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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河遥·空山寂【楔子 上】

………秋夜霏雨声空寂

月隐苍云渺无垠………

………风过轻痕无觅处

花落前尘终难忆………

『…那…………』

『……究竟是在说谁呢？』

『不知道。』

『是过去的知交麽？』

『不……或许，是曾经发生过的将来吧…………』

『对於不堪回首的往昔，你也会选择遗忘麽？』

『每个人都会有想逃避的时候。』

『尽管如此，我也不会忘记。』

『呵……』

『希望我也能如你那般坚强就好了………』

『这真不像你会说的话。』

『有些事，若能让它随时间淡去，是否就能不再执著？』

『选择遗忘并不等於放手，此等道理你难道不明白？』

『我是明白的啊………』



『…只是…………』








………………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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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某座不知名的深山里，高大耸立的林木与偶而点缀的矮灌木占据了整个视线，微凉乾爽的空气里弥漫著木叶腐败的香气。

是夜………

树林中难得的清朗无雾，满天星斗被茂密的树影遮去了光亮，看不见天际。

黑暗中，静寂里，隐隐有道不属於山中夜晚的微弱光亮在摇摆的叶影间无声晃动。已将燃尽的火堆旁，两道身影并躺而眠。

夜晚已是沉寂了………

静得彷佛能听见星子的低语。夜风吹过，树林深处的某个阴影似乎随之微微晃动了下，接著黑影蔓延，缓慢到……接近似有若无地彷佛是被那火光吸引了去般慢慢靠了过去。

一只白皙的手臂自阴影里悄悄地朝晃动的微光伸去，在触碰到光的边缘时顿了顿，随即探入光亮之中。

「谁！」

蓦地一阵风掠过，伸出的手臂还不及反应已被使劲捉了住，一道清脆的嗓音压低了音量低喝道。

「放手！死小鬼！」

一张好看到近似妖异的脸容随著猖狂的话音出现在火光里，只是面上那不耐烦的恼怒神色却大大破坏了那张美丽的容颜。

「闭嘴！死妖怪！你好大的胆子，老子的东西也敢碰？」捉住他的少年眉峰一竖，手上使力道。

那黑影被他握得俏脸一皱，怒道，「死小鬼！那麽用力做甚麽！找死麽！」

「哼！你…」还未及回话，倏然耳边风声响起，情急下险险闪过，颊边一凉，已被划出道浅浅的红痕。

少年一怒，空著的右手一抹腰间掌中已多了把淡蓝短刃，顺势在空中划了小半圈便直直朝那黑影颈边划去，「死妖怪！看我怎麽收拾你！」

那黑影不语，风声又起，「叮！」地一声轻响竟後发先至挡开了致命的一击。少年神情一肃，手中短刃攻势一转已再度笼罩住黑影身周。

两人各有一手受制，相距甚近，眨眼间已交换了数十招。只见黑影簇指成刀，尖利锋锐的指爪毫不留情地攻向少年面门，招招犀利。

而少年亦是面不改色地或挡或攻，剑光织成一面湛蓝光网，不容黑影有丝毫进逼的机会，只是却看少年攻守间似像有所顾忌，招及则离，剑刃与指刀未触即分，除了最初的轻响，之後的攻守竟未再发出丁点声响。

「啧。」未想三招内竟拿不下一个看来弱不禁风的少年，黑影冷哼，焦躁感骤生，顿时出手益发凌厉。

专注间，本是静寂的夜风似又受到两人杀气的牵引蓦地飘过耳边，一股淡逸飘渺的气息钻入鼻中，令黑影蓦地一闪神，眼前一阵天旋地转，已被少年制在了地上。

「可恶！你放手！死小鬼！」黑影大怒挣扎著叫道，只是双手已被反制在後无论如何挣扎似都只是徒劳无功，只得继续放大音量地怒吼道，「死小鬼！趁人不备算甚麽好汉！你这不知羞耻的死小子！技不如人只懂得趁人之危！浑小子！王八蛋！……」

「闭嘴啦！死妖怪！」本来就是刀子抵在他脖子也没皱下眉的少年，却被他放开了嗓子的一阵乱骂叫得慌了手脚，一伸手胡乱急急忙忙地捂住他的嘴压低了嗓音低骂道，「你莫名其妙的嚷嚷个甚麽劲儿啊！要是吵著我师父…」少年焦急的话音未落，一道温和淡逸的嗓音自不远处传了过来。

「渊儿，发生甚麽事了？」

「不不不、没事，师父，只不过是只耗子罢了！」明明是道温和的嗓音，却见那少年慌张得像见著了猫的耗子般急急答道，还一面怒瞪了地上动弹不得的黑影一眼。

「那你可是要为难这只『耗子』？」那道柔和的嗓音近了些，黑影的臂上突然一痛，是被少年含怨在暗中偷拧了一把。

「没有没有！师父，我只是睡不著，和『耗子』玩玩罢了。」少年心虚地说道。

「还不快放开他？」黑影感觉那声音像是皱起了眉地道，只是手上束缚的力道却丝毫没有想要松手的迹象。

「可是，师父！他…」

「你可是连我的话都不听了？」那嗓音一叹，虽然未有特别严厉的语调只是淡然的话音之中却隐隐有种教人不由自主听从的威严气势。

「不是不是，我立刻放开他就是！」感到背後的束缚松了开，黑影一翻身就跃了起来。

「这位小兄弟，你没事吧？」随著话声的接近，一道淡青的身影缓缓步入火光中，晃动的微光映出一张温雅淡逸的脸容，唇边那道好看的弧度似比燃烧的火堆还要温暖人心。

「没事。」黑影一顿，不由自主地闷声答道。

青衣男子一笑，温和道，「在下教导无方，还望兄弟不要见怪了。」

「…………」黑影一双明亮的眼眸怔怔望了他片刻，没再说话，蓦地一晃，消失在了无尽的黑暗之中。

见那黑影失了踪迹，少年早就忍耐不住地倔起嘴道，「师父，干嘛要跟那只死妖怪道歉啊！明明是他想偷咱的东西才被我抓到的，师父还偏要放他走……」

「不过就是些身外之物，既然有更需要的人给了他又何妨。」青衣人毫不在意地淡然道。

「虽然都是『身外之物』，但我们可是在这深山中耶～没有这些『身外之物』可能连一天都过不了……那死妖怪…」

「渊儿，不要骂人家死妖怪、活妖怪的………是人、是妖、是魔、是仙，其实又有何差别？不过都是存在这世上的一股生气而已，今天你鄙视妖异，明日说不准不也会受他人鄙夷？」青衣人朗眉轻拧，说道。

少年闻言不服地道，「可是，师父，仙魔本不两立，只会危害人类的妖更不应存在这人世之间才是啊。」

话才出口，只见青衣人本是淡泊的神情像是一怔，一抹就连他自己都不明白的苦笑掠过那微扬好看的嘴角，背过身淡淡说道，「你说妖便是妖，存在世上就必定是为了危害世间，而你要诛妖，乃秉其卫道大义，不须理会真正的善恶与否，诛杀妖魔便是行天道；但即便是人，在一生人里不也时常为了己身的利益生命为害他人甚至万物，就连你我都不例外……

「为何身为人便能受到宽恕，而妖从现於凡世的那刻起就必须成为道中人人得而诛之的目标矢的？渊儿，你可曾想过否？」

「师父，难道为捍卫天道而诛灭妖异也是错的吗？」

「诛魔卫道并不是错，但若只为了盲目遵从那虚渺的正义而杀戮，那样不问情由是非的残虐又与魔道有何分别？」

「……………我不懂。」

「总有一天，你会懂的。」







「……那时，若回想起从前的自己，又会是怎样的思虑呢…………」




《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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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位大人安唷～

米虫的新篇总算要开始努力生罗！XD

潜了这麽久的水，後续究竟跟扎仙缘时的构想有多少相同

真是个谜团哪...... = =+

不知道这样的东西会不会有人喜欢

只希望这样的文不会令大人觉得是浪费时间就好..... Y D Y



无论如何

请多指教罗～ ^^ ((米虫趴~))


月河遥·空山寂【楔子 中】
发文时间: 07/02 20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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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微明，晨光稀疏。

清晨的静寂吞没了一切声响，整座山林幽寂仿若异境。



薄雾中，清溪边，一道淡逸的身影静静伫立在天地之间，是如此坚定，彷佛从来也不曾动摇。

男子微扬的侧脸清雅淡漠，平静的神情彷佛对世上一切事物已再不挂心，却又似隐隐流露出一股莫名的执著。

这样的神情，可是沉思？

那是何等的思绪能令得这般淡泊出尘的人在拂晓日暮之际牵牵挂念？




「师父……」




炙渊犹豫了半晌，才轻声步至男子身後低唤道。

「你醒了？」男子一如往常，回过头微笑地望向他，「怎麽了？」

「师父，我…」炙渊说到一半突然见到男子的视线移往後方，随即一皱眉瞪向身後的草丛喝道，

「谁！再不出来，休怪我手下无情！」

他的话音才落，草丛中一阵骚动，黑影一闪，一道似曾相似的轻脆嗓音已毫不客气地自炙渊身旁响起。

「死小鬼！叫甚麽叫，大好的良辰美景都被你那杀猪似的破锣嗓门给破坏光了。」

「死妖怪懂甚麽亮辰美景！怎麽，你一大清早是特地来给本大爷收……的………吗？」炙渊一怒，凉凉地才要回嘴，怎知一回过身就被眼前的景象摄得愕住了。

「凭你这小鬼想收我？省省吧，我看你没反被妖收去就不错了………喂！你看什麽看！没看过啊！」那妖骂到一半突然见到炙渊不知怎地瞧什麽瞧得眼都直了，眉头一皱怒道。

「呃、不……我…」炙渊被他一阵骂竟然一时间回不了口，面上一红，眼睛却偏偏移不开去。

眼前，一道苍白清丽的身影被林中的绿意所围绕，银色的长发被水雾浸湿，在晨曦之中如白锦闪烁著湿润银亮的耀眼色泽，挺直的鼻梁下是红润紧抿的唇，狭长的眼微微上挑，如晴空蔚蓝深邃的眼瞳镶崁在菱角分明的白皙面孔上，在无形中流露出一股冷傲狡诘的神秘光采。

没想到，那道暗夜中的细小阴影………



在阳光下，竟是如此炫目耀眼………！



「…喂！死小鬼！干嘛不说话！」

「…………」那妖踏前怒瞪向他，炙渊瞪大了眼更是说不出话来了。

怎麽这死妖怪就连皱眉都那麽好看………

「你来了。」一道和煦的嗓音打断了两人……不，是一人一妖间僵持不下的诡异气氛。

炙渊一惊，才忆起身边还有旁人，不禁窘道，「师、师父…！」

男子看著那妖如此特异的外貌似也不感奇怪，微微一笑，望向他道，「有何在下可帮得上忙的麽？」

那妖闻言一怔，东张西望了半晌才似有些慌乱地问道，「你…你们来这深山里做甚麽？」

「我们只是路过而已，并非特意来到这座山上的。」男子微笑地淡淡答道。

「是、是麽…」那妖面对男子的笑似乎有些手足无措，又努力想了片刻才像是硬扯出个话题似地道，「你们……在旅行？」

「嗯。」男子微微颔首。

「是为了什麽？」妖忍不住好奇，「是在找些甚麽吗？」

「旅行不一定需要目的。」男子仰望天际，放远了目光，「这世间太辽阔了，人之一生如此短暂，在有生之年能走过多一个地方也是好的。」





「旅行……有趣吗？」

那妖如晴空的眼瞳里闪过向往。





《续.....》


月河遥·空山寂【楔子 下】
发文时间: 07/03 20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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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程就如人生，有喜自然也有悲。」

男子说得淡然，妖却彷佛在那一瞬间从他身上嗅到了不属於这个凡尘的味道。

「师父，再不走会赶不及在日落前到达下个城镇的。」懒得再理会那妖莫名其妙的问题，一旁的炙渊忍不住走到男子身旁催促道。

「你们要走了？」那妖闻言又是一愕，怔怔问道。

炙渊翻著白眼，「废话，不走是要跟你这死妖怪耗到天黑？」

「渊儿。」男子责备地望了他一眼，再和声向那妖道，「就如在下方才所言，我们本是路过，自然是要离去的。」

「死小鬼是你的徒弟？」那妖绕著他打量了一圈，伸手指著旁边的炙渊皱眉地不屑道。

炙渊冲上前怒道，「你说甚麽！」

男子一笑，伸手制止，道，「正是劣徒。」

「真的是劣徒呢。」那妖故意在『劣徒』两字上加重了语气，睨著炙渊笑了起来，又问道，「你都教他些什麽？」

「不过就是些做人的道理罢了……」男子淡淡说道，「在下学浅，实也没甚麽可教给别人的。」

「那他还叫你师父？」那妖不知为何，有一丝的难测隐藏在那稚气纤细的外表下。

炙渊闻言更是一个箭步上前怒道，「师父就是师父，我还叫他父亲呢！要你这死妖怪多管閒事！」

「父亲？」那妖挑眉。

「渊儿自幼就跟著我了，本都唤我作父亲，但在下既非是他的亲生父亲，便让他唤在下师父了。」男子对他带著挑衅的语气也不以为意，仍是耐心地解释道。


「哦……」那妖点点头，一时间沉默了下来。

「师父，我们快走吧。」炙渊见他没再说话，趁机催促男子道。

「啊！等等……」那妖见状忍不住出声唤道。

「还有甚麽事啊？死妖怪。」炙渊不耐烦地回过头皱眉道。

一个大男人还这麽罗哩罗嗦地，他方才会看他看傻了眼一定是被鬼迷到！

「呃……那个…我……」那妖难得竟没有立即回口，欲言又止地支吾了片刻，又垂下眼颓然道，「你们，还会再经过这座山林吗……？」明明才只见过不足一柱香的功夫，不知为何，他却有些舍不得离开那男子的身边。

「……………」然而男子却没有立刻回答，定定地望了他半晌，才蓦地开口道，「你要跟我们走麽？」

「师父！？」那妖闻言固然一诧，本来在旁边满脸不耐烦的炙渊更是惊讶地张大了口，「你、你说甚麽！」

男子对於众人的惊愕毫不意外，微微一笑，缓缓道，「你虽由此山林孕育而生，却没有被这片土地所束缚，几时若生离意亦非是甚麽奇怪之事………或许，你会遇见我们师徒也是种因缘，契机若生，因果亦至，只是该如何决定，便看你心语所言之至了。」

那妖默默地听著男子之言，眼中光芒不住闪烁，思索了片刻，像似终於下了决定地望向男子毅然道，「…我要去，我要离开这里！」

男子和煦的笑就似春阳照拂大地，伸手轻放在那妖头上，「你叫甚麽名字？」

「……我没有名字。」那妖神情一黯，低声道。

「这样啊……」男子似感惋惜地淡淡道，略想了想，道，「这样吧，从今天起，你就唤作『玥华』罢………

「月光沉静不似烈阳炙热奔放的耀眼，但黯夜却因有了月光而祥和平静，尽管盈亏圆缺、阴晴物转，明月的光华始终透彻如一，不受外界影响蛊惑………望你往後也能如月般澄明透彻，成为某人在黑暗中的唯一光亮吧。」男子温和的嗓音在冰凉的空气里回盪，带起一股暖流滑进心底。

「…『玥华』………？」那妖喃喃地低声反覆念著这个将属於自己的新名字，抬起头，望向眼前这个难以言喻的奇异男子。

看见他也正微微笑著地望向自己。







「走罢，『玥华』。」





《续....》



月河遥·空山寂【一】
发文时间: 07/05 20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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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云底，远山外。

明媚的天色已将至暮垂。

躁进的晚风吹皱碧波微微盪漾，天边几朵浮云悄悄地隐藏起绚丽的彩霞，企图拖长耀眼的白昼。

被苍翠林木所覆盖的山脚下，有人声随风隐隐飘盪在山林之间，应声望去，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极其平凡的乡间城镇。

城镇并不大，若只论地广，几乎可称它是条村落，放眼望去，小镇四面被著高高低低的群山围绕，一道清溪自後山里的瀑布蜿蜒而下，滙入镇西的浅流朝东南缓缓而去。

小镇本只是条自给自足的农村，但由於位处上京必经之地，周遭环山百里内又无其他可供歇脚的城镇，因此渐渐形成了此般有些奇特的汇集之地。镇中除农舍民居之外，主街上也不乏食店旅栈立於道旁，而城镇外围则围绕著是大片辽阔平坦的农地，随著溪流直延伸到山林交接处。






今日……


本是如此平凡村落中日复一日的平凡日子。

一道奇异不凡的身影却吸引了道旁田中人们的目光。

只见那人一身猖狂的绛红长衣，白色的腰带及衣襟袖口上细细绣著银亮丝线，身形奇伟；神光内敛的精瞳漆黑如夜，上方一双剑眉斜飞入鬓，如刀削刻划出的挺直鼻梁下，略薄的唇紧抿成一道冷漠自傲的弧度。

惟此般俊朗无双的惊人相貌再搭上那人额前一缕近似张狂的绯红发丝，却如同在寒冰中熊熊燃烧的烈焰般，教人无法接近。

察觉到四周惊异的视线，男人不悦地皱起眉，身周的温度更是骤降到了零点。

他这幅相貌已是用法术幻化为最接近凡人的模样了，怎麽这些凡人仍旧像见到鬼般地大惊小怪。若不是方才飞经此地之时似隐隐感到了丝许似曾相识的气息，他才不可能现身在这荒山野岭的污秽村落里受人议论。

行至镇外，不远处的山林树影间隐约似有道白影一闪而过。

男人剑眉一蹙，停下了脚步。

「妖？」

没有丝毫犹豫，男人像是轻描淡写地举袖往左後方挥过，一道无形的焰刃已倏地朝刚窜出林中的白影激射而去。

没有分毫闪躲的馀地，白影一顿，眼看就要被焰刃斩为两半！

蓦然一道不知从何处闪现的青影在焰刃撞上白影之际挡在了白影身前，犀利无情的火焰撞上交叠的人影，尘沙激扬，林木欲坠，风声破空撕扯的悲唳霎时震摄了整片山林，同时亦掩盖了其中惊惶的嘶喊。

须臾，光影已寂，尘埃渐定。

薄烟後，一青一白两道身影慢慢浮现在飘摇不已的树影之下。

男人眉间刻痕更深，转过身还未及开口。

一把清澈淡逸的温和嗓音已扬起清道，「此子在世绝不会做出为恶之事，还望真君手下容情，不要妄开杀戒。」

男人心下一懔，定睛往尘幕中望去，霎时神情一变，身形微动已立在男子身前大愕道，

「你…！……





「飞羽！？」





青衣男子似也被他突然的转变骇住了，往後要退，却不知绊著了甚麽，一时立足不稳就要往後跌去。

「飞羽…！」往下坠落之际，男子只及听见身後玥华的惊呼声，下一刻已落入了一个陌生的怀抱。

「你没事吧？」

男子惊魂未定，抬起头却差点撞上一张好看到能用倾国倾城来形容的俊脸，大惊之下慌忙退後道，「…失、失礼了……！」

男人望著他的动作似乎有些不解地皱起眉，「你……」

「师父！」

一声从远处传来的叫唤打断了男人未及出口的话语，少年的身影转瞬已来到众人身旁，一张稚气未脱的年轻面孔此时却满布惶急。

「你是谁！想对我师父做甚麽！」炙渊悄悄挡在了青衣男子身前防备地仔细打量向眼前相貌奇伟的冷峻男子。

「……………」男人面容严峻，方才的惊异之色已不复见，冷眼看著眼前的情景没有答话。

炙渊眉头一皱，回头正要询问男子可有受伤，没想到才刚望见男子的衣衫心中已是一惊，「师父！你受伤了！」

「我没事，不用在意。」青衣男子微微一笑，毫不在意地道。

只见他一身淡青的长衫已被尘土蒙的失了颜色，袖口破碎而焦黑，被烈焰啃烒烧灼的痕迹清晰地刻印在那白皙的双手上。看来虽是狼狈不已，但却丝毫不减其从容洒脱的优雅气息。

「你这家伙……！」炙渊一怒，摆开架势就要朝那男人出手，却被青衣男子及时唤住。

「炙渊！不得无礼！」

「这家伙又是谁？竟敢伤害您！」炙渊狠瞪著面无表情的男人愤慨地道。

「这位大人可非是此凡界俗世之人，岂容你这般无礼。」青衣男子语气虽缓，其中却是不容质疑的严谨。

「你知道我是谁？」冰冷的嗓音蓦然响起，从方才就始终沉默不语的绯衣男子突然开口道。

青衣男子微微一笑，道，「真君可是上界威震九日的武神将之首，『九阳真君』？」

「你…记得我？」九阳真君脸色微变，锐目直射向神态自若的青衣男子。

「真君与在下素未谋面，怎有记得不记得的事呢。」青衣男子神情未变，只是淡淡地说道，「几日前在下曾卜了一卦，卦象曰：南方将有异人临至，其人乃异数，威摄九天九阳之尊，震为雷；山火贲，望地泽而因应之坤也……」

青衣男子话音未歇，未想那被称作九阳真君的男人竟然脸色忒变，一伸手，猛地抓住了他的肩激动道，「飞羽，你真是飞羽！」

「你做甚…呃！」一旁的炙渊大惊之下冲上前正欲阻止，没想到才伸出手也未见男人有何动作，他突然眼前一花，整个身体竟已被弹出老远。

炙渊也顾不得被摔得全身骨头都快散了，在草丛里挣扎著欲爬起身，无奈一时间眼前发黑，整个脑袋晕眩不已，只能仓皇叫道，「…师…师父…！」

「飞羽！」男人丝毫没有理会摔得七晕八素的炙渊，一双眼只焦切地注视著眼前的男子，「飞羽，你不认得我了麽？」

「真君大人。」尽管被男人突然的动作抓得疼痛不已，青衣男子淡逸的脸容仍是那般平和的表情，平静道，「在下名唤霏月，并不是真君口中所唤那人，真君怕是错认了罢。」

「『霏月』……？」九阳真君闻言一愕，望著他的脸像是自言自语地喃喃重复道，

「你不是……他…？」

「况且在下只不过是一介凡夫俗子，怎会与尘世之外的天上仙只相识呢。」霏月淡笑道，神情坦然无一丝阴晦。

「可是……这张脸……这股气………」九阳真君仍是望著他的脸，神情阴晴不定，却见他蓦地皱起眉像是突然注意到甚麽，「……你的眼睛…」

「…看不见？」

「你胡说甚麽！师父他看得比谁都清楚！」炙渊好不容易跛著脚走了过来，听见他这麽问忍不住气愤地叫道。

惟当事人却只是毫不在意地道，「『看』并不一定需要眼睛的。」

「是受了伤？」九阳真君蹙眉。

「生来便是如此。」霏月平静道。

「……………」九阳真君沉默了。



半晌，绯红的身影一晃即逝。

草原上只馀下霏月等劫後狼狈的身影残留在渐寒沧茫的晚风之中。






『……九阳真君…………麽……』





《续....》



月河遥·空山寂【二】
发文时间: 07/07 20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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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不知何时已很深了…………


