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庙堂江湖两忧忧 BY元宝

“大将军回营了——大将军回营了——”连云寨的众多将士欢欣鼓舞的奔走相告。号兵们更是齐齐吹响了热情的号角。
站在高高的嘹望台上，守营的将士们看到了戚大将军骑着高头骏马向营地奔来，满面尘土却难掩其英雄气概。
这是镇西大将军戚少商回京述职半年后的归来，是深受将士们拥戴的戚大将军的归来。
“大将军，你怎么比预定的归期晚了十来天？”红袍军师不愧有赛诸葛的美誉，果然是心细如发，在一片欢乐的氛围中，却发现了问题，“难道是回来的路上发生了什么事？”
看到红袍满脸的担忧，戚少商郎声笑道：“哈哈！却是回来的路上发生了一件大事，但却是一件大喜事！来，红袍，把兄弟门都叫到帅帐内，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说。”


一、初遇
原来，事情是这样的——
戚少商在临近回营的时候才想起已有好些日子未去看息大娘了，于是便马不停蹄的赶往毁诺城，不想却吃了个闭门羹。只见城门紧锁，惟听得远处高楼上有渺茫的歌声通过绵绵的内力传送过来。
“你说过两天来看我，一等就是半年多。一百八十多个日子不好过，你心里究竟还有我？把我的爱情还给我。”
这不是息大娘的声音还能是谁的？俗话说，英雄难过美人关，何况是息大娘这样文武双全、色艺俱佳的美人。深悉大娘的个性，戚少商纵然一世豪情，也只想得到借酒浇愁这一招来排遣满腔的郁闷。既然是要借酒浇愁，自然得用最烈的就酒。关外最烈的酒在何处，自然是旗亭急肆——那也是戚少商和大娘初次相遇的地方。
来到旗亭酒肆，又在酒肆最高的席位坐下。小厮上楼来，放下酒菜正要离去，戚少商一看此人，竟是短暂的失神，“这位兄台真是一表人才”话语仿佛有了自己的意识，等回过神来，赞美之词已脱口而出。
“你也不差啊！”书生摸样的小厮迎上戚少商投射过来的目光，嘴角微微上翘，眼中也盈满了笑意。
想要更接近他，想要更了解他——此时的戚少商内心有这样一个想法在翻腾，为情所困的愁绪昼然消逝，被一种从未有过的隐隐的热情和莫名的激动所替代……

二、旗亭一夜
还正想着要怎样去接近他，酒肆老板的漫天要价竟给了戚少商一个接近他的机会——“付不起酒菜钱就在这儿干活，像他一样”，老板一指那书生，便催促着戚少商赶紧干活。
夜露深重。
等老板睡下后，才想起和那书证一起干了一天的活，竟还不知他的名字，看着窗外一轮明月，越发的来了酒兴。偷偷来到放酒的地方，搜寻着不掺水的美酒。
偶然回头，见那书生站在门口，欲进未进。
“你在做什么？”书生开口问道。
“我在找不掺水的酒”。
“这卖酒的地方怎么会有不掺水的酒？”书生笑问。
“旗亭酒肆就有，我以前喝过。”戚少商肯定的回答。
书生也来了兴致，进得门来。
“尝尝”，戚少商递给书生一碗酒。
“砰——”碗应声摔在地上。
书生楞了一下，戚少商却不甚在意，“莫非你是做贼心虚？”
书生尴尬的笑笑，转身也开始找寻不掺水的酒。
“尝尝看”，书生递来一玩酒。
“恩——”戚少商夸张的赞道，这就是不掺水的酒了。
两人于是对坐开饮。
酒过三旬，戚少商假装不甚在意的问起书生的名字，内心却满是期待。书生笑而不答，用指尖沾了美酒在桌上一笔一划的写出“顾——惜——朝——”三个字。
戚少商在心里把“顾惜朝”三个字暗暗念了三遍，暗付到“真是人如其名，一派书卷气。”
“在下戚少商”抱拳自我介绍，戚少商突然心情大好，什么儿女情长，什么与主降派的明争暗斗，什么对八贤王的承诺，等等等等，一切的繁忧都暂时的抛诸脑后。
抬头一见墙上挂着的曾属于自己的那把三弦琴，戚少商一把摘下，试了几个音，便弹了起来。
弹的是《凤求凰》。
沽惜朝侧耳倾听，笑而不语。待一曲终了，顾 惜朝说道“戚兄若不嫌弃，小弟也想弹奏一曲，以谢戚兄美意”。
还道弹者有心，听者无意，不想惜朝将知我心意！戚少商将琴递给顾惜朝，“顾兄不必客气，叫我少商便是。”
“那少商也别跟我客气，叫我惜朝吧！”
等的就是这句话，戚少商内心大大的雀跃了一下，“惜朝，请。”
顾惜朝抱琴一旋，缓缓坐下，端的是俊美儒雅，衣裾在风中如彩蝶飞舞。
弹的是《高山流水》。
还道此曲只能为筝所奏，未曾想出自三弦琴也能如此动听。
三、前尘往事
时光倒溯至十年前。
京城。
此处是位于长平大道东段的八贤王府。
今日的书房不像往常一样房门大开，而是房门紧闭着的，窗户亦是如此。
屋内现有四人。坐于桌前，金衣玉冠的，自然是王府的主人——八贤王。站于八贤王左侧，肤色黝黑、额中央有一月牙形痕迹的，则是广为百姓赞颂的包青天包大人。
一桌之隔处，是两位少年，一人眉宇间透着浓浓的英气，一看便知此人有远胜于同龄人的英雄气概，另一人则是一头卷发，面容俊美。
凝重的空气仿佛在预言有大事即将发生。
“俗话说，养兵千日，用兵一时。今日，本王有大事要托付于你们二位。”八贤王说着站了起来，对着两位少年，躬身一辑。
“王爷言重了。我们两人自小孤苦，蒙王爷关照，才活至今日。王爷有事，我们自当效劳，赴汤蹈火，再所不惜。”英气少年郎声答道。
俊美少年没有答话，但眼中的坚定神色已充分表露了他的心迹。
“你们的父亲都是抗辽的大英雄。少商，你爹虽然投降于辽军，但那是为了保全他麾下数十万将士的性命，他不是懦夫，是真真正正立于天地间的七尺男儿，你要时刻铭记这一点。”八贤王又将目光移向另一少年，“惜朝，你爹是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的智将，以后你也要好好学习，不要枉负了你爹传授与你的才智。”
“是，王爷！”二人齐声答道。
“这袋子里的东西是你们有了新身份之后必须牢记的内容。包括你们的祖上三代资料，你们的生活习惯，细到爱吃哪些食物，都需一一紧记。少商，你从今日起，便姓戚了。戚少商是你，你是戚少商。惜朝，你姓顾，是京城名妓顾柳儿的儿子。对于这个身份，希望你不要什么怨言。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刚巧顾柳儿的儿子上周于郊外落水而死，此事尚无太多人知晓。你又与他儿子长得颇为相似。我们已买通了顾柳儿、老鸨及一干人等。她儿子总是待在楼内伙房打杂，极少出门，认识他的人不多，想拉一你小心应付，是不会露出破绽的。你有了这个新身份，能助你更容易更安全的完成任务。”
“哼。婊子无情，戏子无意。竟要去当这种女人的儿子。”名为惜朝的少年小小的不忿了一下。
“惜朝！”少商扯扯他的袖口，“不得无理。”
“惜朝，这世间纵把人分做了三六九等，那位于下等的人也是因有太多的无奈和苦楚才居于下等的。我们要做的，就是击退辽军，稳定内政，让人们不分等级，不分尊卑同样享受幸福安康。”一直没开口的包拯说道。
惜朝毕竟是少年心性，听包大人说得头头是道，也顿时心生向往，便不再多言，默默接过资料袋。
少商自小便是爽快人，大大咧咧一把拿过属于他 的那份资料，正要打开看看，被包大人一把按住，“这是机密，回去再独自看。”
“对惜朝也要保密？”少商随口问道。
“是。”包拯肯定的回答。
惜朝听得此言，看向八贤王。
“你也是。”八贤王知道惜朝在想什么。

两人皆退出书房后。
包狰说道：“我觉得这么做实在太过残忍。你一向宽厚仁慈，没想到也能狠得下心。”
八贤王答道：“不安国无以家为。一个人受着太多感情牵绊，做事总会保留几分。他们若不忘了彼此，又怎能完成我几带的任务，且对于他们，危险就多了几分。”八贤王看向那两盏惜朝和少商刚刚喝过的茶，杯中忘情草依然透着殷殷的红。“或许，等他们完成任务后再相见，会忆起曾经相处的点点滴滴吧现在是非常时期，只得牺牲他们的小幸福，换得国家、百姓的大幸福。”
“那若有必要，你也会牺牲我吗？包拯眼中刹那波光灵动，失了平日的稳重，但也只是刹那，很快百便隐去了。
八贤王端着两盏茶向窗边走去，将忘情草的残渣倒入窗边花盆内，用小铲翻了翻土，把殷红盖住了。然后，缓缓答道：“在那之前，我会先牺牲我自己。”
包拯不再说话，只抬眼看窗外的流云纤卷。

事情若按他们计划的进行，本应是少商收服连云寨，为抗辽事业增添一支劲旅，惜朝打如傅丞相集团内部，瓦解主降派势力。然而，命运却拐了个弯，将形势朝不同的方向引去——

四、真相
凉风有序，月色无边。
顾惜朝来到戚少商的房间门口，赫然看见戚少商正在看那本已被自己撕得粉碎的《七略》——那本让自己寄托了太多的希望，又得到太多失望的惨淡经营的呕心沥血之作。一张张碎纸片已被拼补好，只见戚少商面带笑容，不住点头，攒道：“好书！”
顾惜朝心头不禁一股暖流涌动，思付道：“这样知我懂我的人，世间怕只此唯一。我真的要杀了他吗？”但转瞬，想改变卑微的出生所带来的厄运、鄙夷，想为国效力的想法又占了上峰。他右手探入衣袋中，紧紧握住自己的神哭小斧。杀气慢慢凝聚。
“惜朝，你来了？快进来。”戚少商这时却抬头望向门口，发现了顾惜朝。
杀气消失。
顾惜朝进入房间，戚少商又对《七略》大家赞叹了一翻，“若早得此书，抗辽大业定可早日成功。”
顾惜朝叹了口气，说道：“人们只道我是痴心妄想的疯子，从没有人愿意去看它。今日却被你捡了去，还当做宝物般对待，”顾惜朝说到此处，凝视着戚少商的眼睛，“不枉我弹的那曲《高山流水》。”
一时两人对视，空气中仿佛飘着甜香。
还是戚少商先回过神来，敛眉正色道“惜朝，我有一件极重要的事要与你商量。”
顾惜朝也回过神来，说道：“请讲。”此时他的脸颊是微微泛着酡红的。
“实不相瞒，我乃是镇西将军。刚才看了惜朝你的《七略》，我觉得若能得你的谋略相助，我的军队定可如虎添翼。惜朝，你可否入主我的军队，你我二人不分彼此，一文一武，共同抗击辽军，保家卫国！”戚少商说得意气风发，仿佛心中所构蓝图的实现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
顾惜朝的内心却在翻江蹈海：“这样有英雄气概的人，真会是相爷做说的通辽卖国贼吗？我真的要杀了他吗？我对他是一见如故，这是错觉，还是真实？相爷说我脑袋受伤，把以前的事都忘了，难道我以前是见过他的？那熟悉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顾惜朝心里有千千百百个疑问，无奈脑中一片空白，越想越头痛。
“惜朝？惜朝？”戚少商见顾惜朝久久不回话，以为是被拒绝了，心急的叫道。
“哦。”罢了罢了，不去想了，船到桥头自然直，先想办法更接近他，以后到底怎么做，到时再说吧。“好啊。”顾惜朝看向戚少商，眼中神采飞扬，嘴角亦是带笑的。
戚少商没想到顾惜朝会答应得这样干脆，惊喜之色溢于言表，若要详细的 描绘他此时的表情，可文字述作——高兴得像个白痴。
“那好，我们一言为定。我明日便赶回营，先做个安排，过三日，你再赶赴营地连云寨。我会在大门前迎接你。”
顾惜朝连连应声，心里却是一翻挣扎：我本是个有计划的人，怎么一遇到与眼前此人有关的事，就不顾前因后果由着他的要求随遇而安？

傅府。
“相爷，我看那顾惜朝磨磨蹭蹭，好象没有半点要杀戚少商的意思啊。倒是和他把酒言欢，打得火热。”此时的冷呼儿正在向傅宗书打顾惜朝的小报告。
“不会。”傅宗书大手一挥，断然否定了冷呼儿的判断，“我想他是要俟机而动。你只管好好协助他，听从他的调遣。不要多虑了。下去吧。”说着又是手一挥，仿佛要挥退一只听话的家犬。
“是！”冷呼儿见傅宗书不信他所言，便怏怏的应声退下，恰似一只听话的狗。
“顾惜朝？哼，他怎么可能背叛我，插在他颅内那根定魂针可不是吃素的。”傅宗书脸色颇为得意，“八贤王啊八贤王，你敢跟我斗？你殚精竭虑，却因心慈手软而功亏一篑。也不想想你买通的那些人是爱钱多些，还是爱自己的性命多些。既然我已用定魂针控制住顾惜朝，且看我怎样利用你的得意门生来制你！”
五、暗情
连云寨的帅帐内是一翻激烈的争吵。
刚才戚少商向众兄弟宣布了要让顾惜朝来做副帅的决定。其他兄弟都惟戚少商马首是瞻，心中即使稍有不快，也都答应了，惟有红袍是激烈反对，言之凿凿誓要劝服戚少商收回这个决定。
此时的帅帐内，那激烈的争吵的发声源正是戚红二人。
“惜朝才高八斗，颇有孔明遗风。若你能和他敞怀交谈，你也会做出和我一样的选择。”
“大将军，你和萍水相逢的人也能坦诚相待，毫无保留，着是你的一贯个性，兄弟们也是因此，才聚集到你的麾下。但让一个初次见面的人来做副帅，着决定是否太过仓促了？”
“红袍，我知你是深思熟虑，但这回就是你多虑了。惜朝绝非池中之物，能获他相助，定能使我军战斗力提升好几成。”
红袍见戚少商信誓旦旦，便不再多言，转而凝视着戚少商的眼睛，不急不徐的问道：“除了上述理由，是不是还有一个更重要的理由，让你一定要把他留在你身边？”
把-他-留-在-你-身-边，字字铿锵。
戚少商心里猛的一惊，思付道：“都说女人年的第六感极为敏锐，我原是不信的，今日却不得不信了。”既然已被说中了心事，敷衍塞责是戚少商这样光明磊落的人断然做不出来的事。于是，戚少商亦铿锵有力的回道：“不错，是有一个更重要的理由。我对惜朝是一见如顾，仿佛已相识相知了几十年。我很清楚我要的是什么，我想看见他，想听见他的声音，我——”
“别说了！”红袍突然大声打断戚少商的话，“那大娘怎么办？”
戚少商面有苦色的缓缓说道：“对大娘，怕是只有欠一辈子的情了。”
红袍楞楞的看着戚少商好长时间，之后，一言不发的退了出去。
短暂的失神后，红袍招来了个巡逻兵，“去跟老七说，叫他明天不必上山来。在山下率一骑精兵相机行事，以备不测。”看着明净的天空，红袍自言自语道，“顾惜朝，你莫要负了大将军。我一定会竭尽全力保我爱的人周全。”

八贤王府。
“根据飞鸽传书秘报，少商与惜朝近日于关外的旗亭酒肆相遇了。”八贤王悠然的说着，仿佛在讲一个以“很久很久以前”开头的故事。
包拯的嘴角泛起一丝隐秘的微笑，他们，终于再相会了啊！
“你做何感想？”八贤王继续悠然的问道。
“现在不是悠闲的一边喝茶一边讨论‘你做何感想’的时候吧？”如果吐嘈男新八在的话，一定会毫不犹豫的跳出来大声吐嘈几句吧——现在就好是这样一种想叫人吐嘈几句的情形。
“你知道，又何必多问。”包拯的话里带有几分怨气。
轻叹了一声，八贤王回到：“这么久了，你还在怪我。但是的计划可谓天衣无缝，一切也的确在按计划进行。而且你也縳 do耍С蜕偕讨栈嵩傧嗷岬摹Ｎ┮

六、会于连云

天郎气清，风和日丽，正是迎合了今日的盛景。
戚少商在城头翘首以待，身后是装点得喜气洋洋的连云寨——虽是立于漫漫黄沙中的城池，今日却没有半点苍凉的光景，大红绸子牵扯蔓延，好不喜庆。
等待何人？是何人有这么大的本事引得镇西大将军戚少商如此大费周章的迎接？
“怕是迎接哪位美人吧？”
“切，你不知道了吧？这天底下还有谁比息红泪更美吗？息红泪发过誓不来连云寨的。这怎么会是迎接美人呢！我说啊，肯定是上面派人来了。”
……细细碎碎的嘈杂声，是士兵们在小声议论，军营生活是枯燥乏味的，所以八卦成了他们必要的调剂品。
已在城头站了两个钟头，却还不见等待之人的身影，戚少商心里有了点点烦躁——并不是为了惜朝的迟迟未到，而是怪自己没有约定好具体的时间，这等待的煎熬只得自己品尝。
“乘彼刿塬，以望复关，不见复关，泣涕连连。”《诗经》中的这句正是对此时戚少商心情的最佳描述。
渐渐的，烈日开始炙烤大地。地面的热气散发开来，使得周遭的景致仿如变了形的扭曲波动起来。于此番景象中，顾惜朝的身影却逐渐清晰起来——揉揉眼，没错，骑在驴背上缓缓向连云寨而来的，正是顾惜朝。
与其说急不可耐，不如说慌不择路，戚少商于此时在全寨将士面前展示了自己绝顶的轻功——从城头纵身跃下，飞向来人。此1一行动，引发了关外多少待字闺中的女子的追捧。以至此后许多年关外一直流行迎亲时，男子需从城头纵身跃下向女子飞去——这也给不会武功的新郎们带来了小小的灾难。当然，这是后话，且按下不提。
顾惜朝在驴背上扬面微笑，眼睛如两弯月牙，额头上有细密的汗珠，因此几缕发丝粘在额上，颇显风尘仆仆，青色长衫却凌而不乱。
“少商，我是如约而至。”久违了的清冽嗓音如一捧甘泉注入戚少商心头。
戚少商伸出右手，有些灼人的日光下，可以看见厚厚的老茧——那是武人的证明。顾惜朝亦伸出右手。
双掌交握，相视而笑。
顾惜朝在戚少商扶持下翻下驴背。
在众将领的见证下，歃血共饮一碗酒，立誓忠义同兄弟，从此无论生与死，旦夕祸福两相随。

