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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丽邂逅》（校园师生）文/区区小鸟  
 
 
文案： 
 
这是一个轻松搞笑滴校园喜剧，以师生为主，生生为辅，并且正努力朝华丽滴方向努力著～～ 
 
 
一、佟教授的杀手！ 
 
 
　　郭帆低眉垂目地站在那儿，手规规矩矩地放著，眼睛瞅著地上，研究地板的材质。 
　　佟少泽跷著二郎腿，手扶著下巴，看著他。 
　　佟少泽问："来找我有什麽事？" 
　　郭帆忍不住分辨："是你找我来的。" 
　　"结果不都是你来我这儿吗？对一件事情的绩效评估最主要看它的结果而不是过程。"佟少泽修长的手指点点桌子："这几天我要回德国参加一个学术交流会。" 
　　郭帆说："哦。帮我向伯父伯母带好。" 
　　佟少泽点点头："他们很惦记你，时常叮嘱我要好好照顾你。" 
　　郭帆赏了地面一个白眼，哼了一声。 
　　佟少泽问："要带什麽纪念品回来吗？" 
　　郭帆很干脆地说："不要。" 
　　第一次带的是半裸狮子吉祥物，第二次是航空公司特别发送给旅客的飞机模型。最近这次好歹像点儿样，是个根雕艺术品，底儿朝上一看，居然是用英文写的"made in China"。 
　　想想看，这麽个土特产几经周折背井离乡跑德国去了再被买回来容易吗。所以郭帆并没怎麽太怀疑佟少泽的诚意。他只是怀疑佟少泽选择纪念品存在著很大程度上的偶然性。而他的决定只是将这种偶然性降低到最低程度。 
　　"佟教授，您还有别的事吗？"郭帆耐著性子问。 
　　"叫少爷。" 
　　"......佟少爷，请问您还有别的事吗？" 
　　"别的事啊......应该没有。" 
　　"那我先回去了，下午还有课。" 
　　佟少泽笑笑说："我问过侯世文同学了，你们单周周三下午没课。" 
　　郭帆一愣，随即明白过来了："条件？" 
　　佟少泽说："我的课保过。若提供的资料翔实全面，稳上八十。" 
　　郭帆在心里咬牙切齿：侯世文，你个卖友求荣的卑鄙小人，老狐狸给点甜头就把你收买了，还有没有点儿骨气啊？ 
　　佟少泽心里得意地笑：一招鲜吃遍天。这是他独创的"佟式三通法"，弹无虚发，还没有不中的。所谓"三通"，即"沟通，打通，买通"。首先沟通了解情况，其次打通关系渠道，最後买通相关人士。乳臭小儿哪儿斗得过狡猾的狐狸，郭帆栽在佟少泽手里不存在任何偶然性。 
　　"我今天下午是没课，但不代表我有时间陪佟教授您聊天。"郭帆有点生气了。 
　　"不是聊天，是共同探讨一些深奥的人生哲理。"佟少泽看看时间：十二点半了。他问："你吃饭了没有？" 
　　郭帆很晕，他以为这就是佟教授说的很深奥的人生哲理了。於是也很深奥地回答："没有。"刚下课就被他叫到办公室来了，明摆著。 
　　佟少泽没说话，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保温饭盒。打开，递给他一双筷子："吃吧。" 
　　保温饭盒是方型的，很大。里面有好几个小格子，最大的格子里是米饭，其余小格子里是三样炒菜，一样凉菜。炒菜分别是番茄鸡蛋，鱼香肉丝，芸豆排骨。凉菜是陈醋菠菜花生米。米饭和炒菜都微微冒著热气，鲜红嫩黄翠绿地搭配，色香味俱全，引人食欲大增。郭帆愣愣地接过筷子，吞了吞口水。 
　　"先等一下。"佟少泽又从下面柜子里拎出一个保温桶，打开盖子，倒了一小碗汤："喝口汤暖暖胃再吃饭。" 
　　郭帆看著那碗热气腾腾的牛尾萝卜汤，口水已经遏制不住要流出来了。 
　　郭帆一直在心里默念，要抵制资产阶级糖衣炮弹的袭击。可是在饥肠辘辘的情况下，有糖衣舔已经不错了，谁管里面是巧克力还是炮弹啊。 
　　於是郭帆罪孽深重地坐下来，一面自责，一面不客气地大吃大喝。 
　　佟少泽很温柔地笑著看他吃："小帆从小就爱吃我做的饭。" 
　　郭帆呛了一下，猛烈地咳嗽起来。他喝了一大口汤压住了，继续狂吃。 
　　佟少泽没有说话，一直看著他吃完，脸上一直挂著淡淡的笑。 
　　郭帆吃饱喝足了，抹抹嘴，低著头不吭声。 
　　午後的阳光照进来，暖暖的。熏得郭帆有些昏昏欲睡。 
　　"困了？"佟少泽轻声问。郭帆像受到蛊惑似的点点头。 
　　"困了就睡一觉。"佟少泽拉过郭帆的手，让他躺到办公室的沙发上。郭帆刚一沾枕头，马上睡得不省人事。佟少泽脱下西装外套，轻轻盖在他身上。 
　　"吃饱了就睡，跟猪一样。"佟少泽静静看了他一会儿，得出结论。 
　　沈睡的少年，眉宇间是淡淡的青涩。仿佛一颗即将熟透的苹果，散发著清新诱人的香气。 
　　长长的睫毛下，一小簇浓密的阴影。时不时伸出舌头舔舔嘴唇，是吃饱了肚子的心满意足。 
　　佟少泽坐在他旁边，伸手蹭了蹭他的眼睫毛。然後坐回桌子前，打开笔记本电脑，做教案。 
　　 
　　佟少泽，男，二十九。十八岁随家人侨居德国，同年考入法兰克福大学。二十七岁时获管理学、经济学双博士学位。两年後回国，在国内著名的F大任教，国际经济与贸易学院副院长。年轻有为家世好，正品三高德龟一只──至少从表面上来看是这样的。至於实际上......嗯，暂时还是不说的好。 
　　郭帆，男，十九。土生土长本地人，无出境记录。目前身份为F大国际经济与贸易学院国民经济管理系大二学生。与佟教授有交集的课程，本学期共两门：组织行为学，社会经济学。 
　　其他还说得上有交集的，那就应该是在郭帆还是个光！娃娃的时候，没少吃佟少泽做的饭。 
　　关於这个问题......嗯，还是以後再说吧。 
 
 
二、少年郭帆之烦恼 
 
 
　　郭帆回寝的时候，太阳都落了山了。他心情明显不是很好，开门拿脚踹。寝室门平时不推它都自己开，所以得了个雅号叫自动门。可是今天自动门不知道怎麽了，故意跟郭帆作对似的，踹了好几脚都踹不开。郭帆又踹了几脚，放弃了。从兜里掏钥匙，钥匙也忘带了。他叹了口气，今天真可谓一饱口福，诸事不顺啊。 
　　"天王盖地虎！" 
　　屋子里突然响起很有气势的声音。靠，原来有人啊，郭帆又狠狠踹了门一脚："猴子，给你郭大爷开门！" 
　　"......对暗号！" 
　　"......你开不开？" 
　　"......好了好了！"侯世文趿拉著拖鞋跑过来，一脸幽怨："我费了好大劲儿才想了句比较有气势点的，你配合一下不行啊！" 
　　"我忘了下句是什麽了。"郭帆很不配合地说。心里想的却是：山贼土匪都淘汰的词儿了，你还费好大的劲儿才想出来。谁对谁丢人。他晃晃悠悠地进了寝室，左右开弓，把地上一堆矿泉水瓶子踢得漫天飞舞一片荒芜。侯世文心疼地喊："唉别介呀我的保龄球瓶，我刚摆好！" 
　　郭帆捡起地上的篮球往他身上扔："多大了还在寝室玩儿这个，你幼稚不幼稚啊你。" 
　　侯世文接过篮球，摆了个漂亮的姿势，篮球顺著虚拟球道咕噜咕噜滚出去，砸在那一堆塑料瓶子上。还自带解说词："五号选手侯世文，身姿稳健，沈著冷静地扔出了球。只见保龄球在光滑的球道上平稳而规矩地向前滚动著......哦也，再次全中！五号选手侯世文，十轮三投全中，获得全场最高分！" 
　　郭帆嫌他吵，仰头躺在床上带上耳机听歌。 
　　侯世文察言观色，看他蔫蔫的，没什麽精神的样子。手指头转著篮球，坐到他床边："怎麽了啊这是？" 
　　郭帆翻了个身。侯世文伸手推了推他後背："谁惹咱家小帆帆不开心了呀？" 
　　郭帆不回头，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到底怎麽了啊？说出来哥哥给你做主。" 
　　郭帆坐起来，狐疑地看著他："真的什麽事都帮我？" 
　　"那是，我拍小弟弟保证。"侯世文象征性地招呼了小弟弟两下以表真诚。郭帆大受感动，深情款款地呼唤："侯哥......" 
　　侯世文难以自持："八戒......" 
　　"......滚！" 
　　侯世文软磨硬泡了好一阵子，终於磨到了令郭帆较为满意的程度，才做出少年藏不住心事的矜持样，把秘密合盘托出："侯哥，我喜欢上咱们院一个女生。" 
　　"啊也！"侯世文大惊跳开："苍天啊大地啊太阳打西边落山了啊！纯情小宝宝郭帆同学居然情窦开窍了啊！"他拍拍扑通扑通狂跳的小心肝："是哪把钥匙打开了我们郭帆同学的心锁？" 
　　郭帆轻轻叹了口气，装模做样地说："是别人还好了。偏偏我喜欢的是国经贸三班的白丽晴。" 
　　"啊也！"侯世文又大惊："就是号称国经贸三班一朵纯洁小白花的白丽晴吗？" 
　　"......这封号是你给人家的吧？" 
　　"别管这些了，全校谁不知道人家白小花已经有牛粪插了啊？郭小爷您就别跟著凑热闹了。" 
　　白丽晴那堆"牛粪"正是院学生会主席兼校学生会副主席，郭帆他们的学长，上届国经管一班的陆随云。两人郎才女貌天造地设，十分符合大学生们对校园情侣双重审美的需求。所以侯世文称陆随云为"牛粪"明显是心存嫉妒的污蔑。对他们俩个都有色心的男男女女不在少数，但面对如此强劲的对手，大部分人都选择知难而退。 
　　面对又一个迷途少年郭帆，侯世文痛心疾首。郭帆似乎没有误入歧途的自觉，还挺开心的："侯哥，你说我该怎麽办？" 
　　"什麽怎麽办？当然是把初恋的萌芽扼杀在摇篮里！"侯世文指路。郭帆摇摇头："不行，还没试试就放弃了，我可不甘心。" 
　　"那你想怎麽办啊郭小爷？" 
　　郭帆想了想："我要写一封情书送给白丽晴。" 
　　侯世文点点头："好，我给你收尸。"陆随云是什麽狠角色，郭帆不知道，侯世文不可能知道。要让他知道有人胆敢打自己女朋友的主意，铁定会死的很惨──当然是指打主意那个人。 
　　郭帆张大眼睛，里面是非常璀璨的光彩。侯世文一晕，想起美宝莲广告里闪光灯似的的大嘴唇。 
　　侯世文心中油然升起一股非常不好的预感："你该不会是想......" 
　　郭帆点头："你刚才说的，‘哥哥给你作主'，还拍小弟弟担保。" 
　　侯世文抵死不承认："我没说！我怎麽可能说出那种话......" 
　　"我拍小弟弟保证......我拍小弟弟保证......我拍小弟弟保证......"外放MP4里传出重复的录音，余音绕梁，连绵不绝。 
　　侯世文踉跄後退两步，悲愤指著郭帆大叫："你个阴险小人，又用这招！" 
　　郭帆耸耸肩："反正管用。" 
　　 
　　第二天，侯世文怀揣著郭帆浪费一晚上激情写就的情书，在教室门口蹲点。郭帆千叮咛万嘱咐，千万不可以偷看情书的内容，不然就拿扩音器在走廊里重复播放侯世文的誓言。郭帆还叮嘱他，要等著白丽晴把情书看完，然後帮自己问她的意见。 
　　下课铃声一响，学生们三三两两的出来了。这节正好是佟少泽的课，他出门时候正看到重金收买的郭帆室友侯世文鬼鬼祟祟地张望著。他拍拍侯世文的後背："侯世文同学，你在做什麽？" 
　　侯世文吓了一跳："佟，佟教授......" 
　　"嗯。"佟少泽点头应了一句，看见他手里快攥出水来的纸团："你手里拿的是什麽？" 
　　"啊？这，这个啊......"侯世文惊中求变，此时还不忘敲诈勒索的本性，嘿嘿一笑："这个，是郭帆拜托我办的事儿......" 
　　佟少泽笑了笑："再加十分。" 
　　"......两科！" 
　　"就这麽定了。说吧。" 
　　"呵呵，咱们郭帆同学春心萌动了，托我给女孩子送情书呢！佟教授你也知道，我向来关心疼爱郭帆同学，所以义不容辞地做回老鸨......啊不，红娘，呵呵。"侯世文干笑两声。 
　　"是吗？"佟少泽眯起眼，看著侯世文手里皱巴巴的纸团，点头笑了笑："嗯，很好。我先替郭帆谢谢你了。" 
　　"不，不客气......"侯世文打了个寒战：佟教授跟他道谢了......佟教授居然跟他道谢了！那不相当於黄鼠狼给鸡拜年吗？他疑惑地看著佟少泽修长匀称的背影，不知怎麽总觉得有一股腾腾的杀气。 
　　正看著，女主角白丽晴出来了。侯世文走上前，拿出他引以为傲的厚脸皮，摆出他自以为倾倒众生的微笑："白丽晴同学，请问您现在有空吗？" 
　　白丽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是谁？" 
　　侯世文还没等自我介绍，白丽晴身边的一个女生认出他来了："哎呀我知道，你是国经管的！上次和咱们班篮球比赛我看著过他。" 
　　侯世文挺挺身子，表情很得意。只听那女生继续说："坐替补席的，一次也没上过。" 
　　侯世文顿觉里子面子全丢尽了──虽然让人留下深刻的印象是件好事，但也不是这麽个留法...... 
　　"哦。"白丽晴总算从某一个侧面了解面前这个人了，淡淡地问："找我什麽事儿？" 
　　侯世文灰头土脸地说："那个，方不方便借一步说话......" 
　　白丽晴干脆地回答："不方便。" 
　　侯世文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总算人家女生也没太过分，和旁边女孩子道了别，跟侯世文来到校园里人造湖边一个凉亭里。 
　　侯世文把情书递过去："给你的信。" 
　　白丽晴疑惑地接过："什麽信？" 
　　"......你看了就知道了。"侯世文现在只盼望他快点看完吧快点看完，他好回去向那个小魔星复命。 
　　白丽晴似乎见多了这种场面，熟练地把信口一撕，抽出里面粉红色的信纸，打开。 
　　"......你的意见怎麽样？"白丽晴看了半天也没动静，侯世文忍不住问她。 
　　白丽晴仔仔细细把信看了好几遍，才抬起头，脸上的表情怪怪的。 
　　"到底什麽意见吗你，给个答复啊！"侯世文被她打量得不好意思了。 
　　白丽晴又把信看了一遍，才说："这件事，我恐怕做不了主......" 
　　"信是给你的，你做不了主还有谁做得了主啊？" 
　　白丽晴表情还是怪怪的："你确定这封信是给我的吗？" 
　　"当然了。"侯世文很不耐烦：不是给你的我巴巴的送过来干吗啊。 
　　"这样吧。"白丽晴说："明天下午五点，还是这里。你再过来一趟，到时候我给你答复。"说完把挎包一拎，转身走了。留下侯世文一脸郁闷：不就是朵插到了极品牛粪上的小白花麽，耍什麽大牌，还要明天答复我......等等，她为什麽要叫"我"过来？ 
　　侯世文疑惑著回去了，把情况如实向郭帆汇报一番──当然，向佟少泽打小报告一节自动略过不提。郭帆听完，一手按著MP4的放音键说："侯哥明天一定要帮我去看看是什麽情况。" 
　　侯世文摸摸鼻子，嘀嘀咕咕，老大不乐意地答应了，出去打水。郭帆坐在床上，啧啧叹息著摇头：侯哥啊侯哥，不是我想为难你，谁让你先得罪了我这个小人呢！ 
　　郭帆正得意，手机突然响了。他看到来电号码，慌忙中一下按死。按完就後悔了：这不明摆著我并非不在，而是故意不接他的电话吗？ 
　　片刻，铃声再次不依不饶地响起。郭帆抓抓头发，只能按下接听键，捏著鼻子说："您好，您拨打的电话已死机。Sorry，the number you dial is空号。" 
　　电话那头沈默了一会儿，低沈的声音幽幽响起："是dialed不是dial，常识性时态错误。" 
　　郭帆气乎乎地说："跟你这个德籍华人比不了。我四级考了三次，三次都是三十分。" 
　　"......我以为你只考了三分。还有，我不是德籍华人，我是中国国籍。"他顿了顿，"另外，到底是死机还是空号？" 
　　郭帆自作自受，不再和他较真了，没好气地问："请问佟教授又有什麽指示啊？" 
　　"你叫我什麽？" 
　　"......请问佟少爷还有什麽指示吗？" 
　　"我明天下午的飞机。有课吗？" 
　　郭帆反射性地想说"有"，想想又泄气地说："反正我的日程都在少爷您的掌握之中了，还问我干吗。" 
　　"呵呵。没课的话来送送我吧。" 
　　郭帆在这边噘噘嘴："不要。"眉目间很有些撒娇的意味，只可惜佟少泽看不到。 
　　看不到也听出来了，佟少泽心情大好地呵呵低笑了两声："今晚来我家吧，我给你做你最爱吃的香辣虾和竹笋炒肉。" 
　　郭帆说："不行，晚上要查寝的，被抓住了要通报批评的。" 
　　"你一个月有二十天晚上都回家睡的，怎麽那二十天就不查寝了？" 
　　郭帆生气的说："你太过分了，连人家睡觉的问题都要调查。" 
　　"睡觉是个大问题，当然要尽在掌握了。"佟少泽带著笑意："我这就开车过去接你。" 
　　郭帆连忙阻止他："不要，我自己坐公车去。" 
　　"那也好。路上小心。" 
　　郭帆放下电话，松了口气，突然觉得不对：自己没打算去的，怎麽就答应他了啊？？ 
 
