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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ot lovers yet
　　作者：蚀骨

　　失恋

　　我打开电视开始吞速冻饺子。
　　陈素凡从房间里面蓬头拉稀的走出来，一把夺走我手里的饺子：“我说！我跟别人睡过了！”
　　我咽下食物，眉头微拧：“我也说过了，你要是也喜欢这个‘别人’就去收拾行李，要不是，就别再跟他见面了。”
　　“谢小雨！你！”饺子碗被她狠狠摔在地上，我走进厨房，拎了只扫帚出来，被陈素凡疯狂的抢过去，连撕带踹的扔在地上。
　　我没抬眼，直接去拿沙发上的笔记本跟设计图，还没走到门口就被陈素凡死抱着腰：“别走——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我只是想看看你是不是爱我！”
　　“结论呢？”我低眉看着女人哭丧的脸。
　　车开出去老远我还能听到女人声嘶力竭的哭嚎，我打开音响听了一首《over the rainbow》——温吞之曲——陆风至爱。
　　泪水滑下来，被我冰凉的手指不停的抹擦着，糊了满脸。
　　手机响了，蓝色的霓虹闪出一个大大咧咧的‘风’。
　　我吸了吸鼻子，接上耳机：“喂……”
　　“啊，我……刚才在你家门口……听到素凡哭了……你不要……”
　　“呜呜呜……”再也忍不住，滚烫的液体淌出来，连声音也无法控制，就这么，哭出去了。
　　“……谢小雨，你别这样。”良久，电话那头喃喃着。
　　十分钟之后我跟陆风在乌漆妈黑的白沙滩碰头了。
　　漆黑的海浪打在同样漆黑的礁石上发出哗哗哗，沙豆落地的声响，咸湿的空气渗入每一个毛孔，被路灯照亮的脸说不出的憔悴。
　　“我真的不懂，我对她那么好，她还要背叛我？为什么我总是会遇到这种事情？上大学的时候，我还没什么钱，她们要走也是生活所迫，才开始工作，我还没有自己的房子，本地户口的女孩看不上我也就算了，十六岁时，要说喜欢谁，根本就是不负责任的一句空话，可事到如今我已经二十六岁了，房子也供了，车也买了，也不是那种秃顶老头子，怎么她们还是有各种各样的理由离我而去呢？”我不停的用指背揉着眼睛，皮肤已经摩擦的发红了。
　　“你想这些干什么……”沙地上落下一件绿色的背心，接着是短裤……：“下水吧。”
　　白花花的一团肉色从氤氲的眼前划过。
　　我迅速抹干泪，脱个精光，冲进海里，口里狂叫着克制入体的冰寒，一气游出百米，直到陆风把我拽回来：“够了，离我那么远会淹死的。”
　　横在脖子上的手臂带着一股蛮力，几乎要勒死我似的将我往回拖。
　　由他带着游，我反而安静下来，象征性的动动小腿，仰头看着天上的星辰，黑轮状的水波以我们为中心，一圈一圈的荡开去：“我暂时不想回去。”
　　“嗯，到我那里住。”
　　“我要辞职。”
　　“嗯。为什么？”
　　“陈素凡是老板的女儿。”
　　“……怪不得你在事务所升得那么快。”
　　“我是喜欢她才在一起的。”
　　“我又没说不是。”
　　“不许把我哭的事情说出去！”
　　“你干嘛那么闷，每次都哭给我看。”
　　“你要不愿意，可以不用理我。”
　　“哎，我说得玩的，你哭吧哭吧，我早习惯了。”
　　我默默留着泪，想着我跟陈素凡之间的点点滴滴，安静了一会儿，脖子上的手臂紧了紧：“你该不会要哭到90岁吧……”
　　我跟陆风是小学就认识的，一样的初中高中，大学我修了建筑设计，他上了医大，学校都是比邻的，好多年过去了，一直在同一个城市，印象中从未分开过。
　　我们认识的朋友都是同一拨人，每次同学聚会什么的都只通知我们其中一个，说‘那两人根本就是双胞胎吧’。
　　我的性格遗传我那个神经兮兮的妈妈，纤细而敏感，但又因为与生俱来的自私，常会不知不觉的做出一些残酷的事情，其实这才是我一直找不到女人的原因吧。
　　陆风嘛，也是有脾气的，但是大概平均十年发一次，虽然身材高大给人董存瑞的感觉，却是个善良入骨的家伙。
　　我们都是单亲家庭，我妈跟他妈还是闺蜜，所不同的是，我妈一直没能把自己再推销出去，他妈嫁了个老外，把他一个人留在祖国大地了。
　　他没怎么谈过恋爱，医大是6年制的，不像我，大二就开始在设计所打工，他是这两年才开始在人民医院实习工作的。大概EQ比较低，唯一谈得那个女朋友还是大学时候我给介绍的，后来那女的留学去了，临走哭红了一双眼睛说了一句很灰太郎的话：“我一定会回来的。”
　　他居然也傻傻的等了人家三年，就算音讯全无，也不见他有梅开二度的迹象，一进他家就能看见他女朋友的大饼脸照片几乎挤满了整个墙壁。
　　他现在住得这个房子，是他老妈良心不安买给他的，大到可以骑自行车，不像我那三分地，用塑料尺都量得过来，这也是为什么我会隔三差五的蹭吃蹭喝蹭住的原因。
　　于是客厅就有一个大到离谱的壁橱，全是我的CD、书、设计图、零嘴、绘图工具、衣服、领带、护肤品、哑铃、啤酒、黄色录影带……因为太杂乱，他特地一个格子一个格子的分好，还作了标注。
　　十分龟毛。
　　洗完澡就窝在一起看电视，《仙剑奇侠传》，纯粹图个乐，漫无边际的瞎聊。
　　“耿乐QQ被人盗了。”他在后面吹头发。
　　“正常，谁叫他干啥不好，去跑保险，加的全是些不三不四的人。”说的这个耿乐是我们高中时候的班长。
　　“他后来找回来了，农场里钱没了，变成五千多个萝卜种子。”
　　“哈哈，气死他。”
　　“他叫我们5月12的时候去找他。”
　　“班级聚会？”
　　“恩，你会去吧。”
　　“当然，我现在是无业游民。你要请假的吧。”
　　“恩。”
　　电视里正放到安以轩演的林月如舍身成仁了，我啧吧着嘴巴：“这么大公无私的女的也就奇幻里有了。”
　　“你喜欢啊？”陆风凑过来嘿嘿的笑。
　　“我喜欢的多了，她们都瞧不上我。”我白了陆风一眼：“你喜欢什么样的？”
　　“我？……”他擦着脑袋走远了去倒水：“我喜欢古灵精怪，才华横溢那种，要是能不时靠着我的肩膀哭得梨花带泪就更有感觉了。”
　　大饼脸是这种性格？费力的点点脑袋：“品味独特。”

　　计划性前进

　　他的房间比我的暖和许多，床也是，很舒服。
　　我其实是很认生床的，但是每次在他这里都能睡得很熟。
　　等到日上三竿了，总是被他低声唤醒，映入眼帘的是大副密闭的窗帘，淡蓝色的花纹透出些许柔光，叫人没来由的心动不已。
　　今天他唤的比较早，身上一股浴波的味道，沙沙的嗓音凑在耳边：“小雨，陈素凡来找你。”
　　我睡意去了一半，昂头揉眼：“现在几点？”
　　“七点半。”背后传来他翻动衣柜的声音，我掀开被子，抓了副大框眼镜，心烦意乱的几步跨向客厅。
　　陈素凡顶着一双桃子似的眼睛，痴痴的盯着我。
　　我扒拉了两下眼屎，走到沙发上坐下，眼神示意她可以开始了。
　　“你跟我爸辞职了？”
　　“嗯，昨天发了e-Mail。”
　　“这是什么意思？仅仅一次失误值得你这样吗？”她的眼泪又掉出来。
　　“素凡，你不要哭。”
　　她冷笑着：“你凭什么要我不要哭？我什么都给了你，我的青春，我的信任，我的爱情。你还记得当初答应跟你在一起的时候，多少人在背后笑话我？当年你不过是个刚刚毕业的大学生，要不是我……”
　　这是素凡每次动气都要抛出来的杀手锏，好像我谢小雨欠了她的，让我不止一次愤恨自己当初选择真心去爱这样一个高高在上的大小姐。
　　“够了！这是我朋友的地方，你出去。”我的神情无疑是冷厉的。
　　对她一贯的顺从宠溺，让素凡无法相信我此刻的犀利，她霍然站起来，指着我：“好啊，谢小雨，你翅膀今天终于硬了，开始大声说话了！”
　　我冷冷的看着她：“无论你相不相信，在你跟秦怀安上床之前，我对你都是死心塌地的，你父亲也明白，两年前我就可以跳槽去GIER MANNA，留在你们那家半大不小的公司拼死拼活的唯一理由就是……”
　　她大概在惊奇我早知道秦怀安的名字，眼眶渐渐发红，颤声叫着我的名字：“小雨……”
　　我掏出屁垫下面塞的烟盒，给自己点了一支：“滚出去。”
　　陈素凡一离开，陆风就放下手里的外套走过来夺走我的烟：“什么时候藏的？”
　　我没回答，转身去找毛巾：“我去冲个澡。”
　　“喂……”背后微弱的一声，被我呼门的声音打断，浴室里还雾蒙蒙的，看来陆风刚用过，奇怪的是还有股腥腥的味道，然后就瞄见洗手台边揉成一圈的面纸……靠。
　　我拉门往外嚷：“你一大早就打……”
　　陆风已经阖门出去了，只匆匆看见一个慌慌张张的背影和百年难得一见的鸟窝头。
　　不自已的咧咧嘴角，拿拇指和食指捻起那团面纸，轻盈的扔进纸篓里。
　　辞职，我也是有计划的。
　　老实说我跟陈素凡的开始多少参杂一些不纯的动机，起先确实是因为工作顺当，例行调戏
　　，真正让她走进我心里是有一次约会，陈素凡手里拿着只空奶杯，迎面走过来一三轮的垃圾车，清洁大妈在下面走着，车头上坐着一5、6岁的孩子。
　　陈素凡没有立即冲过去扔她的奶杯，而是等那二人走过去了，再悄悄从后面把奶杯扔进车里。
　　我当时问她为什么，她意味不明的说：“从正面扔，小孩子会有阴影的。”
　　我就是那种会被小事打动的男人。
　　一旦付出真心，被出卖的时候也会真正伤到心里面去。
　　我早知道她跟秦怀安的事情，那一瞬间开始，我就已经在心里决绝，一直在等她对我说而已。
　　所以三个月之前我就已经在准备‘海辰之星’的设计竞标，这座临海度假村的设计方案几乎是面向全社会征集的，但就它的工作量来说，非得一个20人次的专业建筑设计队连续工作十几个昼夜才能赶得出来，所以无形中设置了门槛。
　　我是通过小道消息得知此次竞标的，虽然利用了许多公司资源，又以私人名义竞标有点不厚道，但那话怎么说呢，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即便如此，我还是得回学校给自己弄封推荐信。
　　因为西游记告诉我们：凡是有后台的妖怪都被接走了，凡是没后台的都被一棒子打死了。
　　怎么说我们设院的王老虎也是国家设计局的二把手，而本人不才，也算王老虎的得意门生之一，想当年也在他的工作室，狠狠的为他马首是瞻过，虽然他老人家喷了古龙水，还能老远闻到一股人渣味儿，但人嘛，是时候就得放下身段，混口饭吃。
　　王老虎真名王忠楚，性格嘛，自私，没有耐心，缺乏安全感，爱发脾气，经常失控，记得学生时代他常对我吼的一句话：“你给我滚，马不停蹄的滚！”
　　默默忍受了N次之后，我在毕业之前将此人拖进了我的黑名单。
　　在他接到GIER MANNA半个月前就发给他的邀请函，怒火中烧的跑来跟我兴师问罪的时候，我终于大快人心的跟他掰了：“你让我滚，我滚了。你让我回来，对不起，滚远了。”
　　在权衡了陈素凡老爸跟王老虎在我心中的尴尬度之后，我亦然选择了后者，因为正如他曾对我讲过的：“我们是一种人。老子法眼一开就知道你是个妖孽了。”
　　误会了，其实我想表达的是，我们基本上还算是知音。
　　我走进他办公室的时候，还以为自己来到了多拉A梦几百年没收拾过的四维空间袋。
　　地上跟墙上都是一堆纸，他窝在电脑旁边，戴着厚重的黑框眼镜，满脸菜色。
　　做设计的都是近视眼，不同的是有人注重形象的戴了隐形（比如我），有人觉得形象纯是瞎扯淡的玩意，不怕鼻梁垮掉的戴了瓶底，比如眼前这位。
　　他看见了我，百忙之中挤出一抹腐笑：“你来啦？”
　　我把插在牛仔裤兜里装帅的爪子抽出，合拢在小腹，然后小鞠躬：“老师好。”
　　有求于人的低姿态信号一发出，老家伙昂扬的挑挑一字眉：“嘴甜也没有用，不管你想要什么，都得先听听我的条件。”

　　安慰

　　从学校出来我就气得抖抖的，旁边打篮球的愣头青还把球丢在我脑袋上，我洒着鼻血给陆风打电话：“你还在医院？”
　　“嗯，快下班了。”
　　“那好，咱楼上楼见。”
　　结果他来的时候居然穿着白大褂……
　　也不能因为餐馆离医院近就不脱工作装吧。
　　不过还挺好玩的。
　　我缩着脑袋往里面走：“干嘛穿这身？”
　　“刚接生完，没来得及换。”
　　靠，这身还是进过产房的……额，忘了说了，这小子混妇产科的。
　　多有艳福的科室啊。
　　面馆里人狂多，挤得我本来就down到极点的心情毫无触底反弹的迹象，人群没有往前蠕动的意思，我大声咳了咳，眉毛下垂，眼神炯炯的盯着陆风：“医生，我真的是甲流吗？”
　　陆风抽抽嘴角：“这个还要等血检报告出来才能下定论。”
　　人流突然松动了许多，我猛扎到柜台前，握拳：“两碗鱼汤面！！”
　　“王老虎让你去他的工作室？”陆风灵活的转着筷子：“你不是跟他掰了嘛。”
　　“他缺人，工作量大的要死。”我的面在他之前上来，已经啃上了。
　　“不至于吧，他好歹是个名教授……”
　　“你以为就他那个臭脾气，有谁干得长？出问题从不在自己身上找原因，一便秘就怪地球没引力。”
　　“呵呵，那你还答应他？”
　　“不就是做两个月苦工嘛，只要他能给我写推荐信，提鞋我都干。”
　　他的面条上来了，我马不停蹄的将他碗里的鱼肉捡了：“我需要提前加强营养。”
　　只听他带着笑意的喃喃：“出来混，迟早都是要还的。”
　　已经五月，天气很暖了，我老远看见自己的大众，牌照旁边一行黑色楷体‘驾校除名，自学成才’。这破车还是我借钱买的，早想更新换代了，苦于房贷还有8年，又身为无业游民，还是低调点吧。
　　陆风没买车，他家到医院有直达的公交，而且他热衷于基金股票，次贷危机的时候被狠狠套牢。
　　我自动钻到副驾上——有他在我从来不自己开车的。
　　车子一发动我就闭上了眼睛，挡风玻璃前塑胶玛丽莲梦露的胸部开始上下摆动，一首旋律分明，充满愤世嫉俗的《stand》飘荡开来。
　　颠颠簸簸中，车子停了停，手臂被人敲了敲：“快看。”
　　张开眼，发现车子在桥上，凌厉的风带着从水面掠夺来的湿气扑在脸上，奢华的灯铺满河道两边的小径，漆黑的夜里，如同大地延伸的眼泪。
　　而河中央翩跹飘来的大船上正燃起一朵朵绚烂的烟火，大船一点点靠近，如荼如花开般风情万种的色彩一点点凑近，仿佛就在眼前，临近桥洞的大船让桥上的每一个人都兴奋起来，被这奇景吸引，每一个人都不由自主的放慢了车速。
　　车窗摇开，眼睛被这城市夜景深深吸引，直到有人替我摇上窗：“风大。”
　　我咬着牙切着齿：“那船嚣张的，甲板上都映着‘秦氏’两字，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姓秦的是N城首富啊？”
　　我下意识厌恶秦氏的原因很简单，有个叫秦怀安的家伙，据说是秦氏隔了几代的旁系血亲，头次到陈老板的工作室就很牛叉的翘着二郎腿得瑟：“知道我是谁吗？只要我一口开，马上就可以买下这间创世纪。”
　　在我阳奉阴违的跟他混了一顿饭局，一起上厕所的时候，秦同学拍着我的肩膀大舌头：“坐在你旁边那个小妞谁啊？看着就想包养她。”
　　我当时很镇定，只是身子转了90度，尿液激射出去。
　　这些我都跟陆风说过，他两手握着方向盘，很心有灵犀的猛踩油门。
　　第二天开始在王老虎那里的工作，我们工作的时候都不喜欢讲话，他在做风尚谷的设计，华丽风，完全不去看预算，却把糟蹋艺术，化奢华为平庸的任务交给我。
　　因为非得那么改，赞助商才不会在拿到图纸的时候把眼珠子挤掉出来。
　　是我最讨厌的工作。
　　基本上，任何一个设计师都喜欢奢华精湛的设计，可理想很丰满，现实却很骨感，赞助商加了密码‘888’的荷包不会轻易为你打开，所以我必须对细致的设计进行精简，而王老虎知道，虽然最后的设计会跟自己的最初有所不同，我谢小雨却无疑是能把这种不同限制在最小范围里的不二人选。
　　即便如此，无尽的争吵和歇斯底里仍然不可避免，而由于我的有求于人，这样的争吵断然不会导致我的‘拍屁股走人’，于是我对此人的容忍，当场变成他不要脸的资本，每每深夜回家，我都会带着一肚子火气，我的解压方式往往就是大半夜拖着陆风去海边裸泳。
　　我啊啊啊的大叫，在水里翻来滚去，发现陆风没有象平时一样跟过来，心里有点不安，气呼呼的游回去：“你今天干嘛一直不吭声？”
　　他看了我很久：“今天……我一直照看的一个女人，难产死掉了。”
　　我甩掉满头的水珠：“上岸。”
　　等穿好衣服我又钻进车里，冲他喊：“上车！”
　　一路沉默着开到一家超市，我把他拽进去，走到方便面大食袋柜子旁边：“开始吧。”
　　于是我们一声不吭的开始各自捏方便面。
　　嘎拉嘎拉的声音在午夜的超市里格外清脆，每捏碎一袋我们就把他扔进购物篮里，二十几袋之后我的手指麻了，他还在继续，我坐在架子旁边看他捏。
　　他很专注，每一袋都捏得粉碎，架子上的方便面快被他捏完的时候，我跑上去给他一个拥抱：“好了，不是你的错。”
　　然后贴着他的耳朵，低低的又说了一遍：“不是你的错。”
　　5月12的时候王老虎居然只准了我半天的假，晚上还要回去加班。
　　气呼呼的跑去参加同学会，约在KTV见的面，黑洞洞的一个小房间里，坐得全是人，男生喝酒打牌，女生围着麦克风唱情歌。
　　陆风在角落里跟我招手：“这边。”
　　我一坐下去，耿乐就凑过来了：“听说您老最近又失恋了？”
　　陆风闪烁的对上我的白眼，耿乐的下一句话却让我们俩的表情都变了变：“谭晶晶也刚失恋，要不要哥们帮你们俩撮合则个？”
　　这个谭晶晶是我们高中时候的校花，我当年是苦恋到为伊消得人憔悴，无奈对手太多，竞争上岗的难度赶得上国家公务员考试……
　　我转头，瞄向正独自坐在角落里喝闷酒的谭校花，逡巡着望了望周围同步龌龊起来的数道视线：“这个……难度有点大吧……”
　　耿乐嗤笑一声：“这年头，鲜花往往不属于赏花的人，而属于牛粪。”
　　我‘哦’了一长声：“看来我只有赏花的命了。”
　　陆风端起百威，神秘莫测的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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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来齐了，很多人都是大变样，认不全，经常我低低问：“左边9点方向那个，叫什么的？”
　　陆风低低答：“齐豫。那个，带鸭舌帽的谁啊？”
　　“曹什么的……”
　　“曹什么呀？”
　　我们正暗自嘀咕着，那曹什么的女生已经走到前面举着话筒细声细气的说道：“大家好，我是曹玉珊。”
　　话音刚落，全班人的脸色菜了菜。
　　这个曹玉珊高中时候就是老师的望远镜，告密天才，八卦王后，当时在我们班流传着一句话：生活就像曹玉珊的嘴，你永远都不知道下一个倒霉的会是谁。
　　“呵呵，好多年不见了，我刚从国外回来，现在在大嘴巴杂志社担当编辑，以后会常联系大家的，现在献上一首《龙拳》，希望大家喜欢。”
　　接着曹同学把这首叫人一句话上不来气的歌唱得百转千回，掷地有声，当场让所有人风云变色，纷纷回想刚才自己有没有做出什么大有可八的事情。
　　吃喝的差不多了，我还要回王老虎那儿，陆风当然跟我一起，可我们一提要走，不出所料的被挥上台，逼着魔音穿耳一把。
　　这种场合我来得多，也唱得多，陆风就是半桶水了。
　　我一边翻歌单，一边问他：“我什么都行，你唱哪首？”
　　他没什么表情的也翻着歌单：“随便，要不然，知心爱人？”
　　我作了一个呕吐的动作：“死也不要。”
　　他不再看歌单，看着我：“那还唱《朋友》吧。”
　　这首歌完全是大合唱：
　　这些年一个人
　　风也过雨也走
　　有过泪有过错
　　还记得坚持甚麽
　　真爱过才会懂
　　会寂寞会回首
　　终有梦，终有你在心中
　　朋友一生一起走
　　那些日子不再有
　　一句话一辈子
　　一生情一杯酒
　　朋友不曾孤单过
　　一声朋友你会懂
　　还有伤还有痛
　　还要走还有我
　　所有人动情的吼着这首歌，这是不用任何歌技也能传达的感情，我跟陆风眼神交汇，我拉着他的肩膀，小声在他耳边说：“谢谢你，总让我觉得……朋友比情人还……”
　　“你们两个！别捣鬼！对着话筒说！看上哪路美女了！？”耿乐吼着歌还有空管我们，我眼波流转的瞄了陆风一眼，把话筒放在嘴边。
　　“喂……”陆风片刻的慌乱，被我号子似的的声音阻断：“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
　　全场男同胞的欢呼夹杂着全场女同胞的白眼一起向我飞来。
　　我一路乐不可支，陆风则显得闷闷的，我拿笑话逗他，也不见他笑。
　　于是突发奇想的侧倒下去，把头放在他大腿上，从他两条手臂之间仰望上去，腻歪歪道：“风……”
　　他猛地一刹车，脸上尴尬的表情让我笑得腰都直不起来。
　　他打开车门下去，我则翻来覆去的在副驾上扭着笑。
　　他折到车窗边，盯着我，满脸被欺负了的表情，想说什么却终是没说，转身离开的时候才喃喃了一句：“我不跟外星人一般见识。”
　　我抹着笑出来的眼泪：“喂！还没到家呢。”
　　“我打的回去！”
　　“那我去工作了哦！”
　　他没回头，一路跑出我的视野。
　　我心情奇好的开着车去了王老虎的工作室，门虚掩着，我正要进去，却听到里面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你的意思是要放弃么？”
　　老王一声低低的嘟囔。
　　“那么，是分手的意思吗？”
　　咦……这口气，很师母啊……可据我所知，师母她老人家十几年前就挂了啊……
　　“你还年轻……”老王的口气……怎么充满人味啊？
　　女人的声音哽咽起来：“我告诉你，我去的是美国，万恶的资本主义国家，一旦去了，就不会回头了！”
　　老王的声音透着一丝疲惫：“晶晶，你还是待在我的安全距离之外吧。”
　　我正觉得这名字闪着一丝熟悉，谭大美女扑门而出，直接将我撞翻在地，视线接触，我和她眼里都闪过一丝讶异，但谭大美女显然不愿意在这个时候认老同学，转身便走。
　　我朝房间里瞄了一眼，老王瓶底闪着寒光，要死不活的流出两道吓人的眼泪。
　　果然是……名不虚传的牛粪。
　　老王与美女之间我不需要动大脑的选择了美女，爬起来朝谭晶晶追去。
　　找到情绪崩溃的谭美女并不难，我一出大楼，就看见她蹲在电线杆子旁边大哭。
　　我磨磨蹭蹭的跑上去，也蹲下去顺她的背，尴尬的不知道说什么好：“……你怎么会……喜欢我老师啊……”潜台词是这种怪物也有人喜欢，突然我的未来光明了。
　　“他怎么可以这样对我！？呜呜呜……这个坏蛋！”美女捶着胸口：“心，好痛……好痛……”
　　“拜托，你这样锤当然会痛了……”我是个愚蠢的安慰者，谭小姐抓着我的胳膊把眼泪糊满了我的外套，只知道哭了。
　　正是上晚自习的时间，周围不停的有人经过，那些愣头青看我的眼神纯是在唾弃我，天杀的王老虎把福分都享了，我在这儿遭人发指？凭什么！？
　　“那个……晶晶，咱能换个地儿么？”
　　美女照死里嚎着。
　　“不是……一般狗都在这撒尿……”
　　美女拉着我站起，拖着我的胳膊马不停蹄的蠕动开。

