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27txt.com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所有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


　　我是蛇妖缠定你
　　作者：一十一

　　情殇

　　青衫隐隐
　　惠生啊惠生，为了你，我捐了我的前世今生，此去经年，化人不成，遁妖无门，但我不后悔。
　　那画魂说世间最伟大的爱，不是得到，是成全，所以我成全你，成全你对静云的爱，成全静云对你的情，成全你们夫妻恩爱相随。你们如此夫妻情深，也不枉我的一番心意。
　　惠生……恋恋不舍地看了他最后一眼，我终于转身离开。当年初遇时你于我的恩，今日我算偿清了，只望从此以后，你与静云一世幸福，而我，能在千年后，再做我自由自在的妖，从此人妖殊途，再不相干！
　　媚灵狐
　　到了这一刻，我终于明白当初菩萨和姐姐的话，可惜世事虽自有其天命，却还是少不了自己这样妄图逆天而行的痴儿。舍弃我的千年精元去救那个我心心念念想要报仇的海棠花妖，多么讽刺啊，这就是我逆天而行的惩罚吗？
　　罢了罢了，莫天，前世今生，我都为你而死，可你于我除了感激，却不会有我想要的男女之情。
　　菩萨，你悲天悯人，那这样可好，我成全了莫天和那海棠花妖，你成全的我自由和快乐，让我重新做回一只无忧无虑的小狐狸，不要再沾这情爱之苦？
　　菩萨摇头，叹息：“一切自有安排，你又何苦还是执迷不悟？”
　　被菩萨压去斩妖台，我最后看一眼地上那相依的一对情侣。不明白，自己辛辛苦苦修炼几千年，就为了这个不会爱上我，只会让我为他灰飞烟灭的男子，到底是为了什么？！

　　出谷

　　“姐姐，再见！各位姐妹兄弟，好好修炼哦！”媚灵狐可爱地挥挥手，脸上依依不舍，实际上心里已经迫不及待，美人啊，美食啊，美景啊，我来了！看着媚灵狐悲戚的表情和兴奋的放光的眼，所有狐狸都不由摇头，演技太烂啦！于是乎，琅邪不负众望一脚把这个碍眼的家伙踢飞，光荣地成为一颗闪亮的流星。
　　“呜……”捂着头上的大包媚灵狐委屈地呜咽，姐姐太狠了啦，居然舍得对自己这么可爱的小狐狸下此毒手，哦不，是毒脚，痛啊……正在哀叹落妖谷的狐狸们不懂得怜香惜玉，就看见天边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砰！”闪烁着妖异光芒的日月经纶正中媚灵狐可怜的小脑袋。本就肿起的包更高了，媚灵狐眼冒金星地倒了下去。
　　“……”一个一袭青衣的女子撑了把闪烁着淡淡青紫光芒的伞，皱了眉看着自己脚边的东西。嗯，皮相不错，也正好是自己喜欢的那种狡猾可爱的类型，不过……无言地看着那几个努力证明着自己存在的大包，女子的脸上有冷汗滑落，真是暴力啊。不知道把这个可能和某个暴力集团有牵扯的家伙拣回去的话，会不会惹祸上身呢？可是……再一次细细打量了脚下女孩的容貌，真的是极品啊！放过了自己绝对会后悔一辈子的！
　　这边正在天人交战，那边可爱的媚灵狐已经缓缓醒了过来。“呜……”发出小动物一样可爱的声音，媚灵狐揉了揉自己可怜的脑袋，命苦哇！怎么别家孩子都是姐姐疼哥哥爱的，偏偏自己就这么倒霉摊上那么些有暴力倾向的亲戚？太过分了啦！
　　自怨自艾中的小狐狸没有注意到身边的女子，不过女子却已经即将爆发。太可爱了！自己真的被萌到了！嗯？旁边那个闪闪的东西是什么？弯下腰定睛一看，女子双眼瞬间放光，可以清楚地看见里面出现了两个金灿灿的“$”。于是乎，因为一时的冲动，青衫隐隐决定不管三七二十一，把这只可爱的狐狸收入麾下，这也决定了日后她那鸡飞狗跳的生活即将开始。
　　这边小狐狸晃了晃脑袋，终于从众多星星里挣脱出来，刚想站起，却发现眼前多了一只纤细白嫩的玉手，不由抬头，这不看还好，一看就呆了。靠！这什么世道啊，不是说狐狸精才是妖媚的代表吗？那眼前这个家伙是怎么回事？！脸上依旧一副痴呆样，可是媚灵狐心里早骂开了。
　　青衫隐隐的表情不易察觉地垮了一下，嘴角有些抽搐。本来还准备把你养在家里的，不过尽然敢腹诽我，哼哼，心里冷笑几声，决定了，你就给我去当我酒池肉林的当家红牌吧！
　　媚灵狐缩了下肩，明明风和日丽阳光明媚，怎么突然觉得凉飕飕的？而青衫隐隐笑得一脸无害：“把手给我。”就算再怎么气愤这家伙的长相，不过媚灵狐可不准备和自己的屁股过不去，毕竟地上真的很硬。抓住了眼前的手，媚灵狐心里再次骂开，靠，皮肤长这么细腻干什么啊？不过脸上却是感激到快要涕零的表情：“谢谢姐姐！姐姐真是个好人！”咦？怎么自己的演技突然突飞猛进了？
　　青衫隐隐等小狐狸站好，忽然神秘地笑了一下：“我可不是‘好人’哦。”“耶？”媚灵狐呆了呆。“不过我知道一个很好玩的地方，保证刺激。”“哪里哪里？”一瞬间就把刚才心头的怪异感抛开，小狐狸激动得九条尾巴乱摇，我美丽的新生活啊，我来了！其实现在的狐狸不知道，这正是她日后悲惨生活的开始。

　　蔷薇殇

　　“要走了吗？”红衣似血，染得女子原本娇媚的容颜也多了一层诡异冷硬之色，隐隐透着不祥。躺在雕了精细繁复花纹的红木床上，红蔷斜靠在男子胸前，懒懒拨弄着奇异的银发，语气飘忽，仿佛全不在意。似乎身后的男子不是那个打动了她沉寂多年心灵的男子，而这次的分别也不是可能再也不会相见的死劫。
　　“嗯。”男子低应了一声，“红蔷，我……”似想解释什么，却被红蔷的低笑打断：“何必和我说这些，原本就不过是萍水相逢，难道你还要给我个交代？”易水寒脸一白，被红蔷这一顿抢白堵得说不出话来。
　　不错，他们本来就是萍水相逢。她是“酒池肉林”的当家花魁，而自己是替人卖命，以手中剑为那个人斩除障碍的杀手。不过自己实在不是个合格的杀手啊，易水寒苦笑，大概说成是那种以为凭着一腔热血就可以拯救众生的剑客更合适吧？那一夜他从想要借醉调戏红蔷的手中“救”下她，可是在和这个女子接触这么久后，他越来越觉得和她比起来，自己就如刚出生的孩子一样无知脆弱。或许自己是没有资格说要个她一个归宿的吧，可是心动了就是动了，这是没法改变的事。终于下了决心，此时不说只怕以后都不会再有机会，易水寒揽住红蔷的□的肩膀，将她转向自己。红蔷欢爱过后的眸子迷离妩媚，微红的肌肤如樱桃一样诱人，他终于想清楚，只要，只要这次任务结束，他就再不管什么建功立业扬名立万，他只要怀中的女子，只想带她到一个平静美丽的地方，过只属于他们俩的生活。所以在诀别的前夜，他终于有勇气对她说出一直不敢说的话：“红蔷，这次任务结束我就带你离开，好吗？”
　　红蔷垂了眼，掩住了眼里的神色，心底冷笑。结束？且不说这次你能否活着回来，就算真的完成了任务，那下次呢？难道慕容真的会放走你这颗棋子，而你又真的能拒绝慕容？不要轻易许下承诺，特别在你无法实现的时候。
　　一切都和她预计的一样，可是为什么到了最后，她却开始迟疑？
　　没有人说得清这“酒池肉林”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地方，所有人都以为这里只是一家高档的妓院，可是却从来不曾听说有人敢在这里闹事，也不见有谁敢对这里的老鸨说要带走哪个姑娘，应该说甚至是这里的熟客或者那些贵族公子，也都不曾见过这“酒池肉林”的老鸨。他们看见了这里国色天香的美人，看见了这里挥金如土的奢靡生活，可是却没人看见那富丽堂皇的背后，其实隐藏了怎样惊天动地的秘密。这个看起来普通的妓院，那些和红蔷一样看来只有美丽面孔和袅娜身材的美人们，实际上却拥有影响整个大唐走向的力量。这个少年，在初见的时候红蔷就已经明白了他的身份。不，应该说，在他们不曾见面前，自己就已经清楚地了解了关于他的一切。易水寒，男。十二岁父母死于山匪手中，被公孙三娘所救，自此跟随她学武；十八岁学成，开始小有名气；二十岁因为冲动而结识了慕容，从此被他收如麾下。很普通的经历，唯一不寻常的，就是和慕容扯上了关系。慕容，红蔷心底冷笑，江湖称他“公子”，取他为人处事温文儒雅，一如翩翩佳公子之意。却不知道，皇家，哪怕是没落的皇家里长大的小孩子，哪个会是仁和良善的君子？一个个都是披了羊皮的狼，温和的表象下是深不见底的野心。那个一个空有一腔热血，以为江湖是上演侠客美人传奇的天真剑客，他不知道他所追求的江湖，那个由正义和爱情构建的江湖，从来都不存在。不过这样的人，却很受某些人的欢迎。因为他天真，所以好掌控，他是好用的剑，是最听话安全，不会造成任何威胁的棋子。对慕容和他的家族来说是如此，对自己，也是如此。那场相识，不过是一场早已谋划好的戏，为的，就是夺取这枚有用的棋子。
　　不会忘记的，母亲和哥哥双目圆睁，死不瞑目的样子。头颅被斩落，死无全尸，甚至连下葬都不允许，就那样被丢弃在荒郊野外，让野狼啃咬，任秃鹫啄食。而自己则因为母亲和哥哥的牺牲得以逃脱，却从此隐姓埋名，过着老鼠一样东躲西藏的日子，直到遇上那个邪异妖媚的青衣女子，才终于不用担心一觉醒来脑袋却已不在脖子上。可是这样的生活来的多么讽刺又多么残忍？习得一手流星镖，在“酒池肉林”里寻得安全的生活，但是代价却是母亲哥哥的身首异处！所以不原谅。即使仇人就是自己的亲人，即使身上流着一样的血脉，也绝不原谅！
　　在得到情报说慕容决定作垂死挣扎，派一个剑客刺杀唐王李世民的时候，自己第一次在青衫隐隐的面前下跪，请求让自己接受这一次的任务，只为亲手了解这多年前的恩怨，用仇人的鲜血，祭奠母亲和哥哥的在天之灵！然而在那一晚于回眸一瞬间看见了那个剑客清亮干净的眼，自己的心突然就颤抖了一下。那双眼睛，和哥哥的一样，不带一丝尘埃，没有一点污垢，明如镜，净如水。而那个有着奇特银发的少年，完全不像一个要杀人的刺客，居然有着莫名其妙的正义感。本打算以自己的美色诱惑于他，以为要下一番功夫，却不曾想因为几个耍酒疯的客人就那么轻易地达到了目的。红蔷很清楚自己对男人有着怎样致命的吸引力，也懂得怎么把自己的资本最好地利用，可是这个叫易水寒的少年再一次让自己吃惊。欢场做戏，有的是千金买一笑的王公贵族，而自己也不觉得有什么羞耻，一方出钱，一方出人，很公平的交易。而这个笨蛋，却傻乎乎地握住自己的手，有些局促，脸涨了通红，结结巴巴地说：“我爱你。”
　　我爱你。在母亲和哥哥死在自己所谓的亲人手里的一刻起，自己就被抛弃，以为再也不会动的心，却在这个傻瓜面前起了波澜。那一刻月光如水，而自己终于知道，原来以为已经死掉的心，其实只是为了躲避疼痛而在一直沉睡。为什么会在这个人面前暴露隐藏得很好的脆弱？是因为他很像哥哥吧。可惜，像，毕竟不等同于是。
　　一切按照计划进行。真是个很天真的孩子呐，不过几天就已经完全落入了自己的掌控。在雨天躲进他的怀里，在月明之夜于自己的房内小酌，在意乱情迷的时候于彼此的喘息声中融合。很简单，可是也很难。每次看着他那双明亮的脸，自己都有一种心碎的感觉。曾有那么一个时刻，她也有了奢望，想就此停下，与他相傍到老，所谓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可是那个对自己百依百顺的少年却摇头：“红蔷，不可以的。我不能背叛慕容。”于是心瞬间灰下去。如果他不能放手，那能否让自己忘记仇恨呢？但是仇恨就是仇恨，母亲和哥哥惨死的仇，自己多年来的忍辱负重，每日每夜被仇恨啃咬着心的痛苦，怎么可以因为一时的心软而当作没有存在过？！所以就这样吧。你为了报君相知之恩不能收手，我则因为刻骨仇恨不能回头。
　　不出她所料，在她完美的表演下，他终于在今天晚上把明天刺杀的所有内容都告诉了自己。心里是得意的，然而莫名地又有一丝悲伤，在某一瞬间自己甚至产生了不知道就好了的念头，却又很快被狠狠地压下。
　　再度抬眼，红蔷眼里又恢复了平素的淡定，微微一笑，眉心的蔷薇印记更显妩媚：“好。如果你回来，我就跟你走。”易水寒的表情一瞬间变得生动，然而也因此错过了红蔷眉间一闪而过的忧郁。是的，红蔷知道，他不可能再回来了。
　　第二日。河边慕容亲自为易水寒饯行，可是第一次他没有注视那个他发誓效忠的挚友。他的目光在人群里搜寻半晌，最后黯淡地收回。没有。她没有来。明知自己此行凶多吉少，但她最后还是不打算见自己一面。罢了，也就这样吧。他爱她，可是爱情于他，却始终不能成为最重要。
　　大殿上，看着那个高坐在龙椅上的中年男人，易水寒的手不由得微微颤抖。这才是真正的天子吧？他身上的王气，以及散发出的威严感，都是慕容不曾拥有的。易水寒不由迟疑，自己真的要刺杀这个被万民赞颂的男人？可是一切都来不及了，剑已出鞘，不能再收回。静了心，人剑合为一体，化作一道虹光刺向高高在上的男人。然而那个人不见惊慌，甚至连躲避的意图都没有，就那么冷定地坐着看着死亡的毒刺袭向自己面门。在近得可以在李世民眼中看见自己的时候，异变突生！
　　蔷薇，一朵绽放的蔷薇。美到极至，然而那却是死亡的花朵。是不是蔷薇带了死亡的诡异，所以在轰然绽放时才会美到惊心动魄？易水寒没有机会想明白。在看见这天地都为之失色的花朵时，他只来得及叹息，原来爱情于其不是最重要的人，不只他一个。他想扯出一个笑，他不要她看见自己的最后样子是那样悲伤震惊，可是他做不到了。
　　媚灵狐无奈地看着沉默的红蔷，已经好几天了，她都不声不响死了一样。“哎哟！别揪我耳朵！”媚灵狐一声惨叫，却被一个低哑妩媚的声音打断：“居然不干活跑这儿偷懒，想死啊你？”青衫隐隐毫无怜香惜玉之心，手下不留情地揪着小狐狸耳朵把她丢了出去，“给我干活去！要不我剥了你皮做皮大衣！”本来还想挣扎一下的媚灵狐一听这话，提溜一下钻进了大堂，卖笑去了。要知道这个死蛇妖说到做到，上次就差点把自己珍贵的毛皮扯下来，所以还是先逃命要紧吧！
　　“我也不想劝你什么，毕竟你自己的事还是要靠你自己。”冷冷看了红蔷一眼，青衫隐隐的语气也是冰冷淡漠，“只不过那个男人并非那么爱你，否则他不会在明知自己凶多吉少的情况下还向你许下承诺。如果你真要为他死心，那我这里也不能再留你。”说了就要离开。沉默多日红蔷却抬头：“放心，爱情于我，从来都不是最重要。”她说话的时候，发鬓的红蔷薇轻晃，风情万种。
　　青衫隐隐没有回头，然而嘴角却浮现了一抹淡淡的微笑。这样就好了吧？在接到消息时，这个从来高傲冷漠的女子居然第一次恳求自己，甚至向自己屈膝，那个时候自己心里就是一跳，明白这才是红蔷的死结。如果她不能自己解开，那终有一日会被困死在里面，所以即使知道由她去执行这个计划有不妥，还是想要赌一把，却不曾想，旧结未解，新结又结。从来没有后悔过的自己，也第一次有了悔意，却爱莫能助。这是她必须过的劫，谁都不能插手。对于那些在恐惧憎恨中长大的女子，若还学不会绝情绝心，被毁灭的终究只能是自己。所以红蔷，很高兴你回来了。
　　刚要推门出去，却被红蔷从身后搂住。能够感觉到青衫隐隐一向冰凉的身体在颤抖，红蔷的眼里第一次有了沉静的光芒：“放心，我何时让你失望过？”头微微后仰，靠在了红蔷胸前，青衫隐隐也舒了口气，是的，这个女子，从来都是自己当初看上的那个人，不会变。气氛一时变得有些诡异，青衫隐隐忽然一笑，侧头调笑道：“任务完成的很好，要不要给你点奖励？比如……”身体更贴近红蔷，“用我的身体？”红蔷失笑，这个家伙还真是会破坏气氛，猛地把这个不知羞的蛇妖推出门：“才不要！我可不想被你家小狐狸咬死！”
　　夜晚。“酒池肉林”里依旧围了无数人，只为一睹蔷薇的绝世风华。而红蔷施施然从楼上走下，妖娆的身段，绝世的容颜，一如她左鬓上妖艳的红蔷薇，美艳绝伦，倾倒众生。是的，这样就好了。

