之徒，但他为什么会说谎呢？
　　“普通人能知道那么多事吗？调查得那么详细，好像他自己亲眼目睹的一样。莫明其妙地跳出来，当时我们都晕头了。”
　　“还有那个笔记本……”
　　“如果你不提，我倒真忘了，我还从未见过记笔记得如此严谨与详细的男同胞呢。”东方默皱眉：“他该不是什么别有居心的人吧？”
　　“不过我们既没财又没权，大个子隐瞒身份图什么呀？”
　　“图命吧？”东方默随口应了一句，李玄是人类，他可以肯定这点。但对方的身份在认证上此刻却出现问题。
　　“但是他误导我们寻找真相有什么好处？难道……他才是真正的幕后凶手？”林漪楠突然语出惊人。
　　“那他下一个目标会不会是我们啊？”东方默立即配合同居人的思路往下细想。
　　“喂，你们的想象力也太丰富了吧？”蓦地，李玄哭笑不得的语声从旁边插进来，唬得正说得起劲的一对青年男女向后跳退了几大步。
　　“你，你究竟是什么人？怎么那位老大爷说你不在这里工作？”
　　“唉，我今天突然被老板叫去加班，心里想着你们在等我，已经急得要死了，现在好不容易赶完所有的活儿，想去找你们接着商量，哪知道你们竟然怀疑我？”李玄说着，黝黑的眼圈突然一红，看起来非常委屈也非常伤心的模样——
　　自然，这样的神情与他这副高大威猛的体型相比，显得非常好笑。
　　“喂，喂，你不要露出这种表情啊？弄得我们好像在欺负你似的。”东方默一肚子询问的话也因对方的神情而憋住了，“我说你挺住，我们就只是说了几句话而已嘛，再说那也是因为刚才这间公司的人否定你的身分嘛。”
　　“刚刚推你们出来的人是我爸爸，退休后一直闲不住想找事做，我就安排他进公司帮着值守大门。因为我喜欢调查这些事，他认为全是无稽之谈，而你们则是陪我一块发疯的同伴，所以他才会那么不礼貌。”李玄有些沮丧地说道，“因为来找我的人，只要是我爸不认识的，他就知道是我因兴趣结识的朋友，刚才我与他才因研究灵异现象的事发生过争执，所以他心情不好就不承认我的身份。”
　　“原来如此。”长长松了一口气，东方默与林漪楠上前拍拍李玄的手臂表示歉意。
　　“你们怎么这么不相信朋友啊？”李玄看起来仍是受到莫大伤害的样子 。
　　到目前为止，东方默与林漪楠已经彻底接受李玄这个大个子，有着粗犷外表与纤细内心的事实，早已见惯不惊了。他们俩又着实安慰了好几句，才跟着摇头不止的李玄去了他家。
　　一进门，李玄就忘了先前所受的‘委屈’，迫不及待地拿出更多的资料摆在到访者眼前。
　　“上次你说了邹昕和徐友的事后，我去他们的宿舍查看了一下。”李玄定定神开口说道：“他们已经去世，再加上现在那所学校的管理乱成一片，所以我混进去非常方便。”
　　“你不去做间谍都可惜了。”东方默很有感触地拍拍李玄，以示嘉奖。
　　“你查到什么？”林漪楠好奇。
　　“嗯，虽说这样进去查看不太厚道，不过为了真相我也顾不了那么多了。我在邹昕的电脑中知道她一直关注学生为她建的博客，甚至还匿名去灌水同时也踩过舒思雨的个人网页。”
　　“这些都可以从电脑的历史记录中得知，不过看不出来你小子也是名网虫嘛，对这些事倒了解的比较深入。”林漪楠笑道。
　　“现在除了知道这个女人比较虚荣而已，对那些奇怪的事又有什么帮助呢？”东方默摇头。
　　“我只知道邹昕并不是真的喜欢徐友，她只不过是要将舒思雨的男友抢过来罢了，因为她讨厌别人说舒思雨比她漂亮。这点我在她电脑上的心情记事本里看到，我相信警方带走的资料也只有她的日记吧，所以我现在才发现了这些东西。”李玄接着说：“她甚至还详加计划，故意让舒思雨发现她和徐友的地下情。”
　　“哇，她这么无聊啊？我若有那份时间还不如多吃两份羊肉呢！搞这么多事出来，那位小姐真是吃撑了。”林漪楠一听之下立即说出她的观点。
　　“切，你以为天下的女人都像你一样只知道吃么？”东方默讽道。
　　“好啦，别吵远了。”李玄插话进来：“现在我们知道舒思雨也是有理由痛恨这两个人的，背叛她的男人，还有处心积虑抢她东西的女人。”
　　“你怎么一直怀疑是舒思雨的鬼魂杀人？”东方默皱眉。
　　“我只是就事论事了，因为她的嫌疑最大嘛。”李玄不平地开口：“再说，就算我可以查出很多大家不知道的事，但我又不是这女学生的跟屁虫，我也没见过她的魂魄，怎么知道她究竟杀人没有？”
　　东方默听到这话，心中忽然一动。
　　“好啦，我们也没有说你的推理不对嘛，只是目前没有确凿的证据证明是舒思雨干的。”林漪楠进来打着圆场，“还有什么发现？”
　　“暂时没有，我只知道这两个女人在113中都有一批爱慕者，他们的博客与个人主页也是那些人建的。”
　　“是吗？”东方默敲着键盘，“我怎么现在看到有人说要关闭舒思雨的个人主页？”
　　“你什么时候打开我的电脑？”李玄嘀咕着，与林漪楠一块凑上前去观看。
　　“看到没？有一个名叫独行侠的人，正在跟贴强烈反对关闭一事。”林漪楠指出，“这个人的言论相当激进啊，还说什么如果要关站，他就会杀掉管理员？”
　　“这个贴子的语气给我的感觉，好像他认识管理员一样。”东方默快速浏览网页。
　　“这很正常嘛，都是舒思雨狂热的崇拜者，说不定这个独行侠与网站的管理员私下里认识，或是曾经见过面也不奇怪。”林漪楠在旁边接口。
　　“这个网站我查过，是舒思雨的拥护者赵海华建的。”李玄跟着看了这个主页几眼：“现在他们大概觉得人都死了，留着无用了吧？”
　　“我们身边没有这么疯狂的Fans吧？不过，现在113中学乱成一片，还是小心点为妙。”东方默沉吟：“赵海华是我班上的学生，我现在去向班长要他的联系电话，看能不能让他暂时别生事。”
　　“你也太小心了？这能出什么事？那个独行侠总不会真的去杀人吧？再说他怎么知道这网站是赵海华做的？”林漪楠挑挑眉毛，笑道：“我看是你也不想舒思雨的主页关掉吧？看不出来，你根本不认识她，却对她这样留意。”
　　“你说什么？”听到这句话，东方默蓦然抬起头来，倒吓了林漪楠一跳。
　　“怎么？你不服气么？”女孩子立即气势十足地吼回去。
　　“不是，你刚才说：我不认识她，却对她这样留意？”东方默嘴里喃喃念着，跟着又一把拉住李玄的衣襟问：“如果你不是对灵异现象有兴趣，也不会知道死者的这么多隐私吧？”
　　“那当然，你当我变态啊？”李玄不快地说道。
　　“所以，如果你没有留意，自然也就不会那么凑巧，每次都让你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事？”东方默沉吟：“比如说别人感情方面的私事。”
　　“你怀疑告诉你徐友和邹昕有私情的那个人？”林漪楠的脑子转得比李玄快，一怔之下就反应过来。
　　“是啊，他先是告诉我徐友与舒思雨偷偷交往，要知道当事双方一定非常小心地保护这段师生恋，应该不会轻易让人发觉。”东方默豁然开朗：“就算不小心被人看到，但那个人又怎么知道邹昕插足的事？大个子刚才不是说那女人为了让舒思雨看到她与徐友在一块，还煞费苦心地设计安排吗？怎么又让那个人‘无意’中发现了？”
　　“究竟是谁告诉你的？”林漪楠追问。
　　“是王远新，他可是学校的校工……”一语至此，东方默立即醒悟：“学校的校工，他又负责维修水电，那么就应该很容易进入澡堂天花板通道动手脚？”
　　“不会吧？他看上去是一个很好的人呐，虽然我没有正式和他说上话。”林漪楠想到她曾在502门后看到过那个貌似忠厚的人，一时间觉得皮肤有些麻麻的，她喃喃说道：“你的意思他杀了那么多人吗？”
　　东方默心念稍转，立即拿出手机向高三A班的班长要赵海华的电话号码。但是接通之后，说不上两句，东方默神色大变，连忙叫上林漪楠和李玄，向学校赶去。
　　“怎么了？你赶着投胎啊？”林漪楠不解。
　　“啊呸呸呸！幸好你现在暂时没有了乌鸦嘴的体质，否则我若真有什么不测，一定要和你拼了。”东方默连连说着晦气：“班长说刚才自习的时候，赵海华还在教室里用笔记本电脑上网，但他与那个独行侠在网上吵了一架之后就立即关掉舒思雨的网页，现在不知跑哪儿去生气了，一直找不到人，电话也打不通。”
　　“他会去哪里？”李玄诧异。
　　“走之前说是和那个独行侠约好单挑，大家当时也没有在意，毕竟谁会留意网上的事？”东方默皱眉：“再说像赵海华这样年纪的少年，哪里受得了人相激呢？对方越是这样说，他就会越冲动啊。”
　　“如果那个独行侠只是一个无聊的网民，杀人什么的话不过是说说就好，就怕他是……”
　　“就怕他是王远新啊！”东方默把林漪楠的话接完，李玄这才明白他二人在焦虑什么，尽管现在还拿不准这位校工有没有问题，但是也不能放任一个有嫌疑的人接近学生，所以他立刻跟着紧张起来。

　　当他三人赶到学校的时候，高三A班上晚自习的二十几名学生迎了上来，看起来这些少年已在校门口等了他们许久了。
　　“东方老师，事情真的有些不对劲呢，就在你打电话不久，我们也一块出去寻找赵海华，可是我们几乎把学校翻了个底朝天，但就是找不到他。”高三A班的班长项勇当先说道，他是一名高个子的男生，因其过于瘦弱的体型时常就被人饥笑营养不良，如今他一着急，脸色在黑夜中看来更是显得有些惨白，“他的家人说他没有回去，同样也联系不上他呢。”
　　这一次东方默没有心情与项勇开玩笑，他看看这些年青的面容，心中微感动他们的热心。
　　“赵海华平时与他做的那个网站同好见面的地方是在哪里，你们知道吗？”林漪楠向学生们问道。您下载的文件由w w w.2 7t x t.c o m (爱去小说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我只知道他们喜欢聚在卡厅里谈论如何为舒思雨积人气，刚才赵海华怒气冲冲的样子，走得很急，再加上他的书包也在教室里，所以我们觉得他应该不会出校门。”　
　　“这样说，那个独行侠也在学校里面罗？”李玄这次的反应倒很快，立即回过做出结论。
　　“听起来好像是，赵海华走前很生气地对我们说过，叫我们不要跟去，他要好好教训看不起他的人。”在项勇身后的余晓斌回忆道。
　　“当时我们都觉得那个和赵海华在网上对骂的独行侠，不太可能无聊真的跑到学校吧，所以没有在意，还在心里嘲笑赵海华一定会扑个空。”杨晶晶跳到东方默面前，接着补充：“谁知道他一去不复返了。”
　　“现在就先找到他再说吧，多去一些平时他喜欢待的地方看看。”东方默看着他的学生，再昂头观察了天色，沉声说道：“如果这次再找不到，你们就回家休息，明天还要上课，大伙儿毕竟是待考生。”