　　一团乱

　　谭晶晶当然不希望此事张扬，所以不能带她回去，只好开了家旅馆，姑且等她嚎干了再说。
　　这期间谭美女哽咽着道出了自己雷死人不偿命的忘年恋经过。
　　原来谭美女的妈曾是王老头的初恋情人，父亲死后，母亲身体不好，王老头一直黄鼠狼给鸡拜年的照顾着她们，供她上学，教她学小提琴，甚至还要送她出国。
　　她母亲前两年也过世了，所以这个奸情就一日千里的发展起来了，至于到现在，两人实在抵抗不了那啥的诱惑，坏事干尽，老王同志却悬崖勒马后悔莫及了，急着把谭美女打发出国，才有了刚才那一幕。
　　美女估计这事憋心里太久了，好不容易逮到我这么个老同学，哭得格外尽兴，等她裹脚布似的把这段陈年往事说完，已经是天光大亮。
　　我好说歹说表示这事我一定会伺机帮忙，才总算把她给劝走了。
　　揉着被她枕了一夜的酸疼肩膀，我亦然决然的决定旷工一天，补充我少得可怜的睡眠。
　　回陆风那儿的时候已经九点多，新买的CK卫衣上全是女人眼泪和香水的味道，闻闻袖口，还是先洗个澡吧。
　　估摸着这个点陆风早去上班了，我一行朝卫生间走，一行脱衣服。
　　费力将卫衣从头上剥离之后，短发往八个方向飞开，刚想照个镜子，突然看见镜子反射出的门口站着个陆风。
　　吓了一大跳，这家伙一点声音也没有，像个鬼似的。
　　我扶着洗手台平复呼吸：“你怎么还在家里？不用上班么？”
　　“身体不舒服，请假了。”他往洗衣篮瞄了一眼，神情疲倦的转身离开。
　　一夜没摘隐形，眼睛酸的要死，我追出客厅，在壁橱上疯找了一气眼镜盒。
　　身后‘啪’的一声脆响，陆风将我的企鹅宝宝眼镜盒在茶几上拍了拍。
　　我笑眯眯的跑过去，三下五除二的把眼镜抠出来，沙发上陆风的脸就是模模糊糊的一片肉色，我近视7、8百，还有up趋势，摘了眼镜看大特写都有朦胧美，摘完了才想起来：“我那个黑框呢？”
　　这些东西我用完了都是随手扔的，但问陆风总会有答案。
　　陆肉色站起来往壁橱的方向移动了下，再走回来：“昨天晚上去哪了？”
　　我接过他递给我的黑框：“工作室呗。”
　　“一整晚？”他倦倦的，某种奇怪的神情从眼睛里款款的流出来。
　　我舔舔干巴巴的嘴唇：“后来我碰到谭晶晶了。”
　　“谭晶晶？……”
　　“她有一些事……跟我聊了聊。”我犹豫着还是别把美女与野兽的激情韵事到处乱八的好。
　　他站起来抿唇笑了笑，撑着腰：“你们一直聊到早上？”
　　我打了个哈欠，点头：“对。”
　　他乱抹了两下头发，表情隐在一片阴影中，半天才结巴出一句：“我去……睡，睡一下。”
　　“困死了，一起吧，睡完了再洗……”我站起来朝他的背影走过去，却迷迷糊糊被他掐着肩膀转身对着浴室门，耳朵里一阵气痒：“你给我洗干净。”
　　接下来的岁月里，我开始接受谭美女和王老虎的两头折磨，谭美女为了激起老家伙的醋意，全然呈现出一副slut姿态，专挑王老虎会出席的场合交际花状闪亮登场，当然向她透露老家伙行程的正是区区在下，而王老虎在美女处所受的鸟气显然都泼洒在折磨我这件事上，于是就出现我加班到午夜还被憔悴到黄花瘦的谭美女蹲点，每次回去都要到夜里一二点，次数多了也怕影响陆风休息，于是就主动提出来回自己的房子住。
　　陆风没什么意见的帮我打点行李，其实也就是笔记本跟图，他却收拾了很久，闷闷的：“你每次一有女朋友总会从我这里搬走，失恋了，又会哭着跑回来……”
　　我尴尬的笑了笑：“这回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了？因为谭晶晶是你的初恋情人？”他不提这茬我还真忘了，高中一段奇傻的时光里，我每天在怀里揣着给谭美女的情书，伺机告白，只不过伺机到学期末也没伺机成功，毕业的时候还扯着陆风的胳膊哭天抹泪了一把，也是丢人事儿一件。
　　我也没解释，房间已经一个多月没收拾，陈素凡走的时候显然翻天覆地了一番，与猪窝无异，陆风特地请了半天假，陪我慢慢收拾。
　　从客厅到起居室，他总是知道我希望东西放在哪个地方，电话答录机里存了七八通留言，催水电的有六七个，最后一个是陈素凡的：对不起，小雨。我爱你。
　　突如其来的一句，让正忙活的热火朝天的陆风跟我都无语了。
　　心底的一个角落还是有些酸疼的，冰箱里还留着她买的牛奶，我随便洗了个杯子，倒出来往嘴里灌。
　　“喂，过期了。”陆风小声提醒。
　　“我知道。”冰凉的牛奶流进胃里，与六月里躁动的空气抗争着，象插进喉管的一把冰剑。
　　怎么这么难结束？明明没有感情了，却还是会痛，象肌肉的滞后反应，就算肉体已经死亡了，还会一个劲的抽搐着、抽搐着。
　　陆风离开的时候已经是晚上9点，倚在门口跟我说：“有的时候，只是因为太长了，在一起太久了，就算被翻来覆去的折磨，就算下定决心要做转身就忘的路人甲，就算时常不服气的想‘凭什么陪你蹉跎到老死’，可是要分开，总会象连皮带肉的被人切断了手脚似的疼。”
　　搬回来就开始流年不利，除了被陈素凡的留言弄得心烦意乱，更叫人窝火的是隔壁新搬来的一户。
　　他妈那帮狗 日的禽 兽还让不让人睡觉了，逼我这么文明的人说脏话。
　　基本上，这帮人白天不在家，从晚上十点开始对面就开始响起各种鬼叫，KTV嘛，白天他叫他的，犯不着咱。到晚上，好戏一出出的上，每晚都能听到某女的露骨的邀请电话，内容大致就一个：晚上来不来嘛？直到电话那头被她搞定才罢休，当听笑话也满不错的。
　　可老子困意上来的时候，也正是那帮牲口精力最旺盛的时候，一个比一个吼的有力气，当你飘飘欲仙感觉快要做起美梦来的时候，突然一串劲爆的电子乐传来，打扰你睡觉不是你最恨的事，当你最平静的时候天空一阵惊雷你啥感觉？还有的时候明明大家唱的都挺high的，突然就噼哩啪啦的一串碎玻璃声传来，然后就是女主人那种象要被几十个畜 牲强 奸一样的恐怖午夜杀猪尖叫，让昏沉沉的脑子一阵阵火辣辣的刺激，简直防不胜防，想睡，做梦！
　　其实说实话，哥能忍这些，但是哥忍不住的是每天都要听N遍青藏高原山路十八弯还有那个啥传奇唱的那啥歌，搞的你耳边一静下来就感觉象是听到有人在唱什么这里的山路十八弯……什么呀啦嗖……没想到总逃不出那种幻听的宿命，以前坐办公室里的时候就曾经败在一领导的手机铃声上，隔两分钟一电话，隔两分钟一电话，铃声还是喜刷刷……每次都要喜刷刷一会儿才接电话，搞的我无时无刻脑子里不在喜刷刷……唉……有句话说的好，每天都在杀人与不杀人之间徘徊，累呀，学宋丹丹嘴一瘪，吐出俩字：崩溃！
　　这样撑了不到一个月，我严重缺觉，人瘦了一轮，两只眼睛深深凹陷的象吸毒人士，不得已开始厚着脸皮考虑蹭回陆风那儿的事宜。
　　正在这节骨眼上呢，谭美女一个短信给我致命一击，吓得我魂飞胆丧：我，好像怀孕了……
　　他姥姥的，我的生活怎么跟连续剧似的跌宕？这都续了多少出《意难忘》了！？

　　大饼脸

　　玩命的跟王老虎请假，他妈的，狗东西还不准！
　　我只能乘他不在开溜，临走，上去一脚踹翻他的盆栽：“老子不打你，你不知道我文武双全。”
　　在医院见到谭美女的时候，她裹个白围巾，戴个大檐帽，搞得象某国公主访华似的，大概这妞也知道问题的严重性了。
　　我干脆不再蠢话，默不作声的充当着护花使者的角色。
　　妇科医生是陆风的大前辈，刘医生，大妈级别的人，问了几个问题之后冷冷的瞄了我两眼：“你出去，我要给她检查。”
　　我知道这厮肯定误会了，但又不能把老王的名字供出来，只好作出一副虚心受教的样儿，蹲门口了。
　　大概过了几分钟，谭美女抹着珍珠泪总算出来了。
　　我迎上去：“怎么样？真有？”
　　谭美女微微颔首。
　　我挠着头：“那怎么办啊？你想生么？”
　　谭美女再次点头。
　　“那你可得想清楚了！我总不能帮你养孩子吧！”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刘大妈瞅我的眼神绝对犀利。
　　我只好尴尬的把谭晶晶往别处拖。
　　美人垂泪的脸，你头一次看会觉得惊艳，可看了个把月就只剩烦躁了，这一急躁，新陈代谢就加快了，这一加快我就想放水了。
　　嘱咐谭晶晶在走廊等我，几步跑到拐角上个厕所，老远看到转弯的地方站着一排人，都是白大褂，齐齐站好，作衣冠禽兽状。
　　能不站好么，他们对面竖着一黑黢黢的摄像机，一个光见着背影就让人下三路经脉逆转的美女正举着麦克风，用甜的发腻的声音秒杀在场人士：“我们知道在近5年来，人院妇产科凭借自身优良的医疗设施，一流的技术技巧，强大的医疗团队迎接了数万新生命的诞生，那么秦笑不禁要问，是什么样的管理体制让人院一直处在N市优生事业的尖端？”
　　秦笑？
　　这个名字有点熟……
　　偶然瞄到衣冠禽兽的角落里藏着一个陆风，下意识贼眉鼠眼的对视了一下。
　　你怎么在这里？
　　一眼难尽啊……
　　等我上完厕所出来，外面采访的人都散的差不多了，四周张望了一下，果然看见陆风等在角落里。
　　“刚才你们医院那些老古董都在干嘛呢？”
　　“市台的人来采访，你呢？”
　　被他一点，我才想起来谭晶晶的事情，回头去找，这妞居然不见了，急得我火急火燎的，也没工夫跟陆风解释了，挥手就拜拜：“兄弟有点急事，下次聊。”
　　没跑出去三两步呢，听到陆风从来没这么冰冷过的声音：“如果是在找谭晶晶的话，她在育婴室那边。”
　　我猛地转身，十步之外的陆风面部表情有些不清晰，看来眼镜得重配了：“育婴室在哪边？”
　　顺着陆风所指的方向找到谭某人，她正充满母性的贴着玻璃看着里面的小baby，大颗大颗的泪水顺着眼眶滑落出来，那场景叫人不知要说什么才好，只能烦躁的抓耳挠腮，皱着眉头不知如何安慰的好。
　　偶然回头，发现陆风不知何时站在我们后面，露出那种涉世未深的孩子被利刃刺伤的眼神，这一刻的场景就算事情过去的很久了，回忆的次数变太多了，甚至有些画面已经斑驳，也将挥之不去。
　　我们什么也没有说，陆风帮着我把哭到浑身发软的谭晶晶弄上车。
　　我特特的从车上下来，扶着车门面对着陆风：“那个……那什么，我住的那边太吵了……”
　　“嗯。”
　　我突然觉得气氛太压抑，吸了口气：“……我想搬回去。”
　　陆风抬头深深的看着我：“带着她？”
　　“谭晶晶？”我翻了个白眼：“不带。”
　　“孩子到底要不要？”
　　“她都要去美国了，估计不会要吧。”
　　陆风突然调头走了。
　　噔噔噔噔！
　　同志们，十年一次的火山爆发都让你们赶上了！
　　陆火山爆发的具体表现就是拒绝交流。
　　他跟我的吵架方式从来不是对嚷，他宁愿选择躲进洗手间里也不愿意正面冲突，沉默到让我无力大叫“跟我吵啊！”
　　而这种情况迄今为止只发生过一次，就是我初二的时候跟老妈吵架，离家出走一个人跑到广东，流浪了一个多月，被警察送回来。
　　陆风居然因为我没带他一起流浪而整整半年没搭理我。
　　而这一次我居然连他为什么生气都一头雾水！
　　正犹豫着要不要追上去问个明白，谭晶晶敲敲车窗：“带我去见他，我要跟他说清楚。”
　　其实谭美女根本不需要说什么，桃红的眼镜跟消瘦的脸就很能说明问题。
　　我把他们俩留在工作室，马不停蹄的跑回医院找陆风。
　　同事却告诉我他请假回家了。
　　我忙不停的又奔回家里，却人影没见到一个，手机打不通，人也找不着，待在客厅干坐到晚上10点，心里怪怪的。
　　门铃响了。
　　一个身材比例葫芦状的女人扛着陆风的肩膀出现在外面。
　　看着女人显然被压到扭曲的小身板，我连忙把陆风抱过来，细细端详大口喘气的那位：修长美腿，纤细蛮腰，加上俊眉修眼，顾盼神飞，自有一股小女人的霸气。
　　“好了，人我送到了，小雨你要好好照顾我们家陆风啊。”小女人的表情还是笑眯眯的，我却突然生出一股腻味来，皱着眉头瞪过去：“你谁啊？别动不动‘我们家’‘我们家’的，谁跟你一家！？”
　　对方‘噗嗤’一笑：“谢小雨，你忘了我是谁了？”
　　我满脸写着没印象，天知道我这辈子除了那位眼功能出障碍的谭晶晶，就真没见过几个美女。
　　“我是秦笑啊！秦笑！”小女人伸手遥遥一指，我顺着她的指尖望过去，看见的居然是满墙大饼脸的照片。
　　秦笑！？
　　那个大饼脸！？
　　记忆有复苏的迹象。
　　大三的时候我跟陆风一起参加万圣节的舞会，我目标明确，冲着传媒系系花蒋维去的，但不知道为什么，当时蒋维逢人便推销她的这个大饼脸学妹，为了跟佳人搭讪，我撺掇陆风献身去勾搭一下大饼脸，后来我跟蒋维没成，陆风跟大饼脸倒成了，还一度传为美谈，鼓舞了一代随时有可能喝农药自杀的恐龙们。
　　“你整容了？”这是我的第一反应。
　　秦笑显然准备对这个问题避而不谈，眨眨俏皮眼：“我说过，我会回来的。”
　　我挑了挑眉头，不爽。
　　“陆风喝多了，这是解酒药还有牛奶，你等会儿喂他吃了吧。”小妮子把一个白色塑料袋挂在我手上：“今天晚上我们家里有点事，我就不多留了。”
　　最恨这种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人了，她要真喜欢陆风能一去就是三年嘛！？
　　现在想回来抢人！？也得先问问……我吧！
　　这么想着，秦笑已经一蹦一跳的朝她那辆闷骚马自达跑去，回眸一笑：“谢小雨，你都这么大了，怎么还赖着我们家陆风啊？”
　　脑袋什么神经断掉了，我伸出食指，指指她的胸：“左边比右边大。”
　　然后伸脚把门踢上。
　　陆风140斤，我一百二十几，所以我几乎是架着他两只胳膊在拖行，大饼脸的照片从墙上俯视着我，令我倍加不爽起来，亏我以为他生气了，什么都不顾的跑回来，他却跟秦小姐喝酒叙旧去了，happy的很啊！
　　唧唧歪歪在嘴里念着大饼脸的坏话，不防备，被什么东西绊了一跤，我仰倒，他则整个人往我脚上一趴，都能听到脚踝清脆的一声‘扒拉’，惨叫，使劲推开他。
　　不行，扭到了……
　　我缓了好长时间，放任陆风的脸搁在地毯上面，特写的五官一动不动。
　　醉的这么死？先吃解酒药好了。
　　我爬过去帮他翻了个身，捏住他的鼻子。
　　他眉头微皱了皱，5秒之后，微开嘴巴，呼呼的吸气。
　　我把药丸丢进他嘴里，开了牛奶，慢慢朝他嘴里倒，虽然倒的很慢了，仍会有一些从嘴角流出来，我就拿食指指背往他嘴里拨，时间长了他自己会伸舌头出来舔，猛然被蠕蠕的舌头舔到手指，鸡皮疙瘩全起来了，却只能忍着，等他喝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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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误会

　　他没有醒来的迹象，反而酣睡起来，气息悠长，神情纠结。
　　我是没力气把他拖进房间了，好在现在是夏天，在哪不是睡啊。
　　问题大发的还是我的脚，肿的馒头一样高了。
　　我单腿跳到浴室，扶着墙爬进浴缸里，热水泡起来先。
　　客厅里很大的脚步声往这边过来，门猛地拉开，陆风扶着马桶就是一阵狂吐。
　　我衣服脱到一半，顿住，伏身去帮他顺背：“你没事……”
　　话没讲完，被他混着呕吐的声音冷冷打断：“滚出去。”
　　我莫名其妙，又交流无能，负气的两手叉腰：“妈的，不带这样，没审判呢，就直接死刑啊？我怎么得罪你了？你横的跟王老虎第二似的！？老子今天就不滚——”
　　‘滚’这个字的尾音还在嘴里翻着，腰上一轻，已经被他扛在肩上，大步流星的往门口跨去。
　　等我整个人被扔出去了才反应过来生气。
　　他满脸倦容的看着我：“我所从事的职业，无法理解有人会不要小孩子……尤其是……”
　　他吸了口气，闭眼，摔门。
　　我气炸了，挣扎着站起来，拿鞋砸他家大门：“我靠！关我叼事！！！”
　　缺了一只鞋，一瘸一拐的回到自己的房子，隔壁那家很给面子的又嚎上了。
　　我在楼下捡了块砖头，千难万险的爬上楼，拿板砖猛拍了几下门。
　　没人理我。
　　我把板砖从碎花玻璃窗扔进去。
　　“我草！哪个鸡 巴！？”一个浑厚的男音杀到，我开始活动筋骨，准备拳头。
　　可开门的一刹那，剑拔弩张的攻势却被通通化解。
　　因为门里面的是耿乐。
　　没错，就是那个跑保险的班长。
　　我们还没被互相惊悚完，另一个女子的身影风情万种的倚在耿乐身上：“亲爱的，出什么事了？”
　　曹玉珊——给了我新一轮的惊悚。
　　在他们那个很有哥特风格的家里听他们讲恋爱史，确实是一件蠢毙了的事情。
　　但不幸中的万幸，我终于找着人帮忙处理我的脚了。
　　“我说……同学会之后才几天啊？你们勾搭的这么神速？”我双手抱胸，从头到尾的审视这两个吵得我神经衰弱的家伙。
　　耿乐腻味的跟‘草鱼三’分享着圣代：“瞬间的事儿，我调戏她，她勾引我，我们就爱情上了。”
　　好一番天雷勾地火的说辞，我揉着眉心，看着自己被包得西瓜那么大的右脚：“就算你们两搞在一起了，也没必要兴奋的每天吼吧。”
　　“实际上，亲爱的跟我打算去参加全民歌咏比赛。”曹玉珊笑的一朵花似地。
　　我倚在靠背上，嘲笑：“就那青藏高原唱的，你还挑战什么啊！”
　　“主要吧，这次民谣天后曾帆会到场做嘉宾，我们琢磨着，就算被淘汰了也可以要个签名～”耿乐提到的这个名字让我不舒服的换了个姿势：“你们几十年代的？还喜欢她？”
　　“没有，玉珊她妈喜欢的不得了，我不是要弄回去孝敬丈母娘嘛。”
　　虽然耿乐的回答让人很无语，但却不可避免的让我想到某些不愉快的回忆。
　　我从沙发上下来，单腿朝自己屋跳：“你们等着。”
　　费了半天劲从床底下弄出一张老旧的CD，封面上留着bobo头的女人眼神清澈的能掐出水来，这双骗人的眼睛……
　　CD的一角留着一行秀丽的字迹：For my love，曾帆。
　　原路跳回去，把CD给那两个人，曹玉珊双眼晶亮：“小雨，你认识曾帆啊？”
　　甩甩手：“有朋友是玩音乐的，问他要的。”
　　我认真嘱咐：“总之有了这个，要还让我听到你们嚎一声，我就割了瓦斯跟你们同归于尽。”
　　看《倒霉爱神》的时候我就知道我跟里面那个unluky的男的很有共鸣，麻烦事总是把我当磁铁似的贴着，于是当我拖着一条残腿半死不活的才挪进房里的时候，催命电话来了，王老虎的。
　　一接起来就是老王同志有些发抖的声音：“晶晶，在你那里吗？”
　　“不在，她不见了！？”
　　电话那头的沉默让我不安起来：“你现在还在工作室？”
　　盛气凌人的老王同志变成了哑巴。
　　“你等着，我马上过来。”
　　见到满目疮痍的工作室，王老虎心爱的盆栽尸体躺了一地，乱七八糟的设计图当地毯了，老王窝在角落里抽闷烟。
　　我无语的看看表，12点多了，这个时候谭晶晶手机和家里电话都打不通，绝对不是什么好现象，然而让我最窝火的还是看见老王这副样子，解释只有一个，他们谈崩了。
　　“你跟她说什么了？”
　　老王抬头看了我两眼，作市侩状：“还能说什么，打掉孩子，出国呗。”
　　“你神经病啊？！”我随手抓了个铅笔盒砸过去，忍耐了近两个月的怒火一次爆发出来：“有人会喜欢你这种又老又丑，性格变态，尖酸刻薄的家伙
　　，你还不偷着乐？妈的，你老婆死的那么早，我就不信你不想留个种！？”
　　老家伙暴跳起来，也不顾我脚上还缠着个‘西瓜’，猛地将我推倒：“正因为我又老又丑才不想耽误她！她还年轻，还有很多机会，而我这辈子，到死也是这样了！我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你以为我不想风度翩翩善良温柔吗！？可我父母就把我生成这样了！既没有好脾气也没有帅气的外貌！她跟着我这样的人，只会被人说长道短！”
　　我简直被他气糊涂了：“就算你是一只癞蛤蟆，也他妈给我想着白天鹅啊！干嘛非母癞蛤蟆不可！？你已经够讨厌了，难道连喜欢你的女人都必须讨厌吗！？”
　　他没我嗓子尖，愣在那儿了。
　　“既然你是这么尖酸的家伙，何必对一个爱你爱到脑残的美女客气！？就直接收编她！老婆孩子一起有了！这辈子连哄带骗把她圈在身边，永远别让她发现外面全是对她流哈喇子的帅哥！这种事情你不是很拿手的干了十几年嘛？！”
　　老家伙无语了，瓶底朦朦的一片，我忙着喘气，脚奇痛：“妈的，爱情智障。”
　　屁兜里的手机响了，我费力的把它掏出来，电话那头陆风的声音透过小麦吼得一屋子都能听见：“王八蛋！晶晶从山坡上滚下来快流产了！”
　　我一条废腿被老王拉得快当场折成两半了。
　　老王眼镜也跑飞了，头发全竖着，看见急诊室的灯跟站门口的陆风就崩溃的冲上去跪下了，嘴巴一个劲结巴：“她、她、她……”
　　陆风本来憋着一肚子火，陡然被老王拽的白大褂都快破了，不禁雾水了。
　　“她、怎么样？”老王总算把一句话编排全了，我捂着刺痛的肺喘气都来不及，右脚已经麻木了。
　　“……大人还好，正在保小孩……”陆风半天憋出一句，眼神却不由自主的瞄向我。
　　“谢谢……”老王有老泪纵横的趋势，放过陆风开始巴着急诊室的气窗往里看。
　　陆风走到我面前：“难不成……王忠楚是你岳父？”
　　我直起腰想骂人，突然感觉陆风的脸一黑，整个世界断电，身体向前瘫痪，倒在一个散发着消毒水味道的臂弯里。