入夜，残月入钩。
烟斜雾横，水声哗然，是顾惜朝在沐浴。
一早便起程，却因头疼难忍而歇息了好长时间再继续进发。最近头疼这毛病发作的次数越见频繁，在每每思考对少商是杀还是不杀时，感觉尤甚。不是不担心，但生死有命，不是凡人可触及的范畴。现在能做的，是悠然自得的闭上眼，在木桶内放软身体，洗净尘土的同时，更洗净了烦躁。
“咚咚咚”，三声有节奏的敲门声，“惜朝，是我”，是戚少商的声音。虽敲了门，却未等屈惜朝回话，便径直推门而入。
听带推门声，顾惜朝慌忙睁开眼。
四目相对，顾惜朝本就泡得红红的脸变得更红，戚少商也是满脸羞赧的急急关上门背转过身。
“我……我见屋内还有亮光，以为你还在看书，就想……进来看看你还有什么需要的。”语气有些慌乱，戚少商内心也是怦怦直跳。
“红袍把一切安徘得十分妥帖，需要的都齐备了。多谢挂心。”顾惜朝匆匆出了木桶擦干身上水滴，只披了件白色的单衣，“少商，快来坐吧！难不成要对着门说话？”
戚少商得了许可，方才回转过身，在圆桌旁的小凳上落座。
这间小屋虽不大，却是戚少商费尽心思把一间破败废弃的木屋修葺装点一新的。众所周知，连云寨的众人皆是住在帐篷内，戚少商觅得这木屋也实属不易。这些，都足以证明戚少商为顾惜朝的到来是花费了足够心思的，然而，这一切并不为顾惜朝所知晓，他还道屋内陈设都是红袍这军营中惟一女儿家的心思。
戚少商也并未多加解释，只是定定看着坐于身侧的顾惜朝——眼前之人，发梢上还残留着水滴，如晨曦之露在叶尖摇摇欲坠；双眉舒展，如三月薰风吹过嫩草地使之低垂；眼眸清澈，如甘泉诱人驻足品尝；面颊两朵红晕，如夕阳残照下天边云霞。白色单衣下，更有勾勒得恰到好处的线条，叫人想看见一点更美的下面的肌肤。
门窗紧闭，然而还是有风从缝隙处钻入，似调皮孩童与桌上红烛逗弄嬉戏，烛光摇曳。
两人皆是无语，一室沉默。
欲采美人枝，英雄需勇气。戚少商伸出右手，拂上顾惜朝滴水的发稍，继而是染红的面颊。顾惜朝眼中笑意更深，亦伸出双手，覆上戚少商的右手，柔柔的摩挲着。
戚少商倾身向前，将己唇覆于顾惜朝的唇上，并未在两扇门扉上多做停留便长驱直入品尝到温热。两舌交缠良久，直到顾惜朝因喘不过气而推开戚少商。
顾惜朝大口喘气，红晕更甚。此刻，戚少商眼中有明显的理智与情感的争斗，最终，戚少商强压下欲念道：“惜朝，早些歇息吧，明早还要一一交代你军中大小事务，”说着，离去了。
顾惜朝独自立于一处断崖边，展开右臂，空中一只鹰盘旋落于他的臂上。取下绑在鹰爪上的小竹筒，猛一振臂，鹰“嗖”的腾空飞走，迅速远去，隐没于天尽头。
展开竹筒内的纸条——“丞相特使韩姬将于十月初五会汝于连云寨外西十五里处”。“初五，便是明日了”。顾惜朝想要将自己近日有关戚少商的种种所见俱秉韩姬，请韩姬转告相爷戚少商定然不会是通辽叛贼，希望相爷收回成命不杀他。
顾惜朝明日要去会的韩姬是何人？此人虽为女子，却擅用各种旁门左道之术，心思反复无常，是傅宗书的左右手。她会亲自来，说明傅宗书已对顾惜朝迟迟未动手杀戚少商不耐烦了。
十月初六，午时。
顾惜朝与戚少商在帅帐外相遇。突然，逆水寒铮铮而鸣。
“尝闻宝剑在主人遇到凶险时，便会整整而鸣，”顾惜朝道。
戚少商一手握住逆水寒，另一手将剑柄抽出——幽幽寒光刺目。
“今日，它却是因喜事而振奋，”戚少商面露喜色，将剑柄收回鞘中，右手一把握住顾惜朝的左手，大步向帅帐内走去。“前前后后足足考虑了一天半，今日定要向惜朝表明心迹”，这是此刻戚少商内心的想法，也是他之所以如此愉快的原因。
进入帅帐内，戚少商双手紧紧包裹住顾惜朝的双手，“惜朝，我想了很久，到底要不要跟你说，但前天晚上那一吻让我下定了决心，我知道我们有同样的感受，惜朝——”
下面的三个字还未吐露，戚少商惊讶的看向自己的胸口——一柄利器深深没入其中，血瞬间染红了大片衣襟。戚少商认得那是神哭小斧，而握住那神哭小斧的，赫然是顾惜朝。
突来的变故让戚少商稍稍呆了片刻，但武人的本能仍让他作出了反应——迅速推开顾惜朝。因为顾惜朝紧紧握住神哭小斧，所以在顾惜朝被推开的同时，神哭小斧也离开了戚少商的身体，鲜血顿时喷涌而出。戚少商左手按住伤口，右手拔出逆水寒，却并未刺向顾惜朝，只是护在自己身前，眼睛里写满了疑惑，“惜朝，为什么？”
“戚少商通辽叛国，顾惜朝奉命予以就地正法。”声音朗朗一如往昔，说的每个字却都如针扎在戚少商心头。
“刷——”顾惜朝狠狠割开帐篷的一角，帷布落下，露出外面的景象——身穿金色盔甲的士兵层层叠叠。戚少商知道那是受当朝宰相傅宗书掌控的军队，一瞬间，全都明白了。
戚少商挥剑向顾惜朝刺去，短兵相接，却被顾惜朝振出很远，直直向帐外飞去，重重落在地上。金色盔甲的士兵们全部向后退了好几步，包围圈散开扩大。无人敢上前——受伤的猛兽依然是猛兽，镇西大将军的威名在每一个士兵的心中都是根深蒂固的，无人敢上前捉拿。
“大将军，我们来救你了。”飞身闯入包围圈的，正是以红袍为首的追随戚少商出生入死的七个好兄弟。
“敌军一路杀上来，怎么都没人通报？”红袍斥问身旁负责情报工作的老七。
“我派人送了七道急报。怎么，你们没收到？”刚刚赶回来增援的老七反问道。
七人此时已形成一个圈，将戚少商牢牢护于其中。
“呵呵，你们当然收不到。因为那七道急报都被我们拦下来了。”站在一片金黄中向众豪杰狐假虎威的，是连云四乱。显然，他们已背叛了连云寨。
老大听了，怒不可止，冲上去便要杀了这四个小兔崽子。连云四乱在金黄人海中东逃西窜，老大挥舞着大刀，所到之处，血花四溅。
“杀死叛贼戚少商得黄金五百两，剿灭其余叛党一人，得黄金五十两，”顾惜朝在不远处隔岸观火般高声宣布。
黄金当前，懦夫也能变勇士——战士为钱而战，而非为国家为荣誉而战。这也是大宋安全岌岌可危的原因之一。
一时之间，喊杀声一片。
最终，一切归于平静。
地上血流成河。顾惜朝带来的军队死伤大半，廖廖还有几个残兵；连云四乱死了；再看戚少商这边，赶来护卫他的忠心的将士们，除了红袍，其余都逝去了。
顾惜朝此时依然英姿飒飒，看在戚少商眼中却如罗刹一般。
“戚少商，看你这回还不魂飞魄散！”字字铿锵，眼神凌冽，这才是玉面罗刹顾惜朝的真面目。
“嘭！”红袍掷出一枚烟雾弹，顿时烟雾弥漫。待顾惜朝再朝红袍和戚少商所在之处看去，二人已不见了。
文字
京城，傅府。
“相爷，我已依你的吩咐在顾惜朝颅内又植入了一根定魂针。那第一根定魂针想必是因时间太久，移了位，所以效力减弱了。这次又植入一根，顾惜朝又是你完完全全的傀儡了。”韩姬笑得倾国倾城，说出来的话却让人不寒而栗。
“哈哈，办得好。辛苦你了，韩姬，”傅宗书说着，一把把韩姬拥入怀中，亲了她的面颊一下。
“相爷，在同一人颅内植入两根定魂针，奴家还是第一次。不知会不会给他带来什么危险啊。”
“不管他，把戚少商消灭掉后就用不着他了。韩姬，来，再让本相爷亲一个。”
“相爷，他那样的美人你竟然也舍得。”
“怎么比得过我最爱的韩姬啊！”
嬉笑声一片。
门外，傅晚情将屋内一切听得清清楚楚。“惜朝，我定要去救你。”往日的柔弱女子今日却义无返顾的下了决心。
八、四方出动
汴京的秋夜是明朗澄澈的，天空中一朵浮云也没有，月亮接近满圆，高悬于天际。如此美景，正是风雅之人所赞颂的，或“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享一番独酌的雅趣，或三五成群，挟月同游。然而傅府的晚情小姐却对今夜的明月充满怨怼。
“怎么月亮还是这么亮啊？快飘来几朵厚重的浮云将月亮遮住吧！”这是此时的晚情小姐反反复复由衷的祈祷。
若问为何？既不得不提及今日下午发生的一番至今仍令晚情充满疑惑的对话——
晚情听到爹和韩姬的一番秘谈，正想悄然离开，不料门却突然开了。晚情匆忙躲藏到石阶旁的隐蔽处。待爹走远，韩姬退回屋内，她正要松一口气，却听得韩姬道：“晚情小姐，不必躲藏了，韩姬知道你全听见了。”
晚情着实吓了一跳，出来？不出来？两个选择徘徊，不知所措，最终心一横，鼓足勇气站了起来，“姐姐好敏锐的洞察力！”
“晚情小姐谬赞了，我是闻到你身上的薰香味了。况且，你也不想想为何我和相爷秘谈，周围严密把守，你却恰巧走过来还听了个正着？”豪姬笑如春风的缓缓说道。
晚情心头一窒，神色有一瞬间的慌乱。
“晚情小姐不必紧张。我是刻意安排这一切，只为邀你赴一个赌局。如何？”
“姐姐请说。”
“你今晚就逃出府去，一直往西。想必顾惜朝追杀戚少商，是从连云寨一路向东，你们定能相遇。送你一个宝贝，可千万收好。”
韩姬从袖中掏出一件物什，“接住！”
晚情接住一看，是一块婴儿拳头大小的磁石。
“用他便可将顾惜朝颅内的定魂针吸出来了。你刚才也听到了，他颅内可是有两根的，不快点弄出来，还指不定会出什么事呢！”如此人命关天的大事，韩姬却嬉笑般说着。
“你为什么帮我？”晚情疑惑的问道。
“不不不，不是帮你。是邀你赴一个赌局。你帮你的顾惜朝，我则仍尽我的全力帮相爷。如何？”一如所料看到晚情眼底深深的疑惑，韩姬接着道，“我平生最恨男子间相爱，但有一个人说服了我，叫我想看看，顾惜朝和戚少商这对苦命鸳鸯的最后结局是怎样。”
“惜朝和戚将军“——隐约听过戚大将军的威名，但说他和惜朝……韩姬这玩笑开得着实太大，”晚情不懂姐姐的话。“
“晚情小姐，你不是不懂，是你不想弄懂。只因你太爱顾惜朝了。“韩姬摇摇头，充满怜爱的对晚情一笑，那笑里饱含哀愁，是晚情从未在韩姬脸上见过的愁容。
的确，不是不知道惜朝心中一直住着一个人，竟不知是戚将军。惜朝未曾自觉，自己假装不知。只因太爱他，便蒙了双眼捂住耳朵不看不听也不准自己去想。可怜可悲可叹！
“好！我跟你赌，我赌惜朝一生幸福。”
今夜，晚情要去救她的天命，即使她的天命的天命不是她。
带上简单的行囊，于子时终于迎来一片浮云，晚情心如明镜，踏上征程。

六扇门。
“铁手，这项任务一定要秘密进行，切不可声张。本来是要安排追命和你一道去的，但听无情说追命这几天在跟你闹矛盾，所以还是你自己先上路，等我去劝劝追命，他不跟你闹别扭了我再叫他来追你。”
“是。”铁手依然一张扑克脸，心里却把无情骂了不下十次——为何？自然是闲他多嘴，叫神侯看出些端倪可怎么得了。每次查案，铁手都会犯桃花，这又不是他的错，追命却总是不依不饶的吃醋。“那是因为他在乎你，”想到无情的这句话，铁手是又好气又好笑。
罢了，先做正事要紧。神侯吩咐铁手的任务正是去调查戚少商通辽叛国一事。所有证据都铁一样证明却有此事，而神侯却觉得其中还有诸多牵扯不明的疑点。铁手对戚少商并不了解，但闻听此人行侠仗义，是一个义薄云天的人，铁手也不愿相信这样的人会做出着等不齿之事。
去帐房支了笔银两，铁手匆匆上路。

八贤王府。
“我一直有一个问题想问你，你到底在傅宗书身边布了多少眼线内应？”
这是包拯在得知八贤王去找过傅宗书身边新宠韩姬后，问的第一个问题。
“唉，真伤我的心。韩姬说对了，你果然这样问我。我在辞别她的时候还笃定的说你肯定会问‘怎么背着我去会女人了’”想到辞别时的情形，八贤王灿然一笑。
八贤王是越来越为老不尊了，年纪越大，却越发的油嘴滑舌。包拯不多加理会，只是认真的看着贤王。
那眼神让人心里毛毛的，“好了好了，包大人，罪臣如实招供。线人内应真的就只有你所知道的那么多。韩姬只是我的朋友，临时找他帮忙而已。”
“真的？”包拯挑眉。
“千真万确，罪臣不敢隐瞒大人。”
短暂的沉默。
“听闻韩姬貌若天仙。你们，是什么交情的朋友？”
……夜，还很长呢！

顾惜朝看着天上明月，想到今日戚少商在对面崖壁上抛来的那句“我戚少商说要杀谁，就一定能做到”，心头微微的一紧，尖锐的疼痛——想到近日于他的相处，心头空空的，好象少了一块，却无从填补。明明只是为了杀他而去刻意接近他，和他相处却是那么愉快。自己究竟是怎么了，何时变得如此的多愁善感了？

戚少商和红袍一路逃亡，去往雷家堡。
两人身上皆带了伤，行动敏捷度大不如前，此时都倦极了。红袍已在一处山洞中睡下了，戚少商出外捡拾柴禾。
月色如白秋练，柔柔胧着大地。戚少商抬头看着明月，想到旗亭酒肆那一夜也是如此皎洁的月光，往日种种依然如此清晰，那让自己倾尽所有感情的人却不在，再没有惜朝，只有玉面罗刹顾惜朝。
“顾惜朝，顾惜朝，”戚少商凄然一笑，拔出腰间的逆水寒，“明月为证，我一定会为兄弟们报仇！”
九、暮然回首
顾惜朝一行人正要去的地方，也是雷家堡。
“顾大人，你怎么敢肯定戚少商是要逃往雷家堡，而不是去会他的老相好息红泪？”冷呼儿假意请教，实则心里盼着顾惜朝判断有误，自己好在相爷那儿告他一状。
“凭我对戚少商的了解，”顾惜朝策马扬鞭，端的是英姿飒飒。
“大部队由左将军率领，伏于雷家堡外二十里，静待我下一个指令。冷将军，你和我一道在雷家堡外观察情况。”
被傅宗书派来做进一步增援的左将军领命下去部署，冷呼儿不甘不愿的跟上顾惜朝，快马向前。

戚少商和红袍二人走的是山路，密林从生，还不时有野兽出没，所以当他们到达雷家堡附近已是两天之后的事了。
戚少商带着红袍走入一个山洞，一直向里走，洞内曲曲折折，空间狭小，却仿佛没有尽头，显然是一条秘道。红袍知道戚少商是雷家堡出身，对他知道通往雷家堡的秘道一事并不奇怪。
在一处石壁前止住脚步，戚少商将一处凸出于壁外的石块轻轻一推，石壁哄然中开，二人进入石门另一侧，戚少商再在这边墙上某处一按，门合上了。
再走过一段曲折的小道，戚少商又在一处石壁前停住，双掌使劲将石壁向前推——石壁翻转，显现出一间书房。
“少商，我已候你多时了。”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红袍立时就要拔出配剑，戚少商止住她拔剑的动作，“不必紧张，是卷哥。”
迎面走来的正是雷家堡的主人雷卷。
“我接到飞鸽传书连云寨之事，便马上做了安排。少商，你大可安心在此养伤，顾惜朝的人马于两天前在二十里外驻扎，料想他对我也有所忌惮，暂时还不敢轻举妄动。你伤好后，我再秘密送你入京找包大人。你的冤屈他定有办法洗刷。”雷卷再看向红袍，“这位女杰是红袍吧！你也放心在此，若顾惜朝察觉出你们已到了我这儿，来向我要人，我会立刻送你们从秘道离去。”
戚少商没有说那些冠冕堂皇的感谢话，只是拱手一辑——一切尽在不言中，红袍单膝跪下，也是一辑，“雷堡主，大恩不言谢。”

“他们来了。”顾惜朝将手中的艾草轻轻在脸上拂弄。
“谁？”这没头没脑的话让冷呼儿不明就里。
“戚少商和红袍。”
“你怎么知道？”
顾惜朝笑而不答。

入夜，顾惜朝独自夜探雷家堡，不知是强烈的自信还是何故，他并未着黑衣，依然是一袭青衫，月下衣袂翻飞，恍如仙人。
戚少商和红袍被安排在一处偏僻的别院。此院平日荒芜，已多时无人涉入，地上积了一层厚厚的落叶，人踩上去“喀嚓喀嚓”的脆响，仿入最后的叹息。空气中弥漫着菊香——即无人欣赏，那也要开出一世绚烂，孤芳自赏又有何不可。
院中仅戚、红两人和雷卷安排的照料二人起居心腹侍女一名
红袍安眠，呼吸匀净。
侍女卧于外侧的厢房，亦沉入梦乡。
戚少商却辗转难眠，最终起身穿衣，去院中练剑。
静谧的夜晚，只有挥剑声清晰可闻。
剑如行云流水划破空气，空气刹时从剑锋两侧直直向后退去——凛冽入寒风刮过。
顾惜朝轻巧的避过雷家堡一拨又一拨的巡逻兵，顺着隐约飘来的舞剑声，纵身翻入一座别院，身资轻盈如蝴蝶降在花间。
落入顾惜朝眼前的，正是戚少商舞剑的身影。
戚少商一个转身，也看到了顾惜朝。
第十章 只差一步
两人对视的一刹那，戚少商的剑毫不犹豫的直直刺了过来。此时的戚少商眼神决绝，或许有一秒的悲凄，但仇恨使他意识到他现在正在做的事是他必须去做的。
刺过来的剑速度之快，让人很难相信这是一个受了章伤的人的速度。顾惜朝敏捷的侧身左闪，堪堪避过，剑锋却在袖上割开一道长长的口子。
顾惜朝眼中的惊异不亚于当初戚少商受顾惜朝一斧是眼中的神情。
“我当日的心情，现在你了解了吗？”
两人的动作仿佛都定住了，只有眼波流转。
由于刚才的剧烈动作，戚少商的伤口裂开了，殷红的散开来染红了胸前大片。
“伤还没好就不要练剑，你不是还要留着自己的命好来杀我吗？”顾惜朝突然笑了，轻扬的嘴角扯出淡淡的弧度。
一刹那，戚少商以为又回到了从前。戚少商茫然了。他是要来杀自己的吧？自己不也是想要杀他的吗？为什么两人这样的对视，仿佛是能看透对方的心底；这样的对话，仿佛两个彼此珍视的人在对谈。
月色是迷惑人心的妖精。
但很快，顾惜朝一跃跳过围墙，戚少商没有去追，知识一颓败的将手垂于身侧，手中仍紧握着逆水寒，“惜朝，我该拿你怎么办？”

“不好了，堡主，顾惜朝率军包围了我们，扬言我们要是不交出戚将军他就要冲进来了。”心腹侍女慌慌张张的来报。
“他这么快就得到消息了？”雷卷颇感意外，“罢，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打开大门，我去会会这位传说中的玉面修罗。”
“卷哥！”戚少商拉住雷卷。
“不必担心。”雷卷拍拍戚少商的肩，留给戚红二人一个豪气的背影。
昨夜之事，戚少商并未向雷卷提及。

大门打开，雷卷踱步独自外出相迎。
这在顾惜朝意料之中。他也独自走出军队，上前对阵。
“雷堡主，久仰你义薄云天。惜朝就不多说了，我只问堡主一句，叛贼戚少商你是交还是不交？”
“顾大人，若我说戚少商并不在我堡内，你信还是不信？”雷卷气势如虹，也甩给顾惜朝一个选择。
“堡主说笑了，你是不会阻我捉拿钦犯的吧？我也只是奉了上意，望堡主配合。”
两人笑脸互相敷衍，此时戚少商和红袍已通过来是的秘道逃出。
“顾大人若是不信我雷某，大可进堡搜查。若找到，我雷某自当受罚，若找不到，顾大人……”
顾惜朝自信已将雷家暴围了个水泄不通，戚少商一定就在堡内，意识一拱手，“多谢堡主配合！”再一挥手，早已准备好的士兵齐齐跑入堡内，开始搜查，足有上百人。

“没有”“没有”一个个都是这样的回报，顾惜朝的眉头越皱约紧。
一处处的亲自查过，会客厅、厢房、厨房、柴房、马厩……最后，来到书房。
书房陈设简单，一目了然。一桌一椅，靠窗是一个小几，另一侧是一正架的书。很正常的布置，却总觉得有那里不对劲儿。
戚少商和红袍很明显已经逃走了，但他们是怎么逃出去的呢，明明已围得严严实实了啊。
低头沉思，恰好看到底墒浅浅的一点沙尘在书架前形成弧度。顾惜朝猛然醒悟，伸手在书架上四处试探的向前推——书架翻转，现出一条秘道。
陆续来了些士兵，雷卷也随后赶到。
顾惜朝看向雷卷，没说话——知道戚红二热年是从此处逃出的，但没有雷卷藏匿两人的证据，只得放过他了。
“赶快去追！”顾惜朝首先进入秘道，士兵们也紧跟入内。
出口处是一处密林，杂草从生。
顾惜朝细细看那草丛，依稀能分辨出马蹄踏过的痕迹——马向东南放而去。顾惜朝果断的想到，那里有一条官道直通京城。

此时的晚晴坐在马车上一路颠簸，车轮碾过的正是这条官道。
铁手策马也是在这条官道上奔驰。
第十一章、在官道上
戚少商、红袍一前一后在通往京城的官道上飞驰。其实因了顾惜朝的追杀，是不应但走官道的，到为了尽早赶到八贤王处，也就顾不了这许多了。
“少商，你有什么打算？”“没了士兵的将军还叫什么将军”，因为戚少商说了这样一句，红袍便改了称呼直呼名字了。
“先找到八贤王再说。傅宗书要对付的是八贤王，只因我是八贤王一派的，他就先从我下手了。不彻底毁掉傅宗书集团，我恐怕得一直过这种躲躲藏藏的日子。”戚少商目视前方，眼神坚定，御风而行。
“过这种日子我也很开心。至少能和你这样在一起。”红袍悠悠的说道。
“你说什么？”戚少商的坐骑已把红袍落下很远。这时戚少商将缰绳向上一提，马儿停下步子，戚少商转身问道。
“不，没什么。”红袍慌了神，忙赶上去。大将军，我不求别的，只求能永远伴在你身边。你需要忠诚聪慧的军师，我就永远是你的军师——这是红袍此时由衷的想法。

顾惜朝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在官道上前进。
照这个速度，不知几时能赶上——顾惜朝看看身后的士兵长龙，朝廷这冗官冗兵冗费的问题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了，虽早就有有识之士提出这是我朝积贫积弱的根源，奈何牵连甚广没法子解决。今天自己算是彻底体会到了，其实只须一小队人马随自己去追踪就好，现今却跟着冷呼儿、左将军等一大队人马。天底下还能找到第二个像自己这样光明正大去追杀人的吗？不知怎的，倒是希望永远追不上。顾惜朝自嘲的笑笑——很多事情实在不是自己可以掌控的啊！