　　“那就先这样吧。”离校口最近的周弈波应了一声，调头就向外跑去。
　　“他和赵海华很谈得来，难怪会对其失踪这么急，平时这小子可是最爱开玩笑的一个呢，现在都笑不出来了。”余晓斌看着周弈波的背影叹道。
　　然而就在余晓斌的话音刚刚落下的时候，快步奔到校大门的周弈波却惨呼一声，好像被什么东西打中一般，让他整个身子飞到半空中，重重弹回摔在地面。

“怎么了？”东方默很是吃了一惊，他与李玄连同学生立即赶过去，扶起跌得脸青面黑的周弈波。
　　“我，我刚一接近校门就被一股大力给弹了回来。”周弈波喘了几大口气后，忍着疼痛对东方默说道：“好像有什么东西不让我走出校门一般。”
　　“不会这么邪门吧？”林漪楠将信将疑，她起身走到校门，试探着伸手出去。但她那只纤细的胳臂才伸出一半，整个身子便有如被电击般颤栗起来——是地面，开始不正常的晃动。
　　“怎么回事？”林漪楠惊疑地抬头，就看到一个面目狰狞、拿着利斧的高大男人，凶神恶煞地向她砍来。
　　“哇！不会吧？”就在林漪楠吓得尖叫不止的时候，从后赶上的东方默与李玄眼明手快，一人扣着林漪楠一肩，同时用力将她拉扯了回来，正好躲过那个凭空出现的男子疯狂一击。
　　迅速退后几步，他三人再小心抬眼看去，眼前一片寂静，哪还有什么手执凶器的男子呢？仿佛刚才所见仅是一个幻像罢了。
　　“他也是鬼魂？”林漪楠惊魂未定，后面的学生们同样目睹这一幕，全部都吓得脸无人色，他们紧紧围住东方默、李玄和林漪楠，半天也说不出一句话。
　　“看来现在它们不想让我们走出这间学校，难道打算把我们全部都杀掉吗？”杨晶晶颤声问道。
　　“别慌，我们现在不能分开单独行动，至少要四到五个人一组。”东方默安慰道：“刚刚只是幻觉，而且大家注意到没有？身边有同伴帮忙，我们还是可以逃脱厄运的。”
　　“所以我们先不要害怕，只要团结起来，总会没事的。”李玄也大声说道：“若能平安挨到天明，鬼魂们自然便散去了。”
　　“那现在，我们还去找赵海华吗？”学生中不知是谁这样小声地问道。
　　“当然要去，他一个人在学校里更加不安全。”东方默沉声说道：“我们分成五组，各自去找吧，如果途中遇上仍然留在学校的人便把他们也集合起来。”
　　“好，就这么办！如此一来人就更多了呀，我们也不会害怕鬼了。”林漪楠第一个赞成，她觉得有的时候这个嘻皮笑脸的东方默还挺靠得住的，这样紧急的情况下居然还有理智。
　　学生们也没有异议，当下他们分成了五组，约好一个小时以后回到这里集合，然后便向校园的各大教学楼散去。
　　跟随东方默这一队的，有林漪楠、李玄还有周弈波与杨晶晶。项勇与余晓斌还有另两名胆大的男生，各自带着几名同学也小心地向113中学内、亮着灯光的地方寻找而去。
　　“你们怎么这么晚也不回家？”东方默问战战兢兢跟在他身后的两名学生问道：“我发觉你们最近好像都喜欢在学校逗留？”
　　“我也不清楚为什么一定要留下来，总之每次想走出教室的时候，两条腿都是不听话地转了回来。”周弈波仔细想了想，回答了东方默这个问题。
　　“现在看来，从那个时候起，在这所学校的鬼魂已经开始想把大家留下来。”林漪楠在旁边接口说道。
　　“它们为什么要这样做？”杨晶晶听了这话，脸都白了。
　　“或许是想从中挑选替死的人吧？”一直默不吭声的李玄突然语出惊人：“我以前查过这方面的资料，如果一个地方齐聚大量鬼魂，它们又因什么原因走不出去，那么就只好在这个地方找替身，将人害死后自己才有机会转生投胎重新做人。”
　　“为什么一定要在113中学内行凶呢？”东方默不解，他听了李玄的话想到那辆鬼巴士，也是将他带到学校的操场准备杀掉。如此看来，今天晚上那些‘忍耐许久’的鬼魂们真的要‘大展拳脚’了。
　　“只要过了今天，我绝对不会在晚上来学校，毕业了也不回来！”周弈波坚决地说着，杨晶晶也没有取笑他胆小了，因为她自己同样拿定了这个主意。
　　一行人借着昏暗的路灯，挨挨蹭蹭地向前走去，到最后也不知怎么将东方默推到了最前面，没有人愿意走在最后，所以他们就并排成一行跟在东方家的老二身后。
　　“你们这些家伙还是不是人啊？这么不讲义气，当心鬼怪们第一个把你们抓走！”东方默啼笑皆非，对着在身后用手推着他往前走的林漪楠和学生们说道。
　　“好歹你是个男人，又是他们的老师……”正说着，林漪楠突然听到一阵类似呜咽的声响，她立即抓紧了东方默的胳膊，长长的指甲刺入实习教师的皮下组织，疼得他直打哆嗦。
　　然而其他人却误会了，他们以为东方默也害怕得发抖，心中更是六神无主。抬眼向四下环视而去，他们发现他们在不知不觉间穿过学校最热闹、也是灯亮得最多的地方，来到一幢废弃的教师宿舍旁。
　　“什么声音？”杨晶晶颤声问道，她的手臂自然抓住了距离她最近的周弈波。
　　“好像有什么人在哭？不……不，像是有人在说话的声音……”李玄代替周弈波回答，他心中也开始发毛。
　　毕竟，面对这幢阴森森的楼房，每个人都感到有些不踏实。
　　东方默仔细看来，发现这幢大概有六、七层高的宿舍也应该有些年代了，外面的有部分砖墙已经开始脱落，有些房间的窗户也没有关好，正随着夜风吱嗄的作响。那阵似哭泣又好像被人塞住嘴的呜咽声就是从这楼里隐隐约约传来。
　　“要进去吗？”林漪楠用眼神询问东方默，随后央求她的同居人不要这么好奇。
　　东方默皱了一下眉，老实说他也想离开这是非之地，但不知为何他目前并没有感觉有用到瞬间转移的必要，换句话说此时此刻应该没有危险，那么又是什么东西发出这种异响呢？
　　怀着探知的想法，东方默对林漪楠摇摇头，当先向这幢楼走去。
　　“这是学校里传说的奇怪宿舍，建在20多年前，可是没过多久就出现很多建筑方面的问题，所以也没有使用了，大概是当时负责修筑的人购进了一批劣质的建材吧？”周弈波为了壮胆便开口说道：“过不了多久，就有人看到许多鬼影在里面游荡，当人们大着胆子走过去时，却又什么也找不到了。”
　　“甚至还有人说这里以前是什么地下金库。”杨晶晶强笑道：“其实那只是传闻罢了，如果真的是什么金库，早让人发现弄走了。”
　　东方默点点头，他印象中的这栋楼，不管白天还是晚上都是漆黑的，如今人走在楼道里，每到一层楼都会看到两个颇大的排气孔，就好像是两个黑洞洞的窗口，不知道那后面是不是有一双眼睛在看着他们这一群人？
　　不自觉咽下一口口水，盯着那两个黑洞发呆的东方默似乎感觉有昏暗的灯光从洞里掠过，但因为长年无人居住，他定下神来的时候又发现四周只有黑暗，所以他拿不准那洞后有什么。
　　‘啪。’楼道里的灯被人一下打开，众人却被这明亮的光芒吓了一跳。
　　“没想到这里还没有断电呐！”李玄收回拉灯的手，不好意思地看着全部望向他的脸笑道。
　　东方默定定神，他转身继续迈步，每一层楼道正中顶部还高悬着的一架像被灰尘淹没的电动吊扇，或许是刚才李玄拉动灯光电源时也带动了它们的开关，所以风扇风开始慢慢滑动。
　　这时灯光又突然‘啪’的一声熄灭，楼道里的搜罗小组看不清脚下的环境，也看不清身旁人的脸，只有吊扇开始在顶上离奇地转着，扇页上厚厚的灰尘因此落落，喷散了在下面行走的众人一头一脸。
　　“我靠，你少搞些事啊。”林漪楠以为又是李玄拉下开关，立刻不满地大声斥责。
　　“这次我根本没有动啊。”李玄的声音带着微微的颤抖，听明白他话的其余几个人也跟着后怕起来。
　　便在他们面面相觑之时，呜咽声又从上面顺风飘下。东方默深吸一口气，忽然一把抓住林漪楠的手，接着用力在地面上跺跺，大步向楼上奔去。
　　也是，这样决断点！林漪楠也受不了拖拖拉拉不干脆的感觉，当即尽力跟上东方默的脚步。周弈波和杨晶晶见状，立即也抢身追赶，只有李玄在一愣之后才恍然大悟跟随而来。
　　一口气冲到楼顶，停在天台与楼道相隔的那扇门前，东方默松开扣住林漪楠的手，两人都撑住腿不住地喘气。
　　“还好你还在啊，我真怕松手的时候，自己拉着的人变一个大妖怪。”东方默看着林漪楠微晕的脸，忍不住再次胡说八道。但是门后在这时又传来之前的响声，他也只好停止故意缓解气氛的说笑，对着脸色沉重的同居人点点头，然后伸手抓住门柄，猛地一下将门拉开。
　　“砰。”一团东西立即掉了出来，狼狈地摔地地面上。
　　东方默与林漪楠定睛看去，那团被绑得像个粽子又浑身湿淋淋的‘东西’正是他们苦苦寻找的赵海华。
　　“哇，你也被整得太离谱了吧？”随后赶来的周弈波见状不禁哈哈大笑起来，他看到好朋友仍然活着当然非常开心，只是这嘴里不忘取笑。
　　“呼。”长长吐出一口气，赵海华对营救他的人连连点头，或许是由于被禁锢得太久，他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是谁把你绑在这里的？”东方默一面与众人合力将赵海华扶起来，一面问道。
　　“我没看清楚，当时我到了和网友约好的地点，没想到一来就被人打晕了，醒来后我便发现自己在这里了。”赵海华喘息了一阵抱着头说道，好像仍然很痛的模样，周弈波见了嘻笑着伸手用力给他揉了揉，疼得这个被害人哇哇大叫。
　　“只要没事就好。”杨晶晶抿着嘴笑起来，毕竟现在他们没有遇上鬼怪，而且人也找到，自然有些开心。
　　“那个独行侠是谁？会不会是他打晕你的？”林漪楠记得东方默的话，她看赵海华的状态慢慢好起来，开口问道。
　　“他……是王远新，不过我没看清打晕我的是谁。”赵海华还是非常诚实地直言：“尽管是他约我来的，但当时我后脑受袭，的确不知道行凶者长什么模样。”
　　“先回去再说，和大伙集合的时间差不多快到了。”东方默看看腕上的夜光手表建议。
　　“好。”李玄和周弈波一左一右扶起赵海华向校门最近的那所教学楼走去，刚才他们就是在那里出发的。
　　很快的，一行人回到出发点，学生们也跟着陆续回来了，只有项勇那一组还没有消息。先回来的这些人看见赵海华也非常高兴，但是想到他们现在仍然不能走出校门回家，大家心里就又担心起来。
　　“话说回来，王远新也玩电脑吗？我还以为他只知道水电方面的知识呢。”余晓斌听说独行侠是他们的校工以后，忍不住开口说道。
　　“他只是家境贫寒没有经济能力上大学，其实他的成绩挺好的，懂得的知识也多，而且也只比我大几岁，所以当我听说他也欣赏舒思雨时，我觉得很意外但也很高兴。”赵海华这时完全缓过气来，他慢慢说来：“毕竟有志同道合的朋友，我很高兴，做起网页来也觉得很有成就感。”
　　“既然如此，那你为什么要关掉思雨的网站？”跟随搜寻小组一块来到此地的人当中，突然有一名青年男子站出来责问，而他正是东方默怀疑的王远新。现在这位嫌疑人看到赵海华也是一副颇为吃惊的模样，不过接下去他便理直气壮的责问起来。