　　残联最爱

　　醒过来已经是第二天早上。
　　眼前模模糊糊的，看来已经有人帮我把隐形抠出来了。
　　看看周围，是在医院，右脚吊得老高，手上还悬着点滴。
　　有人推门进来，黑乎乎的，到他走得很近了才看清是王老虎，脸上带着便秘的笑：“你醒啦？”
　　老家伙兴奋的把笔记本卸在我的床上桌上：“推荐信我已经打好了，在桌面上，还有风尚谷的设计，完成的差不多了，我已经交待刘复那边的人全全给你处理了。”
　　“什么意思？”我揉着眉心，反应不过来了。
　　这时又有个白花花的人影推门进来了，没什么原因，我就是知道是陆风。
　　他再自然不过的递过来一个东西，我再自然不过的戴起来——黑框眼镜。
　　老家伙叫人蛋疼的脸不可避免的更加清晰：“我要跟晶晶去马尔代夫结个婚。”
　　虽然有些嫉妒却不由自主的裂开嘴角：“奉子完婚？”
　　“不是，孩子没保住……不过我们会再有的。”老家伙难得一笑，姑且忽略他的难看，勉力消受消受。
　　陆风倚在白墙上，也笑了笑。
　　我没来由的心情舒缓了一些，撑着坐起来一点：“好吧，那我现在是什么情况？”
　　陆风说了一句：“你骨折了。”
　　shit！我就知道。
　　“我的意思是……”我转头看向王老虎：“你把这些烂摊子都交给我，怎么着也要有点精神损失费什么的吧？”
　　我本来只是随便说说，以为老王同志又要摆出一副‘要钱没有要命一条’的脸，却见他扶扶瓶底一本正经道：“谢谢你在这一个多月里帮我们的忙，老师知道你很看重这次‘海辰之星’的竞标，不过恕我直言，以私人名义参加这样大型的竞标就算有我的推荐也是希望渺茫……不过，你可以以我们工作室的名义参加，你也知道我跟城中一家勉强上点档次的事务所还有点关系，他们也会帮你的忙，所以你要快点养好腿伤哦～”
　　忽略老家伙机车的声音，这个消息远比直接给我一百万银子还让人兴奋！
　　王某人口中‘勉强上点档次的事务所’正是在N城如雷贯耳的GIER MANNA，这家设计公司原先的创始人已经作古，但是其华丽诡异的设计风格跟硬气到令人发指的工作作风却流传了下来，曾经传说GIER MANNA的一个设计师在芝加哥设计一座城市地标的时候跟那边的投资商发生分歧，投资商就威胁说要GIER MANNA换人，当时他们在上海总公司的CEO很酷的甩了一句：“不必了，您跟他谈就好，我们从上到下都是这个死样子。”
　　“老师……”这大概是我这辈子最含情脉脉的声音：“我爱您～”
　　王老虎爬起来退出门：“免了，我对你没兴趣。”
　　难以抑制内心的喜悦，我这辈子的愿望基本上有三个：1、进GIER MANNA。2、设计出最‘谢小雨’的建筑。3、老婆孩子热炕头。
　　老王帮我实现了第一个，又给了我实现第二个愿望的机会，要是我的桃花运能有王某人的一半架事，我就整个圆满了。
　　陆风的脸上挂着温暖的笑意，他也知道这些对我来说意义非凡。
　　我抿唇，把满脸的幸福拢住：“那个，我仔细想过了。”
　　“嗯？”
　　“我所犯的错。”现在唯一的遗憾就是陆风与我的冷战，看他现在心情不错的样子，甭管有的没的，先认个罪吧：“首先，我不该瞒着你谭晶晶的事情……”
　　陆风没反应，低着脑袋环着胸，看不出什么表情。
　　“其次，我不该说来就来，说走就走……”虽然努力察言观色了一番，但好像也不是这一条，还有什么……
　　“好吧，我不会再在大衣柜里藏烟了。”
　　“你在大衣柜里藏烟了？”他抬头，满脸快垮掉的笑。
　　我莫名其妙的看着他冰消雪融的神情，有些手足无措，懊恼道：“不然你说嘛，到底什么事，值得你把我从你家摔出去？”
　　他走上来推着我情绪激动的脑袋将我按回床上躺好：“想吃橘子么？我给你剥？”
　　虽然想大声骂娘，但也没什么理由的就恢复成以前的关系了。
　　最大的不同是我更加忙碌，风尚谷的事情还没有交割好，陆风又坚持让我多住几天院，于是我每天的任务便是窝在厕所偷偷摸摸的往工作室和投资商那儿打电话。
　　某天上大号，站起来的时候手机咕噜掉下去了，我忙低头看：还好，卡在下水洞口了。
　　我俯身正要拾起来，突然来了一条短信，嗡嗡……手机一顿震动，留下入口处浮上的一串气泡。
　　怒了！
　　我不要手机！我只想知道哪位大哥发的那条短信！
　　忍无可忍的拄着拐杖去找陆风发表出院宣言，在走廊上碰到某个撅着屁股挤在孕妇病房门口的婀娜身影。
　　我径直过去拍肩膀：“喂，秦笑！”
　　那丫头吓了一跳，冲我直嘘。
　　“嘘什么嘘，我刚从厕所出来，你一脸欲求不满的挤在这儿干嘛？”顺着气窗往里瞅，不出所料的看见陆风掏出一听诊器不停猥琐床上的有夫之妇。
　　“你小声点，不要打扰我们家陆风工作～”秦笑这个‘我们家’的口误是改不过来了。
　　我从齿缝里‘切’了一声，眼神落在陆同学如沐春风的笑容上。
　　他最近都是这个状态，也没什么开心事，整天象中了五百万彩票似的，见人便乐。
　　“啊～受不了了，风啊～你用那张有天使气质的脸蛋把老娘迷死算了。”
　　每个女人心里都住着一个少女，连变态欧巴桑都不例外。少女最爱干什么？意 淫啊，当然还有个粉饰的说法，叫做梦。
　　秦笑现在明显就在做梦：“卡哇伊啊，那精致瓜子脸，那开朗牌笑脸，那锅盖头发型，哦～这么完美的人怎么刚好就是我男朋友呢？”
　　不爽，然后腐笑一下：“你以为这三年他都是闲着没事干等你来着？”
　　到底是留过洋的，秦笑回头蹦出一句：“WHO CARE？就算有那个不长眼的丫头片子胆敢横在老娘眼前，老娘就用36D的胸把她给KO掉。”
　　不得不说，女人们的诡异世界，跟奇幻一样，撑死胸大的，饿死胸小的，就看谁无耻起来更天马行空。
　　“你们在这干嘛呢？”病房的门拉开，陆风探头，皮兮兮的小声问。
　　秦笑作淑女状：“工作的事，来作访问的，一起吃个便饭吧。”
　　陆风没回答呢，我就补上一句：“我也要去。”
　　结果我们一个穿着病号服一个穿着白大褂，跟着满脸郁卒的秦小姐在大街上到处找餐馆。
　　“出院？”陆风对我的决定有所异议。
　　“我有一卡车的事情等着去处理，不能再住院了。”
　　“可是检查报告还没出来……”
　　“我撑死了就是骨折了，行动不便嘛，大不了我还搬回你那儿住几天。”
　　他笑出两个梨涡：“那我帮你搬东西……”
　　我心里怪怪的，指着他的脑袋：“你的头……”
　　“嗯？”
　　“发型太难看了，像个锅盖。”
　　半小时之后秦小姐总算找了家餐馆，三人叫了个小包间，煲广东汤。
　　包间里开了空调，点了灯，暗黄黄的，像个洞穴，桌上还很应景的放了盏煤油灯，很适合讲鬼故事。
　　我根本就不大看得见东西，陆风的声音传过来：“换家吧，小雨有夜盲症。”
　　“唉？”秦笑的声音里透着失望。
　　我凑着灯一屁股坐下了：“累死了，就这家吧，又不会吃到鼻孔里。”
　　慢慢上了菜，全是秦笑点的，每上一道她都要大大的介绍一番，伴随着陆风低低的附和，安静的洞穴环境，迷糊的视觉，让他的声音被无限敏感的捕捉，传到鼓膜里就连尾腔，气音都清清楚楚的，好像他凑近了在whisper。
　　耳朵，莫名其妙的烫起来。
　　看到这两个影子画面和谐的凑在一起，低头加快吞汤的速度。
　　其中一个黑影动作顿了顿，被细化到每一个音节都格外清晰的嗓音连绵流畅的蹦出来：“我以为你很怕爬行动物……”
　　“我是很怕啊。”
　　“那你干嘛喝蜥蜴汤？”
　　我吐了一下午，暗暗在心里发誓，再也不跟姓秦的一起出来吃东西了。
　　晚上回陆风家，脚都软了，被他从停车场一路背回房间，乘机大讲秦笑的坏话：“这丫头纯是看上你有房有工作了，三年前你还在医大的时候怎么没见她这么积极！？”
　　“是吗？”
　　“是，当然是！她这血本下的，都快整成人造人了，不知打了多少泼尿酸跟肉毒杆菌，那双眼皮割得简直就是医疗事故，更别提那个胸部……”
　　“她原来就是双眼皮……”
　　“开过瞳了！你没发现吗！？多明显啊，原来只有那么一咪眯，现在跟个乒乓球似的！”
　　“人都有毛病啊，顺眼就好。”
　　“你是缺陷控吗？一听说这人浑身毛病，就爱死了？”
　　“我又没说我……”
　　“顺眼？你说说看大饼脸哪里顺眼了？”我激动的用腿夹夹他的腰。
　　“喂……别乱夹……”
　　“花痴、虚伪、神经质、变脸王还有整容上瘾，集这么多毛病于一身的人，你会觉得顺眼！？”我继续夹，用力夹。
　　陆风顿了顿，深吸了口气：“这又有什么，就算他自私、毒舌、夜盲、神经质、躁郁狂还有严重迟钝症，我就是觉得他顺眼又有什么办法？”
　　这叫什么话？！
　　被他气炸：“残联的爱死你了！”

　　生日

　　因为‘海辰之星’的竞标就在这个月末，我刚刚交割完风尚谷的设计就得每天开车去GIER MANNA在城中的事务所，虽然那边都是专业的资深设计师，但磨合起来也比较费时间，尤其这中间巴洛特式的教堂，因为吊顶的设计跟17世纪就流传下来的传统有很大出入，事务所这边3D起来就比较困难，但这样的忙碌却是甜蜜的。
　　我们同一专业的许多人都已经转行去干房地产，象我这样能在设计领域占到一席之地的实在太少，更别提这是我一直以来的梦想。
　　累到不想说话了，就往床上一倒，自有人给我水喝，给我饭吃。
　　洗澡的时候开着龙头睡觉也不要紧，醒来水还是热的，满是泡沫的脑袋已经清爽了，出去了有西瓜吃，有酸梅汤喝，脚架上有新铺好的16K素描纸，削好的铅笔，从HB到4B一字排开。
　　CD里有我喜欢的摇滚曲风，壁橱格子里的衣服充满阳光的味道，就算我前一天把同事都叫回家里开工，第二天一早总会有‘田螺姑娘’把我们堆得到处都是的咖啡杯和烟灰扔出去。
　　牙膏是我喜欢的竹盐，牙刷是我喜欢的三笑，毛巾是草绿色，剃须膏是吉列的，洗面奶是豆乳的，还有我爱到不行的草本精华润肤水。
　　太爽了。
　　周末陆风大扫除的时候我就恬不知耻的问：“你结了婚我还能来蹭住么？”
　　他举着吸尘器认真思考了一下，笑：“你说呢？”
　　我从地毯上滚滚滚，滚到他面前，逮着他裤脚：“兄台～您悠着点，起码不能在我前面结～”
　　他又笑，马上道：“好。”
　　这话也就说说而已，最近秦笑攻势强劲，已经不满于各种场合的‘偶遇’，开始在我们家门口蹲点，我赶了两次，但那丫头显然属水蛭的，巴上了。
　　她请陆风去吃饭，理由冠冕：“周末刚好是我生日，在秦淮人家有饭局，七点钟，陆风你要来啊。”
　　这话里连个谢小雨的影子都没有，但鸡妈妈如我者，怎么可能放任陆仔单独行动？
　　陆风听到我要去，皱皱眉头：“她又没请你，你去干嘛？”
　　“我去
　　蹭饭，不可以啊？”
　　“我给你做蹄膀，你在家里吃嘛。”他声音喃喃的，有拜托的成分。
　　见色忘友的家伙，竟敢拿蹄膀诱惑我！？以为我就这么点追求！？
　　做梦！
　　（宽面条泪……俺的蹄膀啊……）
　　我紧拧着眉：“我去怎么了？”
　　“你腿上石膏还没拆，走哪都要我扶着你，去干嘛呀！？”
　　“明白了。耽误你会佳人了哈？”我这口气自己听着都不舒服，别提陆风了，不过他耐性大，有火也不撒，倒是我忍了半天，没人跟我吵，却让我想起另外一件事，越想越火。
　　到了那天，陆风白天就出了门，下午回来，剃了头，打了头油，换了一身人模狗样的西装，出门了。
　　我一直窝在床上装睡觉，听到他在穿衣镜面前打领带的声音就觉得火冒三丈。
　　等他摔门出去了，才从床上爬起来，气得话都说不出来了。
　　有人生气会一个劲的在心里念叨‘他怎么能这样？如何如何了我，如何如何过分’，可我气的很奇怪，只是一个劲的想，我很生气，我好生气，我快气死了！
　　可问我生气的理由，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不论如何先打了电话给耿乐，以我这个残疾状态，实在不适合单独行动。
　　耿乐一听说有饭局，蹦擦的比谁都光速，5分钟之后，开着曹玉珊那辆红色奥迪出现在我们家门口。
　　我探头一看，这两人大概因为职业关系，一个抓着V8到处乱拍，一个穿着廉价西装，夹着公文包……
　　他们来之前我也好好拾叨了一番，无奈眼睛发炎不能带隐形，右脚绑石膏不能穿西装裤，我干脆就裹了一身陆风的大休闲服，整个退化到我高中的状态。
　　跟那两人站到一块，突然想起一句话：人生就像一个茶几，虽然不大，但是充满了杯具……
　　“哇哇哇～陆风家房子好大啊～”曹玉珊把镜头对准我们家壁橱格子特写：“这格局跟药房有一拼了……”
　　我站到镜头面前挡住：“别乱拍。”
　　这时在外面停完车的耿乐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个大包裹：“快递到你家的，我给你带过来了。”
　　“什么啊……”我看了一眼寄件人，写着‘Lara Zeng’。
　　骨头里面象有根刺，锥痛的感觉。
　　封口上带着拆开之后笨拙的粘痕，眼神撇向耿乐，这家伙正满脸的玩味：“原来曾帆是你妈啊～”
　　“她不是。”马上说。
　　“哎，干嘛说谎，里面的那张CD上明明写了‘给我的儿子’……”
　　很想撕烂耿乐的嘴，大概我的眼神里凶狠的意思太多，耿乐有些吓到，终于没有再说下去。
　　这时候难免会想，陆风在就好了……他拿到这种东西的第一瞬间就是把它藏起来，或者带我去夜泳，或者去捏方便面，总之，他有的是方法帮我忘了曾帆这两个字。
　　曹玉珊刚参观完我们的房间：“怎么只有一张床？”
　　我点点头：“怎么了？”
　　“你们睡一块？”
　　“我们从小这样。”
　　“有奸情啊～”
　　“神经病，我们都是男的。”
　　“谁说是男人就没奸情？”曹玉珊的鸡婆调调让人怀疑她在国外都学了些什么有的没的，镜头一直在眼前晃啊晃的：“谢小雨，陆风有没有对你……”
　　心情莫名烦躁，大手过去夺下V8，跟曾帆的包裹丢在一处：“你们两个，到底是不是来帮我的！？”
　　七点左右到了秦淮。
　　N城最大的星级酒店，隶属于秦氏集团。
　　从一开始我们就被门口花篮的数量给吓到了。
　　“谨祝秦二小姐25岁生辰快乐……”
　　……
　　“秦笑是……秦家二小姐？”从上午就开始的头疼有愈衍愈烈的迹象，后面那两活宝还在咋呼：“不愧是秦氏，这排场搞的跟送别黛安娜王妃似的……”
　　“陆风眼神贼亮啊，三年前那个大饼脸原来是秦氏的二小姐……”
　　没力气听那二人的议论，也没功夫等他们来扶我，我拄着拐杖飞快的登上十几个台阶上矗立的圆形喷泉广场，红毯连绵几百米，两边每隔几米都站着一个西装笔挺的侍从，红毯尽头的殿堂、钟楼、尖塔、水池等全部是纯白色大理石建筑，用玻璃、玛瑙镶嵌，绚丽夺目。
　　“这简直就是泰妃陵嘛……”连完全不懂建筑的耿乐也能说出这样赤诚的赞美之词，相信不论谁都可以看出这座壁垒的奢华，在这种纯粹的奢华面前，我的所谓梦想、未来、才华突然一文不值，强烈的愤忿不平在内心不停的鼓噪起来……
　　大厅里悠扬欢快的小提琴演奏嘎然而止，光彩照人的秦家二小姐欠身给众多宾客福礼，然后轻提裙摆，温婉的坐定在如同天鹅般纯白的钢琴面前，优雅的一个起止的手势，再次敲在黑白琴键上，与琴声一起流动的除了无与伦比的美妙音乐还有调皮女子眼神中流淌出的脉脉温情。
　　不行，不可以这么完美……她必须穷一点，丑一点，不可以这么自信！要呆板！要傲慢！要不可理喻！要人尽可夫！
　　目光投向她眼神所指的那一个人——光碌碌的短发，永远若有所思的神情，常常微笑的嘴唇……
　　“喂喂……”从那副嘴唇中传出的声音慢慢凑近：“不是让你待在家里么？”
　　我低着头，他的口袋是鼓起的，左手也抄在口袋里。
　　“礼物？”不去看他的脸，只是死死盯着那口袋。
　　“嗯。”
　　“玫瑰？”
　　“庸俗。”
　　“珠宝？”
　　“我买得起吗？”
　　“香水？”
　　“你又不用。”
　　“哎？”我一抬头，对上他亮蛐蛐的目光：“……我的？”
　　“当然，今天也是你生日啊。”他慢腾腾的把一个紫檀木的盒子从口袋里取出来，放在我手上。
　　我忙不迭的打开，是一块Piaget Polo的腕表，背面刻了一行飘逸的英文：windy to rain。
　　我用拇指抹了抹，感受那凹陷在皮肤上的触觉，银色的刻痕变得更加清晰。
　　windy to rain。
　　“喜欢吗？”有些迟疑的声音。
　　我感觉眼前有些模糊，也不敢抬头看他，就抓着那块腕表一言不发，直到眼前的事物再次清晰。
　　“陆风，我弹得好么？”秦笑的声音临近，我迅速把腕表收进口袋里，慢慢抬头。
　　突然发现陆风一直盯着我，我们就莫名其妙的对视了半天，直到秦笑站到我们中间：“哼，谢小雨！我又没请你！”
　　我回过神，结结巴巴道：“在、在家反正也无聊。”
　　因为避开陆风的视线瞎望了一圈，才发现人堆里居然出现了秦怀安跟陈素凡的身影，眉头挤成一堆。
　　“干嘛穿我的衣服？”陆风插话进来。
　　“够大嘛。”直到此刻我才终于明白，陆风不希望我来这里的真正原因大概就是这两个人的存在。
　　“可是我上次打完篮球还没洗呢，你闻不到汗臭？”
　　“有么？”我闻了闻袖子：“习惯了，比你做完手术出来的味道好闻。”
　　刚刚还潜藏暗涌的心情在这一瞬间有光明磊落的错觉，就象我寻找生气的理由一样，无气可生的理由也杳无踪迹。心情开始蠢蠢欲动，隐隐约约藕断丝连的甜意慢慢的渗进五脏六腑里来。
　　“谢小雨，你怎么能跟我一天生日呢？”秦笑嘟囔着嘴不知在同谁生气，可是WHO CARE？
　　我直直的对着陆风：“我们去游泳吧。”
　　那天的心情与旁日不同，游泳的时候也是，没有象平时那样狂划，只是跟在陆风后面慢慢狗爬，或者对着天上的星辰仰泳谈心。
　　“海辰之星的设计预案我已经交上去了。”
　　“那先预祝你成功了。”
　　“……告诉你一个秘密。”
　　“嗯？”
　　“海辰之星的选址是在这里。”
　　“这里？这片海？这片沙滩？”
　　“呵呵，对。这片海，这片沙滩……”
　　他换成蛙泳的姿势：“谢小雨，你说真的？”
　　“当然，我也是因为知道建筑的选址是在这里，才特别想自己来设计这座度假村的。”
　　“……”
　　“等这里建好了，我们再来游，那时心情肯定不一样了。”
　　“那我要在这里买一栋房子。”
　　“呵呵，爱巢啊～”
　　“呵呵，我还爱如潮水呢。”