话说追命前些日子跟铁手闹脾气，所以神侯等铁手走了好几日后才吩咐追命去协助铁手。追命也知道是自己不对，已经是个大人了还经常耍小孩脾气，二师兄要和漂亮的女孩子谈情说爱那是他的自由，自己范不着生气。对啊，自己声哪门子的气呢？——追命，就是这样一个迟钝又可爱的人。
既然二师兄已出发多日，那自己可得快点去追他。于是追命施展自己令人赞叹的绝顶轻功，一路向西飞去——追命啊，你不知道世界上有种交通工具叫马吗？神侯正要分派一匹快马给追命，转身去查马册的当儿，追命已夺窗而飞。神侯摇摇头，发出如上令人赞叹的疑问句。
飞啊飞啊，人越来越少，周遭越来越荒凉，这正是去往边防重镇连云寨的官道上。幸好追命虽迟钝，却也知道喊累。
这时，前方的移动物逐渐清晰——是一辆马车。追命赶紧追上去，想搭个顺风车。稳稳的落在马车前，才看清驾车的是一位姑娘，尘土满面但不掩其清丽气质——这当然就是翘家的晚情了。
想必是自己出现得太突然，姑娘吓了一跳，马也吓了一跳，于是马车直直向路边山头上撞去。说时迟那时快，追命赶紧飞身上前一把抢过缰绳，“吁”一声将马止住了。
“多谢公子救命之恩”，晚情起社年施了一礼。
“不必不必，是我吓着姑娘了。”追命连连摆手，笑得灿烂，眼睛更是亮亮的。
晚情一见他这小孩模样和动作，“扑哧”笑了出来。
“姑娘是要去哪呀？一个人多危险，怎么没个人陪？你叫什么名字？我可以坐你的车吗？”追命噼里啪啦抛出一大堆问题。
晚情倒是慧质兰心，竟不慌不忙依依答道：“我叫晚情。要往连云眨的方向去。是偷偷逃出家门来找我未婚夫的，”晚情脸一红，接着道，“因带的钱不够，付不起工钱，车夫前日离开了。我手忙脚乱赶鸭子上架的驾着车，结果刚才就差点出了事。公子若同路，就请坐我的车吧！”晚情隐去关键部分，还算实话实说的回答了著名的问题。
“我叫追命，是六扇门的捕头……”追命一路聒噪，晚情也听得开心。两人有说有笑的前进了。
——这两人，迟钝的程度还真是有得一拼。女子独自在外，切不可轻易和陌生人说话哦！

铁手在官道上奔驰波了几日，间或接到大师兄的飞鸽传书，知道戚少商去过雷家堡而顾惜朝去捉人扑了个空。前方出现一家客栈，铁手自出了京城就没躺在床上睡过觉。今日，铁手决定好好休息一下养精蓄锐再继续查。

“红袍，前方有个客栈。我们进提那就去那里投宿吧！”戚少商想到红袍毕竟 是女子，身上还带着伤，便想要她好好休息一晚。
“少商，顾惜朝不知什么时候会追上来，我们还是趁着天还没黑，再赶一程吧！”
“哎——红袍，平时都是我听你的，今天你就听我的吧！”
红袍转念一想，大将军重伤未愈，正需休养。就不再多言，跟着戚少商向客栈而去。

PS：斑竹大人说没到2000字不能拿元宝（以前我怎么没听说过有这个规定）？本想在11章里加400个“的”“了”“着”“过”——但那样实在太讨打了，所以我把12章放上来。以后恐怕也都得两章一起发了。
第十二章、客栈偶遇
月挂树梢，星子虽只有两三点，却明亮得仿佛夺了明月的半壁光华。风吹得树叶飒飒作响，间或有晚归的鸟扑唰唰的扑腾着翅膀。
窗外风景正好，戚少商倚窗而立，面上却是难掩的愁容，房内的一切也仿佛受到他的感染，笼着一曾淡淡的愁绪。
“少商，我知道你不想杀他。但他害死了我们那么多兄弟，难道你就这样算了吗？老四一心盼着抱个大胖小子，眼看着就快要当爹了，却……别看老八整天嘻嘻哈哈的，他也有他要追寻的梦想——‘不想当将军的兵不是好兵。大将军，我终有一天也会像你那样，骑着宝马，把辽贼将军的头砍下来’”，戚少商忽然就想起有一次大家伙儿一起喝酒时，穆鸠平说的这句话。
今天傍晚红袍跟他说了许多许多，总归一句话——顾喜朝，不能留。
为什么他和他就偏偏是站在两个相互对立的阵营里呢？戚少商久久仰望着夜空，直到月半中天。

“少商”，门外传来红袍的声音。
“这么晚来找我，难道是出了什么事？”戚少商思付着，赶紧开了门。
红袍显然是急匆匆过来的，头发胡乱的用一根红绳扎着，乱蓬蓬的。“我适才听到隔壁房间有响动。自仔细一听，是鸽子扑翅的声音。”红袍细声说着，却目光炯炯，示意戚少商发表一下看法。
戚少商皱眉沉思，“若是顾惜朝派来的探子，也不无可能”，心底虽对雷家堡那晚顾惜朝的造访仍有深深的疑惑，尤其是他当时说的那句话——那是在担心自己吧？但戚少商还是认为小心驶得万年船，“走，去看看。”
顺带一提，客栈一如所有的客栈，一楼是吃食的地方，而楼是卧房。因为是官道上的客栈，所以握反有十五间之多。不过这深秋初冬是做买卖的淡季，所以入住的客人并不多。戚少商住在左起第一间，红袍则在第二间，还有一位客人恰也是今天入住的，比戚红二人来得早些，住在第三间。店里仅着三名投宿的客人。
戚少商和红袍小心翼翼凝神屏气的来到第三间房门口。附耳于门上，屋内并无异常响动，还能听见主人酣眠发出的均匀的呼吸声。戚红二人悬着的心顿时放下了一半——客栈里有鸽子也不足为奇吧？当然，为谨慎起见，戚少商将右手食指在舌尖上一抹，然后伸手往门纸上戳去。
“嚓——”剑尖从内侧穿过门纸朝戚少商刺过来，戚少商敏捷的迅速躲开。剑又很快的退了回去，房门打开，门内之人跳出来开始用拳，拳风猛烈——这让戚少商很快的想到一个人。
“铁手！”戚少商大喊出来。
拳本是直直朝戚少商的面门招呼，因为这一声大喝，握拳的手展开，改以用虎口掐住了戚少商的脖子。
红袍情急之下就要拔剑刺向铁手，“红袍住手！”戚少商急忙喊道。
“你叫红袍？”铁手侧身看了红袍一眼，又转而看向戚少商，“莫非……你是戚少商？”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铁手松开了掐在戚少商脖子上的手。
“刚才多有冒犯，望二位海涵。在下正是六扇门的铁手，而位请进，在下有要事正要向戚将军请教。”铁手将戚红二人让进了屋，在桌上燃着的油灯旁又加放了一枝蜡烛——屋内顿时亮堂许多。
“二位不必紧张。顾惜朝是奉了圣意来追杀戚将军的，我却是冯了神侯之意来彻查你谋反一案的，”铁手看着戚少商，“戚将军，你谋反的证据看上去毫无破绽。是李明广将军在自己通辽认罪壮中亲笔供认的的。”
“李明广？”戚少商隐约有点印象，此人曾是爹的部下，是一位忠勇之士。
“他通辽？”文字文字
“不错。是他亲口承认的。”
“但我并不曾与他谋面。他自认罪行为何要拉我下水？”隐去儿时经历不谈，戚少商说的倒是大实话。
“难道是傅宗书授意他这么做的？”红袍插嘴道。
“我们也有想到这一点。但经过调查，李明广和傅宗书并不是一派且可以说两人关系是水火不容，自然他不可能听从傅宗书的安排。”
三人一阵分析，再天蓝地北的聊。红袍趁着戚铁二人谈兴正浓，下楼去叫醒小二要了两坛炮打灯，左手一坛右手一坛的抱着，又回到铁手房间。
“知我着，红袍也，”戚少商见红袍抱着酒坛进来，眉开眼笑道。
“铁二爷想必也是爱喝酒的。你们两个酒坛子就就着酒坛畅饮吧！我可得去睡了，一缓过劲儿不紧张了就觉得乏得紧。”红袍把酒坛往桌上一摞，出去把门合上了。
二人将封泥揭开，浓烈的酒乡瞬间弥漫开来，“好酒！”二人齐齐赞道。
“干！”酒坛相撞发出沉闷的声响，“第一次见面是敌人，以后戚将军就永远是我铁某的朋友！”
“哎——叫我少商就好。”
二人喝着炮打灯，半醉半醒的聊着——并非因酒而醉，而是为多了一个朋友而醉。

顾惜朝一行又是在野外扎营。
顾惜朝举头望明月，有一瞬间忽觉眼前一黑，但很快又一切如常。
“举头望明月，低头思……”少商，没念出的那两个字，成了顾惜朝久久挥之不去的纠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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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爱与放手
一辆马车在官道上徐徐前行。
“晚晴妹子，你怎么不说话啊？”追命一个人叽叽咕咕了半天，晚晴仍是一声不吭的皱着眉头。
“有心事？”追命眼睛一眨，双手一拍，“啊哈，我知道了。在想你相公吧？”
“追命啊——”见晚晴终于开口说话了，追命更加肯定了自己的猜测，便越发得意的摇头晃脑起来。
“你驾车的技术的确是比我好……但你这速度……一天怕是行不了三十里吧？我们可不可以行快一点？”晚晴犹豫了很久，还是决定说出自己心中积存已久的顾虑。
“我驾的是慢车，慢车！知道吗？要是驾快车，那滋味。唉！太恐怖了，我一想起坐芙蓉妹子驾的快车时的情形就毛骨悚然。不过，我想你肯定是狠不得能早哪怕一秒见到你相公也好。那你现在坐稳抓紧了。驾——”追名一甩鞭子，马儿飞快的跑了起来。

在车上颠簸了一天，太阳下山的时候，晚晴跳下马车觉得整个人都还在上下抖动。追命扒了一团干草让晚晴垫着坐下，又去找了些柴禾生了堆火，过了一会儿，竟提着两只野鸭回来了。
火烧得很旺，火上的野鸭被考到金黄，油脂滴到火堆里，“劈啪”作响。追命扯下腰间的皮囊，“对了，晚晴妹子，你能喝酒吗？”
“能喝一点。”
“那你今天有口服了，”追命露齿一笑，“来尝尝追命密制花雕野鸭，”说着倒了些皮囊内的酒在野鸭上。
“啊？你皮囊内装的是酒啊？我还以为是水呢！看你整天都抱着皮囊在喝，敢情你这几天都没喝水一直在喝酒啊。追命，酒喝多了对身体不好哦！”
“好了，好了！”追命摆摆手，递了一只野鸭给晚晴，“平时有二师兄唠叨就够了，现在二师兄不在，你却要念叨了。我就是一酒鬼，但可别小瞧我哦，我是越喝越神勇！”
晚晴笑笑，不理会追命的王婆卖瓜，“追命，我发现你这人挺风趣的，人又长得帅，对女孩子也很体贴。你现在……有没有女朋友啊？”
“怎么？看上我了？”追命眼睛睁得大大的。
晚晴跟他处了几天，且追命又是一根肠子通到底的直性子，所以晚晴已充分了解他的脾性，知他在开玩笑，便一弹他的脑门，“我是可怜你冒冒失失没人管，才想介绍个大美女来好好管管你。”
追命揉揉脑门，“我以前喜欢过小蝴蝶，但小蝴蝶不喜欢我。所以……我其实还没交过女朋友……”追命的嗓门越来越小，但后来成了一个人的碎碎念，表情却突然开朗起来，“不过有二师兄陪我就够了。我是有点冒冒失失的，二师兄却是个很沉稳很冷静的人，我闯了祸他都会帮我收拾。所以啊，兄弟比老婆好！”
这几天，晚晴经常在与追命的对话中听到“二师兄”这个称呼，此时她再看追命谈到铁手时神采飞扬的样子，心中已是如明镜般呈亮。这个追命，还老说铁手是木头，他自己才真的是块大木头吧？到现在还不明白自己的心意。我得帮帮他，不然铁手就太可怜了。晚晴打定主意，嘴角泛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顾惜朝及众兵士野营驻地。
“报告顾大人，小的已打探清楚。西南方那团篝火是两个露宿的人点的，一男一女，似是一对年轻小夫妻，他们正在烤野鸭。”
“野鸭？”顾惜朝略一思索，“那男子可带有弓箭？”
“没看到他身边有，可能在马车上吧！”
“不，不可能。这荒山野岭的，若有弓箭一盯会带在身边以备不测。这里的野鸭应该还是飞得很高的吧？这么说来，此人若非善用暗器，便是轻功了得。一男一女……”顾惜朝点点头，“你下去吧。”
“是！”
“追命，水芙蓉。六扇门为何也插手此事？待我来会会你们。”顾惜朝独自一人朝那团远远的星子般的篝火处走去。

顾惜朝隐于树林之中，看见篝火旁坐着的男子正是追命，那名女子却不是水芙蓉，倒有些像是晚晴，但转念一想晚晴怎会在此，便否定了这个想法。难道六扇门又招了新的女捕快？正这样想着，眼前又是突然一黑，头有点晕，身子向左一偏眼看就要倒下，顾惜朝慌忙挪了步子稳住身形，不想，却踩到了一根树枝——“啪”。
“谁？”追命飞身入林，将顾惜朝点了穴提到篝火旁。
“惜朝？”晚晴见被抓来之人竟是顾惜朝，又惊又喜。
“晚晴妹子认识他？”追命更是惊讶。
“他正是我未婚夫顾惜朝。”
“啊？”追命忙替顾惜朝解了穴，“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一叠声的赔着不是，追命双手合十连连鞠躬，“竟抓了妹夫，实在罪过罪过。”
顾惜朝知晓追命放浪不羁在京城是出了名的，这会子对着追命竟也气不起来，反倒没来由的觉得亲切，加上晚晴也来了，他顿时觉得多日的郁结终于有了个可以倾诉的对象，心情大好，拉了追命和晚晴坐下慢慢聊。
晚晴跟顾惜朝说了自己怎样溜出府，又是怎样因缘际会与追命相遇。顾惜朝先是谢过追命一路上对晚晴的照顾，然后双手和抱着晚晴的柔夷在怀里暖着。
“惜朝，你最近可有觉得身体不适？”晚晴突然问到。
“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最近倒真的是觉得怪怪的，会突然眼前一黑或头晕，可能是太紧张又没休息好的缘故吧。”顾惜朝轻描淡写道，只因不想让晚晴担心。
“不，惜朝，这是有原因的。”

“原来是这样。哼，傅宗书这个大奸……厄，我是说韩姬如此歹毒，真是最毒妇人心！”话一出口，追命便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看晚晴满脸羞愧，“哎，我不会说话，真是越描越黑。”
“那你就别说话。”顾惜朝拍拍追命的肩。
“当务之急是要把那两根可恶的定魂针取出来。来，晚晴妹子，大妹夫，我们说干就干。有什么用得上我的地方，尽管吩咐。”追命脸上写满了期待，急切的说道。
晚晴也附和着追命微微笑着，眼底却有浓得化不开的愁。
“晚晴，你怎么不高兴啊？”还是顾惜朝最懂晚晴，发现了她笑容背后的悲伤。
“惜朝，你会忘了我吗？”晚晴认真的凝望着顾惜朝，仿佛要把他的影子烙在自己心底。
“怎么会忘呢？晚晴在说什么傻话。”顾惜朝双手放在晚晴肩头，再将她缓缓拥如怀中，“即使顾惜朝忘了所有人、所有事，惟有晚晴这个水一样柔美的女子，还有与晚晴在一起的美妙时光，顾惜朝铭记于心，永远不会忘。”
晚晴趴在顾惜朝怀里，感受着他的柔情，他的呵护，他的温暖，心底的苦涩慢慢荡漾开来，逐渐平静的心绪里是对惜朝和戚少商的祝福。
是的，若爱一个人至深，他的幸福便是你的幸福了。

第十四章、包围
追命在一旁喜滋滋的看着晚晴和惜朝深情相拥，他最爱看的就是人家小两口甜蜜蜜的场面。虽不知为何晚晴妹子一副依依惜别的表情，但料想她是心疼待会吸订魂针出来时顾惜朝所遭受的疼痛，女人嘛，总是爱大惊小怪的。在心里自我解释一翻，追命越发对自己的解释深信不疑。哈！我真不愧是御前南方总捕，分析能力卓越超群啊！
“追命，那就有劳你负责安全事宜。”追命还在自我陶醉中，晚晴适时说话将他拉出飘飘然状态。
“好！交给我你就放一百二十个心吧！”追命拍拍胸脯道。
“惜朝，可能会有点痛，你要忍住。”晚晴说着已自行囊中取出磁石。
惜朝盘腿坐下，朝晚晴一点头，眼神中透露着坚定与信任。
晚晴跪在惜朝身后，身子挺直，拿着磁石的右手在惜朝头上缓缓移动。
片刻间，顾惜朝已是满头大汗，但见他某头紧锁，咬牙坚持。
晚晴眼中吟满泪水，却固执的不让它滑落。她见惜朝受苦，心如针扎般的疼，继而想到恢复正常的顾惜朝心中再也不会唯她一人，脸上表情瞬息几变，有不舍，有痛苦，但更多的是释然。
当针尖慢慢浮现的时候，晚晴不再胡思乱想，一心做手上的事情。
第一根订魂针牢牢粘在磁石上，晚晴将它取下，正要往地上一扔，追命一下子蹿了过来，“晚晴妹子，把它给我吧！六扇门的资料科还没有这个玩意呢，我拿回去存档。”
“那你可收好了，小心别被扎了。”晚晴细心的叮嘱了一句，又几着吸第二根。
这回比吸第一根时用了多一倍的时间，却是毫无成效。晚晴急得脑门上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不能急不能急，心底虽反反复复念着，却仍是急得火烧火燎的。

“追命!”追命听到后面有人喊自己，听声音像是二师兄，回头一看，竟真是铁手。
“可找到你了，二师兄！”追命高兴地蹦到铁手背后，推搡着铁手朝前走，“二师兄，我给你介绍两个好朋友，一个是顾——”
惜字还未出口，但听得一女子大喝道“顾惜朝，纳命来！”，只见红袍持剑向顾惜朝冲去。
顾惜朝立刻掏出小斧朝红袍持剑的右手打去。
“红袍！”不要两字来不及出口，戚少商飞身上前把红袍撞开，小斧却在戚少商的右臂划开一道长长的血痕。
为了保护红袍连自己的命都可以不要吗？我若真要杀她直接打在胸口岂不更好？顾惜朝看到刚才那一幕，心中酸涩不已。
戚少商右臂的伤口不浅，但能使惜朝免于受伤，他嘴角浮起一丝旁人不易察觉的笑。
红袍站起来看了戚少商一眼，那眼神又叫戚少商不知如何是好。“你还忘不了他”，红袍的眼神明明白白的这样无声谴责着自己，叫戚少商羞愧不已。
一时只有枯枝燃烧爆裂时发出的“劈啪”声，气氛沉静得让人觉得尴尬。
晚晴已将两手置于膝侧，跌坐在自己腿上，定定的看着喊出“红袍”二字男子。他就是戚少商吧？能令惜朝周身散发出不一般的气息的男子，定然就是那位戚少商了。头发有些散乱，却有浑然天成的人中之龙的气质，浓浓的剑眉刻着坚毅，炯炯有神的眼睛叫人肃然起敬，刚才他看着惜朝时，笑了，能看见浅浅的酒窝。终于放心了，惜朝喜欢的是这样一个人，终于可以放心了。
把这根针取出来，我就去找最近的官府，叫他们派人送我回京。晚晴这样想着，右手又缓缓抬了起来。
“别动！你们已经被包围了！”四周突然涌出许多士兵，从黑压压连成一片的人潮中走出来的正是和傅宗书一派的黄金鳞。
“顾惜朝，你竟与人犯勾结，该当何罪？”黄金鳞气势汹汹的喝道。
顾惜朝心道“还真是无巧不成书”，他虽并未想与戚少商一起成为犯人，但也不愿辩白，与戚少商相处的一幕幕在脑海中一一浮现，也终于知道这些日子到底自己做了什么，给他带来了怎样的灾难。于是，顾惜朝选择了沉默。
黄金鳞再走上前一些，看到了坐在顾惜朝身后的傅晚晴。
“哟，这不是傅三小姐吗？相爷这几天可是派了好多人到处找您呢，原来您在这儿呢！傅三小姐，请到我这边来吧，刀剑不长眼，待会儿小的执行公务伤了您可就不好了。”
黄金鳞溜须拍马的样子叫怎么看得是一阵恶寒，“傅宗书家的狗怎么跑到这儿来乱哼哼了啊！”
“追命！”铁手拍拍追命，示意他别多嘴。
“原来是南方总捕和东方总捕啊，在下竟不载六扇门也在追捕人犯戚少商啊！”黄金鳞微微一拱手，算是打个招呼。
“黄将军误会了，我和追命只是碰巧路过此地。”铁手也是一拱手，不卑不亢的答道。
“你说什么？”追命还想再说，被拖到一边去了。

