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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宇宙换红豆
　　作者：易琼玖

　　第一章

　　大老板周迟怎么说也有一米八几的身高，我扛着他走得东倒西歪也不算丢脸，我在心里面庆幸的是，幸亏他还比较瘦，跟竹竿似的。要是像几个业务公司的老总一样没事去健身房练个肌肉什么的，我就不保证我能把他安全扛回家了，至少个把磕碰是免不了的。
　　其实也算我比较背。临近年关了，家里的宽带到期断了，我想着今年过年怎么也得回家一趟，也就懒得去续费。贪图公司有网上，六点下班，窝到八点钟的时候我还兴致勃勃地在上网看小说，正看得起劲，公司的顶灯忽然就开了。
　　我抬起头有些纳闷地看向灯开关的方向，难道这个时候公司还有人在，太敬业了吧！结果一伸脖子就看见公司大老板周迟门神似的站在那。我没想到居然是大老板，一时间大脑短路，脱口而出：“老板好！”周迟冷着脸没理我，我正揣测他是怒了还是怎么的，结果他拿了手机出来接电话。我一边听着一边火速把电脑关了，收拾东西准备回家。
　　“朱军生日？我怎么记得他去年是十二月份才过生日的……你们摆明了鸿门宴等着我去啊……我来行了吧，鸿门宴也来行了吧！”
　　我收拾停当，大老板刚好走到我办公桌边上。“吃饭了没？”
　　我以为他要问我怎么这么晚还没回去的，事先想好的说辞一个字也用不上，只能扯个笑出来说：“我吃过了。结果周迟眉头微微一皱，指着我桌边垃圾桶里丢着的汉堡包装袋说：“这也叫吃过了？”
　　我无言以对，这怎么就不算了。垃圾食品怎么说也是个食品吧。周迟后面这句就把我给呛住了，“帮我去买一个来，我在公司停车坪等你。”
　　彻底无语。
　　说实话，像我这种小职员，见着周迟的次数三年来可以用一只手数出来。一来我懒得削尖脑袋往上爬，工作业绩马马虎虎，整一个混日子的处事态度。二来我所在的公司不过是周迟手下众多公司里中不溜秋的一个，周迟平时很少过来。所以会莫名其妙碰到这个大老板的机率实在是微乎其微，我也是第一次感受到这个大老板有点无厘头。有机会可以问问他是不是特别喜欢看周星驰的电影。
　　周迟在车里一按喇叭，我就屁颠屁颠地跑了过去，站在车窗外把汉堡递给他，然后我就又晕了，周迟他居然不接。你不接干嘛叫我去买啊。
　　“会不会开车？”周迟开口问道。
　　我说：“会。”
　　“会不会喝酒？”周迟又问。
　　“会喝一点吧。”会不会喝酒这个问题我还是保留一点吧。我还没长到桌子高的时候，我家老爷子每回喝酒都要拿筷子沾一点送到我嘴里，从小耳濡目染，能喝到什么程度我不知道，反正许野他们不敢轻易跟我拼酒就是了。
　　周迟说：“那就行，你先上车。”
　　我说：“谢谢周总了，我家就住这儿，就不搭您便车了。”
　　周迟瞪了我一眼，“谁要你搭便车了。我要去陪酒，实在喝得不行了，你就机灵点替我挡下几杯。看你样子也不像是个会喝酒的，喝酒也不指望你，待会你就负责把我送回家就行。”
　　我努力消化了一下周迟的话，才明白合着他是抓壮丁啊，找一个搬运工。
　　“还愣着干嘛？上车。”周迟不耐烦地说。
　　我胆子再大也不敢跟大老板过不去，灰溜溜地就上车了。
　　周迟边开车边朝我伸出一只手来，我不明所以地看着他，他直接从我手里一把抢过汉堡，嘴里还嘟囔着，“你脑袋是什么做的，这么迟钝？哪个部门干活的？”
　　我无语望苍天，我也想问大老板周迟，你的脑袋是什么做的，这么无厘头？这话还是在心里想想算了，“我是广告策划部的。”
　　周迟忙着吃汉堡去了，没空搭理我。我松了口气，幸亏没问我是哪个主管手下干活的，叫什么名字。我还想着就一面之缘以后有多远躲多远呢。
　　车子停在一家酒店的地下停车场里，我跟在周迟身后像个小跟班一样。我比周迟还矮了一头，想冒充保镖都没门。
　　周迟直接走到308门口，一推门进去里面就是一片人声。
　　“周迟你总算是来了。想等着我们消耗实力是吧！可告诉你了，我们就等你来开场呢！”
　　“周迟你名字没起错呀，老迟到！”
　　“周迟你还带帮手来了……”
　　桌子上杯盘狼藉，我留意了一下上面摆着至少四五瓶五粮液，只开了一瓶。看来他们真是等着周迟来，存心想灌醉他的。我跟着周迟走过去坐定，把在座的人瞟了一圈，却悲哀的发现我除了周迟只认识一个，神气网络的CEO朱军，还是因为要替他们公司做一个广告策划，去他们公司交涉的时候，看宣传片的时候认识的。
　　坐定之后第一个说话的就是朱军，“周迟，你不给介绍介绍？这位是？”
　　周迟连我名字都不知道，怎么介绍啊？我转过头去看周迟的脸色，哪知道他伸手过来拍拍我肩膀面不改色地说道：“你们猜的没错，我就是带帮手来了。这位可不简单，号称千杯不醉。”
　　众人地目光都集中到我身上，我不得不尴尬地挤出个笑容。千杯不醉，还真被你看出来了。
　　不过吕安他们三个人就是冲着周迟来的，三句话之后就把我当空气晾在一边，开始灌周迟的酒。
　　“朱军，你生日叫周迟他都推三阻四的，你说他该不该罚？”吕安说道。
　　“当然该罚，老规矩，先自罚三杯，我们哥几个再敬酒！”吕安接过朱军的话说道。吕安这个人我是不认识，但是他做的软件，我们整个公司都在用。我忍不住感叹，周迟的朋友圈子怎么尽是些财富新贵。
　　周迟还想讨价还价，坐在朱军和周迟中间的那人二话不说把五粮液拿啤酒杯倒了三小半杯摆在周迟面前，“是个男人就先喝了这三杯！”
　　周迟眼睛都直了，“陈景程，没你这么做兄弟的吧！”
　　我也暗暗叹了一句，拿啤酒杯喝五粮液，跟我爸一定合得来。
　　最后周迟还是被逼着喝了这三杯五粮液，喝完之后周迟就只有眼眶那一圈红了，其他地方跟个没事人一样，眼神却开始迷离起来。我这才明白为什么周迟要找个搬运工来，他酒量一般，而且喝酒不容易上脸的人特别容易醉。
　　等他们再一轮灌下来，周迟就光荣地倒下了，趴在桌子上一动不动。我正想着该怎么脱身履行我搬运工的职责。忽然听见有人叫了一声：“千杯不醉！”我三秒后才反应过来这是在叫我。
　　吕安显然也有几分醉意了，冲着我说道：“既然周迟已经醉了，但酒还没喝完，不如你替他喝完。”
　　我看另外三个人对我虎视眈眈，心想着今天晚上要是不把他们三个都放倒了，只怕我很难早点把周迟送回家去。稍微掂量了一下，想着这三位爷反正不是我的老板，不管着我工资，得罪了就得罪了。
　　“行，喝酒没问题。只不过我不喜欢一个人喝，这样吧。不如我喝两杯，你们大家陪着喝一杯，怎么样？”我是看他们三个为了灌倒周迟自己也喝了不少才敢这么说，那可是五粮液不是白开水呀！
　　一圈一圈喝下来，最后还拿得稳杯子的人是朱军，等他喝完手里的这一杯酒，立马也倒下了。我看着倒了一桌子的人忽然有些犯愁，除了周迟之外的这三个人我总不能把他们都丢这里吧？但是我又不可能把他们一个个都送回去。我根本就不知道这帮大爷们住哪儿啊。我坐在椅子上苦思冥想，身后的门开了，我扭头一看，一个服务生走了进来，看见我还能站着明显地一愣。
　　“先生，您好。有位朱先生在我们酒店订了三间客房，请问现在需要把他们几位送往客房休息吗？”
　　我大大地松了口气，朱军只订三间房，是想着自己还能走着回家去吗？我把周迟扶起来，让他的胳膊搭在我肩膀上，走到大门口想了一想还是打的送他回去吧，我自己也喝了不少酒，万一被交警给堵了就亏大了。
　　上了出租车，司机问我，“到哪儿？”
　　我一拍脑袋，苍天啊！周迟居然忘了告诉我他家住哪儿！再开间房让他睡酒店里，我身上就两三百块钱，在这种酒店估计连最便宜的房费都付不起。算了，我对着司机报了我自家的地址。
　　我住的地方也就一室一厅，也就是说我和周迟两个人只有一个能睡床上。而且我那床还是小得可怜的单人床，两个人肯定躺不了。（其实是按人去的，跟周迟躺不了，跟别人不一定躺不了啊！）我犹豫再三，还是把周迟挪到了我自己床上。好在周迟酒品良好，醉了就睡了，既不借酒装疯，也不乱吐一气。我穿着羽绒服盖着毛毯在沙发上凑合着过了一夜，第二天早上起来的时候鼻子堵了感冒了。下次看见周迟我一定绕道走。起来之后先去卧室里看了看周迟的动静，总的来说就是没有动静，睡得死死地。我八点还要上班呢，难道把这位大爷留在家里？我决定暂时不去思考这个问题，等到我洗漱完吃完早饭他要是还没醒来，就算他是大老板我也要把他给弄醒。
　　早饭是鸡蛋面。冰箱里还剩一把半脱水小葱并几个鸡蛋，上次买回来的一筒面还剩一半。下面的时候我把剩下的面全都丢了进去，万一周迟要是醒了，我就吃一个蛋的鸡蛋面，万一要是还没醒，我就吃两个蛋的鸡蛋面。这么想着，我把面汤倒进两只碗里，正准备去看看周迟醒了没有，一转身就看见厨房门口站了个人，正面无表情地看着我。
　　我可能是被他吓着了，张口就说：“你吃不吃？”
　　周迟走过来端了一碗面，“我快饿死了。”
　　趁着吃早饭的当儿，我跟他解释了一下他为什么会在我家里，还有昨天晚上他醉了之后发生的事情。结果周迟一脸不相信地说：“就你？能把朱军都给放倒了？”
　　他不信，我能说什么呢？我咕咚咕咚喝完面汤然后对周迟说：“周总，我要上班去了。你跟我一块出去吧，我这地方有点偏，要走一段路才能打着的。”

　　第二章

　　让周迟在我家留宿一夜的直接后果就是我在下一个星期里，不管是羽绒服口袋里还是牛仔裤口袋里都塞满了餐巾纸。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坐在电脑面前写策划，改策划，时不时还要接受人家鄙夷的眼神。怎么说也是一大老爷们，怎么唧唧歪歪搞得跟林黛玉似的。还不是周迟给害的。那天在我家里，我不显山露水地给周迟下了逐客令，他倒是没说什么，可心里怎么想我就不知道了。所以我这一整个星期都在担心大老板周迟会不会忽然杀出来给我小鞋穿，后来的事实证明我还是太小看我们的大老板了，顶头上司许辉对我还是不咸不淡，仍旧是打错一个字立马拿回去重写的作风。其实照许辉这种鸡蛋里挑骨头的作风，就算周迟有心想整我，也会发现无从下手。
　　这个星期的最后一天，我在连着擦了一个星期的鼻涕之后终于可以不用大包小包地带着餐巾纸了，除了鼻子还堵着，感冒已经好了个七七八八。我们公司在许辉的带领下，每周工作日其实是算到星期六上午的，也就是说星期六中午十二点一过才算是真正地周末。多半天就多半天吧，反正许辉也没少给加班工资。我辛劳了一个星期，好不容易挨到星期六中午，正打算拍拍屁股溜回家好好休息，电话就响了。我看了一眼是许野打过来的，直接就接了，完全忽略了对面同事的眼色。
　　“十九，今年过年回来吧？再不回来我们哥几个打算组团去你那儿参观参观，看是什么让你如此流连忘返，连家都懒得回。”许野开门见山地说。
　　如果我还没决定今年回不回去，他这么一说我还真找不到什么话来搪塞。好在老头儿老太太已经下了最后通牒，今年要再不回去以后也就别回来了。所以我吊儿郎当地说：“别，我现在脚跟都没站稳呢，以后发大财了派专车去接你们过来玩。”
　　许野脑筋转得快，“也就是说你今年回来。”
　　我嗯了一声，眼角余光瞥见好像有人站在我后面。扭头一看，许辉就站在我身边阴森森地看着我。我赶紧瞟了一眼电脑上的时间，十一点五十九。完了完了，许大魔头向来是星期六不到点就开小差的就不给工钱。我哀叹了一声赶紧挂了许野的电话，果然就听见许辉不阴不阳地说：“上班时间不许打电话。”
　　话刚落音，电脑上的时间刚好跳到十二点。许辉像是换了一个人一样用他洪亮的声音说道：“今天我过生日，请大家去帝都吃晚饭。大家应该都有空吧？”
　　全场鸦雀无声。有空的爱玩的哪里敢在许魔头面前放肆，没空的哪里敢说自己没空。所以大家都目光呆滞地望着许辉。
　　许辉也不以为意，“既然都不说话，我就当你们都默认了。晚上六点半，帝都八仙过海厅见。”
　　我想了一下，帝都在市中心，跟我住的地方隔着好一段距离，我可不想回家连屁股都没坐热又得跑回来。于是不怕死地问了一句，“许总，不能约在中午吗？”
　　许辉刀子似的眼神瞥了过来，丢下一句：“我中午约了别人。”就走了。
　　我狂汗，果然不是人人都可以当头头的，光许辉刚才那个具有压迫性气场的眼神我学一百年也学不来，全场再次无语，隔了三十秒才开始议论纷纷，主题是：许总中午约的是谁？
　　几个跟我一样住得偏僻的同事一拍即合，决定就这么在公司里谋杀这几个小时的时间。最后到点了的时候再去花店买个花篮带过去。
　　我们几个人一个的打到帝都，我坐在副驾驶的位置，又捧着老大一篮子鲜花，在他们惊呼出声地时候，我基本上没机会看到让他们惊呼地东西。
　　“那不是我们的大老板周迟！”
　　我一听这个名字就头大，不但不去看，反而把鲜花举高一点，挡着车窗。
　　“我们许魔头面子可真大啊，居然让大老板亲自送过来。看来我们广告公司在大老板面前还是蛮得宠的。”
　　“哪里得宠啊，年终总结大会才能看见他一次。”
　　我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忽然搭腔道：“哎，你们说今天中午许魔头约的会不会是周迟啊？”
　　一石激起千层浪。后面坐着的三个人又讨论开了，许魔头和周迟除了上司和下属关系，难道还有其他关系？许魔头和周迟是一对一吃饭还是跟一群人一起吃呢？我这才发现男人八卦 一点都不比女人差。
　　最后司机师傅可能实在是不耐烦了，“你们到底下不下车啊！”
　　我们下车的时候，刚好看见周迟的车驶入帝都的地下停车场，我估计周迟今天晚上也会在帝都，既然他白天已经跟许辉吃过饭了，应该没有机会跟他碰面才对。转念一想，我干嘛这么怕他？
　　八仙过海厅里开了三桌，公司的所有同事一个不少全部到齐。其实我看着他们一个个拿着酒杯前仆后继地跑去敬酒，就知道这帮子人不安好心，绝对的有冤报冤，有仇报仇，今天许魔头要是能站着出帝都的门，那才是见了鬼了。不过许辉的表现有点虽千万人，吾往矣的意思。来者不拒，一杯接着一杯的喝，好像存心把自己灌醉一样。
　　我滴酒不沾，喝果粒橙喝得不亦乐乎。他们今天晚上的目标是许魔头，我侥幸逃过一劫。
　　酒饱饭足，许辉到最后还能扶着椅子站稳，大手一挥：“在楼上给你们订了KTV，大家今天玩得开心点啊！”
　　去唱K的人只有剩下十来个人，我本来也想开溜的，后来瞥见醉眼朦胧的许魔头往这边盯着，硬是没胆子跑，只好跟着上去，到时候借尿遁就是了。
　　许魔头简直就是让我们十来个跟着去唱K的人跌碎了眼镜。他见着麦克风就跟打了鸡血一样，随便我们点什么歌他都能嚎上两句。轮到他自己点歌的时候尽点些张信哲的悲伤男人歌来唱，整一个怨男形象。
　　见识完许辉的鬼哭狼嚎之后，我也觉得没什么意思了，随便找了个理由就闪人了。晚饭吃得太多，我看也就三楼，就没坐电梯，顺着楼梯一路走下去。走到二楼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大吼：“站住。”我压根就不觉得那是在叫我，这种抓小偷的叫法，怎么可能用在我这种一等良民身上。结果楼梯没走两步就被人拽住胳膊又拖了上去。
　　我说我怎么今天右眼皮老跳，就知道碰不上什么好事。周迟拉着我走进二楼大厅里，我再好地脾气也忍不住问他：“周总，你是不是看我好欺负专捡软柿子捏啊？”
　　周迟完全忽略掉我说的话，用一种极其认真地口气说：“我刚才正打你们许总的电话找他要人呢。我今天晚上跟永兴科技的王总谈生意，他别的不好，就好喝两口，朱军已经在那里了，喝得快撑不住了。你要是能替我谈成这笔生意，我给你百分之二的提成。”
　　周迟的最后一句话让我也忽略掉了他之前的种种无厘头的品性，能让周迟和朱军亲自出马的生意肯定小不了，抽百分之二估计也够我吃个三年两载的。我基本上已经忘了我还在感冒中不能喝酒这码子事情，跟着周迟就进了饭厅。
　　我们走进去的时候，朱军勉强撑着站起来，“你们来了啊，我还有点事，就先走了。王总，下次有机会再陪您喝酒，我失陪了。”说完踉踉跄跄地就从我们身边走出去了，还不忘递给我一个怜悯的眼神。我一看见这个王总的时候心里就有点犯怵了，虽然喝得红光满面，可是眼睛贼亮，见喝跑了一个朱军，笑得有些得意。
　　周迟拉着我过去，“来给您介绍一下，这是我一个朋友，号称千杯不醉的，这位是王总。”
　　我忍不住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周迟到现在还不知道我的名字，随口又把这个千杯不醉拿出来说事，王总要是当真了，就真够我喝一壶的。
　　我硬着头皮说了句王总好，然后在他旁边坐下。看着桌边摆着的几瓶红酒，稍微松了口气。红酒酒劲慢，我就指望着自己能多撑一阵子了。
　　“周总说是请我喝酒，帮手就找了一个又一个的。”王总笑着说。
　　周迟轻轻松松接过话头，“谁不知道您王总是海量，跟我喝不过瘾啊，当然要找两个会喝的来给陪您喝啊。”
　　我趁他们说话的当儿，自己拿了酒瓶倒了小半杯红酒打算先来个热身运动。
　　“他自己倒喝上了，看来是个真爱酒的。”王总忽然朝我伸出右手，“王瀚海，交你这个朋友了。”
　　我连忙放下杯子伸手过去，“十九。承蒙您看得起，我先敬您一杯。”
　　接下来周迟就完全变成了局外人，我和这个王总开始以酒论英雄。我是真对酒没什么研究，以前在家里的时候还能听我爸说说哪个酒香哪个酒后劲大，出来工作以后跟几个同事在一起顶多喝喝啤酒。
　　结果王总问我，“你最喜欢喝什么酒？”
　　我只能老实说：“乡下酿的小米酒，又便宜又有劲。”
　　王总不以为意，“我喜欢喝红的，颜色好看。”
　　接下来我们话渐渐地少了，你来我往喝个不停。我是对这个王总佩服得五体投地，放倒朱军之后，还能屹立不倒地跟我喝个平分秋色。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感冒的原因，一瓶红酒下去我看人就开始带重影的。王总也好不到哪里去，举着杯子好一会儿才能够着嘴唇。
　　“你是周总哪个公司里的？”王总忽然问。
　　我瞥了一眼周迟，不能看清楚他是不是在给我使眼色，只能实话实说：“我是广告公司的。”
　　“哦。”王总漫不经心地说：“永兴明年的广告就签给你们公司吧。”
　　我还没开口，周迟就已经在忙着道谢了。王总起身告辞，周迟把他送走到饭厅门口，又安排人把他送到家才回过头来拉我。
　　周迟把我拉起来的时候，我只觉得天旋地转，整个胃都翻滚起来，一下子没忍住，哇的一口，把今天在酒席上吃的东西吐了个一干二净。
　　我发誓，我真不是看周迟不顺眼全吐他身上的。
　　我抬头望了周迟一眼，带重影的周迟脸都绿了，又不好发作，只好野蛮地拖着我就走。

　　第三章

　　我昨天敢那么喝也是看了星期天不用上班，结果第二天一大早就被公司一个同事的电话吵醒。许辉不知道发什么神经，星期天居然召唤我们回去加班。天大地大，许辉最大。我忍着头痛爬起来穿衣服洗漱，却发现我找不到我们家洗漱间的位置。走来走去走了大半天我才猛然回过神来，我根本就不在家里。昨天晚上估计周迟把我随便丢在酒店里就走人了，也还算仁至义尽。签下永兴一年的广告合同，对一家业务还局限于中小公司广告的小公司来说，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了。
　　我赶到公司的时候，几个同事一件我就开始嚎叫：“我们的好日子来了！十九，你知不知道我们公司要跟永兴签了一年的合同？”
　　我在心里说，我知道知道，我怎么会不知道。为了这个合同，老子差点喝死在饭桌上。
　　许辉一出现，一干狼人立马被打回原形，安安静静地坐回原位。
　　许魔头小指头一勾：“十九，你跟我来。”
　　我把众人同情的目光照单全收，踏进了许魔头的办公室。
　　“周总亲自替你请了假，你怎么又跑来了？”这是许辉的开场白。
　　我又怎么知道周迟会替我请假，我要是知道我还会顶着一颗沉重的头颅巴巴地敢来加班。
　　“同事打电话给我叫我过来加班，我并不知道周总替我请了假。”
　　“你昨天晚上和周总在一起？”
　　打住！我忍不住偷偷瞄了许辉一眼，许辉的口气怎么跟抓奸的口气那么像。还是我多想了。
　　“昨天晚上周总和永兴的王总谈生意，周总找我过去陪王总喝酒。”
　　“你去陪王总喝酒？今天早上居然还能爬起来？”许辉明显的不信。
　　硬碰硬的话我今天早上肯定是爬不起来，问题是朱军已经替我当了出头鸟，真要谢谢他。
　　“那你昨天怎么没来敬酒？”
　　“我感冒了。”
　　“感冒了怎么又去陪王总喝酒？”
　　“……”
　　我总算是体会到什么叫审问犯人了。许辉明摆着对我说的话一个字也不相信，偏要不停地问下去。
　　“既然来了就去想想该怎么写合同条款吧。”
　　我领命出去，有些幽怨地想，不是说给我抽百分之二的提成吗，怎么一转眼就没人提这回事了。
　　我刚一走出许辉的办公室，手机就响了，是秦致远那小子打来的。我躲进茶水间里接了电话。
　　“喂。”
　　“十九，声音怎么这么怪？感冒了？”
　　我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有什么事没？兄弟我现在忧郁着呢。”
　　“怎么了？你在外面不是混得风生水起么？能有什么事让你忧郁啊。”
　　“煮熟的鸭子飞走了。”跟秦致远说也说不清楚，“你要是没事我就挂了，我正加班呢。”
　　“星期天还加班，可真够忧郁的。今年回来吧？”
　　我望天，“我回来啊，你们一个两个都打电话来催，我能不回吗？你跟王亦良也通报一声，就说我一定回来。”
　　如果可以选择的话，我其实不怎么想回去。我是个挺自私的人，回去了可以跟我家老爷子喝两盅，可以和秦致远这些兄弟们好好聚一聚。只不过上回听秦致远说许野又找了个女朋友，过年回来会带着出来让大家见见。我是没拿许野当兄弟，这么多年在外面，就只为了躲着他一个人。为了躲着他一个人，放弃了那么多的人。
　　怪不得人家说感冒是一种伤感的病，我一感冒，果然就变得伤感起来了。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里全公司的人都忙了个马不停蹄，许辉星期一就去永兴把合同签了下来，同时也带回来一个消息，永兴那边要求我们年底之前必须提交两个广告预案。本来就忙碌的年底现在变得更忙碌，尤其是黑着脸的许辉，简直恨不得把每个人都当机器人使唤。我写策划的时候还听见旁边的同事小声嘀咕：“你说我们许魔头，是不是进入更年期了？”
　　忙到星期六的时候，许魔头大发慈悲，放我们星期天一天假。我刚一走出写字楼就看见周迟的车停在一边，心里还在嘀咕，世界上奥迪那么多，不一定那一辆就是他的。结果刚想完周迟的声音就在耳边响起，“哎，那个谁……”
　　我当然不会傻到停下来，敢情我都替他摆平过两桌人了，他还不知道我名字。对着这样的大老板，真是寒心哪。
　　“哦，十九。”
　　毕竟是大老板，这样还开溜就太不给面子了，我停下来转过身。
　　“周总你叫我？”
　　周迟走过来拽着我就走，“我还要回公司一趟，你先去玉华苑4栋201，按门铃就会有人给你开门。”
　　周迟的逻辑思维能力很差，他似乎没有思考过一个问题，就是我干嘛要跑去那个什么玉华苑？我吃饱了没事干吗？还有，他完全不拿自己当外人，连我自己都差点以为自己跟他是八拜之交，能见了面拽着人就走的。
　　于是我边走边说：“周总，我去玉华苑4栋201干嘛你得跟我说清楚，这回又是跟哪位喝酒？”
　　周迟脚步不停，自己坐上驾驶位。我站在车门外看着他。
　　“上次你替公司谈了笔生意，我请你吃饭。”周迟言简意赅，“上车。”
　　我站着没动，我是那种不上班就想宅在家里的人，周迟的那顿饭，吸引力不大。
　　“我还有事。”我硬着头皮说，同时也知道这四个字说服力不大。
　　“你能有什么事。”周迟说。
　　还真被他说对了，我一下班就看看小说，打打游戏，还真没什么事。
　　“那天我是替吕安和永兴谈一个大单，吕安想让永兴全都换上他研发的软件。结果王瀚海大概是不太想用，又不想拂了我的面子，所以才签了个广告合同给你。而且我也没告诉你们许总单子是你签下来的，所以你要提成，还是得管我要。”周迟自己不也是弄软件开发的吗，怎么又替吕安去谈生意。不过听到最后，我总算明白周迟是个什么意思了，只不过他也太小看我了，多了百分之二的提成舒服两年，少了日子照样过。
　　周迟接着说：“你今天去玉华苑，提成今天就给你。”
　　我彻底被他打败，如果是今天就给我的话，不要白不要。
　　玉华苑4栋201是原来是周迟家里。来开门的是朱军，他朝我身后看了一眼，问：“周迟呢？”
　　“他说还要回公司一趟。”
　　周迟不拿我当外人，朱军他们也跟着不拿我当外人。
　　吕安看见我走进来了就说：“三缺一，你先顶上！千杯不醉，看看你麻将打得怎么样。”
　　周迟家里是复式楼，全自动麻将机就摆在客厅里，陈景程、吕安、朱军就坐在边上，白色的地板上落了一地的烟灰。
　　“我叫十九。吕总，陈总，朱总。”我小小地抗议了一下千杯不醉这个狗血的名字。
　　“别叫我们什么总什么总的，我陈景程，他吕安，他朱军。周迟的朋友就是我们的朋友。”陈景程说。
　　我把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不是说请我吃饭的吗？
　　坐下去开打之后我才明白自己犯了个多么重大的错误。打了不到十分钟，陈景程就接了朱军一炮。我看见朱军数了半天的红票子，然后一把扔给陈景程，我冷汗就忍不住冒出来了。我今天怎么说也带了小五百块出来，照他们这种打法，可能一把都不够输的。
　　正因为如此我才打得特别认真，不然输了钱周迟又不给报销，我哭都没地哭去。可能是第一回跟他们打，手气不错，自摸一把门清杠上花再中三只鸟，弄得他们三个大叫邪门。我把钱收在抽屉里，心里想着，这么厚一摞，够我输一阵的了。
　　果然，等到周迟回来的时候，我一觉回到解放前，输得只剩下自己口袋里的那小五百了。见周迟回来了我哪里还敢跟他们再打下去，赶紧站起来：“周总，你来打吧。”
　　吕安在一边笑得欢畅，“周迟你赶快过来，十九已经连放三炮。帮你把前面的道路清理成一马平川了，你要步他的后尘多点炮啊！”
　　陈景程说：“周迟你大包小包的买了些什么呢？到饭点了，我们先出去吃饭回来再大战三百回合！”
　　“是啊，快六点了，出去吃饭去吧。”朱军也说。
　　只要不让我再陪着这帮大爷们打麻将，让我干嘛都行。我在心里说。
　　周迟不紧不慢地走过来，“在公司叫周总，在家里就直接叫名字好了。我买了菜回来，你去做饭。”
　　我有点跟不上周迟的思路，什么叫我买了菜回来，你去做饭？谁告诉你我会做饭了？又是谁告诉我他要请我吃饭的？
　　“那个，周迟，我不会做饭。”
　　周迟眼皮都没眨一下，“那天你不是做了面吗，挺好吃的，就按你那个味道来就行了。”说完直接坐在椅子上问：“谁的庄？”
　　我简直是无语问苍天。既然如此，干脆直接下五碗面算了。
　　我拖着周迟买回来的两大袋子东西进了厨房。周迟家里貌似是第一次开伙，锅碗瓢盆亮晶晶跟新的一样。幸亏我是宅男一名，对这种亲手做饭的事情不怎么反感，不然刚才就该和周迟翻脸了。
　　塑料袋里滚出两只西红柿来，正中我下怀。我从小到大就会做这么三个菜，西红柿炒蛋，西红柿蛋汤，凉拌西红柿。刚好我也喜欢吃西红柿。可惜周迟买的西红柿太少，不够我这么折腾，只好放弃西红柿全席的想法。
　　我竭尽全力死尽所有脑细胞才弄出三菜一汤来，一个西红柿炒蛋，一个蒸蛋，一个香葱煎蛋，还有一个荷包蛋汤。
　　我把菜全部都上齐的时候，朱军问了一句，“没啦？”
　　我说没了。
　　吕安夹了一块西红柿说：“我可以确定了，你跟鸡蛋有不共戴天之仇，四个菜里没一个没放鸡蛋的。”
　　陈景程吃了一块煎蛋然后说：“煎蛋太咸了。”
　　周迟看到这四个菜的时候也愣了一下，“我买了卤菜回来，吕安，我特地买了卤鸡爪给你。”
　　我一听卤鸡爪三个字就心里一紧，等周迟从厨房里拿了卤菜出来，“十九还装盘了，忘了端出来吧。”
　　“那个，卤鸡爪子被我吃了。”我边做菜的时候边吃，一时没注意，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吃完了。
　　吕安听到这个噩耗立即惨叫一声，“啊！一个都没留下？”
　　我不忍心地点了点头。
　　陈景程和朱军两个都是憋着笑，吕安拍案而起，“我再去买吧，勾起我的馋虫又不给我吃。”说完幽怨地看了我一眼，走掉了。
　　“他就是这样的。我们接着吃鸡蛋全席。”朱军安慰我。
　　吃完饭之后接着打麻将，因为吕安出去了，我只好又顶上。陈景程比较细心，看出了我的无奈，干脆叫我代替吕安打，说反正吕安的钱也放在抽屉里。赢了也就算了，输了哪能输吕安的钱。想通了这一点，我还是只有小五百块的赌本，只能赢不能输。
　　一坐上吕安的位置，我手气就变得出奇的好，都不屑于去接炮了，直接自摸。打到最后陈景程老是望着门口，“我说吕安怎么还不回来啊！再不回来老子连裤子都会输给十九了。”我心里面喜滋滋的，原来周迟说的百分之二的提成今天晚上给就是这么个意思。
　　赢得正酣，吕安出去的时候没把门关上，这个时候又直接推门进来了，陈景程和朱军都笑出声来。
　　吕安一走进来就说：“周迟，你猜我刚才在楼下碰上谁了，许辉。好久没跟许辉一块玩了吧。”
　　朱军神色变了变，却没有吱声。气氛一下子变得诡异起来，我从这一刻忽然很想知道周迟跟许辉的关系，不然为什么他一听见许辉来了，脸立马就拉下来了。
　　吕安浑然不知，忙着招呼着许辉进来。
　　许辉走进来跟陈景程他们打了个招呼，看见我之后说：“十九，你也在这里。”

　　第四章

　　我为什么会在这里，我回忆了一下我是如何被周迟生拉硬拽外加威逼利诱来的，感觉解释起来会比较困难。而且我面对的又是怀疑主义者许辉许魔头，所以我还是识相的不做过多解释，把皮球踢给周迟，“这个嘛，既然现在不缺人了，我家离城区比较远，我还是先回去好了。你们接着玩。”
　　三十六计，溜为上招。神经大条如我都看出来许辉和周迟关系不一般，我以后还要在许辉手下讨生活，怎么也得给自己留条后路。只不过，我赢来的钱还在牌桌上摆着，众目睽睽之下，伸手拿了怕遭鄙视，不拿又割舍不下，所以口里说走，实际上步子只挪动了一小步。
　　周迟根本就没看许辉一眼，直接冲我说：“我送你回去。”
　　我不住地给周迟使眼色，我不急着走啊，我的百分之二还没拿呢。周迟估计是心不在焉的，完全无视掉了我的眼神，我忍痛跟在他身后走到门口。吕安已经走进来跟朱军他们一块坐着，只有许辉还在门口站着，没有一点要让路的意思。
　　“你赢了，周迟。”许辉忽然压低声音说。
　　我被他们两个挡在身后，想不听也不行。
　　“你不就是想让我先低头吗？你做到了。”许辉接着说。
　　我听得云里雾里，偏周迟一言不发，也不前进也不后退，我不知道这两人的眼神胶着成个什么样了，想必是非常惨烈的。
　　“你想要逼我低头，犯不着拉上别人。十九挺单纯的一人，把他卷进来了不好。”
　　敢情我是被周迟利用了一把，逼着许辉低头。他们两之间的关系我也猜了个八九不离十了。约摸是小两口吵架了，周迟把我带回家来这个举动对我来说虽然没有什么特殊意义，对许辉来说，那真是踩着他尾巴了。
　　这个时候朱军走过来拍拍我肩膀，“我送你回去吧。”我恨不得立马转身说谢了哥们，什么叫及时雨啊，说的就是你了。
　　周迟也没再说什么，我乐得逃离这诡异的气场，还能省个打的钱，颠儿颠儿地跟着朱军走了。
　　坐在朱军的车上，我跟他也没什么话说，他专心开车，我漫不经心的看外面的霓虹闪烁。就快到我家楼下的时候，朱军忽然叹了口气，然后说：“十九，不用我说你也该看出来了，周迟和许辉这对冤家，什么时候也消停消停。”
　　我没预料到他会对我来这么句感慨，一时间也不好怎么接口。好在朱军也没给我机会，接着说道：“我实话告诉你，我和陈景程都跟周迟许辉是一类人。我们四个人里面，除了吕安不是，剩下的都是。”
　　我哦了一声，也没太过惊讶。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因为我自己也是。
　　“你好像一点也不吃惊啊。”朱军说。
　　“这有什么。”
　　“你不反感就好。我跟周迟是从小玩到大的朋友，不过这一次，就连我也看不太懂他……”
　　我对周迟这个人真没什么兴趣，也不知道朱军到底想表达些什么，只能打断他：“就送到这里吧，再往里面车子就开不进去了。谢谢你了朱军。”
　　我下了车，朱军把头探出车窗说：“下次再找你喝酒，你这张娃娃脸可真够骗人的。”
　　我立马就囧了，我小眼睛黑皮肤，只不过脸上一边长了个酒窝，怎么就成了娃娃脸了呢。
　　更囧地还在后面，星期天早上我睡得正舒服，外面杀千刀的敲门声就响起来了。我都不记得我昨天晚上打CS打到什么时候才睡了，困得要命。恍惚间记得房东好像说今天要来收房租，摸了钱包晃晃悠悠地就过去开门了。
　　我是明显地没睡醒，脑袋靠在门边上，把眼睛贴近钱包，翻出五张红票子来，嘴里还说着：“每次我都是最早交的，从来都不拖欠，老板娘是不是该考虑跟我打个折啊！”
　　接下来不但没听见老板娘的苏州腔，反倒听见一声轻笑。我缓慢地睁开半眯着的眼睛，看见周迟人模狗样的站在我跟前。
　　我脑子还不太清醒，所以不是特别震惊周迟为什么会出现在我们家门口，所以我可以一本正经地跟他讲道理。
　　“周总，今天是星期天吧，星期天好像不是工作日吧，加班我也坚决不去。你要是不介意，我要接着进去补眠了。”
　　周迟完全就不是个讲道理的人，直接从我身边大摇大摆地走进我家里，往沙发上一坐。
　　“昨天晚上做贼去了？”
　　我没搭理他，脑子逐渐苏醒开始运转起来，思考周迟找过来是要干嘛的。
　　周迟接着说：“你身打扮，可以去演动画片了。”
　　我披着件羽绒服就去开的门，里面穿着件蓝色旧T恤，T恤下面还穿着条蓝色沙滩裤。我昨天晚上暖气开得挺足的，整个一夏天打扮。
　　“演什么动画片啊？”
　　“机器猫。我一看见你就觉得你像机器猫。”
　　我狠狠地鄙视了周迟一把，“机器猫哪能跟我比，机器猫有酒窝吗？”
　　周迟立马就笑翻了，肩膀一抖一抖的。
　　“周总，你来找我有事？”我开门见山地问。
　　周迟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个牛皮信封来，丢在茶几上。
　　“我是来给公司员工送温暖的。”
　　我拿起信封打开一看见里面的红票子就乐了，这不是昨天晚上赢来的那百分之二的提成吗。然后乐颠颠地对周迟说：“谢谢周总了。不过你怎么知道我昨天晚上一定会赢钱？”
　　周迟笑得挺贼的，“我不知道你昨天晚上会赢钱，但是你赢了的话就当是我们几个凑份子，输了就当我一个人出。”
　　我听得一愣一愣的，心想周迟这个人还真是只狐狸。连自家兄弟都算计上了。
　　话说到这里算是僵着了，我只想睡觉，周迟又坐着没走的意思。他怎么说也是亲自过来给我送提成的，我总不至于下逐客令吧。
　　周迟说：“给我口水喝，我坐一坐就走。你该干嘛干嘛去。”
　　有了他这句话，我倒了杯白开水给他，自己跑到床上接着睡，等我醒来的时候，周迟已经走了。
　　防人之心不可无，我睡觉的时候还特地把卧室门拴上了。这应该不算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吧，周迟这个人，怎么看怎么不像个君子。
　　等到再上班的时候，许辉出来转悠了一圈之后，说了声，“十九，你到我办公室来。”
　　我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踏进了许辉的办公室。自从朱军跟我说了周迟和许辉是对冤家之后，我认真分析了一下他们两个人之中哪个是0哪个是1，最后得出来的结论是不知道。许魔头的形象在我心中根深蒂固，要我相信他有被人压的一天，除非亲眼见着了，否则打死我也不信。再说许辉论起身板来也不比周迟差，周迟虽然长着一张伪欧洲人的俊脸，模特似的身高，但是还是太瘦了点。
　　“想什么呢？”许辉冷冷地说。
　　“没什么。”我要是说出来了，明天我就该卷铺盖回家了。
　　许辉也懒得跟我废话，“你把合同签一下，周迟叫你去他们公司上班。”
　　我有点消化不了许辉的话，无缘无故的，我干嘛去周迟公司上班。
　　“许总，你能不能说清楚一点……”是个人都看得出许辉现在心情不是很好，我尽量把话说得委婉。
　　许辉打量了我一眼，“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周迟没告诉你？”
　　“……”我还能说什么，敢情又被周迟给阴了一把？
　　“周迟昨天来找我，说让你去他公司销售部。你签的是五年的合同，不干了算是违约，唯一的办法就是公司开除你，然后你再去周迟那边上班。”许辉说地言简意赅。
　　我总算听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周迟亲自打理的公司貌似是家软件公司吧，我连计算机二级都没过，去那里凑什么热闹？我还想着等合约满了之后就不续签了，拿着这几年存的工资和周迟给的那笔钱去游山玩水呢。
　　“许总，我想留在这边工作。”
　　许辉显然是有些诧异我会说想留下来，沉默了三十秒之后丢给我一句：“你去找周迟说，免得他以为是我不肯放人。”
　　打电话到周迟公司去，周迟居然出差去了，问什么时候回来，不知道。这件事情一天没有解决，许辉一天不肯派活给我，最后干脆叫我回家休息，等事情有结果了再决定去哪里上班。许魔头就是这么个眼里容不下一粒沙子的性格，我可以理解，但是周迟明摆着就是在耍我。留了一百条言了到最后还是没个音讯。
　　在酒吧里碰着朱军让我抓着了一根救命稻草。我真是郁闷到无以复加了，才想着要去酒吧散散心。以前刚来的时候也想过在酒吧里找个露水情人，后来每碰到一个都以为我是纯0，就懒得再去酒吧找了。好不容易在网上碰着一个号称是纯0的小弟弟，见了面之后，他直接蹭过来摸了摸我的脸颊说：“哥们，不是吧。就你这样也敢说自己从来都是在上面的？我看是被压久了想换个口味吧。”都是这两酒窝害的。后来做完之后，他留了一句话跟一个手机号码给我，他说：“人不可貌相。”我是只能苦笑，不过那个手机号码一直打不通就是了。不然这种郁闷时候，我何必去酒吧觅人呢。
　　碰着朱军之前我正和一个长得挺彪悍地男的聊天，我们两都是1，根本就谈不拢，但是人家硬觉得我是0，他拉了我就想走。结果朱军忽然走了过来，勾住我脖子说：“等久了吧！”朱军其实长得也挺彪悍地，不过他浓眉大眼，彪悍得好看。那男的悻悻的走开了，朱军松开勾着我脖子的手，调戏似的掐了掐我脸上长着酒窝的那一块。
　　“没看出来啊，你也出来找男人。”
　　我被他抓个正着，还能说什么。“你不也一样。”
　　朱军笑了笑说：“那我们俩都不用找了。”
　　我忽然想到能不能通过朱军找到周迟，马上就问他，“你能找到周迟吗？”
　　朱军一愣，“昨天还跟他一起去打球了，怎么说的好像他销声匿迹了一样。”
　　“他没出差？”
　　“出什么差呀，都年底了。”
　　朱军一路跟着我出了酒吧，“十九，周迟把你怎么了？你这架势不是要去杀了他吧。”
　　我说：“没你想的那么严重。”扒了他的皮我也就算了。
　　我继续走，朱军又叫住我，“你不考虑一下我刚才的提议？我的技术，绝对没话说。”
　　我只能停下来，看着朱军：“你是1还是0？”
　　朱军给了我一个这还用问的表情，“纯1.”
　　“那没办法，我也只在上面。”
　　朱军立马就受刺激了，“不是的吧。你在上面，那在下面的人不憋屈死。”
　　我眉毛一挑，“你什么意思？”
　　朱军见我是真生气了，忙转移话题，“你要找周迟，我送你过去。”
　　“不用了。”

　　第五章

　　周迟家里的灯亮着。我看了下时间，十一点半，我不想把事情拖到明天再解决。许魔头是个干一天活算一天钱的人，我这几天没去上班，小半月的工资算是泡汤了。我用手指挡住周迟家里的猫眼，没一会儿门开了。周迟一副居家打扮，看着我明显地一愣，然后让出一条道来让我进去。客厅里的麻将机已经摆在一边了，暖气开得有点大，我把羽绒衣脱下来放在沙发上，人却还是站着。
　　“周迟，我不想去你们公司。”
　　“你这么晚来找我，就是为了跟我说这个。”周迟说。
　　我忍着不跟周迟翻脸，没有说话。
　　“机器猫抓狂了。”周迟说。
　　我脸绷不住了，“周总，算我求你了。我混口饭吃也不容易，你就别整我了。”
　　周迟来了个死不认账，“我哪整你了，让你到我公司来上班就算整你了？”
　　看着周迟的一脸无辜，我强忍住一拳打在这张脸上的冲动，“你这是玩阴的，自己不动手，让许辉施加压力逼我就范。”
　　周迟完全就置我的指责于不顾，忽然之间就抓着我的肩膀，脑袋低了一低，先在我两边酒窝上亲了亲，然后轮到嘴巴。
　　我好不容易酝酿好了的说辞完全就又吞回肚子里。嘴唇一碰上周迟的嘴唇，我的大脑就开始短路。可能是太久没和人做过了，周迟的舌头一伸进来，我就主动迎上去和他纠缠。
　　幸亏现在是冬天，衣服穿得比较多，周迟开始去解我的裤带的时候，我猛地清醒过来，一把推开他。周迟意乱情迷之中被我推得差点摔在地上，脸就已经拉了下来了。
　　周迟跟许辉是冤家。如果我不想被周迟吃得死死的，就一定不能去他公司上班，如果留在广告公司里，那就一定不能把许魔头得罪了。我权衡再三，不能图一时之快。
　　我理了理衣服，从沙发上站起来，“我要走了。”说完不敢看周迟的表情，三步并作两步往门口走去。还没走到门口，周迟就从后面一把抱住我，在我耳朵边上边哈气边说：“就这么走了，是不是对我们两个都太不负责任了。”
　　“不走也行，但是我要在上面。”我使出最后一招杀手锏。
　　出乎我的意料之外，周迟一口答应：“你在上面。”我简直是乐疯了，也没去想周迟是只狐狸这个本质问题，乐颠颠得就主动吻了上去。
　　周迟带着我往卧室走去，走到门口啪的把门关上。我立即抓住机会把他扑倒在床上，然后开始剐他的衣服。脱他裤子的时候还掐了他屁股一把，点点头赞道：“有弹性！”
　　周迟任我胡作非为，半眯着眼睛看我们俩衣服都剥得差不多了忽然动手，形势急转直下，变成了他在上我在下。
　　“你反悔了？”我瞪着他问。
　　“没有。你误会我的意思了，你在上面可以，可是1还是我。”
　　我昏死。周迟真是头披着羊皮的白眼狼，我在周迟面前好像永远也占不到什么便宜。今天晚上简直就只能用一句话来形容，那就是赔了夫人又折兵，还是我自个儿送上门去的。
　　周迟的技术让我这个号称是1的人汗颜不已，什么时候该怎么做，什么地方最敏感，他熟练得不行。虽然说我们两个都不是初哥了，但是我还是第一次做0，心理上过不去。最后周迟急了，“你再不给我放松我就硬来了啊。”我说：“靠，老子第一次被别人压！怎么放松啊！”周迟也不再跟我废话了，做足了前期准备工作最后才进去。我们两个翻来覆去闹腾了大半夜才偃旗息鼓，周迟技术不错，我虽然是半被逼半自愿的做了一次0，也没什么逆反心理。不过心里也盘算着，这是第一次，也绝对是最后一次。凭什么长了俩酒窝就得被人压，没这道理。
　　我做梦的时候梦见有人在掐我的脸，我挣扎了好几次，那双手就跟吸铁石一样，死缠着不放。逼得我不得不醒来。一睁开眼睛就看见周迟笑地一脸不怀好意，梦里面掐我的两只手原来就是他的。我正要发飙，周迟两手一松。
　　“你可真能睡啊，怎么叫都叫不醒。”
　　“你叫醒我干嘛？我又不要去上班。”
　　周迟眉毛一挑，“你昨天不是让我跟你们许总说，让你留在广告公司吗？今天又变卦了？”
　　我无语，变卦的貌似是你周迟吧。昨天是谁死活不肯答应来着。
　　“洗个澡，我送你去公司，顺便跟许辉说一声。”
　　其实我很想问周迟他跟许辉是什么关系，转念一想关我鸟事。大家不过寂寞的时候找个伴，露水情缘，何必去打听人家的私事。
　　我本来是很抗拒跟周迟一起大摇大摆地走进公司的，但是周迟这个人跟他讲道理讲不清楚，跟他权衡利弊也权衡不清楚，直接就拽着我一路踏进了许辉的地盘。我心想你当然不怕，许辉又不是你顶头上司。
　　几个同事看着周迟进了许辉的办公室之后，估摸着许魔头暂时没空出来，就凑过来问我。
　　“十九，你居然跟我们大老板一起进来！你跟他说话没有？”
　　“是不是因为永兴的事情，大老板周迟开始注意我们了呢？”
　　“好小子，你休息了一个多星期了，终于舍得来上班了！”
　　我故意转头看了看许辉办公室的方向，然后说：“许魔头重出江湖了。”
　　果然一个个噤若寒蝉，统统归位。
　　“十九你吓我们！下班看我们怎么收拾你！”
　　周迟从许辉办公室里出来之后，面无表情目不斜视地走了。此后许辉也没再说什么，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我以为朱军说找我喝酒只不过是说说而已的客套话，哪知道那小子一个电话打到许辉办公室，让许辉叫我接电话。
　　我就站在许辉旁边接电话，他继续接着看他的文件。
　　“十九，找你出来喝酒，你不会不答应吧？”我一接电话朱军就说。
　　我说：“朱军你饶了我吧，我这半个月来喝的酒比我这三年加起来的还要多。”
　　朱军说：“那好，你出来陪我聊聊天也行。”
　　“吕安他们呢？”当着许辉的面我没胆子提周迟，只能随便挑一个出来作代表。
　　朱军不死心地说：“他们忙着挣钱。”
　　我怎么听着像就我一个人不忙着挣钱一样。“好吧，你说在哪儿，我下了班过来。”
　　朱军说：“你算了吧，你什么时候下班我过来接你。”
　　挂了电话，我怎么觉着我被朱军鄙夷了一把，没车也不是个罪过吧。
　　许辉抬头瞥了我一眼，说：“十九，你真行啊！”
　　对于这种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话，我不会傻到去问他我哪里行了，勉强笑了笑就出去了。
　　朱军的车是一辆灰色的尼桑，车子大，坐着也舒服。我坐上去，一边还在想我得拿多少个大单的提成才能买辆这样的车开开。
　　“我跟你说，周迟这两天不大正常。吕安抢了他一个到手的大单，他居然还乐颠颠的，说下次吕安就没那个机会了。”朱军边开车边找话说。
　　我说：“朱军你认识周迟比我久吧，我才刚认识就看出了他笑面虎的本质，这人压根就是披着喜羊羊皮的灰太狼。”
　　朱军嘿嘿一笑，“周迟也说过一句类似的话，他说别看十九表面上装得跟机器猫一样，心里面其实谁也不服。”
　　“……”
　　朱军把车停在一家湘菜馆外面，我们俩下了车之后他接着说：“是什么让你觉得周迟是笑面虎啊，你肯定是在他手里吃过亏，才有这么个感慨。”
　　我总不能告诉朱军我自己送上门去让周迟给上了吧，我丢不起这个人。只能随便敷衍了一句。点菜的时候朱军问我，“真的不喝酒？”
　　我说：“喝啤酒吧。红的白的都喝够了，有点想啤酒了。”
　　朱军随口就对等着点菜的服务员说：“拿箱啤酒上来。”
　　我赶紧叫住那个姑娘，“他开玩笑的，拿四瓶啤酒过来。”
　　为了转移朱军的注意力，我问他，“你该不是为了喝酒而喝酒吧？酒一般都是用来浇愁的啊。”
　　“主要是想找人说说话。周迟是大老板，忙得脚不沾尘。陈景程和吕安两个人好得就跟穿一条裤子似的，而且我这个事也不能找他们说。要说了，陈景程杀了我的心都有了。”
　　我记得那天朱军送我回去的时候说了，他们四个人里面，只有吕安不是同志。我顺着朱军的意思猜下去，“你该不是对吕安起了什么不良心思吧？”
　　朱军惊讶地看着我，随即伸手过来拍了拍我肩膀，“跟你说话真不费劲。”
　　这下惊讶的就是我了，我不过随便猜一猜，根本就没想过会猜中。不过朱军的处境和我也算是同病相怜，看上谁都没事，就是别看上自家兄弟。
　　“你打算怎么办？”我问朱军。
　　朱军说：“我要是知道怎么办就不会这么犯愁了。换了是别人我早得手了。你是不知道，陈景程防我就跟防贼一样，每次打电话叫吕安出来他都跟着。”
　　我总共就跟吕安见过两次面，一次是被周迟抓去当搬运工，一次是在周迟家里，吕安的卤鸡爪子被我吃掉了之后，他立即就出去买了。是个挺小孩儿心性的人。不过吕安算是朱军他们这帮人里长得最好的一个，我当然不是说脸蛋，论脸蛋其实周迟和许辉也长得挺好的，但是周迟太高了，许辉成天黑着个脸。吕安就赏心悦目得多了。
　　“这么说除了吕安，每个人都知道你居心不良了？”
　　“周迟这个人比较玄乎，我有时候觉得他什么都知道，有时候又觉得他什么都不知道。”
　　我在心里感叹，周迟真是个人精哪，连朱军都看不透他。
　　“那吕安名草有主了吗？”
　　朱军摇了摇头，“那小子眼界高着呢，不是嫌东就是嫌西，交过几个，后来都分了，现在还是光棍一条。”
　　菜端上来了，我跟朱军边吃边聊，到最后朱军说：“我也没指望你能帮我想个法子搞定吕安，罗马不是一天建成的，我只想找个人说说，说出来我心里就舒坦多了。”朱军意犹未尽地又加了一句，“我是真喜欢吕安。”
　　湘菜馆包厢都是用屏风隔着的，隔音效果不太好，好在我跟朱军来得早，到吃完的时候，隔壁包厢才有人进来。我跟朱军两个走出去，刚一推开门就看见吕安直挺挺地站在那里，直勾勾地看着朱军，脸上的表情像是恨不得一口把他吃掉。
　　不会这么巧吧。我看见吕安身后跟着的陈景程，光看表情就知道他们两个什么都听见了。
　　我真佩服朱军，他还能挤出个笑来，“吕安，你们也过来吃饭，真巧……”
　　吕安没等朱军说完，忽然一拳砸在朱军脸上。朱军踉跄两步撞在我身上才没有狼狈地倒下去，这样我就有点看不下去了。不过是说了句喜欢你，犯不着动手打人吧。
　　吕安动完手还不够，瞪着朱军说：“朱军，我是真心拿你当兄弟，你居然拿我当娘们看。以后，我们不再是兄弟了。”说完拉了陈景程就走。
　　朱军被打击得脸色发白，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也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错了，居然走快两步拦在吕安前面。朱军在后面叫了好几声都没叫住我。
　　“吕安你给我听着，朱军他怎么你了？让你这么对他。他要不是顾及你是他兄弟，早把心里想的都说出来了。你接受不了这事儿，大大方方说出来，干嘛动手打人！朱军他活该挨你这一拳就因为他喜欢你？”
　　吕安显然是被我震撼到了，估计也挺后悔刚才对朱军动了手，说他孩子气他还真是的，只瞪着眼睛看着我，半天找不到反驳的词。
　　陈景程站到吕安身边来，用一种极其不屑地口气说：“管闲事也要看你有没有这个资格。你算是哪根葱，不要以为周迟看上你了就拿自己当回事。”
　　这回轮到我无语了，陈景程说得没错。我算是哪根葱，去管他们的闲事。不过他也不想想，我算是哪根葱，周迟会看上我。
　　朱军走过来拍了拍我肩膀，看也没看吕安他们一眼，拉着我就走了。