　　必须解决的问题

　　“嘭！”“哎呀！”一阵乒乓乱响中夹杂着一个清脆柔和的惊叫声，惹来了众人的侧目。
　　“外面怎么回事？”青衫隐隐悠闲地品着手中的茶，一脸满足的样子。要知道这“妖颜”在茶中对于妖来说可算极品，不似碧螺春的甘香浓郁，相反清雅淡然，最最适合吸天地灵气，汲日月精华的妖。嘴角擒了抹淡笑，看着杯中青里泛紫的瑰丽颜色，青衫隐隐心里莫名地喜欢，这颜色实在很合自己心意。
　　身旁的葬花出去，不一会儿返回道：“没什么大事。不过是那只狐狸又打碎了三十六个青龙杯和四十二个赤凤碟。”声音平静无波，似早已见怪不怪了。
　　将手中茶杯放在几上，青衫隐隐起身，樱雪立刻替她小心地拉了拉衣角。对着镜子顾盼自怜了一会儿，显然很满意樱雪今日给她准备的衣服，青衫隐隐终于回头，眉间有丝阴郁：“解语啊，这是这个月第几次了？”
　　一个十五六岁的女孩儿上前来回道：“第二十五次。加上以前的，共计一百六十一次。总共砸碎杯子六百一十二个，碗三百零六个，碟四百个。”小小年纪却已经如此精明，青衫隐隐十分满意。打量了一下身旁的几个女孩，都是千娇百媚的容颜，却个个身手不凡。不过……问题依旧存在，该想个法子解决。“那损失呢？”青衫隐隐玩弄着自己的指甲，闲闲问道。
　　解语抬头，竟是一张很清秀的脸庞，这样的容颜，该是那些养在家里的大小姐们才有的娇嫩精致，却不想出现在青楼的一个女子身上。身形轻盈地一闪而回，手里已经多了一本账本。哗啦迅速地翻阅，解语一目十行：“她共计造成损失一亿三千八十四万两白银，带来收益三十二万两白银，也就是说她实际给我们酒池肉林造成了一亿三千五十二万两白银的损失。”
　　“一亿三千五十二万啊……”青衫隐隐无意识地用指尖敲打着紫檀木的桌子，眉头越皱越深，“她来了三个月，就给我造成了这么大的损失，这可实在不符合我作为一个成功老鸨应有的职业水准。”
　　“那这样如何？”一直沉默的樱雪柔柔开口，“只靠她卖笑这一辈子都补不上这个大娄子，而且她又是狐狸精，不如……”“不如让她卖身还债。狐狸精天生的资本不利用的话实在太浪费了，不符合您雁过拔毛，狐过留皮的形象。”葬花很有默契地接道。
　　青衫隐隐眼珠子转了转：“解语，可行度有多少？”略一沉吟，解语点了点头：“有百分之百的把握。只说她的容貌，狐狸精向来以妖媚著称，而能继承日月经纶的狐狸精更是有凌驾于众生之上的美貌，再加上狐狸精天生媚骨，于男女之事可谓有生来的天赋。如果让她卖身接客，还清现在的债务自不成问题，而且还可以给我们带来丰厚的利润。”
　　“那好，就这么决定了。”青衫隐隐一弹指，“葬花，今天晚上把那只苯狐狸带到训练室。”“是。”葬花嘴角浮现一抹笑容。“好。我困了，先回去休息了。”青衫隐隐扭着水蛇腰进了暗门。
　　“其实最奸诈的就是樱雪了，吃人不吐骨头！”青衫隐隐的身影一消失，葬花立刻叫嚷道。“呵呵。”樱雪仙子一般冷素清雅的脸上浮现了本不该出现的妖异笑容，“难道你们想说你们不想看好戏？”解语精致的脸上也露出了恐怖的微笑：“我们几个彼此彼此，谁都别说谁。”葬花叹了口气，清纯可爱的脸因此更加惹人怜爱：“没办法，谁叫我们跟了这么个主子呢！”三人同时沉默，心里却已是惨叫连连。回想当初……
　　请想像一下！一条青色的毒蛇，眼里冒着贪婪邪恶的光芒，而三只可怜又可爱的小白鼠则在这恐怖的威压下瑟瑟发抖。这个时候那条蛇邪笑着告诉三只小白鼠，要想不被吃掉就必须和她同流合污，呃，如果按那条蛇自己的说法叫做共同创业。请问在这种情况下有谁敢不怕死的拒绝吗？
　　屋里的三人显然同时想起了初见蛇妖时的悲惨境况，相视一眼，抱头痛哭：“苍天呀！原谅我吧！人在屋檐下，哪能不低头哟……”背景音乐响起：小白菜呀，地里黄呀……

　　拖人下水，能拖一个是一个

　　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时。
　　“啪！”红蔷的脑门被纤细的葱指狠狠弹了一下。“什么杀人放火？！我会干那种粗俗暴力的事吗？！”青衫隐隐柳眉倒竖。槽糕！老大发飙了！红蔷眼神可怜地四处求援，可惜在场的都是些惧怕淫威的家伙，全都眼珠四处乱转，假装没看见。
　　靠！果然都是些靠不住的家伙！求人不如求自己，红蔷牙一咬，厚着脸皮贴了上去：“是，是！小的知错！像老大你这么风华绝代艳冠群芳国色天香我见犹怜知书达理精明能干只应天上有的极品绝色精明老鸨，怎么可能会干那种蛮夫才干的蠢事呢？”不行！快要憋死了！猛地大吸一口空气，红蔷终于缓过气来，偷偷瞄了一眼青衫隐隐的脸色，已经缓和了。得救了！抹了抹额头的冷汗，红蔷心里又开始窃喜。嘻嘻，本姑娘实在是太有才了！果然古人真有先见之明，所谓千穿万穿，马屁不穿。
　　“是啊是啊！”一看危机已经过去，樱雪机灵地上前给青衫隐隐捏肩，“老大你是如此坚定的和平主义者，绝对不可能干那种血腥事的！”悄悄递了个眼色给解语，解语立刻会意，刷地拿出了账本，恭恭敬敬地递给青衫隐隐：“这是这几个月的账目，请过目。”趁着青衫隐隐翻账本，两人赶紧退了下来，一左一右夹住了红蔷，开始眼色交流。
　　红蔷：“我靠！你们实在太没义气了！见我快挂都不来拉我一把！”
　　樱雪：“话不能这么说。你也知道老大是多么恐怖的存在，再说是你自己捅了娄子，该怪你自己不小心！”
　　这边解语接上：“再说一看暴风雨过去了我们不是立马上去给你善后了吗？要不光凭你那老掉牙的马屁老大会放过你？”
　　红蔷：“这倒是。如果不是成功把老大的注意里转移到账本上，今天这事可不会就这么善了。”
　　樱雪：“不过解语，我记得那账本上好像……”
　　解语的双眼不由瞪大了：“糟糕！忘记那上面记载的都是这几个月那只苯狐狸的罪状！”
　　三人额头冷汗再度矜矜而下，偷偷抬眼看了一眼青衫隐隐，不意外地在那张祸水脸上看见了越聚越多的黑气。三人对望一眼后同时为那只可怜的狐狸默哀：“阿门！愿主保佑你死得不要太惨。”
　　青龙杯，赤凤碟，嗯，虽说是宫里的东西，不过也没什么了不起。双龙戏珠紫金镶口白玉碗？啊，也没什么，不过就是只武才人最喜欢的碗嘛！哎？等等，青衫隐隐细细看了那几个黑字，嘴角开始抽搐。双龙戏珠紫金镶口白玉碗？！那只死狐狸！我要剥她皮，食她肉，啃她骨！青衫隐隐咬牙切齿，全不知自己此时的样子和传说中的修罗有多相似。不过等等，不愧是老奸巨猾的蛇妖，青衫隐隐翠绿的眸子紧紧盯住了解语，仿佛蛇盯着一只青蛙：“解语，你是不是该给我个解释？”
　　这边解语早已在心里大叫不妙，早知道就不把打碎东西的名目纪录下来了！可事已至此后悔无用，解语讪笑着道：“那个，汇报讲究的是简洁明了，所以我就没告诉您这些。”
　　“嗯，那倒也是。”出乎意料，青衫隐隐一改刚才的恐怖，温柔地微笑道。耶？！解语惊讶地抬头，这是那个心狠手辣把你卖了还让你帮她数钱的蛇妖吗？“解语，你们跟着我有几年了？”青衫隐隐偏了头，似笑非笑地看着三人。“我和樱雪有三年了，红蔷要短些，不过也有一年了。”虽然不解为什么突然问这个，不过解语还是本能地回答。
　　“的确。”青衫隐隐皱了眉，似乎有些苦恼，“红蔷时间虽短但都接客了，你们俩待在这酒池肉林这么长时间却都还没这经历……呀呀，这真是我这个当妈妈的失职了呢。”斜斜瞥了一眼解语和樱雪，不意外地看见两人面如死灰，青衫隐隐难得好心情地笑道：“刚好也要调教那只苯狐狸，择日不如撞日，你们俩也一起来吧！”这边两人只差没当场昏死过去。樱雪垂死挣扎道：“那个就不要了吧。我们不是那方面的料。”青衫隐隐明显不打算放过她们：“这个你就不用担心了。要连这点东西都解决不了，我还当什么老鸨？你说是吧？”
　　我OOXX你祖宗十八代！樱雪心里早把解语骂了个遍。解语自知理亏，唯唯诺诺地缩在一旁。别人可能不知道，自己跟了青衫隐隐三年还不清楚？这种情况下如果还有人敢拒绝的话，那就不是见不到明天太阳这么简单的事了。樱雪心底默默流泪，苍天呀，我招你惹你了？怎么偏叫我摊上这么个祸害呀？
　　“怎么怎么？这么晚不让我睡觉叫我来这里干什么呀？”这边葬花拉了这只贪睡的狐狸过来了。“咦？怎么大家都在？你们都不困的吗？”某只没有自知之明的家伙一脸无辜加疑惑地看着屋里的众人，全然没察觉到解语几人恨不得把她化成灰烬的目光。
　　葬花也奇怪地看看这个看看那个。真奇怪！解语和樱雪都是为了看好戏来的，怎么一个个全都死了爹妈一样哭丧着脸啊？还有，红蔷那个诡异的幸灾乐祸的微笑是什么意思？知道迟早逃不掉，早死早超生，解语心虚地拉了拉葬花衣角：“我对不起你。”“哎？”葬花莫名其妙地看了解语一眼，这可不像小语会说的话啊，到底发生什么了？不等她向解语问个明白，青衫隐隐就“好心”地解答了她的疑惑：“呵呵，葬花你可要好好感谢小狐狸和解语呢！托她们俩的福，你们几个都可以体验下那种欲仙欲死的美妙感觉了哦。”
　　欲仙欲死？葬花心底滑过不祥的预感。再看看解语怯懦地避开自己的目光，樱雪死灰色的脸庞，和红蔷妖媚邪气的微笑，葬花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解语，老娘要宰了你！本来只以为可以看小狐狸被折磨的好戏，当然葬花不觉得自己有什么不对，可是为什么会发展成现在这样子啊啊啊啊啊啊！
　　怎么解语她们都是一头黑线啊？小狐狸莫名其妙地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最后挑了看起来相对正常的红蔷悄悄问道：“红蔷，这是，发生什么了啊？”红蔷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没什么，只不过你们要正式开始工作了。”

　　调教开始

　　“好了，人都到齐了，开始吧。”青衫隐隐拍了拍手，示意众人安静。不过显然这对某只缺乏常识的笨蛋狐狸并不管用，媚灵狐好奇道：“开始什么？”青衫隐隐突然生出沉重的无力感，为什么当初自己会大脑短路拣了这么一个祸害回来呢？三个受她虐待了三年的可怜孩子心有灵犀地在心里异口同声道：“因为贪恋美色！”青衫隐隐瞟了三人一眼，也只得无奈地叹气。毕竟古语有云：天作孽，犹可违；自作孽，不可活。
　　那边小狐狸依旧锲而不舍：“到底开始什么啊？”看了眼陷入懊悔状态的青衫隐隐以及因此大感兴奋的葬花三人，红蔷叹气，算了，谁叫自己在这一堆妖孽里最善良呢？遂好心道：“是开始调教啦！”“调教？调教什么？”狐狸继续扮演好奇宝宝的角色。这下子连红蔷都不由摇头。这只真的是传说中妖媚狡猾的狐狸精？在青楼里除了那方面还会调教别的么？真不知道该说她天真还是迟钝。
　　青衫隐隐终于从后悔状态中挣脱出来，一字一字认真道：“调教你卖身接客。”“什么？！”小狐狸惨叫一声，一蹦三丈高，“凭什么？！”“解语。”“是。”接过青衫隐隐手中的账本，解语一条一条大声朗读。被青衫隐隐渐渐阴沉的目光牢牢锁住，媚灵狐冷汗衿衿而下，那个，她有造成这么多损失么？终于历数完狐狸厚达一本书的罪状，青衫隐隐优雅地笑了一下：“还有什么问题吗？”小狐狸身子不由抖了一下，为什么刚才那个好看的笑容却让自己遍体生寒？咽了口口水，媚灵狐小声道：“没有了。”“那就正式开始。”青衫隐隐往椅背上一靠，一脸准备看好戏的奸诈笑容，“红蔷。”
　　“交给我吧。”恶劣地笑着朝小狐狸逼近，顺带勾了勾手指示意葬花三人也过来，红蔷开心地看见这一狐三人面如死灰。“啊，对了。”青衫隐隐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开口，“红蔷你调教小狐狸，葬花你们几个从旁学习就好了。”说完故意对葬花三人挤了挤眼睛，意思是：怎么样？我待你们不薄吧？三人顿时松了口气，只差热泪盈眶磕头谢恩了。“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小狐狸立马大嚷，瞬间招来三道杀狐目光。“呃，算我什么都没说……”
　　废话到此，调教正式开始！
　　第一课，表情。
　　“作为一个合格的青楼女子，最基本的功课就是要有一副千娇百媚，销魂蚀骨的妖媚表情。这样才能给客人留下深刻的第一印象，为后续发展奠定坚实的基础。喂，那边那个探头探脑的，别给我来什么清纯可爱也别有一番风味，要看清纯可爱的来我们酒池肉林干什么？！”微笑着摆弄头发上的落雪飞花，满意地看见捣乱分子落荒而逃。“现在，看我示范。”红蔷拈起兰花指，微微低头，嘴角上勾，竟是一个娇羞美艳的绝世笑容。“噗！”只看见一股殷红的鼻血喷涌而出，某偷窥的无良作者被抬下。友情提示：非礼勿视！“好了小狐狸，你来一次。”
　　媚灵狐眨了眨眼，依样画葫芦。头一低，手一抬，嘴角一翘，顿时……惊倒人妖（注：意为人和妖，指葬花四人和无良青蛇）一片。红蔷揉着腰站起，这，这实在是太震撼了。头上乌鸦乱叫，不耐烦地将其轰走，红蔷尽量保持着专业的笑容道：“不对，不是这种傻笑。嘴角再往上拉一点……线条放柔和……眉不要挑着，要自然……”摆弄半天后，红蔷笑得有些僵硬：“狐狸，你脸抽筋么？”那边葬花三人已经笑到肚子痛，而青衫隐隐在最初的震惊后也开始呵欠连连。
　　白了三只恶劣的家伙一眼，再看见臭蛇一脸无聊的表情，媚灵狐莫名升起一股无名火。这么不喜欢我当初就不要理我啊！那么好看地对我笑，温柔地拉我起来，还把我带回来，现在又一副无趣的样子，当我是什么啊？！越想越生气，脸也不由得冷了下来，不过罪魁祸首依旧毫无察觉地呵欠连天。
　　“停，保持！”红蔷蓦地一声大喊，吓了众人一跳。“对，就是这个表情！”红蔷不由赞叹，“多好的表情啊……狐狸精原本过于娇美柔软的五官因为怒气而变得冷硬，弥补了过柔的缺点，柔媚中带丝冷艳，还隐隐含着嗔怒，实在是让男人心底油然生出征服的欲望！完美！”“耶？真的耶！”樱雪靠近细细打量，“别说是男人了，连我都有些动心呢。”后面葬花和解语则若有所思。这只一向迟钝的笨蛋狐狸居然出现这种表情，莫非……呵呵，两人贼笑着看了眼自己的无良老大，却发现青衫隐隐皱了眉头，像是在思考什么。看了狐狸一眼，低头思考一阵，又看了狐狸一眼，又思考……媚灵狐都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心头的怒火也不知不觉地散了。
　　红蔷四人惊讶地看见狐狸脸上出现了可疑的两团红晕，而且现在的这个表情，莫非？四人互相看看，同时瞪大了眼，莫非这就是传说中恋爱少女的甜蜜微笑？！而那边青衫隐隐的思考也终于有了结果，站起身来步步逼近狐狸，屋里的气氛变得紧张。狐狸看着那条臭蛇莲步轻移，懊恼地发现自己心跳得越来越快。而旁观的四人见此都不由冒出了一个可怕的想法：难道要上演恋爱告白？！解语心里大叫不好，刚想上前阻止，青衫隐隐已经先一步破颜而笑，大力拍着狐狸的肩膀：“不错，果然有潜力！我就说我的投资眼光怎么可能会错嘛，哈哈！”本来可怜的小狐狸已经被她拍得站立不稳，听了她的话更是两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解语她们不由哀叹，果然是修为还不够，又被这条吃人不吐骨头的蛇摆了一道。不过青衫隐隐本蛇显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不对，朝葬花勾了勾手指：“葬花，记下今天的心得：好的表情因人而异，要结合自身特点培养。所谓没有最好的，只有最合适的，切记不可呆板地千人一面。”