“大妹夫是我的朋友。朋友遇到麻烦怎么能不去帮忙还急忙撇清关系，这也太没义气了。二师兄，我没想到你是这种人！”追命气呼呼的说到。
“追命，追命，你先冷静听我说。”铁手伸开他那双铁手上下挥动示意追命冷静，“戚少商是我的朋友，我自然也想帮他，但师傅是叫我们来查戚少商的案子，若我们现在被卷了进去，还要怎么查案。”
铁手见追命不再聒噪，便拍拍他的肩，“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篝火旁此时却已乱作一团，左将军及冷呼儿接到急报也帅兵赶来捉拿戚少商。
“相爷明明已派了我们俩来捉戚少商，现在却又派了黄金鳞来，这摆明了是不信任我们的办事能力嘛。”冷呼儿不忿的小声嘀咕。
“你是相爷派来的，我可不是。我是圣上派来的。”左将军说到“圣上”时还抱拳一礼。
“哎！你干嘛挑字眼？”冷呼儿懒得搭理一板一眼的左将军，三步并作两步跑到黄金鳞跟前报到。
左将军因为是皇上派来的，和黄金鳞同级，只站在距黄金鳞五步之遥处抱拳打了个招呼，“黄将军！”
“左将军！”黄金鳞也是如法炮制。
第十五章、生死遗言
“惜朝，”晚晴将磁石悄悄塞到顾惜朝手中，“保重。”
晚晴说完站了起来，向黄金鳞走去，“黄将军，你这就派人送我回京去。”黄金鳞与顾惜朝约隔了十五步的距离，晚晴走得很慢，裙裾与草丛摩擦发出“刷刷”声，行至一半时，晚晴转过身，深深的看了顾惜朝一眼。顾惜朝回给她一个温和的笑容。
晚晴走入兵士中之后，“上！”黄鲸鳞一声令下，士兵如潮水般朝戚少商和红袍涌去。
戚少商虽右臂受了伤，但旧伤已好了大半，此时杀敌仍是十分神勇，逆水寒在空中划了一圈，便有五个士兵倒下。
红袍也是招招凌厉，对准迎面杀来的敌人的胸膛一记猛刺，再急速拔出，朝左侧敌人的脖子一抹，又是一个士兵倒下。
但双拳难敌四手，戚红二人逐渐不支。
一直坐着没动的顾惜朝突然站了起来，飞身跃到戚少商旁边，夺过一个士兵的剑，假如战局。
“顾惜朝，不要一错再错！”黄金鳞大喝。
顾惜朝心意已决，与戚少商背靠背，一齐御敌。
红袍看了顾惜朝一眼，虽不明白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但此刻也惟有相信他了。

“二师兄，你再阻拦我就跟你绝交！”追命气愤的说道，趁着铁手一瞬间的犹豫，跃到顾惜朝旁边，“大妹夫，我来帮你。”
追命自己主动跳到混战里去，铁手除了舍命陪他还能怎样做？
于是，追命咚咚咚踢翻朝他杀来的士兵，铁手则在一旁挥动铁拳。
“喂！六扇门的，吃错药啦？”黄金鳞气得很没形象的大叫，“我很生气，后果很严重！此事我要面呈圣上，拿你们法办。”
“哼！我会怕你？“追命嚷嚷道。
涌上来的人渐渐少了，地上尸体层层叠叠铺开一大片。
“此时不溜，更待何时。“追命对顾惜朝小声说道。
戚少商、红袍、铁手皆内力深厚，当然都听到了追命的话，红袍点点头，五人一齐冲出重围。
黄金鳞不愿飞到嘴边的美味又飞走，却又忌惮五人的功夫，不敢上前阻拦，便下令道，“弓箭手，上！”
原来这次黄金鳞所帅队伍中竟有三十名弓箭手，切都是在沙场上千锤百炼的好弓箭手。他们早已整装待发，箭在弦上绷紧，张满弓，伏身速速趋步上前。一人令道，“射！”
三十支箭流星般飞射到五人周围，不多时又有新发的箭袭来，顷刻间便汇成一阵箭雨。戚少商舞动逆水寒格开射到自己周围的箭，步步为营，小心后退；红袍、惜朝亦是如此。
追命未带兵器，此时唯有赤手接箭，只见他衣袂翻飞，发丝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度，端的是飘洒俊逸。铁手在一旁瞧得却是心惊胆战，想离追命再近些，无奈有箭雨相阻，只得在一旁干着急，“他倒是玩得高兴，却也不想想我有多担心”，铁手在心里把追命骂得个死去活来，眼睛却也不闲着，一面注意着飞射来的箭，一面用眼角余光瞅准了时机终于靠近了追命。
“别玩了，快走！”厉声呵斥着追命，引来追命不满的撇撇嘴，但追命也很听话，一纵身，飞入密林中不见了踪影。铁手悬者的心落了地，心无旁骛应付着箭雨，很快也退到密林中。
大幅度的挥动手臂使戚少商右臂上的伤口汩汩淌血，又一支箭袭来，逆水寒却落得底了一分，眼看就要袭入戚少商的颈项处，红袍急速扑到戚少商面前，那支箭便从背后没入了红袍的胸膛。
“红袍！”戚少商声嘶力竭的喊道，此时他怒发冲冠，眦目竖眉，左手搂着红袍，右手血依然在淌却动作准确迅急，很快便退到密林中。
追命、铁手、惜朝已在林中候着，见他俩来了，便上前来探询红袍伤势。戚少商已封住红袍心脉以防血液急速流失，真气散去。林中很黑，隐约能看到红袍苍白的脸，她急促的喘息声清晰可闻，听在戚少商耳里，真是又急又痛。
“红袍！撑着点，顾惜朝一定能治好你。我这么多弟兄，只剩你一个了，你可不能这么早就急着去见地下那些兄弟们。”戚少商将红袍右手搭在自己肩上，扶着他向密林深处走去。
顾惜朝很想说那一箭几乎刺穿了红袍胸膛，要保住她性命只怕不易，但听戚少商说得声声泣血，便不再多言，默默随大家前行。
铁手与红袍处了几日，对这个才智机敏又魄力十足的女子颇有几分欣赏，思及与她共处的一幕幕，不禁唏嘘红颜薄命。追命与红袍不熟，但他是个热心肠又单纯的人，一路上对黄金鳞骂了个体无完肤，对那个忠于执行上级命令的弓箭手冤大头也是骂到上至祖宗十八代，他却又是个乐天派，一面又劝慰着戚红二人，叫他们放宽心，要相信他大妹夫的医术——虽然若不是戚少商那样说了一句，他压根儿就不知道惜朝精通医术。
红袍想说话却又没气力，她蕴了好久，终于提起一口真气，道，“少……商……你……你先停……一下……我有话要……说。”
戚少商闻言，止住脚步，道，“红袍，你先别说话。黄金鳞恐怕待会会搜过来，我们再走一段路，到林子深处要安全些。”
“不……你……得先……听我……说，顾惜朝……你……也……过来。”
顾惜朝走近几步，到了红袍面前。
“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要……做……什么……但……”红袍的右手缓缓抬起来，“少商……把……你右手……给我……顾惜朝……也……把……你右手……给……我”，于是红袍、戚少商、顾惜朝三人的手放在了一起。
“顾惜朝……你……若……再对不起……少商……我化做……厉鬼……也……不放过……你。”
顾惜朝看着红袍，笑了，瞬间犹如春日煦阳。此刻，红袍与他心有灵犀，过去的芥蒂都解开了。他看着红袍明亮的眼，道“还没见过你这么傻的女人。”
红袍想反驳他，却终于饮下他的话，又看向戚少商道，“大将军……我先……走……一步……你可……别怪我……不义气。”
戚少商急得不知该说些什么，只能骂她，“你为什么要挡那一箭？你不知道我能躲开的吗？”
红袍道，“知道……你……能……躲开……但就怕……你没能……躲开……我……身体不听……脑袋……使唤……自己就先……动了……起来。”]
戚少商听后又哭又笑，“我们的赛诸葛怎么变成个傻丫头了。”
红袍也笑了，“大将军……保……”，重字还未出口，她便停止了呼吸。
至死，红袍仍将戚少商与顾惜朝的手紧紧握在一起。

“红袍……红袍……”，戚少商想大声呼喊，却迫于形势惟有低声啜泣。
顾惜朝从未为谁哭泣，今天也泪流满面。
追命看着刚才还活生生的人，转眼便阴阳两隔。他虽也见过人死，但今天被悲伤的氛围所感，脸皱成一团，道，“二师兄，我好想哭。”
铁手摸摸他的头，“乖，想哭就哭吧！”
“二师兄，你别用哄小孩的话来哄我啊！”追命嘟囔着，趴在铁手身上呜呜哭出声来。
第十六章 洞中月光
戚少商看到红袍闭了眼，像睡着了一样，嘴角犹有一丝笑意，一时百感交集。俗话有云“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戚少商的眼泪此时再也止不住的夺眶而出。顾惜朝也是悲伤至极，却也不得不止住悲戚，他缓缓扯出被红袍紧握住的右手，转而将左手抬至额前，右手轻轻撩起左袖，不着痕迹的拭尽泪水，道，“少商，快些走罢，别枉费了红袍舍命救你的一片心啊！”
戚少商知他说得在理，却不忍将红袍弃尸荒野。他又凝神看了红袍许久，才扯出被红袍掌中握住的自己的右手，道，“红袍是因我而死，让她安息是我唯一能补偿她的了。”说着，戚少商拔出逆水寒，开始挖地上的泥块
顾惜朝见他脾气倔至如此，低低的叹息一声，也陪着他挖起来。冬天的土地凝结成块，十分坚硬，剑击在上面竟能发出声响。
追命本来还趴在铁手怀里，听见响声，扭头一看，也拿过铁手的剑过去帮忙。
骤然间怀中温暖的身行跑开了，铁手回味着追命难得的撒娇，怅然若失。被夺去了兵器的铁手在一旁看那三人热火朝天的挖着，却有站也不是坐也不是，便掰了根粗些的树枝也过去帮忙。
合四人之力，很快便挖好一个足以容下红袍尸身的土坑。戚少商将红袍放进去，大家再慢慢将沙土覆盖在红袍身上，红袍苍白的睡容便渐渐隐于泥土之下了。
一切都是默默进行，顾惜朝却突然说道，“把坑填平就好，不可立冢，更不能立碑。黄金鳞是个奸诈之人，我怕他会找到红袍的尸体去大做文章。”
戚少商听后更加伤感，在心里对红袍道，“红袍，安息吧！等我沉冤昭雪，定回来给你立个冢，墓碑再由我亲自刻好。你素好红色，所以我还会在这周围的树上搭上红色的绸蔓。你从不说你那些小女子的心思，但我是知道的。红袍，今生我有愧于你，来世怕也没法报答，只能求上苍保佑，愿你来生别再遇见我这个不能给你幸福的人。”
当红袍身上的土填得和四周的地表一样高时，大家便依依不舍的继续前进了。穿过密林，又翻过两个山头，大家都觉得困乏至极，想想黄金鳞等人应给还没有这么快追来，顾惜朝更是对那群人的办事效率有切身体会，便寻了处山洞歇歇脚。
寒冬的深夜是很冷的，却又不敢生火。追命和铁手在洞口处坐下，顾惜朝和戚少商走向山洞深处才坐下。
追命靠着铁手，两手摩擦着，但还是冷得瑟瑟发抖。铁手便将右手越过追命的背，一把将他搂在怀里。
追命此时几乎成了躺在铁手怀里的姿势，他虽是个粗线条的人，却也觉得这样不自在，便想要起身，挣了挣身字，但被铁手搂得更紧了。无奈，追命轻轻唤了声，“二师兄。”
铁手低头看着追命，浅浅笑了，做了个“嘘”的动作叫他禁声，将披风拉至身前把追命盖好，便闭了眼睡了。
追命没办法起身，而且被二师兄抱着确实也很暖和很舒服，便也渐渐上下眼皮打架，慢慢进入梦乡。

顾惜朝和戚少商隔了一人宽的距离坐下，默默无语。虽和铁追二人处于一个山洞中，戚顾二人周身氛围却远远不如铁追二人的温馨甜蜜。
顾惜朝右手托腮，借着洞口透进来的微弱星光，看铁追二人睡着了的模样，突然说了句，“他们这样，真好！”
戚少商抬眼看着顾惜朝，半晌没有接话，却并非还在气他，而是实在不知他突然说这话是何用意，自己有该怎样回他。
一句话打破沉默，却又归于沉默。又过了些时候，戚少商挪了挪身子，慢慢靠近顾惜朝，见他并未拒绝，又慢慢抬手将他搂在怀里，问道，“我们这样，可好？”
顾惜朝在心里默默骂道，“我说的话可不是这个意思。才多久没见，又变笨了。”却也没反对，任由他搂着，轻声问了句，“若我说我之前对你做的那些事，都并非出自我的本意。你信还是不信？”
戚少商没料到他会这样问，一时不语。顾惜朝却以为他不肯原谅自己，“是啊，我做了伤天害理的事，怎么能奢望你原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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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惜朝终于得到解放，覆又想到该跟少商解释自己这些时日背叛他的原由，便由着少商上下其手，自己絮絮的手着。
戚少商听到他颅内竟被插了两根针，心都揪紧了，继而听到晚晴已找到破解之法并已取出一根定魂针，才放下心来，忙要要过那磁石来看看。惜朝将左手探入右侧的袖口里，一阵摸索——突然，脸色刹白。
“怎么了？”少商关切的问道。
“磁石不见了。”惜朝看着少商的眼，缓缓吐出这五个字。
第十七章、黄雀在后
黄金鳞见戚少商等四人逃了，不在自己身上找原因，倒气急败坏的训斥起那些可怜的手下。
一个士兵官阶不高，人却是机灵得紧，刚才英勇的冲在最前面与顾惜朝交手，想要好好表现一番，但他哪里是惜朝的对手，三两下就败下阵来。想要费尽心计往上爬的人，通常都特别怕死——这也怪不得这样的人，想荣华一生的人，有哪个舍得早早去见阎王，想那一统天下的秦始皇，不也苦苦寻觅仙草以求长生不老；汉武大帝也未能逃脱追求神仙方术的痴痴妄想。这个士兵当然也是这样的人，却表现不成，顾惜朝一剑劈下来，他就躺在地上装死了。
不巧被黄金磷看个正着，于是这会儿便成了黄金鳞口水轰炸下最可怜的家伙。
这个士兵恭恭敬敬听着，在黄金鳞歇口气还想接着再骂的当口，忙献宝似的奉上一件东西，“这是小的刚才在与那顾惜朝打斗之时从他袖子里摸到的”，说着呈给黄金鳞。
黄金鳞接过来一看，是一块拳头大的石头，“这个顾惜朝，收着块石头做什么？”不过转念又想，既然是贴身收着，自然是要紧的东西了，便不再骂那个士兵，敷衍着夸奖了几句。

天边微微露出一丝鱼肚白，戚少商和顾惜朝已醒了多时。昨夜之事，于戚少商就仿若一个不切实际的梦，顾惜朝站起来掸了掸身上粘着的草屑，并未看戚少商一眼，而是径直走了出去，这让戚少商更加怀疑昨晚是否只是自己做了个荒唐的美梦。
“铁手，我们要上路了。”顾惜朝走近才看见铁手已经醒了，只是追命还在睡，铁手怕把追命弄醒了才未起身。
“追命，快起来了。”铁手拍拍追命睡得粉嘟嘟的脸颊，追命“恩恩”的哼哼了几声，却不见睁开眼。
“追命，我们要走了哦！”顾惜朝捏捏追命的鼻子，不自觉的看着这可爱的睡相就用了跟小孩子说话的口吻。
追命终于醒了，睁眼先是看到顾惜朝凑得很近的脸，抬眼又看到了二师兄，“哇——”，他大叫着，挣脱铁手的怀抱站起来。
追命看着铁手，“我……你……”，他指指自己，又指指铁手，很迟钝的问道。
“没错，昨晚你就是睡在我怀里的啊。”铁手不知他一惊一乍的在叫什么，很和缓的答道。
“啊，我一定是睡糊涂了，恩，一定是这样，没错！”追命自言自语道。
“不，你昨晚很清醒。”铁手继续和缓的纠正道。
就在追命陷入抓狂状态的时候，铁手低低的爆出一句，“比起少商和顾惜朝，我们又算得了什么？”
“咦？”发出这个疑问的是追命。
“你——”发出这个疑问的是顾惜朝。
“只有追命才会睡着了雷都吵不醒他。”铁手看着顾惜朝，满脸无辜。
“你们在打什么哑谜啊？”追命见没人搭理他，发扬寻根究底的伟大精神问道。
“惜朝，这么说昨晚的一切都是真的？”戚少商听见顾惜朝和铁手的谈话，大步流星的走过来急切的询问。
顾惜朝狠狠的瞪了戚少商一眼，这一眼——看在戚少商眼里是风情万种，看在铁手眼里切是显而易见的白眼。
追命还想追问，却被铁手一把提起领口朝前走。顾惜朝随着铁手走出山洞，不去理会后面紧跟着的包子脸白痴。
在追命吵吵闹闹不罢休的追问中，和戚少商欣喜若狂的问讯中，阳光渐渐洒下一片金黄，给冬日的原野镀上一层金色。

“啊，大妹夫，我突然想起来了。你还有一根针没取出来吧？来，我来帮你吧！什么事情都要尽早解决，免得夜长梦多。”
话一出口，其余三人的脸色都是一变。
“咦，你们都是怎么了？”追命还是很会察言观色，见三人脸色都不对劲，便住了口。
“磁石不见了。”顾惜朝面色平静的说道。
“咦？”又过了几秒，追命才慢反应的惊叫起来。
“也罢，生死有命。”顾惜朝不再多言，继续朝前走，又走了几步，突然又道，“以后，别叫我大妹夫了。”
“为……”，话还没出口，被铁手及时捂住口。
“走啦，别多问。”铁手拖着追命也朝前走了。
又走了一会，顾惜朝抓住机会把铁手叫到一边，郑重的说道，“磁石不见了。我自己是不打紧，但我怕再伤害少商。若我再做对不起少商的事，那我定然已不再是我了，到那时，你一定要杀了我。”
“顾惜朝……”，铁手看着眼前如此拜托自己的人，想要拒绝，话一出口，却成了，“为什么是我？”
顾惜朝凝视着他的眼，“只有你才能铁了心做成此事。少商下不了手，也绝不会想要下手；追命孩子气太重，也没办法完成我这样沉重的托付。”
铁手沉思许久，才答道，“好，我答应你。但我希望永远不会有那样一天。”
顾惜朝嘴角微微翘起，笑了，“谢谢你，铁手兄文字。”

京城，皇城，上书房。
“你们，都退下吧！”坐上之人一挥衣袖，宫女太监一干人等便立时退了下去。
“皇上，请撤回捉拿戚少商的旨意。”皇帝对面两尺之距处，包拯伏在地上恳求道。
“包拯，下了的旨，怎么能随便撤回呢？圣旨又岂能容你这样枉自干涉！”
皇上说得慢悠，包拯却伏得更低了，“微丞惶恐，不敢干涉圣意。只是戚少商是个不可多得的良将，在事情没查清楚之前，把他召到京城即可。待案子由六扇门的查清楚了，再行定夺不迟。”
“包拯啊，枉你是天下第一聪明人啊！”皇上摇摇头，几步走下来扶起包拯，“我派了左竟去协助傅宗书的人捉拿戚少商，你竟没参透我的用意。区区一个戚少商，用得了这么多人吗？”
包拯看向皇上，“莫非……”
皇上点点头，“的确，我是要牵制傅宗书的势力。戚少商我并不想动，但傅宗书如此卖力的要抹杀戚少商，也令我很好奇，究竟戚少商手里握有他怎样重大的秘密呢？”
皇上笑笑，接着道，“人一多，办事自然迟缓。他们动不了戚少商，爱卿你就放心吧！”
包拯想想也是，便要告退。
皇上却又不急不徐的说道，“我是要下旨捉拿戚少商，若戚少商并不是戚少商，或者……世上并没有戚少商这个人，我这道旨，不撤也不会对他造成任何影响。”
包拯听了却是大骇，忙又急急的跪下，“丞……”，开了口脑海里却尽是些场面话，一时不知该怎样解释，汗顺着额头滴到青石地板上，绽开细小水渍一滴。
“朕的情报网也不差吧，包拯？不过朕也是最近才知道的。你和八王叔把寡人瞒得真紧啊！”
包拯伏在地上，心里默默祈祷着，准备迎接接下来的暴风骤雨。

第十八章、浮云变幻
包拯跪了很久，一言不发，却没听得预料中皇帝激烈的斥责。
又过了许久，皇上突然大笑出声，“包拯啊，没想到你也有怕的时候啊！我还以为你真的是天不怕地不怕啊！这回就权当是给你个教训，以后可不许你有事瞒着我。八王叔那边的情况，你都得惧实禀报才好。”
包拯讷讷的应了声，“是。谢皇上不怪罪之恩。”
皇上看看他还趴在地上，“平身，下去吧！”
“是”，包拯连忙起身，恭身退了出去。
看包拯退出门，淡淡身影在阳光照耀下打在门榧上，又逐渐消失了，宋仁宗内心低低叹息一声，“朕想垂拱而治天下，怕是不可触及的梦想啊。坐山观虎斗以久，也该是朕出手的时候了。”

包拯出了一道道宫门，暗自想着皇上刚才的话——叫自己去做他的眼线？不，不是，八贤王身边一定有皇上安插的眼线，虽不知道是谁，但绝对不会是个位数的。那叫自己随时通报八贤王身边的情况，又是何用意？包拯一时还猜不透，抬头看天上游云，此时正有两朵云浮于湛蓝的天空中，转眼间竟又有一朵大片些的云彩飘来，这两朵云便很快融进这片大的云朵，不见了。

从宫中出来，入了轿，一面吩咐着较夫抬着轿子饶城一周再找一个僻静的地方停下，一面在软轿里把朝服换下。
轿子慢悠悠的晃了半柱香的时间，停下了，“大人，您可以下较了。”
包拯掀起帘子出来，已是一身平民的装扮，“你们再走一阵，半盏茶后回府去吧！”
“是！”机警的较夫们应声着，便抬着空轿子离开了。

