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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棋魂】在下一个雨季爱你 第一章

端起杯子，准备喝下一口咖啡。
“噗──！！”可是刚灌进去便喷了一地。
“妈的，谁泡的咖啡，烫死我了……”抓起餐巾纸胡乱抹了几下衣服，咒骂道。
光，喝咖啡前记得先吹一吹，不要总是全部灌下去，很容易烫到的。
猛得，心一紧。
亮……
眉头紧皱起来。
把手背在脑後，仰望著天花板。现在那家夥一定不可能再对我说这句话了，我也乐得轻松。
真的轻松吗？你在说谎。
……说的，有道理。那家夥离开後，大家都说我变了一个人。我也觉得我变了，不再是成熟精练，而是阴郁沈默，甚至有些脾气暴躁。就跟、就跟佐为走的时候一样──
亮，我好想你，好想见你！
砰的一声，拳头砸在桌子上。桌上的咖啡杯子丁零一响，里面的液体摇晃起来。

“义高，我还要买这个。哎，你看你看，那个糖看起来好不错喔！”
“啊──好啦好啦！！”某位棕色翘发男子头上爆起青筋。该死的，今天真不该跟女朋友一起出来买东西。恩……问题好象不是这个，毕竟他也好久没有跟樱一起约会了。可是，为什麽会有这麽多零食店！！！！！！
放眼望去，几乎一条街全部都是卖零食的商店，看，棒棒糖、巧克力、冰淇淋，应有尽有。
谁不知道十文字樱是最爱吃零食的人，除了他和谷义高外，第二个领教的人就是樱的表哥进藤光。
真教人发疯。和谷濒临崩溃。
啊，说起光，不知道他怎麽样了。还沈浸在塔矢亮死亡的悲哀里吗？
“义高！！”猛得，河东狮吼震进和谷的耳朵里。
“哇啊──”和谷七魂吓走了三魄，差点没把怀里成山的零食撒到地上──呃，不过不可以这样，樱一定会杀了他的。
“总算回过神来了。说，你刚刚在想什麽？哪个女人吗？”对面粉红色的人儿危险地眯起眼睛。
“啊，不是啦……”和谷脑後掉下一大滴汗。确实是一个女人和一个男人。
“恩？”樱加倍眯眼，吓得和谷寒毛倒竖。
“呃──樱你不要用那种眼神看我啦，我会……我会……”
“你会怎麽样？死吗？”
“对呀，我会脸红心跳，结果心力衰竭而死。”这种时候最好说点甜言蜜语。
“噗，少来了。”樱笑了。
和谷松了一口气。呜呜呜我和谷义高上辈子做了什麽孽，为什麽今生要遇到这个女人，饱受煎熬呜呜呜；为什麽光就能认识那麽温柔的塔矢亮。如果塔矢亮是女人的话我一定第一个娶他……
啊，再次说到光了，我想我有必要问一下他的情况，我们可是死党级的好哥们儿呀！
“樱。”
“什麽事？”樱满脸微笑，想必是吃零食吃的很开心。
“话说回来，光最近怎麽样了。”
话一出口，樱的脸马上垮了下来。
完了，又说了不该说的话。
“啊啊，樱你不要生气，我只是关心光，问一下而已，如果你不想问答就不……”
“我没有生气。”樱开了口，“我只是伤心而已。”她一改刚才欢喜的样子，愁容满面。
“哥哥他，整天都不说话，只是坐在他和亮经常在一起喝咖啡的桌子前，喝著咖啡。如果谁要靠近他，他就会让他走远，急了还会骂人、砸东西……我上次就被花瓶砸到了。”樱撩起刘海，展现出来的是一个触目惊心的疤痕。
“天啊……”和谷捂住嘴巴。光这个疯子在做什麽？！“樱你怎麽都不跟我说，就让光这样伤害你？！”
“我只是不想让你担心而已。现在说了，也只是让你知道哥哥的情况是怎样的。不用担心我，没事，这麽一点小伤很快就会好了。只是哥哥他所受的痛苦，远比这些还要深。”樱的眼眶有水波在闪烁。
“樱，你不要哭……”和谷开始手忙脚乱，他最不懂得怎麽安慰女孩子了。
“没事……”樱呜咽著说。她推开和谷怀里的零食，它们全都哗啦啦的散到了地上。抓著和谷胸前的衣服，樱靠在他的怀里，哭了出来。
和谷什麽也不能做，只能抱紧她。
亮，你为什麽要离开光──

一个涂了颜色鲜豔指甲油的手夹著一根烟，然後一个涂著鲜豔口红的嘴唇含住了烟尾，再吐出一口雾。
“千代，抽烟对身体有害。”温柔的声音响起。
“这句话都说了多少遍了，听著耳朵就要出茧。”被称为千代的女子不耐烦地说。
“可是抽烟确实对身体不好嘛，我又没有说错。”伊角说道。
“行了，不要再说了。”千代再次不耐烦地说。
“好，我不说了。”
“说正题，你今天过来有什麽事？”
“进藤他…”
“我知道，”千代打断伊角的话，“还沉浸在小亮死去的悲伤里。”
“千代，你不能看著不管。”
“我能有什麽办法。”她说道，烟雾从她的嘴唇里面跑出，飘到空中，慢慢消失，“只能等他自己恢复。”
“怎么可以！”
“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你就不能…”伊角似乎还想说什麽，却被她打断了。
“慎一郎，小亮死了，不只是他一个人悲伤，”千代垂下眼帘，似乎在隐藏著她快要倾泻而出的感情，“我也是。
“有时安慰并没有用，事情已经发生，再说‘你不要伤心’又有什麽意义呢。更何况，光是个坚强的男人，他宁愿选择自己舔舐伤口，也不要别人来安慰他。你懂吗？”
“千代…”
猛得，她抬起头，扬起一个微笑，把手中的香烟按在了烟灰缸里。“好了，不多说了，我们也赶快走吧。”
“啊，去哪里。”
“购物。”千代妖艳的嘴唇却说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字句──至少伊角是这麽觉著的。
“购物？！”伊角的脸顿时拉下众多黑线。
“恩，是的，没错。最近光又执行了好多巨额任务，我的帐户已经开始爆满了，哈哈哈哈…”千代又点燃了一根烟，得意大笑著走出门去。
刚才她悲伤的那一瞬间，绝对是幻觉。
伊角脑後哗啦哗啦直滴汗。
女人，真是恐怖的生物！
“慎一郎，在做什麽？快点出来啦！！”
“啊！是──”说完便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身後还扬起了缕缕烟尘。
可是……
亮，你到底在哪里，什麽要抛弃我们而去？你知不知道你很过份？丢下我们这麽一大帮的人不管，独自逍遥…