　　不速之客

　　早晨，鸟语花香。“我◎▲○■你个死蛇妖！”可是一阵不和谐的咒骂却打破了清晨平和美好的氛围。媚灵狐一边发狠地捶着盆里的衣物，嘴里一边咒骂不停。想酒池肉林里的姐妹们要不卖艺不卖身，要不卖身不卖艺，凭什么她这只千年妖狐就得卖身又卖艺？！
　　“咦？你有艺可以卖么？哪里哪里？”青衫隐隐忽地出现在狐狸身后，抬了手四处张望。“……”媚灵狐的脸瞬间垮了下去，这只死蛇妖神出鬼没的功夫又精进了，“你能不能不要随便出来吓人？还有，你那样子很像猴子啊！而且我说的艺是指挑水劈柴生火煮饭端茶送水洗衣扫地抹桌子！”“耶？这里有人么？我怎么没看见？还有，我这是向伟大的齐天大圣致敬，懂吗？”“……”媚灵狐发现每次面对这个家伙自己都会陷入无语的状况，不过等等，还有更重要的事情。为了自己的小命，为了自己一直向往的美好生活，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打定了主意，媚灵狐在裙摆上搽干了手，一脸杀气地站起：“你今天必须给我个解释！为什么别的姐妹卖身就可以不卖艺，卖艺就可以不卖身，而我却必须两样都卖？！”“呵呵。”青衫隐隐笑得一脸人畜无害，“一不小心”把手里的书掉到了地上。眼睛余光瞥了地上的“书”一眼，媚灵狐的脸迅速灰败下去，任命地蹲下继续伟大的卖艺事业。青衫隐隐则得意地轻笑着扭着她的水蛇腰进屋享受去了。
　　“啪！”眼睛余光敏锐地捕捉到一个从墙头而降的影子，随后就是一声沉闷的重物落地声。嗯……要不要去看看呢？可是万一是个麻烦怎么办？那如果不是麻烦是个吉祥物呢？天人交战许久，媚灵狐终究没能控制自己的好奇心，小心翼翼地朝那个不明物体移动过去。到了那东西跟前，媚灵狐的眼莫名变得柔和，原来是……费力地把地上已经昏过去的人扶起，媚灵狐顾不得衣服还未洗完，一路小心地将人带回了自己房间。
　　慢慢将来人放在自己床上，尽量避免碰到身上的伤口。直到现在媚灵狐才得以看清来人的容貌。还是个孩子呢，媚灵狐不由叹息。身上没有太多的伤口，可每个伤口都深可见骨，这个狐族少年，怎么会卷入人类的厮杀？难道和他身上另一半的人类血统有关？而且，媚灵狐皱眉，虽然外伤很严重，但真正致命的，却是他中的剧毒呢。怎么办？放着不管即使他有一半狐族血脉也不能自动痊愈，毕竟不是纯血，可是救他的话，那样……咬了咬牙，不管了，他终究也算自己的同族。
　　好凉……不过好舒服……狐不归恍惚间觉得身前有一个人影，妈妈？欣喜地笑了起来，妈妈，你来接我了吗？顿了顿，那也就是说自己已经死了吗？原来死亡是这么幸福的事啊。再次勉力对着眼前的女子笑了笑，狐不归的意识终于沉入了黑暗。凌玉床边，媚灵狐亦疲惫睡去。
　　眼皮动了动，狐不归悠悠醒转。这里是哪里？冥界？可是冥界哪里会有如此祥和的气息？眼珠子转了转，凭借着自己一半的狐族血统，狐不归清晰地看见了周围的一切。应该是哪个姑娘的闺房吧，那……是不是意味着自己被人救了呢？偏了头，一张绝世的容颜跃进眼帘，狐不归不由倒吸一口冷气。不仅仅是因为这比自己更加魅惑众生的脸，更因为这张容颜的主人有一对狐狸一样毛茸茸的三角耳，也就是说，她和自己一样，有着狐族的血统。可是看她样子应该是血统纯正的妖狐，那怎么会疲惫到连自己醒来都感觉不到呢？这时才感觉到自己身体的变化，那些深可见骨的伤口居然都愈合了，原本体内一直在折磨着自己的剧毒也不知踪影？狐不归再次认真打量了沉睡中的媚灵狐，那么也就是说，自己得救了啊。
　　这边媚灵狐因为灵力消耗过度而陷入沉眠，此时也恢复了力量，醒了过来。睁开眼就跌进一双比星辰更加闪亮的眸子。多么美丽啊，媚灵狐叹息，这样璀璨的眼眸，足以让人百死而不悔。记忆里也有这样一双灿烂的眼，熠熠生辉。属于她的眼睛现在却出现在这个孩子身上，是不是也意味着，彼此的缘分已经结束了呢？两只狐狸就这样静默地凝视着彼此，奇异的契合感弥漫在空气中。
　　“谢谢你了。”意识到这样的气氛太暧昧，狐不归坐起道谢。媚灵狐却不说话，只是含了笑静静地看着他。生平被人盯着看已经是家常便饭了，可是却是第一次，这个女子的目光让自己有了不自在的感觉，想要躲避这能穿透灵魂的注视，但矛盾的是，这样干净温柔的眼神却又让自己舍不得避开，想要追寻，想要守护。狐不归有些奇怪地想，如果妈妈还活着的话，看着自己的目光也是这样温暖慈爱的吧？不由自嘲一笑，别说妈妈已经不会再回来，何况看这女子年纪也不过和自己一般大，要是被她知道被想像成自己母亲的话，肯定要生气了。
　　“原来是这样啊……”媚灵狐长叹，终于明白为什么自己不能丢下他不管，原来是因为因缘前定。对上狐不归迷惑的眼，媚灵狐有些奇怪地笑了笑：“没事，我无聊呢。不归？真是个悲伤的名字呢。”

　　休假？休假！

　　“真的？”“太好了！”“万岁，老大我爱你！”
　　一大清早就听见外面的喧闹声，媚灵狐被吵醒，疑惑地眨了眨蒙胧的睡眼，怎么回事？这酒池肉林怎么会变得如此嘈杂？旁边床上的狐不归也醒了过来，坐起身来：“外面怎么了？”媚灵狐摇头低声道：“不知道。我出去看一下，你在这里别动。”
　　自从几天前拾回了这个小家伙，自己的凌玉床就被霸占了。媚灵狐哀怨地瞪了一眼床上舒服的狐不归，可恶！偏偏这个家伙的存在又不能被其他人知道，也只能委屈自己这只尊贵的妖狐了。不仅藏他在房里养伤，还要小心看护，结果别的事情丢下一堆，媚灵狐无奈地哀叹，为什么自己要变成保姆啊？
　　不过抱怨归抱怨，对这个小家伙媚灵狐是一点都不敢大意。而且很奇怪的是，活儿丢了那么多，青衫隐隐非但不追究，反而在其他人怀疑的时候替自己解了围。不过，媚灵狐眼皮一跳，每每想起那条蛇当日的说辞，媚灵狐都有狠狠咬她一口的冲动。那条不知羞耻的蛇居然很亲昵地搂着自己的肩，巧笑倩兮地对着众姐妹道：“哎呀，你们也真是的。小狐狸马上就要接客了嘛，好歹也是第一次，怎么说都要有点紧张才正常啊。要给她点时间做好心理准备嘛。”本来到这里都还勉强可以接受，可是臭蛇接下去的举动顿时让媚灵狐有了拿尾巴抽死她的念头。那条蛇顿了顿，一脸坏笑地在自己耳边呵了口气，声音诡异道：“况且特殊调教是很耗费体力的哟。”媚灵狐的脸瞬间红得跟番茄一样，耳根火烧一样烫，不意外地看见了众人暧昧了然的笑容。“不是的！不是你们想的那样！”媚灵狐赶紧否认，可惜没有人相信她。
　　青衫隐隐！在心里狠狠念着这个名字，媚灵狐咬牙切齿。“那个……”狐不归下床来小心地戳了戳她，“你没事吧？”怎么刚才自己感到了一股强烈的杀气？狐不归害怕地动了动耳朵。“没事。”媚灵狐迅速一笑。开玩笑，她的演技可不是盖的。可是为什么偏偏对那条蛇没效？！一念及此，媚灵狐的表情又有些狰狞。落妖谷里琅邪无奈地耸了耸肩，这么烂的技术有用才怪！不过可怜的小狐狸可不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都清楚地落在某只热爱看戏的可恶狐狸眼里。
　　“那个，你……”狐不归吞了口唾沫，刚才的那个表情好恐怖！“安啦安啦，你姐姐我有什么可担心的？”媚灵狐一边换衣一边说。狐不归刹时脸羞得通红，扭过头去。这只不知廉耻的妖精！狐不归心里暗骂，难堪地感觉到自己身体起了反应。虽然有一半的狐狸精血统，但狐不归自小在人类社会里长大，所以这几日来媚灵狐的所作所为已经过分地挑战了他的理智极限。“耶，好可爱！”媚灵狐偏又坏心眼地摸了摸狐不归毛毛的耳朵，手感好好！“咻！”狐不归刷地一下如避蛇蝎般逃开三尺，这个女人太可怕了！
　　“哈哈！”穿好了衣物，媚灵狐大笑着站起，原来欺负小动物是这么好玩啊！镜头一转，在她看不见的地方，青衫隐隐和某无良作者赞同地点头：“深有同感！”镜头切回，这边媚灵狐藏好了小家伙，踩着小碎步出门了。（PS：直立行走真的很不习惯！）
　　刚一出门就看见下面大堂里姑娘们个个兴高采烈面露红光。下了楼随便拉一个来问，才知道原来今天青衫隐隐大发慈悲，特许休假一天！媚灵狐狐疑地看了一眼中央笑得分外灿烂的蛇妖，心下直犯嘀咕：“这吸血鬼周扒皮是吃错药还是转了性了？”不过随即一转念，管它的，反正能休息就好。紧跟着狐狸就开始自我反省：莫非是被那条蛇奴役惯了？碰到休息第一反应竟然不是欣喜若狂。不行！媚灵狐猛地甩头，捏紧了小拳头，我的美好人生绝对不能毁在这条蛇手里！
　　中间的青衫隐隐似笑非笑地看了小狐狸一眼，心里暗笑：“你又不是人，所以认命吧！”不过现在先放你一马。“啪啪”拍了两下手，青衫隐隐笑道：“好好把握这难得的假期吧！现在我数三下，三下过后还站着不走的我就当她自动放弃休假想要继续工作了，”青衫隐隐笑得更加妩媚，“当然，是义工。一……”刚喊了“一”，满堂的莺莺燕燕立时作鸟兽散，消失得无影无踪。
　　看着空无一人的大堂，青衫隐隐叹气：“莫非我平时太像剥削百姓的万恶资本家？居然就没一个自愿留下工作的，实在太伤我心了！”躲在房间里下棋的樱雪和解语同时小声道：“你才知道啊？活该！”

　　故地

　　满屋人散尽，青衫隐隐低了头，这寂寞反倒刚好合了自己的心境呢。她没有注意到，开了一条缝的门后，有一双狭长妩媚的眼牢牢看了她的背影，担忧一闪而过。离开了自己苦心经营三年的地方，青衫隐隐独自出了繁华富庶的长安，向着泰山慢慢前行。
　　本可以施展法术瞬间到达的，然而今日青衫隐隐不想这么做。天色有些阴沉，空中飘着丝丝细雨，青衫隐隐没打伞，任由雨湿了自己全身。眼角瞥见路边小沟里零星冒出的野花，青衫隐隐莫名笑了，已经是初春了呢，可寒意依旧淡淡地飘在空气中，还是让青衫隐隐打了个寒颤。
　　抬头，雨丝落入眼中，青衫隐隐不得不闭了眼。有些恍惚地想，多少年了呢？从第一次见到惠生，到现在很久了吧？久到自己都已经有些记不清了，恍若几世前陌生人之间一次平淡无奇的邂逅，在时间的洗涤中，渐渐模糊了痕迹。
　　雨大了些，青衫隐隐加快了脚步，四周的景色渐渐变得熟悉。应该有几千年了吧？可是这山川却依旧不变。如果世事也能和这天地一样，亿万年也只如一瞬，那世间是不是就不会有那么多的痴怨难解？只要一梦醒来，再怎么刻骨铭心的记忆，也早成了遗落在风里的前尘往事，记不清，道不明。
　　在曲折泥泞的小路上走得久了，青衫隐隐开始有些不耐，意识到时，又不由苦笑。想当年她独自在阴暗的地底修炼百年千年，也从未觉得烦躁不安，而在红尘里打滚了这么些年，修为反倒不如从前。到底是心境已经变了，沾染了俗世的爱恨情仇，终归是回不到当年的明净无心了。
　　而惠生，那个教给她人的情感，打破她千百年来平静心湖的人，现在也该轮回数十次，不知到了何方了吧？可惜时间带走了他的人，却没有将他留下的印记一并带走，所以自己才会在再度修成形体的时候，又回到了那个埋葬了自己的长安。不是怀有幻想希望能再续前缘，只是莫名的有东西还是放不下，牵引着自己再度踏入尘世。也因了莫名的理由，才会每年在这个与他初见的日子里，回到故地。然而一切终究已经不同。
　　思绪横飞里，青衫隐隐不觉中已到了目的地。不过是堆乱石，难怪无人打扫，杂草丛生。然而于青衫，这里是她出生的地方，也是她遇见自己命中注定的劫的地方，再见，不免感慨万千。
　　久久立在那堆石头前，青衫隐隐眼里有水光盈盈，却终究不能落下。事到如今，落泪又有何意？曾经的不甘无奈，心痛心殇，早已在魂飞魄散的一刻随之灰飞烟灭。
　　叹息的不过是，这里，是缘起之处。只是当时，我没有看透，那不过是一段不该有的孽缘。心死，魂灭，如同燃尽了的柴火，徒剩一地残灰，惹人生厌。

　　秘会

　　因头一日出行太过疲惫，青衫隐隐早早睡下。然而第二日清晨，不过是天刚有丝光亮的时辰，酒池肉林还未开张，就迎来了一个奇怪的客人。
　　看门的小姑娘被轻而有节奏的叩门声惊起，略带不满地打开门，才发现来人遮住了脸，一身长袍闪烁着梦幻的光芒，在这天微亮的时候更显的瑰丽诡异。虽然不知是谁，但这织入了孔雀尾羽的衣物可不是寻常人家能有的，小姑娘一扫刚才的不快，小心问道：“客人有什么事么？”来人抬手，掌心有一枚漆黑的耳坠，看来很是平常。然而小姑娘却是脸色一变，低声道：“已恭候多时。”
　　这奇怪的客人也不多问，径直走了进去。小心地看了一下周围，小姑娘关上了门。
　　来人沿着朱红的木制楼梯拾阶而上，却没有一点声响，如鬼魅一般。到了楼上最里面的房间前，房门应声而开，烛火摇动，青衫隐隐一袭妖冶的青衣，神态却是凝重地候在里头。
　　“你已知道我来所为何事了吧。”来人开口，竟是女子声音。青衫隐隐不接话，却起身取过了女子掌中的耳坠：“当年你我约定绝不见面，若有不得不见的重大之事，就以这黑曜耳坠为信物。”来人脱下了身上的长袍，露出一张隐隐含着威严的绝色面庞：“我也不曾想会有要我亲自出马的一天。青衫，这次是你失职。”“我知道，媚娘。”媚娘！来者竟是宫中的武才人！
　　“别的我也不想多说。我问你，你明明知道那狐族少年关系重大，为何还默许那九尾妖狐将他藏匿于此？”武媚娘坐下，冷冷质问。“……”青衫隐隐不答，眼垂下。
　　见她如此，武媚娘一声长叹：“青衫，你是不是已经玩过火了？以你的修为怎会没有察觉？以你的能耐又怎会不知这其中的关系厉害？即便如此，你还是瞒着没有告诉我。如果不是我的人无意间察觉到了那少年的气息，你是不是想瞒我一辈子？！”“并非如此。”青衫隐隐开口，有些艰涩，“只是……”“只是那九尾妖狐太过寂寞，所以好不容易有了个同伴，你不忍她伤心？！”武媚娘摇头，“青衫啊，有些话本轮不到我来说，况且你自己也曾亲身经历，该比我明白。情之一物，于我们就是蚀骨毒药，碰不得。你与那妖狐玩玩也没什么，但不可认真呀！”
　　……媚娘，你所说的我怎会不知？否则昨日我回去那里又怎会感觉比往年更沉重？那样的心痛，我亦不想再尝。
　　“那你告诉我，那狐族少年到底牵扯到何人？竟能让你冒着暴露的危险来见我？”青衫隐隐也不再犹豫，“你若告知我一切，我定然权衡轻重，以大局为重。”武媚娘脸色一黯，叹道：“也怪他自己，什么人不好惹，偏偏要惹宫里的。”“他招惹的是宫中女子？！”一向沉稳的青衫隐隐也不由得瞪大了眼，“那样的话，岂不是……”“正是如此。那个传言你也听说了吧？说李唐三世后，将被一个武姓女子夺了天下。我此时已经是被逼到了风口浪尖，那些所谓的有识之士时时想要将我除之而后快。说我惑乱后宫，居心叵测的流言已经惹得满朝风雨，不过那点舆论我还不放在心上，可是要被他们知晓宫里招来了妖精，甚至还是人妖混血的禁忌之子，你觉得他们会轻易放过我么？”
　　青衫隐隐皱眉，果然很棘手。人言可畏啊！这看似最无用的流言飞语，其实正是那杀人不见血的利刃。用得好了，平步青云；一不小心没躲开，那便是粉身碎骨万劫不复。而媚娘，既身在宫中就更是如此，生或死，不过是几句话的事。况且那些所谓的有识之世，其实和疯狗差不多，闻到点腥味就咬住不放，实在麻烦。
　　权衡利弊，青衫隐隐点头，果断道：“既然如此，我也不再顾虑什么。那个孩子，你就带走吧，至于要怎么处置我不管，但是一定要干净不留痕迹。”武媚娘舒了口气：“这不用你提醒，我自然会小心。只是青衫，”武媚娘的眼神有些担忧地看向对面在烛光下更显魔魅的女子，“不要重蹈覆辙，否则你这次定会万劫不复。”