徒步到八贤王府，在后门拍拍门，门房很快来开了门，“包大人。”
“恩，”简单的答了声，便轻车熟路的七弯八绕到了八贤王书房。
“来了，”八贤王正专注的绘丹青，头也没抬。
“是，我来了，”包拯走到他面前，“才从宫里出来，本来不想这会就到你这里来的……”
“但你还是来了，”八贤王打断他的话，猛的抬起了头，“遇到不解的难题了？”
“正是。今天皇上叫我要随时通报你身边的情况，”包拯说着，从八贤王手中抽出毛笔，“全是盛开的梅，不免有些单调，再加朵含苞待放的吧！”说着，就要下笔。
“不可！”八贤王急急捉住他执笔的手，“时机已成熟，自当盛放。”
包拯凝神看了八贤王一会儿，笑道，“才听了皇上的哑谜，正头痛着。你又来一个。”
八贤王也笑了，“随时磨磨你脑子，才不会生锈。今天进宫去求皇上放过少商，就是一个很不理智的举动。”
“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有些事，是明知不可为也要为之。我们当年已经很对不起少商和惜朝了，我想做些补偿。”
八贤王摇摇头，“你太善良了，不适合宫廷争斗啊！”顿了顿，覆又说道，“少商和惜朝都是我们派出去的事，皇上已经知道了吧？”
“你怎么知道了？”包拯有丝小小的惊讶。
“哼，叫你随时通报我身边的情况？他明明知道你一定会跟我说这件事的。那他说这句话的用意就不言而喻了。不就是要提醒我吗？提醒什么，除了这件事，其它我可是做得滴水不漏的了。也罢，终是会被他知道我们计划的，不在乎早这几日。只是……咱们皇上还真是冷静啊，坐山观虎斗，这才要支不住了么？”

戚少商终究是不知道定魂针的厉害，听得说丢了磁石，看惜朝没在意的淡淡说了句“丢了就丢了吧”，也就没多想，仍乐呵呵的挽着惜朝往前走。
铁手在后面看着这两个背影，想想惜朝刚才说的话，心里有些苦涩——一个人究竟要爱到多深才会为了对方能够不惜放弃生命啊？心中一番慨叹，自己唯一能帮他的，就是紧遵诺言了吧！回头再去看追命，这个长不大的家伙正捉了只小鸟来逗弄，铁手只得发出不同于刚才的另一声慨叹，过去把他拖着往前走。

终于看见一个小镇，追命提议去酒楼坐坐——他的酒囊已空了两日了，肚子里的酒虫正闹腾得厉害。思量着不知到下一个市镇还要再走几日，大家便应允了追命的提议。
“小二，上四坛子女儿红来！”追命急噪的一踏进酒楼门槛儿就吩咐起小二来。
“哟，四位客官，里面请。您是要坐楼上还是就近坐下？”小二殷勤的招呼着，看追命的架势，后面一句话，则是看着追命问的。
“就坐楼下好了，懒得上去了，我们也不看什么风景的。”追命一撩衣服下摆，选了处临窗的位子坐定。
“客官，我们这里没有女儿红，只有竹叶青，您看，行吗？”小二看着追命，小心的问——就怕追命拒绝，流失了客源。
追命当然是只要有酒就好，“竹叶青就竹叶青吧！再来两斤卤牛肉，一碟糖醋排骨，一碟糖醋藕片。”
一听到糖醋，铁手皱起了眉头，“少吃点甜的，对牙齿不好！还有，不要喝那么多酒——小二，两坛酒就够了。”
“不，就四坛，一人一坛，刚刚好。小二，就四坛。”
“不，两坛。”
“不，就要四坛。”
……小二看看铁手，又看看追命，可怜兮兮的问道，“客官，到底是两坛还是四坛？”
“好吧，四坛。”铁手最终放弃挣扎，遂了追命的要求。
酒先上来了，追命抱过一坛酒，猴急的揭开封泥，“恩~真香啊！来，朝朝，二师兄，少商，我们干。”在其他三人还没接过酒坛的时候，追命已经先干为敬了。惜朝看着追命，笑得眼角弯弯，“好，干！”
过了会儿，菜也上来了。看着淋满糖汁的排骨和藕，追命高兴的大筷朵颐。
铁手看着糖醋排骨和藕，犹豫着，拿起筷子，夹起一片藕，慢慢放进嘴里。
“怎么样？二师兄，跟你说糖醋的东西很好吃，你却一直不愿意尝一口。今天终于知道它的美味了吧？”追命骄傲的问道。
铁手看他一脸骄傲的模样，没舍得打击他，“恩，是很不错。”虽这样回答，他却再没动藕一口，排骨更是动也没动。
听追命跟铁手的对话真是有趣得紧，惜朝埋头吃自己的饭，眼角却一直保持着弯度。
少商注视着惜朝的一颦一笑，也很白痴的笑得露出圆圆的酒窝，“惜朝，多吃点，你太瘦了。”说着，就夹了一块排骨到惜朝的碗里。
待酒足饭饱，铁手唤来小二要结帐，小二却道——
“客官，你们的酒菜钱，那边那位姑娘已经给你们付过了。”
顺着小二指向看去，戚少商一下子站了起来。
“红泪？”

第十九章、锦书问寻
红泪起身走到戚少商身边，笑道，“看见我也不必惊讶成这样吧？你遇到麻烦，我一听说就急急的一路赶来。可巧了，刚才去看究竟是谁嚷嚷着要四坛酒，一回头就看见了你。”
戚少商听红泪“噼里啪啦”拨算盘似的说了一堆，斜倪目光偷看惜朝脸色——那人一脸淡然，平静如水。戚少商心里叫苦不迭，脸上却不得不装做高兴的样子，“来，红泪，快坐下。”红泪便径自坐到了戚少商的身边。
“这位便是传说中嗜酒如命的追三爷吧？”红泪看着追命，问道。
“咦？传说中的？我有这么出名吗？”追命挠挠后脑勺，“真是人怕出名猪怕壮，在下正是追命。叫我追命就好。你是……”
“在下息红泪。”
“哦——”，追命看看红泪，又看看少商，“原来你就是毁诺城主息大娘，”然后用坐手肘撞了下戚少商，“小子，艳福不浅哦！”
“追命！”
“追命！”
同时有两道声音低声呵斥追命，前一道是少商的，后一道是铁手的。
呵斥完追命，铁手端起桌上已经冷掉的茶，低头慢慢啜饮。追命啊，你也不看看情况，别再添乱了好不好？——这是此刻铁手的心声。
戚少商对铁手投来感激的一瞥，可惜铁手埋着头，没看到。
“这位定是铁手兄了。”红泪又看向铁手，问道。
提到自己的名字，铁手只得放下茶杯，“好说，息大娘，”铁手拱手一礼。
“那这位是……”红泪最后看向自己坐侧的惜朝。
“顾惜朝。”惜朝平静的报上自己名号。
红泪面色微微一变，但很快又恢复如常——不愧是久经江湖的人，按下心中的疑问，唤道，“顾兄！“
“息大娘！“
一番介绍后，去驿站雇了五匹马，大家便一起上路了。惜朝走在最前面，少商想赶到他身边去，却被红泪叫住了。
“少商，到底怎么回事？“红泪压低声音，缥一眼前面的惜朝，认真的看着少商，问道。
戚少商便跟她简明扼要的说明了情况。
红泪安静的听完，然后又看了看惜朝的背影，冷静的问，“他为何要帮你？”
“呃……”因为他爱我——这话戚少商当然说不出口，他便小小的沉思了一下，“因为我是正义之师，任何有良知的人，都会来帮我，”说着还俏皮一笑，又露出一深一浅两个圆圆的酒窝。
“如此说来，我也是个有良知的人，才会傻傻的来帮你这个正义之师。”
红泪说完便作势要去打少商的脑袋，少商敏捷的一偏身子，躲开了红泪的“攻击”。
红泪与少商的说笑声引得惜朝回头张望，恰巧与红泪的目光相遇，他便很快扭转回头。
“这个顾惜朝，到底想要做什么？看上去应该不像别有居心，我却总觉得他眉宇间有股煞气。还有……他跟少商的互动，怎么让我如此不安？”红泪暗暗思付着，再不露痕迹的摸摸自己的心口，刚才和顾惜朝目光相遇，到现在自己的心跳还没有平复——这个人，实在琢磨不透。

入夜，五人又是露宿于山林之间。
少商想到今天从和红泪相遇开始，就没找到机会和惜朝好好说会儿话，便在惜朝旁边坐下。
戚少商想了很久到底该跟惜朝说些什么，磨叽了半天却没想到一个值得探讨的话题，只得傻傻的拿根木棍拨弄着面前的火堆。
静静的山林里，只听得到追命的叽叽咕咕。
“二师兄，今天的竹叶青真是纯正啊，京城就喝不到这么地道的竹叶青。”
“恩，是啊！”铁手答道。
“二师兄，今天的糖醋排骨做得不好。真正的糖醋排骨应该是先在锅里油炸一下，在炒了淋上糖汁，今天的……好象没有炸，是掺了水煮的，不香。”
“恩，是啊！”铁手继续简短的答道。
很明显，铁手答得很敷衍——这也怨不得他，因为他的那坛酒被追命喝光了，他只尝到第一口，不好发表意见，而糖醋排骨他是动也没动一筷子，更是没有发言权。
追命的自说自话，仍旧开心的持续着……
“再弄……火可就要熄了。”惜朝轻轻挑起少商手中的木棍，笑道。
少商一脸尴尬，规规矩矩的把手收回来放好。
“我跟……我跟红泪——”，少商不敢看惜朝，专注的看着火堆。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不必解释，我相信你。只是，你该跟息大娘解释清楚。”
红泪在刚才戚少商坐到顾惜朝身边的时候，淡淡的说了句，“我去打些水来，”便匆匆出去了——所以，此刻惜朝才能毫无顾忌的提及“息大娘”这三个词。
然而，红泪却并没有去打水，而是远远看着少商和顾惜朝，心底已约莫明白了五六分：顾惜朝，我可不象红袍那般谦让。爱情，是要靠自己努力争取并维持的。
红袍暗下决心，信念在心中更为坚定，便很快的去打了水回来。
稍后，大家便背靠土坡，歇下了。追命和铁手紧紧贴着，慢慢的，追命脑袋就滑到铁手肩上。红泪回来后坐到戚少商旁边，少商另一侧的惜朝走开去，独自坐在一角。戚少商本想唤他坐近一点，但想想他显然是要避开红泪，免得自己两难，就没有拂他的心意。红泪与少商说了会儿话，便靠着少商睡了。又过了会儿，少商也闭了眼。
已经闭上眼的惜朝却睁开了眼睛，拿出随身携带的笔，淋了些水使凝固起来的饱沾墨汁的笔尖化开，又摸出小纸条写了两行字：
手可摘星辰，是否半谪仙。云告即远游，素知风无定。
年少却白头，宫商星宿暗。此身四海客，半份故乡情。
写完后，悄悄绕到山的另一面，吹一声口哨，一只鹰就降在惜朝手臂上。
“微风，想起之前的一切，我也终于明白最开头那几次，叫你送信去傅府你却飞去了八贤王府。对不起了，微风，还罚你一周没得肉吃。惜朝给你赔罪了。”
说着，便是一个九十度的鞠躬。
这鹰竟似通人性，低低叫了声以示回应。
惜朝将纸条塞进微风爪上绑着的竹筒内，“微风，去八贤王府！”
一扬手臂，鹰便凌空而起，隐没于高天之上。
惜朝知道戚少商是八贤王一派的人，但纵是一派，诸位大人之间也素有罅隙。惜朝此番去信的目的，便是要请示八贤王，自己可否告知少商自己的真实身份。于公，公开了身份，互相也好更有照应，于私，惜朝更是不愿隐瞒少商分毫。
做完这件事，惜朝心里坦荡许多，回到众人身边，安心的睡下了。

包拯进了屋就见八贤王手拿一张小纸条笑得一脸诡异
十秒钟后
仍见他拿着纸条在笑.这可真是怪事
包拯疑惑着
开了口
”有什么消息值得你这么高兴?”
八贤王招招手
”你自己过来看吧!”
包拯上前几步接过纸条:
手可摘星辰(可)
是否半谪仙(否).云告即远游(告)
素知风无定(知).
年少却白头(少)
宫商星宿暗(商).此身四海客(身)
半份故乡情(份).
“可否告知少商身份?”
“明白我为何如此高兴了吧?”八贤王右手搭上包拯的肩
”惜朝会给我们发消息_”
“就说明他已经脱离了傅宗书的控制.”包拯接过话头
说道.
八贤王杏花眼微微上翘
”果然是英雄所见略同啊
包拯——”
笑过之后
八贤王略一迟疑
”但愿真如我们所想吧!这两个孩子
可都不能有事啊
否则真是愧对周鲍二位将军.”

十年前.
“有事上奏
无事退朝——”金銮殿上
公公尖利的嗓音划破朝中所有人的耳膜.
“臣傅宗书有事启奏.”傅宗书手持象牙玉牌
躬身出列.
“傅爱卿有何事啊?”皇帝背靠龙椅
懒洋洋的问道.
“边关送来急报
本应誓死抗辽的周将军
三天前
投降了.”傅宗书说话声越来越小
一副小心谨慎的模样
面色更是遗憾与悲愤交织.
一句话
瞬间如一滴水入了油锅
朝堂上沸腾起来
大臣们议论纷纷.
“这个周天赐!”皇帝龙颜大怒
一拍扶手
”才去了三个月就投降
看他回来朕不要了他脑袋!”
“启奏皇上
周天赐
”老狐狸不愧是老狐狸
这么快便顺应形势直呼周将军的名字了.这朝中有谁不知到底是谁将军饷从三百万两克扣到一百五十万两
硬生生折了一半
配发给将士们御寒的棉衣更是薄如一层纱.这仗就是战神阿修罗下凡定也是必输无疑.可惜众人皆知
唯高高在上的这位弱冠之年的小皇帝不知.
“周天赐他……大概是无脸面对皇上
已经自裁了.”
“什么?”皇帝吃惊得挺直了身板
”周爱卿他^自尽了?”
“罢了罢了
”皇帝挥挥衣袖
”既已自尽
便不再追究了.念周将军戎马生涯一生为国
拨五千两银子
好生抚恤他的家人.”皇帝重又靠回椅背.
“但是皇上
您可知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周将军
此次为何会败?”
傅宗书的问题显然勾起了小皇帝的求知欲
小皇帝双手撑着扶手
又挺直了背
”为什么?”
“因为他
克扣军饷.”
这一次
傅宗书的发言却并未掷地有声
倒像是水滴汇入大海般悄无声息.
连傅宗书的党羽们也没料到他会来这一手——做贼的喊捉贼
一时呆楞住
望了去配合他做戏.
“傅爱卿
克扣军饷可是重罪
说这话
可得有证据.你手头可有切实的证据?”
皇帝虽年幼
倒还不昏庸
忠实的臣子们暗暗在内心感谢上苍.
“臣——”傅宗书故意将”臣”这个字拖得老长老长
吊足了大家的胃口
”确实有.”说着从袖中摸出一本册子
”周天赐贪污军饷的罪证
惧在此册中.”
“呈上来给朕看看.”
近侍的公公几步跑下台阶
双手接过册子
又快速跑上来拿给皇帝过目.
皇帝翻开册子
表情逐渐认真`凝重`即而愤怒——傅宗书虽躬着身子
眼睛却上倪着
不放过皇帝的任何一个表情.这种时候
只要沉默就足够了——傅宗书已把小皇帝的禀性摸了个通透.
“来人啊——先封了周记船运.大理寺卿_”
“臣在!”大理寺卿出列.
“命你速速彻查周天赐涉嫌贪污军饷案
这么大的案子
不是他一介武夫单独做得出来的.”
“臣
接旨!”
变化来得太快
一瞬间朝堂上弥漫着低气压.
鲍望春站在武将之列
压低了身子
不叫别人看见自己担忧的神情.就在刚才
自己正想出声劝解皇上
却被前面的庞将军扯只衣袖制止了.
眼下可如何是好?鲍望春纵被称作诸葛再世
此时也无计可施
想到前阵子去拜访周老夫人
听她提到最近接了一笔大生意
做好了能够全家上下吃喝十余年
当时自己还不甚在意
还替她高兴.现在想来
定是着了道了.傅宗书想除掉异己
还真是不遗余力啊
是夜
鲍望春秘密潜入八贤王府.
一路上畅通无阻
顺利到达八贤王的书房.
“你来了
”八贤王正站在窗边
不知是抬头望月
还是另有思量.
“末将求王爷救惜朝和少商的性命.”鲍望春跪下
如泰山轰塌
又如洪钟彻鸣.
八贤王缓缓转过身
”不是救周将军的母亲
也不是救你妻子
而是救你们收养的那两个孩子?”
“惜朝和少商的父亲皆是在沙场上为救我二人性命牺牲的
临终前别无所托
只求我与天赐能代他们抚养他们的孩子.男儿重诺
答应的事
便一定要办到.且惜朝与少商固执的要随了我二人的姓氏以报养育之恩
这样的好孩子
我希望他们能活下去.”鲍望春凝视着八贤王的眼
目光如炬.
“好个男儿重诺!本王受你这真男儿一跪
自当给你一个承诺——从此
周少商与鲍惜朝
谁若是想伤害他们
须先得从本王身上踏过去!”
“咚!”剥望春叩头
”贤王爷大恩
只能来世再报.”
鲍望春纵身离去.八贤王又转过身走到窗边
抬头
一滴清泪无声滑落.
四日后
周天赐涉嫌贪污军饷案查证属实
好几个仁厚忠良的臣子都牵连其中.鲍望春作为周天赐的知己好友
自然也在其中.
翌日
周天赐
主谋
家财没入国库
满门抄斩
诸九族;鲍望春
从犯
家财没入国库
满门抄斩……
那年冬天
京城连下了十天的大雪.人们在雪中艰难的前行
一步一个坑
老人们说那里面藏满了怨气.

八贤王深深的叹了口气
”有时候
我会想
让少商和惜朝忘了彼此
是对?还是错?难道真要像周将军和鲍将军那样
相协共度
才是对的选择?”
“做了
就不要后悔.”包拯执笔写好给惜朝的回复
卷好
装进书桌上的小竹筒里
站到窗边
在空中盘桓已久的鹰便落了下来.
绑好竹筒
鹰又迅捷的起飞远去了.

手执酒杯
想想他们几个毕竟还是被通缉的要犯
现下竟悠闲的坐在酒楼二楼临窗的位子上喝酒
品酒听曲
人生何其快哉!不自觉的
追命脸上又浮现出想入非非的傻笑.
“追命
你笑什么呢?”铁手最看不惯追命这种笑_这太过灿烂的笑
只须留给他一人欣赏就够了
追命他却不管不顾的随时随地陷入忘我状态.
“我是在想啊
前几天都是以天为被
以地为席
今天却能坐在酒楼里畅快的喝酒.对于像我们这样处境的人来说
还真是匪夷所思的幸事啊!”说完
追命一饮而尽
又拿过酒瓶给自己满上.
戚少商听后
豪爽一笑
举杯”为这匪夷所思的幸事
干杯!”
“干杯!”
“干杯!”
……
觥酬交错
好不热闹.
息红泪依旧坐在戚少商的旁边.自她来了后
便对戚少商实行紧迫盯人
时不时说些两人相处的往事
戚少商听得愧疚
几次话到嘴边
想跟红泪明说了自己与惜朝的关系
直至今日
却也未曾出口.