【棋魂】在下一个雨季爱你 第二章

手托著下巴，静静地望著窗外忙碌的人群们。光已经这样发呆了好几个小时。
没有亮的生活…啊…还真是无聊啊…
不知道第几次打哈欠了，光伸了个懒腰。
“少爷，既然累了，就先去休息吧。”管家在旁边说道。
光放下手臂，皱了皱眉，“我会安排自己的时间，你先下去。”
“少爷…我知道您为亮的事情心烦，所以…”
“闭嘴！！”銧啷一声，桌上的花瓶被扔至远处砸碎了。
“少爷？！”管家大惊失色。
“不要再提那个人的名字…”光站立著，头垂下去，浏海遮住了他的大半个脸，看不清楚他的表情。
“我…”
“走开！走得远远的，越远越好！不要来打扰我！”伸手指向某个地方。光吼道。
“是…是…”看到自家少爷发怒成这个样子，管家也不好再多说什麽，只能速速离开。
途中，他碰见了樱。
“安藤管家？你怎么在这里？”
“十文字小姐…少爷他，他又发脾气了，我们下人也不好多打扰他，只好出来了。”说完，管家还唉声叹气地摇著头。
“哥又发脾气了吗？”樱的眼里流露出哀伤的神色。
“十文字小姐，您最好不要现在进去，等进藤少爷平静下来後再说。不要向上次那样，伤害到自己…”
樱下意识地摸了摸额头上已经结痂的伤口，回答道，“嗯，知道。”
“那麽我先退下了。”
“好的。”
管家鞠了个躬，便离去了。
等他离去之後，樱便进入了客厅，来到光的面前。“哥。”
“樱，你来了，坐。”最近光的话少得可怜，唯独发脾气时才得以吼出几句。
“哥…我想你需要笑一下。”
“笑？我能笑得出来吗？不要说胡话了。”
“可是…”
“如果没有其他事情的话，我要先走了。”说完，光就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门。
樱一直望著光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拐角处的时候，樱才叹了口气，缓缓说道，“哥变成这样已经一年了，什麽时候才能结束呢？亮，愿你在天上保佑他吧！”
她体谅光，很体谅光，因为她知道亮对光来说有多重要。以前，光本身就是个不苟言笑的人，应该说从出生开始，他就没笑过也没哭过。
“啊，还要去接弘野跟理惠呢。”无意间督见了表，却发现已是小学校放学的时间，樱赶忙走了出去。
坐在花园的摇椅上，光陷入了沉思。
这里是亮经常来的地方，每天下午他们都会来到这里，聊天看景，有时也打个盹什麽的。
笑吗？光扯扯自己的脸。似乎又忘记那是什麽东西了。
小学时期，学校要求大家做一天温柔的人，对每个人笑一次，并写下一篇日记。光便拿著作业本问他的妈妈美津子，‘妈，笑是什麽？’美津子温柔一笑，说，‘这就是笑。’
光看到後，转向镜子扯起嘴角，却发现比哭还要难看。
他皱了皱眉头，说，‘妈，为什么你笑起来那麽好看，我就不行呢？’
‘小傻瓜，要露出愉快的表情，发出欢喜的声音。’
‘愉快？欢喜？’小小的他似乎完全不懂这些是什麽。
‘嗯，该怎么跟你解释呢…’母亲也为难了起来。
‘算了，下一个。温柔是什麽？’
‘温柔就是温和柔顺。比如说，你不要每天都绷著脸，放松一下看起来就比较温和了。’
‘我没有绷著脸。’
‘那你就应该多笑一下。’
‘可是我笑起来比哭还要难看，会吓到人的。’
母亲也不得不赞同儿子说的话。确实比哭还要难看，就像一个得了面部肌肉麻痹的病人在努力微笑一样。
最後，实在是没有办法了。
光迈著小小的步子走回自己的房间。他的日记是这样写的：
我不知道什麽是笑，什麽是温柔。妈妈解释给我听了，笑是露出愉快的表情，发出欢喜的声音，还表演给我看。我学著妈妈的样子做，却觉得比哭还要难看。我还是不要对每个人笑了，会吓坏他们的。温柔是温和柔顺，妈妈叫我不要每天绷著脸，我没有绷著脸，只是没有表情而已。妈妈说我应该多笑一点，就不会绷著脸了，可是我不知道怎么笑，只能绷著脸了。
老师看到这篇文章的时候哭笑不得，不知道该如何评判。於是只好在下面写上了一段话：进藤同学，你为什么不知道怎么笑呢？难道你从来就没有开心过吗？
光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不会笑，难道是有什麽疾病？这不太可能，要是有早就检查出来了。平常听笑话的时候，大家都笑得人仰马翻的，但光却觉得这没什麽好笑，只是一般的话而已。看来是自己没有幽默细胞了。
一直长到16岁，光依旧没有笑过，但却长成了应该英俊帅气的小伙子，许多女生都很喜欢他。但由於这人从没笑过，说话也特别冷淡，於是每个跟他告白的女生，要麽就是被吓哭，要麽就是被那些话刺激哭了。
可是，自从遇到某人的那一天开始，进藤光的生活彻底被改变。
那是他一生都不会忘记的。

那天，光闲著无聊，准备去他朋友加贺的酒吧。
“请问…”一个轻微的声音响了起来。光回头看去，只见一个墨绿色头发的人站在他的後方，手里拿著一篮鲜花。
“请问…”他再次说道，“要买花吗？”
这是一个很清秀的人。墨绿色及腰长发，瘦小的身体，白暂的皮肤，一双翠绿的眼眸更叫人为之赞叹。
可能是酒吧附近一些卖花的可怜人。光摇了摇头，没说什麽便径直朝前走去。
那个人儿想说些什麽，却又未说出口。只得有些失落地退後几步。
推开酒吧的门，一阵喧闹声从里面传了出来。
“唷，光。”加贺坐在吧台上跟他打招呼，“今天怎么有空过来了？”
“偷懒。”光也坐上了吧台，滑过来一杯冰凉的啤酒。
“嘿！你这小子也有偷懒的时候。说，今天是不是有补习班？”
“嗯。”光的话一向很少。
“跷课了不是？我就说嘛，老大你应该跷他个十节八节课的，也算给老师示示威啊！”和谷凑了过来。
“示什麽威，只有你会做出那样的事。”
“那老大你今天…”
“我只是觉得心情不好，来喝酒而已。”
“是吗？”
没有人再说话。
框当！一声巨响，“你他妈的是不是不知道好歹，老子今天心情不错想摸摸美人，你这婊子竟敢打老子？！活得不耐烦了是不？老子──他妈的，老子打死你！”
“啊──！！”一声尖厉的惨叫，加上玻璃酒杯破碎的声音，又有人开始打架了。
“加贺，你的酒吧里经常出这种事吗？”光问。
“不，只是今天。进藤你等等，我去弄清楚怎么回事。”说完，加贺便走了过去。“喂喂，让开，不要打了…”
“臭小子闪一边去！”
“嘿，敢跟老子这麽说话，你吃熊心豹子胆了？”加贺眯起眼问。
那位虎背熊腰的大叔回头，猛然看清来者何人，立刻笑容满面地说，“哎呀，是、是加贺老大呀…嘿嘿，抱歉，小的有眼不识泰山…您，多多见谅，见谅，嘿嘿…”大叔继续傻笑著。
“滚。”加贺没好气地翻了翻白眼。
“这，这可为难小的了…那个臭婊子他真是不知好歹，我今天一定要打他。”
“我不容许有人在我的酒吧里闹事，要打出去打。”
“是是…”大叔恭敬地鞠躬後，扯起地上那人的头发，把他拖了出去。所及之处尽是红印，看来那人流了不少血。
“那个人估计活不了多久了。”加贺走回吧台对光说道。
光皱眉，“干吗跟我说这个。”
“没事，”加贺微笑著扬了扬手，“继续喝吧。”
喝完酒後，光走出了酒吧。
突然，他听到附近有打架的声音。破天荒的，他竟然有兴趣找到所在地。是刚刚在酒吧闹事的那个大叔，以及几个小混混。
怎么还在打？这样下去可能真的会出人命。
“住手。”光很平静地说道。
大叔和混混们纷纷回头。见到不是加贺，大叔的胆子大了很多。他根本没有见过这个人，也没听说过他在黑道怎么有名。“妈的，怎么又是一个小鬼。滚远点，大人们的事不要掺合。”
“该滚的是你。”光的眼睛眯了起来，眼珠逐渐变成天蓝色──那是他生气时的样子，“不准再碰那个人。”他命令道。
“你没资格命令我！”大叔气愤地向他挥拳。
啪，他的拳头被人接住了。可是却不是那个金浏海的人，而是另外一个棕色翘发的小鬼。
“休想碰他一根汗毛。”那人调皮地笑了，接著丝毫不费力地举起大叔，往墙脚扔去。
銧！一声巨响，砖都被震下来好几块。其他的混混看到这个场面，吓得拔腿就跑。
“没用的东西。”棕毛小鬼嘲笑道。转头，“喂，老大，我帮你解决了，现在是…”然後，他愣在了那里。
只见他的老大正抱著一个人。想他们老大是绝对不可能触碰路人甲乙丙丁的啊，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光极其小心地把他抱在怀里。他已经遍体鳞伤了，血流了一大片，衣服都染红了。由於自己是抱著他，现在连自己的衣服都染红了。
“喂，还醒著吗？”
怀里的人如此费力地睁开眼睛，仅仅只是一条缝而已。我怎么觉得…好像听过这个人的声音…
“卖花就卖花，为什么要跑到酒吧里面去？”
终於想起来了，他就是那个不愿意买他的花的人。
棕毛小鬼完全下巴掉地了。有谁能告诉他，现在他看到的是幻觉。他们老大绝对不可能用这麽这麽这麽这麽温柔的声音对一个人讲话。天啊…
“好可怕…不要…打我…”突然，怀里的人轻微挣扎起来，呻吟道。
“没事，没事，不要怕，不会有人再打你了。”光收紧手臂，让自己的体温转到对方身上。接著，怀里的人突然流下泪来。
“不要…离开我…”他说道。然後，缓缓闭上了他的眼睛。
“喂…喂？醒醒啊…别睡著…喂！”光焦急地喊，“和谷！快跟我去医院！”然後横抱起那个人急速跑了出去。
“嗯？啥？哎，老大你不要跑那麽快啊！”终於反应过来的和谷也跟著追了上去。
这是他们的第一次相遇，那时两人只有16岁而已。然後…
“光。”一声轻微的呼喊打断了光的思绪。
“妈，有什麽事吗？”
“晚饭时间到了，孩子们一会也要回来，快去餐厅吧。”一位贵妇人走过来说道。
“好，我们过去吧。”光起身，扶著那位贵妇人走回大宅。