　　局

　　“媚灵狐。”狐狸疑惑地抬头，奇怪，今日怎么死蛇妖会如此郑重地叫自己的名字？平时不是什么小狐狸笨蛋狐狸的乱叫么，今天怎么这么严肃？青衫隐隐却无意给她解惑，冷声道：“把你藏匿的那个人带到我房间来，”眉一挑，直接驳回了狐狸下面的话，“不要给我废话。如果那人不到，你们狐族必然陷入腥风血雨。”
　　“……”媚灵狐心下叹息，终于还是来了么？那日她带回狐不归时就已看出他所中之毒正是掖庭宫的至毒“落花啼雀”。很美的名字，也是很美的毒药，可美艳绝伦后却是杀机暗藏，取人性命于转瞬之间。若不是有一半的狐族血统，狐不归也撑不到这酒池肉林。在开始之时她就知道狐不归必然是惹了不该惹的人，而这不该惹的祸不只要害了他自己，只怕连自己都脱不了干系。但为了自己曾经的挚友，媚灵狐还是孤注一掷救了狐不归的性命，也知道以青衫隐隐的能耐必然知晓，而当她都保不住自己和狐不归时，那就真是到了回天无力的时候。
　　“不归，走吧。”回到自己房内，媚灵狐微笑着拉起狐不归，“时间到了。”狐不归自是个聪明人，看这架势也就明白了七八分，愧疚道：“是我害了你。”媚灵狐摇了摇头：“那也是我自愿的。”相视一笑，携手走出。
　　青衫隐隐屋内。媚灵狐带着狐不归一进去，一股威严之气顿时汹涌而来，狐不归心神一震，竟被压的跪了下去，媚灵狐虽有千年道行，也是脚下一软，几乎站立不稳。勉强抬头，媚灵狐这才看清了屋内端坐的女子容貌。武才人！能被选入宫中，自是有了凌驾庸脂俗粉的绝色容颜，可那些温柔娇媚却终究柔弱的绝色美人和这个女子又怎能相提并论？非是池中物，这女子，是那畅游于九天之中无人能及的龙！媚灵狐冷汗直冒，若开始自己还心存侥幸的话，那此时已明白在这女子面前，所有手段都是雕虫小技，不足挂齿。
　　“狐不归？”武媚娘冷冷打量这个第一次见面的少年，冷笑：“不归？你父母还真会给你取名字，那么多吉祥的好字不用，偏偏挑了这么个不祥的名。”
　　当日不顾一切闯进宫中之时，他没有害怕；在面对重重包围之时，他没有胆怯；在身中剧毒自知时日无多时，他也不曾心惊，然而这女子一个冰冷的眼神，却让自己心神欲裂。狐不归赤红的眼里光芒急速变换，运起了全部灵力，终于能勉强抬头直视身前的女子。
　　不过是坐在普通的凳子上，可这个女子却如九天之上的神，高高在上，俯瞰众生。第一次，一向自傲的狐不归有了自己不过是蝼蚁的感觉。见到天上真神时没有，无意间撞见当今天子李世民时没有，却在这个女子面前感受到了不能自主的无力感。看来外面的流言，并非空穴来风。
　　“媚娘。”青衫隐隐从暗门后走出，表情严肃冷酷，“人我带来了。”媚灵狐惊讶地看了一眼这个自己所不认识的青衫隐隐，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知道了。”武媚娘点了点头，“辛苦你了。”
　　转而继续俯视狐不归，看见他的身子在竭尽全力后依旧微微颤抖，武媚娘忽地笑了：“你擅入宫中妄图挟持我门下弟子，又折我那么多好手，你觉得我该怎么处置你呢？”处置！不是教训不是惩罚，武媚娘直接用了只有天子才能使用的两个字：处置。那是只有位于众生之上，手握天下生杀权利的皇帝才能说的两个字。可现在从武媚娘嘴里说出，却是如此合适。
　　“不是挟持！”狐不归想大喊，然而在这样的威压下，也只变成了虚弱的低语，“蝶翼是被迫进宫的！我不过是想带她离开。现在落到你手里，也只怪我自己技不如人，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在和媚灵狐踏入这房间的一刻，他就已经有了必死的觉悟，所以也没什么好说的，只是，只是……下定决心绝对不低头的，可是在见到这个女子之后狐不归却没了那股子勇气。缓缓地磕了个头，狐不归疲惫地请求：“只求你放过媚灵狐。她不过是看我可怜才出手相救，一切与她无关。”媚灵狐别开了头，对不起，我还是没能保护你。
　　“我可没那么恶毒。”出乎意料，武媚娘轻柔地笑了笑，“相反，我要给你一个机会。如果蝶翼说她愿意跟你走，那么我就派人将你们送离长安，保证没有人敢为难你们。”震惊地抬头，狐不归瞪大了眼：“你说什么？！”媚灵狐也吃惊地看着武媚娘，仿佛看见了一个怪物。“带她进来。”侧头对青衫隐隐吩咐，武媚娘眼里有抹奇特的笑意。
　　“蝶翼！”看清了随着青衫隐隐出现的女子，狐不归惊喜出声。媚灵狐也好奇地看向青衫隐隐身后的彩衣女子，到底是怎样的绝世容颜，竟可以让看似多情实无情的狐妖倾心相许。真正看见了这个女子后，媚灵狐终于明白为何狐不归会为了她不顾一切。并非多么艳丽的容貌，不要说及不上武媚娘青衫隐隐，就是这酒池肉林最普通的姑娘也要比她柔媚些，可是那样清冷得略嫌冷漠的容颜，却是这世界上最纯粹的洁净。媚灵狐不认为有谁能在这红尘万丈里打滚一遭后还能保持最初的纯净，然而在看见这个女子后，媚灵狐明白了狐不归为之疯狂的理由。那样透明澄澈的眼，足以让人沉沦其中，只愿永不要醒来。
　　“蝶翼，这个人对你痴心一片，甚至闯宫夺人，”武媚娘笑着拉蝶翼坐下，“那你呢？可愿意随他离开，从此夫唱妇随？”狐不归眼睛晶亮地看着蝶翼，那样期待的眼神任何一个女子都不可能拒绝。媚灵狐紧张地看着两人，快答应！手中的幸福不要放过啊！青衫隐隐看了媚灵狐激动得发光的脸一眼，漠然微笑。
　　蝶翼起身，身后的翅膀一张一合，幻化出瑰丽的光晕。走到狐不归跟前，蝶翼微笑着蹲下，眼如清凉的泉，看似清浅实则难以估测。蝶翼澄澈而淡漠的眼直看进狐不归眼底，轻柔地笑道：“真是麻烦。”
　　狐不归呆滞地看着没入胸口的五行魔杖，一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直到媚灵狐的尖叫惊醒了他，他才疑惑地抓紧蝶翼双臂，不可置信地问：“为什么？”蝶翼冷然站起：“因为你让我很苦恼。我是自愿入宫，可却被你搅得乱七八糟。”
　　猩红的血沫从口中涌出，狐不归莫名地笑开：“我们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听闻你入宫的消息我不顾一切进宫找你。为何……”“我从来都没说过我喜欢你吧？一切都不过是你一厢情愿的妄想罢了。”蝶翼抽回五行魔杖，回头对武媚娘道，“这样就可以了吧？这就是我的回答。”
　　武媚娘摆了摆手，蝶翼行了个礼便从暗门退下。“你还有何话要说？”微笑着对地上的狐不归问道，武媚娘眼中是早已了然的光芒。
　　“我，无话可说。”狐不归涩然答道，“感谢您活命之恩。”是的，因了他不纯的血统，所以他有人的痴缠，也有妖的决绝。只要有一丝希望，自己都绝不放弃，但如果结果已定，再做纠缠又有何意？是以，行至如今，他只能是，再无话可说。
　　武媚娘满意地点点头：“看来你也不算太糊涂。现在你已经得到了答案，你走吧。”媚灵狐扶起了狐不归，侧身谢过，咬牙出了房间。
　　两人身影一消失，武媚娘随即冷冷对青衫隐隐道：“消息放出去了吗？”“是的。”青衫隐隐坐下，“一切依计划。”
　　眼里有晦涩的光芒，青衫隐隐冷笑着想，人妖结合生下的孩子天生异于常人，比如狐不归的心脏便是长在胸腔中间，所以蝶翼那一击并不致命，不过也足以让狐不归心灰意冷，再没有求生欲望。
　　青衫隐隐端了杯子，看茶叶在里面载浮载沉，一如这尘世间挣扎的众生。可惜再怎么费尽心机，最后还是被水淹没，沉没杯底。碧绿的眸子里有冷酷的光涌动，狐不归，我看你在自己都失了求生欲望的现在，还有谁能救你！
　　武媚娘轻抿了一口茶，低笑：“当日狐不归为了进宫将郭夫人当作踏脚石，不知他可曾想到，一块用完即弃的石头，也会杀人呢。”

　　杀意

　　长安城外，媚灵狐牵了狐不归急急赶路，偏偏狐不归丢了魂般毫无知觉，只是僵硬地被拖着走。这下子虽然媚灵狐是修行千年的妖精也颇觉费力，速度自然快不到哪去。就这么行了几个时辰，却还是在长安郊外，媚灵狐终于放弃。算了，反正以现在的状况在后面的杀手追上前自己决无可能带着狐不归逃掉，还不如以逸待劳。环顾四周，是在一片小树林里，媚灵狐心下稍安。
　　片刻后，一队劲装打扮的人鱼贯入了林子，为首的男人四下看了看，皱起了眉，侧头看向一个白衣的青年，以目光询问。那青年闭目探察了一会儿，点头。看他模样似是个修道之人，然而脸上并无得道者的仁慈悲悯，反而隐隐透着狠戾。
　　为首的中年男子心里暗骂，妖就是妖，狡猾多诡计。这林子虽小却密，自己一方在明，而那狐妖躲在暗处，又擅长妖法，自己这一边一开始就处于下风。男人手一挥，后面众人立时明白：“是！”迅速散入林中，开始各自搜索。中年男人则和白衣青年一起留在原地。
　　外面是阳光明媚晴空万里，而树林里虽也透过枝叶洒下明亮的光斑，却安静得如同坟墓，让人不觉心里发毛。不知何时林子里升起了薄雾，众人的身影在雾里也变得模糊，似乎就快要消失。光线变得微弱，整个树林里似乎有什么不好的东西正在苏醒。
　　心底生出丝丝凉意，其中一人不由后退，想要回到同伴身边，却在经过一棵矮树时猛地被拖入了树里，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他手中的刀叮当落地，引来附近一人的注意：“怎么了？”那人听到响动刚想过来察看，他身后突然树枝暴涨，如罩子一样将他整个人笼入一片翠绿中，顷刻消失无痕。
　　“妖怪！有妖怪！”余下的众人惊慌失措，恐惧地惊叫着四散奔逃。此时的树林仿佛活了一样，饥饿地吞食着可口的食物，一时间只听得一声声短促的闷哼，以及枝条摩擦发出的沙沙声。不一会儿，整片树林又恢复了宁静，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
　　二十几人片刻间一个不剩，那白衣青年却露出了满意的微笑：“不愧是千年狐妖。不过，也吃得太饱了吧！”低叱一声，手中凭空多了把白色的短剑，嗖地闪电般钉入不远处的一棵红松树身，淡金的液体从伤处渗出。“请现身吧。”青年冷笑。
　　红松树皮水波一样涌动，一个绝色的少女浮现出来，身体缓慢脱离了树身，一跃落地，正是媚灵狐。左臂被划了个口子，媚灵狐捂住创处，淡紫的光芒一闪而没，伤口已愈合无痕。漠然和青年对视，媚灵狐眼里闪动着嘲讽的光芒：“你一个修道之人，竟能为了逼我现身害了这么多性命，不觉惭愧么？”
　　青年不以为然地笑了：“妖竟然会和我讲仁慈？若不是妖天性嗜杀，以你千年道行又怎会被我轻易察觉？”“那倒是我自作自受了？”媚灵狐右足后移，作出了准备攻击的姿势。虽说已经清了那么多人，可惜不过都是些杂鱼，真正的对手就在身前不足十步远处，媚灵狐不敢大意。
　　青年保持了笑容，眼里却殊无笑意：“其实你该清楚，我们跟了你这么长距离不过是为了那个人。只要你把人交出来，我便只化了你千年功力，留你一条性命。”“那你也该知道我答案。何必再多费唇舌？”右臂前伸，一轮清冷的残月便绕了媚灵狐手臂缓缓旋转，若隐若现，紫色的冰冷光芒点点闪烁。
　　日月经纶！青年眼里也闪过一抹惊叹之色。狐族至宝，传说中女娲取补天剩下的五色石于黄泉之地炼制而成，即使是天界真神被其击中，也会魂飞魄散，想不到今日竟能得见。不敢硬接，青年反退了一步，悠闲道：“何必这么冲动？不觉得有些不舒服么？”
　　媚灵狐惨笑，踉跄退了一步，靠树站稳，讥讽道：“修道之人的手段，我今日总算得见了。”嘴角溢出一丝暗金色的血。
　　“呵！若你这妖孽不吃了那么多人，我事先种在他们体内的毒也派不上用场。哈哈！”青年仰天大笑，“对付妖，何须讲什么光明正大！”
　　媚灵狐强自压下心头翻涌的血气，苦笑，婉妍，想不到我再修千年，却还是敌不过人类的阴险狡诈。到底人和妖，哪一个更卑鄙恶毒，不择手段？
　　“不归，我知道你在这里。只要你乖乖跟我回去，让我挑断你的手筋脚筋，一辈子待在我身边不离开，我就放这妖孽一条生路，否则她很快就要变成一具红颜骷髅了。”一直没出声的中年男子突然开口，却是女子声音。手在脸上一抹，揭下一张人皮面具，显出来人真正的样貌，是一张雍容华贵的脸，然而精心施的脂粉却掩盖不了眼角细细的皱纹。
　　“何必这么麻烦！”一个清冷的女声突然道。“青衫！”媚灵狐惊喜地循声望去，双眸忽然瞪大。青衫隐隐还是一身妖冶的青衣，施施然从树后转出，手里提了狐不归的头颅。“你不就是想要这具美艳的身体么？尽管拿去。”青衫隐隐冷酷地微笑，一物从天而降。
　　“呀！！！”郭夫人尖叫，一连退了几步，被青年扶住才站稳。白衣青年眼里也有了惊异之色，眼前的正是狐不归没了头的身体。
　　“青衫，你！”一向气死人不偿命的媚灵狐，也有了张口结舌的时候。看着妖媚的女子提着兀自还在滴血的头颅步步走近，如同堕入地狱的天女，美丽而恐怖，媚灵狐只觉得心神欲裂。
　　“身体你要怎么处理请自便，头我就拿走了。”青衫隐隐怡然自得地走到媚灵狐身边，扶住了她摇摇欲坠的身子，手中的伞撑开，青紫光芒中两人的身影消失。

　　劫后余生

　　“呃……”媚灵狐揉了揉太阳穴，慢慢坐起身来。天啊，头好晕，难道被UFO砸脑袋了？媚灵狐偏了头开始回想。脸色渐渐阴沉，媚灵狐猛地跳起：“不归！”
　　“嗯？找我什么事？”桌子旁边狐不归倒了杯茶，捧着过来。
　　“哇！”媚灵狐被吓了一大跳，身子“咻”地一下缩到床角，九条尾巴乱摇，“你你你——你是人是鬼？！哇哇哇！不要过来！”
　　狐不归无力地垂下头，这就是纯种的狐狸精？太丢脸了！“我还没死！没看见我有影子吗？”狐不归挫败地黑了脸走到床边，“I真是F了YOU！”
　　媚灵狐小心翼翼地探头，直到看见了地上黑黑的影子才松了一口气，猛拍胸脯，媚灵狐虚弱地滑躺在床上，“你不知道人吓人吓死人吗？”
　　“你本来就不是人，我也不完全是人，哪里知道会吓到你？怎么样？头还痛吗？姐姐说你体内的毒已经清出来了，不过那毒实在太厉害，可能会有一段时间的后遗症。”坐在床边，狐不归担心地看着媚灵狐苍白的脸色。
　　吃力地抿了一口狐不归手中的茶，媚灵狐低了头，泪水渐渐模糊了视线。太好了，还以为……
　　“还以为他死了是吧？”琅邪摇着头踱到床前，“你呀！我说你是怎么当狐狸精的？难道连《狐族基本常识简要手册》都没看过？”
　　“你你你——你哪里冒出来的啊？！”媚灵狐见了鬼一样，手指颤抖地指着那个下巴尖尖笑容奸诈的女子。
　　“你甭管我哪里出来的。”琅邪微笑着逼近媚灵狐，娇艳的笑容里透出恐怖的气息，银色的眸子闪烁危险的光，“老实交代，你狐族必修基础课程是不是作弊过的？！”
　　“……”媚灵狐心虚地低头，拉过狐不归挡在身前，怯怯地看着琅邪，“其实我还是看了那个手册的，只不过……不过那上面的东西太多不好背嘛，就没看完。考试的时候，考试的时候其实我也只看了我前面狐狸99%的答案嘛！”说完媚灵狐迅速双手抱头，闭了眼死死护住自己的脸：“说好不打脸的！我还靠它吃饭呢！”
　　“……”琅邪和狐不归满头黑线地对视一眼，真是败给她了！
　　良久仍不见传说中的天马流星拳招呼自己可怜又可爱的小脸，媚灵狐疑惑地睁了只眼，偷偷从指缝里观察。耶？！琅邪怎么笑笑地看着自己？
　　“算啦，要打伤了你脸我还得赔那条蛇医药费，岂不是倒霉？”琅邪伸手，趁小狐狸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狠狠捏了一下软软的脸蛋，手感不错，“这次就这样放过你吧！”
　　媚灵狐却沉默了。别过了头，媚灵狐有些难为情地低声问道：“她怎么样了？我，我不知道她没杀不归！我，我居然还——还捅了她一下……”后面声音越来越小。
　　“放心，她没事。”琅邪自然明白，安慰道，“还好那个时候你中了毒，灵气衰弱不能使用日月经纶，要不她就是有几条命都得没了。”
　　媚灵狐手指不停绞弄，小鸡啄米似地不断点头：“那就好，那就好！”
　　看她这样子琅邪不由叹气，这孩子的心情恐怕连她自己都还没意识到吧？
　　“你去看看她吧，就在她房间里。”狐不归开口给了媚灵狐一个台阶，“也代我谢谢她，要不我现在就真是一具尸体了。”
　　媚灵狐忽地抬头，眼里的喜悦掩饰不住：“哦，好！”不过随即又眨了眨眼睛，“可是不归，你怎么没，没死啊？”
　　琅邪没好气地砸了一本《狐族基本常识简要手册》在她头上：“你自己好好看看！第二十六章三十一条！”
　　媚灵狐嘿嘿傻笑着翻开了书，嗯……二十六章……啊，这里，三十一条！“火狐，因眼睛红艳似火而得名，是狐族中极为少见的品种。火狐之所以稀有，不仅是因为它们的眼睛颜色罕见，更因为火狐的灵力全部集中在眼里，只要眼睛不被摧毁，即使身体化成飞灰也可再生。”不会吧？！媚灵狐惊奇地盯着狐不归左瞧右看：“你是火狐？！”
　　琅邪狠狠敲了媚灵狐一个爆栗，咬牙道：“你和婉妍多少年的朋友了，竟然连她的品种都没弄清楚？！”
　　媚灵狐自知理亏地低了头。
　　狐不归赶忙打圆场：“算了算了，先让她去看看那条蛇吧。”
　　媚灵狐感激地看了一眼狐不归，一阵风冲了出去。废话，再不跑等死啊？！
　　等媚灵狐心急火燎地冲出去，狐不归悄悄拉了拉琅邪的衣角：“姐姐，我们这样没问题吧？她，她会不会被生吞活剥了啊？”狐不归咽了口唾沫。
　　琅邪奸笑着摸了摸下巴：“没事，那条蛇会把事情办得很漂亮的。”