 
三、少爷的决定 
 
 
　　郭帆磨蹭了好半天，才赶著最後一趟往佟少泽家去的公交车。佟少泽现在住的是一套比较高级的公寓，地方很偏，公交线路不发达，出入没有车子开还是很不方便的。所以当郭帆按响八楼三号的门铃时，天已经全黑了。 
　　佟少泽打开门，把他让进屋来。自己坐在沙发上，倒了杯水喝："怎麽才来？" 
　　"没赶著公交车。" 
　　佟少泽看著他："穿这麽点衣服，不怕冻感冒了。"现在已经是十月末。北方深秋的气候，早晚凉嗖嗖的。 
　　郭帆摇摇头："我一想到是要到少爷的家里，就激动得浑身热血沸腾，一点都不觉得冷了。" 
　　佟少泽强忍著笑意："乖小莲。过来给少爷捶捶肩。" 
　　"......少爷，请问我什麽时候变成了小莲？" 
　　"一般少爷身边的丫鬟，不都叫小莲的吗？" 
　　"......我一直以为自己是小厮来著。" 
　　"可我一直把你当丫鬟啊！" 
　　"哦，小莲明白了。"郭帆不动声色地走过去，帮佟少泽捏肩膀。佟少泽眯起眼：小屁孩儿，还真玩儿上瘾了啊。於是装模作样地翘起二郎腿，眯著眼："小莲啊，少爷明日便要进京赶考了。你一个人在家乡要乖乖等少爷回来，不可以勾三搭四的。" 
　　"哦。"郭帆捏完了肩膀捶後背："可是少爷，村东头的王大财主看上小莲了，要收小莲做第四十六房小妾。" 
　　"......那个王大财主还没有累死吗？" 
　　"......据小莲所知，还没有。" 
　　"哦。那小莲争取早日把他累死，然後乖乖等少爷我回来。" 
　　"小莲遵命。少爷，您一定要快点高中回乡，把小莲从王大财主家里赎回来啊！" 
　　"......王大财主给了多少彩礼？" 
　　"母猪三十头。" 
　　"......那你还是乖乖留在王大财主家做第四十六房小妾好了。" 
　　郭帆用力一捶他肩膀，气哼哼地说："我难道就值三十头母猪吗？" 
　　佟少泽笑得很没形象："我连一头母猪也舍不得出，王大财主居然肯出三十头娶你。" 
　　郭帆地说："那还不是看在少爷的面子上。" 
　　"怎麽会。是因为我们家小莲温柔聪慧，美丽大方，把王大财主迷住了。" 
　　"不玩了不玩了！"郭帆生气地胡乱拍他的背，一屁股坐在地板上。佟少泽把他拉起来："别坐地上，凉。"郭帆不情愿地坠著他不想起来，偏偏肚子不争气，咕噜咕噜地发出抗议。郭帆窘得脸都红了，佟少泽笑了笑："饿了吧？吃饭了。" 
　　郭帆跟著他走到餐厅，才发现满满一桌子的饭菜，一动没动。桌面上没有热气腾腾，显然已经放了很长时间。 
　　郭帆想到可能是佟少泽早就做好了饭菜在等著他来，心里有点过意不去。 
　　"先坐下等会儿，我把菜热一热。" 
　　郭帆看著佟少泽端著盘子在厨房进进出出的身影，很难和课堂上那个精明睿智的讲师联系在一起。佟少泽在上课的时候喜欢戴眼镜。不是因为视力问题，而是为了增加儒雅的气息。而私底下的佟少泽，摘掉眼镜，就好像摘掉了"佟教授"的面具，变成真正曾经和他如此熟悉，如此接近的佟少爷......郭帆怔怔地想了一会儿，又想到了这些日子来一直在想，却一直想不通的问题：佟少泽为什麽要回来？为什麽要在F大任教？ 
　　他总觉得十年不见，一见面就是老师和学生的身份，这让他有一种奇怪的距离感。 
　　而现在的场景，又让他嗅到了熟悉的气息。 
　　从某个角度说，郭帆是佟少泽看著长大的。 
　　郭家和佟家，三代友好，铁打的世交。郭帆爸妈都是医生，工作忙。而两家老人都住在乡下，年纪大了也不方便。所以郭帆自打三岁一断奶，就过上了寄宿在佟家的生活。佟少泽大郭帆十岁，当时正在念初中。而佟家父母也忙著自己的生意买卖，所以郭帆小奶娃就成了佟少泽的负担。早上起来做饭，自己一份正常的，奶娃一份儿童餐。吃饱了送奶娃上幼儿园，佟少泽去上学。晚上放学了，先去幼儿园把奶娃接回来，去超市采购，还要忍受购物筐里小奶娃唧唧喳喳的聒噪提问。回家做晚饭，削水果，看著奶娃看电视，偷吃糖果。斗争到八点，给奶娃讲故事，哄他睡觉。八点半奶娃准时打起小呼噜，佟少泽才有时间读书做作业。 
　　後来佟少泽飘洋过海，年少成名。在一次采访中有个德国女记者很花痴问他："您看起来有种深入骨子里的内敛成熟，请问是什麽原因造成的？" 
　　佟少泽想都不想，优雅一笑回答："我想这可能跟我少年时的经历有关系。" 
　　於是那个女记者根据自己无限夸大的联想猜测佟少泽小时候到底有过怎样不寻常的经历。如果让她知道真相就是"带孩子"恐怕会当场昏过去。 
　　所幸佟家的家规就是独立自强，从来不因为家里条件的优越而宠溺孩子。故而佟少泽做起这些事来还算得心应手。只是郭帆爸妈过意不去，毕竟佟少泽也算个孩子，还有学业。所以打算雇个保姆来照顾郭帆。这时候郭帆的鲜明个性就显露出来了。除了佟少泽，谁照顾也不好使，保姆的手一碰到他身上，奶娃就开始哇哇大哭，哭得是惊天动地山河变色。没办法，郭帆爸妈只能带著歉意继续麻烦这位世侄。 
　　这样的日子一天天过去，一点点习惯。郭帆上小学了，佟少泽升了高中。郭帆小学四年级的时候，佟少泽一家去了德国。 
　　时间真是很奇妙的东西。现在的郭帆回想起当年自己在机场狠狠揪著佟少泽的衣襟大哭著喊"少爷"，感觉依然清晰，但场景却越来越模糊了。这十年的时间里，虽然两人经常也会通过电话，电脑联络，问问学业，生活方面的问题。但曾经耳鬓厮磨的亲昵感情，在时间的洗礼下也渐渐淡了。 
　　直到半年前，佟少泽突然出现在他眼前──阶梯教室里，全院几百个人黑压压坐著。院长向大家介绍著新老师。郭帆看著那张仍然相似但早已褪去稚气的笑脸，一瞬间陷入恍惚状态。直到周围的掌声猛地响起，他才惊醒：佟少泽，真的回来了。 
　　"想什麽呢？"佟少泽把最後一盘菜放在饭桌上，坐下。 
　　郭帆"啊"了一声："在想怎麽才能摆脱王大财主的纠缠。"他故作忧愁地叹息一声："唉，奴家好不心烦也～～" 
　　佟少泽笑笑："心烦？恐怕不止是因为这事儿心烦吧。" 
　　郭帆不明所以。佟少泽突然不笑了，点了根烟吸上："吃饭之前，我有个问题要问你。" 
　　"......佟教授，您也知道这是‘吃饭之前'，不是‘讲课之前。'"郭帆摸著瘪瘪的肚子抗议。 
　　佟少泽靠在椅背上，看了他一会儿，突然问："你有女朋友吗？" 
　　郭帆一愣，继而掏掏耳朵："跟你没关系吧。" 
　　"你佟伯伯佟伯母远在德国，把你托付给我照顾。我既然答应了他们就要尽到责任，所以你的事都跟我有关系。" 
　　郭帆张大嘴巴："那个，我爸姓郭吧？我不是你家儿子吧？"下一句话没好意思说出来：我交不交女朋友还轮不到你家来管吧？ 
　　"你的意思是说你只听你父母的，我爸妈说的话你就不当一回事儿了？也就是说你根本拿他们当做父辈母辈来尊敬了？"佟少泽严肃地问。 
　　"当然不是......"郭帆有点冒汗。 
　　"那我的说法就是正确的。" 
　　"就算是正确的吧......" 
　　"既然是正确的，就要理所当然的接受。"佟少泽一通歪理把郭帆唬得一愣一愣的：这，这都哪儿跟哪儿啊？话是没错，可怎麽让他一说出来就不是那麽回事儿了？ 
　　"好了，现在你可以回答我的问题了。" 
　　郭帆不想背负上不忠不孝的罪名，虽然这罪名来的有点莫名其妙。他只好说："没有。" 
　　"打算交了？" 
　　"没有。" 
　　"为什麽？" 
　　"......当然是没有合适的了！"郭帆脸红了。 
　　佟少泽想了一会儿，把烟掐了说："等我出差回来，你改走读，来我家住。"他拿起筷子："就这麽定了。吃饭。" 
　　郭帆被他的跳跃思维搞懵了，拿起筷子吃菜。吃了两口，反应过来了："你刚才说什麽？？？" 
 
 
四　小侯同学的困境 
 
 
　　佟少泽悠然地吃饭，任凭郭帆怎麽问怎麽抗议，多一句话也没有了。郭帆眼盯著桌上的麻辣虾和竹笋炒肉，咬咬牙，眼看一桌大好的饭菜就快被佟少泽吃光了，决定先填饱肚子再继续抗争。他风卷残云扫荡时，佟少泽正优雅地拿餐巾擦擦嘴。郭帆吃完了刚想开口，佟少泽进浴室洗澡。等佟少泽从浴室出来，郭帆早躺在沙发上睡得口水横流。 
　　佟少泽拿浴巾擦著头发，光脚走过来。暖黄色的地板上，留下一个个湿润的脚印。他俯身把郭帆抱了起来，送回卧室，盖上被子。 
　　虽然你现在还小，但不把你留在身边，我会不放心呢。佟少泽摸著下巴想。正处於後青春期孩子的教育问题，很重要啊。他从小养到大的孩子，自己都还没舍得动，怎麽可能让别人先下手为强给抢走呢。 
　　郭帆在佟少泽的床上一觉睡到太阳光金亮亮雄鸡唱三唱。他揉揉眼，还没搞清楚自己睡的是什麽地方。佟少泽已经梳洗干净，穿戴整齐地走进来了。郭帆看著眼前这个神采奕奕风度翩翩的浊世佳公子，觉懵子还没醒──这谁啊？怎麽瞅著这麽眼熟呢？ 
　　佟少泽露出他招牌式的奸笑──实际上是很优雅的笑容，但是看在郭帆眼里除了奸诈没有别的内涵。郭帆一下子清醒了，跳起来抓闹锺："天啊都九点半了我第二节还有课呢赶不回去了！" 
　　"赶不回去就不赶了。"佟少泽心里说：就是让你赶不回去。你回去了还能再出来送我？也不看看我是以什麽代价为诱惑拐你出来的。这就叫志在必得。 
　　"你说的轻巧！"郭帆懊恼地抓头发：第二节田老太太的财政学概论是出了名的变态课。首先，她每堂课都点名。其次，不仅是点名，还是挨个点名，起立，举手，大声答到。要是有人头一堂跷课了，第二堂就要上讲台上演讲一个小时！！ 
　　郭帆曾经亲眼目睹过某些受难弟兄们的惨状，简直是鲜血淋漓令人发指，光想想都要毛骨悚然一身鸡皮疙瘩。 
　　郭帆焦躁地来回踱步，面露狰狞地抓住佟少泽的衣襟，阴恻恻地："佟～少～泽！你给我陪葬～～～" 
　　佟少泽笑笑，用力一拽，把他搂进怀里。郭帆的脸"腾"地红了，使劲儿挣扎著。佟少泽不为所动，拿出电话："喂，是田教授吗？我是小佟。是这样的，有个叫郭帆的学生，我有事找他，不能去上您的课了。我事先跟你说一声，希望田教授不要为难他。嗯，嗯，好的，谢谢田教授。" 
　　郭帆在他打电话的时候不敢闹出太大动静，佟少泽话音一落他才用力挣脱了，头发乱蓬蓬的，眼里还带著疑惑："田老师答应了？" 
　　"不答应也得答应，反正你上不了课已成既定事实。"佟少泽合上手机："放心。田教授对我的印象很好，不会怀疑你的。" 
　　"你，你你，"郭帆指著佟少泽指责："年纪一大把了还不知道检点，假公济私谎话连篇，还出卖色相迷惑众生，连五旬学究老妪都不放过，简直天理难容十恶不赦！" 
　　佟少泽感叹："小莲，你什麽时候变得这麽有文化了？" 
　　............郭帆无言，继续抓乱蓬蓬的头发和皱巴巴的睡衣......睡衣？！ 
　　"佟少泽，你给我换的睡衣？"郭帆爆发出大声的嚎叫。 
　　"如果不是怕不小心把你淹死了，我还想帮你洗澡来著。" 
　　"......我纯洁的玉体，我纯洁的玉体被你偷窥了！" 
　　"我这是明目张胆的看，谢谢。" 
　　"......你这头老色狼！" 
　　 
　　郭帆蔫悄悄地上了佟少泽的车，给他送行。佟少泽在车上一直叮嘱他，三餐要定时定量，不要刚吃饱就睡你又不是猪养什麽肥膘；晚上睡觉不要把手机以开机状态放在枕头边当心辐射；洗脚要用热水不要用凉水......郭帆心不在焉地答应著，心想这到底是谁给谁送行啊？ 
　　到机场的时候是中午十二点。佟少泽的飞机还有两个半小时才开，他存了车，带著郭帆来到附近一家西餐厅。郭帆很显然不太想给佟少爷面子，冲著人家服务生就喊："可以给我拿双筷子吗？" 
　　郭帆用筷子夹牛排啃的英姿被佟少泽拍照留念，作为郭帆的来电显示图片。郭帆鼻子里哼了一声："脑袋烧坏了才会给你打电话。" 
　　"发短信呢？" 
　　"......被鬼缠身了。" 
　　 
　　一顿饭磨磨蹭蹭地吃了快两个锺头。郭帆不情不愿地跟在佟少泽後面，送他上了飞机。临行前，郭帆突然想起来了："你的车怎麽办？" 
　　"就在停车场放著。" 
　　"......这麽多天，不怕被盗啊？" 
　　"谁说我要去很多天了？"佟少泽说："我明天就回来。" 
　　郭帆恨不得一脚把飞机踹德国去：一天就回来你整这麽隆重干吗！ 
　　 
　　郭帆激愤难平，佟少泽倒是心情很不错地登机飞起了。更让郭帆生气的是机场没有公交车，他要回市区只能打车！郭帆一边咒念一边心疼粉嘟嘟的票子：一整张，整一张，一张整啊！ 
　　郭帆推开寝室门，屋里静悄悄的。五点多早下课了。侯世文怎麽不在寝室？ 
　　郭帆猛地一拍脑门：一整天都跟著佟少泽瞎搅和，压根把侯世文同学忘後脑勺去了。 
　　 
　　这边，被郭帆忘到後脑勺的侯同学正陷入前所未有的困境。 
　　这天下午，按照和白丽晴的约定，侯世文同学很热心肠地替郭帆准时赴约了──他一直认为是白丽晴的口误，实际上她要叫的人是情书的作者郭帆。 
　　不过有美人看更重要的是有好戏看，这个热闹不白凑。於是侯世文乐颠颠地到了凉亭，乐颠颠地傻眼。 
　　看美人是很有乐趣，但看到美人身後的"牛粪"就不是如他所愿的了。 
　　白丽晴坐在凉亭的长凳上，旁边站著身材高大的男生，正是她的男朋友，陆随云。 
　　陆随云抱著肩，饶有兴味地上下打量著侯世文。 
　　侯世文心里有些打哆嗦。但关键时刻怎能发毛，侯世文镇定情绪，愤慨地说："白同学，你这是什麽意思？人家喜欢你是你自己的事情，就算你不同意，也不应该扯到你男朋友身上来啊！你这样做太不厚道了！你有没有顾及到爱慕你的人的心里感受？" 
　　"你问我什麽意思？我还要问你是什麽意思呢！"白丽晴冷笑一声："你喜欢人家为什麽不敢亲自去表白，反而向人家女朋友挑衅？" 
　　"............你说什麽？"侯世文发现自己有点无法与对方沟通。 
　　"还装傻啊，有种写信没种承认啊？自己看。"白丽晴把那张粉红色的信纸丢给他。 
　　侯世文不看则已，一看昏死。 
　　至此他已经明白，自己完全著了郭大魔头的道了。 
　　郭小爷啊郭小爷，我哪儿得罪过你了？侯世文满头大汗地回忆。不过现在显然不是他回忆的时候，因为情书上实际的主角──陆随云正带著戏谑的笑意盯著他看。 
　　侯世文不动声色地擦擦汗：在信里，他已经化身成因为喜欢人家男朋友而向人家女朋友开刀下手的痴情变态狂热追求者。他现在要做的是如何在短时间内高效率地澄清这个误会。 
　　"陆主席，这个......"侯世文讪笑著开口。白丽晴误解他的意思了，笑著对陆随云说："我突然想到还有事情，先走了。你们的事情，你们自己解决吧。"说完还向陆随云抛了个媚眼，那意思是说"看你这回怎麽办"。 
　　"唉，别走啊你......"主证人要退庭，侯世文彻底慌了：这下别说跳进黄河了，就是跳崖跳楼也洗不清了啊！ 
　　"侯世文同学是吧？"陆随云开口了："我想你应该详细地向我解释一下你写这封信的动机，以及你希望达到的目的。" 
　　"我没什麽动机，更没什麽目的......" 
　　"那你为什麽要写这封信？"陆随云捡起被他扔在地上的信纸，悠悠念道："陆随云，我仰慕他！他是那麽高大威猛，玉树临风，他让我幻想，让我陶醉......女人，你不配站在他的身边！他是我的，眼里只能看著我一个人！如果我是一枚钻戒，那他就是象征永恒的无名指；如果我是一个烫发卷，那他就是汹涌的波浪在我的身体上纠缠......" 
　　"停，stop！"侯世文受不了了──这富有激情和想象力的句子郭帆是怎麽想出来的？他听了都想吐！ 
　　"陆主席，首先请你务必相信我，这封信真的不是我写的。我也是遭人暗算......" 
　　於是侯世文费尽口舌，避重就轻，总算澄清了他的冤情。陆随云皱著眉："你的意思是说实际上你对我没有兴趣了？" 
　　"不是没有，是根本、完全、绝对绝对没有兴趣！" 
　　"糟糕了，那可怎麽办？"陆随云自言自语。 
　　"什麽怎麽办？" 
　　陆随云笑笑说："我发现我对你很有兴趣。" 
 
 
五、您好，我找我的小猴子 
 
 
　　侯世文再三肯定了陆随云说的兴趣就是"那种兴趣"後，落荒而逃。 
　　罪魁祸首郭帆正躺在床上看小说。侯世文悄悄走进来，悄悄爬上床，一声不吭，把头闷被子里。 
　　郭帆意外了。按照侯世文的性格，应该是一个饿虎扑食扑到他身上，嘴里哇哇大叫："竖子！纳命来！"这样才正常。莫不是情况比他预期的还要复杂，让侯世文受了过重打击导致情绪失常？ 
　　郭帆放下书，踩著梯子爬到侯世文床上，推他："侯世文。" 
　　侯世文没有反应。 
　　"小侯。" 
　　"侯哥。" 
　　"侯大哥。" 
　　"侯大爷......" 
　　侯世文忽地掀开被子，眼眶居然红红的。郭帆吓了一跳，虽然他不否认侯世文红著眼眶鼻尖的样子还算是比较美少年，但是......他为什麽要哭啊？ 
　　郭帆很郁闷。他觉得自己好像欺负人家小媳妇的坏地主，一面调戏人家还一面腆著肚子哈哈大笑。侯世文揉揉眼睛，哀怨地说："郭帆，我什麽地方得罪你了，你至於这麽整我吗？" 
　　"那个......"郭帆想，没这麽严重吧？不就是个玩笑麽...... 
　　侯世文吸吸鼻子，刚想继续说，寝室电话突然响了。郭帆只好先下床接电话："喂你好，找哪位啊？" 
　　电话那头沈默了一会儿说："您好，我找我的小猴子。" 
　　郭帆也沈默了一会儿说："对不起您打错了，我这不是走失宠物招领中心。" 
　　那边笑了起来："呵呵，我知道。" 
　　"......也不是动物园。" 
　　那边的男人超没形象的哈哈大笑起来："你是郭帆吧？我找你室友，侯世文。" 
　　郭帆的脸色变得非常诡异。他握住话筒，转过头，看著侯世文，慢吞吞地说："他说，找他的小猴子。"天知道，他要勉强忍住喷薄而出的大笑就像憋著屁一样艰难。 
　　侯世文这回脸真的红得像猴子屁股了。他连滚带爬地下了床，一把抢过电话大声嚷嚷："喂！你怎麽知道我寝室电话的？？学生会主席？学生会主席怎麽了？主席就可以滥用职权，私自查探别人寝室电话号码吗？姓陆的，我要举报你！还有，你刚才叫我什麽，什麽，什麽小猴子！"结结巴巴地说完这句，侯世文的脸此刻已经不足以用猴子屁股来形容了。 
　　"你到底想怎麽样？我都已经跟你解释过了，我是被人家算计的，不是真的像信上写的那样，为什麽还要打电话骚扰我？我都说了我不是那个，对你没兴趣，没兴趣！谁有兴趣你找谁去！找你的白骨精去！要不然去找什麽龙啊阳的，不要来找我！听到没有？不......" 
　　侯世文正吼到兴头上，意兴阑珊地放下话筒："岂有此理，他居然挂我电话！我还没挂他电话呢他居然先挂我电话！" 
　　"侯同学，请平静镇静以及冷静，冲动是魔鬼。"郭帆小心翼翼地安抚侯同学过於激动的情绪。 
　　侯世文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扑住郭帆质问："我不就是一时屈服於佟教授的淫威，向他小小汇报了一下你的生活习性起居时刻表吗？咱小小平民怎麽跟人家官僚阶级对抗？你以为我愿意吗我，我还那麽替你著想，坚定意志，抵制住了佟教授满分的诱惑，没把你内裤的颜色告诉他......可是，你，你居然这麽报复我。呜呜，小毕和大华都不在，寝室就咱俩相依为命了......你，你怎麽能这麽对待你现在唯一的室友啊！" 
　　郭帆摸摸鼻子："原来你知道自己干了什麽好事啊......"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侯世文焦急地在窗户前踱来踱去："怎麽办，怎麽办怎麽办......" 
　　"到底怎麽了啊？"郭帆略施薄惩，报仇心理已然满足。所以很诚恳地关切起室友的安危来。 
　　侯世文一脸丧气，喝了口水，愁云惨雾中，把今天下午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其实从刚才那个电话起，郭帆已经大致猜想到事情的发展已经出乎意料了。可是听侯世文讲完，他还是傻了一阵子。 
　　这叫什麽来著？弄巧成拙，请君入，还是歪打正著？ 
　　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对侯世文来说，这绝对绝对是想象不到，霜打茄子，全完蛋了──别管是不是成语，叫四个字的就敢拿来凑数。 
　　郭帆也跟著踱来踱去，思索著："你确定陆随云这话是跟你说的？" 
　　"......不是跟我说的，难道是跟你说的吗？" 
　　"......我正在思考这个可能性。" 
　　"你什麽意思啊你！你是说男的都得看上你，不兴看上我呗？"侯世文斗志昂扬反驳了一句，继而泄气地蹲下："我争这干吗，招男人稀罕又不是什麽好事......" 
　　"可是我就奇怪了，"郭帆说："他明明有女朋友的，怎麽可能会是......那个那个呢？" 
　　"也许他是双性人，一会儿喜欢男生，一会儿喜欢女生。"侯世文煞有介事地猜测道。被郭帆一个脑壳弹过去："那叫BI。什麽双性人，你当他是人妖啊。" 
　　"哦......可是你为什麽会知道？"侯世文捂著脑门，疑惑地眼神甩过去。 
　　"我博学多才，博览群书，博古通今。"郭帆大言不惭。实际上都是因为某人的原因，上网偷偷摆渡的。 
　　"世文，依照我的分析吧，他不太可能是真心对你有兴趣。"郭帆总结说。 
　　"那是为什麽？" 
　　"我以为，他很可能是在耍你玩儿。" 
　　"......我跟他非亲非故，非敌非仇，他为什麽要耍我？" 
　　"笨啊，当然是因为你耍了人家老婆，人家反过来耍你啊。" 
　　"哦，原来是这样啊，有道理。"侯世文愁眉苦脸："那我可怎麽办？" 
　　"无所谓啦。躲著他点儿呗。过几天他把你耍够了自然就放弃了。咱一介草民无权无势，斗不起还躲不起吗，忍忍就风平浪静海阔天空了。" 
　　侯世文听得不时点头称是。郭帆拍拍他的肩头："这就对了嘛。上有政策，下有对策，他怎麽来，咱怎麽躲。说半天也饿了。我去食堂买夜宵，你带点什麽吃不？" 
　　"我要过桥米线。" 
　　"几勺陈醋？" 
　　"老样子，三勺半。" 
　　"OK。饭卡给我。" 
　　"......不是你请我啊？" 
　　"我什麽时候说过要请你啊？" 
　　等侯世文乖乖掏出饭卡，郭帆晃晃悠悠出门後，小猴子同学才猛一拍脑门反应过来："郭帆你个小兔崽子，耍陆随云他老婆的人明明是你啊？！" 
 