　　“你约我见面的地方，怎么会有人袭击我？”赵海华不答反问，东方默满腹的疑问也暂且咽下。
　　“我当然想当面好好问你，但是到约定的时间时，张主任办公室的电灯坏了，我只好去他那里维修。”王远新皱眉，“办公室的线路全部都不明原因地被烧坏了，等我一一弄好时，学生们才找来了。”
　　“这么说，这几个小时你一直和张主任在一块了？”东方默闻言望向站在人群中的张主任，后者也是一脸惨白，点头承认王远新所言非虚。
　　“你怎么保证他没有离开？”林漪楠问道：“那也有可能是这位仁兄中途趁着上厕所的时候跑去和赵海华约定的地点，绑了人才回来，毕竟都是在学校里嘛。”
　　“小姐，张主任的办公室在六楼，你认为我有什么办法能从六楼的厕所里跳出去行凶？”王远新冷冷地说着，调头对张主任说道：“再说我并没有离开过办公室，你说是吗？”
　　张主任神情不定地点点头，仍然没有开口说话。
　　“他怎么了？”察觉不对劲的东方默追问。
　　“就在学生们刚刚找到我们，说学校里有鬼而张主任斥责他们胡说的时候，我们也看到了那东西。”王远新说到这里，原本审问赵海华时的语气也弱了很多。
　　“东方老师，这次我们看到的是一个脖子歪在一旁的怪物，他说他曾经吊死在张主任的办公室，因为活着的时候觉得压力太大，吓得我们立即夺路跑出来，跟着遇上其他同学，我们就一块赶来这里了。”
　　估计这次吓得这个傲慢的张主任够呛吧？东方默心里想着，见王远新径直来到赵海华身前，仔细端详揉着脑袋的高中生，好半天才一字一句问道：“你还没有回答我，为什么打算关站？”
　　“我，我也是学生啊，要支付那样一个网站的费用也很吃力嘛。”赵海华小声回答。
　　“那你当初建站的时候，为什么没有考虑到这一层呢？”王远新正色道：“既然事情做了一半就要继续下去，这样半途而废很没有责任，你知不知道？”
　　“若你愿意，自己掏钱花在这个死人身上啊，你干什么要强迫别人？”一直听着他二人对话的东方默突然插嘴进来，而且语气也有些不太友好，林漪楠诧异地看着他，不太明白为人一向不错的同居室友为什么说话如此尖锐？
　　“思雨她没有死，我能感觉到她还在这个世上，只是那些人对不起她罢了，所以……”
　　“所以你觉得对不起她的人就要受到惩罚吗？”东方默漫不经心地说道：“拜托，麻烦你看看现在什么情况了，你还在关心这种无聊的事？”
　　“你说？思雨的事是无聊的事？”王远新直盯盯地瞪着东方默。
　　“不是吗？她都已经死了很久一段时间了，而且我还亲眼看见她的魂魄与一个凶灵同体，说不定这些事都是她弄出来的。”东方默好像看不出王远新越来越阴沉的表情，继续笑道：“我当你是兄弟才说这样的话，你小子以前和我在一块喝酒的时候怎么不说对舒思雨有意思？”
　　“我以前是瞎了眼才觉得你人不错！你竟然把这里发生的烂事全部赖在思雨的头上？”王远新冷冷拍开东方默搭在他肩上的手掌，“我对思雨的感情你怎么会明白？那不是爱情，只是单纯的欣赏！”
　　“怎么说都一样，人死了就是万事皆无！你想怎么样也不行了！”东方默无所谓地耸耸望，转身看向站在他眼前的一堆人，“在说，你们还不是在心里想，那个表面风光的模特同班同学，暗底里不知干了些什么才能去当杂志封面的女主角啊？”
　　“喂，你说得太过分了吧？”林漪楠扯了扯东方默的衣袖，小声在实习教师耳边说道：“这么恶毒的话，怎么听起来也不像是从你口中说出来的啊。”
　　东方默扯了扯嘴皮子，算是回答，看得林漪楠心中不由郁闷，但是她心里立刻涌上一股奇怪的感觉，再看向东方默时，女孩子心里竟有点担心。
　　王远新恨恨地瞪着东方默，最终还是一扭头退到后面去了，这个举动充分说明了他现在不想看到东方默——如果不是这种不得不集体行动的情况，说不定他就要动手揍人了。
　　“哇！”另一处突然传来一声惊恐的大叫，这一群人的注意力被转移到出声那边去了，只见项勇和他的小组成员全部捂着头趴在地面上发抖。
　　“怎么了？”李玄上前将距离他最近的项勇扶起来。
　　“刚才有一个穿绿色旗袍的女子，带着一大批奇形怪状的鬼魂出现在我们面前，她说我们、说我们……”项勇说到这里，神色惊恐地向四下看了看，一时也不能继续说下去。
　　“她说我们既不尊重学校老师的教学，也不努力学习，就算活在世上也是浪费粮食，因此不如就让我们给她的孩子们充当转生用的代替品好了。”项勇身后另一名学生胆量较大，当即接口说道：“说完，她身后那些东西就向我们扑来，勒得我们喉咙好痛，但最后我因无力倒地才发现掐住我咽喉的正是班长，而我也用手使劲捏他的咽喉。”
　　“是啊，我们都不知道怎么回事，幸好及时打住，收手后尽力呼救，你们就赶来了，否则我真担心，我们会不会因为自相残杀而全部死掉。”项勇心有余悸地补充。
　　“看来，那些鬼魂有迷惑人大脑的能力，可以让我们产生幻觉。”李玄听了总结道：“这和传说中鬼怪迷人的方式一样呢，他们有可能还会化身变成我们所熟悉的人，如果稍不留意就会被他们害死，这样他们可以转生，而被害死的人则要留在这里，寻找一个代替品了。”
　　“哇，好恐怖，我不要死在学校里！”学生们之中有些女孩子一听之下，立即害怕起来。
　　东方默瞪了李玄一眼，暗怪他说话也不讲究艺术，这么直白的说出来，这些娇滴滴的女孩子怎么受得了？又不是人人都是林漪楠这个大胃女一样的有好胆量。
　　“我有办法，现在我想一句暗号出来，然后悄悄告诉你们。”东方默笑着安慰：“以后如果我们分开了再遇上，你们向对方询问这句话，如果答不出来，那就不用对出现在你们面前的家伙客气了。”
　　“啊？”学生们和张主任都不解地看向东方默。
　　“诺，拿去。”林漪楠和李玄不知从哪里搜来一堆他们所谓的武器，有些什么木棒、教学用的三角大木尺，一一分到在场人手中。
　　“那么你们先找熟悉的人组合成一组，然后互相问对方比较隐私、或许是只有你们才知道的问题，证明是真正的伙伴后，我就告诉你们暗号。”东方默吩咐道。
　　众人立即照做，两人一队分组而站，在证实刚刚出去搜索赵海华回来的是朋友以后，东方默便将他想到的暗号低声告诉了一名学生，然后四处传开了。不一会，每个人都听到了暗号，除了王远新——
　　因为，留在这里的人竟然没有人知道他的底细，所以问不出问题来，王远新只好愤而转身，一个人坐在教学楼的台阶上发愣。
　　“什么？你竟然想出这样的暗号？”林漪楠在学生们稍感安全、而此地的气氛也没有这么紧张之后，立即拧住东方默的耳朵，在学生们惊异的目光中，一把将他扯到楼学楼的另一边。
　　“啊哟，这不是很有意思吗？鬼魂们绝对想不到我们分辨身份的话是这样的。”东方默一面扳开林漪楠的纤纤玉指，一面揉着发红的耳朵笑道。
　　“小楠楠是大胃女？”林漪楠对东方默这种嘻皮笑脸的态度大为震怒，“你在那么多人面前胡说八道，安的什么心？”
　　“我说的是实话啊。”东方默说着，往前走了两步，偏回头对林漪楠说道：“好啦，现在已经很晚了，学生们都非常不安，我们要做的事不是吵架吧？”
　　“明明是你自己挑起来的。”林漪楠不快地嘟起嘴。
　　“大不了我不向你讨生活费了，这个月我天天喝稀饭吃咸菜。”东方默保证着，继而正色开口：“我们回宿舍去吧，那里至少可以休息，反正也空出很多房间，让大伙也歇歇。”
　　“好，我去告诉他们。”林漪楠点头，她看东方默没有举步的打算不由奇道：“那你呢？”
　　“我还要和李玄再呆一会儿，大个子对鬼怪有研究，我想和他找找有没有方法离开学校，尽管我也不抱什么希望。”
　　“那你自己当心。”林漪楠叮咛。
　　“放心，我还要活着向我哥讨要双倍的生活费呐。那家伙，害我来这个鬼地方玩命！回去以后，我一定要好好找他算帐！！”东方默说着，一屁股坐在台阶上对林楠挥挥手：“你快去把大个子叫来吧，我走了这么久也累了，趁现在坐一会儿。”
　　“OK。”林漪楠这次倒很听话，居然没有对东方默指使她做事抱怨，立即扭头就走。
　　转角处，只剩下东方默一个人。他静静地坐着，听着从楼那一边隐隐约约传来的声响，想象那些骄傲无比的臭小鬼们如今面无人色的神情，他忍不住微微翘起了唇角。
　　“我果然还是一个很恶劣的人呐，实在不适合当教师。”东方默自语着，一面等着李玄，一面慢慢迈开步子。
　　这所学校里为什么聚集了那么多无法超生的冤魂？弄得现在人心惶惶，大哥和李玄都说过，如果不是有怨恨的鬼应该不会加害与其生前无关的人，只有那种无法投胎的鬼魂才会找替身，那么又是什么力量让这些鬼魂接连害人呢？
　　忽然，奇异的感觉再次涌上东方默的心，这一次虽然感到了危险，但是他的眉宇间却微微露出一抹了然的神情。
　　‘当。’一根黑色的厚实木棍重重击落在地面，棒头的位置正是东方默刚刚所坐的地方，不难想象如果这一棍击在人的脑上，会造成什么后果。
　　“我不过是说了舒思雨几句坏话，你就恨得来杀人泄愤，你这个人也太小气了吧？”东方默沉着转身，脸上的神情更是有些超然：“或者说，生灵做起这种事来，要比恶鬼更加狠辣、更加彻底吗？”
　　东方默现前出现的那张五官扭曲的脸庞，赫然正属于王远新。
　　“出什么事了？”那边的学生和张主任等人听到这声巨响，都匆匆跑过来。李玄和林漪楠则从人群最后挤过来，慢吞吞地走到东方默身旁。
　　“王远新？他、他一直和我们在一块呐？”张主任大为不解扭头向回望去，他和学生们都可以看到在教学楼台阶上呆坐的身影，所以他们全部都不能接受，一个人怎么能分成两半？
　　“难道说，这个想杀人的才是鬼？”张主任回过神来，他看着神情狰狞、喘着粗气的王远新恨恨瞪了他一眼，身子禁不住一抖？
　　“他不是鬼，只是从他体内分裂出的灵魂罢了，所以他才可以在修理电灯的时候，脱身出去攻击赵海华，而这个人以严格意义上说来，现在已经不算是人类了。”东方默叹道：“一个人的执念若太重，而且他又处在一个灵异之地，就会产生裂变，甚至可以硬生生从本体中分裂出一个全新的灵体出来，干下平时他根本不可能会去做的事。”
　　“这就是生灵。它最后会吞噬掉主体的人格，并且一步步错下去再也不能回头了。”李玄补充道，将手中捧着的一罐东西递到东方默手中，“我找遍全学校的食堂才发现这么一点，你可要省着点儿用哦。”
　　“你之前刺激王远新，故意说舒思雨的坏话就是为了引他出手对付你？”林漪楠这才掩下心中奇怪的感觉，“我就说嘛，你小子也不像嘴巴恶毒的人呐。”
　　话音刚落，众人面前的‘王远新’狂吼着抡棒向他们冲来——
　　自然，他的目标仍是冲着东方默。 