　　所谓奸商

　　门轻轻开了条缝，一双提溜乱转的眼出现在后面，媚灵狐小心地打量屋里，同时心扑通扑通乱跳。
　　她从来都不是犹豫不决的性子，在爱上莫天时也是爱得轰轰烈烈。爱了，便要他知道；得不到，那就成全他。
　　可是唯独青衫隐隐，是她的意外。
　　蹑手蹑脚地靠近罩了青纱帐的简朴木床，因了轻纱的阻隔里面躺着的身影模糊如烟中仙子。
　　媚灵狐一瞬间失神，如果青衫能如此时一样安静地沉睡，不要总是恶劣地欺负自己，那么待在她身边，也是一件很美好的事吧？
　　“你来了？”一只纤细见骨的手撩开了帐子，青衫隐隐靠墙坐起，似笑非笑地看着局促的小狐狸。
　　媚灵狐红了脸，低头蚊吟般小声道：“那个，对……对不起。”
　　青衫隐隐哑然失笑，还以为以这狐狸平素冲动的性子会不管不顾扑上来给自己一个拥抱，却不想居然变这么文雅害羞。
　　把藏在被子里的木板拿出来，青衫隐隐叹了一声：“枉我还特意为你准备了这个，看来是用不上了。”
　　媚灵狐一时没反应过来，等想明白了就看见青衫隐隐低头闷笑。
　　狠狠瞪了她一眼，媚灵狐佯怒道：“凭你现在这身子骨有了木板也没用！”
　　话刚说完媚灵狐心里便一颤，为什么自己会用这种撒娇埋怨的口气对这条蛇啊？
　　还好青衫隐隐似乎没有发现，反而笑笑地招手示意小狐狸靠近一些。
　　有些摸不着头脑，不过媚灵狐还是乖乖地过去，不料被青衫隐隐猛地抓住了手腕。
　　“你你你——你想干什么？！”媚灵狐吓了一跳，本能地想要挣脱，却没想到蛇的力量这么大。
　　青衫隐隐好笑地看着小狐狸：“放心，我又不会吃了你。我吃东西很讲卫生的，像你这样全身带毛的狐狸吞下去，肯定会闹肚子的。”
　　媚灵狐又急又气，这叫□裸的侮辱！
　　刚想爆发，却被青衫隐隐抢先一步打断：“你说吧，该怎么赔偿我？”
　　“赔偿？”媚灵狐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莫名其妙。
　　“废话。”青衫隐隐理直气壮道，“我好心去救你们，你却还捅我一刀，这笔账怎么算？还是你想赖账？”说着故作遗憾地摇头，“我就知道你们狐族都是些没良心的家伙！”
　　“谁说的？！”媚灵狐当即跳起老高，“我们狐族从来都敢作敢当！说吧，要我怎么赔？”
　　青衫隐隐悄悄比了个胜利的手势，上钩了！当下也不客气，一口气说了出来：“我要你赔偿我医疗费，误工费，精神损失费以及妖身伤害赔偿费！”
　　媚灵狐被这一串费搅得头晕脑胀，眼前只冒星星：“那个，这些，都是哪里出来的啊？”
　　“医疗费就不用我解释了吧？至于误工费，就因为你我在床上躺了这么久，生意丢了多少你知道不知道？那都是白花花的银子金灿灿的金子啊！你说你该不该赔偿我损失？”青衫隐隐奸笑着竖起两根手指。
　　“那，这算我的，但是那个什么精神损失的，关我什么事啊？”
　　“我好心好意去救你们，你却给我来个恩将仇报。你的所作所为严重打击了我行侠仗义，热心救人的积极性，严重伤害了我那颗火热善良的心，很有可能让我从此一蹶不振，让这个世界失去一个热血好青年！这对我精神上的伤害是难以弥补的，我都只要你赔偿钱没让你赔我一颗心了，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青衫隐隐微笑着竖起了第三根手指。
　　媚灵狐被这一大段话搞得更迷糊，也就点了点头。
　　“至于那个妖身伤害赔偿费嘛，以你那智商我说了你也不懂。你可以去问问电脑前面的读者朋友们什么叫做人身伤害赔偿，再结合我的身份转换一下你就了解了。”青衫隐隐得意地竖起第四跟手指，笑得格外温柔善良，“还有什么问题吗？”
　　媚灵狐眼前已经是星星月亮乱跑，只差口吐白沫了，晕头转向间自己也不太清醒地点了下头。
　　青衫隐隐满意地拍了拍小狐狸柔嫩的小脸，大功告成！

　　断翼

　　“记得你答应我的事情！”狐不归咬牙低声提醒道。
　　青衫隐隐淡然一笑，腰身轻摆，清风一样离开。
　　“哟，这不是天上高洁典雅的仙子么，怎么有空屈尊来我们这种烟花之地啊？也不怕脏了您的衣服！”红蔷靠墙环臂，斜睨着走来的蝶翼。
　　旁边楼道上众人自觉地让开一条路，神色却是不屑的。
　　蝶翼仿若不闻不见，径直踏上朱红色的楼梯，轻盈得仿佛空气，踩在木质的楼梯上，竟然一点声音也不会发出。
　　楼下众人冷冷看着清丽不食人间烟火的女子一晃进了青衫隐隐的房间，如同微风拂过。
　　红蔷别开了眼，虽然厌恶，但是蝶翼的优雅高贵却是谁都不能否认的。不由得叹息，为什么这样的女子，会有那么狠毒残忍的心？那么残忍，那么决绝，几乎让她以为看见了传说中的修罗。
　　这间屋子永远都带着清冷淡雅的气氛，青衫隐隐捧了茶碗，低嗅那隐隐约约间散出的清香。露出了半截皓臂，不经意间便是一种致命的魅惑。
　　太像了。虽然一个是妖一个是仙，但是在最深处的地方，蝶翼看见了和自己过分相似的东西。
　　“叫我来干什么？”蝶翼不认为青衫隐隐会闲到邀自己品茶的地步，况且这酒池肉林，若不是有重要的事情，青衫隐隐决计不会让自己踏进。
　　抿了口茶，青衫隐隐抬眸轻笑，碧色的眼眸里波光潋滟，泛起层层叠叠的涟漪。左臂轻抬，温柔地抚上蝶翼略显冰冷的脸庞。“为什么呢？明明这么辛苦不是吗？”
　　“那个混蛋在干什么？！”旁边躲在伞里的媚灵狐忍不住了，如果不是狐不归死死抱住她，她早就冲出去给那个到处留情的死蛇妖一顿海扁了。
　　“别冲动啊！”第一次知道原来女孩子的力气也可以这么大，狐不归觉得自己的手快要脱臼了，“先听下她们说什么啊！好不容易青衫隐隐同意了，你不要搞砸了！”
　　“哼！”媚灵狐冷哼一声，要不是为了狐不归，她才不会忍到现在。
　　那边蝶翼愣了愣，垂下了眼眸，眼神哀伤。沉默许久后定定地看了青衫隐隐：“这个答案，你该知道的啊。”
　　我，不过是为了一个人，要守护这个世界罢了。
　　姐姐，不是说好一辈子都要在一起的吗？为什么那个时候你却放开了手，丢下我自己逃掉了？！
　　我本以为我们可以永远在一起的，可是从来都比我勇敢的你却失约了。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如果那个时候我没有放手，那么一切会不会不同？
　　可惜这世界上本没有如果，所以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在这里等着你回来。无论要多久，我都会，一直，一直等下去。
　　在你回来之前，我将竭尽全力守护这个本不在乎的世界，为了你，只是为了你。
　　为什么呢？我也不知道啊。我只知道，你是这世上唯一爱我的，也是我唯一爱着的，可是只因为我一时的懦弱，我失去了你。
　　还记得很小的时候，你总是安静地跟在我后面，追随我，但却几乎感觉不到你的存在，只有在偶尔回头的时候，才会看见你稚嫩的脸上有着淡淡的微笑。那个时候我不明白，是什么让你那么快乐，明明只是影子一样沉默，却能有那样幸福的笑容。
　　直到我失去你时，我才明白，有彼此的陪伴，即使没有言语，也是最大的幸福。
　　可是来不及了。在我知晓的那一刻，我就已经失去了你。
　　上穷碧落下黄泉，两处茫茫皆不见。
　　近乎疯狂的寻找，却没有一点你的消息。你消失了，留下我一个，独自到了一个我不知道的地方。
　　然而就算沧海桑田，我也相信我们的爱不会改变。那是世界上最深的羁绊，源于血缘，没有什么能够斩断。
　　可是你没有回来。我已经等了很久很久，灵魂在日复一日地等待中渐渐枯萎，我能感觉得到，它在一点一点地缓缓消失。妹妹，你知道吗？我快要等不下去了。
　　我绝望了。
　　在即将神形俱灭的时候，我碰到了她。在见到她的第一眼，我知道，她就是那个可以帮助我的人，所以我甘愿献上自己的灵魂。
　　武媚娘。记得那个时候她一字一字吐出自己的名字，恍惚间，我分明看见了缠绕于她周身的王气。她是上天选择的君王，那与我无关，重要的是，她是能够带回你的人，为此，我发誓效忠。
　　整个世界，我只在乎你。许多人说她是祸国的妖孽，与我何干？只要能够带回你，就算与这世界为敌又有什么关系。
　　“你知道的。”低声重复，那么肯定。双臂环住了青衫隐隐的颈，蝶翼的身子贴了上去，低低道：“否则武媚娘区区一介凡人，有什么能力让你这千年蛇妖誓死效忠？”
　　淡黄的阳光中，蝶翼的笑容模糊成最悲伤的弧度。
　　风吹进来，一闭眼的功夫，再度睁开时，已经不见了蝴蝶的身影。
　　“是么？”青衫隐隐忽地苦笑，果然我们都一样。
　　她低了头，然而媚灵狐就是能感觉到她身上浓重的忧伤。让本来想要爆发的怒气无形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到底是什么呢？连我都不知道的，隐藏得那么深的东西。
　　“满意了吗？这个答案。”没有回头，青衫隐隐就那么看着开了的窗，任由阳光刺痛自己的眼。
　　淡紫的光芒闪过，媚灵狐手中多了把不断旋转的伞。轻轻一抛，乖乖地落回青衫隐隐身边。
　　“是的。”狐不归涩声道，“已经够了。”
　　不是不怨蝶翼的，那么绝情地刺穿自己的身体，然而到了现在，知晓了一切之后，他还能说什么呢？爱没有对错，只是他来晚了。
　　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
　　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吧？那时的感觉现在都模糊了，但那个时候渴望死亡的心情依旧铭刻在心。
　　一次又一次的轮回，见到他爱上他，然后伤害她杀死她。那算是自我憎恶吗？所以就算那个女子也叫青衫隐隐，却可以毫不犹豫地手起刀落，斩断那柔软的身躯。
　　所有事情重复太多都会厌恶吧，所以忽然有一天，她真的厌倦了。想要死去。永远地，彻底地，干净利落永不超生地死去。
　　那个带着寒意的清晨，四周是阴沉的透着腐朽死亡气味的灰雾。一片一片，淡淡地，却实实在在地笼罩整个世间。而她自暴自弃一样在一户人家的院子里现了原形，不管是谁，请拿起刀吧，然后狠狠地，斩落我的头颅。
　　木门“吱呀”打开的声音在寂静的清晨格外刺耳，眼睛嗖地抬起，死死盯着房门口的小女孩。孩子手中的水桶因为过分吃惊从手中掉落，发出沉闷的声响。
　　吃惊吗？恐惧吗？憎恨吗？那么，杀死我吧。
　　“你，冷吗？”蹲下，小小的手触上蛇类冰冷的肌肤，暖暖的温度就这样轻易地传递过来。
　　那一刻，她被那双纯黑的眸子迷惑了。
　　为什么女子生来就该被牺牲？为什么这世界只能围绕男人旋转？即使人的一世不过如同沧海一粟，我也不要淹没在茫茫的时间长河中，寂寂无闻地腐朽风化。我要这世界知道，我曾来过！
　　豆蔻年华的女孩对着那永恒的日月，一字一字坚定地立下誓言。
　　所以很久以后，在那个当年的小女孩长成风华绝代的女子时，活了千年厌倦了生命的蛇妖下跪，在月光下发誓效忠，我的王。
　　如果你的生命没有意义，就交给我吧。
　　啊，那么，拜托了。

　　传说中的艳舞

　　酒池肉林的金子银子因了琅邪及一众狐狸的到来如同滔滔江水连绵不绝地涌入，而青衫隐隐的笑容也越来越大，只不过怎么看都带着奸商特有的狡诈意味罢了。
　　这一日，长安城里娶了妻的，没娶妻的，只要有钱有权，眼中都放射出了兴奋的光芒。要问为什么？呃，请悄悄地跟我来。
　　“听说了吗？酒池肉林今晚有艳舞表演！”说话的男子长得还算清秀，只是那猥亵的表情实在是不敢恭维。
　　“你也得到消息了？！据说那些妞个个都是勾魂摄魄的尤物哦！”另一个更糟，直接口水都快滴地上了。
　　……
　　当天晚上。
　　酒池肉林本就是个热闹非凡的地方，今晚更是灯红酒绿，纸醉金迷。
　　台上琅邪率一众狐狸倾情大奉献，身上一袭薄纱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凹凸有致的迷人曲线，该暴露的地方一点没吝啬，但又巧妙地遮住了一部分，更惹人遐思。
　　众狐狸果然没有辱没狐狸精这个名头，一个个巧笑倩兮，妖娆妩媚的绝色姿容就是男人迫不及待喝下去的毒酒。
　　不过根据辩证唯物主义，世事无绝对。比如缩在角落里的两只，脸色都已经黑得可以去写字了。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我明明是个男的也要表演什么艳舞？！”狐不归哀声惨叫，旁边的媚灵狐因为早已知晓那财迷蛇妖的本性，是以没有过分惊讶，不过还是惨白了一张小脸。
　　“啊啊啊！不要过来！”大叫着一脚踹开那只妄图想要抓住自己脚踝的咸猪手，狐不归愤怒地吼，“我是男的！看清楚，男的！”
　　“啪啪啪”，那边一直在微笑的青衫隐隐手轻拍几下，清了清嗓子：“各位客官，为庆祝本院建立五周年，今晚特地为大家准备了精彩绝伦的艳舞表演，此外那些寻求新鲜追求刺激的同志们也注意了，为了满足大家多元化的需求，我们还为大家准备了多种选择任君挑选。有成熟御姐型，娇小萝莉型，天然呆型，ＳＭ女王型，无私后宫奉献型，兽耳型，女仆型，制服型……以及特别制作的男扮女装型！种类多多，质量保证，请您放心选择，我们的宗旨是客人ＯＫ我ＯＫ！”
　　只看见台上狐狸们搔首弄姿，配合自己的定位摆出各种ＰＯＳＥ，只听见下面尖叫连连，口哨共鼻血一景。
　　而狐不归不负众望地彻底黑了脸，旁边媚灵狐讪笑着拍了拍他的肩：“呃，没事，吐啊吐的就习惯了。”
　　而下面的恶狼猛虎们早已经迫不及待，邪恶的爪子纷纷伸向了无辜可爱的小动物？
　　咳咳，鉴于该场面儿童不宜，本着构建和谐社会的原则，就此略过。
　　如果您实在是不怕好奇心杀死猫的话，请自行参照部分高[哔]作品，当然，后果自负。
　　美好的一晚终于过去（狐不归：……某数字：呃，呵呵，您……您好……啊啊啊啊，不要过来，谋杀啦！），呃，好吧，在某只的淫威下，不，不，是王者风范下，惨绝人寰痛不欲生的一晚终于过去，可喜可贺！
　　次日清晨，长安街上出现了百年难见的奇景。
　　只见有无数达官贵人组成的多年龄层队伍梦游一样穿过尚且人迹稀少的街道。更绝的是每个人的表情都如出一辙，眼神呆滞，鼻子下挂着奇怪的殷红色液体，而且打扮也很统一，清一色的亵衣，至于外衫？抱歉，反正我没看见。
　　酒池肉林里。
　　青衫隐隐笑嘻嘻地看着一地的金银珠宝奇珍异器，以及随意铺在上面的各色衣裳，嘴都合不拢。旁边的狐狸们则个个神态憔悴，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
　　“青衫啊，虽然狐族擅长媚术和幻术，但是叫我们一晚上给这么多人看幻象也太剥削劳动力了吧？而且你居然连人家的衣服都不放过，实在是那个了些吧？”琅邪没好气地瞪了青衫隐隐一眼，早知道她爱财如命，却没想到居然到了这种地步。
　　青衫隐隐淡然一笑，也不答话。现在媚娘在宫中到了关键时刻，急需大量的金钱打点，况且昨晚来的非富即贵，这些人都是该竭力拉拢的，是以虽然有些对不起琅邪她们，但也只能在心里说声抱歉。
　　虽然并没有真的发生什么事，不过一晚上的连续施术的确也太幸苦她们了，不如放几天假让她们休息一下？
　　避过街上的人群，阴暗的街道角落里，三个黑影静静地看着不远处酒池肉林的大门。