 
六、世界是悲惨的 
 
 
　　郭帆慢悠悠地往食堂溜达。九点半正是下晚自习的高峰期，校园里处处是人，尤以超市、食堂为首。而人群中，又以成双成对的情侣居多。郭帆最看不上的是男生拎著对象的包包。小小一只，根本没几两重，又不是拎不动。面上看不出来，背地里肯定都是男生拎著女生的包包，女生拎著男生的耳朵。气管炎早期，没出息。 
　　当然这只是郭帆的想法。不排除他老人家孤家寡人眼红嫉妒，吃不著葡萄说葡萄是酸的。 
　　郭帆现在却不想吃葡萄。他在食堂档口左右徘徊，心中深感矛盾：吃粥还是吃面好呢？ 
　　裤子里手机突然震动起来。郭帆打开一看，是远在德国的佟首长穿过来的秘密指示："干什麽呢？" 
　　郭帆把手机一合，揣衣兜里，继续徘徊。过一会儿短信又来了："我猜你肯定在食堂买饭。" 
　　郭帆继续无视。又一条短信发来："吃什麽？" 
　　郭帆这才移动手指回复──越洋长途短信一块钱一条。他大爷有钱有闲一个屁挤三份儿放，贫苦乡下丫鬟小莲同学资金紧张，当然得等首长屁放完了，拣紧要的向首长一次性汇报完毕。 
　　他想了想，回复道："深夜胸中烦闷，不喜腥膻油腻。故而想吃些清淡的食物，如上海生奸，金丝小姘。" 
　　佟少泽的回复隔了三分锺才发回来，上书："呜呼！小莲你将圣人‘食色性也'之古训於字面上发挥到了极致，孺子可教也。" 
　　郭帆心疼短信费，不想跟他插科打诨，专心买他的"食色性也"。 
　　当他拎著大小塑料袋出没於食堂往寝室楼的路上时，短信又来了。郭帆大骂佟少泽没眼色，心里骂了几句还是没能坚持到寝室再看，把食物放在了一边的石凳上，摸出手机。 
　　佟少泽说："小帆，晚上把东西好好收拾收拾。记住了，明天晚上搬我那儿去住。" 
　　郭帆沈默了一会儿，打字："走读不好办。还有我家里呢？我平时总回家住的。" 
　　佟少泽很快回应："走读的事儿我帮你办，郭叔郭婶那儿我去说。你是我从小带大的，你跟著我他们肯定比自己带著还放心。" 
　　郭帆气哼哼地骂：什麽我是你从小带大的，说的倒顺溜。你是我爹还是我妈啊，占我便宜。 
　　不过貌似也找不到不搬过去住的理由了。郭帆想，怎麽自己就被这男人吃得死死的呢？难道真是因为自己从小被他带大的？？ 
　　郭同学苦苦思索，不得其要。末了长叹一声，放弃思考如此深奥的问题，还是先解决民生大计要紧。一转头石凳上空空如也。往前一看清洁工大叔扛著扫把骑著天蓝色小倒骑驴，悠哉游哉地要收工。小倒骑驴上一堆垃圾顶端醒目的两包白色塑料袋，散发著阵阵新鲜地热气。郭帆一跺脚，上前追著喊："唉大叔我那垃圾还没回收利用完呢！！" 
　　郭帆回到寝室。侯世文同学化悲愤为食量，淅沥呼噜与过桥米线抗争。郭帆当然没好意思告诉他这米线是从垃圾堆里扒拉出来的──眼不见为净。反正就算是掉厕所里了他也不知道，照样吃得香。 
　　等侯同学把最後一根米线解决掉，郭帆拿出他奉为珍宝基本处於供起来瞻仰地位的、据说是景德镇限量版的白色细瓷杯，捏了一小把明前信阳毛尖，滚热的开水冲下去，放在桌子上："来，小侯，坐。我们俩好好谈谈。" 
　　侯世文蒙了──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非奸即盗的郭同学和蔼地把茶杯推给他："先喝口茶润润嗓子。" 
　　侯世文警惕地看著他："这水里没下泻药吧？" 
　　郭帆温柔地摇摇头。 
　　"......春药？" 
　　"寝室里就咱俩人，你发情遭殃的还不是我。"郭帆嗔怪地给他抛了个媚眼。侯世文打了个哆嗦："你别这麽瞅我，我冷。" 
　　"冷就多穿点衣服。以後我不在寝室了，没人为你抵挡风寒，自己要多多保重。" 
　　"谢谢你一片好心......你说什麽？？？"侯世文瞪大了眼睛。 
　　郭帆平静地说："从明天起，我要搬到一个好远、好远的地方去住。"他拍拍侯世文的肩膀："以後只留下侯二姐你独守空房，闷坐绣楼眼望京城想你的二哥陆相公了。" 
　　侯世文看了他一会儿，哇一声哭出来，扑在他怀里："呜呜......你们都走了......小毕走了，大华走了，现在连你也要走了。只留下我一个人在这孤零零的人世间......" 
　　郭帆一脚把他踹开："滚！还活得好好的呢，你嚎什麽丧！" 
　　侯世文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再次扑上来："小帆你不要走，不要走！你走了我怎麽办？" 
　　"乖，不要哭啦。"郭帆柔声摸著苦孩子的头安慰："你哭不哭我明天都得搬走。" 
　　"......你好狠的心！"侯世文爬起来，忧心忡忡，对月长叹："真可谓福不双至，祸不单行。天要亡我啊！" 
　　"以後我会常常回来陪你的。"郭帆深情款款："在你空虚寂寞的时候......" 
　　"滚开！那我不空虚不寂寞的时候怎麽办？" 
　　郭帆不明白："什麽怎麽办？" 
　　"陆随云啊！"侯世文哭丧著脸："寝室就剩我自己了，那神经病还不一天打二十五小时的骚扰电话！" 
　　"我以为，打骚扰电话还是小事......"郭帆若有所思地看著他。侯世文同学望著他那深邃的眼神，顿悟了："你是说，他利用职务之便，三五不时到寝室来检查内勤工作......" 
　　"到时候孤男寡男共处一室......" 
　　"众人迫於他的淫威视而不见，敢怒不敢言......" 
　　"耳听著良家妇男的惨叫却无人伸出援手......" 
　　"我被他吸走精气元神，形容枯槁不成人形......" 
　　"......窜台了，现在是都市情感系列剧，不是聊斋志异。" 
　　"啊啊！"侯世文越想越可怕，几乎已经可以展望到自己无比愁云惨雾的未来了。他拼命抓住郭帆的胳膊："谁也别拦我，让我跳楼！早死早超生......" 
　　郭帆无奈地甩著他："谁拦你了？要跳痛快跳。别抓了你！衣服都被你抓皱了。" 
　　侯世文爬上窗台，看著路灯下幸福依偎著的情侣，悲从中来："为什麽？天啊，你为什麽要这样对待我？我做错了什麽？" 
　　郭帆在一边举著手机，不耐烦地催促："快点跳，我等著拍呢！" 
　　侯世文阴森森地回头，镜头里一张大脸逐渐逼近。只见他端起茶杯，一饮而尽。呸地吐一口茶叶沫子，大义凛然地发表"临终"遗言："不喝，白不喝！" 
 
 
七、对不起，我是来砸场子的  
 
 
楼当然是没跳成。事实上郭帆倒是很希望侯世文能跳下去，拍点灵异惊悚小录像啥的，处理处理，发到网上骗骗点击--反正他们住二楼，摔不死。  
但是郭帆要搬走的事实已经是板上钉钉无可争议了。侯世文送他上车的时候一副风潇潇兮易水寒的悲壮表情，那幅凄惨样简直令郭帆不忍卒睹，心中内疚油然升起--把这么个可怜见儿的苦孩子孤零零扔那儿了，明摆着白白喂狼了么......  
可是一想到自己即将要做的事情也是主动投身于狼窝之中，郭帆就同情不起来了。  
果断地一脚把送战友踏征程地鼻涕虫侯世文踹开，郭帆上了开往机场的出租车--得到领导首肯，车费他报销。  
佟少泽的安排是这样的：郭帆带着行李到机场去接他，他带着郭帆和他的行李把他接回自己的家。  
郭帆心中意见大大的：我干吗非拖着这么沉的行李来机场接你啊！我直接大车到你家门口等着还不行啊？可是领导意见他没法违背，只能闷闷不乐地踢着行李箱下面的轮子。  
佟大少精神熠熠地下了飞机，看见郭帆神采飞扬地招手："同志们好！"  
郭帆打个立正："首长好！"  
"同志们辛苦了！"  
"你也知道辛苦啊？知道辛苦就多给点儿辛苦费。"郭帆毫不客气地伸手要钱。佟少泽怪他："满身资产阶级铜臭味，思想腐朽没情调。"  
"哪里，比不上少爷您直接浸泡在资本主义的粪池里接受洗礼熏陶。"  
"大白天的，给人家的面子。"佟少泽微笑。周围不幸听到二人对话的旅客无不手捂嘴巴做痛苦干呕状。郭帆不为所动："我饿了，吃什么？"  
应郭小爷的要求，风尘仆仆的佟少泽开着那辆拉风的宝马七系一路疾驰来到了一家装修豪华的高档--热干面店。  
这家小店的面积只有十个平方不到，屋子里各种颜色各种形状的餐桌挤挤压压摆了五张。有一张还是不知道哪个单位淘汰下来的电脑桌，拆卸整修后凑数。  
佟少泽对这张电脑桌大家赞叹："用电脑桌做餐桌，这简直是对行为艺术的绝佳诠释。有谁可以想象得到，在这样的穷乡僻壤，乡野小店，居然还埋伏着这样一张可以震惊艺术界的电脑桌啊！"  
郭帆不动声色地拉开凳子坐下："不管佟大艺术家您再怎么扼腕叹息，这件艺术品现在就是用来吃饭的。"他向老板娘一招手："来两碗招牌飘香热干面。"  
老板娘热情地应了一声，朝后厨喊："料玩漂祥惹杆免！"  
佟少泽说："原来这就是传说中正宗的湖北普通话。我周游世界，通晓多国语言，如今才知道还是祖国的母语博大精深。"  
郭帆深表赞同地点点头。他班上有个南方的小男生，又纯情又好学，却因作风问题而年少成名。原因就是有一次他拿着书向班上的学习委员讨教，一张口："XX，饿想吻（问）你......"题没问完，对方恼羞成怒，一个笔袋摔了过去。  
后众生听闻此事，皆以为实乃人间惨剧。莫不长吁短叹，深感国家推广普通话的重要性。  
不一会儿热腾腾的两碗面上来了。切得细细的澄黄色榨菜丝，上面浇上浓浓的芝麻酱，果然是香飘万里。郭帆不客气，只说了一句"吃"，自己低头拌面，淅沥呼噜。  
佟少泽看着他一点也称不上文雅的吃相，微微笑起来，笑意里满满的温柔宠爱。很像一个慈爱的父亲看着自己的宝贝儿子的感觉。  
佟少泽环顾四周，呆呆看着他们的众人慌忙低下头，各自吃面。从他们一进来，屋子里的食客们眼就直了。郭帆还好说，可佟少泽西装革履的气质实在和这里的气氛格格不入。有不识货的和自己同伴悄声说："穿成这样来吃热干面，八成是个收电费的。"  
"不对啊，收电费滴不都夹个黑皮包么？"  
"嫌沉呗！扔自行车车筐里了。"  
声音虽小可呛不住屋小笼音。郭帆呛了一口，拧开矿泉水盖子猛喝。佟少泽倒没什么过激反应，只是悠哉游哉地拿着筷子挑面："这上面是麻酱啊？我还以为是鸡屎呢。不对，鸡屎的颜色比较浅，淡黄中泛着草绿。这个颜色深一点，更像人拉的......"  
话音一落，呜呜声不绝于耳。有胃不好的匆匆结帐，捂着嘴巴冲出去了。剩下的虽然勉强挣扎着不想浪费，抿着面条，脸色却不那么好看。  
佟少泽继续说："人拉的也分三六九等。肠子不好拉肚子的人拉出来的屎和这个酱最像。"  
剩下的几个也落荒而逃。  
小店一下子清静不少。佟少泽这才满意地拌了面，大口吃起来。  
郭帆抬头一看人全没了，茫然地问："人都哪儿去了？这家小店的热干面最正宗生意最火，怎么都没吃完就走了？"  
佟少泽掏出棉布手帕，优雅地擦擦嘴："没什么，大概是集体拉肚子。"  
郭帆咕嘟了两声："肠炎也传染啊。"  
在老板娘无限的翘首企盼中，两位刀枪不入水火不侵的大爷终于吃完走人。老板娘最终还是违背了自己的职业道德，那句"欢迎下次再来啊"始终说不出口。  
倒是郭帆很热情地对她说："老板娘你家面太好吃了，下次还来你家吃。"  
老板娘老泪纵横：大爷求求您别来了，咱是小本买卖，离乡背井地来你们大城市混口饭吃不容易啊！  
 
 
PS：这里纠正一个BUG（感谢细心的读者为我挑虫）：因为去德国的飞机至少也要飞十小时，所以北京时间佟少泽在第二天下午是无法赶回来的。以后再贴我会作出合理的修改，现在大家心里先有个数吧，当他是第三天回来的^_^谢谢大家的支持  
 
 
八、姘居要争分夺秒  
 
 
　　郭帆一进屋就把自己扔在沙发上："累死我了。"  
　　佟少泽把行礼收拾起来："你刚吃饱，累什麽。"  
　　"难道你不知道消化食物是很累的一项工作吗？"郭帆坐起来，正色道："我们的食道要努力地让食物通过，进入胃里。然後胃袋再用力地蠕动，把食物消化；再到小肠，大肠，分泌吸收排泄......"  
　　"行了行了，"佟少泽苦笑著打断他："我们今天能不能不要总是围绕同一个课题研究？"  
　　"可是这个话题是老师您引起的。"  
　　"我看你也挺喜欢。"  
　　"彼此彼此。"  
　　............  
　　沈默了一会儿，佟少泽摘掉眼镜说："我现在有些後悔把你按照我自身的模式来培养。这是身为一个教育工作者最大的失败。"  
　　"失败的是你，跟我没关系。"郭帆往下一跳，一边做扩胸运动一边说："累了累了，洗澡洗澡。"  
　　佟少泽说："你刚晨跑回来？"  
　　 
　　等郭帆洗完澡，佟少泽已经帮他把东西安置得差不多了，现在手里正拿著一叠儿内裤，不知道放哪儿好。  
　　郭帆红著脸冲过去："你侵犯我个人隐私！"  
　　佟少泽把内裤举高："这是关心你生活起居──你都这麽大了还穿这麽紧的小内裤，当心勒出病来，勃起障碍。"  
　　郭帆无语──这人，不愧是留过洋镀过金的大乌龟，说起这样的话来脸不红气不喘的。  
　　"不过话又说回来，反正你那里也挺小的，勃起了也看不出来。"  
　　事关男人尊严问题，郭帆忍不住了："谁说我那儿小的？"  
　　佟少泽眯著眼看他："你小时候都是谁给你洗澡的？做人不能忘本。"  
　　郭帆结结巴巴地说："那，那是小时候，谁小时候长那麽大啊。今非昔比，不，不可同日而语。"  
　　佟少泽说："我不信。"  
　　郭帆急了："你凭什麽不信？"  
　　"你凭什麽让我信？"  
　　"我......"郭帆猛地闭上嘴──好险，差点就上了老狐狸的当了。  
　　郭帆学电影唐伯虎点秋香里的华老夫人，得意洋洋地摇头晃脑："嘿嘿，嘿嘿嘿，你当我白痴啊，你想让我脱给你看是不是？老子才不上你的当，老子就不让你看......啊！"  
　　郭帆一声尖叫，凄厉无比。原来佟少泽趁其不备，使出阴爪功绝技，将郭帆身上浴袍抓在手里，一脱到底。  
　　郭帆光溜溜白嫩嫩地像只待宰的羔羊。他先捂住脸，想想不对又捂著下面，夹腿夹脚的，窘得身子都红了："姓姓姓佟的你你你耍流氓！"  
　　佟少泽把手里的内裤扔给他，头也不回地走了："洗完澡从来不穿内裤，你这坏习惯啥时候也改不了。"  
　　郭帆愤愤地把内裤套上了，咬牙切齿地想：我这习惯怎麽了？别人也不会像你这个变态一样扒人衣服，我改它作甚？  
　　郭帆认为，为了他这麽一个人改变自己养成多年的习惯，那是绝对不可能也不值得的。於是更加坚定了以後连浴袍都不穿了的决心，於是乖乖地钻进了老狐狸的套里。  
　　 
　　等佟少泽也洗去一身风尘，两人吃饱喝足想呼呼，问题又出现了。  
　　郭帆说："我只是你的房客，不是你那口子，没有替你暖床的义务。"  
　　佟少泽拍拍柔软宽大的床："我不也是刚回来，没准备吗。先将就一晚上，明天再去定床怎麽样？"  
　　郭帆点点头说："好。"然後扑上去，呈大字型贴在床上："烦劳佟大少爷您轻轻移动您的纤纤玉足，到客厅沙发上去将就一晚上吧。"  
　　佟少泽拍他屁股一下："喂，你起来。"  
　　大粘虫粘得更紧了："我不。"  
　　佟少泽施展浑身解数，手推脚刨，双风贯耳，泰山压顶，足底按摩......郭同学为了捍卫来之不易的胜利果实，用他坚强的意志力抵抗住了非人的折磨，终於使恐怖主义激进分子低头认输。  
　　佟少泽忿忿不平地踹了他一脚："鸠占鹊巢。"然後抱著枕头被子到沙发上混去了。  
　　郭同学心满意足地翻了个身──睡床的感觉，真好！  
　　 
　　夜阑人静，唯有时锺滴答走秒之声不绝於耳。  
　　郭帆沈沈酣睡於梦乡之中，未曾发现黑暗的魔爪向他袭来。  
　　那魔爪缓缓伸过来......替郭帆盖上了被踢掉的被子。  
　　佟少泽掖好被角，轻轻叹息一声：都这麽大了还踢被子，这孩子真不让人省心。  
　　月光透过窗帘，打在他的脸上，出奇的温柔。  
　　第二天郭帆打著呵欠坐上了佟大少爷的拉风私家车。他不愿意让同学看著，车停在了学校附近一个拐角处，他推门下车，宁可十一路走到教室去。佟少泽无奈地摇摇头：这个倔孩子。  
　　"我今天一下午的课，在办公室等我一起下班。"佟少泽嘱咐："下班了一起去家具城买床。"  
　　郭帆哦了一声，疑惑："那麽晚了，家具城还开门吗？"  
　　佟少泽笑著说："开门的。现在生意这麽不好做，能赚钱还管营业时间啊。"  
　　郭帆将信将疑地上课去了，佟少泽在车里笑得像只奸诈的狐狸。  
　　第一节课是微观经济学。老师是只相对较软的柿子，旷课人数相对较多。郭帆揉著眼睛坐在最後一排，把书一挡，打算会周公去也。  
　　"小帆......纳～命～来～"  
　　幽灵怨鬼一样的声音从身後响起。郭帆脊背一凉，蹭地坐起来："谁？"  
　　"是我。"小猴子同学愁眉苦脸地把包一扔，坐在他旁边。郭帆大为惊诧："侯世文同学，你居然来上味精（微经）课了？早饭把你咸著了？"他煞有介事地撕了一堆纸片，偷偷地撒："恭喜侯世文同学，本学期第一次来上微经课。请问您的感想是什麽？"  
　　"我都愁死了，你还拿我开涮，还够不够哥们。"侯世文把脸贴在桌子上，叹气。  
　　"哥哥才不在一晚上，谁欺负你了又？"郭帆摸摸他的头："哥哥替你作主，拍小弟弟担保。"  
　　"行了行了。"侯世文满腔怒火地扒开他的手："你还好意思说！扔我一个人在寝室，我对付那头恶狼，我容易吗我？"  
　　"怎麽了啊？"郭帆正经八百地问。  
　　"......陆随云消息实在太灵通了。你刚一搬走，他就申请转寝，搬到我们寝来住了！"  
　　郭帆手里来没来得及扔的纸片哗啦啦掉在地上。  
　　一会儿缓过来，由衷感叹："姘居要争分夺秒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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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419寝的华丽诅咒  
 