“怎么一个个都冲着我来？难道我看起来好欺负吗？”东方默镇静地揭开手中的小罐子，抓了一把白色的东西洒向跃到他面前举棒的‘王远新’身上。
　　“啊啊……吼吼吼……”被这团白色东西打中的‘王远新’顿时萎靡在地，手脚不住抽搐，跟着浓白的唾沫不断从他嘴角溢出。
　　“这是什么东西，看起来很有用的样子？”林漪楠好奇。
　　“大米和食盐。”东方默一边说，一边又洒了一把米盐在‘王远新’的脸上，让他痛得倒在地面上不住哀嚎翻滚。很快地，王远新的皮肤就像被火烤着一般发出哧哧的响声，表皮也跟着开始融化。东方默解释道：“这两样都是驱邪的东西，加在一块对赶走生灵非常有效。”
　　“你到哪里找到的这些东西啊？”林漪楠转身问李玄。
　　“你忘了我的职业了？我是曾经参与修筑这所学校的人员之一哦，再说我们刚刚在寻找赵海华的时候，阿默他也对我明确指出了食堂的位置。”李玄颇有成就感地说道：“所以刚才你们在一块说话时，阿默已经发短信给我，叫我收集大米和食盐。正好我们集合的地方，不就是学校的小食堂吗？”
　　“原来你早知道这东西对生灵管用，难怪一副有恃无恐的模样，我就奇怪平时见了鬼不是大喊大叫就是脸如土色的你，怎么变得如此镇定了？”林漪楠恍然大悟，对东方默说道。
　　“幸好学校目前还没有因为小食堂距离校门太近而拆了它，否则你哪有这么快收集到这些东西？”张主任也一脸后怕地抹着满脸的汗水。
　　东方默笑而不答，他对李玄使了一个眼色，大个子从背包里掏出一枚古香古色的银镜，他对着月光微微转动角度，很快便将皎洁的月色引了下来，直直投射到‘王远新’的额头正中。
　　“啊！！！”地上的‘人’终于不在翻滚，在月光的照射下渐渐安静，跟着他的身体产生惊人的急速退化，快速缩小，不一会儿消失得无影无踪，地面上只留有一个漆黑的人形身影。
　　与此同时，台阶上发呆的王远新也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滚了下来。
　　“认识你这个朋友，总算不坏。”东方默拍拍李玄由衷地赞道：“下次我一定要介绍你和大哥认识，你们俩都是这种整天带着奇怪东西出门的家伙，一定会很谈得来。”
　　“是吗？我因为研究灵异的事件，习惯随身带着一、两件避邪物。所以你才知道我一定有镜子的吧？”李玄不好意思地说道：“这是第二次听你提到你的大哥了，他一定和你一样有趣吧？将来有机会一定要结交一下。”
　　“得了吧，我不觉得喜欢这种东西的人有趣。”东方默一面说，一面对着台阶那边的王远新走去，众人也不由自主地跟了过去。
　　“我说，攻击赵海华的人是你吧？”东方默用脚尖顶住扑到他面前的王远新，止住了这个青年的翻滚：“你在办公室修理灯泡的时候，无意识地用分裂出的灵体去袭击他？”
　　王远新缩在地面上大口喘着粗气，偶尔斜眼恶狠狠地瞪着东方默，最终他却把目光放到了赵海华的身上，因为他现在也明白东方默不是存心说舒思雨的坏话，对方只不过是拿自身当饵来引诱他上当罢了。
　　“你什么时候开始怀疑我的？”王远新沙哑着嗓子问道。
　　“你不该对我说那么多事。”东方默摸着鼻子笑道：“因为你不是一个多嘴说人是非的人，但是你却对舒思雨的事知道得太多，这不寻常。”
　　“再加上刚刚你说一直在办公室换灯泡，但是我却从赵海华额上的伤口看出，那是你水管钳的印迹。”东方默微笑：“当然你可以说别人也能用这样的管子去打人，但你刚才袭击我却已经说明了一切。”
　　“话说回来，我只是说几句过分的话罢了，你就起了杀心，可见以前死去的那些教师也是你的生灵干的吧？”林漪楠插口问道。
　　“呸，他们那种道德败坏的人也配称为教师？”王远新用力向地上啐了一口唾沫，“不错，是我将妄想占思雨便宜的彭怀德杀掉的，那一次如果不是我注意到不对劲，思雨她早就被那人面兽心的畜生给……”
　　听到这里，在场的学生和林漪楠都不由垂下头，心中也很是同情舒思雨的遭遇。
　　“哼，你们都自认是正义的是吗？自认做什么事都是对的吗？如果真的那样好，就在陶向杰敲诈思雨的时候站出来啊？就在梁正丽变态的针对思雨时大声反对啊！既然你们都不能保护她，那么只有我来做了。”王远新继续大吼道：“对，我现在认了，反正你们也知道是我干的了。”
　　“哦？”东方默挑挑眉毛，静待下文。
　　“是我将澡堂天花板的钢筋弄断的，是我将梁正丽那女人迷倒锁进储物柜的，也是我袭击赵海华这个没担当的胆小鬼的，如果不是时间有限，我真想将他打入水泥里面沉入湖底，让他永远也浮不起来！这小子居然没死也算他命大了！”王远新说着，再次怨毒地瞪了赵海华一眼，但后者望向他的眼神却并没有什么起伏，反而有种如释重负的淡然。
　　“你承认那些人全是你杀的？”张主任骇然，指着王远新一时说不出话来。因为他以前对学校的这些校工极不客气，全然一副主子大爷的态度，如今才知对方是这样一个凶恶的主儿，他自然感到后怕之极。
　　“哼，是有如何？如果徐友和邹昕不是死得早，我才不会便宜那对欺负思雨的狗男女。”王远新愤然说道。
　　“为什么你对舒思雨这么好？为了她竟然做出这么多可怕的事？”东方默有些痛心，因为他知道王远新本质并不坏，而且像他这样幸福无忧长大的人也实在难以理解王远新的执着。
　　“我说过，我只是单纯地欣赏她，并想保护她罢了。”王远新垂头说道：“如果我家里的情况稍好，现在我的学历也不是一名高中生了。那样就不会被这些高学历的人瞧不起，整天被他们像狗一样呼来唤去，一点儿尊严也没有。”
　　说着，他看了张主任一眼，后者立刻心虚地垂下了头。
　　“但并不是所有的人都这样，学生们……”
　　“学生们又如何呢？他们也早知道自己的将来在哪里，不是去父母为他们安排好的大学，就是得到一份报酬与他们的本事完全呈反比的高薪工作。”王远新苦笑：“所以他们有时比教师更加盛气凌人。没办法，这个社会、尤其是学校，最注重学历了。”
　　东方默无言，以前曾经瞧不起这名普通校工的学生们也轻轻垂下头。
　　“但是思雨她不一样，她是那么温柔，那么善良，记得我第一次去她们寝室维修线路时，只有她一个人热情地招呼我，还给我拿饮料。她那时的笑容我永远也不会忘掉。”王远新抬头喃喃说道：“她的美丽不仅是外表，而是我觉得这个女孩子真的很好，在这个万恶的学校里简直就是一个纯洁的天使，所以她才不被这里接纳，所以她才被这里的人欺负！”
　　“就因为这样，你开始留意舒思雨的私生活，跟着越陷越深，更加疯狂地迷恋她？”林漪楠恍然大悟，现在她才知道王远新不过是从舒思雨那里得到了尊重。可以想象社会平时对待这种工种的人群是何样的态度，所以她心里也有些难过。
　　从来没有想到：一个正常的人类，竟然会为了偏激的单方面执念与爱幕就真的变成了鬼，一时间，在场所有人的心情都有些沉重。
　　“但是你若动过手脚，警察不可能一点儿也不怀疑你。”李玄在旁边听着，忽然插口问道。他倒是一名很务实的人，先向东方默问了一下这间学校前前后后发生的事，然后再提出疑问。
　　“我想，他如果能出入学校的任何地方，自然也考虑到这一点，所以每次作案都应该有万全的准备，比如是戴上手套、换了鞋码之类的，最重要的是事后处理掉行凶时的衣物，这样就算警方在现场找到什么衣服纤维，也不能证实来自他那里。”林漪楠若有所思地说道，随后看向王远新问道：“是不是这样的？”
　　王远新不答，东方默上前和李玄合力将他绑在一棵树下，然后将再洒了一把米盐在他身上，最后将小镜子反射到的光投罩在他身上才罢手。
　　“这样他不能继续分裂生灵了，只要我们用这镜子反射的光照着他整晚，应该就能杀死他体内的生灵。”东方默说道。
　　“我们要如何处置他呢？”张主任喏喏地问道。
　　“天亮后……如果我们都还活着，就将他交给警局吧。”东方默叹道。
　　众人听了这话，心中都是一凛，现在他们也记起来了，113中学里有许多不知名的鬼怪，这些奇怪的事并非以抓到王远新这名杀人凶手而结束。
　　感叹着将王远新一个人留在树下的阴影里，众人慢慢向宿舍的方向走去。
　　“他真的杀了那么多人吗？”林漪楠回首看着阴影里的王远新，心中尤自难受。
　　“或许他做过一些事，但我不认为凶手就只有他一个。”东方默沉声说道。
　　“老师，难道还有什么内情么？”项勇看着身子不断扭动、嘴里吐着粗重气息的王远新，越看越怕，现正好听东方默这样说，立即收回视线发问。
　　“笨蛋，你们难道没有听见刚才王远新坦承犯罪时说的话吧？”林漪楠没好气地上前送给这名高中生一个爆粟，“他只是说他在钢筋上做了手脚，并将梁正丽关起来罢了。”
　　“她的意思是王远新可能最恨的是对舒思雨实行性骚扰的彭老师，将梁姓的女教师锁起来也只不过是小小的惩罚罢了，因为他并没有承认割破女死者的手腕。”李玄看着一脸茫然的项勇，好心地解释。
　　“但那也有可能是王远新杀了人，他不承认啊。”张主任不服气地说道。
　　“你们注意到没有？王远新根本没有提到陶向杰、徐友与邹昕的死因，假若要报复，他应该把这些人全部杀掉，在刚才也一并承认了。”东方默说道：“既然已经承认杀人，那已经是死罪了。那么豁出一切的他为什么不干脆都认了呢？”
　　“那也是。”余晓斌在那次CS大战，再经过如今这些离奇的事，他无疑已成为东方默最忠实的崇拜者，听到这话连忙猛然点头表示赞成。
　　“那，东方老师的意思是：如果不是王远新杀人，他们应该是被学校里的鬼谋害的吗？”跟在林漪楠身后的杨晶晶也不笨，立刻反应过来说道：“那位被关起来的梁老师被那些东西割破了手腕，陶老师死在奇怪的墙中，还有徐老师莫明其妙划破咽喉流血而亡，以及神秘上吊自杀的邹老师……他们，他们难道都是……”
　　“或许是这样罢，严格意义上说来，我认为王远新只是在澡堂杀了一个人而已。”东方默沉吟，过了一会儿他重新抬起头，脸上的阴翳消退，眉目间尽是开朗：“现在不用想过去的事，我们应该先去好好休息。”
　　“是。”被东方默的神情所感染，学生们都振作起来应道。
　　“那现在还要不要去找些大米和食盐？”张主任直勾勾地盯着东方默手中的小罐子，好想就此将避邪的护身符抢过来。
　　“不用了，这些东西对生灵比较有用。”李玄的话很专业地断绝了张主任的念头，“想要不被鬼怪所害，一来是你没有做过什么对不住他们的事，二来就是心志一定要坚定，绝对不能被它们迷惑。”
　　“我们也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啊？最多就是一些恶作剧，怎么他们也要找上我们呢？”周弈波苦着脸说道。