　　故人来

　　“老板，”一个小侍女急匆匆地跑进来，“外面有个奇怪的人说是你的故交，要见你。”
　　本来打算上楼的青衫隐隐回过头来，疑惑地眨了眨眼，她可不记得这世上还有什么故交。本打算让人回了那人，却在看见侍女手中拿着的信物时变了脸色。
　　那是支发簪，通体青碧，盘曲成蛇的形状，凝神细看，似可以看见最深处的光华流转。那发簪里，住了个被舍弃的魂。
　　所有人都没有想过一向优雅冷定的青衫隐隐竟也会有如此失态的时候。
　　狂奔而去，脚步踉跄几乎摔倒，却还是不管不顾地冲了出去。
　　是他！是他！
　　青衫隐隐只听见内心深处一个声音大声地喊着。
　　那簪子是她送予他的魂，本以为也就如那曾经的情缘一样错过不再见，可是现在，他却回来了。
　　惠生。
　　我的劫难，你终于还是来了。
　　那个一身布衣的男子就那样安静地站在门口，神态安详宁静，没有一丝等候的不耐。
　　青衫隐隐一眼就看见了他，不觉愣愣地停下了脚步。乍听他消息时的激动，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该怎么做？走过去？可是过去后做什么呢？他们本来就不是什么亲密的关系，至多，也就是他救了她一命，而她情根深种，最后还他一生。
　　这样的他们，再见又能说什么？
　　昨日种种，已如昨日死。
　　惠生却感知了她的到来，缓缓睁开眼睛，带着温和的笑意，弯成月牙的眼里是青衫再熟悉不过的宁静。
　　媚灵狐立在门边，呆呆地看着青衫隐隐引了那男子目不斜视地从自己身前走过，心里忽地被浇了盆冰水，透心的凉意和绝望。
　　自那男子来了后，姑娘们都清楚地感觉到了自家老板的改变以及媚灵狐带来的诡异气氛。
　　从来只认钱不认人的青衫，竟对那个穷酸书生出奇地耐心关照，连生意也不管了，交给了樱雪三人，整日将自己和惠生锁在房中，一步不出，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而媚灵狐，原本死都不肯继续接受接客调教，却突然变得主动起来，进步神速，吓得红蔷以为她被什么东西附体了。
　　那两个原本嬉笑怒骂的冤家，一时间竟变得如同陌生人一样疏远。
　　最先忍不住崩溃的，会是谁呢？
　　不出所料，是媚灵狐。
　　在连续一个星期都没有见到青衫隐隐的情况下，媚灵狐终于爆发了。
　　“砰”地一声踹开青衫隐隐的房门，却在青衫隐隐淡漠的眼神下焉了下去，气势全无。
　　“那个，我……我来看看你们需不需要吃点什么。”话一出口，媚灵狐恨不得咬断自己的舌头。怎么回事？！明明是想来质问她的，可是被她眼睛一瞟，话到嘴边却转弯了。
　　“不必了。”青衫隐隐声音沙哑，脸色也不怎么精神，像是很久没休息一样，“他现在，已经不需要食物了。”
　　媚灵狐一呆，这才注意到床上的惠生死了一样，连自己进来时那么大的声响也没有听见。细看他的脸，才发现面皮底下有丝丝灰色的死气流动，如同贪婪的水蛭，一点一点吞噬着寄主的生命力。
　　“怎么会这样？”媚灵狐低呼，虽然不喜欢这个人，但是也不至于乐见他的死亡。除却不忍心，也害怕一旦失去了他，青衫隐隐会不会彻底崩溃。
　　即使不甘心，但那也是事实。这个人，这个静静躺在床上日渐衰弱却依然洁净美好的男子，是青衫隐隐生命中最深的爱与痛。
　　忽然觉得疲倦。这场比试，她还未战就已经败了。
　　再怎么努力，怎么敌得过千年的思念与哀伤？
　　悄悄地退出去，留下那两人独处，可是心却像被什么紧紧攥住了，痛得喘不过气来。
　　回到房里，才发现桌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张薄薄的纸。
　　拿起来一字一句看下去，再放开手时，细碎的粉末飞散在空气中。
　　冷冷一笑，呵，还真是都赶在一处了啊。
　　留恋地看了眼青衫紧闭的房门，回过头，表情变得坚毅，媚灵狐一步步慢而决绝地走出了酒池肉林。

　　再见

　　御风而行，耳边是呼呼的风声，脸颊刺痛，却不知道是因为那凛冽的风还是那溢出却瞬间消失了的泪。
　　媚灵狐想笑，却只能牵出一个难看的角度。今儿是什么好日子，旧仇新怨全都赶一块去了。
　　远处山头已经隐约可见，云雾缭绕有如仙境，而那女子的一身红衣猎猎飞舞，火一样刺痛媚灵狐的眼睛。
　　翩然落地，离那眉眼艳丽的女子远远的，媚灵狐侧眼看着远处翻腾的云海，冷然道：“解药交出来。”
　　麝乐轻盈地转了个圈，娇笑道：“哟，对待许久不见的故人这么冷淡，还真是让人伤心啊。”
　　知道她是故意的，媚灵狐还是不由得沉了脸，忽地笑了，笑得明媚娇艳：“花妖，以前你不是我的对手，现在也一样。信不信我这次就让你魂飞魄散，连妖都做不成？”
　　“哎呀，我好怕我好怕啊！”麝乐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下一秒却变的冷酷，“可以啊，我当然不是你的对手，不过我死了，那个穷书生可就没救了，况且，你舍得莫天伤痛欲绝么？”
　　媚灵狐心里就突然那么一痛。莫天……那个深深烙印在她身上的名字。
　　看着媚灵狐的表情，麝乐知道，自己赢了。
　　即使这妖狐的修为比自己高了许多，但只要知晓她的弱点，那么这局棋，她就是最后的赢家。
　　“直说吧，你想怎么样？”在看到麝乐留的信息时，媚灵狐就知道自己已经逃不掉。且不说她不能眼睁睁地看着青衫隐隐爱了千年的人就那么死掉，那样青衫只怕也就完了，再加上莫天……莫天啊……这次，我注定败了。
　　“不难，”麝乐满意地微笑，“我只要你的精元。”
　　媚灵狐脸色刷的白了。精元，妖的灵魂，失了精元的妖，就是有再高的法力，也只有湮灭一途。
　　麝乐冷冷道：“我知道这是要你的命，但是既然当初你愿意一死以成全我和莫天，那么今日就请为了莫天再死一次吧。
　　“想必，你也不忍看着莫天一日一日的衰老下去，最后如干尸一样吧？”
　　“你对莫天做了什么？他是人类，生命早该结束。”在得知莫天依然活着的时候，媚灵狐隐隐间已经觉察到了不详的气息。
　　麝乐沉默了。
　　只是想和自己所爱之人长相厮守，就那么难吗？哪怕舍了自己百年功力，可是能阻止莫天的死亡，却无法停止他身上的时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个曾经的英俊少年脸上一天天扩散的皱纹，慢慢吞噬他美丽的青春。
　　我不甘心！爱一个人有什么错？！为什么要承受这样的痛苦？他慢慢老去，而自己永远是初见时的少女。
　　当日不顾一切逆天改命，以为自此就可以夫唱妇随相携一世，可是最后却是这样的痛苦！每天看着自己至爱的人一点一点变得面目全非，夜里偶尔醒来看见身旁的男人，如同见到了怪物，心狂跳不止，不自觉地离那个人远一点，再远一点。
　　什么时候开始，我们已经变得这么生疏了？曾经爱的疯狂热烈，现在却连对视的勇气都消失了。
　　终日分坐两处，彼此间的交谈早就消失了。然而即使莫天不说，麝乐知道，其实他是恨她的。
　　蛮横地杀死了他的死亡，却留他面对容貌的残忍改变。逼着一个凡人，看那连妖仙都不能忍受的痛苦！不，不对，那些长生不老的怪物，哪里知道睁大双眼看着自己变得如同干尸般丑陋的痛苦？！
　　曾经俊秀的容颜在几百年，几千年的时光冲刷下如同大地被河流侵蚀得面目全非，沟壑纵横。本来这样的痛苦就算再难以忍受，终有一日也会被死亡终结。那个时候他就可以轻轻地舒一口气，随着黑白无常，在奈何桥上喝一碗孟婆汤，忘却一切，重新回到原点，再一次，与美妙的青春拥吻。
　　可是那个女人啊，那个恶毒的妖啊，却为了她的爱，残忍的剥夺了这唯一的救赎，逼他在漫长的岁月里，看着自己如同丑陋的虫子，挣扎，扭曲，最后化成一滩丑水，恶心，卑贱。
　　可是莫天，这一切，都是因为我爱你。
　　不愿意在永恒的时空中错失彼此，不愿意再独自面对这漫长枯燥的生命，我想要一个同伴，我想要有一个人陪我走下去。所以不顾一切，扯断死亡缠绕在你身上的线。
　　可是，你却因此恨我。
　　没关系，没关系。
　　我是那么爱你，会一直一直的爱你。你不能忍受自己的枯萎，那么我就为你找那琼浆甘霖。
　　“呐，媚灵狐，只要你肯帮我，我就把解药给你。”麝乐在笑，眼中却是彻底的疯狂，“他中了我的毒，如果没有我的解药，就会被一点一点地吞噬掉生命！虽然很少，不过也能缓解莫天的衰老！”
　　到处乱转眼珠咻地顿住，麝乐步步逼近：“你该怎么做呢？”
　　媚灵狐愣愣地看着那个摇摇晃晃僵尸一样走来的女子，震惊。这真的是当初那个美艳不可方物的海棠花妖吗？看起来就像一个完全失了魂的木偶。
　　不由叹息，爱，到底是怎样的东西？
　　可以让那个怯怯可怜的花妖变得疯狂，逆生死，摄魂魄，冒天下之大不韪，最后连自我都失去了。
　　那莫天呢？长久的吞食人的魂来延缓衰老，只怕他现在也已经不能算是人了吧？又或者……他已经连内疚都感觉不到，迷恋上了用生命换来的容貌？
　　“既然吞噬人命可以保住他的容貌，为什么还来找我？”
　　“不够，不够啊！不过是人类的力量，根本不够！
　　“更多，更多……要更多的力量！
　　“如果是你的话，应该可以的吧？千年妖狐的精元，一定可以完全的阻止莫天的老化！那样，我们就可以永远在一起了……相爱着，一直到世界的末日。”
　　“你，真的疯了。”
　　“少废话！给还是不给？！”
　　媚灵狐看着眼前放大扭曲的脸，眼中滑过一丝怜悯悲哀。
　　当日她们是情敌，但那个时候自己多少还有些敬重这花妖，毕竟她同样愿为莫天舍生，同自己相比也不见得卑下。然而今日，她再也不会把她当作自己的对手，她已经没了资格。
　　爱一个人，可以为了他牺牲自己，可是却没有资格牺牲别人的生命。
　　麝乐，你的爱，自私到让我鄙夷，但却不能否定。因为我也，那么的爱着莫天。
　　“好，成交。”媚灵狐转过了身子，“但是现在不行，再过几天就是月圆之夜，那个时候，我会把我的精元交给你。不过，你必须先救那个人！”
　　“可以。”麝乐一口答应。
　　“那么，你要什么作交换？”
　　麝乐轻柔地笑：“我只要你的一个承诺。”曾是对手，她对媚灵狐再了解不过，知道她一旦开口，就绝不会反悔。

　　愿望

　　“你去哪了？”
　　突然响起的声音吓了媚灵狐一跳，唤回了她不知神游到哪的神智。
　　刚一回来就看见倚在门边的青衫隐隐，媚灵狐疑惑地眨了眨眼。她不是，应该陪着那个书生的吗？跑这吹风干什么？
　　“没什么，随便出去走走。”不过这时候媚灵狐没兴致管这蛇妖有什么心思，随口答了一句，迈脚就想进去，却被青衫隐隐拦住了去路。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媚灵狐一侧头，就看见青衫隐隐肯定的眼神，忽然愤怒。
　　“你凭什么管我？！我们什么关系啊？不过是在你这卖身罢了，你有资格问我什么吗？”不顾一切地吼完，才发现众人都被引了出来。
　　媚灵狐低头绕过青衫隐隐，排开围观的姑娘们蹬蹬蹬地冲上了楼。
　　“这是怎么了？”樱雪疑惑地看向默然不语的青衫隐隐。最近到底是怎么了，怎么两个家伙都变得这么奇怪？
　　青衫隐隐耸耸肩，什么也没说，回了房间。
　　“扣扣。”
　　“进来。”媚灵狐懒洋洋地答了一句。
　　斜斜瞥了一眼，媚灵狐翻了个身，慢慢坐起：“葬花？有什么事吗？”
　　虽说大家平时关系都不错，但自己这屋子大部分时间都不会有人来。原因？嘛，大概是因为在屋里时自己经常□的缘故吧。
　　“怎么了？”看了眼葬花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媚灵狐不由好奇，低头打量了下自己，没问题啊，今天是穿了衣服的。
　　“那个，”犹豫半天，葬花轻声开口，“今天青衫是在等你回来的。”
　　媚灵狐一愣，本来要下地，又坐了回去。等我？那条没心没肺的蛇？怎么会？
　　葬花看她这样子，知道她不信，只得叹了口气：“其实她是很关心你的，只是不太会表达罢了。虽然我不知道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不过请相信，她并不是有意要伤害你。”
　　关心我？
　　送走了葬花，媚灵狐独自发呆。
　　那条蛇会关心我？怎么可能！这几天明明不闻不问一刻不离地陪着她的情郎，还说什么关心我！
　　可是……
　　以前说要训练了去接客，最后也只是闹了玩。
　　狐不归的事的时候，明明知道却也一直纵容着，甚至帮忙隐瞒，最后还想办法化解了不归的心结。
　　被日月经纶砍伤了痛得不得了，却也只是开玩笑一样要自己赔偿就完了。
　　……
　　细数下来，原来这蛇妖从来都没有真的想要为难自己，反而一次次为自己的幼稚冲动善后。
　　青衫隐隐……默念着这个印在心里的名字，媚灵狐叹息。
　　什么时候开始，莫天的名字已经快要淡去了？
　　等我回来？
　　是吗？在曾经的爱人变成如此的时候，在已经心力交瘁的这个时候，你还是注意到了我的离开，感觉到了我的异常，所以才守候在门口等待我的归来？
　　对不起。
　　干净利落地起身，媚灵狐看了看手中红得仿佛滴血的药丸，握紧。
　　你一直都在纵容我。
　　如果只有一个愿望能实现，那么，至少这一次，让我帮你。
　　“小狐狸？怎么来了？”青衫隐隐看着惠生日渐虚弱的容颜，心口发闷，一抬头，却看见了站在门口的媚灵狐。
　　小狐狸……
　　是吗，原来你一直都是这么叫我的啊。带着宠溺，轻轻地，温柔地，唤我小狐狸。
　　眼中忽然有了湿意，酸楚的感觉涌上，媚灵狐赶紧低头。将眼泪压了回去，再度抬头，表情淡定：“拿去吧。”
　　“呃？”本能地接住扔过来的小小药丸，“这是？”
　　“一个不认识的家伙给的，不知道有没有用，不过应该可以救他的。”
　　转身欲走，想到什么似的又停住了。“青衫，如果我走了，你会难过吗？”
　　背对着看不见媚灵狐的表情，但青衫隐隐的心就那么一下抽紧了。怎么回事？这种心痛的感觉，就像要失去什么重要的东西一样。
　　张了张口，却不知道怎么回答。
　　“是吗？”媚灵狐的身体僵硬了一下，“我走了。”
　　一合上门，媚灵狐的眼泪就静静地流了出来。不过这样也好，这样就算以后我都不在了，你也不会很难过吧？想着想着，嘴角浮了笑。
　　那么，再见，不，永别了。
　　原来再一次的修炼千年，还是逃不出一个“情”字。
　　我的劫难吗？
　　那么，这一次，只有这一次，我愿意，用我的生命，换你的爱情。

　　偿

　　他本是再平常不过的一个普通男子，即使学识不俗，日子也还是白水一样淡然，只有不时突来的心中刺痛让原本该安睡的夜晚变得难耐。
　　不明白，为什么偶然间会有一种错失了什么的歉疚感。直到陈旧的木门发出“吱呀”的响声，那个红衣鼓舞的女子在午后的阳光中模糊了容貌。
　　忘记了吗？你曾经欠下的。那个女子因你生为你死，千年不得凝成形体，然而魂魄却还是固执地守护在你身边。至爱，孽缘。
　　如雷贯耳，埋藏在灵魂深处的记忆瞬间苏醒，轰然绽放，充斥了脑海。
　　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一瞬间心撕裂开来，被涌出的悲伤覆盖，然后看见了那个女子千年前消失时满足的笑靥。身体透出莹莹的紫绿光芒，一把普通的油纸伞凭空出现在眼泪模糊了的世界，颤抖着握住，那八十三根白玉伞骨中的一抹青色，深深刺痛了他的眼。
　　是她，是她啊！在错失了千年后，他终于能看见当初无意救下的那条小蛇感激眷恋的眼，看见她为了他辛苦修炼数千年后终得化为人形款款走来，也看见在最后消失前，今生化了伞，前世凝了簪，只为成全那一世他的夫唱妇随。
　　青衫……隐隐
　　唇微微开合，喃喃吐出的名字终于让男子瘫坐在地。
　　麝乐看了那把伞也不由得心神震荡，是怎样的爱恋才能化成如此深的执念，就算身死魂灭，却也要固执的守护在他的身边。
　　几生几世，我想要的不过是待在你的身边。
　　那个青衣女子微笑，流泪，憎恨，不甘，然而最后，却为了那一世他的夫妻恩爱，在清晨绚烂的朝霞里，轻轻化为了细碎的烟尘，随风散去。
　　是我欠你。我只救了你一命，你却还我前世今生。
　　轻轻摩挲着手中油伞的伞骨，良久后他抬头：“她在哪里？”
　　麝乐释然地笑了，伸出的手心中静静躺着一枚青碧的蛇形簪子：“跟我来吧。”
　　黑暗里记忆出现然后又消失，心里有个声音越来越焦急，为什么还不醒来？好不容易才来到她的身边，为什么还不能醒来？！
　　是爱也好，歉疚也好，感激也好，都无所谓，我只想去到你身边，用一个凡人之躯，哪怕不能驱散你数千年的悲伤，但至少这一世，可以温暖你的寂寞。
　　青衫，欠你的，我还清。
　　泪静静地从眼角滑落，紧闭的双眼终于颤抖着缓缓睁开。当光线刺入眼睛时，惠生却笑了。因为那个青衣的女子，这一刻是如此真实地映入眼帘。
　　青衫隐隐愣愣地看着那双眼睛里熟悉的澄澈，温柔得仿佛能滴出水来，此时是那样清晰地映出了自己的影子。
　　心一下子变得柔软，追寻千年啊，求的其实也不过是这一眼罢了。
　　俯下身去，轻柔而深刻地拥住男子纤细虚弱的身体，消失千年的泪水滚落在胸口，冰凉的液体却仿佛灼痛了肌肤，惠生的胸口一阵刺痛。
　　只为了自己这样一个普通的人类，这女子身上却凝聚了如此沉重的忧伤。叹息着拥住冰冷的身体，惠生闭了眼，只要这样就好，静静地彼此拥抱。