好不容易挨到下课，侯世文只想要离寝室这个是非之地越远越好，硬拉了郭帆到还没什么人的食堂里"小坐片刻。"  
郭帆看着表说："现在时刻，北京时间上午十点三十分。距下午下课还有三小时整。"放下手腕，笑眯眯地说："算你个室友价，出台费每小时一百。"  
侯世文做了个打他的动作："信不信老子每小时给你一百拳？"  
郭帆变脸，掳胳膊挽袖子："唉哟嗬！小子几天不见长能耐了哈？三天不打上房揭瓦了哈？欠调教的东西，看你亲爹我怎么收拾你！"脚底下开始往侯世文腿上踢。  
侯世文痛苦状伏餐桌："郭大爷，新洗的裤子，才上身，大爷您能不能脚下留情？"  
郭帆一条腿踢完了还不过瘾，继续踢另一条。  
"你们在这儿练啥猴拳呢？"  
大老远只听见一个大嗓门嚷嚷，郭帆不用回头也知道是寝室里的另外两位大爷驾到了。  
毕竟然大咧咧在他们旁边的空位坐下，胳膊搭着侯世文的脖子："小猴儿，俺老孙西天取经这段时间，有没有带着孩儿们勤奋操练啊？"  
宛华笑眯眯地把他的胳膊打开："没眼色，没看着咱们小侯同学面色不佳精神不济，正抑郁呢么！"转头，仍是笑眯眯地："世文啊，有什么事跟大哥说说，别憋在心里。这大千世界，芸芸众生，多少精神病就是这么憋出来的。"  
侯世文看史莱克似的看了他一会儿，打个哆嗦，把毕竟然的胳膊重新架到自己脖子上："小毕，还是你这么架着我比较有安全感。"  
"切，没意思。"宛华白了他一眼。张记小炒的大妈用她比扩音器还嘹亮的嗓门大吼："谁要的西芹虾仁？好～了！！！"  
宛华眯着眼捂着耳朵，等声波过去后才去端菜。宛华身段修长，比例匀称，容貌清俊，笑容温和，举止优雅，颇有些汉唐翩翩佳公子的遗风。故虽手里端着菜碟子，仍无损其玉树临风的形象，惹来花痴无数，芳心暗许。连郭帆看着宛华一手端着西芹虾仁一手端着素烩饼胳肢窝里还夹着一塑料袋子的水煎包，都不由得发出感叹："不愧是咱们419寝一枝花，国经管院里他当家的玉面小飞龙--宛华同学，果然是......"  
毕竟然笑着把一个饺子塞进他嘴里："闭嘴吧你，这要让他听见不废了你才怪。"  
侯世文在一边猛点头。身为419寝在本人缺席情况下集体公选出的寝室长，别人不知道，他不可能不知道。宛华虽然看起来温和无害，身体相对较柔弱，但真发起飙来，那绝对不是用"恐怖"二字可以形容的。听说过德国纳粹那个著名的BT医生没？听说过赤尸藏人没？听说过国经管宛华没？那都是一个段数的。  
而"大华"则是仅限于419寝三个兄弟的称呼，因为宛华的生日是四个人中最大的。换了别人这么叫他......听说过秒杀没？  
一桌子丰盛的早午合餐，还有四个形态不同，类型各异，但质量都属上乘的美男，这些相加等于什么？答案：一桌子的口水加一地的口水。桌子上是四位帅哥流的，地上是诸多花痴流的。  
郭帆拄着下巴吸橙汁："第二节又没课，你们来这么早干吗？别告诉我是为了浏览校园里美丽的秋景。"  
"呆着也没意思，过来看看你们俩。"毕竟然笑得很谦逊。寝称"小毕"的毕竟然，生日虽然最小，块头却是最大，187的身高，强壮健美，正好与宛华形成对比，相映成趣。  
"我听说小郭你也搬出去住了？"宛华放下筷子问："怎么突然想起改走读了。"  
"那个......"郭帆犹豫了一下，"住在我爹妈一个故人之子家里......"  
"还什么故人之子啊，明明就是咱们佟教授......呜呜！"郭帆气急败坏地上去掰侯世文的嘴："你这个大嘴叉，少说两句能死啊？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我掰死你掰死你......"  
宛华和毕竟然相视一笑，心下了然。  
"行了小郭，你把小侯的事儿再告诉咱们，不就扯平了么？"宛华想了个折中的办法。郭帆也觉得不说不足以平怒火，把陆随云大魔头是如何如何将天真单纯俗称没大脑的小猴子同学玩弄于鼓掌之间，现在已经发展到姘居阶段一事详尽地、仔细地、绘声绘色地讲给宛华和毕竟然听。对于自己推波助澜始作佣者一事却只字未提。侯世文深感委屈想要辩解，被郭帆一通包子饺子牢牢塞住了嘴巴。  
"啊，果然如此。"宛华皱着的眉头舒展开了。他压低了声音说："一开始我也没注意，可是，据说......"等三颗脑袋凑到一块儿去，宛华的声音压得更低："据说这所学校，有一个古老的诅咒。我本来是不相信的，可是看现在的情况......不由得我不信了。"  
"什么诅咒？"侯世文紧张地咽了口包子。  
宛华神秘兮兮地说："听说，就在我们住的那栋寝室楼，每届住在419寝室的，必定是四个大帅哥。届届如此，绝无例外。"  
四人互相看了看，均表赞同地点点头："嗯，的确如此。"  
宛华继续说："而且每个住在这个寝室里的人，在大学的四年里，必定会命犯桃花......"  
"哪有！"侯世文大声嚷嚷："我的桃花呢？桃花在哪里，快来拯救我吧......"  
郭帆一把按住他的脑袋："瞎嚷嚷什么，继续听着！"  
众人各自赏了没心没肺的侯世文一个白眼，宛华才说："没听我说完。每个住在B7栋419寝的帅哥，必定会犯公桃花。"  
"什么？桃花还分公母啊......"侯世文又挨了郭帆一拳头。  
宛华笑了笑："对啊。所以才有传说，这个寝室被下了GAY诅咒，每个住在这个寝室里的帅哥，都会变成同性恋。"  
侯世文的脸刷地白了，郭帆则叹了口气，拿筷子叉叉叉，把包子变成了名副其实的叉烧包。  
"怎么办，怎么办，我老妈还等着我娶老婆生个大胖娃娃呢！我候家一世单传，全靠我这个男丁传宗接代延续香火......"  
郭帆鄙视他："满脑子封建残余。"心里却想着：难道真是我命该如此吗？  
想想佟少泽总是志在必得的奸诈笑脸，郭帆叹息一声，头痛得很。  
侯世文突然想起来了："唉？不对啊，既然是GAY诅咒，每个人都会变成同性恋，那为你们俩，"他指了指毕竟然，又指了指宛华，茫然地问："为什么不是呢？"  
毕竟然一口可乐呛在嗓子里，咳得昏天暗地。宛华侧过头，假装悠闲地看风景。郭帆脸色微红，深感丢人地又给了侯世文一捶："你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大白痴，单蠢这个词和你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没出息的家伙，整天就知道犯傻......"  
侯世文仍旧搞不清楚状况，揉着脑袋，深感委屈："怎么了啊？难道我说错了吗？"  
朽木不可雕也。郭帆绝望地拄着额头唉声叹气，毕竟然和宛华露出理解的微笑："小郭，我们不在这段日子，真是辛苦你了！"  
 
 
十、春宵一刻值千金  
 
 
总算弄明白了眼前这两只貌似良人实则是狼人的家伙，已经勾搭成奸并非法同居了，之所以搬出寝室也是这个原因，只有自己被蒙在鼓里的侯世文哀嚎一声，彻底崩溃。  
"我靠了，这都什么狗屁诅咒啊！"侯世文悲愤归悲愤，课还是要上的，日子还是要过的。  
上完了下午课，侯世文一看着靠在门口抱着双肩笑容暧昧看着他的陆大魔头，书都没收直接撒丫子从后门跑了。宛华和毕竟然拍拍他的肩膀："天将降大任于衰人也，小郭同学，顶住啊！"然后夫妻双双把家还了。郭帆叹气，帮侯世文收拾书本：跑什么呀跑，跑得了和尚还跑得了庙吗？晚上睡觉还不是一个寝室。小猴子呀，你就认了吧。他看着悠然自得，老神在在的陆大魔头，继续摇头叹气：小猴子，你斗不过他，自求多福吧。  
郭帆把侯世文的书送回了寝室。侯世文还没回来，寝室里多了另外一个人的洗漱用具和床单被褥。郭帆笑笑：姓陆的你就拣便宜吧，上哪儿找一年一千二的夫妻间住去？  
一想到自己住的还是免费的，郭帆心里有点小小的得意。可再想同住的性质......郭帆决定，还是赶快把买床的事解决一下。  
等佟少泽下班了，开车带着郭帆来到家具城。此时是傍晚五点三十分，家具城大门紧闭。  
郭帆气急败坏："你不是说开门的吗？"  
佟少泽一副什么也不知道的样子："啊，我以为还开门呢......"  
郭帆疑惑地看着他："你是不是故意的？"  
佟少泽无辜地一摊手："什么故意？我为什么要故意？你以为我愿意睡沙发吗？"  
郭帆一想也对，于是郁闷地跟着佟少泽上车，打道回府。佟少泽心里奸笑：我当然不愿意睡沙发，我想睡的是你的床。  
就在回家的路上，佟少泽做了一个很重大的决定。  
骗得了今天，骗不了明天。早晚有一天，郭帆会有机会买到床，然后和他远远的分开，异床异梦。都进了他佟家门了，怎么着也得把他变成佟家人，才算安心。  
佟少泽没想要这么早下手。他们之间，暧昧来暧昧去，暧昧了十几年，一直这么朦朦胧胧，粘粘呼呼，纠缠不清。要说是什么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结下的深厚的父子--啊不是兄弟情谊，打死佟少泽也不信。用那谁的话说：上坟烧报纸，糊弄鬼哪？  
他本想着，等郭帆肯正式他们之间感情的那天，终于能够坦荡承认的那天，他才会付诸行动。可是他现在突然很不放心。就算整天的看着，他也不放心。这孩子是他的，他得攥紧了。他已经厌倦了暗示和暧昧。  
自古凡顺、和、诱、骗四奸者，夫无不以物相辅之。此物者，自然是春、迷二药也。  
佟少泽是不屑于下春药的，春药是不入流的人才下的东西。所以他决定下迷药，虽然也入流不到哪儿去。  
吃了晚饭，洗过澡，郭帆以为，新一轮的住床攻防战又要开始了。于是早早地扒在床上，做死乞白赖状："你今天就是打死我我也不松手......"  
"谁说我要打死你了？"佟少泽刚从浴室出来，下身围着雪白的大毛巾，靠在门框上，头发滴水，皮肤温润，好一副诱人的春色。  
郭帆偷偷吞了口口水："别以为用你的美色可以勾引我，老子不吃这套。"  
"你不吃，我吃。"佟少泽微微一笑，不知道从哪儿拽出来一块怀表，盯着上面的秒针数数："......三、二、一。"  
郭帆正奇怪呢，佟少泽"一"字话音一落，立马头昏眼花，四肢无力。郭帆心里是清醒的，不由得又惊又气："你，你给我下什么了？"  
佟少泽坐上去，朝他轻轻吹了口气："春药。"  
郭帆脸"腾"地红了，撕破了脸面大喊大叫："你个佟大奸人十几年都等了这么几天儿等不了啊你总得给我点准备时间吧着哪门子急啊你！"说完愣了--完了完了，一着急这说的是什么话啊？佟少泽得怎么想他啊？郭帆恨不得塞床缝里头去。  
佟少泽也愣了：原来小屁孩儿心里也打着小九九哪！原来心存微弱的、细小的、如同蚊子爪尖上那么一丁点的愧疚之情随风湮灭。佟少泽开开心心地扑上去搂住郭帆，温柔地在他嘴唇上香了一吻："小莲，你生是少爷的人死是少爷的死人，趁早从了你少爷我吧！"  
郭帆使不上劲儿，象征性地踹了他一脚，破口大骂："滚你女马的，你个卑鄙无耻下流到底的奸佞小人！"  
佟少泽笑了："哟，还有力气骂人哈？看来药劲儿还不够。那只好由少爷我亲历亲为了。"轻柔的吻又落在了郭帆的脖子上，细细啃咬。手也不老实，顺着睡衣下摆爬了进去，轻柔地抚摸。  
郭帆被伺候舒服了，软趴趴地蹭了一下，越合计越不对劲儿：性知识普及"教材"上写的中了春药的反应应该是浑身燥热皮肤敏感有强烈的冲动才对啊......他推了推佟少泽，瞪大眼睛看他："你给我下的什么？？"  
佟少泽搂紧他："你别管了，不关你事儿。"  
郭帆大怒："我告非上下结构，你给我下药怎么不关我事儿了？"  
佟少泽好脾气地继续调戏："不关你事儿，关你少爷我的事儿啊！本少爷今晚屈就屈就，使出浑身解数伺候得小莲舒舒坦坦。"说罢眯眼淫笑："小莲，快说‘少爷我要'。"  
"......"郭帆差点就恶心得吐他一身。  
佟少泽把他抱起来，靠在怀里，轻声叹气："小帆，我等这天其实等了很久了......你会不会觉得我急色？破坏了你心中本少爷的完美形象......"  
郭帆不屑："你在我心中根本就没有什么形象可言。"  
"也许吧。"佟少泽笑着，搂紧了他一点："可是我心里却总是想着你。想那个小屁孩个子长高了没有，吃饭还挑不挑食，学习好不好......想我了没有。"  
郭帆沉默了一会儿，闷闷地问："那你当初为什么要走？"  
"为了我们都能成长。"佟少泽说："成长不应该，也不可能是一帆风顺的。如果我当初留下来，我们继续过着那样的生活，也许会很幸福，但我们都只是在原地踏步。"  
"......反正我那时候小不懂事儿，你怎么说怎么是了。"郭帆有些耍小脾气。佟少泽乐了，扳过他的脸看着他，脸上带着宠溺的笑："我看看，当初还挂着自己大腿蹭鼻涕的小屁孩儿，一转眼都这么大了。当爹的心里感到很欣慰。"  
郭帆一拳挥舞过去："占便宜要看你大爷心情好不好。"  
"碰"一声，居然实实诚诚打在佟少泽脸上。郭帆一愣：自己不是被下药了浑身无力吗？  
佟少泽捂着鼻子大喊："大好春光浪费在和你打嘴仗联络阶级感情上，现在药效过劲儿了，失策，失策啊！"  
郭帆怔了一会儿，红着脸胡乱扣上睡衣口子跳下床。想了想又跳回来，在佟少泽肚子上补了一脚，才彻底窜出了门。  
佟少泽身负重伤窝在床上，苦着脸笑：这个小屁孩，嘴硬脚也狠，还真踢啊！女马白勺告非上下结构的。 
 
　　十一 演唱会 
 
 
　　佟少泽的奸计虽然没有得逞，但至少还是有效果的。第二天郭帆虽然有些不自然，但买床的事儿却再也没提过。 
　　佟少泽想，这事儿果然不能急。让郭帆心里先有个数，以後就好办了。 
　　他已经知道了小屁孩儿心里的想法。杨子荣打虎上山，那是只能智取，不能用强。 
　　日子就这麽一天一天的过去。宛华和毕竟然依然是凤凤於飞你侬我侬；小猴子和陆随云依然是你追我赶躲躲藏藏；郭帆和佟少泽依然是暧昧来暧昧去有事儿抬杠没事儿拌嘴。晚上睡觉的问题，暂且同床但异梦，相安无事。 
　　郭帆的心里其实很不平静。他不知道佟少泽是怎麽想的，可自己的背贴著他宽厚温暖的胸膛，总让他感到心里冒火。郭帆不由得有点懊恼了──当初是谁还下三滥的下药迷奸他呀？怎麽这儿会儿又成正人君子坐怀不乱了？可这麽一想郭帆更懊恼，自己怎麽满脑子资产阶级淫秽思想。 
　　就这麽著，混过了期末考，混来了寒假。听说陆随云同志居然唱了一出千里寻夫（可做夫人解），跟著侯世文跑他们家去打算过年了。郭帆向父母报备，依然住在佟少泽这里。郭爹郭妈对佟少泽那是一百个放心，好像郭帆不是他们儿子，真是佟少泽的一样。 
　　这天郭帆在电脑前边目露凶光，嘿嘿傻笑，继而又一跃而起，高呼万岁。把佟少泽吓了一跳，过来作势要摸他额头："怎麽了这孩子？烧糊涂了吧？" 
　　郭帆兴奋莫名，在地上蹦来蹦去："要来了，要来了！" 
　　佟少泽问："什麽要来了？大姨妈？" 
　　郭帆上去掐他脖子："是苏言要来了！苏言要来咱这旮旯开演唱会了！" 
　　佟少泽依旧一脸莫名其妙："苏言是谁？" 
　　郭帆白他一眼："你老了，落伍了，连苏言都不知道。" 
　　佟少泽说："是是，你年轻。我最看不惯你们这些孩子，这个星那个星的追，有这劲头早成天文学家了。" 
　　郭帆说："苏言和那些庸俗的明星是不一样的，他是我唯一的偶像。算了，咱俩有代沟，没法沟通。反正他来开演唱会，我说什麽也要去看的。" 
　　到了苏言开演唱会那天，郭帆早早就来到了体育馆门前。和他一样等候的粉丝成千上万，人山人海的，把体育馆四周围得水泄不通。到处都是兴奋的脸，在等待他们的偶像出现。郭帆隔著人海往里望，回头看佟少泽："你跟来干什麽？" 
　　佟少泽说："作为你暂时的非法定监护人，我有权保障你的人身安全。另外，身为一个神圣的人民教师，我需要对现在青少年的追星意识和狂热思想做一下实践调查研究。" 
　　郭帆赏他白眼一枚，拼了命往人堆里挤。佟少泽对著汹涌人潮，悲壮地长叹一声，也开始往里挤。研究是假，护驾是真。歌星有保镖，没听说粉丝也有保镖的，佟少泽算是开了粉丝保镖的先河了。 
　　佟少泽望著一堆狂热的少男少女们，对郭帆说："我实在无法想象是什麽样的精神力量支撑著他们，在零下十几度的严寒之下，露天等待数小时，只是为了见一个和我们一样要吃饭睡觉上厕所没准还有口臭脚气的普通人。" 
　　郭帆点点头："其实我有时候也无法理解。" 
　　佟少泽看著他，上下打量："你无法理解？我以为你是他们中的一员。" 
　　郭帆摇摇手指："错。所谓的粉丝分为两种。一种是像我这样的真粉丝，还有一种是伪粉丝。" 
　　佟少泽谦虚状请教："那麽请问真粉丝，什麽样儿的叫伪粉丝？" 
　　无巧不成书，这时候正赶上一小队小女生经过他们身边。其中一个指著佟少泽大喊："那不是苏言吗？"另一小女生有些疑惑："是他吗......？" 
　　"长这麽帅，一定是啦！苏言！苏言你好帅，我们爱你！"小女生们尖叫著向他们奔跑而来。佟少泽拉了郭帆转身就跑，郭帆气定神闲地解说："这种就叫伪粉丝。" 
　　佟少泽说："受教，受教。" 
　　对他们的围追堵截结束於真正主角的出现。当苏言带著墨镜，在保镖的护卫下出现在体育场门前的时候，此起彼伏的闪光灯和尖叫声给了佟少泽的视觉和听觉强烈的刺激。各种声势浩大的歌迷会、後援团，标语，横幅。声嘶力竭的呐喊，激动，泪水，晕眩......被远远挤在外面的佟少泽和郭帆只能远远看著那个湮没在人群中的某个人影感慨。 
　　郭帆说："歌迷的狂热，对我这样冷静的人来说真不是件好事。但也正是因为有了他们，才能把明星推到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佟少泽点点头："可以推到前所未有的高度，也同样可以推进深不见底的深渊。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明星也不过是要靠大众吃饭，讨粉丝欢心才能生存的一个卑微职业罢了。" 
　　郭帆笑笑："也许你的说法是不错的。但我知道，他不一样。" 
　　佟少泽没有说话。他当然知道，郭帆说的他，指的是苏言。 
　　他看不清楚苏言的样貌。但是能让郭帆如此推崇的人，肯定不是一般的庸脂俗粉了。 
　　两人入了场。佟少泽为自己能买到前排的位子而暗自庆幸，不过演唱会一开始他就幸运不起来了。因为後面的歌迷全都挤到前面来，根本就没什麽秩序可言。佟少泽一面大骂中国制度不健全管理不完善，一面抓紧了郭帆的手以防他们被冲散了。 
　　千呼万唤，主角苏言始登场。 
　　待到真切地看到苏言这个人，佟少泽顿了一下，才对郭帆喊道："我终於明白为什麽你会喜欢他了。"郭帆问："为什麽？" 
　　佟少泽说："因为他的气质和你少爷我十分相似。" 
　　郭帆从来没见过脸皮这麽厚的人，大言不惭地夸自己有明星气质，还一厢情愿地认为自己喜欢他......虽然，也许，可能，大概，这是事实。 
　　郭帆趁著佟少泽目不转睛盯著苏言的时候，目不转睛盯著他。佟少泽有一张相当完美的侧脸。郭帆从来没有见过谁的侧脸有如佟少泽这般让人著迷的。尤其是只得见一半的薄唇轻轻抿起的嘴角，给人以另一半不知会美到何种程度的遐想。郭帆移回目光。人很多，灯光很烤，气氛很热，他被佟少泽握住的手心冒汗了。 
 