顾惜朝怎会不知息红泪肚子里在拨什么算盘
但那些他们二人的往事
是实打实摆在那儿的
也没自己可以插口的余地.爱情是不讲先来后到的
更不是用回忆就可以守护住的
这简单的道理_他懂
息红泪却不知是当局者迷
还是假装不懂.
顾惜朝不喜多言
一个人静静吃饭.突然眼角余光扫到楼梯口
见一乞丐正向上走来_这酒楼
什么时候也准乞丐上二楼来讨饭了?顾惜朝微微一笑
抬起头
那乞丐已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了上来.
“顾惜朝你个死没良心的!你个该遭雷劈的死鬼啊!……”
听声音
众人才知这乞丐是个女子
且还是个妙龄女子.其余四人面面相觑
而其他座上的客人也停下手中的筷子
扭头来看这出鲜活的好戏.
顾惜朝拍拍趴在自己身上的女子
”我的好韩姬
别哭了.我们这不是见着面了吗?”
那被唤作韩姬的女子哭声更显凄厉
”说好高中了就回来取我
却左等右等还不见你回来
人家说你要攀高枝去做相爷的女婿
我还不信.收拾了细软逃出家门上京找你.没想到你竟真是个负心汉啊!”女子嚎啕大哭
”我现在沦落到这般田地
都是你害的.我也不敢和相爷千金争
只求你能送我回家去.”
女子更深的埋进顾惜朝的怀里
惜朝也是紧紧搂着她
二人皆已泣不成声.
“韩姬
你想做什么?”(小声)
“先把你这兔崽子的两个指头从老娘的天灵穴上挪开!老娘应了晚晴小姐的请求来帮你
可不是来被你这样对待的!”(小声)
“我怎么相信你?”(小声)
“朝文字文字郎啊——”
韩姬从怀里摸出个锦囊
”我把首饰典当一空
唯你送我的这支玉簪
我再苦也不愿卖啊!”女子说着从锦囊里拿出一支玉簪.
惜朝一看
竟是自己送给晚晴的那支.
继续抱头痛哭.
“我怎么知道你不是偷的不是抢的?”(小声)
“笑话!这种破烂货
晚晴不说
谁知道这种东西会是堂堂相府千金的宝贝!”(小声)
惜朝想想这话虽毒
却也在理
便姑且相信她
看这女人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你这戏演得也不嫌造作.先来出<陈世美>
接着又是<锁琳琅>.”(小声)
“再造作
你惊才绝艳的顾公子不也得配我唱完!”(小声)
这边厢
追名吃惊得瞪大了眼睛
铁手但笑不语埋头喝酒
息红泪面无表情
而戚少商^紧紧握住手中的酒杯
越握越紧.
“砰_”随着一声脆响
酒杯死无全尸.
这回
换成戚少商成了满楼关注的焦点.
鲜血自戚少商的手掌蜿蜒而下。
杀气曼延开来，杯中水酒漾开层层涟漪。楼下人声鼎沸，窗外喧哗四溢，而一楼之上，一墙之隔，此时的二楼雅座，静谧如夜。
顾惜朝与韩姬仍旧维持着紧紧相拥的姿势，不过假戏已然落幕，哭声漫骂声戛然而止，接下来，真戏才刚刚上演。
息红泪解下挽在发髻上的丝巾，轻轻抬起戚少商受伤的手。柔柔的丝滑带着微微的凉意缠绕上戚少商的手，粘腻的热血浸入丝巾，慢慢冰凉。
凉意激得戚少商猛的清醒过来，心里纵有千般万般个不情愿，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过去，自己有红泪，如何还能苛求惜朝过去的情感世界一片空白？
戚少商看向息红泪。红泪从少商的眼中读出感激，心口微微一疼，蓦然间，从未察觉或更确切的说是可以忽略的隔阂就这样真切的在二人间蒙上一蹭薄纱。
“惜朝，杵在那里做什么？”戚少商喊道，想装做若无其事，无奈他不是会做戏的人，任是一个稍有脑子的人，也不难听出他内心的不快，“还不快叫韩姬过来坐下。”
顾惜朝和韩姬皆是一愣，遂有自然的放开怀抱。惜朝执着韩姬的手，走到大伙儿座前。
惜朝面色尴尬，“大家，应该都从刚才我与韩姬的谈话中知道我与她的关系了……”
“啪！”追命的手掌狠狠落在桌面上，碗盘筷子碰撞出清脆的旋律。
铁手无声的长叹一口气，坐不住的人果然还是爆发了。
“惜朝，你还是个男人吗？你还是个让我以为负责任的男人吗？你这样怎么对得起晚晴妹子？”叭叭叭一串反问，追命一手撑在桌上，另一只手指着惜朝的鼻子，慷慨激愤之情溢于言表。
追命的责骂对于顾惜朝而言，可真真是从天而降的责难，偏偏他又不能以实相告，韩姬给他扛的黑锅，他只得哑巴吃黄连，默不吭声——不是不想边界，实在是无言以对。
“怎么？理亏了，说不出话了？”追命义愤填膺，脸涨得红红的。
“追命，坐下！”铁手拉拉追命的衣角，却换来追命狠狠一瞪。
铁手吁一口气，很无奈的对惜朝笑笑，继续埋头喝酒。
韩姬此时却出乎所有人的意料，走近几步，站到追命斜前方，先是戚少商道，“多谢大侠好意，小女子浑身脏兮兮的，不便落座，”再看向追命，“这位小兄弟，”仅五个字，从称谓到语调，皆让人心里暖融融的，蓬头垢面下，掩不住的是笑意盈盈，“方才听那位穿黑衣的兄弟叫你追命，我不是个爱在言辞上做表面功夫的人，想来小兄弟也是如此，我也就如那位兄弟一样叫你追命，如何？”
刚才还在大声哭闹的人，转瞬即化做温文而雅的贤淑女子，这般反差，一时叫追命不知如何反应，木然的随着韩姬的话头走，成了他此时唯一的选择。
追命点点头，韩姬脸上笑意更甚，“追命，听你方才一番激昂陈词，不难猜想你也是个性情中人。你既与惜朝共享一桌美味，同饮一壶香醇，虽不至是刎颈之交，必也是祸福与共的朋友。他的为人，你还能不清楚？”
此番说辞声情并茂，唬得追命更是理屈词穷。
“我骂归骂，骂完就算了。活该我自己一厢情愿，惜朝对我好，我就死心踏地的爱他等他。他没给过我什么承诺，男人敷衍女人的话，就我这傻女人才会当了真。我固执的守着这份无妄的爱情，以为有一天他会为我的真情所感，真是飞蛾扑火的大傻瓜。”

座下众人皆是唏嘘不已，感情丰富者——即一身上好织物的富户人家的女眷们，甚至还摸出丝巾来，轻拭眼角。唯有一人，心里是叫苦不迭——韩姬啊韩姬，你这番话让我更是无地自容了，真是越描越黑，我真成了没良心始乱终弃的负心人了。你到底是来帮我还是来害我的？顾惜朝百口莫辩，头一遭切身体会到“最毒妇人心”的真谛。
戚少商刚刚压抑下去的怒火，有噌噌噌的直往上蹿，低喝一声，“小二，结帐！”
迅速起身，戚少商迈出一步，又顿住身形，“小二，这附近可有客栈？”
“客官，出了门左转就有一家上好的客栈，不远，走得慢的话，也就半柱香的脚程。”小二笑嘻嘻的接过银子，殷勤的回话，仿佛完全不知刚才发生了什么事情——从某种意义上说，从事服务业的人，实在不能不说是神经强悍。
“客栈？去客栈做什么？现在还这么早？”追命不明所以，急切的问道。
铁手抬眼望向窗外，再次无奈的摇头叹气；戚少商一言不发一步当先，已行至楼梯转角处；韩姬依旧笑得春意融融；顾惜朝看似仍处在尴尬中，嘴角却又勾起一抹恬淡的笑；息红泪见众人皆不语，怕追命继续发扬不懂就要问的精神，再蹦出一句话来火上浇油，便不得不勾勾食指，“追命，你真的很想知道？”
“想！”追命身子一斜，靠到息红泪身旁。
“把耳朵贴过来，”话一出口，息红泪又突然觉得不妥，但追命已经附耳上来。
“韩姬满面尘土，衣衫破旧，当然得找间客栈沐浴一番，再换身干净的新衣，不然怎么上路？”
“哦——”，追命恍然大悟，这么说来，韩姬可以和我们一起走了——虽然直觉上感到少商似乎满心不情愿如此，但又是他第一个表态要带韩姬上路。不懂，实在不懂。

酒楼小二说得果然没错，不多时就到了一家干干净净的客栈——干干净净，一则是指客栈内的环境，一跨进门槛，右侧是柜台，左侧摆放着横三竖七共十二张桌子，桌子四周围着四条长凳，皆是用黄杨木所制；二则是指柜台内正拨着算盘的掌柜，和端着盘子或脸盆亦或手捧茶壶的伙计，竟都是女子，伙计个个生得讨喜可爱，掌柜的凤目柳眉风姿竟不输息大娘。
“几位客官，吃饭还是主店？”一个脸蛋圆圆的小姑娘迎上来招呼道。
“住店，”追命急急的答道。
“您要几间？”
自己和二师兄睡一间就够了，少商、惜朝、息红泪、韩姬各一间，“五间。”
“哎哟！”小姑娘说着眉头都拧成了一团，“可不巧了，只剩三间了。”
“那就三间吧！”戚少商说道。
“少商，你风流是风流，也不可如此不顾礼仪廉耻！”追命突然怒斥道。
“追命，此话怎讲？”戚少商略带不悦的问道。
“男未婚，女未嫁，怎么能孤男寡女共处一室？”
总算明白了追命的心思，戚少商爽朗一笑，刚才的愁绪皆抛诸脑后，“追命啊追命，难怪你能屡破奇案，你的思路果然是与众不同啊！”
追命露齿一笑，满脸得意，脸上赫然就写着“那是自然”四个大字。
“我与惜朝一间，你与铁手一间，”转眼看向红泪，“红泪，你就和韩姬挤一挤吧！”
息红泪一听“三间”，就心知不妙，刚想说那就另寻他处，戚少商却抢先定了下来。让顾惜朝与少商睡在一张床上，光是想想，就让人觉得胆战心惊，心里猛的窜出一股冰凉，残忍的啃食着神经。
“好，三间，我带你们去房间。”小姑娘银铃般的笑声传入耳朵，各人心思皆收敛起来。
小姑娘蹦蹦跳跳的在前面带路，随口一串家常，“我叫小绿，掌柜是我姐姐，叫阿莲。我姐可有本事了，家了自爹过世就没了男丁，她硬是撑起这么大一家客栈……”拉拉杂杂说了一大堆，末了又说道，“就一点她不好，她不会说话。”
“好，到了，就是这三间。请进吧！”
推开门，满室芳芬，空气中微尘在阳光中肆意舞动。
眉如吴勾，眸若灿星，唇似红火的樱桃，又像落在雪上的红梅花瓣，青丝微润，闪着亮丽的色泽，松松的挽在脑后。这样的一位女子，即使在皇宫的三千粉黛中定也是上上等的美人，若是在一个寻常的小镇、一间普普通通的客栈，就更是令人赞叹的美人了。

男人们目不转睛的随着倩影的移动而挪动目光，唏唏梭梭的话语里尽是对正从楼上下来的佳人的赞美。
佳人不语，面色却是越来越红，隐隐的浮在雪白的肌肤上，更是添了几分妩媚。牵着佳人的手的，则是一位俊逸潇洒的男子，发丝微卷，眉清目秀，着一袭青布广袖的袍子。
“真是郎才女貌啊！”

韩姬说要沐浴，却把惜朝叫到了她的房中去，又把息红泪支到楼下来陪戚少商喝茶。息红泪当然是乐得看顾惜朝和韩姬二人世界，可苦了戚少商，闷闷的一杯接一杯，茶的清香进了他的嘴，也无奈的化作了满口苦涩。

其他人的溢美之辞一浪一浪的涌入戚少商的耳朵，真是快把他给气炸了，不用抬头看，他也能推想到人们在赞美的是怎样一幅情景：惜朝正牵着韩姬的手，两人情深意浓柔情蜜意，韩姬罗裙轻摇，惜朝青衫微动。

戚少商脑袋上访盘旋的低气压越来越重，正欲发作，铁手却突然大叫道，“惜朝，你——”。

能令一向稳重的铁手如此震惊的，自然不会是小事，戚少商抬起头一看，“惜朝，你……”。追命本来是在喝酒的，抬头去看的时候，嘴里正好含上一口，“濮——”，全喷在了佳人的罗裙上。

“你们看我的杰作如何啊？”发问者是青衫男子。

“你是……韩姬？”戚少商迟疑着，试探着问道。

青衫男子眼里闪过狡黠的光，嘴角勾起，“在下现在是顾惜朝。”

毫无疑问，那位飘飘若仙的佳人自然只能是顾惜朝了。

顾惜朝的脸红红的，但却绝不是装容的功劳，除去他本身的姿容外，更确切的说是——顾惜朝现在是因羞愤而满脸通红。

小绿恰在此时蹦达过来，“楼上的天字号房已备好了果品茶点，”又小声道，“几位一定有很多话要说，这里可不是谈话的好地方呢，快上去吧！”

狐疑的目光在座中众人间流转——这间客栈定有古怪。

韩姬却笑笑，并不解释，拉上惜朝径直朝楼上走。戚少商、息红泪、铁手、追命虽心中大惑，但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毕竟是想要一探究竟的，也只得先将疑惑按下，跟在韩姬和顾惜朝身后上了楼。

进入天字号房——也就是韩姬和息红泪的房间。息红泪最后进入房间，正要转身将门关上，小绿和阿莲却赶到了门口。

小绿急急的跑来，踩在木地板上发出“咚咚咚”的声响，阿莲则踩着小碎步，跨过门槛时，轻轻提起裙角。

阿莲关上门，插好插栓，进了内厅，又细心的将厚重的布幔放下。众人陆陆续续落座，小绿则站在阿莲旁边。

连追命这样大大咧咧的人也感觉到了现在气愤的沉重，他顿时觉得如果再不说点什么的话，他就快要窒息而死了，挠挠头，想一想，该说点什么呢？

“惜朝，你怎么一直不说话啊？”——这便是追命斟酌良久后蹦出来的话。
“我要是一说话，不就露馅了吗？”

从妙龄佳人的口中竟传出如此文弱但仍不失男性特色的声音，奇妙的违和感的确带给人不小的震撼。

韩姬笑得花枝乱颤，“好了，我也不逗你们了。戚少商，你连我的醋也吃，可真是没道理。”

戚少商在看到惜朝和韩姬互换身份后，心里已有几丝明了，现在又听韩姬这样说，立时就明白自己是被戏耍了，不怒反喜，语气全然没了先前的酸意，凌凌然开了口，一副大将风范，“说到如今世上擅使易容术者，除了花月宫左使月，我还真是想不到第二个人了。”

韩姬被人一下子道破身份，倒也不急，施施然道，“戚少商，你可真是博闻广识，我们花月宫甚少在江湖上走动，你竟然能一下子就猜出我是谁。”

“花月宫？”铁手凝眉，“就是那个一夜间在宋辽西北边境撒下十里忘魂散做屏障，为朝廷争得与辽和谈机会的花月宫？”

“正是！”回答者是阿莲，声音低沉，略带磁性。

“你也是韩姬给易了容的？”追命想到刚才从假韩姬口中听到了真惜朝的声音，现在很自然的想到这一出。

阿莲一瞬的呆楞，遂又笑得和煦，“不，我只是穿了女装，掩人耳目而已。”

只是穿了女装？——刷刷刷，除了韩姬和阿莲本人以及小绿，几道目光齐齐向阿莲身上射来，上下一番审视——怎么看都是婀娜多姿的艳丽女子。

“花月宫右使，莲花，见过诸位。”
“好说！”“不必拘礼。”……众人附和着一番谦辞。

知悉了彼此的身份，紧接着便是切入正题。

“这间客栈是我们花月宫北方情报总站。我已在此恭候多日了，只等诸位来共商击败投降派，令朝野上下一致抗辽的计策。边境形势危机，已到了刻不容缓的地步。”阿莲说道。

“当务之急，是要洗刷戚少商通燎叛国的圬名。”韩姬收起说笑神情，认真道。

同是主张抗辽的仁人志士，戚少商决定对韩姬、阿莲有一说一、毫不保留，“我们计划去京城向八贤王求助。据我估计，除掉我应该是傅宗书推翻以八贤王为首的主战派的第一步。所以，我打算先去寻求八贤王的保护，再从长计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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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来协助你们，有一部分的原因，正是应了贤王的请求。”韩姬微微一笑，看向惜朝，“虽然也有其他一些因素，不过这一点，我可以明确的告诉你们。”

息红泪一直默不作声，此时忽然道，“你对我们是不是仍有所隐瞒？”斩钉截铁的语气，说的虽是问句，却已十分笃定问题的答案。

滴水成冰，房内气温骤降。

“息红泪，我如果全部告诉了你们，你们就见不到今晚的月亮了。”韩姬双手托腮，眨眨眼，“小姑娘，懂了没？”

那神态举止，和追命是如出一辙。追命“扑哧”笑出声来，“韩姬，你不仅会易容术，还会惟妙惟肖的模仿别人的神态和动作啊？”

韩姬转过身，拱手道，“见笑，见笑了。”

息红泪顿时觉得受到了极大的侮辱和冷落，又顾忌着少商在一旁，不好发作，憋了一肚子的气无处发泄，也惟有继续保持沉默了。

“傅宗书会诬陷你，并不只是想为推翻八贤王作铺垫，更重要的是想要从你这里拿回一样东西，”韩姬略作停顿，满意的看着众人眼中闪烁着呼之欲出的好奇目光，“戚少商，你知不知道你手里，握有傅宗书通辽叛国的铁证？”

众人的目光立即从韩姬身上移至戚少商身上。

戚少商无奈的摇头，“如果我知道我有这么贵重的能洗清我罪名的证据，我又何必被追得一路逃亡？”
韩姬嘴角勾起，“这是我前段时间在傅宗书身边潜伏时探听到的绝密消息。你只要拿出这份证据，那么千古罪人对你的诬陷也就不攻自破了。”

“等等……”，戚少商沉思道——

众人皆以为他是想到了那份证据在何处。

“你说你在傅宗书身边潜伏？”
“恩。”韩姬不疑有它。

“那给惜嘲插了两根定魂针的……就是你了？”记得惜朝以前就提起过“韩姬”这个名字，怎么就没想到呢？

得到韩姬肯定的答复后，戚少商开怀大笑，“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韩姬，惜朝颅内还有一根定魂针。晚晴当日只取出了一根，在之后与黄金鳞等人的打斗中，磁石不慎遗失了，现在劳繁你将另一根也取出来吧！”

顾惜朝看向戚少商，掩不住的满眼吃惊。

“惜朝，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经常痛得从睡梦中惊醒。你掩饰得再好，我又怎么可能不知道？”
戚少商满眼柔情，像一潭春水，将惜朝包裹在他温暖的视线中。

烟雾蔓暧，横斜雾绕，佛堂中供着一块牌位。
牌位前，站着一人， 一个身穿金色绸袍，腰带在背上蜿蜒成一枚振翅欲飞的蝴蝶的人。
门——咿呀——应声而开。

进来的，也是一位穿金色绸袍的人，不同的是，袍上飞舞着几条虬龙，张牙舞爪，栩栩如生。

“皇叔，他已经死了七年了。”声音低低的在堂中环绕。

堂中站着的人不语，依旧凝视着正前方那一块牌位。

牌位上的字灼得他眼睛生疼——“庞统之灵位。”