　　诀别

　　自那日惠生醒来，青衫隐隐寸步不离地守在旁边，细细为他调理了三日，总算身体再无大碍，才有空想起，已经，很久没见到媚灵狐了。
　　然而此刻她却不想见到媚灵狐，是感激她救了惠生的，可是却不知道要如何面对。青衫隐隐不是傻子，况且她也曾经为爱心死神殇，如何不明白媚灵狐隐隐间透露出的感情？但是无法回应，或者说，不敢。
　　若和惠生就这样在生死轮回中错过，那么或许，她能够尝试着重新爱一次，可是他回来了，所以一切都没了可能。不会，也不能负了惠生。几生几世，这便是困住她的咒语。
　　那边惠生看出了她的迟疑不定，微微一笑：“去向她道谢吧。”他是聪明人，自然看得出青衫与媚灵狐之间微妙的关系，虽说不清那到底是什么，但每次不经意间提到媚灵狐，青衫的眉眼就会沉静下去。有些好奇呢，那个能够影响青衫心境的女子。
　　青衫被踩住尾巴的猫一样吓了一跳，犹疑地看了他一眼，确定只是单纯的谢意后稍稍缓和了表情，轻叹一声，起身出去。
　　当然知道一直逃避不是办法，但在这个时候，在惠生回来的现在，她实在不知道要怎样去面对那只小狐狸。无法否认她也曾心动，但一时的悸动，如何比得上数千年的痴狂绝望。
　　黯了神色，媚灵狐，原来，是我负你。
　　在去了她房间却发现空无一人后，青衫隐隐才知道，媚灵狐已经离开好几天了。算了下日子，正是她把那药丸给惠生的那天。
　　“今天是满月了呢！”身边不知哪个小姑娘兴奋地说了句，青衫隐隐心神一震，隐隐觉得想到了什么，心中的不安迅速扩大，但是却没办法准确地抓住。
　　是什么？到底是什么？
　　从那天起就一直持续的淡淡的不安，现在像火山一样猛烈地爆发，大脑意识到之前，心已经紧紧地抽作一团。这种仿佛要失去最重要的东西的感觉，到底是为什么？！
　　林间月光静静洒下，媚灵狐终于明白什么叫作月华如水，因为她此刻就像是飘荡在水中一样，身体晃悠悠的，无所依靠。
　　一念及此，媚灵狐苦笑了下，低头环视自己的“身体”。已经不能叫做身体了，在精元被麝乐取出的一霎那，身体就变成了无数散发着淡紫光芒的光点，慢慢扩散开来。连形体都没了，这还叫什么身体啊？就算这样，胸口前的疼痛还是如此清晰地刻在脑中。麝乐的手毫不留情地穿透胸膛，残忍地扯出体内温暖的精元，随即便顾不得再多看自己一眼，疯了一样冲了出去。好痛，好痛！痛得像马上就会被扯裂一般！但是不行，还不可以……执念牵扯着想要四散开来的身体，牢牢地团成球状。
　　涩然微笑，不是已经决定就这样离开了吗？反正那个男人会活下来，然后青衫隐隐终于能够得偿所愿，在这一世同他夫唱妇随。再说她也做不到看着他们两个执子之手与子偕老而无动于衷，干嘛还要留下来碍事？
　　光点震了震，似乎随时都要散去。媚灵狐赶紧收敛心神，再激动的话，就真的连最后一面都见不到了。
　　叹息，果然，还是不甘心啊。不愿意再也见不到那张脸上让人极度不爽的奸诈笑容，不愿意失去那家伙偶尔的温柔，甚至，不愿意和那些恶作剧永远错身而过，虽然每次都被整得牙痒痒恨不得把那蛇妖剥皮拆骨。
　　哑然失笑，当真是沉沦了啊，那么恶劣的一个家伙，却会舍不得。不过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吧。明知道就是见了也于事无补，只会让那条蛇陷入痛苦，但还是不甘心就这样悄无声息地从她的世界里离去，所以在最后关头变了主意。不，不对，应该说一开始，在麝乐提出条件的时候，潜意识里就已经这么打算了吧，才会故意挑了月圆之夜，将妖力提升到极致，只为了还能再见她一面。
　　光点随着时间的流逝慢慢变得暗淡，媚灵狐又叹了口气，臭蛇妖，再不来，我可就真的撑不下去了啊……
　　因为爱上了，所以没办法甘心就这样无声地离去，至少我要你记得，我曾经来过。绝对不允许你就这样把我忘掉，没事人一样和那个男人卿卿我我。
　　真是的，媚灵狐笑，虽然想做个忘我奉献的情痴，不过那样美好的角色果然还是不适合我呢。说到底，我终究是个自私恶毒的妖，所以哪怕回忆会让你痛苦，我也不甘心就那么静默地从你的世界里消失。几生几世，我都要你记得，那只有点傻有点笨，但同样狡黠残忍的小狐狸。哪怕只是偶尔想起也没关系，至少我知道，我可以永远地躲藏在你心的某个角落里。
　　呐，真对不起呢，要你那么痛苦。不过还是只能说，对不起，我爱你。
　　好慢啊！不满地嘟哝，大部分的光点已经不受控制地开始消失，媚灵狐觉得脑袋沉得快要低下，虽然知道这是自己的错觉，早就已经没有什么脑袋了，但精神上的疲劳是实实在在的。
　　觉得时间过得太快又太慢，她消失得太快，而她来得太慢。
　　终于疲倦地舒了口气，果然是心有恶念所以遭报应，不该奢望太多的，其实只要她幸福就够了。
　　假话！怎么可能那样就满足？！明明这么不甘心，明明这么舍不得，装什么伟大？！
　　不过就算再怎么不甘心，也已经没办法了呢。再也抵挡不住凛冽的风，仅剩不多的光点一瞬间随风飘散开来，如同烟火在空中爆炸，绚烂夺目，可有谁知道这是一个灵魂绝望的最后谢幕？
　　“小狐狸！”传来谁惊惧绝望的尖叫，不过已经没什么关系了吧……
　　青衫隐隐赶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的一幕。凄冷的月光下妖异的紫色光点蝴蝶一样聚集飞舞，极致的绝望美丽掩盖了世间一切，然后忽地散去，短暂而震撼，过分的绚烂刺伤了眼睛也刺痛了心灵。
　　感觉到一种奇妙的召唤，听从本能风一样追寻着那个响起在心中的声音狂奔而来，却还是迟了一步。
　　跪坐在地，青衫隐隐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眼中溢出了泪水却不自知。

　　双陨

　　远离了白日的喧嚣，夜里的宁静显得如此珍贵而美好。小小的白色影子纷纷从暗处钻出来，伸张身体，活动一下压抑已久的四肢。
　　啪！大大的水滴从天而降，吓了小家伙们一跳。夜雨来得总是那么突然，这可苦了好不容易才出来换口气的精怪游魂们。
　　白天人多口杂，一不小心吓到人还得负责，实在是不便外出，况且夜里空气清新精华凝聚，实在是修身养性的大好时机，却偏有这煞风景的骤雨。
　　一时间只听得蚊吟般细小的抱怨声不绝于耳，白色的影子一个个拖儿带女往旁边静谧的坟场奔去，原本安静的墓地一时间热闹非凡。
　　啊啊，有钱人真是好啊，用的棺材都是防水的。正感叹贫富差距太大，却被突然闯入的家伙吓了一跳，白影忽地四散开去，只如一阵微风拂过，纷纷躲在了墓碑后面，偷偷打量那个失魂落魄的女子。
　　本来是一个好端端的美丽女孩儿，现在却狼狈不堪，似丢了魂一样，两眼失神脚步踉跄，身子摇摇欲坠，叫人害怕一个不留神就会倒下。雨水顺着脸颊流下，更显出她的下巴小而尖，于柔弱娇美中隐隐透着冷厉，如精巧美丽而又危险的匕首。更奇的是她手中分明有伞，却没有撑开，反而小心地护在怀里，仿佛那是绝世珍宝。
　　那伞粗看之下没什么特别，然而只要细细观察，就会觉出古怪。分明已是件死物，却还能感觉得到微弱的灵魂流转。
　　眼前是一片模糊，脸上雨水泪水混成一片，薄薄的衣裳湿透了贴在身上，冰凉沉重，却还是竭力想给怀中的伞多一些温暖。四肢百骸都觉得软弱无力，轻轻一碰就会全部散架一样，但这样的痛又算什么。青衫隐隐口中喃喃自语，双眼是一片空洞茫然，可是最深处却有炙热执着的火焰燃烧不熄。
　　是否是天意？苍天都为你哭泣，小狐狸。上苍无情尚且如此，我又如何忍心独自归去？
　　好梦被打断，相信谁都不会心情愉快，特别是在十分疲惫的情况下。在被樱雪揪起来的时候，琅邪想杀人的心都有了，管它是不是以大欺小。但是在见到斜靠着门框脱力坐倒的青衫隐隐时，琅邪是彻底被吓醒了，只看了青衫一眼，没了脾气。
　　看着床上的女子失去了意识却还在小心地护着怀里的伞，就是琅邪也不得不叹息。痴儿！做妖，本就该无情无欲自由逍遥，偏偏却有两个笨蛋执迷不悔。一个舍弃精魂身形俱灭，另一个也好不到哪里去，大半的妖力都消失了，还连好不容易炼成的护身符都没了。
　　不过郁闷归郁闷，琅邪还是赶紧护住了青衫隐隐的灵魂，至于那伞，便是琅邪也皱了眉，小狐狸啊小狐狸，弄到如今这地步，你又是何苦？！
　　第二天一大早，红蔷刚下楼就看见武媚娘沉了张脸疾步而来，随后蝶翼也跟了进来。一见到她，张口便问：“怎么样了？”
　　疲惫地摇了摇头，一夜没睡，红蔷的绝世姿容也多了丝憔悴，大大的黑眼圈昭示着主人的倦怠。
　　旁边的小丫头们窃窃私语，猜测着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居然连传说中的三师会审都出现了。
　　武媚娘的脸色越沉，后面蝶翼也是一脸担忧，悄声道：“还是先进去看看吧。”红蔷点点头，引了两人上楼去。

　　折

　　当看到床上躺着的青衣女子时，饶是武媚娘已经在宫中摸爬滚打这么多年，喜怒早已不形于色，也还是皱了眉。
　　“笨蛋！”咬牙切齿低低咒骂一声，却还是侧开身子，让身后的蝶翼上前查看。
　　搭上了青衫隐隐的手腕，蝶翼表情凝重，指尖刺入的灵气瞬间就消失在青衫的身体里，难道说……她已经连一点灵力都没有了吗？竟然让外来的力量长驱直入而没有一丝抵抗。这下，麻烦了。
　　瞥了一眼旁边的伞，蝶翼也心下一沉。上面自然是有媚灵狐的气息，但是就算青衫将媚灵狐残存的灵魂藏于伞中免于灰飞烟灭，但是这感觉也是在过于诡异……那伞仿佛有脉搏在跳动，如活物一般。
　　蝶翼默然不语，突然间却光芒大盛！
　　夺目的青紫色光芒笼罩了整间屋子，慢慢淡去时，所有人都吃惊地瞪大了眼睛。
　　“小狐狸！”琅邪惊叫出声。
　　不会错的！床上多出来的那女子，虽然身体缩小形如女童，但那眉目分明就是媚灵狐！
　　怎么可能！蝶翼唰地站起身来，大惊之下连退几步方才站稳。媚灵狐的形体已经消失，就算留住了魂魄，但也要重修千年才得再世成身，莫非……脑中电光石火间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
　　低头看见昏迷不醒的女子脸上若有若无的笑意，蝶翼脑子轰地一响，青衫，你居然敢如此！
　　昏暗的洞穴中，麝乐的脸上是掩不住的兴奋。莫天，莫天，这次我们终于可以长相厮守，永不分离。
　　小心翼翼地扶起莫天过度衰老而无力的身体，散发出淡淡温暖光芒的精元缓缓地没入身前因苍老而变得可怕的男子口中，一闪，一闪，终于了无痕迹。
　　惊喜地看着莫天沟壑纵横的皮肤慢慢舒展开来，变得如少年般平滑，原本黯淡还带着褐色斑点的丑陋皮囊一点点恢复成初见时她一见倾心的少年那略显苍白透明的美好身体。
　　眼泪忍不住，大滴大滴地砸落。麝乐终于相信，原来真的有喜极而泣。
　　胸腔被极度的喜悦充满，感觉就像快要爆炸一样，以至于那一丝异样的感觉一时之间都没有意识到。
　　张开迷蒙的双眼，疑惑地看着眼前那双已经同原来一样清明澄澈的眸子，再低头看了看插入胸膛的手，这是什么？麝乐脑袋有些懵懂：“莫天？”
　　眼前美好的男子微笑，眼中是完全的欣喜：“麝乐，这样才是真正的永不分离。”
　　你知道吗，我有多爱你，就有多恨你。所有的丑陋屈辱，所有想在你面前藏起的难堪，全都被你一点一滴挖出来暴露在你那双美丽干净的眼睛下。明明那么爱你，明明想让你看见最美好的我自己，可是为什么呢？你这么残忍。
　　所以就这样吧。我没有办法再面对你，我也没有办法放弃你，所以这样才是最好的结局。将你融入我的骨肉里，从此永不分离。
　　狠狠地抱着怀中濒死的女子，紧得仿佛要把她勒毙。因血液流失而渐渐变得惨白的脸色，麝乐的目光开始涣散。莫天低头，死死吻住了麝乐苍白的唇，看着女子失神的眼瞳中映出的自己的影子，缓缓笑开。麝乐，记住我现在的样子。这个人，才是你爱上的那个男子。
　　舌尖暧昧地划过嘴角，麝乐，你的味道一直都这么甜美。
　　屋子里暖意融融，蝶翼的神情却好似结了冰。青衫隐隐，你好啊你！很想上去赏她两耳光，却在看见她脆弱苍白的脸色时没了力气。看惯了妖魅强硬的青衫，几时见过她如此柔弱却又满足的神情？
　　第一次见到这女子的时候，就觉得她有太多的故事。冷面冷心，非是无情，却是太过痴情。大概能够了解一些的，因为自己也是同样。
　　再看见旁边媚灵狐孩童一样无辜恬静的面容，蝶翼也终究只得叹息。罢罢罢，情之一物，自是噬骨毒药。
　　掩了眸中疲惫，蝶翼扭头：“琅邪，帮我。”
　　武媚娘久久看了青衫，最后也只得一声长叹。为何你为妖，却尚无我看的通透？青衫啊，你真是个笨蛋！又或者，媚娘苦苦笑了一下，果然人才是无情。

　　岔路

　　趁着房中没人的空隙，惠生好不容易得了和青衫独处的机会。自她雨夜归来，神形惨淡，哪里还复记忆里那个妖媚惑人的女子？
　　怜惜地刻画女子苍白倔强的眉眼，微凉的指尖刺激着肌肤，青衫无意识地微微皱眉。嘴唇动了动，却什么都没有说出口。
　　惠生哑然失笑，似乎每次她的脆弱都会被他撞见，而她的伤悲，也一世世累积缠绵在他的身上，挣不脱，逃不掉，纠结着把他们拖进更深的沼泽。
　　冤孽。
　　有些时候他以为看清了这女子，她的快乐伤悲都那么直接地呈现在眼前，不带一丝保留，然而恍惚的一瞬间，他又觉得他从未真正触及过这个狡黠多变的女子。
　　只以为她也不过是为情所困的痴儿，只为了不知多少年前的一个无意而友善的眼神，寻寻觅觅那么久，等到灵魂都干透，终于站在自己面前笑，看着耳垂的那滴朱砂，眼里是细碎晶亮的光。
　　这样的女子，爱了便是一生一世。所以他愿意随麝乐回来，为了那不知是歉疚还是感激的爱。
　　却不曾想，她已经连弥补的机会都不给他。
　　若说之前只是猜测，那么这几日已足够他看得通透。或许她依旧对他有情，然而终究不同了。在她甘愿为了那个同样心思莫测的女孩散尽半生精魄的时候，在那晚看见她身心俱疲靠倚着门框才不至于狼狈倒地的时候的，在现在凝视着她淡漠而安心的脸的时候，惠生已经知道，不对了，已经不是那早已遗忘不知流落到哪里的前世了。
　　真真是笨蛋，再怎么逃避否认，又如何能掩盖眼里眷恋的光芒。
　　惠生干净地微笑，没有震撼人心的美，却温暖的想流泪。青衫，这次就换我守护你把。即使现在远走，也请相信，这一世我愿生死相随。
　　“那人倒也识趣。”武媚娘冷冷看着男子的背影消失在渐渐暗淡的天色里，淡淡道。
　　红蔷几人背靠着窗子，抬眸不知看在何处。
　　“我虽不喜欢他，但他的确当得起青衫倾心追随。”樱雪隐约脱离了稚嫩的声音带出长长的叹息，“比起他，莫天是在是……”
　　蝶翼神色一敛：“他到何处了？”
　　解语一向擅于收集情报，忧心道：“已出了山，只怕不过三日便要到此了。”
　　窗外残阳似血，带来肃杀不详的预兆。
　　夜色中绝美妖艳的男子绽开冷冷的笑，呐小狐狸，我可不许你喜欢上别的什么人哦。既然你爱我，那么就请深爱。拆骨剥皮，你也是我身后忠实守候的奴仆，而背叛，是最可耻的罪。
　　一向以自己为天的妖孽，怎么可以容许她叛离呢？即使我不爱你，你也是我的！纯黑的眸子闪了闪，终于幽静如深井，隐隐泛出鬼魅残忍的光泽。
　　嗜血的笑凝固在嘴角，真要感谢你呢，麝乐，那么美味，实在是让人意犹未尽呢！小巧鲜红的舌划过嘴唇，媚灵狐，吸了你精元，我们已经是一体了，你在想什么我可是一清二楚。记住，绝对不可以背叛啊。
　　而酒池肉林里，昏睡了数日的青衫隐隐恍惚中感觉一双冰凉的小手抚上了自己的脸，同样冰冷的液体砸落在胸口，却有灼热的感觉。终于从粘稠的黑暗中挣脱，没有睁眼，温柔地将比自己小了许多的身体拥入怀中，静静依偎着相互拥抱。
　　只要，只要这样就好。
　　门外众人只得无声叹息，罢了，尽人事听天命吧。