晕白透亮的明月斜斜挂在深邃的夜空里，辉映著点点繁星，璀灿耀眼。





山林外，数日前在镇上引起一阵短暂骚动的打斗痕迹已渐渐隐没了去。

星空下，一抹苍白的衣影静静伫立在虫鸣声中，被温柔月光所包围的银白身影，不知为何，远远看去，却给人一种孤寂戚绝的哀凉感觉。

偶然吹起的夜风拂起那人一头乌丝飞舞在风中，衬著似雪衣玦飘飞，宛如不属於这人世间的世外高人，清雅出尘。

没有任何预兆，身後，有脚步声蓦然响起。

很轻的……

只像是晚风吹动野草的轻缓声响，在无形中融入了沉静的夜色里。

霏月没有回头。

脚步声却在他身後五步处止了。

一股冷凝之气随著夜气隐隐拂背而来，他却在其中读出了些许难辨的情绪。

「潜心苦修，忘情忘悲，舍身舍己，无我心中，是为成仙超脱之道……」

「你认为……『舍身』乃是为了何人？」低沉冰冷的嗓音默默响起，少有情感的语调中可曾夹藏了丝毫执著又或期盼？

只是直到话中的一字一句皆已融化在了无尽的夜空之中，男人所期许的回答却没有出现。

「真君以成仙之道下问在下这般俗人，可是有意取笑？」过了许久，始终沉默不语的霏月才回过身缓缓说道。

「……………」九阳不语，望著那双始终紧闭的眼，莫名的失望是为了得不到的答案。

还是………

「真君所寻之人，真和在下有那般相像？」轻轻地叹了口气。

霏月的嗓音清灵的………

淡漠的………

就像融合了苍茫月色的夜气，优雅而温柔。

「肖似了九分。」九阳少有的开口回答道。

「有一分不似？」霏月像是好奇地问道。

「他本非是凡人。」九阳不像是回答，反似单纯地想陈述般地说道。

「既非是凡人，但凭真君之能竟然找寻不得？」霏月有些惊讶。

「就算是凡人，若本君要寻，又有何人能得以避之？」九阳冷傲的脸上有著自然而然的自负。

「但却为何遍寻不得呢？」霏月望著他的傲然，不知是否错觉，有一丝莫名的痛楚掠过心头。

「因为一个赌注。」九阳沉稳坚定的嗓音在这句话里隐隐夹藏了动摇，带著一丝暗红的如夜黑瞳却是笔直地注视著霏月平静的面容。

「因为一个赌？」霏月没有背过身，坦然平和的脸上却有些不解的神色。

「是的。」九阳目光如炬似在细细地分辨著他的表情，半晌，终是默默地移开了视线。

「因此你找到他，可是为了讨回些甚麽？」霏月再问道，没有遗漏男人一闪即逝的黯然神情。

九阳远眺无边的天际，语气里惯有的冰冷严峻已不复见，取代之的，是一丝很浅、很浅的渭然，「……我找到他，只是想问他一句话。」

「真君亲降凡界，便只为了寻到那人问他一句话？」霏月的神情静谧，却又如澄澈的深潭，复杂难明。

九阳缓缓摇头，「我来到凡界，是为了履行一个约定。」

「是麽……」霏月没有追问，仰首向天淡淡道，「既然如此，真君为何又回到了此处呢？」

「……………」九阳负手遥望著月，没有回答。

「真君，在下既非是真君所欲寻之人，与真君也从未有任何交集……」霏月淡淡说道，随即叹了口气，「这副形貌不过是偶然相似的皮相而已，表象本是虚无，真君又何必执著？」

傲然伫立的九阳仍是不语，高颀坚定的身影彷佛已和夜色融为一体。

霏月恻然，不再打扰他的思绪，转身悄然地沉默离去。




月阴、月明、月盈、月亏………

就似这世间红尘的善变难测，就似情感人心的阴晴不定。






但难道就连忘情忘欲的仙人也难以摆脱心魔的牵扯麽………………





《续....》



月河遥·空山寂【三】
发文时间: 07/09 20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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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朝。

旭日。

流金的色彩遍布了大地。




温暖的微风趋走了夜晚的寒意，吹进了刚刚敞开的窗棂带来清晨特有的青草气息。夹藏在微风中的，还有阵阵暖和人心的食物香气。

门帘掀开，一个一看便知是还未睡醒的长发少年打著呵欠步入厅来。

「哈……师父，好香啊，今天吃……啊！！」毫无先兆的惊叫声蓦地震摄了云霄，另一道蓝影飞快地掠了进来有些惊慌地问道。

「怎麽了！发生甚麽事了？」

「师…师父！………他他…他……！」只见玥华伸长了手臂直指著前方瞪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惟独「他」了半天却怎麽也说不出话来。

「是你？」炙渊在望见他手所指时，顿时面色一沉摆开了架式厉声道，「你又想做甚麽！」

怎麽也称不上宽敞的前厅里，一道绯红高颀的背影傲然伫立於窗棂边，尽管身後已是呆的呆，骂的骂，闹得混乱一片了，惟男人却彷佛若无所闻般，如山矗立的坚定身影没有丝毫动摇。

「炙渊、玥华，你们都坐下吧。」平和的嗓音瞬间缓和了紧张的气氛，霏月将两碟小菜顺手摆在早已备妥的木桌上，毫不惊讶地对两个大惊小怪的徒儿唤道。

「……师父，他…！」两人闻言，玥华虽仍满脸戒备地瞪著那道冰冷漠然的背影但也还是听话地坐到桌旁。

炙渊却是眉头大皱，才要开口循问，却见霏月也朝著男人和声道，「真君若是不嫌弃，一起用点早膳如何？」

九阳真君仍是没有回答，却回过头撇了他一眼便朝门外步去。

直到确定男人的身影已完全消失在可见范围之外，桌旁的两人才终於嘘出一口凉气。

「………总算走了。」炙渊松了口气道。

「感觉寿命减短了好多啊…………」您下载的文件来自：w w w.2 7 t x t.c o m (爱去小说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的小说哦！

玥华倏地整个人瘫在桌上惨兮兮地道，差点没把整碗滚烫的热粥给撞翻。

虽说他从七年前便始终以人类的模样跟在霏月身边，既未杀过人也没有害过哪些人命。

但妖就是妖，是被上界认定为非由正道产生之邪物妖夷。凡遵天道者，人人视而诛之。

更何况今次站在眼前的，可是天上司掌争战以无情善战著称的众仙之首，就算不是从前听其他妖把他的『伟大事迹』拿来当恐怖故事讲，姑且不论那彷佛稍微接近就会连血液都要冻结的危险寒意，光只被那双冷眸瞪上一眼，一切已尽在不言之中………

……一切的恐怖尽在不言之中。

而他竟然遇上那位恐怖故事中的主角『两次』！都还能坐在这里吃饭〈虽然第一次遇见时两只脚………只差头没进棺材了〉，简直是奇迹中的奇迹！

而那些奇迹也全是因为他师父霏月在的缘故。虽然他说那都是些小擦伤，过几天就好了，用不著放在心上。

但那些被天炎烧灼的痕迹…………
玥华担忧地望向霏月掩盖在长长衣袖下的白皙双手，耳边则传来炙渊不甚愉悦的嗓音。

「师父，那家伙又想做甚麽？他是怎麽找到这里的？」

「炙渊，别那麽无礼，那位大人可是天上仙只，能力之高甚至无从想像，身分与之凡人已不可同日而论了，想到何处又有何人能够阻拦。」霏月在桌旁坐下道。

炙渊忿然举起筷子道，「哼，身分那样高尚矜贵的仙人又为何要到这种穷乡僻壤、荒烟漫草的深山野地里来？总不会是特地来除妖的吧。」说著，还故意幸灾乐祸地撇了眼一旁的玥华。

「呵……要说服九阳真君可费了我不少功夫呢。」霏月也不由得失笑道，「毕竟仙魔本不同道，天理相争，虽说玥华未曾入过魔道，但身为妖之本质已归入魔的范畴，只要何时心志稍有偏颇便有入魔的可能………这样的存在，要向来甚戒严律的仙人装作视若无睹总是有些难度的。」

「那他做啥吃饱撑著，硬要来看个想杀又不能杀的家伙啊。」炙渊皱著眉不悦地道。

「我就是想跟你们说这件事。」霏月微笑道，「九阳真君怕是要在这里待上一段时日了。」


「甚麽！！」
「为甚麽！？」

两道嗓音回异却同样震惊的惊呼同时响彻清晨明朗的天际。

霏月望著难得动作整齐划一的两个少年，忍不住笑了起来，「怎麽了，有甚麽问题吗？」

「当然有问题！」
「问题可大了！」

两人再度异口同声地叫道。

「谁能跟那块冷冰冰的寒冰相处超过一天啊！」炙渊拍著桌子怒道。

而玥华则乾脆朝著霏月一揖到地泪眼汪汪地道，「师父，原谅徒儿不孝，竟要比师傅先走一步，师父待玥华的大恩大德，玥华只能来生再报了……」

「你在说甚麽傻话！他既不会杀你，你一年半载也死不了的。」霏月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地叹道，「九阳真君只不过是有些事要在此处待上几天，也没閒功夫跟你们瞎搅和，担忧个甚麽劲儿。寻常修道之人一生只求与仙只能有一面之缘便此生无憾，你们不但不心怀感激还要诸多抱怨啊。」

「此话差矣……师父，我可只是个微不足道的小小山妖，可没那种远大艰深的抱负。」玥华闻言直摇头。

「是啊，师父，会那麽想的人一定都没见过『真正的』仙人，否则哪怕是甚麽得道高人，只要被那块寒冰瞪上一眼，以後一定只求一辈子都不要再遇上任何仙人。」炙渊故意皱著一张脸不屑道。

霏月不置可否地笑了笑，转向窗外，「其实，那或许也不是他所期望的吧，即便是，又如何能由旁人道哉？仙只与凡人本就属於全然不同的世界，吾等纵不能明白仙人的思绪，天上之人的心思也不应由我们来猜臆。」

「你们就做你们所该尽之事吧，对九阳真君在此的事不用太过在意了。」

霏月淡淡说完，起身朝屋外步去了，留下屋中神情各异的两人愁眉苦脸地面面相觑。



《续....》



月河遥·空山寂【四】
发文时间: 07/09 20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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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暖的微风轻柔地吹拂过大地，在苍郁的林叶间带起阵阵悦耳的轻响，如歌曲细诉。

绯红的身影缓步踏在其中，就连始终围绕在他身周的冷冽之气也彷佛都因那柔和的暖风淡了少许。

身旁，一道清冽的小溪淙淙蜿蜒而过，清澈见底的清流，就似他身後走来的那人一般，恬淡而静谧。





「真君。」


沉默地随著那坚定和缓的步伐走在苍翠高耸的林木之间，耳边听著细水涓涓潺流，不知过了多久，霏月才淡淡地开口唤道。

九阳没有回答。

但不知为何，霏月却知道他在听著。

「真君为何驻足於此，可是此处有真君欲寻之物？」霏月彷佛好奇地问道，语气却是无意。

「不知道。」九阳真君漠然答道，嗓音不带一丝情感。只是修为之高、自负如他，在这世上竟也有不确定之事，不只说出去没人相信，就连他自己也不禁感到讶异。

「真君所说的『约定』，难道便是要找寻些甚麽吗？」霏月忍不住问道。他本甚少追问他人的事，却不知今日里怎会如此多口。

「…………」九阳驻足，转过头望了他片刻，道，「你真的看不见？」

「我虽瞎，但却不盲。」霏月微微笑道，平和的脸上看不到一丝自卑的阴影，「眼睛纵然能看见这世上一切的事物的表象，但心却能看见许多眼睛所看不见的东西。」

从他有记忆以来，便不曾亲眼『看』过这个世界，但他仍然能看见一切，甚至包括许多别人看不见的事物。

以这般异样的姿态在这个山里定居下来业已超过三年了吧，镇上的人亦早习惯他虽闭著眼却能悠然行走於山林之间。

「但或许因为你和我本就是不同世界的人吧，真君的累世於我，却如被迷雾所包围，看不清，算不出………」他垂首低声说道。愈渐低微的嗓音，到了最後几字已彷佛是低喃一般，教人听不真切。

「……………」九阳不语，须臾，才突然道，「这座山里可有你感觉特异的地方？」

霏月闻言一怔，随即神秘地笑道，





「请随在下来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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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著流水声响愈转清晰，穿越了层层绿意的屏障，一道飞瀑办随著震耳巨响霎时映入眼帘。

自山顶垂泻的山泉因岩层突然的落差乘势倾泻而下，气势宏伟，豪迈奔放。

瀑底一泓深潭碧不见底，阵阵水波在湖心盪了开去，阳光照射在飞散的水雾间，映照出七彩的色泽灿烂耀眼，恍若仙境。

距飞瀑不远之处，一块朝湖心前伸而去的巨岩赫然耸立在湖畔，坡度虽然微陡，却彷佛就是为了使人能观赏瀑布之美而天然形成的高台一般。

九阳随著他伫立在坡顶之上，放眼望去，一面是飞瀑滂沱，一面是烟波浩渺，若非是霏月领他来此，他怕还不相信人间会有此等锺山水之灵秀之地。

「灵山果然不同凡响。」九阳望著眼前绚丽的景致，不由得道。

「不愧是仙人，果然早已察觉到此山特异之处了。」霏月微微笑道，「尽管在下走过这麽多地方，其中也到过几座灵气汇集之处，但此山却给人一种与别不同的感觉。」

「如此隐蔽的灵气，你竟也感觉得到？」九阳冰冷的眼中似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奇异色彩。

「…………」霏月笑笑，转头向他道，「真君，你相信命运麽？」

九阳心内微微一震，面上神色却始终漠然，「为何如此一问？」

「万物终始，因果轮回，人的一生皆早已由上天注定，因起缘灭，情仇生死，尽管看似偶然，却都掌握在那冥冥因果之中………

「就算改变得了几个人的命运，那又如何呢？只不过是命运洪流之中的一丝涟漪，转瞬即逝。但对我来说，已经足够了…………」霏月神情淡然地说著，彷佛在这世上已再没有何事可使他挂在心上。

飞泄的水流带起阵阵饱含湿意的清风，拂起他一身白衣飘盪，彷佛便欲乘风而去。

九阳不禁下意识地伸出手，抓住那抹几近虚无的幻影。

幻影一愕，随即轻轻地笑了。





………只是就连他自己都不明白，在那笑容之中的无奈及痛楚，究竟是从何而来。





「真君，在下只是凡人，不会飞的。」

他用那双看不见的眼眸望著他失神的脸，语气彷佛就似虚空中的浮云，淡漠。

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九阳皱了下眉，却仍迟疑了片刻才松开手。

霏月顺势退後一步，微一躬身道，「有人病了，在下得回镇上一趟，真君知道何处可以找到在下，霏月先在此别过了。」

「嗯。」

没有望向白影离去的方向，九阳只是沉默地伫立在那巨石之巅，如寒冰冷峻的黑瞳彷佛被微风里飘盪的水雾染上一层复杂的色彩。






方才他碰触到那双纤细的手腕之时，在那瞬间划过心头的是…………？







《续....》



月河遥·空山寂【五】
发文时间: 07/10 20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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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先生！您总算回来了！」

才步至街上，不远处一个体态微福的妇人已眼尖地嚷嚷著朝他奔了过来。

「秀嫂，你先别犯急，可是若兰病了？她在那里？」见那妇人已是急得上气不接下气了，霏月赶忙扶住她一面和声道。

「霏月先生，我总算把您给盼回来了！方才若兰不知怎地，突然倒在地上昏迷不醒，邻街的魏老爷又似老毛病犯了，大家找不到您全都慌了手脚，跑去私塾问炙渊他们又说您上山去了…欸！您说我们真是急得………」那被唤作秀嫂的妇人彷佛深怕霏月会又突然消失般地扯著他的衣袖急急道。

霏月安抚地按了下她的肩，一面已朝百砡堂快步而去，「我知道了，在下这就去看看若兰姑娘，秀嫂您可否找人替我唤炙渊来一趟。」

「好咧！」秀嫂高声应著急急去了。







待霏月似雪的身影终於出现在百砡堂门口时，堂中的所有人都明显地松了口气。

「先生！您终於来了！若兰姑娘在後堂里，您快给她看看吧！」摆满了各种琳琅满目的药草柜後，一个作掌柜打扮的中年男子赶忙上前道。

「乔掌柜，若兰是何时晕倒的？」霏月随著百砡堂的掌柜朝内堂步去一面问道。

乔掌柜有些苦恼地道，「听秀嫂说，该是三刻前罢，听说本来早上起来时都还好好的，没想到才踏出门人就突然倒了下去，怎麽都唤不醒，於是便赶忙找人带来我这里，但观颜把脉却怎麽也瞧不出有哪儿不对劲，这时魏大爷的家人又来说大爷的痼疾又犯了………」

「在下看看。」两人穿过了中庭来到内堂之中，床榻处，一个看来不过二八年华的年轻姑娘双目紧闭著彷似正陷入沉睡。霏月趋前先查看了少女的面色，再伸指搭上手腕处静辨脉象。须臾，放下手回头道，「若兰姑娘昨日可曾入山？」

乔掌柜想了想，道，「这……是了，秀嫂好像有提起若兰昨日去山里采药时曾跌了一跤……」

「那就是了。」霏月沉思了片刻，才站起身，炙渊湛蓝的身影已闪了进来。

「师父，你叫我。」

霏月颔首，望向他淡淡道，「炙渊，你来的正好，绛蓉花的毒要如何解？」

炙渊稍一想，已答道，「只要寻得暗崧草将其根与板蓝根、绞股蓝、川弓、黄莲齐煎服下即可。」

霏月不语，再问道，「要注意的是……」

「暗崧草不可有花，根尾末端不可使用，摘取後务在两个时辰内煎煮；而板蓝根、绞股蓝只取其叶，黄莲则不可多於三钱。」炙渊毫不犹豫，乾脆地答道。

至此霏月终是微微一笑，点头道，「很好，去吧。」

「是。」炙渊应声去了。

一旁焦切不已的乔掌柜随即赶忙问道，「霏月先生，若兰会是中了毒？」

「若兰姑娘想必是昨日在山里不慎沾染到了绛蓉花的花粉吧，绛蓉花虽根茎叶皆无毒，惟初秋花开的短短数日间花蕾中含有剧毒，此毒因非是急性毒，不会立刻发作，但中此毒者除昏迷及脉象虚浮断续外并无其他症状，因此寻常难以分辨。」

霏月解释道，转过身，「幸而若兰姑娘只是不小心沾染花粉，中毒不深，待炙渊寻来暗崧草服下休息几个时辰便会没事，在下就先往魏府一趟，若兰姑娘就拜托乔掌柜了。」

乔掌柜闻言总算松了口气，佩服地一揖道，「还真是劳烦先生了，我就替秀嫂多谢您哪！」

「乔掌柜你不用客气，若有甚麽事情就派人来唤在下便是，炙渊也知道该怎麽做的。」 霏月微微颔首已转身离去。



「先生走好！」




《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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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场休息........ -______-b




月河遥·空山寂【六】
发文时间: 07/11 20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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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你说，那家伙究竟要待到甚麽时候啊？」

「嗯？」

小镇外，一间不甚显眼的木屋里，一个蓝衣少年像是百般无趣地趴在桌上无奈道。

此刻表情虽因心烦皱成一团，但仍能看出是个面目清朗的俊秀少年，尤其一双眉眼虽刚脱稚气，但眼中精芒神采已无形显露了少年洒脱开朗的佻脱性格。

而本应作为少年说话对象的银发少年则悠閒地倚在敞开的窗棂边，爱理不理地闭著眼享受午後阳光晒在身上的沁心暖意。

「那家伙没事干嘛老赖著不走啊？」炙渊也不在意他有没回话，自顾自地抱怨道。 

「嗯。」

「该不会想就这样住下来吧？」

「嗯。」

「啊啊！那我要离家出走！」

「嗯。」






「…………你不阻止我麽？」


「快滚啊。」趴在窗边的好看少年好不容易勉强抬起手赶苍蝇似的挥了挥。

「你都不念我们的手足之情吗？」炙渊泫然欲泣。

「我们甚麽时候成的手足。」玥华閒閒地回道。

「你好无情！你不是人！」

「我是妖，本来就不是人。」像是根本没看见炙渊一脸受伤的表情，玥华懒洋洋地撇了他一眼道。

「臭妖怪！」

「死小鬼。」

「哼哼，以现在的身形来看，到底谁才是小鬼啊？」听见他这麽骂，炙渊一挑眉，得意地挺起胸膛。

这些年他的确挺拔了许多，初会时本较玥华矮上少许的少年，现在已高出他近一个头，也难怪他得意的。

「你是小孩子啊？大爷我才不跟你计较。」岂知玥华像是丝毫不以为意，反一副以我君子之腹才不度你小人之心的表情傲慢道。

「你说甚麽！」

「事实。」

「………哼！算了！你们这些非人类真是一样惹人厌。」炙渊勉强压下想当场捏死他的冲动，撇开头道。

「是是……反正我跟那家伙都不是人，都惹人厌。」玥华敷衍地道。

「…………」玥华像是说的无心，炙渊的眼中却闪过一抹复杂的神色，顿了半晌，才又道，「话说回来，仙人都是这麽悠哉的麽？整天无所事事地在这里晃来晃去，看了就碍眼！」

「就是悠哉才叫仙人啊。」玥华理所当然地讪道。

「仙人不都该要呆在仙界修行什麽的，老跟凡人待在一起不会沾染了浊气甚麽的？」炙渊偏过头。

「哎呀，那家伙道行都高成那样了，再修行还得了！」玥华从鼻孔里冷哼一声，没好气地道。

哼！

他听见那莫名其妙的什麽鬼真君的就有气。

「……喂喂…」说著炙渊突然压低了嗓音凑近玥华身边低声说道。

「走开啦！靠那麽近做甚麽！」玥华皱眉，却推不开硬是黏在旁边不走的炙渊。

却见炙渊一脸神秘兮兮地靠近他道，「呐………小玥，你说……师父这阵子老不在家也没到镇上，是去做啥了？」

「去山上了吧。」玥华毫不在意地随口说道。

「去山上做甚麽？」炙渊皱眉。

「不就是跟神仙谈天去了。」玥华意兴阑珊地换了个方向继续晒他的太阳。

「甚麽！！」炙渊闻言整个人跳了起来，「有那麽多好聊？」

「就有吧。」

「能聊些甚麽？」

「我哪知道。」

「特地跑到山里就为了谈天说地？」

「不然还能干嘛？」玥华像是看白痴的望向他道。

「……也是…」他呆望了窗外半晌，又靠回玥华身边。

「这种事都要问我？」少年的脸上明显写著『连这你都不会自己想！』。

「我是知道啦………」炙渊的神情也不知是失落还是奇怪。

「那你还要那麽惊讶。」玥华翻著白眼。

「自己知道是一回事，听你说出来又是另一回事啊。」炙渊说得振振有辞。

「那你为甚麽不惊讶到去撞墙撞死算了。」他觉得他白眼翻到眼睛都要抽筋了。

「因为你会心疼。」炙渊笑得像个傻子。

「谁会心疼？」

「你。」

「谁？」

「你。」

「谁？」

「你。」

「谁？」



「………………唉，算了。」

炙渊挫败地学他趴到窗台上，朝外头望了半晌，又转头盯著玥华。

「……………」

「看甚麽！」察觉到他的视线，玥华蹙眉怒道。

炙渊像是不由自主地伸出手让他一头银丝般光亮滑顺的发丝轻轻滑过指间，道，「…你笑起来真好看。」

平常在外他总会用法术伪装成接近普通人的模样，难得在家能看见他本来的面目。

「甚…」玥华闻言差点没跌下椅子，「死小鬼，你傻掉了麽！」看他瞧得目不转睛的脸，量这家伙对於他自己的长相才根本毫无自觉吧。

「你应该常笑的。」惟被骂的那人则像是对话中的嘲弄丝毫不觉，竟露出成排洁白整齐的牙齿笑了起来道。

「真是败给你了…！……」玥华瞪了眼前的傻子半晌，无力地往後倒在椅子上。

「嘿！…」那边厢正按著发疼的额角，这边厢却像是无比开心的得意不已。

「开心了吗？」眼尾撇见他那乐陶陶的表情，玥华忍不住叹气道。

「嗯！」炙渊大力点头。

「唉……………」玥华忍不住再大叹了口气，几近无奈地道，「你那麽喜欢看人家笑？」

「总比摆臭脸好吧。」炙渊一蹙眉，神情古怪地道。

「那师父不就天天都在笑，你怎麽不去整天盯著他？」玥华瞪了他一眼道。

「是啊，师父笑起来真像天人一般地。」炙渊像似赞叹地说道，又摇了摇头，「不过，那不一样。」

「怎麽个不一样法？」玥华望向他好奇地道。

「唔……师父笑起来有种虚无飘渺的感觉，彷佛远离凡尘般的笑………

「况且你不觉得吗？师父他……」



「我怎麽了？」



炙渊还未说完，一道似雪身影已随著话声踏了进来。




《续....》




月河遥·空山寂【七】
发文时间: 07/12 20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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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