　　“我说你们呐，抱怨什么呢？那我还连恶作剧也没有对谁做过呢……”东方默说到这里，好像是想到什么一般摸着脑袋恍然大悟，“除了小时候恶整过我大哥，难道这也算错事？但我家老大现在还活得好好的呀，就算要报复也是他出手，轮不到别的鬼啊？”
　　“这次如果没事，等我把你刚才的这番话转告给东方大哥，你说某人后几个月的零花钱还想不想要呢？”林漪楠轻声笑道。
　　“喂，你不会这么多嘴吧……”一语未毕，东方默只觉立脚不稳，大地剧烈摇晃，地面仿佛龟壳一般爆裂开来，一股股带着腥气的绿色阴冷气体就裂开的地缝里冒出。
　　“哇，这是怎么回事？地震吗？”项勇跌倒在地，赫然发现被绿气笼罩的地面像被一只无形巨爪撕裂开一般，卷裹着带有草根的地皮向他们扑盖打来。
　　“别慌，这些有可能都是幻觉！”东方默大叫道，使用瞬间转移来到项勇身边，阻止少年夺路而奔，“如果你跑掉落单，有可能被他们杀掉。”
　　“呵呵呵，看来你不仅胆大而且还相当聪明嘛。”随着这声尖锐阴寒的笑声，地面暂时恢复了宁静，那个之前曾经出现在东方默与林漪楠面前的绿衣女子，幽灵般离奇跃进众人的眼帘。
　　“你？”东方默讶然，他望着这个美艳的女鬼，一时间愣在原地。
　　“我已经警告过你，但是你仍然选择留下来，那么我也只好这样做了。”绿衣女子对东方默微微而笑，“凡是做过恶事的人都会遭受到应有的报应，尤其是欺骗女孩子感情的坏男人，我们更不能放过了，你说是不是？”
　　“什么我……我们？我什么时候算得上是你那边的……‘居民’？”东方默迎上这女鬼幽黑深邃、仿佛在一刹那间就足以将人的灵魂全然吸走的双眼，只觉得头皮发炸，全身发凉，口齿自然跟着不灵活起来。
　　“咯咯咯，虽说你可以算上一个好人，但难道你不觉得很寂寞么？如果你成为我的朋友，就和大家一块永远呆在这里吧。”
　　“啊？你什么意思？”东方默还没有反应过来，绿衣女鬼的手便‘呼拉’一声伸长，眨眼之间来到东方默的心脏位置，而她的身体也在同时展开，化为一团浓浓的黑雾，仅剩下一粒美丽的头颅仍然飘浮在雾气之上。
　　“妈呀！你别抓我。”东方默不知道这团雾气是什么东西，但是他却本能地觉得如果被它罩进去就非常危险，所以下意识地抽身想退。
　　然而化为雾气状的手透明手臂已到眼下，快得让东方默连用瞬间转移的念头也不及涌出。
　　“噗。”一个身影被这团鬼雾牢牢扣住，林漪楠在旁边看见东方默危险，吓得尖声大叫，眼睛也忍不住闭起来。
　　可是当她定神张眼再看时，却发现赵海华不知何时站到东方默身前，女鬼那雾气状的手臂就径直从这名高中生的左眼插穿到后脑，最终钉在地面上，尤自轻轻晃动。
　　“你？”东方默看见脑袋被戳穿的赵海华既没流血，也没有高声惨叫，只是在脸上露出一种极不舒服的表情，他顿时便明白过来，“你该不会早就死了吧？”
　　“不错，东方老师，其实我当时已被王远新体内的生灵用棍棒敲死了，他再把我的尸体捆绑起来放在你们发现我的地方。如果你们没有找到我，我相信他真的会像他所说的那样，把我的尸体打进水泥然后沉入水中。”赵海华转脸对东方默凉凉地开口：“当时我不知道是谁杀的我，所以我太想知道自己的死因，就凭着这口气留下来了。”
　　“不，不会吧？”周弈波听了，立即眼圈发红，他完全不能接受好友生而复死的事实。
　　一旁的学生们也颇觉难受，现在回想起来，王远新在看到赵海华时也露出吃惊的模样，应该是没有料到他下重手的人居然还没有死吧？说不定王远新当时还认为是他没有做干净呢。　
　　“东方老师，我很感谢你帮我找出杀害我的凶手，所以这次就当我还你的人情吧，如果你能离开这里，请你将我的尸体带出学校交给我的父母。”赵海华无所谓地说着，但是他的脸庞却呈现出与轻松语气相反的神色，好像有些痛苦。接着，他不情不愿地被鬼手拖进了女子头颅下的那团黑气里，挣扎几下之后很快就消失了。
　　“海华？！”高三A班的学生们与东方默见了，全都禁不住大声呼喊，但没让他们有时间感到难受，赵海华的身形却又飞一般从那团黑雾中穿透而出，重新直挺挺地站在众人面前。
　　“唉？”哀嚎尚未出口的周弈波心中大喜，脸上悲痛的神情僵住，一时间也不知道是应该继续伤心难过，还是为好友灵魂的回归而欢欣跳跃，“你小子，回来得也太快了一点吧？”
　　说着，周弈波奔向赵海华，刚才与赵海华的魂魄相处仍然那么融洽，再加上死者生前是他的好友，所以他没有感到害怕。但是周弈波还没有近身，赵海华却猛然昂起头直愣愣地瞪着他，脸色也不像之前那样自然，在月下看来更是显得有些惨白麻木。
　　“别过去，他应该是被那个女鬼的邪气控制了，并且吸了灵体变成了傀儡。”李玄一把抓住周弈波，“他已经不是刚刚那个人，不……那个鬼了，你过去会有危险。”
　　“怎么会这样？”周弈波喃喃说道，他抬眼看着赵海华森冷的神情，终于犹豫着停下脚步。
　　但重新站在他们面前的赵海华却动了，仅一眨眼的功夫他就来到距离他最近的张主任面前，张口对吓得几乎小便失禁的张主任吹了一口凉气，唬得这位学校的高层一屁股坐在地面上。
　　张主任觉得脚上一紧，他心惊胆寒地低头向下看去：见到赵海华伏身扣住了他的小腿脚踝，毫不费力地将他惯倒在地，然后木纳地回头拖着他向绿衣女子走去。
　　“哇，你要干什么？我不过去！不过去啊！”张主任慌得双手在地面乱抓，抬头向东方默大声呼救。
　　“真是的，为什么又偏偏看着我？”东方默同样怕得要死，然而他却不忍心避开张主任央求的目光和惊恐的叫声，只好硬着头皮将手中的罐子放在地上，然后抢身上前，伸手抓住张主任的手臂想将对方拽回来。
　　但是赵海华鬼魂的力气大得惊人，东方默也被牵连摔跌在地，两人被一块慢慢拖向女鬼身下的黑雾。
　　“救命啊！”张主任毫无形象地失声痛哭，眼泪鼻涕留了一地，东方默腾出一只手用力抓着抖动的地皮，借以冲缓速度，眼着张主任乱成一团、只知道手脚乱舞抓得他生疼，东方默真的非常后悔干嘛要来当这个好人。
　　“你别谎！只要你意志坚定，一定可以挣脱它们！”李玄见势不对连忙一把抓住东方默的肩膀，大声张主任说道：“你要抱持住留在人间的念头，你是人，不想去它们的世界！”
　　“我，我也想呐，可是……”张主任惊魂未定，身子又被赵海华向后拖了几米，他一害怕，舌头又僵住了。
　　“我们会大声喊你的名字，你一定要用全力回答！”李玄急道：“你心中要死死默念，你必须留在人间！”
　　“快说出你的全名，我们好叫呼喊啊？”东方默急了，他平时根本不关心学校的领导，所以只知道这位主任的姓。
　　张主任微一愣，高三A班的全体学生却异口同声地说道：“他叫张斯基。”
　　“怎么听起来像死鸡？这什么名字？难怪你到这种紧要关头还不好意思说出来，真是死要面子活受罪！”林漪楠上前帮忙，她抓住东方默另一边肩膀，毫不客气地痛斥张主任。
　　“别吵了，现在大家一起叫他的名字！并且都要帮忙抓住他使劲往回拉！”李玄打断林漪楠的斥骂，转头对学生们说道。
　　虽说讨厌这个平时目空一切、高高在上的学校领导，但是这群高中生们还是在犹豫之后加入了与鬼怪争夺张斯基的拉锯战中。
　　“张死鸡！张死鸡！张死鸡！”随着高中生们一声比一声更显故意恶作剧的呼喊，张主任也只得忍怒忙不迭口地‘唉、唉、唉’连声回应。
　　东方默松了一口气，只要张斯基有了自主意识并且强烈地想要留在人间，那么鬼魂想带他走就不是那么容易的事了。所以他也渐渐感觉到手中拉住的人没有再往黑雾那边滑动，开始渐渐地向着他们这边的一群人靠过来。
　　飘浮在雾气之上的鬼头眼见情况逐渐倾向东方默那一方，立即张唇厉呼了一声。这声过后，赵海华终于松了手，东方默趁势将张斯基带了回去。可是没让他们这群人兴奋多久，绿衣女将她身体化成的黑雾融进了地面，最后她的脑袋跟着一并钻了进去。
　　呆呆地看着地面上砸出的大洞，东方默与李玄都很难说服自己：他们看到的全是幻觉。
　　地面再次震晃，无数枝纤细惨白的手臂从缝隙间钻了出来，飞一般分散抓向在场的众人。
　　“哇，她想化整为零把我们全都抓住。”东方默甩脚踢开一双移到他脚边的鬼手，跟着跑了几步正好来到之前放置罐子的地点，他弯腰拾起扣罐子，顺手将余下的米盐全部倒进开裂的地缝里，虽说这些东西对生灵的效用最大，但是总有一些避邪的功能。
　　果然这下举动使鬼臂从地底钻出的速度减缓了不少，东方默稍放下心，扭头对目瞪口呆的学生们吼道：“傻看什么？两条腿儿都在你们身上，还不快跑？”
　　“哦。”少年们呆呆地应道，转身四散奔去。
　　李玄突然想到一事，连忙高声叫道：“大家去学校最高的建筑物那里会合，听到了没有？”
　　“记得暗号，机灵点，分散了也不要怕，别让它们给抓走了。”东方默喘着气补充一句，也不知学生们听清没有？但现在的情况他顾不得多想，立即用脚使劲踢踢死狗一样的张斯基，催他快些离开这个危险的地方。
　　心知情况不妙的张斯基也只得忍强烈的恐慌，颤抖着从地上爬起来，他回头瞟了一眼，脸上一凉，原来是一只鬼手抚在了他的脸上。
　　“妈呀。”张斯基哪里还管得上什么主任的面子，他大叫一声拍开脸上覆盖的冰冷手掌，扭头就跑，这一回跑得比兔子还快，没花多少时间就追上东方默一行人，暂时跑离了这个危险的地方。 

“呼，地面总算不摇了，现在应该安全了吧？”林漪楠疾奔后停下，伸手拍拍胸口以平息不稳的喘息，“不知道刚才有没有学生被那个女鬼抓走变成傀儡？”
　　“别高兴得太早，天亮前它们都有机会抓到我们的。”东方默大泼凉水。
　　“切，反正目前没事就好。”林漪楠说到这里转头打量身周，“刚刚有多少人跟着我们跑出来？”
　　举目望去，周弈波和张主任脸如土色地站在李玄的背后不住张望，观察着四面八方的动静。林漪楠不由气短，她觉得就算是要她照顾像杨晶晶那样的女高中生也好，怎么在一队的人里竟有那个平时装腔作势、关键时毫无用处的张斯基呢？
　　“为什么要去最高的地方与大家会合？”周弈波望向李玄。
　　“那里地气高，鬼魂的力量相对较弱。”李玄答道：“但也不能忽视它们。”
　　“我们什么防备也没有，只知道躲躲藏藏也不是办法啊，东方老师。”张斯基最怕死，他稍定下心神便立即想到生死问题。
　　“那又有什么办法呢？好在我看那个女鬼死了有些年份了，以我们这些人的年龄，不可能做对不起她的事。只要我们自己行得正、坐得直，也应该无事。”
　　“目前只有走一步算一步了。”李玄摇头叹道：“我们现在去这所学校最高的建筑——信息科学技术大楼下集合。”
　　“我倒忘了你是构图者之一，对学校的地形很熟悉嘛。”东方默挤出一个笑脸——