【棋魂】在下一个雨季爱你(光亮) 第三章

“爸爸！”稚嫩的童声从门口响了起来。
“理惠。”光弯下腰，张开双手，小孩子理所当然地跑了过去，扑进他的怀抱里。
“哥哥呢？”光问道。
“在外面。姑母今天给我买了好多糖喔！”理惠举著小小的手说道，里面装满了糖。
“有没有谢谢姑母啊？”
“嗯。”理惠很用力的点头，墨绿色的发丝跟著晃起来。
光宠爱地摸了摸她的头，牵起小小的手说道，“来，爸爸抱你坐到椅子上。”
“姑母今天要留下来住喔！”声音由远至近，樱牵著一个有金色浏海的小男孩走了进来。
“好。”她微笑道。
“哥哥！”坐在椅子上的小理惠高兴地向那个男孩挥手。
“理惠，呵呵。”男孩咧开嘴笑了。
“哥哥快上来。”
“爸爸，抱我上去。”男孩向光伸手。
“等一下，弘野的手有点脏，所以现在要去洗手。”樱把手伸向那个金浏海的男孩。
“好吧，弘野快去喔。”光也宠溺地摸了摸弘野的头。
樱打开水龙头，水流了出来，发出哗啦哗啦的响声。
“两只小手搓呀搓，拿起香皂抹呀抹…”樱带领弘野念起了儿歌。
弘野和理惠是光的孩子。准确的说，是光和亮两个人的孩子。
现在，弘野是9岁，理惠是7岁；一个是三年级，一个是一年级。
他们是从孤儿院领回来的。当然，孩子们并不知道这个事实，光隐瞒的很好，亮离开之後依然如此。因为亮说过，不想让孩子们知道自己的身世，要让他们永远有最亲的家人。
很奇妙的，这两个孩子长得很像光和亮两人。弘野是男孩子，前面有著与光一样的金色浏海，但眸子不同，是天蓝色的。亮曾打趣道，弘野是光的生气状态缩小版。因为光生气的时候，眼睛就会变成天蓝色。理惠是女孩子，与亮一样有著墨绿色的直发，眸子也是墨绿，样貌简直是亮的完全翻版。所以有的时候，光会一直盯著理惠看，他老是觉得亮转世在这个孩子的身上，因此特别宠理惠，虽然他知道这是完全不可能的。
也许，这就是老天赐给光亮两人的礼物吧！

“…正面反面都、干、净！”念到儿歌的最後一句，樱和弘野加重语调，欢笑起来。
“好了好了，小朋友们，上菜喽！大家赶快坐好。”一位女仆端著饭菜走过来。
“市河阿姨好──”孩子们拖长声音喊道。
“小朋友们好！今天有没有听学校老师的话？”
“有！”两人回答。弘野插嘴道，“可是阿姨，我肚子饿了，能不能先吃饭？”
“好好，快点吃吧。”市河把菜推向他们。
“哇喔──好香耶──”孩子们叫起来。
“香就多吃点。”市河眉开眼笑，她最喜欢这两个小孩了。
“哥哥你不能吃咖哩鸡，爸爸说过你一星期只能吃一次。”当弘野准备去夹一块咖哩鸡的时候，理惠突然说道。
“什麽嘛，我这个星期根本没有吃。”弘野放弃了咖哩鸡，拿起饭团咬了一口。
“明明就有…啊，我想要那个饭团。”理惠失望地叫了起来。
“别著急，理惠，市河阿姨做了好多饭团，给你一个。”市河递给她一个饭团，同时又把一大盘饭团端上了桌。
“别吃太多，”看著两个小家伙狼吞虎咽的样子，光不禁提醒道，“一会还有水果呢。”
“我要葡萄柚。”弘野口里塞满了饭团，含糊不清地说著。
“我要苹果。”理惠的脸上和手上沾满了米粒。
“好的。”市河微笑著答应。
“吃完饭还要去散步喔。”光提醒道。
“知道了！”孩子们连声答应，急忙低头猛吃。
“慢点啦，不要呛到。”樱说。
“咳咳咳咳…”
“真是的，弘野，快喝点水！”

“伸出两只小小手，跟我挥一挥…”走在路上，弘野和理惠一路唱著儿歌。
“这是老师新教的儿歌吗？”樱背著手，低头问道。
“嗯！老师说理惠是班上唱得最好的小朋友。”
“理惠很棒喔！”樱笑著摸了摸理惠的头。
“呵呵…”小女孩咧开嘴笑，露出掉了门牙的牙齿。

散步途中，他们去了琥珀公园。琥珀公园是位於进藤家前方50米的一个公园，每次晚饭过後，光和父母总会来到这里散步，後来亮也加入了。可是自从亮过世後，爸妈变得越少散步了。渐渐到现在，变成只有他跟樱和两个孩子一起出来散步了。
樱曾经问过为什么每天都必须要出来散步，光说，已经养成习惯了。樱笑了，一定是他帮你养成的吧。是啊。光点头。
只有和樱谈起亮会是那麽自然，因为其他的人都会提起亮的名字，但她不会，所以每次和樱谈亮的时候总是会说很多，因此樱也了解到他们的许多事情。只不过，说话的时候从来用的是“他”，而不是“亮”。光不喜欢在别人面前提起亮的名字，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总之就是不喜欢，不然他会像今天在管家面前那样发脾气。
“啊，是日历老师！”理惠惊喜地叫道，便跑了过去。
“还有米奇！”弘野也叫著跑了过去。
日历老师每天都会在这个公园，米奇是他的狗。他们不知道日历老师的本名是什麽。听说他年轻时在小学当老师的时候，别人这麽叫他。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樱好奇地问：
“日历是不是每到一个月都会翻一页，而且任何时候只要看一下就会知道今天日期的那个？”
“对啊。”他回答。
他永远都在颤抖。就像被雨淋湿的小狗一样，不停地颤抖。他已经很老了，或许，这就是他颤抖的原因。
“为什么要这麽叫你？”
他轻轻摇了摇头。或者，他并没有摇头，只是在颤抖而已。
“我也不知道。可能是周围的人觉得我的人生永远都在数日子中过去吧。”
“是吗？”樱又问道。
他用老人特有的混浊泪眼凝视著天空。
“因为，我这辈子都是为我妻子而活的。”
蹲在他脚下的长毛狗米奇打了一个哈欠。
虽然这只狗应该也有“本名”，但弘野私自帮它取了“米奇”这个名字。

我和我妻子二十二岁相遇，二十五岁结婚，後来便有了小孩，一直恩爱如初。可是後来，我们听说她的故乡发生了一些严重的事情，好像是出现了传染病之类的。她的亲人都染上重病，於是她决定回去照顾她的亲人，说一定会活著回来看我的。
从那以後，我就开始等她，一直到现在。
光阴似箭，日月如梭。
日子真的过得很快。我甚至觉得只有我的时间过得特别快。我甚至怀疑会不会是某个头脑绝顶聪明的人偷走了我的时间。
总之，时间真的是稍纵即逝。
我每天都会捧著一本日历，会看今天是几月几日星期几，离我妻子离开我有多少年零多少天，然後一直和我的狗呆在公园里，再去看看今天有什麽食物减价…我想我的生活永远停留在她离开的那一天了。
但是，有一件事我十分确定，那就是我的人生绝不“空虚”。即使是一个微不足道的无趣男人的人生，也是有内容的，并非空无一物。
我也有过盼望和期待以及喜乐，虽然只是小小的、小小的而已。在某一天，我突然觉得离我妻子回来的时间不远了，只要再等一年，一年而已。於是我那几天就会变得特别开心。
这就是我的人生。
如果我过了不一样的人生，那我就不是现在的我了。因为，任何人都无法选择自己的人生。