「师父，你回来了。」



霏月笑著步至两人身前彷佛像是惊讶地道，「难得你们没在吵架，可是在数落为师的不是？」

「我…怎麽可能！」炙渊慌忙摇著手急道。

玥华见状邪邪一笑，故意挑起眉道，「这小子是在称赞师父你总是笑靥如花、貌似天人、眉若丹青、如花似月、倾国倾城……」

「…才、才没有！死妖怪你不要乱说！」炙渊赶忙用力捂住那张吐不出象牙的狗嘴，气急败坏地骂道。

〈是麽………？〉

玥华硬是被牢牢抓住开不了口，但笑成一道诡异弧度的眼却彷佛戏谑地这麽说道。

「你这家伙…！」

「好了，别胡闹了。」霏月叹息他们的和平时光竟如此短暂，摇了摇头，道，「炙渊，你去帮我把柴搬进来，玥华，我让你记的书都背熟了麽？先念一段给我听听吧。」

这两个小子打从第一次见面起就没一刻停止吵闹的，本以为是初遇的关系，没想到越熟稔还吵得越厉害了，还真是孽缘啊。

「对了，师父。」霏月才在摇头，炙渊已扛了整捆柴又步了进来，忆起道，「方才我去了趟百砡堂找您，乔掌柜说师父下午开完方子就离开了，也不在学堂，师父你是去了哪儿啊？」

「我去山上了。」霏月淡淡答道，「找我有甚麽事麽？」

「也没甚麽，只是想确认一下芙蓉草的效用罢了……」炙渊满不在意地说道，忍不住又好奇地望向他，「师父，那家伙还在这里啊？」

「炙渊，为师说过多少遍了？」霏月抚著额角叹道。

「没关系的啦，仙人怎会计较这些虚名？」炙渊豪迈地一挥手，学著霏月的语气淡然说道。

「你倒是会学得紧。」霏月听著他夸张的语气也不禁笑了起来。

「可是师父，你是怎麽能跟那种万载寒冰待上超过一刻的啊？会出人命的吧。」炙渊放好了柴出来，皱眉地道。

「怎会呢，能和九阳真君纵谈天地，实是受益匪浅。」霏月淡然笑道。

「那块没血没泪的寒冰会说话？还真难想像。」炙渊扮了个鬼脸，不屑地道。

「他虽然少言，但却并非是你们所想的那般冷酷无情，我们看见的，也不过是表象而已，怎知其中的『真实』又有几分？」霏月淡淡说著，思绪像是有些遥远。

「……………」站在一旁始终不语的玥华望著霏月淡逸的脸，突然沉默地开口道，「…师父，你真的想同那家伙一般成为仙人麽？」

「不是的。」霏月一笑，道，「我喜欢同他论谈，并非是为了知晓成仙之道。」

「那又是为了甚麽？」玥华的神情不知是冷漠还是忧心。

「该怎麽说呢……」霏月的神情有些复杂，仰头沉思地道，「每次和他谈心之时，我彷佛能看见另一个不是自己的自己，又或是真正的自己……」

「我不明白。」玥华微微蹙眉。

「我也不明白。」霏月像似掺杂了一抹苦笑，望向他道。

玥华沉默了，神情肃穆地缓缓说道，「师父，关於那人，我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师父，你可看到了些甚麽吗？」炙渊闻言，也神情紧张地道。

「许是以凡人之能无从得知天人之事罢……就像我亦算不出自己的将来一般。」霏月一叹，淡然地道，「命运天定，一切既然早已注定，先知岂不也是种莫名的苦痛？有些事，不知或许才是幸福的吧……」

他顿了顿，又微笑道，「至於那位大人，是缘也好，是劫也罢，既然无法知晓将来的事情，在一切终将成为回忆之前，何不珍惜眼下活著的每一刻？」

「……师父，我们会一直在一起的吧…」不知为何，炙渊的神情有些哀伤。

「这句话是要留给对你最重要的人说的，对为师说不会太浪费？」霏月笑著揶揄他道。

「师父…！」

「到时候你就会明白了。」霏月神秘地说道，又微微一笑，「不用担心，有缘自然便能相聚，你我宿缘之深，说不定几时你想逃离为师了怕都难以斩断呢。」

炙渊也不知怎地面上一红，急急说道，「我怎可能想逃离师父你！」

「那可难说了。」霏月哈哈一笑，望向远方的夕阳。




「缘深缘浅，情长情短，在短暂的人生之中莫如浮云空烟，转眼即逝，或许沧桑，或许坎坷，但若能活的无悔，应也不枉此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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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很暗………




阴雨朦胧。







绵密的雨丝洒在身上，如牛毛，如针刺，将冰冷的寒意刺进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天空一道银光闪过，远处传来震耳欲聋的雷声闷响，彷佛地底群魔的怒号，教人心惊胆寒。


冷………

好冷…………


即使紧紧抱住身体仍然止不住颤抖。

挣扎与恐惧支配了整个心灵，无止尽的黑夜吞噬了所有的光明与希望。

突然，有种奇异的感觉从那某个角落侵入了他的心里。

没有任何声响，没有任何预兆，那道气息却驱使他睁开了紧闭的眼。

不由自主地，他缓缓回过头，看见了一幕永生难以忘怀的情景……………






冷风中，冰雨里………



一道高伟的绛红身影无声伫立在虚空之中。

明明是处在暗不见天日的世界里，惟那道身影却似自散发著暗红的微光般，鲜明夺目。

那人尤自仰望天际，不知是否陷入沉思。

冰冷的雨丝尖锐细密，却在触及他身周光华之前蒸发溃散，氤氲在空中如薄雾弥漫，围绕著那道冷傲决绝的身影，在黑暗中彷佛一幅太过美丽的幻梦，教人无法移开目光。

他怔怔地望著那抹虚空中的幻境，忘记了恐惧、忘记了绝望，甚至忘记了雨滴的冰冷，只是瞪大了眼，近似失神地望向虚空。

究竟是经过了多久呢…………

感觉像是一瞬，又彷佛是久到了难以计算的时间。

那人不知是否注意到他的存在，垂下头像是朝他望了一眼，下一刻，那道绯红夺目的身影已如浮烟消失在了阴雨绵绵的冷夜之中。



没有话语能够形容他心底的那股撼动………





那是甚麽样的眼神？





冰冷，高傲，如无底的寒潭般毫无情感，彷佛能够傲视一切万物的漆黑眼眸…………

只一眼，便再也无法逃开的魔咒…………













微微皱了下眉，却没有睁开眼。

只因他此生已注定了无法用自己的眼睛看见任何事物。

伸手捂住了眼。

再放下。

「………是梦…？」霏月坐起身，低低叹了口气。

但却为何有如此真实的感觉？

雨滴的冰冷………

暗夜的恐怖…………

还有，那双眼…………




究竟是………？




「师父，你起身了麽？」

未及细想，炙渊的声音已随门声响起道。

霏月定了定神，起身理了下衣襟道，「炙渊，甚麽事麽？」

「早膳已备妥了。」炙渊步入房中道，随即皱起了眉头，「师父，你脸色好差，有哪儿不舒服麽？」

「没甚麽。」霏月闻言，牵起一抹微笑，道，「你们先用吧，为师一会儿就出去。」

「…是，师父。」炙渊虽然仍感不妥，但霏月既为太夫，他自己都说了没事他也不好再说甚麽。

只得点点头，应声出去了。




霏月望著他将房门关上，动手整好了衣冠再理了理微乱的思绪，深吸口气才步了出去。






《续....》




月河遥·空山寂【八】
发文时间: 07/14 20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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匆匆用过了早膳，出了门正欲往镇中步去，树影下，一道白色衣影却令他不由得驻足。

他微笑，「真君，还真早。」

「你要去镇上？」男人漠然道。

「师父！等等我！」霏月张开口还不及回答，炙渊已从屋内奔来唤道，却在望见九阳真君的时候面色一沉，「怎麽是你。」

「炙渊。」霏月无奈制止他接下来的话语，转头朝九阳歉然道，「徒儿不懂事，还望真君莫要见怪了。」

九阳颔首不语，却难得定睛望向一脸防备的炙渊，眼中闪过沉思的神色。

「看甚麽！想动手麽！」炙渊一怒，皱眉道。

「炙渊，不得放肆。」霏月虽只淡淡说道，但语气中的肃穆却令少年不由得收敛了气势，垂下眼道。

「对不起，师父。」

「罢了，我们还是快些走吧，不然是要迟了。」霏月叹道，再朝九阳微微一笑，道「真君可有兴致随在下往镇里走走？」

本以为九阳必会冷然拒绝的，未想他竟漠然开口道，「带路吧。」

闻此言两人同时一愕，霏月随即点头笑道，「一道走罢。」











随著霏月和缓从容的步伐走在通往镇尾的小路上，清风拂起他身後束起的乌亮发尾，掠过颊边，扬起一丝似有若无的淡淡香气。

尽管时间尚早，道旁的田地里农人已在辛勤工作。

众人远远望见霏月和炙渊皆停下手边的工作大声招呼著，只是招呼声往往会在看清他身後那白衣人的脸容时蓦然断去，转为一声愕然的惊叹。

就这麽走了约一盏茶的工夫，三人来到一间木屋之前。木屋约有一丈开外，门眉虽旧却甚是整洁，还未踏入门内，里面已传来阵阵孩童笑语洋溢风中，欢乐盎然。

霏月伫足，回首望向九阳真君。

却见他眉锋一挑，竟也似微微讶异地道，「你在学堂教书？」

「只能教些皮毛而已。」霏月像是愉快地道，「若真君不嫌弃，便进来看看吧。」

「先生！」九阳还未来得及回答，屋内几个孩子已眼尖地瞄道霏月和炙渊的身影齐齐奔了出来扯著他的衣袖唤道。

「雅茵、芳瑞、齐儿、小陆，回去有没有好好练字？」霏月任他们抓著双手袖口微笑地道。

「当然有！先生，我还把您上回教的书都记熟了！」其中一个孩子连忙炫耀似地回道。

「真的麽？等会儿要让炙渊哥哥看看啊。」霏月笑著道，转向其他人，「你们呢？」

众孩童顿时都争著道，「都记熟了，先生！」

「记了记了！」

「我还多写了几遍呢！」

「很好。」霏月见状不禁微笑地点头。

另一个孩子则摇了摇他的手像是恐惧又是好奇地望向霏月身後的九阳悄声问道，「先生，那边那个大叔是谁啊？」

「那位『大叔』啊……」霏月发现到九阳瞬间有些怪异的表情，故意拉长了语调忍住笑意道，「他是我的一个朋友，今天想带他来见识一下凡人的生活。」

「哦…………」听霏月这麽说道，孩子们都忍不住盯著九阳真君直瞧。

九阳从修成仙道以来也活了不只数千年的岁月，到今日还是首次被凡人的孩子们不但唤成大叔，还像观赏甚麽珍奇猛兽般地被盯著猛瞧，纵是万载寒冰也不禁不自在起来了。

「先生，那位大叔的表情好怕人啊……」

「先生，大叔是不是在生气啊？」

「先生，大叔的头发好奇怪。」

「先生，大叔长得好好看啊…」

「是啊是啊，比炙渊哥哥还好看！」

「先生，大叔怎麽都不笑啊？」

「先生，大叔…」

「好了好了，再说下去『大叔』可要生气了，还是……你们今天不想听故事了？」见九阳像似蹙了下眉，霏月一面笑道一面伸手扯起旁边早已笑得人仰马翻的炙渊领著孩子们往屋内步去。

群山围绕的小镇里，阵阵孩子们的朗读声随风回盪在平和温暖的空气之中，蔚蓝的苍穹覆盖住大地，晴朗得看不到一丝阴影。

小而古旧的学堂内，一个面容清雅的男子认真而专注地诉说著历史里的种种传奇；宽广而辽阔的天空下，一道孤绝苍傲的身影冰冷而默然地静静伫立。

那双如子夜般深邃幽远的漆黑眼瞳………

是望向何处？

但若是屋内的孩子没被深深吸进传奇的世界里的话。

若是屋内的任何一人偶然抬起头朝窗外望去的话。

或许。

他会看见那个如寒冰不化的冷酷面容上，那道始终紧抿的薄唇边………






………一抹很淡、很淡的清浅笑意正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续....》


月河遥·空山寂【九】
发文时间: 07/16 20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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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每天上山前都去过那麽多地方？」

两人并肩走在林间的小道上，九阳难得先开口道。

「这就是凡人的生活啊。」霏月缓步走在他身边微笑地道。

九阳因不喜沾染凡间的浊气，自从暂居於此处以来向来甚少离开山林清幽之地。

未想今朝他随他同往学堂一趟，竟真的在外头等到学堂结束，之後又一道去了百砡堂看诊，在镇上几户家中有人不妥的人家都走了一回，用过午膳才同往山林去的。

他向来不觉得九阳是个有耐性迁就任何人的人，会是因为对凡人感到好奇吗？

他不知道。

他从来都猜不透他的思绪。

「和仙人不同，凡人可是要吃饭的。」他随著他步上飞瀑边的那块大石，笑了笑，又戏谑地道。

九阳转头望向他，伸手拂开他颊边被风吹乱的青丝，冰冷的眼中看不出是甚麽思绪，「……我总难以将你和凡人联想一起。」

「是因为『他』麽？」霏月抬起头淡淡说道。

九阳闻言一顿，黑瞳闪过一抹难以察觉的色彩，低声道，「…………或许是吧……」

霏月闻言微微一笑，转头道，「真君，做神仙快乐吗？」

「……………」像是未想过他会这麽一问，九阳顿了片刻，才道，「那该是因人而异吧。」

「那麽，真君…」霏月回过头望向他道，「…你快乐麽？」

「……………」九阳望著他不语。

漠然的神情，是添入了一丝冰冷？

「你想当神仙？」

「不，不想。」霏月摇头。

「为甚麽？」九阳面无表情地道，「做人很好吗？」

霏月闻言一笑，叹了口气道，「…做人一点都不好啊，凡人再如何长寿，也不过短短数十载的光阴，与真君相比，应只是一眨眼的工夫吧，

「而在这短暂的人生里，为了生活、为了家人、为了自尊、为了欲望、凡人必须在生老病死的单行道之间徘徊挣扎，更不似神仙般无灾无厄，心无旁骛，又有哪里好呢？」霏月缓缓道来，彷佛是怨叹般的说话，却听不出一丝埋怨。

「那又为何…？」

「只是，凡人也可以为了很平凡的小事而欢欣愉悦。」霏月的语气很是轻淡，神情平静。

「平凡的事？」九阳不解。

「是啊……或许是因为一株花、一粒米、一件衣裳、一道夕阳、一弯明月、又或者是一个人、一句话……」霏月轻轻笑了，回头望向他道，「…就像此刻能同真君说话，於在下已是三生积得的福缘了………」

「为甚麽要这麽说。」九阳闻言，不知为何，像似有些痛苦地皱起眉。

霏月轻轻一叹，步至他身前抬起头道，「真君该是无法体会凡人的喜悦吧，但在下相信真君定能找到自己的快乐的。」

霏月说得诚挚，惟九阳却似听若无闻地垂下头，沉声道，「你想知道前生的事麽？」

霏月一愕，顿了半晌，才垂下眼道，「…不要知道……会比较好吧………」

「…………」

「我此生是霏月，只是霏月，而不是任何人的转生………尽管能看见别人的累世及来生，我也…」坚决的话语突然断去，只见霏月蓦地捂住了胸口皱眉地蹲了下去。



「呜！…」





《续....》



月河遥·空山寂【十】
发文时间: 07/17 20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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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九阳见状朗眉微蹙，伸出手轻按在他背上沉默不语。

「……没…没甚麽…一会儿就好了……」霏月脸色惨白地皱紧了眉，却仍努力欲挤出微笑道，冷汗却自额边粼粼而下。

九阳不语，霏月只似听见他低声念了几句话，本来胸口彷佛被无数利刃来回切割的噬心痛楚竟就渐渐淡去。

「抱歉…有劳真君了。」他喘息的缓缓起身，歉然道。

「…………」九阳的面容仍是冰冷，皱眉地道，「这种情形常发生麽？」

「偶而而已。」霏月淡道，此刻虽看上去已是无恙，但苍白的脸色仍是馀悸犹存，「不过是宿疾罢了，真君不用太在意。」

「宿疾麽？」九阳望著他益显苍白的脸，若有深意地低道。

「是的。」霏月点头。

「多久会发作一次？」九阳再问道。

「约莫一个月吧……」霏月似乎不欲多说，淡然答道步至崖边。

「……………」九阳沉默地望著他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开口了然地道，「若是你仍继续以歧黄以外的方法治病，这个『宿疾』就不会只每月发作一次了。」

「……………」霏月不语，彷佛在远眺向穹苍的彼方。

「霏月，举凡世上万物皆有其既定的寿命，尽管一时得以延长，终有一天仍将归於尘土，勉强使用法术逆天行事只会折损你自己的寿命。」九阳负手一字一字地道。

「…这是真君第一次唤在下的名字呢。」

霏月回过头，竟似开心地笑道。

「你…！」

「人总有一天要逝去的，但若能为了牵挂的人，再多活一刻也是好的吧……折损寿命又如何呢，最终都要归於尘土，若能为了某人善用这个短暂的生命，於我又有何悔？」霏月的神情淡泊洒脱，清风吹起，和著一身白衣随风飘飞，竟有种超脱於尘世之外的清灵飘渺。

「为甚麽！」九阳终似再也无法维持那始终冰冷的神情，伸手捉住他的肩忍不住道，「既然你说做人快乐，为何不愿意为某人而活？为了自己而活？」

「………真君…？」首次见到九阳表露情绪，霏月一诧，才淡淡笑道，神情有种神秘难辨的色彩，「若说要为了某人而活，在这世上或许只有一人能令在下为他而死。」

九阳直望进那双紧闭的眼，紧握的双手是为了霏月的轻生而恼怒，却忽略了胸口瞬间的刺痛是为了甚麽。「……是炙渊？」

霏月一笑，不置可否，「或许有一天，真君你会知道吧。」

「……只不知到了那时，真君可还记得在下这个凡人…………」他的嗓音有些遥远，低沉地，虚渺地，夹藏了一丝很淡、很淡的惆怅，只说给一个人听……






………你会记得我麽？


一个曾与你漫步山林的凡人……………









一个叫作霏月的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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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近黄昏了。



即将殒落的夕阳仍然倔降地驻足在倾斜的天空里，惟那愈渐鲜明的淡红色彩霞已透露了白昼的尾声。

日间阳光的暖意已渐被冰凉的晚风取代，微弱地遍洒在入秋的丰硕大地上。

幽湖畔，石崖上，一道白里缀著楮红的飘逸身影，负手向天，静静傲立在暮色里。

寒风吹拂，白衣猎猎，和著额前一缕似血焰红，不禁令人惊叹天地间竟也有这般完美却冷傲的存在。

身後，窸娑声响，和缓平稳的脚步声一步步悠然来到崖边的白影身後，停住了。

九阳睁眼回首，看见一张清丽熟悉的微笑面容。

一丝难以察觉的奇异神色在他眼中一闪而过。

「你今天来得很迟？」他抬头望了下天色，淡漠地道。

「镇上有点事耽搁了……」霏月微微一笑，歉然道。

「也罢。」虽这麽说道，九阳的面上却丝毫看不出表情的显露，「若事忙就不必定要来此了。」

「我会来的。」霏月的语气轻浅，却是难得坚决地道。

「为何如此坚持？」九阳像是不解。

「因为，」霏月望向他道，「真君你在此处啊。」

「我？」九阳蹙眉。

「真君还不明白吗？」霏月的笑里掺入了些许哀伤，步至九阳身前抬起脸道，

「真君………在你眼中的我，究竟是谁呢？」



九阳沉默了…………



夕阳馀晖下，霏月苍白的面容因彩霞染上了一抹清浅的艳丽色彩，明明是笑著的，眉宇间却似萦绕著一丝抹不去的淡淡忧愁。

唇边……

庄严的、悲悯的笑，是错觉吗………

竟流露出不似这凡间该有的出尘之姿，似雪的白衣翩飞，彷佛随时都将幻灭於眼前的绚烂幻影。

一股莫名的沉郁蓦地涌上九阳的心头。

这个姿态，这个神韵，分明便是……

「…飞……」他几近是痛苦地张开口，那个名字却似卡在了胸口，怎麽也唤不出口。

「真君，我喜欢你。」

望著他隐含苦痛的脸，霏月的嗓音平静到……近似淡漠。红唇轻启，宛如一声无奈的叹息。






「…告诉我，真君………即使只有一瞬也好，你可曾为了我而动心？」






《续....》




月河遥·空山寂【十一】
发文时间: 07/19 20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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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羽…………」


九阳本如寒冰的面容此刻满是煎熬，然後，彷佛被蛊惑了般缓缓垂下头。

只是，在两唇相触前的霎那，九阳真君却蓦地一蹙眉，像是倏然清醒过来地使力推开霏月。

「真君…？！」

「你是谁！你不是霏月。」九阳面容一冷，如罩寒霜。

眼前被他推开的霏月闻言一脸惶急地道，「真君，我…！」

「…幽罗使者，你想死麽。」九阳真君本是如墨的眼瞳隐现出一抹暗红的色彩，显是动了真怒，握紧的手一张，烈焰已在掌中跳跃翻腾。

「……九阳真君，你也被凡尘的浊气蒙蔽了眼呢，真令我失望啊。」

只见『霏月』突然神情一变，倨傲轻挑地笑了起来。

「想不到待在人界不过短短数百年的岁月，那个向称比天地还要冰冷无情的九阳真君竟也不堪世情之扰……」说话间，眼前霏月的面目身形竟也随之渐渐改变，到一句话终之时，方才那宛如世外飞仙的清丽形影早已不再，长身伫立在久阳身前的，是一个身著暗紫衣衫、面目俊美的颀长男子。

「你是来找死的？」看见眼前男子身上的急剧变化，九阳彷佛丝毫不感惊讶，抬起手冷冷道。

「三百年不见，你是这麽欢迎老朋友的？」幽罗夸张地支著额，像是失望地摇头道。

「本君和你可从来不是朋友。」九阳冷道，语气不带一丝情感。

「别这麽说嘛，难得我还特地费心准备了如此有趣的见面礼……」幽罗笑了，虽是极其俊逸的面容，不知为何，那笑容之中却流露出一丝阴邪鄙劣的味道。

「你把他怎麽了？」九阳的面色阴沉已极。

「我甚麽都没做啊。」看见他瞬间冻结的神情，幽罗使者笑得更开了，一脸无辜地摊著手道，「本来那种场面还是该让本人来才更有意思的，但你也知道，即便以你我之能，要想控制他却也不是那般易与之事，不过…」

他说著，无奈地耸耸肩道，「我还以为我装得很完美了，不知道是哪里出了破绽？」

「任何人在我眼前要想模仿他，无疑是找死。」九阳语气森冷，举步缓缓朝他步去。

「这样啊……」幽罗闻言亦只是无所谓地笑笑，道。

「你有甚麽企图？」九阳冷冷问道。

「『企图』啊…？」幽罗故作沉思地想了想，随即神秘地一笑，道，「现在说的话不就没意思了？」

「哼。」九阳冷冷一哼，拂袖，炎刃已随势直掠向五步外的幽罗使者。

没有闪躲的馀地，烈焰猛地已撞上那道阴冷邪魅的身影，只见幽罗使者抬起手甚至不及挡格已被齐中斩开，残破的影子渐渐消融在奔腾的烈焰之中，不知是何处传来的冷风却回盪起一阵状甚欢畅的笑声。

『哈哈……九阳真君，你还是一样危险，难怪魔君总劝我没事就离你远点。』

九阳神情一冷，「你想逃？」

『人生难求，我可还没有想死的打算哪，许久没见，今天只是顺道来打个招呼，下回有閒暇时我们再慢慢叙个旧吧。』

话音随著风声渐远，山林里终只馀下已渐低垂的沉沉夜幕，及一道似火燃烧的绯红身影。






『九阳真君啊，虽说他并非是个易受他人操控的人，但怎麽说也只是个凡人，又如何能够抗拒非人之力？

『方才的那些话，你难道真天真的以为那都是我瞎编出来的麽？你怎知道那并非就是他心内真正的想法？

『九阳真君，你可以尽情随兴地扰乱凡人的人生没关系，我可是乐得看你如何颠覆这个凡尘秽世；不过你可别忘了，无论是何等高深的道行，仙道中人一但入魔便万世为魔，绝没有回头一途的啊………哈…哈哈……』







《续....》



月河遥·空山寂【十二】
发文时间: 07/23 20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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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渊，再不走要迟了！」