　　就算是他这种混日子的实习教师，也知道这座高耸在113中学校内的大楼里面，有当今最先进的教学设施与仪器，平时学生们做各种实验与电算化的上机实习便在此楼进行，113中的师生都简称它为信科大楼，走散的学生们都知道这幢大楼：会合不是问题。
　　所以他们稍做休息之后，东方默便带着同伴向信科大楼走去。
　　“东方老师，难道海华的灵魂就这样一直受那女鬼的控制了吗？”路途中，周弈波想到好友的现状，忍不住担心。
　　“我大哥曾经说过，被怨灵控制的魂魄是无罪的，只要操纵他的东西消失，他应该可以转到轮回道得以新生。”东方默说道。
　　“可我们根本没有办法消灭恶鬼啊。”张斯基担忧。
　　“其实普通人也可以消灭怨灵，只要找到这个鬼魂的尸体，大作法事进行超度并让他入土为安，理论上来说它若了却心愿就不会加害无辜的人。”李玄叹道：“可是现在土葬几乎灭绝，人死了都是送火葬场烧成飞灰，所以变成怨灵徘徊在人间的鬼也很少。”
　　“你的意思是现在我们看到的那些鬼东西，都应该是尸体没有被发现的罗？”林漪楠听出李玄的话中之意。
　　“嗯，为了让他们消却怨念也只有烧掉它们的尸体了。问题是，我们现在到哪儿去找高僧给学校的群鬼做法事？”东方默说着，没有注意到他从刚才就一直紧捏着林漪楠的手掌不放。
　　正说着，一抬头隐约看到信科大楼外层覆盖的浅绿色灯光，东方默一行人暂且闭嘴，闷声向那里走去。

　　另一方面，项勇、余晓斌以及其余几名高三A班的学生也向信科大楼龟速前行——行走这么缓慢的原因，自然他们是一边探头探脑地观察四周的情况，一边小心翼翼地迈步。
　　“为什么没能和东方老师他们一组呢？”余晓斌嘴里小声嘟囔。
　　“怎么，你有什么不满吗？”项勇将他排骨一般的腰杆挺得笔直，“刚刚跑得最快的可不就是你吗？没头没脑的瞎钻，也难怪会与东方老师他们分开了。”
　　“喂，难道你刚才没有跑吗？”余晓斌反唇相击。
　　两人正吵着，忽然听到右面的灌木丛里传来一阵嗦嗦的声响，他们的神经立刻绷直，迅速退后几步握紧了手中抓着的三角尺和棍棒，睁大眼睛直愣愣地注视着不住摇晃的枝叶，手心都捏出一把冷汗来。
　　“谁在里面，出……出来。”余晓斌壮着胆子对着漆黑的树阴吼道。
　　“再不出来，我们就不客气了……”项勇和其他几个男生色厉内荏的威胁，说话的时候这些高中生却禁不在心里想，如果灌木丛后真的跳出什么非人类的家伙，他们现在的吆喝不就是自寻死路么？
　　“别打，是……我。”随着一个慌张微颤的声音，杨晶晶怯生生地从灌木丛后站起身来。
　　“我说你啊，看见我们就出来呗，躲后面想吓死人呐？”余晓斌松了口气，手里的木棒不自觉略为放下。
　　“等等，暗号。”一旁的项勇见状，立即抢身拦在将要走过来的杨晶晶面前，凶神恶煞地威胁：“快说！”
　　一边的余晓斌也醒悟了，跟着催促女孩子快些表明身份，他们没有忘记东方默的叮咛。
　　杨晶晶愣了一下，接着连忙小声在项勇他们耳边说了句话，这才让神情紧张的男生们完全放下心来。
　　“你们也太胆小了吧？连女生也害怕。”杨晶晶被余晓斌扶起来的时候，忍不住出言抱怨。
　　“人家都说鬼是女的厉害，所以我们也不能大意啊。”男生们脸不红，气不喘地说着，丝毫不觉得有什么丢脸：“再说如果不小心点，事后被东方老师骂成猪头可就糗大了。”
　　正说着，项勇眼尖地瞟见一道黑色的影子正慢慢接近他们这群人，他立即猛然转回身，手中的木制大三角尺挥出，尖端正好对着那人的鼻尖。
　　出现在这些高中生面前的，却正是他们刚刚提到的东方默。
　　“东方老师？”这群少年一见之下，不由大喜，连忙对着来人奔上前去。
　　“等等！”这一回，却是杨晶晶尖叫一声，拉住了同伴们欣喜的脚步。
　　“怎么了？”项勇问道。
　　“你们不觉得很奇怪吗？东方老师居然落单了，而且他的衣服和刚才完全不一样。”杨晶晶毕竟是心思如发的女生，一眼就看出不对劲的地方。
　　“是哦。”余晓斌上上下下打量眼前面色温和的东方默，心中的疑虑陡然狂升，他对着这个就算是背着一个大休闲背包、看上去也非常斯文的东方默吼道：“暗号。”
　　“什么暗号？”这位身着米色休闲衬衣与长裤的东方默微微愕然，他看见刹那间眼前的这几名少年全部都露出一副如临大敌的神情，而且眼神之中也透着股不一般的‘穷凶极恶’意味，当即向后微退了一步。
　　“答不出来吧？你真是笨，居然变成东方老师来迷惑我们，要知道像东方老师那样天才的教师一般人……不，一般鬼是可以模仿的么？”余晓斌啐道。
　　“就是，像东方老师那样痞子般帅气的眼神怎么变得如此软绵绵的没劲？哈哈哈，我就知道你一定是冒充的，以为所有的教师在表面上都对学生和颜悦色的吧？”项勇接口笑道，着实为他的聪明沾沾自喜，“人变得不像也就罢了，连衣服也装得不一样，真是个笨鬼！”
　　“唉？我说，你们是不是搞错了……”
　　“你才搞错！兄弟们，不用对他客气！”余晓斌一口打断眼前这个俊美青年的话，左右招呼一声抡棒就向对方狠狠击去。
　　“喂，你们别激动啊，有话好好说。”一粒冷汗划落‘东方默’的额头，他颇为狼狈地闪过这一击，一抬眼看着这群如狼似虎的少年提着手里大小不一的‘武器’，全部都杀气腾腾地向他打来，原本冷静的眼里终于掠过一丝不解和无奈。
　　“少说废话，我们不想你在变成怪物之后下手，那多恶心呐。”项勇吼叫着，冲上前来加入了战团。
　　那‘东方默’见势不妙，也只好抽身向前方奔去，高三A班的学生们见了立刻大呼小叫地追了上去，就连刚刚怕要死的杨晶晶也加入了追逐圈。
　　“啊，要死呐，你们这群没法无天的小兔仔子，一个个都想当杀人犯么？”忽然一个熟悉的声音插进追闹的人群，拦住了学生们的暴走。
　　说出这种话的人，除了他们刚才公认的痞子教师东方默之外，再无别人能如此称呼学生了。
　　“东方老师？”停下脚步的项勇等人疑惑地看着眼前两个一模一样的青年，不明白他们的老师为什么竟会允许那只冒牌鬼挂伸手挂在他肩上休息。
　　“看什么看，他是我的弟弟东方彬！我与这小子一同度过这么多个生日，他是不是冒充的只看眼神就知道了。”东方默没好气地斥道：“虽说在去会合的地点前遇上是好事，但是你们也太胆大妄为了吧？”
　　“老师，你不早说？”
　　“对嘛，以前你又没说你还有个弟弟！”
　　“而且你自己说不知道暗号的就是鬼嘛。”
　　“还敢顶嘴？”东方默气道：“你们也不用脑子想想，如果小彬是鬼，刚才你们动手的时候他就化回原形行凶了，哪还像现在这样被你们像个沙包一样追着打？”
　　“对不起嘛。”杨晶晶首先认了错，突然想起一事指着东方彬恍然大悟：“上次我们逛街时看到东方老师陪不同的女伴，难道其实我们看到的是两个人？”
　　“或许是吧。”想到和林漪楠吃羊肉时学生们莫明其妙的取笑，东方默如今也才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他转头看着自己弟弟：“小子，这么说你交女朋友了？”
　　“这个，以后再说。”东方彬深吸一口气站直身体，“我果然还是不适合运动。”
　　“你们长得可真像呐。”林漪楠看着这俩兄弟脱口而出：“当初看到你和东方大哥时，我就觉得你们眉目间有些像了，但你和你弟弟简直就是一个模子里铸出来的嘛，难怪他们会认错。”
　　“小姐，我们是双胞胎，怎么会不像？”东方默很有成就感地摸摸下巴，“不过，还是我比较帅吧？”
　　“切！你哪有人家温和斯文，一看就不是个好东西。”林漪楠习惯性地打击东方默的自信。众人不由微笑，眼前这两位俊美的青年，一个飞扬，一个温和，虽然外表一样但神情不同，还是很好分辨的。
　　“话说，你可以进来啊？”李玄想到这个问题，连忙问东方彬：“进学校时没什么异常情况吧？”
　　“没有，只是我进来之后就感觉不妙，再想出去就晚了。”东方彬摇首无奈地说道。
　　“你的感觉很好嘛？”林漪楠赞道。
　　“我们东方家的人，直觉都不错哦。”东方默凑在林漪楠耳边小声自夸起来：“尤其是我和小彬在一块时，我们的能力都可以提高不少呢。”
　　“能力？”林漪楠一听之下好奇心立起。
　　“是超能力哦，我们可不是怪胎。”东方默自吹自擂，“我可以瞬间快速移动，不过只能移动几米，但只要有我弟弟在身边合力使用，移动的距离就能拉长。”
　　“好神奇哦……你们能不能从这里突围？那你弟弟又有什么神奇的力量呢？”林漪楠顿时好生羡慕又突发奇想：“如果将来我混不下去了，就把你们一家人卖给科学馆吧，我相信他们肯定会用大价钱买去好好研究你们的。”
　　“你这女人也太恶毒了吧？”东方默笑骂：“虽说单人我们谁也不能离开，但我有与小彬合力就可以转移出去，我们没有走就是考虑你们也在学校而留下来，怎么你的心肠却这么坏啊。”
　　“二哥，这里究竟怎么回事？”东方彬打断他哥哥与林漪楠的说笑，现在没有生命危险，他的神色又恢复了镇定，温文尔雅的，比之东方默更多了几分韶秀。
　　“怎么回事？你居然问我怎么回事？你还不知道就傻乎乎的撞进来，你嫌命长啊？”
　　“是大哥叫我来的，他说我能帮助解决这起事件。”东方彬叹道：“大哥有预感，你会经此一劫，但却不能躲避，所以我们虽然可以帮你，但你自己必须留下来和命中注定在此相遇的人一共解决此事，否则你们两个就算苟且保得性命，将来也是做什么败什么，衰运一生。”
　　“那也比丢掉性命好啊？难怪大哥要我留在这里，估计他把大胃女当成我命中注定会相遇的人了吧？”东方默不爽，“我看他真是脑袋秀逗了，有什么比人命更重要？”
　　“这我就不知道了，反正大哥说，如果二哥一生都过着那种：出门就摔个狗吃屎、上街必定会遭受飞来横祸不是掉钱就是被人寻错仇打进医院、还有不管什么工作做不到一月就泡汤、年年都生一场大病、一辈子打光棍赖在家里一事无成或是偶尔会神经抽搐伤害他人的生活，那还不如现在死了干净，免得连累亲朋好友。”
　　对东方奇的决定感到无语的东方默，只好硬生生咽下咒骂的话头，突然又想到一事，他大叫一声不好。
　　“怎么了？”林漪楠关心地问道。
　　“刚才只顾着我们跑，都忘了王远新，他若被抓去一定凶多吉少。”
　　“算了吧，反正他是杀人凶手，如果有什么不测也是他罪有应得。”张斯基说道，但立即接受到无数鄙视的目光，他不由又消了音。
　　“以后再说吧，或许他没事呢。”李玄安慰道：“如今我们不如想想那个绿衣女鬼的来历，如果可以化解她的怨恨，说不定我们将来也不用怕来这个学校了。”
　　“但愿了。”东方默顺口应了声，领着这些人继续向信科大楼走去，一路上简短把这事告诉了东方彬。