今天，日历老师也活在自己的人生中。
和年迈的长毛老狗米奇一起活在自己的人生中。

可是我呢？光扪心自问。
他跟日历老师一样，他的生活永远停留在亮离开的那一天了。
他的人生，本来他并没有什麽感觉。可是在遇到亮以後，他便觉得以前的生活是多麽的无味，是亮重新改变了他，没有人能替代亮。但现在亮走了，再也不可能回来了，就等於是让他原本快乐的生活再次变为无趣，比遇见亮之前还要更痛苦…
算了算了，不要再去想了。光挥挥手，打乱自己的思绪。
米奇发出了一种很奇怪的声音。
一定又是弘野在摸它的下巴了。
只要弘野摸米奇的下巴，它总是发出一种不可思议的声音。正确地说，不能算是一种声音，而是空气的轻微震动，但仍然有抑扬。
如果非要写出来，就是“～？”。即使公园里其他的狗“汪”地向米奇打招呼，它也只能“～？”地回应。它自己好像并不在意这件事。

“今天晚餐吃了什麽？”
日历老师看著两大两小四个人说。
“饭团！”理惠高兴地举手说道。
“还有咖哩鸡和水果！”弘野也高兴地说道，但马上转变为失望，“可惜我不能吃咖哩鸡。”
“呵呵，很好。”日历老师笑了起来。
“老师你呢？”樱问。
“我吃这个。”
他举起的塑料袋里，有一个装在盒子里的热腾腾的玉米，袋子因为热气蒙上了一层白雾。
“卖剩的食物只要半价，真是太棒了。”
他用鼻子凑近袋子，眯著眼睛闻著香味，一脸满足的神情。
“这也是一种小小的幸福。”
然而，日历老师这种幸福的神情，却令光感到十分难过。
日历老师的幸福太简单了？在迎接人生最後篇章的人的手上，似乎应该有更多丰硕的果实啊。
那又怎样呢？

弘野、理惠和米奇打闹著，樱和光还有日历老师看著他们，坐在长椅上聊天。不过大多数都是樱和日历老师在说话，光的话很少。
“最近和谷有没有对你好一点啊？”
“嗯，最近来说嘛…他的表现还不错啦。”
“呵呵，樱不要太过挑剔啊，会吓跑他的。”
“才不会呢！”
两人欢笑起来。
米奇正咬著贴在脖子上的耳朵，弘野模仿著它。米奇很认真地做出厌恶的表情，拚命的“～？”“～？”著。
光感到十分无聊。如果是亮在这里的话…猛得，他又想到了亮。他拚命甩头，把亮的影像从脑中甩走。不要再想了，没有如果！
因为越想越会越痛苦，他会受不了发疯的。
樱注意到光的不对劲。於是她对日历老师说，“老师，天也快黑了，我想我们该回去了。您也早点回家休息吧！明天我们还会来喔！”
“好，你们走吧。我也该回家了，小小的幸福在等著我。”
日历老师慢慢地跨出一小步、一小步。米奇发现後，立刻追上了老师，跟上他的脚步。
“老师再见！”四人一起说道。
老师头也不回地挥了挥右手，迳自走了。
“米奇，再见。”弘野说道。理惠挥了挥两只手，表示道别。
米奇停了下来，转过头，“～？”了一声，又去追赶走在前面的老师。




【棋魂】在下一个雨季爱你(光亮) 第四章

已经到了晚上睡觉的时间，弘野正在往被子里钻，而理惠已经躺下了。
“姑母今天会留下来一起睡吗？”弘野问。
“会啊。”樱微笑著说。
“樱…”光正欲说些什麽，却被打断了。
“弘野先睡好吗？姑母一会就过来。”
“…真的吗？”弘野眨著眼睛，有些不相信地问。
“真的，放心吧。”樱爱怜地摸摸弘野的头，弘野慢慢地缩进了被子。
“晚安。”他说。
“晚安。”樱笑著回应。
然後，光与樱走了出去。啪答一声轻轻把门关上，光开口了，“樱，这样不太好吧，你总是在这儿，和谷会有意见的。”
“他能有什麽意见。有意见也不行，我就是要呆在这儿。”樱有些倔强地说。
“偶尔也要为他著想啊…”光有些无奈地说。
樱噗嗤一声笑出来了，“好了啦，真的没事，义高他会理解我的。”
“那这麽说，你今天晚上准备留下来住了？”
“嗯，和两个孩子说好的。”
“可是和谷已经答应来接你了。”
光的话音刚落，外面便传来汽车的按喇叭声。
“我会跟他解释的。”樱笑了笑，便回头跑了出去。
外面已经是漆黑一片了，唯有路灯在为人们照明。“义高！”樱呼喊著跑向和谷。
“樱。”和谷张开双臂，樱很有默契的扑进了他的怀里，“要回去吗？”
“有些…不想。”樱十分依赖地靠在和谷的胸前。
“因为孩子们？”
“嗯…他们太可怜了。哥也太可怜了…”樱说著，眼神黯淡了下去。
“没事，”和谷摸摸樱的头，“他们还有我们不是吗？”
“嗯…”樱缓缓点头。
“那麽今天你打算留下来了？”
“…我也不知道啊。”
“还是回去休息吧。”
“可是孩子们要怎么办，我跟他们约好了的！”樱猛得抬起头，脸上明显写著不满。
“可以跟他们说姑母今天睡在另外一个房间。”
“说谎？我不喜欢那样。”
“那就直接跟他们说姑母很累，那两个孩子很懂事的，相信他们不会怪你。而且樱你确实应该好好回家睡一觉了，看看黑眼圈都出来了。”和谷有些心疼地捧起樱的脸。
“我知道了啦…”樱再次依偎进了和谷的怀里。
“打算回去了？”两人的背後响起了声音，是光。
“哥，我…”樱正欲解释，却被光打断了。
“别说了，我知道的。你能一直过来我感到很高兴，已经够了。你也有你自己的生活，不能一辈子照顾著我们。”
“哥，不是这样的…”
“樱。”光再度打断她，“我没有其他的意思，只是觉得你太辛苦了，没有必要这麽做。”
樱想开口说些什麽，可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和谷，麻烦你了。”
“没事，老大，这种事不用跟我道谢吧？”和谷笑嘻嘻地说。
光点点头。和谷还是老样子啊，永远那麽开朗。
“那，哥，我们走了喔。你要注意身体，还有不要让两个孩子生病，弘野一个星期只能吃一次咖哩鸡，理惠身体弱，各方面都要注意。”半个身子都已经快进入车里了，樱还是不放心地嘱咐道。
“知道了，谢谢。”光挥挥手，示意他们离开。
“再见。”樱从车窗里探出头说。
“嗯，再见。”
目送著那辆白色宝马远去，光转身走进了屋子。刚想上楼看看两个小家伙睡了没有，市河就从楼上走了下来。
“是担心两个孩子吧？没事，他们已经睡了。睡得很香呢！”市河微笑道。
“这样啊，那就好。谢谢你了，市河。”
“哪里，帮助进藤少爷是我的责任。”市河微微鞠躬。
光点了一下头，接著说道，“已经很晚了，你也快去睡吧。”
“是。进藤少爷您也要早点睡。”
“嗯，好的。”
打完招呼，市河便离去了。光走进孩子们的房间，藉著从窗户射进来的月光，他可以清楚看到孩子们安静的睡颜。
弘野微笑著，时不时还咂咂嘴巴。一定又梦到超大的咖哩鸡摆在他的面前了吧，光想。这孩子不能常吃咖哩，因为他的身体不能接受咖哩里面的茴香，吃多了会过敏，严重时还会发烧，浑身起红色的斑点。但这小家伙最爱吃的却正是咖哩，後来光讯问了医生，於是与医生商量好一个星期只能给他吃一次咖哩鸡。
理惠安详地闭著眼睛，长长的睫毛在她脸上投下了淡淡的阴影。脸色白里透红，嘴唇如樱桃色般。光最爱看理惠的睡颜，因为这会使他想起亮。他真的不敢相信，世界上居然有与亮一模一样的脸。理惠生来身体就比较弱，从出生到现在，大病小病都得过，为此孤儿院还花了不少钱为她治病。到目前为止，理惠生过最大的病就是心肌炎，那时她还在孤儿院，虽说有给她治疗，但孤儿院的经济也有限，到最後实在无能为力了，就放弃了理惠的治疗。但没过多久，光和亮就来到了这里，正好选择了与他们很像的弘野和理惠。最後理惠的病在进藤家治好了。
爱怜地摸摸两个孩子的头，光退了出去。走到院子里，光抬头仰望著今晚的月亮，不是那麽圆。
亮，我好想你…
瞬间，悲伤如潮水般涌入了光的心里。