门边，一道月牙白的身影皱眉的催促道，只是平时惯有的高傲嗓音里，今日也不由得添上一丝隐隐的忧虑。

「来了啦！」炙渊像是不耐烦地应道从里屋步出，朗眉深蹙。

「都说了没事，你还要婆婆妈妈到甚麽时候！」玥华看著他不住回首的担忧神情，也皱起了眉道。

「可是…」炙渊还是踌躅不已。

「走罢！」玥华伸手扯著他往外走。

炙渊被他扯到门边，忽又伫足道，「……玥，我还是不去了，你帮我去百砡堂跟乔掌柜说一声罢！」

玥华闻言，不禁愠道，「你是犯傻了麽，师父他说没事就没事，还轮得到我们来担心？」

「但…」

「霏月怎麽了？」

一道低沉的嗓音打断了两人的争执，炙渊转过头，望见九阳不知何时已站在门外，神色冰冷。

「你来做甚麽…！」

「他怎麽了？」九阳没有理会炙渊的怒目相向，冷冷地重复道。

「你…！」

「渊。」玥华低声阻止道，抬头望向九阳真君，「九阳真君大人，师父病了，今天怕是无法同大人一叙，还请大人日後再来吧。」

九阳闻言微皱起眉，道，「病了多久？」

「有几天了。」玥华垂下眼。

九阳没再说话，越过两人已往屋内步去。

「喂！你…」炙渊一愕正欲阻止，却被玥华唤了住。

「渊，让他去吧，他好歹是个仙人，说不定有办法能让师父快些好起来，我们只能做好我们该做的事，早些回来便是了。」

炙渊不语，沉默了片刻，终微一点头，随玥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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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



彷佛感觉到胸口有阵微微的暖意，霏月缓缓醒了过来，转过头，见到榻旁的男人正默默地收回手。

「……真君…？」

「难过麽？」九阳难得问道，语气却是有些生硬。

霏月摇头，也不理自己此刻的模样有多难取信於人，仍勉强牵起一丝微笑道，「好多了。」

又歉然道，「让真君亲临此处，在下真是当之不起…」

望著他满是汗珠的透红面颊，九阳也没多说，只是再伸出左手覆在他额上低道，「睡吧。」

「…真君……我…」霏月微微蹙起眉，似乎还欲说些甚麽，但仍然不可抗拒地沉沉睡去。




望著他颊上的红晕和温度慢慢退去，九阳顺手拭去他额边的汗珠，负手陷入了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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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斜，天边纷飞的彩霞宣染了整片大地，映在眼里，绚烂而苍茫。



炙渊心焦地往回家的路上走著，远远望见的一抹白色身影却使他的脚步缓了下来。

「九阳……真君。」没想到他竟还会在，炙渊沉下脸唤道。

虽说是因此人初到时便差点使玥华丧命又伤了霏月，但不知是否还有其他原因，他望见他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九阳对於他鲜明的敌意彷佛毫无所觉，沉默地望著远方，没有答话。

「师父他…究竟是甚麽病？你一定知道吧。」炙渊咬著牙低声道。

「他没事了。」九阳只是漠然地回过身道。

「真的麽！」炙渊闻言神情一变，已转身急急朝屋内奔去。

「炙渊。」才迈开步伐，九阳冰冷的嗓音自背後响起道。他伫足回首。

「霏月，今年贵庚？」九阳冷傲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开口突然道。

「你问这做甚麽？」炙渊皱起眉，狐疑地望向他。

「回答我。」

炙渊沉默地望了他片刻，终低声答道，「……师父今年二十有七。」

「还有甚麽要问的麽？」

九阳不答，默然地望了他一眼道，「好好照顾他。」身形一晃，随即消失在了暮色之中。

炙渊皱著眉地望著他消失的方向，又摇了摇头，赶忙往屋内疾步而去。




《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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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天米虫的小电大闹脾气
竟然连鲜网都没法登入
荒废了很多天
抱歉了....Y____Y



月河遥·空山寂【十三】
发文时间: 07/25 20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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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日後，日子又回复了原来的平静无波。

日复一日，除了较常望见九阳的身影出现在山下之外，其他倒也都是与之前无异。





这日，霏月刚从镇里回到家中，炙渊在门外转头便望见那道白里镶绯的高伟身影远远步来。

「…九阳真君。」炙渊不得不道，望向他，「师父刚回来，进去内堂放些东西。」

九阳微微颔首，正迳自往里步去，未想却听见炙渊的叫唤而驻足。

「…那时候……多谢你了。」炙渊站在他身後，犹豫了片刻，才低声说道。

「与你何干？」九阳没有回头，冷然道。

听著他毫无情感的嗓音，不知为何炙渊突然感到一阵莫名的愤怒，「他是我师父！」

「不也是外人而已。」将对於他的激动，九阳只是置身事外地漠道。

「就算没有血脉相连，他也绝不是甚麽外人！」炙渊忿然道，「人与人的情感，像你这种没血没泪的神仙是不可能明白的！」

「凡人的情感麽…」九阳终回首望向他，神情莫名地缓了缓，顿了片刻，才道，「下次他若有何异状时尽快告诉我。」

「……难道…师父他的病…？」炙渊闻言先是一顿，又蓦然惊觉道。

「……………」九阳不答，转头欲离。

「等等！」炙渊追了上去也顾不得他是神仙还是凡人，伸手扯住他的衣袖追问道，「告诉我，你究竟知道了些甚麽！」

九阳伫足，望向他神情冰冷地道，「你又何必多问，有些事，即便知道了也无法改变甚麽。」

「我不相信！师父说『命』虽是由天注定，『运』却是由人决定的。」炙渊坚决地道。

「………是麽，他这麽说麽。」九阳垂下眼，像是自言自语地喃喃道。又回过头，深深望了他一眼。




「既然如此，你便走你所相信的路罢……『将来』，就是才称作将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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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炙渊可是令真君困扰了？」


缓步走在碧草如茵的湖畔上，霏月神情和煦地笑著道。

九阳真君随他缓缓而行，神情在冷傲中彷佛也染上了他的平和，「…他很著紧你。」

霏月闻言淡淡一笑，望在九阳眼里，就似温暖的春阳照拂大地。

「那孩子自小便跟著我了，在下虽没有血亲子嗣，但於我，至亲之情便也是这样吧了。」

他微笑说著，又道，「只是，他也真傻，既然是明天的事，今日又何必知道？」

九阳只是沉默地走在他身後，须臾，才道，「那你呢，你可也欲知晓未知的明天？」

霏月仰起头，神情有一丝落寞，「真君啊……有时候在下很是羡慕别的人哪，世人总想看见自己所不能见的东西、知道自己所不该知道的事情，殊不知有些事，不知道要比知道幸福得多了……」

那个神情，九阳是熟悉的，就连他也不禁微微诧异，「你已经看见了？」

霏月回过头望向他，平静地笑道，「尽管算得出他人的命运，人也不能看见自己的将来，此理，尽管大能如真君，怕亦是无法算出与己身相连的命数罢。」

「但你的将来，我或是知道的？」九阳望著那张被月光染白的脸，低沉的语气，彷佛试探般地道。

「知道是如何？不知道又是如何？既然终有一天将会到来，又何必在此刻徒增烦忧？」霏月淡淡说道，神情有种超然於凡尘的洒脱。

九阳眯起眼，黑瞳愈显深邃，「你难道不曾为了明天的未知而感到不安？」

霏月突然笑了，那笑容之中掺杂的却是点点哀伤，「真君，你看，在下像个人吗？」

「在下明明是人，却又不像个人；明明目不视物，却又能看见凡人看不见的东西……

「…真君，在下可还算是个人麽？」

「不是的话，你想成为甚麽呢？」九阳的眼中映著的是霏月的身影，脑海中闪过的，却是某一世，竹林里，一人伫立在雪地中赞叹青竹苍翠的飘逸身影。






…………将军，你可曾後悔为人？……………






他回过头，精亮的眼中有著他所不明白的坚定神色。


神情……

是笑著的。






…………只是在这世上，怕再难有事可入将军心头了……………






「我不知道。」霏月闭著眼，却似将一切看在眼中，一丝苦笑掠过他的唇边，垂下头彷佛自言自语地道，「……我究竟…算是甚麽呢？」

一阵晚风吹过，带起湖面阵阵涟漪，却没有带来他所渴求的答案。

时已入秋，凉风习习，寒意阵阵，閒逸的空气里飘盪著一丝凄婉的孤寂气氛。





静灵湖畔旁边的月光里，两道身影，一人沉缅，一人默然…………






《续....》




月河遥·空山寂【十四】
发文时间: 07/29 20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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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时，时辰已过了戌时。

霏月取出古琴伸手试了几个音，又觉得胸口一阵烦闷，起身才推开窗棂，却听见身後一道陌生的嗓音响起道。

「飞羽上仙……不，该称你霏月才是？在这般月色清美的冷夜里暗自低叹，可是有何烦心之事？」

只见阴影处，一个身著斑紫衣衫的儒雅男子缓缓步出，手中摺扇轻摇，神情温雅自负，虽是一派翩翩公子的模样，只是在那看似尔雅温文的浅笑下，霏月却读出了一丝莫名的阴邪气息。

「无论阁下是谁，在下都不是你想找的那个人。」他回首淡淡说道。在度听见那个陌生却又熟悉的名字，即使心内已是倏然震动，神情却仍是一贯的平和无波。

「那还真是伤脑筋了呢。」那人闻言状似烦恼地皱眉笑道，眼中神色被晃动的烛光映得闪烁不定，「公子并非是霏月先生？」

霏月不露声色地道，「正是在下。」

「那就没错了。」那人一笑，姿态甚是风度翩翩。

「阁下找在下所为何事？」霏月问道。

「也不是甚麽要紧事，只不过受人所托前来问候几句而已……」那人一派轻描淡写地缓缓说道，唇边的笑意始终不减，「霏月公子，近来身体可还无恙？」

「霏月既非是甚麽权臣贵胄，与阁下亦也素不相识，此般礼数，在下可当之不起。」霏月话中虽甚是礼貌，语气却是疏离淡漠。

「公子莫要如此说。」那人也不在意，无所谓地笑道，「谅在下与公子前世还有些宿缘，这般拒人於千里之外还真令人痛心哪。」

「人死已矣，前尘俱灭，既已活在此生，便不该再被累世束缚，阁下若是为了前生之事而来，恕在下这般凡人只怕是无能为力。」霏月神情清冷地淡道。

「公子说的甚是，在下深感赞同。」那人摇扇笑道，深沉的目光教人看不穿他真正心内所想，又突然一叹，道，「只不知『那个人』……可也是这般想法……」

霏月闻言心中微震，不禁微微蹙眉，「阁下指的是……」

「不正是公子心中所想的那人麽。」紫衣人若有深意地望向他道。

「他如何想法，与阁下何干。」霏月已回复了平静，漠然道。

「九阳真君与我的交情可不下千年了，怎可说是无关？」紫衣人哈哈一笑，道，「公子难道不在意麽？九阳真君眼中的人到底是谁……」

霏月一顿，淡道，「阁下若是为了真君的事，来问一个凡人难道不觉奇怪？」

紫衣人闻言竟露出疑惑的表情奇怪道，「公子难道真以为自己是个普通的凡人？」

「如果不是，又还能是甚麽？在下可不似真君又或阁下那般会使法术还是飞天那般的。」霏月竟似有些自嘲地道。

「那是因为公子的修为法力在转世为人之际因某些原因被封在了位於天界与人世交界处的瀞灵石下，故身处人世之时只得少许异於常人之处而已。」紫衣人似好心地解释道。

霏月不语，神情语气辨不出是何思绪，只漠然道，「阁下与在下讲这些话，又是为了甚麽？」

「此话，我可是拼了泄漏天机的危难说给公子知晓的，不然，就是九阳真君他也不敢告诉公子的。」紫衣人摇著摺扇，一脸忍辱负重地严肃道。

「在下既不愿知晓，阁下又何须如此为难。」霏月转身面向窗外漠道。

「没办法，在下受人所托只能忠人之事。」紫衣人耸耸肩，说得无奈。

「无论如何，方才的那些话在下会当作从未听见过，无论阁下受托何人，既然阁下亦已不负所托，那就请了吧。」霏月不再与之含蓄，淡淡下了逐客令道。

紫衣人见状似终死心地一叹，只得道，「好罢，既然公子之意已决，在下也不好多说甚麽了。只是在下受托转告公子的事还有一件，可否让在下说完再走…？」

「…………」霏月不言，只当是默许了。

紫衣人眼中闪过的狡诘神色没有让霏月看见，神情一肃，收起摺扇沉声道，「公子近日可曾感觉有何处不适？」

霏月不答，只道，「阁下有话直言便是，又何必拐弯抹角。」

紫衣人扬起一抹难以明辨的笑意，直望向霏月缓缓道，「那麽在下便遵公子之意直说了…」

「公子可知自己或许大限将至了？」

「那又如何？」乍闻噩耗，寻常该是惊慌失措、惊恐愕然、惶恐慌乱等等的神色在霏月脸上竟全然不见，只有那股近似冷漠的淡泊神色伴随著平静的嗓音回盪在低回的夜色里。

「……………」紫衣人像是暗自观察著他的表情，嘴角一牵，道，「…看来公子并不惊讶？」

「只要是人，便总有一天要死的，又何须惊讶？」霏月淡淡说著，是那般理所当然，彷佛是在叙述一件跟自己毫无关系的小事。

「公子难道没有未完之事？留恋之人？」听闻此言，就连紫衣人也不禁讶然了。

「有的啊……怎会没有呢？」霏月淡然一笑，神情洒脱，「只是今生能得此缘已是几世的福份，於吾等凡人还有甚麽可奢求的…？」

「『前世的因缘』麽……」紫衣人若有所思的神情微变，看上去，却彷佛有些幸灾乐祸的气息掺杂其中，自言自语地道，「的确是呢……」

「只是不知，那是否真是福份，又或者是灾厄………？」

「阁下还有甚麽要说的麽？」霏月像是没有听见那人的喃喃自语，步至门边摆出送客的手势道。

紫衣人心内一动，彷佛若无其事的顺口道，「那公子可知道，公子此刻之所以还能站在此处，全是赖九阳真君罔视天地律法擅自妄为之果？」

「何以见得？」霏月漠然道。

「此事可说来话长了……」紫衣人的神情莫测高深，勾起嘴角一笑，道，「理由我虽不能说，但公子其实原是天上仙只，因某些缘故转生凡间，照看众生………

「…只不过公子每世，将无法得过三九之年，而公子今年正是二十有七………敢问公子，近来可曾感觉有何异样？」

「偶感风寒，何足挂齿。」霏月漠道。

「公子言笑了。」紫衣人定定望向他，眼中精芒闪过，「公子口中的『风寒』於当时可有人能断出病因疗方？公子对歧黄之术该不陌生，自己应是最清楚的吧？那时若非是九阳真君将自己的仙气渡入公子体内，硬生生压下了病症，只怕公子此时已非此世之人了………」

「就算阁下所言非假，此事与阁下又有何干系需得特意亲临凡世来告诉在下？」霏月神情淡漠，彷佛丝毫不为紫衣人的话语所动。

「尽管此事与我并无直接的关连，但其中干系可大了……」紫衣人摇起摺扇，悠然步至窗边远望道，「不瞒公子说，我乃地界魅魉圣君的座前使者，一般人都称我幽罗。公子想必该可想而知，既称作地界，自然与冥府总也有些往来的，前些日子，冥府负责司掌锁魂的阴判来与我煮茶时，谈到似有仙界人触犯天条强自延了一个凡胎的寿命，鬼卒锁魂不成，生死簿亦大乱，阴判因此十分苦恼便来相寻於我………

「……这样，公子还可说是与我无关吗？」




「因此，阁下是来与在下索命的？」

霏月望向他道。






《续....》





月河遥·空山寂【十五】
发文时间: 07/31 20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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霏月望向他，「因此，阁下是来与在下索命的？」

「公子认为呢？」幽罗使者不答反问道。

「在下这条命又有何足惜，阁下若想要，尽管拿去便是，在下既毫无抵抗之能，又何需浪费如此多的唇舌？」霏月神情漠然地淡淡说道。

「公子此言差矣，虽然公子此世转降凡胎，本来确实十分易与；但九阳真君既插手此事，那便就不可同日而论了。」幽罗使者一叹，道。

「敢言阁下亦不敢相忤於九阳真君？」霏月语带相讥地道。

「那倒未必。」幽罗使者傲然一笑，冷然道，「说实话，我与九阳相识亦不下数千年，两道相违，自然有些宿缘；要破他法术强行索你魂魄，那是弹指就能做到的，只是……我想和公子打个商量。」

「此事既是如此容易，又何必打什麽商量。」霏月心中蓦地涌上一股不安，微蹙起眉道。

「公子先别忙下定论，先听我说完吧。」幽罗使者从容一笑，挥扇道，「从方才的说话中，想必公子该已猜到我与九阳并不是甚麽知交好友的………」他一言及此望了眼霏月，续道，

「而我俩相斗那麽长的岁月，也不禁感到有些厌烦了，只是九阳真君修为之高，在天界也算是少有人能与之相拂的，若真要正面碰上，说实在话，想必就是我也讨不了好去。」

幽罗使者哈哈笑著，彷佛只是玩笑话般地道，「话说那般高傲的九阳真君，却也有个弱点，那就是每九百年一轮回，他会有一日法力低落不及平日的三成；而刚好前些日子，我『不小心』得知了那个时辰，於是想………我俩的这番争斗，再继续下去个几千年可也不是办法…………」

「趁人之危，未免太过卑鄙，你难道不觉可耻麽！」霏月听到这里不禁怒道。

「活在这世上，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之人何其之多，怪只怪自己不知防备吧。」幽罗使者理所当然地笑道。

「此般非我凡界之事，阁下说与一个凡人又能如何呢。」霏月的神情已冷静下来，静静伫立著淡然说道。

幽罗使者望著他，突然勾起唇角道，「公子果然是聪明人，你是在想………九阳真君可不是不知防备的傻子，等閒又怎可能有人能偷袭於他？」

「……………」霏月不答，神情没有显露一丝思绪。

幽罗使者似毫不在意地一耸肩，坦然道，「没错，九阳真君又何其聪明，因此就算我从三千年前已得知他这弱点，却也始终对他莫可奈何。」

「只不过这次，他可有了非待在人界不可的理由。」幽罗使者眯起眼望向霏月，阴阴笑著，「只是，为了公子，我可以忍住不对他出手。」

「阁下是想说，真君他会不惜冒著生命的危险也要为了在下待在人界？」霏月不禁失笑起来道。

幽罗使者丝毫不以为杵地笑了笑道，「公子以为不可能？」

「阁下怕是多虑了。」霏月冷然说道。

幽罗使者也不著急，摺扇轻摇淡淡说道，「那如果我说，公子此时实已油尽灯枯，全赖九阳渡给你的一丝仙气才仍能一息尚存，却也不知何时会耗尽，若九阳此刻隐往他界，晋时仙气断绝无以为继，公子便也一命呜呼了。」

「就算阁下所言是真，真君会救在下性命想必也只是一时的冲动，又怎可能会为了个凡人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霏月沉下了脸一字一句地断然说道。

「公子会这样说，想是因为不明白自己与九阳真君之间的牵连之故………」幽罗使者仍是微笑说道，手中摺扇一阖，身影一晃已指在霏月额前，道，「这样吧，我给公子一个选择的机会，我已解开了你前世记忆的封印，这一刻起，只要公子一个念头就可以想起前世的一切回忆，等公子有了决定，我会再来的。」

「你说甚…！」

「只是要快，在下次月圆之前公子若还难有定论，只怕………」幽罗使者嘿嘿笑道，身影已随著阵风飘然而逝。




「等等……！」





月色静静地洒落在窗棂上，映了一地似雪白霜。



霏月沉默地伫立在月影之中，呼吸著夜气，不禁摇了摇头，想将方才的情景化为一场梦境。

随即，又低低地叹了口气。



……他与他在前世究竟有何牵扯呢？


……得回了前世的记忆结果是好是坏？







……只是，他唯一肯定的是，他，一定是他此生最大的劫数…………





《续....》




月河遥·空山寂【十六】
发文时间: 8/3 2009 更新时间: 08/03 20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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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常的情景。

寻常的暮色。

熟悉的木屋在山脚下静静座落，一切看来都如此平静祥和。



门外，一个少年将肩上的柴堆放到了竹篱边，向来开朗不羁的脸上此刻却隐隐缠绕著愁容。

突觉身後一阵寒气席来，少年倏地转身，望见一抹淡蓝的身影自虚空中落下地来。

「九阳真君……」少年像是早料到男人的出现，难得没有怒目以对却撇开了头。

「他又病了？」九阳开口，只简短地道，「怎不来告诉我？」

「因为师父让我们别说。」另一道悦耳的嗓音自门边响起，玥华放下手中的药草步至他身前道，「但，我早知道你还是会来。」

「……………」九阳不语，突然似有所感地回过头。

他身侧的两人亦是神色微诧，「这是……」

风中，几个清音隐约跃入暮色里，琴声愈渐清晰，清婉温润，淡雅宜人，一道清澈的嗓音似在不知不觉融入了琴音，和著曲调唱了起来…………




遥望月河川不息，

举杯空山寺静寂；

回首路回梦醒处，

暮霞空月了无痕………




如流泉般清灵的歌声，缠绕著夕阳馀晖，令闻者皆不禁为之神迷。

却没有人注意到，九阳在听见乐音响起时神情赫然丕变，身形一动，已往屋内步去。


「你来了。」


九阳来到内堂时，乐音仍在回响，眩目的夕阳之中，一抹被金黄色光晕所围绕的身影正向他微笑，轻舞的指间却没有停过。

「方才的曲子，你能否再奏一次？」九阳的语气虽是平静，但神情却似掺杂著惊愕、疑惑、痛苦、甚至迷惘，教人难以相信那会是被暗称万载寒冰的九阳真君。

「是。」霏月清浅一笑，琴音稍转，方才那凄婉的曲调又回到耳边。

一曲奏毕，霏月伸手放在弦上轻轻按去多馀的琴音。

抬起头，是九阳复杂的神情。

「这首词，你是从哪儿听来的？」

「方才的词曲都是出於在下不才。」霏月淡然笑了笑，问道，「难道真君曾经听过？」

「我听过这首曲，不过，最後一句却不是这般。」九阳的黑瞳深如夜色，藏匿了暗潮奔流，却没有人能读出。

「真的？」霏月闻言似有些惊奇，不由得问道，「那真君听见的，又是如何道来？」

九阳沉默了片刻，开口低低吟道，「……『遥望月河川不息，举杯空山寺静寂，回首路回梦醒处，痴候云逝落君怀』………」

听著九阳低回的语调，霏月不知为何心神微震，一声叹息不受控制地溢出唇边，

「………那个人，一定很苦吧……」

「……我不知道。」九阳神情复杂地低声道，却见霏月皱眉地扶住了机边。

「又发作了？」九阳伸手欲扶住他，却被他抬手制止。

「没事的。」霏月勉强笑笑，深吸了口气站直身道，「在下有一阵子没踏出屋子了，真君可愿意陪在下走走？」

九阳沉默地望了他片刻，终颔首。






「………好罢。」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碧林中，落叶堆积的香气时有时无地飘盪在参天古木之间。

越过了林木森森，熟悉的飞瀑流水声在耳边愈显清晰。

时节已近秋末，湖畔的枫林叶红似血，在夕阳辉映之下，灿烂而眩目。

霏月静静伫立在高崖上，神情淡逸，黑发映著白衣胜雪，更显清雅出尘。九阳就站在他身後，似不忍打扰他的沉思，亦是沉默不语。

晚风拂过颊边，带来了一丝清幽淡雅的香气，似有若无。

九阳闭上眼，耳边传来那道温雅熟悉的嗓音淡淡道。

「望那枫红绚丽如厮，不知早春的绿叶可曾想过自己亦也有如此般的光景？」

「时候未到，想必是不曾想望过罢。」九阳睁开眼道。

「只是这般令见者都不禁赞叹的美景，却也已是木叶即将归於尘土之时了，但既已如此灿烂过，想那枫红亦不曾後悔吧………」霏月始终淡然的语气中难得流露出些许惆怅道，回过头，




「不知在此生走到尽头之时，在下是否也能如木叶般无悔。」




《续....》



月河遥·空山寂【十七】
发文时间: 08/09 20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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霏月始终淡然的语气中难得流露出些许惆怅道，回过头，