　　第六章

　　朱军这件事情让我感慨良多，宁可做一辈子兄弟也不要为着这么一句话变成仇人。感慨归感慨，班还是要上的，朱军只能独自舔伤口了。我跟他毕竟不是特别铁的关系，也不怎么好去安慰他。
　　不过下班的时候会碰见周迟，我差点就以为见了鬼了。朱军说他忙得脚不沾尘，怎么会有空出现在我们公司门口。周迟手里拿着个文件袋，脸上一脸的胡渣，疲惫得要死的样子沧桑了不少，居然看上去顺眼多了。他直接走过来挡在我前面，一开口就是：“你欠我个解释。”
　　说我欠他钱我都没这么震惊，周迟跟许辉还真是冤家，说话都这么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
　　“周总，麻烦你把话说清楚，我什么时候欠你个解释了。”
　　“朱军和吕安是怎么回事？朱军现在醉得像滩烂泥，吕安委屈得像个小媳妇一样，陈景程三句话没说就把我跟朱军划成一党，不过还算透露了个消息给我，当时你在场。”
　　我跟朱军的想法一样，周迟是知道还是装不知道，这个问题很值得商榷啊。不等我开口，大老板周迟的手机响了。周迟看了我一眼，拿出手机接电话。
　　“喂……他这个时候来干嘛……你跟他说我现在没空，明天再安排跟他见面……那今天见吧，我马上回公司。”
　　挂了电话，周迟看向我，忽然把自己的钥匙陶出来，丢给我。
　　“我先去处理点事，你去我家里等着，我回来再说。”说完不等我说一个字又接着说：“靠，怎么什么事都喜欢扎堆啊。”
　　然后我拿着周迟那串分量不轻的钥匙看着他迅速远去，忽然意识到整个谈话过程中我只说了一句话，然后周迟就把一切事情都给尘埃落定了。我真怀疑自己是不是有点贱了，是不是被许魔头欺压得只会逆来顺受了。
　　在周迟家旁边的超市里买了两盒饼干一瓶牛奶，算是今天的晚饭。然后坐在周迟家的真皮沙发上开始看电视，可能是电视太无聊了，看着看着我只觉得眼皮越来越重，尽管我不断暗示自己不能睡不能睡，这不是自个家里，到最后还是就这么睡过去了。
　　迷迷糊糊地好像又回到毕业那天，我、许野还有王亦良四个人去KTV唱通宵。我们搬了四箱啤酒进去，边喝边唱着不诉离殇的歌。喝到最后，每一个能站稳的，横七竖八地躺着。我其实也喝了个七七八八了，偏偏神智清醒得不行，摇摇晃晃地走到他们身边，踢踢这个踹踹那个，最后确认他们都醉了，才走到许野身边坐下。
　　那时候许野脸还没长开来，不像现在这样这么棱角分明的，不过也已经初具帅哥规模，因为经常打架的缘故长得特别结实也长得特别高，在我们四个人里面算是最高的了。可惜许野疯长了两年之后忽然就放慢了速度，我们后来者居上一个个赶了上来，现在四个人站在一起也算是统一高度了。
　　也许是因为喝了酒，也许是因为我早就想这么做了，总之我狠狠地在许野的嘴唇上亲了一口，然后蚊子哼哼似的在他耳朵边上说，许野，我喜欢你。说了一遍还觉得不够，又接着说，不停的说。
　　我喃喃说着正陶醉，结果许野忽然就睁开眼睛，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我，像是从来都没用认识过我一样。我完全就愣住了，根本不知道该跟他说什么，我也没机会说什么。许野猛地一拳头打在我脸上，痛得我一个激灵。
　　许野用手指着我的鼻子说：“十九，我是真心拿你当兄弟，你居然拿我当娘们看。以后，我们不再是兄弟了。”说完站起来就走了。
　　我纯粹是被许野最后面说地这句话吓醒的。睁开眼睛一看，对面的电视机还开着，我还坐在周迟家的沙发上。幸亏是个梦。我看了下时间，晚上十一点四十五，周迟铁定地放我鸽子了。我关掉电视机，想一个人静一静。想起梦里面许野最后咬牙切齿对我说地那句话，忽然觉得有些耳熟，那天吕安不就是这么对朱军说的吗？而且梦里面许野打我的那一拳，跟吕安打朱军如出一辙，我想我是受刺激了才会做这么一个无厘头的梦。我跟许野大概有两三年没见了，就算他想打我，也没那个机会。不过毕业那会儿，我好像还真是做过那么一件荒唐事，只不过许野不知道而已。
　　晚饭只吃了几块饼干，现在醒来肚子已经空了，好在周迟家地茶几上摆着几只苹果，我不客气地拿了一只就去找的洗漱间。关了电视机之后，整间房子只有客厅一盏角灯亮着，我摸索着找洗漱间灯的开关，啪地一声就把客厅里亮着的灯给关了。我也懒得再开，随便再按了一个，厕所地灯开了，我拿着苹果就进了厕所，到哪里洗不都一样。
　　等我洗完苹果出来地时候，客厅里的角灯不知怎么地又亮了。我吸了吸鼻子，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酒味。估计是周迟回来了，不但回来了而且还喝多了。我边咔嚓咬着苹果边四处搜寻周迟的踪迹。
　　卧室的门半开着，透出昏黄地灯光。我看着那黄色的光洒在我脚边的地板上，脑子里不知怎地冒出两个字，暧昧。正想着，卧室里面就传来了悉悉索索地声音，其间还夹杂着厚重地喘气声。
　　我觉得有点不对劲了，这喘气声就跟拉风箱似的，周迟不是哮喘病发作了吧。好奇心促使我向前迈了一大步，站在门口望房间内望过去。
　　许辉坐在周迟身上，低下头与周迟唇齿缠绵，两只手则一刻不停地上下抚摸周迟。长吻之后又退到周迟胸前，只听见周迟闷哼了一声，许辉就啃咬得越是起劲。
　　我在外面光看着听着就已经有点呼吸急促了，心想周迟果然是忘了我还呆在他家里这码子事。这个时候最适合装作什么也没看到什么也没听到赶紧回家去，改天周迟一问起来就说我等半天你没回来，我就走了。不然被许魔头知道他风流快活的时候我就在门外站着，还是那句话，卷铺盖滚蛋吧。
　　越是想走，两只脚就越像是钉在地上一样动不了。周迟怎么看都是一纯1，现在居然被许辉压着，我有点搞不清楚他们之间的关系了。而且关于许魔头的属性，我实在是好奇得不得了。这就是所谓的好奇心害死猫吧。
　　周迟充分显示出了他纯1的魄力，醉成那样了居然还有力气翻身把许辉压着，许辉临危不乱，又给他反压回去，两个人在床上滚来滚去闹了半天，还是没有分出个所以然来。
　　我脑子里忽然蹦出一个祛痘洗面奶的广告来，可伶可俐。如果让许辉去做这只广告的话那就再合适不过了，因为他是可0可1嘛。
　　我正打算走的时候，周迟忽然说出了一句石破天惊的话，“十九，别闹了。乖！”接着还哄孩子似地拍了拍许辉的臀部。
　　我脑袋一短路，手脚也跟着不听使唤了，手里咬了一半的苹果噗通一声掉在地板上滚进房间里。惊得里面的许辉立马就停止了挣扎，只这一瞬间的功夫，周迟就取得了压倒性的胜利。

　　第七章

　　周迟的那一声十九，还是惊得我失眠了。我开始思考陈景程那天说的周迟看上我的那个问题。本来我是觉得除开哈雷彗星撞地球把周迟撞成了脑震荡，否则没那可能。我那天之所以会跟周迟胡天胡地，一不小心还被他压了，就是看准了不会跟这个人有什么感情纠葛，天一亮各自回家，这是最好的。
　　那天之后我总觉得许辉看我的眼神又寒了一分，可能是心理作用吧。因为就算许辉事后跟周迟说起半夜滚苹果的灵异事件，周迟即使知道我是始作俑者，也不会傻到说给许辉听。
　　时隔一天之后，我晚上11点多也接到了个灵异电话，来电显示上面显示是本地的座机号码，我接了电话喂了半天那边都没人说话，也不挂断。最后我不耐烦了才挂了电话，刚挂了没一分钟，手机又响起来了。我拿过来一看，这次换成了一个陌生的手机号码，我按掉他又打过来，如此来回三次之后我终于接了电话。
　　“你干嘛不接我电话？”电话那头是一个带着浓重鼻音的陌生声音，我一时间没听出来是谁，不过按对方这横行无忌的口气来看，八成是周迟。
　　“你谁啊你？”
　　“我周迟。”还真给我蒙对了。
　　“有事？”
　　“你过来一趟，顺道给我买点什么三九感冒灵。”
　　我有点分不清真假，周迟可是有前科的，就怕一跑过去就是自投罗网。
　　我犹豫着没搭腔，周迟像是知道我心里在想什么一样，接着说：“要不是找朱军找不着人，也不会要你过来。”
　　我试着问了一句，“不是还有许辉吗？”
　　“你别跟我提他。”
　　周迟口气里透着不悦，我心想许魔头被你吃干抹净了，还不许人提，许辉真冤枉。
　　“发烧了没有？”我问周迟。
　　“不知道，就是觉得有点热。”周迟答得很干脆。
　　“那你等着，我马上过来。”
　　我在24小时药店买了感冒药消炎药退烧药，大包小包地拎着到了周迟家门口的时候已经差不多十二点了，周迟穿着件白色睡衣来给我开门，整个人显得有点颓废，不知道是因为感冒了还是怎么的。周迟一打开门之后就又立即躺床上去了，我倒了杯水，拿着药也走进他卧室里。
　　周迟生病的时候完全就是一副无公害狐狸的摸样，任人摆布，让他张嘴他就张嘴，让他闭嘴他就闭嘴。他嘴里含着我买过来的体温计，没法说话，只能有眼神跟我示意。好不容易等过了五分钟，我把体温计拿出来一看，37度5，还好。
　　我把花花绿绿的药丸子放在周迟左手上，把水杯放在他右手里，然后说：“吃了，吃了包你药到病除。”
　　周迟嘴角抽搐了一下，“这么多，你不是存心整我吧。”
　　“少废话！吃了！”
　　周迟还在垂死挣扎，“不是让你买冲剂的吗？”
　　“冲剂也要喝，你先把药吞下去，光喝冲剂没用。”
　　周迟苦着一张泛红的小脸，迟迟不肯动手。我这才看出点端倪来，周迟的死穴不会在这里吧。堂堂七尺男儿竟然会怕吃药。我的小心肝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我改变战略方针，从他手里收回四粒药丸，剩下两粒，“吃了这两粒。”
　　周迟不为所动。
　　“奶奶的，敬酒不吃吃罚酒！”说完我扑上去，拿了周迟手里的杯子，也不去管他手里还攥着的两粒消炎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手里的药丸塞进他嘴里，然后一直胳膊横压在他身上，拿着杯子的手立马过来往周迟嘴里灌水。
　　周迟呛得满脸通红，药丸子是一颗不剩都给我吞下去了。要不是我下手快，周迟指不定会都给我吐出来。
　　这个时候周迟挣扎着坐起来，边咳嗽边指着我说：“我操，你还有没有人性啊！差点就给你呛死了。”
　　我想给他拍拍背，看他脸色就知道是被呛得不轻，周迟一把打开我的手，看来是真怒了。
　　我转身就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周迟忽然叫住我，“哎，你干嘛去？”
　　“你不是还要喝冲剂吗？我去泡冲剂。周总还有什么吩咐？”
　　周迟哼了一声，又躺了下去。
　　等我泡了冲剂进来的时候，周迟已经睡着了。我拿着那杯冲剂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它喝下去了，免得周迟把感冒传染给我，这样还是保险点。
　　第二天早上我被闹钟吵醒的时候，周迟也刚好醒来，我们两个大眼瞪小眼地瞪了一阵之后，还是我先说话。
　　“再量一次体温，看烧退了没有。”
　　周迟摇了摇头，生龙活虎地从床上跳下来，“我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已经好多了。”
　　我一晚上都是坐着睡的，睡地不是很安稳，恍惚之间，周迟忽然欺到我身前，我本能地急退两步，撞到后面的墙脑子才清醒过来。我跟周迟两个人紧贴在一起，周迟不怀好意地凑到我耳边说：“要不要我用行动证明给你看？”
　　我稍微偏了偏头，躲过周迟的嘴唇，“你就是这么对待救命恩人的？”
　　周迟嘿嘿一笑，“对待救命恩人，以身相许还不够？”
　　一旦周迟恢复过来，果然就尽显狐狸本身，我根本就占不到任何便宜。早知道昨天晚上趁虚而入有冤报冤有仇报仇。
　　我闷着脸不说话，周迟真敢把我怎么地，我就负隅顽抗到底。
　　结果身上力道一松，周迟走开两步。“算了，一看你那表情就知道机器猫又要抓狂了。”
　　吃早饭的时候，我问周迟，“那天你把钥匙给我了，你怎么回的家？”
　　我比较好奇那天周迟跟许辉是怎么回来的。
　　结果周迟猛地抬起头，像看怪物一样的看着我。“你怎么知道我那天回了家？”我低下头装着在喝粥，不敢抬头看他。周迟继续推断，“还是你那天压根就没走！”
　　“没有，我那天等了你半天，你没回来，我就回家去了。”我含糊不清地说。
　　周迟根本就不相信我的否认，丢了勺子忿忿地看着我。“那你知道我是怎么感冒的？”
　　我愣了一下，难道你小感冒一下还要有不为人知的内情？
　　“我一觉醒来，就发现自己睡在地板上。”
　　我噗地笑了出来，把皮蛋瘦肉粥喷得满桌都是。我估计许辉不会这么便宜周迟，是扒光了衣服一脚把周迟踹下床去的吧。
　　“你对那天的事情真没点印象？”
　　周迟忽然之间脸有点红了，我还以为我自己看错了，猛地想起那天从周迟嘴里叫出来的那声十九，就连我自己也囧了。
　　“那天喝多了，路上碰着许辉了。”周迟说。
　　“我那天准备走的时候，刚好许总和你一起进来。等你们进房间之后，我就走了。”我顺着周迟的话编下去。脑子里灵光一闪，为什么周迟把钥匙给了我了他还能回家，八成是他还有一把备用钥匙在许辉那儿。
　　“我还没问你朱军和吕安的事呢。”周迟开始转移话题。
　　我还酝酿着怎么跟他说这事，关键是周迟知不知道朱军对吕安存着一份心思。于是我开门见山地问周迟，“朱军喜欢吕安，这事儿你知道吗？”
　　周迟也没表现得特别惊讶，只说：“我只知道朱军心里有人了，却迟迟没有追到手，我还以为是有妇之夫什么的。他跟吕安闹翻了之后猜到了一点，还是要有人证实才能确定。”
　　“跟你猜的八九不离十了。”我说。
　　“你又怎么给卷进去了？”周迟问道。
　　“我当时跟朱军一块吃饭。”
　　“今天跟我一块去看看朱军？”
　　我看着周迟，自从碰着他以来，这是他第一次用疑问句的形式跟我商量一件事情，我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周迟就接着说：“就这么说定了。这两天忙，我把地址告诉你，下了班你就过去。到时候我也在。”
　　我就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果然是我的错觉，错觉。
　　结果我上班还没上到中午下班，周迟就又打电话过来了。许魔头刚好出来溜达，我把振动中的手机摸出来看了一眼之后赶紧又塞回兜里。几个同事也很不给面子，这个跑过去跟许魔头说许总，你看看这个创意怎么样。那个跑过去跟许魔头说，许总，今天我家老头子生日，能不能提前点下班？刚好我的手机是贪便宜在网上买的一款联想的机子，振动强度之大，动力之足，简直是没有任何一款手机能够媲美的。等许辉磨蹭半天回办公室之后，我整条大腿都麻了。
　　周迟也是大爷，没人接也不知道歇会儿再打。
　　跑到茶水间里，我回拨了个电话过去。
　　“我上班呢，你可别跟我说你不知道我们许总是个什么样的人，有话快说。”我一急基本上就忘了周迟大老板的身份，说话也跟着横了起来。
　　周迟的声音有点闷闷的，跟我的张牙舞爪形成鲜明对比。“我是告诉你一声，朱军家的地址改了，以后这一个月里，都改成了中心医院骨科303病室。”
　　我还没反应过来，居然又接着问周迟，“怎么搬家搬到医院里去了？”
　　周迟当即就怒了，“说你傻你还别不承认。他让车给撞了，现在正躺医院里呢！”
　　早跟我这么说不就完了吗。我边腹诽周迟边接着听他说：“为了个男人要死要活的，饿死也活该。”顿了顿又说：“你中午下班带份盒饭过来一下，养好了伤我再教训这小子。”
　　我唯唯诺诺地答应了下来。心想朱军真是背到家了，就快过年了失恋还不算，人又躺医院里去了。不过听周迟的口气，该不是特别严重，不然这头狮子该咆哮了。朱军怎么说也是一财富新贵，有什么人敢撞他呀，肇事者不知道抓着了没，我居然忘了问周迟了。
　　其实不是我忘了问了，我还没把话说完，周迟就已经挂了电话。
　　朱军不是躺在骨科吗，我秉着吃什么补什么的原则，在中心医院边上的饭店里弄了个冬瓜炖排骨，还炒了一荤一素两个菜把我自己的午饭也算在里面。饭店的老板听说我是要送到医院里去，还慷慨地把汤碗借给我，让我出来的时候还回去就行了。我就这么提着两大袋子饭菜找到朱军住的病房，刚走进去，还没看清床上躺的是谁，只看见床边上站着一个我无比熟悉的人，我就怀疑我是不是走错病房了。
　　那不是秦致远吗？他怎么会在这里。
　　我还处在震惊之中，秦致远看见我也是一脸错愕，还是他先缓过神来，“十九，你怎么在这里？”
　　我看清楚了病床上躺着的是朱军没错之后才对秦致远说：“我来看朋友，顺便送饭。”说真的，朱军这么一虎背熊腰的大男人现在变得脸色苍白像只小猫一样闭着眼睛躺着，我还真有点认不出来。
　　我把装着排骨汤的袋子放在病床边的桌子上，减轻点负担然后问秦致远，“你怎么会在这？也太巧了点吧。”
　　秦致远苦笑了下，说：“我们出去说。”

　　第八章

　　我一听秦致远说完第一句话就跟椅子烫屁股一样跳了起来，“你说什么！朱军是你撞的！”秦致远点点头，以前觉得挺冷酷的一张脸现在有点烟火气了，皱着眉头说：“你先听我说完。”
　　我老实坐了回去。秦致远是我们四个里面最寡言少语的一个，而我是最冲动的一个，每回碰上打架的场合，秦致远都是最清醒最冷静的那个。有一回我们被几个混混堵在巷子里，对方有十来个人，有几个手里还拎着啤酒瓶子，我们只有四个人，还手无寸铁。对方几句话挑衅下来，我脑子一热，冲上去就准备打人了，秦致远猛地拉住我，拖着我就跑。我们俩一跑，许野他们也不得不跑，四个人在巷子里被人追着跑了一个多小时才甩了对方。我们三个当时都觉得秦致远挺没种的，看见对方一人多，就只会开溜。后来有一天晚上走在路上的时候又碰见了对方那帮子人，冤家路窄，这回对方只有六七个人，两方人马还在互相推推搡搡之间，秦致远二话不说对着离他最近的那个人的肚子就是一拳，边打还边招呼我们：“打呀！还愣着干什么！”像这么一个冷静理智的人，居然变成了车祸的肇事者，我怎么都有点接受不了。
　　“我来这边是送我女朋友回家，她比我早放假。开车回去的时候，路边上忽然蹿出来一个人，就这么把你那朋友给撞了。”秦致远顿了顿接着说：“我正要送他去医院，这哥们，居然给我来一句，老子不要你管。”
　　我可以想象当时秦致远听了这话之后的反应，绝对铁青着脸一言不发地把朱军弄上车送到医院，要是朱军看上去没见血没特别重的伤，估计他会把朱军先敲晕了。
　　“我这朋友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我看这个事撑死也就是个对等责任。”
　　“不是送饭来了吗？你先进去吃饭吧。”秦致远说着站了起来。我知道他是不想再说这个事了，他也挺郁闷的。我跟着站了起来，这才发现他外套上沾着斑斑点点的黑色血迹。
　　正准备叫他去我家里洗个澡换身衣服，忽然就瞥见周迟从走廊那头走了过来。
　　他也不管我，直接对秦致远说：“这里没你的事，你可以走了。”
　　秦致远漠然地看了周迟一眼，然后转过头对我说：“我赶着回去上班，过年的时候我们再好好聚聚。”说完就真的头也不回地走了。
　　周迟气得够呛，但又不好发作，只好闷头走进病房里，一言不发地站在一边。
　　看着周迟被秦致远灭了威风，我心里有点舒畅，颠儿颠儿地把饭菜弄好，刚好朱军也醒来了，就招呼他起来吃饭。
　　朱军茫茫然地张嘴咀嚼吞咽，像是丢了魂一样。我只希望，等他腿上的石膏拆了的时候，他也就能忘了有吕安这么一个人。
　　等朱军吃完了，我拿出我的那份饭来准备吃饭。周迟在一边忽然说：“你就不问问我有没有吃过饭？”
　　我嘴里含嚼着饭粒，模糊不清地问：“周总，你吃了吗？”
　　周迟恶狠狠地丢出两个字：“没有！”
　　“那你出去吃吧，这里有我照看着。”
　　周迟眼底一寒，散发出来的压迫性气场足以跟许魔头媲美，我赶紧改口道：“我打的盒饭分量挺足的，周总要是不介意……”
　　等我们吃过饭的时候，朱军已经又睡着了。不知道是麻药还没有退还是他借睡觉来逃避现实。周迟放下筷子问我：“那个撞了朱军的人你认识？”
　　“那是我一个哥们。不管是谁的责任大一些，到底还是他撞了人，该承担的他都会承担。”我内心还是认为秦致远挺冤枉的，但是当着周迟的面不能这么表达，而且撞人这个事实无法逃避。
　　“他昨天晚上喝高了，在马路上横冲直闯的，捡条命回来已经是万幸了。”
　　周迟还是挺明事理的，没什么都不问就什么都怪到秦致远身上。我接着问他：“肇事者那边，你不会……”
　　周迟白了我一眼，“我是那种不讲道理的人吗？”
　　我也在心里白了他一眼，说话要凭良心啊，你也就偶尔讲个道理，大多数时候不可理喻。
　　“我要拜托你个事。”周迟说地郑重其事的，“你帮我照料他两天，送个饭什么的。年底看护和保姆什么的都不大好找。他每天躺床上倒是轻松了，公司的事情都落我头上了。”
　　我想了一想，朱军跟吕安闹翻了，周迟不能去找他们帮忙，而他自己刚好也跟许辉闹翻了，然后找来找去，就只有我了。我呢，两套广告预案许辉吩咐这个星期就要弄出来，否则年终奖金就打水漂了。
　　所以我还是硬着头皮问周迟：“朱军家里人呢？”
　　周迟看了躺在病床上的朱军一眼，没有回答我，只是问道：“你有什么困难？”
　　“就是永兴让我们拿的两套预案，许总让我们这周内拿出来。”
　　“那我跟他去说。”
　　我赶紧说：“免了免了，时间是挤出来的，我挤一挤应该没问题的。”
　　周迟嘴角的微笑一闪即逝，让我有种上当受骗的感觉，他该不是又拿许辉来逼我就范吧……
　　接下来的一个月里，我非常深刻地体会到了什么叫做忙得脚不沾尘。我每天往来于医院、公司还有我的狗窝，每天早出晚归，早就已经不知道双休日是个什么概念了。
　　许魔头说要加班，我能说个不字么。朱军要吃饭，我能说个不字么。
　　周迟不是说往后一个月朱军家里的地址就改成了中心医院骨科303吗，我觉得这一个月里，我家的地址也改到那儿去了。
　　这一个月里我见到周迟绝对不超过四次，每次他一出现都是风尘仆仆，一副几百年没睡过好觉的摸样，不过我是真觉得周迟疲惫颓废的样子比较养眼一点，可能是这个样子的周迟摇身一变成了一只无公害狐狸的缘故。
　　朱军偶尔也跟我搭两句话，大多数时候都是在沉默着。我问他干嘛不说话，他说他在思考。我问他在思考什么，他说他在反省。最后我算是总结出来了，问了跟没问一个样，我还是不知道朱军心里在想些什么。其实别说朱军心寒，就连我这个旁观者也心寒了。朱军在医院躺了一个月，吕安和陈景程连个影子都没有出现过。哪有这样的兄弟。倒是秦致远这个肇事者中途打了好几次电话来问候朱军，许辉也提着花篮水果来过两回。
　　我知道朱军是盼着吕安和陈景程他们来，就算是过来骂他一顿也行。不然他怎么不管沉默还是思考的时候，都把脑袋往右侧，看着门口呢。
　　朱军出院的那天我跟许魔头请了一天假，许辉知道我是为着朱军出院的事情也就一口答应了。我赶到医院的时候，周迟还没来，我替朱军办完一切出院手续之后回到病房里，就看见朱军猛地一拍床沿，仰天大吼道：“老子真的是寒了心了！为这么个人醉生梦死太不值了！”
　　我被他吓了一跳，随即意识到朱军已经从阴霾里走了出来。能这么吼出来，显然是已经放下了。
　　周迟刚好在这个时候出现在病房门口：“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哟，原来是狼人复活了！”
　　朱军随手拿起一只苹果就朝周迟砸过去，“你错了，爷我是小宇宙爆发，脱胎换骨了。”
　　周迟继续调侃他，“脱胎换骨？决定以后不再踏足红尘俗世了？”
　　“哪儿能啊！不至于吧，就为了一颗小树苗放弃大森林了，不是爷的作风啊！”朱军笑着说。
　　话未落音，病房门口忽然又多了两个人，吕安和陈景程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了进来。
　　我在心里呐喊，朱军你就装吧你，现在小树苗来了，看你怎么办。
　　我和周迟对望了一眼，两个人都是等着看好戏的表情。
　　出乎我们两个的意料之外，朱军看见两个人走了进来，面不改色心不跳，又是叫他们坐，又使唤我去洗苹果给他们吃，接着又表达了自己有多么多么感激他们的到来。反正没有一句话是实打实的，从头贫到尾。吕安几次想开口说些什么，要么被朱军不动声色地堵了回去，要么就被朱军成功地转移了话题。朱军就那么个意思，往事休提。
　　到最后，朱军说：“我累了。”明摆着地逐客令。
　　陈景程的脸色已经很不好看，拉着吕安就要走。结果吕安拉都拉不动，“朱军，我们还是兄弟。”
　　朱军本来已经闭上眼睛了的，一听这话立马又睁开眼睛坐起来，伸出手指着我说：“谁是我兄弟谁不是，哥们我分得一清二楚！十九风雨无阻地照顾了我整整一个月……”
　　陈景程猛地打断朱军的话，“他图你什么这么照顾你，不就是图你的钱吗？”我看着朱军和周迟两个人脸立马垮了下来，尤其是朱军，刚才还笑嘻嘻的，这会儿脸色变得跟山洪暴发似的。我也是忽然觉得，我这么劳心劳力地照顾他一个月，也不是没有回报的。
　　上次我已经吃过陈景程一次亏，这次我就已经学会不把这个人当回事，顺带着连他说的话也当成了耳边风，所以陈景程这么说的时候我也没怎么动气。不等他们两个开口，我就一口承认道：“我图的就是钱啊！不过不是朱军的，是周迟的。周迟答应按分钟给我算劳务费来着，对吧周总？”
　　等吕安和陈景程两个人走了之后，周迟问我：“我什么时候答应按分钟给你算劳务费来着？”
　　“少废话，你扶着朱军，我提东西。”我总不能告诉你，我是为了缓和刚才诡异的气氛，随口胡说的吧。
　　朱军似乎忘了刚才的不愉快，笑着对我说：“没事儿十九，他不给你我给你。”
　　好不容易把朱军送回家安顿好，我坐在周迟的车子里，头昏脑胀的。
　　“刚才还生龙活虎地管我要劳务费，现在怎么跟痨白菜帮子一样了？”周迟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
　　我没去理他，大概是这么多天的劳碌奔波终于到头了让我整个人都松懈下来，眼皮都有些睁不开了。
　　“你按分钟是怎么算的？”周迟继续问。
　　我最后听到的也就是这句话，接下来就彻底地睡了过去。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等我醒来的时候还是白天，周迟的车子还是在马路上开着。
　　“还没到啊？”我问他。
　　“嗯，就快到了。”
　　我打了个哈欠，瞥见车上的时间显示是下午三点，登时就清醒过来了。
　　“怎么三点了？从朱军家里吃完饭出来才一点半不到。”
　　周迟笑而不答。
　　敢情我一觉睡了两个小时，而周迟在这两个小时里就一直开着车子兜圈子。
　　“你这车不怎么耗油啊。”我感叹一句。
　　周迟面无表情地说：“已经加过一次油了。”
　　我昏死。

　　第九章

　　朱军一出院也就离放春节长假不远了，我掰着指头数日子，算来算去也只有一个星期的班上了。自从那两预案完事之后，整个公司上下都松弛了下来，包括许辉在内，他也不再有事没事出来晃荡晃荡，我们现在的状态就跟放假差不离了。朱军出院之后，我跟周迟也没再联系过，让我感觉自己一被利用完，就随手丢到角落里了。自从有了这样的感觉之后，我越来越确定，周迟是在利用我来驯服许辉，也就是刺激刺激许辉，让他死心塌地的跟着他周迟。
　　本来以为年末了该没有什么事了，每天吊儿郎当地混过这个星期就回家去了。结果秦致远一个电话打过来，说要亲自过来慰问朱军。我不得不打起精神应付这一突发事件，秦致远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善良了，以前打架伤人的时候，可从来没听他说过要去亲□问人家。
　　我打电话给周迟，这还是我第一次主动打电话给他。周迟那边过了好一会儿才接，接了淡淡地问了一句：“有什么事？”
　　“麻烦周总把朱军的电话告诉我一下。”
　　周迟的语气不甚友善，“叫我就叫周总，叫朱军就直呼大名。”
　　“那麻烦周总把朱总的电话告诉我。”
　　“你找他干嘛？”
　　我心想你把电话给我不就行了吗，还管我找他干嘛。
　　“放假之前想去慰问慰问他。”我不太敢在周迟面前提秦致远那个肇事者，还是这么跟他说比较好。
　　“嘟……”
　　电话就这么被周迟挂了。挂得莫名其妙的，挂了我还不敢再打过去。不过隔了两分钟，周迟发了条短信过来，上面正写着朱军的电话号码。
　　秦致远把车停在朱军家楼下，我正准备上楼去，秦致远叫住我，“过来帮忙搬东西。”
　　我走到后备箱跟前，看见里面塞满了各式各样的补品，光水果篮就有两三个，我就懵了。
　　“秦致远，你是去看望病人的，不是替他们家置办年货吧。”
　　秦致远白了我一眼，大包小包地拎着就上楼去了，“别忘了关后备箱。”
　　朱军拄着拐杖站在门口，看见我们两个大包小包地拎着，赶紧后退了两步，让我们进去。
　　“真够哥们，知道我行动不便，连年货都给我买好了送过来。我要给那七大姑八大姨送的礼就都在这了。”朱军说。
　　秦致远不乐意了，“这都是买给你吃的。”
　　朱军装作没听到，转移话题道：“周迟没跟你们一块来？他昨天打电话给我说要过来看看。”
　　我说：“没有。”
　　我们坐在沙发上，朱军使唤我去泡茶给秦致远，看来是在医院里让他使唤惯了，现在也不拿我当外人。泡了茶出来，看见朱军和秦致远两个人争得面红耳赤，我赶紧凑过去，“怎么了怎么了？刚才不是还和颜悦色的吗？”
　　秦致远没有吭声，朱军也跟着没有吭声。
　　我看见桌子上摆着一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也猜到个七八分。秦致远这趟过来，不是单纯的就来看看朱军，上次撞了他，被周迟那么一刺激，他只缴了医药费就走了，这次回来，估计是谈赔偿的事情。
　　这么多年的兄弟，我还不了解秦致远是个什么性格。别人欠他多少他都不计较，就是他自己不能欠别人一分一厘。
　　“朱军你就收下吧，我知道你不缺这个钱，但是你收下了，我这哥们心里会好受些。”
　　朱军说：“这事不怨他，是我自己喝高了，谁碰上我谁倒霉。而且他还是你哥们……”我还想说什么，朱军又把话岔开了，“周迟怎么还不来，我还想着四个人凑一桌呢，你们是不知道我这几天窝在家里有多无聊！”
　　秦致远忽然说：“三个人玩跑得快吧！”
　　朱军立即响应，“好啊！十九，你去拿牌过来，就在那边抽屉里。”
　　我看着秦致远笑得有点阴谋得逞的味道，果然接着就听见他说：“我赢了，你就把钱收下。我输了，我把钱带走。”
　　朱军一愣，显然没料到秦致远给他来这么一招。
　　我在一边帮腔，“行啊，你们谁先把牌出完，谁赢了就听谁的。我就勉为其难做个陪打怎么样？”
　　秦致远说：“就这么定了。”
　　朱军还能说什么，“洗牌！”
　　从朱军家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秦致远嘴角不自觉地向上弯着，心里指不定有多得意。刚才朱军就没赢过，每一盘都是秦致远一出到底，当真是比较邪门的。我暗暗告诫自己，回去跟他们这帮子人打升级的时候，坚决要跟秦致远一边，不然输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输的。
　　站在朱军家楼下，秦致远伸手搭在我肩膀上，大力拍了两下，“十九，刚才谢谢你了。”
　　我笑着说：“我们俩谁跟谁啊。你赶紧回去吧！”
　　“不要我送你回公司？”
　　“我自己打车过去，你又不顺路。”
　　“行，那我走了！你回来再通知我。”
　　我正看着秦致远的车渐渐走远，忽然肩膀上猛地一沉，转头就看见周迟有些阴沉的脸。他一只手环在我肩膀上，故意使坏似的用力。
　　我不记得我什么时候得罪他了啊，我怎么觉得周迟这会儿感激我还来不及，怎么又给我脸色看。
　　“周总，我什么时候得罪你了吗？”
　　肩膀上一松，周迟撤了手。“没有。”
　　你说没有就没有吧。“没事我先走了。”
　　“你就这么不想看见我？”周迟忽然问。
　　“我觉得是周总你不想看见我吧。”我一不留神把心里想的话给说出来了。
　　“我不想看见你也没用啊。”是我听错了吗，我居然从周迟的语气里听出一丝无奈。
　　我们两个大男人堵在朱军家的楼道口里，说着些莫名其妙的话，说着说着，天居然就开始下起雨来了。我正思考着下雨了，我该从哪里打车去公司会少淋点雨，周迟忽然就抓着我的手，狠狠地拍向他自己的脑门，拍得我手都麻了。
　　我第一个反应就是：“周迟，你发什么疯！”
　　周迟根本就没理会我说什么，只是又把刚才说的话重复了一遍，“我不想看见你也没用……因为你已经在这里了。”说着，又拿我手去拍自己脑袋。这回我有了提防，我的手只轻轻地碰了碰他脑袋。
　　不过他那话说得，酸得我一哆嗦。能把话说得这么深情款款的周迟，还真是少见。没等我感叹太久，就看见许辉从一旁停着的一辆车子里走出来，路过我跟周迟身边的时候，目不斜视，直接走上楼去了。
　　合着我是被周迟当道具演戏给许辉看的。
　　我忽然就有点脾气了，甩开周迟的手，“周迟，我不知道你跟我们许总之间是怎么一回事。如果你要找我演戏给他看的话，麻烦事先知会我一声，万一穿帮了也就不灵验了。”
　　周迟瞪着我说：“你以为我在演戏？”
　　“许总那天不是说了吗？你是在逼他先低头，你刚才就是逼着他吃醋，演得够逼真的，我敢保证许总他三天之内绝对扛不住跑回来跟你低头。”
　　我还没说完周迟就怒了，跟头愤怒的狮子一样原地又跺脚又转圈，一边还不忘用那种想一口吃了我的眼神瞪着我。
　　别以为就你有脾气，我看见有辆空车过来了，冒着雨就冲了出去。坐在车上我还在心里骂，周迟你大爷的，拿我当什么了。
　　我一回到公司，马上就有同事雀跃着跟我说：“十九，许魔头突发的菩萨心肠，今天请全公司的人一块去吃饭，算是提前过个小年。”
　　我泡了杯热茶走过来泼他们冷水：“年年都请吃饭了，至于这么激动吗？”
　　他们立即群起而攻之：“今年不一样！今年是去松花江饺子馆吃饺子，然后集体逛夜店！”
　　吃饺子就算了，逛夜店又是怎么个说法。我只想回家睡觉，说我是宅男还真不是盖的。我又不去找男人，去夜店做什么。
　　说是许辉请客，但是直到我们全体吃完饺子，许辉才出来露面顺便把帐给结了。然后一声令下：“隔壁那个酒吧我们包场，想胡喝的想胡混的想群魔乱舞的赶紧去。”
　　我这才明白为什么许魔头会大老远地挑中这家饺子馆，原来就是图这离酒吧一条街近。我随波逐流跟着他们走了出去，心里琢磨着怎么才能不着痕迹地溜回家睡觉，我对许辉刚才说的那些真的没一点兴趣，或者说我本来有兴趣的都被周迟那么一搅和，没心情了。倒是许辉，抗打击能力不是一般的强，就跟个没事儿人一样。
　　还没走到酒吧门口我大老远就看见朱军拄着拐杖跟那站着，吸引无数路人的目光。我几乎以为自己眼花了，又看见周迟跟朱军身边站着，跟个保镖似的。我们公司搞活动，他们俩来凑什么热闹，尤其是朱军，刚出院呢！
　　朱军大老远就叫我：“十九，你快过来。”
　　我不能跟一病人计较，就一路小跑跑到朱军跟前，看了周迟一眼，算是打了个招呼。
　　“朱军你发什么疯呢？拄着拐杖跟这来了。”
　　朱军不以为然地耸耸肩膀，“我要再不出来走走，都快忘了酒吧长什么样子了。十九，今天你得陪我喝酒。”
　　我敷衍地应了下来，周迟顶着张万年寒冰的脸扶着朱军正往酒吧里走。我刚转身，肩膀忽然被人按住。我扭头一看，这不是那天在酒吧里碰上的一彪悍男么。我别的优点没有，就是记人脸特别厉害，他这回梳了个贝克汉姆头，笑嘻嘻地问我：“还记得我吗？”
　　我看见周迟和朱军停下脚步，周围几个同事也好奇地往这边看。我总不能说认识，你就是那个在同志酒吧跟我搭讪的人吧。
　　我一口否认：“哥们，你认错人了吧。”
　　“少跟我来这套，你那天晚上不是硬说自己是1吗？不如我们找个地方试试？”
　　大爷我这是被调戏了！我气不打一处来，正准备发作就听见周迟叫了一声，“哎！朱军！”
　　朱军拄着拐棍三步并做两步就往这边来了，气势汹汹地，周迟紧跟在后面。
　　“你干嘛呢你！他是有夫之夫了，把你脏手拿开！”
　　我听了一脑门的黑线，还有夫之夫呢！听着怎么这么像调戏良家妇女才有的台词啊。
　　我觉得今天晚上要是不给他们露一手，以后这形象就真成了良家妇女了，被调戏了还不敢吭声。我家老爷子是正儿八经的军旅出声，他转业之前我基本上是在部队里度过的童年，什么擒拿格斗从小就耳濡目染，后来长大点调皮捣蛋，我家老爷子动起手来都是按部队的规格来的，我要没两手基本上就在逃往我妈面前的路上被消灭了。
　　我伸手握住那彪悍男按在我肩头的手，让他手掌心面向我，五指朝下，还没怎么用力他就嚎起来了。
　　“你是不是认错人了？”我问他。
　　“我是认错人了，你是谁啊，我不认识你。”
　　我这才松开了手，对朱军和周迟说：“看我干嘛？进去呀。”
　　“什么叫扮机器猫吃老虎啊，就是说你这样的。”朱军说。
　　我笑了笑，还没开口，就听见周迟忽然问朱军：“朱军，你是不是看上我们家十九了？”
　　“打住！我什么时候成了你们家的了？”我说。
　　周迟嘿嘿一笑：“你不是我旗下公司员工吗，说是我们家的也不过分哪。”
　　“……”我无语。
　　朱军也笑着说：“你都说是你们家的了，那就算是你们家的了吧。”说完还不够，接着说：“周迟，我觉得十九生气的时候特别有意思，就跟个包子似的。脸上那两个梨涡就是包子上的褶子。”
　　“我也是这么觉得的。”周迟说。
　　“……”

　　第十章

　　光陪着朱军喝酒也没什么太大的意思，看一帮子红男绿女扭来扭去就更没意思了。我心里想着周迟跟许辉早两天不是还在闹矛盾，怎么我们公司搞活动，周迟跟朱军跑来凑热闹了。不过我也懒得去问朱军，跟他打声招呼，也不管他愿不愿意，拨开人群就往外面走。我看都没看周迟一眼，虽说他是大老板，但我的顶头上司是许魔头啊，我实在犯不着这么怕他。
　　下楼的时候我没走几步就停住了，刚才跑了的那个彪悍男又出现了。就堵在酒吧楼梯口，后面跟着大概十来个人，每个人手里拿着一个啤酒瓶子，气势汹汹地就往楼上走。我权衡了下利弊，还是决定撤退，这么多人，我就是这么横着滚下去也压不死这么多人啊。
　　我立即掉头往酒吧里跑，走到门口迎面撞上来一个人，我抬头一看是周迟，不计前嫌地立即拉着他往里面走。
　　“怎么了？怎么慌慌张张地又回来了。”周迟边走边问。
　　“之前门口碰着的那个人，带着一堆人上来了。”
　　我话刚说完，酒吧里就涌进来一帮子人，二话不说往地上猛砸了几个酒瓶子。群魔乱舞的人群全都停下来了，直勾勾地望着门口站着的人，只有呱噪的音乐还在放着。
　　我推开周迟，在吧台边上拖了条凳子在手上，就往门口走过去。
　　周迟在后面拉住我，“你想干嘛？过去找打啊！”
　　“……”
　　“一个人能成什么气候！”周迟说完也到吧台边拎了条凳子，“走啊！怎么不走了？”
　　我狂汗，一个人不能成气候，难道两个人就能？
　　我跟周迟走过去的时候，那个彪悍男已经快走到朱军身边，幸亏许辉挺身而出，一把将他推开。
　　我忽然间就觉得我们许魔头的形象高大了许多。可能是受到了许辉的感召，等我和周迟走到对方面前的时候，实际上后面跟着的同事已经自发地聚集起来，战斗力可能没有什么，但是仗着人多起到的震慑效果还是不错的。我看见对方的几个伙计明显地被逼着后退了三步，再退就出了酒吧了。
　　我可能是体内酒精发作了，也仗着身后人多，把手里拎着的凳子换了个姿势拿着，这个酒吧里的凳子是木制的高凳，拿着挺沉也挺费劲的。我硬撑着单手举起那条凳子，指着为首的那个彪悍男人，只说了一个字：“滚！”
　　事后几个同事都跟我说，平时怎么没发现你这么爷们，尤其是哪个滚字，吼得那叫一个气壮山河。其实有苦自知，只有我自己才知道我当时根本吼不出来多一个字，劲都用在手上支撑那条凳子了。
　　那彪悍男看这阵势估计也占不了什么便宜，说了句：“算你狠，走着瞧！”就带着他那十来个人又退下去了。
　　事情到了这一步，不散伙也不行了。许辉一声令下，众人作鸟兽散。我们几个走在最后，我跟周迟并排走着，他边走边说：“你不错啊你，去酒吧找男人，还招惹上了这么个人。”我没出声，闹出这么大动静，搞出这么多麻烦，让他不阴不阳地说两句也没什么。估计是看我态度好，周迟也没再穷追猛打地数落我。
　　许辉和朱军走在前面，周迟快走两步跟上他们，跟朱军耳边说了句什么，朱军回头看了我一眼，笑得有点猥琐。
　　许辉整个就被晾在一边，我于心不忍地跟上去，还没走到许辉跟前，眼前人影一晃，耳朵里听见一声闷响，一个绿色的啤酒瓶子飞过来砸在许辉的背上，我看见他整个脸都扭曲了。
　　我马上就蹿出去站在许辉边上，周迟挡在朱军身前，看了一下周围的情况之后我才稍稍地松了口气，那帮人没有去而复返，只是没有退干净地几个小喽啰站得远远地丢啤酒瓶子过来。
　　“先上车！”许辉吼了一声，拉着我往朱军身边走过去。我边走边问了句没事吧，许辉没理我。
　　我们四个人一起往周迟停在路边上的车挪动，时不时一个酒瓶子飞过来炸得玻璃四溅。
　　好不容易走到车边上，周迟刚伸手去拉车门，我看见一个啤酒瓶直接朝着车门飞过来，砸不到人，但是砸到车门上炸开也不是闹着玩的。我跟周迟之间隔着朱军，一刹那的功夫根本就没办法做什么补救的事情。
　　许辉比每一个人的反应都要快，直接往车门方向迈了两大步，又是闷闷一声，啤酒瓶子砸在许辉身上，周迟赶紧扶住许辉，一把拉开车门把许辉塞进车里。接着又走回来把朱军搬上车，连推带搡地把我也塞车里之后自己才上车。刚关上车门，只听得一声巨响，又一个啤酒瓶砸在车上。
　　车子开出酒吧一条街之后，所有人才开始松了口气。
　　周迟开始发话：“我先送朱军回去，十九你也跟着在那下车，送朱军上楼。我送许辉去医院。”
　　朱军应了，接着问道：“许辉，你没事吧？”
　　“没事。周迟你直接送我回家，我不用去医院。”
　　我一直闷着没说话，因为这事儿是因我而起，我实在是觉得没脸面对他们。我不怕许辉不去医院，有周迟看着，一切反抗都是白搭。
　　送朱军上楼的时候，我忍不住说：“对不住，连累你们了。”
　　朱军笑了笑说：“哪的话，这事我也有份。我不是扮演你有夫之夫的那个夫嘛。”
　　我也勉强挤出个笑来，“哎，我回去了，你好好养伤啊。”
　　朱军叫住我，“你要真觉得内疚什么的，把我的那份一起跟周迟表达表达吧。”
　　我是回到家里洗脸的时候才发现自己脸上被划了一道口子，血液已经凝固了，短短一道血痕让我整张脸看上去添了几分痞气。我对着镜子骂自己，“十九啊十九！看你惹出来的都是些什么事！”
　　睡觉的时候，我翻来覆去地睡不着，满脑子都是许辉面无表情挡下那个啤酒瓶子的一幕。这样似曾相识的场景，让我想到很久以前的一件事。
　　我和许野是不打不相识。上学的时候，许野是班上几个男生的头头，一伙人经常躲在厕所和天台上喝酒抽烟。我那时候习惯独来独往的，跟他们这伙人完全没什么来往。后来，我记不清是为着一件什么事情，许野他们一伙人和另外一伙人在一条巷子里火拼，那时候不兴动刀动枪的，人手一块板砖，见人就拍。我那天不知道为什么，一时心血来潮走了那条小路回家，结果就碰上了他们正在被人往死里打，主要是对方人多，而且都是社会青年。我本来是不想管闲事的，毕竟是同班同学，看见了还就这么走掉太不仗义了。就走过去一脚踹开那个正在把许野往死里打的人，从许野手里拿过板砖。总之打完这一架之后，回家被我爸看见我一脸花花绿绿的，二话不说又是一顿揍，两顿打扛下来，我一个星期都不能挺直腰杆走路。也因为这件事，许野开始拿我当兄弟。我也开始跟着他们抽烟喝酒打架，我、许野、王亦良、秦致远这几个人的交情，基本上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培养的。
　　只不过除了许野，他们几个人那时候的样子我已经忘得差不多了，我也不知道我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么注意许野这个人的。我一直都记得，黄昏的时候他坐在天台上面，手里漫不经心地夹着一根烟，夕阳的余晖落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烟圈一个个的飘远。
　　许野从那时候起就挺招女孩子喜欢的，女朋友走马灯似的换，往往我们这一个脸还没混熟，下回在他身边的又是另一张脸了。所以我们给许野的女朋友起了个总称，叫许小花，不然一个个地记名字非得累死我们不可。许小花的意思就是，一个许小花离开了，下一个许小花很快又盛开了，用来形容许野女朋友漫山遍野盛开的生命力。我听他们这么戏说的时候，居然也在跟着笑，居然也笑得出来。等到后来，秦致远和许野两个人留在本城打拼事业，我根本连犹豫都没有犹豫就跑外面找工作去了，因为我没得选择，与其留下来看着许野和他的许小花双宿双栖甜甜蜜蜜，还不如出去眼不见为净。
　　想到这里，放在床头上的手机忽然振动起来，我拿过来一看，真是够喜剧性的，手机屏幕上闪烁的许野两个字让我有些不之所措。
　　“接这么快，还没睡哪？”许野说。
　　“嗯，正准备入睡了，被你吵醒了。这么晚找我干嘛啊？”我心里面居然还有那么点激动。
　　“我开车路过你的地界，本来想连夜开车回去的，实在是太累了，想到你这里歇歇脚。”
　　“行，你开到开源路口，我过来接你。”
　　我走在凌晨的大街上，穿着羽绒服也冻得直哆嗦，等了大概十多分钟许野的吉普车才开到我面前。
　　我拉开车门坐上车，接着昏暗的路灯看了他一眼。许野冻得鼻子通红，疲惫地冲着我笑了笑，脸还是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只不过几年不见，眼神里透着精明和自信。
　　“我发现每次你都在危急的时候拉我一把。”
　　“哟，终于良心发现啦！想报答我的话今天晚上我睡床你睡沙发！”
　　许野伸出一只手来揉我头发，许野每次见着我就跟摸狗一样拿我脑袋摸个不停，还美名其曰给我顺顺毛，还真拿我当狗来着。
　　“你是早有预谋了啊，来者是客你懂不懂？我委屈点，我们两个都睡床上。”
　　我听了这话忍不住浮想联翩，再瞟了眼许野就忍不住想入非非，跟他躺一床上那绝对是折磨我。
　　“我的床小啊，不信你自己去看看。”
　　回到家里我才真正的发愁了，上回周迟来的时候天气还没有今天这么冷，我还能勉强在沙发上窝一晚上，也只落下个感冒的小症状。照今天这种架势，我要再窝一晚上，明天早上起来许野估计要送我到微波炉里加热才行了。
　　正想着，许野已经洗完脸出来，直接往卧室方向走过去，看见我还愣在客厅里，开口问道：“你不是真想让我睡沙发上吧？”
　　我干笑两声：“这么冷的天，那儿能让你睡沙发上啊！”
　　许野走进卧室里，“没我想象中的小，好在我们俩都比较苗条，挤一挤应该没问题。你还愣着干嘛？”
　　我不情不愿地挪了进去，让许野躺我身边，跟在我身边摆一不定时炸弹没什么分别。倒不是怕我一时兽性大发，许野这个款的我没把握把他完全压倒，他刚才说他苗条那是过份地谦虚了，他会走路的时候就会打架，身上一块赘肉没有，结实得跟个健美冠军差不多。我是怕我跟许野两个人会走到朱军跟吕安那一步。
　　许野估计是累疯了，脱了件毛衣就挤到床上去了，还拍拍床边说：“来啊，还等什么！”
　　我差点就想扑过去掐死他，说什么不好说这样的话，我要是脑子不清醒指不定就真的扑过去了。
　　我慢吞吞地脱了衣服，刚坐到床边就被许野一把按倒，他一只手环住我脖子，温热地呼吸就在我耳边，“婆婆妈妈的，这不像你啊！想当年你拿着板砖拍人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
　　我干咳了两声，脖子上的力道松了松，许野的手却没有撤回去的意思。
　　“你撒手啊，差点被你给勒死。”
　　许野在我耳边说，“我一撒手说不定你就滚床下去了。”说完还是把手松开我脖子，我松了口气，同时又觉得有点失落。
　　结果在我走神的当儿，许野的手又伸过来环在我腰上，用力收紧，把我往床里面带。
　　“这样总行了，我们俩都舒服。”
　　许野的手收紧的时候，我脑子里已经一片空白了，好一会儿才恢复清明。许野是不知道这个姿势有多么地暧昧，我整个人就被他抱在怀里，呼吸困难，心脏就像要跳出胸腔一样。我还在担心许野会不会看出什么端倪来，耳边就已经传来了他绵长的呼吸声。
　　“许野。”我叫了一声。
　　“……”
　　睡着了。

　　第十一章

　　在这个漆黑的夜里，我唯一能听见的就只有自己的心跳声和许野的呼吸声。我不知道多少次梦到过现在这种场景，直到现在才发现，一千个梦境也比不上此刻许野就在我身边的这种真实感，即时他什么都不知道，即时我们什么都没有做。
　　忍了大概十来分钟，我还是浑身燥热起来，换成是别人我可能还有点自制力，如果对方是许野，理智呀，自制力呀，统统丢到爪洼国去了。我扳开许野的手，轻手轻脚地走出了卧室。
　　洗手间里寒冷的空气让我整个人清醒了不少，我对着镜子粗喘着气，拧开冷水龙头，掬了一捧水把脸弄湿，刺骨的寒意让我冷不丁打了个哆嗦，身上的热度也随之下降了些。
　　“十九，这是你自找的。”看着镜子我对自己说。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周迟的电话吵醒的，确切地说应该是许野被周迟的电话吵醒，睡眼惺忪地走到客厅里来跟我抱怨：“这谁呀！按掉了还老打过来。”
　　我一晚上没睡，在客厅里冻了一晚上，也抽了一晚上的烟。我平时几乎不抽烟的，一般只在极度郁闷和无聊的时候抽两根。等到快天亮的时候我才勉强眯了一会儿，还没进入睡眠状态，许野就拿着手机出来了。
　　我接过手机看是周迟打过来的，许野还真是替我做了一件具有建设性的壮举，居然把周迟的电话给按了。
　　许野边嘟囔边又走回卧室去了，“你起那么早干嘛啊……”
　　“喂。”
　　“许辉想见见你。”周迟出乎意料地没有问我为什么挂他电话。
　　“他没事吧？”我怎么听着许辉想见我这句话这么变扭。
　　“没什么大问题，今天年终总结由我来开，开完之后我们一起去他家里。”
　　我抬眼看了下墙上挂着的石英钟，心里想着年终总结迟到一下，应该不用扣工资吧。
　　“我在你们家门口。”周迟接着说了句让我扛不住的话。
　　“啊！不是的吧，你不去公司上我们家来干嘛？”
　　“来看看你家里是不是有别的男人在。”周迟的口吻带着那么点吃醋的意思在里头，我最受不了他半真半假地说这种话，啪地挂了电话走到门口拉开门。
　　隔着一扇铁门，我跟周迟大眼瞪小眼，他眼睛红红的，一看就知道也没睡好，我估计我也好不到哪里去。这算不算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呢。我边想着忍不住笑了出来。
　　周迟边走进来边问：“见着我就这么高兴？你怎么也一脸疲惫，昨天晚上做贼去了？”
　　我刚想说你不也一样，卧室门嘎吱一声开了，许野半眯着眼睛冲进厕所，一阵哗哗的水声传来。
　　我的第一个想法是周迟肯定是误会了。而周迟的表情也刚好证明了这一点，看着我半天才说出来一句，“敢情你家里还真有别的男人在。”
　　眼见为实，许野是活生生地从我卧室里蹦出来的，我知道再解释什么周迟肯定是不会信了，跟许野打声招呼之后就拉着周迟出去了。
　　年终总结大会周迟姗姗来迟，等许辉的两个主管做完冗长的报告之后他才出现在门口。我坐在会议室最靠边的位置，周迟刚好从我背后走过去，带进来的寒气冷得我一哆嗦。周迟在讲话的时候，我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我看见屏幕上闪烁着许野两个字，还是偷偷溜出会议室，接了电话。
　　“有嘛事快说，我正开会呢，不然我等下散会了再打给你。”
　　许野在那边抱怨，“我今天早上睡得正香的时候就被吵醒了，现在睡不着了，你得负责任。”
　　我哭笑不得，“跟你说真的，再不进去年终奖金就没了。”
　　“我等会儿就要走了，打电话来是问你什么时候回去？”许野终于进入正题了。
　　“我下午就回去，你在我家里多呆一会儿，下午我搭你的顺风车走。”
　　“那中午找个地方吃饭怎么样？我到哪等你？”
　　我想起要跟周迟一起去许辉家的事情，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你来我们公司吧。不跟你废话了，到时候见。”说完挂了电话又回会议室去了。我刚坐回椅子就听见周迟说散会，早知道就不回来了。
　　我逆着人群走到周迟身边，他站着一动不动，等所有人都走光了，才随便拉了条椅子坐下来。用一种我从来没见过的严肃表情看着我。
　　我被他看得心里发毛，硬着头皮问他，“周总，不是说要去许辉家里吗？又有什么事情？”
　　周迟用一种极其严肃地语气说：“有件很重要很重要的事情。”
　　我一听就蒙了，过了今天我就放假回家了，你再给我弄出一特别重要的事情，不是要阻我回家吗？当即就问：“什么重要的事情？明天就放春节长假了。”
　　我是暗示周迟，你有事也别找我，放假我回家了不受你管制。
　　结果周迟沉默了半天，最后吐出四个字，“人身大事。”
　　我这叫一个汗，周迟同志你是要去祸害哪个无辜的姑娘了，人身大事找我也没有用啊。
　　我非常诚恳地说：“周总，这个恕我无能为力，我连自己的人身大事都解决不了，更别说别人的了。”
　　周迟反应有点迟钝，闷闷的说了句：“你的也没解决？那今天早上看见的那个男人是谁？”顿了一顿又说：“既然你也没解决，那我们俩凑合一下，不就什么问题都没用了。”
　　我听完就愣住了，周迟拐弯抹角地原来是想表达这么个意思，如果我没理解错的话。他说完之后我们两个都没有再说话，不用说，两个人都囧了。
　　最后还是我先开口，其实也有些滑稽，囧是囧了，可对于周迟的话我还是持怀疑态度的。“周迟，你是说真的还是开玩笑？说真的我按真的跟你说，开玩笑我按开玩笑的跟你说。”
　　周迟一脸郁闷地说：“你看我像是在跟你开玩笑吗？”
　　周迟也只有这个时候比较不像只狐狸，或者说是变身成为了无公害狐狸。
　　“春节先别回去，我想带你回家见见我爸妈。”周迟接着说。
　　我这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周迟他是来真的。我跟他认识不到两个月，怎么忽然就到了见家长的地步。而且周迟他不是傻了吧，就算我答应了，可我能见家长吗！
　　“十九，我没跟你开玩笑，我这一个月来已经考虑得很清楚了。我一闭上眼睛就是那天早上在你家里你忙着下面的样子……”
　　我打断周迟：“合着你是要找个愿意一辈子替你做早饭的，就凭你周迟两个字，多少人哭着喊着要来。”
　　周迟只说：“我想了一个月才想清楚，你也考虑两天，先别回家。”
　　其实我很想说不用考虑了，又怕周迟现出狐狸原型拽着我不让走，反正他什么道理也讲不清楚。
　　反正憋着也是憋着，我壮着胆子问他：“那许辉呢？你不是一直都拿我当幌子刺激他吗？昨天把他刺激得为你挨了一啤酒瓶子……”
　　周迟皱起眉头，“合着你就一直以为我这么对你都是为了做戏给许辉看？”
　　“难道不是？”
　　周迟立马就怒了，站起来一把揪住我的领子，逼得我不得不跟他鼻子挨鼻子地对视。
　　“十九你的心到底是什么材料做的，你是个瞎子吗？连朱军、甚至连许辉都看出来了，你怎么还给我漫不经心地说我是在做戏。我要是在做戏我他妈也是假戏真做了！”
　　周迟就这么保持这个姿势，直到他一口气说完这段话也没用松手。混杂着烟草味的气息喷在我的脸上，让我的脑子根本无法正常运转。
　　完了完了……这下囧大发了，周迟是真看上我了。
　　我正发愣的当儿，周迟的唇已经覆了上来，抓着我领子的手也渐渐松开，我偏过头去略一挣扎，就更加激怒了他。周迟钳制住我两只手，猛地把我推到墙边，我后脑勺跟墙壁来了个亲密接触，撞得我眼冒金星。还没回过神来，周迟的舌头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溜了进来。
　　我靠，照这么下去，我昨天晚上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火用不了多久就又会爆发，周迟你大爷的，发情也要看地方，这里是办公室！
　　我不管三七二十一，抬脚就往周迟腹部顶去，周迟像是早料到我会来这么一招，在我唇上重重亲了一口之后火速退开，躲开了我那一脚。
　　“谋杀亲夫啊你。”
　　我没有搭理他，经过这两个月的相处，我基本上已经摸清楚了周迟是一个怎么样的人。他只相信自己，总觉得全世界就他一个人是对的，所以别人都不会有反对意见。原本我还心疼我那几个提前不干了的违约费，现在是没心思心疼那点钱了。
　　脑袋被撞了一下之后，我的想法变得更加简单。我喜欢的人我躲着，喜欢我的人我也躲着。因为我喜欢的不喜欢我，喜欢我的我不喜欢。我不喜欢周迟。如果他只是单纯地想要找一个床伴，我或许还会心安理得的留下来，一旦他是来真的，我就非走不可了。因为我明白那种痛苦，留在一个不喜欢自己的人身边的痛苦。
　　周迟见我没说话，走过来摸摸我的后脑勺，“撞傻了？”
　　我忍不住白了他一眼，“先去许辉家里。”
　　“那我们俩的事呢？”
　　“以后再说。”
　　到了许辉家门口，我看见许辉还能走过来给我们开门，也就知道他的伤没我想的那么严重，也稍微放下心来，毕竟那件事情是因我而起的。
　　“周迟，我想跟十九单独谈谈。”许辉面无表情地对周迟说。我在旁边听着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主要是许魔头的魔头形象太深入人心，一般单独被传唤进办公室的总没什么好事找。我求救地望了周迟一眼，结果周迟不顾我的眼神，一口答应。我只得跟着许辉进了书房里，让周迟留在客厅里。所以说男人靠不住啊，刚跟你告白完了，紧接着就把你给卖了。
　　“许总，昨天晚上，真是对不住，连累你了。”我一走进去就先行承认错误，结果许辉不吃这一套。
　　“知道我为什么叫你过来吗？”
　　我在心里叹了口气，虽说是放假了，领导还是领导，没有本质性的变化。
　　“不知道。”
　　“十九，我看你也是个直来直往的人，所以我也就不跟你拐弯抹角了。你跟着周迟，是为了他的钱还是别的什么？如果是为了钱的话，我可以给你。”
　　许辉这话说出来让我心里很不舒服，反正辞职的主意都已经定下来了，没什么顾忌，直接给他顶了回去。
　　“那如果不是为了钱呢？”
　　看着许辉一脸错愕的表情，我就知道他完全没想过会有第二个答案，在他心里我要是跟着周迟没别的原因，就是为了他的钱。所以听到我这么一回答，整个人就懵了。趁着他错愕地当儿，我接着说：“既然许总这么看得起我，觉得我是个直来直往的人，我也跟你说实话，我从来没想过会再去喜欢上别人，也从来没想过别人会瞎了眼看上我。”这句话拐弯抹角地就把周迟给骂了，我说完才反应过来。对不起周总，我真不是故意的。
　　“你是说你心里面已经有人了？”
　　我点点头，“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
　　许辉接下来说了句让我扛不住的话，“周迟心里面有你，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
　　我跟周迟认识前后加起来都不到两个月，而对许野，我都记不起是什么时候对他动的心思了。
　　许辉像是看穿了我心里面在想什么，“这种事，不能拿时间的长短来衡量的。”
　　“许总，我想跟你商量个事。”跟许辉单独谈话太煽情了，我怕我道行不够说着说着就把我这辈子的隐私全抖露出来了，许辉真应该去主持知音。
　　“你说。”
　　“我想辞职不干了，麻烦你开除我。”本来我还想亏点违约金算了，既然许辉这么开诚布公地找我谈，还不如直接让他开了我，省点钱。
　　许辉直接就问：“是因为周迟？”
　　我也不好直接说是，说了我就是被周迟硬生生给吓跑的，太丢人了。
　　“有他的因素在里面。”
　　“我要是跟你串通了放你走，周迟到时候找不到人怎么办？”许辉边说边往门口走，“这件事情你自己跟他说清楚。”
　　我立即奔过去挡在门口，“说得清楚就不用这么迂回了！你说，周迟这个人是个说得清楚的人吗？”
　　许辉立即就沉默了。我心想周迟你做人可真失败，只要是个人都知道你是不讲道理的。
　　“你让我再想想。”许辉说。
　　从许辉家出来，周迟也没问许辉跟我说什么了，坐到他车上他才问我：“去哪里吃中饭？”
　　我这才想起约了许野在公司碰头，“麻烦周总送我回公司，我中午已经跟别人说好了。”
　　周迟隔了小半天才说话，“就是今天早上那个？”
　　“嗯。”我一口承认。
　　周迟把车开到公司门口，我刚好看见许野正站在台阶上四处张望，忙开门下车去。许野走到我跟前，周迟也下车了。
　　许野嘴里叼着根烟，忽然像发现新大陆一样盯住我的脸，“哟，破相了这是！怎么搞的？”说着一只手已经摸到我脸上，拇指在我昨天被啤酒瓶玻璃划破的伤口上反复磨蹭。
　　我躲开他的手，退了一步，差点靠在周迟身上，有点尴尬地说：“没事，小伤口，过两天就好了。”
　　“这位是？”许野这才发现周迟的存在。
　　我还没开口，周迟就一只手伸过来搭在我肩膀上，“机器猫跟大雄什么关系，我们俩就什么关系。”
　　“……”
　　许野笑笑说：“你不说我还真没发现，这小子长得是挺像机器猫的。”说着一把将我从周迟手底下拉了过来，“十九，告诉他我们俩什么关系！”
　　我一脑门的黑线，许野怎么也跟着周迟发疯了。我们俩什么关系，估摸着离灰太狼跟懒羊羊不远了。我盘算着怎么吃掉你，你还懵懂不自知。
　　许野见我不接话，干笑两声拉着我就往他的车子走去，算是不了了之。我也没敢回头看周迟，心里盘算着，一回家怎么也得把手机卡给换了。