 
华丽邂逅（十二）庆功会 
 
 
　　演唱会进入到最後阶段，也是全场气氛的最高潮。苏言没有再唱歌，而是进行了一项活动：他要进行抽奖，被抽中的二十位幸运歌迷可以一同参加他的庆功会。全场几万歌迷，全部陷入疯狂了。 
　　佟少泽不由得点头："这招用的好，既调动了气氛又聚敛了人气，还可以给歌迷留下一个美好的印象。" 
　　郭帆也点头："我们回去吧。" 
　　佟少泽惊讶："还没完呢？" 
　　"也差不多了。"郭帆说，"难道还指望他能抽到我不成？" 
　　"......下一位的编号是:0xxxx。"苏言磁性而优雅的声音响起。郭帆愣了一下，掏出票根一看，傻眼了。 
　　佟少泽接过票根一看，也傻眼了："你交的这什麽狗屎运啊！" 
　　郭帆还没反应过来，只听苏言继续说："......最後一位的编号：0xxxx。" 
　　佟少泽也一愣，掏出自己的票根看。然後抬头，与郭帆对视。少顷，齐低头，抬脚，看鞋底："这也没踩著狗屎啊！！" 
　　佟少泽和郭帆混迹在由保安护送的二十位幸运儿的人群里，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话。佟少泽说："通常我们把这种情况叫做偶然中的必然。" 
　　郭帆问："什麽叫偶然中的必然？" 
　　佟少泽说："假如说，只有你自己被抽中了，那是偶然。而接下来我又被抽中了，那就是必然了。" 
　　郭帆说："这不叫两个偶然吗？" 
　　佟少泽白他一眼："你没学过概率学吗？两个偶然相乘等於必然。" 
　　"......你自己发明的吧。" 
　　二十位幸运歌迷怀著激动（大部分，确切地说是十分之九）的心情来到了偶像开庆功会的酒店。主办方包的房间并不是很大，大概是出於只有二十位歌迷，房间太大会显得空旷这个考虑吧。 
　　苏言长身玉立，落落潇洒往那儿一站，不得不说自有一派巨星气质。由於这是私密的歌迷聚会，所以没有媒体的闪光灯来助兴。苏言只是简单地说了几句，表达了一下对诸位粉丝支持的感谢，又满足粉丝的要求，摆破丝照了几张近身相片便离开了。整个庆功会不过短短二十分锺就结束了。 
　　郭帆有些意犹未尽，依依不舍地回头张望著。这时有个身著黑西装墨镜的高大男人过来拦住他们："二位有没有时间？能否跟我来一下。" 
　　郭帆认出他是苏言的贴身保镖之一。佟少泽问："有什麽事？" 
　　"是这样的。苏言先生呆会儿还有个私人聚会，希望邀请二位参加。不知道二位方不方便？" 
　　"方便，方便！"郭帆已经很没节操地激动起来了。佟少泽掐他一下："方便什麽！你要大还是小啊？"脸上却是不动声色地完美微笑："难得苏先生赏脸，不去不好意思啊。" 
　　郭帆回掐他："是你请人家还是人家请你啊？整得你跟歌星似的。" 
　　那个保镖有些惊讶："二位认识？" 
　　郭帆没好气地说："不认识！" 
　　佟少泽同时说："认识。" 
　　然後两人对视一眼，郭帆扭头冷哼，佟少泽笑得优雅自在。 
　　一头雾水的保镖带著他们俩来到了饭店的顶楼，一间游艺室。说是私人聚会，其实只有苏言自己。周围是他的保镖保姆经纪人，围了一圈子。 
　　苏言正在打台球，看见他们过来，微笑著说："二位请坐。"那口气不像是明星对粉丝，更像是久别重逢的老友──当然拿扭不起来明星架子的最主要的原因还是郭帆和佟少泽的表现与疯狂粉丝相差太多了。 
　　佟少泽原本就不认识苏言，又是个自我意识过度膨胀的海龟成功人士，所谓多红多有人气的大明星对他而言只不过是陌生人。而郭帆虽然视苏言为第一偶像，也是个喜怒不形於色的主。虽然心里忐忑兴奋，但面上却不好意思表现出来。所以两个人倒是大大方方的坐了，丝毫没有拘谨之感。 
　　苏言撂下球杆，走过来，微笑著说："邀请两位过来其实是有原因的。" 
　　郭帆强忍著激动的心情："什麽原因？" 
　　苏言笑："因为你们俩是二十个歌迷里唯一没要求给我照相的人。" 
　　闻言，郭帆有些尴尬：他忘带数码相机了，手机还是没摄像头的。 
　　但这麽说显然对偶像的面子问题有很大影响，郭帆只得说："因为我想要把你最真实的一面深深刻在我的脑海里，而不是对著虚拟的平面影像回忆凭吊。"说完郭帆心里暗爽：这小词儿硬的，我真TM太有才了。 
　　那边苏言和佟少泽显然不是这麽认为的。佟少泽喝的一口茶水差点没喷出来，苏言的脸色也有些难看。 
　　郭帆也很不好意思。好在突然想起自己还带了笔，忙不迭地拿出来，用虔诚到近乎狗腿的态度膜拜："我崇拜您真的已经好久了，请您务必给我签个名。" 
　　苏言突然很没形象地大笑起来。郭帆看得有些痴了。他想起一部武侠小说的名字，叫那一剑的风情。用在苏言身上，可以说成那一笑的风情。 
　　那一笑的风情，不动容都难。 
　　郭帆终於明白自己，以及千千万万喜欢苏言的人，为什麽会如此痴迷於他了。 
　　这真是个可以博得万千宠爱的男人。 
　　他拥有的不止一副佼好的皮相，还有常人求之而不得的东西。他高高在上，可以满足每个人的人生幻想。每个人看见他，都会产生"如果我像他那样该多好......"的想法。简单言之，苏言是一个憧憬，一个连男人都不会嫉妒只会羡的憧憬。 
　　苏言终於止住笑，拍拍郭帆的头说："你这孩子真有意思。难道签名就不是虚拟的平面影像吗？" 
　　郭帆被他拍得乖乖的，嗫嚅著说不出话来。苏言还想再揉揉他软软的头发，佟少泽却突然抓住了他的手腕。 
　　苏言一愣，转头，看著佟少泽。 
　　苏言警惕起来。他从这个男人的眼里读取了某种危险的气息。 
　　身旁的保镖马上护卫过来，被苏言摆摆另一只手挥退了。佟少泽不动声色地松开了手，坐下，优雅一笑。 
　　苏言也笑："你们二位一起的吗？那可真是太巧了。一共只抽了二十位幸运歌迷。" 
　　佟少泽说："是啊，真巧。老师带著学生一起来看演唱会，居然还一起被抽中了幸运歌迷。" 
　　苏言诧异："你们是......" 
　　佟少泽长臂一伸，揽住郭帆的脖子，落落大方地说："对啊，我是他大学老师。" 
　　苏言看看脸色微微泛红，拼命挣扎著的郭帆，又看看一脸心安理得，说什麽也不撒手的佟少泽，会心一笑。 
　　他回到台球桌前："今天我的演唱会很成功，我很开心。而了解我的歌迷都知道，我在开心的时候表达喜悦的方式就是打台球。所以，今天我特意请二位过来，一起分享我的喜悦。" 
　　郭帆总算挣开了佟大少的魔爪，兴高采烈："那真是太荣幸了！" 
　　佟少泽冷冷一句："你会打台球吗？" 
　　郭帆被一盆冷水从头浇到尾，耷拉著耳朵，不满地嘀咕著："有什麽啊，不就是把球捅进洞里去麽......" 
　　"额，"佟少泽一本正经地说："小莲你这样说很容易引起本少爷误会的。" 
　　"呵呵，说得没错啊，台球，不就是这麽一项运动麽。"苏言笑著插话，看像佟少泽的眼神里，有一丝玩味，一丝凌厉。 
　　佟少泽敛了一抹微笑在嘴角，冻结成冷笑看著他。 
　　"苏先生要是不嫌弃的话，我能陪你玩一局麽？" 
　　苏言笑道："当然。九球还是斯诺克？" 
　　佟少泽说："九球吧。简单些，速战速决。" 
　　郭帆冷眼看著他："佟大少爷原来还会打台球啊。" 
　　佟少泽谦虚地笑笑："我还会打篮球乒乓球游泳滑冰呢！只不过是自娱自乐，随便玩玩而已。水平不高，难得能陪苏先生这麽大的星打球，打得再烂也得上啊。" 
　　郭帆暗道怎麽今天他这麽谦虚了？邪门。 
　　两人来到花式台前。先获得开球权的是苏言，佟少泽只比他远了那麽一点点。苏言笑笑："成让了。"一杆冲过去，三号球顺利进袋，母球的角度也找得极好。苏言自信一笑，盯著球的眼神就像猎人盯著猎物一样，目光如炬。八分锺後，一局结束，清杆。 
　　郭帆几乎要跳起来拍手给他的偶像叫好了──偶像就是偶像，就连业余爱好都这麽专业，实在是太厉害了。他对苏言的崇拜和喜爱之情又加深了一步。 
　　佟少泽不动声色地拄著球杆，看苏言打完了一局。他心里其实是有些惊诧的，没想到这个大明星也不是个绣花枕头，倒有些真材实料在里面麽。转头看一边，差点没气迷糊过去：他家那个吃力扒外胳膊肘往外拧的臭小子正用痴迷的目光盯著苏言，压根就没把暂时处於劣势的师长放在眼里。 
　　由於苏言赢了第一局，第二局仍是由他开球。不过这局并没有上一局那麽顺利。开球後，母球的位置不是很理想。苏言摇摇头，推球。只不过他推的位置比刚才的位置还要刁钻。郭帆有些紧张：自己是不会打，可没吃过猪肉还看过猪跑，台球的一些规则还是知道的。虽然是苏言主动放弃了机会，但这种角度，说什麽也打不进球的啊！如果佟少泽放弃的话，那麽苏言只能自己打。 
　　佟少泽却只是皱皱眉，没说什麽，擦了擦球杆，压低身子，准备击球。一杆击出，郭帆张大了嘴巴：母球在吃了三颗星之後，干脆利落地干掉了一号球。 
　　郭帆的嘴巴还来不及合上："靠，你运气也太好了点吧？" 
　　佟少泽也一脸惊讶的表情："这样都能进啊，看来真是天助我也。" 
　　只有苏言一脸沈静地看著母球慢慢滚到了二号球的轨迹上。 
　　有了这次机会，佟少泽一鼓作气，拿下了第二局。 
　　第三局，由於佟少泽的一个失误，将最後的九号球拱手让给了苏言。第四局里，佟少泽在击第三杆的时候由二号球带进了九号球，获胜。四局结束，二比二平。 
　　由於事先定好了是五局三胜制，最後一局定输赢。 
　　"没想到您的水平这麽高啊。"佟少泽笑著给苏言戴高帽。苏言也不客气："我水平这麽高还和你战平了，不是说明您的水平和我一样高麽？" 
　　郭帆插话："高个屁，不过是运气好罢了。咱俩今天都交狗屎运。" 
　　佟少泽和苏言都看著他笑了──只是笑得内容不太一样。一个是温柔掺杂著宠溺，一个是探究掺杂著兴趣。 
　　最後一局由上局获胜者──也就是佟少泽开球。第一杆打开去，佟少泽顺著苏言的眼神，给了他一个意义不明的微笑。 
　　苏言一怔，心里有种很奇怪的预感──这并不是什麽好的预感。 
　　果然，第五局成了佟少泽一个人的天下。 
　　佟少泽的打法突然变得很华丽。与其说是比赛，更不如说是一场表演赛。佟少泽母球所有的角度都是最刁钻，最不可能进球的，那角度好像都是佟少泽故意找出来的一样。不仅如此，每颗进球至少都要吃上三颗星，薄球，跳球，下旋球──每个进球都是花哨而华丽的。而最後一颗九号球，则被他用一个超级完美的灌球了结。 
　　比赛结束，佟少泽赢了。 
　　苏言坐在沙发上，优雅地翘著腿。比赛结束後，他慢慢鼓掌。 
　　佟少泽不以为意，笑著坐到一边，悠然喝茶。 
　　郭帆看得稀里糊涂的，也不知佟少泽怎麽打的，这捅一下，那捅一下，满桌子球居然全进了。他捅了捅佟少泽："喂，咱俩今天狗屎运道未免也太旺了点儿。呆会儿回去买彩票怎麽样？" 
　　佟少泽说："好啊，买一千块钱的，咱俩生日加一起。" 
　　郭帆白眼："你俗不俗啊。全国人民都拿自己生日下注，几百辈子也不带中上的。" 
　　"那不一样。" 
　　"怎麽不一样了？" 
　　"我们的生日是交了狗屎运的生日。" 
　　"......" 
　　苏言看著他们旁若无人地斗嘴扯皮，微微咧了下嘴角。心中某个隐秘的地方，不舒服地跳动著。 
　　他站起来："今天真是愉快的一天。能和你们认识，我很高兴。" 
　　郭帆反应过来："啊，不，不。应该高兴的是我们才对，您是大明星......我，我真的很兴奋。" 
　　苏言笑了："我可以知道你的名字和电话吗？" 
　　郭帆有点呆了，结结巴巴地说："郭，郭帆。电话是诺基亚6030......" 
　　苏言又是那极具风情的笑。笑完了摸摸他的头，拿出笔，在他手心上写下了自己的电话号码："有空可以给我打电话。千万不能告诉别人哦！" 
　　"不，不会。"郭帆不敢攥紧手心了。 
　　"走吧，再晚买不著彩票了。"佟少泽冷冷地说，拉过郭帆，给了苏言一个貌似挑衅的笑容："苏先生，不要忘了今天可是我赢了你啊！" 
　　"我会记得。"苏言手插进衣兜里，微笑著目送他们离开。 
　　苏言的经纪人帮他整理球桌："那人怎麽打的啊？小言你水平已经够高的了，居然还能输给他......" 
　　苏言没回头："你肯定不怎麽看台球赛的吧？" 
　　经纪人停下手："啊？" 
　　"那个人，"苏言说，"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他是三年前德国斯诺克公开赛的亚军。" 
　　"他是专业选手？"经纪人大惊，刚摆好的球又被他撞乱了。 
　　"不是。他只参加过那麽一次比赛，後来就没再见过他。所以知道他的人不是很多。"苏言慵懒一笑："我想，那应该只是他生活中的一个兴趣吧？" 
　　只是兴趣而已，却可以做到专业选手的水准。他知道，有一种人，无论什麽都可以做到最好，但是偏偏什麽也不在乎。 
　　他知道，知道得很清楚。因为，他自己也是这样的人。 
　　因为其他的什麽都不在乎，所以把所有的在乎都只留给了某一件事，某一个人。苏言想起郭帆，那个美丽而又充满活力的少年。 
　　那该是他所有的在乎了吧？苏言想，佟少泽的眼神，就像要把自己吃了一样。他已经了解了我的心思，我对郭帆那些微的觊觎之情。 
　　苏言笑笑，抽出一根烟，点燃後，又轻轻碾灭。回头："明早的通告是七点半对吗？" 
　　至少，现在还有事情需要他做。也许是不在乎的，但他能做到最好。 
　　满足不了最想满足的地方，用来填补其它地方也不错。 
 
十三  
 
佟少泽和郭帆走在路上。这时候天已经黑了，他们当然不会真的去买彩票。在往停车场走的路上，郭帆说："天底下的人都知道苏言台球打的好，你居然赢了他。"  
佟少泽打个哈哈："那是我技术好。"  
郭帆简洁干脆地说："屁。"  
佟少泽说："的确是屁。运气好嘛。"  
郭帆大呵了口气："今天真像做梦一样。"  
"甚么梦？恶梦吧。"  
"那是对你而言。"郭帆因为兴奋和幸福而绯红了脸："你知道和心中的偶像近距离接触是多么美妙的一件事吗？"  
佟少泽摇摇头："不知道。不过我知道其它更多更美妙的事情。将情感寄托于偶像，在我看来是某方面空虚的一种表现。"  
"空虚么？"郭帆说："或许有一点吧......我跟你不一样。你是个很优秀的人--虽然我不愿意承认，但事实毕竟是事实。你渴求的东西，都可以轻易达到，所以你不觉得有甚么好空虚的。在你看来，人是不需要有那么多莫名的烦恼的。想要的话，努力去拿不就可以得到了吗？你就是这样想的。"  
"哟，"佟少泽笑了笑，扬起声调："你还真了解我呀。"  
郭帆说："我知道你说的是反话。没人喜欢别人分析自己，更没人愿意接受别人对自己的评价--不管是正确的还是错误的。"  
佟少泽想了想说："你这么说不完全。如果是正确的评价，好的方面人们会欣然接受，缺点和不足则会想方设法辩解。"  
郭帆点点头："比如刚才某人的反应。"  
佟少泽愣了一下，苦笑："你甚么时候变这么尖牙利嘴的，拐着弯儿玩儿我呢是吧？"  
郭帆也笑了："那是某人自作聪明的，我甚么也没说。"  
两个人在略显空旷的路上横七竖八地逛荡，你来我往，没个正形。天上寒星点点，白雾似的哈气冲到半空便消失无踪了。  
郭帆的鼻尖红红的。他冬天出门不喜欢围围巾。佟少泽把自己的长格呢围巾解下来，挂到他脖子上。郭帆一撇嘴："我不戴。"佟少泽说："戴上！感冒了怎么办！你感冒了不要紧，传染给我怎么办！"  
郭帆说："好一副资产阶级大少爷自私自利的卑劣嘴脸。放心！反正快过年了，我要是感冒了就回娘家去，不麻烦少爷您。"  
佟少泽硬是帮他把围巾围上，看着他的眼睛："那我可得赶紧了。"  
郭帆愣："甚么赶紧？"  
佟少泽说："赶在你感冒之前啊。"然后毫无预兆地吻了上去。  
郭帆呆呆地感受着嘴唇上温润的触感。在这个寒冷干燥的冬天里，是那么的温暖而不可思议。  
佟少泽伸手，揽住郭帆的腰，慢慢收紧。  
在佟少泽开始要攻城掠地的时候郭帆猛然反应过来，推拒着，低声说："这里是大马路。光天化日......"  
"现在是晚上。"  
"那光天化月......"  
"今儿腊月初一。"  
"光天化星总行了吧！"  
"勉强可以。那又怎么样？"佟少泽微笑地看着他。郭帆侧过头，微红了脸："你要亲，至少到车上去啊......"  
停车场比起大街的空旷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停泊于某个角落的黑色轿车里，是激烈拥吻的两个人。  
对于今天的一切，郭帆都是没有准备的。比如意外的庆功会，已经更加意外的台球赛。还有最最意外的，佟少泽的吻。  
郭帆想，佟少泽大概是想要证明甚么。好极了，其实他也想得到某些证明，从那个有始无终的晚上开始。  
深入的吻慢慢变质，郭帆气喘吁吁地推开他："喂，你不是当真是要在车里......"  
佟少泽笑笑："你喜欢吗？喜欢的话我们可以到大街上做。"  
郭帆苦恼地揉揉头发："你今儿受甚么刺激了？"  
佟少泽没吭声，轻轻搂住他的脖子，玩弄着他脑后一缕头发："你说，我所渴求的东西，很容易就会得到。那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东西。对于真正在意的东西，其实每个人都一样。"他细细吻着郭帆的耳廓："患得患失，担惊受怕。"  
"你也会害怕失去甚么吗？"郭帆问。  
"我当然会害怕。只要人们有所求，就会害怕，怕求不得。求得了，又怕爱别离。"佟少泽说："可是人却不能因为害怕而停止需求，所以才会有那么多人铤而走险，孤注一掷。真正追求的东西，并非可以轻易得到的东西。"  
郭帆闷声说道："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  
"嗯。"佟少泽说："但是一旦让我得到了，会更珍惜。"他深深注视着郭帆的眼睛。暗淡的灯光下，仍然是那么清澈明亮。 
 