「不知在此生走到尽头之时，在下是否也能如木叶般无悔。」

「为何要说那种话！」九阳不悦地皱起眉道。

「凡是人都要死的，又有何畏惧？」霏月笑著，指了指对岸，「我们往那儿看看可好？」

九阳不语，举步朝著他指的方向步去。

「最近，在下时常梦见真君呢。」霏月缓步走在他身旁，突然开口道。

「梦见我？」九阳的神情不似讶异，反倒像隐隐添入了一抹忧虑。

「虽然看不清面目，但在下知道那就是真君。」霏月像似没有察觉他的沉默，轻轻笑著道，「不都说人之将逝，前尘往事都会在眼前重演遍历的麽，怎麽在下看见的却都是此生未曾见过的情景？」

「不要乱说！」九阳沉声喝止道，若有深意地望向他，「难道只些许轻疾就消磨了你的意志？」

「这确非是什麽重症，该是休息数日便会好的吧……」霏月负起手，淡道，「只是在下行医终年，难道连自己的身体自己都不清楚？」

「……………」

九阳一时静默了，夹藏著一丝暗红的黑瞳中看不清是什麽神色。

霏月见状，笑了笑，一阵冷风吹过，激起满林枫红娑娑作响。




「真君，你以为，『情』是甚麽？」




只是一句轻浅至极的说话，却令得始终冰冷的九阳震摄了…………

「……从前，也有人曾问过这句话。」

「真君当时如何回答的呢？」

「………『情』，是一切祸乱的端源，而『爱』，正是其中最易使人迷失的捷径。」

「对所有的人都是如此？没有例外？」

「普世众生，没有任何人得以例外。」

「就连仙只亦是？」

「就连仙只亦是。」

「那麽对真君而言呢？」

「……………」九阳沉默了，半晌，才面无表情地道，「…成仙本不该有凡世的七情六欲。」

「呵……」霏月笑了。

笑容中的那抹光影，究竟是释然，还是………？

「真君，你说，从前也曾有人问过一样的问题……

「……那人，是否也曾弹过那首曲呢？」

九阳凝目望了他许久，才缓缓点头道，「是他。」

「是很久以前的事了？」霏月只是缓步走著，没有回头。

九阳仰头望向夜幕渐临的天边，「……有三百年了吧…」

「那首曲，真君已听过许多回？」

「只有一回。」

「只听过一回，真君却一直记在心上？」

「……………」

「竟然能有人令真君如此挂心，怎不令在下好生羡慕。」霏月勾起唇，玩笑般地笑道。

「…我与他相交亦有数千年了，该是我此生唯一的知交罢……」九阳望著天，沉默了许久才道。

「是麽………」霏月彷佛自言自语地道，「…『知交』麽………」

他想著，突然笑道，「是了，之前真君曾问过在下想不想知道前世的事呢……」

「怎麽，你改变主意了？」九阳望向他。

霏月笑了笑，道，「不是的，只是在下突然想……真君会那样问，该不是在下於前世也曾见过真君？否则此生怎会才见面便有如此熟悉的感觉。」

「如果我说是呢？」九阳漠然却又像似试探般地淡淡说道。

「这样啊……」霏月也不感讶异，只是朝著他微微一笑，道，「那在下可否再问一句呢？」

「甚麽？」




「……真君…」


「在你眼中的我………究竟是谁呢？」





九阳望著眼前，这个有著他魂魄的另外一个人………他虽然仍在笑著，但那眉宇间却有一抹惆怅缠绕不去。

他不由得想起那天夜里，幽罗使者临走时的低幽笑声。




『………九阳真君啊，虽说他并非是个易受他人操控的人，但怎麽说也只是个凡人，又如何能够抗拒非人之力？方才的那些话，你难道真天真的以为那都是我瞎编出来的麽？你怎知道那并非就是他心内真正的想法………』




明知那不过是个恶劣已极的玩笑圈套，眼前却仍不由自主浮现出那张熟悉的清丽脸容，洒脱之中却隐隐夹藏著太多的落寞。






………告诉我，真君………

即使只有一瞬也好，你可曾为了我而动心？





九阳一甩头将那多馀的思绪抛开脑後，睁开眼沉声道，「你以为……我将你当成了别人的替身？」

「其实，就算是，那又如何呢。」霏月也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地失笑道，「此世与真君相识的是我、与真君谈天论地的是我，无论理由为何，能有此机缘业该知足了………」

「霏月………」

「难得的良辰美景，还是别说些扫兴的话罢………这样吧，真君，不若趁著今晚月色还亮，我们往瀑边走走吧？」霏月蓦然一扫方才的阴郁，迈开步伐就往飞瀑走去。

「真君，你看，今夜虽非月满，但……啊…！」霏月平和的嗓音突然转为一声惊呼，发现自己已随著九阳离地面越来越远，「真…真君…！」

「偶而从不同的角度看看也不错吧。」九阳松开手，难得和声地道。

「这是……」霏月回过神，发现自己竟已站在飞瀑之巅，眼前湍急的流水翻腾跳跃著，从崖边倾泻而下，气势磅礴。渐缺的月影映在远处脚下汇成的深潭里，在微盪的波纹里成双辉映。

「你很喜欢明月的吧……」九阳淡淡说道往崖边步去，嗓音里除了几不可察的怅然，冷凝之气已然不见。

「是啊……」

霏月凄然一笑，垂下头喃喃自语地道，「…果然你看见的，并不是『我』…………」

久久听不见回答，九阳有些疑惑地才欲回头，却听见身後的霏月突然低声唤道。



「…………真君…」



明明是那道和煦的嗓音没有错。

但那声轻唤，太过熟悉，也太过…………

「霏月…？」

他皱眉地回过头，望见男子始终紧闭的眼睑缓缓睁了开来………




………一双如紫晶般深邃透彻的眼瞳在月光下闪烁如星子般精亮的光辉。



「九阳………」那人勾起唇，笑容中掺杂了三分无奈及七分的淡然，有些欢欣，有些疲惫，也带有一点点的渴盼。

但，却是他无比熟悉的笑。






「………飞……羽？怎麽可能！」





《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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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位大人：

这麽久没上来真是非常抱歉哪..... Y____Y
米虫被台风隔绝在台中一个礼拜没有小电
既不能赶进度也上不来更新
请大人就当作进入完结前的小小休息吧~~

感谢大人的耐心了~ ((米虫泪趴...Q o Q))



月河遥·空山寂【十八】
发文时间: 08/14 20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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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羽？怎麽可能！」

九阳不由自主地往前踏去，几乎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为何……？」

「九阳，既然你尘缘已尽，为何又还要来到这个不属於你的人间界呢？」

男子的一双紫瞳如镜，望著他的眼中却是叹息，「你我的缘分，早在三百年前我降生为羽鸢的那一世时就已终了。那世之後，你返回天界，我坠入魔道，两道相违，本不该再有任何交集才是………

「…为甚麽，你还要出现在我面前扰乱我的思绪？」

「…………」九阳眉锋深锁，似不忍望向他地转开视线，「因为……那个约定，我曾答应过你的。」

「约定？」男子望向他，不解。

「天隐神珠，我答应过为你找回的。」九阳缓缓说道。

沉重的语气，是在向他说明何种的决心。



………还是在说服自己？



男子笑了。

掺杂著痛苦的笑，淡淡道，「不过是棋局下的戏言，真君又何必当真？」

「答应你的事，我绝不会反悔。」九阳似坚决地道。

「…『天隐神珠』……是一千五百年前我为了救地上世人免於百年一次的瘟疫大难取自己一部份的元魄练成的法器，神珠如其名，可消去凡世间的任何疾病灾厄，在我将之投入凡世克尽其用之後便失去了踪迹。

「天隐神珠虽说是我魂魄的一部份，但连我欲自寻回亦需费上一番工夫，又何况是与之毫无渊源的你？」

男子侃侃而道，神情已只剩下平静的洒脱，「那日的约定只不过是在下的一句戏言，真君就忘了它罢………」

「飞羽………」九阳望著他的淡漠，忍不住痛心地道，「…你真的，要步上歧途吗…？」

男子回望向他，轻轻笑道，「我已经……无法回头了。」

九阳一伸手捉住他的肩，沉声问道，「既然你已入魔道，又为何仍执意徘徊在这红尘凡世间轮回为人？以你之能，若真入了魔道，仙界又怎能困得住你！」

「真君，你太高估在下了………在法力被瀞灵石封印的现在，飞羽也不过是个稍具异能的凡胎罢了，又有何自主之能？」男子任他使力抓著也不挣扎，只平静地道。

「你的修为我还不了解麽，为何甘愿受困污秽的凡身历经红尘之苦呢！」许是他的淡漠激恼了九阳，他忍不住低吼道。

男子不答，反微笑问道，「凡尘既然如此污秽，那真君又为何仍身在此处呢？」

「你……」九阳闻言一愕，望著那双明亮如星的紫眸，沉默了半晌，一咬牙，终似再难以忍受地将他拥入怀中沉痛地道，「…因为，我不能眼睁睁看你受困於红尘轮回之中…！」

「………真君…！？」突如其来的温暖，令向来不受外界所扰的男子竟也慌了手脚，「你、你怎麽……」

九阳将头靠在他颈边，嗅著他发间那股独特淡逸的浅浅香气，低声说道，「飞羽，我错了，再次遇见霏月………再次见到你！我才发现我始终在欺骗自己。」

「…真君……」

「不知从何时起，你早占据了我的心神！但我却一直被自己的绝情所骗，深信自己绝不会有凡人的感情，甚至在那一世，连你都因此坠入了魔道，我仍然……！」九阳痛心地说著，冰封已久的情感在霎那间决堤泛滥，如巨浪翻腾几乎令他无法承受。

男子被他紧锁在怀中，同样因这太过突然的变化一时之间脑中一片空白不知该作何反应。



时间彷佛静止了…………





两人都沉浸那复杂难言的思绪里，没有谁愿意打破那瞬间的宁静。

蓦然，九阳怀中的男子神情一动，轻轻挣开了怀抱。

九阳低下头正欲寻问，却听见远处传来人声呼唤。



「师父……！」



远处，飞瀑下，一道矫健的身影在月光里找寻著霏月的身影。

男子没再说话，脚步轻移，转身朝虚空中踏去。

「炙渊。」

少年闻声回头，惊愕地望见那抹熟悉却又有些陌生的白影飘飘乘风而来。

「……师父？」他有些不确定地张开口，惊异地望著眼前这个绝世出尘的白衣男子，「你的眼睛……」

这些日子霏月的身子一直时好时坏他和玥华已是忧心万分，方才霏月执意要往山上来，一去又是大半夜。本来那也不是甚麽稀奇事了，只是今晚他总难以平复心中的不安终寻了出来。

未想寻到的，竟是这般奇异的身影。

「飞羽…」男子还未及开口，另一道高伟的身影已翩然落在他身侧低道。

炙渊闻言不由得皱起眉疑惑道，「师父，他为何那样唤你？」

「真君，天晚了，今天在下就先告辞了。」男子不答，归於平静的神情令人难以猜测，朝九阳淡淡说道，又微笑望向炙渊。



「让你担心了，回去罢。」




《续....》




月河遥·空山寂【十九】
发文时间: 08/18 20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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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


回到了山脚下的小屋，两人才踏进屋内便听见玥华的嗓音从松了口气瞬间转为惊讶道。

「师父！你怎麽……」

「玥华，炙渊，你们都过来坐下吧。」霏月倒了杯茶坐到了桌旁朝著满心疑惑的两人和声道，「你们不是有话问我麽？」

「………师父…」灌了杯茶平缓思绪，炙渊和玥华对望了一眼，仍是迟疑了片刻，才道，「你的眼睛怎会突然……？」

「这是我本来的样子。」霏月微笑地道，神情中却夹藏著几许哀伤，「……很骇人？」

「不会的，师父，虽然这麽说很突兀，但……我却对这样的师父一点也不感到陌生………反而，有种很奇异的熟悉感…」炙渊努力地说道，却连自己亦感到迷惑。

霏月深望了他一眼没说什麽，却似释然地平静续道，「为师……在此世之前，曾与天界有些因缘，但因触犯了天条被降凡间，与九阳真君也是旧识。

「虽然在天界时的法力修为在受天责时已被封印，但少许能力仍是随著前世记忆的恢复而回到这副躯壳里………」

「…而我曾经的名字，唤作『飞羽上仙』…………」

霏月澄澈的嗓音淡然却清晰地飘盪在月色之中，徘徊在每个人耳边，彷似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话音，令人无法言语。

沉默在空气里漫延，许久，彷佛连月亮都渐移到了天边，玥华才缓缓开口道。

「那你还是……师父吗？」

霏月不答，淡淡一笑转头望向窗外。







答案………已不需要言语说明了……………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月渐西斜，夜已将尽了。



寝间里，霏月倚著窗棂在目送繁星即将隐去前的最後馀光。

不知是否听见了甚麽，回过头来。

「你已告诉他们了？」九阳真君的身影自虚空中缓缓浮现，步至他身前道。

「嗯。」霏月颔首，神情像是笑著的，九阳却读不出那其中的思绪。

「飞羽…」他执起他的手握在掌心，始终冷傲的眉间却多了一丝淡淡的哀伤，「你不愿意原谅我麽……」

「……………」霏月望著他同样愁眉深锁，却没有回答。

「飞羽，或许现在已经太迟了……但我会等，等到你原谅我的那天，无论多久。」九阳锐目直望进他眼底，沉声一字一句地道。

霏月闻言终是低低一叹，淡道，「真君於我并无仇怨，又何言原谅呢……」

「那是，飞羽……」九阳望著他，几是难以出口地低声道，「…你心里，早已有了人…？」

霏月一诧，随即神秘地笑了笑，道，「若我说是，真君又该如何呢？」

「我…！」九阳手上一紧，本欲冲口而出的话语蓦地顿了顿，又皱起眉神情痛苦地道，「尽管如此，我也不想将你让给别人！」



……呵………



霏月笑了。

欢欣的笑。

如孩童般纯粹清灵的笑，令得九阳亦不禁微一恍神。

「为甚麽笑？」有种九阳从未察觉过的感觉阻塞在胸口，令他转开眼道。

「嘻……」霏月仍在笑，晶紫的眼眸望向他道，「我们总算扯平了。」

「甚麽？」九阳皱眉。

「我因为你连仙界都回不去了，若你仍是甚麽也不放在心上，岂非是太不公平？」霏月笑著道，眼中尽是戏谑。

「你的意思是…」九阳望著他有些不能置信地犹豫道。

霏月无奈叹道，撇了他一眼，「傻子，还不明白麽。」

「飞羽…！」九阳一震，伸手使劲将他拉入怀中紧紧拥住，





「…原谅我！飞羽……」






《续....》






月河遥·空山寂【二十】
发文时间: 08/20 20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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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亮的晨光照在了不大的寝间里………

映在阖起的眼帘上。

黑羽般的眼睫轻颤了颤，睁了开来。

许是仍不习惯眼中映入事物的感觉，朗眉微蹙地用力闭上，又才睁开。

望见一张俊逸熟悉的脸容。

「早。」

那张脸专注地望著他和声道。

「……真…真君！」霏月一惊之下清醒过来，慌忙坐起身才发现自己竟不小心靠著九阳就睡著了，而九阳竟就这样抱著他在窗边坐了一整夜！

「我怎麽…」霏月不禁面上一红，急急就要站起身来，未想才刚欲动，就被九阳拉的跌回怀里再度箍紧。

「怎麽了？」望见他难得著窘的脸，九阳不禁一笑道。

「这…真君……请放开在下…」霏月微微挣了挣却发现只是徒劳，更是红透了面颊。

九阳闻言却毫无松手的意思，望著他道，「有哪边不舒服？」

「没有……」霏月垂下了眼。

「还是不喜欢我这样对你？」九阳目光炯炯。

「…不…不是……」霏月的脸都快垂到胸前了，怎麽也不敢望向他。

「那是讨厌我了？」

「不是的…！」霏月急急回道，又撇开眼道，「…只、只是不习惯……」

九阳支起他的脸才正欲开口，门外已传来炙渊的嗓音唤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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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你起身了麽？」

「甚麽事？」霏月应声一望天色慌忙推开九阳，整了整衣衫步至门边道。

「这些日子师父的身体总不见健朗，我见师父还未起身，担心是不是……」拉开门，便见炙渊面露忧色地伫足门外，身後站著玥华。

「总累你们担心，我这师父当得真是失职。」霏月笑道，摸了摸他的头。

炙渊不禁著窘地抱怨道，「师父！我已不是小孩子了。」

「是啊，你们都已这麽大了……」霏月望著眼前已是丰神俊朗的少年，回想起从前的往事不由得一笑叹道，「为师也毋须再为你们担心了啊…」

「师父，你怎麽突然说起这种话。」炙渊不解地皱起眉，又道，「是了，师父，你今天要去学堂吗？齐儿他们都很想念你呢。」

「我…」

「他不去。」
霏月还未及开口，九阳高颀的身影已步至他身後代他道，「你脸色很不好，今後就别再为那些琐事费心了。」

「九阳真君？！」
「是你…！」

乍见男人的身影突现，门外的两人简直惊得魂也掉了，大愕道，「你！……怎麽…？…这…房、房里……师父？………」这一方的炙渊是愕得话也说不清楚了，那一方的霏月亦是不知该如何解释这突然的变化。

「你们不有事该做的，还不快去不怕迟了？」九阳如寒冰的嗓音冷冷响起，震醒了尚陷於惊愕的两人。

「啊，师父，那麽您就好好休息吧！」炙渊回过神来，也不及多想甚麽已被玥华一躬身拉著往外走去。

「镇上就交给你们了。」

霏月远远地道，遥望的目光之中掺进了些许不舍。

「如果你想，我也会和你一道去的。」九阳自身後拥住他低声道。

「不了………」霏月淡然一笑，摇了摇头，「该是放下的时候了。」

「…………」九阳沉默，彷佛沉思了半晌，才道，「……我要回仙界一趟。」

「回去替我解开被封印的法力？」霏月按住他欲松开的手，微笑却是坚决地道，「再等会儿吧，真君。」

九阳皱眉地望著他，眼中有著隐隐的忧虑，「这是你的身体，你该是最清楚的了……虽然你已恢复了前世的记忆，但这副身躯仍是凡胎肉身，业已到了极限了，若再不取回你的修行法力，只怕…」

「是啊，自己的身体我自己是最清楚的哪，真君，不用著急。」霏月望向他故意戏谑地眨著眼道。

「以你现在残存的法力，就连能不能再次转生为人都难以言断…！」九阳压抑地道，担忧之情溢於言表。

「我明白的。」与九阳晦暗的神情相反，霏月只是面容平静地望了他一眼，淡淡说道，「再给我一点时间吧。」

「飞羽！」

「只要一会儿就够了……







「………再让我……做一会儿凡人吧………………」







秋叶飘零，如飞雪漫天舞落，炫目而沧桑。

秋已末，冬将至，如千古不变的定律始终如一。



在无尽的岁月悄然流逝之际，迁移的季节可曾哀悼过随之殒落的红尘众生………………





《续....》



月河遥·空山寂【二十一】
发文时间: 08/21 20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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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炙渊哥！明天镇上要举行一年一度的祭天大典，你和玥华哥会来吗？」



镇外的学堂里，阵阵喧闹笑语从屋内溢出风中。一群孩子把手中的毛笔丢在一旁，团团围在炙渊身前满脸期待地望向他。

「我会去啊，只是『玥华哥』………我就不清楚了。」炙渊故作无所谓地耸肩道。

「啊……怎麽这样！」

「你们！原来只想问玥华去不去啊？」炙渊扬起眉像是满心不悦地道。

其中一个孩子闻言，学起大人的语气拱手说道，「才不是，还请炙渊哥务必大驾光临！」

「小陆，你从哪儿学来这怪腔怪调的？」炙渊皱眉地拍了下他的头道。

「嘿…」男孩机灵地眨了眨眼，伸手扯著炙渊的衣袖再问道，「炙渊哥～你一定会来的吧？」

「既然你们这麽想我去，那我也只好恭敬不如从命了。」炙渊昂起脸故作傲然地道。

「就这麽说定了！炙渊哥！」

「可不能反悔哦！」

「反悔的是小狗！」

孩子们彷佛怕他改变主意般，嘻嘻哈哈地闹著他。

「这麽想逼我答应，该不是有所图谋？」炙渊眯起眼道。

男孩奸计得逞，嘻嘻笑著道，「因为炙渊哥要是来的话，玥华哥也一定会来吧。」

「我就知道是这麽回事儿。」炙渊翻了个白眼无奈道，「你们就那麽喜欢玥华那家伙？明明他来的还没我多。」

「玥华哥最好了！」孩子们嬉笑著道。

「我就不好麽！」炙渊佯怒地一跃而起，追著一哄而散的孩子们满场跑了起来。

「站住！看我怎麽收拾你们这些不知感恩的家伙！」



「炙渊，你这是在做甚麽？」



混乱中，一道和顺悦耳的嗓音蓦地响起，不高不低的音量，却是无比清晰地传入所有人耳中。

「啊！是玥华哥！」

「玥华哥！」

「玥华哥，上回你借我的书我都看完了！」

「玥华哥……」

望著孩子们兴高采烈地朝玥华奔去，炙渊摇摇头一阵失笑。

玥华真的变了许多………

无论是气质还是外貌。

还记得第一次在深林里见到他时，他看来虽只是个孩童，自他身上散发出来那股不可测的诡魅气息却让人既是恐惧，又不禁为之神夺。

此刻再看，那本如月光般的银亮发丝及蓝眸虽因法术转为了墨色，但细致的眉眼五官仍是那样引人注目的雅致。

冷傲邪异的气息淡了，本就少言的性情更增添了一抹空灵飘逸的气质…………是了，那股气质竟和霏月有几分相似呢。

只是比起霏月，他则是多了些许神秘深沉。

想起霏月，炙渊就忍不住叹了口气。

算起来也近个把月了吧………

这些日子以来，只要是霏月在的地方，就一定能看见那个讨人厌的九阳真君出现在他旁侧。那究竟是怎地一回事？

一个(据玥华说)恶名昭彰…不，是名满天下的神仙，竟然成天在一个凡人身旁跟进跟出的，成何体统？

虽说霏月似看来没事面色却总不大好，有个能通天地的仙人跟在一旁是比较能安心，但那样如影随形地，他光看著都烦。

天知道他有多不想一天到晚见到那张俊美得令人害怕的脸！

弄得他俩想和霏月说句话都得思索再三，生怕一个说错话就会被那能冰冻十尺的冷眸给瞪的心惊胆寒。

只是若望见他和霏月说话时，那种和颜悦色的笑意………

……他觉得他一定是病了，又或者是眼睛有问题，才会以为自己看到那块万载寒冰竟然会笑！

炙渊一阵胡思乱想，肩膀却被猛然拍了一下。

「喂！你在发什麽傻啊！」回过神，是玥华站在身後。

炙渊一时也不知该说些甚麽，只得牵了下嘴角道，「没甚麽。」

玥华见了也不再多问，扯著他的衣袖就往外步去，「走吧，回去了。」

「嗯……」炙渊一面被他拉著走，才发现不知何时孩子们都已回家去了，空盪盪的学堂里只馀下他和玥华两个人。






「怎麽了？」


走在夕阳渐斜的馀晖下，玥华打破了沉默开口道。

「甚麽？」

「你刚想甚麽出了神？」玥华睨了他一眼道。

「呃……」突然被他这麽一问，炙渊也不知该从何说起，「我刚…」

「是在想师父的事？」玥华的神情尽是了然。

「咦？………嗯，是啊。」被他一语道破，炙渊先是一愕，随即无奈笑道，「我真是甚麽也瞒不过你。」

「知道就好。」玥华理所当然地道。

炙渊一时沉默下来，顿了半晌，突然道，「…………玥。」

「嗯？」

「师父他……还是师父吧？」炙渊的嗓音难得地有些迟疑。

「………你是想问…」
「师父是否还会在我们身边吧？」玥华平静地走著，只是淡淡说道。

「…………」炙渊不语，这股难言的思绪连他自己都难以厘清。

「你担心因为九阳真君，师父会离我们而去？」

「师父都说了，他前世也曾经是仙人……」炙渊一叹，道。

「傻子！」玥华蓦地骂道，神情不知是无奈还是好笑，「人在世上，又有谁能永不分离？」

「………你也会吗？」炙渊突然神情认真地望向他道。

「我？」

「你我也会分离麽？」

「…………」第一次看见炙渊的这种表情，玥华微诧地望了他许久，一抹淡然却坚定的笑轻轻滑上他好看的唇角。

「我们这段孽缘，可不是那麽容易就能切断的。」

「你是说…？」炙渊忍不住伫足望向他。

玥华深邃漆黑的眼瞳里闪著彷佛大海般湛蓝的光采，直直望进他的眼里，「你希望我怎麽做呢？渊。」

炙渊不再多想，一伸手，已将他紧紧拥入怀里。

「玥！留在我身边！永远。」

玥华笑了。

伸手回拥住他。

「那麽，就如你所愿吧………」

「…玥……！」




「『永远』可是很长的，你可不要後悔。」








「我，绝不後悔！」






《续....》




月河遥·空山寂【二十二】
发文时间: 08/23 20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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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脚下，北风阵阵吹过，在寒意里夹藏著悠扬的琴音随风飘盪在山林之间。