　　第十二章

　　我在许野的吉普车里耸搭着眼皮，已经进入了要睡不睡的境界，心里还小小的不平衡了一下，丫的这一个个都买了车了，牛逼得不行，等过完年，我奥拓、QQ车都要给自己捣鼓一辆来开开，不然我考个驾照专门搭别人便车，不憋屈死。
　　迷迷糊糊之间，许野边开车边伸出一只手来折磨我头发，我累得连眼睛都懒得睁开，也不习惯许野这么亲密的动作，只能出声反抗，“许野，以后我要是提前脱发了，你可得负责任。”
　　许野收回手，漫不经心地问道：“刚才那人是谁啊？”
　　“他不都告诉你了吗！机器猫跟大雄啊，主仆关系，他是我们公司的大老板。”我在心里补了一句，不过以后就不是了。想了想又接着说：“快到了再叫我，我先眯一会儿。”
　　“哎！”许野冷不丁大力拍了我一下，“先别睡，刚过去那辆车好像是秦致远的车。”
　　我扭头看了一下，在我眼里所有黑色小轿车都长得一个摸样，也看不出个什么分别来。
　　“你肯定是看错了，秦致远没事开车去我那地界干嘛！”
　　许野没再搭理我，喃喃自语：“我肯定不会看错的，他那车我开过不知道多少回了……”高速公路上车子走得很稳，闭上眼睛就跟躺在摇篮里一样，没一会儿我就真的睡过去了。
　　没过多久，我一个梦还没做完呢，就被颠簸醒来了。下了高速之后露面情况就差了，整个车子就跟在听摇滚乐一样。我一睁开眼睛就看见外面灰蒙蒙的一片，忍不住把窗子摇下来，仔细看看外面，确实是好几年没回来了，这城市虽小，变化却大得让人咋舌。如果不是事先知道这是回家，我肯定人不出来这是我的家乡啊。
　　“醒啦？”许野说。
　　我应了一声，“果然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啊，变化可真大。”
　　“谁让你不经常回来看看，要再不回来，哪天也就该笑问客从何处来了！”许野顿了顿，接着说：“别说哥们不仗义，今天晚上就不给你接风洗尘了，改天把秦致远、王亦良叫出来我们再好好乐呵乐呵。我顺道接个人，然后再送你回去。”
　　我隐隐预感到许野要接的人是谁，想找个借口先下车去，又一想觉得没必要，既然人都回来了，许野带着许小花出来跟我们见面是迟早的事情，我既然敢回来，就要有这个心理准备。
　　我岔开话题，问许野，“王亦良呢？脱离单身队伍的行列了没？”
　　许野撇了撇嘴，“不知道，他也刚回来，还没来得及问他。你这么关心别人干嘛啊？我那天看你屋子里，也不像是有女人的样子，你长得这么一脸无辜，应该有天真无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上你这条贼船啊！”
　　我干笑两声，转过头去看窗外。且别说天真无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就连天真无邪不谙世事的小伙子都没有。我突然之间发现我自己还是挺坚贞不渝的，为了一棵小树苗放弃了大片的森林，只是偶尔身体上开个小差。
　　“你别一说这个事你就沉默啊！就跟个受了失恋的打击还没恢复过来的小青年一样，别仗着自己年轻啊，我们几个里面再年轻的个位上那个数都马上就要变零了！”
　　我只能望天，许野一贫起来还没完没了的。不过他说的还真没错，这个时候我还能仗着自己是单身贵族涨涨身价挑三拣四的，再过两年要还是要车子没车子，要票子没票子，姑娘们正眼都不会瞧我。我同时也很庆幸，幸亏我也不正眼瞧姑娘们。
　　正胡思乱想着，许野一脚油门下去，我冷不丁差点撞在挡风玻璃上。正想训斥他两句，一扭头就看见许野傻乎乎地对着车窗外面笑个没完。
　　我心里咯噔一跳，嫂夫人隆重登场了。
　　车门被打开，我就着后视镜瞥了两眼坐上来的嫂夫人。黑色紧身羊毛衫上面套着件米白色大衣，蓬松的卷发，玫瑰色口红。我这两眼里只获取到这么些信息，我只觉得这个女的长得挺顺眼的。
　　“跟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我女朋友宁兰。这个是我一个铁哥们，十九。”
　　亲口听许野说出来，又是另一种感受了。我有点混乱，嫂子这两个字怎么也叫不出口。抬头对上许野迷惑的眼神，忽然觉得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我在唱独角戏，他什么也不知道，既然已经唱到这份上了，还有什么说不出口的。
　　我扭头冲宁兰笑了笑：“嫂子好！”然后拍了拍许野的肩膀，“你小子好福气啊，找了个这么漂亮的女朋友。”
　　我说这话的时候嗓子眼里涩涩的，终于还是说出来了。其实我压根就连她长什么样子都没看清楚。
　　宁兰笑着说：“别嫂子嫂子叫得怪变扭的，叫我宁兰就可以了。”
　　车子好不容易开到我们家楼下，跟许野他们两口子说了再见，我看着许野的车子扬长而去，总算放松下来，不是每个人都有演戏的天赋的，这个活我做不来。所以这个春节长假一过，我当务之急就是要再找一个外地的工作溜出去。我忽然很佩服许辉啊，那天晚上他听见周迟叫那声十九的时候是个什么样的心情啊。
　　不想了。我提着我的小挎包就往楼上跑。
　　过来开门的是我妈，小老太太站在门口小半天没动静，就这么呆呆地看着我，我生怕她看了半天之后给我来一句：“你谁啊你！”
　　最后还是我先开口，“妈，你先把铁门打开，打开了进屋里随便你怎么看，我不收门票。”
　　我妈一边摸眼角一边把门打开，“你还知道回来啊！你个小兔崽子！连家在哪儿都忘了吧！”
　　我最受不了我妈哭，忙安慰她，“我以后每年都回来，隔三差五的回来，我保证！”
　　“这可是你说的！”我妈一听还真来劲了。
　　“我说的我说的。”其实我每年隔两三个月就会回来一趟，只不过从来没在家里呆过长假就是了。
　　这时候我们家老头子从书房里踱了出来，威武地瞥了我一眼，淡淡地说：“回来了啊！”
　　我妈立马拆他的台，“你装什么不在乎啊你！自从儿子那天打电话回来开始你就没消停过……”
　　看得出我爸有点囧了，所以他马上转移话题：“找了女朋友没有？怎么不带回来给我们看看？”
　　这下轮到我囧了，我开始漫天胡编：“找了几个，觉得不合适就掰了。您儿子眼界高着呢，一般的姑娘看不上。”看上了的那就不叫姑娘了。我在心里默念。
　　我妈接过话茬，“没有正好啊！上回你爸一个老战友过生日，我们过去，我看着他们家姑娘跟我们家儿子挺合适的。”我爸也在一边点头。
　　我望天，每次回来都这么说。老头子的战友到底有多少个女儿啊！我只能硬着头皮继续编：“我已经有中意的了，正在追，还没追到手呢，到时候追到手了立即就带回家来给你们二老过目。”为了不让老头子老太太有反击的机会，我赶紧加一句：“我还没吃晚饭呢，妈帮我下碗面吧。我先去洗澡了。”
　　过两天就是小年了，自从我回来之后老头子就解放了，成天盯着军事频道一顿猛看，老太太要出去置办年货，大手一挥，指派我去做贴身保镖兼搬运工。我跟老太太好说好歹，让她列张单子给我，要买什么我一个人去就行了，磨了半天嘴皮子老太太才同意了。
　　我家住在旧城区这边，几十年前跟现在没什么分别，要是把我丢在新城区那边，指不定我走两步就该迷路了。我觉得我接下来的人生该为努力赚钱而奋斗了，至少得给老太太老头子换套房子住住。
　　我按照老太太的吩咐，推着堆得跟小山似的年货往收银台走去，刚走到就听见有人叫我。
　　“十九！”
　　我回头一看，原来是秦致远的女朋友甘琳。我忍不住感叹，才回来两天哥们没见着几个，倒是把他们女朋友都见了一遍。
　　“买年货呢？”我没话找话地对她说。秦致远跟他是老夫老妻了，上学的时候他俩就在一起，秦致远跟许野完全相反，从头到尾就这么一个女朋友，所以跟我们几个也混得比较熟了。我以前只觉得甘琳这个人长得很秀气，算不上是美女，但是今天看见她发现她容光焕发，从走过来开始就一直笑眯眯的。
　　“什么时候回来的？”甘琳笑着问。
　　“昨天刚回来。我说你不是彩票中了五百万吧，这么喜庆？”
　　甘琳白了我一眼，连翻白眼都翻得这么喜庆，真是没得救了。
　　“我跟秦致远决定正月里请你们过来喝酒。”
　　我算是摸着点苗头了，故意问他，“正月里来喝什么酒啊？我还不知道有没有时间呢。”
　　“致远说趁着你们过年都在家里，请你们过来吃顿饭意思意思。我们打算把证领了。”
　　敢情秦致远一声不吭地就决定要结婚了，我们都被蒙在鼓里。回来之前我还跟他见过两次面呢，完全就没提过这码子事情。秦致远太不够哥们了。
　　跟甘琳寒暄完之后，我提着大包小包地走出了超市。在路边站了半天也没有一辆空车，正想着不至于要提着这堆东西走路回去，一辆黑色小轿车在我面前停下。那边车门一打开，王亦良玉穿着件黑色的大衣亮了个相，玉树临风地走过来。
　　我说：“天啊，王亦良，才多久不见你就进化成这样了。姑娘都看上你了，你让我们小城里的小伙子还要不要活啊！”
　　“才多久不见你就变得跟许野一样贫了。你脸上怎么了？”
　　我真佩服王亦良的眼力，我脸上那道疤只剩下一道粉红色的印子，难为他还看到了。
　　“不小心划伤的，总之不是被姑娘的指甲给刮的就行了。你既然停车了就得帮我把东西都送回去。”
　　难得我和王亦良能有机会这样轻松地对话，有很长一段时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王亦良完全无视我。为数不多的几次纯爷们的聚会里，他跟别人说说笑笑，一到我这里，立马变成了一副晚娘脸孔。我很是郁闷过一阵，不过没等我死皮赖脸找过去问王亦良我怎么得罪他了，他就已经去外地发展了，我们几个人里，其实我就跟他联系得最少。我要谢谢许野，要不是跟着他一路回来，我估计也没用这份贫嘴的功力。您下载的文件由w w w.2 7 t x t.c o m (爱去小说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不过好景不长，上车之后我跟王亦良就好像变成了哑巴，我觉得以前见着王亦良就大气也不敢喘的气场现在又降临到了我身上。
　　我一郁闷或者无聊的时候就会忍不住想要抽烟，刚把手伸到兜里想要摸烟出来，想起旁边坐着的是跟烟苦大仇深的王亦良不是别人，我又把手缩了回去。
　　“没事儿。”
　　“呃？”我还以为这块万年玄冰这一路上都不打算跟我说话了呢。
　　“你抽吧！别憋着，难受。”
　　我轻笑一声，“我没瘾。”王亦良的父亲是死于肺癌，母亲后来移民美国了，他这次回来也就为了去看看还住在乡下的几个亲戚。说完这句我就没话说了，这么僵着也太奇怪了，我开始没话找话。
　　“有女朋友了吗？秦致远和甘琳马上就要结婚了，怎么没听他们说起你？”
　　王亦良忽然扭过头来死死盯住我，我完全就被他的眼神震慑住了。莫非人家是刚失恋回来，被我戳着痛处了？天地良心，我真不是故意的。我看他没有把头转过去的意思，忍不住大力拍了他一下：“看我干嘛？看前面，你不要命了我还要呢。”
　　回到家里之后，我开始思考为什么我跟王亦良一见面就那么变扭，别说是兄弟了，就是两仇人见面都比我们俩舒坦。我有点怀疑王亦良知道了些什么。
　　晚上睡觉的时候，我又梦见自己回到了毕业那天晚上，我摇摇晃晃地走到许野身边，对着他说那些不着边际的话的时候，躺在我们前面的王亦良忽然睁开眼睛，就像他今天在车上的时候那样死死地盯着我。我有种干了坏事忽然被抓住的感觉，正想找个地洞钻进去，王亦良又忽然闭上了眼睛，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第十三章

　　年三十之后，直到初六晚上我才跟王亦良碰面。实际上是我们四个人又凑到一块聚一聚，这一回的地点安排在我们家老房子里，也就是王亦良现在住的地方。再碰面的时候，我也没觉得怎么尴尬，反正王亦良对我就是这么一副冰山脸孔，还能尴尬道哪里去。其实我初四初五就已经完成拜年的任务了，这几天跟着我家老头子东奔西跑拜访他的各位老战友，实在远了的就代表我家老头子跑一趟，一个年过下来，真是无与伦比的累。秦致远初二就跑到未来岳父家去拜年了，直到初五才被放回来，可见其在未来岳父家的受宠程度。当我们几个人搬桌子找凳子准备打牌的时候，秦致远表情忧愁地站在一边看着，光看着一点动手帮忙的意思都没有。剩下的三个人边干活边用刀子似的眼神往他身上招呼，结果秦致远说了一句话，把所有刀子似的眼神全都给挡了回去。
　　他说：“我不想结婚了。”
　　我们三个一听就愣住了，秦致远完全就不像是在开玩笑，他犹豫再三之后才说出口足以证明他是在玩真的。
　　许野首先打破沉默：“你开什么玩笑！结婚之前都会有点婚前恐惧，结了之后就好了。”
　　我抢白他：“你怎么知道？说得好像你很有经验似的。”
　　秦致远勉强牵了牵嘴角，缓和气氛这点算是做到了，我松了口气。
　　“我考虑很久了，实际上我初二就回来了，这几天什么都没做……”秦致远说。
　　王亦良言简意赅：“理由。”
　　许野跟进：“对啊，人家姑娘哪里不好了，让你非得开了她不可！”
　　我正准备洗耳恭听，结果秦致远惜字如金，“说不清楚。”
　　为着个说不清楚的理由不结婚了，怎么也说不过去。我还想继续跟进，秦致远却摆摆手，“我只是知会你们一声。”言下之意就是我已经决定了，你们谁也别劝我。秦致远让我有了一种他有什么难言之隐的错觉，从他公布消息到现在，他让我觉得他有些无奈，也有些认命。
　　许野问他：“那你跟人姑娘说了吗？”
　　“……”
　　“我就知道还没有。”许野说，“哥们，鼓起勇气接受暴风雨的洗礼吧，我们兄弟就不多说什么了。”
　　那天晚上的聚会基本上是不欢而散，一个死气沉沉的秦致远破坏了我们几个欢乐祥和的吸金气氛，打到最后一算，每个人都不赢不输，大叫没意思就散伙了。不知道为什么，我看着秦致远扬长而去的背影，无缘无故地就觉得有点不安。
　　后来的事实也证明我的这种不安不是空穴来风的，只不过我当时还没什么警惕性，整个注意力也被紧接着而来的事情给吸引过去了。
　　许辉打了个电话给我。手机号码是我后来发给他的，因为他是我的顶头上司，我合同期未满私自开溜难免有些事情要跟他商量商量。例如他到底开不开除我。所以接到他打来的电话我也没有太惊讶，只当他过年忙完之后终于腾出手来处理我辞职的那件事了。
　　结果接了电话听他一说，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许辉向来是开门见山，“十九，你的事情我已经考虑清楚了，我会找个理由开除你，所以你不用担心违约金的事情了。”
　　我喜出望外，“谢谢许总了！许总真是体恤下属的情况啊，真是一个百年难得一遇的号上司啊！我不能再为您效力是我的损失……”
　　“打住打住！”许辉打断我，“你先听我说完再决定要不要再继续拍马屁。”
　　还有什么要说的？我不解地望向天花板。
　　“我把你要辞职的事情告诉周迟了。”许辉轻飘飘地给我来这么一句，惊得我差点从床上滚下来。
　　“我想来想去还是觉得你们俩之间的事情你们俩面对面的解决……我不想让周迟恨我。”
　　那你就是想让我恨你。我继续无语望天花板，我这么放周迟的鸽子，落到他那只狐狸手里，有我好看的。
　　许辉接着说：“他听完之后整个就化身成狮子王了，来回转了几个圈之后只说了一句话……”
　　“他说了什么？”我倒是有点好奇周迟咆哮出什么来了。
　　“他说，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我现在就恨不得去出家当和尚算了，招惹什么人都比招惹周迟好，就跟块狗皮膏药一样，还甩不脱了。
　　“那许总你为什么要批准我辞职？”我虽然比较震惊，但是脑袋还是很清醒的。许辉不想得罪周迟，按理说怎么都不会让我辞职的。
　　许辉的笑听着有点像冷笑，听完他说的话之后，我又觉是嘲笑。
　　他说：“是周迟让我开了你的。你什么时候回来，就什么时候就去他亲自打理的公司上班。”
　　我心里油然而生一种被卖了还大着舌头帮人家数钱的感觉，许魔头余威尚存，骂他我又骂不出口。把我弄回去对他有什么好处，这是明摆着赔了夫人又折兵的事，我不明白从来不做亏本生意的许辉怎么会做这种事情。
　　唯一庆幸的是许辉没把我号码告诉周迟，不然我又要换卡去了。
　　本来可以安心窝在家里睡大觉的春节长假因为周迟那句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变得有些神经兮兮起来，我每天一听见外面敲门声就以为是周迟找上门来了，短短几天我就觉得我粗大的神经被磨细了不少。
　　我不能够坐以待毙。于是我跟我妈商量我想搬到老房子里去住两天，理由是王亦良一个人住怪可怜的，身为他的哥们，怎么说也不能看着不管啊。我妈二话不说立马就同意了，我还当她是被我蒙过去了，不料她说：“我正想跟你商量这个事情，几个亲戚要搭火车出去返工，要在我们家歇一晚上，我想让你把床让出来……”
　　我抱着床被子站在老房子门口敲门，王亦良小半天才出来开门，冻得我直哆嗦。
　　我坐在沙发上，还是有点发抖，看见茶几上有冒热气的东西，直接拿过来喝了，看得王亦良眼睛都直了。
　　“不至于吧，喝你一口茶你要仇人似的盯着我看！”我半开玩笑似的说。
　　王亦良没有理会我说什么，指着那床被子说：“你这是……”
　　“家里来客人了，我过来住两天。”我们家老房子是二室一厅，装两个人刚刚好。
　　王亦良脸色变了变，我一时间分辨不出他是惊讶还是别的什么。反正这是我们家房子，我没必要太照顾他的情绪。
　　“我们俩，一块住？”王亦良傻乎乎地问。
　　我翻了个大白眼，拖着被子就往房间那边走。不一块住难道把你赶回宾馆里？我要真这么干了，王亦良铁定不会赖着不走，不过我妈是不会放过我的。
　　走过音响旁边的时候，不知怎么地碰到了播放开关，我刚好就站在音响边上，差点没被忽然响起的音乐震翻过去。怪不得王亦良那么久才过来开门，音响开这么大也不怕邻居造反。
　　我走了两步又忽然站住，因为我终于听清楚正在播放的是首什么歌了。
　　KATRINA
　　若想哭 可借膊头你
　　如何放心得了你 明天我再回来 等你
　　KATRINA
　　明天他 终会发现你吧
　　如看守天使那样美 等下去吧 IT'S OK IT'S OK
　　残忍的单恋 非你专利
　　我却在这里照顾你
　　如果比辛酸 怎跟我比
　　我爱慕的 却是我知己 真喜欢你
　　尚要借你暗恋他去接近你 才可悲
　　KATRINA
　　如一生 只有70岁
　　已快将一半了 恋爱却无期
　　何时心死 还期望他喜欢你
　　谁会这么的不服气
　　竟有个人 陪你一起 就似你
　　残忍的单恋 非你专利
　　我却在这里照顾你
　　如果比辛酸 怎跟我比
　　我爱自已 也未爱得起 应该最谦卑
　　但我却要妄想一世保护你 才可悲
　　残忍的单恋 非你专利
　　我觉悟一定晚过你
　　如果比辛酸 怎跟我比
　　我爱自己 也未爱得起 痛也不凄美
　　但我却要妄想一世保护你 才可悲
　　KATRINA
　　陈奕迅的这首歌就跟这首歌所在的专辑十面埋伏一样被湮没在他众多的好歌当中了，隔了这么久再听，我觉得自己陈旧的血液全都从脚底重新涌了上来，差不多快忘光了的旧事居然一点一点地清晰起来。
　　忘了是哪个人说的，咳嗽和感情，越压抑就越强烈。我算是深刻的体会到了什么叫做越压抑就越强烈，我拼命压抑着对许野的感情，到头来居然被一首歌唤醒。
　　“十九。”
　　王亦良的声音让我回过神来，我转过头去想跟他说换歌，忽然看见王亦良以一种我从来没有见过的表情盯着我看，他的浓眉毛微微皱起，眼睛里闪烁的东西，如果我没有看错的话，可以称之为深情。
　　这两个字从我脑海里蹦出来的时候我立即就恶寒了，原来还沉浸在回忆里半死不活的调调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忽然有点怀疑，搬来跟王亦良住在一起到底是不是个正确的决定。我不想再招惹任何人，在我没有真正放下许野之前。
　　我对王亦良说：“把音响关掉，我睡觉去了。”
　　深情戏码顿时土崩瓦解，我不敢去看王亦良的表情，匆匆溜回房间。

　　第十四章

　　我在客厅里随意地翻着不知道哪年的老黄历，上面写着，正月十三，诸事不宜。我看着它泛黄的纸张，也没怎么放在心上。王亦良在厨房捣鼓了半天端了两碗方便面出来，我可能是饿慌了，一闻见方便面的香味就自觉走过去从王亦良手里接了碗筷，边吸溜吸溜地吃面，边对着他说了句谢谢。
　　我现在已经彻底理清了怎么样跟王亦良相处的思路，就是四个字，无为而治，该干嘛干嘛，反正我们俩关系再也坏不到哪去了。莫名其妙之后大家只字不提还能坐在一起吃面，也就这样了。
　　我正吃得起劲，门铃忽然就响了起来。我看向王亦良，他也一脸无辜的望着我。没几个人知道我搬到老房子来住了，所以站在门口按门铃地绝对不可能是来找我的。我用眼神敦促王亦良去开门，王亦良犹豫了一下说：“我们俩要不要换件衣服再去开门？”
　　我这才正式打量了下王亦良和我自己，他穿着件厚厚的棕色的睡袍，我更离谱，里面T恤外面套件大衣，白花花的小腿都露在外面。这也怨不得我们，睡到大中午实在扛不住饿了才从床上爬起来，我是打算吃点东西继续窝床上去，看来王亦良跟我想的一样。
　　门铃叫得更凶了……分明是不给我们俩换衣服的机会，王亦良走过去把门打开。
　　我原以为是许野、秦致远过来找王亦良玩的，结果门一打开我就懵了。一个披头散发穿着鹅黄色呢子大衣的女的从王亦良让出来的门缝里钻了进来，一张脸上横七竖八的都是泪痕，还像是认准了我似的，一屁股坐在我对面，她本来就是哭着走进来的，现在咿咿呀呀哭得更厉害了。
　　我放下筷子，在王亦良的眼神中完全就囧了。他那个眼神，根本就是把我看成了被前女友找上门来的负心男友。我心里那叫一个冤哪，找上门来一男的我勉强也就认了，找上门来一女的算是个什么事啊！
　　“小姐，你先别哭……”我边说边把抽纸递过去，那女的伸手拿了张纸之后哭得更加惊天地泣鬼神了。
　　我从小到大从来没见女人不带刹车这么哭过，心里边一烦，忍不住冲她吼：“你要哭也要先说个原因吧！新年过节找上门来二话不说就一顿哭，什么个意思！”
　　那女的被我吓了一跳，哭声是没了，只剩下小声地抽噎，还慢慢抬起头来看着我。等我渐渐看清楚她的面容之后，我忍不住在心里骂，操，秦致远，你这个准新郎倌是潇洒了，你老婆找到我这儿来了！
　　王亦良已经从门口走到我身边来，“这不是秦致远的老婆甘琳吗？”王亦良的语气听着还挺震惊的，不是我的风流债你至于那么震惊吗……
　　“出什么事了？甘琳，你慢慢说。”我放缓语气，同时在心里盘算怎么打发她走。他们两口子的事情，我这个外人能插得上什么手。
　　王亦良也在一边帮腔：“你先别哭，有什么事慢慢说。”
　　我和王亦良交换了下眼神，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罪恶感，其实到底出什么事了，我们俩心知肚明。
　　甘琳抽抽噎噎地说：“秦致远他……他不要我了……”
　　我继续带着罪恶感装无知，“怎么会呢？你们不是马上就要结婚了吗？”说完了连我自己都想抽自己俩嘴巴子，这不是往人家伤口上撒盐吗。
　　甘琳没有直接回答我，忽然飞速地抹干眼泪，说话声音也镇定了很多，“我来是想问问你们，致远他是不是有别的女人了？”
　　我额头上开始冒冷汗，这可真把我给问倒了，要我斩钉截铁说秦致远绝对没有劈腿我还是有点心虚，毕竟秦致远这个婚悔得十分诡异。但是基于跟秦致远这么多年的兄弟感情，心虚我也得说。
　　“是你想太多了吧，我们几个出来聚会从来都是纯爷们的聚会，也从来都没听秦致远提起过什么别的女人，不信你问王亦良！”
　　我赶紧把皮球踢给王亦良，心里面忽然萌生了一个很奇异的想法，从来都没听秦致远提过女人，那男人呢？随即又立马否定了自己的想法，秦致远一路来都是正儿八经的直男一名，他要是看上了男人，要等下辈子看有没有这个机会了。
　　等甘琳一走我立即打电话给秦致远，义愤填膺地训斥他，自己惹出来的烂摊子自己收拾，下次就别想让哥们替你挡着了。
　　王亦良在一边笑着说：“看不出你还挺有正义感的，人一走你就把秦致远骂得抬不起头来，看样子是认定他脚踏两条船了。”
　　我冷哼一声，“你还别不信，走着瞧！”男人的直觉有时候也是很灵验的。
　　我伸了个懒腰打算回房间睡觉，刚走两步，门铃大作，我一听头都大了，难道是甘琳去而复返了。
　　“你去开门！”我使唤王亦良。
　　“刚是我开的，这回到你了。”王亦良不听使唤。
　　“你离门口近，你去可以节省时间精力。”
　　“这是你们家房子，你是主人我是客人。”
　　“我把房子借给你住，所以你要报答我，让你开个门都不肯……”
　　我们俩说话的时候门铃就一直没停过，王亦良说不过我，又被门铃吵得心烦了，就只好又跑去开门。
　　王亦良一边开门还一边给我通报情况，“这次来的是男的。”
　　我一听是男的还没反应过来，只想着还真有男的找过来，真是奇了怪了。
　　王亦良接着报幕：“还不止一个，还有个拄着拐杖。”
　　我鸡皮疙瘩蹭地就冒出来了，拄着拐杖的是朱军，另外一个不用说了，周迟来了。我第一反应就是躲，一想周迟都能找到这儿来了，百来平米的房子能跑到哪里去，于是就站在原地装镇定。
　　王亦良刚一打开门就被推了一个踉跄，周迟一出场就拽得跟港片里的黑帮老大一样，黑着脸，黑色大衣，就差一副墨镜了。
　　门还开着，冷空气入侵室内，冷得我打了个哆嗦，下意识地把羽绒服裹紧。却看见周迟脸上又浮现出那种恨不得一口把我吃掉的表情，心想这次怎么说是我理亏在先，大不了让你打两拳出出气。又瞟了一眼王亦良，决定不让我惨遭毒手的一幕被他看见。
　　“你去泡茶。”我使唤王亦良。
　　王亦良不咸不淡地顶回来：“家里从来就没有茶叶。”
　　王亦良话刚落音，周迟就愤怒地指着我，额头上的青筋也爆出来了，可见是气得不轻，老半天才说：“你居然背着我跟别人同居了！”
　　我居然还能继续保持镇定，重新扫了两眼我跟王亦良出现在周迟眼前的扮相，也难怪周迟会误会了。我个人认为这个误会还是可以解释一下的，正准备开口，周迟完全就不给我机会。
　　“这就是你说的以后再说？”周迟顿了一顿。
　　我张嘴，结果又被周迟打断。“以后再说就是什么都没得说了！你还真下得了手哇！一句话不留溜了不说，还一声不响地辞职了！”
　　我不死心地寻找说话的机会，结果一开口又被周迟堵了回去，我那个郁闷啊！
　　“你是不是打算就这么躲着我？你是不是觉得你一走我就拿你没办法了？那你也忒小看我周迟，也忒小看你在我心里的位置了。”
　　周迟说最后那句话的时候嚣张劲已经下去了，声音低低的有那么点深情的意思。我虽然受到最后那句话的蛊惑，暂时忘了找机会说话这回事，瞥见站在一边的王亦良之后，窘迫感铺天盖地地就来了。一个男人对着另外一个男人说着一些牙酸的话，还让另外两个男的旁听，真是囧到家了。
　　周迟还想继续，我眼看自己开口的机会又要没了，赶紧张嘴：“我没同居！毛主席说过，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在这个时候我居然还能搬出毛主席来，我有点得意地看着周迟。
　　周迟没说什么，只是牵了牵唇角，换了一副憋着笑的样子，看得我莫名其妙。
　　这个时候朱军却发话了，也是笑嘻嘻的，“十九，你栽了！落在周迟手上有你好受的。”
　　我就不认这栽，“朱军我们俩好歹也是哥们，你怎么说话呢？”
　　朱军嘿嘿一笑，“咱们是旁观者清啊，你一得了说话的机会第一句话就是解释，也不怕会越描越黑。”
　　我一脑门的黑线，你们想象力也太丰富了吧，这不过是我的本能反应。再说就算我跟谁谁同居了也用不着背着周迟啊，我跟他又没那种关系，我光明正大的同居。
　　王亦良悄无声息地就潜进他房间里去了，把客厅这个战场留给我们三个。
　　王亦良一走，周迟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了过来，把我按倒在沙发上，我一口气上不来差点就被他给压死了，好不容易缓过劲来，看见周迟亮晶晶的两只桃花眼盯着我猛看，像是要从我脸上看出个花来一样，两只手却是一刻不松懈地掐着我肩膀。
　　这个姿势实在是太暧昧了……
　　我一想起这屋子里不止我们俩在呢，还有个拄着拐杖的朱军在一边看得津津有味我就恨不得一头碰死。
　　“脸红了。”周迟又搬出他调戏良家男人的那一套，呼出来的热气弄得我脸上痒痒的，脸上的温度似乎也跟着蹭蹭地上去了。
　　“朱军，是兄弟的就帮我把他拉开！”
　　朱军嘿嘿笑着晃了晃自己手里的拐杖，“爱莫能助，爱莫能助啊！十九，你摆了我们这么一道，很让兄弟我很痛心啊！”
　　我怎么能忘了呢，这俩狐狸根本就是一窝的。我这只小白兔时运不济，命途多舛，迟早被他们玩死。
　　周迟的脸越贴越近，还伴随着一两声奸笑，我实在拉不下面子叫王亦良来帮忙，只能皱着眉头硬顶着。
　　肩膀上的束缚忽然之间一松，没等我反应过来，周迟两只手恶作剧地掐住我两边脸颊，不断蹂躏我一边一个的酒窝，边玩边说：“真怀念你这对包子褶子啊！”
　　我差点晕过去，周迟这是什么恶趣味啊！你喜欢包子你去捏包子啊，我又不是个包子！
　　朱军在一边差点笑抽过去，活生生地把自己的快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据一般规律来看，这种人很快就会乐极生悲的。

　　第十五章

　　门铃恰到好处的再次响起。朱军拄着拐杖慢悠悠地过去开门。
　　周迟不撒手，捧着我的脸问我，“知道错了吗？”
　　我苦着脸不说话。
　　“我们刚才去你家问你爸妈才知道你在这儿窝着，要万一现在门外面站着的是你爸妈，看见我们俩搂搂抱抱的会怎么想？”
　　眼看着朱军就要拉开门，我咬牙切齿地说：“知道错了。”
　　周迟不依不饶，“下次还敢不敢一声不响地就跑了？”
　　“不敢了。”
　　周迟给了个算你识相的表情，就在门开的一刹那松开手，又在一瞬间从我身上挪开，跟我一起并排坐在沙发上，我一只手被他压麻了，冷不丁被他带过去放进大衣口袋里。
　　我压根就没有反抗，因为我的注意力完全被站在门口的两个人给吸引过去了。门外站着的人被朱军给挡住了，看不清楚是谁。朱军也就这样把人家挡在门外面，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
　　“是谁啊？朱军你别堵着门口啊！”我忍不住说。
　　门口杵着的两个人像是被我的话惊动了一样，朱军拄着拐杖就往楼下跑，边跑还边吼：“你别走啊你！有什么话我们当面好好说清楚！你跑什么呀你！”
　　我看得目瞪口呆，转头对周迟说：“朱军还用什么拐杖啊，这不是健步如飞吗！我一正常人都不一定跑得过他。”
　　周迟皱了皱眉头，“我觉得他最近有点魔怔了，问了他好几次他也不说，估计是第二春来了。”说到最后，周迟又笑着看向我。
　　我寒了一下，我看朱军凑齐十八春是没什么问题了，周迟是护着他兄弟才说是第二春。
　　周迟一只胳膊不老实地又凑过来搭在我肩膀上，我不自在地往边上挪了一挪，结果被更霸道的力道又给扯了回去，为了避免我直接一头栽进周迟怀里，我老老实实地让他搭着。
　　“我们这次过来，主要是来看十五晚上的烟火表演的，顺便抓你回去。”
　　周迟这次是有备而来，我要从他眼皮子底下开溜，首先就不能表露出我有再开溜的意思。我唯唯诺诺地没有说话。
　　“我怎么也不放心你跟一男的住一块，我决定在你回去之前的这两天里，也住在这，你没意见吧？”
　　没意见才是见了鬼了。我一昏了头就开始跟周迟讲道理，“我这里就是只有两间房，没地方给你睡了。你又不是出不起宾馆房钱，你跟朱军两个还是睡宾馆去吧，我这真腾不出地儿来！”
　　“给他住就能腾出地方来，给我就不行？这样吧，我牺牲一下，跟你睡一个床凑合一下。”周迟说到最后还奸笑了一下，看得我汗毛都立起来了。
　　“你不用牺牲，还是我牺牲一下，我睡沙发，你睡我的床。”我心想反正也只凑合着睡一晚，家里客人一走我就回家睡。
　　“不行，怎么能让你睡沙发呢？你舍得我还舍不得呢……”
　　我无语问苍天！谁摊上周迟，谁都是要折寿的呀！
　　哐当一声，我挣开周迟扭头一看，王亦良拖着只箱子黑着脸从房间里走了出来，看得我一愣一愣的。
　　周迟一边看一边还在我耳边轻声说：“看来这小子还是挺有觉悟的。”
　　“王亦良，你这是在干嘛？”
　　“你家里来了客人，我还是住回宾馆去吧。”
　　我有点不知道该怎么措辞挽留，王亦良也没给我个挽留的机会，接着不阴不阳地说了句，“我还出得起宾馆房钱。”
　　一句话把我噎死，眼睁睁地看着他拖着箱子走了。
　　周迟还在一边说：“这个哥们爽快，不战而退了！”
　　我冷冷地说：“今天晚上你睡他房间里，用不着跟我挤一铺了。”
　　“那是当然。”看着周迟笑得跟只偷鸡得逞的狐狸似的，我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让他住在这屋里，算不算是引狐狸入室呢？
　　晚饭我跟周迟两个人叫的是外卖，边看凤凰卫视正在播的越狱第二季边吃汉堡喝可乐，周迟抱怨我降低了他的生活档次，我不怕死地白了他一眼，又不是我绑架他来的，是他死乞白赖哄都哄不走硬要在我这儿体验生活的。不好意思，我就这生活档次。吃饭之前朱军来过一个电话，大意就是让周迟不用理他，他有点事情要处理，就不跟我们一块了。周迟是乐颠颠的，也不想想朱军一个半残疾人在外面晃荡多不安全，我再打给朱军，那边却已经关机了。
　　周迟吃完就跑自己房间里去了，直到我看电视看得哈欠连天也没见出来。我关了电视机推开他房门一看，里面漆黑一片，周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睡着了。
　　我嘀咕了声吃了就睡真是头长着狐狸玲珑心的猪就跑去洗澡了。冬天洗澡是件最痛苦又最舒服的事情，洗澡的过程是舒服得痒痒，洗完出来冷风一吹，抖得跟筛子一样。我现在就穿着件单衣，哆嗦着一路小跑冲进房间里，等都没开，直接蹿到床上。
　　盖上被子把自己捂了个严实我才觉得有点不对劲，平时冷得跟冰窖似的被窝今天居然维持了恒温，不冷不热的刚刚好。我冰凉的小腿本着趋热性的原则往一边挪了挪，碰着一个烫得跟火炉似的软绵绵的东西。
　　我本能地往回一缩，险些从床上滚下去，猛地把被子一掀开，“周迟你干什么呢？滚回你自己床上去！”
　　周迟满不在乎地说：“这就是我的床，你答应我住下的时候又没规定哪房间归我，现在是你主动跑到我床上来！”
　　我一记起周迟的狐狸本性，到了嘴边上的反驳话都咽了下去，冷哼了一声，“算你狠！你不走我走！”
　　周迟的反应比我想象中的要快得多，我被他压倒的时候脑子里还在想，可见是压的人多了，身手敏捷得不行。我本来想顺势就一脚踢飞这只狐狸的，但是周迟浑身热烘烘的，盖在我凉嗖嗖的身上实在是比用电热毯还舒服，我舒服得直哼哼，也就暂时没有采取抗压行动。
　　周迟也罕见的没有立即动手，只是小心翼翼地抽出只手来摸摸我的后脑勺，“疼吗？”
　　他一说我才觉得后脑勺一阵刺痛，可能是刚才不小心碰到床头了。每次一碰到这种被周迟调戏的场合，我脑袋总是要受点什么撞击，指不定哪天就被撞成脑震荡失忆了，失忆之后说不定我就变成大好直男一名了。
　　“你害我脑袋被撞了多少回了？你得赔偿我！”
　　周迟把脑袋贴了过来，“怎么赔偿？以身相许你又不稀罕。”
　　“放开我，我要回去睡觉。”
　　“不行，这个没得商量。换一个。”
　　“那不睡觉，让我上你。”我抓住周迟正准备四处点火的那只手，一字一顿地说。
　　“这个更没得商量，再换一个。”
　　那就不用换了，我既不想再招惹周迟，也没用被人压的癖好。谈判宣告破裂，周迟开始上下其手。我在心里骂了一句，别以为机器猫没爪子就不炸毛！再被你上了，我以后就不要混了！
　　我家老爷子要是知道我把格斗擒拿用于滚床单时抗压，估计会当场昏厥过去。
　　我成功地把周迟制住之后，全身肌肉紧绷，再也没有一块多余的肌肉可以用于反攻，算了，今天就先放你一马，下回我会吸取教训，家中常备蒙汗药粗麻绳。
　　“你松手，别这么龇牙咧嘴的，我答应今天晚上不碰你。”周迟说得很诚恳，但是这个人的信用已经跌倒谷底，我还是死不撒手。
　　“那你一直压着我，什么时候筋疲力尽了，我可是以逸待劳。”周迟说完嘿嘿一笑。
　　我一想也是，立即松开手，两个人并排躺在床上。
　　“唉……”周迟长长地叹了口气，有点风萧萧兮易水寒的味道，“我委屈点，你来吧！”
　　我不可置信地转头看他，“你是说真的？”万年总攻周迟居然答应让我上他，我面上还能保持冷静再跟他确认一遍，心里早就热血沸腾了。
　　“假的你能答应？我不是存了玩的心思，是真想跟你长久地在一起生活，被你压一次也没什么。”周迟轻轻松松地说出来。
　　黑暗地房间里忽然蓝色荧光闪烁，我大脑处于听到周迟轻轻松松说出的那句话的极度震撼之中，摸了好几次才摸到手机。
　　电话是秦致远打过来的，周迟恨恨地在一边磨牙，“下回睡觉之前把手机给我关了！”
　　刚刚回升的体温，因为秦致远的一句话，又骤然降了下去。
　　秦致远说：“许野出事了！”
　　挂断电话之后，我火速下床穿衣服，周迟在我就要走出房门的时候忽然开口，“你上哪去？”
　　我这才从许野的事情里挣脱出来，想起周迟还在床上躺着，又走回去，“我有急事要出去，钥匙给你。”
　　“不能告诉我出什么事了吗？”
　　可惜周迟说这话的时候我已经走出了房门，我没心情也没时间给他解释那么多了。

　　第十六章

　　“到底怎么回事？他人呢？”我在秦致远刚装修好的新房客厅里扫了一圈之后，没看见许野的影子，就气急败坏地问秦致远。
　　“你先别急，先坐下来，什么事也没有了。”
　　我挣开秦致远来拉我的手，“开什么玩笑，你在电话里急得跟什么一样，现在跟我说什么事也没有了。”
　　“每次你只要碰到许野的事情就冷静不下来，我跟你说他没事了就没事了！”秦致远罕见地出现了不耐烦地表情。
　　半夜三更一个电话把我叫过来，然后又跟我说什么事没有，我信你才是见了鬼了，不带这么侮辱人智商的。
　　“那他人呢？你不说我自己问他。”
　　“……”秦致远低着头没说话。
　　“许野不让你告诉我？”我问秦致远。
　　秦致远有些无奈地点了点头。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看他点了点头之后就跟抽疯似的站起来一拳打在墙上，我是真的动了肝火，从秦致远半夜打电话过来我就能估计到这次事情的严重性，只是他没料到许野居然会想要瞒着我，这下又反过来帮着许野说瞎话。
　　“许野他是不想连累你。”
　　我怒火中烧，“不想连累我？那他就想连累你们？他拿你们当兄弟，就不拿我当兄弟！”
　　靠着客厅的一间卧室的门忽然就开了，许野靠在门边，一副懒洋洋的样子，如果嘴角没破，额角没包着纱布，勉强还算是一幅美男倚门图。
　　“十九你在这撒什么野！人家新房的墙都快让你给挠坏了！”许野想笑一个出来，可能是牵动了嘴角的伤口，笑得比哭还难看。
　　“许野你大爷的！你跟谁动手了？”老子都快七窍生烟了，你还笑得出来。
　　许野按住额头，“天哪十九，你怎么还跟以前一个样？攥着个拳头想干嘛呢，以为还跟小时候一样什么事情都可以靠拳头解决呢！”
　　秦致远在一边大大地松了口气，“你要再不出来，十九就真要炸毛了！告诉他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大家一起扛着，不然十九真以为你不拿他当兄弟。”
　　许野坐到我对面的沙发上，棱角分明的脸上满是疲惫。“要不是我要找个地方落脚，可能连秦致远都不会透露。我借了两百万的高利贷，说好年中还钱，现在债主反悔，逼着我现在就还钱。”
　　我倒吸了一口凉气，两百万，还是高利贷，许野真是大手笔。
　　“你现在知道了，就该明白我为什么不想告诉你，因为告诉你也没用，我没打算让兄弟帮我背债！”许野这话说得斩钉截铁的。
　　我忽然想起王亦良来，忙问秦致远，“找了王亦良吗？”
　　秦致远苦笑一下，“不在服务区，不知道他跑哪儿去了。他没在老房子里住了吗？”
　　我嗯了一声算是回答秦致远，接着又问许野，“你自己也是开公司的，难道连两百万都周转不出来？”
　　许野嗤笑一声，“我要能周转出来两百万也就犯不着去借钱了，把公司卖了可能值个两三百万，我现在就是想卖也得有人来买啊！”
　　我活了这么久，头一回深刻地体会到了钱的重要性。之前我都是自给自足，我家老头子老太太退休金比我工资都还高，根本就不需要我操心，我是典型的一人吃饱，全家不饿。所以对缺钱根本没什么概念，这下子一下子缺了两百万，许野说的对，告诉我，我也想不出什么办法来。
　　这么一折腾下来，一晚上就这么过去了。我们三个都在沙发上眯着，等天亮了再各自回去想办法。我本来就没什么睡意，坐在那里闭目养神。所以许野起身离开的时候，我也跟着站起来。
　　“你上哪儿去？不是说好了秦致远这新房也暂时没人来住，你就在这歇脚，我们俩再去想想办法吗？”
　　这个时候天还没完全亮起来，客厅里光线很暗，许野模糊的侧脸透出一丝绝望来。
　　“我知道你们想拉我一把，哥们心领了！只不过我这个事情真不符合人多力量大这个逻辑。我家老头儿住院了，就剩下老太太一个人在家里呆着。我得回去看看。”
　　秦致远刚才说了许野就是在家门口被堵着挨了顿揍的，估计他们家楼下24小时都有人守着。
　　“我跟你一块过去。”
　　许野正准备开口就被我堵了回去，“走吧走吧，别把秦致远也给吵醒了！”
　　早上白雾蒙蒙的，冷得不行，我恨不得把脑袋给缩进衣领里去。许野扭头看了我一眼，一只胳膊伸过来把我勾过去，我们两个几乎是脑袋贴着脑袋的在走，许野忽然对我说，“十九，你知不知道你什么地方让我最感动？”
　　我傻不拉叽地说：“不知道。”
　　许野呼出白茫茫的雾气，“你帮我，其他几个兄弟也帮我。但是你不同，你什么都不问地就帮我。”
　　“你这是在拐着弯说我傻还是提醒我不要助纣为虐还是怎么着？”我听着这话怎么都不像是在夸我呢。
　　“说你傻。”许野言简意赅。我白了他一眼，看在你英俊的小脸挂彩的份上，十九爷就不跟你计较了。
　　许野家跟秦致远的新房没隔多远，没走多久就到了许野家楼下。许野家楼下一片宁静，连个人影都没有。我继续往前走，许野却忽然停住了脚步，几乎就在同时，边上停着的一辆白色面包车里突然鱼贯窜出四五个人来把我们团团围住。为首的一个胖子皮笑肉不笑地对许野说：“上回算你跑得快，这次我看你怎么跑！王老大说了，手脚都打断了，债也就不那么急着要了！动手！”
　　从小我爸就教育我，练体能练格斗不是为了打架斗殴，是为了能考上军校，成为一名出色的军官。所以其他场合，什么除暴安良，见义勇为，那是人民警察的事情。可惜我不但没有顺着他的意思去报考军校，打架斗殴更是家常便饭，小时候每次破例都是为了许野。以前年纪小不懂事，打完架之后身上脸上跟开了染坊似的，回家还要吃老爷子一顿胖揍。这回，我打定主意，打哪儿都不能让人打脸。
　　擒贼先擒王，刚好这帮人的目标是许野，我又长着这么一张无公害的脸，畅通无阻地冲到那胖子身边对着他脸上一拳招呼过去，打得他脸上的肥肉一颤一颤的，杀猪似的嚎了一声。我还要再打，冲到许野那边去的又跑回来两个人，其中一个从背后死死抱住我，另外一个冲到我前面对着我的小腹就是一拳。我怎么说也是被我们家老爷子从小打到大的，这点抗打击能力还是有的。强忍着腹部的疼痛，头猛地往后一仰，撞翻了身后那一个，跟着一脚踢开身前这一个，又冲到那胖子跟前给了他一拳。
　　“你还打上瘾了！你们几个先给我过来收拾这个不要命的……想看着我被……”我再一拳打在他下颚上，胖子就老实了。等我站起来的时候，已经有四个人把我团团围住。我忍不住皱了皱眉，以前跟我爸玩的都是单打独斗，后来跟着许野他们出去打架的时候，都是四个人并肩作战，像现在这种我一个人被四个人团团围住的局面这还是第一次。许野躺在一边的地上，挣扎了小半天也没站起来，可见是伤得重了。
　　奶奶的，敢动老子的男人！我忽然之间就豪情万丈小宇宙爆发起来了，直到最后被撂倒的时候也依旧沸腾着，怎么着也是大男子主义爆发了一把，为了保护自己的心上人而战，这种感觉是花钱都没地找的。
　　当那个胖子一脚踩在我身上的时候，我就沸腾不起来了，他边踩边骂，“我让你嚣张，我让你横，踩不死你个王八蛋。你们还愣着干嘛，过来一起踩！”
　　我差点晕死过去，这种事情就独乐乐一下算了吧，五个人一起踩，一人一脚我就可以去见马克思了。
　　还没等剩下的脚踩上来，身上踩着的那只脚力道忽然撤走了。只见许野跟那个死胖子扭打在一起，转眼之间脸上花得一塌糊涂，我都快认不出他来了。来不及感叹许野的俊脸一去不复返，我火速爬起来绊倒一个，等他倒地的时候一拳砸在他的胃部。然后自己背上挨了一脚，差点就以头抢地。等我站稳转过身，面对的就是一把明晃晃的匕首，本能地就退后了两步，那人还不依不饶地跟了过来。
　　我没想到许野都被打成那样了居然还没有丧失战斗能力，一把顶翻了那个死胖子，歪歪扭扭地跑过来伸手就去抢那把匕首，我看得头皮都炸了。我想他们怎么不下手再狠点把你打残废了呢？把你打残废了也好过让你死在这儿。
　　其实我从头到尾就觉得，替兄弟挡挡拳脚就够了，为兄弟两肋插刀我还真没想过。可惜总有些事情是你无法预知的，那一刀刺向许野的时候，我很愤怒地一脚把许野踹一边去，那把匕首中途就换了方向，直奔着我来了，我那一踹的势头还在，根本就没办法躲开这一刀，本能地抬手挡住那一刀。
　　许野惨叫一声，“啊！”
　　我无语得不行，那刀子是扎进我肉里啊，痛的那个人是我啊，你叫唤个什么劲！
　　我知道像现在这种情况，不给点震慑效果，我们两个说不定真的会死在这里。我也没管手臂被匕首刺进了几分，另外一只手直接就抓上那个人的手腕，用力一扭逼得他弃了匕首，痛得龇牙咧嘴地退后，然后面不改色地把匕首从自个手臂上抽出来冲他们挥舞。
　　“老子今天豁出去了！不怕死的就过来试试！”那匕首上面还很唯美地滴着血珠子，可惜不是敌人的血，是老子自己的。
　　对方估计是被我这架势给唬住了，“算你狠！我们走！”胖子说完一招手，一伙人眨眼之间走得干干净净。