华丽邂逅（十四）慎（河蟹期间，H从简） 
 
 
他们当然不可能疯狂到就那麽在车里激情洋溢了。郭帆一路上都没吭声，佟少泽的脸上总是挂著若隐若现的微笑，回复了他让人琢磨不透的教授嘴脸。他越是这样，郭帆心里就越发毛。前方的路啊，到底有什麽在等待他？ 
答案是血与泪，苦与痛，爱与恨，红与黑...... 
郭帆已经完全精神错乱了。他只能哭著想挣脱佟少泽的包围，佟少泽只能像哄小宝宝那样，一面在他耳边低声耳语："帆帆乖，放松点，很快就好了......"一面艰难地进行攻坚战。 
其实一开始一切都是美好而顺利的。 
他们接吻，脱了衣服。佟少泽温柔而细心地体现出了一个新世纪社会主义河蟹好攻的本质，前戏调戏黄梅戏通通做足，不是一百分也是优秀线了。郭帆本著欲迎还拒的原则，以非暴力不合作的态度对待佟少爷的挑逗，其实质还是很享受的。 
不过一切也仅仅到此为止。某伟人教导我们说：凡是都有第一次。而这档子事儿的第一次，多半是不可能顺利的。 
要说佟少泽没有经验那是不可能的，所以我们不用管他。关键是，郭帆没有经验。 
起立，行注目礼。让我们对在面对郭帆同学杀猪一样煞风景的叫床声中还能硬起来并持续硬到最後一刻的佟教授致以崇高的敬意。 
血泪交加的初夜（初一的夜晚之缩写）就在郭帆的嚎叫和佟少泽无奈却温柔地哄骗中度过了。 
第二日清晨郭帆睁开眼，面对事发现场，非常小男人地害了一会儿羞。佟少泽也醒了，翻个身，搂著他的腰，眯起眼笑："小莲，早。" 
郭帆一把扯开他的手，马上又爬了回来。郭帆想了想，把自己的手放在上面，狠狠掐了一下。 
佟少爷一声惨叫："小莲，你要谋杀奸夫吗？" 
郭帆一乐："你不是吧？正夫不当当奸夫。" 
"这你就不懂了。"佟少泽围住他，低声耳语："偷来的野食才香麽，没情趣。" 
郭帆一枕头拍过去："到外面打你的野食儿去吧，小爷我不奉陪了。" 
佟少泽笑著把枕头压在胳膊下，悠然看著他的小莲坐起来，线条优美的脊背上套上白色的棉制T恤。 
年轻多好啊。佟少泽小小打了个呵欠。朝阳不丽，却明媚而温柔地打在他脸上，寒冬中的融融暖意。就像昨晚两个人那麽契合（某人自以为），温暖如春。嗯，生命中的一切都是美好的。 
过年那几天，郭帆回了自己家，捎带著拐回来奸夫一只。其实这大半是郭爹郭妈的意思。用他们的话说，就是"值此团圆佳节父母远在异国他乡独自一人孤苦寂寞要让少泽感受到家的温暖与亲情的包围"。郭帆听得白眼翻个不停，佟少泽笑得一脸优雅，厚道得很。 
他们没在家呆上几天，佟少泽就以对郭帆进行英语辅导为由，拖著他回自家。其实质目的是因为在家里耳目太多，行事多有不便。郭帆小声骂他"你个奸夫。"佟少泽笑嘻嘻地回他："淫妇乖。"气得郭帆一脚踹上去，在他笔挺的西装裤子上留下一个大大的脚印。 
俩奸夫淫妇（夫？）的姘居生活算是非正式开始了。郭帆对这种事始终不能太习惯。佟少泽温柔体贴，曾有几次甘愿让他在上面。郭帆红著脸愣上半天，一扭身骨碌到一边去，被蒙在头上睡觉，害佟少泽唉声叹气地起来冲澡。 
夫夫生活的不和谐并未对两人的同居造成太大的影响。郭帆始终处於云雾之中，仿佛和佟少泽发生这种关系前後，并没有什麽太大变化。暧昧麽，依旧是暧昧著。浓情蜜意的深情爱恋──郭帆实在无法想象他们会深情对视著说"我爱你"，想想都浑身发麻。 
他们之间的感情不同了，这郭帆是承认的。可是究竟不同在什麽地方呢？大体上来说，佟少泽对他仍是如父兄一般的存在。感情上他并不想把佟少泽当成这样一种存在，生理上他们也做过逾越此种关系的事情。只是郭帆总觉得，还差了些什麽。 
佟少泽爱他吗？他是爱佟少泽的吗？郭帆突然发现自己无法确定。也许，佟少泽也无法确定的吧。 
他的心里，有些微的迷惘和不安。在冬末干冷的风里，带著少年特有的淡淡忧虑与哀伤，细细飘荡著。 
距离开学还有一个星期的时候，郭帆接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电话，是候世文打来的。 
候世文说："郭帆，你能不能提前回学校？" 
郭帆奇怪："为什麽？" 
候世文说："因为我现在在寝室里。" 
郭帆慌慌张张地赶回去，就看见候同学独立窗前，背影憔悴。长身玉立，阳光下真有那麽点落拓公子的苍凉味道。一转头，满脸的眼泪大鼻涕完全破坏形象："呜呜小帆帆！"扑过去，在郭帆怀里好一阵蹭。 
"乖啦，大宝不哭，谁又欺负你啦？跟妈妈讲哦。"郭奶妈软语温言，抚慰宝宝受伤的幼嫩心灵。 
候世文只是一顿嚎啕大哭，天地变色。郭帆无奈，尽最大可能不让他的鼻涕蹭到自己身上。 
候世文发泄完毕，沮丧地坐在那儿，垂著脑袋，像无家可归的小狗。郭帆忍不住摸摸他脑袋："还有一个礼拜呢，到底怎麽了？挂科了？" 
候世文摇摇头。 
"跟家人吵架了？" 
摇头。 
"......不会是家里著火了吧？" 
"死郭帆！大正月的你就不会挑好听点的说！"候世文暴走。又垂头丧气地坐下，软软的鼻音说："我真是个大白痴，大傻瓜......被人当猴耍，还要帮人家数钱......" 
郭帆心里有点眉目了："我不是跟你说过了吗？他耍你玩儿的，当他是个屁。" 
候世文脸红了："可是他对我真的很好啊！他......"候世文顿了一下，摇摇头："算了。谢谢你了郭帆。你回去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郭帆翻了翻白眼，这小猴子啥时候会说这种有心有肺的话了？不过感情的事，还是要当事人自己解决。他随口安慰几句，寝室门突然"砰"地被撞开了，陆大会长一身风尘仆仆地冲了进来。 
候世文就像被踩到尾巴的小猴子跳起来，运气发功，两掌击在陆随云身上往外推："你给我滚出去！我宁肯踩到大便也不想见到你！" 
陆随云纹丝不动。候世文大窘，拿脚往他身上踹："出去，出去出去！" 
陆随云一把抓住他的脚踝，轻轻一推，在候世文即将仰倒的瞬间把他拦腰搂在怀里。候世文腿蹬脚刨，誓死不向恶势力屈服。 
"小猴，你听我解释啊。" 
"我不听！全是狡辩诡辩大便！" 
"= =|||就算是大便也要听我解释啊。" 
"说不听就不听了，你滚蛋！呜呜......" 
郭帆很识趣地蒙上眼──非礼勿视，非礼勿视啊。他从外面带上门，叹息著摇头：感情的事情果然是要"两个人"才能一起解决的。怎麽解决？反正就是两个人，一张床，爱怎麽解决怎麽解决呗。 
 
 
（十五）扬眉吐气计划书 
 
　　郭帆直到开学回校才又再次见到候世文同学。显然两位的问题解决得不是很好，候世文一反常态地阴沈忧郁，与他以往形象十分搞笑地不相符合。郭帆第一反应是想笑，可在这种时候爆笑未免太对不起同学。所以郭帆大笑。 
　　候世文幽怨地看了他一眼，幽幽一叹，转身走了。 
　　郭帆这才知道事情闹大了。 
　　要让小猴子这麽一根筋到北京北京留不住直窜到哈尔滨的单细胞生物，搞得又抑郁又叹气的，肯定不是一般的小问题了。 
　　郭帆追了上去，发现候世文坐在学校的人工湖边，有一下没一下地往湖里扔石头。开春薄冰还没化干净，一砸一个窟窿。哗啦啦一片，像突然陷落的心。 
　　郭帆一下子就文艺了。他文艺兮兮地坐下来，和著小猴子唉声叹气，两人比著扔石头玩。 
　　候世文白他一眼："我在这儿伤心，你叹什麽气？" 
　　郭帆继续叹气："没听说过兔死狐悲吗？我看你这麽难受，就想到自己将来的下场了。" 
　　"你和我不一样。佟教授那人虽然看著妖孽，但实际上是很认真的一个人。他要是真喜欢你，那就肯定错不了。我就不一样了......" 
　　郭帆问："唉，小猴子，你对那个姓陆的，不会是来真的吧？" 
　　候世文低下头，不吭声。郭帆叹了口气，"你呀，就是死心眼。算了，感情的事儿，我自己都还没整明白，更管不了别人的。他要真欺负你了，就来找我，哥们儿替你出气。" 
　　候世文眼圈红红的："你能干什麽啊？" 
　　郭帆想了想，说："我干不了，不是还有我少爷呢麽。叫他一学期挂个三五百科的，看他还牛B不。" 
　　候世文一下子破涕为笑："你这是乱吹枕头风，鼓动你当家的滥用职权。" 
　　郭帆说："那怎麽著，有权不用过期作废。" 
　　候世文叹气道："用不著。其实他并没怎麽亏欠我。我知道他耍我玩儿的，人家有权有势有女朋友，我本来就不该跟他较真的......" 
　　郭帆想了想，终於斟酌著问："那个，假期你们俩到底发生什麽事情了？" 
　　候世文意懒心灰，也没有了隐藏的必要，一五一十地，把事情的经过告诉了郭帆。 
　　前文已经说过，陆牛皮糖屁颠儿屁颠儿跟著候世文回老家过年去了。候世文没招，只说是学校里的好朋友，假期父母都不在，跟著自己回家来。候家爸妈也都很热情地招待著，并没有怀疑什麽──不是说他们掩饰的多好，而是陆随云根本就无须掩饰──每天有事儿没事儿捧著手机到阳台上打电话，那股嘻笑劲儿，长眼睛的都知道是什麽关系。候世文被陆随云这麽真真假假缠了半学期，直肠子死心眼地已经开始合计自己的终身大事了。一看他打电话才想起来人家是有女朋友的，人家女朋友自己还调戏过，心情一天比一天阴沈。偏偏陆随云嬉皮笑脸没个正经，对候世文还是热热乎乎口无遮拦，偶尔还行一下猥琐之实。候世文无论智力还是体力都非这个禽兽的对手，只能被迫就范。时间就这样在候世文越来越烦躁阴暗的心情和陆随云越来越容光焕发的精神上，留下了足迹...... 
　　终於有一天，候世文的怒火爆发了。他在陆随云和某女躲在阳台甜甜蜜蜜卿卿我我的时候闯了进去，指著陆随云的鼻子尖儿大骂"这是我家你TM给我滚出去别让老子再看著你！"录随云愣归愣但反射神经超一流，拽住侯世文捂住他嘴巴痞痞地问："怎麽著哥哥给对象打个电话碍你什麽事儿了？"侯世文气得直哆嗦，左右开弓，喀嚓两个大嘴巴招呼上去，收拾东西就回学校来了。於是，便发生了以上那一幕。 
　　"我真不知道他到底怎麽想的......既然不喜欢，为什麽还要缠著我不放呢？唉。"侯世文叹息。郭帆情商再低也比小猴子同学聪明一点，毕竟经过佟教授的精心调教。他突然笑起来，拍拍小猴同学的肩膀："你别这麽愁眉不展的。谁说他不喜欢你了？谁说他不在乎你了？你自己在这儿自愿自艾个什麽劲儿呀。" 
　　侯世文皱眉："那他女朋友，白骨精......白丽晴，怎麽回事儿啊？" 
　　"那你就得去问他了。我说你一个大老爷们男子汉大丈夫，怎麽一遇到他气势明显矮人一头呢？去，拿出你扇他耳光的气势，把事情搞清楚。" 
　　侯世文典型的直肠子，叫郭帆这麽一说马上阴转晴，起来拍拍屁股，高高兴兴地就要去找他家会长。郭帆拽住他："丢人玩意儿，这麽快就屈服啦？他耍你这麽久，不想报仇雪恨？" 
　　侯世文恨恨地握紧拳头："君子报仇，一天都太晚。我恨不得现在就扒他皮抽他筋喝他血......" 
　　郭帆皮笑肉不笑盯著他："你说真的？哥哥小时候认识个街坊，现在混黑社会的，来头还不小。一个电话好使......"眼见小猴同学脸色发白挂不住了，笑了笑："放心。死罪可免，但活罪可就难逃了。只不过让他活得不那麽舒坦而已。你过来，我告诉你怎麽办。"这样这样，那样那样。这般如此，如此这般...... 
　　春光里，湖水边，两个朝气蓬勃健康向上的大学生并头坐在那里，热切而小声地讨论著。偶尔有老师经过，不由推推眼镜感叹：看来现在还是有上进好学的好学生啊！看，业余时间还不忘躲在湖边学习讨论。当然如果他知道俩人讨论的内容那眼镜还在不在鼻梁上就不好说了...... 
 
　十六 扬眉吐气计划书Ⅱ 
 
　　郭帆与小猴子同学交流半天计划後，双方都心满意足得意洋洋，回家的回家回寝的回寝。佟少泽早回来了，做好饭等著他。郭帆恍惚间觉得佟少泽身上似乎被一种淡淡的光芒包围著，那种光芒有一个温柔的名字，叫"贤妻良母"。郭帆心想我这是怎麽了，使劲儿揉揉眼睛，透过光芒看穿了佟妖人的本体，仍是奸诈狡猾大尾巴狼一只。 
　　佟少泽看他一脸恍惚的样子，笑著问："怎麽啦？一天不见，想你夫君我啦？" 
　　郭帆白他一眼，坐下吃饭。佟少泽拿筷子敲他一下："先洗手。" 
　　郭帆说："吃坏了肚子不用你负责。" 
　　佟少泽说："你病了我怎麽上你啊。" 
　　......终究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小莲同学完败，忿忿然去洗手吃饭。佟少泽问："你今天是不是去找侯世文同学了。" 
　　"你怎麽知道？" 
　　"我是老师啊，老师就要时刻关心学生们的动向。"佟少泽煞有介事扶扶眼镜框。 
　　"去你的狗屁，道貌岸然人面兽心。"郭帆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还是回答说："是找他了。关於他和陆随云的事儿......"佟少泽仔细听他说完，"你怎麽想的？" 
　　郭帆叹了口气："那个姓陆的分明就是在乎我家小猴子的。只是优越感太强，习惯了耍著人玩儿，而不愿意以诚相待。小猴子又是个死心眼，陆随云是不会了解他的痛苦的。" 
　　"所以你们就想了这招？" 
　　"嗯。痼疾还要猛药医，不给姓陆的点儿颜色看看，他还以为天下美人都是他的。"郭帆忿忿地说。佟少泽一笑："怎麽会，有个美人就不是他的，是我的。" 
　　郭帆眼一瞪："谁是你的。"言下之意承认自己是美人。郭帆就这个优点，很有自知之明。 
　　"嘴硬。"佟少泽说："小帆，我过几天又要出门。" 
　　"啊？又出差吗？" 
　　"不是。妈妈给我打电话，说我爸病了。" 
　　"啊？伯父病了？要不要紧？"郭帆有些紧张。佟少泽笑笑："没什麽要紧。不过还是要回去看一看的。" 
　　"嗯，应该的。顺便帮我向他们带好。"郭帆突然想到，自己也算是把人家大好的儿子一只给拐上不归路，不由得有些心虚。可是又一想自己也是大好青年一只，被他拐上床，要心虚也该他虚啊。於是又心安理得。佟少泽笑问："想什麽呢？"郭帆说："想著晚上怎麽把你拆吃入腹，骨头分家。"佟少泽故意一打哆嗦，嗲声嗲气地说："哎哟，相公你好狠毒，人家不要嘛......"郭帆在一边呕得把饭菜全吐出来。 
　　佟少泽登第二日的飞机非往德意志而去。郭帆没去送他，因为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看好戏。 
　　第一天，陆随云言笑晏晏风流潇洒，和没事儿人似的。小猴子行为也很正常。 
　　第二天，陆随云脸上开始露出阴霾，眼神凌厉得吓人。小猴子行为依旧正常。 
　　第三天，陆随云终於露出了要吃人的表情，一双长腿和教室的桌子椅子过不去，所过之处一片狼藉。小猴子正常。 
　　第四天，陆随云彻底不正常了。因为小猴子带了一个温柔可爱的小姑娘来上课，并且介绍说，这是他新交大女朋友。大家纷纷表示郎才女貌十分般配，对小猴子同学摆脱光棍身份表示热烈祝贺。陆随云走到他桌子前，脸像霜打了一样，射出的寒气冻死人。小猴子同学挺起高傲地胸膛，用眼神和行动表示，来呀，我不怕你。誓与资产阶级反动派斗争到底。陆随云无话可说，随手把小猴子同协地桌子拍碎了，转身愤然离开。 
　　当晚，郭帆自掏腰包，请419诸美男携全体"家眷"吃庆功宴。 
　　郭帆给小猴子倒了一杯果汁，嚷嚷道："来来，热烈庆祝小猴同学初战告捷，给了陆姓流氓一个严厉地下马威！"毕竟然和宛华两口子也纷纷表示，做得好，做得好。郭帆问："你都照我教你的和他说了吗？" 
　　侯世文点点头说："嗯。当天晚上，他来找我，我很严肃地对他说，我考虑了很久，我不喜欢你。所以也希望你不要再来打扰我的生活。从此以後，我们各不相干。我走我的阳关道，你过你的独木桥。"郭帆敲他头："笨蛋，说反了！"侯世文眼里含泪不敢呼痛，毕竟然宛华纷纷劝解："行啦行啦小帆小猴子这麽迟钝能说成这样已经很不容易了。"侯世文泪："是啊。而且我说完以後心好难受啊，差点就忍不住说其实我不是这麽想的......"郭帆继续敲："你个不长进的，怎麽这麽没出息呀？被爱情冲昏了头脑啊你！"那两口子又纷纷劝解："哎呀小猴子重情重义诚实善良真麽演戏本来就很难为他。"郭帆忿忿地问："然後呢？" 
　　"然後他就很无所谓地笑笑，说不要和我闹别扭啦。我以後再也不逗你玩了。我说，谁和你玩儿！哪个大爷有时间陪你玩儿！要玩儿找你那个白骨精玩儿去，大爷不稀罕！"侯世文很激动。郭帆冷飕飕地问："然後呢？"侯世文缩了缩："然後他问我是不是吃他醋了......" 
　　於是小猴子同协又遭到了一顿毒打："不能示弱！不能让他知道你吃醋！我说他头一天怎麽神清气爽跟没事儿人似的呢？"好不容易再次劝解开："行啦行啦不看过程看结果看结果。" 
　　郭帆整整衣领，"第二天呢？" 
　　"第二天我还是这麽跟他说的。而且把他的东西全从寝室扔了出去，锁也换了，说死不让他进门。" 
　　"嗯，做得对。"郭帆勉强有点好脸色。 
　　"然後他上课跟踪我，我就按照约定，和小桃同学打电话。"侯世文说得有点结巴，脸红扑扑地。旁坐伪家属宛小桃同学，礼貌地点头一笑，正襟危坐目不斜视。身为宛华同学的堂妹，宛小桃很遗传了他哥的妖孽闷骚，平时一副乖巧模样，说起情话来让特殊服务行业工作者听了都脸红。侯世文就这麽和宛小桃打色情电话似的打爆了两张卡，最终"正妻"登堂入室，彻底打消了陆姓同协地嚣张气焰。 
　　宛华说："做得好，做得对。你们就这麽继续黏糊下去，急死那个姓陆的。小桃，你小猴子哥哥面子薄放不开，你多主动主动，演得像点。就当你们真的是情侣，让姓陆的眼气去吧。" 
　　宛小桃温柔地笑著点点头，突然把一根吸管塞进了侯世文的嘴巴里，自己也吸了一根凑过去，"我们俩喝一杯橙汁，快点。"侯世文下意识地低头去喝，宛小桃把头往他那儿凑，亲密地蹭在了一起。侯世文只觉得周围的气压陡然降低，乌云压顶。抬头一看，陆姓弃夫正以他从没见过的可怕眼神望著他。 
　　郭帆他们冷眼瞅著，心里直乐：好戏要上演喽。 
 