只听得嗓音清灵，琴声宛转，融入了天地里，远远传来竟不知此乃天上之音亦或人间仙乐。




人已过，境不再。

暗夜星斗繁，无月愈显月圆明。

流泉往无踪，花落云去苍穹寂。t

盼青丝，空山里，芳草碧叶飞瀑吟。

叹白发，月河渺，春雨风华空对月。

昔日旧景逝如风，天盼无情地盼老。

今朝醉影映红尘，人若藏情愁相思。

空烟渡情仇，此心何能言无悔…………




琴曲歌声乃是从山脚一陋屋之中传出。

时正当午，冬阳暖照。

屋内一双俪影，一人倚窗，一人抚琴。



「你的琴音仍是那般动人心弦，天上凡间，怕已再无人能出其右了罢……」

待馀韵袅袅飞升入空气里，九阳真君闭著眼感慨道。

「真君过奖了，在下可当之不起。」霏月按去馀音，微微笑道。

「你不相信我的话？」九阳睁开眼。

「信，当然相信。」霏月笑道，像在哄个孩子，「既然真君都那麽说了，就让在下弹首曲作为答礼吧，真君想听甚麽呢？」

九阳沉吟片刻，望向他道，「空山路回，云逝梦醒………就弹你上回吟的那曲罢。」

「是。」霏月淡笑，一抹琴弦，成串清音再度跃入冰凉的微风里。调匀气息正欲开口，两人却同时神情一肃，琴声顿止。

「是『他』………？」霏月神情虽是淡然，但仍不免染上一抹沉思。

九阳眉心微锁，沉思了片刻，起身朝霏月道，「不要离开这间屋子，我去去就回。」

语毕，身形一闪已消失在了明媚的晴空之下。

「……………」霏月沉默地望著窗外看来如此平和宁静的林野，起身，朝门外步去。













站定在离木屋不远的草地上，霏月神情平静地朝著空无一人的原野淡淡开口道，

「若有事找在下，又何必弄这些花样呢。」

鼓掌声响起，一道暗紫的身影如烟雾般缓缓浮现在他视线凝聚的方向，「不愧是飞羽上仙，竟能看穿我的隐身术。」

「幽罗使者，你特地支开九阳就是为了来称赞在下的？」霏月冷冷道。

幽罗使者哦了一声，眯起眼笑道，「上仙这次不否认了？」

霏月不语，等著他接下来的话语。

果然听幽罗使者顿了顿，道，「想必上仙也知道我今天来的用意了？」

「想必你也知道在下要说的话了？」霏月反问道。

「上仙的答覆是……」

霏月哈哈一笑，瞪向他冷冷道，「难道你真以为我会因为过往的记忆而动摇？幽罗使者，你也忒天真了，不知你是小觑了我……还是小觑了九阳真君？」

「就知道上仙会这麽说。」幽罗使者闻言也不恼怒，只像是无奈地耸耸肩道，「难得我还好心给了你们一条生路，飞羽上仙，本来你在降为羽鸢的那一世时因动了情念被罚永世困於轮回再不得返回天界，你既已非仙道中人，现归于我道又有何忌惮？仙与魔本就是旁人妄自区隔的谬论，没有魔道焉有仙悟？

「你若与我同归地界，魔君定不会薄待予你，这样你既不用再困於尘世受苦，九阳亦能继续当他那个冰冷无情的真君大人，说不定你们还能……」

「住口！」霏月低喝打断他道，「不用再说了，幽罗使者，我意已决，再不快走不怕九阳回来你可走不了了。」

「哈……！」幽罗使者闻言大笑起来，眯起的眼中反流露出一丝欣赏之色，「…飞羽上仙！想不到你竟会为了自己连九阳的性命都不顾，我真是越来越欣赏你了！若论无情，此刻的九阳可远远不及你呢。」

「多谢夸奖。」霏月撇开头冷哼。

「这可是最後的机会，你不後悔？」幽罗使者直直望向他，眯起眼道。

「这句话还轮不到你来问我。」霏月毫不退让地直视他凌厉的目光。

「你真忍心让九阳为了你而死？」幽罗使者仔细想望清他心中的虚实。

「你以为用点小手段，自己就能杀了天界众仙之首的九阳真君？」霏月冷哼笑道，「就算只馀不足三成的法力，他也绝不可能败在你的手下！」

冷言及此，幽罗使者面上的笑意再难以维持，摺扇一阖沉下了面容阴阴说道，「那咱们就走著瞧罢！不要以为你那微薄得可笑的法力能帮得了九阳，只怕到时他还会为了救你死得更快。」

霏月的神情只有平静，望著他淡淡说道，「在下也劝你早日回头吧，那样他兴许还能饶你一命。」

「哈！……这可是我五百年来听到最好笑的笑话了。」幽罗使者大笑著，随即冷冷哼道，
「没想到聪颖过人的飞羽上仙也有犯糊涂的时候？你难道真忘了，自古由仙入魔者，可从没有回头路的！」

「……………」霏月没有答话，只是静静地注视著远方彷佛陷入了沉思。

「也罢，既然你的答案是如此，那麽我们就等两日後再见吧。」幽罗使者见状仰天一笑，身影如雾渐渐淡去。





『好好珍惜你们最後的时光罢，只不知你那已是满目疮痍的凡躯还能不能撑到那天呢……哈哈………』





冰冷讽刺的笑声回盪在风里，宛如恶梦，在耳边盘旋不去。

霏月仰头望向辽阔无垠的天际，举步，消失在了清朗的虚空之中……………






《续....》





月河遥·空山寂【二十三】
发文时间: 10/31 20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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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羽！」




火红的身影如风掠进了屋内，焦切的呼唤说明了来人无法掩饰的忧虑惶急。好不容易感觉到飞羽的气息，九阳在望见窗边那道熟悉的身影时才总算和缓了面色。

「……飞羽…？」

几已散尽的夕阳下，一道纤瘦的身影静静倚在窗棂边，清丽淡雅的面容神情平静，双眼紧闭著，似睡了去。

九阳略皱了下眉，心内突地闪过些甚麽，万年来始终坚定的手竟颤抖了，有些迟疑地抚上他的面颊。

「…你回来了……」沉睡的人儿应声睁开了眼，勾起的浅笑里隐隐藏著倦意。

「不要吓我。」九阳蓦地将他揽入怀里，收紧了手臂低声道，「你去哪了！我还以为你被……」嗓音一颤，竟接不下去。

「我不是好好的麽，你可别真把我当成个脆弱的凡人了。」霏月低笑，任由男人将自己箍得喘不过气。

九阳感受著他在他怀中的真实感，总算松了口气却又道，「方才我怎感觉不到你的气息？」

「这个时节生病的人多，我去了山里采些较难寻的药草想让炙渊拿去百砡堂，你也知道此山的灵气之盛，许是因此错身而过了罢。」霏月淡淡说道，没有望向他。

「明知道他就在附近你还出去，你想急死我麽！」想起方才以为他被幽罗使者带走时的惶急，九阳几乎快不能呼吸。

「你在担心我？」霏月的神情有些奇怪，没有让九阳看见。

「我还以为……我又要再次失去你了…！」九阳紧紧拥著他，彷佛欲将他揉进身体里般，低沉微颤的嗓音里透著实实在在的恐惧，沉声道，「算我求你，飞羽，让我现在就去取回你的法力罢！我已经失去了你两次，我绝不能再眼睁睁看著你死在我眼前第三次！」

「两次？」霏月有些讶异。

难道在三百年前的那一世之後，他们还曾相遇？

「近百年前我也曾找到过你。」九阳说道，神情却有些阴霾。

霏月望著他微讶道，「真的？我怎不记得呢？」

「因为，只有我见到你，你却不曾见到过我。」九阳的眼中闪过点点忧郁。

「莫非是真君不想让在下见著，特意隐了身形？」霏月一笑，道。

九阳望著他，伸手掬起一缕发丝放在鼻间嗅著，似欲确定他的存在，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那时，我被自负蒙蔽了双眼，竟眼睁睁地看著你因泄漏天机的天謮吐血而亡，後来你……坠入魔道，仙界惧你修为深厚入魔恐酿成大灾，便夺去你的法力将你贬入凡界困於红尘轮回之中。

「……我回到了仙界，本以为你定会夺回法力往地界去的，未想你竟甘愿受困凡躯驻留於人间。

「我不懂………不懂你为何会误入魔道、不懂你为何受罚、不懂你为何甘愿受尽红尘苦难，亦不懂我为何总放不下你的事、为何………那麽想见到你……」九阳越说越激动，顿了顿，吸了口气才再续道，「只是你的法力被夺、仙籍已除，虽转降为人却不在既定的轮回之内；我费了数十载好容易才在沧海红尘中寻到了你的踪迹，本以为一直埂在胸口的疑问终能解开了，你却在我赶到之前咽下了最後一口气。」

九阳一叹，捉紧了他的手，「那时我还不明白心中的情绪代表甚麽，只知道我再不想经历那样的痛，因此我对自己立了誓，无论发生甚麽事，我绝不能再让你死在我眼前！……而直到遇见此世的你，直到遇见霏月，我才终於明白，那就是凡人所谓的情念吧………」

他深深望进他眼里，坚定炙热的视线彷佛要将他融化，不容他逃避般，一字、一字地道，

「…飞羽，我喜欢你。为了你，就算要与整个天界为敌，我也绝不再放手！」

「九阳……」霏月的手被男人握在掌中，紧得发疼。视线不由得朦胧了。

………却不敢眨眼，生怕只要一闭上眼睛，再张开，就会发现一切和从前一样不过是场虚渺的梦境。

「你不开心？」他望见他眼中深藏的哀愁。

他的手，好冷。

「我害怕。」霏月努力想展开深锁的眉，却发现自己难以办到，就连嗓音都要颤抖了，

「…九阳，我该相信你麽…？」

望著他的犹豫惶恐，九阳心痛地将他拥入怀中低声道，「抱歉，飞羽，是我让你受苦了……！」

「是啊，好苦。」霏月再无法维持始终淡泊的伪装，听著男人稳定的心跳，长长一叹，似语带埋怨地道，「当仙人多好啊……无论是谁，一但有了凡人的情念，思绪便再不能受自己的控制了，就算是痛，就算是苦，又怎麽能逃避？又怎麽愿逃避？」

他说著，望了眼男人愈渐难看的脸色，忍不住低低一笑，伸手抚上他轮廓分明的脸道，「因此，我希望你能一直是从前那个冰冷无情的你就好，就算永世再不能相见，我也怎麽都不想让你嚐到那样的苦。

「这算是……我的自私吧…」他自嘲地笑了，手一落起身欲离，下一秒，却已被男人从身後牢牢拥紧。

「你太自私了！」九阳将头埋在他颈边，嗅著他身上特有的淡渺香气，以行动让他明白自己的决心，「为了你，我心甘情愿。」

「我不想看到你因我而受苦。」霏月的耳边回盪著男人坚定的誓言，神情却更显哀戚。

「那是我的选择，又与你何干？」男人说的洒脱，彷佛在没有任何事物能动摇他的决定。

「你不明白…！」

「不，我明白。」九阳坚决地道，有些头疼心上人的固执多虑，一叹，突然神秘一笑，道，「有一个方法能保证我绝尝不到任何苦楚。」

「你说甚麽？」霏月皱起眉。
人
「你想不出？」九阳故作诧异地望向他，眯起眼道，「想不想我告诉你？」

看不惯男人故意嘲弄於他的神情，霏月赌气地撇开脸道，「不想。」

九阳无奈地笑了笑，轻轻地再让他望回自己，伸手一笔一画描绘过那出尘清丽的眉眼轮廓，眼中带著浓浓的怜惜与不舍，「飞羽，你很聪明，比任何人都聪明，却也有犯糊涂的时候。」



「方法很简单的。」




九阳无视他的不悦，俯下身，靠在他耳边低声道，「只要你一直陪在我身边不就成了？」






《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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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位大人......
(还有人在吗...-____-b)

之前扎到半路突然一忙
又碰上小电寿终正寝
又是重灌又是抢救一阵混乱
好不容易终於能再上来，竟然都过那麽久了~ = o =|||
米虫都不知道该说什麽好了....

终章的感觉越走越不对
但现在只能蒙著眼一鼓作气往前冲了吧!! > <”

无论如何，真的是抱歉了

随缘吧..........Y____Y




月河遥·空山寂【二十四】
发文时间: 11/01 20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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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拿这种事开玩笑。」

霏月垂下眼，不愿让他看见自己心底的震撼与动摇。

「我不喜欢玩笑，你忘记了？」九阳捉住他的肩，强迫他直视自己。

霏月望著男人如夜黑瞳中的执著坚决，像似挣扎了许久，才低低叹了口气，道，
「那麽，真君，答应我一件事可好？」

「是关於明日的事？」

霏月颔首。

「你知道答案的。」九阳望著他。

「我也知道你若不答应我的要求会有甚麽後果。」霏月回视他摄人的目光。

「你多虑了。」九阳漠然说道，想轻描淡写地带过，霏月却难得不肯轻易妥协。

「就算我求你，你也不愿答应？」

「除非你答应绝不离开我身侧半刻。」

「你知道那是不可能的事。」霏月沉声道，神情凝重，「毋论仙籍是否已经被除，无法屏除世情的我早无法再踏入天界了。」

「因此你以为我会留你独自一人面对危险？」九阳几乎有些气恼了，他简直不能相信在这世上他唯一想保护的人儿竟会对他做出这种要求，「原来我在你眼中竟是这般贪生怕死的无能之辈？」

「我不想你冒任何的险。」霏月仍试图说服他道，「只要你走了，我亦不会有危险的。」

「你真这麽认为？」九阳神情一肃，沉声说道，「听好了，飞羽，我既不会丢下你逃走，也绝不可能败在『他』的手下！」

男人自信的嗓音充满令人无法怀疑的绝对，彷佛在述说著已经注定的未来，没有疑惑，没有畏惧。

「我们好不容易才能再度相遇，你还答应了要陪著我一辈子呢，怎能这麽快就反悔？」

「真君……」霏月望著他眉心深锁，张口还欲说些甚麽，却被九阳打断道。

「为甚麽你总要将所有的一切全背负在自己身上？为何你不让我也有选择的权利？飞羽，你想让我做一个连自己喜欢的人都保护不了的废人麽？」

「不是的！真君…」霏月握紧了拳，发现自己不知为何而颤抖，「…只要一天，就一天！为甚麽你不肯答应呢！」

「那为甚麽你就是不肯相信我呢？」九阳忍不住再叹了口气，耐心地想抚平人儿心中的恐惧，「尽管我的法力会减弱，凭那小子是绝对杀不了我的。」

「九阳！你不明白，他…」反驳的话语蓦地断去，九阳用行动将多馀的说话封在了交缠的唇舌之间。

由轻浅的舔吻慢慢转为侵略的探索，他在他口中咨意地汲取那只属於他的甜蜜，一面不时地逗弄他欲逃的小舌。一股前所未有的奇异感觉流过两人的背脊，某种危险的热流由唇舌交接处蔓延开来刺激著徬徨的理智。

「唔……哈！…」

感觉像是过了无止尽的岁月，男人终於意犹未尽地放开了几已窒息的他，他却腿一软，差点就要跌坐在地上。

「…你……突然…」

男人邪邪笑著，微喘息地道，「明白了吗？你说服不了我的。」

「你…好……卑鄙…！」霏月皱眉地大口喘著气，虽是心有不甘却仍只能软软地倚在男人怀中。

摇了摇发昏的脑袋本欲张口再骂，男人却突然伸手将他拥紧，低沉却温柔的嗓音在耳边响起，带著暖意直透入心底。

「飞羽……你为我受的苦已经太多了，以後就让我保护你吧。」

听著男人一遍又一遍的坚定誓言，霏月突觉眼眶一热，却又极力忍了住，深吸几口气，才努力维持平静的神情抬起头望向他。

「那你是无论如何也不会走的了？」

「我说了，飞羽，我再也不会丢下你一个人的。」九阳毫不犹豫地说道，却不明白霏月平静淡漠的神情代表了何种意义。他仔细端详那张不知是因缺氧还是因方才深吻的热度而驼红的面容，眉锋一屏正欲询问，霏月却一伸手蓦地回拥住他。

「真君，告诉我，我该怎麽做才好……」他将脸埋在他胸口，始终淡逸平和的嗓音此时却掺杂著无奈和徬徨，「我没有真君的自信，这一切都太突然了，为甚麽要突然对我那麽好？为甚麽要突然说喜欢我？如果这全都是一场梦，拜托让我醒来吧！我已不是从前的我了，无法再承受更多的痛楚……」

「那就相信我吧。」

九阳轻轻支起他的脸，沉稳的嗓音不厌其烦地一次次地扫去人儿心中的不安。

望著那张隐隐藏著忧郁的清雅面容，方才唇齿舌畔纤卷的情景蓦地闪过心头，男人心口一热，彷佛被蛊惑了般地低下头，再度覆上那双令他恋眷不已的嫣红唇瓣。

先是试探的轻触，接著细细品尝他柔软温热的唇。霏月受不住那样鲜明的挑弄，理智一松，却被男人的舌趁隙再度侵入他口中一寸寸攻占那失守的堡垒。不由自主地，他青涩地回应著男人的索求，却不知因自己的主动引起了男人更强烈的需索。

「……飞羽…！」好不容易，唇分。九阳的气息有些紊乱了，眼底，有某种危险的烈焰正在燃烧，漫延到了下腹形成一股陌生的热流在窜动。

「真君………」霏月无力地喘著息，夹杂著丝丝疑惑与情念的悦耳嗓音彷佛媚药，令男人的理智刹那间几乎溃堤，一使力，已将他压倒在榻上。

「飞羽，我想要你。」

男人眼中鲜明赤裸的欲望令他瞬间清醒了许多，霏月不由得微微挣扎地低叫道，「…真…真君…！」

「你不愿意？」察觉他的抗拒，九阳的心中一冷，神情尽是复杂。

霏月望著他，开口很慢、很慢地道，「………九阳，你真的想清楚了麽？」

「和降世为人、寄於凡胎的时候不同，你现在是仙人之躯，而仙道最大的禁忌就是色戒………若只是心动也就罢了，如果你真的破了此戒，从今往後可就再无法回头了……

「…九阳真君，你真的想清……唔！…」炙热霸道的唇吻去了严峻肃穆的话语，九阳像是报复般地狠狠吻著那双令他又是眷恋又是气恼的温软唇瓣，在吸尽他所有的空气後才放开他道，



「这就是我的回答。」




《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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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篇就是...呃.....
米虫最伤脑筋的部份了.....= =|||
请勿期待~
谢谢!




月河遥·空山寂【二十五】慎入
发文时间: 11/04 20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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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这种时候了你还在担那些多馀的心？飞羽，仙界、地界、还是凡界，对我来说都没有任何差别，只要你在我身边，无论到哪里我都不会在乎！」

「你真的不後悔？」霏月努力地想保持淡漠的语气，却懊恼地发现自己眼眶又是一热。

「那该是我要说的话吧…」九阳头疼地叹了口气，趁他不住意时俯首轻啄下他的唇无奈道，「飞羽，究竟要怎麽做你才能相信我？」

「答应我的要求。」霏月望著他。

「我办不到。」九阳断然说道，眼中有著难言的痛楚，「飞羽，如果是你，就算只有几个时辰，你会抛下我独自离去麽？」

「………唉，罢了…」霏月望著那张太过熟悉的俊逸面容，许久，终叹了口气，抬起头主动吻上那双带了些冷傲的薄唇。

男人先是一愕，随即反守为攻，深深地吻住那双他彷佛怎麽也吻不够的红唇。周遭的温度在无形中升高了，某种暧昧的气息在引诱著半沉沦的理智。

痴缠的唇舌微分，在炙热的喘息间牵起一道淫靡的银色丝线，欲断还连。霏月喘息著，双颊已是绯红一片，不知何时已经半敞的衣襟下露出一大片白皙平坦的胸膛剧烈起伏。

九阳微微仰起身，强压下想立刻要了他的欲望，伸手轻抚过那微微红肿的唇瓣一抹哀伤掠过他的眼底。

「飞羽……那时候，真的是你麽？」

霏月睁开眼，唇边勾起一道神秘的弧度，在那轻灵脱俗的面容上竟添上几丝魅惑人心的邪气，「我不会告诉你的。」

「飞羽…！……」

「…这样，你就会永远记著我了。」他低笑，那笑容里却夹藏著太多苦涩。突然一伸手，解开了男人的衣带，「自古有云，良宵苦短呢……」

「飞羽！」男人再难以自持，垂首再度狠狠吻上那令他无法自拔的红唇，炙热绵密的吻落在了耳边、颈侧，接著在那片白皙的胸膛上烙下一朵朵蔷薇色的印记，最後在寻到胸口的两点樱红时，满意地听见男子急促的喘息。

「这里麽？」男人邪邪一笑，将红点含入口中轻轻噬咬，用唇齿使那青涩的果实成熟挺立。同时那不安份的手也没閒著，轻抚过他细滑的大腿内侧，大掌一探，已将他早已挺立的欲望包覆在掌中。

「啊！…真君……」分身突然被握住，霏月只觉得全身如被烈焰包围，而男人的吻正是引发那些火源的罪魁祸首，本来胸口传来的刺激已令他难以忍受，此刻身下又涌起一阵阵热浪几乎要将他完全淹没。眼前一道白光闪过，他无力地瘫软在榻上，却不知自己此刻的模样在男人的眼中形成多致命的吸引力。

九阳几乎要疯狂了………眼前，男子星眸半闭，被情欲渲染的紫晶瞳眸覆上了一抹水雾，红唇微启；本是白皙的身躯，此刻因激情透著浅浅红晕，衬著黑缎般披散的发丝，更增添几分诱人的气息。

男人的眼瞳暗了暗，如子夜般的墨黑之中透出一抹如火暗红。伸手拉起男子的手往下，要他感受到自己的欲望。

霏月在神智恍惚间，猛然碰触到一样火热坚挺的硬物，不由得一惊，本就红透的脸都要烧到耳根子了。

「羽…碰我，让我快乐。」望见他惊羞的神情，九阳一笑，覆上他的手引导他抚弄自己的欲望。霏月的手被他握著，男人炙热的脉动皆透过掌心毫无保留地传入心底，他虽是羞怯已极，却仍是努力地想带给他快乐。

耳边，男人滚烫的气息渐粗，他的手蓦地被抽离男人的硬挺，一双霸道的唇随即覆了上来。温柔的……渴求的吻，带著一丝隐忍。男人侵占著他口中的每一寸甜蜜，似欲夺走他仅存的理智般眷恋和不舍。

男人微喘息的吻上他的肩，爱抚及啃吻在那挺直光裸的背上引起一阵阵颤栗。

「…真君……不…」无视那微弱的抗议，男人修长的手指悄悄抚上那从未有人探索过的窄缝轻轻抚弄著，在轻柔地揉开那紧窒的花蕾时中指一伸，滑了进去。

感到男子全身一僵，传来一声压抑的惊呼。陌生又似熟悉的压迫感自身後那难以启齿的地方传来，那遥远到本该早已淡忘的恐怖记忆又蓦然涌上心头。

「飞羽？」

他在发抖？

察觉到情形不对，九阳皱眉地停下动作，忧心地转过霏月苍白的脸庞。

「怎麽了？如果你不愿意，我……」

一只微凉的手抚上他的面颊，霏月睁开眼勉强勾起一丝微笑，道「我只是……不习惯…没关系的。」

九阳的理智在边缘挣扎，「可是…」

「我所知道的九阳真君，可从不曾犹豫的。」霏月笑了，伸手拉下了男人靠在他耳边低声道，「真君……你不是想问我，那天晚上发生甚麽事麽………」

九阳呼吸一窒，连嗓音都有些震动，「…飞羽，你这是……」

「真君，抱我，让我永远忘不了今夜………」霏月拥紧了男人，仰首主动献上自己的唇。

不同於男人狂暴的掠夺，霏月的吻是柔和却又深切地………带著一丝隐忍，令人为之心醉。

九阳不再犹豫，架高霏月修长的腿将自己早已滚烫肿胀地分身抵住那紧窒的入口，极尽温柔地缓缓进入他体内。

「…哈！…啊………」尽管男人已放缓了动作，但窄小的穴口仍是难以接纳那硕大火热的凶器。彷佛撕裂般的痛楚令霏月几乎无法呼吸，攀附在男人背上的指尖陷进了肉里，在肌理分明的皮肤上画出点点红痕。