　　第十七章

　　我和许野两个人互相搀扶着好不容易到了医院，我已经两眼昏花晕得不行了，估计是失血过多。许野还想陪着我进急诊室，结果半路上被俩护士架着走掉了。他走路摇摇晃晃的，受的伤不会比我轻。我估摸着手臂上的伤是要缝针的，打了麻药之后也就睡了过去。等到醒来的时候，看见的第一个人，居然不是许野也不是秦致远。周迟正坐在我床边一刀一刀地削苹果，但我看那眼神那架势，是在把那只苹果凌迟处死。
　　“你怎么来的？”
　　“你怎么搞成这样的？”
　　我们俩几乎是同时开口，但谁也没有先回答对方问题的意思。我心里想着不知道许野现在怎么样了，王亦良玩失踪，秦致远怎么也不过来照看一下。我当时心里面还是有些抱怨秦致远不够哥们的，后来我才发现是我错怪了他，像秦致远这种一本正经地人，碰上兄弟出事了，没有出现，那就真是事出有因了。甘琳因为秦致远悔婚的事闹到秦致远家里去了，秦致远被这事搅得焦头烂额，自身难保。
　　“周迟你帮我去办下出院手续。”我现在伤兵一个，拜托他点什么事应该不会拒绝吧。
　　周迟眉毛一挑，“你刚住进来就要办出院手续？”
　　我实话实说：“今天十五，我要回家跟我爸妈过元宵节。”
　　周迟大翻白眼，“这会就扮演孝顺儿子了，你连勺子都拿不稳，怎么演！”
　　“这你就别管了。”在我们家老头子面前玩带伤上阵，确实是有点难度。但是困难面前绝不低头，也是老头子教我的。
　　“那你告诉我你是怎么搞成这样的，不然甭想使唤我。”
　　我心想，你又不是头牲口，我哪敢使唤你呀。鉴于周迟是我目前能逮着的在我视线范围里的熟人，这话还是不说出来了。
　　“我看上一小伙子了，可人家小伙子名草有主了，我为了争夺小伙子，就跟小伙子的主人干了一架，就躺这里了。果然是蓝颜祸水啊！”我闭上眼睛就开始编。
　　“你少跟我扯淡。”周迟猛地打断我，看表情是真怒了。
　　现在我还真是弱势群体，胆儿一寒，也就都招了。
　　“就是我一哥们出了点事情，让人在家门口给堵了，当时我刚好跟他在一块。为兄弟两肋插刀，就受了点小伤。”
　　周迟继续鄙视我，“我说你为兄弟两肋插刀就真让别人拿刀插你啊！你傻不傻啊你！”
　　我把他的鄙视照单全收，现在想想当时那种情况，应该撒丫子跑路的，傻瓜才继续战斗呢！其实看见周迟我挺踌躇的，犹豫着该不该跟他张嘴借钱。如果王亦良没有玩失踪，或者那伙人没蹿出来堵许野，我压根就不会考虑到周迟身上去。毕竟跟这位大爷现在关系挺简单的，一谈钱指不定就复杂了。毕竟那是两百万，不是个万儿八千的问题。
　　周迟终于退了一步，“我陪着你回家，你也有个照应。之后随便你找个什么理由，你得继续回来给我在这躺着。”
　　我一看这条款也不怎么霸王，也就答应了。没想到周迟还没说完，“回头你再跟我说说跟你动手的那帮人的样貌特征。”
　　我警惕地看着周迟，“你想干嘛？你在这边人身地不熟的，没人会买你大老板的账。”
　　周迟这回笑得毫不掩饰他的奸诈，“老子有的是钱，谁跟钱不熟啊，谁不买钱的帐啊！”
　　我汗死，敢情周迟除了喜欢专门调戏良家妇男的恶霸，还有兴趣客串一把穷得只剩下钱了的暴发户。
　　我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把周迟带到了我们家。不知道老头儿老太太会怎么想，这老板前两天才来送完温暖，以一定要把温暖亲自送到职工手上的这种烂理由骗得我们家老头子老太太把我的藏身处和盘托出。今天大老板又隆重出场，理由是到我们家来蹭元宵吃。
　　如果不是我又重新介绍了一遍，老头老太太都忘了这个进门要低头小心别碰着门框的男人是谁了。介绍完之后，老太太一拍额头，“瞧我这记性，你就是那天来给公司职工送温暖的领导同志啊！十九，泡茶！不是还有一位领导吗？怎么没一起过来？”
　　我这才想起朱军来，敢情现在玩失踪已经成了世界潮流，这哥们自从那天在门口跟人跑了之后就再没见过他了。
　　“老太太不说我差点也给忘了，朱军呢？”我问周迟。周迟哪里敢让我一个半残废去泡茶，一路跟着我就进了厨房。
　　周迟的答案很简单，“不知道。”
　　“是你把他给拐过来的，他还拄着拐杖呢！你一句不知道就完啦！”
　　“你怎么随时随地都能那么激动！朱军他是哭着喊着要跟过来的，我是过来抓人的，拐来一残疾人跟着，不是没事找事吗？”
　　周迟说着说着就吐露了他的狼子野心，看什么烟花啊，分明就是专程来抓人的。
　　周迟接着说：“我打了好几个电话过去，都被他给按了。随他去，这么大个人还能丢了不成。”
　　一顿饭下来我跟周迟配合得十分默契，我一句胃部舒服吃不下了，周迟立马接口，那都给我吃了吧。结果一个人硬撑了最少三十粒以上的大汤圆，看得我都有点于心不忍。尤其是在很久以后，我才知道周迟胃不好，胃不好的人不能吃糯米做的东西，那天他一口气就吃了三十多粒大汤圆，还装的跟个没事人一样。真是难为他了。
　　“你为你那哥们被别人插了一刀，你那哥们连看都不来看你一眼？”周迟边关上病室的门边说，“我查过了，病室里没有你说的那个人，医生护士说他上午处理好伤口做了个全身检查就走了。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没你挨一刀那么严重。至少能蹦能跳，还能自己出院。”
　　我怎么觉得周迟说话有些阴阳怪气的，让人听了有点不舒服。其实不用他提醒我也觉得有点不爽，我不奢望自己能一睁开眼睛就看见他在病床边上坐着，至少给个电话报个平安慰问一下吧。我努力不让自己往这方面去想，因为想了我会更难受，还不如不想。
　　如果我不喜欢许野，也许我就不会跟林黛玉似的搞得这么惆怅。许野招呼不打一声就出院的原因，还是后来秦致远告诉我的。当时许野是真怒了，逼着他还钱，追着他满大街跑这些都算了，按秦致远的说法，许野是不想把事情闹大，他想按正经生意人的手段把钱凑齐了把事情给解决掉。大概是我挨了一刀让他脑子清醒了过来，出院第一件事就是去把之前黑道上的关系活络起来，然后去找那个死胖子的麻烦。许野从小打到大的架，在这块地方扎根了这么多年，我也没指望他从来都是个正经的生意人，只是听了秦致远这么说之后，我还是惆怅了一把。说到底我还是帮了倒忙，让许野又倒退了许多年，回到了在刀尖上过日子的时候了。
　　那个死胖子最后的下场比较惨，被揍得连爹娘都认不出不说，在这块地方再也混不下去了。秦致远那时候很惊奇地告诉我说，你不知道，道上面除了许野，还有另外一帮人要整他。那时候王老大已经出面保这个手下，许野也没辙了。另外一帮人死活不松口，最后折中一下，打了个体无完肤也就算了。我当然知道另外一帮人是谁捣鼓出来的，也感叹周迟真有手段，不在这地头上混，居然也能左右形势。
　　周迟紧接着的那句话是我根本就没预料到的，所以基本上没什么防备，眼睁睁地看着这么个问题砸过来，直接愣在当场。
　　周迟是开玩笑似的问：“十九，你该不是看上人家了吧？连命都陪着他一块玩！”周迟问出来的时候估计连他自己都没当真，看见我愣住一句话说不出来的时候才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脸色就起了化学变化，僵住了。
　　我是被他直接戳中了死穴，根本就没有能力去挽救僵局，我们俩就这么僵着，大眼瞪小眼。最后还是周迟先开口问我：“是不是那天来公司接你去吃饭的那个人？”
　　我机械地点了点头。
　　“你是真喜欢他？”我还没什么表示，周迟就自问自答：“为了他连刀子都挨了，还有什么说的。”紧接着又问：“那我呢？”
　　我张口结舌，居然一句话也说不出口。都到这份上了，撂狠话跟不撂狠话都是一样的效果，我连腹稿都打好了：周迟，我从来都没有喜欢过你。一直以来都是你在自作多情。我老早就已经有心上人了。话到嘴边，忽然想起周迟的好来，想起他不能算是个坏人，也就什么都说不出口了。
　　周迟的声音有点抖，“我头一回这么掏心掏肺地对一个人，石头都得给我捂热了，十九你不是人，你连块石头都不是！”
　　连块石头都比不上我也认了。总之我是在一个极其不可能跟周迟翻脸的情况下莫名其妙的就跟他翻脸了。
　　周迟也是个实诚人，知道了一个他不想知道的答案之后，怒气冲冲地丢下一句，“你给我记着！”就夺门而出了。
　　我视线范围内的这么一个熟人就这么给跑了，只能怨我自己。只要我当时昧着良心摇一摇头，周迟还归我接着使唤。但我这回居然人品爆发了一回，愣是做了一次诚实人。

　　第十八章

　　等到夜幕低垂的时候我就知道后悔了。午饭我就吃了那么几粒汤圆，能挨到夜幕低垂我已经很佩服我自己了。吊瓶里还有大半瓶水，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去吃饭。我摸了个苹果胡乱擦了擦，咔嚓几口收拾掉之后才想起来，这苹果也是周迟买来的。
　　我想起十五晚上有烟火表演，想着等吊完水之后就蹭到桥上去看烟火，一个人叼着烟看烟火表演，真是又寂寞又美好啊。
　　王亦良走进来的时候我还没反应过来，他顺手把病房门一甩，半边墙壁都抖了三抖。我目瞪口呆地看着他，谁敢给我们良哥气受了！才一露面就跟火山爆发一样，虽说平时我见着王亦良的时候他也是黑着张脸，但这回不同，面色铁青都不能形容了。
　　苍天哪！我这可是病房，躺在这里的可是病人哪！怎么走了一只愤怒的狐狸，转眼又来了一个更愤怒的。我招谁惹谁了。不过也算是见着活人了，我还挺激动的，“回来啦！上哪去啦？”我原打算客套两句就使唤王亦良去医院边上的小饭店里给我炒两个菜过来，结果王亦良一进来就跟木头桩子似的站着，完全不搭理我。
　　来不及感叹为毛每个人都敢甩脸色给我看，我厚着脸皮继续问，“怎么了王亦良？谁给你气受了？”
　　我话还没说完，这小子就跟抽疯似的忽然转过身对着病房雪白无暇的墙面猛踹了一脚，然后急速后退撞得身后的病床哐当响。
　　我完全就被王亦良这么诡异的举动给震住了，小半天都只能这么双目无神地望着他。想着这回完了，好不容易来了个活人，还不听使唤。
　　王亦良猛地撞进我双目无神的眼里，指着我说：“你还真敢啊你！还真为着兄弟两肋插刀了！万一不是拿手挡的，万一那一刀要是插到别的地方，你就没命了你知不知道！”
　　被王亦良这么一说我还真有点后怕起来，不过我还以为是什么事让他这么愤怒呢……
　　“这不是还没两肋插刀吗？王亦良你这又蹦又跳的在干嘛呢，这可是医院。”
　　“两肋插刀你现在就不在这躺着了！”
　　我嘿嘿干笑了一声，你的意思是说我现在就该躺太平间里去了是吧……
　　“你要心里不爽就直接冲着我来，拿墙撒气朝着十九吼算个什么！”
　　我扭头一看，许野顶着一张满目疮痍的脸走了进来，连脸上的表情都看不大清楚。那帮人也忒心狠手黑了，不能看着人长得比自己好看就专门往脸上招呼啊。不过许野的口气我是听出来了，挺横的。
　　王亦良按捺着没有说话，许野走过来问我，“好点了没？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我最受不了许野用这种眼神看着我，赶在整个人沸腾之前把脸别过去，只可惜脑子短路这个时候是没得救的，我张口就来：“有！”你这么看着我我哪儿都不舒服。
　　“哪里不舒服？”许野口气更加温柔，就跟哄小孩没什么分别。
　　为了配合许野温柔的语气，我万分委屈地说：“我还没吃饭……”
　　原来说晚饭晚饭也是会到的，我话刚落音，病房门被秦致远一脚踹开。
　　“十九，给你送饭来了。”
　　泪奔，原来秦致远才是真正的好人啊！
　　“甘琳她闹到我家里去了，没能顾得了这边，还是朱军告诉我说十九在医院里没人照顾，连个送饭的人也没用……”
　　我拿着筷子，忽然之间就没什么食欲了。什么人知道我一个人在医院里连个送饭的人都没有，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是周迟告诉朱军的，朱军一残疾人，估计也不好过来，就委派给秦致远了。我心里面那叫一个不是滋味啊，周迟你走就走，还惦记着我没人照顾没吃饭干嘛！
　　“你们俩别站着不动啊，总不至于让十九自己吃吧。”秦致远说。
　　我迅速分析利害关系，让许野喂我吃饭我光看着他我就沸腾了，王亦良黑着张脸让人看着就没食欲。
　　“别，他们俩就站着不动好了。还是你来吧！”
　　秦致远也没说什么，老实地当起了保姆，另外两个就在一边看着。
　　我边吃边想，既然王亦良现身了，那许野的问题也就该解决了。后来的事情证明，这只是我的一厢情愿而已。
　　秦致远喂完饭，很自觉地就提起许野的事情，王亦良也很爽快，“我户头上目前只有百来万，剩下的给我两三天时间，我可以凑齐。”
　　关键时刻掉链子的人是许野，“我自己的事情我自己解决，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说是心领了，哪里有半点儿心领的意思。
　　王亦良冷笑着说：“解决？你怎么解决？你要真解决得了就不会连累兄弟！”
　　我和秦致远面面相觑，这是不是王亦良啊，泰山崩于眼前都面不改色，今天居然跟许野杠上了。
　　许野也是被他噎着了，“我许野再落魄也不会连累到你身上来，你大可放心，我就算流落街头了也不用你王亦良伸手！”
　　我再迟钝也知道许野这是在跟王亦良翻脸，在这个时候跟跟谁翻脸都好过跟王亦良翻脸，我一个头两个大，少了王款爷的支持，上哪去弄两百万！
　　秦致远赶紧打圆场，“许野别说气话，王亦良你也别放在心上……”
　　“我这不是气话，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怎么都收不回来了！”许野不买秦致远的帐，狠话撂完，直接就走了。
　　秦致远屁颠屁颠地跟了上去，病室里就剩下我跟王亦良两个人了。
　　沉默，又是沉默。
　　不在沉默中灭亡就在沉默中爆发。我选择后者。
　　我拍拍床沿，对王亦良说：“你过来坐下，我有话跟你说。”
　　王亦良坐下，“我也有话跟你说。”
　　“今天你的行为我要批评你，王亦良同志！”我一开口就变成了我爸平时训斥我的口吻，转都转不过来，“我说你跟许野较什么劲，他被追债追得满世界跑还挨了顿揍，你没事招他干嘛？”
　　王亦良看着我，像是要看进我心里去一样，“你就这么护着他？连命都不要也要护着他？”
　　得得得，又来了。绕了一圈之后又回到这个问题上来了。如果那时候有难的人换成是王亦良，我说不定也会这么干，顶多反应没这么激烈而已。他们怎么就不明白呢？
　　“这不还活得好好的吗？”我有点不耐烦了。
　　“那要是万一呢……万一你真出了什么事情，他不在乎，我在乎。”
　　王亦良这话一说出口，我内心受到了极大的震撼，平日里没给过我好脸色看，这会跟我说他在乎我。我的世界观都要崩塌了。
　　“你现在脸上就写了两个字……”王亦良顿了一顿接着说，“不信。你根本就不相信我说的话。”
　　我活了也快三十年了，等了也算是小半辈子的桃花运。现在终于等来了，居然还是两朵烂桃花。周迟也就算了，因为他已经成功地被我哄走了。但是眼前这位，我有预感这事会发生，但当它真的发生的时候，我还是一点心理准备也没有。
　　王亦良看我的眼神有点□裸的，我躲都没地躲去。
　　“本来想着，两头都是兄弟，我什么指望也没有了。你躲了许野多久，我就躲了你多久。这次的事情让我想得很清楚，躲着你，是我这辈子做过的最傻的一个决定……”
　　王亦良还想要继续深情款款下去，我很不识相地打断他，周迟的事情教育了我，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千万别妄自菲薄，这绝对是你这辈子做过的最正确的一个决定了。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精力或者别的什么了。我这辈子的走向我已经看得很清楚，我就吊死在那一棵树上了，从前，现在还有将来，对我来说没什么区别。如果我能不这么干的话，我早就收手了，问题是我这人死心眼，喜欢一条道走到黑，你犯不着跟着我一起走。”
　　王亦良的表情很受伤，还想不死心地说点什么，我把被子兜头一盖，装睡是最好的选择。其实我是不介意跟一个我不喜欢的同性恋人一起生活的，但王亦良是我哥们，我不能坑了他。周迟太较真了，我怕我玩不起。所以到最后，我还是注定只能孤独终老。

　　第十九章

　　事实证明王亦良的抗打击能力还是很差的，从那天起他就没单独在我面前出现过，每次都跟在秦致远身后，呆不了多久就走了。我希望这哥们在不久之后能够明白我这是为他好，不能我自己一条道走到黑了也要撺掇人家跟着我一条道走到黑吧。
　　我这伤说重不重，说轻也不轻，被许野和秦致远逼着在医院里躺了三天才放出来。这三天里许野的脸色可以用一句广告词形容，没有最黑，只有更黑。泛黑的脸上还透着疲惫，加上之前被人家打花了脸，我还真不忍心看着。我估计许野不是故意要在我面前黑着一张脸的，但他也真是到了极限了，每天晚上来医院接我，然后把我送回老房子里，他白天在外面已经装得很辛苦了，晚上还要强颜欢笑，那就真是活着也没什么意思了。
　　我旁敲侧击过很多次，关于他和王亦良的关系现在怎么样了，总不至于一辈子就这么僵着，结果反而被许野给教育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王亦良在外面挣钱也不容易，我凭什么把他的劳动成果占为己有，让我找他借钱，门都没有！”
　　我还想找秦致远再商量商量，许野大概这两天跟我混久了，就快赶上我肚子里的蛔虫了。“找秦致远也没用！他现在忙着结婚，没空搭理别的事情。总之十九你就省省心，把手养好了就行了。我的事你别管！”
　　你把什么话都给我说死了，我想管也管不着。
　　对待我能力范围之外的事情，我本来都已经打算放弃了，但是出院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彻底地改变了我的想法。
　　许野跟往常一样来接我回老房子，跟平时不同的是今天是最后一次了，以后我就不用再躺医院里了。跟我的轻松心情相比，许野整个人看上去有些沉重。我那时候以为他是累着了，还想着以后不用管接管送，他会轻松不少。
　　车子开出医院停车坪，刚上大路情况就有些不妙了。我本来还迷迷糊糊地看着夜景，许野车速越来越快，越来越快，华灯初上的时候飙车，没这么好兴致吧。
　　“被快狗皮膏药贴住了，必须甩了它！我们要晚点回去了！”
　　许野说得轻松，但实际上我看得出他其实紧张得不行。我坐在副驾驶位子上动摇西晃地胡思乱想，我刚从医院出来，不想这么快又回去。而且貌似副驾驶这个位置，是交通事故死亡率最高的位置。
　　我觉得我想象力还是挺丰富的，看着许野未被摧残的侧脸，我忽然就想，一个万一我跟许野两个人一车两命同时去见了马克思，也算是件最浪漫的事情。虽然只有我在自作多情，但我怎么说也是被许野给连累的，之后不管是上天还是下地，把他赔给我当个安慰奖我也干。转念一想这是个技术活，万一没死成残废了，万一死了一个另外一个还活着，都成了人间悲剧还浪漫个屁啊。
　　想来想去，还是要活着才有奔头。所以许野同志，本大爷的命，就交在你手里了！
　　后面那位开车的也是个视人命如草芥的，不但把自己的生命置之度外，还一定要把我们俩搭进去，不要命似的往我们的车屁股上撞，甩也甩不掉，还真耗上了。
　　照这样发展下去，拼的就是谁的车油多，等油耗完之后，大家再一撸袖子下车肉搏，还不如直接肉搏来得爽快。这仅仅只是我的想法，对方没道理追着你满世界跑了一圈就为了比油耗。等车子开到一个丁字路口的时候，我明显感到许野车速迅速降了下来，后面那辆车本来跟我们稍微保持了点距离，看见我们这边减速之后，猛地又蹿了上来。
　　这个我们的车离丁字路口也就隔着十几米远了，许野忽然就对我说：“等下我说走你就开门跳车！”
　　我一听懵了，还以为许野是要牺牲自己跟后面那辆车同归于尽，立马就问，“那你呢？”
　　“你先下去我再下去。”
　　我稍稍松了口气就听见许野说：“走！快走！”
　　我基本上就是盲从的典范，拉开车门毫不犹豫地滚了出去，这时候车速已经很慢了，一滚滚进绿化带里，花花草草的扎得我龇牙咧嘴的。
　　我刚从地上站起来，还没分清东南西北，就看见在后面跟着的那辆车一个猛子撞上了我们那辆车的屁股，我们那辆车被推着往丁字路口挪过去，电光石火之间，忽然从丁字路口的另一边飞速蹿出来一辆卡车，直接把许野那辆小吉普撞成了一堆废铁。
　　许野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抓着我的胳膊就往路边人群里挤，我们两个连车也不敢打，直接跑了回去。
　　两口白酒喝下去，我才缓过劲来。只要一想到刚才要不是许野反应快，来这么一招金蝉脱壳，我估计就混在废铁里面，连爹妈都认不出来了。
　　许野自己拿着杯子地手还在抖个不停，却走过来紧紧握住我的手说：“没事了，没事了……”
　　我不着痕迹地抽出手，“我先去洗澡，今天晚上你就在这里凑合一晚上，什么都别想，好好休息一下。”
　　许野什么都没说，只点了点头就继续歪在沙发里。
　　浴室里哗哗的水声和白茫茫的雾气让我的脑子恢复运转，许野现在等于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过日子，说什么也要想个办法把事情彻底解决一下。用钱解决得了的事情都不是什么大事，为了这个把自己的小命当儿戏实在是没什么必要。
　　我连怎么跟许野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的说辞都已经想好了，结果洗完澡出来一看，许野满脸通红地在沙发上躺着，眼神朦胧得一塌糊涂，看见我走过来就傻乎乎地问我：“十九，怎么这么热？把暖气关了吧！”
　　我回来的时候脑子跟团浆糊似的，根本就没去开暖气。我正纳闷着，忽然闻见一阵浓烈地药酒味，转身一看，组合柜上面放着的大酒坛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拔了塞子，再看看许野我就什么都明白了。
　　我的个神额！那药酒浸了起码十年八年了，我记得老头子可是放了不少好东西进去，但凡大补的什么蛇胆鹿茸统统丢在里头，泡出来之后唯一的效果就是——壮阳。
　　许野的声音就在耳后，“十九，过来帮我脱衣服。”
　　脱衣服！我心里咯噔了一下，不要引诱老子犯罪啊！
　　好说歹说才哄得许野进了房间，这么个样子，洗澡也免了，直接把他丢在房间里把门反锁，然后把房门钥匙丢进下水道里，不然我真不能保证我不会做出什么事来。
　　把许野往床上一丢，正准备迅速撤退，不料这小子就像丢在弹簧床上一样，腾地弹起来揪住我胳膊，他的手就跟烧得火红的炭一样热，连带着我身上的温度也升了起来。
　　“十九，我们一起睡。”
　　老子要沸腾了沸腾了啊！我话都有点说不利索，“那个……额……我习惯一个人睡……”要拒绝这种邀请，真的需要有很大的勇气啊。
　　许野继续揪住，“以前又不是没一起睡过……”
　　我抽搐！我觉得我体内的血液都可以直接拿去泡茶了，绝对的滚烫。许野，这可是你说的，不要怪兄弟没给过你机会。
　　可能是今天晚上跟着许野出生入死了一场，我的胆子不但没被吓小，反而还被养肥了不少。转过身直接把许野推到在床上，在他嘴唇上吧唧亲了一口，觉得还不过瘾，捧着他的脸固定好，先是浅浅地吻着，然后药酒的味道侵入口腔，原来我们家老头子的药酒也会这么好味道。
　　老子等这一天等了多少年了啊！
　　许野老老实实地任我亲了半天才反应过来，我本来以为等他迷糊劲过了之后，指不定会把我一脚踹开。没想到他眼睛一直都是这么朦朦胧胧的，迷糊劲根本就没有过去的意思。
　　让我帮你脱衣服是吧！爷我就满足你这要求。
　　把许野收拾停当，他居然指着我说：“你还没脱呢！”
　　我有点儿分不清他是真迷糊还是假迷糊，没等我反应过来，许野又说：“我帮你。”
　　我乐颠颠的答应了，这事本来就是要有互动嘛。
　　碍事的衣服都甩一边去了，许野忽然搂着我，眼底是一派清明，唇齿交缠之间，两只大手四处游走，点燃欲望的火花。
　　我被吻得连最后一丝清醒也快溜走，按着许野现在这种表现，我很怀疑他到底是不是直男……
　　直到身体某处被他玩弄于鼓掌之中，另外一只手顺着我的脊梁往下探去，我才彻底地回过神来。我被许野伪直男的外表给涮了一把，他非但不是初哥，技术活比我还精湛。
　　不对！就在阵地就要沦陷的时候，后面的痛苦让我清醒了几分。明明是我先推到许野打算对他为所欲为，莫名其妙的怎么还是我被压了。
　　苍天啊，大地啊！老子是如假包换百分之两百的纯1之身！怎么老是被人压！
　　有了意识的觉醒，行动就要跟上。
　　许野不费吹灰之力就把我给镇压了，也不知道他是有意还是无意的，抓着我那只还没拆线的受伤的手，稍微一用力我就服帖了。想要反攻也是要看清楚自己的实力的，我一半残废对一个喝了药酒的禽兽，我歇了吧我。
　　这一歇就歇得很彻底。老爷子的药酒药效真的是没得说的，我只记得天灰蒙蒙亮的时候许野才偃旗息鼓，一头栽倒睡下。惨地是我，痛得要死又困得要命，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睡过去的。总之一睁开眼睛，阳光普照，房间里面灿烂得不行。就我一个人还躺在床上，许野不知道跑哪里去了。我掀开被子打算穿条内裤就跑去洗澡，不掀不知道，一掀吓一跳。
　　我把拳头攥得死紧，禽兽啊，真是头禽兽啊！也不知道许野是怎么做到的，真是姹紫嫣红开遍，搞得我自己都不忍心看下去。
　　嘎吱一声房门开了。我迅速把被子又拉回去盖好，整个一良家小媳妇扮相，就差那句“你想干什么”的台词了。
　　许野站在门口尴尬到不行，没话找话说，“昨天晚上，没把你手……”
　　我虽然对许野居然也会有词穷的时候感到新奇，但他憋出来的这句话还是让我囧了，真把我当良家妇女了……
　　“没事……”
　　“我叫了外卖，出来吃饭吧。”许野说完就迅速逃离了现场。
　　吃饭之前我还是去洗了个澡，看得出许野在我醒来之前就已经帮忙处理过一遍了，随便洗完就出去了。
　　尴尬地吃完饭，两个人并排坐在沙发上，接着尴尬。
　　我太受不了这种尴尬，就对许野说：“我们没必要这样，做了就做了。男人不比女人，没有什么负责任一说。我们还是兄弟。”
　　最后这句我说得有点艰难，天知道我从什么时候开始就不再满足于只跟许野做兄弟。既然已经知道他十有八九不是直男，我心里的一块石头也就放下了，只不过在现在这种时候提感情的事，很可能会让他看不起。
　　许野转过头来看着我，“你真这么想？”
　　我是真不知道怎么回答他，动了动嘴唇却什么也没说。
　　许野一直看着我，也什么都没说，忽然整个脑袋凑过来，在我嘴唇上亲了亲。非常单纯的一个吻，没有任何□的味道。
　　“昨天晚上之前，我从来没有考虑过我们之间还有另外一种可能，十九，让我想想。”
　　我点了点头。
　　说完这话之后，许野又变成了之前那个爱耍贫嘴的许野。
　　“哎……在你这我才能觉得安宁，一出去我就烦得要命。”
　　我也故作轻松地问，“有什么好烦的？”
　　许野笑了笑说：“与其天天这样提心吊胆的过日子，我还不如把自己给卖了算了！”
　　我奸笑着说：“卖给我吧！两百万卖给我！”我也没想到自己会一边奸笑着，一边说出这么句话来，许野他不会知道，我说这句话的时候有多么认真。
　　许野问，“你买来干嘛？”
　　真实企图必须得隐藏起来，免得吓坏你。我随口一说：“买来打真人版CS！”
　　许野赶紧说：“那还是算了……”
　　“你考虑一下，不用这么急着答复我。”
　　“不用考虑了，其他用途我还可以考虑一下，当沙包玩我看还是算了！”

　　第二十章

　　许野走了之后我就住回家去了，老房子继续空在那里。在我摸进卧室之前我妈还在那跟我唠叨，说什么别人家的儿子一放假女朋友一个个的往家里带，怎么来找我的尽是男的。我赶紧进了卧室避难，这种事情，跟老太太怎么说得清楚。
　　我躺在床上思来想去，不能管王亦良借钱，我认识的有钱人就那么几个，去掉不能选的跟没法选的，就剩下周迟一个了。不能选的那个是王亦良，没法选的那个是朱军，这哥们大概是预见到了我会管他借钱，手机怎么打怎么不接。
　　好好的一个多选题不知不觉就变成单选了，说真的，让我去找周迟借钱，怎么开口都是个问题，而且开口之后他答不答应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如果昨天晚上我没有亲眼目睹一辆吉普在我眼前直接变废铁，我根本就不会去打周迟的主意。事到临头了，我才万分的后悔当时怎么就跟周迟摊牌翻脸了。
　　后悔归后悔，电话我还是要打的，单选题的意思就是没得选，不选拉倒。
　　拨通之后嘟了老半天那边都没人接，我只能挂了电话。这下好了，周迟连电话都不接我的。我犹豫了一下，厚着脸皮又拨了一个过去，这回在我挂之前，周迟总算接了。
　　周迟那边吵吵嚷嚷的，还有若隐若现的熟悉音乐传来。
　　“你说话呀！”周迟有些烦躁地吼出来。
　　照平时我早打退堂鼓了，但这回硬着头皮撑着，“你现在要是不方便的话，我晚上再打过来……”
　　“有什么事你说！”
　　“我想找你借钱。”说出来了，真舒坦。
　　周迟的声音冷冷的，“你要多少？”
　　“两百万。”
　　“晚上我再打电话给你，现在不方便谈这个。”
　　有钱的都是大爷，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我一直等到晚上十点，才等来了周迟的电话。
　　“你要两百万做什么？”周迟直接就问。
　　“你就别管我要干嘛了，反正不是杀人放火违法的勾当。”
　　周迟冷笑一声，“你要真拿去杀人放火了我也管不着，就怕你拿着钱找个地方隐居起来，谁也找不着你！”
　　“周迟，大老板，周总，您借不借给句话。”
　　“我借给你了，你拿什么还？”
　　“……”这个我还真答不上来，我除了每个月那么几千块钱工资，养自己都养不活，别提还债了。假如我是周迟的话，我一定不会答应，明摆着的亏本生意。
　　“说不上来吧？两百万也不是个小数目，总得有点抵押品什么的吧！”周迟恢复了一贯的狐狸语调。
　　我见事情还有转机，忙问他：“你要什么抵押品？我一穷二白，除了自个儿什么都没有。”
　　“你还挺有自知之明的。就拿你自个当抵押品，过两天收拾东西到我们公司上班，钱我借给你，但你得拿工资抵债。”
　　周迟一口气说完之后我彻底地懵了，这跟卖身有什么分别。还有，周迟怎么还没死心哪！
　　我整理了一下思绪然后说：“拿工资抵债没问题，我不一定非得在你手下干活……”
　　周迟打断我，“不但非得在我手下干活，还必须住在我家里。工资直接打到我卡上……”
　　我一脑门子的冷汗，周迟你也不缺这么点钱吧，还工资直接打到他卡上。
　　没想到周迟还没说完，冷冷地补上：“我看你还怎么去酒吧里找男人！”
　　“……”彻底无语了。
　　“我的条件就这么多，借不借还是在你。”
　　我一咬牙，心一横，“借，我当然借！”
　　两百万人民币周迟就跟儿戏一样，让我把借条一张按了手印快递过去，他那边直接把银行卡快递过来，还附上一句话，正月二十号，我在家等你。
　　从那天起，我看见我们家老头老太太都会觉得倍儿愧疚，总觉得自己没经过他们允许就把自己给卖了是件挺对不起他们的事情。其实我在找周迟借钱之前就该料到会是这种结果，周迟不会做亏本的生意，我除了空人一个什么也没有，虽说钱是拿到了，还是让我觉得男人的尊严丢了。
　　紧接着是秦致远订婚。我私底下认为秦致远还是有一手的，甘琳都闹到他家里去了，哭着喊着要嫁给他，居然硬挺住了，没被闹得头一昏就娶了，还能先捣鼓个订婚出来。看见穿着旗袍的甘琳笑得一脸灿，站在一边穿着白西装玉树临风的秦致远面无表情，这么貌合神离的两个人，居然也就订婚了。我有点预感，秦致远这是在拖延时间，他没把事情最后敲定，肯定还有下回分解要来的，我就耐心等着吧。
　　我、许野还有王亦良三个人也貌合神离地坐在一桌，许野跟王亦良之间的疙瘩还没解开，但比之前一句话不说已经进步很多了。我和许野也没说上两句话，主要是我光思考着怎么把周迟给的那两百万送到他手里又让他没办法退回来。而且我是很想知道为什么他是一个人来的，我回来那天碰上的美女宁兰怎么没有和他一块。还有，那天早上，许野那句模棱两可的那句让我想一想，到底他想清楚了没有。我当然没有问出来，要真问出来了，就真有点犯贱了。
　　许野是背着一只皮挎包来的，我让他把挎包给我看看，还回去的时候，顺便也就把装着银行卡的信封塞进他包里了。
　　酒席散场之后许野就行色匆匆地走了，我跟王亦良一块下楼。
　　“你在许野包里放了什么？”王亦良忽然就问我。
　　我本来打算敷衍一句就过去了，但对方是王亦良，为了避免节外生枝，我就决定跟他实话实说了，“存着两百万的一张银行卡。”
　　王亦良恨恨地盯了我三十秒之后，丢下我大步走开了。我希望他会这样想，十九为着许野连两百万的债都肯背了，还有什么不能做的。我就歇了吧我。
　　发个信息给许野告诉他包里有什么东西之后我就把手机关机了。站在寒风飘飘的街边等着的士过来。
　　一辆黑色的奥迪开到我身边，车窗玻璃摇下来之后，露出朱军同志那张无比沧桑的脸。看来我家乡的水土只肯养育像我这样土生土长的，朱军这种外来品种来这里没几天就一天比一天憔悴下去了。那天跟周迟一道上我们家老房子来的时候还是多俊俏的一瘸子啊，现在一看至少比实际年龄大十岁以上，一看就知道是烟酒过度造成的。我当时是这么觉得的，无意之间忽略了让无数男女黯然伤神憔悴心碎的一条，我怎么就没想到朱军落得这副模样是因为失恋了呢？
　　上车之后朱军说：“哎，没想到回去之前还可以在这里见你一面，十九。”
　　“没想到你还留在这，我以为你跟周迟一道回去了。”朱军说得这么伤感，我真不忍心打击他，以后咱们哥俩见面的机会多的是。
　　“我的事情也处理完了，本来是打算跟周迟一块儿回去的，但是他家里出了点事情，他姑父老了，所以他就赶着回去了。不然的话，应该是我们仨一起回去。”朱军边说边扯出个笑容来。
　　我是一点也笑不出来，敢情我那天跟周迟摊牌翻脸的话一点作用也没有，他压根就没放弃过把我抓回去的念头。要不是家里出了事，那天来送饭的估计不是秦致远了……想通了这一层之后我脑袋更痛。这都什么跟什么啊，怎么什么事情到了周迟那儿就说不清了呢？强扭的瓜不甜，难道这个道理他都不懂？
　　我才站在门口我妈就跟我说：“怎么才回来？打手机就关机了，人家许野等你老半天了！”
　　我愣了一下，进屋一看，许野还真坐在我们家沙发上，表情极为复杂地看着我。说实话我心里活动也挺复杂的，一方面知道他是为了什么而来的，另外一方面我跟许野都是这么个性子，要是两人倔到一块去了，我不敢保证我们俩不会当场就掐起来。保险起见，我走到他跟前小声说：“有什么话我们出去说……”
　　我和许野就堵在楼梯口那块地方，他递了根烟给我，拿着打火机给我点了半天都没点着。我说算了，许野就有些沮丧地靠在楼道黑乎乎的墙面上。
　　“十九，你用不着这么做……你……”
　　我打断许野的话，“甭跟我说这些不着边际的话，用钱能解决的就都不是问题！再说又不是白送你的，到时候还得还钱！”
　　“我说过我会自己想办法，不会让兄弟替我背债！”
　　“你想办法的速度太慢了，没等你想好你就被他们玩死了，飞车亡命的这种戏码刺激是刺激，但要拿命去换，你又不是施瓦辛格，还是省省吧！欠谁的都是欠，还不如欠我的！”
　　“你的钱是哪儿来的？”许野终于动摇了。
　　“反正是正当途径来的。你要拿我当哥们就先拿着，用不上你再还我。”
　　许野看着我的眼睛，“谢谢你，十九。”
　　许野走了之后，我看着黑乎乎的楼道墙面苦笑，还说周迟拿两百万当儿戏呢，我自己还不是一样。

　　第二十一章

　　正月十九号早上接到秦致远的电话，说是我和王亦良两个明天就要回工作岗位去了，许野请客给我们饯行。我挂断电话之后就纳了闷了，许野请客干嘛不亲自打电话来，真让人费解。中午临出门的时候接了王亦良的一个电话，他开口就问，“十九，你来了没？”
　　我心想不至于吧，才十一点半就开始催。“我刚出门，马上就到。”
　　“你还是别过来了……”
　　王亦良这句话还真是把我给惊着了，怎么说我们四个聚完这一回之后，再碰头又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了，他居然叫我别过去了！
　　“为什么我就不能过去？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王亦良支支吾吾了半天，还是什么中心思想也没说出来，太反常了，之前是秦致远，现在是王亦良，今天这些人怎么一个比一个反常。
　　“十九，许野带着女朋友来了。”王亦良终于还是说出口了。
　　“带了就带了，凭什么我就不能去了！”我当是什么大事，啪地挂了王亦良的电话，拦了辆的士直奔着饭店就去了。许野当我是什么人了，带了女朋友一齐出席就没胆子亲自打电话叫我过去。我算是他什么人了，什么都不是，我也算是明白了，许野他其实老早就想好了。
　　我们俩，没可能。
　　等我走进包厢，一眼就看见许野笑得有些勉强，“十九，你来了！就等你一个了。服务员，可以上菜了。”
　　我在王亦良和秦致远之间的空位上坐下，一圈扫下来居然没有看见美女宁兰，倒是许野身边的小姑娘是个生面孔。小姑娘长发披肩，唇红齿白的，斯斯文文地坐在那儿，时不时跟许野低头耳语几句。我心想这才多久啊，许小花就又换人了。不过我打心底佩服许野，许小花越换越漂亮，居然也有那么多的许小花前赴后继死心塌地地跟着他。
　　菜上齐了，许野和他旁边的许小花一齐拿着酒杯站起来，“我和慕容先敬大家一杯……”
　　原来新一任的许小花叫作慕容，好名字！我第一个拿着杯子站起来，秦致远和王亦良不大愿意似的，磨磨蹭蹭地才跟着站起来，许野和他的慕容小花伸手过来要和我碰杯，我不知怎么搞的一时间浊气上涌，脑子一乱，直接忽略掉前面伸过来的两只酒杯，自己拿着杯子轻轻碰了一下桌面，也算是碰了杯。
　　如果真要我装作一点事没有，跟他们言笑晏晏地咽下这杯子酒，这就是活生生的自虐了，绝对得内伤。就在我把酒杯送到嘴边，打算当白开水咽下的时候。旁边的秦致远突然之间就发飙了，直接把手里的玻璃杯甩地上，地上铺着地毯，杯子也没碎也没发出什么声音，但震慑效果还是有的。我就被秦致远给震住了，心里还想着秦致远是不是算抢了我的戏份呢？我为着许野忙活了半天，献身加上卖身到最后空欢喜一场还得笑着喝下他们两口子的酒，合着都能拍成苦情戏了，如果那导演不介意那个受虐的主角是一男的的话。
　　总之不管怎么说我都有一千个理由发飙砸场子，但偏偏那个人不是我，居然是平日里温文尔雅的秦致远。
　　“许野，这杯酒我实在是喝不下去。你之前要不跟我说你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可能我也就迷迷糊糊地喝了。既然我知道了，如果我还喝这杯酒，那我就真对不起十九了。”
　　说着说着怎么就扯到我身上来了，还对不起我。看来我这个苦情戏的主角还真是当定了。
　　“十九，你问问许野，这个慕容是什么人。”秦致远下达指令。
　　我从善如流，“许野，你还没给我们介绍介绍呢？这位是？”
　　许野的表情很复杂，因为我看不出他是愧疚还是愤怒，但他一句话都没说出口就是了。我再傻也看得出这个慕容有问题了。
　　王亦良在一边冷不丁对秦致远来一句：“他不说，你说也是一样的。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借高利贷的时候，说好了是年中还钱，债主为什么会反悔，还抽疯似的想要弄死他，就是因为他挖了人家的墙角……”
　　原来是两男争一女的俗套，偏偏我还愣头青似的傻呵呵地硬要在里面跑一回龙套，险些还成了炮灰。
　　说我不愤怒那是假的，老子又不是圣人。
　　秦致远话音刚落，我就已经把玻璃杯重重放在桌子上，然后对许野说：“我跟秦致远一样，这杯酒也喝不下去。什么时候觉得心里边舒坦了，再来喝你和你女朋友敬的酒这杯酒吧！”我说完之后也真没觉得我哪里说错了，而且面对这样的真相，我已经尽力用这个时候我能做到的最波澜不惊的声音说话了。但是许野身边的慕容小花小脸唰地就变得煞白，一点血色也没了。
　　我想我是真的灰心丧气到极致了，连砸场子发飙的兴致也没了。
　　秦致远嘿嘿笑地笑得分外古怪，我转头看他，这哥们不是结婚之后被老婆压迫得精神分裂了吧，这个时候还能笑出来。
　　“十九你傻了吧你，连男女都分不清楚。他压根就不是许野的什么女朋友，他是许野的男朋友！”
　　秦致远说完这话之后，装漫不经心满不在乎也好，故作潇洒也好，全都土崩瓦解了，连最后的一点伪装都没给我剩下。
　　慕容小花也算是拔了个头筹，做许野的女朋友要鼓起勇气面对之前无数的姐姐，但男朋友不同，他就是第一个，前无哥哥，后面有没有弟弟就不知道了。
　　我看了看慕容又看了看许野，最后把不可置信的目光停锁定许野身上。开什么玩笑，老子为着他是个直男惆怅了这么多年，今天忽然告诉我他不但不是直男，连男朋友都公然带出来露面了！这会让我觉得，我坚持了那么多年的事情，根本就一点意义都没有。还不如一早说出口，再直接把人给绑了霸王硬上弓呢！
　　许野嘴唇动了动，“十九……”
　　除了十九这两个字，他什么也说不出来了，根本就没什么好说的。他既然敢把慕容带到这里来，既然敢把什么都告诉秦致远了，他早就知道会有这样的后果，至于我会抓狂还是憋成内伤，他压根就不在乎。
　　他要是在乎过我十九也是个人，也他妈的会有七情六欲，就不会在我走的前一天摆这么一场鸿门宴。
　　我转身就走了，再呆在那里，我已经失去理智了，难道要等到控制不住指着许野的鼻子问他为什么，连尊严也失去的时候再走吗？
　　我没有等到二十号再走，从许野的鸿门宴上出来之后回到家里收拾东西就走了。老头和老太太虽然没说什么，但我知道他们心里是舍不得的。但我留在这里根本就没办法冷静下来正常思考，反而会给周围关心我的人添麻烦。我知道这是最后一次了，这是我最后一次需要靠背井离乡来逃避一些事情。
　　跟王亦良和秦致远反复保证我绝对的一点事没有，完了还要反过来安慰他们俩，弄得我真是有点欲哭无泪了。虽然说不管是暗恋也好，明恋也罢，我都一败涂地，但我还不至于脆弱到自我了结的地步吧！王亦良说要送我回去，我没让。万一我要是在车上就情绪失控了，估计会让他笑话一辈子。
　　在车上的那么段时间里，我没有情绪失控的机会。因为我忽然之间就回忆起了年少时候的一些事情。和许野他们这帮人混在一起，别的事没干，打架斗殴是家常便饭。我印象最深的一次，打完之后秦致远冲到我跟前差点又跟我动起手来，他说：“十九，你有病吧你！明摆着十几个打一个的事你也一头扎进去！我们要不来你怎么办！连给你收尸的人都没有！”
　　原来我那个时候就已经傻得无可救药了，一碰上许野的事，什么理智思考都丢一旁，被打了个半死还傻乎乎地笑着。
　　我记得那回下课之后，我一个人骑自行车回家。秦致远和王亦良两个不知道干嘛去了，没跟我一块走。许野照例是一下课就溜没影的，赶着去接他的许小花。我推着自行车刚走到校门口就看见前面人群围成了一个圈，我那时候根本就没看清楚这是群殴的架势，路过的时候随意往人堆里瞟了一眼，居然一眼就瞟到了正在被群殴的许野。我还疑心自己看错了，刚准备丢下车子，冲过去，人堆里面忽然冲出来一个女生，异常生猛地推开两个正在踩许野的男生，扑到许野身上，直接用身子替他挡拳脚。我当时都看傻了，英雄救美的戏码倒过来演，变成了美女救英雄了。可惜围殴许野的那帮子人太不上道，来了一个女生之后连着一起照打不误。我心想一个女的都能做到这个份上，做兄弟的怎么能站在边上看着，热血一沸腾，直接忽略了当时的群殴背景，把自行车哐当往边上一甩，首先就冲上去踹开那两个打女人的。
　　按秦致远的说法，当时他们赶到的时候，我就跟疯了一样，被打了满头脸的血，面目狰狞得不行，还一样见人就挥舞软绵绵的拳头。
　　别说秦致远当时不能理解我的行为，就连我自己，也到现在才明白了当时我为什么会那么激动。我是妒忌了，别以为男人不会妒忌，别以为男人不会妒忌女人。后来那个女生成了新一任的许小花，因为她挡在许野的前面，替他挨了几下拳脚。我被打得鼻青脸肿，有一段时间根本连站都站不直腰，还得笑着看许野把许小花介绍给我们，接着跟他做兄弟。
　　下车之后，我在车站里茫然地坐了一个小时，思考我该何去何从。在这边租的房子已经退掉了，当时走的时候根本就没想过还会再回来。拎着包走出车站，马上就有的士停在我面前，我想也不想就拉开门坐了上去。
　　“到哪里？”
　　“玉华苑。”我张口就把周迟家的地址给报了出来，我也没得挑了，早去晚去都一样，横竖我都要上他家里去，谁让我把自己给卖了呢！
　　站在周迟家门口，我是一点力气都没有了，身心疲惫的靠在门框上，门铃都懒得按，直接拿脚踹门。
　　我是忽然之间有种流浪狗的心理，谁肯收留我谁就是大爷。周迟虽然说心地一点也不善良，企图也十分明显，但是一直以来不可否认的，他对我还算不错。
　　来开门的是一个套着一件大号睡衣脸上还泛着潮红的男孩，唇红齿白的，青春得不行。但是今天你给我看什么都行，就是别让我再看见跟慕容一个款的男人，我一看见胃里就忍不住翻腾，被恶心的。
　　而且这男孩跟周迟刚发生过什么，明眼人一看就明白。这才多晚就玩上了，真是精力旺盛啊！
　　“你找谁？”那男孩问我。
　　我转身就走，今天真是诸事不宜，走哪儿都不顺。周迟不过是说了句喜欢，犯不着为我守身如玉，难道我还给他立贞节牌坊？这些我知道得很清楚，但我还是管不住我自己的情绪，莫名其妙就愤怒地跑下楼了。
　　我没想到周迟还会追出来，我转眼之间就跑到他们小区坪里，周迟光穿了条牛仔裤，□着上身就追了出来，边跑还边吼我名字，跟抓贼似的。冰凉的手臂从后面伸过来直接扣住我，我也没跟他客气，手肘往后一顶逼得他撒手，刚迈出去一步又被周迟给抓住手臂，这回他没敢再玩围剿，直接拽住我就使劲往楼道口里拖。我们两个大男人，一个穿着羽绒服搏斗得都热得冒汗了，另外一个打着赤膊冻得要死，还像拔河一样两不相让。
　　我中饭晚饭都没吃，幼小的心灵还受到了巨大的创伤，拔不赢周迟我也不怎么觉得丢脸。
　　周迟把我拽进楼道里之后，二话不说直接把我按在墙上，压得我动弹不得，紧接着一个吻就兜头而来，他的舌头蛮横地撬开我的嘴唇。我心想着你刚跟别人在楼上做呢，现在就跟楼下调戏老子，你不恶心我还恶心呢！
　　周迟惨叫了一声，抬起头来，“你是狗变的吧！咬这么重！”
　　我自己嘴巴里也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一句话没说喘着气抵着周迟肩膀靠在墙上。
　　“怎么了？”周迟挨在我耳边说。
　　我能撑到现在是真到顶了，四肢无力不说，眼前看见的东西都是灰蒙蒙的一片，连周迟的脸也看不大清楚。我是真没想到我这辈子最窝囊，最脆弱，最不男人的样子居然会被周迟看见。
　　周迟见我不说话，只好自顾自地说起来，“十九，我是个正常的男人。”
　　我知道他想说什么，正常男人就会有生理需要，周迟找男人也真够光明正大的，完了还敢衣冠不整地追出来。
　　我点了点头只表示理解，但不表示原谅。
　　“你就不能允许我身体上偶尔开个小差？”
　　我马上鬼使神差地摇了摇头。
　　周迟立马就激动了，“那你心里面想着别人我也没说什么呢！”（冯导表怪俺……）
　　“我想找个地方挖个坑把自己给埋了。”我对着周迟也算是吐露心声了。
　　结果周迟更激动了，“你挖坑把自个儿埋了，那我怎么办！”
　　此话一出，肉麻的感觉蔓延全身，鸡皮疙瘩掉了一地，连老子心头的阴霾都被这句话驱散了三分。周迟他完全就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所以他可以理直气壮地说出口。随便跟他说句什么话，这哥们都能翻译成情话。

　　第二十二章

　　慕容款的小帅哥已经被周迟打发走了，我坐在沙发上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啤酒，周迟又把一箱子啤酒放到我脚边。
　　周迟在我喝酒的当儿，趁机套话，我也没打算瞒他，也就把对许野的那段暗恋史随便说了说。略去了和许野滚床单的那段，相拥入眠的那段，借给他两百万的那段。重点强调的是，我陪着他出生入死一场，最后什么也没捞着。
　　“别憋着，你想笑就笑出来！”我斜眼看见周迟一副扭曲得不行的表情，有点怀疑拿周迟这儿当避难所是不是不大靠谱。我是万念俱灰，他怎么看都在幸灾乐祸啊！
　　“我没有。”周迟死不承认，然后开始转移话题，“你拿我们家啤酒出什么气啊，就你这酒量，两箱下去都不一定醉，五粮液居然还不肯喝！”
　　“五粮液我喝不起啊！还是啤酒划算，再说我也不一定要醉，意思意思一下就行了。”
　　“又不用你掏钱！我请客还不行吗？”
　　“我不想欠你更多了，周迟。”这话都说出来了，可见是有点真醉了。
　　周迟冷哼一声，“不管你想不想，反正欠都已经欠了！两百万你都敢借，还怕区区两瓶酒钱！”说完拎了瓶星级五粮液过来，把啤酒瓶子扫一边去，边倒还边说，“你想要拿着瓶子喝我也不介意。”
　　我接过周迟递来的杯子，醉眼朦胧地问他，“你不喝？”
　　周迟摇头，“我喝醉了，谁来照顾你。”
　　一两五粮液下去，我整个人就意识模糊了。
　　第二天早上起来发现我自己躺在周迟的客房里，摸着脑袋走出去，看见周迟就问，“我昨天晚上没说胡话发酒疯吧？”
　　周迟犹豫了一下说，“好像是有吧！”
　　我紧张地凑过去，“我说什么了？干什么了？”
　　“没什么，就抱着我打死不放，还大哭了一场。我头一次见男人哭得像个女人一样的。”周迟轻描淡写。
　　我别过头去，我这辈子就别想在周迟面前抬起头来了。
　　“我得去上班了，你就在家里好好呆着，闷了就出去走走，我估计要晚上才能回来。”周迟接着说。
　　我可能是宿醉脑子还不大清醒，张嘴就问：“你不怕我一出去就不回来了？”
　　周迟走到门口给我来个回眸一笑，“你还能跑到哪里去？”
　　那口气就跟如来佛祖对孙悟空说你逃不出我的五指山一样，不过周迟还真没说错，除了他这儿，我想不出其他可以栖身的地方。这也忒悲哀了点。
　　周迟不跟我提上班的事估计是想等我先缓过来，其实他根本就不了解，一个人在家里对着空荡荡的房子更郁闷了，还不如找点事情做。
　　人一闲着就会容易多想，我在周迟的房子里转悠了半天之后终于忍不住拿他家的墙面出气了，一脚狠踹在墙壁上。
　　事到如今，许野连句话都没有，他妈的，还欠着老子两百万呢！
　　过了两天蜗居生活，朱军也算是有良心，终于想起还有我这么个哥们来了。一大早上就敲了个电话过来，声音听着有气无力的，我也好不到哪里去。按周迟的话来说就是，两只劳白菜帮子碰一块儿去了。
　　“十九，周迟说你闲得发慌，不如过来陪我说说话。我刚接手，抽不开身，你就直接到我公司来吧。”
　　“那得先说好了，只陪聊，不陪酒。”
　　“知道了，你想陪我还不定想喝呢，我现在一看见酒就想吐。不说了，你赶紧过来。”
　　我还没挂电话周迟就在一边嚷嚷，“我看陪聊也免了，朱军他不寂寞，他有寂寞陪着。”
　　朱军在那头一下就从劳白菜帮子化身成了男高音，“周迟你也忒不厚道了，是谁跟我说十九成天在家里跟条死狗似的，求我帮个忙开解开解他的？十九赶紧过来，别在周迟那条大尾巴狼身边呆着。”说完啪地就挂了电话。
　　我拿着手机保持原样傻呆呆地看着周迟，周迟拍了我脑门一下，“看什么看！没见过这么帅的大尾巴狼呢！”
　　没见过，确实是没见过这么好心肠的大尾巴狼。别说我还真有点感动了。
　　朱军一瘸一拐地领着我巡视他的公司，让我见识到了朱军跟许辉是完全不同的两种风格，我们小职员见了许辉就跟老鼠见了猫一样，朱军公司里的员工见了朱军嘿嘿一笑，然后来一句，“朱总，又换男朋友了啊！”。= =！
　　逛完一圈之后，朱军又领着我回到了之前的一间办公室里，朱军走到一张没人的办公桌边拉了张椅子就坐下。
　　“十九，你觉得这里怎么样？”
　　“挺好的。”我想也不想就回答。
　　“那你愿不愿意来这里上班？”朱军很认真地问我。
　　我愣了一下，我的人生自主权不是早就已经卖断给周迟了吗，他让我往东我不敢往西啊。
　　“去周迟那儿上班，我觉得不利于你们俩今后的发展，再说他那破公司也没什么发展前途，还不如到我这儿来呢！”
　　“这是周迟的意思？”我问朱军。
　　朱军没承认也没否认，“你管是谁的意思，我这也一样有个广告策划部，你不好好干我一样扣你工资，干好了一样发你奖金，都一样。”
　　我叹了口气说：“周迟他这算是赏我点自由吗？什么都是他安排好了的，我只要按部就班就行了，都一样。”
　　朱军也跟着叹了口气，“我就知道你会这么想，周迟他唯一做错的一件事就是不该拿钱来逼你就范。弄得现在不管他做什么你都觉得是被他控制了，可是我们做生意的人都有这毛病，能一步到位的绝不浪费资源绕弯子。”
　　我只能苦笑了一下说：“那我什么时候来上班？”
　　“明天过来吧。这桌子是为你专门收拾出来的。”
　　朱军那儿我也没敢久留，他确实是忙得不行。本来还想问问他为什么也跟我一样这么苍白憔悴来着，看他没时间跟我闲聊也就算了。出了朱军的公司，走在寒冷依旧的大街上，我忽然不知道该何去何从。周迟肯收留我，我也没办法把他那儿当家。
　　在大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一不留神就走到原来工作的广告公司边上了。敢情是以前走习惯了，现在随便一走都能走到这儿来。一想到在这里很有可能碰见许辉，我条件反射地就调头了，许魔头余威尚在啊。结果刚一转身就看见许魔头的专用车开了出来，开车的人还不是许辉，许辉坐在副驾驶位上跟驾驶员有说有笑的。车子一晃眼就开过去了，我忍不住感叹一句，春天是个好季节啊，许辉也有新欢了。
　　见到许辉我没头没脑的就想到另外一个姓许的，不由得一阵气闷。闷头往前面快走了几步，忽然之间觉得口袋里一阵振动，把手机拿出来一看，是秦致远打来的。
　　“十九。”秦致远声音低低的，听着也一副了无生趣的样子。别啊，这才年初，怎么每个人都跟没了主心骨一样。
　　“怎么了？一副有气无力的样子。”
　　秦致远拔高了点声音，“先别管我，关心关心你自己吧。”
　　“我怎么了我？”我故作轻松地说。
　　“许野昨天问我要了你的地址，我告诉他你住在周迟家里，这两天他应该会去找你吧。”
　　我一听脑子有点反应不过来，顿了一顿才说：“我不想看见他。”
　　秦致远居然低笑了一声，笑得我一阵心虚。
　　“我就告诉你一声，让你有个准备。你也别不承认，碰着其他人还好说，只要一碰着许野，你就不是你了。”
　　我对着秦致远还真找不出什么反驳的词来，他只要把以前的事情回忆一遍，然后一件件数给我听，我就没辙了。多少年前我就知道，付出和回报是不成正比的。为许野打架也好欠债也好，那是我自己心甘情愿的，凭什么指望他会有所回报。
　　手机还没放回裤口袋里，周迟的电话就追进来了。
　　“你现在在哪儿？朱军说你已经走了。”
　　我抬头一望，捡了个最大的招牌念出来，“金州大厦这里。”
　　周迟顿了半晌才出声，“你是专门到我这儿来……”
　　听他这么一说我就知道他误会了，金州跟周迟的公司隔得很近，他以为我是专程跑来慰问他了。
　　“不是。我随便走走……”
　　“那你过来吧，跟我一块吃午饭怎么样？”
　　“……”
　　“就这么定了。”周迟啪地挂了电话。
　　我就知道，周迟怎么会征求别人的意见呢，这人霸道惯了的。
　　进了周迟公司我就在大厅里坐着，等周迟下来。我是那种一饿起来就会想睡的人，坐了两三分钟，整个人就开始迷糊起来了。耳朵边上听见一阵铿锵的高跟鞋扣地的声音越来越近，猛地就停顿在我面前，勉强睁开眼睛，就模模糊糊看到两条白花花的大腿，登时就被惊醒了。一抬头就看见一个美女笑眯眯地盯着我，搞得我有点受宠若惊。
　　对视了三十秒之后我越看这姑娘越觉得眼熟，还是这姑娘先开口，“十九，真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你。”
　　我愣一下，然后在脑子里回想了一遍我认识的屈指可数的姑娘，愣没找出眼前这一位来。但既然对方都叫出我名字来了，总不好意思装不认识。我对她嘿嘿一笑，什么也没说。
　　“一看你这样子就知道没想起我来，我叫宁兰……”然后顿住不说了，似乎是在想该怎么介绍自己的身份才好。
　　好在我也想起来了，这不是我刚回家去的时候在许野车上碰见的那位许小花吗？忽然在这么个场合又忽然碰到，即便是认出来了我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而且她跟许野是怎么没在一起的，我也不知道。
　　干笑了两声之后我说：“你在这里上班？”
　　宁兰在我身边坐下说：“没有，我是来这边办事的。你在这干嘛？”
　　“我等人。”
　　“那我先走了，这是我的名片，上面有我的联系方式，以后多联系。”
　　看着宁兰娉娉婷婷地走了，我捏着张名片还有点反应不过来，直到听见周迟阴测测的声音。
　　“哎，十九，我倒不知道，你原来还那么招女人哪！”周迟边说着边把我手里的名片抽了去。
　　“周总，天地良心哪！我要是招女人喜欢也就不是现在这样了。”
　　周迟看了我一眼，又把名片塞回我手里，说：“去哪里吃饭？”
　　最后吃饭的地点改在了周迟公司的食堂里，大老板一走进去就惊着了里边一帮小员工，都目瞪口呆地看着周迟站在窗口指了指这个又点了点那个，然后端着盘子旁若无人地找了张没人的位置坐下来。我始终就跟皇帝身边的小太监一样跟着，我多少年没吃过食堂了，就算是在许辉手底下干活的时候，我也是跟一伙同事凑份子出去吃。周迟根本就没能耐走出这大门去，年初是事儿最多的时候，我也就坐着跟他一起吃饭的时候，无意间一抬头，就瞥见周迟黑青的眼圈。
　　这样一来，到嘴边的话也就咽下去了。许野他找不找来那是我跟他之间的事情，没必要跟周迟说。
　　吃完饭我就跟周迟说：“吃饱喝足了，我就先走了，谢谢周总款待。”
　　“下回再补顿好的，先别走啊，去我办公室喝口茶，你还没到我办公室去看过吧？”
　　去看看倒也没什么，我点头就答应了。
　　两个人站在电梯里，周迟有点疲累地靠着，半闭着眼睛，忽然就说：“知道我为什么让你去我办公室吗？”
　　“不知道。”不是说喝茶吗？
　　“我不想让你把我想成一个调戏良家男人的二世祖，我工作的时候可是很认真的。”
　　我忍不住弯了弯嘴角，良家男人，我似乎还算不上吧。