　　邪念V8

　　游得体力透支又在车里喝了点酒。
　　不知道怎么回去的，开车从海边回来的时候我就半梦半醒了，洗洗闹闹折腾了半天，一直睡到第二天中午，索性是星期日，陆风放假，我又刚刚做出预案来，就当给自己放一天假了。
　　两天商量了半天，哪也不想去，就在家里看电影了。
　　陆风家这个音响是他妈特地从国外弄回来的，360度立体音效，47寸液晶，绝对有感觉。
　　我们第一部看《咒怨》，把窗帘全拉上了。
　　陆风拿了爆米花坐在沙发上，我跑去房间抱了床被子，坐在沙发下面的地毯上。
　　看到不敢看的地方就整个人蒙进被里蜷成一团，这时候陆风这个没神经的家伙总会扯我的被子笑得贱兮兮的：“不是你要看的吗，都是番茄汁，怕什么啊？你还是男人吗？”
　　我一边跟他抢被子，一边嚷：“装什么装！我不信你就不怕？！”
　　陆风吞着爆米花：“你别说，我一开始还挺怕那小孩的……”
　　“就是说嘛！”
　　“可是我们医院里经常能见到啊。”
　　停了三秒，我抱着被子一轮加分贝的鬼哭狼嚎：“妈的，我再也不去你医院了！”
　　第二部看的《色戒》。
　　梁朝伟跟汤维变幻莫测的那啥pose让我狠狠过了把眼瘾。
　　“耿乐在电影院看这部片子的时候打飞机了。”我回头拿陆风手里的爆米花。
　　“不是吧……”
　　“你说他们有没有真的……那个？”
　　“没有，他们用胶带把梁朝伟的JJ给贴在肚子上了。”
　　“……”
　　“你不信我们可以倒回去定住。”
　　第三部还没开始曹玉珊打电话给我问我要V8，我才想起来，那玩意还一直在房里放着。
　　因为小时候的一些事情，我这个人保护意识很强，很讨厌自己的生活变成影像资料，所以我留下V8的主要原因就是为了delete，等我跑到房间却发现V8没电了。
　　隐隐约约的记忆提醒我，昨晚就开机想删来着，后来又给折腾忘了。
　　我充上电，一条一条的找跟自己有关的记录。
　　曹小姐的涉猎范围从我们的浴室到厨房，从阳台上挂着的内裤到窗户旁边的吊兰，我突然发现这屋子里所有的东西都有两个人的痕迹……镜头晃到走道上的挂历，昨天的日期被红笔做了个星的记号，画外音是曹玉珊的喃喃：“哎呀，疯了疯了，耐心太好了吧，那位智商根本没有上去的迹象。”
　　我没来由的被这话鼓捣的怪怪的，等删了这一段居然发现下面还有一小截，打开一看，是昨晚回来的。
　　晃动的镜头是我打开了V8在猛拍机身：“怎么回事？这破机子坏了？”
　　“小雨，洗澡了。”陆风在房间外面喊。
　　镜头被丢到一边，我被陆风拉出去，没什么精神的洗了半天，湿淋淋的倒头就睡了。
　　陆风拿了个吹风机进来，将我的头悬在床沿上，然后拿大风来回扫，我扫着扫着竟然睡着了。
　　陆风帮我吹完，把线收起来，然后很自然的摸摸我的额头，熟练的在唇上啄了一下……
　　“小雨，有人找你。”陆风在外面叫。
　　我动作一气呵成的关掉V8，咽了口吐沫，心跳——无论用什么方法都无法平复。
　　走出去，看见陆风，眼神就没边的到处乱闪，闪到门口的人身上——陈素凡。
　　沿着文昌路跟陈素凡走了很久，似乎是回忆了一些恋爱时候的事情，我是完全不在状态的。
　　“我知道现在还来烦你是有些过分，但我实在找不到其他人了……”陈素凡的眼眶红着：“请你务必帮这个忙。”
　　“什么忙？”能捕捉到重点词汇对我来说已经很不容易。
　　“请你再回新世纪来吧，老爸和我都需要你。”这样的低姿态是陈素凡不曾有过的。
　　“这不可能，我现在光是忙自己的事情都来不及了。”我微拧着眉头：“你可以找找秦怀安……”对我来说，讲出这番话也不容易。
　　“他？他除了姓秦，又算什么！？”素凡积蓄了一肚子的火气要发：“现在新世纪资金短缺，他就把脑袋一缩，躲到不知哪里去了！”
　　“如果是钱的问题，我也爱莫能助……”
　　“也许……也许你可以跟陆风借一点……”见到素凡又开始抹眼泪，我实在不能视而不见：“他也没有多少钱的，那房子户主是他妈妈，他的情况不比我好到哪去……”
　　“不会的，秦家那个二小姐不是喜欢他嘛……小雨，我实在是没有办法了，你总不能看着我爸爸破产吧！”陈素凡开始习惯性的觉得自己有道理，受了委屈，声音立即放大：“我陈素凡对不起你，可我爸爸对你总是没话说的吧，没有他，你要到今天的地位，最少要多用十年！现在他有难，你怎么能袖手旁观！？”
　　虽然素凡的话很刺耳，但亦无法抗拒的让我感到愧疚：“素凡，你不要这样……让我想想办法……”
　　送走了素凡，我一个人在夜里走了很久，买了包烟一路抽一路走。
　　现在我有更糟糕的情况，跟秦笑借钱是不可能的，剩下的就只能是挤出时间去新世纪，但以我个人的力量能干些什么，陈素凡啊陈素凡，我既不是齐天大圣也不是比尔盖茨，哪里帮得了你一辈子？
　　烟全抽完了，跟着野猫一起回家，一进门看见陆风在剪指甲。
　　想起之前V8的事情，眼珠子在框里晃了晃，闪身想猫进房间里。
　　“刚才出去找你了。”他都没回头，是后脑勺长了眼镜吗？
　　“哦……”我像个晚回家的小学生，隐在电视机屏闪的阴影里。
　　“碰到陈素凡了。”
　　这一惊不小，我立即窜到陆风面前：“她跟你说什么了！？”
　　他根本没抬头：“她说她家要破产了。”
　　我的视线鬼使神差的停在他的嘴唇上，吞口水：“没别的了？”
　　“要不然呢？”他把我的手抓过来，顺便帮我剪起了指甲。
　　“小指不要剪。”
　　“……为什么？”
　　“我留着挖鼻孔的。”
　　“……”
　　“哎！说了不要剪的！”

　　无法交流

　　不知道为什么这夜变得分外漫长。
　　平日里因为倒头就睡完全不知道自己睡着之后会发生什么。
　　今天虽然也一样‘倒头就睡’了，但身后翻来覆去的声音就没那么好屏蔽了。
　　看看床头钟，已经1点多了，他到底要折腾到什么时候才能睡着？
　　本来想腾个身子翻过去偷瞄他在干什么，可时机不对，我翻身的时候他也刚好翻过来，感觉到热腾腾的湿气喷在脸上，身体立即僵硬了。
　　对方气息一滞，紧跟着张开嘴重重的喘了一口，我都能闻到草珊瑚含片的味道，声音也很大，像溺水的人好不容易得救的那种喘法，喘的心都要跳出嗓子眼了。
　　现在马上翻回去合适吗？就假装睡得不舒服，嗯，赶紧翻……
　　很柔软的什么在唇上蹭了一下，我都没反应过来是什么，脑袋完全当机。
　　好不容易恢复了点意识，那片柔软又带着濡湿贴上来，这次停留的时间比较久，久到我都快耳鸣了，久到我差点不能控制的尖叫起来。
　　面前的压力一轻，床铺上下晃了晃，接着传来房门拉开的声音。
　　我睁开眼，确定那家伙已经出去了，赶紧抚着胸腔大口大口的填满我氧气稀薄的肺……听到走廊上压抑的低吟，轻手轻脚的走到门口，厕所的灯亮着……
　　呃……呃呃呃……啊……
　　一声比一声哑，象闷在被窝里发出来的。
　　我的脸烫得要死，冲回床上把自己耳朵捂起来，直想骂人。
　　what a fu－ck！
　　第二天一大早，出门工作去了。
　　再过两天就要面临竞标的结果，我却完全不在状态，一直感觉有个一百多斤的沙包，每一秒都在自己眼前猛地刷过去。
　　我碰到了连找个人商量都不能的麻烦事，回家对我来说意味着上刑，我既不能好好跟他说话，也不能好好睡觉，因为深刻了解到这一点，我选择了夜不归宿。
　　陆风给我来过几个电话。
　　“今天又不回来？”
　　“没办法，马上就要竞标了嘛。”
　　“熬夜对身体不好。”
　　“知道了，结果出来我马上就回。”
　　对话都是以一种匆匆忙忙的态度结束，可电话一挂断，我总要象痴呆一样坐好久才能重新找回神智。
　　打开手提，关掉所有的CAD，上了IE，百度：同性恋。
　　同性恋是指一个人无论在□、心理、情感上的兴趣，主要对象均为同性别的人，这样的兴趣并未从外显行为中表露出来。那些与同性产生爱情、性欲或恋慕的人称为同性恋者。
　　咽了口吐沫，神经兮兮的看看周围，百度：同性恋性行为。
　　回车还没点上，后面就有人叫：“Anselm。”
　　心虚的猛将笔记本合上，玩自己发尾，对上同事疑惑的视线：“什么，有事么？”
　　“楼下，有两个人找你。”
　　意外的看见我以前的老板陈光耀，旁边自然是他的女儿陈素凡。
　　虽然一直说要想办法，但一直因为那件事心烦，陈家的事情已经被我忘到九霄云外，此刻又见到陈爸那张严厉的扑克脸，愧疚之情油然而生。
　　可没等我说出什么抱歉的话，陈爸突然竖起两道眉毛：“你给了素凡100万？”
　　“什么？”我是真没反应过来，陈爸却以为我在装蒜：“钱我已经打回你以前的工资卡里了。不管素凡这丫头跟你说过什么，陈家的事就是陈家的事，她既然选择不再跟你在一起，那我们陈家的事也不用你来管。我陈光耀还没有落到要晚辈同情的田地！”
　　我看看哭得眼睛都肿起来的陈素凡：“你……你跟陆风……”
　　女人没完没了的流着眼泪。
　　头大……
　　叉着腰无语的喘了几口气：“陈素凡，你怎么能……”跟陆风借钱……
　　“怎么了？”陈爸显然看出了我跟陈小姐之间的微妙气氛：“素凡做了什么错事么？”
　　我咬着下唇，摇头：“没有……”再摇头。
　　“小雨，如果以后我家这个不要脸的丫头再向你要求什么，就直接打电话给我！”陈爸拍着我的肩膀，难得的语重心长。
　　我看看外面，烦躁的拉拉领带：“出去喝一杯吧。”
　　陈爸年轻的时候也是吃过很多苦的，几杯下肚，聊得多了，谈到我的‘海辰之星’，谈到新世纪的艰难处境，谈到当初刚毕业在公司的事情，想起我少年轻狂时的那句‘诸葛亮出山前也没带过兵啊，你们凭啥要我有工作经验’，难免觉得难受。
　　“你跟素凡分手的时候我正在迪拜出差，等看见秦怀安那小子我就知道自己的傻女儿又犯低级错误了。”陈爸喝高了，完全忽略陈素凡扭扭捏捏的掐他的胳膊。
　　“年轻时候常会这样吧，等跌倒了，爬起来找不到安慰的人，才知道哭。”陈爸这几年老了很多，比我才见到他时少了许多戾气，多了柔情。
　　我呵呵笑着，歪着杯子里的酒去挠陈素凡的头：“陈素凡，不要哭了，难看死了。”
　　陈素凡抹着泪，也歪掉杯子里的酒，吸着鼻子有要嚎的迹象，又拼命忍住：“你们嘲笑我吧！说我没有眼光也好，意气用事也好！我才不后悔！”
　　我和陈爸为素凡的天真忍着笑，碰碰杯。
　　素凡于是指着我：“起码我是爱你的，但是你连一句爱我也没说过！”
　　我晃着杯子里的酒：“这个，不是用说的。”
　　“那你为我流过眼泪吗！？一次也没有！不管我说什么做什么你都不在乎！就算我爱上的是个混蛋，我也希望他为我哭为我笑！而这些你都做不到！”
　　奇怪的是，陈素凡的这些醉话都没办法伤到我了，因为连我自己都开始慢慢奇怪，为什么自己从不在陈素凡面前脆弱，一次也没有……
　　我？我喜欢古灵精怪，才华横溢那种，要是能不时靠着我的肩膀哭得梨花带泪就更有感觉了。
　　三个人都喝醉了，打的的时候没来由的脱口而出陆风家的地址。
　　等到了，酒醒了一点，又不敢进去了。
　　在家门口徘徊了N久，全醒了。
　　打的回工作室。
　　到了竞标出结果的那天，西装笔挺的把整个团队都拉过去，图纸、讲解、模型展示、设计理念，无懈可击。
　　如果这个方案落选，我也不会有任何遗憾，因为海辰几乎融入了我所有的灵感、才华、创造力以及……热情。这是我能做到的最好。
　　在走道上跟发改的人握了手，然后一一跟建筑局的，市委的，开发商的，工程队的混饭局，等这一轮酒席喝下来，我们在体味到人生百态社会腐败的同时终于确定，海辰之星已被我们收入囊中。
　　我记得发改的杨书记拍着我的肩膀这样给我打气：“有恒心有野心，有人脉有才华，上可以赴蟠桃宴，下可以入长乐坊，衣冠楚楚一等下流，小子，人才啊。”

　　不可理喻

　　自己喝得烂醉，却还是把人事不知的同事一一打的送回去，人已经糊涂了，车坐多了也想吐，去事务所收拾东西，发现陆风坐在大堂里，看见我来了就站起来：“回家吧。”
　　我愣了几秒，调头对着花坛吐出来，他就过来帮我顺背，拿纸巾给我擦嘴，然后将我背到背上。
　　七八月份最热的天气，我身上的酒臭混着汗味和呕吐的味道，不是普通的难闻。
　　陆风问：“你车呢？”
　　我双手圈着他的肩膀：“不知道。我喝醉了。”
　　“那咱们还打的吧。”他挑着路灯最敞亮的方向，前进。
　　我突然觉得特别安宁，虫子的声音，风的声音，他喘气的声音都特别安宁。
　　“你怎么不问我成了没？”
　　“要是没成你早打电话跟我哭了。”
　　“呵呵，我有那么爱哭？”
　　“你以为呢？从小到大都是那个死样子，一哭起来就抹来抹去的，非把眼睛抹肿了不可。”
　　“是哦……你怎么不哭？”
　　“你以为我是你啊？我从来不哭的。”
　　“要是我把你弄哭呢？”
　　……
　　不知不觉回到家里，酒精作用睡得很死，第二天早上被手机叫醒：“小雨，是爸爸，我们回国了，你有没有空见个面？”
　　我抓着电话走到客厅，看陆风留在桌上的纸条：我要去上海出一天差，冰箱里有菜，你热些吃，别叫快餐。
　　叹气，不耐的对着电话那头：“你说你是谁？”
　　“爸爸。”
　　“谁！？”
　　“……谢东瑞。”
　　“哦，我没空。”电话挂断，原地站着数了三个指头，再次响起铃声。
　　仍然是谢东瑞的声音，强硬了许多：“是奶奶的80大寿，你愿意来就来！反正这大概是我最后一次回国了。”
　　我因为竞标的缘故提前拆了石膏，脚痒的难过，所以忍不住开车去了乡下。
　　我爷爷死得早，奶奶一个人在农村住了大半辈子，无比快乐的老太太，小时候很疼我，妈妈过世之后几乎可以算得上我唯一的亲人。
　　哎？我没提过么？我妈在我高中的时候肺癌死掉的。
　　纤细敏感的女人，抽烟抽死的。
　　家庭离异，性格孤僻，老公跟别人跑了，自己的孩子居然觉得那个‘别人’比自己更像个母亲，她能不郁郁而终么？
　　陈爸说：跌倒了，爬起来找不到安慰的人，才知道哭。
　　那就是我这些年的真实体验。
　　等过了青春期，渐渐知道爱为何物的男孩终于明白有些人天生不会说爱。
　　于是很自然的，恨那些让她伤透了心的人，恨他，恨她，恨自己。
　　愧疚，对那个缺乏安全感的可怜女人感到愧疚，也渐渐变得越来越象她。
　　这又有什么，就算他自私、毒舌、神经质、躁郁狂还有严重迟钝症，我就是觉得他顺眼又有什么办法？
　　呵呵，突然理解了曾经离我远去的那些女生。
　　我就是以上描述的这样糟糕的人，可如果你不能应付我最差的一面，你也不值得得到我最好的一面。
　　因为是山里的小村子，半路又碰上暴雨，道路不通，被困在半路一家汽车旅馆。
　　看来得住一夜了，吃完晚饭接到陆风电话的时候正在逛旅馆下面的小卖部。
　　“你跑回东奥了？”
　　“没办法的，奶奶生日，现在还不知道赶不赶得上呢，前面滑坡了。”
　　“要见他们？”
　　“嗯。”
　　“……我请天假吧……”
　　“不用，我后天就回了，你跑过来有意思么。”
　　电话那头的陆风还在絮絮叨叨，我把电话拿远了些，看见货架上居然摆了一排黄碟，一堆光屁 股女人的特写里夹了张两个男人的……
　　“陆风，你看过GV么？”我突然这么问，电话那头简直就是死寂。
　　“什、什么？”
　　“就是两个男人那啥的片子。”我唇上勾着坏笑，可以预见他糗兮兮的表情。
　　“你问这些干嘛？”
　　“这边小卖部有，晚上没事可以买回去玩玩。”
　　“你没事看这些矶歪玩意干嘛！？”慌慌张张，语气很凶的样子。
　　“好奇嘛，应该比恐怖片好看吧。”
　　“谢小雨……蠢毙了……”
　　事实是，我晚上看那片子的时候差点把遥控器吓飞了。
　　太坏了，太坏了。
　　居然想对我做这种事……太坏了。
　　还好发现的早，嗯，预防着，赶紧预防着。
　　扔了那盘带子，跑到楼下去打公用电话。
　　已经11点多，电话通了听到那头浓浓的困意：“喂……”
　　我捏紧鼻子，学着林志玲的腔调：“色情狂！”
　　然后挂了电话一阵疯笑。
　　第二天一早前面的山道通了，雨还是下个不停，可是因为赶时间，也顾不上危险，一直开进去了。
　　到了村里风已经变得很大了，家家户户都关了门窗在防风，街上一个人也没有。
　　这是雨季最大的一场暴雨，没人自命不凡的敢跟它对着干。
　　我把车开到奶奶家院子里，就听到车窗咚咚两声，回头看见奶奶的脸，在雨里笑得分外灿烂。
　　我赶忙下车，打横抱着她冲进屋里。
　　“怎么回事啊？下这么大雨谁让她出来的？”一会儿的功夫，我跟奶奶都淋得透湿。
　　“她一看到你就跑出去了，我们拦也拦不住。”说这话的声音有些熟悉，我一抬头，看见曾帆。
　　她是我小时候的钢琴老师，那时她还没有现在的名气，又比母亲温柔和善的多，很讨人喜欢，当然，那是在爸爸爱上她之前。
　　小学四年级离得婚，我没什么感觉，只是这边一个月那边一个月的住来住去。
　　应该说，两边都对我很不错，但是……当时比较浅薄，对于总是要求严厉的母亲不能理解，表面上看也就渐渐疏远了。
　　我跟曾帆，曾经更像一对母子。
　　“小雨。”谢东瑞从帘子后面走出来，也是一身湿漉漉的。
　　对他们来说，我的恨应该是莫名其妙的，发生在母亲过世之后，突然的恨意。
　　守灵的时候常常想起小时候跑去爸爸那边所说的无情的话。
　　“我不需要你！你根本就不像个妈妈！”
　　“你懂什么啊？你不过就是个高中毕业的纺织工人，有什么资格跟我说三道四的！？”
　　“现在你总算明白谢东瑞为什么不要你了吧！你是个神经病！谁受得了你啊！”
　　“打吧打吧！打死了我，你以为谁还要来做你这个老女人的儿子！？”
　　诸如此类的，每想起一句总想杀了自己一次。
　　奇怪的是，虽然跟她在一起似乎没有什么和谐的回忆，但从那天开始，就拒绝叫谢东瑞爸爸，将曾帆给的东西全都束之高阁。
　　我完全就是个不可理喻的人。
　　将自己的错怪罪到别人身上，然后搞得自己像个从没投过城的烈士一样。