　　“这么看来，那个女鬼身上一定有和舒思雨共通的地方，否则也不会吸尽她的灵体。”东方彬听完之后对东方默说道：“可以把她的样子画下来么，包括她身上的穿戴之物，我们或许可以从中找到线索。”
　　“如果能知道她是谁，死因是什么，就更好了。”李玄叹道。
　　“慢慢来。”东方彬温和地安慰，林漪楠觉得这人的脾气可不是一般的好，不由又多望了他两眼。
　　“你怎么不是瞅我大哥，就是看我弟弟？怎么没有瞧出我的好处来呢？”东方默伸手在林漪楠眼前晃晃，不待女孩子反应过来就跳过去抓住东方彬的肩膀笑道：“我弟弟刚才已经说他名草有主了，所以你别打他的主意。”
　　“有病。”林漪楠骂了声，眼中却无怒意，到这种时候还开得出玩笑的人，相信也只有东方默这个神经大条的马大哈了。
　　一行人赶到信科大楼，分散的学生们也陆续找来了，在一一确认了暗号之后，他们慢慢进入底层的大厅。
　　东方默在值班室里找到纸笔，借着对游戏与动漫长期的研究，很快勾出简单的草图。
　　“我看这绿衣女鬼的发型与衣服，似乎是十几年前流行的。”东方彬摇头：“如果是尸体没有被找到而在此作祟的话，那我可以上网查查十几年前失踪的女子。”
　　“我弟弟是实习法医，下个月就正式去市警队上班，所以查这方面的资料，他有门路。”东方默得意洋洋地拍着东方彬对林漪楠夸耀。
　　“切，你觉得很有面子吗？能干的又不是你。”林漪楠哧之一鼻。他二人斗嘴的时候，李玄和东方彬打开了值班室仅有的两台电脑，一人一台坐下查起资料来。
　　“我的网络硬盘上存有这间学校建校以来的所有历史。”李玄一边浏览资料一边说道：“我以前不是说过113中在17年前翻新过一次吗？刚才那位东方法医又说衣饰是十几年前的，我就想会不会是那一年发生什么事？”
　　东方彬点点头，“那我也看看那一年的失踪人口。”
　　“那个。”一直跟在众人身后的张斯基突然小声开口，东方默望过去，却见他又犹豫不决地缩回口。
　　“张主任，有话你就说吧，现在能多知道一点情况也好。”
　　“关于17年前学校翻新的事，我从我父亲那里听到一些事。”张斯基听东方默不叫他死鸡，精神倒是一振：“我爸原来是113中的教导主任。”
　　“原来你们是一家人都在此地工作啊。”东方默点头，“那么17年前究竟发生过什么？”
　　“那只是传闻，我父亲也是从同事那里听来的消息，并未经证实。据说那年刚刚入夏，113中与零星中学院的学生们结为友好学校，对方派遣师生与我们交流。”张斯基说道：“那天傍晚，校泳池开专场请零星中学的学生们游夜泳，那是他们的专用场。但那时旁边正要迁拆的一幢教学楼突然坍塌，砸死了不少学生。”
　　“不会吧？这么大的事，怎么一点儿风声也没有？”李玄诧异，“学校、网上也应该有些传言才是。”
　　“我爸说校方的当时的领导人刚好就在学校加班，所以他迅速处理了这件事：先是令人继续推到剩下的建筑，干脆将泳池填平把尸体全部沉在下面，然后对外宣称只是意外并且无人伤亡，接着学校抓紧修新教楼。”
　　“胡说八道，就算事后前校长可以收买那些施工淹埋尸体的工人，但是那个什么学院余下的人难道不会说吗？”林漪楠听到这里忍不住开口。
　　“零星学院是一所慈善性质的学校，里面的学生全是孤儿。”张斯基摇头道：“只要给出的数目让对方满意，隐瞒消息也不是不可能，毕竟无人追究他们的下落。”
　　“原来如此，没想到张主任并不是一无是处嘛，还知道这么多。”东方默拍拍张斯基的肩：笑道：“谢谢你提供的这条消息。”
　　“如果这事是真的，那此时在校园里流窜的鬼魂们因死因被掩盖，所以无法安心成佛、应该在找替身投胎了。”李玄皱眉：“但那绿衣女子为什么能控制它们呢？”
　　“二哥，你来一下。”东方彬说道，围在他电脑的脑袋挤得满满，学生们都围过去看他发现了什么，弄得东方默费了好大的劲儿才挤到弟弟身边去。
　　“啊，刚才看到抓走海华的鬼就是她！”周弈波看着东方彬电脑里的相片立即叫道——
　　画面中的女子双眉弯弯，美目俏鼻，看起来着实是个不折不扣的大美人，与绿衣女鬼森冷的面容相比竟有天渊之别。
　　“乔雪凤？华夏学院的助教？”东方默看着这张女鬼的相片，惊讶不止，“没想到，她竟然是我大学的助教？难怪她称呼那些小鬼为她的孩子，倒是不改教师作风。”
　　“她又不是113中学的人，干嘛也游荡在这间学校里？”林漪楠脑筋转得最快，“难道说，17年前发生意外的时候，她也在这里？”
　　“这个小妹妹，说得一点儿也不错。”冰冷又带着机械意味的声线蓦地从电脑音箱里传出，并不太高的音量也足已让围在电脑前的师生们脸色大变。
　　因为他们同时发现关闭的音箱开关不知何时被打开，而再看电脑上的相片，竟然在这瞬间动了起来幻为真人模样，就像他们在这一群人正与网络空间里的某人视频一般。
　　“Hi，又见面了。”电脑里的绿衣女鬼对东方家的俩兄弟和林漪楠眨了眨眼，亲切的模样就像是一位邻家大姐姐。
　　大叫着，‘呼拉’一声又远离电脑的高中生们扭头向大楼门外跑去，但是玻璃厅门却在这个时候合了起来，跟着化为一幕深蓝色的冰墙。眼见这一变故的学生们立即尖声厉叫起来，张斯基也龟缩成一团发抖。
　　“你，你想做什么？我们又没有害你啊。”东方默一伸手把他弟弟逮到身边来，仿佛壮胆那样问道。
　　“你说得没错，你并不认识我，你也算得上一个好人，可是我怎么保证你将来不会变成一个欺骗女人的坏蛋呢？”乔雪凤直盯着东方默的双眼，凉凉地说着。
　　“难道你杀害的对象就是对不住女人或是做了坏事的人么？”林漪楠抓住东方默空着的那只胳膊，颤声道：“如果你真有这么侠气，那何必控制与你一样的鬼魂来害我们呢？”
　　“没有办法啊，谁让……”乔雪凤幽幽的说道：“我好恨，又好寂寞呢。”
　　“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东方默问道，起身慢慢拉着东方彬和林漪楠向后退。
　　“我的爱人……或者说曾经的爱人吧。”显示器中的女子神色黯然，目光有些微微飘远：“那一天晚上他突然约我到113中，他说要和妻子分手并和我结婚。我很开心，虽说之前是我用肚子里的孩子威胁他公开这段恋情，但是想到今后的幸福日子，我还是觉得……”
　　“不伦之恋？”众人在心里说着，虽说这女鬼目前并没有表露恶意，但是他们都知道今晚凶多吉少，不禁开始寻找出路。
　　然而这时，却见数不清的黑色手臂慢慢从冰墙里伸出来，似乎接下去那些手臂的主人也快跟着融进这个大厅来。
　　女生们早已吓得双腿发软，有的更是小声啜泣。东方默对这些危急的情况充耳不闻，他与东方彬一起，四只眼睛只是紧紧盯着显示器，好似不想不放过女鬼所说的每一句话。
　　“没想到那时墙踏了、意外发生了，他忙着处理那些事……我正想如何帮助他善后……他却突然将我打晕推了下去……跟着就是永远的寂寞与黑暗……”女鬼回忆到这里，伤感的面容突然变得狰狞可怖，她的头猛然一下伸长，哗啦一声撞破电脑显示屏，径直冲到东方默鼻尖前，厉声喝道：“你明白被最爱的人背叛和伤害的感觉吗？你能明白困在这里出不去的痛苦吗？”
　　“哇，害你的人又不是我，也是你自己想不开滞留在此，你别对着我大吼呀。”东方默一把扯了电源，可是根本不能阻止显示器里的女鬼消失，他很没有骨气地抓着东方彬的手，好像恨不能随时将他的弟弟推到前面抵一阵的模样。
　　李玄眼见情形不妙，抄过余晓斌手中的木棍，一个箭步冲到电脑侧面，二话不说举棍将电脑显示器砸得火星四溅，当场瘫痪，乔雪凤的影像也就跟着暂且消失了。
　　“你不是说这里地气高吗？怎么他们还能进来？”张斯基哭丧着脸问道。
　　“只是一楼吧，上面的楼层只有怨气特别厉害的鬼才可以自由出入，其余的最多也只能迷惑人，让大家爬到天台跳楼自杀而已。”李玄神色不定，“难怪她可以控制这些一同与她死在学校的鬼魂杀人，由此看来她胸中这口怨气已经远超我们的想象了。”
　　“所以邹昕可能是这样被鬼迷住，自己跳楼自杀的。”东方默连忙对学生们说道：“大家现在什么也不要管，闭着眼睛向楼上跑，这样应该会比现在的情况好一点。”
　　话音刚落，东方默一转身，却见脸色苍白的邹昕歪着脑袋，直勾勾地瞪着他；而另一边咽喉断裂、冒着鲜血的徐友，还有一个腰椎被奇怪扭曲的中年男子也一脸木然地向他围过来——
　　是厅门外的鬼，它们已经完全从冰墙外渗透了进来。
　　“那是陶老师啊。”杨晶晶看着那个中年男子尖叫。这时，一滴液体洒落在她的脸颊上，杨晶晶偏首看去，见到一个瘦高的黑衣女子，正举着她血淋淋的手臂向她扑来，
　　“梁老师？”杨晶晶伸手在脸上一摸，全是刺目的红色，她心知是血滴，顿时吓得两脚一软跌落在地，所幸她身旁的周弈波眼明手快，一把拽住她的胳膊将她整个人拖了过去，才没有被那手腕伤口皮肉翻飞的女鬼教师抓到。
　　“不会吧？”李玄脸都白了，他领着几个学生向楼梯上跑去，但王远新却不知何时阴森森地立在通道口，手里与肩平举的厚实尖锐木棍已然说明了其不会放人通过的决心。
　　“咯咯，生灵比鬼魂更加容易控制。”飘然幻为人形的乔雪凤再次出现在东方兄弟面前，轻声笑道：“那么，你们就乖乖成为这些孩子的替身，代替他们一直陪着我罢。”
　　“你想利用这些东西来打死我们？”东方默一下苦了脸，他看到王远新神情凶恶地对着他和东方彬扑了过来，俩兄弟相互握手微一凝神闪开这一击，幸好其他人慌做一乱，也没人注意他们异常快速的移动方式。
　　“现在怎么办啊？”李玄照顾学生别走散，一时间也没有主意，“那个女鬼怨恨过重，致使她的魂魄随着尸体一块腐烂，所以她现在挑选了新的灵体附身，看来我们这次是凶多吉少了。”
　　“别绝望啊，大个子，这女鬼抓了舒思雨也不一定就能立刻将她的灵体吸干净！”东方默说到这里看到攻击他的王远新脸上肌肉一阵抽搐，他心中灵光一现立即对这个生灵大叫道：“王远新，你如果真的在乎舒思雨，就应该除掉这个女鬼，因为她吸了舒思雨的灵体，从而让舒思雨无法重新投胎，舒思雨不能再次为人，这样你们永远也没有见面的机会。”
　　王远新木然呆滞的脸上终于被激起一丝愤怒，他挣扎着向俏立在一旁的乔雪凤望去，向东方默挥霍棍子的手臂缓了下来。
　　“你这个蠢东西，还不快些给我杀了他们？”乔雪凤看着因王远新这一迟疑，李玄招呼着学生们向楼上跑去，而跟随她的鬼魂因大楼的地气而不能追上，一时不由又气又恼，“那个女孩子和一样都被男人骗了，我选择寄居在她的灵体内，并替她报复又有什么不对？” 