第二天早晨，孩子们早早就起来了，坐在餐桌前享用市河给他们做的早餐。
“咦，今天怎么起这麽早。”光问道。
“因为今天是周末。”弘野和理惠一人挂著一张大大的笑脸。
“周末？周末怎么了。”光有些不解。
“咦，爸爸你忘记了吗，周末我们要去花园的呀。”理惠眨著她那漂亮的墨绿碧眸说道。
“喔，这样。我忘了，对不起。”
“没关系啦，反正现在也记起来了。”她高兴地晃著双腿。
“吃完早餐我们就出去好吗？”弘野问道。
“好啊。”
每逢周末，他们就会去一个神秘美丽的地方。
那里是一个花园，里面有数不清的花朵，种类千奇百怪，有好多都是他们没有看过的。而且，似乎根本没有人知道这个地方，只有小动物们。出现的最频繁的便是小松鼠，时不时就能看到几只，它们跑到一个地方，突然停下来，环顾四周，接著又快速地跑走了。那机警灵敏的动作令人感到十分可爱。
动物、鸟类以及昆虫们，在薄雪草，满天星和三色篓等美丽花草编织的彩色摇篮中幸福的生活著。星星点点地围绕在花园四周的小池塘里，鲤鱼、金鱼和尖嘴鱼优游其间。它们满足地眺望著自己的世界，优雅地摇鳍摆尾。许多鸟儿们高兴地啼唱著。
弘野和理惠特别喜欢这个地方，因为可以采到好多美丽的花。每次回到家的时候，都会捧著一大堆，放在客厅，放在走廊，放在餐厅…整个宅子都弥漫著花香。每次采集的花都不一样，但，光总会放上茉莉。因为那是亮的味道，他独一无二的味道。不同於其他的花，茉莉是一种沁人心脾的清香，淡淡的，令人心旷神怡。
光在花丛中坐了下来。蝴蝶在他身旁翩翩起舞，孩子们在远处嬉笑玩闹。
这里，曾经有过亮的身影。

那是亮将要离开前一个星期的事。
孩子们依旧在嬉闹著，与蝴蝶一起。光与亮依偎著坐在花丛中。这个位置是他和亮最常坐下的地方，因为这儿有大片大片的茉莉。
“很美，不是吗？”突然的，亮蹦出这麽一句话。
“是啊，不过，没有你美。”光说。
“不对的，”亮轻摇头，“大自然的美永远是最纯洁的，任何人都比不上。”
“可是，在我的心里，没有什麽能比得上亮。”光握住亮的手，按在自己的胸前。
亮感觉到光有力的心跳和暖洋洋的温度从指尖传来。“那我可真荣幸呢。”他扬起嘴角微微一笑，倾城倾国。
“亮…”光不禁伸手去抚摸亮的脸庞。
“光，”亮也轻声呼唤道，“如果有一天我离开你了，你会怎样呢？”
“没有如果，你不会离开我的。”
亮轻轻摇头。他说，我很快就要离开这里了，但像这样的雨季时，我就会回来，亲眼看看你们三个人是怎样过日子的。
那天，天空也下著淅淅沥沥的六月雨。
所以，请你照顾好家里，那时弘野和理惠已经上小学了，你要送他们去学校，要让他们吃早餐，帮他们检查书包，别让他们忘了带东西──如果你没时间的话，可以请市河小姐帮忙，总之，请照顾好他们。

你做得到吗？
光有些愣了。他从没想过亮会离开他，也从没想过亮离开以後怎么办。
光，看著我的眼睛，回答我。你做得到吗？
“做得到。”他回答道。就算是为了孩子，他也一定会做得到的。
真的吗？当我回来时，如果你没有照顾好，我就不原谅你。
然後，他露出一个微笑。淡淡的，很容易让人错过的一丝微笑。

我很担心你，亮说。
“不用担心。”光说，“我会坚强起来，也会当一个好爸爸。你不用担心。”
真的吗？
“真的。”
你要保证喔。
“好。”

我有没有变坚强了？
我有没有成为一个好父亲？
光问道，问他自己。
六月的星期一。
今天，又将迎接新的一天。




【棋魂】在下一个雨季爱你(光亮) 第五章

清晨，太阳柔和地从窗户照了进来。整个房间安静无比，弥漫著一种温馨的味道。
咚咚，有人敲门。“小朋友们，有起床吗？”门外，市河轻轻地说道。
“嗯…”弘野最先醒，他揉了揉眼睛，迷糊地四处张望。
“小朋友们──”又是咚咚两声，市河再次叫道。
“市河阿姨…”弘野用刚睡醒的声音叫道，嗓子有些哑。
“起床了吗？早餐做好了喔。”市河问。
“马上起来，哈啊──”说完还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弘野爬下床，走到妹妹的床前，轻轻摇著她，“理惠，起床了。”
“嗯…？”理惠也缓缓睁开眼睛，眼神朦胧一片。
“要上学了，乖，起床。”弘野摸著妹妹的头说。
“喔，知道了。”理惠揉著眼睛，打了个哈欠。
於是两个小家伙一前一後的走向洗手间。洗漱完毕，换好衣服，他们便走向餐厅。
“起来啦，快来吃早餐吧。今天有客人喔！”市河面带微笑地说。
两人的小脑袋向餐桌上探去。
“姑母！”
“姑父！”
“嗯，弘野理惠，我们来了。”樱笑笑说。
“姑母…”理惠手脚并用地想爬到樱身上去。樱没说什麽，把理惠抱到了自己腿上。
“臭小子，好久不见，长高了嘛！”和谷用力揉著弘野的头，试图制造一个鸟窝。
“呀呀呀…搞什麽！”弘野大叫。
看著这生机勃勃的一幕，市河微笑著。
“喂喂，我说你们啊，不要把我们忽略了。”另一个声音响起，众人往那边看去。
只见一位长发女子略皱眉头，瞪著他们。
“姑父，她是谁？”弘野指著那人问道。
“她？我的姐姐，和谷千代。”
“姑父的姐姐？那该怎么称呼…”理惠陷入了沉思。
“…好难喔。”过几秒锺，弘野叹气道。
“不用那麽复杂，弘野理惠，这就是我跟你们讲的超厉害大姐头！”樱满面无害笑容。
“什麽？！真的？”他们不相信地叫道。
“什麽超厉害大姐头啊…”千代望著樱感到莫名其妙。
“每天晚上睡觉前我都会给他们讲巨龙帮的事情呀，其中有一个超级厉害，谁都打不败的超大姐头，就是你呀！”樱继续笑著。
“千代大姐头，请下命令吧，我们一定完成任务！”突然，弘野和理惠一个坐在和谷身上，一个坐在樱身上，单手做敬礼的姿势齐声说道。
这个举动把大家唬得一愣一愣的。沉默了三秒，千代噗嗤一声笑出来，“没想到连小鬼们都开始学习我们巨龙帮的精神了，光，不愧是你的孩子啊！”
“不是什麽好事。”光面无表情地说。
“啊，在旁边的应该是伊角了。哇，看上去真的很细心啊！”不知什麽时候，理惠拿了个放大镜摆在伊角的面前，把他吓得“呜啊”叫了出来。
“又关我什麽事了？”伊角无奈地笑。
“我跟他们说，伊角是巨龙帮里有名的老好人，很细心，很负责，总是帮大家做这做那，以及…”後面的樱没再说下去。以及你们可以随时使唤他，不带工资的喔！（柠：汗，樱你带坏小孩啊！樱：反正伊角是随传随到麽…柠：可怜的伊角～[伊角这时打了一个喷嚏，心想是不是感冒了]）
“呵呵，无所谓啦。”伊角还是那副温柔的笑脸。
“嗯…不好意思打断一下…”市河的声音响了起来，“虽然你们聊得正高兴，打断你们我感到很抱歉，但不得不提醒一下，弘野、理惠，离上课只有8分钟了。”
弘野和理惠本能地瞄向墙上的锺，8：04！（PS：某柠一直都是8：12上课，不知道日本的时间是怎样的，於是只好写同样的了）
“惨了！”两人大叫，抓起面包胡乱塞进口里，再猛灌牛奶。
“别呛著了，你们两个人！”市河惊讶地叫。
“咳咳咳…”弘野每次吃饭太快了都会呛著。
“哥哥我先走了！”理惠慌张地背起书包就往外冲。
“咳咳…等等我啊！”好不容易缓过气来，弘野也冲了出去。
“喂，等一下，书包有没有检查？有没有忘记带什麽？”市河喊著追了出去。
“呵呵，真是生动的画面啊。”千代微笑著说，“看来他走了之後，一切似乎没变哪。”
“怎么可能没变。”光有些厌恶地皱眉。怎么在这个时候提起亮？！
樱微笑了一下，岔开话题，“哥，今天去巨龙帮吧，有些事情要处理。”
“好。”说著，光就起身。
五人一起走出了大宅。