　　第二十三章

　　在朱军公司说得好听点是上班，不好听点就是光晒网不打渔，他是正儿八经的网络公司，我一学广告的在这儿真没什么太大的发挥余地，但不管怎么说，朱军都是一番好意，我总不能第一天来就说不干了。
　　我还真没想到第一天上班就又碰上美女宁兰了，去茶水间的路上一个姑娘一路小跑过来直接撞我身上，泼了我一身的茶水，那绝对是刚烧开的水泡的茶，在美女面前碍于面子我死忍着没叫出来，结果宁兰丢下一句不好意思蹬着两寸长的高跟鞋跑了。
　　我看着手上新鲜出炉的两个泡真有点欲哭无泪。
　　中午到了饭点，我就跟着新同事们往食堂挪去，刚站起来就听见宁兰的声音，“哎，十九你先别走。”
　　我停下来，宁兰手里拿着一只牙膏，有点不好意思的看着我说：“今天真对不起，朱总有急事叫我。烫着哪儿了？”说着就伸手过来抓我的手。
　　我是真没有跟女的这么亲近过，当下有点惊着了，任由她把牙膏涂在我新鲜出炉的水泡上。
　　“都烫成这样了！先涂点牙膏，我陪你去看医生。”
　　我赶紧把手抽回来，“没事，我皮糙肉厚的。”
　　“那这样吧，今天中午，我请你吃饭。”
　　敢情我近三十年的桃花运积累下来这次集体爆发了，我还犹豫着该怎么拒绝，就看见朱军出现在门口。
　　“十九，还没吃饭吧！跟我吃饭去。”朱军说完看了一眼宁兰，又说：“宁秘书也在啊。”
　　我赶紧接口道：“宁兰，下回吧，我跟朱总还有点事要谈。”
　　宁兰幽怨地看了我和朱军一眼，头也不回的走了。
　　跟朱军一起坐在他们公司楼下餐厅里的时候，朱军问我，“你怎么知道我找你有事？”
　　我哪知道朱军还真有事找我，只好说：“我猜的。”
　　谁知道朱军突然之间严肃起来，“是不是周迟跟你说了什么？”
　　“没有。我跟他基本上打不了照面，他回来得比我晚，出去得比我早。”
　　朱军点了点头，接下来却什么也没说。
　　我觉得朱军今天有点不对劲，“哎，到底什么事？”
　　“没什么……吃饭。”朱军明显在敷衍我。
　　我直接就把筷子一丢，冷冷地看着朱军。
　　朱军也眉头一皱，“看周迟把你惯的，什么狗脾气这是！”
　　我听了更加火大，腾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朱军，在你眼里，我十九大概就是周迟养的小白脸，我欠着他两百万，活该被他养着惯着！”
　　我说完就走，朱军拽住我胳膊，“我没那意思！”
　　“没那意思？”我冷冷地说，“大家都是朋友，周迟要怎么样就怎么样，你站出来说过一句话没有？”
　　“我……”朱军张口结舌，最后叹了口气说：“十九，周迟他是真喜欢你，我以为……”
　　“那是你以为……”
　　“我错了行不行！下回你们俩的事我保证不掺和。”
　　稍微冷静了一些之后，刚才那通火发得实在是有够无厘头的，朱军顶多算是从犯，怎么就没见我冲真正的主谋嚷嚷。
　　“我保证周迟他自己都没想过你这么觉得，你是不是也找机会跟他好好谈谈？”
　　我坐回椅子上，“我还欠着他钱呢，有什么资格跟他谈条件。”
　　“哎……你别这么想啊……周迟他……”这回换朱军激动起来了。
　　“你有事就说事，没事安静点吃饭吧。”我打断朱军。
　　朱军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我住院的那段时间，也就是去年年末不是周迟帮我打理公司吗，今天财务部门的人跟我说钱不对……”
　　我听了有点懵，“你是说周迟……”
　　“你先听我说完。我也是服了他们财务部的人了，少了两百万居然到现在才发现，我刚查了一下，钱是在去年年底出去的。我当时就想打电话给周迟问问清楚，但是转念一想这不是太不相信他了，他累死累活帮我打了两个多月的工，没工资倒不说，还落了这么个怀疑……”
　　我一听见两百万这个数字就有点心惊了，再听到钱是去年年底出去的，脑子里就有点乱了。周迟给我的钱难倒是从朱军这里挪用的？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可能，周迟会做这种没头脑的事情，明知道查账的时候自己的嫌疑最大还去动这笔钱。
　　朱军继续说：“两百万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但是少了这笔钱资金流动就有点困难。还有，陈景程他原来是财务总监，去年年底的时候辞职了。”
　　朱军不提我还差点忘了有这么一个人，我想了想还是不告诉朱军周迟借了两百万给我，在事情还没有完全弄清楚之前，说给朱军听了等于是直接证明钱是周迟动的。
　　“你想让我帮你去问问周迟？”我说。
　　朱军点了点头，“我自己是问不出口，过两天等事情少点了我们三个出来见个面，把事情搞清楚。到时候你在，周迟万一发飙你还能拦着点。他最恨的就是别人不信他。”
　　“好。”我一口答应。“那你也帮我个忙，我想跳槽，你别告诉周迟。”
　　“不至于吧十九，我们这么好的公司你才上班第一天就忙着跳槽！”
　　跟朱军谈完之后，我就自己坐电梯回办公室了。心里一直在想着那两百万的事情，愁眉苦脸地出了电梯，走了两步就听见有人叫我。
　　“十九。”
　　我扭头一看，心想我还真被这美女给缠上了还是怎么地，我得早点告诉他哥们我什么都没有，还欠着两百万，最重要的是，我不喜欢女的。
　　“想什么事这么出神？我站你身边都没看见。朱总欺负你了？这么愁眉苦脸的。”宁兰说。
　　欺负？我听着这两个字觉得有点怪怪地，又看见宁兰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有点明白了过来。
　　半开玩笑地说：“你们朱总挑着呢，兔子不吃窝边草。”
　　宁兰忽然放松了下来，“离上班还早着呢，过去喝杯茶怎么样？”
　　反正也没什么事情，倒了杯茶和宁兰一块站在走廊上闲扯。光想着都觉得荒诞，跟许野闹翻了，却跟他的某一个前女友在说些不着边际地话。
　　说着说着，宁兰突然之间蹦出一句让我扛不住的话，“十九，如果我不是先碰上许野的话，我们有没有可能会走到一起？”
　　我目瞪口呆地看着她，这哪儿跟哪儿啊？是不是漂亮姑娘说话都这么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
　　宁兰扑哧一笑，然后说：“十九，你个这样子，挺可爱的。”
　　听完之后我直接从震惊过度到了窘迫，哥们堂堂七尺男儿，怎么能用可爱来形容，骂我都行，千万别说我可爱。
　　“你肯定是不记得我了，但我可一直记着你呢。还记得有一回他们在学校门口堵许野，当时我在他身边，来了很多人，二话不说就开打。我看再这么打下去许野估计就废了，脑子一热也冲了进去，后来你就来了。”
　　我恍然大悟，敢情那个时候宁兰就已经是许小花了。
　　“那时候你一头扎进来，我以为是援兵来了，刚松了口气，发现就你一个人……我那时候就被你震住了，会数数的人都知道，冲进来会是个什么后果。”
　　“你不也是一样？你一个女孩子都能这样为他，我这个做兄弟的，不能被你比下去了啊。”我勉强笑着说。
　　宁兰却摇了摇头，“这不一样，我敢这样做是因为知道他们不会为难我。十九，我一直都注意你，可惜你比我想象中的还要没心没肺。”
　　我苦笑一下，那时候我整个心思都在许野身上，怎么会注意其他的人。
　　“你为什么和许野分手了？”我装着漫不经心地问她。
　　“第一次是因为你。”宁兰一双眼睛亮晶晶地望着我，我尴尬地偏了偏头，避开她的目光。“第二次的原因太多了，许野这个人玩心太重了，他并不打算收心，却想找个老婆照顾他。”
　　我明白宁兰的意思，同时心里忽然有点忿忿不平，好事不能都让许野占全了，几时也出现一个让他把握不住为之伤神的人来降住他。我傻了这么多年也该醒悟了，这个人，根本就不可能是我。
　　刚好宁兰也说到这里，“可惜，我做不了那个人。”说完幽幽地叹了口气。
　　我刚准备膨胀地自信心又萎靡了，就为着这一声叹息，宁兰未必对许野没有感情。
　　“哪天你请我吃饭吧，朱总找你谈的事情或许我可以帮上什么忙呢！”宁兰说完转身就走，走了两步还不忘回眸一笑，我忍不住感叹，这女的情绪可真够跳跃的，我完全就跟不上她的步伐。倒是最后那句话让我有点不明白，朱军跟我说了什么，她怎么会知道？
　　再过了两天，周迟终于不那么忙了，从原来的早出晚归变成了现在天天呆在家里转悠。周末也不出去了，我起来刷牙他也跟着起来，两个人一高一矮，顶着两个鸟窝头，嘴巴上一圈的白沫，咕噜咕噜一口水吐掉，我瞥了一眼周迟，我是忽然觉得挺温馨的，不知道他怎么想的。
　　我打CS周迟在一边看着，我打累了睡觉周迟在一边躺着，我上完厕所出来周迟在门口等着。这回我就彻底地爆发了，“周迟，你哪根神经不对了？”
　　周迟一脸无赖相地勾着我的脖子，“我愿意就这么跟你腻着。”
　　我白了他一眼，你也不用堵在厕所门口吧。
　　走到客厅，跟在后面地周迟忽然叹了口气说：“这几天眼皮一直跳，就跑去法华寺抽签，抽了张下下签，算命的说我会失去一样对我非常重要的东西……”
　　我转过身去看着周迟，真没想到不可一世的大老板也有惶恐的时候。我不得不耐着性子跟他解释，“周迟，你该不会以为那个东西，指的是我吧？第一，我应该不能被划归到东西的范围里去吧。第二，你没跟我爸妈商量就把我的所有权划归到你这一边，不太好吧？”
　　我已经尽量把意思说得很委婉了，要直接表达就是这：周迟你大爷的！老子不是个物件，老子更不是你的物件！
　　果然一说得委婉点周迟就理解不过来，他听了居然还一乐，“十九，你是说咱们该回去跟你爸妈见个面，商量一下这个所有权转移的问题了？我这下周都不空，只能下周末去了。”
　　仰天翻了个大白眼，我根本就懒得搭理这人。
　　周迟还不依不饶了，缓缓走过来，沉静得像夜里的湖水，我被他忽然的变化弄得一愣，旋即一股熟悉的烟草味道袭来，周迟抱着我，轻轻地在我耳边说：“十九，我究竟要怎么做，你才会……”
　　周迟这句话，给我兜头泼了一盆凉水，惊得我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周迟抱得更紧，“冷吗？”
　　其实我彻头彻尾都是一个自私的人，被一个许野弄得像只惊弓之鸟，一头扎进周迟的窝里。以前我还能想着，周迟只是图个新鲜，对我不过是一时的感觉而已，等时间一过就什么事都没有了。现在呢？我想起朱军说过的那句话，“十九，周迟他是真喜欢你。”周迟他比我还要傻，我至少还知道逃开去，免得受伤。他却傻不拉叽地一直在我身边，我考虑了我自己，考虑了许野，就是从来都没有考虑过周迟的感受。
　　周迟似乎感觉到了我的不对劲，松开怀抱低头看我：“怎么了？”
　　我看着周迟说：“你傻啊你！你做的都是赔本的生意！”
　　周迟满不在乎地笑着说：“我还在经营着呢，不到最后，你怎么知道我不会赚个盆满钵满？”
　　我似乎在今天才醒悟过来，我欠着周迟的，不只那两百万而已。

　　第二十四章

　　晚上接了朱军一个电话，这厮终于决定要找周迟摊开来说。我也松了口气，这几天看着周迟在面前晃悠来晃悠去的，有话却不能问出来，差点没憋死我。朱军约的是明天晚上，还说让我寸步不离地跟着周迟，尤其是在他问话的时候。我心想周迟要真发飙了，估计会踩着我过去灭了朱军，想要靠我拉住他，有那么点不靠谱啊。
　　难得星期天周迟一大早就出去了，没他在我眼前晃悠，我简直觉得呼吸都顺畅多了。我一觉睡到十一点，实在饿得不行了才爬起来找东西吃。刚拉开冰箱门就听见门铃响，我心跳忽然就漏了一拍，该不是许野找上门来了吧？
　　忐忑不安地在猫眼里看了半天，发现门口站的那人横看竖看都不像是许野，居然还有点失落。打开门一看，原来是送外卖的。
　　吃着周迟叫的外卖，我心想，如果一直照现在这么样下去，我会不会爱上周迟？说我不感动是假的，照周迟这种做法，石头都被他捂热了。只不过，我对他存了什么心思，连我自己都有点糊涂了。
　　到了晚上饭点，周迟打了个电话回来说他跟朱军已经在饭店里了，让我赶紧过去。我还想着周迟在外面晃荡一天了也该回来一趟，我现在工资都直接打他卡里，甚至去年最后一笔年终奖金，我打电话去问许辉，许辉用他那冷冰冰的声音说：“周迟没告诉你吗？他让我直接打他卡上，他要亲自给你……”弄得我现在打个车都算是奢侈。挂了电话我赶紧换衣服梳头发，周迟在家里面也是衣冠楚楚的，我就没他那么好耐心，能混着就混着，不用出门基本上不梳头的。等收拾停当了，半个小时也就过去了，为了避免被骂像个娘们一样磨磨唧唧的，我火速冲到门口，一拉开门，登时整个人就石化掉了。
　　手机铃声不知死活地响起，把我的魂拉了回来，我机械地接了电话，周迟的声音传来：“照你这速度，赶到的时候黄花菜都凉了，在家等着，我来接你。”
　　我耳朵嗡嗡作响，不知所措地看着面前站着的许野。他眼睛红红的，下巴上面长满了乱七八糟的胡渣，一句话不说的看着我，这种眼神，让我恍惚间觉得他是要将我看进他的心里去。
　　我不知道是不是周迟的声音让我稍微清醒了一点，他等下过来看见许野站在他家门口，不知道会怎么想。我勉强挤出个笑来，“许野，我……”
　　忽然之间，所有言不由衷的，客套的，虚伪的话，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许野狠狠地抱住我，我受不住力退到一边靠在门上，耳边是许野粗喘着气的说话声。他说：“十九……我想你……”
　　已经来不及去回想许野的这句话，我等了多少年才等到，真听到的时候，我发现我自己也没有想象中地欣喜若狂，许野要能早点开口，现在我说不定一个猛虎扑食就扑倒过去了。只不过现在怎么说也不是那么个味儿了，尤其是鼻间还闻着他身上一股刺鼻的酒味。这次，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酒精作用，酒醒了之后，许野还是当没事人一样，第二天照样带着慕容小花在我跟前转悠。
　　我用力推他，“许野，你喝酒了。”
　　许野笑地有些惨淡，“不喝点酒，怎么有勇气走到你面前来。”
　　走到我面前来就这么困难？我都等到花儿都谢了又开好几回了。
　　“许野，你想怎么样？你来做什么？”
　　许野没有回答我，反而问道：“十九，你喜欢上别人了？”
　　我张了张嘴，很想理直气壮地告诉他，是的，我是喜欢上别人了，我又不是傻子，何必吊死在一棵树上。但是我没有，我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因为周迟算不算那个别人，我还不清不楚的。
　　“好，很好。”许野说着，嘴角浮上一抹笑来，定定地看着我，然后低头。
　　唇齿纠缠，气息紊乱。
　　许野两片带着酒气的唇一探过来我就忍不住沸腾了，脑子里也腾云驾雾的，我想我真是没得救了，被他摆了那么一道，居然还敢跟他纠缠。我自己给自己找理由，想了那么多年了，还是自动送上门来的，没道理推开。
　　等等！
　　我本来以为理智会再次被丢到爪洼国去，但是偏偏越纠缠下去，我脑子也就越发清明起来，许野吻得越动情，越有技巧，我的心就越沉下去。刚才接周迟那个电话的时候，许野也听见了，他之所以会这么做，是因为他故意让周迟看到。这个吻，我只尝到了算计的味道。我刚准备一脚把许野踹进楼道里，爷不能在同一个地方跌倒两次，摆了我一道还嫌不够，拿我当什么了。
　　结果刚一抬脚就瞥见周迟站在楼道里，那脸色黑得都能拧出墨来，尤其是对上他那双寒光四射的眸子，我腿肚子还是忍不住哆嗦了一下，周迟发飙连朱军都吓成那样，这回我是被他在家门口抓现行了，喊冤都没地喊去。我大力推开许野，被反作用力逼得靠在门上，周迟名字叫出来都带了颤音。还在心里哀叹着，不行，这表情这动作，跟偷情被抓现行太像了。
　　“周迟，你听我解释，不是你看到的那样的。”话一出口我就囧了，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
　　周迟一步一步走上来，出乎意料的冷静，如果我没看见他额角的青筋爆出来的话我会觉得他是真冷静。我正想着这就是暴风雨之前的宁静，周迟已经猛地揪住我的领子，我一抬眼就撞进一汪冷得我直打哆嗦的眼神里。周迟咬牙切齿地说：“这是在我们家门口，你居然敢把人给我招来，在家门口红杏出墙！”
　　周迟的话真难消化！爷都不是红杏，爷出什么墙啊！我张了张嘴，刚准备说话，许野不失时机地给我出来添乱，“把你手松开！他又不是你们家的，他要出墙，你管得着么！”
　　抓着我领子的手一松，我顿时觉得呼吸顺畅，结果周迟说了句让我扛不住的话：“你怎么就知道他不是我们家的？你问问他，问他到底是不是？”
　　许野的注意力成功地转移到我身上来了，周迟现在跟头抓狂的狮子似的，随时都会张口咬人，别的事情我还真不敢逆他的意，但关于我是谁家的这个问题，总不能鬼使神差地一点头就成了他们家的了吧。
　　“不是。”说这俩字的时候我都不敢看周迟，明明是在陈述事实，搞得跟撒谎骗人一样。
　　果然周迟当即就更怒了，冷不丁被他揪住手腕拉近，两只桃花眼变成了两汪深不见底的桃花潭，“你敢说不是？当初你找我借钱的时候是怎么说的？”
　　我不知道我脾气是怎么上来的，总之听了周迟这话忽然气不打一处来，挣脱了他的钳制，声音跟着高了八度：“周迟你不要太过分了！住在你家里，工资打你卡上，包括去朱军那里上班，你要怎么样就怎么样，我也就认了！你是拿我当宠物还是什么，给句话让我有个心理准备。”
　　“我拿你当什么？”周迟一吼，我觉得天花板唰唰唰飘了一层灰下来，连我自己都佩服我自己还能跟他这么仇人似的大眼瞪小眼。可能是一不留神把心里话给说出来了，我甚至觉得有点轻松。
　　“你又拿我当什么了？十九，都说人心是肉做的，我怎么觉得你的心就是石头做的呢！”说完不解气还加一句，“还是茅坑里的石头！”
　　我忽然之间就词穷了，周迟这是变着法骂我有着一副又硬又臭的铁石心肠，我本应该跟他再接着掐下去的，但他那一句话把我给问傻了，周迟，我到底把他当什么人了？跟他这么情人不像情人，哥们不像哥们地混着，弄得我自己都有点糊涂了。
　　许野的声音忽然在一边响起，“十九，你给我的钱是找他借的？”
　　我没说话，债权人债务人全都到齐了，我说什么也是没用了。
　　“他借钱给你，你答应他什么了？”
　　我有点心虚地抬头看了许野一眼，我能怎么说，难道告诉他我把自个给卖了，说出来也是给自己抹黑。
　　许野忽然抓了我胳膊把我拉到他那一边，然后冲着我怒吼：“十九你跟我回去，钱我马上就凑齐还他，你用不着在这受委屈。”
　　说完许野就拽着我胳膊一阵风似的把我拉走了，经过周迟身边的时候我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一股寒意袭来，吓得我不敢看周迟，就这么糊里糊涂地被许野拉走了。
　　边走我还边在想，许野还真是冤枉周迟了。仔细回忆一下，从始至终，周迟似乎从来都没让我受过委屈。这么一来，我倒真是有点没心没肺的。
　　=========================俺是冷笑话分割线=======================================
　　（这章短了点，刚好今天想到一个关于周迟跟十九的冷笑话，添在这凑点字数好了嘿嘿）
　　某日，十九对周迟说，哎，周迟，你这么有钱，以后开个珠宝店吧，香港不是有个周大生周大福的吗？你就开个周大雄吧！
　　周迟正忙着看文件，本能的就问为什么？
　　十九说，那天你不是说咱俩关系就是机器猫跟大雄吗？
　　周迟奸笑着说，那时候是那时候，现在咱们俩的关系只能用一种酒来形容……
　　那是什么酒？十九傻乎乎地问。
　　周迟：法国的。
　　十九：摇头。
　　周迟：俗称人头马。
　　十九：又摇头。
　　周迟：你偶像古龙爱喝的。
　　十九：还是摇头。
　　周迟色咪咪地说，一定要让我说出来吗？XO啊！不就是XXOO、OOXX的简称吗？
　　十九：……

　　第二十五章

　　走到许野车边上，我自觉地停住了脚步。不能他一拽着我走，我就真的什么也不管就跟着他跑了吧。我们之前隔着一笔烂帐，搅得我光看着他就已经心烦意乱了。
　　许野冷着脸说：“我不想只跟你做兄弟。”
　　我立即在心里呐喊，你大爷的，抢了我台词了。这句话是我一直想说却没有说出口的，没想到居然从他嘴里蹦出来了。
　　这心里话一出口，就没个尽头了。我脑子一热就指着许野说，“你要真不想跟我做兄弟，你就不会在我临走前还摆我一道，我像个傻子一样被你耍得团团转，临了还要等着你来在伤口上撒把盐。许野，我真不明白，你还来这一趟干嘛。”
　　许野居然比我还困惑，叹了口气之后说：“自打那天你走了之后，我满脑子都是你，我没喜欢过男人，除了你。”
　　“嘿嘿……”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就会笑出声来，弄得许野尴尬得不行。就凭许野那天晚上精湛的技术活，就知道男男之间的事情，对他并不陌生。他没喜欢过男人，那慕容小花算是个什么事？
　　似乎是猜到我想什么，许野说：“我既然来找你了，其他的事情就铁定处理好了。十九，跟我回去，我们好好想想跟秦致远他们怎么说。”
　　许野居然回心转意来找我，这都是以前在梦里头才会有的事情。事到临头了，我居然有点不知所措。而且如果我真的跟着许野回去，该好好想想的不是该怎么跟秦致远说，而是怎么告诉王亦良。我艰难地望着许野，耳边不知道为什么全是周迟那句话，“你又把我当什么了？”我觉得我需要先理清楚自己究竟把周迟当什么了，才能处理跟许野的关系。这次跟许野见面，我总觉得什么已经变了。
　　我叹了口气说：“你让我再想想，总之我现在还不能走。你要么先回去，要么找个地方歇脚，给我点时间，让我好好想想。”
　　许野没再多说什么，走了两步又回头冲我摇了摇手里的手机，“你要接我的电话。”
　　朱军的电话打进来的时候，我在街上漫无目的的闲逛了两个钟头，脑子里乱成的一锅粥才稍微理出点头绪来。我以为朱军会气壮山河地揪住我怒斥一番，不管我当时心里是怎么想的，也不管许野是什么个动机，我都是在周迟家门口被抓现行了。谁知道他只淡淡的一句，“你现在上我家来一趟。”就挂了电话。
　　朱军一见我，愣了一下然后说：“胳膊腿都齐全，周迟没把你怎么着啊！”
　　我白了朱军一眼，合着他还盼着我被周迟怎么着了是吧。
　　我走近朱军家里才吓了一跳，屋子里一片狼藉，到处堆着这种那种的保健品，健全的不健全的散落一地。
　　“你这是要改行做保健品生意还是拿保健品撒气啊？”我问朱军。
　　“不是我，是周迟。他今天一大早就来找我，说送未来老丈人该送什么好，拉着我晃荡了一天，乱七八糟地买了好些。”朱军用的是陈述句，没什么语气波动，听得我心肝一颤一颤的。敢情那天周迟说的所有权转移问题，他还当真了？他要真敢拎着保健品去我家，老爷子虽然不拿枪了，绝对的先大扫帚把他轰出来再打断我的腿。
　　“等你吃饭，半天不来，他说去接你。结果一个人回来，差点没把人饭店给拆了，到我们家又差点没把房顶给掀了。十九，你告诉我，你把周迟怎么了？我头一回见他这样。”
　　我思来想去，发现这事除了红杏出墙能比较形象生动地表达出来，还真找不到别的词了。稍微酝酿一下才开口说：“我伪红杏出墙了一把，刚好被周迟抓现行了。”
　　朱军惊愕地张大嘴巴，随即摇了摇头一本正经地说：“我估摸着不会是伪的，伪的能把周迟气成那样。”
　　我跟朱军喊冤，“我都还没跟周迟怎么着，要真另外找了一男的，连红杏出墙都算不上。”
　　朱军有点痛心疾首地看着我，“我有点理解周迟了，他这么抓狂是有道理的，他都这么掏心挖肺地对一个人了，临了对方没事人一样说没怎么着，我都替他寒心哪。”
　　“……”我还能有什么话说。我算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往周迟家里一住也算是坐实了同居的罪名，没什么也变成有什么了。
　　朱军一贫起来还真是没完没了，紧接着又说：“他拿着保健品撒气不说，还一边念叨着，还真跟着跑了！他居然还真跟着别人跑了！十九，怎么别人一拽你就真跟着跑了呢？长点心眼想想周迟好不好，他不来拉你，他那是在指望着你自己停下来，谁知道你一句话不说地居然就走了。”
　　我居然被朱军说地有点抬不起头来，转念一想也是，怎么当时许野一拉，我就跟着走了呢。周迟一句话不说，原来是想着让我自己留下。
　　“朱军。”我一开口就有点惆怅，“你别老帮着周迟啊，给我点时间，让我好好理清理清关系。”
　　朱军笑得有点诡异，也没再说什么关于周迟的事情。
　　“周迟现在怎么样了？”我也就随口一问。
　　“你自己问。”朱军说完还补一句，“你也不完全算是块石头。”
　　我翻了个白眼，怎么一个个的不是拿我跟包子比就是拿我跟石头比。“一个包子俩褶子是没见过，不过上面两个坑的石头可多了去了。”
　　“这话你跟周迟自己说去，看他能不能不跟你这块俩坑的石头死磕。”
　　朱军见我真拿电话出来，还真有点喜上眉梢的。
　　我打给宁兰，约她明天出来吃饭。挂了电话，朱军明显地有点失望。
　　我对朱军说：“钱的事情你先别去问周迟，等我先问问宁兰再说。”我也没把握从宁兰那里会问出什么来，所以话说得挺没底气的。
　　朱军立即跳起来说：“周迟现在跟不定时炸弹没什么区别，我还敢跟他说这个！”
　　从朱军家出来，看着外面万家灯火我才想到这回我是真的流落街头了，胆子再肥也不敢再回周迟家里去，虽然说他们家钥匙还在我兜里揣着。朱军一个字不提我往后的住宿问题，我知道他心里盘算着什么呢，不就是想我没地方去了，脑袋一昏就又回周迟那儿去吗？没了周迟我还不能活了，哼！
　　街边上一辆车子连着响了三声喇叭，许野从车上下来，走到我身边。敢情他一直都跟着我。我看着这张曾经把我迷得找不着北的脸，脑子里忽然冒出来个想法，被周迟捂热了之后，许野是不是还跟当年一样能左右我的情绪。
　　“上车去吧！”许野陪着我呆站了一会儿才说。
　　我一想自己现在确实是没地去了，也就跟着许野走了。这回我真是什么都没有了，空人一个，他要的话，早就可以拿去了。想到这里，就更加大无畏了。
　　我在车上闭着眼睛，许野开了音响，放的歌是BEYOND《情人》。
　　盼望你没有为我又再渡暗中淌泪
　　我不想留底 你的心空虚
　　盼望你别再让我象背负太深的罪
　　我的心如水 你不必痴醉
　　哦 你可知谁甘心归去
　　你与我之间有谁
　　是缘是情是童真 还是意外
　　有泪有罪有付出 还有忍耐
　　我的脑子里一个场景一个场景的浮现出来，时而是和许野一起干架，时而又回到那天早上那个没有□味道的浅吻，最后音乐一停下来，周迟的脸猛地出现，他若无其事地说：“哦，已经加过一次油了。”
　　“到了。”许野的声音轻轻响起，跟着手也伸过来揉我头发，“十九，醒醒，我们到了。”
　　我一打开车门下去就愣在原地，许野的车停在我以前租的屋子的巷子口。
　　“房东说你去年年底就把房子退了，我找不到你人，就一直都住在这里。”
　　我就那么傻站着不知道要说什么，许野普普通通听不出敢□彩的一句话一丢出来，威力并不比周迟那些牙酸的话小，许野要再这么煽情下去，我绝对的溺死在里面。
　　百无聊赖地看了会儿电视，我眼皮子已经耸搭下来了，许野拍拍我的脸，“要睡去床上睡。”顿了顿又说：“这回还是我们俩挤一床，你要是睡不着，不要再半夜起来抽烟了。”
　　我睡意去了七分，上回跟他挤一床的时候弄得我热血沸腾，生怕自己一不小心管不住自己就把他吃干抹净了，索性就起来在客厅抽了一宿的烟，我还以为他不知道呢。（筒子们回忆一下就知道了，到底谁被谁吃干抹净了。看不清自己真可怕～）
　　“你知道我半夜起来？”
　　许野说：“后来才发现的，满满一烟灰缸的烟蒂，得从什么时候抽才有那么多啊！”
　　“以后不会那样了，我以后不会再那么没心没肺了。”许野接着说。
　　我听见噼里啪啦的声音此起彼伏，像是有什么东西瞬间坍塌了，心想着完了，最后一道防线也被许野打垮了，坍塌地可真彻底。我真是没得救了。
　　第二天早上醒来，一睁眼就看见许野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差点就以为自己在做梦，傻了吧唧地伸手过去摸了摸，发现是真的，心里还有点乐。许野不知道什么时候也醒来了，也不把我手拿开，色咪咪地冲我笑。我赶紧爬起来，好不容易熬过了昨天晚上，我不想在今天早上前功尽弃，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下了床，听见后面许野笑地挺喜庆。
　　“哎，十九，我又不会吃了你？”（= =真的不会吃了吗？）
　　我没搭理他，火速套上衣服，走到客厅一看时间，十一点刚过，该出去跟宁兰碰头了。
　　“我要出去见个人，午饭你自己解决。”说完我才觉得不对，我还真拿这当我自己家了，差点忘了这房子现在是许野租的。
　　“你要去见谁？我送你过去。”许野也下床穿衣服。
　　“我自己打车过去就行了。”顿了顿才说：“我去见宁兰。”
　　许野停下动作，“宁兰？我都不知道她在这边。”
　　“她现在跟我一个公司。”

　　第二十六章

　　我跟朱军等在饭店里，约的是中午十二点，宁兰到了十二点二十还连个人影子都没有。朱军闷闷地抽着烟，忽然问我：“昨儿来接你的那个男的……”
　　我刚好看见宁兰出现在门口，也不好跟朱军多说什么，就言简意赅地说：“伪奸夫。”
　　朱军抽搐了一下，“你倒够坦白的。”
　　“不好意思，迟到了。朱总也在啊？”宁兰边坐下边随口说道。
　　朱军立即装无辜道：“十九跟我说今天有美女到场，没想到就是你啊。”
　　我不好意思地笑笑说：“朱军他也就是来蹭饭的，别理他。”
　　三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扯，我看时机差不多了，就对宁兰说，“那天你说可以帮朱总的忙，刚好我们现在就碰着件棘手的事了……”
　　宁兰一副了然的表情，“我就说你不会那么好心请我吃饭，原来是想让我帮忙。”
　　我急得快要吐血，宁大小姐还是一副爱说不说的表情。
　　朱军在一边也不紧不慢地说：“小宁，你要真帮上忙了，多发你三个月薪水当奖金，再升你做公关经理怎么样？”
　　宁兰似乎不吃这一套，“事关重大，还得再加点什么才行。”
　　“行，你说。”朱军一口答应。
　　宁兰偏偏就不看他，转头看向我说：“十九，你做我男朋友吧！”
　　我登时就傻了，朱军在一边笑得死去活来的，整个就在看我笑话。笑完还凑过来压低声音说：“我服了你了，十九！男女通吃！”
　　我瞪了朱军一眼，爷这么牺牲自我是为了谁，这是谁公司里的破事！
　　这回我是破天荒的要欺骗一个姑娘的感情了，真是历史性的一刻。宁兰要是知道我不但是男同志，还是看上她前男友的男同志，不泼我一脸酒掉头就走才怪。
　　我嘱咐自己要淡定，想着这个问题不能像切菜瓜一样回答得那么干脆，不然姑娘会觉得你没诚意。
　　“我现在要答应你那是对你太不负责任了，我只能说咱俩可以朝这方面发展，慢慢培养感情。”
　　朱军本来稍微缓和了下来，一听我这么说就又笑抽了，宁兰都瞪了他不知道多少眼了。
　　“也行，十九，你可要记着你今天说过的话，不许反悔啊！”
　　我硬着头皮点了点头，姑奶奶你就快说吧，趁着我欺骗小姑娘的良心还没发现。
　　“公司账面上是不是少了两百万？”
　　一语中的，我猛点头，朱军也收了笑，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那时候是周总过来打理公司，有一回不知道怎么了，他非逼着财务处提两百万出来，朱总有话在，他不在的时候，一切由周总做主，财务处也就给了。后来过了一个星期，周总转账进来了两百万，但是这笔钱没有在账上。”
　　“我没听明白，钱都转账进去了，怎么又没在账上？”
　　朱军在一边摸着下巴说：“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了，财务处有猫腻。不过，你是怎么知道的。”
　　“第一，那段时间朱总不在，我就是周总的专人秘书，他做了什么我还是有谱的。第二，我也是觉得奇怪，财务处的人近来怎么一个个的都跟暴发户似的，嘴上不说，衣着打扮从头到脚上了个档次。”
　　“那你不早说！”看得出来，朱军已经有点抓狂了。
　　“如果朱总不查到这个上面来，我早说也没用，没凭没据的，谁信我？”
　　朱军一拍桌子就走人了，我看着宁兰，宁兰也看着我。我心想朱军也太不仗义了，居然就这么给走了。把这姑娘留给我，我怎么摆平？
　　我刚深吸了口气，宁兰就笑着说：“十九，你有话对我说？”
　　“宁兰，刚才形势所逼，不得已骗了你。我们俩是没可能的。”说完之后我老实等着一巴掌一杯水什么的，我绝对的不躲，结果什么动静也没有。
　　抬头一看，宁兰什么表情也没有，只冷冷地问：“为什么？”
　　“我不喜欢女人。这么说你能明白吗？”
　　宁兰猛地站起来，最后满是恨意地盯着我看了十秒，转身就走了。
　　没想到这么快就洗清了周迟的嫌疑，我是大大地松了口气。转念一想，他没嫌疑了我这么高兴干嘛。
　　我正站在朱军公司楼下边等车边思索今后的打算，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十九。”
　　我条件反射地就紧张起来，如果我没听错的话，那是许辉的声音。我都多久没见许魔头了，他怎么还阴魂不散。奴性果然是长期积累起来的，我一见着许辉就忘了我早没在他手下混饭吃了，还是谄媚地叫了声许总好。
　　许辉跟在办公室里一样，带着金丝眼镜，穿着黑西装，嘴角居然还浮出个笑来，惊得我汗毛都竖起来了。
　　“十九，听说你想跳槽？”
　　听许辉这么一问我就明白了，估计是上次跟朱军表达了我想跳槽的意思之后，他立马就跟许辉联系了，他们俩关系一直不错，许辉怎么说也是广告界业内人士，人脉铁定要比朱军广，可朱军也不想想，我是被许辉公司开除了的，哪个老板会把自己开了的员工推荐给别人？这不是打自己的嘴巴子吗！
　　“刚开始做不习惯，所以想换家公司，现在已经不想了。”我开始漫天胡编，不过看许辉仍维持着那一抹笑的表情，估计他一个字也没信。
　　“毕竟共事过一场，十九，别怪我没提醒你。你把周迟得罪了，还想要在这里站稳脚跟，那是不可能的。”我跟周迟刚一闹翻许辉就得信了，我都怀疑许辉在二十四小时监视周迟了。不过他说的话还是在我心里惊起了波澜。周迟是待我太不薄了，弄得我都差点忘了他大老板的身份。他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大老板，我只是个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小职员而已。不过，许辉跟我说这些话的目的我差不多也摸清了，纯幸灾乐祸来的。
　　“许总，如果您没什么吩咐了，我就先走了。”
　　“你先别走，我话还没说完呢！”许辉叫住我。
　　我的脸已经拉下来了，许辉还没完没了了。结果出乎我的意料之外，许辉说：“十九，你愿不愿意回广告公司？”
　　我的第一个反应就是，许辉一定是疯了。刚还跟我炫耀周迟无可撼动的大老板地位呢，现在自己就忘了。
　　“那周迟那边……”
　　“你只说你愿不愿意回来就行了，别的用不着你操心。至于周迟，他真怒了我才高兴。”
　　又一个把自己的快乐建立在别人痛苦上的。我一时间倒不知道作何反应了。
　　许辉接着说：“不过，十九，你运气真好。去年年底偏偏就漏了开除你的那份文件，前两天我去看才发现你居然还是我们公司的正式员工，我干脆就压下来了，反正你跟朱军也没签正式合同，你要回来，可以直接回来，旷工就当你休假？”许辉说完意味深长地看着我，我是真没想到一毛不拔地许魔头会开出这么优厚的条件给我，目前对我来说，基本上是没得挑了。
　　不过我还是摇了摇头，“让我考虑一下。”
　　“考虑好了直接来公司找我。”许辉倒是看死我一定会回去上班了。
　　我咬着手指望天，回广告公司，回到我最初的起点，回去接着受许魔头的压迫……让我好好想想。
　　这两天跟许野在一起过的就是纯居家的生活，淡定得不行。在我的坚持下，我们一个睡沙发，一个睡卧室。许野似乎很闲，我不提回去，他也不提。每天睡到日上三竿才起来，我轻车熟路地在厨房里捣鼓午饭，许野挤进来打打下手什么的。厨房的面积小得可怜，经常我一转身就会撞着许野地鼻子，他忍不住一笑，温热的气息扑面而来。许野再接再厉，脑袋跟着一低，我忽然本能地猛地一转身，拿后脑勺对着他。冷不丁许野的鼻梁又被撞了一下，他登时就恼怒了，“十九，你在别扭什么？再撞一回我鼻子该塌了。”我心虚得不行，我总不能告诉许野，就在刚才我脑子里忽然蹿出周迟的影子来。几乎也是相同的场景，我说我要挖个坑把自己给埋了，周迟激动地说：“那我怎么办？”
　　许野有些黯然地退到厨房门口，“十九，我的第一次就这么给你了。”
　　我被他吓得不清，风流债该我的我就认，许野这么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第一次怎么也扣在我头上了。
　　我拿着铲子指着他，“十九爷我洁身自爱，别把人家的风流债扣到我头上来，毁了爷的清誉。”
　　许野一把夺过铲子，凑过来说：“爷我活了三十年，头一回进厨房帮手，作为一个男人来说，这算不算是跨越性地第一次？”
　　这算是哪门子的第一次？我一脑门子的黑线。
　　“你是不是得对我负责？”许野接着说，“跟我回去吧，十九。”许野说着就伸手过来抱着我。
　　我一动不动地望着滋滋冒烟的锅，心想许野，你要是早点让我对你负责就好了。
　　我们谁也没说话，直到客厅里传来我手机铃声，我赶紧把许野支出去拿电话，再不破了刚才那气场，我没准儿一昏头就答应了。
　　我把铲子丢给许野就接电话去了，朱军在那边咆哮：“还真是陈景程，我都不知道他安的什么心，两百万整个财务处的人一分到他手里的也没多少钱了，费力不讨好，他脑子进水了还是怎么了！”
　　我知道朱军现在心里挺不好受的，为着吕安的事情他已经跟陈景程翻脸了，没想到后来又被摆了一道，别人也就算了，陈景程的话，他感情上接受不了。
　　我正想着怎么安慰安慰他，许野那边就叫唤开了，“十九，这西红柿炒蛋该放多少盐啊？”
　　“一小勺就够了！”我扯着嗓子喊。
　　朱军也没在意，接着跟我诉苦，“整个财务处的人没一个干净的，我想想都觉得心寒，吞了这两百万还想栽赃给周迟……”
　　“十九，盘子在哪儿？”许野又在那边嚷嚷。
　　“左边柜子里。”我说。
　　朱军终于不乐意了，“你跟谁在一块啊？”顿了一顿又说：“你们俩不是住一块吧？”
　　我没吱声，朱军哀叹了一声，“怪我这两天忙着裁员，没去关注你的动向，你要是跟人跑了我怎么跟周迟交代……有个电话进来，待会儿再说。”
　　挂了电话，我看着许野端着盘子走出来，心想我们俩只能算是同住，住在一起，什么也没做。
　　“谁啊？”许野有点不自在地问了一声。
　　“我现在公司的老板，找我有点事。”
　　我还没开始夹第一筷子，手机又响了，还是朱军。他就不知道过了饭点再打过来？
　　“喂！”
　　“周迟出事了！他家里刚打电话给我，说刚被120送进医院里，吐血昏迷什么的，我也没听太清楚，我现在就去医院，你赶紧也过来一趟。”
　　“怎么了？脸色怎么变得那么白？”许野在一边问我。
　　“哪家医院？”
　　“城南医院，我在门口等你。”
　　我放下筷子就走，许野在后面说：“你去哪儿？先吃完饭再去。”
　　我蹲下去系鞋带，却发现我两只手都在抖，系了半天都没系好。许野走了过来蹲在我身边，一声不响地替我系好鞋带。（我多么的萌系鞋带啊～）
　　“怎么了？”
　　“回头再跟你说。”说完我推开门就走了。
　　我一见朱军就追着他问个不停，“到底怎么回事？怎么忽然之间就病了？吐血昏迷又是怎么回事？”
　　朱军不耐烦地说：“我也刚到，什么都不知道，见着人你就明白了。十九我就真不明白你了，周迟一出事你小脸儿煞白立马就跑来了，你们俩这纯粹是瞎折腾！”朱军没给我反省的机会就接着说：“周迟家里就他跟他妹妹，他妹妹出国留学，老头儿跟老太太身体不好，周迟一病倒，主心骨就没了。也不能指望他们照顾周迟，哥们也好，情人也好，先担待担待。”
　　朱军都把话说这份上了，我还能说什么。就算他不这么说，我也会这么做的。周迟病倒了我怎么说也有点责任。我跟他边走边说：“你就不担心他现在的情况？”我都不晓得怎么形容现在的心情，周迟要是出大事了怎么办。
　　“你放心，周迟他命大。再说你跑了他不甘心着呢，一定会想方设法东山再起。”
　　后来的事情证明朱军是乐观的过分了，如果我没有受他的误导，只要稍微回忆一下周迟那天冰天雪地似的气场，我估计就没法踏进病房里一步。
　　朱军跟周迟的父母都已经很熟了，上前去打了个招呼，介绍了下跟在身后的我。我看着周迟父母都觉得心虚，周迟的父亲跟我家老头子挺像的，挺直腰杆一言不发地坐着，周迟的母亲在一边抹眼泪一边跟朱军说话。
　　“周迟他胃不好，平时他自己也很注意的，很少喝酒。这次不知道怎么的，一下喝这么多，还幸亏我跟他爸爸想去看看他，按门铃没人来开门，打手机也不接……一走进去就满屋子的酒味儿……”
　　这回我是真想挖个洞立即把自己给埋了，朱军抬起头瞟了我一眼，更是让我抬不起头来。恍惚间想起朱军一直在我面前重复的一句话，周迟他是真喜欢你。
　　周迟他妈絮絮叨叨地还在说：“他家那防盗门又不好配钥匙，一共三把，芊芊拿了一把去，我们这也有一把，后来被他要去了，我们也没说什么。不过他要是真有什么事，我可怎么办哟……”
　　朱军在一边一个劲地安慰，“您放心，周迟他不会有事的。以后我替您看着他，再不让他这么喝酒了。”
　　我把头埋得更低，周迟家的那把钥匙，现在就在我兜里揣着。
　　“谁是周迟的家属？”护士小姐的声音打断了周迟他妈的絮叨。朱军扶着两老跟着护士走，还不忘回头给我使个眼色让我快跟上。
　　我跟着他们进了病房，躲在最后面偷偷看躺在病床上的周迟。除了脸白了点，两条浓眉毛纠结在一起，跟平时没什么区别。跟他爸妈说话的时候声音有点沙哑，气势还是在的。
　　“爸妈，我没事。你们先回去。”
　　“年纪也不小了，怎么还这么不让人省心！今天我跟你爸要是不去你那儿，你怎么办？”说着说着老太太又要抹眼泪了。
　　“有什么好哭的，儿子不是好好的吗？”周迟他爸立即出来控制局面。
　　“我真没事，这有朱军照顾着，你们就别操心了。朱军，你帮我送我爸妈回去。”
　　朱军答应了下来，扶着老太太就往病房门口走。朱军一动，我少了个屏障，整个人就完全曝露在周迟面前。
　　周迟冷不丁看见我，本来纠结的眉毛变得更纠结，我被他骤然变化的脸色惊着了，心想着他这是要用眼神把我凌迟处死还是怎么着。
　　刚张了张嘴，周迟忽然就发难了，“谁让你来的！”
　　刚走到病房门口的三个人齐刷刷地回头盯着我，朱军赶紧出来打圆场，“十九他是好心来看看你。”
　　看不出周迟都病成这样了，气性可是一点没小，冷冰冰地丢了一句：“用不着他好心。”
　　朱军看着形势不对，赶紧哄着周家老头儿老太太走了。
　　病房里只剩下我跟周迟两个人了，这气氛有点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你……还好吧……”我半晌才被这诡异的气氛逼出这么一句话来。
　　周迟别过头去不看我，“没什么。就是被某个没心没肺的气得吐血了。”
　　还真吐血了。听得我心惊肉跳的，低头看了看病床上挂着的牌子，上面写着胃出血，胃溃疡。还好，没我想的那么严重。
　　“你还来干嘛？我不想看见你。”周迟轻轻地说。
　　不过两三天功夫，周迟你都还没听我解释呢，就直接宣布我的死刑了！
　　我非常识相地退到门边，你说不想看见我，那我就不在你跟前碍眼了。今天不想见，未必明天也不想见。想了想有句话还是得今天说出来，就转过身说：“好不容易被你捂热了，结果你又不要了。”
　　说完我推开门就走了。我不早不晚，就在这个时候醒悟。许野要是再问我，你是不是喜欢上别人了？我一定斩钉截铁地点头，这个别人脾气没他好，长的没他帅，现在还在病床上躺着，我就这么莫名其妙稀里糊涂的变心了，我喜欢周迟，只因为他也喜欢我。
　　就在我走到我那出租屋门口的时候，朱军的电话追到了，我边敲门边跟他讲电话。他的第一句话就是：“哎，我说十九，你怎么做到的。我刚到医院，听护士说你刚一走周迟就抓狂了，硬要出院，挨了针镇定才安宁了。”
　　我嘿嘿奸笑两声，不是都说扮猪吃老虎吗，我这是扮机器猫吃狐狸。许野把门打开，我一走进去就看见桌上摆着只行李包，顾不上回答朱军，直接指着那包问许野，“这是干嘛？”
　　“秦致远明天结婚，我们现在就回去。”
　　我被他惊着了，“秦致远明天结婚，我怎么不知道？”
　　这边许野还没答话，朱军那边电话就猛地断了，只听见嘟嘟地忙音。我心想朱军搞什么，招呼不打一声就挂了。
　　“他知道我来找你，就让我转告你一声。”
　　我目不转睛地看着许野，我算是明白了，许野的如意算盘打得精着呢。不管我愿不愿意，答不答应，我都得回去一趟。
　　许野笑得有点狡诈，“走吧，秦致远结婚怎么能少了我们两伴郎。”

　　第二十七章

　　我本来还想给周迟打个电话，知会他一声这回我不是一声不吭地就跑回去了，转念一想周迟打了镇定还晕在床上，也接不到电话，反正朱军会告诉他的，也就算了。
　　等下车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许野说：“十九，你今天晚上就睡我家里，明天再回去吧，这么晚了也不好打扰老爷子老太太休息。”
　　我当时也没怎么多想，也忘了平时两个多钟头的路程，许野这回怎么超水平发挥，愣开了多开了一个小时才到。
　　洗完澡出来，我困得不行，又不想顶着湿漉漉地头发睡觉，就嚷嚷着让许野拿个吹风机来，结果喊了半天都没人应。我转悠了一圈才在阳台上发现了他的踪迹。这哥们迎着春寒料峭的风在抽烟，样子酷得不行。
　　我边擦头发边说：“装酷呢！”
　　许野转过头表情怪怪地看着我，什么话也没说，把烟头丢在脚底踩灭了。
　　我自讨没趣，讪讪的退开去。
　　结果身后的脚步声由远而近，许野拽住我，我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伸手去探他额头，“许野，你没事吧？”
　　许野的脸在我眼前渐渐放大，我偏了偏头，他又不依不饶地追了过来，我刚准备奋起反击，却没料到许野只是浅浅的亲了亲，弄得我倒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我也不想想，我在许野手里栽过多少个跟头了，他要真浅尝辄止我就当是告别之吻，什么都没发生过。结果前面的温柔只是假象，吻着吻着舌头就纠缠进来了。
　　我刚洗完澡出来，穿着那件被周迟说可以去拍卡通片的T恤，许野连脱衣服的功夫都省了许多，顺着脖颈处一路往下，在锁骨停留，吮吸啃咬，像是一定要留下个什么记号来。
　　“许野……”我喘息着开口，我连一脚踹开他的力气都没有了，何况凉风一吹来，我还不太想离开这个温暖的怀抱，只好采取曲线救国措施。
　　许野嗯了一声，嘴上手上的动作压根就没停顿。
　　接下来的话说得更加艰难，好歹还是给我说出来了，“你那天问我，是不是喜欢上别人了……”
　　许野猛地抬起头来，死死盯住我，让我几乎疑心他是王亦良附体，只有王亦良才用这种眼神看过我。
　　我知道这种生死攸关的时候，容不得半点退缩，逼着自己跟许野对视，“我跟你承认，我是喜欢上别人了。”
　　原本搭在我腰上的那只手忽然就垂下去了，许野一只手撑着墙，头也低了下去，不知道再想些什么。
　　我见有机可乘，火速迈着小碎步螃蟹似的往边上挪。其实我不是那种会为了谁守身如玉的人，但是跟许野接吻的时候脑子里老蹿出来一个念头，这么做对不起周迟。我也不知道这是哪门子的想法，人周迟不也搂过一个慕容款的小帅哥来着。只不过一想起那天周迟只看见我跟许野接吻就抓狂成那样了，加上那句□裸地逼问我把他当什么了，我得用实际行动向他证明，十九爷我还真把他当情人了。
　　我刚挪了两步就被许野给捞了回去，直接按在墙上动弹不得。我不知怎么地就有点怒了，一怒了就开始口不择言，“许野，要泻火找你的慕容小花去！”
　　“那天晚上你怎么不让我找别人去？”
　　今时不同往日，那时候他肯亲近我，我每一个毛孔都是欢喜。后来他挑了慕容小花，以这样的方式告诉我他想一想之后的答案，我无话可说。
　　许野忽然轻笑了声，我心想你别得意，我也是从小打到大的架，我们俩单挑还不定我会输给你。
　　“十九，你在吃醋？”许野说。
　　“我没有。”我立即否认，这哪儿跟哪儿啊，我不屑吃一个娘娘腔的醋。
　　许野嘿嘿一笑，兜头又吻下来，我心想照他这个吻法，用不了多久我就沦陷了。奈何许野实战经验丰富，我被他压得一根小手指头都动不了，勉强动了动脚，许野在上面立即就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
　　我呜呜发出两个模糊的音节，示意自己有话说。
　　终于可以呼吸新鲜空气，我喘了两口气才说：“我冷。”
　　许野笑得更奸诈，“你很快就不会冷了。”
　　我们所处的位置是从客厅通往阳台的过道上，就阳台上一盏小灯开着，我也看不清地形。许野这套房子刚买没多久，我也就来过那么几次，模模糊糊记得卧室该是在那一边的。估摸着许野怎么说也不会把我给就地解决了，还得转移战场。而转移战场的途中就是绝佳的逃亡时机。
　　我心里小算盘拨弄地噼啪作响，许野却完全不给我这机会。
　　忽然将我转身一带，天旋地转之间，我以为自己会跟地板砖来个亲密接触，在心里大骂许野不厚道，把爷当人肉垫子。结果整个人就落到软绵绵的被褥上，许野的唇又欺上来。
　　千算万算，怎么就没算到这间房里也有张床呢！
　　这一摔也把我给摔清醒了，许野他不是在跟我闹着玩，许野他是来真的。
　　想到这里，本来被许野撩拨得沸腾起来的血液又凉了半截。这下动起手来就没什么顾忌了，这种事得两厢情愿，我不愿意就是不愿意。
　　当下腰一用力，想来个咸鱼翻身，可惜他们家床垫太软，不着力，翻到一半又给许野给压了回去。许野知道我的意图之后，立即就制住了我两只手，我膝盖一弯，想顶开他，许野硬挨了我那一下，闷哼了一声，手上身上的力却没撤下来。
　　两招都没效果，弄得我都有点心灰意冷了。许野更来劲了，将我两只手举到头顶，用一只胳膊压着，腾出另一只手来解皮带。
　　我心里咯噔一下，约摸知道他想干嘛了。只是一时间不敢相信，他会这样对我。我跟他十多年的兄弟，存着那份不拿他当兄弟的心思也存了十多年，但我从来都是在克制这种想法，少年时候看见许野□上身时候健美的身材，赶紧别过头去不敢再看。成年之后看见他搂着姑娘出现在我眼前，也只能抿出个苦涩的笑来。霸王硬上弓这种事情，做梦的时候想过，真正动念的时候，只要一想到做了之后，这十多年的兄弟感情算是完了，就什么念头也没有了。
　　我万万想不到有一天许野会反客为主，对我来这一招。
　　我走神之间，许野已经把我双手绑在床头上。我一挣挣不脱，心里愤怒悲哀一齐涌上来，还管什么伤不伤兄弟感情，张口就是：“许野我操你大爷！放开老子！”
　　许野反而俯身靠过来，声音就在耳边，“我不信，十九，你怎么可能喜欢上别人。”说完一只手顺着我的小腹往下，我悲哀地闭上眼睛，不死心地说：“许野，你现在放开我，将来或许我们还能做兄弟。你是要逼着我跟你翻脸吗？”
　　许野手上动作一顿，我以为他转念了，不料他忽然笑出来，“很好，十九，我本来就没打算跟你再做兄弟。我们要做就做情人，永远的情人。”
　　许野进去之前做足了前戏，我不知道为什么还是痛得一打哆嗦，嘴里闷哼了一声。许野略微停顿了一下，接着更加坚定地推进。
　　我是头一回受这样的罪，丝毫没有任何快感可言，整个人感觉就是一块放在砧板上的肉，任人宰割。
　　面上湿漉漉的一片，他奶奶的，我居然还哭了。倒不是因为身体的痛楚，而是觉得什么都回不去了。我在捅破这层纸窗户的时候就知道，我跟许野之间的关系铁定得变，却没想到是这样变的，会变成这么个面目全非的模样。
　　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一睁开演就看见许野在给我上药。我手腕被皮带绑着磨了一夜，样子好看不到哪里去。我都不想看见这个人，几天之前我一觉睡醒了看见他还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世事莫测。许野把我脑袋硬扳过去，对着他。
　　“痛不痛？痛也忍着点，咱们还要去参加秦致远的婚礼。”
　　我一口气堵在心里，差点得内伤。操完之后问你痛不痛，这跟在伤口上撒盐有什么分别。我推开许野，挣扎着起身去捞边上的衣服。
　　许野在我身后一直沉默，我若无其事地穿衣服，就当身后没站着这么一个人。
　　“今天慕容也会去。”
　　我还没听出个所以然来，难道他去我就要回避不成？
　　许野接着说：“慕容他是我公司一个重要投资者的外甥……”
　　我算是听出点苗头来了，硬撑着没发作，穿衣服的动作也没停下来，等着许野再说下去。
　　“等合同签下来，我就跟他各走各路。”
　　我刚好把衣服穿好，脑子里就跟火车碾过一样，突突突喷出来地都是怒火，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就看见许野从地上爬起来，嘴角破了，有血渗出来显得特别扎眼。
　　想着以前打架的时候，许野脸被花了的时候我多激动啊，现在动手的人是我自己，我还是一样地激动，整个人都在发抖。
　　“十九，你生气就证明你还在乎……”
　　“我在乎？我还有什么可在乎的。”我自己说起来都觉得悲凉，这房子里我再也呆不下去，“我没法跟你一起当伴郎，秦致远那你自己跟他解释。”我说完就走，许野从后面追上来，把我挡在门口，“你去哪？”
　　我冷笑一声，“怎么？还想拿着皮带把我绑起来？”
　　我打开门就走，许野，要论起伤人来，我一点也不比你差。