　　生气

　　晚上开宴，我没什么话说，谢东瑞也没什么话说，只有奶奶跟曾帆在有一搭没一搭的讲话。
　　实际上家里还有很多其他的亲戚，只是因为暴雨，外面摆不开席来，就这边窝一个那边窝一个的坐了一地蹭饭吃的。
　　麻婆豆腐跟手撕包菜都不错，乡野里，蔬菜都是新鲜的。
　　吃了一点，曾帆就被三姑六婆的抓过去唱歌。
　　民谣天后嘛，唱得自然百转千回，楚楚可怜。
　　我吃着碗里的茴香豆，神情冷漠的看电视。
　　电视里在放前方的路况，都上当地新闻了，说又坍崩了，埋了好几辆车在下面，有个中巴被吊在起重机上，现场记者按着支离破碎的雨披在做采访：“眼前这辆KB中巴，直接从121国道上方滑下来，当场死亡8名乘客，更有5人受伤……”
　　我本来还漫不经心的，突然看见背景里一个大T恤……
　　“现在让我们来采访一下，这次滑坡中，侥幸从死亡中巴里逃出来的陆先生……你好，陆先生。”
　　死掐遥控器的音量，周围人都侧目过来。
　　“呃，你好。”
　　“请跟我们说说当时的情况吧。”
　　“我在听MP3，然后头撞到车顶上，嘴巴在前面一个人的包上划了一下……轰隆隆的有石头落下来，我就抓着旁边的一个小孩一起爬出来了……”
　　“然后呢？”
　　“两分钟之后，车子被埋了。”
　　“刚刚看见您在救助伤员，请问是从事什么职业的？”
　　“我是个医生，虽然是妇产科的，但现在救援队人手不足……”
　　“……可是，您的头流了很多血……”
　　“那个啊，已经包扎过了……不好意思，你手机能给我用一下么？”
　　“什么？”
　　“手机，我的进水了，打不通。”
　　10秒钟之后，口袋里有个东西在震。
　　机械的把电话放在耳边：“喂。”
　　“那个……你安全到奶奶家了？”
　　“对。”
　　“那就好。”
　　屏幕上这个棉花糖似的人，安心的笑了笑。
　　忙音了。
　　陆风把手机还给记者：“谢谢。”
　　人太多，晚上在大堂打的地铺。
　　夜里蒙着被子哭的时候被曾帆发现了，急忙抹着泪背过身去，身后的脚步远了又近了，再回头，床旁边就多了一条湿毛巾和一碗银耳汤。
　　想起小时候跟曾帆在一起的时光，印象中她总是没什么棱角，像她的歌一样温温和和。
　　可是最麻烦的也是这种人。
　　我捂着湿毛巾哭得更凶了。
　　虽然想马上回去，但因为路况，一直被困在山里，信号塔夜里被吹倒了，手机变成了摆设，太阳倒是出来了。
　　于是我每天的生活就是跟奶奶坐在院子里腌榨菜。
　　夏天热得要死，村民们回去之后就变成曾帆、谢东瑞跟我抬头不见低头见的状况。
　　奶奶出去窜门，这里就死寂的可怕。
　　谢东瑞还能把他的曲谱掏出来看看，曾帆每次都端个板凳，坐在离我两步远的地方做些农活——这是她渴望交流的信号，我选择无视，仰在榕树底下睡大觉。
　　听着树上的蝉叫，想着：他头上的伤不要紧了吧。
　　太阳落山之前，老太太终于回来了。
　　我把她扯到一边：“奶奶，不要故意把我跟他们留在一起，我们没话说。”
　　老太太狡猾的笑了笑：“乖乖，不要伤心了，惠贞走了你爸爸跟小曾都很难受，乖乖，不要折磨大人～”
　　我翻了个白眼：“我妈不是奶奶给谢东瑞找的么？怎么现在连你也不站在妈妈这边了！？”
　　老太太摸着我的脖子，粗糙的手指来回的磨蹭：“乖乖不要说傻话了，什么站在哪一边？死了的人就是死了，活着的人还要继续活。”
　　“说这话公平吗？我妈为了让谢东瑞念音大，高中毕业就出去到处打工，结果他出息了，却觉得我妈跟他没共同语言了！那两个人不是叛徒是什么！？”
　　“哎吆，乖乖，你难道不了解你妈的脾气吗？受了多少委屈也咬牙忍着，就算很喜欢东瑞，也从来不说出来，越是在乎越要做出一副不在乎的样子，这些事情我们不也是在她去世之后才慢慢发现的嘛。”
　　我拨开奶奶摸上后脑勺的手掌：“我也是一样的人，所以伤心的没法原谅。”
　　奶奶又亦而不舍的摸上来：“乖乖，可怜的乖乖。”
　　道路一通就开车走了，从倒后镜里看见曾帆有追上来的迹象，被谢东瑞阻止，两人就一起雕像似的望着我的车屁 股。
　　我抹着眼泪听着摇滚乐，全身每一个零件都在道路的颠簸中上下抖动，神魂震颤，悲伤如同海啸侵袭。
　　手机放在挡风玻璃前面，当信号栏渐渐飙升的时候，我终于觉得自己活过来了。
　　快键拨通。
　　“喂……”压抑着声音里的呢喃。
　　“喂。”
　　“你在哪里？”
　　“家里，你呢？”
　　“回家路上。”
　　“路通了？”
　　“对……”
　　“那就好。”
　　我咬着牙关：“去白沙滩，我需要游泳。”
　　陆风来的时候我已经在水里飘着了，朝他招手，盯着他脱光了衣服走进水里来。
　　“今天你怪怪的。”他皱着眉头，游到我身边，头上的伤口已经快愈合了，毕竟我们已经7天没见面了。
　　“怎么说？”
　　“一直瞪着我。”
　　“你裸体好看嘛。”
　　“我怎么觉得被你调戏了？”
　　“干嘛还‘觉得’。”
　　我们一前一后的游，象平时一样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
　　“虽然知道信号塔倒掉了，但这么多天没受到你的骚扰，还真的有点不习惯。”
　　我看着前面那个人后脑勺，冷笑：“是吗？”
　　深吸一口气，一个猛子扎进水里，然后调头向岸边潜泳，水里只听到唝隆唝隆的声响，我一直潜到礁石那边，然后偷偷摸摸的爬上岸。
　　慢吞吞的到车里拿了干净衣服穿起来，再回来白沙滩，陆风已经跪在沙滩上蜷成了一团。
　　我走近点，看见他满面泪痕的狼狈样子：“我这不是把你弄哭了嘛。”
　　听到声音，他缓缓的抬头，用了很长时间反应过来，冲上来用尽全力的将我狠狠推出去，吼叫：“妈的！！我以为你淹死了！！”
　　我更猛力的推回去，吼叫：“你知道怕了！？你也知道怕了！？”
　　“谢小雨。道歉！快道歉！！”
　　“生气了？不是不跟我吵嘛？不是十年发一次火的好好先生么！？忍不住了是么？那就把你这辈子的火气都预支出来吧！他妈的这次先服软的是孙子！！”

　　JQ迸发

　　冷战，向来不是我的专长。
　　可任性是我的专长。
　　虽然没过几天就有做孙子的趋势，但仍然拿繁重的工作分散开注意力。
　　之前一个星期的旷工差点让GIER MANNA的人集体郁闷疯了，此刻的回归才渐渐让一切回到正轨，永无止尽的工作成为生活的重心。
　　谢东瑞跟曾帆出国之前给我打了个电话，当时我正喝着咖啡，叼着面包，就听那头谢东瑞磨磨蹭蹭的说：“总之，多多保重自己，不要太累了。”
　　“哦。”我难得没说出什么难听的话，只当食物堵住嘴巴了，喃喃一声。
　　那边就唠叨了：“要是喜欢上别人了，不要象惠贞那样藏着，会越离越远的……”
　　喉咙颤了两声：“借口。”
　　回去了看见陆风在大扫除，穿着宽大的衣服推着拖把满屋子跑来跑去，很想让他停下来给我打几拳。
　　终于只是抱着笔记本缩在沙发上，等他来拖这里了，就把脚高高抬起。
　　不讲话，用眼神传递怒火。
　　是珍惜他才发火的，是气他不顾暴雨来找我才发火的，虽然不能一一说清楚，但弄成这样以怒攻怒的样子实在是傻透了。
　　他现在已经很平淡，除了作出一副‘你不道歉就一辈子不跟你说话’的幼稚神情，基本也没什么了。
　　我吃完晚饭就嚣张的跑到卧室抱了一大驼面纸去看A片。
　　声音开到很大。
　　他洗完澡走过来想发飙，看见我右手握着某个重点，满脸微醺的红晕，就调头又跑回自己房间。
　　切，跟我斗？
　　我伸了个懒腰，把电视关掉，洗完澡跑回房间里，脱衣服睡觉。
　　他手上端着一本倒过来的《哈里波特》看得很便秘。
　　关灯之后，他开始烙大饼似的翻来覆去。
　　哼。闷骚男。
　　我一个自然的翻身，大腿往他腰上一扔，借磨牙之名行咬牙之实。
　　这个色情狂的鼻息又开始在嘴唇周围扫来扫去的，我抬抬下巴，好像有亲到……又好像没亲到……
　　我干脆慢慢睁开眼，对上近在咫尺的这股灼热的视线。
　　他吓到了……身体全僵硬。
　　我声音特鸡婆，说：“陆风啊，你干嘛把手伸进裤裆啊？”
　　他费了半天劲，挤出一句：“我痒。”
　　我继续鸡婆：“那我帮你挠挠？”
　　很大的一声咽口水的声音——他捧着我的脸不顾一切的吻上来。
　　我第一次被男人这样亲，感觉很微妙，很刺激也很害怕。
　　跟着他的节奏走，他脱一件我就脱一件，解裤子拉链的手都是抖的。
　　他发现了，却没有阻止，等脱得差不多了，对看一眼，让他趴上来，脑子里一些吓人的画面闪来闪去的：“那个……TT……”
　　他的动作停了一下：“额，我没买……”
　　“我钱包里有。”
　　他愣了愣，翻身下床，去翻我的钱包。
　　我拿被单把自己裹好，偷瞄他赤条条的背……妈的，只是想表白一下的，怎么做到这一步了……
　　“没有啊……”他找了半天，回头看我。
　　“怎么会，你给我看看。”
　　我翻了大概半个多小时的钱包，找那只根本不存在的TT，找到陆风默不作声的穿好衣服跑去客厅了。
　　我懊恼的揉着眉心，随便套了件短裤出去找他。
　　陆风坐在黑暗里居然在抽闷烟。
　　我妈去世之后，陆风一看见我抽烟就要发飙，哪知道他自己也抽上了。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他的问题并不难回答，我挑了个最舒服的位置在他旁边的地毯上趴好：“一个多月前。”
　　“竞标之前就知道了？”
　　“对。”
　　“难怪你那段时间怪怪的。”
　　“……”
　　趴了很长时间。
　　“你睡着了？”
　　“怎么可能……”差点就滚床单了，怎么可能睡得着……趴在地上装尸体，脑子里乱糟糟的不知道要说什么。
　　“你现在在想什么？”
　　“不知道。”
　　“你刚才……”
　　“我不知道。”
　　“你什么都不知道就把衣服脱光光了？”
　　“嗯。”
　　“为什么啊？”他用脚踢踢我光着的背。
　　我把脸对着地面：“不要让我说，我不想说。”
　　“说什么啊？”
　　“我说我不想说。”
　　“你不想说什么啊？”
　　我双手护着脸，口齿不清嘟囔了一句：“……％&×#……”
　　“什么啊？”背部再次遭到蹂躏。
　　我把手放下来：“行了，我知道你喜欢我。”
　　他把烟头掐掉，把我拽到沙发上，黏黏糊糊的吻上来，昏天黑地。
　　我乱摸他的唇：“不要做……我怕。”
　　他把我放回地毯上，很正大光明的来了一句：“我有GV，要看么？”
　　结果我们窝在沙发上看了一夜的GV。
　　每次重点关头，我下意识的想把头转开，都被他把头拨过去对着电视。
　　气得我大骂：“行了行了！你来强的得了！”
　　第二天过得分外漫长，同事大概会奇怪我前一天还期盼这辈子能劳碌死，今天却巴不得给所有人放大假。
　　一下班就冲回家，陆风居然已经等在家门口了：“我请假了，根本没办法好好工作……过来。”
　　老老实实的被他扯进屋里，绵长一吻。
　　在地毯上滚了N圈还松不开口。
　　“谢小雨，我想做，我想做。”
　　“神经病。”我咬他的嘴唇，窃喜着从他口中蹦出这样无耻的话。
　　“我等了你十六年，小龙女也该出绝情谷了，你怎么能不让我上……”
　　我扯着他的领带，骂骂咧咧：“妈的，别说那个字……难听死了……”
　　他真的不说了，直接做了。
　　被他从后面抱着做的，因为两个人都很紧张，很僵硬。
　　不过他够硬……进得也慢，所以疼归疼，却没出血。
　　我翻着喉头忍住叫，被他把着大腿上下抛。
　　突然有什么热乎乎的东西进到肠道里了，我才反应过来没戴TT。
　　精疲力尽的倒在地上，我推推他：“what？结束了？这就是我怕了一晚上的结果？”
　　他边喘气边笑。
　　“妈的，再来一次。”

　　高中时代

　　这之前我调查过。
　　1不一定次次行，很多时候是自己用手弄出来的。
　　下面的就更别提了。
　　从这一点来说，我们绝对的反常。
　　因为我们每次都会出来……
　　陆风还可以理解，我TM就……
　　这个问题不宜多想，陆风每次跟我讨论这个都会嗤笑。
　　最夸张有一次在肯德基，我在那儿挤番茄酱，陆风从我开始挤就一直笑，笑得旁边的人都侧目而视，他还是不停止。我恨不得拿汉堡砸他脑袋。
　　坦白之后的一个星期，我跟他坐在沙发上吃爆米花的时候反应过来：“不对啊，我们现在算恋人？”
　　“啊？”陆风调台看NBA。
　　“怎么跟做死党的时候狗屁区别没一个？”
　　他含着爆米花笑：“因为我们一直象死党一样做着恋人。”
　　“那叫什么死党……”
　　“仅仅是not lovers yet。”
　　夜里总是有很多事情做，关于上下的问题我是这样看的。
　　“考虑到体形问题，才做0的。”
　　“体形？”他喘着粗气从下面一路吻上来：“你是说我看起来比较强壮？”
　　“明摆着啊。”我脸红的像个虾子，推着他凑上来的唇。
　　“这个跟体形没关系，是谁主动的问题。”
　　“嗯？”
　　“你之前交往过女生，是个BI。而我是纯gay。跟你做之前我都是处男呢。”
　　“……”
　　“如果我不主动抓住你，你就会跑到女人那边去。”他的手掐着下巴，密吻上来。
　　虽然觉得无语但也无法反驳，把后腰提起来，看着他扶着那什么慢慢进来，胀满的感觉，叫人不敢直视，撇头闷哼。
　　他两手撑在我头两边，顶入。
　　脚趾蜷缩起来，哑叫着对上他的视线：“痛死了……”
　　他抹抹我不知不觉掉出来的眼泪，将我抱进怀里：“有那么怕疼么……”
　　8月下旬的时候在街上碰到耿乐跟曹玉珊。
　　那两个活宝说我们高中百年校庆，撺掇着我们一起开车回去看看。
　　可我们到那儿的时候已经是晚上10点多，文艺晚会都结束了，我们又是乘兴而来的，干脆翻墙进去逛教室。
　　想起高中时候的一票蠢事，跟老师作对，给同学起外号，拿假蛇吓人，在模拟考之后拿试卷叠飞机，下晚自习偷偷摸摸去网吧，我们就没消停过。
　　耿乐跟曹玉珊在黑板上画黄色漫画，我跟陆风找回以前同桌的那张课桌，居然到今天还是比邻的。
　　“哦，对了，那时候我还老抄你作业，每次考试你都会给我划重点……”我摸着自己在桌上刻的字，很俗的字眼——I love you——年轻的时候就是这样，轻易就说爱啊爱，好像我们负担得起似的。
　　“你还记得这个什么时候刻得？”他歪着头看我。
　　“印象很深好不好……”我敲着那行字，那时候高三临考，有一天的晚自习，我神经兮兮的给了谭晶晶一张纸条，她没看，我就一直追问她，为什么不看？她说不想看。可我还是不明白，还在不停的追问！更为惊讶的是，放晚自习回家的时候，我竟然跑到她家门口去了。
　　她骑单车回家的，我竟然比她还快！她说你干嘛，我就像着了魔一般地问她，为什么不看我的纸条？谭美女说，只为这个啊，快回去吧。我要回家。
　　我只是站在那不动，她又说你快回去吧，我还是不动，她就没再说什么，直接进家门了。
　　第二天早上我就在书桌上刻了这行字。
　　“那天我一直跟在你后面。”陆风突然来了这么一句，让我很是措手不及。
　　“不会吧，那天我在雨里淋了N久！”
　　“就是啊，冷死了，又不敢上去叫你……”
　　“喂……你从高中就开始垂涎我？”我小声发飙。
　　“怎么可能？”
　　“……”
　　“初中就开始了。”
　　我正觉着陆某人的基因肯定哪个地方变异了，就听耿乐看着课程表大笑：“三毛居然是这个班的班主任！这都多少年了，还在这儿误人子弟？”
　　这个三毛是我们高中政治老师，中年秀顶，头发稀少的用三毛来形容都嫌奢侈。
　　“那家伙一直看不起我,整天找我茬。有次我手指被刀子割到了,叫了我老妈来带我去医院。那家伙居然趁这时候跟我妈打报告,说一大堆我根本没做过的鸟事……现在想起还火大。”耿乐咬牙切齿的对我们抱怨。
　　“还好吧，政治最烦了，每天就是背书，这样才能把那些由御用文人编写的一长串献媚语句不知廉耻地写在试卷上。”我托着下巴，看着满黑板的黄段子。
　　对我来说政治可以说是诱 奸学科，占着重分的论述题最能证明这一点。
　　论述题的题目通常是——有人认为共产主义不可能实现谈谈你是怎么看待这一问题；谈谈你对我国正处在社会主义初级阶段的看法。
　　这种题目让人觉得和蔼可亲，仿佛一个红老鬼拍着我的肩膀：“小鬼，说说你的想法吧，随便讲，言者无罪嘛！”如果我不能识穿他的伪善，必死无疑！
　　我的真实思想是——必须让人消除贪念、为国为民不遗余力才能实现按需分配的共产主义，人不可能个个大公无私，所以共产主义不可能实现，正因为不可能实现，我国现在只能处在初级阶段。这样回答很直爽，却冒天下之大不违，遇到根红苗正的老师，我全篇试卷得零分也有可能。于是我只有让政治诱 奸，还要说说诱 奸好，好得不得了，我对诱 奸全人类必将成功充满了信心之类的话，但是政治只得到我的文字，没得到我的心。
　　“我记得有一次三毛问实现个人目标的三个步骤，看见小雨在睡觉把他给叫起来了……”曹玉珊提到这个陆风就开始笑，然后曹玉珊也开始笑。
　　我跟耿乐都一头雾水，这件事我印象不深了：“怎么了？”
　　陆风笑够了：“忘掉了？当时我在下面做口型，想、做、干。你张口说：想做 爱……”
　　这笑话别人说还好，从陆风嘴里出来，我们俩表情都怪怪的，尴尬起来。
　　那对活宝笑得叫一个欢快。
　　这种尴尬发展到后来就是我们两都闷起来，满脑子的黄色画面，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回家滚床单。
　　那对不识趣的却像拿我们开涮似的到处拖着我们溜达。
　　去完操场去宿舍楼，去完宿舍楼去实验室，到12点了还把我们拖去肯德基吃夜宵。
　　我们两兴趣缺缺的看着对面那一对high人。
　　这两人都是大嗓门，又笑神经发达，动不动就干出一些引人侧目的事儿。
　　我跟陆风动作整齐的吸百事可乐，动作整齐的抽薯条，沾番茄酱，放进嘴里，动作整齐的在桌子下面暗暗牵手。
　　从感觉他的大拇指有一下没一下的蹭着指背，到掌心紧紧相握，手指交错，就像两只鸟的爪子扣在一起，这中间没花多长时间。
　　我另一只手托着下巴，借机挡住半边腐笑的嘴角。
　　“不过这都多少年了，你们还在一块真的挺难得的。”耿乐突然扯到我们，曹玉珊瞄了我们一眼，挺……意味深长的。
　　“……我们，小时候一起长大的嘛。”陆风没什么表情的回了一句。
　　“那也挺难的，我小时候玩伴多了，也没有处这么久的。”耿乐是实话实说，到了曹玉珊嘴里变味了许多：“那是，普通玩伴哪有他们那么多奸情？”
　　耿乐是当梗听的，笑得喜庆，曹玉珊就乐得鬼畜了点。
　　陆风勾唇。
　　我抽搐嘴角。
　　疯言疯语的聊了半天，终于刑满释放。
　　我们爬上车，跟那对说拜拜。
　　“草鱼三是不是知道什么？”我边收保险带边问。
　　“好像吧，她不会乱说的。”陆风在调台。
　　“她不会乱说？你忘了她是从事什么职业的？”
　　“她高中就知道，要说早说了。”
　　“高中！？高中我还不知道呢，她怎么知道？”
　　“我告诉她的。”
　　我气噎住了：“你告诉她？她是你什么人啊？你告诉她都不告诉我！？”
　　陆风挠挠嘴角，尴尬着发动车：“没有，那个时候她喜欢我，就算我不说……她也看穿了。”
　　我因为知道了这件事见到草鱼三都有点心虚，但没过多久另一件事打破了我们河蟹的生活。
　　人院发生了盗婴案。
　　陆风那一阵子都很消沉，医院安排夜间值班的时候，他就毫不犹豫的报了名。
　　我白天工作，他睡觉，晚上睡觉，他工作，难得有休假就一整天的make love。
　　那啥生活参差不齐的结果就是，我决定夜探人院。