感觉到他的不适，九阳的动作停了停，低头心痛地吻上他微启的唇，试图转移他的注意力。唇被封住，身後已被撑到了极限的地方能清楚感受到男人炙热的脉动，热楔摩擦著内壁引起一阵阵酸麻的快感融化了痛楚在他体内点燃了致命的烈焰，彷佛要将他燃烧殆尽。

「…啊…啊嗯……」陌生的娇吟随著喘息自他口中流泄而出，他不自觉地咬紧了唇想阻止那令人羞愤已极的软弱呻吟，却发现自己怎麽也办不到。伸手想捂住那不听话的嘴，却被男人一手捉住。

「那麽悦耳的声音，为何要遮呢。」九阳一笑，顺势加快了速度，引起霏月更是剧烈的娇喘。

「啊！…不……九阳…啊啊…」太过激剧的热浪袭卷著霏月的脑海，无法再有任何自主的空间，他只能在汹涌的浪潮里忘情地呐喊，任男人将他带往灵欲的极峰。

窗外，一轮明月静静垂挂天边。

夜已深了，月正圆。


今夜十四。





夜色里，两颗渴求已久的心正倾诉难剪的情丝眷恋。

屋宇外，清冷无瑕的月光只是无声见证著世间的离合悲欢，默然无语……………








《续....》



月河遥·空山寂【二十六】
发文时间: 11/07 20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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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

感觉到唇边温热的触感，沉睡的人儿长长的眼睑轻颤几下，睁了开来。

「吵醒你了？」

身旁传来的熟悉嗓音透著未曾感受过的温柔，霏月眨了眨眼，一张冷傲如刀削般的放大面容逐渐凝聚在眼前。

「…真君…？」他本能地往後退去，却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陷进了男人的怀抱。

「想去哪儿？」抬起头，望见男人眼里促狭的笑意，不禁面上一红，低声道，「我………」

话还未及出口，九阳便「好心」地为他解除了困境。轻柔缠绵的吻，在霏月体内唤醒了前夜激情的记忆，他心底一惊，却本能地回应著男人的渴求。原本轻浅的吻逐渐加深，男人却在热度过度沸腾前放开了他，翻过身手一揽，让他靠在自己肩上。

「怎麽了？」好不容易平复了气息，霏月奇怪地转头望向他微笑道。

九阳嗅著他发上的淡淡香气，神情彷佛也染上了霏月的平和，拥著他道，「飞羽，你还记得，先前你曾问我是否快乐？」

「记得。」霏月微微颔首，等著他接下来的话语。

九阳勾起唇，望著他道，「此刻，是我此生最快乐的时候。」他握紧他的手，「飞羽，若没有那个赌约，若我没有再来人界，若我们没有相遇，若你……没有爱上我！我这一辈子一定都只能孤独地活在那个冰冷空虚的世界里，我一定永远都不会懂得何为快乐，一定永远……都不会懂得情爱的滋味。」

「懂得这个，有甚麽好。」霏月故意轻叹口气。

「懂得了情，才能感觉到这样的幸福吧。」九阳闭上眼感受著心上人的体温。

「………那天晚上，真的是你。」他闭著眼，突然道。感觉到怀中的人儿身子一僵。

「…你……想起来了…？」

「难道你还想继续瞒著我麽？」九阳一叹道，眉宇间尽是自责的痛楚，「为何我总是在伤害著你，回忆起过去的种种，无论是在天上又或凡间，你总在受苦。」

「那些都是我自愿的，又怎能称得上是苦。」霏月不在意地笑笑，神情尽是那股虚渺的淡然。

九阳望著他的洒脱，挣扎了许久，才握紧了拳低声道，「我那样伤害你，你不怨我？」

霏月闻言，先是一愕，随即笑了，眼中闪著戏谑，「…莫非，那时你说找到我时想问的一句话，就是这件事？」

「………」九阳摇头，只是沉默。

霏月叹气，也摇了摇头道，「没想到威震三界的九阳真君，竟也会为了这种几百年前的小事钻牛角尖。」

九阳眉头一皱，神情似欲反驳，顿了半天却又甚麽都没说出口。

尽管与他相识了千年，霏月却几时见过他有这般表情，瞪大了眼，忍不住惊讶地道，「没想到你也有这种神情………」

九阳著窘，撇开了脸，彷佛像是自言自语地低道，「是你要我记著你一辈子的…！」

「我…」这次换霏月面上一红，垂下脸。

九阳笑了，趁势偷了个吻，将他拥紧在怀中，「但若没有你的那句话，我们又如何能再相遇。」他的嗓音里洋溢著尽是欢欣的满足，却没有发现霏月脸上一闪即逝的复杂神情。

「那……」霏月抬起头淡淡一笑，望向他道，「你现在找到我了，你想问甚麽呢？」

「……飞羽…」九阳闻言神情一肃，直起身，望著霏月眼中各种思绪闪过，顿了半晌，才道，「飞羽，你会否後悔与我相识呢？」

「…………」霏月一时沉默了，脸上除了诧异，还掺杂了些许九阳读不出的神色。

他皱起眉正欲开口询问，霏月却一拉他的手，起身往窗边步去。

「飞…」

「真君，你看，是旭日。」霏月望向天边光华流转微笑地道，「在天上可看不到这般景致的。」

九阳自身後拥住他单薄的身躯，不让晨露寒气侵扰心上人的身子，靠在他颊边温声道，「往後的每一个日出日落，我们都要一起度过。」

霏月的神情掠过一丝苦涩，嗓音却是淡然地道，「『往後』於你我，可不似凡人在世只短短数十载，真君为了一时的情绪徒增无谓的枷锁，值得麽？」

「我说过的话，就一定会做到。」九阳剑眉一扬，语气里透著坚决的自信与傲然，不容一丝质疑。

「『明天』是谁也说不准的。」霏月淡淡地道。

「就连你也无法料知？」

「我已不在既定的三界轮回之中，你我命数既已相连，将来的变数便只能是一片未知。不但我无法算出，就连司掌轮回盘的佛祖亦无从得知了罢。」霏月平静地缓缓说道，望著流金绚丽的朝阳光霞将两人包围。

「那不就表示我们可掌握自己的命运了麽。」九阳傲然道，神情丝毫没有对於未知该有的不安及惶恐，「从前在天上你总暗叹无形操棋的命运之手，如今我们能够决定自己的命运了，我再不会让你受到任何伤害。」

「如果有不可抗拒之力呢？」霏月轻道，透彻的眼中看不出是何思绪。

「在你我面前，还会有何不可抗拒之力？」九阳的神情是冷傲的自负。

霏月笑了，笑容中有著戚惶的无奈，却只淡淡说道，「或许有的时候，有些事并不是做不到，而是无法这麽做而已………理智和情绪有时不一定能导向相同的抉择。」

「……你看见了甚麽？」望著他淡漠的神情，九阳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凝目定定地望住了他。

霏月却只是摇了摇头，微笑道，「没甚麽，只是心中突然有些不安罢了……」

「跟我回天界一趟吧。」九阳忽然道，拥著他的手臂紧了紧。

「…………」霏月望著渐亮的天边，淡淡颔首道，「也是时候了。」

未想他会一口答应，九阳诧异的同时不禁松了口气，执起他的手就要往外踏去，「那我们立刻就走。」

「等等。」略显急切的脚步被轻拉了住，九阳回过头，看见霏月脸上的神情似有种难言的挣扎。

「去之前，真君可否陪在下先去个地方？」

「不能回来再去？」九阳奇怪地道。

「刚好顺道。」霏月微笑，神情已恢复平静。

「这麽急？」九阳微微蹙起眉掩饰胸口窜升的不安。

「离这儿很近，不会花很多时间的。」霏月淡淡说道。

「要做甚麽？」



霏月淡笑，如清风吹拂过湖面，激起了阵阵涟漪却又淡渺不著痕迹。






「……我想让真君看样东西。」








《续....》




月河遥·空山寂【二十七】
发文时间: 11/08 20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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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畔。



两道同样高颀秀丽的身影静静伫立。

在晨光里，薄雾中，如画中神仙被笔锋勾勒出非凡丰姿。



起风了………



沁凉的北风挟起阵阵水雾，在阳光下映出七彩夺目的绚丽色彩，辉耀著始终静默的湖面。

只是眼前的景色纵然好看，身旁之人的敛默却令九阳无心去欣赏灵山美景。

「飞羽，怎麽了，为何要带我来这里？」

「……………」

「飞羽…！」

「真君。」彷似不忍听见男人隐含焦虑的呼唤，霏月总算回过头，面上漾著一抹清灵的笑意，似秋风、如清水，彷若不属於这世间的笑，美得令人心醉。

「真君，这儿曾是此生的我最喜欢的地方。」他望著湖面说道，语中带著一丝缅怀，「尽管『我』无法真正『看』见，但，或许是此处的清幽吧……不知为何，『我』对此地总有种难言的眷恋………」

他转过头望向九阳，笑容中除了平和，看不出其它思绪，「那种感觉，或许真君能够明白吧。」

九阳微微颔首，似陷入了沉思，道，「那是因为此地的灵气与你相仿的缘故罢。」

「……………」霏月一笑，不置可否地道，「如此隐蔽的气息，真君亦能察觉到？」

「若连这般的灵气都感觉不出，我这万年也白活了。」九阳说得淡然。

「也是，是在下糊涂了，竟拿那时真君问在下的话来反问真君。」霏月歉然笑道，目光缓缓扫过这片曾令另一个他心系神牵的山水飞瀑，淡淡道，「正因此地深藏的灵气与我极似，真君才会伫足於此的罢。」

「可是有何渊源？」九阳望向他。

霏月不答，再深深望了这片山水一眼，举步，朝湖面踏去。

「飞羽？」望著他的身影渐远，九阳一蹙眉，尾随过去。

霏月走在湖面上如履平地，脚步过处，湖水如镜，竟不惊起一丝涟漪。他笔直走到湖水中央，身形飘起，乘风往飞瀑行去。

耳边，水声由细响转为雷鸣，轰隆作响震耳欲聋。万丈的水柱如巨龙汹涌奔腾而下，本就险峻磅礴的飞瀑，近看更是令人不禁心生畏惧。

无情翻涌的水幕就在身前不及尺许处激跃坠落，霏月却丝毫不为其气势所働，清雅的脸上只一如往常的平静淡然。瀑布激起的强风刮起他满身白衣猎猎，和著狂舞的如缎黑发，描绘出全然回异於往的狂野肆意。

没有停顿，沉默地朝瀑水飘去。

「飞羽！」

只见那本该是无人能阻的奔腾水流在触及霏月身体之前就似被一只无形的罩子挡了开去，雷声如隆，激流依旧，怒涌的水流竟怎麽也近不了霏月身周尺许之内。

………九阳尾随而至看见的，就是这般光景。

那道白衣俪影却在他沉思伫足之时转瞬消失在飞瀑之後。

他无暇再多想，剑眉一蹙，闪身追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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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过了水壁，眼前蓦然一亮，顿时豁然开朗。


九阳惊异地看著隐藏於激流之後的玄虚，一时竟不知该如何言语。

在视线被山林幽湖所深深吸引之时，又有谁会想到，伟岸的瀑布背後竟还别有洞天？

不过，那也只是一时的讶然。

下一刻，他已抬起眼，刚好对上霏月回首的目光。他眼中奇异的坚决神色令他将正欲出口的疑问吞回了肚里。

那种神色，他不喜欢。

九阳直直地望向他，想从他眼里看出些甚麽。

「羽，告诉我，你没有在想甚麽傻事。」

霏月笑了，仍是如从前在天上时的那般澄澈的笑，看不见一丝杂质，「真君指的是甚麽呢？」

「……………」九阳不语，只沉默地步至他身旁。

「走罢，应该很近了。」霏月微笑地说道，迈步朝洞穴深处走去。

「慢著。」

霏月才刚举步，却被九阳唤了住。

他转过身，看见九阳朝虚空中伸出手，洞内突然光芒大盛，一道紫焰升起，在他掌中蓦然窜升为一柄锋芒透亮的宝剑。

他凝目望了眼手中的长剑，转头递向霏月。

「把这个带著。」

精芒四射的银亮剑刃呈现著璞玉般些微的透明色泽，剑周寒气缠绕，仔细望去，其中，彷佛有危险的紫色火焰隐隐翻腾跳跃。



这是…………

「苍灵紫焰剑！？」



「你还记得？」九阳牵起嘴角，心内却反是更加地沉重。

与他心魂相连的这柄剑，不知，有多少年没动用它了………




《续....》




月河遥·空山寂【二十八】
发文时间: 11/9 2009 更新时间: 11/11 20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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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著它，不要离身。」

「你要我带著它？」霏月微讶地望著紫光耀目的剑刃收起了笑意道，「为何突然这麽说？」

「你知道原因。」九阳神情肃穆。

「那你应该比我更需要它。」霏月淡道。

「我希望你带著它。」九阳坚持道。

「没想到真君也会害怕？」霏月突然一笑，道，「只是就算我想答应，紫焰剑除了你以外谁也无法驾驭它。」

「你希望我毫无畏惧？」九阳挑眉，不等霏月开口已伸手将他拉入怀中蓦地覆上他的唇。

「…真君…？…」唇瓣突然被封住，火热霸道的侵略者趁他未及反应之时已剥夺了他思考的能力，湿润缠绵的吻，诱导他放弃一切的抵抗伪装，在他几乎要迷失在这种牵缱里时，一股似冰还烫的热流自两人唇齿接合之处直透入他全身。

「你……做了甚麽…？」好不容易，唇分，他喘著气地推开他道。

九阳不语，拉起他的手将剑放入他掌中。

「你的体内有了我的气，这样便不会被紫焰灼伤。」

霏月垂首望著长剑再度化为翻腾的紫焰融入了掌中，胸口，有股陌生却又太过熟悉的气息在缓缓流转。

「…你真如此坚持？」他垂著头，让阴影掩盖了面上所有的表情。

「我绝不会再让你受到任何伤害。」九阳伸手抚过他的面颊，神情有著异於往常的坚决。

霏月望著掌心紫焰消失的位置，沉默了许久，才转身继续朝洞穴深处步去。

「你怎知道瀑布之下有这麽个地方？」随著他走在略带湿意的空气里，九阳不禁问道。

越深入洞内越能感受到强烈的灵气飘盪凝聚在身周，如此熟悉的灵气，此处显然是这座山林的灵穴所在，怎他竟不曾查觉出此洞的存在？！

「真君…」霏月笑笑，伫足道，「真君不觉得……这股灵气很是熟悉？」

「是很熟悉……」九阳沉吟，却有些犹豫。这股灵气分明与身旁之人太过相似，却在隐隐之中又似有些许不同。

霏月轻拂袖，周遭的洞壁突然明亮起来，九阳打量了四周，发现两人已身处在一天然形成的岩洞之中。

略显开阔的空间里，中央一座巨岩占据了大部分的视线，定睛望去，整座巨石通体透著淡淡流转的银芒，如月温柔。

光芒将霏月的身形包围，他步上前，抬起手朝坚实的巨岩抓去。

「飞羽！这是……」

只见石壁於他彷佛毫不存在，霏月纤长的手指没入岩石之中，再收回时，只见巨岩光辉不再，他五指收拢，却不知掌中握了何物。

九阳怔怔看著他步至自己身前，拉起他的手将掌中之物放在他手心。

白皙的手掌收回，一团被白芒包裹的奇异光珠时隐时现地悬浮在他左掌之上。

「我们的约定，你已达成了。」

霏月笑著，清雅的嗓音回盪在石室里，不知为何，有种冰冷的决绝。

「你早就知道它在这里？」九阳望著自己手中那分不清究竟是虚还是实的闪烁光团，神情是无法掩饰的惊愕。

「不，我也是不久前才偶然察觉的。」与之相较，霏月的神情平静到近似冷漠，缓缓摇首道。

「这样，真君就没有继续留在凡界的理由了罢。」

九阳闻言只觉胸口如遭重击，哑著声不能置信地道，「我以为你是明白的，我留在人界的理由早已与那个约定无关了，飞羽！我以为你是知道的！」

「…你唤错了，九阳真君……」

霏月收起了笑，望著他冷冷道，「你从前认识的飞羽上仙早在三百年前的那时就随著羽鸢的躯体死去了…………




「…我的名字，是霏月。」




「胡说！就算已经历过几世轮回我也绝不可能错认，你明明就是他，为甚麽要说他已死了！」九阳的神情满是惊怒，握紧了拳痛心地道。

「你怎不明白呢，真君。」霏月轻轻一叹，无奈地说道，「虽然我在因缘际会下得回了累世的记忆，但一切早都已不同了………你不会懂的，魂魄被分割的痛，背负著天罚的沉重，尽管记忆已被封锁却要忍受时时被心魔啃噬的苦，坠入轮回盘的煎熬，就算这个魂魄的确曾经属於那个飞羽上仙，但『我』却早已不是你所心系的他了………」

「不管你此生唤作甚麽、经历过几次轮回，我喜欢的就是你、只有你！难道你还不明白！」九阳猛地捉住他的肩低吼道，不明白前一刻还在身畔怀中的人儿怎会突然换了个人似地说出这番话来。

霏月笑了，任男人抓痛了肩膀却只是淡淡说道，「真君，你喜欢上的只是你心中所塑造出的那个影子，你以为的情，也不过是在人间待得太久而将一时的迷惑误会成是凡尘的世情。你本就是仙人，早断绝了所谓的情，凡人的情爱於你只不过是多馀的尘埃，你毋需懂，也毋需明白。」

「飞羽，你是……」九阳皱起眉想问个清楚，一阵倏然的晕眩却令他无法移动脚步，

「你做了什麽？！」

「因为单只我仅存的力量或许无法束缚住你太长的时间，正好此山因吸收了天隐神珠的灵力等同无形中增长了我的法力，而此处更是灵力汇集之处，要令你无法动弹几个时辰应是绰绰有馀了。」霏月微一侧身挣开了束缚，望著他的讶然平静说道。

「是咒灵缚？」九阳面上虽是力持镇定，额边滑落的冷汗却已透露了内心真正的惶急。

「就算是最高等的灵缚术，你以为这样就能束缚住我？」

「如果是平常的你或许就不可能吧。」霏月的视线是种九阳读不出的漠然，语气转冷，「但此时的你就连我的法术都挣脱不了，更何言还能胜过『他』？」

「你是不相信我？」九阳沉痛地望著眼前这个彷佛陌生的身影，一个可怕的念头突然闪过心中，不禁失声道，「难道你…！」

霏月没有说话，淡淡一笑，转身朝洞口步去。

「那采潋呢！」九阳勉强维持著最後的一线意识挣扎著道，「他跟著你那麽长的岁月，甚至不惜抛弃仙籍与你同降凡尘，你这麽做不怕他承受不了？」

「你果然看出了……」听见采潋的名字，霏月的脚步隐约一顿，随即淡道，「他已不是一个人了，懂得照顾自己的。」

当初让他跟在自己身边已是错误的决定，此世之後，他们的缘分也该尽了。

「……难道我们之间的情，都只是一场笑话？」

身後，九阳绝望的嗓音传来，似把刀，深深刺进了心底。

他回首，熟悉清丽的脸上淡然的笑容依旧，但此时在男人已渐模糊的视线里，却显得遥远而冰冷。

平静的嗓音彷佛自远处隐隐飘盪而来，话声虽然虚渺，每一字却都深深敲在心头…………





「我们之间从来都没有过甚麽，若真要怪，怕只能怪真君纵然经历了万载春秋的修行，却仍败给了自己心中的那抹影子罢…………」







《续....》






月河遥·空山寂【二十九】
发文时间: 11/11 20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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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羽！！…………』





空中，一道身影御风而行，衣白胜雪，清雅飘逸。

不知何时，方才还是无云的天际暗了下来，沉重的乌云压上了心头，如临暗夜。



闭上眼，濂洞中的情景仍是历历在目，九阳沉痛的呼喊回响在耳边挥之不去。

他终卸下绝情的面具，轻轻叹了口气。

於他，此生能有这半月的相守已是奢求了………从千年前的相识到人界几世的轮回，尽管他怎麽也逃不开情字这一关，却不愿让他也陷入这无解的泥沼之中。

他定会怨怪他的自私无情吧…………

但若不能相守，不如无情无忧，反倒了无牵挂。







………九阳真君…………





睁开眼。

脚下的密林已渐稀疏，从前生活了数十载的小屋就在不远处静静座落。

乘风的身影飘然落在林外的草地上，眼中精芒闪动，凝定在前方十五步的虚空之处。


「不愧是真君，果然好眼力。」


一把熟悉的嗓音不知从何处悠然响起，暗紫的黑影缓缓浮现凝聚成一道高颀潇洒的身影微微笑道，「真没想到你竟会自己送上门来了，小生真是佩服得五体投地哪。」

紫衣人说著作势拱手一揖。

对面伫立的男子冷冷一哼，撇开脸不愿搭理。

紫衣人看著这一切似全在意料之中，也不动怒，反倒哈哈一笑，摇起了摺扇故作惊奇地微讶道，「日前总见俪影成双，怎今日只真君孤身一人？不知那位公子是去了何处？」

「你管不著。」男子冷然道，面无表情地瞪向他，「幽罗使者，几千年来的纠缠你累也不累？今日就做个了结罢。」

「不愧是真君，果然快人快语。」幽罗使者一挑眉，眯起眼微笑道，「这麽些年来是有些厌了，不若今日小生就让上几招吧，以免日後会有人说小生趁人之危……」说著，嘿嘿笑了起来。

「废话少说，动手吧！」男子剑眉一拧，挥手朝虚空中抓去，只见紫焰奔腾跃起，随著他身形掠起化为一道虹芒朝幽冥使者直刺过去。

半空中，光影疾闪，几度相交的人影乍合倏分。

「想不到真君原来城府如此之深，说是不及平日的法力却还留了这麽一手。」

幽罗使者顺手抛开被紫焰吞噬的长衣，语气虽是轻松心内却实是惊愕不已。

「下一击可就不只一件外衣了！」男子望了下天色，似不满地皱了下眉头冷冷道。

「真君好大的口气。」幽罗使者眯起眼，阴侧侧地冷笑道，「若本使者今日不能杀了你，这万年的修行不要也罢。」

「那真是可惜了。」男子冷哼，扬起脸道，「你这万年来的功力只怕都要白费了。」

他说著，喃喃咏起一道奇异的音律，似歌似咒，甚是悦耳好听。

却见那方的幽罗使者闻声面色丕变，口中同时诵起另一道咒语，手上御魂剑挟起奔腾气势不再有任何保留，漫天剑光迎著男子扑面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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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瀑後，濂洞内。




九阳紧守著心内唯一的一点清明在意识的深渊里挣扎。无尽的黑暗不时地想将他吞噬推入更深沉的漆黑里，惟那残存的理智却令他不得不逼迫自己与之对抗。


『真君，你本是仙人，凡人的情爱於你只不过是多馀的尘埃，你毋需懂，也毋需明白…………』

『我们之间从来都没有过甚麽，若真要怪，怕只能怪真君纵然经历了万载春秋的修行，却仍败给了自己心中的影子罢……………』



………想不到自己傲视红尘一世，最後竟是败给了此生唯一在乎的人。

一声沉抑的长啸蓦然震动了整座山林，如夜深沉的黑眸猛然睁开，有似血暗色渲染其中。

没有多馀的迟疑，阵风掠起，男人高伟的身形已消失在被暮色吞没的洞穴中。





……飞羽………


你究竟想做甚麽！





《续....》


月河遥·空山寂【三十】
发文时间: 11/14 20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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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方的山脚下…………