坐在和谷的宝马上，光侧头望著窗外的风景。街道上湿湿一片，路人都打著伞，偶尔有一两个运气不好的，没有带伞，快速地奔跑著躲雨。雨水打在窗玻璃上，发出闷闷的声音。
这个月的第一场雨。
“光？！你很久都没来了～”一进门，光就听见明的呼喊声。
“今天巨龙帮似乎有些什麽事情，他们把我叫来了。”光指著身後一群人说道。
“对啊，你不知道我们最近有多忙，害得我都得把小环带到这里来工作，你不介意吧？”
光刚摇头，就听见一阵婴儿的哭声。
“哎呀，她又哭了，我得去看看怎么回事，先走了啊。”明急急忙忙地跑向哭声处。
光望著明的背影不出声。
“看到了吧？光，你得回来巨龙帮工作了，不然大家都要忙死了。对了，最近麻仓集团和我们来得近乎，似乎是想讨好我们什麽的。因为最近他们受到太多咒骂声，想要依靠强大势力。”
“哼，一群狐假虎威的东西。”光不屑地说。
“看看吧，这是资料…”和谷递给他一叠厚厚的纸。

一直忙到傍晚，光才回到家。
“爸爸！”刚走到家门口，两个小家伙便争先恐後地向光扑去。
“好孩子。”光一手抱起一个，向著家里走去。
“爸爸，今天我们一起出去买东西吧！”弘野提议道。
“买东西？什麽。”
“是晚餐的材料。”理惠笑著解释。
“好啊，不过得让爸爸休息会儿。”
“嗯！爸爸我去给你倒茶。”理惠说。
“爸爸我给你捶背。”弘野说。
“好，好…”

傍晚，三人打著雨伞去采购。
“今天晚上吃什麽？”光问。
“咖哩饭。”弘野答道。
“太单调了。”
“单调是什麽意思？”
“就是缺乏独创性。”
“那是什麽意思？”
“……”光被问得哑口无言。旁边的理惠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弘野不解地望向她。
“今天能不能吃新的东西？”弘野继续问。
“可以啊。”光回答。
“太棒了！”理惠高兴地蹦了起来。
於是，他们相互交换了意见，最後决定要挑战从来都没有出现在家里的餐桌上的“高丽菜卷”。他们在购物中心分头采购不同的的材料，兴致勃勃地打道回府。弘野和理惠说今天由他们主厨。

日历老师一如往常地坐在琥珀公园内。撑著黑色的伞，欣赏著路旁的一棵茉莉。米奇钻在长椅下躲雨。
“日历老师。”
听到光的叫声，老师转过头来，展露了一个笑容。
“在看茉莉吗？”
“真美。茉莉不管在何时，都会散发出它特有的魅力，叫人不得不注意它啊。”
茉莉，常绿灌木，叶子卵形或椭圆形，有光泽，花白色，香味浓厚。供观赏，花可用来熏制茶叶。见过茉莉的人都知道，它并不鲜艳，可以说，素得令人快要遗忘。但，它的香味实在浓厚，十分引人注意。当人们注意到它的时候，就会感到它与其他花朵的不同之处，纯得没有任何瑕疵，美得令人目不转睛。
“嗯，确实如此。”
“你不觉得，小亮很像它吗？”
“当然。”
除了日历老师外，谁也不能直接提亮的名字，就算是樱也不可以。光不知道为什么，也许他是个老人家，不能对他发脾气；又或许，他很了解自己，是个值得谈心的人。总之，光并不觉得生气。
“我妻子也很像它啊…”老师望著茉莉叹道。
或许，老师至今仍然期待著他妻子回来的那一天。恋爱真会让人变得不可理喻。即使彼此几十年没有相间，即使对方已经不在了，还是会让人眷恋。
虽然很不可思议，但这是事实。
“听说樱打算要个孩子？”
“不，已经有了。”
“什麽时候的事？”
“在快结束工作的时候，她通知了大家，说是今天早上发现的。”
“和谷一定高兴疯了。”
“差不多就是这个样子，他把加贺的茶杯打破了。”
“那加贺一定气疯了。”日历老师笑道，他可以想像那个画面，一定是乱七八糟的。
“嗯。今天一整天整个巨龙帮鸡飞狗跳的，大家都忙得不可开交。再加上樱的喜讯，更加乱了。”
弘野蹲在地上，正对长椅下的米奇说著什麽。米奇默不作声地听著。光伸长耳朵，听到弘野在说：
“喂，你知道什麽是单调吗？”
回到家里，光告诉市河今天的晚餐由弘野和理惠来做，市河笑著说好啊，我很期待。两个小朋友看著食谱做了高丽菜卷。食谱上写著“失败可能性最低的一道料理”。
但是，他们还是失败了。

“哥哥，我问你。”
“什麽？”
“高丽菜卷应该是这种味道吗？”
“我想，应该不是。”
“那个～～”
“嗯？”
“很难吃耶。”
“我也有同感。”
然後，他们彼此沉默了五秒钟。
“我说，哥哥…”
“嗯？”
“我发现了一件事。
“什麽事？”
“我们好像买错了。
“买错什麽了？”
“我好像把莴苣当成是高丽菜买回来了。”
“是吗？”
又是五秒钟的沉默。
“对不起。”
“不，没关系。不必在意。我在做料理时也没有发现，彼此彼此啦。”
“是吗？”
“对。”
就这样，弘野与理惠的第一次下厨以失败告终。结果最後还是得由市河辛苦出去买回来高丽菜，做了晚餐──他们一直想尝试的高丽菜卷。




【棋魂】在下一个雨季爱你(光亮) 第六章

“快点睡觉！”光对著正在玩被子和枕头的两人大声说道。
“知道了啦，爸爸不要那麽大声。”理惠掏了掏耳朵。
“都几点了，还在玩，明天又想迟到了？”
“好了啦…”理惠嘟了嘟嘴巴。
市河刚好经过门口，看到这副情况便走了进来，对光说道，“进藤少爷，我来吧。您先去休息。”
光点点头，“辛苦你了。”说完就出了门。
进入自己的房间，光一头倒在了床上。今天实在是太累了，在帮里忙了一整天，回来又陪孩子们去超市购物，到现在才得以休息一下。
贴著顺滑的丝绸床单，茉莉淡淡的清香散发出来。不知道是光後来摆在各处的茉莉花的香味，还是亮留下来的？
这麽想著，光的睡意渐渐覆盖了全身，最终抵不过睡神的召唤，眼皮慢慢地合上了…

不知睡了多久，突然传来一阵敲门声。
“谁啊…”光用略带沙哑的声音问道。
“光，是我啊。”母亲温和地说。
“妈──”费力地起身，光走到前面打开了门。
母亲还是一成不变的温柔微笑，“光啊，别忘记了晚上还要送小亮去音乐会呢。”
“嗯，我记得。”
“光，你刚睡醒吗？”那熟悉的温柔声音从远处慢慢至近。接著，那一团显眼的墨绿便跳入眼帘。
“今天太累，躺在床上就睡著了。”
“这样吗，对不起打扰到你了。还要再回去睡吗？”亮歉意地说。
“没事。亮，以後不用再对我说‘抱歉’这种话，不需要的。”
“嗯。”亮有些羞涩地笑了。
“那麽，现在送亮去听音乐会吧。”美津子提醒道。
“好的。亮，我们走吧。”光揽过亮的肩，朝外面走去。
两人一起坐上豪华的劳斯莱斯，向著音乐会的地方驶去。
“亮，很抱歉，我只能送你去音乐会，不能陪你一起听了。”
“嗯…我知道…但，为什么？”
“因为我需要去执行一个任务。放心，不是很危险。我会在音乐会结束之前过来接你。”
“谢谢。执行任务的时候真的要注意喔，要是你受伤了…我会，心疼的…”亮越说越小声，脸蓦地红了起来。
光温柔地笑了，轻轻把亮揽入怀中，“好，我答应你绝对不会有任何损伤。所以你也要在音乐会场门口乖乖等我回来知道吗？不要跟任何人走了。”
“知道…但是，光。”
“什麽？”
“我怕孤独…你一定一定要来接我喔，说好了就不可以反悔的。”再往光的怀里缩了缩，亮像个孩子一样地央求道。
“好的。”
光知道亮很怕孤独，所以，自己必须永远在他身边，保护他，陪伴他。至少在下雨的黑夜，还可以有一个温暖的怀抱依靠…
更何况，亮是记不住路的。而且，他也没有带钥匙──就像一个小孩子，而光则是他的监护人。这麽说可能有些太夸张了，不过，确实如此。
到达目的地时，离音乐会开始只有10分钟了。
“亮，要让安部跟著你吗？”光问。
“不用了，”他摇摇头，“你知道我不喜欢有人跟著我的，那样感觉很不好。”
“说得也是。”
“更何况，光也会来接我呀，我相信你的。”亮灿烂地笑著。
“嗯…”光宠溺地摸了摸亮的头，语气流露出一丝不舍，“那，我走喽。”
“嗯，我会等你的。”
音乐会开始的铃响了。亮转过头去，看著通往音乐厅的大门。然後，又转过头看著光。
“快去吧，音乐会开始了。”
光把手放在亮的肩上，催促著他。然後，把票交给门口的服务人员，推了推亮的背。他转过头来看了两次，终於消失在音乐厅内。