　　黑海辰光

　　其实自从看完《咒怨》我就很少去他们医院了，更别提是在晚上。
　　开车到了医院门口才给他打的电话。
　　他在走廊上看见我的第一句话就是朝着虚空道：“喂，你带个小孩来干嘛？”
　　9点以后就开始查房，我穿着宽松的休闲服一路紧紧跟着他，自我厌弃：“我发现我最近越来越黏人了。”
　　他边走边转了个身，本来要说话的，却只是笑了笑，又转回去了，象跳舞一样。
　　我发呆的顿了顿步子，跟上去：“没事儿别那么笑。”
　　“怎么了？”
　　我歪着头，靠到他耳后：“心动了。”
　　他转身看向我，我钉在原地，盯着自己脚尖，直到他探头过来吻了吻：“别逼我在走道上……”
　　我脸热了下，掰着他的肩推着他继续往前走，嘴里的蠢问题一个接着一个的往外蹦：“你之前说是……处男，那你青春期怎么过的？”
　　可以看见他的耳朵有点红，右手象装灯泡似的转了两下。
　　“不至于是想着我那个吧……”请叫我蠢问题之王。
　　“我最美好的时光都留给了你。”他有死猪不怕开水烫的觉悟，走路频率正常。
　　我对留给谁没多大反应，却下意识道：“那是你最美好的时光？”
　　他步子慢了一点：“现在当然比那个时候……”
　　我老脸一红，突然想起：“大二的时候，被你看到我跟萧云……”
　　“别提那脏事。”
　　“喂，这能怪我么？我又不是你，哪能忍这么久？”
　　“最可恨的是你还连续好几天跟我分享干那事的心路历程……”他没往下说，我心虚的拿脑门顶着他的脖子：“别生气了。”
　　他停下脚步，自嘲的笑笑：“那个时候觉得自己可怜巴巴的，遇上同样可怜巴巴的秦笑，就成了朋友。”
　　我轻轻在他脖子下面最凸出的隆椎上吻了一下。
　　“以后，我只跟你干脏事……”
　　没反应过来就被他拖着钻进旁边一间空病房。
　　我伸手指指他后面：“监控……”
　　他呼啦一下把床帘扯起来，然后背对着我钉在那儿：“糟了……”
　　低头，露出后颈，颈椎突起，让人想咬一口。
　　我从口袋里掏出TT：“我带了。”
　　他回头，样子怪怪的：“你根本就是来……打扰我工作的……”
　　我坐在床沿掰过他的脖子舔吻，然后换到耳朵上又咬又舔，带了几分撒娇般的催促：“在家一个人看片子有什么意思？有了目标就应该想、做……干。”
　　陆风屏住呼吸，一手顺着我的颈项抚下。
　　感受着指端略带凉意的润泽与滑腻，高大结实的身体覆了下来，贴合着的地方越来越热，我将他指尖含入口中，身体弓了起来，在他身下轻轻磨蹭着。
　　陆风脱掉白大褂，堵住我翕动不已的双唇，舌头长驱直入，带着吃定我的气势，侵占唇舌，直吻得人意乱情迷，拍着他的肩膀闷哼，才哑声道：“谢小雨，你可真会勾引人。”
　　我双臂已经缠上对方的颈项，身体也弓了起来，一双桃花眼□氤氲，迷离如醉，陆风低声笑了，扯下我的手臂，凑到我耳边低语：“脱衣服。”
　　我瞪了他一眼，脸红得快滴出血来，手忙脚乱地脱去休闲服跟牛仔裤，身体光溜溜地贴了上来。
　　陆风却突然坐起身来，轻轻将我推开些距离，又道：“我说得是我的衣服。”
　　把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此人的无耻纯是我惯出来的。
　　双手探向他衬衫的扣子，一颗一颗解开，动作慢吞吞的，感觉到对方的手掌抚上自己的脊背，低吟一声，负气的一手朝他裤子里伸去，碰着胯间生龙活虎的欲 望，又有些害怕地缩回手去，低低地喘息着。
　　陆风今天是成心找我别扭，拉过我的手覆上自己的硬热，啃咬着耳朵，含糊不清道：“怕它干嘛？还得靠它来喂饱你……”
　　只觉得自己脸上快要冒烟，两道温热的液体滑了下来，陆风一怔，随即喷笑出声，随手扯过件衣服给我擦脸——
　　“小雨，你流鼻血了。”
　　头昏昏沉沉的。
　　一分钟之后陆风的表情开始严肃。
　　10分钟之后，陆风像个疯子一样的抱着我往急诊室冲，眼皮沉的要死，天花板上的节能灯一盏一盏飞速的从眼前穿过……
　　我大概痉挛了，带着腥味的液体顺着下巴流到陆风的白大褂上，我没什么意识，却知道自己快昏迷了，就在他耳边咬了一句：“别怕。”
　　做了很长时间的梦，梦里有一条一眼望不到边的五彩长河，非常漂亮。
　　很多人挤在河边捡一种发光的贝壳，我本来也想加入他们的，却看见我妈了。
　　手里捧着贝壳，一辈子没这么开心的笑着向我招手。
　　我往身后看，一片深沉的黑海。
　　海里一个声音鬼吼鬼叫着：“小雨！谢小雨！”
　　场景有些熟悉，再回头，我妈还是那个表情。
　　心里一个激灵：妈呀，这是要招我上天堂啊。
　　我慢慢走到妈妈那边：“捡贝壳好玩吗？”
　　我妈居然还说话了：“不好玩，但是光明，没有烦恼。”
　　我叹了口气：“既然见面了，顺便说声对不起吧，你留给我的钱，本来很有骨气的不打算用的，后来拿去付头期了……”
　　黑海里的人加大了分贝的疯叫。
　　“你藏在箱子里的日记给谢东瑞看了，那家伙后悔的一塌糊涂，让你下辈子使劲报复他。”我烦躁的抓抓头：“捡贝壳的事儿，没什么建设性，我不去了。再说还有人等我……”
　　我本来转身要走，一直傻笑的妈却突然伸手搭上我的肩膀，看着那片黑海，露出可怕的表情：“小雨，很黑很可怕。”
　　我拍拍她的手背：“我知道，可总会有辰光普照的一天。”
　　睁眼的时候是深夜，什么也看不到，感觉有人在黑暗中抓着我的右手，我就顺着摸过去，把人给摸醒了。
　　“小雨？”陆风的声音嘶哑的在黑暗中传递。
　　我恶人先告状的哭出来：“呜呜，让你讲黄色笑话！讲黄色笑话会出人命的……”
　　他没有被我的无厘头逗乐：“谢小雨，你有脑膜瘤，12小时之前你差点死在手术台上。”
　　我愣了愣，适应了黑暗，能看见他在月光下的轮廓，干笑：“听起来挺恐怖的，可我是撑过来了不是么？”
　　他顿了顿，摸上我的左眼：“脑膜瘤是内眼肿瘤的局部转移，如果不实施眼球摘除术，还会有其他并发症……”
　　我触电似的推开他的手，摸上自己的眼睛：“眼、眼球……摘除！？……如果，不做呢？”
　　“半年之内，也会慢慢瞎掉……”

　　我很坚强的傻逼样

　　天亮之后，人都陆陆续续的来了。
　　先出现的是曾帆跟谢东瑞，从美国赶过来的，脸上都是疲态。
　　“嗯，就是要摘除眼球，我跟医生谈了一下，片子拍出来其他地方都没什么问题。”我的口气很轻松好像在谈别人的事情。
　　陆风倚在一边的白墙上，一句话也不说的盯着我。
　　曾帆捂着嘴巴，眼泪大颗大颗的掉出来：“小雨……”
　　谢东瑞的眼眶也红了：“那个手术要多少钱，现在不是逞强的时候！不然到美国来，我帮你找医生！”
　　我剥着手里的橘子：“我现在没那个美国时间。”
　　这时候门被踢开，王老虎跟谭晶晶破门而入。
　　谭晶晶冲进来就抓着我的手又哭上了：“呜呜呜……”
　　我没去看她，对着老王：“蜜月度了这么久，都没说给个电话，怎么我一要瞎，你就跑回来了。”
　　老王单刀直入：“海辰之星怎么办？”
　　我望着窗外，一瓣一瓣的把橘子丢进嘴里：“暂时不打算手术，这个案子也没几个月就完工了，我的眼睛还能坚持半年呢。”
　　老王朝陆风求证，陆风毫不客气：“恶性肿瘤，若不摘除，随时可能转移到身体其他组织。”
　　老王斩钉截铁道：“那等什么！马上预约，最好今天就做！海辰之星由我亲自操刀，总不会比你这个犊子差吧！”
　　我看着老王，口气很冷：“不要，这是我的设计，我的海辰之星。没完成之前我既不会瞎掉，也不会死掉。”
　　谢东瑞插进来吼：“你以为你是上帝吗！？”
　　我嗤笑：“那你以为你是什么人？有什么资格对我大呼小叫？”
　　曾帆颤声叫我的名字：“小雨……不要这样。”
　　我看着这一屋子人，吃光橘子拍拍手：“如各位所见，我不疯不傻，知道内眼肿瘤什么意思，也很明白自己死活都要瞎了。可是海辰之星对我来说很重要，即便不能跟生命价值同等，也差不多是那个高度了，我前前后后搞了大半年，现在要我放弃，就如同强 奸犯将一个女人摁倒在地却脱不下她的裤子一样令人抓狂。”
　　我顿了顿，这帮人都鸦雀无声的盯着我。
　　“对这个比喻我很抱歉。海辰之星正在实地操作的前期，不能没有我。我可以向各位保证，我每天都会来医院验血、验尿、验大便！这期间如果我身体有任何状况，我会马上动手术。我也很怕死，以眼换命对我来说跟赚了外块没什么区别。但是我想用这条命跟时间赌一把，赢回我的海辰之星。”
　　上午送走了这一拨，下午草鱼三、耿乐、陈素凡、陈爸、甚至秦笑都前后脚的赶过来看我的惨样了。
　　到探视时间结束，我才终于有松口气的时间，看见陆风还贴墙站着。
　　“你不累吗？”我打了个哈欠。
　　他不说话。
　　我把被子往上扯了扯：“被这帮家伙吵得神经衰弱，早点睡了啊。”
　　我躺下去，背对着陆风，直愣愣的睁着眼。
　　过了好长时间，我听见陆风出病房的脚步声，等他一步一步迈向门口，无法控制的脱口而出：“别关灯。”
　　我第三天便出院了，重回GIER MANNA的时候，所有人的表情跟见到鬼似的，一个平时做事还算严谨的同事直接问：“你还能工作？你不是内眼肿瘤吗？”
　　我打开笔记本，微笑：“对，在苟延残喘呢。”
　　那位同事马上说：“死掉怎么办？”
　　我明白这样的问题不是因为他们无情，而是这里的人都习惯正面解决麻烦。
　　我对着满屋子眼神犀利的同事：“我还不是废人。”
　　工作上的烦心事还好说，回家反而是最难受的。
　　陆风这家伙又拒绝跟我交流了。
　　有一次我忍无可忍的把他叫到沙发那儿，絮絮叨叨自说自话了半个多小时，他愣没理我，只是眼睛一直看着，表情让人很有压力。
　　我终于收起了语重心长，气愤道：“我不是自暴自弃，瞎掉又怎么了？我可以去弹钢琴什么的，转行当音乐家！搞不好我还会去参加奥运会！你不用整天这副脸！好像我已经完蛋了！”
　　陆风终于开口了：“我说半年是骗你的，今天的检查结果，内眼肿瘤眼压过高，你随时都会……”
　　我捂着耳朵，冲出家门。
　　开了好远的车才买到烟，点烟的手一直在抖，嘴里喃喃：“没事没事，他吓我的，他吓我的……”
　　抽完了烟才稍微镇定一点，深喘了几口气，决定跟陆风再好好谈谈，我那样冲出去肯定让他担心了，更别提之前在医院发生的事情，他后来把那件沾满血迹的白大褂拿回来了，压在箱子里，隔三差五的拿出来看看。
　　无论如何，我还是让他害怕了。
　　走进屋里的时候周围黑黢黢的，安静的有点可怕。
　　“陆风……”我试着叫了两声，听见有脚步声：“陆风？”
　　听见黑暗里熟悉的呼吸声，我扶着墙脱鞋：“这么早就睡？把灯打开，我有话跟你说。”
　　沉沉的过了很久，没有反应。
　　我轻轻笑：“别闹别扭，开下灯，我看不见走路。”
　　嘶哑的声音钝钝传来：“灯……是开着的。”
　　被什么绊了一脚，我摔在地板上，顾不上疼，大叫：“开灯！快开灯！！”
　　陆风没有说话。
　　我崩溃的抓着头皮，大声咆哮：“陆风！开灯！你他妈的给我开灯！！！”
　　漆黑里没有任何回音。
　　是谁发明了‘黑’这个词来形容眼前的景象！？
　　我们能用‘白’来形容白，可白天的‘白’却并不是婚纱啊牛奶这样的颜色，那叫做闪亮、刺眼。
　　那么眼前的黑也不能用‘黑’来形容，它是一个摸不到的空间，长长的，充斥着一堆粒子，传递着绵绵无绝期的冰冷。
　　我大哭起来，摸爬滚打的往前，碰到他的腿，歇斯底里的抱着嚎哭：“开灯……求求你……快开灯……求求你……”
　　“陆风……我求求你……我求求你……”
　　“求求你……”
　　眼泪好像流不完，一直被刻意压制的波涛汹涌，就这么天翻地覆的倒出来：“我是设计师……我要做设计师……”
　　“我不要做废人……我不要做废人……”
　　一声脆响，在我哭得最凶的时刻，势如破竹的光明再次造访我的世界。
　　眼泪还在惯性的涌出来，哭声已经嘎然而止，我对上陆风居高临下的视线，他的拇指正压在日光灯开关上：“现在你知道，瞎掉，意味着什么了？”
　　几秒钟的停顿，我的拳头重重挥在他脸上：“王八蛋！！”
　　他飞出去倒在地上，却还是那样的眼神，没有刘海的遮挡，整个脸犀利的可怕：“作什么‘我很坚强’的傻逼样？你是谢小雨，就该崩溃，大哭大叫，卑微的求饶，到处骂娘。音乐家？你有这个天赋？盲人按摩你都不一定学得会！你最有可能的下场就是跑到一个谁都不认识你的地方去卖春，然后在某年某月被我找到的时候，绞尽脑汁的自我了断……”
　　我冲过去扇他的脸，一下比一下用力，扇得他整个脸都肿起来，只想让他住口！
　　“扇够了？”他没什么表情的看着我：“扇够了就忘掉那颗扯淡的海辰之星，给我滚进手术室，把你那颗该死的眼珠子挖出来！然后乖乖的……乖乖的待在我身边……”

　　浑噩

　　我从家里逃了出去，现在的我，看见陆风的脸会有一种惊慌失措的感觉。
　　抱着笔记本冲上车的时候看见他在门口站着，可怜巴巴的样子。
　　绝然的甩在脑后，倒后镜里，他的神情一片模糊。
　　过了很久，才发现模糊的原因是自己的眼泪。
　　连续几天躲在旅馆里看肥皂剧，到了晚上就去酒吧晃荡，把我不能面对的，不想面对的，不敢面对的都抛在脑后……
　　正在自己想着‘我还能怎么糟糕’的时候，在酒吧里碰到秦怀安。
　　他坐拥两个小妞，喝着XO，叼着雪茄，一副暴发户状态。
　　我对他没什么好感，倒是他主动来搭讪了。
　　“我早几天就看见你了，听秦笑说你要瞎了？”
　　我已经麻木了，也不觉得刺耳，笑笑说：“是啊，他们要把我的眼珠子挖出来。”
　　他倒了杯酒给我：“shit！原来是真的。”
　　我什么也不管拿起来就喝了。
　　他把雪茄捻灭了，索索的笑：“我知道，在你眼里我的思想都是垃圾，行为都是杂碎，怎么看都像条狗，但谁说象狗一样活着不好呢？”
　　我差点被酒呛到：“靠，别告诉我，你TM的也想来安慰我！？”
　　他再把我们彼此的杯子满上：“哥们也是大彻大悟，才知道人至贱则无敌的。你说这人的一生容易吗？谁没个九死一生的时候？势利眼，冷脸子，闲言碎语，指桑骂槐。好了遭人嫉妒，差了让人瞧不起。忠厚的说你傻，精明的人家说你奸。冷淡的大家说你傲，热情了群众说你辣。走在前头挨闷棍儿，走在后头全没份儿。这也叫活着？纯粹是练TM一辈子轻功，是个人就饱经沧桑。”
　　我从没料过，这样无耻的话也会赶上有道理的一天，堪堪的又闷头喝了一杯。
　　“可不管你怎么人渣，怎么沧桑，怎么挖眼睛，怎么削鼻子，这场戏你不好好演，到了下场戏，等你老了，躺在病床上，你就没有回忆了你懂不懂？”
　　他妈的……一痞子哲人。
　　我强忍着泪，自己给自己倒酒。
　　他掏了一小粒胶囊出来，当着我的面混进酒里，然后自己也倒了一杯：“我最喜欢跟别人一起堕落。”
　　托他的服，那点药让我飘飘然的睡了一整天。
　　第二天无聊，又去了。
　　秦怀安好像料到我会来似的，单独开了个包间。
　　鸟枪换炮的弄了一堆粉粉，我一进去就看见他用一象牙小针刀翻来覆去的倒腾。
　　心里也不知是兴奋还是怕，贴着他就坐过去了。
　　他专心致志的倒腾那一堆粉末，顺便塞了根烟在我嘴里。
　　我吸了一口就知道成分不对，但真TM爽。
　　晕晕乎乎，什么烦恼都没有，靠着沙发哼：“姓秦的……你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啊……TM的对我这么好？”
　　他看了我一眼，眼神浊浊的：“我什么也不想要，最大的兴趣爱好就是帮助别人把自己折腾成混蛋。”
　　粉粉被他分成两排，然后他拿出个管子，指指其中一排：“看好了……”
　　他挤着一边鼻翼，趴上去深深吸了一口，眼珠子翻了半天，终于缓过来：“shit……爽毙了。”
　　我有点被他的表情吓住，烟灰掉下来，烧到他的衣服上。
　　“我的阿玛尼！我的阿玛尼！”
　　“阿你MB尼！SB才会买那种东西！～”伸手夺过他手中的管子，依葫芦画瓢的凑上去猛吸。
　　我不知道自己怎么弄的，身体一直颠，像是坐火车的感觉。
　　秦怀安过来拍我的脸，神经兮兮的笑：“看看，看看你的表情，空洞的眼神，再带点儿悲凉的味道。带点儿呻吟、悲伤。就像你临死前的表情……”
　　我咬着牙，嘴唇颤颤的骂：“Fu ck。”
　　秦怀安自己也开始颠，我们俩好像到了同一个世界，鸟语花香的，身体轻盈的象踩在棉花上，就听见秦怀安琼瑶的一塌糊涂的凑在我耳边道：“可怜的孩子，一个破碎的我怎么去拯救一个破碎的你？”
　　这次是隔了两三天才睁眼的，具体多少天我不晓得，醒来还在那个房间，看见几个身材魔鬼的小姐走了进来。
　　秦怀安跟我都昏昏沉沉的，再次给我满上酒：“醒了？喝杯酒提提神吧。”
　　我不存在逻辑，只是漠然的喝着酒。
　　秦怀安笑眯眯的指着旁边的女人：“你挑一个，我们来搞搞爱情动作片。”
　　我嘿嘿的笑：“妈的，我名草有主了。”
　　他像是听见了本世纪最好笑的笑话，抱着肚子笑了有10分钟：“你还真相信什么爱情啊？那东西多少钱一斤？给我二两，拿去喂狗。”
　　我莫名其妙的发火，照他脸上扇了一巴掌：“你妈生你的时候是不是把人给扔了，把胎盘养大？你有没有脑子？！我连毒都吸了，要是再晚节不保，他肯定当场把我脑子拧下来，我的追悼会还开不开啊？”
　　他摸着自己嘴巴，一脸委屈：“我错了……小雨，不要生气了，我们来玩更刺激的～”
　　他把女人们赶走，又找了个小箱子出来，打开来里面还是粉粉，不过配套有钢勺，酒精灯，注射器：“这个……跟之前那些垃圾就不在一个档次上。”
　　他说得兴奋，已经动手开始溶解粉粉了：“不过，小雨你要先来，我怕我待会儿手抖没法给你注射……”
　　我跟秦怀安正瞪圆了两只眼珠子专心盯着灯上的火，房间的门突然被人踹飞了。
　　我才看清来的人是陆风，一个大耳光抽过来，我眼前就是一黑。
　　黑暗里传来秦同学挨踹的闷哼。
　　我劈手乱抓酒瓶子砸：“我草你妈！我草你妈！瞎了！TM的被你抽瞎了！”
　　身上一轻，被人夹着往外走，风呼呼的从身体的缝隙中穿过，眼前的事物又从昏暗慢慢变清晰，我松了口气，继续骂：“放我下来！王八蛋！我不要跟你走！放我下来！”
　　被他扔进车里，我一挣扎着要出来，他就一脚将我踹进去，两三回合之后我觉得胆汁要出来了，服软的乖乖给自己扣上安全带。
　　车子一路飞驰回家，他拽着我衣服的后心给我一路拖进浴缸。
　　莲蓬头里喷出的水猛浇在脑袋上，我就象个狒狒一样的怪叫，左躲右闪的避开属于十月份的冰冷。
　　这时才渐渐看清陆风的神情。
　　悲伤，先从眼神开始酝酿。泪光越来越饱满，下方的卧蚕渐渐满溢，忽然好像打翻了一盅月光一样，终于止不住地在眼眶在两颊漫溢开来。
　　那样的云中光芒一般的泪水，有一种奇妙的拥抱感——只是一颗眼泪，却仿佛所有的委屈已经被他看到，被他理解，被他原谅。他奋力的用这样的眼神紧紧环抱，想把他的温暖传递过来，想告诉我，这个世界还有他，还有希望。
　　但对现在的我来说，完全是扯淡。

　　看看有多少口口

　　日后回想起来，那时候，或者是那几天，都活的像个疯子。
　　象是高手间的对决，因为伤口断得太整齐，还恬不知耻的舞了几舞，渐渐感觉到疼痛和断裂之后变得恐惧而疯狂，仿佛非要头颅飞掉才能安静下来。
　　明明是属猪的人却像狼一般凶狠的反扑，张开利爪象动物一样去撕咬，在陆风脸上划开一道夸张的血痕。
　　身体整个被摔在洗手台上，背上的卫衣被猛地一扯，乱舞的手臂便被反捆了起来。胡乱挣扎中两手又被抓起来用毛巾直接绑在水龙头的开关上。
　　“王八蛋！你要干嘛！？”我惊愕的用力摇晃着被捆起来的手腕。
　　他一句话不说反而更让人害怕。
　　屁股后面一凉，整条裤子已经被他扯在地上。
　　他轻松抓住我不停乱踢的两条腿，直接拿几条毛巾，从膝盖弯折起来，大腿小腿压在一起分别牢牢绑住。
　　我傻眼，被迫像青蛙一样两腿大开，完全没有保留的趴在那儿。镜子里他眼眨也不眨的直盯着，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
　　这画面猥亵得连看过一堆变态日本片的我都看不下去，全身簌簌抖了起来，简直不敢相信！
　　“妈的，陆风你……啊！”
　　双腿间一阵冰凉，我倒抽口气，他竟然拿直接把浴波倒在我后面……
　　预感到这家伙想干什么，我拼命缩起身子往前挣扎，被绑死的脚却怎样也合不拢。
　　“……你疯了……”
　　“滋”地一声，感觉到粗糙手指滑入后 穴，越插越深，直到没入了整根手指，洞口的蓓 蕾急速地收缩，将它紧紧地包含住。他的手动作了起来，经插入的手指为轴，缓缓地转动，似乎同时又在搔挠内壁，引得我全身阵阵战栗————是恐惧的战栗。
　　我咬牙，勉强从牙缝间挤出话来：“好啦……我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知道错了！下次绝对不会再犯……你满意了没？停手！”
　　后 穴中又加了根手指……两根手指，在潮湿温热的洞穴里，捣弄起来。
　　“晤……”我简直要哭出来，因为他已经用两指撑开了穴口，凶器随即抵上去，在径口轻轻摩擦着。尖端与蓓蕾时而相吻，时而分离。相触时沾上的蜜液，相离时拉开长长的丝线，扯断之后象蛛丝一样挂在臀上……
　　他并不着急，只是……充满亵渎的在股沟里重重磨蹭着。
　　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忍住这辈子最大的耻辱感，死死的收紧后 庭。
　　“你想知道有多痛么？”看见镜子里面，那个眼神冷漠的混账凑到我耳边呓语，我突然错觉，他才是吸毒的那个。
　　无力思考，一具凶猛的硕大一口气从后面穿透。
　　“啊！”
　　我痛得不断吸气，眼泪一下子全飙出来，狭窄的卫生间里，我都能听见自己被进入的声音，腿脚有些不稳，但很快地以手抓住龙头，跟着身后的人的动作摇摆起下身来——再抵抗下去我一定会裂掉。
　　渐随着穿插的动作一次比一次激猛，冲撞的韵律一次比一次昂扬，紧握龙头的手指关节开始泛白。无法阻止被绑住的腿脚随着每一次的猛烈进入悬空而起，又随着他每一次绵延的抽离，落回洗手台。
　　不知过了多久，我两腿的脚踝都在洗手台上磨得通红了，才终于听到类似的喷发声，感觉到有热液喷射在里面……此刻我的心情已经不能用耻辱来形容，它纠结为一种仇恨，一种想杀了某人的仇恨。
　　几乎被我的眼泪和唾液浸湿的卫衣被扯了下来，手脚的禁锢亦被解开——实际上他也不需要这些了，我整个人就像软脚虾一样趴在洗手台上，手脚都麻得直不起来，而他那根……还留在我的体内。
　　他用一种替小孩把尿的姿势从后面端着我：“我们……到床上去。”
　　还、还没结束！？
　　我惊乱的想从他身上离开，刚一动身子马上感觉到他的分 身在甬 道里再次胀大，让我进退两难，狼狈的双腿大张向着卧室移过去。
　　“……不……不要……”眼泪刷刷的掉下来，这次连仇恨的成分也没有了，只剩下懦弱的，诚服的乞求。
　　他从后面亲亲我的耳朵：“害怕吗？小雨？”
　　我默默的点头。
　　“不用怕……我不会冲你发火……我一点也不生气……”
　　他的声音听起来似乎充满宽容，使我刚落到床上就致力于结束这种尴尬的姿势，连滚带爬的向床另一侧逃窜。
　　脱离了凶器堵塞的某个部位不停的有粘浊的液体涌出来，或者滴在床单上，或者顺着大腿内侧爬出一道道羞耻的湿痕。
　　上半身刚刚逃到床下，双腿便被后面的人抱住，猛地往回一扯，还僵直蜷曲着的双腿便自动在他腰间打开，硬热的烫铁再次毫不费力的抵在股间。
　　“呜……不——”悬空的上半身囫囵挣扎，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再一次粗暴的进入，痛于快感并存的感觉却是我没想到的，那个灼热的大家伙在我体内胀大到快要爆炸，他重新掌控了一切，用他的双臂托住我的臀 部，开始了缓慢的抽 送，每一次进入都比之前还要更加深入，直直的挺进身体的最深处，甬 道里不断的摩擦，使一股热烈的欲望在体内聚集，逐渐扩大，快要焚烧掉自己。脑袋变得昏沉沉的，似乎什么都不想去想了，就这样随着欲望随波逐流，唯一仅存的理智还在提醒自己，不要发出那种淫 荡的呻吟，其它的已经无力控制了，只要守住这最后的一点坚持，无论这种坚持多么可笑也好，我就可以对自己说，我还有自己的尊严！
　　他突然伸出手，抱紧我，又一次冲入我的体内，就着结合的姿势，翻了个身，然后整个人从正上方压下来，面对面：“装什么矜持？就照你平时的样子，叫出来。”
　　我用力的挣扎，但越是扭动，越是全身无力，而陆风阳刚紧致的小麦色身体却整个将我偎进他的怀里，鼻端闻到的全都是他那令人迷狂的荷尔蒙味道，深深吸气，空气中全是我常常能在清晨卫生间里闻到的那股婒腥气味，视线透过他一直在我胸前蠕动的头颅，射向他蕴含奇特内力的臀。
　　怪异的感觉侵袭四肢百骸，下面的弱点传来奇异的满胀感，这感觉我很熟悉了，每一次他软语温言吐出该死的甜言蜜语，或者温柔缱绻给我一个缠绵悱恻的湿吻时，就会有这种感觉。
　　可现在，这种感觉却在我恨他恨得发狂的时刻涌动出来。
　　无法理解的喷薄，让我流着眼泪语无伦次的在他耳边低喃：“你他妈……万劫不复……粉身碎骨……”
　　他抬头，用一种迷醉到朦胧的目光看着我，春情荡漾的低哑撕扯：“啊……”
　　适时的喷薄让他面色潮红，气喘吁吁。
　　我感到有粘湿的液体糊在我们紧贴的腹部，并且沿着身体一直倒滑到胸前。
　　他低头，淫 奢的用舌头舔食，然后……吻过来。
　　这是他今天第一次吻我，狂暴的吻。
　　我偏转过头不愿继续狂乱拥吻，眉峰不悦地拱起，他面无表情，狂邪的微勾唇：“这些都是男子阳精之华，要是给了适龄的女人，十月之后便能产下你的……或者我的孩子，而现在我们却把它们这样随意挥霍。”双唇凑上我被泪水打湿的脸颊，低声道，“对任何一个人而言，都是杀子之仇啊。”
　　我嫌恶的看着他。
　　他淡淡的笑，浅灰色的影子正落在他的唇角，使他看起来象微微笑着的孩子，看不到狂暴和不愉快，透明得几近眩目：“可我们为什么明明知道，还要这么做呢？”