 
十七 扬眉吐气计划书......任务失败 
 
　　不得不夸奖小桃同学临危不乱的心理素质，已经冷静自若的专业精神。在路某人强气压的压力之下，依然笑眯眯，甜蜜蜜地和小猴子同学头碰头，肩贴肩，十足亲密爱人成双成对。小桃同学还唯恐天下不乱地掏出纸巾："文文，嘴边沾饭粒了。" 
　　这一声"文文"叫出了郭帆嘴里的红烧肉，宛华嘴里的炸茄盒，毕竟然嘴里的热奶茶。捎带陆某人的眼珠子。 
　　文文，自己都没真麽亲切地叫过小猴子！你这死女人，你跟我家小猴子什麽关系你这麽叫他？ 
　　不要怀疑，这就是陆某人此刻幼稚得跟穿开裆裤小屁孩儿一样的心理活动。所以说爱情面前智商负无穷，连聪明自负的陆某人都不可避免。 
　　只见陆随云上前一掌，"啪"地打开小桃的手，换成自己的，粗鲁地将文文同学唇边的米粒给擦掉，放进自己的嘴巴里。然後得儿意滴笑："好甜。" 
　　这一声"好甜"，叫出了在场几乎所有人都心甘肺。除了我们临危不惧的好同志小桃同学。小桃冷冷盯著他："你谁呀？找我对象干吗？" 
　　陆随云冷笑一声："你不认识我？我让你从今天开始永远记住我！他，"陆随云伸手一指，"小猴子......咳，不，是文文，是我马子！你敢乱动一下，就算你是女生也别怪我不客气！"这一番话气势十足霸气知足痞性十足，总算再度显露出陆大人一丝往日雄风来。食堂的女生们无不为这养眼暧昧的告白，陆会长高大帅气的形象而倾倒。只是很显然小桃同学并不买账。她翻了个白眼："神经病啊你！谁认识你是谁呀？光天化日之下公然抢人家女孩子的男朋友，你丢不丢人啊你！" 
　　哗啦啦，一切英勇，暧昧，帅气，化成雪花，从天空纷纷飘下，飘下，飘下。将陆某人固化，固化，固化。 
　　小桃同学蛮横一哼，伸手挽住小猴子的胳膊："文文，咱们走，约会去。别跟这变态浪费时间。"小猴子虽然很想报以同情心疼的目光，但在郭帆等人无数道杀人目光的威胁下，选择了视而不见+配合行动。 
　　刺激过度的陆某人，终於汽化，汽化，汽化。化做水珠蒙蒙，像雾，像雨，又像风。 
　　陆某人生气了。後果将会很严重。 
　　他凌厉地转过身，凌厉地伸出手，凌厉地拽住侯同学的胳膊，凌厉地一拽。侯同学凌厉地跌进他的怀里，下巴被凌厉地抬了起来。陆某人凌厉地眯起眼，凌厉地低下头去。 
　　"轰隆隆隆隆......" 
　　楼下吃饭的同学大惊，又大乱，嚎叫逃窜："地震啦地震啦！"跑了好一阵子，平静了。於是纷纷道："没关系只是余震余震。"继续回去吃自己没吃完的馒头包子大米饭。 
　　有漫画曰：一吻定情。今小猴子同学曰：一吻沸腾。 
　　食堂暂时的平静掩饰不了第二天校园的沸腾。因为"食堂二楼抢亲强吻事件"的突然发生，以及其中主角之一陆随云同学的知名度，"侯世文"这三个字终於不再仅仅作为一个人名而成为了名人。 
　　现在全学校都知道他们学生会陆会长喜欢一男的，那男的叫侯世文。有好事者纷纷以"路过"，"再次路过"，"不小心路过"，"我怎麽又路过了"为借口，在B7419门口晃来晃去，晃去晃来。目的就是将侯世文同学的神秘嘴脸看清楚。看清楚後得出结论：不怎麽样啊。虽然长得还不错，但其人从里到外透出一股子傻气......又没得见者以为听错了：你确定你说的是傻气而不是杀气吗？通常得到无奈地一摆手：你亲自去看看就知道了。 
　　於是全学校又知道了他们学生会陆会长喜欢一男的，那男的叫侯世文，侯世文是个傻子。 
　　侯同学不负众望，他是最後一个知道全校对自己的评价的。那天他打开窗户跳上去捶胸口，大喊：有心杀贼！无力回天！被陆某人从後面强抱回去，小猴子连踢带打。 
　　不过那都是後话了。此时的侯世文，根本无暇顾及为什麽又那麽多人围在他周围指指点点，那麽多人在他寝室门口路过来，路过去。因为他所有的注意力，都必须，努力，非常，专注地投入到陆随云身上去。因为陆随云，他住院了。 
　　让我们把记忆的磁带倒到事发当天，现场。陆随云缠绵悱恻地在食堂亲了小猴子快一个锺头，突然倒地昏迷不醒。小猴子同学大恐，扑倒在情郎身上，哭得撕心裂肺一把鼻涕一把泪"云云你怎麽了啊云云你不能死啊我是骗你的啊云云你快起来......" 
　　陆随云不愧是条成了精的老狐狸，在爱情面前没有完全失去最後的智慧和奸诈。他很懂得因势利导，先用强势的吻扰乱文文的少男心，再利用自己的软弱来博取文文的同情心。明眼人一看就知道陆随云是装的，哪有人昏倒一点点往下还手先著地，生怕自己磕著的。可一根筋的小猴子居然相信了还哭得这麽丢人，另郭帆一干人等气得直翻白眼。简直是扶不起来的阿斗，替他争口袋他偏偏不争气，自己往里跳。郭帆气哼哼地一甩袖子走人，连宛小桃都连连叹息，深为自己居然帮这麽一个笨蛋设计吃醋情节而感到丢脸。 
　　就酱，郭同协的扬眉吐气计划书以侯世文的交枪缴械而失败告终。 
 
华丽邂逅（十八）医院惊魂上 
 
　　"我能想到最悲惨的事，就是你无穷无尽的骚扰 
　　我恨不得走遍天涯和海角，躲避你的追踪，快～快～逃～" 
　　侯同学悲壮万分地唱著由他改编创作的甜蜜情歌"最悲惨的事"，满目悲怆，手上饭勺里的果冻像得了後遗症一样颤悠著。 
　　"亲爱的文文，你把果冻喂到我鼻子里去了。" 
　　"那你就从鼻子吃。" 
　　"那我的嘴巴可就用来亲你喽。" 
　　"......流氓，这里是医院......呜呜......" 
　　郭帆一干人等进门时欣赏到的就是这样一副"病"美男强吻美少年的美好图画。郭帆二话不说，飞起手里的果篮砸过去，不偏不倚正砸在陆随云脑袋上。Bingo，一枪爆头。郭帆做了个胜利的手势。 
　　姓陆的很会配合，嗷一声惨叫"昏"了过去。小猴子果然中计，哭得跟死了男人似的，趴在陆随云身上呼天抢地："云云，云云你怎麽了！云云你醒醒呀......" 
　　陆随云悠悠醒转，抓住侯同学的手，深情凝视："文文，我没事。你为我哭得这麽伤心，我真的好感动好感动。就算被砸死我也能被你的眼泪救活。" 
　　郭帆转头对宛华说："宛华同学，我强烈建议令堂大人把这俩神经病撵出去。" 
　　宛华义正严词地说："就算这是我家开的医院，家母是堂堂院长大人，我们也不能以权谋私，侵害病人的权益。" 
　　毕竟然补充说明："陆家和他们宛家有经济往来，姓陆的交了四倍的住院费。补充完毕。" 
　　宛华凤眼一瞄，冷光嗖嗖："然然，键盘没跪够？" 
　　毕竟然微笑建议："今天可不可以换鼠标垫？" 
　　郭帆头疼，捂著脑袋退出乱哄哄的病房：这个世界太疯狂，全他妈的不正常！和这些大脑结构异於常人的家夥打交道，实在是太艰辛了。 
　　"让开让开！" 
　　走廊里突然一阵喧哗。一群医生护士推著病床，往急救室赶。周围还有几个穿黑色西装的人跟著，各个脸色焦急。郭帆一愣：这几个人瞅著怎麽这麽眼熟呢，好像在哪儿见过似的......到底是在哪儿呢？ 
　　病床飞快经过他的身边，他下意识看了床上的病人一眼：病床上躺著的人，居然是苏言！ 
　　虽然脸上蜿蜒著几道血迹，双目紧闭，昏迷不醒，但依然不妨碍某忠实粉丝将其辨认出来。 
　　怪不得那几个人眼熟，原来都是苏言的贴身保镖，还有他的经纪人。 
　　郭帆愣了好一会儿，跟著病床的方向往急救室跑，满脑子就一个问题：苏言怎麽会受伤？ 
　　急救室的门关闭了，苏言的几个保镖经纪人都焦急地等在外面。郭帆上前，犹豫了一下，问道："请问刚才送进去的患者是不是苏言？" 
　　经纪人警惕地看著他，压低声音："这件事不准传出去，不然後果怎样你该清楚！" 
　　郭帆尴尬地笑了笑："这个，我只是出於一个粉丝对偶像的关心......" 
　　一个保镖认出他："你不是上次和苏先生打球的那个粉丝吗？" 
　　郭帆连连点头。那个保镖从兜里掏出纸笔："您好！现在您是我的偶像了，请给我签个名！" 
　　............这到底是什麽状况？ 
　　经纪人叹了口气："苏先生从来没和歌迷一起打过台球。你是特例。" 
　　郭帆默然。看起来他是私底下受的伤，保密情况做的很好，歌迷、媒体都没发现──当然，郭帆是特例，连巧遇都这麽戏剧化。 
　　苏岩的伤其实不重，只是头部被貌似酒瓶的东西稍微那麽砸了一下，哗哗稍微流了那麽几大盆的血，又稍微裂开了十几厘米长的一个口子，然後稍微缝了几十针而已。 
　　这些话是当事人，苏岩苏偶像，微笑著对郭帆形容的。从小晕血，晕针，晕医生的郭帆已经听得小脸煞白──这样叫稍微，那什麽叫严重啊？ 
　　"真没想到，在这种情况下也能遇著你。"苏岩脑袋缠著纱布，端坐在病床上，对唯一的探视者郭帆，微笑。郭帆对偶像本来就没有抵抗力，就算苏岩缠成木乃伊估计也会被电晕过去。所以郭帆晕乎乎傻兮兮地回答了一句："是啊，多亏你脑袋被砸了。" 
　　苏岩一愣，很没形象地大笑起来。不小心牵动伤口，疼得直咧嘴："妈的这小子下手可真不轻啊......" 
　　郭帆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懊恼地扁扁嘴。 
　　屋子一时静下来。苏言向後靠了靠："能遇著你我很高兴，就算被砸死了也开心。" 
　　......郭帆想起被某猴子的眼泪救活的陆某人。生活啊，就是这麽像连续剧。不，比连续剧还精彩。 
　　"你老师呢？没和你一起来？"苏岩问。 
　　"......他前几天在莱茵河游泳，被鳄鱼吃了。"郭帆想起某人，没好气地回答。 
　　回德国好几天了，连个屁都没有。也难怪独守空闺的郭帆气不顺。 
　　"啊？这麽说来我有机可乘了？"苏言再次绽放出迷死人的微笑，朝郭帆勾勾手指："过来。" 
　　於是郭帆迷迷糊糊地凑过去了。 
　　一扯，一搂，一亲，一气呵成。郭帆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偶像吃了豆腐。 
　　郭帆从来没有想象过身为一个粉丝，有一天他会被自己的偶像吃了豆腐。 
　　郭帆猛地推开他："苏苏苏先生，我身体不好容易心梗您别这麽吓唬我......" 
　　苏言没回答他。确切地说是没法回答他。因为郭帆用力过猛，苏言饱经创伤的脑袋撞到墙上，再度昏死过去。郭帆大骇，左右环视──作案现场只有凶手一人。郭帆咬著手指，慢慢後退，强作镇定向守在门外的保镖解释"苏先生太累现在睡著了"，仓皇逃窜。 
　　撞死偶像不仅仅是判刑坐牢的问题了。再那之前他首先会被粉丝们的唾沫淹死。 
 
 
华丽邂逅（十九）医院惊魂下 
 
 
毕竟然问："郭同学，区区见你近日神情恍惚，心不在焉，可有何心事否？" 
宛华赏他一个白眼："你史记看多了？" 
毕竟然摇头晃脑："不然。实乃汉语言文学补考所迫，吾已非常人也。"毕竟然是中文系的，上学期汉语言文学挂了，这学期补考折磨够呛。说起毕竟然的专业，还有些典故。他本来也不是个绉文的料，看见带字的东西就头疼，高中时候失眠了就看语文书睡觉。高考语文得了二十七分，还有二十分是选择题蒙的。宛华曾经慨叹能把语文考成这样的也是一种天赋，就算再不会把汉字都写上也不止这点分啊。 
创造奇迹的毕同学丝毫不以为耻，乐颠颠地报了数学系，物理系，化学系，生物系等若干理工类专业。结果当然是一个都没考上，最後调剂到了那一年爆冷的中文系。 
据说报道那天学校八层高的主楼下面围满了人，仰著脖子等人跳楼。楼没跳成，被学校保安连拉带扯救了下去。这个造成轰动话题的某人，就是伟大的中文系系草，毕竟然同学。 
毕同学的系草头衔可谓名副其实。因为那一届的中文系，就他一个男生。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一草独秀的毕竟然被塞到了国经管的寝室里。认识了419一干神人，尤以宛华同学为甚。从此便开始了他苦难（？）的大学生涯...... 
书归正传。419四位神人三缺一，侯世文腻在医院里照顾病患，余下三人腻在食堂里插科打诨。郭帆心里有事儿，表现在行动上就是一顿打了八两饭，拿银行卡当饭卡划，一面划一面奇怪这卡怎麽消磁了呢，等等诸多不正常的举动。故而毕竟然才有此一问。 
宛华说："我估计是因为夫家远行欲求不满，眼前成双成对浓情蜜意的，受刺激了。"说著一搂郭帆脖子，压低声音："哥哥晚上带你去个好地方，好好玩玩怎麽样？" 
毕竟然拉开他，严肃道："别教坏小孩子！"一转脸："什麽好地方？你都没带我去过......" 
"你敢！" 
"呜呼！有何不敢？你宛某人去得，区区为啥去不得？" 
"区你个大脑袋，你敢去，跪断你的腿！" 
"呜呜小宛，你这个暴君......" 
"......晚上继续跪键盘。" 
"希特勒......" 
"搓衣板。" 
"克格勃......" 
"跪双层的！" 
郭帆百无聊赖地听他们俩口子斗嘴，手机突然响了。郭帆浑身一机灵，完了，东窗事发，警察叔叔打电话来开导他投案自首来了。 
郭帆转移到僻静无人之处才接了电话。陌生的声音客客气气地说："请问是郭帆先生吗？苏先生请您到医院来一趟。" 
郭帆差点就感动得热泪盈眶了。他再次确认："是苏言，苏先生叫我去的吗？" 
"......当然。"对方可能奇怪郭帆为什麽要这麽问。 
郭帆说："我去，我去，我坐火箭也要去！" 
对方当然不理解郭帆此刻激动的心情。 
偶像没事，真是太好了。 
他不用坐牢了，不用被唾沫星子淹死了。 
郭帆火烧屁股地赶去医院，为表诚心还特意打车过去。半路遇见水果超市菠萝打特价，特意下车拎了两个，以示慰问。 
苏言正悠然自得地躺在床上看笔记本电脑，郭帆探头探脑，两个大菠萝先他而入。苏言看著那两只饱经摧残残花败柳，勉强看得出种族的菠萝，完美地微笑："来就来了，还带什麽东西呢。" 
"应该的，应该的。"郭帆恭恭敬敬地说，进来坐下。 
苏言只是笑笑不说话，继续看笔记本。 
屋子里静得放个屁都能崩出打雷的效果。郭帆心里打鼓：冷场了，冷场了。他有些尴尬地搓搓手指，看床头柜上有水果刀，打破僵局："吃菠萝吗？我帮你削。" 
"啊？那太感谢你了。"苏言倒不客气。 
"应该的，应该的。"郭帆点头哈腰，一副奴颜婢膝的小人嘴脸，拿起刀，削菠萝。 
"......我可不可以问你一个问题。"苏言说。 
"啊？你问，你问。" 
"你在切西瓜吗？" 
......郭帆很不好意思："我从来没削过菠萝。这东西太狡猾了，长这麽奇怪的皮，存心不让人吃。" 
苏言看著他笨拙地"切"著劣等品菠萝，突然觉得这孩子还真是可爱啊。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特点和个性，苏言也不例外。只不过因为他是大明星，所以特点奇怪了点，个性鲜明了点。 
苏言的特点就是想什麽是什麽，是什麽就必须是什麽。 
所以他说："小帆，做我的秘密情人吧。" 
可怜的两只菠萝，在历经旅途颠簸，因外貌丑陋遭水果商降价处理，又被残忍地开膛破肚後，还没来得及物尽其用，便含恨坠地身亡。 
比菠萝更可怜的是郭小朋友。他茫然地张大嘴巴：看来419的诅咒所言不虚，犯的全TM是公桃花啊！ 
 
 
二十 动摇的私奔之夜 
 
 
问你一个问题。你的偶像，你朝思暮想五体投地的偶像，你花大把的银子追演唱会签售会见面会的偶像，你为了支持他鼓励他买了一堆从来没听过连封都没拆的单曲专辑只为供起来瞻仰的偶像，某一天突然对你说：come on baby，be my lover吧。你是什麽反应？ 
如果你没有对象，心旌摇荡，意乱情迷，那是必然的。 
如果你已经有了对象，心生动摇，微波荡漾，那也是可以理解的。 
郭帆可以理解自己的反应，但是他没法原谅自己的动摇。 
苏言的微笑，苏言的风姿，苏言的一举一动。他曾远远的迷恋，奢侈的幻想，如今竟然近在眼前。这诱惑太强大了，强大到让他难以承受的地步。他只是个普通人，拥有普通人都有的，小小的奢望和虚荣。 
郭帆叹了口气，翻了个身。 
姓佟的一去无踪影，像跑月球上去了似的。这都一个礼拜过去了，连个短信都没有。郭帆牢记著自己"主动给某人发短信打电话变鬼云云"的誓言，硬挺著不主动联系他。 
不过此刻的郭帆是多麽希望姓佟的给他打个电话，说几句甜言蜜语，坚定一下他的立场，让他痛下决心拒绝诱惑，远离毒品珍惜生命......扯哪儿去了。 
郭帆猛地坐起来，拿起电话，迟迟按不下键。他抬头环顾四周：一样的房间，为什麽现在显得有些空荡荡的呢。吸吸鼻子，用力嗅了嗅，好像空气里都流动著某人熟悉的味道。 
郭帆鼻子一酸，突然有点想哭。 
他吸了口气，终於下定决心，缓慢而又坚定地按下键子："喂你好是人工咨询台吗？请问越洋电话多少钱一分锺啥时候打优惠......" 
...不要为这点小事晕倒。我们要透过现象看到郭同学勤俭持家贤惠懂事的优良品质= = 
折腾了好一阵子，终於搞清楚了时差长途费等若干问题，郭帆深深吸了几口气：不就是打个电话吗？至於这麽紧张嘛......冷静，我叫不紧张，我叫张不紧......靠这都什麽乱七八糟的啊，郭帆用力摇了摇头。 
"沙漠可以热死人，沙漠可以热死人......"深夜里突然传来一阵诡异的歌声，把他吓了一大跳，响了半天才反应过来是自己的手机铃声= =郭帆的心砰砰直跳，像是还没正式确立关系的小女生在等心仪男孩儿的电话。 
情窦初开的郭同学抖著手按下接听键："喂？" 
扑通狂跳的心慢慢平静下来了。郭帆破口大骂："死猴子大半夜得扰什麽民！" 
本来想趁夜深人静，很文艺地倾诉一下少年小猴之烦恼的某人吓得赶紧挂断了电话。郭帆气冲冲地把电话扔到一边──妈的浪费他感情。酝酿了大半个晚上，被这个死活宝给糟蹋了。 
"沙漠可以热死人，沙漠可以热死人......" 
"热你奶奶个头！"郭帆头一次觉得自己这个很有个性的铃声这麽讨厌。他没好气地接起电话，没形象地大吼："妈的你还有完没完了再敢骚扰你爷爷我明儿强奸你一百遍！" 
电话那头很不给面子的沈默了片刻，苏言低沈柔和的声音传过来："......只有一百遍而已？" 
桥段，明显电视剧里的恶俗桥段！电话一来必定是两个，第二个必定被接电话者误认为是第一个人再次打来的，必定是很没形象地大吼一阵，必定是吼错了人尴尬万分── 
郭帆一头倒在床上，脑袋砸进棉被里──妈的让我撞死算了！ 
很有精神的郭同学被偶像一通电话召唤去。目标不是医院──苏大偶像哪儿是呆得住医院的人。大半夜偷溜出来，和新晋小情人玩私奔去了。 
"我们去哪儿？"郭帆坐在偶像车里，望著窗外浓重的夜幕，心中忐忑。 
"那要看小帆喜欢哪儿。旅店？公园？图书馆？" 
郭帆面红耳赤："什麽跟什麽啊......" 
"啊，莫非你喜欢刺激的，海边沙滩怎麽样？"苏言坏笑著凑近他，刻意压低的声音低哑魅惑："不如就地取材，车里也不错......" 
性感的薄唇慢慢靠近。郭帆满耳都是自己如雷贯耳的心跳，他甚至觉得几百里外的人都能听到那不规律的咚咚声。 
他是他的偶像，他的憧憬。他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幻想对象，多少人奉若神明的优秀男人......郭帆有了一瞬的意乱情迷。他不知所措地闭上眼，迷迷糊糊，嘴唇被压住。 
这个吻只是蜻蜓点水，浅尝辄止。苏言呵呵笑著起身，发动车子："坐稳了。带你去一个好玩的地方。" 
这一路上郭帆都在为自己那一刻的动摇而烦恼。一会儿是佟少泽假正经但还满顺眼的脸，一会儿是苏偶像温柔甜蜜的轻吻......老天爷，你出选择题能不能给个明显的答案？不要让他在ABCD之间产生犹豫的机会好不好？ 
郭帆唯一庆幸的就是苏言没有继续下去，让他还有时间思考这些。想得太投入，脑子乱做一团，连车子什麽时候到达目的地都不知道。郭帆迷迷糊糊地跟著他下了车，走进一家......茶道店？ 
 