　　第二十八章

　　外面的阳光刺得我睁不开眼睛，我想这回真是阴沟里翻船了。今天是秦致远结婚的大好日子，我在不忿面上也得装着，不跟许野翻脸。之后翻脸了还得找理由搪塞秦致远跟王亦良，让他们知道了会对许野怎么样我不想知道，但是我人是丢到爪洼国去了。
　　出来之后才想起许野没告诉我秦致远是在哪里办酒席，就打了个电话给王亦良，问他在哪儿。
　　王亦良说：“十九，今天是秦致远大喜的日子，你怎么跟吃了火药一样？”
　　我不想解释也解释不了，也就含糊过去了。打车过去的时候，刚好看见王亦良在酒店门口张望。
　　“总算是来了。”王亦良头一回和颜悦色地对我，让我有点受宠若惊。王亦良穿着件灯芯绒风衣，让人觉得整个人暖暖的，我心想我的事跟他跟秦致远都没关系，犯不着给脸色给他们看，也挤出个笑来，跟他并肩走进酒店里。
　　“昨天打你手机不通，就打电话到你家里。你家老太太说你没回来，你是今天一大早赶来的？”
　　我尽量说地自然点，“没有，昨天回来晚了，不想吵着家里人，在许野那里凑合了一晚上。”
　　王亦良哦了一声，就没再说话。
　　到了酒店顶楼，入口边上摆着个签到的台子，我看着王亦良签完到又掏出个厚厚的红包来，忽然之间脸腾地就红了。
　　靠，我怎么把这事给忘了！秦致远结婚哪，我总不能空手来，喝杯酒就走吧！这两天过得就像踩在云端上一样，几乎把地面上的事都给忘光了。
　　王亦良拍了我一下，“发什么愣啊？赶紧给钱！”
　　我恨不得转身走掉，尴尬之间刚好看见秦致远他妈走了出来，笑呵呵地走到我跟王亦良身边，“怎么还不进去啊？十九你在这站着干嘛？前两天许野不是把你的红包一起送到家里来了吗？”
　　我呼地松了口气，秦家老太太下面一句话又让我觉得之前的这口气白松了，“哎，这不是许野吗？我就说你们仨怎么没一块到。原来是落在后面了。”
　　我尴尬地停留在原地，秦家老太太在场，我也不好一个人走开。表情方面我也不勉强自己，冷着脸看着许野跟他的慕容小花越走越近。
　　王亦良有些疑惑地看了我一眼，然后有些生硬地跟许野打声招呼，“好久不见了。”
　　我心想，他们俩的梁子算是解开了，我跟许野的梁子，大概这辈子也解不开。
　　四个人一前一后地走着，秦家老太太热情地把我们领到厅中央的一桌，我故意走得很慢，等着许野跟慕容小花都坐下了，王亦良坐在许野旁边，才拉开了王亦良旁边的椅子。
　　我想我是过分高估自己了，以为还能站着走路就没什么事。拉开椅子就直接坐了下去，直接后果就是疼地立即跳起来，险些把桌子给掀了。
　　王亦良赶紧起来扶住我，“怎么了？”
　　我摆摆手说没事，这回有了心理准备，忍着痛又坐了下去。
　　我避开许野的眼神，始作俑者是谁来着，现在跟我一声不吭地装无辜。
　　挨到中午十二点，枯坐着也有半个钟头了，秦致远跟甘琳这对新人连影子都没有。我实在是有点坐不住了，秦致远要再不出现，别怪哥们连他婚礼都不来参加。以后要找麻烦，只管找许野去。
　　王亦良的眉头一直都轻轻皱着，终于忍不住转头问我：“你怎么出那么多汗？是不是不舒服？”
　　我摇了摇头，想着先出去透口气也好，就站起来走了出去。
　　“十九。”
　　走到外面的过道上才发现王亦良也跟过来了，那张万年不变的玄冰脸孔又回来了，我忍不住说：“王亦良，你别有事没事老板着脸啊！”
　　王亦良挺严肃地问我：“到底出什么事了？今天你跟许野都有点不大对劲。你今天看他的眼神就跟看陌生人似的。”
　　我只能感叹王亦良观察得可真够仔细的，我还以为我今天压根就没拿正眼看许野一眼呢。胡乱敷衍道：“我平时是怎么看他的，不也就那样。”
　　“不是，你以前看他的时候，眼睛里有光。”
　　王亦良这么正儿八经的一说，弄得我倒不好怎么接口了。他形容得多确切啊，眼睛里有光，那是看情人时候才有的。我现在跟许野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我想我要是个心胸狭窄的女的，指不定现在就会冲过去把他给阉了。
　　我趴在扶手上，王亦良就站在我身后，正转过头寻思着跟他找点什么话说，忽然之间就看见他脸色铁青。我吃了一惊，这哥们没什么事脸色也能跟翻书似的变换，这不像是王亦良啊。
　　“怎么了？”我问王亦良。
　　“你昨天晚上在许野家里？”王亦良这口气怎么听着有点像是在审犯人。
　　我有点心虚的应了声。
　　没想到王亦良忽然间就伸手过来，大拇指在我耳朵下面摩挲，“这个是他弄的？”
　　他不碰还好，一碰我就觉得他手挨到的地方，火辣辣的痛，心里也明白过来王亦良看见什么了。天知道许野会跟啃排骨似的啃到那块地方去，存心不让我见人。
　　我只好把头一偏，躲开王亦良的手，专心看窗外的风景。
　　王亦良是激动了，我反正浑身上下一点力气也没用，他随手把我拉过去跟他面对面站着，我都有点站不稳。心里觉得窝囊到了极致，嘴里还要咬牙挺着。被自己的兄弟给强上了，只能打落牙齿往肚里吞。
　　“你疯了吧十九！昨天晚上……今天早上你看着他跟那个什么慕容一块儿来，你就这么忍着？你就这么算了？我看你是……犯贱！”
　　王亦良顿了一顿，终于还是把犯贱两个字给说出来了。他不说还好，一说出来，连带着我也激动起来了。
　　“王亦良你大爷的！你看见什么就是什么了吗？”说着义愤填膺地伸出手指着他，心里面又委屈又悲愤，到嘴边的话没一句是能说出口的，小手指颤抖了两下，又颓然收回去了。
　　王亦良居然没接着抓狂，还挺安静的，我不放心地瞥了他一眼，刚好看见他一副要吃人的眼神。
　　我想着现在跟王亦良对着吼太不明智了，我还带着伤呢，肯定是掐不过他。所以王亦良骤然出手的时候，我听天由命地站着不动，他也不至于真把我给灭了。
　　结果王亦良只是抓了我手，顿了一顿，然后猛地把我袖子给撸上去。
　　我这回是真的傻了眼了，那手腕又青又紫的一条痕迹着实不怎么好看，心想着刚才愤怒地拿手指王亦良真是太不明智了，这人太明察秋毫了。
　　王亦良看完这只手还想去看另外一只，我立即甩开他。心想着怎么每次都是王亦良，毕业那天晚上被他撞破我对许野的那点小心思，这回又是他。
　　王亦良一句话不说，转身就走，留给我一个愤怒的背影。我一看他那架势就觉得不妙，赶紧走过去拽住他。
　　王亦良不可置信地看着我说：“你到现在还要护着他？”
　　“我护着他？你去把他绑好了，我亲自动手。不过王亦良，今天动手就砸的是秦致远的场子！我不能给他难堪。”
　　王亦良没再动也没再说话，只是捏着的拳头一直没松下来。
　　“你给秦致远打个电话，问他什么时候开始。”
　　王亦良的拳头这才松开来，没一会儿转头对我说：“关机了。”
　　“我先送你回去，不想回去去我住的哪里也行，秦致远他不会在意这个的。”
　　我点头答应了。
　　坐在王亦良车里我问他，“我是不是很让人看不起？这事儿太不爷们了。”
　　“不会。”王亦良一口否认，样子像是要把方向盘给掰下来，“我没许野狠，所以生意也没他做的大，但他不应该对兄弟狠，尤其是对你。”
　　我有点后悔挑起这么个话题，王亦良再说下去，我估计我该委屈地哭了。于是掩饰地往车窗外看，这一看不打紧，立即脱口而出：“停车！”
　　好在王亦良听指挥，一脚刹车踩下去，后面顿时喇叭声四起。
　　我来不及跟他多解释，“我看见秦致远了。”说完就跳下车往刚才秦致远出没的方向追了过去。大白天这个时候在街上看见秦致远了跟见鬼了没区别，他不在酒店里当新郎，在大街上走什么呀！
　　跳下车跑了两步我就后悔了，应该拉着王亦良一起跳下来的，我一瘸一拐地蹦跶进一条巷子里，远远瞧见秦致远衣袖一闪，居然就闪没影了。我当然不会就这么算了，边叫着秦致远的名字边小跑着追过去，眼前是条岔路口，我随便蒙了一条就继续追，到后来体力实在是透支了，就靠在长着青苔的墙上歇气。
　　秦致远该不是放了那一大帮子人鸽子了吧，这情节严重得，连悔婚都不能够形容了，这是□裸的逃婚！
　　我想我还是先别替秦致远操心了，先关心关心自己，脑子一热从王亦良车上蹦跶下来，怎么回去还是个问题，手机老早就没电了，看样子我是要迈着小碎步挪回去了。
　　巷子七拐八拐的跟鱼肠子似的，我挪了小半天都没挪出个头来，心想完了完了，这真是天要亡我。

　　第二十九章

　　正迷惘着，前面巷子口里忽然钻出个人来，我心里一乐，总算见着个活人了。才乐了没半秒钟，还想着怎么开口问他借手机打个电话会比较不像骗子。结果那人冲过来都不带刹车的，整个人挂在我身上直接拿我当拐杖使，我本来就脆弱不堪的小身板被他这么一撞，差点就吐血了。
　　我一缓过来就抬头狠狠地瞪着对方，瞪着瞪着直接就愣住了。
　　这人长的可真好看。
　　我不是那种没见过世面的人，秦致远跟许野两个，小时候青葱得不行，油条似的身板，成年了之后一个比一个发育得好，秦致远是正儿八经的帅气，许野是带点痞味儿的好看。不过眼前这个人，真不敢想象这样的一双眼睛里露出来的居然是狠戾，假设是含情三分，无情七分地瞅着一个姑娘，又有哪个敢不拜倒在他的牛仔裤下。
　　“看什么看！”
　　我是被他一句话给拉回现实里的，拉回来之后我就有点小囧，毕竟双方都是大男人，这哥们还挂在我身上。我这么死盯着看实在是有点占他便宜的嫌疑。所以赶紧收回了目光，眼角不经意地瞥见一团大红色，有点受刺激地啊了出来。
　　“没见过血啊！别怕，待会儿就要见了。”他轻蔑说。
　　我听得莫名其妙，鼻子下面的血腥气也越来越浓。我还没来得及分析这哥们是不是打精神病院跑出来的，那个巷子口就又蹿出四五个人叫嚣着往这边跑过来。
　　我一看见他们手里拿板砖的板砖，酒瓶子的酒瓶子，钢棍的钢棍，还有点庆幸这回没碰上拿刀的。见义勇为我是没这打算，是老头子从小教育得好。况且现在明摆着胳膊拧不过大腿，萍水相逢，未必见着人家长得好就英雄救美。
　　“兄弟，不得不拉你下水了。万一死啦死啦地，哥烧埋费不会少给你们家。”那人忽然在我耳边轻声说，说完立即冲追来的那帮人嚷嚷，“我的人已经来接应我了，其他的就在附近，你们不想死得很惨最好现在就走。”
　　我听了恨不得掐死这个蛇蝎美人，三两句话诬蔑我跟他是一伙的还不算，还要咒我死。换在平时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的，我根本就不惧这么几个人。不过今天实在是状态不行，一溜小跑下来下身疼得不行。
　　对方来势汹汹，跑估计是没戏，不然这哥们早一溜烟跑了。不过是爷们字典里就没有投降示弱这四个字，我正准备挥舞着软绵绵的拳头迎战。结果这哥们把手抬起来在我面前摆了摆，我看见他手指上沾着斑斑红色，得了，我知道你见了血负了伤了，我也好不到哪里去。
　　结果他对我来了一句，“哥们，你也见血了！不是，我说你该不是来那个了吧？”
　　我顺着他的眼神往自己身后摸了一把，看了之后恨不得一头碰死。
　　“摸着不像是个女的呀！”这哥们还意犹未尽的补了一句，接着一偏头，躲过一板砖。
　　我们俩接下来都没什么说话的空当了，我挨了一棍子之后脑子就有点不清醒，对面抄着家伙走过来的人已经变成了许野了脸孔，我忽然之间就精神振奋起来了，暗恋他这么多年的苦楚，被他摆了一道的愤怒，被他强上了的耻辱和悲愤，哗啦啦地全涌了上来，不打他一顿简直对不起自己。
　　打到最后就已经麻木了，打在身上也感觉不到痛，只觉得两条腿软得不行，只想倒下去好好睡一觉。接着耳边清净了，只剩下一个人影在我跟前晃动，我扬手就是一拳头过去，却被狠狠地扣住了手腕。
　　“你已经打疯了吧？自己人也打！”这是那个蛇蝎美人的声音。
　　我还能强撑着回一句，“谁跟你是自己人了！各走各路！”说完转过身东倒西歪地扶着墙就走。
　　走了两步听见后面叫了句“哎，小心！”，没等我转过头去，脑袋一阵剧痛，倒地之前，那阵玻璃碎片掉地上的声音倒是听得真切。
　　哪个王八羔子敢拿酒瓶子敲你十九爷！
　　我梦见周迟了。我梦见他揣着提成来看我，我收了钱之后把他给晾在客厅里，他傻傻呆呆地坐着，我就趴在门缝里往外偷窥他。我想我一定是被敲坏脑子了，这跟我的记忆不符啊，我没偷窥他，天地良心！不过我又想起另外件事来，周迟他还扣着我的年终奖金没给我呢。转念一想又蔫了，我不是还欠着他两百万吗……
　　模模糊糊地听见有人在说话。
　　“老大，你说他一会儿笑一会儿皱眉，一会儿又哭丧着个脸是在干嘛呢？做什么梦能有这么多表情哪？”
　　“我哪儿知道！是要醒来了吧？”
　　我猛地睁开眼睛，看见一屋子明晃晃白花花的，墙边上一溜站着穿着黑风衣的男子，张嘴就说：“哪位是阎王爷？麻烦站出来说话！”
　　说完我才觉得后脑勺针扎似的痛，墙边上那三个人简直笑疯了。
　　“老大，他让阎王爷出来说话……哇哈哈……”
　　“真是开了眼了，你打哪儿捡回来这么个活宝贝！”
　　“天上掉下来的。”最后这个人似乎还挺得意的。
　　这声音我倒是听出来了，这不是那个莫名其妙把我拉下水替他打架的美男子的声音吗？
　　我气不打一处来，伸出手指着他，都不知道从何骂起。
　　“老大，他指着你呢！”
　　“这没你们俩的事了，替我去巷口买菜，记着别买病人忌口的。”
　　那两人临走时候还冲我投来同情的一瞥，我更加莫名其妙，赶紧检查了一下自己全身，手脚健全，没被打残了。
　　“你是哪家的兔子？”蛇蝎美人一点也不客气地坐到床边来，他脸有点白，额头上也贴着纱布，不过也丝毫不影响美感，嘴角噙着笑再加上那把魅惑的声音，我都觉得自己有那么一瞬间的缺氧。
　　不过他话也说得太不客气了。问是哪家的兔子就是问你是哪家养的小白脸，他怎么就认定我是干那行的了。我这么五大三粗的，哪家会看上啊！
　　“我不是兔子。”我不耐烦地说。
　　我没想过这人动气手来都不打声招呼，我只觉得脸上一阵风拂过，身上的被子就被掀开，不知道什么时候换上的一件衬衫被他一扯就开。
　　我当然知道自己脖颈和胸口上有什么痕迹，闷声不响地把被子盖回去，脑袋痛得厉害，再说也犯不着跟一个陌生人解释许多。
　　结果这哥们豪气干云地拍了拍我肩膀说：“以后有我罩着你，你就放心跟着我，养好伤以后，我看你打起架来也有两下子，就跟着我混吧！”
　　我忍不住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罩着我？爷不过是已经退出江湖了，爷要是一条道走到黑，估计你现在也要恭恭敬敬地叫声大哥。
　　我顶着颗沉重地脑袋艰难地翻身下床，那蛇蝎美人警惕地说：“你干嘛？”
　　“本来你没让我躺路边上我是要谢谢你的，但是我之所以会躺路边上都是被你害的，所以两相抵消咱们互不相欠。”
　　我边说边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还没站稳就被他给按了回去。
　　“你想回哪儿去？你能回哪儿去？反正大中午的，你先留下来吃饭，吃完饭我送你回去。”
　　看着这美人笑得一脸谄媚，我也不好再拒绝，只能换个话题，“怎么称呼？”
　　“王小楼。不过认识我的人都给个面子，叫我王老大。”
　　等王小楼那顿饭等得我真够辛苦的，最后饭菜端上来的时候，三菜一汤，看上去好吃的不得了。我是饿昏了，直接夹了一筷子肉片，三秒之后噗地吐了出来。
　　四个菜尝了一圈之后我都绝望了，筷子一丢，也没看旁边站着的王小楼是个什么脸色，直接就说：“这是给人吃的么！”
　　话刚落音，眼前一花。王小楼已经跑没影了，倒是那天看见的俩黑衣人又走了进来。
　　其中一个高高瘦瘦地对我说：“你完了，你敢说我们老大做的菜不好吃。你把我们老大给得罪死了。”
　　另外一个白白胖胖地接着说：“你是第一个敢说实话的人，我们都得含笑饮毒酒，兄弟佩服。”
　　我觉得这个白白胖胖的有点眼熟，不过一时间想不起在哪里见过他，不过他们老大又不是我老大，我下床就准备走人。
　　结果这一胖一瘦直接给我挡前面，“你还是老实呆着吧，我们老大可没说让你走。”
　　我登时就怒了，“腿长在我身上，我想走就走想留就留。”
　　“你是没搞清楚王老大是什么人吧！告诉你，这两城都是我们老大的地界，道上混的有谁没听过王老大的名号。我劝你还是老实呆着，握拳头干嘛？你这副样子，打得过谁？”
　　我差点没给他噎死，什么叫虎落平阳被犬欺我算是体会了。拖着步子转悠了两圈实在是咽不下这口气，抬眼瞥见那什么王老大送过来的三菜一汤，一骨碌地全砸了，嘿嘿，我也是第一个敢砸你们老大菜盘子的人！
　　等到第二天早上王小楼端着碗面在我跟前站着的时候，我已经饿得奄奄一息了，心想甭管你那是什么，砒霜我也吃得下。所以王小楼这蛇蝎美人把碗递过来的时候，我毫不犹豫地就接了过去。
　　话说这碗面长的可真好看。想起我当年做的鸡蛋面，真是惭愧得要拿面条上吊。白粉粉的面条，上面排着一溜小排骨，葱花飘在汤面上就跟浮萍似的，边上还有两根绿油油的小白菜，我拿着筷子翻动了一下，嘿嘿地笑了出来，碗底果然还躺着一只鸡蛋。
　　王小楼估计是见我笑了，自己也绷不住了，弯着嘴角站着。
　　吃第一口的时候，我强忍着没吐出来，想着我可是打算连砒霜都吃的，这点不算什么。再咬了口鸡蛋，我就崩溃了，一时没忍住，呸的一口就吐了。
　　王小楼也没跟我客气，直接从我手上拿了碗走人。我目送他出门，背影刚消失在我面前我就听见外头哐当一声响，那碗碎得可真干脆。
　　王小楼是爽快了，苦的是我，从昨天晚上开始就没吃过什么东西。我脑袋还包裹得跟一粽子一样，怎么就没起点提醒作用，提醒他们我还是一病人哪！还是被他们老大无辜连累的病人！想起之前住院的时候，周迟给削苹果，秦致远喂饭，许野管接送，这待遇差远了。
　　幸亏王小楼那两手下还算是有那么点良心，在王小楼走了之后进来一趟，扔了俩馒头给我，还嘱咐我要吃得连渣都不剩下。
　　临走之前还说：“给他吃点能吃的东西，吊着口气，被玩死了拖出去就地掩埋也是我们俩的活。”
　　有了俩馒头的底气，王小楼中午再来我也好对他进行再教育。一样的三菜一汤，跟昨天一摸一样的菜式，我只瞥了一眼，干净利落地手一扬，全给扫地上去了。
　　王小楼当场就炸了毛，直接扑过来掐我脖子，那眼神是恨不得把我给剁成一截一截的小排骨。
　　“王小楼同志，你这种行为是要不得地。做的菜不好吃非逼着别人吃干嘛！还不让别人说实话！你瞪着我干嘛？你瞪着我我也要说，你做的菜是我打娘胎出来吃过最难吃的了！你掐死我也要说！真不是人吃的东西！”王小楼还不是纯粹的蛇蝎美人，手上没用全力，所以才能让我顺利的把这么一长串话说出来。
　　听我说完之后他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半天没说话，我倒是不介意这么近距离的欣赏美男。最后他松开手站起来丢下一句，“你不吃拉倒！”走到门口又停下来补了句：“这次的是我打包回来的。”
　　我欲哭无泪，在他迈出门地前一秒出声：“王小楼，你把我扣在这到底想干嘛啊！”
　　王小楼靠在门边，蹙着他那两条细长的眉毛貌似认真地考虑了下，然后说：“我还没想好。”
　　我彻底无语……
　　“我都失踪一天一夜了，你总得让我打个电话给我爹妈报个平安吧！”暂且拿我家老头老太太当个幌子，他们二老估计还不知道我回来了呢。
　　“行！”王小楼一口答应，随手潇洒地抛了个手机过来，“敢情你还不是家兔，是野兔子！”
　　靠，你还是野鸭子呢！我拿着手机呆看了半晌，忽然有种恨不得掐死我自己的感觉。苍天啊，大地啊！我就是那种从来都不记手机号码的人，除了我自己家里的电话，我就只记得一个人的，而那个人偏偏就是许野。
　　都这种时候了还管什么前尘往事，先想办法离了这鬼地方再说。
　　我心一横就拨了许野的电话，王小楼就站在我床边虎视眈眈，那眼神仿佛在说：你要敢多说一个字试试看！
　　电话等了小一会儿有人接，我一听对方那声音就蒙了。许野的声音我听了十几年了，随便吱一声我都能听出来，这把柔和沙哑的声线，绝对不是许野的。我已经快熄灭的悲愤情绪忽然又开始高涨起来，我都失踪了一天一夜了，许野跟他的慕容小花接着如胶似漆，不过也算了，我还指望他什么呢。
　　那边慕容小花喂了好几声，我这边一声不吭，刚准备挂电话，那边电话就换了把声音，“喂，谁啊？”
　　“许……”我连名字都还没叫全，王小楼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地就把手机给抢了过去，还一脸无辜地说：“瞪我干什么？时间到了！”
　　我对自己说，不要动肝火，动肝火伤身体，好汉不吃眼前亏，咱们养好了伤再杀出一条血路来。想着抬头瞟了王小楼一眼，天天吃他做的菜，我这身体什么时候能好起来。
　　“十九，我这么跟你说吧……”
　　我警惕地盯着他，“你怎么知道我名字？”
　　“你身份证上写着呢！”
　　“……”身份证钱包都被你摸去了，我还能说什么。
　　“治你头上的，还有其他地方的伤可花了我不少钱。我看你也挺能打的，就出点苦力抵债吧。”
　　王小楼这其他地方说的挺暧昧的，桃花眼上下三路的打量我，没把我看出一身鸡皮疙瘩来。我懒得搭理他，也不想想我身负重伤是被谁连累的。
　　“我这白天的主营业务是讨债跟收保护费，晚上的估计你也做不来，就不用告诉你了。讨债还是收保护费，你自己挑一个，把钱还清了你就自由了。”
　　我皱着眉头思考王小楼这话的可信度，猛一抬头时发现王小楼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凑到我跟前来了，我几乎是鼻尖对鼻尖的四目相对，他一只手已经摸到我脸上来了，口气暧昧地说：“或者，你不想用自己的拳头还债，想用别的什么，我也不介意。”
　　我一阵恶寒，蹭地就从床上跳起来。一提起这事我就神经过敏，跟许野的那天晚上简直给我留下心理阴影了。
　　“不过是开个玩笑，你那么大反应干嘛？”王小楼不以为然地说。

　　第三十章

　　热锅上的蚂蚁似的又过了一天，我忍不住跟王小楼商量讨债的问题。二选一的话我挑讨债，收保护费我还真怕顶着个粽子头收到自己家门口去，别吓着我们家老太太。自从王小楼给我改善伙食，不再亲自下厨做菜，我就觉得脑袋上的伤口好得飞快，虽然还是有点晕，但已经不那么头重脚轻了。
　　王小楼听我说完之后，弯出个万人迷的美人笑来，“你没搞错吧！就顶着个纱布包着的白花花的脑袋去讨债！那我不被别人笑死，还以为我王老大手下没人了呢，残兵败将都拿出来使唤。”
　　“我碰着你的那天身上也带着伤呢，不一样也把人给赶跑了！”我立即跳起来跟王小楼讲道理，我人生大事还没解决呢，周迟躺医院里还不知道怎么样了，我一天一天被你扣押在这算是个什么事呀！
　　“那不同，你那天伤的是屁股，现在伤的是脑袋。”王小楼存心戳我痛处。
　　我恶狠狠地盯了他三十秒，权衡下敌我实力，还是老实坐回床上去了，等爷把伤养好了，看爷怎么收拾你。
　　王小楼刚走了没五分钟就又进来了，我看都懒得看他一眼。他走过来居高临下的看着我，说了声别动。我还没反应过来脑袋上就被套了个东西。
　　我伸手摸了一圈才发现原来是顶毛线帽子，刚好把白纱布全都给遮住了，我仰头看王小楼，他有些困惑的来回打量我，“你戴着怎么跟个小老头似的。”
　　我正在琢磨王小楼的意思，只等着他自己说出来了。
　　“明天上午，我让胖子来叫你。你要是敢跑了，反正你们家地址我也知道……”
　　我在心里哀叹一声，王小楼，算你狠。
　　第二天上午，王小楼那两个手下一大早就过来叫我，出去跟其他十来个人会合了，我扫了一圈，没看见王小楼，就问那个瘦子：“王小楼不来吗？”
　　那瘦子鄙视地看了我一眼，“这种小事，用得着我们老大亲自出马？”
　　我老实闭嘴，跟在队伍的最末尾。
　　两辆面包车把我们一伙人送到了一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前面是一圈灰色矮墙，后面是荒草重生。他们一个两个都干净利落地翻墙过去了，到最后就剩下我一个还在外面。我望着那堵墙有点犯怵，这回可没人在下面接着我了。
　　墙那边的人催骂了两声，我硬着头皮跳上墙头，又闭着眼睛跳了下去，小半天才缓过神来。
　　翻墙过去之后我就觉得这块地方十分之眼熟了，一排排厂房，除了我们一伙人在走动，都没见着什么人。敢情我们是翻进谁家的工厂来了。
　　跟着这帮子人走到一栋办公楼前面，我就彻底地蒙了，看那厂房我还觉得什么地方的厂房都长的一个样，不过办公楼就不同了，我还来过不知道多少次呢。
　　敢情王小楼说的讨债就是管许野讨债？我这不是在许野的工厂里吗？我都借他两百万那么久了，难道他就一直没还！
　　一伙人一窝蜂地进了办公楼，见着东西就开始砸。我在一边站着，心想着不知道许野今天来没来。
　　刚想着，楼梯间里先走出一个人来，不是慕容小花是谁？后面跟着的那个，不是许野是谁？慕容小花走了两步还回头跟许野说两句话，许野冲他点头微笑。两个人走出来见了这么个状况，许野本能地就挡在慕容小花的前面，大吼着：“保安呢！保安……”
　　也许是我站着不动太显眼了，许野吼了两句往这边一看，忽然就不吼了，跟着就往这边走过来。
　　我不知道自己脑袋是不是被砸坏了，许野一走过来，我汗毛都立起来了，只觉得王小楼那里除了伙食差点，行动不自由，也没什么特别的坏处，如果被许野给捡了回去……
　　我撒腿就跑，刚好保安也赶到了，那帮子人也跟着跑，只有那个胖子落在最后面还在冲着许野叫嚣：“再不还钱，就不是砸你两件东西的事了！我们走！”
　　我边跑边听见许野在后面喊我名字，于是跑得更快了，遇到那堵矮墙的时候停都没停一下，直接跳上去，真要谢谢许野，让我克服了恐高啊。
　　我总算想起那个胖子是谁了，那时候带人堵在许野家楼下的，不就是他吗！我还差点被他踩的吐血来着。这胖子比当时瘦了不少，也难怪我一时半会没认出来。不过这个死胖子怎么也没认出我来……
　　回到王小楼的地界上，他在屋里不知道在干嘛，他的手下们站在屋外，无一例外的在打我的小报告。说我一个手指也头没动，跑是跑得最快的。
　　我忽然想起件事情来，许野欠的那两百万是王小楼的差不离了，那许野撬的那墙角，也是王小楼的咯。来不及感叹世事真奇妙，王小楼一声十九就把我叫进屋里去了。
　　我还当他在里面捣鼓什么呢，王小楼穿着件黑衬衫，正在给自己系一条暗红色的领带，这是要出去魅惑众生了。
　　我站在镜子后面，王小楼一挪开我就被我自己下了一跳。难怪那死胖子认不出我，一张脸上赤橙黄绿青蓝紫的，简直是被花成猪头三了。我惨叫一声捂住面孔，真是无颜见江东父老了。
　　“男人这么在乎脸蛋做什么？”
　　我眼睛里都要冒出火来，你长得这么好看当然这么说。我就靠着这一双梨涡勾搭小伙子，现在连梨涡都看不见了，我拿什么去勾搭小伙子！
　　“看来你不适合去讨债啊！这样吧，十九，你去收保护费。”王小楼微微皱着他那风情万种的眉头，有点苦恼的看着我。
　　我算是明白过来了，王小楼压根就没想要放我走，指派给我的活绝对不是能轻易要得到钱的活。认清楚了这一点，我就觉得我还是伺机跑路算了，一逃出生天就赶紧撺掇老头老太太搬家。
　　打扮得人模狗样的蛇蝎美人王小楼直到晚上才回来，推开我房门的时候，我还闻见丝丝酒香飘来，醉眼朦胧的王小楼还别说，别有一番风情。
　　如果我没看过他打架的话，或许脑子一热把他当纯0就扑过去了，但是这人打架时候太彪悍了，都让人忘了他那副极其女性化的面孔。所以我还是把自己那点小心思打包收好，意淫下算了。
　　“王小楼，你走错门了。”我好心提醒他。
　　结果他一意孤行地走过来，用白眼狼似的眼神盯着我看了一会儿，又走回门口去。我饶有兴致地看着他走来走去的，他摇头晃脑地走到门口，啪地把灯给关了，整个屋子里伸手不见五指。
　　“你那张脸看着还真有点败兴，还是关了灯好。”王小楼自言自语地说。
　　“……”
　　爷要再不发威就真被人当纯0了！再次重申，爷我是正儿八经的纯1啊！
　　我和王小楼当即就掐起来了，等他一走到床边我就一脚踹过去，王小楼估计还没被人这么踹过，不知道撞倒了什么东西，砰的一声巨响。外面不不知道他哪个手下尖叫了一声，顿时人声鼎沸起来。
　　孙子都在外面听着呢！
　　王小楼骂了声娘就愤怒地扑了过来，心狠手黑地一拳打在我肚子上，我知道这个时候要是稍微一示弱就会被他制住，咬牙挺住反手也给了他一拳。
　　我们俩一来一去都默契得不行，打哪儿都不打脸。两个人跟团麻花似的扭打在一起，谁也奈何不了谁，王小楼边打还边注意战术，没两下我衬衣就被他给扯开了，扣子吧嗒掉了一地。我也没管住自己地嘴巴，凭着感觉就是一口。
　　王小楼果然惨叫着撒手，“你是不是男人！还用咬的！”
　　外面嘻嘻哈哈笑成一片，“老大，这事不用咬的那用什么的啊？”
　　“滚！统统给我滚！”王小楼怒吼出声，外面登时一点儿声响也没有了。
　　我脑袋痛得厉害，再掐下去绝对没我好果子吃。我喘着气对王小楼说，“不定非得这样，没了这层关系，我们俩指不定还能成个朋友。”
　　“这忒伤自尊心了，我还头一次碰着像你这样的人！多少人排着对想要上我的床呢！”王小楼隔了半晌才说。
　　我知道他今天晚上是不会把我怎么着了，其实我也不敢保证，如果今天晚上开着灯的话，我不会被他那双桃花眼迷个七荤八素的。
　　“算了，该摸的也摸得差不多了。”
　　我一脑门子的黑线，我们俩这是掐架，跟滚床单没点关系。你这么一说多让人产生遐想啊！
　　“以后你在这两城的地界里，只要说你是我的人，没人敢欺负你。”
　　算了，我还是让人欺负吧，只要不被群殴我还不至于被欺负到哪里去。
　　“哑巴了？”王小楼说。
　　“没。”
　　王小楼顺着声音摸过来，冷不丁把我推到在床上。我真是无语问苍天，还来？正准备做好抗争到底的准备，王小楼跟着躺在边上，却再没别的动作了。
　　“你刚说了，没那层关系就是朋友。现在就帮朋友个忙，外面那群兔崽子还没散，我今天晚上要是没上成，老大的面子就丢光了。”王小楼凑到我耳边说。
　　“怎么帮？”为兄弟两肋插刀我已经试过了，插别的我还真没兴趣。
　　王小楼忽然之间就大力掐了下我的胳膊，我没点思想准备，当即就惨叫出来：“啊！痛啊！”
　　叫完之后，外面唏嘘声一片。
　　我还没缓过神来，王小楼第二掐又来了。
　　“靠，还没完没了了！轻点啊！”我边嚷嚷着边滚下床去，让他这么掐还得了，明天早上我整条手臂该青了。
　　“我不掐你，那你自由发挥？”
　　“……”这个也能自由发挥。
　　折腾到大半夜，外面的人都走了，我才松了口气。这后半夜才是真正的互掐，你一下我一下，听着还真像那么回事。王小楼这老大当得可真不容易的，人前立威，人后我下手也没轻，光想着公报私仇去了。

　　第三十一章

　　王小楼是老大当然可以不用早起，我就没他那福气了。他一帮子手下在外面吵吵嚷嚷的，我醒来迷瞪了一会儿才想起来，这不是要去收保护费吗？我穿着王小楼的黑衬衣一亮相就惹来一片不怀好意的笑声。脸皮厚些的居然还凑过来叫了声嫂子，我想着多少年前我见着宁兰的时候憋了半天才憋出来一句嫂子。现在居然用到我头上来了，不过我跟王小楼不过是做戏而已，我也就随他们去，爱怎么起哄怎么起哄。
　　起哄的人是多，但真正出去收保护费的就只头一天见的那一胖一瘦。我们先走到巷口的面馆里吃早饭，刚坐下我就听见他们俩凑在一块嘀咕。
　　“昨天晚上叫得那么惨，今天早上还能爬起来……”
　　“何止啊……还能稳稳当当地坐着……”
　　饶是我脸皮厚似城墙，也经不起这么当面说，正要发作，抬眼瞥见邻桌坐着的两个人，其中一个赫然就是朱军。
　　我几乎疑心自己是看错了，朱军他不好好照看周迟，跑这来干嘛！
　　朱军他正一心一意跟他对面那人讲话，压根就没注意到我的存在。他对面那人戴着顶鸭舌帽，遮了大半边脸，看不清是谁。
　　这下我就没空理会那一胖一瘦了，现在这样见到朱军还不跟见到救星一样。
　　我起身就走到朱军身边，大力拍了拍他肩膀，心里乐开了花，脸上也笑得喜庆。
　　谁知道朱军皱着眉毛看了我一眼，从从容容把我手拨开，“你谁啊你，找打啊！”
　　我心想这回真的是毁了容了，连朱军都认不出我。
　　倒是朱军对面那人吭声了，“十九！”
　　我还正诧异，怎么他倒看出来是我了。这哥们站起来按着我肩膀说：“十九，你怎么弄成这样了？”
　　这下我就震惊了，坐在朱军对面的戴着鸭舌帽的这人，居然是秦致远。
　　天都塌了啊！秦致远怎么在这里！
　　那边王小楼的两个手下也站起来了，虎视眈眈地看着这边，只是没敢挪动步子。
　　“替我告诉你们老大一声，今天我碰上俩哥们，就不回去了。”
　　那两人长着眼睛会看就知道秦致远跟朱军都不是什么善茬，朱军光站着就能唬人了，秦致远那冷冰冰的气场也不是盖的。他们没敢有什么动静就匆匆走了。
　　他们一消失在巷口，我怕他们回去搬救兵来，拉着秦致远跟朱军也走了。
　　秦致远跟朱军七拐八拐的拐得我头都晕了，好不容易才到了房门口。我倒不知道这些鱼肠子似的巷子里，外面看着颓唐，里面倒有这样的光景。
　　我有一肚子的话想要问秦致远跟朱军，但是在他们那房子里转悠一圈之后，我忽然什么都不想问了。
　　还问个什么劲，这不都明摆着吗？
　　上个厕所出来看见洗漱台子上摆着俩杯子俩牙膏还并一把剃须刀，一片刀片。刀片我知道是秦致远的，他这人变态，刮胡子从来都是用刀片。俩牙刷饶有趣味的头挨着头放着，就镜子里我那张脸煞风景了点。我住在周迟家里的时候，差不多也是这么个样子，只不过我们俩是共用一把剃须刀。
　　还不等我先问出口，朱军就连珠炮似的说：“十九你这几天上哪儿去了？这脸上的伤是怎么回事？周迟快急疯了你知不知道？”
　　他不提周迟还好，他一提周迟我就来气，“你别跟我提周迟，你不在医院里看着他，跑这来干嘛？”
　　朱军浓眉大眼的居然就有点脸红了，有点不自在地说：“周迟他会体谅我的，我不是奔着终身大事来的吗？”说完偷着瞟了一眼秦致远，结果秦致远不接茬，仍旧一副冷若冰霜的模样。“再说周迟也不用我看着，我前脚一走，你后脚一玩失踪，他还躺得住？”
　　“你别老拿周迟跟我岔开话题，到底怎么回事？”
　　“我把人准新郎倌给拐卖来了。”朱军半开玩笑的说。
　　我瞧着秦致远也没什么反对意见，面目表情就抽搐了。朱军说得轻巧，得有多大的力量才能把秦致远从婚礼上给拐卖出来，这俩人一声不吭地搞地下工作，居然就发展到这种程度了。我啧啧啧地边感叹边盯着秦致远看，咱们秦致远能文能武就这么便宜给朱军了……
　　秦致远被我看得有点不自在，忍不住说：“你老盯着我看个什么劲？”
　　我嘿嘿干笑两声，在心里说：我是在看你大好直男的形象如何在我面前土崩瓦解。这俩人也太低调了，怎么勾搭上的完全看不出一点苗头来。我忽然想起周迟来抓人那次，朱军去开门，开着开着就跟人跑了，现在想来，门口站着的那人是秦致远错不了。朱军死皮赖脸跟着过来，当然也不会是为了协助抓人，原来是来找秦致远的。敢情他们那时候就已经勾搭上了。
　　脑袋的一阵疼痛提醒了我，我这两天在王小楼那儿的奇遇还不都是因秦致远而起的！他要早点告诉我他跟朱军有奸情，我可能回都不会回来。
　　我立即凶了吧唧地数落秦致远：“我靠！你跟朱军私奔连我也不告诉一声，还把一帮子人忽悠去参加婚礼，这是大大的不厚道！”
　　秦致远还没开口，朱军就接过话头，“这不怨秦致远，他是中途被我绑架的……”
　　“你别插嘴！一个一个来，还没轮到你呢！”
　　朱军不以为然地偏过头去跟秦致远说：“你发现没？十九是不是受什么刺激了？一出现就见着谁都想挠一爪子。”
　　我心想我是受刺激了，被打得连酒窝都看不见不说，还差点被王小楼那啥了，顶着一颗沉重的头颅好不容易遇着俩救星，这俩救星还有奸情。
　　“打住！”秦致远终于发话了，边说边把站在跟前的朱军推一边去，“十九你说什么呢！你说我跟谁私奔了？”
　　“朱军啊！”
　　秦致远立即就给了我脑袋一下，我这多灾多难的脑门啊，难道秦致远没看到我一脑袋的纱布吗？一摸才发现王小楼的那顶毛线帽子还在我脑袋上戴着。
　　“他是一男的。”秦致远不屑地瞟了朱军一眼然后言简意赅地说。
　　听秦致远这口气，他直男的本质还是没有改变，再看看朱军的表情，我忽然明白了什么叫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不过既然没有奸情，秦致远逃什么婚？难道是为了耍我们耍着玩？
　　“我只是想换个活法。”秦致远仿佛看见了我脑门上写着的问号。
　　我只觉得脑袋被秦致远一拍之后变得有点不好使了，还好有朱军在一边补充说明。
　　“他是忽然之间觉悟了！当个公务员朝九晚五的活着，十年八年不换女朋友例行公事的恋爱，恋爱完了跟着就按部就班的结婚。你说人活着还有什么意义！他根本就不爱她，他之所以会跟她结婚只是因为到了该结婚的时候了，他压根就不爱她！”
　　听朱军说完之后我明白了，他哪是在补充说明啊，根本就是在歪曲秦致远的意思。我当即就反驳了：“你怎么知道他不爱她？他不爱她，难道爱你啊！”
　　话一出口我还不觉得有什么，朱军立即就囧了，平时口若悬河跟什么似的居然张口结舌吐不出半个字来。我还寄希望于秦致远出来打圆场，结果一看，秦致远居然非常诡异的脸色发红。
　　秦致远很不自然地岔开话题，“你这副模样又算是怎么回事？”
　　秦致远说完朱军就活过来了，“黑衣服黑帽子的，还鼻青脸肿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被黑社会寻仇了。”
　　我心想我这哪是被黑社会寻仇啊，我差点就加入黑社会了。
　　“周迟他……”话一出口，就看见朱军似笑非笑地看着我，后面的话跟着就有点结巴了，“没什么事吧？”
　　“我想着你还要憋多久才问呢，没事儿。前两天闹着要出院被药物镇压了，昨天又被他家老太太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劝回去了，今天我就不知道了。”
　　朱军说了老半天就跟没说没分别。我想着我这么个模样，连朱军都认不出来，周迟还在养病，就别让他受惊吓了。正想着待会儿打个电话通知他一声十九爷重出江湖了，就瞥见秦致远有点欲言又止的。
　　我有点幽怨地看着朱军，秦致远什么时候跟我说话还要欲言又止的，怎么他一来就变样了。
　　“十九，你还是先打个电话给许野报个平安吧。”
　　一提起许野这个人我脸就不自觉地垮了下去，“你得给我点时间抚平伤痕哪，许野那儿你说一声就得了。以后不是我主动说起，别在我面前提这个名字。”
　　秦致远听得莫名其妙，“十九你不是这么看不开的人吧！鸿门宴那桩事情也都过去那么久了，怎么还要抚平伤痕？”
　　我真是被砸糊涂了，秦致远怎么知道那么多事！四双眼睛齐刷刷盯着我，我只能敷衍过去，“我就是这么看不开的人！我先回家一趟，下午就走，朱军，你什么时候回去？”
　　朱军刚好背对着秦致远，我一问出这句话他就对我呲牙咧嘴的，一面还要装出特别平淡的声音，“再过两天就走了，这边还有些事要处理。”
　　我这才发现问错话了，朱军对秦致远是狼子野心哪！可怜秦致远还懵然不知的，不过我也用不着担心秦致远身边呆着这么一个动机不良的家伙，万一他们俩掐起来，我还是比较担心朱军。
　　在朱军刀子似的眼神底下，我哪里还敢久留，秦致远说要送我回去，我拉开门就走了，临走还听见朱军又在那歪曲事实：“他那是急着见周迟，你就别管他了。”

　　第三十二章

　　一辆车打到自家楼下，我一摸腰包立马就囧了。钱包证件什么的都被扣在王小楼那儿了，浑身上下愣是半毛钱没有。
　　“师傅，我今天没带钱出来，不过我家就在这楼上，您在这等着，我拿了钱就下来给您。”
　　出租车司机上下三路打量我，就我现在这模样，要装善良已经是不可能的事了。等着他鉴定完毕，我下了车才猛然醒悟过来。
　　这么花里胡哨的一张脸我连周迟都不敢见还敢回来见我爸妈！
　　我正站在车门口踌躇着呢，司机师傅忽然从窗户里伸出手来抓住我胳膊，“我最烦的就是你们这种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小混混！想做霸王车？门儿都没有，要去接钱可以，先押个东西在我这儿！”
　　才在王小楼那儿窝了几天我就成了一混混了！这下我真是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了，我浑身上下就一套衣服包裹着一个人，连手机都不知道丢哪儿去了，还真找不出个东西来押着。
　　这司机估计是被霸王车坑得狠了，硬拽着我不撒手，“没东西押！把裤子脱下来押我这！”
　　我一脑门子的黑线，这也太狠了点，把裤子脱下来就已经出离了坐霸王车的境界了，都能构成耍流氓了。
　　我怕惊动我们家老头老太太，也不敢跟这师傅耍横，被他揪着衣服靠在车门上尴尬得不行。
　　拉拉扯扯之间我也没注意自己身后什么时候多了个人来，只看见一张红票子从天而降落在副驾驶座位上，抓着我的胳膊的那只手自然而然的就松了，肩膀上面却猛然着力。
　　“还真是你啊！”这是周迟见着我的第一句话。
　　他穿着件皮夹克，显得整个人削瘦得不行，脸色有点阴沉沉的，身上多了股浓重的烟草味。
　　我瞥见他的车就停在我家楼下，拉着他就走，“先上车在说。”这可是我家老爷子的地界，我可不想被他看见跟一俊俏小伙子拉拉扯扯的。
　　上了车我第一句话就是，“你怎么认出我来的？朱军都没认出来！”
　　周迟边发动车子边答话，“光看人我是真没认出来，声音我是化成灰都认得。我说你平时打架的时候不是挺敢的吗，怎么被一出租车司机给欺负了？”
　　“……”
　　周迟一只手打方向盘，另外一只手在我脸上摸来摸去，“这儿，这，还有这，是怎么回事？”
　　他一碰我就痛，也就哼哼了两声，觉得被王小楼捡回去这事跟被出租车司机欺负一样不怎么光彩不怎么爷们，正踌躇着该怎么说才能爷们点，周迟手一晃过去，王小楼的那顶毛线帽子就掉了下来。
　　周迟超完车之后扭头看我，似乎是有点惊着了，隔了半晌才说：“哟！机器猫怎么变成兔八哥了？”说完又换了副严肃的口吻问我，“你跟我说是谁把你打成这样的，我保证不打他！”
　　我没搭理他那问题，直接问他，“你病都好全了？”
　　周迟也不搭理我的问题，自顾自地嘀咕：“我保证不打他，我灭了他！”
　　“……”
　　“咱们这是去哪儿？”我换了个话题。
　　“回家！”周迟话里透着喜庆。
　　回家之前我跟周迟还去超市转悠了一圈，周迟坚决不肯出去吃饭，坚持要吃鸡蛋全席。我反正无所谓，被王小楼折磨了几天，清水面条到我嘴里都是美味佳肴。
　　我们俩人提着大包小包，一打开门就看见沙发上坐着俩人，我才发现原来周迟那种压迫性的气场也是有遗传的。现在沙发上一坐就是俩，双重压迫性的气场。
　　“爸，妈，你们怎么会在这？”
　　我心想周迟你还敢问，肯定是你做了什么坏事了，这俩老人家连黑得都跟炭似的了。
　　周迟他妈还没说话就先呜咽起来，周迟装没听见，把我拉到前面说：“爸妈，这是十九。”
　　我叫了声叔叔阿姨算是打过招呼了，话刚落音，周迟他爹把真皮沙发拍出了一声巨响，“你现在马上就给我滚回医院去！”
　　“万万啊！你就听妈的话，妈不会害你啊！公司再多事，还是身体要紧啊！”
　　看得出周迟有点小囧，我本来是预备酝酿酝酿待会儿训斥周迟的，结果被周迟他妈这一声万万给破了功，周迟他小名居然叫做万万。
　　周迟可能也是习惯了，换成是我们家，老爷子一吼我就先服帖了，老太太再来软的，我就更加服帖了，都不带反弹的。
　　“我吃完饭就过去，爸妈，你们也留下来吃饭吧！”
　　我使劲瞪周迟，我那鸡蛋全席哪上得了台面，糊弄你还行，糊弄老太太不是找死吗？
　　跟着周迟进了厨房，我还在纳闷他干嘛把厨房门给关了，周迟就原形毕露了，按住我脑袋吧唧亲了一口。
　　“这是利息，余下的慢慢还。”
　　爷我这又是给调戏了！我还没来得及发作，周迟已经转过身去，轻飘飘地丢过来一句话，“今天你打下手！让你开开眼界。”
　　鱼香肉丝！冬瓜炖排骨！西红柿炒蛋！素炒茄子！
　　标准的三菜一汤，看得我下巴都掉下来了。想着我之前敢在周迟家里做饭，那不是班门弄斧是什么！
　　周迟丝毫不掩饰他的得意之情，端着菜出去还不忘回头吩咐，“别太震惊了，把汤盛出来，开饭！”
　　我端着汤走到厨房门口，就听见外面周家老太太说：“他谁呀他？第一次见吧？”
　　周迟说了句除了他自己所有人都扛不住的话，我几乎都听见自己下巴掉汤里的声音。
　　“我媳妇儿。”
　　周迟他妈还有点反应不过来，“怎么看着像一男的……”
　　“您没看错。”
　　万籁俱寂……
　　我端着碗冬瓜排骨汤就当暖手，说什么都不能这个时候出去，虽说让周迟独自迎接暴风雨的洗礼有点儿不厚道。
　　周迟他妈是后发先至，“老头子啊！这日子没法过了啊！咱老周家要后继无人了啊！你看咱儿子啊，这都是些什么事啊！找一男对象还不算，还挑这么丑的一个……”
　　我靠在门框上想，这周家老太太是生怕我听不见么……我虽然跟王小楼那个级别的帅哥有一定差距，跟周迟这样儿的，貌似还挺接近的。
　　周迟就跟个木头桩子似的，在他妈的口水跟眼泪里矗立不倒，倒是他爹发话了，“别以为你这些年在外面胡天胡地我们不知道，没一个带到我们跟前来过，这一个是确定了？”
　　“确定了。”
　　“不改了？”
　　“不改了。”
　　我听见凳子挪动的声音，周家老爷子起身了。“你先让我们消化消化，老伴儿，我们走吧！”周迟他妈还带着哭腔：“就这么算了？”
　　周迟他爷俩都没说话，我又听见凳子脚摩擦地面的声音，还没反应过来小老太太就冲到跟前来了。
　　我脑子一短路就对着周迟他妈说：“阿姨，您吃冬瓜汤。”我这边说着四不着六的话，周迟赶紧走过来，边走边说：“妈，您有什么火冲我发！他还伤着呢！”
　　周迟他不说话还好，一说话就成了煽风点火了，周家老太太异常彪悍地双手接过汤去，我刚意识到他想干嘛的时候，冬瓜汤就泼了我一身。
　　“妈！”
　　小老太太不愧是周迟他妈，泼完之后异常镇定地把汤碗放到案板上，然后指着我说：“伤着怎么了？我们家周迟还病着呢！”
　　敢情周迟的霸道都是随老太太。
　　周迟把他们家老头老太太送到门口，路过茶几的时候把纸巾拿了过来，抽了一把就帮我擦衣服。
　　我一把按住周迟的手，“你用不着这样。”
　　周迟愣愣的没说话，我接着说：“下次你去我家的时候，跪玻璃渣子，挨擀面杖子都有可能，这么下来，说不定我还赚了。”
　　周迟忽然就笑了，我恶作剧似的叫了一声：“周万万！”
　　周迟不肯搭理我，坐下来就埋头吃饭，我更加来劲了，坐在一边叫个不停。
　　“哎，你们家为什么给你起这么个小名？”
　　“这还不能算是个小名。我小时候别人都是连名带姓地叫我，后来家里添了个妹妹叫千千，我妈就咋呼开了……”
　　千千万万……周家老太太真有才！
　　晚上我玩游戏玩得正酣，周迟在外面看电视。玩着玩着周迟就苦大仇深地冲了进来，看了我半晌，我见他没话说，注意力又回到游戏上去了。周迟他转悠也好蹦跶也好，我目不斜视。周迟哪里受过这种忽视，忽然间就把电源给拔了。
　　我黑着脸看着他，恨不得直接拿AK47崩了他。我多久远没碰过电脑了，就不兴让我跟它亲近亲近？
　　周迟把我脑子里徘徊着的话换了个主谓宾给说出来了，“十九，我多久远没碰你了，你就不想跟我亲近亲近？”
　　我脸上温度蹭蹭蹭地就飚上来了，想着还没报他拔电源的愁，瞪了他半天居然憋出了俩字：“流氓！”
　　周迟嘿嘿一笑，“那敢情好，俩流氓凑一窝了！”说着走过来勾住我脖子拖着就走。
　　一个缠绵至极的吻下来，我只觉得自己跟个软绵绵热乎乎的包子没什么区别。周迟技术这样娴熟，不知道在多少人身上练过手了，想到这里，我脑子一热就发起狠来，伸手就去解周迟的裤带，心想今天非来个大反攻不可。
　　周迟不挣扎不阻止，好像还很受用的样子。
　　我更加气闷，没等我继续采取措施，周迟的舌头扫过牙床，抵住口腔的最深处。
　　我忍不住闷哼一声，伸手想推开周迟。几乎就忘了周迟这人从来都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嘴上功夫不放松，两只手也忙着四处点火。
　　我被他亲得快要窒息，下次……下次我一定要在他杯子里下蒙汗药！
　　我迷迷糊糊地被周迟推倒在床上，心想这人是跟我嘴巴有仇了，死盯着不放。
　　后面被侵入的痛感让我在一瞬间就清醒过来，周迟的脸近在眼前，一双眼睛隔着一层水雾，嘴里嘟哝出一声十九。我稍微放下心来，周迟先进去的只是手指。
　　越想着放松整个人不知道怎么就越紧张起来。后面的疼痛仿佛被放大了一百倍，前面周迟的抚慰又让我意乱情迷，努力睁开眼睛一看，近在眼前的那张脸忽然之间换成许野的，我当即就被吓出了一声冷汗，什么兴致也没有了。直接就一脚把周迟踹开，自己一个鲤鱼打挺跳起来，随手抓件衣服就套在自己身上。
　　周迟脸黑得跟锅底似的从地上爬起来磨牙，赤条条地站在那儿，我也没管住我眼睛，光往一柱擎天那儿瞟，心里还后怕，尺寸挺大的。
　　我估摸着周迟这表情这架势，是新仇旧恨联想到一块儿去了，当年许辉许魔头也是在同一地点一脚把他踹下床的。我心想我怎么说还算情节不怎么严重的，至少没让他在地板上躺一晚上。
　　“弄疼你了还是怎么了？”周迟黑着脸丢出这么句话来。
　　“没……”我底气严重不足。
　　果然周迟隔着一个床铺冲我吼：“那你是怎么了？”吼完还不忘补一句：“我什么技术……”
　　我就披着衣服维持着小媳妇造型一言不发地站着，盘算着今天晚上怎么从周迟的狐狸窝里逃出去。真要感谢许辉许魔头给了我灵感。
　　“你给我过来！”周迟又开始咆哮。
　　我还在酝酿中的话就这么被他给吓出来了，“靠！你跟许辉也是在这床上滚床单！”说完撒腿就跑，跑进客房里飞快地把门反锁，恁周迟在外面怎么说也不开门。这人已经没啥信誉可言了。
　　外面没声响了之后，我靠在门板上回想刚才是怎么就把周迟给踹下床的，许野给的这个疤没我想象中的好得快，我他妈怎么跟个女人一样在乎起这个来了。