　　not lovers

　　我觉得自己快要死去。
　　白天黑夜，他都在穿刺我，充满体内的肉刃就像要把甬 道撑破一样，每一次冲击都好像顶到我的胃里，五脏六腑被挤压得几乎碎掉，我痛到几乎麻木。
　　这场噩梦一直持续了3天。
　　直到奶奶找到了陆风家。
　　此时的我已经身心疲惫，喉咙哑的发不出声音，眼窝深深的凹陷，大大的眼袋，失去灵魂的双瞳，以及一触到陆风就会瑟瑟发抖的身躯。
　　陆风自己也好不到哪去，数天的挣扎打斗，他身上脸上都布满了伤口，右肩上留着五六排牙印，左胸上甚至被我扯掉了一块皮肉……
　　我拿毯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紧靠着奶奶。
　　陆风跪在地上，脑袋贴着地板。
　　奶奶的神情十分的狠戾：“小王八蛋！竟敢对乖乖做这种事！当我们不敢告你嘛！？”
　　陆风还是那个动作，纹丝不动。
　　奶奶照他的头踢了两脚，又拿拐杖锤他的背，他闷哼了两声，仍没说话。
　　可是淡淡的血痕却透过衣服润湿出来。
　　我扯扯奶奶的裤脚：“奶奶，不值得为这种人动气，我们走……”
　　“怎么能就这样算了！？”奶奶气得拿拐杖狠敲陆风摊在地上的手指。
　　他的关节立即肿起来。
　　“奶奶！”我心里一跳一跳的：“被这种人……我不想声张……”
　　“可是……”
　　“这种丑事，难道要搞得人尽皆知嘛！？”我霍地站起来，夺过奶奶的拐杖：“我们走……我们走就是了！”
　　在这个节骨眼上，陆风却出声了，又抖又颤的一句，却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传进耳朵里：“不……要……走……”
　　他在哭，而且是涕不成声的那种：“求求你……怎么打我也不要紧，请不要把小雨带走……”
　　这个……弱智……
　　“好哇！怎么打都不要紧是不是！？那我打死你……”奶奶还未将这句话吼完，我已经冲上去，用尽全力的踹向陆风：“我草你妈！你折磨的老子还不够嘛！？老子不告你纯粹是不想丑事外扬！你别得了便宜还卖乖！你要再死犯贱，老子……老子……”看见桌上的水果刀，便顺势握在手里：“老子砍死你！”
　　他按着被踹疼的胸口，对上我的视线：“谢小雨，你不明白……失去了我，你还有奶奶，还有那对你不愿意承认的父母，而我却什么也没有了……我早就习惯了有你……我早就非你不可……”
　　我红了眼眶，又补上一脚，冰寒的刀锋贴在他脸上：“你他妈的……啰嗦！”
　　奶奶看见我拿了刀子多少有点害怕：“乖乖，咱们把刀放下，捅死了这种家伙还要吃牢饭……”
　　“不！我受不了了！我要杀了他！我要杀了他！”我狂暴的恶毒肆意宣泄。
　　奶奶慌乱的拉着我的胳膊：“乖乖，咱们走，咱们不理他！”
　　我狠狠的将刀插在他两腿间的空隙处：“你等着！我会回来报仇的。”
　　我跟奶奶回了乡下。
　　奶奶不知道内眼肿瘤是什么意思，固执的以为村中的巫医能治好我的种种疑难杂症。
　　每天我都会被奶奶强迫喝一大堆圣水符咒，或者拄着拐杖跟奶奶去那个山神庙找高人，或者窝在家里给自己煮草药。
　　一个星期之后，我喝药喝得水肿，并且频添了许多奇怪的症状。
　　于是那些半仙们又有事情做了。
　　奶奶：乖乖最近老是喜欢坐在一个地方发呆。
　　半仙甲（撸胡须）：邪魔入体。
　　奶奶：乖乖最近老是辗转反侧睡不着觉。
　　半仙乙（斜眼）：三圣姑降魂。
　　奶奶：乖乖最近一刮风就唉声叹气……
　　半仙丙（摘掉墨镜）：蚀骨之蛊啊～
　　总之我中邪了。
　　半个月之后，谢东瑞找到我。
　　“我问过我在美国的那些朋友，那边的技术已经很成熟，我把你的资料给他们看过，他们认为可以通过药物治疗稳定病情，也许不用做全眼摘除……”
　　我躺在地板上，抬头对着窗口的风铃：“这个‘也许’……有多少机会？”
　　“这个不知道，但是不试的话机会一定是零。”
　　晚上对着星空看了一整夜，风起，风铃叮铃铃的响起。
　　扫把星拖过一条常常的痕迹。
　　我‘切’了一声，陆风喜欢流星，也相信许愿的传说，我的思想则停留在秦始皇时代，认为是不详的象征。
　　我闭眼，想要许愿。刚说完“我希望……”就语塞……
　　妈的……我不是不信的嘛……
　　第二天吃早饭的时候就跟谢东瑞讲：“我们多快能动身？”
　　他满脸兴奋：“今天就行！”
　　“那好，我去N城一趟，咱们机场见吧。”
　　坐了5、6小时的车，到N城的时候已经是晚上，我裹紧我最喜欢的黑色夹克，在冷风里走了半个小时，终于看见陆风家。
　　门居然是开着的。
　　浓浓的酒气从客厅一直蔓延到卧室。
　　走进去，看见床上窝着两个奇特的人影。
　　之所以说奇特是因为一个人坐在另一个人身上在奋力的脱衣服。
　　什么？这不奇特。
　　好吧，如果我说脱衣服的是秦笑，躺那儿装尸体的是陆风呢？
　　很狗血？
　　生活就是一部狗血剧啊。
　　秦笑挥舞着她两个鬼爪子，在空中一通乱挥：“呼哈哈哈哈～陆风！你终于还是落在老娘的手里啦～啊！”
　　我不疾不徐的走上去，对着秦笑的屁股踹了一脚，美女翻身掉进一堆衣服里，费力挣扎了半天，没能把自个脑袋挣扎出来，已经被我提着人造腰扔出大门。
　　“妈的！谁啊！哪个乌龟王八蛋敢打扰老娘的好事！？”陆风家门有被某恶女踢飞的趋势。
　　暂且不去管她，我返回房间，蹲在床上象仵作验尸一样的盯着陆风的脸。
　　看了很久，伸腿坐在他腰上，扭了两下：“算消毒……”
　　一秒钟之后觉得自己很幼稚，就不动声色的下了床，看着夜色沉沉中陆风长了胡渣的睡颜。
　　“就这样吧。”走回客厅，看见桌上放得2B铅笔，毫不客气的挥毫在大片的白墙上写：久了，腻了，烦了，厌了，分吧，not lovers。

　　身不由己

　　拿起茶桌上那块‘windy to rain’的手表，好好戴上，然后从陆风家出来，意外的看见秦笑还守在门外，看来是哭过一场的样子，红着眼眶看见我一副‘我就知道是这样’的表情。
　　“妈的！占他便宜了吧！？”恶女追上来叫。
　　我把脖子一缩，一声不吭的在前面走，秦笑追着骂着：“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居心叵测！玩什么欲擒故纵的把戏！？”
　　夜间的街头，女孩追着男孩……这是在大街上啊。
　　我心虚的把卫衣的帽子拉上，埋着脑袋，任秦二小姐在我耳边咋呼。
　　“要喜欢就喜欢！不喜欢乘早滚蛋！”
　　伪装自己聋哑。
　　一路走，她一路骂：“把陆风整得不成人形，每天烂醉的叫你的名字上百次！你开心了！？舒服了！？”
　　我抄在口袋里的手慢慢握成拳头。
　　“别假装不知道！我最讨厌别人一转身，作出一副‘祝你幸福的’的鬼样子！你有什么资格这样转身就走！你努力过没有！你付出过什么！？你是整过胸还是隆过鼻子！？你抽过多少脂，削过多少骨头！？还是说你也象某个白痴那样忍耐了十六年！？什么都捡现成的人，有什么资格走的这么潇洒！？”
　　这家伙，真的让我……
　　我转身，突然跟她脸对脸：“丫头，在我挖完眼珠子回来之前，如果再给我看见你像只水蛭一样吸在他身上，我就一刀戳穿你的橡胶胸。”
　　我往前竞走了N多步，听到一个女声在后面鬼叫：“谁捡了我的破鞋去穿了？！……记得好好保养……”
　　切断了所有，怀着必死的决心前往美国，一开始并不顺利，虽然已经卖掉N城的房子，但一半的费用都来自曾帆跟爸爸。
　　对，我又开始叫他爸爸了。
　　当你吃着一个人的，用着一个人的，生活花销全倚仗一个人的时候，你那莫须有的自尊要拿给谁看？
　　药物控制初期效果奇差，我在一个月后实施了左眼摘除手术，刚装上义眼的时候我一度想自杀，我现在一点都不后悔离开陆风，因为那时候我专找身边最亲近的人不痛快，象爸爸，象曾帆。
　　我们经常争吵，但通常愿意留下来跟你争吵的人，才是真正爱你的人。
　　好在之后的治疗总算保住了我的右眼。
　　放射治疗让我变成了秃头，药物治疗让我变成了肥佬。
　　那时候我住的地方都找不着镜子，因为我会砸掉所有能反射我容貌的物体。
　　两年的康复治疗期间我化名‘rainy’参加了全球新锐建筑设计大奖赛，运气不错，得了个铜奖，老王就张罗着让我回国，进GIER MANNA。
　　当时正碰上海辰之星完工，我在网上看见媒体采访当时的设计团队，后来代替我完成整个海辰之星的同事顶着一张扑克脸说：“海辰之星基本跟我没多大关系，是一个眼睛要瞎的家伙扔给我的。”
　　记者囧兮兮的问：“那这个同事现在在哪里？”
　　“不知道，瞎掉了吧，留下这一生只有一次的建筑，他要是能看到，一定爱死了。”
　　后来海辰发广告专辑的时候，看见临海的那座绚烂建筑旁边，一行深蓝的标题：黑暗中的设计师——一生一次的爱。
　　突然有种惘然的重生感觉。
　　三个月后，我回国了，为了工作，为了挣钱吃饭，为了偿还我所爱的人们。
　　工作报道完毕，我厚颜无耻的去了陆风家。
　　开门的却是一对老年人。
　　“这房子半年前卖给我们了。”
　　我愣了半天：“那您知道之前主人的地址吗？”
　　老人摇摇头。
　　我沿着坡道魂不守舍的走了半个小时，突然想起以前陆风的手机号码，也没报什么希望的打了一个，居然通了。
　　“喂……”他的声音很普通，但对我来说却是最特别的。
　　“哦，是陆风吗？”装作不经意的样子，声音却十分抖了。
　　“谢小雨。”他认认真真的念我的名字。
　　“嗯，有空出来喝杯茶么？”
　　“……我今天有点忙。”
　　“还在医院？”
　　“嗯。”
　　我挂掉了电话，冲到大街上叫了辆的士，百元钞票抽出来：“人院。”
　　“陆风？陆风转到临海的K市去了，仁德妇产医院，虽然不是人院这样大型的医院，但是专门做妇产的，听说小陆一过去就升了主任医师呢。”
　　刘大妈的话让我又马不停蹄的踏上了前往K市的征途。
　　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哪来这么大的毅力，找到仁德的时候正好是晚餐时间，值班护士说陆风出去会客了，我就在附近的餐馆里钻来钻去的找人。
　　看到他的时候，他正在跟一个外国少女吃饭，说得不知哪一国的鸟语。那女人倒是兴高采烈，一副跟他很熟的样子。
　　姑且坐在他对面的餐桌旁边，看着他一如昨日，笑靥如风的脸，冲他挥挥手。
　　外国少女：“×××××”
　　陆风笑笑：“×××××”
　　外国少女眉飞色舞：“￥￥￥￥￥”
　　陆风瞥了我一眼：“过来。”
　　我连忙颠屁颠屁的坐在外国少女旁边：“这个是你病人？”
　　“不是。”
　　“那是你女朋友？”
　　“当然不是！”
　　我扯唇而笑。
　　“是我老婆。”陆风端起她的纤纤玉手，露出她手上戴得结婚戒指，轻轻吻了一口：“#####”少女挑挑眉毛：“#####”
　　我好像被人猛地扇了一耳光，咬着下唇：“陆风，别骗人了，她成年了没啊？”
　　陆风挑着盘子里的食物：“刚18。国外的女人开放着呢，敢爱敢恨。”
　　我一拍桌子站起来，学苏同学的口气嚷：“妈的，我不信你硬得起来！”
　　他忽略一大厅被我震惊的食客，不咸不淡的吃着盘子里的食物：“谢小雨，物是人非，今非昔比啊。”
　　我觉得我必须说出点什么来，痛骂的话，抓狂的话，总得说出什么来！
　　哪怕把我的假眼抠出来扔在他的食盘里也好……
　　但那样好像……我嫉妒了、后悔了、非他不可了似的。
　　我转身，大步流星的往外，离开这个我屁股还没捂热就觉得一辈子不想再来一次的餐厅。
　　少女：“@@@@@”
　　陆风：“@@@@@”
　　少女：“&&&&&”
　　陆风：“&&&&&”
　　离开仁德医院，一路坐车往南，千叮咛万嘱咐要拼命忍住的眼泪滑落出来，假眼在隐隐作痛，遵循医生的要求，我已经不能再用手去抹去眼睛，只能让泪慢慢的顺着脸滑下来，眼神透过车窗看见那一片深沉的黑海，突然下车了。
　　狂奔着冲着那海水过去——那片海岸，是我们经常在一起游泳的那片海岸！
　　然而我的步伐却不得不止住，因为画地为牢的我竟发现这里已经是海辰之星的边缘，皑皑的灌木丛之后是一户人家的樊篱。
　　我看了一眼漆黑的房屋，毫不犹豫的决定私闯民宅。
　　这本来就是我的海，凭什么才两年没回来就什么都变了！？
　　我发疯似的冲向这座临海建筑所比邻的那片熟悉的白沙滩，歇斯底里的大喊大叫，所有的信仰、坚持、甚至咬牙活着的理由灰飞烟灭……愤怒，不甘心，以及得而复失的恐惧排山倒海的涌来。
　　“我说分手你就真信了！？妈的！我说得话多了，你怎么就信这句！？你送我的东西，一块破表我都留到今天！你他妈连房子都卖了！我让你这么不堪回首嘛！？外国女人怎么了！？又年轻又风骚的，老子当年也不是没遇过！不是都放弃了嘛！？你把老子当女人使唤的时候怎么没想起来那些年轻风骚的！？你他妈还说什么非我不可！？骗得的我自己都快挂了还拦着奶奶废你！每次起风，我的魂就没了，连神婆都招不回来！你让我这么想念你，这个责任谁来负！？两年以来我所相信的要怎么办！？早知如此，我就瞎掉赖你一辈子！你这标准王八蛋！”
　　直往海里冲，二月的海水，拍打着我的腿，冰冷，让人心生畏惧……
　　“离得太远了，会淹死的。”
　　背后突然传来的声音，让光影重叠，浮生若梦般在眼前一一划过。
　　我足足僵了5分钟，一回头，撞进一个熟悉的怀抱中：“骂够了？”
　　一动不动的被人拥在怀里，我猛烈的喘气，气流割着喉头：“你怎么会在这里？”
　　“这里是我们家啊。”懒懒的，不咸不淡的声音，却无缘无故的叫人觉得温柔。
　　我根本全呆了，过了不知道多久，才感觉到他拉着我的手带我慢慢走回岸边：“傻兮兮的乱叫什么啊，鞋子全湿了。”
　　他伸手按了手里的什么东西。
　　突然眼前一片光亮，这座叫人挪不开眼的海边别墅突然如晨星一般闪亮起来。
　　“喜欢吗？黑暗中的设计师？”他说得轻描淡写，完全无视我脸上的惊愕：“你刚才真粗暴，把我们家篱笆都踹翻了……”
　　这是昏暗里普照天庭的海辰之星……
　　我紧紧的握着陆风的手，激动的浑身发抖。
　　蓝色的公路，因盛产白沙而闻名的纯白海岸，飞鸟、深水、灌木、别墅被网罗为天地间的奇葩，当年赞助商也是相中这处海滨风光，才建造了这座度假别墅，也成就了今天我眺望这旖旎海岸的愿望。
　　别墅本身融洽了自然的邻里关系，讲究形式的美感与空间的流畅，加上现代生活所崇尚的自然质朴，散发出与生俱来的浪漫与自然情调，并且从骨子里透出主人原则性的任性与内心的温柔。
　　从今往后，走过那座别墅的人，都要染上无名的相思。
　　“这房子很贵的，你要跟我一起供15年的贷款。”陆风打开门，说着让我觉得既浪漫又不浪漫的话。
　　我呆呆的：“你老婆……”
　　“那是我妈在法国生的，亲妹。”
　　我猛踢了他一脚。
　　“很疼啊……”
　　拾阶而上，走进这座流光溢彩的房子。
　　一进门就看见两边煞风景的扶手跟一条凹凸不平的地铺。
　　“这是什么？”我转头看陆风：“GIER MANNA的脑残们加进去的？”
　　他扯了下嘴角，眼中的星辰闪了闪：“是……盲道。”
　　我没能说出什么，就被他推着往前，走到向阳的一个房间：“这是你的工作室。”
　　肩膀被按着又走到走廊的拐角：“这是书房，后面那个是……卧室。我跟你讲啊，因为你那些有的没的的需求，房间已经不够分了，所以卧室是合用的。明白了？”
　　“……”
　　“这边离我工作的地方不远，你要是无聊，可以徒步去看我……还有你那辆‘驾校除名’的车，我重新买回来了，在车库，你工作的时候可以开……”
　　“……”
　　他滔滔不绝，他碎碎念，他永无止境……
　　虽然总说not lovers这种话。
　　但他老是不在身边，便在梦境。
　　我身不由己。
　　—————————————————————————————the end
　　蚀骨
　　09.12.15