真希望可以和他一起进去欣赏。
但光不能进去，他还得去执行那些──可恶的任务。他愤愤地想著。

目送亮远去後，光来到了巨龙帮。
“哥，你来了。”一看到光的身影，樱就跟他打招呼。
光挥挥手也表示问候，“樱，你为什么也要来？”
“我为什么不可以来？”她反问道。
“因为你马上就要跟义高结婚了。”没等光回答，另一个声音帮他答了。
“千代姐…”樱的脑门上滴下一滴汗。
“本来就是，还有两个星期了，在这段时间之内，我不容许你们处理任何事务。”千代夹著一只烟说道。
“可是最近人手不够啊，少了我和义高怎么可以呢，更何况我们还是专门负责诅杀的呀。”樱笑得灿烂。
“什麽诅杀，”千代皱眉，“说了不行就是不行，不准去。”
“行了！”光喝道。众人顿时安静下来。“像这样争下去什麽时候才能完，任务是一刻都不能耽搁的，快走。”
“是。”老大一声令下，所有人全副武装就冲了出去。
“真是的…”无奈，千代也只好跟著队伍走了出去，“明知道樱和义高临近婚期还让他们出去，你是不是太过份了。”
“我只知道再这样下去会耽误很多时间。”光面无表情地说，“想要怎样是他们的事。”
“无情的人。”千代丢下这一句话就跑远了。

战斗进行著。
“A区，目标没有出现。”光推了推微型通话机说道。
“B区，目标没有出现，但发现了脚印。”那边传来和谷的声音。
“很好 ，他们一定往C区的方向去了。valley，准备了。”
“好…咦，这是？”
“怎么了。”
“天啊！cherry的手枪还在我这里，她忘记带了！”
“什麽？！”光瞪大了眼睛，“你这个白痴，C区刚好是cherry的所在地啊！”
“上帝啊…light，先说这麽多，我断掉了。”啪地一声，对方挂了线。

这时，樱已经发现她没有带手枪。
“惨了，忘记带手枪。这下只能守不能攻了，唉，真没意思。而且千万不能受伤，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千代姐一定会把我杀了…嗯？”正自言自语著，樱突然听到一些奇怪的声响。
敌人吗？她警惕起来，快速闪到一个角落。
脚步声答答地响著，不是她所熟悉的声音，那麽一定是敌人。要来了！樱这麽对自己说。
可是还没等她有任何行动，一把手枪对准了她的脖子，“嘿，小姐。”
樱吓得倒吸一口气，浑身紧张地绷了起来，紧贴著墙。
“一个人躲在这里做什麽？”那人瞄到樱的腰间并没有挂著手枪包，然後浮现出一丝难以理解的笑容，“喔，原来没带手枪啊。”
“你想怎样？”樱狠狠地瞪著他。
“哎唷，不要用这种眼神盯著我嘛，温柔一点会更好的喔。”说完，那人便伸出手勾了一下樱的下巴。
樱猛得一推他的手，然後想要逃跑，“走开！”
“去死吧。”那人放出狠话，用枪对准樱。
砰砰几声，子弹打偏在墙上，墙上顿时出现三、四个小洞。
樱快速地奔跑著，躲闪子弹。後面的敌人追著她，并且一边开枪。
她加快了奔跑的速度，回头看看敌人，距离应该拉远了。她放心地回头。
惨了！前面是死路！她想要停下来。可因为惯性，樱一瞬间有些失去了平衡。就在这个时候，几颗子弹打中了她。
“啊！”她惨叫一声跌倒在地上，血沿著伤口流了出来。
“啧啧，没打中，真可惜。不过这样也好，猎物受伤了，更值得玩弄。哈哈，别害怕，我会好好疼你的──”那人手一挥，顿时出现了更多的人，那些是他的手下。
“好好享受吧，被众多子弹打到的感觉。”卡嚓卡嚓，许多把手枪上膛的声音。
樱被打中了一条腿，站不起来；右手臂也被打中了，还有肩膀也是。她现在很害怕，很无能为力，眼泪唰地流了下来。她甚至连喊的力气都没有了。
哥，救我…千代姐，救我，义高！来救我啊！
“死吧。”那把手枪对准了她。樱绝望地闭上了眼睛，只能听见那人猖狂的笑声。
咚，一声闷响。接著是物体倒地的声音。
发生什麽了…？樱想著。自己并没有死啊。缓缓地，她睁开眼睛，看见了她拚命想要见到的人。
“操，竟敢打伤樱，你他妈的才应该去死！”和谷重重地踩在那人的背上，对著他的头砰砰就是一顿猛开。
血花四溅。
看见这副恐怖的惨像，其馀的手下们纷纷落荒而逃。
“樱！”和谷马上丢掉手枪，朝樱跑过去。
“义高…”樱虚弱地呼唤著，委屈地几乎再一次哭出来。
和谷紧紧地抱著她，“你没事吧？”
“没事…嘶，哎唷…”樱突然呻吟一声，碰到伤口了。
“樱，快走，我们与老大集合，先带你回去。”
“义高…”樱轻轻扯了扯和谷的衣角，“别离开我…我害怕…”
“别害怕，我会永远在你身边保护你，再也不离开你了…”心疼地抚上樱的脸，和谷把她的头按进自己怀里。
依偎在温暖的胸膛里，樱的眼泪止不住地流下来，手不由自主地抓紧和谷的衣服。

等回到巨龙帮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
光吓了一大跳。
“哇，惨了！”
他手忙脚乱地把手枪、子弹收了起来，把樱的药水留下，冲出了门。他一边跑，一边看著手表，音乐会结束已经超过一小时了。
为什么会成这样？
亮，你要等著我啊！
好几次，光都撞到了过往的行人，每次都连声道著歉“对不起”，继续赶往亮所在的地方。
音乐厅外面几乎没什麽人。刚好是下一场音乐会上演到一半的时间，这种时候，音乐厅外总是静得出奇。
光立刻发现了亮。
他正独自坐在音乐厅外正面宽敞楼梯的正中央。
他用手托著下巴，呆呆地看著暧昧的空间出神。小小的嘴动来动去，好像在哼什麽歌，但光听不到他在唱什麽。
“亮。”
光叫他，他也没有发现。光走到他身旁，亮才第一次看著他。
他的睫毛上还挂著泪珠，眼睛里迷茫一片，脸颊也红了。
“对不起。”光说。
“…光。”过了好久，亮才缓缓开口叫光的名字，声音有些沙哑。
光蹲了下来，用手指擦去亮睫毛上挂著的泪珠。
“对不起，我来晚了。”
“嗯…”
光在他旁边坐下来。
“真的对不起。”
“没事…”亮轻轻靠在光的怀里，也轻轻地说。
光握著亮的手。他的手一如往常，冰冰的、滑滑的。
“我刚才好担心。”终於，亮用带著鼻音的声音对光说道，“我以为光受伤，被困在哪里了。”
“是吗？”
“对。所以，我一直在担心你。”
“对不起。”光又说了一次。
“幸好你没事。”亮问，“你没事吧？”
“我没事。不过，让你受惊了。”
亮摇了摇头，“我没关系，我可以忍耐。”
“亮很不错，很棒，比我好多了。”
“是吗？”
“嗯。”
“没这回事。”亮说，“我刚才哭了，哭得唏哩哗啦的。”
然後，他又泪如雨下地大哭起来。光抚摸著他有些被汗水弄湿的墨绿色头发，将他抱在胸前。“对不起，我让你伤心了。”
他努力不让自己发出声音，静静地哭著。然後，脸压在光的胸口，用含糊不清的声音小声地说：
“求求你，”
他说道：
“求求你不要丢下我不管。
“不要忘记我。”