这不是那块供在庞府里扬扬洒洒写了十几个字的庞统牌位，而是供在八贤王府里的一块。

一个人，为何会有两块牌位？因为那一块，要去祭奠捐躯赴国难的异姓中州王庞统。这一块，则要用来祭奠八贤王埋在三尺黄土下的爱情。

皇帝走到八贤王身后，展开双臂，紧紧拥住那样消瘦的一个身形，怀中人体温稍低，皇帝明明紧紧拥住了，却抱不住那份温暖。

八贤王可以拒绝所有人，可以微笑着以包拯作掩护藏下心底所有的伤痛，但背后的温暖，心跳一脉一脉传来——
“扑通——扑通——

拥住他的人，是他最宠爱的侄子，是他决定倾尽毕生心血全力辅佐的君王。他犹豫着，却最终没有挣开。

距庞统离开，已经整整七年了。
23故人
不时众人皆静了下来，顾惜朝与戚少商眼神交汇，暖意婉转。
铁手在心里一番唏嘘感叹——这两个人，怕是早已命中注定，所以彼此才能感同身受，顾惜朝为戚少商的痛而痛，而戚少商又何尝不是？
追命也很难得的没有插话。他右手托腮，正愣愣的看着戚少商和顾惜朝两人眼波流转，思绪浮浮沉沉，脑海里闪过一路上自己所见到的戚少商与惜朝相处的片断，慢慢也悟出他二人之间的感情纠葛。其实若放在平日查案时，他冲动归冲动，透过蛛丝马迹查出事件真相是一点儿也不含糊的。但追命老是自欺欺人的想——自己和二师兄不也是这样相处吗？这只是兄弟情吧？——对于二师兄的感情，自己并不是不知道，而是假装不懂，因为害怕失去，所以宁愿维持现状。或许……不该再装傻了。追命眼神斜到铁手的方向，恰好铁手也正在看他。追命像做了错事被逮个正着的孩子，脸上的火一直烧到了耳根。
息红泪突然觉得很不好受，自己那么执着的想挽回少商对自己的情到底是为了什么？明知道往事是过眼眼云，自己为什么就是放不下呢？可她终究是一个骄傲到自负的女子，即使明知自己已输得一败涂地，若对手还没有拿剑指着自己的脖子说“你已经输了”，她还不打算停止徒劳的挣扎。
韩姬叹了靠气，嘀咕道：“我一次一次做与自己心思相左的事，真是自讨苦吃。”摇摇头做西施邹眉状，再自怨自艾一番。正当戚少商以为她是不打算救惜朝了，手正缓缓向腰间的逆水寒探去时，韩姬“扑哧”笑了。
“瞧你那紧张的样子。开个小玩笑都不行？不过啊，你还真以为能打赢我？”韩姬笑着站起来，“小绿，招呼各位哥哥还有这位姐姐去上面的宴会厅歇息，这间屋子我就先征用一下下了。惜朝，劳驾你跟我独处一会儿了。”韩姬故意将“独处”二字说得很重，低下头兀自笑着，偷偷去瞟戚少商脸上的表情。
戚少商还能有什么表情？心里纵使五味杂陈，面上也不得不做出不甚在意的模样。蓦地，想起一个兄弟的一句话——“叫得凶的狗不咬人，咬人的狗不叫”，所以他相信韩姬是没有恶意的，只是已取笑他人为乐，但她一次又一次的挑战自己的忍耐极限实在让自己的感觉很不好，像一根鱼刺卡在喉咙里，拿不出来又咽不下去。
“我们出去吧！”戚少商忍耐着，淡淡说道。
小绿先跳了出去，接着，莲花、戚少商、息红泪、铁手走了出去，追命磨磨唧唧的，不知在想什么，落在最后，见众人都已出去了，忙也走了出去，几步跨上前，贴到铁手的旁边。
铁手对追命这样的动作，并没有多余的想法，这样肩并肩走着，是过于稀松平常的事，但几乎是瞬间，他身形停滞，遂又自然了，并微微笑着——追命的右手小心翼翼的牵起铁手的左手，动作有点僵硬，但显然他这样做已是下了很大的决心。
这个牵手的动作幅度很小，但顾惜朝却敏锐的发现了。
“很少看见你笑呢！”
韩姬突然说道。
“恩？”顾惜朝不解她为何突然如此说道。
“你看见铁手和追命终于敞开心胸了，很开心吧？”韩姬顺着顾惜朝的眼神看去，前方是门框，门框外是一黑一白两个俊逸的男子，仿佛是嵌在画框里的一副美丽的画卷。
“好多年前，我时常看见眼前这番图景。”韩姬仿佛陷入回忆，甜甜的笑了，并不是平时看到的那种飞扬跋扈的爱作弄人的笑，而是纯纯的、小女孩般的笑容。
“好了，人一旦陷入无尽的回忆就是变老的前兆。我可不要做老女人。来吧，惜朝，你乖乖坐好，本姑奶奶要给你把针吸出来了！”韩姬走到惜朝身后，从腰间的香囊里摸出一块碧玉般的小石头。
顾惜朝听韩姬如此说道，不禁婉而，真是费尽心思不让人占了一点好处去，一面帮人，一面却又要耍嘴皮子，生怕别人让她做白工似的。顾惜朝闻到小石头散发出奇特的香气，问道：“这是什么石头？为什么和你给晚晴的那块不一样？”
“你不相信我？”韩姬敛眉。
“我如果说不是，你肯定也不会相信。所以，我只想说‘放人之心不可无’，毕竟小心驶得万年船。”
“很好，不愧是鲍将军的儿子。”
韩姬此言，令惜朝心下大惊，但听韩姬的语气，对自己分明是赞赏，那么——她是爹的旧识？
“你一定很想知道我是谁吧？”韩姬的手在惜朝头顶上方缓缓动着，小石头滑过之处，初时冰凉，过一会儿又化做烧灼之感。
虽有烧灼之感，竟并不觉得丝毫的痛苦，韩姬闭了口不再说话，过了没多久——
“好了！”
韩姬说道，仿佛松了一口气。这时，她走到惜朝面前，顿下身，“惜朝，你好好看看我是谁。”
韩姬缓缓撕下自己脸上那张惜朝模样的面具，露出一张非同韩姬以往模样的脸。
“阿月姐姐！”
——阿月是鲍望春的贴身侍女。鲍望春不喜欢别人伺候，但皇上的赏赐总是要收下的，所以在惜朝的少提时代，阿月便是惜朝最要好的玩伴。
“你没死？！”惜朝又喜又惊，忙蹲下来扑到阿月怀里。阿月对于惜朝而言，是如姐姐般的存在。
24异处
“说来话长，以后再给你细说。总之，我是大难不死必有后服，阎王爷没有要我性命，我才能苟且偷生到如今，将军的愁我是拼死也要报的。”阿月认真的看着，眼中的坚定一览无疑。
“惜朝，你听好。傅宗书为什么要杀戚少商，想必你也猜得到，并不仅仅是要打击八贤王那么简单。”
惜朝凝神，洗耳恭听。
阿月接着道，“因为戚少商的逆水寒中，藏有一封秘信。那是傅宗书通辽的证据。李陵广将军得到了这封秘信，就连夜从边关向京城赶去，之后便一路被傅宗书派去的杀手追杀。再后来，便是戚少商因缘际会与李将军结识。随后，李将军被傅宗书抓去，无论怎样严刑逼供，他都不供出秘信藏于何处，我便对他也使了银针。”
阿月顿了顿，见惜朝并未说话，疑惑的问道，“你不骂我是非不分，善恶不明吗？”
惜朝摇摇头，“能成大事者，都是必须舍弃掉一些基本的东西，才能换回别人得不到的东西。孰轻孰重，我是知道的。傅宗书对你也不是十分信任，要取得他进一步的信任，就必须有所建树。”
阿月感慨的看着惜朝，满脸欣慰，“果然惜朝是长大了。只盼日后你有了过不去的坎儿时，还能记起今天你自己说的这句话。”
略做感慨，阿月接着道，“虽使了针，李将军的意志也着实坚定得令人钦佩。只说出了他将秘信交予了戚少商，其余的，指使他说什么他便说什么，关于秘信的事，他就不再多言了。傅宗书原本想杀了戚少商一了白了，所以才有了派你去暗杀戚少商的事。但他再一细想，又觉得不托，还是认为应当把秘信切实拿到后销毁掉才万无一失。于是又派了亲信的黄金鳞去活捉戚少商，皇上那边也派了兵来却不知是出于何种考虑。我问过傅宗书，竟不是他向皇帝讨的援军，不过量他也没那个胆。皇上为何要捉戚少商……实在……令人费解。这个皇帝也有趣得紧，细想他的种种表现，真是个十足的昏君，但却又让人莫名觉得他并不昏庸，有时我还会想，他会不会是一只静静等待猎物上钩的猎人。”阿月陷入沉思中。
惜朝也被她的分析牵引，考虑起皇上的种种做派迹象。
二人遂又絮絮说着些过往，不觉暮色渐浓。门外传来敲门声。
“惜朝，韩姬，还没取出来吗？”
一听来人是戚少商，阿月笑道，“他可真是能忍，到这时候才来叫你。”后又敛了嬉笑表情，“知道我为什么那么狠心在你颅内插两根针吗？”
惜朝知道她并不需要自己回答，便不做声。
“八贤王是想帮你，才狠下了心。我也是想帮你，才不得不狠心……结果，还是徒劳。所以我还是痛恨男子与男子相爱啊，自己痛苦也就算了，还害得旁人跟着痛。”韩姬摇摇头，起身去开门了，边走边把掀开了人皮面具戴了回去。
“怎么样了？”戚少商劈头盖脸就是这一句。
“怎么样？老娘亲自出马还能有摆不平的事儿？快进来吧，我可得出去了，不然真得被你的眼神烧掉一层皮。”阿月轻快的跨出去，恢复了韩姬应有的言语举止。
“惜朝，你没事了吧？怎么弄这么久，真是让我担心死了。”戚少商几步上前，捉住惜朝双肩细细端详，生怕出了差池。
“我很好。”惜朝拉长了脸，“你在外面大声叫嚷，若是恰巧是取针的关键时刻，我和韩姬走火入魔了怎么办？”
戚少商闻得此言，心里也是一阵后怕，惜朝说的极为在理，自己怎么就没想到呢？于是急切的解释着，却越急越乱，说得颠三倒四的。
惜朝却笑了，“和你开个玩笑，吓吓你。还当真了。我和韩姬说了些事情，才耽搁了这许久。”
“惜朝，”戚少商一听惜朝提到韩姬，脸色稍有不乐，“你怎么也学着她，爱寻我开心了。”
“少商，我其实……”顾惜朝想到前些天收到的关于自己是否应向少商透露自己身份的回复，那张微风带回的纸条上，只用毛笔画了个心——是要自己随心意去做吧，惜朝想到这里，对八贤王和包大人充满感激。
少商听后，对惜朝是八贤王和包大人派去的卧底倒不是十分惊讶，但对惜朝的身世却大感意外。
“你说你是鲍将军的养子？”
“是。”
“我是周将军的养子。”戚少商字字铿锵道。
“那可真是奇了，周将军与爹十分要好，在我生父还健在的时候，因为他是养父的副将，我便经常去周将军家玩，想来后来被鲍将军收养，应是去的次数更多。可……我对你是完全没有印象。”
“我正是对此大感意外。”戚少商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儿，却又不知到底是哪里不对劲儿。
“莫非……”，惜朝的脑海里蹦出一个大胆的猜测。
“我们的记忆被人抹去了一部分。”
因为有韩姬施针的行为在先，所以惜朝有此大胆的猜测并不会令人感到突兀。
少商点点头，“极有可能！”
不过当务之极并非此事，所以二人并未在此事上多做纠缠，仅是点到即止。
“少商，你说你并不认识李陵广李将军？”惜朝极为认真的问道。
戚少商已回答过他这个问题，但看惜朝问得如此审慎，便又在脑海里一番细想，“确实不认识。”
“应该是在你遇到我的前不久，你与他有过接触。”惜朝提点到。
戚少商又想了许久，“经你这样一提，我倒是想起来了。有一天，我路遇一位正被追杀的壮士，便出手相助。莫非是他？”
惜朝大喜，“应该就是他！他可有交给你什么物什？”
“就是这把逆水寒！”戚少商说着抽出腰间宝剑，“给！”
惜朝接过宝剑，细细抚摩，指尖从剑尖滑至剑尾——并未有何不妥。再握住剑柄小心旋转，并未出现什么奇巧机关。
“难道是开启的方法不对？”惜朝凝神，他可以确定秘信和这把宝剑有十成十的联系，但一时半会儿，还琢磨不透。
“惜朝，先别想了。六扇门的无情总捕足智多谋，等我们到了京城，再请他来一起研究。总好过你一个人想，还是有个人商量着才好。”
“少商，先别气馁。”惜朝仍是把玩着手中宝剑，“去把韩姬请来。”
戚少商注意到惜朝对韩姬用了“请”字，恭敬意味明显，再不是先前的态度。虽对这个女人于公敬佩，于私并无好感，还是走出屋子去找了韩姬过来。
铁手跟追命也来了，说是来看看惜朝恢复得怎样。
“我可没病没伤的。”惜朝笑着看向他二人，眼神从铁手瞄到追命，再从追命瞄到铁手。铁手有些不自在，追命却一如既往的粗神经，呵呵回着笑脸。
“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铁手忍不住问道。
“你怎么不问‘你们’脸上有什么东西？”惜朝笑得越来越韩姬了——众人看着惜朝脸上这层韩姬面相，不仅不约而同的想到。
铁手无话可说，为免尴尬，忙转移话题，“听说你们发现了傅宗书的通辽的证据。”
“说是‘发现’，其实只是想到了一些以前忽略的东西。”惜朝转向韩姬，“来，仔细看看这把宝剑有何异处？”
韩姬接剑，同惜朝先前那样端详起来。铁手和追命也围了过来。

韩姬研究了许久，终是不得要领，无奈的摇摇头。追命好奇宝宝玩心大起，见惜朝和韩姬这样聪明的人都被弄得焦头烂额，便拿起逆水寒来，一手握住剑柄，另一只手握住剑鞘，用力旋转——当然并没有任何奇迹发生。
韩姬却被逗笑了，一把夺过宝剑，“这么复杂的事，早超出了你能分析的范围，你还是别研究的好。”说着，转身把剑放回到戚少商手里，“好好收着，将来定能派上大用场的。”
追命有些不服气的努起嘴，但想想韩姬说的的确在理，便也只能怀抱着满腔的不甘，生生压下快要脱口而出的反唇相讥。
戚少商心里也是颇不畅快，隐隐的由衷感觉，只是取根针的工夫，韩姬和惜朝的感情又融洽的许多——不，已不是融洽所能形容的了，分明已是好到了不能再好。
自己在吃醋——意识到这一点，连少商自己也感到颇为惊奇，这是平生未曾尝试过的滋味，一向与为数不少的巾帼红颜们纠缠辗转，纵有女子离自己而去，也未觉得伤感，对于大娘，不舍也更多只是对往日沉醉于恋情中的美好感觉的不舍。是的，从前都是美好的、彻心清爽的情感，与惜朝在一起后，才真正尝到了爱情的滋味——甜蜜、欣喜、悲伤、痛苦、挣扎，以及此刻的“嫉妒”。
不能再无动于衷默默隐忍了，戚少商下定了决心。于是微微低头，将剑插回腰间，再抬起头时，眼中涌动的坚毅完全震慑住了韩姬，“韩姬，可否请你借一步说话？”
韩姬是何等的明白人，嘴角溢出微笑，略一点头，就跟在戚少商后面走出门去。
追命只当他俩要商议破解逆水寒迷题的事，并未在意，拉住惜朝叫他赶紧跟自己说说更多关于逆水寒的事情。铁手站在追命身后，不说话，但温柔的眼神一直凝视着追命。惜朝叫他二人先坐下，待追命耐住性子坐定后，惜朝便娓娓道来。

“好了，这里很清净。有什么要紧事，请说吧！”韩姬顾做严肃，心里却笑得真快要憋不住了——这个戚少商实在太好玩了，他自己应该也知道我只是想逗逗他，还主动被我牵着鼻子走。想想他小时候就跟个小大人似的，年岁增大了许多，脑子却反而退化回去了。罢了，爱一个人至深，跟那个人有关的事，自然就容易紧张万分。还是别再戏弄他了，不然惜朝可会心疼的。
不多时，韩姬脑袋里却已是十足的弯弯绕，思虑清楚，便有些似笑非笑的看着戚少商。
戚少商将人叫了出来，此时却又不知如何开口，定定的站着，越发窘迫。
韩姬看他窘得有些可爱，便抿着唇笑了，走近几步，将双手按在戚少商肩头，把他转向相反的方向，“你不是该跟我说，所以你才不知说什么。你真正该与之好好谈谈的，是正在那边凉亭里的息大娘。”
抬眼及目之处，息红泪的倩影映入眼帘。
戚少商没有转身，一时空气中只有沉默弥散。
戚少商大步走了过去，背影透露着坚定。
韩姬站在原地不动，戚少商离去时那句微不可闻的“谢谢”，让她心情格外的好——自己终究改不了爱管闲事的性子，当年看将军和周将军爱得那么隐忍，从此再不愿见到男男相恋，以为美好的爱情因着性别这样的外在因素而不能得到世人的祝福是一种彻骨铭心的痛，至将军被斩，就更是对这样的恋情痛恨至极。没曾想，有朝一日还当了回红娘般的角色，撮合的还是惜朝和周将军家的那个小鬼。“世事无常啊，”韩姬禁不住感叹道，随后也慢慢走了出去。

“红泪。”戚少商低低唤了声。
息红泪手中正在向下倾泻的酒壶停在了半空中。
戚少商夺过酒壶，又拿起旁边一只酒杯，坐下给自己斟上。
把玩着凝脂般细润的酒杯，戚少商道，“你知道我会来？”
“我想你应该会有话跟我说。”息红泪仰头一饮而尽，“最爱杯中物，扬首又一杯！”
戚少商敛眉，“红泪，这可不像你会说的话。”
息红泪惨然一笑，“我们在一起那么多年，你又何曾了解我的全部？到如今，输了输了，江湖儿女的豪气还是要保留的。”
“红泪……你……知道我要跟你说什么了？”戚少商突然心下感慨万千，红袍已被自己辜负，如今又要辜负另一位绝顶的好女子。
息红泪看向他，眼神直射进戚少商的眸中。
“少商，我怕我还是不死心。所以，现在请跟我说——你爱的到底是谁？”
“红泪，对不起，我爱上了顾惜朝，虽然认识他的时间并不长，但感觉却已像是认识了许多年。红泪，在遇到惜朝前，我是爱着你的，但现在——”，少商把手放在自己心口，“这里只有顾惜朝一人。”
息红泪默默起身，“少商，我想我得离开了。”
戚少商知她内心难过，自己却又无法劝慰她——因为自己正是那个伤害她的人。于是不过问她的去处，也不问讯她的归期。
“保重！”戚少商道，此时息红泪已消失在他的视线里。

众人得知息红泪离去的消息，已是晚饭时间。
围坐在一张大圆桌旁，少了一个人，当然非常明显。
“她走了。”戚少商只说了这三个字，便不再多做解释。
韩姬和惜朝自是知晓息红泪离开的原因，而追命对于这位突然出现的女子，又突然离开，也并不惊奇。铁手倒是细细思索一番，陷入沉思中，遂表情又豁然开朗——原因，他显然已分析到了，看向戚少商时，眼中是明显的为好友的如释重负的欣喜。
戚少商投以感激的一笑。
于是，其乐融融，觥酬交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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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

第二日清晨，少商醒来，侧过头看惜朝睡得正酣，朦胧的晨曦在惜朝的睫毛上镀了一层金，美丽得令人不敢逼视，真是晃如云雾中的仙人——世上又有几人有幸一窥仙人的真面目，思及此，少商便明目张胆的凝视着惜朝，一时竟移不开目光。
于是在惜朝醒来时，就对上了少商温暖的视线。
“我的脸上有什么吗？你一大清早醒了不干正事，竟怔怔的看着我出神。”虽昨晚才刚与少商共享鱼水之欢，但惜朝的嘴上功夫仍是半刻也不闲着，在床事上让他占尽了便宜，是因为深爱着他，所以甘愿屈于他的身下，但一个有作为的男人还是应当把人生的重点放在建功立业上，这样下去，误了正事可怎么成？
惜朝遂起身迅速穿好衣衫，边对少商道，“少商，我们今天也该起程了。我想好了，在揭露傅宗书的阴谋前，我们……都不应该再发生像……昨晚那样的事了。我们要抓紧时间才行，眼下辽军在宋辽边境大量集结，若不赶快稳定内部局势，辽军一旦攻入，我们是溃不成军的。”
说完，惜朝便径直出去了。
少商还想要给自己的“性”福谋点福利，但也熟悉惜朝说一不二的脾性，呐呐的叹口气，于是在自己为天下苍生某幸福的宏大目标上连带添了项为自己某幸福的目标。
早饭时，大家除了张口吃饭，并不再有其它多余的动作和话语——韩姬说是有事要忙，匆匆忙忙与大家道声别便不知了去向，遂唧唧喳喳人士少了一名，正好戚少商被韩姬捉弄得苦不堪言，所以韩姬的翩然消逝是伴着少商的一阵窃喜发生并完成的。而令一名爱唧唧喳喳的人，却闷闷的趴着碗里的饭，浑然不知饭粒已经被他翘到了桌上。
一桌人——即阿莲、小绿、惜朝和少商，都惊异的看着追命，铁手倒是依然镇定自若的吃饭。
“追命，你不舒服吗？”这句平常该由铁手来问的话，现在却出自少商之口。顿时，怪异感又升级了数倍。
“厄……他……追命他只是吃坏肚子了。”铁手抢先答道。
“是吗？”四道迥然不同的视线一齐射向铁手——少商的担忧、惜朝的玩味、阿莲的怀疑和小绿的不解。
“追命哥哥吃坏肚子了？”小绿揉揉小脑袋，努力回响昨天的饮食安排，“我没有给追命哥哥吃什么坏东西啊？”
“小绿，你不用想了，追命他八成是吃烤知了吃的。”惜朝戏噱一笑，笑得铁手心里发毛——俗话有云，不做亏心事，不怕鬼窍门，铁手头一遭真切感受到了这句话的分量。
“哦，是吃知了吃的啊，”小绿松了口气，有转眼去看追命，“追命哥哥，烤知了一定要烤熟了才能吃哦，不然就是会拉肚子的。”
纵然小绿是花月宫的人，但小孩子毕竟是小孩子，还是比较好骗的。
小绿啊，春天哪里来的知了啊？阿莲无奈的轻轻摇头，骤然又想起韩姬临走前的交代，再一联想追命的模样以及惜朝一脸和善的嘲笑，便心知肚明了。
吃完饭，几人谢过阿莲及众姐妹的照料，便要上路了。阿莲却将惜朝叫到一边，其余三人只见那两人一番耳语，阿莲又交了件东西到惜朝的手里，就微笑着挥手送四人起程了。
“阿莲给你什么了？”少商有点好奇，但更多的是忧虑——像惜朝这样的人，自己不但得放着女人接近他，接近他的男人自己也得提防些才好——少商越想越忧郁，像自己这样豪情万丈的人，竟也有因为爱情而变得小肚鸡肠的时候。
惜朝骑在花月宫准备的踏雪神驹上，笑得满面春风，“为了铁手的面子问题，当然更为了追命的面子问题，你的这个问题，我拒绝回答。”
连着三个“问题”，却让少商越想越有问题，“惜朝，到底是什么？”少商的脸拉得长长的，郑重的问道。
看少商是真的生气了，惜朝便将神驹趋向少商身侧，贴耳一番秘语，少商听后，竟很快脸色多云转晴，一脸释怀加欣慰。
到底阿莲跟惜朝说了什么？拿了什么？惜朝又跟少商说了什么？列位看官，请看以下场景回放——
“惜朝，这是韩姬叫我拿给追命的东西。”阿莲递上一个小瓷瓶，“我想还是你拿给追命吧！我跟他不熟，这种事，还是相熟的人去说比较好。”
“给追命？”惜朝将瓶子打开，一股淡淡的茉莉花香袭来——瓶内装的是玉白色的膏体。是做何功用，自是不必明说，惜朝代追命谢过韩姬和阿莲的体贴，便倾身告辞。
在马上，惜朝跟少商说了昨晚追命与铁手之事，惜朝看着前方铁手搂着追命小心翼翼的模样，才恍然大悟花月宫为何只送了他们三匹马，原还想是神驹名贵，她们不愿多给，现在才知是不用四匹，三匹马便刚好够用了。