　　番外1

　　陆风过生日。
　　这是我们第一次在新家过生日，草鱼三、耿乐、老王夫妇都爬来蹭吃蹭喝了。
　　我们魔兽了一下，陆风的法师被耿乐的盗贼暗杀掉之后，我操作战士去报仇，牧师去救他。
　　陆风嘴里叼着半截地瓜干：“别救我，我饿死了，不玩了。”
　　耿乐在边上跳脚：“靠，你双开还这么快！是人嘛！？”
　　我一边手法娴熟的砍耿乐，一边复活陆风。
　　草鱼三在房子里参观了半天：“这房子真漂亮。”
　　我勾勾唇角：“那当然。”
　　陆风往我嘴里塞了块地瓜干。
　　“就是有15年的房贷……被房子绑住，啧啧，爱的囚徒。”草鱼三酸的我牙疼。
　　老王跑到游戏室门口：“外面有快递。”
　　陆风应声出去签收，隔了一会儿，喊：“小雨，你出来看看。”
　　耿乐还一层血皮，苟延残喘着，陡然听到陆风的话，如蒙大赦：“亲爱的雨啊～去吧，风风叫你呢～”
　　我撇撇嘴，丢开鼠标跑出去，门口陆风正对着地上放得两只烤乳猪发笑。
　　因为其中一只猪正骑在另一只身上，作那既猥琐又经典的pose。
　　“谁送的！？”我气急败坏。
　　“额……秦笑……”陆风忍住笑。
　　我看见下面那只猪的左眼上还戴着海盗似的黑眼罩，不由更火：“这个人造人……”
　　把手机递给陆风：“打电话，叫那丫头过来！风情万种的叫！”
　　“怎么个风情万种法？”
　　“把你平时骚扰我上班的那招拿出来就行。”
　　陆风干咳了一声，拨通秦笑的号码：“笑笑，那个……我好想你……”
　　挂断电话，沉默了半天，陆风忍不住问：“这个很风情万种吗？”
　　这招很有杀伤力，20分钟之后，秦笑开着她的闷骚马自达出现了。
　　同来的还有一个人，西装笔挺的，我差点没认出来。
　　是秦怀安。
　　金丝边眼镜，眼神锐利，熟练的打招呼：“Hi～”
　　我跟陆风的脸都垮了。
　　“表哥现在在爸爸手底下做事，听说是陆风的生日，非要来打个招呼。”秦笑显然也不太喜欢秦怀安的某些做法，但他最近在秦氏很得宠，据说秦氏的高层有意向让他做秦氏下一任的主管。
　　吃完晚饭，大家就一起玩杀人游戏。
　　草鱼三抓阄成了法官，我看了一眼我的牌：杀手。
　　2S2J3M。
　　第一夜。
　　天黑请闭眼。
　　杀手请睁眼。
　　草鱼三满脸郁闷的看着我。
　　周围静悄悄的，突然左肩膀被人碰了一下，我转头发现，坐在旁边的陆风也是杀手。
　　我们俩相视而笑。
　　我指指秦笑，他摇头。
　　我又指指秦怀安，他点头。
　　于是秦怀安挂了，他居然是警察，遗言是：“秦笑验过了，安全……另外，这世上看我不爽的人多了去了，你们也就假想着弄死我，象我这样的祸害，不遗臭千年太对不起人民大众了。”
　　第二夜，我再次指了指秦笑，陆风摇摇头指向谭晶晶。
　　我愤怒的指秦笑，他愤怒的指谭晶晶。
　　我凑上去亲他一口，再指秦笑，他低笑。
　　草鱼三咬牙切齿，不耐烦的重复：“杀手请杀人！”
　　秦笑挂了，是个民，遗言：“陆风，你这个负心人～我听见你笑了。”
　　于是陆风被票，他选择申辩：“我知道我刚才笑了，大家都以为我是杀手，可是实际上是因为小雨的动响太大了，我听到他杀人的动作了，所以才笑的。”
　　结果是，我居然被票死了。
　　陆风不动声色的杀掉所有警察的时候，我不禁大呼：why！？
　　陆风的回答很欠揍：“因为我看起来忠厚老实，你看起来就像个作奸犯科的。”
　　后来我们玩了更刺激的，挨个讲笑话，谁的笑话不好笑就要喝刷锅水，讲的成功的就有资格往刷锅水里吐口水。
　　我讲了个释迦牟尼的：“耶稣和释迦牟尼猜拳，输了就让对方弹一下脑袋，结果耶稣总是赢，释迦牟尼就被弹得满头包。 最后终于，释迦牟尼赢了一回，耶稣一看自己输了，就说：你等我一会，我回来之后你再弹我。结果耶稣就再也没回来，所以几千年来，释迦牟尼的一只手就一直保持着那个准备弹耶稣脑袋的姿势……”
　　效果不错，大家都乐了，我气聚丹田的往锅里吐了口精华。
　　下一个耿乐：“大便跟小便是好兄弟，有一天大便过马路被车撞死了，小便就说：我好想大便啊……”
　　“恶心死了，哈哈哈……”草鱼三一边揍他一边乐，自己也说了一个：“ 说一个黑社会老大在巷口睹住一个年青人，问他：一加一等于几。年青人很怕，想了很久说：等于二。黑社会老大连忙掏出手枪杀了他。走了时候丢下一句：你知道的太多了。”
　　这笑话恶搞，笑得我们半天都没直起腰来。
　　就这样轮了一圈，到陆风，他折腾了半天：“有一天,绿豆跟女朋友分手了。他很难过,于是他不停地哭呀哭呀,哭呀哭呀……结果……他发芽了。”
　　迟疑了很长时间，老王终于忍不住问：“没了？”
　　陆风点点头。
　　“哈，哈哈……”我开始捂着肚子笑：“哈哈哈哈……居然发芽了～哈哈哈，太搞笑了～哈哈哈……”
　　秦笑玩味的挑挑眉毛：“谢小雨，别耍白痴了……”
　　秦怀安把身子坐直：“是不是有人要喝东西了？”
　　我抢过陆风手里的锅，一口气喝干，满屋子人都呆看着，如观神迹。
　　“我渴了，不行啊？”
　　那堆人渣走掉之后，故作镇定的指使陆风去收拾屋子，自己跑去厕所吐了N久。
　　后来气虚体弱的走出厕所，发现陆风躲在房间里接电话。
　　好像是他妈妈的。
　　嗯嗯嗯嗯做了半天应声虫，突然在对话里听到我名字。
　　“不要吧，小雨比较害羞。”
　　我越发竖起耳朵，躲在房门外面。
　　“不是，不是……上次艾芙朵来的时候不是都见过了嘛……没有，他对我很好……眼睛很好，嗯嗯……会啊，会把假眼放在营养水里……这有什么可恐怖的？……拜托，我们那个的时候当然不会拿出来啊！……别问这么鸡婆的话题好不好……和、和谐啦……一个月……几十次吧……你问这么清楚干嘛！？……累什么累？……不要寄牛鞭来啦！！……烦死了……他以前跟女的交往过啊……没有，一直没有……鬼知道啊……就是有人不喜欢做1号啊……不是，结什么婚啊，都是男的……中国也没有法律……哎呀，你打越洋电话来问这么黄色的话题！？……不要去欧洲啦！……”
　　过了很长时间才挂断的电话，我脸上烫烫的，直到被他发现才反应过来走进去。
　　“你站在门口多久了？”他无力的倒在床上。
　　我顺着他躺下：“一会儿。”
　　他安静片刻：“我今天的笑话真的那么糟糕？”
　　我点点头。
　　他懊恼地把脸埋进枕头里：“早知道……我就该讲那个超级女声的笑话！”
　　“嗯？”
　　“生活就像超级女声，忍耐到最后的都是纯爷们。”
　　“呵……这个行，你该说这个的。”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我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给你的生日礼物。”
　　他笑了一下：“什么啊？”然后打开。
　　是一条项链，海星形状的吊饰，黑金的，简约却十分别致。
　　我从脖子里掏出一模一样的链子：“那个……情侣的。”
　　情侣的——这三个字是泡了蜜吗？怎么这么甜？
　　陆风兴冲冲的坐起来：“帮我戴上。”
　　亮闪闪的链子从他眼前划下，贴服的黏上他小麦色的锁骨肌肤，我小心翼翼的扣上搭扣，在他凸起的隆锥上迷恋一吻：“风……”

　　番外2

　　又吵架了。
　　最近我们经常吵架，等等……
　　从我们搬到这里之后就经常吵……嗯，吵架的唯一和好条件就是我的低头认错。
　　因为某人聋哑式的吵架方式，使得我每次都象个疯狂的自说自话的暴躁狂。
　　好吧，虽然吵架的起因貌似都是我的任性，但我任性的次数多了，他以前也没那么大气性。
　　唯一的解释就是我把他惯坏了。
　　这就是做情人不好的地方，会更在意对方的言行，神经敏感到令人发指。
　　我自己安慰自己，现在是升温期，到平稳的老夫老妻状态我们会好很多。
　　可是这种状态貌似不该拿我的尊严去换吧。
　　单说说这次闹翻的原因。
　　我没有在晚上9点爬上床一直睡到早上7点。
　　自从陆风在我的保健医师那里得知，我最好每天保持10小时眼休时间，他就开始铁腕的督促我实施‘睡美人’计划。
　　退一万步说，我可以放弃自己工作狂的本性，早早的爬上那张大床，可是就没有性生活了？
　　总不能兽血沸腾到一半，听到某人机车的说：“该睡觉了。”
　　是可忍孰不可忍啊！
　　冷战了一天，我那贱兮兮的本性又发作起来，试着搭了几次讪，均被某人无情的忽视。
　　我就鼻头酸酸的。
　　最讨厌这样了……明明知道让我难过正是某人的目的。
　　可我是不会长记性的，我一辈子都是这样了，冲口而出蛮不讲理的话，但20分钟之后马上后悔的猛锤自己。
　　或者象现在这样，觉得难过的想流泪，被抛弃的感觉，想马上抱着某人哭诉‘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这类的话——实际上这也不是没发生过——但20分钟之后就会觉得自己可以拿个奥斯卡傻叉奖。
　　为了避免这种可耻的发生，我离开家，把车开到N市，然后坐在车里想了半天，我该找个什么知情人士去诉苦。
　　我从来没有gay的朋友，陆风倒是有几个，网友比较多。
　　在我来说，我仅仅是喜欢了陆风，这么简单，所以最讨厌的就是这样——无从诉说。
　　这是一种隐性的折磨。
　　我们都是活在黑暗里的。
　　秦笑是知道的……她知道的原因不难想象。
　　可让我去找秦家二小姐哭鼻子，别说我自己抹不下脸，她老人家现在忙着相亲，也没那个美国时间……
　　草鱼三……我还真忘了她所在可是《大嘴巴》杂志社啊……况且她现在跟耿乐正在连体期。
　　然后想到的人就是——秦怀安。
　　虽然他从来没有明讲过他知道，但是……他就是知道……
　　找这种烂人有着莫名的刺激性和冒险感，可正因为他是个绝世无赖，那么他所说的话也没人会去相信。
　　于是，在一种很复杂的心情下，拨通了秦怀安的电话号码。
　　“喂？”
　　“嗯，我是谢小雨。”
　　“……小雨啊，找我什么事？性生活还和谐么？”
　　我们约在以前吸粉粉的那家酒吧见面。
　　要是陆风知道我还有胆子在那种地方见那种人，我绝对死翘翘了。
　　好在这次秦怀安没拿出粉粉来祸害我了。
　　我们在吧台上喝了两杯，我就把什么都说了，如果我是驴耳朵国王的理发师，秦无赖绝对是个拯救苍生的树洞。
　　“这样也吵得起来？”目前为止，他反应都挺像个知心哥哥的。
　　“不可理喻吧。”
　　“那你就直说，你担心没时间做啊。”
　　“我说了，他说可以不做。”
　　“切。”秦怀安勾勾唇角：“瞎扯淡……问个题外话，做的时候，男人跟女人有什么区别？除了部位。”
　　我想了想：“陆风会跟你讲前列腺的事，不过对我来说，男人比女人更放得开……”
　　他差点喝呛到：“是浪 荡的意思？”
　　“也不能这么说，因为都是男人，知道怎么弄更舒服，所以也没什么好矜持的。”我怎么觉得跟秦无赖谈论这种话题，很诡异啊……
　　他认真思考了半天：“我要不要找个人试试……？”
　　我觉得自己已经够火星的，没想到秦某人已经太阳系开外了。
　　两杯下肚，这位太阳系大神开始兜售真理：“你以为就你一个人贱？这男人就没一个不贱的！你以为他就那么能ging？好哇，对付闷骚男最毒的招，我这边免费奉送！”
　　秦某人突然抓起我的手机，拨通陆风的电话，轻咳一声，学电信公司的：“你好，我是秦怀安。”然后挂断。
　　我们俩一气疯笑。
　　太阳系大神边笑边说：“还有更绝的。”
　　他把我手机的电池抠出来：“现在马上去车站，买张车票回乡下看你奶奶去，半个月之后再回来，保证此后20年都让你见识，什么叫百依百顺。”
　　当时醉兮兮的，只知道拍手叫好。
　　一觉醒了，才发现自己居然睡在东奥村口的泥地上。
　　模模糊糊有印象跟着秦某人去了车站……
　　头昏昏沉沉的。
　　妈的，疯了哈，今天早上GIER MANNA还有例会。
　　手机早不见了，我一路蹭到奶奶家，打算找个电话打一下。
　　奶奶正在院子里弄大酱菜，好些天没见，容光焕发精神矍铄，看见我，更是眼神炯炯的。
　　乖乖乖乖了半天，才找个部老式电话给我。
　　是那种电话线卷出一米长，拨号要拖圆盘的电话，每个键拖下来都要嘎拉嘎拉响。
　　我给工作室打电话，大致表达了一下请假的意愿，那边末了补了一句：“那个平头找过你，就是庆功宴喝醉那回一路把你背回家那男的。”
　　“陆风？”
　　“好像吧，大清早的，门差点被他拍飞了，说找了你一整夜呢。”
　　我噎住，觉得再不回家，我终生吃素也宽恕不了了。
　　奶奶拉住我：“乖乖，拿着这个，帮我拧一下。”
　　她给我的是酱菜的一头，另一头被她不停的翻转着，不停的有酸酸的菜汁从长长的酱菜上滴下来。
　　“这要弄到什么时候啊？”我哭笑不得。
　　“快了快了，把那边20个都挤完了，整个冬天就不愁没咸菜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才得空给陆风的手机打了个电话。
　　“喂，陆风啊，我明天会去啊，不要担心……”
　　那边没说话，只有喘气声，我才想起来，我们还在冷战期间，他现在还是聋哑状态。
　　可正当我知情识趣的要挂断电话的时候，那边居然吼出来一句：“你在哪里！？”
　　没错，是吼……我电话差点没拿稳，赶紧支吾：“东、东奥啦……”
　　那边挂断了。
　　嘟嘟嘟……忙音绕耳。
　　跟一堆酱菜奋战到太阳下山，精疲力尽，回N城的班车早走了。
　　累得我吃完晚饭就想睡了。
　　找了杯冷开水，把义眼取出，泡起来。
　　现在已经不疼了，但仍然会感到恐惧，我一次也没让陆风碰过我的义眼，这毕竟不是戴隐形眼镜，而是一颗德国进口，仿真眼球……
　　以前看到《加勒比海盗》里面那个独眼的小配角还觉得好笑，现在是不敢看这种戏的。
　　我曾经整夜盯着杯子里泡的义眼看过，对于连鬼片都不大敢看的我，那是一种凌迟的折磨，但我明白，有些东西，是必须要克服的。
　　我的主治医师曾说：“你是个奇特的病人，上一秒还歇斯底里的尖叫，下一秒就冷静的可怕。作出决定的时候坚定不移的样子，却一定会在结果出来的时候崩溃，好像刚刚做决定的另有其人似的。”
　　我是个矛盾体，其实谁不是呢？
　　世间万物都有正反两面。
　　窗户响了两声，我皱着眉头去拉。
　　就见到陆风满头大汗的脸。
　　我的第一反应是捂住空洞无物的左眼往后退。
　　退了几步就已经抵在墙上了。
　　他从窗户爬进来，宽大的身躯将月光阻隔在窗外，背阴的脸一片漆黑的轮廓。
　　桌子被他不小心撞了一下，泡着假眼的杯子倒了，他慌忙用手去接，浑圆的假眼被他抓在手里。
　　我猛烈的喘息，想要大声叫，却被他冷冷的打断：“闭嘴。”
　　他把义眼放回杯子里，朝我走了两步，最先碰触的是嘴唇，然后才有粗重的气息喷薄在脸上，毫不温柔的手掌一个劲钻进衣服里蹂躏，然后稍不小心，伸进了牛仔裤里……
　　我大叫的欲望变成了粗喘的呻 吟，此刻最火热的热源正被急不可耐的手指如玩弄般的抚摸着，那种快感令人无法言喻。
　　他将我挤在墙上，另一只手开始使劲掰我捂着眼睛的左手，我拼命摇头：“不……”
　　“别说话，你奶奶不喜欢我。”他话很短，手劲却奇大。
　　我两只脚哆嗦不已，腰部不由自主地往前一挺，无法控制地在他的手里泄出了热流。
　　与此同时，左手失手。
　　太……太恶心了……太恶心了！
　　有轻轻的吻落在空洞的眼皮上：“疼吗？”
　　因为一直压抑的哭声，让声音变得颤抖不已：“fu ck……no。”
　　“那还哭什么啊？”
　　“……混账东西……你根本就不知道……我有多么……”
　　“我都知道。”
　　“……”
　　“我知道。”

　　番外3

　　年底的时候发生一件很糟糕的事情。
　　奶奶得了老年痴呆，什么人都不认得了，爸爸给她找了个小保姆，乡里乡亲的惦记着奶奶的老头挺多，人倒是不寂寞的，就是常常记不得人。
　　在这种情况下我的15天年假当然要无私的奉献给这位老人家。
　　陆风惆怅了。
　　我们本来计划去海南玩的，现在拿陆风的话来讲：“要耗在一个随时有可能醒过来把我揍残的小老太太身上。”
　　陆风很怕我奶奶，我深以为他是被打怕了。
　　在家看电视的时候安慰他说：“她现在不认识人的，看见你跟看见村口二狗子没什么区别。”
　　他弹开我一直在他发窝里挠来挠去的爪子：“那是因为二狗子跟你没奸 情。”
　　我亦而不舍的挠上去：“别怕，她要是再拿拐杖悠你，我……给你涂红花油。”
　　他把头枕在我大腿上，眼睛翻得大大的：“你以为我是怕她打我？”
　　“不然呢？”
　　“……我怕她又要带你走。”
　　去东奥的时候下得鹅毛大雪，车里还有暖气呢，都觉得手脚冰凉的。
　　陆风开的很慢，雨刮器摆来摆去的扫开不断覆盖上来的白色，车窗上凝结着大粒大粒的水珠。
　　我都睡了一觉了，陆风还在开车，不知什么时候我已经被移到后座，身上多了件羽绒服，是某人的无美感肥大装。
　　“到了没？”我坐直了一点，随意的往陆风肩膀靠过去。
　　“山路不好走，估计晚上才能走到。”他微转了下脑袋，随意的吻吻我的头发。
　　我看了下我们的车速，只有40，轻笑：“这速度，猴年马月能到啊？”
　　“啊嚏～”他揉揉鼻子：“安全第一。”
　　我拉着羽绒服一角：“感冒了……”
　　“没有。”
　　“活该。”
　　“嗯。”
　　入了夜，山道陡滑，车速更慢，我聚精会神的盯着前面车灯照出的一小片雪地：“要是现在来个雪崩，我们都死在这里就好了。”
　　“说什么鬼话？”
　　我沉默了一会儿，开始玩他的头发：“我喜欢你什么了？一点甜言蜜语都不会说。”
　　他颈背凸着，形状奇特的隆锥像个矗立在平原上的圆丘：“你又不是女孩子，甜言蜜语哪能骗得过你的火眼精金？”
　　“我知道了……”我拿拇指蹭着他的隆锥，然后舔上去：“我喜欢你的脖子……因为脖子太漂亮了，我神魂颠倒。”
　　他伸手推开我滑溜到耳根的舌尖：“开车呢。阿嚏——”
　　我退回后座，生闷气……然后猛锤车垫。
　　“怎么了？”他从倒后镜瞄我。
　　我凑过去，搓着两手，一本正经：“我在跟你调情呢。”
　　“……”
　　“我们可以把车停在山坳那边，然后想、做……”
　　“……我感冒了。”
　　“没关系，顶多不亲嘴。”
　　“很冷的，还要把衣服都脱了。”
　　“反正车里有暖气，待会儿动快一点还能摩擦生热呢。”
　　“要是……有人经过会发现的。”
　　“三更半夜的谁管你打什么野战啊？”
　　“这边坡又陡又滑，万一雪崩呢？”
　　“所以我才说，最好雪崩，都爽死了才好呢！”
　　“……我要开车……”
　　“陆、风！”
　　“我要开车，我要开车。”
　　……
　　我真不敢相信，我们讨论这个话题讨论了一路，最终还是没做那件事。
　　到奶奶家的时候，我满脸阴郁，见谁都吊着三角眼，把请来照顾奶奶的小保姆吓个半死，还以为大半夜见了鬼，后来勉强给我们收拾了一间客房，洗洗睡了。
　　陆风就在后面鬼鬼祟祟的挠我：“……现在行了……”
　　我把被子卷了一脑袋：“现在我没兴趣了！”
　　“小雨……帮帮我……”他抱着我的腰，贴着耳根一声接着一声的春叫。
　　我耳朵滚烫：“叫什么叫！？要生啦？”
　　他舔着我的耳朵，把我的睡裤褪到膝盖上，硬邦邦的钝头在臀缝里蹭来蹭去：“硬了一个多小时了，你不心疼它，我还担心它爆掉呢……”
　　无耻的菊花不受控制的翕动……
　　侧着的那只腿被折在腰上，我不由自主的弓起脊背，迎接那缓慢的顶入。
　　咬住下唇，克制着随时可能冲口而出的呻吟：“啊……”
　　恒古不变的律动，一下一下的杵进体内，他整个身子拔直，鼻口哼出重重的喘息声，耿直的胡渣蹭红了肩窝。
　　“喂……骗骗我啊……”
　　“……什么？”
　　“我……从来都不是火眼精金……”
　　他焦躁的双手抓住我的白臀，用力一挺，甬道里就全是柔软滑嫩的热流，后面的那根就像发狂地激烈抽动着，像要把阻碍的肌肉全都给挤开……：“我不会……不会……”
　　我满脸的汗，回头抱着他，象对待一只泰迪熊一般.
　　吻来吻去：“笨蛋……笨蛋、笨蛋。”
　　‘哗——’房门突然被拉开，我反射性的一脚将陆风蹬下床，扯着被子调头看黑暗中的门楣。
　　“水水……”老太太的声音。
　　我伸手在被窝里乱抓，把裤子穿起来，忍着一屁股的粘湿下床去看老太太：“是想喝水了？这边……”
　　奶奶正要跟我走，黑暗中某人不识趣的一声：阿嚏——
　　老太太顿住，三秒之后开始坚定的向着大床的方向走去。
　　床上，没人，床下，没人。
　　老太太亦而不舍的一掀床单下摆，跪着往床底下一瞅，陆风衣不蔽体的缩在里面，眼神要多小动物有多小动物。
　　我那抽风的脑袋里不知不觉的涌现出四个字——抓奸在床。
　　老太太表情一滞，黑瘦的右手伸出，陆风护住脸。
　　“乖乖～快出来。”
　　我猛然想起，小时候我跟奶奶常玩躲猫猫的游戏，那时候床底可是我的经典猫腻场所……
　　不可思议的老太太竟然把陆风认成了我！？
　　陆风好言好语的被哄出来，满脸的受宠若惊，求助的看着我。
　　我微微一笑，指指他，指指我，又指指奶奶。
　　陆风心领神会。
　　只有在跟爱情无关的事情上，陆风才会一点就通。
　　接下来的时间里，我们每天就致力于满足老太太的一切需求，腌好一年份的酱菜，把棉花弹了，重新漆一遍墙壁，从城里置办一套家用电器，给老人家买个龙头拐杖……
　　年三十跟陆风窝在床上看春晚。
　　“陆风啊，我觉得‘难得糊涂’这四个字真的是不得了。”
　　“怎么说的？”
　　“非得要到年纪的人才做得出来。”
　　“……你说的不是难得糊涂，是老年痴……”
　　我打断他：“你说为什么只有老年痴呆，没有少年痴呆呢？”
　　“因为多巴胺在成熟期才会……”
　　我再次打断他：“因为人老了世情看透，没有什么不能睁只眼闭只眼的。”
　　“你要这样说也……”
　　继续打断：“所以有的时候我觉得我们还是快点老比较好，糊糊涂涂的，一不小心就是一辈子。”
　　“……”
　　“怎么不说话了？”
　　“我一开口你就要打断我……”
　　“如果你能少说点不着四六，大煞风景的话，我至于么？”
　　“……”
　　沉默了一段时间。
　　“……陆风啊。”
　　“嗯？”
　　“不用绞尽脑汁的想甜言蜜语了……”
　　“……”
　　“反正我知道你喜欢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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