一紫一白两道身影在空中飞舞交击，周遭的草树林木受法术波及，处处可见火焰肆虐的斑驳痕迹。

天色更暗了。

昏沉的云层掩盖了暮日，看不出天光时辰。

两剑交击的巨响如雷鸣，在不知是第几阵激战之後人影又分，各自落在了地面。当初的从容飘逸早不复见，幽罗使者神情肃穆，身上衣上满布疮痍，眼中尽是愤恨不已的疑惑之色，简直不能理解为何男子竟还有这等的力量！

只是望向另一方的男子也同样满是激斗後的痕迹，身上似雪白衣已被鲜血染了色，如缎的发丝散乱地飞舞在空中，惟那持剑的手却仍与那双黑瞳般，坚定无一丝迷惘。

该做个了结了…………

定了定紊乱的气息，男子睁开眼望定了前方的紫影，暗暗催动体内所有仅存的力量伴随著一声低啸将一切全赌在最後这一击上。



「飞羽──！！」



在两道身影相交爆出的雷响中蓦然夹杂了某人惶急的嘶喊，一抹仓促的高大身影伴随著那声叫唤掠入眼前。

但是，一切都已结束了。

只见剑光倏然赦去，一柄燃著紫焰的长剑坠落在地，幽罗使者一手按在胸前，面无血色地往後退去。

「……原…来、你竟是…！」一口鲜血令他再接不下去，他踉跄地退著，身影如烟幕渐渐淡去。

另一方伫立的男子见状淡淡一笑，一眨眼，本如刀削坚毅俊朗的面容已回复原来的清丽淡雅。身子一软，往後倒去。

「飞羽……飞羽！！」

紫瞳睁开，映出一张焦切的脸。

他牵起嘴角似是无奈地笑了笑，轻轻叹息道，「你果然还是来了……」

又是这句话！

上次在听到这句话後是数百年无绪的寻觅。却为何每次他见到他时都会是这般光景！

「你为何要这样做！」

也是同样的一句话。

只是除了这句，他实在再想不出其他说话。

怀中的男子轻咳著笑了起来，似忆起了从前同样的场景，开口淡淡道，「我已毁去他万年的修行，虽然他勉强保住了元神，但今後应是再不会出现在你面前了罢……」

「你太自私了…！」九阳痛心地低吼道，「为何你总将自己的性命看得如此之轻！你究竟把我当作甚麽了！」

「…………」飞羽淡笑，望著他满是痛苦的脸，眼中似闪过了些许不舍，张开口平静道，「九阳，可否答应我一件事？」

九阳闻言蹙紧了眉，眼中伤痛之色更浓，不知是否已察觉了甚麽，捉紧他的手犹豫了半晌才颔首道，「说吧。」

「忘了我。」空气彷佛在一瞬间冻结了。飞羽湛紫的眼瞳澄澈依旧，淡逸的嗓音却更轻了，有些气喘，「忘了我，九阳………忘了我的一切、忘了我们曾经相遇、忘了我……曾经伤害过你…」

「甚…！」九阳一时之间竟难以言语，皱紧了眉仍理不清翻涌的思绪。

飞羽望著他，努力想使自己的神情看来平静淡然，眼底的深处却泄漏了难掩的不舍，喘了口气，续道，「开始时…想必是难受的吧…………但时间……会帮助你的……」

「住口！」九阳再听不下去，哑声低喝，一垂首愤然吻住他的唇，「你忘了，是你要我记著你一辈子的！我已无法忘记这一切了，无论经过多少时间也不能！」

飞羽惨白的面颊终又染上了一丝很淡、很淡的轻霞，举起微颤的手轻抚上他紧锁的眉心神情有些难过，「是麽……我还是…让你伤心了………」

「…飞羽……！」他捉紧他的手贴在胸口，感觉到一股刺心的冰凉透入心底。

怀中的实在感渐淡了…………

他束手无策地看著他的身影在眼前渐渐稀薄化为点点星尘，圈紧了手臂徒劳地想将他留在手中。

飞羽望著他的绝望，神情只是出奇的平静，似有些累了，缓缓垂下了眼睑。






…………九阳……遇见你………我从不曾後悔…………………









「师父！！」


冷风中，蓦然响起的惊喝如天雷震破了冷凝的空气。






「…这是……怎麽回事！？」





《续....》




月河遥·空山寂【三十一】
发文时间: 11/18 20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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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究竟……是怎麽一回事！？」



昨夜和玥华去了镇上的祭典一夜未归，方才突觉不妥，飞奔回来却被一道无形的障壁挡在了此处。无奈他俩用尽了一切方法也望不见结界内究竟发生了何事。

在两人铁了心正欲硬闯之时，结界却突然解去了。

还未来得及清看，一道紫焰倏地席面而来！

他心下一惊，也无暇考虑能否挡住，举起手正施术要挡，却见紫焰蓦然一分为二，硬生生自他俩身侧绕了开去。

他惊魂甫定地再朝前望去，只见眼前遍地残焰奔腾、斑驳狼籍。

奇异的尘幕里，有人影屈膝半跪在馀烬残炎之中，黑影遮蔽了低垂的面容，虽望不清是甚麽表情，但那太过深沉的悲伤却已满溢於凉风中，清冷，苍凉。



方才，倒卧在那人怀中的…………





是谁？！





隐约斑驳的白色衣衫，渐淡的纤细身影，彷如幻影般，微一眨眼已然逝於风中。

「师父呢？」

他掠近那道馀烬中的身影，听见一把冷如寒冰的低沉嗓音字眼前那如石雕般的人影处传来。

「……你们来了。」

「师父呢？」他望著那道石雕，听见另一把熟悉又似陌生的嗓音彷佛自远处传来道，却彷佛不属於自己。

「他走了。」那把冷得如万载寒冰的嗓音无表情地道。

「去哪了？」另一道嗓音又问道，傻得令人忍不住发笑。

「……………」

「师父他去哪了！」他蓦然愤怒得冲上前想揪起那个彷佛已死的人影，身後那人却一伸手已拉住了他。

「渊！住手。」

「为甚麽会这样！明明才不到一天的时间，为甚麽会变成这样！！」他挣扎著欲逃离束缚的手臂，红著眼绝望地朝著那人影声嘶力竭地喊道，「你不是神仙麽！不是众先之首麽！为甚麽不愿意救他？你就这麽冷血无情麽！难道师父在你眼中当真甚麽也不是麽！」

「炙渊……！」玥华使劲捉紧了他，神情相较之下虽似平静，冷凝的视线却同样紧锁住地上的那道身影沉声道，「九阳真君，师父他究竟发生了甚麽事？」

「……………」九阳握紧了拳放在唇边似欲留住他最後一丝的香气，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道，

「…飞羽………

「…霏月他不会再回来了………」

玥华望著他哀恸苍凉的身影，似乎明白了些甚麽，「………若师父他曾是天上之仙，魂魄该可再轮回为人吧？」

「你都知道了？」九阳彷佛笑了笑，冰冷的嗓音却似比哭还难受，「没错，霏月他在天上确实曾位列仙籍，脱离了凡胎的束缚，本来尽管无法重返天界却也能数度转生为人的……」

「……你的意思是师父他………」玥华感觉心口一窒，怎麽也接不下去。

「但这次却是不可能了。」九阳的嗓音有著压抑，淡淡说道。

「难道连你都无法救他？」炙渊甩开了玥华的手冷冷地低吼道。

九阳总算抬起脸来，站直了身，脸上沉痛至已然麻木的神情却令身旁的两人不禁错愕。

「本来无论如何危急的伤势我都能治愈的，但他以凡人之躯承受过度使用法术的反噬之力。况且刺中他魂魄的，是一把冥域的剑………

「…御魂幽冥剑！」他垂首望著自己掌中的空茫，嗓音渐低，突然伸手捂住自己的眼笑道，


「我竟没能保护他………我竟让他为我而死了！…哈！哈哈………」



风渐沉了，夜幕将至。

突起的大雨浇熄了白天最後的一点温度。






月圆了…………

月下，人已不在……………









………秋夜霏雨声空寂

月隐苍云渺无垠…………

………风过轻痕无觅处

花落前尘终难忆…………………




月河遥·空山寂【三十二】终曲
发文时间: 12/06 20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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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夜霏雨声空寂

月隐苍云渺无垠

风过轻痕无觅处

花落前尘终难忆…………












「丰儿！丰儿──！你在哪儿？」




山里，一把略显焦急的嗓音扯高了声呼唤著，在听见不远处传来的答应声才总算松了口气。

「娘！我在这儿！」娇小的身影自树林间穿梭而出，嘻嘻的笑脸却惹来娘亲皱紧了眉头。

「你又跑到山里去了？娘说过多少次了……」

「不可以越过山腰的那条溪流。」男孩板起脸学著娘亲的语调接著说道。

「知道还去！小心被山里的妖怪捉去了娘可救不了你！」少妇皱眉地拧起男孩的耳朵，惹得男孩一阵痛呼。

「…好痛！娘！丰儿下次不敢了！」

少妇心一软，伸手牵起男孩的手叹了口气，道，「好了，回家吧，你爹也该从田里回来了。」

「可是，娘，其实山里才没甚麽恐怖的妖怪呢。」男孩扯了下少妇的手认真说道。

「要被你遇上了此刻还能在这儿跟娘说？」少妇笑著揶揄他道。

「告诉你，娘，住在山里的其实是神仙！」男孩压低了童稚的嗓音悄声说道，「我看见了。」

「丰儿！」少妇闻言蓦地驻足，伸手拉过男孩肃容道，「你是去了那个瀑布？」

男孩没发现娘亲的语气不对，只兴奋地接下去说道，「那瀑布好高、好高哪，那麽多的水好像从天上掉下来的一样！旁边还有个好大的湖泊！像面镜子一般好漂亮呀！」

「以後不准再接近那儿！知道吗！」少妇打断他喝道，扯著男孩加快了步伐朝山下走去。

「为甚麽呢？那儿的景色真的好漂亮哪！」男孩不解地道，「我还看见有仙人在那瀑布旁的大石上呢。」

「仙人？」

「是啊，娘！那仙人的衣服好白好白，头发像火一般，站在那大石上动也不动的。」男孩皱著小脸努力地形容道。

「是麽。」出乎意料之外的，少妇只是一颔首淡淡应道。

「是真的！娘，我真的看见了！」男孩见娘亲似不理睬，赌气地跺脚道。

少妇一笑，弯下身道，「娘相信你。」您下载的文件来自：w w w.2 7 t x t.c o m (爱去小说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的小说哦！

「骗人！」男孩气鼓鼓地撇开脸。

「真的。」少妇爱怜地摸了摸他的头，回忆道，「因为娘在小的时候也曾经看见过那位神仙。」

「娘也见过？」男孩闻言瞪大了眼。

「嗯。」少妇点点头，微笑道，「传说湖畔的那位神仙，从先祖来到这块土地之前就一直站在那儿了，长老们以为村人们到深山里走动若惹怒了湖神怕会遭受难以想像的天罚，於是便立下族规，以山腰里的那条溪涧为界，凡是我族之人必不可跨越那条界线踏足深山里的神圣之地，以示对湖神的尊敬。」

「先祖？先祖是谁？」男孩歪著头问道。

少妇一笑，道，「先祖呢，是你爷爷的爷爷的爷爷的爷爷的爷爷。」

「爷爷的爷爷的……？」男孩一乍舌，又忍不住好奇地追问道，「那娘怎会看见那神仙的？」

「那是娘小的时候不小心在山里迷了路，想下山却弄错了方向走到圣湖边。」

「娘真的也看到那位仙人了？」

「当时娘在山里兜了几个时辰都找不到路，又饿又累又急，好不容易来到圣湖边已是头昏脑胀了，只远远看到仙人一眼便昏倒了。但醒来时，不知怎地，竟已躺在自家榻上了，听爹爹说，是村人见到我倒在村外的山脚下才带我回来的。」

少妇回忆的神情掺入了些许迷惘，道，「不过虽只一眼，怕娘此生都再忘不了，这世上竟会有那般哀伤……却又完美的容颜………！」

男孩想著，突然小脸一皱泫然欲泣地道，「…娘，那位神仙是不是很难受啊？」

少妇爱怜地摸摸他的头，无奈地微笑道，「看来就算是神仙也是有不开心的时候呢。」

「真希望他能快点好起来就好了！」

「是啊。」

「不知道神仙在烦恼甚麽呢？」

「好了，回家吧。」

「娘，我可以再去看那位神仙吗？他一直一个人站在那儿一定很寂寞。」

「不行，娘才说过的话就忘了？」

「拜托～娘，长老们不会发现的！」

「不行！」



「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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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样的飞瀑、一样的湖畔。

林木苍翠，碧水依旧，千年如一。





石崖上。

一道高颀的身影傲然而立，若非是衣衫时而拂动，其人只似是一具冰冷绝情的石像雕塑，令人望而生畏又不禁为之神夺。

轻风掠过，一道蓝影无声落在了不远处的草地上。

男子仰头望了眼石上的身影，先是沉默地皱了下眉，又随即一叹，举步朝崖上走去。



「你还在等？」



蓝衣男子驻足在那人身後，道。

男人不语，甚至连神情都无丝毫变化。

「你已经在这里站了三百年了，还不愿放弃麽？」蓝衣男子的嗓音听来彷佛一声叹息。

男人却只是无动於衷地站著，好像这世上再没有任何事物能令他动容。

「……………」望著男人沉默的背影，蓝衣男子的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的神色，沉声道，「他已死了，连魂魄都已消散於三界之外，你还要继续等一个不会回来的人等多久？」

「住口！」他的话像是勾起了男人深藏心底的伤痛，他蓦地回身低吼道，「飞羽他不会死的！他怎麽能死！」

「你还不愿面对现实吗！纵然天隐神珠是取自他元神的部分练成的法器，但在魂魄消散之後要能重新凝聚已是不可能的事情，再说要真能重修成人，他也不一定仍保有前世的记忆。」

蓝衣男子说的沉痛，握紧了拳只为了压抑心中永远无法痊愈的痛，「就算有你的法力也不能！」

「我相信他会回来的，我能感觉到他的存在！你不会懂的。」男人俊朗的面容尽是隐忍的哀伤，语气却是坚定地道。

蓝衣男子闻言一皱眉，忍不住一个箭步揪起男人的衣襟怒道，「醒醒吧！九阳真君，若是师父看见你这个样子他又会作何感想！」

「放手。」面对他的怒意，九阳只是淡淡说道，笔直望向他的眼神已说明了一切。

蓝衣男子僵著面孔沉默了片刻，才默默松开了手，转头道，「…罢了，随你吧。」

「……………」九阳望著他的背影本欲说些甚麽，最後终只一拂衣襟背过了身，「采潋……

「…不，炙渊，你不要再来了。」

蓝衣男子闻言脚步一顿，回首再望了男人半晌，只道，「你自己保重。」

语毕，低唱起几句咒文，举步往虚空跨去，同来时一般随风去了。

而崖上的男人只是同至今的千百个时日那般伫立著，彷佛甚麽也不曾发生过。

直到日已西斜，漫天彩霞映红了湖水。

一声很低、很低的叹息才彷佛自遥远的天边缓缓飘来。




……你真的……不会再回来、不会再回到我身边了麽？

…………飞羽…………………





你真的忍心抛下我一人永世徘徊在这世间麽……………？






夕阳璀璨，照著大地金影红光。

宽广的苍穹下，男人傲然卓立的身影却显得是如此孤独沧桑。

他闭上眼，看见他的身影动作、一颦一笑，在眼前是如此鲜明，不禁伸出手想抓住些甚麽。

睁开眼却发现握住的，只是冰冷的晚风。




…………『真君，在下只是凡人，不会飞的。』……………




九阳突觉胸口一阵抽紧，眼眶发烫，却仍舍不得松开手，深怕一旦放开紧握的双手，那人笑意里的暖意就会自掌心无情溜走。

过往的情景历历在目，凉亭外，石阶上，淡逸的身影迎风伫立，衣影飘飞，闭上眼就能看见。

尽管仙界九十九天众仙无数，亦只有他能如此清雅无瑕，飘逸洒脱…………




『真君，你怎来了？』

『上回棋局未解，怎可不来。』

『如此日日对奕真君不觉厌腻？』

『你厌了麽？』

『飞羽求之不得呢。』

『如此又何必多问。』

『呵……』

『何故发笑？』

『在下只是有些惊讶。』

『惊讶？』

『是啊……在下自认向来对视人还算透彻，未想今次竟会看走了眼。』

『所指何事？』

那人一笑，如云淡风清。

『天上诸仙总以为九阳真君乃是无心断情之人，就连在下先前虽与真君亦曾有过一面之缘，却也没能看透真君的本心。』

『你的意思是你看出了些甚麽？』他望著他饶有兴味。

『真君想听？』

『有话直言便是。』他面色有些不耐。

『如此在下便直说了。』他微笑，深深望向他，『真君虽看似冷颜无情，少言决绝，但在层层寒冰之下实是有心的。』

『…有意思，从本君成仙以来会说本君有心的……飞羽上仙，你还是第一人。』他挑眉。

而他弯起了眼，如月澄澈，『却不知如真君洒脱，又有何事能令真君动情？』

『那种无谓的东西，早在成仙以前已被本君舍弃了。』他说得断然，冰冷傲然。

『你难道忘了，绝情乃是成仙之本，若不能舍弃世俗凡胎的七情六欲又怎有资格循求仙道？』

『但能如真君般彻底的，放眼九十九天可无人能出其右了。』他笑著，手上的棋子走得凌厉无匹。

『就连你也是麽？』他望定他的眼。

『飞羽修为短浅，若受到世情牵染也无可为怪。』

『但你身上从未沾染到世俗的尘埃秽气。』他冷然道，却在不知不觉间缓了神情，『否则，本君亦不会同你来往。』

他闻言没有立刻回答，淡逸的神情不知是惊讶又或欣喜，望了他半晌才伸手执起棋子，『真君果然并非是无心之人。』

『你错了，本君早已是无情无心之人，这世间的一切事物在本君眼中都与微尘毫无分别。』

『只要活著又怎能无心？真君以为自己已舍弃了情感，却不知情之一字其实一直都在，只是藏得太深、太沉，深沉到连真君自己都已遗忘。』他神情淡漠，彷佛只是在说著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你这麽说，不怕日後衍生祸根？』他的神情只是冰冷，不以为然。

他闻言笑了，笑得欢畅，『飞羽虽然不才，但也从未畏惧过甚麽，日後，怕是要令真君失望了。』

『哼。』

『……有一天真君会明白的………』他望向凉亭外，气象万千的云海翻涌彷佛若有所思似是对自己道。

『但，在下会期盼那一天永远不会到来…………………』

『那又是为何？』他不由追问。

『…真君……』他回首，唇边的笑显得是那样虚无飘渺，『因为，有心就有痛，有了知觉才会感受到痛楚；心上的伤不比肉身，时间难以治愈，而人们往往在深及见骨时才会感到後悔…………在下不希望真君明白那种痛。』

『你这麽说，是经历过？』他难得诧异了。

他微笑，缓缓摇了摇头，『或许，是将来罢………』

『你会遇情劫？』他微蹙起眉。

他轻轻笑著，没有回答。

『不能避？』

他的神情依旧淡然洒脱，唇边轻浅的笑意始终不曾消失过，放眼眺向远方，『该来的总是会来，又何须避。』

他望著他，仿似复杂的神情一闪即逝，『未想天界首善预占之术的飞羽上仙，竟连自己的命数都能算出？』

他失笑，抬手将鬓边微乱的乌丝掠往肩後，『真君言笑了。』

『…将来………就是看不见才有活下去的意义。』

他闻言略一沉默，又扬眉道，『那你可否预见本君的命数？』

他不语，深望了他一眼，转开脸淡淡道，『真君想知道？』

『若我说想知道，你会告诉我麽？』他面无表情地望著远方。

『会。』他微笑，『可真君不会这麽说。』

『………………』他沉默了，望著他清雅的侧脸，半晌才道，『飞羽，你真的很特别。』

他闻言似是一诧，却没有回头，放远的目光难得迷离了，双唇彷佛微微颤动，他却听不见他说了甚麽。






…………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

真君，你会为我掉一滴眼泪吗……………







蓦然一阵天摇地动震醒了沉浸在回忆中的男人。

他猛然睁开眼，心内狂跳著，却已分不清方才究竟是整座山都摇撼了？

………还是只是他的心在震动？

他仓皇地瞪向另一方的浩瀚飞瀑，直到朝霞慢慢渲染了东边的天空，在第一道晨光自云後闪现时，眼前突然有了变化。

薄雾中，奔腾宣泄而下的汹涌水流之间突然出现了空隙，彷佛垂挂的纱幔被一只无形的手掌缓缓掀开。

帘幕後，依稀有道被微光包裹的身影缓缓步了出来。

稀薄的晨光彷佛都被吸引了…………

层层凝聚在那人身周。

男人只觉胸口一阵剧痛，连呼吸都要停止了。

努力眯起眼想望清眼前的情景，视线却是一阵模糊。

突然一阵清风吹散了人影周遭的迷雾。朝阳下，现出一张清雅淡逸的面容，朗眉、挺鼻，乌发如缎，红润的唇角微微上扬，隐约透著和煦的暖意；本似倾听的神情受到风的鼓舞，如扇的眼睫缓缓睁开………



………底下，澄澈如紫晶的眼瞳如镜，看不见一丝杂质。



男人张开了口，嘴唇颤动著，却怎麽也发不出声。

时间彷佛在那一瞬静止了。

被晨曦包围的身影就立在虚空中，飘动的衣衫仿若幻影，只要稍一闪神就会消失於风中。

不知过了多少时间，那人影像是察觉到男人的存在，身形微动，朝巨岩上乘风步了过来。

「你………你是……」

男人一瞬不瞬地望著凝定在眼前的虚幻身影，嗓音是颤抖的，却连眼都舍不得眨。

人影望著他的激动，神情却没有丝毫变化，立在风中，彷佛思索著甚麽。

男人却再无法克制内心的渴望，身形一动，已将他拥紧在怀中颤著声道，
「……飞羽…是你麽！你终於回到我身边了…！？」

他的举动令那人彷佛一愕，双唇微启。

「……你………知道我？」

一句轻浅无心的话语令本已陷入狂喜的男人瞬间如遭雷击般僵冷在当场。

他用尽一切的勇气逼自己松手退後，好让他能看清自己。

在如此近的距离仔细凝望那道令他魂牵梦系的熟悉身影，若不是前一刻他还曾用自己的双手确认过他的真实，九阳几乎要以为这又是那个在这三百年间重复了千百次的虚幻梦境。

淡青的衣衫，纤瘦的身躯，逸雅清丽的容颜………及那双，如清泉不染尘的淡紫瞳眸。



他没变，一点儿没变。

仍是如八百年前在白石台上那不染凡尘的风姿神采，令他心醉。



只是此刻，他唇边和煦的笑意虽仍没变，但淡漠的神情似已说明了一切。

他颤抖地伸手抚上他的面颊，看见他陌生地望著自己，「…你不认得我了……？」

他望著他，澄澈的紫瞳如镜，清净见底却映不出一丝情感，嗓音清淡，
「你的气息……是仙？」

九阳的手一震，却反是微微一笑，再度将他轻揽入怀中，「没关系，你不记得我也没关系………今後，我会一直守护你的……」

「你…？」不知为何，眼前这男人的话语竟令他的胸口一阵抽痛，怔忡间，己低温热的液体落在他面上，他微蹙眉地仰起头还未及看清男人的表情，微启的唇已被封了住，渴求却隐忍的吻，轻柔地阻止他所有的抗拒令他无法挣脱。

有泪，融入痴缠的唇舌间。

…………是男人的？

还是自己的？

已分不清了。

太多的凄楚及思念混杂在其中。

他睁开眼，淡紫的清潭盪漾了，倒映出一张刻划著思念风霜的面容…………

「…真君……」

那张面容由伤恸转为怔忡，再由怔忡化为不能置信的欣喜，却仍不敢确定地望著他道，

「你……唤我甚麽？」

他伸手抚上他沧桑的脸容，眼里写满了心痛，轻叹了口气道，「九阳，你真傻…嗯…！」

他话音未落，男人滚烫的吻已再度降下，将满腔的思念渴求全倾诉在这个吻里。

许久，他不舍地松开他，望见他也正看著自己，白皙的颊边一片晕红。



「这次，我该唤你甚麽呢？」


他笑了。

笑容中，有著春阳的暖意。

「唤我………飞羽吧。」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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