　　第三十三章

　　那天晚上的事周迟没再问什么，我知道他在等我主动找他坦白，但是这么个事坦白起来有越描越黑的风险，我还是决定不冒这个险。他脸黑了三天就绷不住了我趁机就把那天许魔头让我回去上班的事跟说了，周迟直接就反问我：“十九，你想回去工作吗？”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你被许魔头惦念上了。他收集敌人的敌人干嘛？还不就是为了对付敌人！”
　　周迟满不在乎地说：“反正你又不是敌人的敌人。上回我才被朱军给训斥了，让我别老是把你拴在身边……说你别的意识原则没有，逆反意识倒是挺强的。”
　　什么叫别的意识原则没有，朱军这是给我抹黑呢……
　　“那我就重返工作岗位了，给你当卧底去！”
　　“要是出于这个目的那就算了，你那点花花肠子一看就穿，哪能跟许辉比……”
　　我一听脸就垮下去了，周迟走到门口了赶紧改口：“不是，我是说你心思单纯，许辉哪能跟你比。”
　　我差点就被周迟给蒙过去了，仔细一想，前后两句话表达的意思根本就没啥区别。
　　周迟马上岔开话题，“今天有东西送过来，你收一下。”说完就上班去了。
　　我回去接着补眠，起来的时候中午饭点都已经过了，门铃恰好想起，我乐颠颠地去开门，以为真跟周迟心有灵犀了，我什么时候饿了他都能感应得到。
　　结果拉开门一看，外面一溜站着一圈人，大大小小地纸盒子堆得整个楼道都是。
　　我一边吃着泡面一边看着这帮人先把那堆纸盒子搬进客厅里来，然后又把周迟房间里的床拆得七零八落的抬出去，最后一伙人进去捣鼓了半天，周迟房里就换了一张无比宽敞无比豪华的大床。
　　我看得目瞪口呆，我不过半真半假的一句话，周迟他还真把床给换了。
　　收了东西我就跑去许魔头那里报了道，许魔头阴晴不定地盯着我看了三十秒之后，让我去人事部领合同。我本来以为我这一趟纯粹吃饱了没事做，碰碰运气，没想到许辉还真敢收下我。许魔头的涵养是愈发进益了。
　　不过压榨劳动人民血汗的本事也一点没丢，我去人事部签完合同回来，办公桌就已经收拾出来了，许辉阴测测地在一边说：“十九，你现在就开始正式上班吧！”
　　跟老同事新同事们寒暄了一圈之后，我白忙活大半天转眼又回到解放前的感觉，不过绕了一圈回到原点也不算太亏，至少捡了周迟这么个活宝贝。
　　五点半周迟打电话过来，我提心吊胆地跑茶水间接电话。周迟一开口就是：“你上哪儿玩去了？”
　　“说得好像我就知道玩一样，我正上班呢！”
　　周迟顿了顿才说：“你可真够迅速的……还记不记得永兴的王总？今天晚上跟他谈生意。”
　　我一听永兴王总这名号汗毛都竖起来了，那是个酒仙附体的。
　　“先别怯，朱军也会去。你们两人加起来还不能把人哄高兴了？”
　　我心想朱军摊上周迟这么个哥们也真背，我们俩就跟周迟家养的陪酒男一样，时不时拉出去哄人。
　　“就这么说定了！楼下等着，我马上到。”
　　我听着忙音安慰自己，多久远以前周迟就是这副德行了，咱不跟他计较。
　　颤颤巍巍地收了许魔头几个白眼，总算把假请到了。出来的时候还听见他们说，“十九真不怕死，头天回来就敢请假！”
　　一上车周迟就说，“明明还没多久，我怎么感觉跟你认识八辈子了一样？”
　　想起我跟周迟第一次碰面就是在这里，倒真有点恍如隔世的感觉。
　　我跟周迟赶到的时候，包厢里就朱军一个人，背影看着挺颓废的，头顶上还冉冉飘着几个烟圈，更是寂寞得不得了。
　　我一见他这样就知道他诱拐秦致远的计划落空了，他看样子是又失恋了。
　　周迟一走过去就说：“朱军不是我说你，你怎么每次都看上直男？他上次没把你胳膊腿撞坏，倒是把你脑子给撞坏了？”
　　周迟这嘴可真毒，损人都不带脏字的。我在一边等着看朱军发飙，没想到朱军跟团汤圆一样任人捏圆搓扁，幽幽地叹了口气说：“你说错了，他没把我脑子撞坏，倒是撞进我心坎里去了。”
　　我在旁边酸得牙齿都打架了，不知道秦致远要是听见这话了会是个什么表情。正想着，朱军扭头瞅见我，“十九，你跟他十几年哥们了，你给我参谋参谋。你那哥们死鸭子嘴硬，心里想的跟嘴上说的完全是俩码事！”
　　我还参谋参谋，我要是早知道朱军对秦致远垂涎三尺，绝对毫不手软地把他这点心思扼杀在摇篮里。我哪能撺掇一个兄弟去追自己另一个兄弟？别人也就算了，秦致远的话，我没那么大的胆子。
　　“你也说我跟他十几年哥们了，我还不了解他？你还是把心思转移到别的小伙子身上去吧。”
　　“转移不了……”朱军答得倒快，“天天在我跟前转悠，我怎么转移？”
　　我听得云里雾里，朱军顿了顿才接着说：“我让他到我们公司来当财务总监，他答应了。”
　　“秦致远他哪根神经不对了！？你还真把他给拐来了！”
　　“你先别激动！秦致远说得一点没错，你真是随时随地都能炸毛！你也得替他想想，先逃婚接着又玩失踪，家那边还混得下去吗？”
　　我不做声了，说实话我挺不能理解秦致远的，不过朱军好像挺能理解的，“他循规蹈矩地过了小半辈子，现在忽然觉悟了，幸亏现在觉悟了……”
　　朱军接下来说的什么我一个字也没听进去，只觉得他说的跟我认识的秦致远是两个人。秦致远哪是一个循规蹈矩的人？他率领我们爬上墙头伏击小混混的时候朱军还不知道再哪儿呢？这些年肯老实过日子估计也是因为玩腻了，就在我误以为他转性了的时候，他就玩逃婚了，一个逃婚逃得脸不红心不跳的人怎么可能是一个循规蹈矩的人？所以，朱军铁定是被秦致远温文尔雅的外表给骗了。
　　“来了！成不成就靠你们俩了！”周迟忽然打断朱军，紧接着就有两个人走了进来。为首的一个红光满面，正是永兴科技的王瀚海，他热情地跟周迟握手之后，看见我在一边坐着，又走过来跟我寒暄，“十九，多久没跟你喝过久了？今天一定要喝个痛快。”
　　我敷衍地笑了笑，眼睛却一刻不停地盯着他身后跟着的那人，虽然鼻梁上多了副眼镜冒充斯文，但就算他戴面具我也能认出他那把声音来，何况他现在还没戴，试想王小楼那张颠倒众生的脸孔，有谁能看了就忘的。
　　周迟不动声色地撞了我一下，“老盯着人看干嘛？”
　　我瞪了他一眼表示抗议，“就连眼神红杏出墙一下都不行吗？”
　　“不行。”周迟轻飘飘地丢下这俩字就去招呼那俩人了。
　　“这个是犬子王小楼，周总他们年纪轻轻地就闯出了一番事业，你要多跟他们学学。”
　　王小楼弯了弯嘴角，弯出个满不在乎的笑来，目光却锁定在我身上。我抬头跟他四目相对，他居然还抛个媚眼过来。
　　我赶紧低头，对着跟前一个冷盘猛吃。
　　整个席面上就我跟王小楼是俩哑巴，一个笑地又勾魂又美艳，一个吃得又心虚又狼狈。周迟跟朱军两个人则尽力跟王瀚海周旋，天南地北的胡侃一通。
　　说着说着王小楼忽然就吱声了，一吱声就是一句让我扛不住的话：“我说周总，您身边坐着的这位是？挺眼熟的。”
　　我一个紧张，蘸着辣椒油的肉片差点没从气管里咽下去，顿时低头一阵猛咳嗽。
　　周迟不动声色地把皮球踢给王小楼他爹：“怎么？刚才王总没跟令郎介绍十九？”
　　王瀚海有点摸不着头脑，“哦，他叫十九！上回跟周总谈生意时候认识的一个朋友，海量啊！海量！”
　　我抬起头勉强笑了笑，我现在伤也好得七七八八了，要论打架我还真不惧他，我怕的是他那张嘴，一个不小心在周迟跟前把他的所见所闻给说出来了，那我就准备迎接暴风雨的洗礼吧。
　　好在王小楼也没再追问下去，只似笑非笑地财神爷似的跟那儿坐着，时不时瞟过来一眼。
　　周迟他面上忙着应酬，暗地里时不时非来一个刀子似的眼神，在他看来，我跟王小楼这是在他跟前明目张胆的调情了，天地良心，王小楼这样的小伙子，倒贴我都不要，那饭菜煮得太难吃了。
　　我被王小楼的气场压制着，酒量也发挥不出来，周迟他老人家大病初愈，借我个胆儿我也不敢让他再沾酒，替他挡了两杯自己喝了三巡，整个人就有点晕，借口上洗手间就去外面透透气。
　　我正靠在包厢外边墙上，王小楼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了出来，“你到底是谁家的？朱军还是周迟？”
　　周迟还没跟我们家老头儿老太太谈所有权转移问题，我暂时还不能算是他们家的吧。我心里是这么想的，面上继续跟王小楼装不认识，“不好意思，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王小楼忽然欺近，几乎跟我鼻子贴鼻子，吓得我脑袋一缩，撞得旧伤复发捂着脑袋哼哼。王小楼充分显示了他蛇蝎美人的本质，笑眯眯地问我：“伤还没好呢？”
　　没等我回答他就伸手过来掐我脸，边掐边说：“不要以为脸消肿了，还多了俩酒窝我就认不出你来了，这酒窝不是临时拿筷子捅出来的吧？”
　　我已经握紧拳头了，临了还是犹豫了一下，王小楼这张脸怎么说也是艺术品，砸坏了我有罪恶感。正准备换个地方，王小楼手上的力道忽然就没了。我还道他是良心发现了，一瞥就瞥见周迟黑金刚似的站在一边。
　　周迟啥话也没说，直接把我拉到身边，两手捧着我的脸左看看又看看，像是在检查有没有被掐坏一样。
　　检查完毕就发出俩字的指示：“进去。”完全把人王小楼晾在一边。
　　王小楼忽然叫住我，“十九。”
　　我当然装作没听见继续往里面走，结果王小楼不依不饶地说：“你有东西落在我这儿了。”
　　我停住脚步，扭头一看，王小楼手里捏着个黑不溜秋的钱包，细长手指一动，钱包啪地打开来，当先露出的就是我的身份证。
　　赖无可赖，我只得接了王小楼丢过来的钱包，不用回头都知道周迟是个啥表情。换了别人可能还好点，王小楼偏偏长了这么张引人YY的脸孔。再说我失踪那几天干嘛去了，还一直没跟周迟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何况王小楼也没对我造成什么实质伤害，精神上的迫害我大人大量就不跟他计较。

　　第三十四章

　　跟永兴的生意就这么在饭桌上敲定了，周迟得了个大单，也没显得多么欢喜。我喝了不少酒，但还没到神志不清的地步，在还没想好怎么跟周迟交待王小楼这码子事之前，我还是装着神志不清比较好。回去的时候挂在周迟身上，自己一丁点的力气也不用，看他累得气喘吁吁，我还有点乐，这么样勉强也算是压了他一回。
　　结果一进屋周迟就把我往沙发上一摔，本来不晕的都被摔晕了。
　　“别装了，真醉了都没你那么死沉死沉的，你那酒量我还不知道。”
　　听着周迟声音还不算特别愤怒，我也就顺势睁开眼睛。
　　一睁眼就跟周迟四目相对，我心想你审犯人还靠那么近干嘛。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周迟一本正经地说：“你怎么认识王瀚海他儿子的？”
　　“我在街上碰见一伙围殴的，就见义勇为了一把……你别看他现在人模狗样，斯斯文文的，他其实就是一个混混头儿命好摊上了王瀚海这么一个老爹！”
　　“你倒挺了解人家的。”周迟顿了顿又说：“不过我回忆一下，你每次见义勇为都不安好心哪！这次不是看人长的好看，脑子一热就冲上去，被打成那副模样……”
　　王小楼这次算是个意外了，我是被逼着见义勇为的。之前的，我想都不愿意再想起，都是为了许野那头白眼狼。
　　“你是他救命恩人，干嘛装不认识？”周迟又问。
　　除了怕王小楼抖露点什么出来之外……我立即答道：“这人特别不厚道，我为了救他身负重伤，他还要逼着我还医药费……”
　　“这样啊！没事儿，你欠着就欠着吧，反正他老爹有的是钱，不缺你这点钱吃饭。”
　　“……”我还以为周迟会主动替我承担债务呢，不过以前发提成给我的时候，他不也是叫几个兄弟凑份子的吗？
　　“明天就去把合同跟永兴签了，免得夜长梦多。哎，我说十九，我们俩哪天也去你们家一趟，把所有权的问题谈妥了，也免得夜长梦多啊！我看你也看得够紧的了，怎么你身边的男的一个个的就没消停过。”
　　“不谈了成吗？”
　　周迟脸立即就拉了下来：“你反悔了？”
　　“我代表他们俩做主了……”说到这里才觉得有点不对，“不对啊周迟！凭什么一定得我转移到你们家来，你转移到我们家来不行吗？我……”
　　周迟那双泛着笑意的眸子在我眼前猛地放大，弄得我一肚子的话想说说不出来，亲完之后周迟还不忘做个总结：“互相转移总行了吧！”
　　（接下来即将要发生啥的，乃们自由发挥吧，嘿嘿嘿嘿～）
　　我在广告公司里混日子，周迟为着永兴的单子忙得团团转，朱军正在为陈景程遗留下来的那档子事头痛，还把秦致远拉下水，陪着他一起头痛，貌似就我最悠闲。
　　我乐颠颠地回去，一打开门就看见周迟躺在沙发上，领带扯到一边，衬衣敞开大半边露出诱人的胸肌，看得我两眼发直，拼命按捺住自己才没有一个猛子扑过去。喝口凉水冷静下来，我站在周迟跟前接着乐。许辉公司向来都是按工算钱，做完一单算一单，一般一个月去财务处领一次钱。我是被周迟卡钱卡紧了，上了三天班就屁颠屁颠地跑去财务处领钱，人都以为我想钱想疯了。
　　我乐了半天才发现周迟有点不对劲，换平时他早咋呼开了，今天居然只静静地弯了弯嘴角。他副这模样，有点颓唐啊。不过，颓唐得好看！
　　我一屁股坐在周迟边上问他：“劳白菜帮子似的，怎么了？”
　　“没怎么，就是公司有点不顺。”
　　周迟笑得可真勉强，他平时就跟条穿着防弹衣的狐狸一样耀武扬威的，得多不顺才能让他这样。
　　“总不能一直都顺风顺水的，真没事，我还得养你啊！”
　　我立即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你不添利息就行了，养我就免了。”我又不是家养小白兔。
　　周迟随即皱了皱眉，“你还记着那两百万呢？”接着从沙发上一跃而起蹿进书房里，一阵翻箱倒柜之后，周迟捏着张什么东西出来，当着我的面撕得面目全非，边撕还边说：“借条我都撕了，你什么也不欠我的。我们俩正常一点过日子，免得你老想着。”
　　我真是觉得周迟撕借条的样子又颓唐又帅气，还没来得及拍马屁外加表达感激之情，周迟就又说：“明天我就跟许辉说一声，让他把你工资直接打我卡上？”
　　我从沙发上蹦起来：“为什么？”那可是我的血汗钱哪！去年的打你卡上我也就当是还你利息了，现如今借条都撕了……不过我也没想过真不还周迟钱，既然不想再跟许野打交道，就让秦致远带句话过去，让他不要忘了这码事。
　　周迟估计刚才是一时冲动就把借条给撕了，没想到一撕了就没理由再替我管钱了，所以一听到我问为什么，愣了一下才说：“你刚不是说不让我养着吗？那房子我们得一起供着……”
　　“房子还用供吗？”周迟不是大老板么？大老板买房子也兴分期？
　　周迟说得理直气壮：“废话！”
　　我四下里打量了下周迟这房子，然后果断地说：“要不我们换个小点儿的？”
　　反正周迟就是耍无赖要切断我的经济来源，任凭我怎么抗争都没用，最后周迟还给我来一句：“你一穷二白的时候都这么招人了，要有钱了还得了？”
　　他也不想想，我那点工资哪能跟他比，一口气全在兜里揣着也成不了有钱人。
　　我本来领了钱还挺兴奋地想要请周迟出去吃顿饭，这么一下来还是自动就奔厨房去捣鼓鸡蛋全席了，一顿饭就吃没了，我还是得省着点花。
　　周迟跟外面接着颓唐，我边搅拌鸡蛋边跟朱军打电话，问问他周迟公司到底怎么不顺了。
　　结果朱军在那边呀的就咋呼开了，“他没跟你说？我还跟他说让你去找王……”朱军说到关键地方忽然就不说了，“不是，周迟不跟你说就是不想让你插手，也不是什么大事，你就别管了。”说完逃命似的挂了我电话。
　　我脾气也上来了，不告诉我算了！我还不屑知道呢！
　　我一进办公室圣旨就到了，说是许魔头一早就宣了圣旨，让我一出现就去觐见。我扪心自问这几天夹着尾巴做人，没啥地方开罪了许魔头，所以挺直腰杆就进去了。许魔头从文件堆里抬起头来，拈起张红色的帖子，随手就扔到我跟前。
　　“吕安请我过去观礼，刚好我今天抽不出空来，你就替我去一趟吧！”
　　我真不明白许魔头是想变着法整我还是怎么着，叫谁去不好一定叫我，地球人都知道吕安是朱军的第一任暗恋对象，为着这事，八百年前就把梁子给结下了。何况陈景程那护草使者一定会在边上守着，这么个场合，想着都添堵啊！
　　不过，观礼？不是婚礼吧？我把帖子打开粗略看了下，原来不是婚礼，貌似是吕安公司做成一笔大生意，办个签约仪式什么的。我面无表情地合上帖子，想跟许魔头谈谈看能不能换个人，人家大喜的日子，我不能去给人家添堵啊。
　　结果一抬头就看见许魔头目不转睛地盯着我，像是要从我脸上看出个花一样。我被他这么个神情吓了一跳，敢情这活不揽也得揽，由不得我了。
　　“许总，要是没别的事，我就先出去了。”
　　许辉没说什么，我就当他默认了，刚挪到门边，身后忽然响起许辉的声音：“我有时候真看不透你这个人，你到底是太有城府了还是太傻了？”
　　我深吸了口气，装作没听见就出去了。谁也看不透谁啊，就像我也弄不明白许辉让我回广告公司到底是为了什么，派我去参加吕安的什么仪式又是为了什么。就我自我认识而言，我还是比较希望别人说我太有城府了的，后面那个怎么听都不像是赞美，那是骂我傻呢！
　　我到宴会厅的时候，人已经来得七七八八的，没一个认识的，正犹豫着要挑哪张桌子坐下，就听见身后有人叫了声十九。
　　秦致远穿着件白色风衣，白衣飘飘地就晃到了我跟前。
　　“你怎么来了？”我问他。
　　“朱总让我过来的。”秦致远这声朱总让人听着挺生疏的，不知道朱军听了是个什么感想。
　　跟秦致远随便找了张靠过道的桌子坐下，就开始闲聊。相互一比较，差别待遇就出来了，我在许魔头那儿是正儿八经的被剥削阶级，秦致远在朱军那儿，差点就跟剥削阶级为伍了。朱军给他配房子配车配大办公室，恨不得把自己也配给他，可惜秦致远除了大办公室一样没要。
　　“这么大个单子，我有点怀疑，吕安他吞得下么……”
　　“到底是什么单子？”我随口一问。
　　“ 除了永兴，还有什么单能叫大单？”秦致远反问我。
　　我一时间脑袋有点短路，半天才响应过来，“靠！永兴的单不是签给周迟了吗？那天我们仨一道去跟王瀚海拼酒好不容易才把这单给拼回来！”
　　秦致远更加莫名其妙，“你傻了吧十九，捏着张请帖来，你都不看看清楚么？”
　　我又仔细把那请帖扫了一遍，忽然明白许辉为什么要在我临出门前丢下那么一句话。我还真不是装深沉，我是真傻。
　　难怪周迟那两天无与伦比的郁闷，原来是为着到手的大单忽然间又飞了。我有点恨周迟这么郁闷的事也一个人扛着，愣没透露半个字的口风。转念一想，告诉我又能顶什么用，难道帮着去把那个不守信用的王瀚海胖揍一顿？
　　“你们家周迟也来了。”
　　我顺着秦致远指的方向望过去，周迟还真来了，在最靠前的桌子那儿跟一帮子人相谈甚欢。我挺同情他的，先是打落牙齿往肚里吞，然后还要强颜欢笑，最后还得含笑引毒酒装大度，这些只有大老板才做得来的。
　　我的挫败感一不留神就跑出来了，“哎，我觉得自己挺没用的，什么忙也帮不上。”
　　秦致远拍了拍我肩膀说：“这不在你能力范围之内的事儿，你在一边看热闹就行了。”
　　我怎么觉得这不像是秦致远的口气，这话倒像是朱军耍贫的时候会说的，你说这叫安慰人的话么，不是往伤口上撒盐是什么。
　　正准备训斥秦致远，结果脖子忽然被人勾住，我一扭头就撞在王小楼的下巴上，我都不用抬头就知道是王小楼，我认识的男人里头，有几个是撒香水的，就他一个。
　　王小楼不理会我的白眼，伸出另外一只手来边掐我的脸边说：“想我了没？”
　　王小楼这蛇蝎美人心黑手狠，一面说一面手上用劲，我被他箍得差点就撒手人寰，不得不屈服，哼哼出个“想”字来。
　　这下连一向冷若冰霜的秦致远也不淡定了，“他谁啊他？”
　　我回忆起之前的种种，王小楼是谁还真没个定论，是敌是友我还真有点分不清。趁我这一犹豫的功夫，王小楼丢下一句“你说呢？”给秦致远，勾着我脖子就走。
　　一到走廊上王小楼就果断地把我推到一边去，我捣出去的一拳头落了空，他就是看准了我人多的地方不敢发飙才这样。
　　王小楼今天穿得还真够闷骚的，正儿八经的黑色西装下面一件暗红衬衫，眯着双桃花眼看我，“我怎么觉得你谢我都来不及，怎么一见面就跟仇人似的。”
　　我才刚张嘴，王小楼就又说：“就想看你气鼓鼓的小样儿，每次都忍不住撩拨撩拨，跟包子似的。”
　　我真是无语问苍天，长得像包子就活该受气吗？
　　“把我拉出来干嘛？没事我进去了。”
　　“周迟不得意了，你高兴了？”王小楼懒洋洋地吐出这么句话来。
　　我莫名其妙，“说什么呢……”
　　“第一次见你你就被他折磨成那个样子，是兔儿爷也不兴那么弄啊！”
　　王小楼还要说下去，我打断他：“跟你说了多少次了，我不是兔子！”
　　王小楼眉一挑：“周迟才大气粗的，不养兔子养什么？”
　　敢情我就这么被划归到周迟养的小白脸行列里了，我懒得跟王小楼纠缠，“你有什么话直接说行不行？跟你说话真费劲。”
　　“老爷子那单本来是要签给周迟的，被我一煽动，就赏给吕安了。”王小楼漫不经心地说。
　　“怎么了你？这表情该不是要吃了我吧？”
　　吃了你！我还要剐了你呢！我就说王瀚海怎么看怎么不像那种说话不算话的人，原来是他在跟前撺掇的。
　　“靠！你还来劲了！我不是想帮你报仇还你个人情吗！”
　　“先说好！不许打脸！”王小楼把西装一剐，我们俩就又开始互掐了。
　　“谁他妈告诉你是周迟干的了！”
　　“奶奶的，尽帮倒忙！”
　　“我操！你一声不响走了，又没留个联系方式！我怎么知道是怎么回事！你他妈让我跟你心灵感应啊！”
　　“你好好的老大不做，跑这来瞎搅和什么！”
　　“你以为我想！老爷子拿钱砸散了我地盘，逼着我回来！”
　　里面是鲜花着锦，外面是烈火烹油。打到最后，两个人都不想动手了，靠在墙上喘气。
　　“每回见你都得干架，不过看样子，你对那周迟是真了。”王小楼总结性地来这么一句。
　　“你知道就好。”
　　我刚想说这话，结果被人抢先一步说了出来，周迟慢慢走了过来，他还挺自信的。
　　我一看周迟这周扒皮的架势，有点替王小楼那张俊脸担忧，立即蹿到周迟跟前，“你怎么过来了？我跟他闹着玩呢！”
　　周迟黑着脸说：“你们当这里是菜市场呢，我不来，保安就该来了。”
　　话刚落音，走廊上又多了一溜人。王小楼他爹、吕安和陈景程外加三两个保安。陈景程看我的眼神冷冰冰的，弄得我有点小愧疚，天地良心，我真不是来砸场子的。
　　王小楼反应倒是挺迅速的，三两步走过来跟我勾肩搭背兼称兄道弟的，“没什么事！你们继续，我们俩老交情了，每次见面都得好好交流交流兄弟感情。”说完不着痕迹地压了压我肩膀，我立即接过话头：“你们忙你们的，我们找个地方继续交流感情。”
　　周迟眼底一寒，我立即改口：“不是……那个……”
　　王小楼在我耳边轻声说：“瞧你那点儿出息。”
　　“小楼啊！待会儿进去敬杯酒给十九陪个不是。”王瀚海发话了，王小楼也蔫了。
　　我在心里乐，你不也一样。
　　等他们都进去了我跟周迟才挪动步子，周迟恶狠狠地看着我：“真恨不得拿绳子把你拴起来！”
　　我嘿嘿一笑说：“那敢情好啊，你去买条狗取个名字叫十九，天天揪着绳子遛狗不就得了！”
　　周迟轻轻拍了下我脑袋：“傻不拉叽的，拿自己跟狗比。”

　　第三十五章

　　“你怎么在这？”周迟问我。
　　“我们许总让我来的。”我老实答道。
　　周迟眉一皱，还没说话，走在前面的陈景程耳朵尖，忽然就转头过来说：“我就说今天许辉怎么没过来，你既然是代表你们许总过来的，怎么一声不吭地坐在角落里？到时候许辉又来埋怨我们看轻他……”
　　我本来差点忘了陈景程这个人了，他一张嘴我就什么都想起来了，他果然是一点没变啊。抬头瞥见周迟眉头皱得更深，赶紧抢在他前面开口：“是我考虑不周，待会儿先自罚三杯。”
　　台阶我已经自己铺好了，就看陈景程放不放我下来，结果这位爷笑面虎似的嘿嘿了俩声，让我误以为台阶有着落了，然后丢下一句：“自罚三杯？谁不知道你十九千杯不醉，区区三杯对你来说是自娱不是自罚吧？”
　　碰上这么个主，存心找我岔子不让我好过，我是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周迟他老人家压迫性的气场又开始释放了，我有点怀疑他这气场是不是只有我一个人能感觉得到，怎么始作俑者陈景程对着周迟这么一张包公脸，一点警惕性也没有，微张着嘴一副刻薄人还欲求不满的样子。
　　我自己浑身肌肉也开始紧绷起来，周迟他万一来个小宇宙爆发，记者可都在旁边虎视眈眈。说实话我心里还挺忐忑的，平时有事没事被他压惯了，这时候按不按得住他还是个问题。
　　眼看着周迟这颗定时炸弹就要引爆，我都能听见引线滋滋的冒着火花，结果王小楼一出声，嗤的一声，及时雨从天而降浇熄了小火苗。
　　周迟火没发出来，有点郁闷地瞥了我一眼。
　　王小楼大步走了过来，痞气十足地捞过我肩膀大力拍了拍，我在心里痛得呲牙咧嘴，面上还得和善微笑。王小楼一开口就是满嘴的江湖话：“兄弟我今儿把话放这了，十九是我哥们，穿一条裤子的兄弟，有我一口吃的，就绝对不缺他一口吃的，谁要是给他不痛快，那就是给我不痛快……”
　　说到这我都忍不住跟着沸腾了，没想到王小楼不但长的好看还这么重义气。
　　说完这么一长串他似乎还意犹未尽，风情万种地伸出小指头往陈景程那儿一指，“要喝多少？我陪你喝。”
　　陈景程哪里敢跟永兴的皇太子置气，立即豪情万丈地说：“既然王先生这么爽快，我陈景程当然要奉陪到底。”
　　我在一边望天，刚不是说罚酒吗……怎么一到王小楼那儿就变成了陪酒了。
　　王小楼被陈景程这一帮子人簇拥着走了，临了还回头给了个依依不舍的眼神，那媚眼抛的，我都有点荡漾了。
　　我转头傻乎乎地望着周迟：“傻站着干嘛？走哇！”
　　周迟冷哼一声，很大爷的就丢下我一个人走了。
　　这回换我傻站着，靠！陈景程不是去伺候皇太子了吗？你这气场又是摆给谁看的！
　　装大爷谁不会，我抬脚准备很大爷地走回秦致远那一桌去，奈何腿脚不听使唤地改了方向，一溜小跑地奔向周迟那桌，周迟他不能喝酒啊！
　　这回陈景程他们的注意力集中放在王瀚海父子身上，到我这纯是误伤。我频频替周迟挡酒，挡着挡着周迟的脸色就缓和下来了。吕安就坐在我对面，每回来敬周迟酒都被我挡了回去之后，忽然之间醉眼朦胧地就来了一句：“哎，我说周迟，你怎么就那么好命呢？许辉他对你好也就算了，连他派来的人都这么护着你……”
　　我有点笑不出来了，一桌子人诡异地静默三十秒之后，王小楼率先打破了沉默，“许辉是谁？”
　　陈景程立马就给王小楼解释：“十九的顶头上司……”说完又凑到王小楼耳边低声说了些什么。
　　可惜他太高估王小楼的酒品了，这边我跟周迟诡异的气氛还没消散，那边王小楼绝世美男优雅风度全失地啊了一声。
　　当全桌人把目光锁定在他身上的时候，他又若无其事地举杯喝酒。
　　就在所有人以为没事了的时候，丫居然吼了出来：“我靠！许辉跟周迟！不对啊！周迟不是跟十九吗？”
　　我恨不得扑过去掐死这个祸害，好在一桌子人醉了一半，剩下的一半装作没听见。陈景程眼疾手快，赶紧递杯酒到王小楼唇边，想堵住他的嘴。结果王小楼完全是醉得疯魔了，接过杯子歪歪扭扭地走到周迟身边来。
　　我看得头皮都麻了，王小楼要是再说出点什么惊世骇俗的话来，周迟攒下来的火估计就死灰复燃了。
　　结果我完全担心错了人，王小楼眯着双桃花眼打量清楚了，往前又迈出一步走到我身边说：“十九，你是个壮士！我敬你一杯。”
　　我顶着一脑门子的黑线飞速喝了那杯酒，想快点打发醉大发了的王小楼走。王小楼喝完酒之后居然还不肯走，呆站在那里，周迟腾地就起身了，我也跟着站起来，与此同时，王小楼酒杯一扔整个人毫无形象可言地挂到我身上来。
　　我愣了三秒，这场景怎么这么眼熟呢？我想起头一回见王小楼的时候，他也是这么挂在我身上！你还挂上瘾了！
　　周迟太阳穴上青筋已经突起了，直接走过来想要把王小楼从我身上挪开，边动手还边咬牙切齿说：“敢当着我的面吃我媳妇儿的豆腐……”
　　我听着有点小囧，耳根不自觉地就红了，周迟这声音不大不小的，是想让在座的人都听见么……
　　很快我就不那么小囧了，周迟一碰王小楼就开始鬼哭狼嚎，轰隆隆犹如消防车开过，我直接从小囧正式升级成为大囧。就连醉得趴在桌子上的王瀚海都被惊得抬起头来，看了一眼又接着晕去了。
　　我忽然有点明白王小楼临了那个恋恋不舍的眼神的涵义了，他脑子一热跑出来充大头，充完之后才想起自己的酒量，又不好开口叫我过去救场，我光顾着替周迟挡酒去了，完全没管王小楼那边……怪不得他义薄云天地喊喝酒，才三杯下去就开始朦胧，原来是打肿脸充胖子。
　　我看出来了不代表周迟也能那么聪明地看出来，看他凌迟处死王小楼的眼神就知道，这厮认定王小楼是在借酒揩油了。
　　我伸手摁住王小楼的脖子，把他脑袋埋在我肩窝里，火警的声音才稍微小了一点。
　　“我先送他回去。”我拖着王小楼就走。
　　出了酒店我才松了口气，也证实了王小楼他是真醉了。要换平时王小楼不跳出来颠倒众生已经谢天谢地了，哪里会想到有一天他会哭得这么没有形象。
　　王小楼那把眼泪就像忘了关的水龙头，哗啦啦地流个不停，顺着我脖子溜进我衣领里，料峭春风一吹就是一哆嗦。
　　王小楼刚开始还乱七八糟地说着胡话，“十九啊！我们同病相怜啊！都是壮士！自己的男人跟别的男人好了，还得装没事人啊！”
　　我总算是明白了王小楼刚才那一声壮士的由来，只可惜他领会错意思了，我白担了个壮士的虚名。
　　说着说着王小楼声音逐渐低了下去，嘴里反复呢喃着什么，我仔细一听，才听出来他是在叫“慕容”。
　　他叫着声音一颤一颤的，我听着心肝也一颤一颤的，没想到王小楼也是个痴情种子。
　　人是被我给弄出来了，还壮着胆子把人带回家了。不带回家不行啊，王小楼也没把他们家地址给我。
　　解决方案我也已经想好了，行不行得通还要看周迟给不给面子。周迟今天攒了一肚子的火，估摸着把身子气坏得差不多了，战斗力和不可压倒性应该都比不上平时，外加上爷我今天喝了不少酒，胆儿也肥了不少。择日不如撞日，就在今天了却爷的这桩心事了。反正王小楼醉得不省人事，一时半会儿也听不到什么动静。
　　把王小楼安置好，我就开始满屋乱窜地找绳子套子润滑油子，准备妥当了，又闻着身上一股子从王小楼那儿沾染上的酸臭味，索性一不做二不休，直接蹦跶进浴室里给自己洗了个澡。蹦跶出来的时候才发现忘拿衣服了，刚准备拿澡巾遮住要害部位蹿出去拿衣服，结果就听见门口钥匙叮咚响，周迟他早不回晚不回，偏偏在这个时候回来了。这个时候蹦跶出去跟脱衣舞男没什么区别，我顺手从墙上拿了周迟的浴袍穿上，大是大了点，但爷要的就是这种欲说还休的效果。
　　周迟在门口站了一会儿，鼻子一耸一耸的，估计是闻见呕吐物的味儿了，立即跟条狼狗似的满屋子转悠，最后蹿进我房间里去了。
　　没三秒钟周迟那头狮子就开始咆哮了：“你还敢把人弄倒家里来！十九！你给我出来！”
　　哐当！这是愤怒地摔门声。
　　吧嗒！这是下巴掉地上的声音。
　　我乐呵得不行，周迟也忒给面子了，不过啥也没穿就穿件大号睡衣往门口一站，他就面红耳赤了。
　　我自信心膨胀得不行，真把自己当王小楼那一级地绝色了，想换个姿势靠着门，结果一动睡衣就从肩膀上滑下来，滑下来就滑下来了，大老爷们谁没见过谁光膀子啊！
　　周迟喉结抖动了一下，说了句让我自信心又给萎缩回去的话：“这王小楼到底怎么回事？你给我交待清楚……”
　　绳子套子都白准备了，周迟他不吃这一套……我无比挫败地走过周迟身边，想要回房间穿衣服，结果刚过去就被这人从后面抱了个结实。
　　周迟温热的呼吸就在耳后，“其实待会儿再交待也没事，现在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浴袍对西装啊！怎么说都是我吃亏，我努力维持头脑清醒，血液不要沸腾过头，脑子要留着算计怎么压周迟，血液也要留着压倒周迟的时候再沸腾。
　　“这回怎么说也是你先撩拨我的，到时候别哭着喊着求我啊！”周迟四处点火的同时还不忘口头挑衅，到时候谁笑谁哭还不一定呢。
　　我见时机成熟得差不多了，一个咸鱼翻身压倒周迟，上面顺着他耳后一路吻下去，下面也不客气的十八摸。
　　周迟有些情动地呻吟了一声，一声你想干嘛都说得断断续续的。
　　我无比欢畅又奸诈地说：“都这个时候了，你说我想干嘛？”
　　周迟垂死挣扎，居然给我来了一句：“白日宣淫，成何体统！”
　　我眼睛对眼睛鼻子对鼻子嘴巴对嘴巴地跟他说：“让体统都见鬼去吧！”
　　周迟有些认命地闭上眼睛：“算了，你要上就上吧！”说完不死心地还加一句：“我明天还有个会要开，别太过了。”
　　我每一个毛孔里都透着喜庆，乐颠颠地去摸枕头底下藏着的东西。
　　周迟眯着眼睛说：“原来你早有预谋……”
　　现在才知道，不嫌太晚了吗？
　　我奸笑着打算动手，哐当一声，房门敞开，内里春光无限一览无余，王小楼站在门口一脸无辜地大喊：“十九，渴死了，捞口水……”
　　说到一半就戛然而止了，目瞪口呆地站在门口。
　　我一手抓着润滑油，一手抓着套子，愣在当场。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当初在巷子口，他怎么没有被一板砖拍死！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周迟，这厮眼底一寒，直接把我褪到腰间的浴衣火速拉上来，然后把被子一拉，把我裹得跟个粽子一样，自己跟个没事人一样接受着王小楼目光的洗礼。
　　王小楼可能酒醉还没醒，愣了半天丢下一句：“你们继续。”就转身走了。
　　我在一边磨牙，周迟在一边笑得跟头狐狸似的，笑够了就哄宝贝似的隔着被子搂着我，边磨蹭我脸边说：“十九啊，你就认命吧！”
　　我继续磨牙，周迟你给我等着！

　　第三十六章

　　被王小楼搅了局之后我跟周迟也没再继续的意思，一齐歪在床上不着边际地说着话。结果聊着聊着外面就传来噼里啪啦的巨响。
　　王小楼真不是个让人省心的娃啊！
　　我正准备翻身起床，被周迟又拉了回去，“你休息，我过去。”说完扯了件外套披上就气势汹汹地走出去了，我在没解释清楚之前哪儿敢让王小楼落在周迟手里，包着被子就跟着出去了。
　　王小楼跟周迟家的茶几一起躺在地上，我看得都傻眼了，周迟家的茶几可是实心木头的，敢情王小楼一醉酒就化身为牛了，茶几都轻而易举地顶翻了。
　　周迟忽然就蹲了下去，我还隔着一米远，对王小楼是爱莫能助。结果周迟特鄙夷地伸手拍了拍王小楼的脸：“这脸蛋长的……”
　　完了完了，我在心里默念，周迟这是被王小楼那妖孽给迷惑了。我还没默念完就听见周迟接着说：“能卖个好价钱。”
　　啧啧啧，幸亏王小楼晕过去了，不然这妖孽当场就要显形了，不过我以前怎么没发现，周迟这嘴也挺毒的。
　　“你把人抬床上去。”我裹着被子明目张胆地使唤周迟。
　　周迟难得地听使唤，把人从地上扛起来，直接一个过肩摔就给扔沙发上去了。
　　看着王小楼闭着眼睛呲牙咧嘴的，我忍不住在心里呐喊，王小楼，是哥们对不住你。
　　“赶紧穿好衣服，咱们出去大扫荡！”周迟没事儿人似的发出指示。
　　我听得莫名其妙，“扫荡什么呀扫荡？”
　　周迟倍儿精神地说：“不是说要抓住一个男人的心，就先抓住他的胃吗？掏心我是差了点，抓胃我在行啊！”
　　我在一边听了汗得不行，好好的情话怎么被周迟说得这么恶心呢……掏心抓胃跟聊斋似的。
　　买菜来回路上我就跟周迟把关于王小楼的事情交待了个差不多，怎么跟王小楼认识的，其间夹着个许野，让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大刀阔斧地修改了点小情节，把能说的地方说出来，周迟也就被我给糊弄过去了。弄得我还挺有罪恶感的，但是天地良心，我绝对是安好心的。
　　我们回去的时候王小楼还继续晕在沙发上，一点要醒的意思也没有。
　　周迟撸着袖子在厨房里捣鼓，我啃着黄瓜靠在厨房门口看他捣鼓。原以为跟周迟到一块逃不了每天捣鼓鸡蛋全席的命，没想到现在掉了个，不但没亏，还赚了。
　　事情交待清楚了，周迟连带对王小楼的态度也变了，估计是想着刚才过肩摔没留力，这会儿支使我，“去看他醒了没，醒了勉为其难让他蹭一回饭。”
　　我一转身险些就撞在王小楼身上，他睡眼惺忪地说：“煮什么呢？这么香，弄得我都睡不着了。”
　　还真神了！刚还晕得过肩摔都没醒来，这会儿闻着菜香就自个儿跑来了。
　　我还没开口，王小楼摇摇晃晃走到厨房门口就说：“哟！这不是周大老板吗？做饭哪？”
　　周迟都没招你了你还敢去惹他！我赶紧把王小楼拉回餐桌边坐好，他边走还边嚷嚷，“哎！还真是人不可貌相。”嚷嚷完又眯着双桃花眼问我：“十九，你那么怕他干嘛？”
　　“我哪儿怕他了？他在我跟前就跟哈巴狗儿似的。”
　　说完我立即就怕了，周迟端着盘子刚好走出来，毫不客气地拿筷子敲我脑门，“你才哈巴狗呢！”
　　本来我还挺担心王小楼拿他刚看见的那幅活春宫出来说事的，这人口无遮拦惯了，他只字不提我就当他醉过去什么都不记得了。
　　结果这人吃饭时候冷不丁来一句：“真没想到，十九你居然是在上面的那个……”
　　我刚好在喝汤，扭头噗地一口喷在周迟身上。
　　周迟特淡定地自己擦了擦，然后就当没听到一样接着吃饭，感觉到我在看他了，就转头问我：“今天菜还行吧？”
　　是你自己不辩驳的，别怪我接着歪曲事实啊！我掩饰地咳嗽一声，“那个……”
　　“既然你是在上面的，那天又是怎么回事？浑身上下跟开了染坊似的，没一块……”
　　我想我也是真急了，脚下生风，一脚过去本来只想让王小楼住嘴的，力道没控制好，他直接就连着椅子一起翻地上去了。
　　“靠！十九，你干嘛！”王小楼立即爬起来张牙舞爪。
　　周迟愈淡定我心里就愈发毛，“你是不是有什么瞒着我？”
　　我忽然之间就觉得卡在喉咙里的每一粒米饭都变成了石头，怎么咽都咽不下去。
　　幸亏王小楼不是块石头，摆好椅子坐下说道：“怎么，十九，你没告诉他？被人踩在脚底下胖揍了一顿也没什么了不起的。”
　　我赶紧附和，仿佛被人踩着胖揍还真是一件无比光荣的事。
　　“有件事我想来想去还是告诉你们俩算了，要不是因为这顿饭，我还真不打算说呢！”王小楼说完顿了顿又接着说：“周迟，我敬重会做菜的人！”
　　我刚开始还以为王小楼是在岔开话题，听到最后一句才发现王小楼是在说真的。有点郁闷地瞥了周迟一眼，他这顿抓住男人胃的饭不是连王小楼的一起给抓了吧……
　　“你说。”周迟冷淡地吐出俩字，似乎是认定王小楼吐不出什么象牙来。
　　“被我们家老爷子抓回来之前，姓许的主动来找我，老实还了我两百万不说，还摆酒赔罪了。拐着绕着最后还不是得说明来意，十九，他让我带你回去一趟。说什么你回去了，慕容也就会对他死心了。”您下载的文件由w w w.2 7 t x t.c o m (爱去小说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我一听到姓许的就想起许野来，没想到还真是的。王小楼还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许野也真是疯魔了，真以为自己能把别人玩弄于股掌之中了。
　　周迟冷冷开口：“你答应了？”
　　王小楼异常坦白：“我没有，我说我考虑一下。”
　　我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张嘴就说：“他有什么事不会直接找我，绕那么大弯子找你干嘛啊！”
　　王小楼忽然就笑了，嘴唇一抿眼光投向周迟：“这个嘛……周总防姓许的估计比防贼都厉害，那姓许的每次都能在我地头上全身而退，也不是吃素的，到了这儿来居然近不了你的身……”
　　我转过头去看周迟，他也淡淡地看着我，一点心虚的影子都看不到。我忽然就有点愤怒了，我要见什么人，什么人要见我，难道还要经过你大老板首肯不成？
　　“我要走了，谢谢周总的这顿饭。十九，你送送我吧！”
　　我起身就走，周迟没吭声也没跟上来。
　　我心情沉重，还得听王小楼小蜜蜂似的在我耳边抱怨：“怎么醉个酒这么大副作用？胳膊疼肩膀头还腰疼……”
　　走到楼下，王小楼忽然换了副严肃的口气，我自认识他以来还是头一回听到。
　　“周迟这人，从他做饭就能看出来，控制欲挺强的。你要是哪天受不了了，哥们我的怀抱永远为你敞开。不是我长周迟志气灭人家的威风，说真的，敢跟他对着干的，还真没几个，恰好兄弟我就是其中之一。”
　　我看着王小楼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跟周迟一块的这些天我都乐上天了，压根忘了他什么身份什么地位，几乎就以为他只是我们家周迟了。他要是没点手腕那些个家业也挣不起来，我忽然有种回到地球表面的感觉，他那点手腕别用到我身上来啊。
　　“你什么心思全写脸上，也别太在意了，换个说法，周迟对你还真挺花心思的。”
　　为了证明我不是那种把什么都写脸上的人，我勉强笑了笑，“你走吧走吧，我就送你到这儿了。”
　　王小楼点点头，风度翩翩地就走了，刚走两步又转回来说：“不是周迟……难道是姓许的？”
　　我一时没忍住，飞起一脚踹开王小楼，“打哪儿来回哪去！”真不是我看他长的比我好看，看他不顺眼，实在是这人找打。没他这么一而再再而三揭人伤疤的！
　　其实周迟也没做什么大不了的事，为什么心里跟养了只猫似的，四只爪子挠个不停。
　　往回走，隔着一段楼梯就看见周迟在门口站着。我顺着楼梯一步步走上去，脑子里面想的却是，周迟啊周迟，是不是跟你在一块了，往后这些日子，我都得像现在这样子，仰着头看你。你是我爱人哪，凭什么不跟我站在同一条水平线上，凭什么招呼不打一声就替我做了决定了。
　　“生气了？”周迟轻轻问道。
　　我没答话，像我这样是介于生气与舍不得生气之间，吃人家的嘴软，刚才我吃他做的菜吃得多欢畅啊。
　　“我这是为你好。”周迟自言自语地说。
　　这我就不能再保持沉默了，刚想开口反驳周迟打着为我好的旗号自作主张，手机铃声就响了。我心想周迟运气怎么这么好呢，每回都有人来搅局。
　　电话是秦致远打来的，让我后天抽空去他家里一趟，他刚搬的家，估计是找我过去当苦力替他收拾房子。
　　挂了电话周迟就在一边问：“谁啊？”
　　我白了他一眼推他进屋，“别跟我妈似的管着我，我妈等我过了十八都懒得管我了呢！”
　　周迟边走边嘟囔：“跟你妈似的管着你不行，惯着你又怎么算？”

　　第三十七章

　　早出晚归的，两天一溜烟的就过去了。我不知道周迟是怎么做到的，反正我这两天卯足了精神观察，也没发现身后有什么盯梢的，甚至还有点恍惚起来，周迟吃饱了没事干才派人看着我呢。
　　中午一下班我就奔秦致远家去了，进去了还挺惊奇地发现朱军不在，他平时不是跟朵向阳花似的围着秦致远这太阳转吗。我看秦致远家里几窗明净井井有条的，压根就不用我帮什么忙，不由得好奇问他：“找我来干嘛？你这房子不是都收拾干净了吗。”
　　“敢情你以为我是找你来收拾房子的。有人诚心想跟你道个歉，托我约你出来。”秦致远笑着说。
　　我听了直接就愣住了，用脚趾头都想得到是许野找来了。
　　“十九。”那把熟悉的声线就在我身后响起，震得我后脑勺发麻。
　　我继续傻站在原地，连个转身的勇气都没有，我在心里说，十九，你慌什么，该慌的人是他才对啊！
　　“许野他专程过来，你总不至于一直拿背对着他吧？”秦致远说。
　　如果可以，我连背都不想对着他。不过这时候想躲也没用了，我心一横，转过身去，咬着牙对许野说：“好久不见啊。”
　　许野穿着件灰色的羊毛衫，穿着双居家的拖鞋，既不颓废也不憔悴，听了我说的那句好久不见，嘴角居然浮出个轻笑来。
　　这个笑差点把我刺激出内伤来，这幸福笑容到哪儿都可以露出来，就是千万别在我面前露出来。我都怀疑自己是不是有点变态了，居然见不得别人笑。
　　“是很久不见了，十九，你是不知道，要见你一面，有多难。”许野语气里透着疲惫。
　　我硬起心肠，“见了又怎样。”说完就往门口走。
　　秦致远的声音被我抛在脑后，“许野，十九，你们俩到底是怎么了？十几年的兄弟，非要闹成这样吗？”
　　秦致远不提这十几年兄弟还好，一提我就更加连一秒钟都不想多呆下去。手已经按在门把手上，许野一把按住我的手，两个人同时发力，那扇门愣是只开了一条缝。
　　“许野，你放开，不要逼着我跟你动手。”我瞪着他说。
　　许野居然又弯了弯嘴角，“你不是早跟我动过手了吗？”
　　我脑子一热，握住拳头就送出去，直接打在许野胸口上。
　　许野一点儿要躲的意思都没有，只倒抽了口气仍旧目光灼灼地看着我。
　　秦致远立马就激动了，“十九，你疯了吧你！”
　　那一拳我是气疯了真没留力，打了多重自己心里清楚，被秦致远这么一吼还真有点不知所措了。一时间有点分不清楚，这一拳打的到底还是不是我兄弟。
　　“你先别走，我还有话说。看在挨了你一拳的份上，让我把话说完。”
　　我是真不明白，许野他这个时候怎么还笑得出来。有些东西，不是说忘就能忘的，我对着这张熟悉的面孔，腿就跟灌了铅一样挪不动一步。
　　算了，听完再走也一样。
　　所以许野忽然欺近的时候我一点准备也没有，大门被撞得碰到外面的墙又弹回来，发出嘎吱的余音。
　　同时碰撞在一起的还有四片唇。
　　熟悉的烟草味伴随着过去的回忆一股脑地扑了过来，我根本连个逃的地方都没有。
　　我下一步会是个什么反应，许野早就已经猜到。在我推开他之前他就已经先放开我，继续站着跟我对峙。
　　秦致远那边估计是被震撼住了，一点声响都没有。我也没脸去看他，我是没想到许野当着秦致远的面都敢这样。
　　“有什么话你说。”我有些烦躁地打破僵局。亲了下就亲了下，难道我还再给亲回去，大不了就当被狗啃了一口。
　　“说完了。”许野淡淡地说。
　　我有点诧异地看着他。
　　“刚才就说完了。”
　　我脑子里混沌一片，敢情我刚才又被许野给耍了。
　　楼道里传来厚重地脚步声，我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朱军仰头看这边。他边走着还边对着电话说：“我到了。哎，我说周迟，你终于肯让你们家十九出来放风啦……他跟秦致远家门口站着呢。”朱军挂了电话走上来就问：“你怎么来了？怎么还在门口杵着？”转头看见面无表情堵在门口的许野，朱军想也没想就说：“秦致远，你们家今天挺热闹的呵！”
　　秦致远估摸着是被朱军给叫醒了，走过来说：“朱总，你怎么来了？”
　　朱军讪讪一笑：“没什么，过来看看你住得习不习惯……”
　　趁着没人注意，我抬脚就往门外走。朱军后脑勺就跟长了眼睛似的，“哎，十九你别走啊，周迟说他也会过来。”
　　我本能地回一句：“他过来跟我走有什么关系？”
　　许野忽然插嘴：“他过来了好啊，大家打开天窗说亮话。”
　　要说你们去说，我反正是没什么好说的。我一踏出秦致远家的门就被许野拽住，怎么着？十九爷我今天还真走不出这门了？
　　许野沐浴在我枪林弹雨般的眼神里跟沐浴在春风里一样毫发无损的，看来这招我还得跟周迟多学着点。
　　不等我反应，许野就塞了个四四方方的东西到我手心里。
　　“二百五十万。连本带利地还给他。”
　　二百五！许野挑这么个数绝对是故意的。
　　“不用这么多利息……”我装作没听出那二百五的意思，把卡又给递了回去。
　　许野没伸手接，倒是声音低低地说：“十九，你要是再问二百万卖不卖给你，打真人版CS我也卖。”
　　“靠！”我抓狂地往秦致远家大门踹了一脚，许野这出苦情戏是演给谁看的，现在说这些还有个屁用。
　　踹完之后谁也没再说话，倒是朱军这个二十四孝护草使者蹦出来说：“这可是秦致远家的大门，你留着点力，别踹坏了。”说完顿了一顿收到我刀子似的眼神了又接着说：“你别拿眼睛横我，你们家周迟比我更过分呢！”
　　好在秦致远还是自家兄弟，胳膊肘不往外拐，站在朱军身边轻飘飘地说：“朱总，今天是我们兄弟几个的事情，你是不是先回去？下次我再专门请你过来。”
　　秦致远明摆着逐客令，朱军估计是钉子碰多了，连带着脸皮也愈发厚实了，“我人都来了，不请我喝杯茶再走，有那么点不近人情吧……”
　　秦致远二话不说，立即使唤我，“十九，去泡茶。喝完了赶紧走。”
　　我往厨房方向走了两步才反应过来，怎么秦致远一说我就听使唤了，我不是该加大马力逃离出这块是非之地吗？
　　想走的走不了，想留的不让留下。我一瞬间就燃起了跟朱军惺惺相惜的感觉。
　　许野走进来的时候我正拎着热水壶往杯子里倒水，他一来我一走神，滚烫的水直接就浇到端着杯子的那只手上去了。
　　要没人在场，我上蹿下跳早就叫嚷开了，而今只能忍着痛先放下热水壶，装一点也不烫的同时还得装着没看见许野这人。
　　许野直接就冲过来抓住我我的手送到水龙头底下猛冲一气，这会儿刚立春没多久呢，水就跟从北冰洋流过来的一样，我挣扎着想撤回来，许野还死抓着不放。
　　“没事了没事了！你松手啊你，你不知道这水有多凉吗？”老子爪子都快冻断了。
　　许野啥话也没有，直接把自己另外一只手伸过去，面无表情地跟着我一起冲冷水。
　　我完全就被他这个举动给镇压下去了，有点懵地看着许野那张雕塑似的侧脸，一恍惚差点就以为时光倒流了。
　　“冲凉水是不是挺有滋味的？要不我也来冲冲？”
　　我一转头就看见周迟鼻子耳朵通红地站在厨房门口，咬牙切齿地丢下这么句话。
　　我本能地缩手，许野不依不饶地抓着我离了水龙头，又伸手艰难地拿了瓶酱油过来，冲着我手一顿乱浇。
　　我脑子里居然很短路地飘过三个字，卤猪蹄……
　　见着周迟了，我头一件事就是把银行卡给他，“许野把钱还你。”我都没敢提二百五的金额，提了周迟跟许野非掐起来不可。
　　周迟接过去了我也就松了口气，结果他老人家盯着那卡看了三秒，干净利落地拧成两半。
　　我看得眼睛都直了，那可是粉嫩粉嫩的人民币啊，人周迟也真下得去手……
　　连朱军都忍不住感叹：“你不要给我也成啊。”
　　周迟没事儿人一样把手搭我肩膀上说：“怎么一声不吭地跑这儿来了？”
　　我还没从周迟手刃两百万，视人民币为粪土的戏码里跳出来，没听出他话里浓重的火药味，随口就答：“秦致远让我过来一下……”
　　“他让你过来你就过来！”
　　周迟这是在无理取闹么……
　　他手一动我还以为他要发飙了，结果他把我那只状似卤猪蹄的手拎起来问：“没事吧？”
　　周迟这情绪可真够跌宕起伏的，我在众目睽睽之下有点囧地把乌黑的爪子收回，无意间瞥见许野的脸色，那脸色黑的还真看不出跟我手的颜色有什么区别。
　　全场就朱军最轻松，在一边嘀嘀咕咕地说：“打一巴掌再赏颗糖吃，我得好好学着点……”
　　我有点儿诧异地发现秦致远这座万年冰山，居然在朱军说完之后扭头狠狠地剜了他一眼，朱军还特没出息地傻乐傻乐。
　　我还没研究完秦致远这奇异的化学变化，周迟拉了我就走，“没什么事我们就先走了……”一拉之下还拉不动，周迟就边学秦致远用眼神剜我，一边说：“专程来接你回去吃饭的。”
　　一听回去吃饭我就把万事都抛在脑后了，周迟的手艺是真不错啊。刚好又得了个全身而退的契机，低着头不去看许野，灰溜溜地就跟着周迟走了。
　　结果半路杀出朱军这个程咬金，“周迟，这么多人在这儿，你就只请十九吃饭？”
　　周迟转身冲朱军露出个寒气森森地笑来，“那你就跟来啊！”
　　朱军也还真敢，四下问了一圈：“你们去吗？”
　　第一个答的是许野：“我去。有饭蹭怎么能不去。”
　　周迟把车停在饭店门口，我还有点小懵地问他：“不是说回去吃吗？”
　　周迟拽了吧唧地丢下一句：“肥水哪能流外人田！”
　　五个人围着大圆桌子坐着，说个话都跟个喊山似的。许野坐在最外围，我只要一看他我就脑袋痛，他没事找事非跟来干嘛。
　　心不在焉地点了菜，服务员姑娘又温柔大方地问周迟：“请问几位喝什么酒？”
　　我一听到个酒字就回神了，看见周迟张嘴还真有要点酒喝的意思，直接一个小李飞刀的眼神甩过去。
　　周迟茅台都说了一半，愣是生生扭转乾坤：“茅……呃，那个你们这儿有甜酒卖没？”
　　此话一出，朱军登时就笑抽了。
　　人服务员姑娘还挺认真地回答，“不好意思，我们这儿没有甜酒。”
　　周迟被朱军笑得无比尴尬，“那你问问他们喝什么酒。”
　　最后点了瓶茅台，周迟郁闷地喝着果粒橙，许野像是跟那瓶茅台有仇一样喝个不停。我心想你想喝穷周迟也不是这么个做法，喝死自己了他也穷不了。
　　我拍了拍坐在旁边的秦致远，让他劝劝许野别喝高了。秦致远有点复杂地瞥了我一眼，屁股刚挪开椅子，那边许野就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许野的酒量我清楚得狠，二两白酒根本就不在话下，他这又是发什么疯。
　　“你跟我出来一趟，我有些话要跟你说清楚。”许野的手指头越过我，居然直接指着周迟。
　　周迟坐着不动，一脸“你让我出来我就出来”的表情。
　　秦致远过去拉许野，被他一把推开，朱军脸直接就拉下来了。
　　周迟毫无预料地就站了起来，我神经一紧绷就开始计算，秦致远铁定地帮着许野，朱军坚定不移地站周迟这边，二对二啊，万一真掐起来我站哪边……想到这我立即拽住周迟，他像有读心术似的给我来一句，“真以为每个人都跟你一样只会用拳头解决问题呀！”一甩袖子就自顾自地走了。
　　许野跟着出去了之后，我开始撺掇秦致远，“要不我们也去看看？”
　　秦致远鄙夷地看了我一眼，朱军就跟代言人似的抢在他前头说：“听墙根不是爷们做的事情。”
　　“到底怎么回事？你跟许野。”秦致远问。
　　假设没有伸长耳朵在一边眼巴巴望着的朱军在，我估计就一把辛酸泪地把什么都跟秦致远说了，一见着朱军那好奇宝宝的模样我就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那今天早上你跟许野在门口，那是在干啥？”秦致远直接就把朱军当空气了。
　　朱军还不老实当空气，硬插嘴：“他们干啥了？”
　　“也没做什么，当着十几年兄弟的面亲嘴了。”
　　秦致远说得一本正经，也不抬眼看看我冷汗都快流成瀑布了。让朱军知道了，那不等于让周迟知道了，我又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下一秒我就没功夫埋怨秦致远了，朱军居然趁着秦致远扭头找他说话地当儿，干净利落地捧了秦致远的脸，吧唧亲了下去，亲完之后还意犹未尽地问：“是不是这样？”
　　我当场就幸灾乐祸了一把，当着十几年兄弟的面亲嘴了，也不过如此嘛。秦致远面红耳赤的模样我还是头一回见到，今天真要谢谢朱军让我开了眼了。
　　有句老话说的好，乐极是要生悲的。我还没幸灾乐祸完，秦致远也还没缓过神来，包厢外面就人声鼎沸起来。
　　我们仨立即抛下眼前恩怨，蹿出去看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许野被揍成猪头三似的歪在地上，周迟不解恨地又抓着他领子把人拎了起来，又是一拳头下去。许野连个要躲得意思都没有，我想起他在门口也硬挨了我那一拳头，敢情这人是专程来找虐的。
　　一晃眼的功夫许野又挨了两拳，嘴角的血顺着脖颈流下来，有那么点惨烈的味道。我到底还是没有眼睁睁看着许野挨揍的本事，几乎已经养成习惯了，每回许野跟别人打架我总是第一个冲上去帮忙，哪怕今天跟他打架的那个人是周迟。
　　我直接就冲上去抱住周迟，“周迟，够了。”
　　周迟估计是打红了眼了，听了清脆一声响，自己晃晃荡荡滚到一边我才反应过来，他奶奶的，周迟他居然甩了我一巴掌。我一边耳朵嗡嗡作响，嘴角疼得厉害，脑子里混混沌沌地想，貌似甩人巴掌也不是爷们干的事情吧，周迟他是疯了吗？
　　秦致远走过去扶起许野，朱军已经完全懵了，在那儿自言自语，“操，我眼花了吧，周迟居然会甩十九巴掌……”
　　我隐约猜到许野跟周迟说什么了，但朱军那句话忽然之间就让我只昏了半边的脑子完全瘫痪了，脸上的疼真不觉得有什么，心里面翻江倒海似的，周迟他一句话不问我，直接就给了我一个嘴巴子。
　　脑袋发昏的时候，最好还是不要说话。但是人脑袋一发昏哪儿管得了那么多，“周迟，你招鸭子一夜风流的时候，我甩过你巴掌吗？”
　　周迟听完之后张牙舞爪地就要扑过来，朱军一面冲上去抱住他一面吼：“秦致远，拉了十九赶紧走！他们俩现在脑子都不清醒，到时候要绝对要后悔的！”
　　秦致远扶着许野，根本就顾不了我这边。用不着秦致远拉，我老实转身就走，留下来只会更难看。
　　我边走还边想，周迟他这次是要挥巴掌斩情丝吗……