再说此时京城内的情况。
皇宫，御书房。
“臣，幸不辱使命，黄金鳞及其带来追捕戚少商的手下已被诛杀殆尽，有几名侥幸脱逃的，也已解决干净了。”
“左竟，你做得很好。”
年轻的皇帝威严的俯视着跪于地上的中年武将，其帝王的光辉随着年岁的增长日渐醒目。
“谢皇上夸奖，臣只是尽职完成皇上的秘旨。”左竟得到皇上的赞赏，内心充满骄傲，但军营生活培养出来的冷静在他脸上已经烙上了深刻的不动声色神情。
“好了，你下去吧！”
左竟退下后，房内只有年轻的帝王一人了，他缓缓迈下台阶，走到门边，关了门。
室内唯余檀香缭绕。
皇帝掀开书桌旁沉重的绣满金龙的布蔓——里面赫然坐有一人，八贤王。
八贤王被牢牢的绑在椅子上，嘴上缠了一方丝帕。
皇帝取下丝帕，八贤王开口道。
“祯儿，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八贤王并未恼怒，平静的质问着皇帝。
“皇叔，你有多久没叫过我祯儿了？上一次是何时？”皇帝略一沉思，遂凄然笑了，“太久了，连我都想不起来了。”
“祯儿，快把我放了。我还要去做很重要的事情。”八贤王凤目微挑，隐隐有些怒了。
“知道你有事，不就是解救戚少商，还有打击傅宗书的事吗？”
八贤王大为吃惊，自己的一举一动，竟都没逃过皇帝的监控。
“皇叔，你不必吃惊，”皇帝的掌心抚过八贤王精致的脸庞，“谁对朕忠心，谁狼子野心，朕心里是如明镜般澄亮清楚的。”
八贤王顿时有种被野兽盯上的错觉，汗，密密层层的汗，沁了出来。
“皇叔，你不必紧张，”皇帝用袖子柔柔擦去八贤王额上的细密汗珠，“他们说你想谋权篡位，所以在朝堂上苦心经营，深藏不露，还有人说你以色惑主，才能让那个年轻的昏君言听计从。可是，皇叔，你知不知道祯儿心里其实有多想你能真的以色惑主，这江山，你真想要，拿去又有何仿，拱手河山讨你欢，是万众齐声高歌千古传也好，是骂名滚滚来也罢，死得身前生后事，都不过是个虚名。朕……祯儿只想要皇叔啊！”
皇帝抱着八贤王，泪水滑下他那么坚毅的脸。
祯儿还是个孩子啊，怎么这么久了还是个长不大的孩子呢？
八贤王内心充满无奈，但想辅佐他，想为大宋尽一份力，即使绵薄，但仍想竭尽全力抗击外敌，稳定内政，所以一直刻意疏远依赖自己的祯儿，想让他自立，结果兜兜转转，竟让他离不开自己，还对自己产生了禁忌的想法。八贤王抬起头——却只有天花板，连能令自己心情舒畅、心思伴之浮文字游千里的蓝天白云也不可见了。

27

从花月宫的小栈出发，只过了三日，便到了京城。阿莲赠予的宝马固然功不可末，途中的顺遂也是路途时间比预期大大缩短的原因之一。惜朝也曾思考为何一路上会如此顺利——早先自己与左将军和冷呼儿一起时，对戚少商是沿途紧迫盯人，但从自己假如少商这边后，他们反倒是没了动静，仿佛是人间蒸发了一样。奇怪！着实奇怪！
反观追命倒是一副乐天样，和铁手刚刚明确了彼此的感情，虽前两日还痛得萎靡不振，擦了韩姬给的药后，便好了大半，不过俩人此时仍是同乘一匹马。罢了，就不要再跟他们说这些伤神的事情了。入城后小心些便是。
城门就在前方。因骑马过于张扬，四人便下了马。
“这马要如何处理？”追命恋恋不舍的抚摩着这三日不辞辛劳驮着他和铁手的马儿——习武之人对于好马都是有一股难以言语的对好马的执着和热爱的。
“就这样放了吧，它们识得路，会自己回到镇上去的。”惜朝一掌击在马臀上，马儿撒开蹄子，长哮一声，扬长而去。
追命见那马果真识得路，朝着来时的方向跑去了，便将手从马背滑至马屁股，“兄弟，谢谢你驮我跟二师兄，背两个人很累吧？回去好好休息，一路顺风！”话音未落，便掌击马臀，这匹马也随先前那匹回去了。
随后，戚少商也是一扬手，最后一匹就踢起尘土，去追自己的两个同伴了。
四人乔装一番，便向城门走去。
“你倒是对花月宫的事情很了解啊。”戚少商忽然道。
其中醋意，惜朝怎会听不出来，但笑不语——少商还在对韩姬与我的关系耿耿于怀，等事情暂告一段落后，一定得跟他好好解释清楚，不然他还不知要介怀到何时。
追命和铁手压低头上斗笠，相视而笑。
城门口的照列盘查一如追命和铁手离开时——
“哪儿来的？进城做什么？”守门士兵大声嚷嚷着。
“回官爷，我们四兄弟是进京来讨份活计的，听说京城里找活计比较容易。”顾惜朝回答道。
“恩，”士兵似乎对这样的回话语气和说辞很满意，点点头，“过！下一个！”
四人便进城了。
待入了城几步后，追命便道，“哼！太不像话了！这样的盘查不是让歹人很顺利的就进城了。所以我们六扇门的任务才会那么重，都是这群守卫脓包害的！”
“追命！”铁手低声斥道。
“二师兄，我说的是事实嘛！”追命嘟哝着，但也很听话的闭上了嘴。
四人在往前走了一段，铁手和追命因要去向诸葛神侯复命，便与戚顾二人暂且别过，相约傍晚在分别之处碰头。
戚顾二人来到八贤王府，转至侧门，匆匆上了石阶。
“嘭嘭彭。”门环轻扣。
门缓缓开了一条缝——
“包大人！”
二人皆是一惊。
“快进来说话。”包拯将门开至可容一人堪堪通过的程度。

八贤王书房内。
“包大人怎会在此？”戚少商道。
包拯轻轻摇头，叹一口气，道：“王爷失踪了。”
“失踪？”二人又是一惊，切满脸忧色。
“两位不必担心，恐怕本府知道王爷现在何处。”包拯拍拍少商与惜朝的肩膀以示安抚。
“那据大人估计，王爷现在何处？看大人如此气定神闲，王爷的安全应是无碍吧？”惜朝问道。
包拯投以赞许的一瞥，“惊慌中仍不忘冷静的观察分析，后生可畏啊！”
“谢大人夸奖。”惜朝并不虚与，躬身一辑，受下这赞赏。
“王爷现在……”，包拯略一犹豫，“事关王爷声誉，详情本府也不便详说，总之本府估计王爷现在是被皇上留在宫里了。”
“留在宫里？”二人相视，彼此递给对方一个疑惑的眼神。
“哦，两位放心。此事与我们现在要做的事并无联系。可能皇上只是要找王爷商量一些事情，又不方便让外人知晓，才会出此下策。本府估计两位就在这几日会来王爷府上，怕你们一时半会儿找不到王爷会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才会来王爷府上守株待兔。”包拯笑道。
“大人估计得是。”惜朝话题一转，带入正题，“学生有一问，眼下我们应当如何做才能拆穿傅宗书的阴谋？”
包拯思付一番，“首先应当拿到确凿的证据才能指控他。你已飞鸽传书与本府，那逆水宝剑可已有破解之法？”
惜朝摇摇头，“还未曾解开其中奥妙。”
少商马上将逆水寒解下呈给包拯，“大人请看，这就是逆水寒。”
包拯接过剑，抽出剑鞘，一番仔细审视，“好剑！既是机缘巧合所得，必将有有缘之人在机缘巧合下破解。”说完将剑收回剑鞘。
“大人也不能破解其中奥秘？”少商道。
包拯一扬手，“这个不急。本府近来有一个惊人的发现——皇上竟然也在查探傅宗书通辽一事。所以本府才会估计两位近日便能抵京，左将军既然是皇上派去协助傅宗书一部追杀少商的，那他一定会暗中除去对你二人不利的因素。说不定，他现在已经将黄金鳞等消灭干净，悄悄返京了。”
包拯只是据理估计，但天下第一聪明人的美誉是靠他的智慧和机智换来的，事实也的确如他所料。

六扇门诸葛神候案前。
“你们这么快就回来了？”诸葛语气平平的问道。
“师傅，据我们所查，戚少商通辽实属冤枉，傅宗书才是真正的卖国贼。目前戚少商手里已握有傅宗书切实的通辽罪证，相信不久戚少商的冤案就能沉冤昭雪。”铁手据实以报。
“胡来！”诸葛一拍案几，斥责道。
“师傅？”铁手不解诸葛为何突然如此生气。
“以调查之名派你们二人去，就是想叫你们保护戚少商。戚少商的武功固然厉害，但双拳难敌四手，还是多两个帮手好。现在既然傅宗书的罪证就握在他的手上，你们就更该好好保护他，怎么能就这么回来了呢？”诸葛眉头皱得更深。
“原来师傅是这样考量的啊。”铁手尴尬一笑，师傅还真是一贯挂羊头卖狗肉派自己跟追命去处理一些棘手的事件啊！
铁手脸上的笑容还未散去，突然一敛眉，“不好！”
铁手便一把拉上追命急急冲出了六扇门。

追命还没有回过神来，已被铁手拉上了马背。铁手奋力一甩鞭子，马便箭一般冲向大道。追命只觉得四周景物一一退散，待颠簸停息，抬眼看到的竟是赫然写着“八贤王府”四个镏金大字的牌匾。
“还是晚了一步。”铁手恨恨的一声低叹。
追命也终于明白铁手为何会如此匆忙了——
傅宗书已派人将八贤王府团团围住，想来他也是狗急跳墙，为了拿到秘信，决定破釜沉舟了，但胆敢明目张胆包围王府，这是铁手史料未及的。按铁手的料想，傅宗书至多不过派一队杀手来刺杀戚少商，所以铁手拉上追命赶过来相助戚顾二人，如今这形势，只怕是自身都难保了啊。
傅宗书上前几步，成竹在胸的笑道，“两位总捕不知有何贵干啊？今日本相得到秘报，说通辽逆贼戚少商连通我那助纣为虐的未来女婿进京来了，且来到了八贤王府，两名贼子皆是武艺了得之辈，为防他二人对八王不利，本相才出此下策，来个翁中捉鳖，以测万全。”
明明就只剩那么一层窗户纸掩着了，还要冠冕堂皇的措辞一番，铁手心知肚明，却也不捅破，下马拱手致意道，“丞相真是忧国忧民令下官敬佩，不知可有需要下官效劳之处？”
傅宗书道，“怎敢有劳铁总捕。两位也是今日才返京，回去好生歇息吧！京城的治安还需仰仗你们六扇门啊！”
傅宗书话中玄机，铁手怎会听不明白——一方面傅宗书表明了自己不愿与六扇门为敌，并告戒六扇门不要插手此事，另一方面又暗中说明他已经知道追命与自己是今日抵京的。看来，果然自己没有猜错，刚才进城时那名盘查的士兵，是傅宗书安排的，所以才会盘查得如此松懈。若是真正的士兵，纵然自己与追命经过了一番乔装，就算没认出天天在城里巡视的自己与追命，也该对如此打扮的不明身份人士有所怀疑。铁手一面分析着，一面担心着戚顾二人的安危，倍感焦虑。却也只能焦虑，别无他法了。
追命还在马背上坐着，铁手瞪他一眼，示意他快下马向傅宗书问好。追命却很明显的视而不见，一扭头，蹩蹩嘴，就坐在马上一拱手，“傅相爷！”
傅宗书早对追命的不敬大大不满，但现在不是计较这些小事的时候，心里盘算着以后如何收拾这官场异数，面上皮笑肉不笑的招呼了一声“追总捕”。
三人各怀心思，短暂的沉默后，铁手仍做着徒劳的努力，“正如相爷所说，戚顾二人皆武艺高强，那就更该让我俩助相爷一臂之力了……”
铁手话还未说完，傅宗书一扬手，“两位既然非要淌这趟浑水，就末怪老夫不客气了。”傅宗书脸色一沉，“上！”
冲到铁追二人面前的正是傅宗书的心腹——阴九幽。
铁手曾对此人有所二闻，知他招招狠毒，不敢掉以轻心，嘱咐追命道，“小心应付！”，便一马当先迎向阴九幽。
追命却不将阴九幽放在眼里。“哼，两个对一个，轻轻松松！虽然有些不公平，但为了惜朝和少商的安全，就破一下列好了。”追命说着上前对准阴九幽的下盘踢去——
竟被阴九幽轻易躲过了，且阴九幽一掌击在追命左胸上。追命猛的倒退好几步，才勉强顿住身形。
“追命！”铁手惊呼道，但也顾不得回头去看追命伤势，一个分神，他若也被阴九幽所伤的话，追命跟他就得听天由命了。
铁手跟阴九幽拆了数十招，形势对铁手越来越不利。就在此时，追命做了片刻歇息，又再次加入战局。这回追命小心谨慎了许多，可惜二人合力仍不是阴九幽的对手。
战况已经呈现一边倒了，“跺跺”声却在此时由远及近。
远多过傅宗书部的军队将傅宗书及其手下围得水泄不通。
阴九幽见形势不对，止住了与铁追二人的纠缠。
骑着高头大马一路风尘仆仆而来的，是庞统手下四名得力干将。
“怎……怎么可能？”傅宗书僵在原地，不久前的自信还凝在脸上——禁军统领权已经完全控制在了自己手中，谁知半路杀出庞统麾下势力。
“丞相是否想问，庞元帅的军符早在七年前他战死疆场时便下落不明了，如今曾在他手下的四位将军又怎会集合到一起？”在四位将军身后，缓缓移至阵前的，正是八贤王。再向后看去，皇上也赫然位列阵仗之中。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如此突然的变故，吃惊的不止是傅宗书，更有先前在场的每一个人，当然包括铁手和追命。但身为大宋子民的本能驱使所有人在见到皇上的那一瞬间，自动的跪下了。
“都起来吧！”皇上说完，便不再多言，叫人揣摩不出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辛苦二位了！”八贤王微微侧身，低头向铁手和追命道。
“王爷言重了。下官只是尽了自己的本分。”铁手回道。
追命对八贤王也是充满敬意的，便很恭敬的躬身致意。
“包拯，出来吧！”八贤王向着府内大喝道。
大门缓缓开启——
包拯和戚少商、顾惜朝走了出来。
刚才在大门内侧附耳听着门外动静，三人皆是心惊胆战，戚少商好几次想要冲出来帮铁手和追命，都被包拯和惜朝拦了下来。及至外面的人高呼“万岁万岁万万岁”，才知晓皇上也来了。
戚顾二人还有些许不放心，怕傅宗书将皇上一并谋害了。但包拯倒是把悬着的心放下了，笑笑，道，“皇上来了，救兵就来了。”
戚顾二人不解的看向包拯。
包拯解释道，“庞元帅当年战死时，他的军符随后便不知去向了。这——你们应该有所耳闻吧？”
二人点点头。
包拯继续道，“其实，军符随着元帅的尸首一并送了回来。元帅临死时嘱托身边四位将军将军符交予八贤王。四位将军都是忠义之士，回京面圣时悄悄将军符交给了王爷，另一方面考虑到这样做的确于理不妥，便商议后决定谎称军符在战乱中遗失了。”
为什么要交给王爷？——戚少商正要脱口而出，被惜朝一个眼神挡回肚里。
会在临死时还惦记着将如此重要之物交给八贤王，惜朝将心比心一想，豁然开朗——只有对自己心爱之人，才会如此无时无刻不挂在心上，为了保他的完全，才会将军符交予他，给了军符就是献上了自己的军队啊！惜朝心下一番唏嘘感叹，这样一位活在儿时记忆里，民间传说中，酒楼说书人口中的民族英雄，在自己脑海中的形象瞬间变的具体生动起来。
踏出门，迎上八贤王的目光，惜朝心里感触颇多，突然很想知道眼前这位睿智儒雅的王爷与庞将军的点滴过往，但毕竟此时不宜再细想其它，收拾起思绪，惜朝和包拯、少商一起向皇上下跪，高呼“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卿平身！”
此话入耳，戚少商和顾惜朝大为惊讶——戚少商是带罪之身，在沉冤昭雪前已不能位及人臣，当然不能被称为“卿”，而惜朝是一介布衣，也是不能被称为“卿”的。
皇上却也不理会二人的吃惊，但笑不语。
“戚将军，皇上已经查明你却系被冤枉的，你已官复原职了。恭喜！”八贤王解释道。
戚顾二人对视一眼，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惜朝，你这次立了功，皇上也会授予你官职的。”八贤王眼中笑意暖暖，补充道。
“谢皇上，谢王爷！”二人跪下感激道。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傅宗书还不明就里。
“傅宗书，你通辽叛国，如今又私自调兵包围王府，罪加一等！来人啊，把他押下去！“皇上喝道。
“说臣私自调兵，臣认了，但臣也是为了王爷的安危才有此下策。说臣通辽叛国，此等污名，若是没有证据，就请不要污蔑臣拳拳为大宋效劳之心。”傅宗书还在做着垂死挣扎。
“证据？”皇上一笑，“就凭私自调兵就够收押你了。至于通辽的罪证，若你确实想看，待审问你的当日，自然会拿给你看的。”
皇上身后队伍中跑出两个士兵，上前来将仍在叫嚣着“冤枉冤枉啊”的傅宗书押了下去。

是夜，六扇门客房内。
“惜朝。爹被抓了，我……我怎么办啊？他们说爹是卖国贼，这是真的吗？”晚晴偷偷混入六扇门，辗转找到了惜朝的房间——她不会想到，这是惜朝故意拜托铁手放松守备，将晚晴放了进来的。惜朝知道出了这般变故，那些聚集在傅宗书身边的蝇营狗苟自然是树倒猢狲散，晚晴能依靠的就只有自己了。
“晚晴，你别急。坐下来慢慢听我说。”惜朝柔声劝慰道，拍拍晚晴的肩，扶她坐下。
惜朝向她详细说明了这些日子的情况，晚晴是通晓大理的人，抽抽涕涕的慢慢接受了自己爹爹通辽叛国的事实。
戚少商就在惜朝隔壁，知道惜朝只是因为觉得自己对不起晚晴，才会对她这般好，但忍啊忍的，最后还是没忍住，破门而入。
将伏在惜朝胸前哭泣的晚晴生生吓了一大跳，她一把推开了惜朝。
“戚……戚将军。”晚晴怯怯的道。
惜朝狠狠瞪了少商一眼，不说话。
少商知道惜朝生气了，强压下满腹醋意，招呼道，“晚晴姑娘。”
“戚……戚将军，听说你的宝剑里藏有我爹通辽叛国的罪证？”
“是。”戚少商答道，眼神一凌——莫非她想夺走逆水寒，销毁他爹的罪证？
但晚晴的回答让戚少商头一遭尝到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不适感。
“可否将宝剑借小女一看？小女在家常常以玩些机灵古怪的玩意儿做消遣，说不定能破解其中奥秘。”
戚少商虽暗自揣测她是一定破解不了的，但一想到自己先前的唐突，便解下自己腰间的配剑给她一看。
晚晴摆弄着逆水寒，看样子也是不得要领。
戚少商无奈的笑笑，正要将剑收回——
剑鞘内层突然脱落，飘出来一张纸——
原来秘信是藏于剑鞘之中，先前大家都在剑身上大下心思，都没考虑剑鞘上是否有玄机，晚晴竟误打误撞的解开了。

朝堂之上，皇上正式宣布戚少商官复原职，戚少商跪谢恩典后。皇上看向铁手和追命，“铁手、追命，这次能捉拿逆贼傅宗书，你们也是功不可末。你们想要什么赏赐？”
“臣等为国效力，不曾想过要什么赏赐。”铁手答道。
皇上哈哈大笑，“好！不愧是铁总捕。但有一样东西，追命是绝对不会错过的。”
追命一听，好奇得直视皇上。
“追命，江浙新进贡的陈年花雕，你可想要尝尝？”
追命略微一愣，待回过神来，欣喜得立刻拜谢皇恩，“臣谢皇上赏赐。”
皇上最后看向顾惜朝。
“顾惜朝，你要什么赏赐？”
“什么赏赐皇上都会给？”惜朝问道。
“惜朝，怎能如此放肆！”戚少商着急的小声提醒道。
“我自有分寸。”惜朝回道。
“当然！朕一言九鼎——除了朕的皇位不能给你。”皇上说完，哈哈大笑。
“那……草民就放肆了。可否请皇上放傅宗书之女傅晚晴一条生路？”
“还以为是什么呢，原来是这个要求。朕听说正是那傅晚晴将宝剑中的奥秘破解开来的。如此大义灭亲的贤良女子，不仅要留她性命，更应该嘉奖她。朕将收她为义妹，她的婚事朕也会做下妥当的安排的。”
“谢皇上！”惜朝感激涕零，伏身扣谢皇恩。晚晴不仅保住了性命，如今更是成为了尊贵的公主，美满的婚事定也是不成问题的，那自己对她的亏欠也会少一些吧？
“这是朕对傅晚晴的嘉奖。那么你自己，想要什么呢？”皇上再次问道。
“草民……”，惜朝一直希望能挤身庙堂，有一番大作为，但当这一天真的来到时，他竟不知该要什么官职。
“那朕就擅自替你决定了。”皇上一拍龙椅扶手，“就擢封你为枢密史，暂驻西北，协助戚将军处理边防要务。”
惜朝和少商二人同时惊讶的抬头看向皇上，只见皇上满脸意味深长的笑意。
二人会意，转眼一齐看向立于文官之首的八贤王。
八贤王此时也回头对上二人的目光。
“对了，八贤王。你不是也有东西要送给戚将军吗？”皇上突然道。
八贤王拢拢袖口，摸出来的是一块桃木牌子。
此物让朝堂之上的所有人都生声逼出一生惊呼——
“庞军军符。”
这正是庞统临死时给八贤王的护身符。
太监正要将此物接至手中。
“慢，此物既是八贤王所有，理应由他本人交给戚将军。”皇上道。
八贤王缓缓迈开步子，走向戚少商。
戚少商激动得双手有些微的颤抖——握在自己手中的，是80万训练有素的庞家军！
八贤王依依不舍的看了军符一眼——并不是留恋权势，而是留恋那军符上寄托的灵魂。
新的历史，将在此刻书写！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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