 
二十一 迷途知返就是好青年 
 
 
郭帆对於茶道的印象，一直停留在电视里演的，跪在草垫子上，手里拿著捣药杵子磨墨，再用毛刷子呱唧呱唧搅和一通，最後把那一大碗墨汁灌下肚去，还要面不改色地夸好喝！用脚趾头想也知道，那玩意儿好喝才怪。 
所以当郭帆进门，看到日式拉门和榻榻米时，小脸儿煞白──他们莫不是要大半个晚上坐在这儿喝墨汁吧？ 
"你们店主呢？"苏言对接应的服务生说。和服美眉显然是认识他的，低眉垂目地应了一声退下。只是临走前貌似很有深意地看了苏言脑袋上的纱布一眼？ 
叮铃，叮铃。人未到，声先至。一阵细碎悦耳的铃铛声，听在耳里有种遥远的神秘感。郭帆从来没经历过这麽文艺的场合，一时有些发愣。 
"你来了？"铃铛的主人，这家店的老板终於华丽丽地现身。很年轻的男人，穿著浴衣和木屐，手合在袖子里。郭帆往下看，细的好像一崴就能折的脚踝上，拴著一圈小小的铃铛。 
老板干净清秀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拉开一个房间的门，把他们俩让了进去。自己先盘膝坐下。郭帆用力嗅了嗅──没错，这个男人从他身边经过的时候，他很明显闻到了一股淡淡的幽香。 
开茶道店，脚脖子栓铃铛，还擦香水的男人──小资文艺青年。郭帆在心里下了结论。 
男人安安静静地坐著，垂下长而浓密的睫毛，手里摆弄著茶道用具。郭帆学著他，别别扭扭地盘腿坐下──这个男人，这种地方，离他的世界实在是太遥远了。如果不是因为苏言，他可能一辈子都不会有深更半夜坐在茶道店修身养性的时候。 
郭帆开始想念夏日街边的大排档，几个撸胳膊挽袖子的大老爷们儿，烤串鸡架毛豆扎啤。再不济，佟少爷那麽优秀自负的斯文败类还陪他吃过热干面呢！ 
眼前这个男人，和郭帆接触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他身上那种高贵优雅的气质浑然天成，干净，清透，让人不忍逼视，似乎连身上都泛著一圈淡淡的光辉──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圣母受？= = 
圣母受非常讲究地调了一碗茶，递给苏言。苏言第一个反应不是接茶碗，而是向後躲。 
"放心，不会再打脸了。"圣母受平静地说。 
郭帆的下巴差点掉下来。他看看眼前恬静得仿佛没有七情六欲的圣母受，又看看苏偶像头上的纱布──他打的？他用这麽小资，这麽有情调的茶碗，把苏言砸了个生活不能自理？ 
"不打脸，打别的地方也受不了啊。"苏言苦笑："我连指甲都买了保险的。" 
"这是你的新情人？"圣母受淡淡瞥了眼郭帆。郭帆连忙点头哈腰："您好。我叫郭帆。初次关照，请多见面。"电视里演日式礼节都是这麽说的......貌似有点不对？ 
郭帆脸微微红了。太不争气了，关键时刻掉了链子。 
圣母受竟然微微笑了一下。嗖的一声，郭帆顿感通体舒畅，所有窘迫都一扫而光。美人一笑，果然倾国倾城啊。 
"你好，你可以称呼我为青莲。" 
"......你大名叫李白，字太白？" 
"......不是。我名字就叫青莲。" 
郭帆摸摸鼻子──高考後遗症怎麽这麽长时间还没痊愈啊。想当年一提起李白，习惯性给人家改字，总是顺口叫成太白金星。 
"厄......你不是日本人？"郭帆印象中日本人都应该叫what what郎，再不就是某一某二的。 
"呵呵，谁告诉你我是日本人的？" 
"可是你开茶道店......" 
"开火锅店的就一定是四川人吗？" 
"可是你还穿和服......" 
"穿牛仔裤的就一定是美国牛仔吗？" 
"......" 
郭帆词穷。他对眼前这朵小莲花砸破苏言脑袋这件事的怀疑逐步消失中。结论：看人千万不能看脸！现代社会节奏紧张，压力过大，导致表里不一，貌似纯良实则腹黑的人比比皆是。 
"小莲......"苏言突然出声。 
"什麽事？"郭帆和青莲异口同声回答。郭帆捂住嘴：惯性啊惯性。此小莲非彼小莲，苏偶像也不是他家少爷。 
"怎麽，小帆名帆，字船，号小莲？" 
"......字为什麽是船？" 
"哈哈，帆船帆船，名帆，字当然是船了。" 
......有没有人敢提醒一下自我陶醉的苏偶像，这个笑话很冷很冷啊？ 
郭帆打了个哈哈糊弄过去，心里却突然响起佟少泽那特有的低沈清透的嗓音，懒洋洋的调侃，叫他小莲。 
想起佟少泽，郭帆突然生出一种虚无感──自己到底是为什麽在这麽一个夜晚，和一个虽然熟悉但总归是陌生人的男人，坐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他不是应该躺在姓佟的床上，握著电话挣扎，或者干脆打过去痛骂一番吗？骂他为什麽这麽久不联系自己，他又不是不知道自己发过誓不给他打电话的。他就不会主动一点吗？明明勾引人家上床的时候那麽主动热情，服务周到...... 
郭帆越想越气，越想越委屈。 
可是他也越想越明白了。 
他差点陶醉的那个轻吻，不过是美丽梦境的延续。而佟少泽，是他梦醒之後，第一张看到的笑脸。虽然有一点点漫不经心，一点点不正经，偶尔会猜不透那笑容背後隐藏著什麽。可看到这样的笑脸，郭帆才能拥有脚踏实地的真实感。打个比方，起床时看到清晨的阳光；洗脸时听到哗哗的水声；窗外鸽子群嗡嗡飞过──全都是平凡而真实的存在。 
郭帆乱七八糟的想著，眼眶竟然微微湿润了──靠，我他妈也能这麽文艺啊，这实在不符合我的风格啊。 
他深深吸了口气，忍住即将涌出的泪水，站起来："不好意思，我要先走了。" 
苏言看看他："去哪儿？" 
郭帆微微一笑："回家。" 
 
华丽邂逅（二十二）小别胜新婚 
 
　　青莲慢条斯理地调著茶，长长的睫毛垂下："不去送送？" 
　　"不用。现在还打得著车，"苏言喝了一碗，不意外地皱皱眉头："而且我想他大概不需要我送他了。" 
　　"怎麽，这麽快就失去兴趣了？" 
　　"是啊，"苏言苦笑："不过对象正相反──不是我对他失去兴趣，而是他对我失去兴趣了。" 
　　"哦？那倒有点意思。"青莲冷哼一声："我以为你是万人迷。" 
　　"总有那麽万分之一的意外是不受我控制的。"苏言支起一条腿："确切点说，他对我不是没兴趣，而是没有那方面的兴趣。" 
　　"哪方面？"青莲不依不饶。 
　　苏言眯起眼："不如我身体力行，为你示范一下是哪方面？" 
　　"......你命根子买了保险没有？" 
　　郭帆恨不得马上见到他家少爷的面。 
　　他坐在出租车里，拿起电话，突然就泪流满面。 
　　太奇怪了，这实在不像他的风格。只能说，这一切就像是一个面团。被苏言横插了一脚进来，搅和的一团乱，然後加快了发酵的速度。 
　　这发酵的到底是怎样一种感情，郭帆已经无暇顾及。他现在，满脑满心只有一个想法：他想见佟少泽。至少，他迫切地希望能听听佟少泽的声音。他颤抖著拨通了那个熟悉的，却一次都没有拨过的号码。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关机，关机...... 
　　郭帆固执地一遍遍按著重播键，眼泪呛进了鼻子里──妈的，老子几百年不打一个电话，难得打一个你居然给老子关机！ 
　　前排的司机小心翼翼看著後视镜里那个眼泪鼻涕流了一脸，咬牙切齿狂按电话，嘴里还不知道咕嘟著什麽的年轻人──可惜这好模好样的，精神不太正常。现在的孩子啊，压力都太大了......唉孩子，这就下车了？找你钱哪！钱都不要了，果然是精神病...... 
　　郭帆不知道自己这两条腿是怎麽挪上楼的。耳朵里满是关机，关机，好像全世界的手机传来的都只有这两个冰冷机械的字眼似的。 
　　推开门，暖黄色的灯光迎面洒来，温暖柔和的光芒。郭帆手里的电话掉在地上，眼泪随著灯光，再次倾泻而下："姓佟的，我杀了你......" 
　　佟少泽拿著座机听筒，看向郭帆："我手机没电了。一进屋就打你电话，可一直打不通......" 
　　郭帆不管不顾地冲上去，紧紧抱住佟少泽。像被丢弃走失的小动物，终於找到了主人。 
　　佟少泽轻拍他的肩膀，温柔的声音低声安慰："乖，不哭。我回来了......" 
　　郭帆窝在他的肩膀里泣不成声。十年了，他从没像今天这样哭过。 
　　十年前，机场，他抓著佟少泽的衣襟不放，哭得喉哽气噎。佟少爷走了，离开他，到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去了。孩子眼里的离别，单纯而伤感。 
　　十年後的今天，已经长大的孩子窝在同一个人肩膀里，哭得一如当年那个孩子。 
　　佟少泽捧起郭帆的脸轻吻，眼泪沾湿了他的嘴唇，鼻尖，脸颊。郭帆垂著眼抽噎，他心疼地叹息，只能将他紧紧搂在怀里。 
　　不知过了多久，时间似乎停止了流淌。佟少泽拍拍郭帆的头："乖，不哭了啊。" 
　　"......谁哭了，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哭了。" 
　　"......我衣襟上的眼泪鼻涕是哪只小狗蹭上去的？" 
　　"啊，小狗在哪里？" 
　　"还挂在我身上呢。" 
　　郭帆一下子跳开，胡乱抹了抹眼泪，心里深以为方才所为实在是太过文艺，丢了大脸猫爱吃鱼了──郭帆就这个毛病，喜欢连词，请参照上文太白金星。 
　　"什麽时候回来的？" 
　　"你进屋前不久。" 
　　"回来了为什麽不给我打电话？" 
　　"不是说了嘛，手机没电。" 
　　"早不没电晚不没电，偏偏回来的时候没电？" 
　　"上飞机前忘记充电了，下了飞机就没电了。" 
　　"......这麽晚滚回来，想扮鬼吓死谁啊？" 
　　"是你想吓死我吧？这麽晚不老老实实在家呆著，我还以为哪个不长眼睛的人贩子把你这个倒搭钱都没人要的笨蛋拐卖了呢。"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是笨蛋了？我这麽优良的品种，人贩子不得因为我打起来啊！" 
　　"......这算是什麽值得炫耀的事情吗？幼稚。" 
　　"你才幼稚！你说谁幼稚？" 
　　......所以说甜蜜的时光都是短暂的。尤其是在这两个人身上，无论多麽深情的时刻，必定撑不到本章结束，便以极其无聊的人参公鸡收尾. 
 
二十三  
 
月华如水。斗嘴斗累了的两个人懒得开灯，懒得换衣服，连床都懒得上。直接坐在客厅的地板上，靠着沙发。郭帆撇撇嘴，不着痕迹地朝佟少泽蹭过去。蹭近了，又不着痕迹地把头靠在他肩膀上。  
修长有力的手指抓住郭帆的胳膊，把他拽进怀里。呼吸相闻，气息温热。郭帆一时间意乱情迷，心思柔软，防线松懈："你再不回来，我就要出轨了。"  
"嗯？"佟少泽凤眼危险地眯起来。  
某人尚不知身处危险之中，依然委屈地交代："谁让你这些天连个屁都没有。我想了，比你优秀的人有的是，我何必一棵树上吊死？俗话说得好，没出过轨的男人根本就不是男人。"  
佟少泽沉默了片刻，优雅低沉的叹息响起："小莲，我对你是不是太温柔了？"  
"屁。"郭帆干脆利落。  
"我觉得我对你太好了。我应该让你见识一下，什么是真正的，知性而优雅，成熟而狂野，魅惑而危险的男人。"  
"不好意思，"郭帆捂住胃，做痛苦状："少爷是在形容你自己吗？我晚饭没吃好，别惹我难受。"  
佟少泽在月光里看郭帆的脸。年轻美丽，皮肤光滑，没有一丝瑕疵，处处洋溢着青春的气息，如此美好。他摘下眼镜，手指轻轻抚摸着郭帆嫩滑的脸，目光专注而深情。郭帆被他月色一般光华流转的目光迷住了，一动不动，任由他的手指放肆地在脸上，脖子，锁骨处抚摸着。一路向下，解开衣扣，在象牙色的胸膛上肆虐着。郭帆呻吟一声抓住他的手："你才下飞机，累了吧......"  
"没有，我好得很。"佟少泽笑着凑过去，吻上了他的嘴唇。唇舌交缠片刻，额头抵着额头，佟少泽的声音低哑疲惫："小帆，我这几天真的很想你......"  
郭帆鼻子一酸，又差点落下泪来。他自己又何尝不是？经历了这些日子的分离，苏言横空出世插上一脚，让他认清了自己的感情。不想再暧昧来，暧昧去，或者说，不想再暧无意义的昧。他彻底了解了自己的心，暧昧只能是这份日渐明朗的感情的一种调剂和情趣。  
"为什么不打电话给我，报个平安，也好让我放心啊。"郭帆低声抱怨着。佟少泽在他的耳垂上轻吻："你不也没给我打电话。"  
"那怎么能一样呢......"  
"为什么不能一样？"佟少泽搂紧了他："我想你，你不想我？"  
郭帆顿了片刻，还是诚实地回答："想。"  
"既然如此，为什么不主动打电话，告诉我，你想我？"  
郭帆想习惯性地说"那怎么行"，却如鲠在喉。  
佟少泽温润清亮的眼睛望着他，似乎在给他一种面对现实的勇气和鼓励。  
是的，有什么不行。自己既然已经承认了这份心意，这份感情，为什么不能主动一点去争取呢？为什么，每次都是要被动地等待着，让佟少泽主动，付出呢？  
在感情世界里，没有谁是胜利者，也不应该有谁，摆出一副胜利者的姿态。有些人以为对方更在乎自己就是赢了，赢了什么？  
爱，只能用爱来交换。  
郭帆说："对不起。让你伤心了。"  
佟少泽说："不用道歉。还有好几十年呢，欠我的，慢慢补回来。"  
"谁欠你了？你当初还大老远撇下我出国了呢。我哭得那个惨，你也不心疼......"  
"你怎么知道我不心疼？"温柔地吻再度落下："我心疼得都快窒息了。疼了这么多年，终于，又能这么抱着你了。"他微微笑了："真好。"  
郭帆靠在他温暖宽厚的肩膀，也微微笑了。  
是啊，真好。  
这个世界上有很多很多的人。同一秒钟，你在这端吃饭，他在那端睡觉。你不知道别人都在做什么，别人也不晓得你的生活轨迹。但总有两个人，或在一开始，或是一转身，一个眼神交会间，不期而遇，华丽邂逅。然后你们的人生开始有了交集，就从这一刻开始。  
陆随云邂逅了侯世文，装疯卖傻办家家酒，怡然自得，我有我快乐。  
宛华邂逅了毕竟然，打是亲，骂是爱，键盘搓板铁锅盖。  
苏言邂逅了青莲，说不明白前因后果，前尘后世。是落寞心酸，还是淡淡的期待。  
佟少泽邂逅了郭帆。很久以前，奶娃娃有着黑豆似的眼睛，笑起来可爱地一弯。很久以前，他背井离乡，奶娃娃变成了小小少年，拽着他的衣襟不撒手，哭得泪眼滂沱。  
佟少泽想，再过很久以后，他回忆往事的时候会说：很久以前，有这么一个小家伙，在一个有着美丽月色的夜晚，红着脸对他说，我爱你。  
然后当年那个小家伙，就会依旧红着脸锤他，说，口误。  
谁能陪着谁，陪多久，都是前世注定，邂逅今生。不管经历万水千山，沧海桑田，我见你，依然是你。你是这天地世间，唯一的永恒。  
　　　　　　　　  
~End~  
 
一年多的时间，终于打上完结二字。感谢大家这么长时间来不离不弃的支持。谢谢。番外会不定期出。现在看来这文其实更像个小品文，全篇都是番外的感觉......再次感谢大家的支持和鼓励。鞠躬ING  
 
华丽番外一：祝你节日快乐  
 
下课铃声响了。佟少泽把投影仪关掉："今天就讲到这儿。下课。"  
关于大学下课这个问题，最常见的景象就是在下课铃响前十分钟，底下基本就收拾差不多了，就等一声下铃响往外冲。有的老师不知道课表，讲讲课问底下学生："几点下课？"有胆子大的公然欺骗老师，两点的说成一点五十，五点的说成四点半（因为晚饭时间比其他时间段形势紧迫）。其他学生多数不做声，虽然不愿意助纣为虐，但显然更不想提醒老师正确的下课时间。大部分老师都知道学生这点伎俩，自己也讲累了，正好将计就计，提前下课。有些老师真不知道下课时间，看看表，到点儿了。奇怪地问："怎么没响铃啊？"欺骗继续："停电了。"还有更过分的，直接说："已经打过了，老师你讲课太投入了没听见。"  
佟少泽的课没有这种情况。确切点儿说，不完全是这种情况。佟少泽上课从来不问"几点下课"，几点打铃几点下。对于佟少泽教授，绝大部分学生都不敢挑战他的权威。曾经有个男生不怕死，提前十分钟的时候举手示意："老师，下课了。" 佟少泽说："没响铃。"男生说："今天停电。"佟少泽"哦"了一声，推推眼镜："什么时候来电什么时候下课。"  
所以佟少泽下课后基本上是一边涨潮一边落潮。大部分男生收拾好了玩儿命似的往外冲，大部分女生不紧不慢拖拖拉拉，好像课还没上够似的。实际上就是为了看佟少泽，多看一会儿是一会儿。  
佟少泽把U盘拔下来，收拾好东西，把手机拿出来，开机。初始化完毕，接到一个短信。打开一看，竟然是郭帆的："祝你节日快乐。"  
佟少泽笑了--这孩子，今天这是抽什么风，居然想到给自己发短信了，还祝自己节日快乐。佟少泽心里有点暖暖的感觉。关了信息，又打开了，看了一遍又一遍。看了一会儿，突然觉得不对劲儿了。正好身边有几个女生慢吞吞地经过，他叫住一个，温和地笑笑："这位同学，请问今天是几号？"  
女生脸红了，结结巴巴地说："三，三月八号。"  
佟少泽的微笑僵住。  
旁边的女生性子比较外向，看佟少泽手里拿着手机，大着胆子问："老师，是不是你女朋友发短信叫你给她买节日礼物啊？"  
佟少泽缓过来，换上优雅神秘的微笑："我还没有女朋友。"  
几个女生捧着发烫的脸蛋，简直就要尖声惊叫了--老师还没有女朋友！这么说自己也不是没有机会的了......  
佟少泽保持着微笑，心里早气翻了：女朋友没有，不省心的小男朋友倒是有一个。  
佟少泽拎着手提包冲出阶梯教室，往楼梯拐角一猫，一通电话直接打过去。就听见电话里吵吵闹闹的，郭帆嘻嘻地笑声，好像对着谁说"你们等会儿啊，我接个电话。"  
佟少泽强压住火，平和地问："在哪儿呢？"  
"我还能在哪儿啊，在家。"  
"在家？在家那么热闹。"  
"今天不是过节吗，家里女生多，聚在一起热闹热闹。"郭帆家典型的阴盛阳衰，七大姑八大姨姐姐妹妹一大堆。所以一到"三八"，亲戚们都会在一起聚餐。女权主义至上，男丁就只能沦为陪衬了。  
"找我有事吗？"郭帆笑呵呵地问。砰，关门的声音，嘻笑声被隔在门外，电话里安静下来。  
佟少泽知道他回自己的卧室了。他笑着问："今天出息了啊，懂得尊敬师长了。"  
郭帆谦虚地说："哪里，比起老师来，我还差得远。"  
"老师收到你的短信了。老师很欣慰。"  
"老师的幸福就是我们的幸福。"  
"短信归短信，既然是祝我节日快乐，没有礼物说不过去吧？"  
"教育部明文规定，老师不准收受学生的礼品，礼金，有价证券等。"  
"那是指的教师节的时候吧？"佟少泽说："今天不算。"  
"呵呵，还用得着老师操心吗？礼物早准备好了。"郭帆笑得很温柔："我连短信都想着给你发过去，怎么可能不准备好礼物呢？"  
佟少泽挂了电话。他从来没指望着郭帆能送他什么正儿八经的礼物，不过，总是有份淡淡的期待吧。  
有期待的日子，总比没期待的好。  
这句话在佟少泽看到郭帆送给他的礼物的时候，彻底变成了一句废话。  
佟少泽的脸万年难遇，由白转青，青里透红，额角青筋微微暴起。  
良久，爆发出一声大喝："郭帆你个小兔崽子！"  
郭小兔崽子早一溜烟逃窜，不知所终。  
于是这包护舒宝成了佟少泽家里最奇特的收藏品。  
祝你节日快乐。所谓应景，不过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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