　　温存

　　媚灵狐懒洋洋地躺在床上，身上过于宽大的衣裳顺着肩膀半滑了下来，露出圆润白腻的肩，松散的领口遮遮掩掩却还是能隐约看到特属于少女介于青涩与成熟之间的身体，像一枚尚未熟透的果子，诱惑着，却又不敢伸手。
　　斜斜瞥了眼旁边有些走神的青衫隐隐，虽缩小了体型，但妖精天生的妖媚却一点没减，反而因了她现在变得有些小孩心性而肆无忌惮，更是处处散发出致命的引诱。“怎么，还在想那个书呆子呢？”有些吃味地嘟着嘴，媚灵狐耍赖一般伸展双臂勾住了青衫隐隐。
　　青衫隐隐回过神来，有些头疼地把这个越来越不听话的小孩从自己身上拽下来，看着她不情愿地扭来扭去，有些好笑。虽然以前就觉得媚灵狐有些像孩子，本以为大难不死她身体虚弱会乖一些，哪里知道却变本加厉了。
　　惠生……媚灵狐也没说错，自己的确是想到了那个温润善良的男子。本只是因为还是小蛇时的一眼而感恩于心以致以心相许，却在兜兜转转这么多年后，蓦然惊觉，从何时开始，那种单纯的爱着的心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责任一样压着自己的感觉。
　　他救了她，所以她该报答他，她爱他，所以当用自己无尽的生命始终相随。
　　可是她累了。
　　有个小家伙，有点傻，有点小心计，有些绝望般孤注一掷地依靠自己，然后不知不觉中，慢慢沦陷。
　　可是不行，如果爱了，那便是否定了几生几世的快乐痛苦死亡，那么她一直追寻的是什么，支持着她渡过如此漫长枯燥的岁月的又是什么？一旦放弃，那么她至今为止的挣扎不舍都没了意义，生命，也不过是一个苍白的笑话。
　　惠生却比她先明白，所以他选择离开，所以他许下诺言，这一世，生死相随。
　　新生并非是对过去的舍弃，只是那些已经无法再弥补的遗憾，其实只该在记忆里。生命便是这样，不断在舍弃中前行，然后那些被埋葬了的过去，在最后的尽头处，铺成灿烂的路途，证明曾来过的印记。
　　曾经爱过，这便已经足够。这已经足以证明，在几千几万年的时光长河中，她不是河上透明的雾气，飘荡着无所依，她在那滚滚洪流中沉浮，看着沿途的风景，快乐，痛苦。这就是她现在存在于此的意义。
　　妖也罢人也好，总是探寻自身存在的意义，然后为此痛苦挣扎。但或者生命本身只是旅行，而意义便是经历沿途的风景，然后在最终停下的时候淡淡微笑，平静地说一声，是的，我曾来过。
　　惠生，却是为人的你比我更先明白这个道理，如此，足矣。
　　往者不可谏，来者犹可追。
　　现在我终于可以笑着说一声，是的，我爱过你。
　　忽地邪邪笑了下，青衫隐隐凑上身去：“其实变成小孩也不错，至少……”媚灵狐吓了一跳，乖乖地缩回床上，在看见那美丽奸诈的笑容的一瞬间心里警铃大作，不过还是来不及了，“……压你不费力气。”
　　有些冰冷的唇印上额，然后一点点慢慢往下最后狠狠吻住柔软的双唇，如同羽毛一样柔软，带着些微的酥麻。媚灵狐有些缺氧，恍惚地想到，早知道就不要刻意诱惑这只没节操的蛇妖了……
　　双臂再次藤蔓一样缠上去，媚灵狐在心底悄悄叹息，青衫，我是真的想爱你。

　　相见不如不见

　　在媚灵狐还是只无忧无虑的小狐狸的时候，曾经听到一个女子幽幽的叹息，说：“。”然后她只能看到茂密的树影中鹅黄色的衣袂闪过，发出噼里啪啦压断树枝的声音。再回神时，那个女子已经永远不在。
　　有些比她年长的狐妖听了便淡淡一笑，摸摸她的头，告诉她长大以后自然会知道。可惜就是在被压上斩妖台的时候她还是不明白。那么爱莫天，为他生为他死，就算生命都舍弃，求的也不过是他心中有自己。如何舍得，相见不如不见。再怎么洒脱，也掩盖不了身体里那种撕心裂肺的痛。
　　是谁说悟道只在一瞬间？只是悲伤，追寻那么久的答案，知晓却是在和莫天生死对决的时刻。
　　痴爱是罪，无数痴男怨女因爱生恨。不见时心如针刺坐卧难安，相见时恨不得食其肉饮其血方解心头之恨。
　　媚灵狐斜倚青竹，看着对面那个面容妖冶眼神扭曲的男子，吐了口气，低低道：“果真相见不如不见。”
　　莫天一愣，随即大笑：“本以为我们难得相逢该兴奋难抑，没想到你却如此煞风景。”此时的莫天早已不是当初那个痴情呆愣的书生，原本束起的长发随意的披散在肩后，白的刺眼的长袍下指尖泛着诡异墨色，再往上手腕瘦骨嶙峋，肤色呈现可怖的青白。风吹过竹林发出沙沙声响，而那个风中头发肆意飞舞的，不是人，不是妖，是一个怪物。
　　空气中传来呜呜声，低微却凄厉，那是怨魂在哭泣。
　　媚灵狐撇了眼莫天手侧的长剑，剑身原本的颜色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干涸的红色，透出隐隐的黑。
　　右腕紫光流动，凝固成一轮残月，媚灵狐终究还是淡淡的笑了：“莫天，我从未想到，你我会走到今日这步。”对面冷笑的男子让媚灵狐有一瞬间陷入幻觉，仿佛又看见了多年前那个男子清朗的笑容。下一刻，兵器相交的清脆声彻底划断了过往。
　　日月经纶的灵力不是俗世武器能抗衡的，从一开始就已经决定了这不是一场对决，只是彻底的压制和屠戮。
　　然而看见的，却是莫天满不在乎带了一丝嘲讽的笑。被日月经纶斩出无数细小缺口的剑身突然像是泥潭一样变得粘稠，鼓起一个个混沌的气泡。心下一沉，媚灵狐想撤身后退，却已然来不及，汹涌而出的怨灵紧紧的缠住了身体。
　　吞食凡人和妖精的躯体，束缚想要逃离的灵魂，驱使被仇恨蒙蔽的怨灵。媚灵狐懒懒想到，无毒不丈夫，莫天，我真该对你刮目相看。
　　四肢动弹不得，眼角一瞟却看见熟悉的面容。
　　麝乐。
　　媚灵狐无声地笑了，嘲讽而怜悯。
　　原来你机关算尽，到头来也不过是如此下场。人说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可惜你却连那都不如，生生被吃的尸骨不剩。
　　日月经纶再是宝物，也抵挡不住这万鬼齐哭的冲天怨气。天上风云变色，巨大的黑色漩涡开始显现，黑暗的力量从四面涌来不断聚集加强，怨灵的哭喊声越来越响。
　　周身被怨灵包围一片混沌，媚灵狐的心却终于清明。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莫天弑妖杀人，却无天罚，此刻更是得了那莫名力量相助，不过是众仙袖手旁观，想要看这场延续几千年的戏如何收场罢了。当年自己敢犯天规辱没至高无上的仙佛，自是要还以一些颜色，只是再怎么样也没想到，这惩罚竟是她当初不顾一切逆天而行爱上的人。
　　原来麝乐的死，无数妖怪人类的尸骨无存，莫天的魔化都不算什么，只有规则，是绝对不容许挑战的。
　　上天！观世音菩萨！这就是你们想让我明白的吗？！所谓天意，就是那满天仙佛不容挑战的威严！
　　原来我们不过是棋子，杀一儆百，给那众生看。
　　只可惜，媚灵狐心中冷笑，我不是棋子，而是一把刀。就算不能斩断这无道的天意，却可以破坏你们自以为是的布局。
　　本来被怨气侵袭变得黯淡的日月经纶刹那间发出了比从前更夺目耀眼的光芒，缠住媚灵狐的怨魂们失去了目标飞旋厉嚎，尖锐的声音却突然被切断。莫天呆呆地看着插入胸腹的日月经纶一时之间仿佛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直到身体内传来被粉碎的痛苦才惊醒，是他输了。
　　我只是不能忍受曾经只看得见我的你离我而去。
　　低低的呢喃声里，莫天的身体终于消散无形。
　　日月经纶上滑落一滴晶莹的水珠。莫天，你的贪婪自私，最终促成了这场戏的终局。

　　同归

　　青衫隐隐睁开眼眸的时候媚灵狐已经不在身边，而那清醒的不见一丝睡意的眼里，盛满了悲伤。果然是傻瓜，真以为她偷偷出去自己不知道吗？如她这样的妖，冷静到连自己都觉得可怕，怎么会被这小小的伎俩蒙蔽。
　　右眼滑落冰凉的液体，抬手，同样冰冷的手指盖了上去，眼前的一切一半模糊一半清楚。如同青衫隐隐现在的心情。
　　披衣出门，不意外地在门口被堵住。
　　武媚娘脸色憔悴，其余几个也好不到哪里，也不知道她们已经多久没有休息，青衫隐隐心里不忍，却也只能装作平静地微笑着，眼眶酸酸的，好不容易忍住，事到如今，如何舍得再让她们担心。谁都知道这一去再不能回头，可是有些事，明知不可为而必须为之。
　　解语几人守住门口同青衫隐隐对峙，寸步不让。失去媚灵狐固然难过，但怎么样也不能看着这个相伴数年的同伴白白送死。有些感情不需要经过什么生死相许，仅仅是平淡的相守也已经是刻骨铭心。那是亲人，是同伴，是自己身上的骨与肉，一旦剜下，疼痛永远不会消失。
　　青衫隐隐抬手将散了的发丝理到耳后，果然媚灵狐一开始打算瞒的就只有自己而已，可惜也只能辜负她的好意。
　　并不是什么生死相许的爱情，比之她从前为惠生所做的一切，这实在只能算作平淡如水。在经历那烈火焚身一样决绝惨烈的爱恋后，只是单纯地希望，能和那只小狐狸一起，每天睁开眼睛看见初升的太阳，在早晨暖融融的阳光下相拥着感受身体一点点舒展开来，如此而已。
　　舍不得。
　　并非失去她就是失去一切，只是那么那么的渴望，能和那个孩子一起，看她哭看她笑，宠溺地捏她小小的鼻子，看着那张妖媚的脸小孩子一样皱起，变成十足的天真。愿意放弃她的冷傲，只求可以相伴而已。
　　青色的小蛇迅速蹿上解语几人的身体，绳索一样捆得结结实实，让人动弹不得。妖力束缚了躯体，封住了声音，几人又急又气拼命瞪眼，却无可奈何。
　　旁边武媚娘欲言又止，青衫隐隐的意思已经如此清楚，她自知再劝也是徒然。她喜欢这只妖精，从幼时就已经开始，正是因为太过了解，所以知道多说无益。然而看见她脚步轻盈地跨过门槛，却还是忍不住出声，干涩喑哑，连她自己都不能相信那是被皇帝称赞的天籁之音：“你去，也未必能救她！”
　　天罚，所有妖精避之不及的灾祸，轻则修为尽失，重则化作尘土，不复存在。
　　青衫隐隐回头一笑：“若不能同生，我陪她化作烟尘也就是了。”
　　那个笑容温暖明亮，清泉一样不带一丝杂质，永久地在几人心底打下了烙印。
　　媚灵狐安静地盘坐在地上，呆呆地看空中那个巨大的漩涡里一道道蓝紫的闪电蛟龙一样蹿出，撕裂大地。很奇怪，此刻将死心中却没有恐惧，觉得好像什么都没有又感觉很多东西不断地涌上，又迅速地消失，最终什么都没有留下，空空一片。
　　日月经纶随意地落在一边，暗淡无光。刚才那一击已经耗尽了它所有灵气，非万年不能恢复，只是不知道等它再次醒来的时候，还会不会记得，曾经有一只小狐狸，任性妄为。嘛，不过想来它也不愿意记得这么一个胡来的家伙吧。
　　喀拉拉！
　　一道狰狞的闪电正正劈在她身前，不由得瑟缩了一下。要死了吧？下一次应该就是正中她的脑袋，将她整个变成漆黑的焦炭，最终尘归尘土归土，了无痕迹。
　　眼前是青衫隐隐清澈的笑靥，如同孩子迎来最珍爱的东西，掩饰不了的欣喜。“其实有些时候她也很可爱啊。”这么想着，媚灵狐也笑了，向着那个家伙张开双臂。
　　如愿地跌入一个温暖的怀抱，够了，这样死去，也没什么不甘的了。媚灵狐安然闭眼，释然地笑了。
　　“不过一会儿没见，想不到你就这么热情啊。”
　　带着笑意的调侃的声音，怎么觉得这么熟悉呢？
　　蓦地一个激灵，媚灵狐针刺一样跳起。
　　砰！
　　结结实实地撞上了青衫隐隐的下巴，来不及管自己头晕目眩眼前一排金色的小星星，媚灵狐抓住了青衫隐隐的双肩死命乱摇：“不可能的你怎么可能会在这里你现在不是应该睡的像猪一样死吗？！”
　　没等青衫隐隐说话又迅速放开了她的肩膀无力地以手抚额：“啊果然是临死前出现幻觉了吗感觉真是讨厌啊哈哈哈我就说嘛明明计划周详执行无误而且我还放血大赠送连自己都搭上了绝对不可能失败呵呵呵呵呵”一阵意义不明的笑声里媚灵狐只觉得晕头转向。
　　啧啧，都说临死前会出现幻觉可是怎么看都觉得眼前的这只狐狸是精神错乱。青衫隐隐怜悯地拍了拍媚灵狐的肩，果然是压力太大神智失常了么？随后大度地再次将媚灵狐搂入怀中，没事，就让姐姐我来给你温暖吧。
　　这下媚灵狐终于不能再自我催眠把跟前的家伙当作幻觉，忍无可忍一拳砸在了女子柔软的身躯上：“笨蛋！为什么要来？！”声音已带了哭腔。已经来不及了，四周被不断聚集的力量封锁，想叫她逃也来不及了！
　　青衫隐隐淡淡笑着，将媚灵狐的小脑袋压在胸前：“不为什么，只是你这个家伙脑子不好使又冲动，实在不放心你自己走啊。”
　　拽住青衫隐隐衣服的手死死收紧，媚灵狐不敢开口，怕自己会忍不住痛哭出声。无论如何，她也不愿意青衫再看见自己的泪水，因为那只会让她更痛吧，笨蛋蛇妖！
　　青衫隐隐也不再说话，其实还是害怕的吧，说到底，她现在只是一个小孩子罢了。不，或许从来，她都只是个孩子吧。怜惜地拥紧怀中微微颤抖的身体，一下一下轻轻地拍着媚灵狐的背脊。她向来强硬，所碰到的也都是性格坚定的家伙，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只是记忆里曾经看见过人类的母亲这样哄着恐惧不已的孩子入睡，便也依葫芦画瓢，希望能够给怀中的孩子一些慰藉。
　　媚灵狐渐渐安静下来，有一种沉入温泉般奇妙的舒适感。罢了罢了，固然不舍得青衫隐隐魂飞魄散，但事到如今也只能随缘。如果有青衫陪伴，那么死亡，也不是那么可怕的事情吧。媚灵狐甜甜地笑了，她知道这么想很过分，不过她本来也就是只自私的妖精，舍不得，真的舍不得，独自归去。
　　青衫，原谅我，我爱你。
　　抬头翻身侧倚在青衫怀里，媚灵狐的眼里清晰地映出闪电的轨迹。
　　仙佛已经没了耐心，这一次，不会再偏离。

　　青骨

　　几世之前，在从静云手中接过那柄伞时，惠生最先看到的，便是那八十四根伞骨中的一抹青色。
　　前世种种已如前世去，本以为再无交集，可惜他低估了青衫隐隐生死不顾的爱恋。麝乐将那只魂魄化成的发簪交还自己时，体内奇异的共鸣终于让惠生知晓，青衫从未离去。化作油伞为他遮一世风雨，百年后融入他的身体，生生世世，只愿为他挡去一切灾厄。
　　想他惠生，何德何能，得她一个千年妖精放弃一切将自己低到尘埃只为当初他不忍心下的一声劝阻。他们有交集的一世，他眼中的爱意从不为她，可她宁可身死魂灭也要全了他夫妻相守到白头，更将精魄附于他体，只为永世的守护。
　　青衫……记得么，我今生的誓言，生死相随。
　　淡而冷的青色光芒里，惠生的身体渐渐消散，徒留空中一柄缓缓旋转的伞。八十四骨紫竹柄油伞，青衫隐隐用自身炼成的，万年不腐，无坚不摧的兵器。
　　八十三个人类的精魄，青衫不灭的情意，几世的沉积交融，现在再加上我自身这“护”的心念，可否抗衡灭妖的天劫？天若有情天亦老，可是即便人身渺小如蝼蚁，也有无论如何都要守住的东西，那心中最后一点温情。痴也好癫也罢，情之一物，本就是生死相许。
　　青骨护我前生，情骨换你今世。
　　惠生温润的笑终于化成一滴清亮的泪水，永久地落在青衫隐隐心底。
　　从此以后，相逢亦不识。他轮回再做他的人，她不死永为她的妖。千年的羁绊最终还是解开，但她已经不会再遗憾。
　　媚灵狐呆呆地看着头顶旋转的油伞，漫天雷霆劈落却执着守护，在最后一道霹雳落下后，终于碎成一地焦灰。
　　旁边青衫隐隐不知何时竟是满脸泪痕，但嘴角却是一抹奇特的笑。愿永不再见，我曾经的爱。
　　伸手拉起身旁依旧呆滞的媚灵狐，青衫隐隐垂目，胸口处的冰凉，便让她永久地封在心底。仙佛无情却不能无信，这一场天劫是她们赢了，自此如何和天界再无干系。
　　“咦……去哪里？”媚灵狐回过神来，一脸茫然。
　　揉了揉她的头发，青衫隐隐笑得愉悦：“为了你我好不容易炼出的两柄绝世好伞都毁了，自然该由你赔偿。记得哟，你的卖身期限又要延长了。”延长到永久，心中默默补充，青衫隐隐脚步轻盈地拉了媚灵狐离开，不理会后面小家伙脸上不看也知道的表情。
　　不要啊！媚灵狐心里惨叫，这个该死的贪财剥皮钻钱眼里不可救药的混蛋蛇妖！可惜骂归骂，脸上的一抹笑意却出卖了她。
　　从此蛇唱狐随，道一句欢喜冤家，羡煞旁人。

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27txt.com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所有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