　　第三十八章

　　外面冷风一吹我就清醒多了，脸上的痛提醒着我刚才不是幻觉，周迟真给了我一巴掌。
　　除了对着川流不息地马路大吼一声周迟你大爷的，我既不会傻到拿拳头砸墙，也没心思拿爪子挠树，连个观众都没有，这口气只能硬咽下去。
　　我得承认，周迟这顿脾气发得有根有据的，除了行为过激，实在没什么大错。说白了，我活该挨这一巴掌。想是想通了，就是气不怎么顺。
　　我把手机电板抠了出来，沿着马路来回走了两遍，周迟家是不能回了。秦致远那儿也不能去，秦致远现在跟许野是一伙儿的，朱军又跟秦致远是一伙儿的，顺带连朱军也不能投奔了。王小楼又没留下个联系方式，总之一句话，我是真没地方可去了。
　　在广告公司窝了一晚上，我刚用清水漱完口回来就听见门口有声响，许魔头那张惨白的脸不一会儿就出现在我眼前。
　　我本能地打招呼：“许总早。”然后偷瞄了电脑上的时间，七点半不到，许魔头真敬业。
　　许辉估计是没想到还有比他更早的，表情有点受惊吓，冲我微一点头就进他自己办公室去了。我正联系同事替我捎分早餐上来，许魔头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从办公室里蹿出来了，“你昨天晚上没回去？”
　　不过就蹭了一晚上暖气而已，我估摸着许魔头应该不会那么小气，老实点了点头。
　　许魔头表情复杂地看了我一眼，转身走了。
　　我扭头接着摆弄手机，许魔头莫名其妙惯了的，用不着在意。一开机无数个来电提醒就蹿了出来，我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没周迟的，又看了一遍，还是没周迟的。
　　心里面咯噔一响，夜不归宿周迟都不管，这回是动真格的了。
　　没等我从震惊中缓过神来，手机就剧烈震动起来，我瞪着屏幕上许野两个字看了半晌，最后果断地把电板抠了出来。
　　我伤疤还没好呢，怎么能忘了疼。
　　还有，十九爷也是有节操有气性的，哪儿能挨了一巴掌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跑去跟他解释。
　　话虽如此，我大拇指一颤，忍不住把周迟的电话给按出来了，再一抖，鬼使神差地就按了通话键。
　　才嘟了没半声就给周迟掐了。
　　我被激起了斗志，按掉了该怎么办？再拨！
　　又被掐了。
　　事不过三，再拨过去。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我一头栽倒在键盘上，果然是事不过三啊，周迟，算你狠。
　　第二天早上，我顶着鸡窝似的头发刚从茶水间里蹦跶出来迎面就碰上许辉，我照例一句许总好，许辉居然心情很好地微微一笑，笑得我头皮都发麻了。许魔头没事冲人乱笑，不是个好兆头啊。
　　果然，到快下班的时候，许魔头蹦跶出来一声令下：“今天班就加到这里吧，有事的没事的赶紧回家！十九，你留下。”
　　人都走光了，许辉把他手机丢过来，“朱军找你。”
　　我愣了一下，没想到最先来找我的不是周迟也不是许野，倒是朱军。
　　朱军乐颠颠地跟我汇报：“周迟他买了只哈士奇。”
　　“嗯……”周迟买不买哈士奇跟我有什么关系，朱军怎么说话也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起来了。
　　“起了个名字叫十九。”
　　他还真买了条狗起名字叫十九了……我继续沉默，接着听朱军说。
　　“那天上他家去想慰问下他，结果发现他没事儿人一样在逗狗。我差点就真以为他金钟罩铁布衫了，不过那是童男子练的，他肯定不行……”
　　“说重点。”一定是秦致远给他什么好脸色看了，不然朱军怎么跟条哈巴狗似的这么喜庆。
　　“结果他逗到一半喊了两声十九，那狗立即精神抖擞地摇尾巴，周迟就幽幽地说，十九要是在，肯定会说，这哈士奇哪儿有我可爱……”
　　我听了半天除了听得心里猫爪子挠似的，愣没听出点什么别的来。
　　“朱军，你到底想说什么……”
　　朱军终于有个正行了，“十九，不如你回去见见周迟，当面说说清楚？”
　　周迟他压根就不接我电话，他压根就不会见我。朱军绝对的报喜不报忧。
　　挂了电话把手机还给许辉，有点疑惑许辉怎么还站在原地不走。
　　许魔头很快就解答了我的疑惑，从从容容地说：“你明天起不用来上班了。”
　　“许总我……”
　　许辉直接就打断我，“反正开除你的文件你也早就签字了。”
　　我这是被许辉明目张胆地阴了一把，当初让我回来的时候说文件被压下来了，现在让我滚蛋，那份狗屁文件居然立即就生效了。
　　我秉着死也要死个明白的原则，问了三个字：“为什么？”
　　许魔头微微一笑，“十九，你还不明白，没了周迟，你什么没有，什么都不是。”
　　我脑子里嗡嗡作响，这下好了，死得太过明白了，我一时半会儿有点接受不了。
　　一跟周迟闹翻了，我立即就沦落了，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到最后，还莫名其妙地被炒了。真是不是兔儿爷胜似兔儿爷，窝囊到底。
　　出了一身的冷汗，风一吹就凉嗖嗖的，我没被吹清醒，反而吹得更晕了。居然朝着周迟家的方向走去，我不是去找周迟服软的，我是去管他要钱的！工资奖金都在他手里攥着，怨不得一离了他我就得流落街头……
　　走到周迟家楼下，仰头看楼上亮着灯，周迟他在家。我更加坚定不移的走上去，周迟他开门最好，不开门爷我就自己用钥匙开。我就不信周迟一转身能把门给换了。
　　结果走上去一看，我的担心根本就是多余的，周迟家大门半开着，一条哈士奇蹲在门口歪着脑袋跟我对峙。
　　敢情周迟养了狗就不关门了……
　　我无比尴尬地干看着他堵着门口，心想周迟干嘛非给狗弄这么个名字，也不想想我碰着他之后该怎么叫，难不成亲亲热热地跟它勾肩搭背叫它一声十九兄弟？
　　哈士奇本来就一脸凶相，我朝前迈了一步之后它就更凶了。
　　想我群殴别人和被别人群殴的时候都没怕过，要是被小小一只哈士奇给吓住了，那才丢面子。
　　我不理它的威吓，只管往里头迈步，哈士奇挺负责任地蹿起来要咬人，我手臂一抬作势要打狗，哈士奇呜咽一声飞快地就蹿进周迟房里搬救兵去了。
　　果然是人善被人欺，我拽了吧唧地走进去，除了狗的呜咽声，似乎还有点什么别的声音。
　　所有的场景都变得异常熟悉，如果没有那只哈士奇，简直就是昨日重现。
　　多少年前我也是这样站在周迟房间门口，看他跟许辉上演了一出活春宫。那次我是苹果骨碌滚地上去了，这回我是下巴骨碌滚地上去了。
　　我打心底里冷笑一声，不过才两天没见，周迟就让我刮目相看了。看样子今天许辉炒了我，也是他的意思了。
　　我脸不红心不跳地跟哈士奇一起旁观，周迟一个挺身，许辉地呻吟溢出喉头，周迟不愧是个绝好的床伴，粗喘着气说：“许辉，你忍着点。”
　　又是哐当一声，这一声我听得真切，这回是谁的心跟不要钱一样，碎了一地。
　　哈士奇一直跟着我走到楼道里，我停它也停，我走它也走。
　　周迟没了，是要把这条狗赔给我吗？我恍恍惚惚地想，路过楼道里火警按钮的时候，想也没想，一拳捶下去，结果一点反应也没有。
　　我低头对哈士奇说：“不好玩。”然后拎着旁边放着的灭火器，冲着火警按钮一抡，呜啊呜啊的火警声顿时响遍全楼。
　　灭火器哐当一丢，哈士奇吓得后退三步。
　　“周迟……”这两个字连着所有的情感一齐咽下去，从此以后，我十九照旧是孤家寡人。
　　周迟招呼不打一声踹了我，他养的狗倒是对我不离不弃了，一路跟着我在街上暴走。等我蹲下来歇口气的时候，它还拿鼻尖蹭我脸，差点就把我给蹭崩溃了，这么举动，就跟周迟一个德行。
　　我拍了拍它脑袋，“走，陪十九爷喝酒去。”
　　随便找了家夜宵摊坐下，踩着一箱啤酒有一瓶没一瓶的喝着，原来酒量太好也是种痛苦，喝啤酒根本就是找虐，半箱下去周迟的影子还在我眼前晃荡。
　　哈士奇不停地在我脚边兜圈子，看样子也是饿极了，等菜凉了些，我直接端起一盘卤猪尾巴放在地上，哈士奇估计也被周迟宠坏了，刚开始只鄙夷地闻了闻，再舔了口，最后才开吃。我哼了一声，“狗跟人一样的德行。”
　　吃完了东西，添了力气，一人一狗接着压马路。路上已经看不到几个人了，都说月黑风高抢劫夜，我忽然想，万一我碰上打劫的，我还有什么可以被抢的。
　　什么都没有。一穷二白，糊里糊涂拐来的一条狗还不是我的。
　　所以糊里糊涂拐进巷子里又糊里糊涂碰上俩带刀子的兄弟的时候我也没太大反应，主动把钱包掏出来，又主动把兜翻了个底朝天，连一枚硬币都要硬塞给人家。然后在心里拽了吧唧地对许辉说，谁说离了周迟我就什么都没了，你看，打劫的还愿意来抢我，那就证明我不是啥也没有。至于是不是啥也不是，十九爷往后会证明给你看的。
　　“这人不是疯了吧？从来没见过这么听话的，连一个子儿也不留下。”
　　“管他呢，以防万一，敲晕了再说……”
　　脖子上一痛，我整个人就忍不住软了下去，临晕倒我还在想，连一个子儿我都给你了，再要敲晕我是不是太不厚道了……还有，哈士奇这条死狗，看门就会，人抢劫你怎么就只会歪头傻看着……

　　第三十九章

　　我一睁开眼睛就对上一双凶了吧唧的狗眼，差点没从床上滚下去，哈士奇粘糊糊的舌头让我清醒过来。我居然在大马路上躺着，居然好好地躺在床上。
　　我一下床哈士奇就在我脚边蹭来蹭去，经过一天一夜的相处，我也算摸清了他的习性了，只要是饿了见着人就蹭啊蹭的。
　　我打开卧室门出去找吃的，心里还想着是哪位好心人把我们俩捡回来的，既然捡回来了，再给口吃的不过分吧。
　　拉开门往外面一瞟我就愣住了，客厅里坐着两个还躺着一个，坐着的两个是许野和王小楼，躺着的一个是慕容小花，我有点搞不清楚状况，敢情王小楼跟许野同流合污了？
　　“十九，这可是你自己蹦跶出来的……”王小楼脸上不知道为什么一阵红一阵白的。
　　许野马上解答了我的疑问，“你刚不是还说这地界你不熟，你找不着人吗？原来他就在你家里呆着。”
　　我迎着许野的眼神走过去，以前光想着不想看见他，现在一想，他又没三头六臂，不过白白看上过他一场，何必弄得像老鼠见了猫似的。
　　“我怎么会在这儿？”我问王小楼。
　　“我俩手下出去打野食，打完了还跟我这炫耀，说头一回碰上那么老实的，我也就瞧着那钱包有点眼熟，没想到还真是你的……”王小楼风轻云淡地说。
　　合着王小楼又重操旧业，干回老大了。
　　我嗯了一声，没再说话，那俩兔崽子敲得挺狠的，脖子上有一下没一下的疼。
　　王小楼走过去扛起慕容小花，边走边说：“你们要打要骂请自便，只不过别吵到慕容。”
　　又一个二十四孝的护草使者，王小楼抱着人走过我身边的时候我还闻见一阵浓烈的酒味。
　　“王小楼。”我叫住他。
　　“还有什么吩咐？”
　　“它饿了。”我指了指脚边的哈士奇，“喂它点东西。”
　　王小楼安顿好人之后就来安顿狗，哈士奇被他用牛肉罐头一招就跟着去了。
　　客厅里就剩下我跟许野两个人。
　　“那天我跟周迟说……”许野摁熄了烟蒂缓缓开口。
　　我记得很久以前，我抽的第一根烟就是他给的。我知道，有些回忆是会在脑子里生根的，但我现在看着那些回忆，就跟看电影一样置身事外，当初激动的、欢喜的、愤怒的、悲伤的心情已经不知道飘哪里去了。
　　我淡淡地打断许野：“我不想知道。你说了什么我都无所谓了。”反正现在周迟已经跟我没关系了。许野这个人做事永远都这样，只重结果不重过程，只要目的达到了，中间会伤到什么人，他全不在乎。
　　“你变了，十九。”许野的声音里透着些困惑，顿了顿然后说了三个字：“对不起。”
　　我不禁有种想笑的冲动，人说爱来爱去不外乎六个字：“我爱你”“对不起”。许野他跳过前面三个字，怎么直接就对我说起后三个字来。
　　我走过去，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沙发上的许野，“我也有话对你说。”
　　许野仰着头等我开口，我猛地按住他肩膀，低头吻了下去，不等他反应过来，又狠狠咬在他唇上。
　　“我们……”
　　我一把擦掉嘴巴上的血迹，恶狠狠地对着许野说：“我什么们什么！从来就没什么我们，以前没有，以后也不会有!我就是我，你就是你！”
　　许野走了之后我瘫在沙发上，连吼的力气都没有，“看够了没有，看够了就连人带狗滚出来！”
　　哈士奇立即蹿出来打头阵，尾巴摇得我头晕。
　　“亲一口再咬一口，你告别的方式还挺别致的呵！不过姓许的不像是这么好打发的哦。”
　　我白了王小楼一眼，慕容小花回归祖国，他也不至于笑得这么花枝乱颤吧……
　　见我不搭理他，王小楼换了个话题，“你从什么地方弄了条狗来？长得还挺精神地，叫什么名儿？”
　　我连带着也白了哈士奇一眼，叫什么名儿，随口就答：“万万。就叫万万。”
　　说完还意犹未尽，“万万，咱们走。”
　　王小楼立即挡住去路，“走？你走哪里去？又晕在大街上以天为盖地为庐……”
　　“不用你管。”难道留在你家里跟慕容小花横眉冷对？说完我冲王小楼伸手。
　　“干嘛？”王小楼眉一挑。
　　“把钱包还我……”虽然是我主动交出去的，但那时候喝高了，脑子不清楚。
　　王小楼老实从兜里摸出个钱包给我，不过不是我黑不溜秋的那只，暗红色的钱包一翻开就看见厚实的一沓人民币。王小楼连钱包都这么闷骚。
　　“不是这个，我的呢？”我又给递回去。
　　王小楼不接，“你的在也破得不行了，证件什么的都被他们扔了，还是我眼力好才认出你那破钱包来。”
　　我也懒得跟他客气，直接从钱包里抠了一沓出来数了数，“那你先借我一千，回头我再还你。”
　　“真不在我这落脚？”王小楼又问。
　　我冲他扬了扬手里的人民币，头也不回地就走了。
　　接下来的这一个星期里，我花了五百块租了间房子，交了三百块押金，攥着剩下的两百块钱跟刚毕业那时候一样，又开始找工作。广告这一块我是混不下去了，去应聘的每家公司都是同一个反应，他们招人，但就是不招像我这样的人。我不是那种越挫越勇的人，等到我蔫了吧唧跟劳白菜帮子有得一拼的时候，终于有公司肯要我了，可怜我一学广告的，积累了三五年工作经验，到头来居然跑去做销售，还是卖粽子。
　　一切从零开始，好在我要感慨的东西太多了，每天从周迟家门口经过的时候，脑子里也只迷糊了一小会儿。我一直觉得，今天一小会儿，明天一小小会儿，到后天就不觉得了，结果到后天还是一样，早晨晕了吧唧起不来的时候，仿佛又听见周迟在愤怒的踹门：“十九，你是机器猫还是头猪啊！”
　　哈士奇被我放在王小楼家养着，按王小楼的说法，那是借他一千块的抵押品。其实王小楼这哥们还真挺仗义的，知道我没功夫养狗，没钱买肉喂它，主动就承担了养狗的责任。
　　再碰到朱军我也没太意外，反正才多大个地方，迟早也得碰到。只不过我天天都在街上为卖粽子而奔波，怎么就没一次碰见过周迟。
　　那天我跟几个卖粽子跑销售的同事凑份子下馆子吃饭，馆子旁边就是一家大酒店，吃完一出来就看见朱军跟一伙人在门口站着，他一扭头也看见我了，立即招呼不打一声就奔过来了。
　　我咧开嘴跟他打招呼：“朱军，最近跟哪儿发财呢！”
　　朱军连嘴角都没弯，黑着脸瞪我，弄得我笑着笑着就僵了。我不记得我什么时候得罪朱军了啊。
　　“周迟住了一个多星期的院了，你上哪儿去了？”
　　“周迟他怎么了？”话说出口才发现自己声音都有点变调了。
　　朱军脸色显得有些阴沉，“许辉没告诉你？”
　　我更加莫名其妙，我都被许辉炒了小几百年了。
　　“许辉没告诉你我被炒了？先别说这个，周迟到底怎么了？”
　　朱军气性还真不小，“要想知道你自己去看！小半月跑得连影都没有……”
　　犹豫了那么一下，还是往周迟住的医院去了。不出所料，许魔头果然跟条哈巴狗似的人前人后伺候着，周迟刚一撂筷子就立即替他擦嘴巴。
　　我就在病房外面等着，腿都站麻了许辉才匆匆走了。
　　许辉关了的灯又被我打开，站了那么久总不能连个人都不让我看清楚。
　　周迟依旧拽了吧唧地住着单人病房，床尾的病历卡上写着胃穿孔，一定又是喝酒喝的。毛茸茸地胡渣爬满了周迟的下巴，看上去土匪气十足，偏偏脸色有些苍白，整一个纸狐狸。
　　“周迟……”我张了张嘴却只做了个口型出来，反正纸狐狸也睡着了，说了跟没说一样。
　　随手拉了条椅子坐下，傻傻愣愣地看着周迟，一面跟自己说，都多久远没见过这人了，再看一下，看一下我就走人。
　　看着看着周迟的脸就重影了，最后越来越模糊，最最后我就一头栽倒，昏睡了过去。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手机闹铃给吵醒的，摸索着想要在枕头底下把手机给翻出来，越往上摸越不对，怎么我们家枕头今天摸着还扎手。
　　结果一睁眼就对上一双漆黑的眸子，赶紧把手从周迟下巴上撤了回来，直接就从床上滚了下去，靠，周迟这什么眼神啊，跟哈士奇一个模子刻出来似的。
　　周迟看样子已经醒来一阵子了，一点也不睡眼朦胧，我欲盖弥彰地没话找话，“我路过，顺便就来看看……”
　　周迟一言不发地坐在床上，就差没向哈士奇那样歪着脑袋瞪我了。
　　我把独角戏进行到底，“那我先走了，你多保重。”转身我就开始数落自己，怎么探个病也能在人家病床跟前昏睡过去。
　　“等一下。”
　　我诧异地转过头去，周迟冷冰冰地丢出三个字：“我饿了。”
　　这算是在明目张胆地使唤我吧，我接受这使唤，二话不说就奔出去买早餐了。
　　周迟胃穿孔我也不知道恢复成什么样了，买了份粥颠儿颠儿地走到了病房门口。
　　我是没事儿找虐才来这看周迟跟许辉俩人亲亲我我。手里的粥被我一捏就溢出来了大半，都淌在我手上。
　　许辉端着同样热气腾腾的粥正在喂周迟，周迟就跟头小绵羊似的喂一口就吃一口。
　　什么叫区别对待，这就是！对我就跟哈士奇似的，对许魔头就是小绵羊……
　　哈士奇就哈士奇，我转身准备走，没管住自己眼睛又往里头瞟了一眼，结果看见许辉自顾自喝了口粥，然后脑袋就凑到周迟跟前……
　　我也没管住自己，飞起一脚踹得病房门哐当作响，里面那两人一齐回头看我。
　　我死攥着拳头，把手里的粥猛地往病房里一甩，“周迟，我再看你一眼就是你们家哈士奇！”
　　还没来得及迈步子周迟就噗地一口把嘴里的粥全喷出来，“十九你等等！我没吃，我没吞下去。”
　　我被周迟跳跃性的情绪给震住了，刚不是还拽了吧唧地甩脸色给我看，使唤我去买早饭，现在怎么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说完周迟特郁闷地靠在病床上，“操！我认栽！我认栽还不成吗？我故意的，我故意想气气你！我他妈还真没那天赋……”
　　我傻站在那里，还真不知道该作何反应。许辉端着粥木了半晌，随手把粥扔桌子上，面无表情地从我身边走过。
　　“你过来……”周迟冲我招手。
　　呼之则来挥之则去，爷们不干这种窝囊事。我不进反而退了半步。
　　周迟登时就激动了，“你到底过不过来！医生说了我不能激动！”
　　后面那半句可以理解为□裸的威胁么……
　　我老实走过去，老实把心中的疑问说出来：“那天晚上你跟许辉也是为了故意气气我？”
　　周迟愣了一愣然后说：“靠，我们家十九还真是你给拐跑的……”
　　我直接转身就走，被周迟一把抓住，“那天不是，那天他拎了瓶酒来，酒里面加了点东西……”周迟说地挺小声的，有那么点小绵羊的意思了。
　　周迟慢慢地把手环在我腰上，脑袋也靠了过来，“十九，我们能不能别再这么折腾下去了？之前的事情都已经发生过了，我说什么也是白搭。但往后的事情我跟你保证，管他身上心上，都只有你。”
　　等周迟说到最后一个字，我已经晕了吧唧的，幸亏这人是同志一名，不然单凭着这张嘴，得祸害多少姑娘啊。
　　我正晕了吧唧地酝酿怎么说些更酸的出来，周迟猛地把我勾倒在床上，“昨天晚上坐着没睡好吧？刚好今天跟我一起歪一会儿。”
　　刚一靠上枕头周迟就凑上来在我右脸上吧唧亲了一口，一只手伸过来反复磨蹭。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说：“我不知道那天许野跟你说什么了，参加秦致远婚礼那天被他强上了，让我说出来，我也没那天赋。”
　　周迟把我拖过去抱得死紧，我耳朵边上蜜蜂嗡嗡似的飘过三个字：“对不起。”
　　我一把推开周迟跳下床，周迟一个鲤鱼打挺就跳起来捞住我，“你想干嘛？后悔啦？”
　　“不是，我不在许辉公司干了。现在在卖粽子，早上约了个小老总谈粽子批发……”
　　“卖什么粽子！我养你！”周迟立即跳出来抗议。
　　“万一哪天你不养了呢？”
　　“绝对不会。”周迟说地斩钉截铁。
　　还不会呢，刚跟你翻脸许辉就炒了我，许辉一炒了我我差点就流落街头了，再不吸取点教训怎么行。十九爷好歹也是纯爷们，哪能让人纯养着。

　　第四十章

　　周迟还好意思跟我说他住院有多么多么地无趣，我一踏进病房就看见朱军跟他在滔滔不绝的聊着什么，仔细一听就明白了，这两人正联手算计秦致远。
　　“他来那么久了，难道就没点变化？”周迟问朱军，瞥见我来了又有点炫耀地补上一句，“十九跟块石头似的，还不是……”
　　朱军抢白他：“天哪！秦致远跟你们家那块石头比起来，简直就是座碉堡！你们家十九打一巴掌给块糖吃，立即笑得连眼睛都没了……”
　　我站在后面忍不住就赏了朱军一拳头，人前人后尽给我抹黑了。
　　朱军理亏地冲我谄媚一笑然后扭头对周迟说：“怎么没有变化！秦致远来这两个月不到，总共就干了两件事，一件是财务处大换血，另外一件就是收集证据预备跟陈景程对簿公堂。我本来胆儿挺肥趁着公司无事就去他办公室里培养培养感情，结果一去就看见他在那训孙子哪，那眼神一扫过来，连我个过路的都胆儿寒……”
　　我是旁观者清，想起那天秦致远脸红得那么诡异，怎么看怎么都不像是无情人啊。
　　周迟在一边给朱军出馊主意，“哎，不如你也弄个伪情敌出来，让人有点危机感。指不定一激动就冲过来倒贴了！”
　　朱军脸上就写着俩字：鄙视。
　　“这种上不了台面的手段也就对你们家十九还管点用，秦致远整一个冰山美男，行不通啊！”
　　我忍不住插嘴：“够了啊，朱军。不带你这么损人的，还有，别怪哥们没有告诉你，秦致远是不可压倒的。”
　　朱军含混了两句就起身走了，周迟看着他背影笑得一脸狐狸样，“我打赌，他绝对是找伪情敌去了！”
　　“十九。”
　　我从一溜水果篮里捡了只苹果出来咔嚓一口，含糊地嗯了一声。周迟怎么盯着我跟盯着块肉似的。
　　“人家来探病都带了东西来，你怎么空手来了？”
　　我一想，是有那么点不好意思，爽快地说：“你想要什么，我去买。”
　　周迟眯着眼睛往自己脸上戳来戳去，“这儿，这儿，还有这儿，各亲一下算了。”
　　我嘿嘿冷笑一声，“行，你闭上眼睛。”
　　周迟乐颠颠地就闭上了。
　　我邪恶地伸出双手，笑话我是包子褶子是吧？我这就也给你掐出一对来。
　　周迟惨叫一声，我松开手弹出半米远，这掐酒窝的仇总算是报了。
　　“十九……”周迟继续跟我装柔弱。
　　“嗯？”
　　“咱们什么时候去你家？”
　　我恍惚记起小半月之前周迟就对这档子事上了心，保健品都买了座小山样的，当即就说：“你说什么时候去就什么时候去。”只要你不畏惧我们家老头子的大扫帚。
　　周迟立即蹦跶着准备下床，“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吧！”
　　我二话不说把他按回去，“开什么玩笑，等你先出院再说。”
　　周迟亮着双无辜的眸子说：“我刚好今天出院。”
　　周迟一剐了病服就跟王小楼一样是妖孽重生，拽着我扫荡了一圈医院旁边的小超市，开着他那辆奥迪就蹿上了高速公路。
　　我还真是没见过这么不惧见公婆的丑媳妇！
　　我在车上就打了电话回家，让老太太多煮一个人的饭，愣没胆子说是带男朋友回去，只说是带朋友。老太太在那边简直乐疯了，老头子，我们十九说今天要带女朋友回来吃饭……我是被老太太给打败了，添油加醋也不带她那么添的。
　　我不知道周迟是怎么看出我心神不宁紧张兮兮的，他半开玩笑地握住我的手说：“我说要紧张也是我紧张，你不过是回去看看他们，瞎紧张个什么劲啊！”
　　说实话我还真是挺担忧的，周迟这大病初愈的，老头子亮出扫帚我不怕，我怕的是周迟死心眼死赖着要接受大扫帚的洗礼。
　　我妈来开门的时候还是笑嘻嘻的，等门打开了，她仰头看见站在我身后的周迟，又低头看见我们俩居然还不怕死的牵着手，我妈脸上笑容一僵，锅铲子就掉地上了。
　　“老头子哎！”转身就崩溃地找我爸去了。
　　周迟居然还笑得出来，“你妈还挺喜感的。”
　　我们俩把大包小包的东西堆在茶几上，茶几对面就坐着我们家老头儿老太太，两人都挺淡定的黑着脸。
　　我亲自去厨房端了杯茶给周迟，在心里有点腹诽老太太，不带她这样的，不过壮着胆子带了个男媳妇回来就连口水都不给喝。
　　“爸妈……”叫完这一句我就词穷了，老太太那眼神看得我透心凉啊。
　　周迟看来不是个畏寒的人，大无畏地跟着也叫了一声，“爸，妈。”
　　这一声叫的我心肝都颤了，生怕老头子不淡定了抬手就给他一拐杖。
　　“儿子啊！”老太太一句话说得都带着颤音。
　　“哎！”
　　“哎！”
　　前面一声是我应的，后面一声是不知死活的周迟应的。他不但应了，居然还开腔了。我暗地里踩了他一脚，周迟你着什么急啊，头回来见男方家长不是该矜持点的吗……
　　“我是真喜欢十九，您往后就当多了个儿子，我保证跟十九一样孝顺您二老……”
　　我听了都忍不住鼻子酸了，老太太道行高着呢，不为所动地说：“跟他一样孝顺就完了，一年到头的不归家……”顿了一顿站起来指着我说：“你跟我过来一趟。”
　　我夹着尾巴就跟过去了，临走还不忘给周迟使了个眼色。我们家貌似什么都是我妈说了算，其实暗地里什么都是老爷子做主。
　　“十九，你告诉妈，你一年到头的不归家是不是就为着这个？”
　　我点了点头，勉强也算吧。
　　“以前都没见你带什么人回来给我跟你爸见见，想必这回是当真了的，是不是妈不反对，你就会时常回来看看？”
　　老太太说着说着都泪眼婆娑了，我在心里骂自己，十九你真不是个东西，这些年良心真是被狗吃了。
　　我深吸了口气把眼泪憋了回去，“不管您同不同意，我都时常回来看看。”
　　我妈抹了把眼泪就拉着我出去了，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地冲周迟说：“你说你真喜欢我们家十九，口说无凭的，没凭没据的……既然十九信了，我们做父母的不信也得信。老头子，你怎么说？”
　　我一脑门子黑线的看着周迟，这事口说无凭的，难道还要立字为据？我妈真是个人才。
　　老头子更加喜剧化，“十九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其实要论模样，我们家十九还不定配得上人家呢……”
　　我一脑门子黑线加瀑布汗，我爸才跟周迟单独相处几分钟呢，这么快就被收服了不说，还变着法挤兑自己儿子。
　　老太太立即不干了，“谁说的，我们家十九哪儿不好了，模样挺周正的，便宜这小子了……”
　　周迟在一边，貌似还笑得挺得意的。
　　就这样，周迟大扫帚没挨一下，从我们家全身而退，还应承我家老太太隔一个星期就押着我回来一次，倒好像我真成了不孝子了似的。
　　“老实交代，你给我们家老头子灌什么迷魂汤了？”一离了我们家我就质问周迟，我跟周迟得住回老房子里去。
　　“那时候你不是死活不肯考军校，也死活不肯去参军么？爸说你被他打了个半死，嘴还是一样的硬，最后人被打得迷迷糊糊的，就把什么都说出来了。”
　　“我说什么了？”我倒是一点也想不起有这回事来。话说周迟这爸还叫得挺溜得……
　　“你说你不想到男人堆里去，本来就不正常了，去了怕更不正常……”
　　我老脸一红，原来我爸多少年前就知道这秘密了。那他还装什么都不知道的听我掰这个女朋友那个女朋友的事情……
　　第二天周迟就回去了，临走时还嘱咐我多在家呆两天，多陪陪二老。我本来也是这么想的，等着过完端午再回去，结果陪着老太太逛街的时候碰到了一个人，立即就火烧屁股似的赶回去了。
　　我碰见的那个人是甘琳。确切地说是大着肚子的甘琳。
　　当时情况还挺尴尬的，在大街上走着走着忽然蹿出来一女的，还是大着肚子的那种，抓着我手臂就惊天地泣鬼神地来一句：“孩子他爹……”
　　我妈在旁边差点就当场昏了过去，她儿子昨天才领回家来一男媳妇，今天在街上就碰到一孕妇管他叫孩子爹，这也真够震撼的。
　　幸亏甘琳喘了口气又接了下去，“在哪里？孩子他爹，秦致远，在哪里？”
　　我跟我妈一齐松了口气。好说好歹把我妈哄进的士里，我才回过头来仔细打量甘琳。
　　我有点艰难地问她：“秦致远的孩子？”
　　甘琳脸色苍白，异常坚定地点点头，“十九，你一定知道他在哪里对不对？”
　　我都不敢看甘琳的眼神，朱军还跟那对秦致远虎视眈眈呢，转眼间人秦致远连儿子都快有了。我正犹豫着要不要透露秦致远的去向，甘琳忽然就松开了抓着我的手……面如死灰地说：“算了，问你也是白问，反正你们这些人都是一伙的。那时候我就问过你们，你们没一个跟我说实话……”
　　我登时就心软了，想着秦致远逃婚这件事确实做得不怎么地道，张嘴就说：“甘琳，我这就去找秦致远，让他亲自回来跟你当面把事情都理清楚。”让秦致远回来总比让甘琳挺着大肚子过去好。
　　秦致远见着我的第一句话就是：“有什么话快说，十分钟之后我就要去开会。”
　　“我见着甘琳了。”
　　秦致远头也不抬，继续埋首文件堆。
　　我是真正地气不打一处来，走过去按住文件夹，“甘琳怀孕了。秦致远，你把人家肚子搞大了，居然没事人一样开溜了！”
　　秦致远波澜不惊淡淡吐出一句话，“孩子不是我的。”
　　我愣住，“你都是准新郎倌了，说不是你的，谁信！”
　　秦致远没理我，自顾自拨了个电话出去让秘书把会议推迟二十分钟，然后像是下定什么重大决心一样深吸了口气说：“自从认识朱军之后，我没碰过她。”
　　我再次愣住，秦致远这句话我可以理解为□裸地袒露心事么。也就是说，他根本就是对朱军有意思。
　　我现在是不是该快马加鞭地通知朱军，伪情敌可以不用准备了，人秦致远根本就是身在你这儿心也在你这儿。
　　“那你为什么……”隔了半晌我才想出个问句来，既然大家互相都有意思，又何拒人于千里之外，我简直看不懂秦致远了。
　　“我只是希望先做出一番成绩来，先还朱军这个人情，等人情债还清了，其他的才好说。你说是不是？”
　　我苦笑一下，我哪里敢说不是。两相比较，秦致远确实比我脑筋清楚一些。
　　现在回来了，是要好好想想以后该怎么跟周迟相处。
　　秦致远的事情他说他自有分寸，我也不敢再跑去插手，没跟朱军打声招呼就走了。刚走出去，周迟的电话就追到了。
　　“你回来了？”
　　“你怎么知道？”我都怀疑周迟是不是在我身上装了GPRS了，怎么我一现身他就知道。
　　“往上看！”
　　我一抬头就看见站在窗户边的周迟。
　　“什么时候回来的？不是说好了多呆两天？”
　　隔近了看才发现周迟黑着眼圈跟国宝似的，可见回来的这几天没怎么休息好。我盯着他看了半天然后丢下一句，“你要再住院我可懒得去看你。”
　　周迟居然还弯了弯嘴角，搭了我肩膀推着我就走，“有话你就直说啊，拐弯抹角地也不怕把自己绕晕了。”
　　我耸耸肩膀不理会他，“你该干嘛干嘛去，我要去接哈士奇。”
　　“我跟你一起去。”
　　为了避免尴尬，我直接打了个电话让王小楼把狗送到楼下来。王小楼牵着狗看见我跟周迟站在一块，什么也没说，只是抿出个十分妖孽的笑容给我。
　　哈士奇太久没见我，似乎有些认生，蹭在王小楼腿边不肯挪动。
　　“万万，到你十九爸爸那边去。以后要常来看我，听到了没！”
　　我瞟了一眼周迟的表情，果然整个脸都绿了。
　　“周迟。”
　　没反应。
　　“周万万。”
　　扭头瞪了我一眼。
　　“各退一步怎么样？给它起个新名儿！”周迟本来都有俩黑眼圈了，脸要是再绿了，那演阎王都用不着化妆。
　　周迟勉强应了一声，嘀咕了一句，“我妈都不敢随便叫我小名，你倒好，给狗起了这么个名字……”
　　我怎么说也是搞广告的，这么个创意还是难不倒我，反正我跟周迟都喜欢打麻将，想也没想就说：“叫九万怎么样？”
　　“九万……亏你想得出。”

　　第四十一章

　　把九万送到周迟家之后我转身就往门口走，周迟丢开狗绳子就拽住我，“你还要上哪去？”
　　“回家。”我言简意赅。
　　周迟不乐意了，“这就是你家，你还想回哪里去。”
　　哈士奇蹭到我脚边坐好，我深吸了口气就跟周迟做思想工作，“周迟，之前那几天发生的事情让我有点相通了，就是不能太依赖你。所以我从哪儿来打哪儿去，粽子接着卖，出租屋照住。”
　　周迟罕见地出现了迷惑的表情，我差点就以为刚还没跟他说清楚。
　　“也就是说，你不跟我一起住了？”
　　我微微点了点头，周迟这座火山就喷发了，“十九，你是在变扭什么！”
　　说实话我也不知道我到底在变扭什么，话到嘴边就成了，“反正我不能让你养着。”
　　周迟一脸恍然大悟的表情倒把我看糊涂了，拽着我的手也不松。
　　“你住我这儿，交房租成吗？”周迟退了一步。
　　我咽了咽口水，凭良心说，周迟这儿比我那屋顶漏水管也漏的出租屋不知道好到哪儿去了。
　　“我交不起房租。”我胡乱找了个借口，说完继续往门口蹭。爷可不是什么圣人，周迟诱之以利再使个美男计，我基本上就前功尽弃了。
　　这一蹭不但没有出得了门，反而被周迟给拽了回去，一头撞进他怀里不说，没等我开口抗议，嘴巴就被周迟堵了个严严实实。
　　这个吻，绝对可以划进公报私仇的范围里。周迟来势汹汹，连个喘气的机会都不给我，直接把人按到墙上。
　　再亲下去就真要火山爆发了。
　　周迟像是听见了我的心声，终于顿了一顿让我有个呼吸新鲜空气的机会，还没呼吸半秒我就呼吸不下去了。周迟一点没有灭火的意思，两只手一点没闲着加紧剐衣服纵火。
　　“今天晚上，别走。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周迟断断续续地在我耳边吐气。
　　我当时就跟个云端漫步差不多，也觉得那句以后再说耳熟，如果我稍稍回忆一下就会想起来，当年我放周迟鸽子辞职回老家，不也是说的这句话。可见以后再说这句话，一点诚信也无。
　　第二天早上我一睁开眼睛见着周迟的脸，别的感慨没有，本能地狠狠亲了他一口，他奶奶的，老子又被你给压了。
　　虽然说跑销售的消失十天半月是稀松平常的事，但这也是个按单算钱的活儿，消失十天半月捞不着一个单就完了。
　　我心里念着发展我的粽子业务，火速爬起来洗完澡，回来一看，周迟睡得死沉死沉的，连个脚趾头也没挪动过，仿佛昨天晚上被压的是他一样。
　　中午王小楼打电话过来，我的第一反应就是，九万才回归一天他就惦记了？
　　“谁惦记它了？我是听说你卖粽子，特地照顾你，后天送五百盒粽子去永兴，今天送二十盒到我家里来。”
　　我乐颠颠地就答应下来了，刚想问他怎么知道我改行卖粽子了，王小楼丢下一句：“慕容不在，你放心过来。”居然就挂电话了。
　　我在心里琢磨着，王小楼今天有点不正常，跟慕容小花闹变扭了？
　　王小楼过来开完门就继续躺回沙发上，继续扮演垂死的美人。我把粽子扔地上，给自己开了瓶椰岛鹿龟酒，平时还没看出来王小楼好的是这一口，一地的椰岛鹿龟酒瓶子。
　　“怎么了？”王小楼让我看着都有点不习惯，妖孽要有妖孽的样子，他一句话不说地躺着跟病西施似的，我看着同情心也就泛滥了，还不忘补一句，“谁让你不痛快，我第一个不答应。”
　　“没事，就是想看看你。”
　　这话说地，怎么那么怪异。想看看九万就算了，我有什么好看的。
　　王小楼看上去就是失恋综合症，头晕无力拿酒当茶喝，我不敢跟他提慕容，一时半会儿又找不到别的话题，只好开了电视，百无聊赖的换台。
　　“十九……”
　　我停止换台，注意力却没有转移到王小楼身上，换在平时我压根就不会去注意什么财经新闻，只不过这条新闻说的这支跌停板了的股票我刚好认识，连续三天跌停板，我心想周迟怎么还能在我跟前装得没事人一样。
　　“周大老板这回该哭了。生意场上本来就只有一种关系，那就是利益关系。什么朋友哥们统统靠不住，想开点就行了。”王小楼语气里透着幸灾乐祸。
　　“周迟……”我故意只把话说一半，我也只能把话说一半，周迟压根就没透露半个字的口风。
　　王小楼自动就接上去，“十九，你也别多想。周迟他之所以不跳出来澄清他跟许辉的关系，就是不想把你卷进去……”
　　我再也装不下去了，盯着王小楼说：“到底出什么事了？”
　　王小楼被我惊着了，“你不知道！这事你居然不知道，周迟的保护措施做得可真够天衣无缝的。”
　　“我这两天不在这边呆着。”我不耐烦地说，难怪周迟一个劲让我在家多呆几天……
　　“先是周迟跟许辉的亲密照片网上传得满地都是，紧接着许辉出来指证周迟的公司做假账，上一季度的财务报表与实际不符，还不惜把自己广告公司也搭进去，说是周迟指使他做假账偷税。”
　　“然后呢？”
　　“然后？”王小楼看我的眼神就跟看傻瓜一样，“然后周迟的形象就毁了，股票跌得跟什么一样，再然后会怎么样，天知道……”王小楼顿了一顿忽然补了一句，“万一，周迟要是扛不住，就是新鲜出炉的穷光蛋一枚。”
　　我听着鼻子发酸的同时也忍不住佩服周迟，这些都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他愣一个字也没吐露，是兄弟都该共同分担，何况我跟他还不仅仅是兄弟。
　　我还没从泛滥的情绪里爬出来，周迟的电话就来了。
　　“十九，今天晚上我想吃鸡蛋全席。”
　　我一个没忍住就说：“自己都快成穷光蛋了还惦记着鸡蛋全席。”
　　周迟听了嘿嘿笑了两声，“我没想过要瞒你，报纸电视上到处都是，只不过我没想到我们十九从来不看报纸，看电视也只看五台，开电脑要么看小说要么CS……”
　　“不要再说了……”再说我该找个地洞钻进去了。
　　周迟笑得更欢畅，“不说了，冰箱门上一溜的鸡蛋，记得啊！”
　　我算是明白了，周迟用的是迂回战术，煮完鸡蛋全席之后回不回得去还是个问题。
　　临走时候王小楼难得地爬起来，把粽子钱算给我，不知道怎么的一脚踢在茶几上，整个人往前面倒。我不能不仗义让他和地板来个亲密接触，也就原地站着不动，王小楼一个熊抱过来，我退了两步才稳住身子。
　　我还指望着王小楼自觉主动地从我身上起来，谁知道他还抱得没完么了了，我推了他一把，“我不是人肉垫子，赶紧起来。”
　　王小楼歪着不动，我叹了口气表示理解，失恋的人不都这样吗。
　　王小楼忽然就吱声了：“如果没碰上周迟，你会钟意什么样的？”
　　怎么扯到这上面去了，我苦笑一下说：“真没想过这个……”没碰上周迟之前我是把一门心思都放在许野身上，估计会暗恋他一辈子吧。
　　“你走吧。”王小楼终于撒手回沙发上去了。
　　到周迟家的时候已经夜幕低垂了，我一个小手指也不想动，想着鸡蛋全席就免了，炒个蛋炒饭敷衍一下周迟。打开门进去，客厅厨房到处地方亮着灯，我还以为周迟回来了，不但回来了还主动下厨了。
　　结果厨房里蹦跶出来一个长发飘飘的美女，我们俩互相瞪了半晌，还是美女先发话了：“你是十九？”
　　我继续目瞪口呆，敢情周迟还私藏了田螺姑娘一名，这田螺姑娘头一会见还能叫出我名字。
　　我点了点头说：“请问你是……”
　　“哈！叫我枣子就行了，我是……”枣子美女眼珠子滴溜一转说：“周迟的未婚妻。”
　　怎么我隔三差五地在周迟家就得受惊吓，未婚妻？我没听错吧，敢情周迟私藏的不是田螺姑娘，而是未来老婆大人。
　　“我打个电话……”我冲枣子敷衍地笑了一笑说。
　　枣子转身就回厨房里去了，留我一个人在客厅里。
　　“我一开完会马上回来，等急了？”周迟声音低低地传来，后半句还听得出笑意。
　　周迟这是百忙之中还不忘调戏，我恨恨地说：“是有人等急了，但那个人不是我，你未婚妻还在家里等着呢！”
　　周迟那边明显地一愣，然后不以为然地说：“未婚妻？你还是我未婚夫呢！在家等着，我马上回来。”
　　周迟想得还挺美的，又是未婚夫又是未婚妻的。
　　枣子美女倒是一点也不认生，看我闲置在沙发上干坐着，就使唤我进厨房帮忙，我一边干活一边望天，这都什么跟什么，未婚夫跟未婚妻共处一室……
　　不过，枣子美女做饭的手艺，还有偶尔散发出来的气场，都有那么点眼熟……难道她跟周迟还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我正胡思乱想着，门口就有动静了，枣子美女把手头的东西一扔就蹦跶出去，欢天喜地地一个猛子扎进周迟怀里。看得我小心肝一颤一颤的，那可是我男人！
　　周迟这厮完全就没要推开人家的意思，反而伸手拥住枣子美女，“回来啦！去老太太那边报了道没？”
　　我越听心就越往下沉，想一走了之那俩人又堵在门口，只好忧郁地靠在厨房门口，等着周迟意识到这屋里还有第三个人。
　　“千千，来，你跟十九见过了的吧？十九，这是周小枣，小名儿叫千千的。”周迟边说边不怀好意的睥睨我。
　　以前就听周迟提过他有个小名儿叫千千的妹妹，没想到是这么个古灵精怪的主，一声不响地就被她唰了一把。
　　“嫂子还挺有意思的，刚我说是你未婚妻，他脸都绿了，还要忍着不发作……”
　　我一听周家小妹那称为一脑门子的黑线就蹦出来了，“你怎么叫周迟就怎么叫我吧，你这一声出来，我在心里面都不知道呕了几回了。”
　　周迟也发话了，我还以为他是来帮腔的，结果发现根本就不是那么回事，“千千你就别逗他了，他天生缺跟弦，招惹多了待会儿就该炸毛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俩在讨论怎么逗猫遛狗呢。我赶紧闪进厨房，一个周迟已经天下大乱了，再添个女版的，该天崩地裂了。

　　第四十二章

　　周迟跟枣子在饭桌上谈的尽是业务上的事情，小姑娘年纪轻轻的，说起摆脱危机的解决方案来头头是道，我在一边自愧弗如，火速扒完饭就打算回去了，好让他们兄妹俩好好讨论。
　　周迟只抬头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都让我觉得自己像是犯了什么大错一样，还好他没再说什么，跟着我走到门口。
　　“真考虑清楚不在这住了？”
　　我点点头，周迟向来是个不依不饶的主，“要不我们哪天一起去看房子？”
　　我要再摇头就真有点不近人情了，但是这时节要买房子，把我卖了看能不能凑齐首付，只能敷衍地说：“我考虑看看。”
　　隔天朱军就打电话过来，“十九，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要先听哪一个？”
　　“好消息。”有个好消息在前面垫着，听着后面的坏消息也不至于太崩溃，我是这么想的。
　　“好消息是哥们我成功地拿下了秦致远那座活冰山！”朱军说着说着就拔高了声音，紧接着又低了下来，“坏消息是，有件事得求你帮个忙！”
　　我向天翻了个白眼，“有事你就说啊！犯得着用个求字？”
　　“那你上我这来一趟，我们当面说。”
　　秦致远正式出柜这个消息我不意外，但朱军这个坏消息我完全就没点头绪，他们的事情我又能帮上什么忙。
　　秦致远也在朱军的办公室里呆着，见了我招呼了一声就开门见山地说：“是这么回事，许野打算收购周迟的公司，指明让你过去跟他谈。”
　　我听了一头雾水，“秦致远，我们都知道许野几斤几两重，别说收购，能正常运转就已经很不错了。”
　　“他跟陈景程搭上线了，周迟树大招风，墙倒众人推，不知道多少人想落井下石……”
　　朱军接着说：“找你过来完全是我们自己的主意，周迟这人你也该明白了，什么都好说，提到你就油盐不进。我们的意思是你跟许野坐下来谈谈，尽量拖延时间，我们再想办法……”
　　秦致远和朱军已经完全到了夫唱夫随的地步，“你也不用太担心了，我们想拖时间，只怕他们也好不到哪儿去。许野倒是让我明白了，生意场上不谈情，谈情伤钱哪！”
　　我忍不住苦笑，许野这是要把兄弟都逼得跟他反目么……
　　“你们替我安排一下，不过见个面而已，还能少块肉不成。”
　　“十九。”朱军叫住我。“周迟小十年心血就花在这上头，他说不要就不要了，我看着还舍不得呢！这事是违了你跟周迟的意了……”
　　我打断朱军，“我明白，朱军。我也看着周迟早起贪黑，应酬都把胃给应酬出毛病了，我是被你们蒙在鼓里，我要早知道，你们俩舍得，我还舍不得呢！还有，下回要再有个什么事，拜托你们千万别拿我当外人，每次一出事我都是最后一个知道的，这样心里憋屈……”
　　朱军笑了笑说：“谁敢拿你当外人啊！知道了，下回有什么事一定第一个知会你。”
　　其实我不用见许野都知道他要跟我说什么，真正走进包厢里听他自己说出来了，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我跟秦致远一起走进去，许野罕见地穿了一身黑西装，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见着我们的第一句话就是：“致远，我想单独跟十九谈谈。”
　　秦致远不动声色地停住脚步，“十九，我在外边等你。”
　　我漠然地站着说：“你想怎么样？”
　　“难得见上一面，好好说说话不行吗？”许野边说边倒了杯茶递给我。
　　许野一这样我就头痛，我们俩关系明明已经恶劣得不行，他却还是一副跟你是八拜之交的态度。
　　我懒得跟他啰嗦，转身就走，“许野，我不是来跟你喝茶聊天的，有事说事，没事请不要浪费我的时间。”
　　“周迟知道你过来吗？”许野忽然就来这么一句。
　　我停住脚步，“他当然知道。”
　　许野微微一笑，“你对谁都是实打实的，什么时候说过谎……”
　　我深吸了口气说：“许野，周迟公司现在岌岌可危，墙倒众人推，我没想到你也会来推一把。”
　　“你为什么不这么想，总会有人想来分这一杯羹，我不动手，可以是别人，那为什么不能是我？”许野有些无辜地说。
　　我差点被他噎死，他把话说得滴水不漏，我还能说什么。我只能说以前我熟悉的那个人，一直都是讲义气、豪气干云的许野，这样精于算计、油腔滑调的，我还真是头一回见到。
　　“那根本就是没得谈了，你不是跟秦致远说，我出面来谈事情就还有转机？”
　　许野微微颔首，“秦致远没传错话，你跟周迟断了，我们重新开始，只要你答应了，我立即收手。”
　　我气不打一处来，把老子当合同条款还是什么了，当初爷心情好的时候倒贴二百万没品德没节操的死贴着去你都不屑，现在拿周迟的事业来威胁我，是这么个意思吧！
　　刚准备当场就发作，想起秦致远之前交代的，要尽量拖延时间，反正说出去的话就像泼入大海的水，连个响也没有，到时候赖掉就行了。十九爷年轻的时候也是当过小痞子的，虽然没许野道行高，毁个把约还是没问题的。
　　“你让我考虑一下。”我转过身去，避免跟许野对视。考虑个十天半月的，秦致远说的拖延时间也就做到了。
　　许野走到我身边来，“你有的是时间考虑，我也有足够的耐心等，只是不知道周迟的公司还有没有时间等……”
　　你大爷的。我在心里骂。许野这是明目张胆的威胁，连个考虑的时间都不给。
　　“十九。”许野接着说，“人难免会犯错，难道就不能给个机会改过？”说着说着整个身子已经靠过来，烟味还是那么个烟味，原来物是人非是这么个意思。老早以前我就对许野说过，也许以后还能做兄弟，是他一步一步把这种可能逼进死胡同里的。
　　现在美男计对我来说已经不管用了，我还没来得及闪开，门口就吵吵嚷嚷的，那声咆哮听得有些耳熟，除此之外就都是秦致远的声音。
　　我跟许野都站着没动，没想到这点默契还在，谁欺负秦致远谁倒霉啊！
　　“周迟你听我说……”
　　包厢大门敞开，秦致远小媳妇一样的拉着周迟，周迟表情还算淡定，踹开门还特理所当然的大步走了进来。
　　被他眼神一扫，不淡定的那个人就是我了，“我什么都没答应他。”话一溜出口我就后悔了，这不是不打自招么……
　　周迟循着线索就穷追猛打：“他让你答应他什么了？”
　　许野在一边淡淡接口道：“周迟，你把十九让给我，放他跟我走，我保你继续当你的大老板。”
　　“好。”周迟淡淡地吐出一个字。
　　我几乎疑心自己听错了，周迟他居然说好，说完好之后还特欣赏的看我表情，然后才慢条斯理地说：“十九又不是个物件，哪儿能让来让去的。我放他跟你走，我保你会被他折腾死，他绝对哭着喊着要呆在我身边，所以我劝你还是不要冒这个险为好。”
　　我在旁边擦冷汗，周迟这只卖夫求荣的死狐狸，老子被你吃定了吗？哭着喊着要呆在你身边……顶多就小打小闹一下，哭着喊着倒不至于……
　　许野脸色就微变，“也就是说，没有商量的余地了？”
　　秦致远刚张了张嘴就被周迟打断了，“没有了！”转头瞟了一眼秦致远接着就说：“十九你这交的都是些什么朋友啊！明摆着与虎谋皮的事，傻子才干呢！”
　　我敢打赌这是秦致远头一回被骂是傻子，偏偏他居然就没发作，小脸一阵白一阵红的。
　　秦致远自己开车走了，我上了周迟的车，能省个打的钱，傻子才不省呢！
　　车子开到巷子口就再开不进去了，周迟跟着我下车，跟着我上楼，我边拿钥匙边瞟他：“周迟，送到这就够了，你事儿挺多的，赶紧回去处理。”
　　说句心里话，就我这破地方，我还真不愿意让周迟看见。
　　“靠，都送到门口了，请我进去坐坐喝口茶不过分吧？”周迟开始耍无赖。
　　合理要求，无法拒绝。要是我当时想明白了请神容易送神难这个道理，死活也不会让周迟进屋的。
　　周迟四下里打量了一圈之后给了个评语，“还不错，比咱家九万住的强那么点……”
　　不带他这么寒碜人的……我倒了杯水给他，“咱地界入不了大老板的法眼，赶紧喝完了走人！”
　　周迟大摇大摆地往椅子上一坐，然后倍儿认真地说：“十九……”
　　“嗯？”我听着呢。
　　“很可能从明儿起我就穷得连一毛钱都没有了……”
　　“嗯……”我打算等周迟一走就再联系许野，周迟都对我这么有信心了，跟许野虚与委蛇一下算不了什么。为着这个毁了他十多年的心血，想来想去怎么都觉得不值啊！
　　“所以你养着我不过分吧？”
　　“额……”
　　“在你这白吃白住不过分吧？”
　　“额……你这是趁火打劫，耍无赖！”
　　周迟大言不惭地说：“现在身处险境的是我，趁火打劫的对象也是我，耍无赖也是对我耍无赖，哎，看不出啊十九，你还挺会颠倒是非黑白的……”
　　“……”我也看不出，周迟你真的身处险境吗？真的被人趁火打劫了吗？
　　一个月之后……
　　“老子不干了！周迟你个败家子，这个月你耍爆几张信用卡了，你自己说！”
　　周迟完全就无视我的脸色，居然笑嘻嘻的搂过我肩膀，“从今往后，我养着你！这话是谁说的来着？”
　　我被这句话噎死，谁让周迟一装可怜我心一软脑子一热就豪气干云地说了那么句话。说他是周扒皮还真是夸他了，我卖一个月粽子还不够他一套西服钱……劳动人民的血汗钱就是这么被榨干的……
　　“嫂子！”
　　我一听这声音就后脑勺发麻，跟周家小妹说过多少回了，愣是没一点改过来的意思。
　　“是小枣啊！你怎么在这啊？”我上这来是给人家公司推销粽子的，周家小妹上这来干嘛？
　　周小枣冲我露齿一笑，“我是来视察的。嫂子你得替我做主，真是没见过这么狠心的哥哥！”
　　我听得云里雾里，“你哥怎么你了？”
　　“公司什么事情都丢给我，自己不知道躲哪里去了，打电话也不接……”
　　周小枣还要接着跟我抱怨，我忍不住打断她：“等等！他公司不是倒闭了吗？他不是欠了一屁股债吗？”
　　周小枣瞪大眼睛看着我，“谁告诉你的！最后关头不是永兴王总拉了我们一把，然后转危为安了么？我哥没跟你说？”
　　“……”
　　“报纸电视上到处都是，只不过我没想到我们十九从来不看报纸，看电视也只看五台，开电脑要么看小说要么CS……”周迟他这是看准了我就是这样的人才敢跟我玩这套明修栈道暗渡陈仓！
　　“周迟……”这是咬牙切齿地叫法。
　　“嗯？你都知道啦？没关系，这回换我养你怎么样？我刷爆你几张卡，你刷爆我几张，我在你们家住着，你也去我们家住，你做饭给我吃，那以后都是我做饭给你吃。这下该满意了吧？”
　　“……”
　　“还不满意？大不了以后你都在上面……”
　　其他的都好说，最后这一句，太没诚意了……

　　后记

　　这篇文刚好跟明月那篇相反，几乎榨干了我所有的喜剧细胞……
　　撑到这个时段，已经到了我的极限了，所以草草结尾了。
　　感谢看文的筒子们～我后来自己看文的时候才发现人家作者都称乃们为大人、亲们啥的，因为我本人比较喜欢打麻将，更钟爱筒子这个称呼……
　　这篇文是建立在自娱自乐，YY的基础上的，从本子上几个胡乱写的名字，一直衍生出这篇文来。
　　原计划是写三卷，每卷四万字，十二万完结，但是越写越多，十二万根本就做不到了，然后我就悲剧了……
　　在码这篇文的时候，我常常边码边笑，但愿看文的乃们也是跟我一样的……
　　这篇文本来是没名字的，我为了方便辨认，随手就起了个宇宙换红豆，后来给别人看，人家都说这名字好，就叫这个吧……我也没多想，这个就这个吧。
　　一整个宇宙，换一颗红豆。真是又缠绵又大气啊……
　　刚跟一个朋友发信息，问她这样结尾会不会挨砖头，本来想着让她说假话安慰我一下，结果这厮很笃定的说：会！我就崩溃了……
　　这是害怕砖头但是勇于承认结尾是要挨砖头的某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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