　　“舒思雨曾经来找过我两次，她不愿被其他鬼利用，你要帮她实现最后的心愿呐。”东方默挑唆完毕，王远新的神情果然更加丰富了，这次居然有了痛苦与矛盾的表情。
　　“你也快跟他们走！暂时避一避。”东方默低头对林漪楠吩咐道。
　　“那你呢？”女孩子尽管害怕，但仍然不愿在这时抛下同居室友独自逃生。
　　“别担心，我和小彬会搞定的。”东方默很想送给林漪楠一个帅气十足的笑脸，但是一边抱着头鬼吼、一边不知是想打他还是想攻击乔雪凤的王远新，还有那些眼见替身没了便向他们兄弟二人扑来的鬼魂们，却让他难以达愿。
　　“切，真没用。”林漪楠见此，不由嘀咕着。她的头发突然被什么东西抓住，扯得头皮好生发疼，人也不由自主向着那股怪力倒去，慌乱中向后看去，正是她以前曾见过的那具满身泥泞、脸上挂着眼珠儿的干尸。
　　东方默焦急，却见东方彬飞快从他背包里掏出一个微微泛着紫色光芒的东西，拉在弹弓上射出，正中拽住林漪楠的额顶。抓着女孩子的鬼即刻怪叫一声，消失不见，其余的鬼魂见了，一时间也没有再逼近，只是围着他三人跃跃欲扑。
　　“那什么东西？”被东方默扶起的林漪楠惊魂未定，她身旁的东方默蛮可惜她这一头秀发被搞得泥迹斑斑，伸手给她进行简单的清理抚顺。
　　“拿着。”东方彬快步走到刚才那鬼消失的地方，从地面上拾起一物塞到林漪楠手中，“大哥说，紫水晶是你这样体质人的幸运石，对于你而言，它可以转运避邪并且可以发挥你的潜能。只要你握着，应该可以支持近十分钟不被群鬼抓住。”
　　“东方大哥还真是准备充分……那十分钟之后呢？”林漪楠紧紧握着晶莹剔透的紫水晶，问了一个她现在最关切的问题。
　　“放心，我不是说过吗：在那之前我们会搞定的。”东方默对她安抚似地眨眨眼，“我听说紫水晶还有开发智慧的作用，不如正好趁机补补你的脑，哈哈。”
　　“你想死是不是？”林漪楠甩了一个白眼给东方默，回头却见因对舒思雨的执念摆脱控制的王远新在攻击乔雪凤。
　　“真是不乖的小孩子。”乔雪凤双唇微嘟，轻轻吹了声口号，原本围着东方兄弟与林漪楠的群鬼们争先恐后地向王远新扑了过去，将他按倒在地吞噬起来。
　　惨呼声传来的时候，东方默立即扳过了林漪楠的头。
　　“别看。”东方默的声音有些发颤儿：“鬼魂可以很轻松地啃噬生灵，它们……它们对付我们人类就不能这么轻易了。”
　　女孩子这回很听东方默的话没有与他对着干，可是不住传在她耳内的嗦嗦咀嚼声响与悲呼让她全身发抖，手脚冰凉。
　　“那么，现在我去上面好好招呼一下那些可爱的学生们吧。”乔雪凤抬眸凝视李玄他们的背影儿，又垂头意味深长地看着林漪楠等三人：“等他们吃饱了，再来好好与你们‘谈心’罢。”
　　林漪楠听到这话，忍不住睁眼，正看到乔雪凤墨绿色的旗袍消失在眼帘之中。
　　“好好呆在这里，相信我！”东方默用力抱了抱林漪楠，就在女孩子诧异之中，他握住东方彬的手掌，两人即刻消失不见。
　　不会这样不讲义气吧？东方默居然放着一个女孩子不管，和他弟弟用瞬间转移跑掉了？林漪楠恍然一惊，嘴里虽然这样骂着，但她却牢牢记着东方默消失前对她所说的那句话，一时间心里温暖的，好像也没那么害怕了——
　　然而下一秒，进食完毕的恶鬼们木然转回头，齐齐瞪向林漪楠，顿时又让女孩子忍不住寒毛直竖，掉头破口大骂东方默居然胆敢扔下她一个人跑路。

　　“应该就在这里。”东方默话音落下时，他与东方彬便显身在卡死陶向杰的那扇墙附近。
　　“二哥，你能肯定？”东方彬问道。
　　“乔雪凤不是说，她是在意外发生时被她的爱人谋杀的吗？以前李玄又说过这扇墙怎么也拆不了，所以我直觉应该这下面就是她的埋骨处。”东方默说完，调头对东方彬笑道：“大哥还有什么东西在你包包里，全部拿出来吧。”
　　“哦？二哥居然知道我还带有其他东西？”东方彬斜眼看着东方默，“我还以为二哥你什么也不关心呢。”
　　“以老大的脾气，他做事应该很周全才是。”
　　“大哥也只是模糊地预感你摆脱这件事所需要的东西，包括那个紫水晶。”东方彬非常无辜地取下背包，极其小心地从里面掏出一个东西来。
　　“哇，这么大一砣是什么东西？”东方默惊讶。
　　“大哥按照网上找到配方，自己配的炸药。”东方彬无所谓地耸耸肩：“现在如果不用它，我们怎么弄掉这面墙？”
　　“有时我真的觉得我老大也是怪胎呢，什么都能搞。”东方默这般说着，看见东方彬从背包里再拿出一枚银制的打火机。
　　“包炸药的纸是大哥请高僧开过光并下过符咒的，应该可以阻止怨鬼保护这扇墙。”
　　“就这么办，快点！”想到信科大楼里的林漪楠、李玄还有一干学生们，东方默焦急地催促东方彬。
　　东方彬点点头，他和东方默快速退到安全地带，点燃自制炸药包立即将它用力扔了过去。
　　“轰！”就在东方兄弟捂着耳朵等这声巨响过去之后，那扇一直不能拆掉的墙终于如愿地被俩人毁掉了。
　　踏着四处仍在跳耀的火苗儿走过去，东方默摇着手挥开呛人的浓烟，好不容易才在这团刺目的烟雾里看清下面的情况。
　　“大哥配的东西还真管用。”看着墙下方无数的尸骨，东方彬叹道。
　　“还说什么？快找！烧掉其他鬼的遗骸是没用的，我们要找到乔雪凤，只要她安息了，其他鬼自然就会立即离开113中直奔轮回道。”东方默顾不得眼见可怖的情形与难闻的异味，连忙伏下身翻看尸骨，“这边的动静这么大，乔雪凤一定知道，如果她前来阻止，我们就惨了。”
　　然而入眼全是白骨，这些‘人’的衣服早不能辨识，一时间兄弟俩也不能找出哪一具是乔雪凤的尸骨。
　　“怎么办？再不快点，大胃女一定会被吓死的。”东方默嘴里嘀咕，更是焦急。
　　“二哥，我记得乔雪凤穿的是旗袍，而她的头发是用一枚银簪挽着的。”
　　“好弟弟，你真靠得住。”东方默嘴里一面表扬着，一面迅速张望，突然在一具尸骨枯萎的乱发间看见东方彬所说的那枚银簪。
　　“就是她！”东方默兴奋地跳到那一边，“小彬，快拿打火枪来。”
　　“好，大哥还准备了汽油。”东方彬掏着东西，想到一事便开口问道：“二哥，你说究竟是谁害死了乔雪凤？”
　　“这还用细想吗？一定是当年113中的校长了，他尽力掩盖这件事，就是不想让他的婚外情暴光；可能他最初并没打算杀乔雪凤，只是想再和她讲清楚撇清关系。没想到意外发生了，她又逼得那么紧……”东方默黯然说道：“一个男人为了他的名声和地位，就只好对不住女人，也难怪她会怨恨；如果她能冷静一下，放手而退，说不定事情就不是这样结局了。”
　　“啪啦。”一声，枯骨忽然从地面一跃而起，掐住了东方默的咽喉。
　　“唔……”东方默只觉这具女尸尖锐的十个手指骨节都快插进他的皮肉和血管了，呼吸也跟着不顺；再一眼看着阴森森的白骨，他不由心中恐慌。
　　“一定是她察觉了想阻止我们。”东方彬连忙将手中的背包打包白骨，他用力虽然猛，但可惜也只是打开了骸骨的躯干部位，大的骨架虽然重新跌倒摔回地面，但其两只小手臂骨节却仍然像有生命力那般死命地掐着东方默的喉管。
　　不及细想，东方彬连忙将滚在地上的汽油瓶拾起，淋在尸骨上，然后手忙脚乱地掏出一枚银制的打火机，点燃了地面的遗体。
　　“呼！”火势迅速蔓延到女尸的整个骨架，东方默那边的情况也立即好转，手臂的十个骨节也跟着略为松了松。东方默立即抓住这个机会将他脖子上的肢臂狠命抓下来，然后一并扔进了熊熊大火之中。
　　“咳咳咳，她真是强悍！”东方默捂着喉咙，看着火焰中的骸骨有感而发。
　　“二哥，你脖子好像伤到了？”
　　“嗯，等下去医院看看。”
　　正说着，东方俩兄弟听到信科大楼那边发出明亮而柔和的光芒，他们打住话头望过去，只见数十道莹白色的光柱从大楼底部散出，直奔向夜空，消失不见了。
　　“太好了，他们终于可以步入正确的轮回道，重新做人了。”东方默开心地笑道：“这样一来，大胃女身边没有鬼魂了，她也不会怪我跑掉了吧？”
　　说着，东方默又看了看手表，“时间刚刚好，他们肯定都平安无事，这全都靠我……嗯，靠我们兄弟呐。”
　　因东方彬的斜视而临时改了最后一句话的东方默绽开嘴，高兴地笑了起来。在向信科大楼走的途中，东方彬打电话报了警，毕竟那儿有好多善后的事需要解决——
　　相信有李玄这个建筑公司的工程师，再加上他实习法医的身份，足已对警方解释学校只是在爆破废旧建筑物时发现了尸骨。
　　走到信科大楼一楼的大厅，与林漪楠会合不久，李玄也领着学生们以及吓瘫的张斯基从楼上慢慢走了下来。
　　“怎么回事啊？刚刚那个女鬼出现在我们面前，说要带我们下去，但是下一秒她立即神色大变消失不见了？”
　　“不知道，或许她突然觉得你们这群臭小鬼太麻烦，还是原来那些鬼小孩儿们陪着她好一点吧。”东方默摸着脖子，咧开嘴大笑。
　　现在确定乔雪凤的怨魂真的消失，他真的松下好大一口气。
　　“又是这种话来搪塞我们，东方老师你是不是做了什么啊？”周弈波抢先说道：“我还看到海华向我道别，你们不是说恶灵是上不到地气高的地方的吗？他能找到我，就表示他已经脱离那个女鬼的控制了。”
　　“对啊，还有思雨，我也看到她一脸轻松地飞走了。”杨晶晶同样望向东方默，“老师，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啊？”
　　“切，他这个痞子知道个屁！”林漪楠看着被学生缠得头痛的东方默，没好气地上前一把扭住实习教师的耳朵，将他从人群的包围中扯了出来，“刚刚是谁扔下我不管自己跑掉的啊？”
　　面对这样凶悍泼辣又气势十足的美女，学生们也只好干咽受惊的唾沫，不敢围过去缠住东方默发问了。
　　“唉，痛痛痛痛痛！”东方默呼痛，眼里的笑却透着开心，“那是权宜之计嘛，除非你想我们都死在这里。”
　　“我不管。哼，等我生日过了，我一定要说些什么话来‘谢’你。”女孩子笑得也很开心。
　　“咦？不会吧？啊，对了，我的脖子受伤了！小彬，我好难过，你哥快要痛死了，赶紧陪我去医院！”东方默见势不妙立即转了话题，捂着他被尸骨掐得鲜血淋淋的脖子，对东方彬干嚎。　　 “啪。”林漪楠毫不客气地将拍了东方默后脑勺一下，“要去医院，我们就一块去！如果你这家伙的伤势不严重，你就死定了！”
　　还有没有天呐？东方默无语问苍天，但林漪楠的手随即垂下，让他紧紧地握在掌中——
　　手心里的温度，烫得人暖暖的；回头再看113中学时，东方默奇怪地发现：他心里的阴翳竟然一扫而空。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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