猛得睁开眼，发现四周一片黑暗。唯有月光从窗户照进来，添加了一点明亮。
做梦…吗？光用手臂挡住眼睛。
他又梦到了，让亮唯一伤心的一次。之後，他再也没有让亮哭过，就连亮在他怀里离开这个世界的时候，依然是笑著的。
可是，亮，丢下对方不管的，到底是谁啊…
在手臂的下面，流下了两道晶莹的光。




【棋魂】在下一个雨季爱你(光亮) 第七章

“啊。”理惠轻轻叫道。
“怎么了？”光不解地问。
“头发卡住了。”理惠拚命扯著梳子，“哎唷，好痛。”
“小傻瓜，那样扯是没有用的。”光走过去，接过理惠手中的梳子，帮忙梳了起来。
“妈妈的头发也那麽长，为什么摸起来很顺很滑？”理惠嘟著嘴说，明明她就跟妈妈长得一模一样。
光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你和妈妈是两个人。”
这个“妈妈”就是亮。虽然他们知道亮是男的。记得当时第一次知道除了爸爸以外还有一个爸爸的时候，理惠好奇地问：“怎么会有两个爸爸呢？”
“我们是特殊家庭啊。”光笑笑回答。
“另一个爸爸很像女生耶。”弘野指著亮道，“要不就叫妈妈好了，反正他长得像女生。”
“而且普通的家庭都是有一个爸爸和一个妈妈的，爸爸，我们就叫这个人‘妈妈’好不好？”理惠开始撒娇。
“…好吧。”光勉强同意了。亮笑了笑，没说什麽。
称呼就这麽被定了下来。

“我知道啦，可是我们长得真的很像嘛…”理惠嘟著嘴说。
“妈妈是个很温柔的人，不是像你这麽任性的，理惠。”光摸摸理惠的头。
“嗯…这是妈妈以前送给我的发卡，我到现在都还没有用过呢。”理惠高举著一个月亮形状的发卡说道。
“那今天就带上吧。”光提议。
“不过，妈妈真的是个很温柔的人呀。”弘野说，“以前我跌倒的时候，摔破皮肤了，但妈妈很温柔的安慰我，我一下就不哭了。那个时候他给我的印象就是很温柔很温柔的人──”
“我好想妈妈。”弘野有些委屈地望著光，“爸爸，妈妈到底去哪里了？”
光一下子定住了。
“我不知道啊。”

真的，有谁能告诉他亮去哪里了。人死後是怎样一种场面？在天堂吗，还是地狱，还是在世间徘徊什麽的…就算是在世间徘徊好了，可他没有任何见到亮的感觉，甚至连他那特殊的香味都没有。
“有一个故事里，一个王子死去了，他最後去了巴比格尔星球。那里是个很美的地方喔！”理惠这麽说道。
“真的吗？”弘野问。
“可能吧。”光耸耸肩。
“我好想妈妈。”理惠说道。
“我也是。”弘野把下巴搁在了窗台上。
“是啊。”光说。
沉默了片刻，理惠又说：“是我害死妈妈的吗？”
“没有啊。”
弘野机警地抬起头。光希望他什麽都不要说才好，弘野记得那件事的。
“你没骗我？”
“没骗你，真的。为什么突然这麽问？”
“没事啦。”
然後，又等了很久，光对理惠说，“真的没这回事喔。”
“我知道。”
“那就好。”
“嗯。”
弘野终於把他的脑袋放在了窗台上，光松了口气。
他不晓得理惠是从哪里知道这件事的，但总有一天她会了解真相，只是太快了而已。然而，她现在还太小，还无法承受真相。在他长大以前，光答应过亮要继续隐瞒真相。
而且，真相也不完全是“理惠害死了亮”。当发生某个结果时，很难断定造成这种结果的原因到底是什麽。

一年前的那天，下著滂沱大雨。
光正在战斗当中。这是个极其艰钜的战斗，因为照这个情况看来，对方完全是想毁了巨龙帮与进藤全家。
所有的人都被淋湿了，道路泥泞不堪，更加剧了困难。
“喂喂，valley，听得见吗？”雨声几乎要覆盖掉所有的声音，光只能大吼著与对方通讯。
“喂？light，怎么了？”对方似乎也在大吼。
“亮和爸妈已经朝你们那个方向过去了！你和cherry要注意！”
“好的！”
光已经让亮和父母带著孩子们先转移了，但他还是有些不放心，於是他决定也过去与他们集合。
但实在是太不巧了。就在亮他们抵达和谷那个方向的时候，敌人突然出现了。
“姨妈姨父快逃！”樱大叫著冲向光的父母，扯著两人的衣服拚命往安全地带拖过去。
“小亮快走！”美津子也死命拉著亮。
“弘野抓紧我的手，拉好妹妹！”亮另一只手拉著8岁的弘野，而弘野拉著未满6岁的妹妹。
奔跑的路途中，理惠被石头绊倒了，手中的洋娃娃飞了出去，落在了远处。理惠挣脱开哥哥的手，要去捡回娃娃。而敌人已经迫在眉睫了。
“理惠！！”亮几乎是惨叫著。
“亮，别管了，快走！！”美津子拚命拉回亮。
“妈，你跟爸还有弘野快走，我有办法！樱，快带他们走，不要多说，没时间了！”丢下这麽一句话，亮就朝理惠的方向跑去。
“亮──！！”
“姨妈，不要喊了，快走！”
亮拚命地跑著。
理惠，你等等，我马上就来救你了！
就在这时，突然冲出来一个手持中型枪的人，瞄准蹲在那旁的理惠就准备开枪。
“不要！”亮扑了过去，扑在她的身上。
砰砰砰──几声巨响。
血光四溅。
亮墨绿色的发丝飞扬在空中，怀里还紧紧抓著幼小的理惠，就那麽朝前倒去。
小小的理惠蜷缩在亮的怀里，瞪大了眼睛，好像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麽事一样。
“理惠！”美津子叫著跑了过去，抱起理惠，遮住她的眼睛，不让她看到这种惨像。她抱起孩子往樱的方向跑，那里很安全。“亮…”美津子双手捂脸，泣不成声。
“亮！！”歇斯底里的吼叫声，被雨水冲刷过的金色浏海早已无生气的贴在额头上，来者正是进藤光。
“他妈的！”和谷大骂一声，抓起手枪就是狂扫一通。
光冲了过去，扶起亮的身体。两人全身都已经湿透了，光拨开亮的浏海，使他能更加看清楚自己。
“亮，亮，你睁开眼睛，你跟我说话啊亮！亮──！”光摇著亮，期望他能睁开眼睛，能跟自己说话。
“光…”亮的嘴唇动了动。光听不清楚他的声音，但能从嘴唇的形状读出来亮是在叫自己的名字。
“亮！你怎么样了！”
“没…事…嘶！好疼…”亮紧皱眉头，抓紧光的衣服。
“亮！你别动，别说话，我带你去医院…”光简直要急疯了。
亮摇头，紧紧抓著光的衣服，“你听我说…”他急促地喘著气，“我时间…不多了…你要…照顾好弘野跟…理惠…咳咳…”说到这里，亮咳嗽起来，鲜血顺著他的嘴角流出来。
“亮，不要说话，求你…”光几乎哀求道。
“不要告诉他们…他们是孤儿院的…不要告诉他们…我是救他们而死的…”
“亮，你别，别这样…不要弄得真的像要诀别一样，我不想这样…我不想离开你…”光哽咽著说，泪水涌上了他的眼睛。
“我也不想离开你啊…可是没办法…上帝要把我接走了，不能拒绝的…记得，在下一个雨季的时候，我会…回来看你…千万，别忘记我啊…”亮的声音越说越小，最後慢慢被雨水声吞没。
“不会，不会忘记你，亮…”一滴，两滴，光的泪水打在亮的脸上，和雨水混在一起。
亮颤抖著举起他的手，似乎是用尽了他最後的力量，想要最後一次抚上爱人的脸，“我好高兴我能认识你…好高兴能和你相爱…要离开，我真的舍不得…”他说著，泪水终於破涌而出，手依旧努力想要前进，“光，跟你在一起很快乐…记住我永远爱你…”亮的嘴角扬起一丝笑容。
那是他最後的一个笑容。
当亮的手好不容易触到光的脸庞，却滑了下去。光感觉亮柔软细腻的指尖轻轻刷过他的脸颊，接著，怀中人的眼睛便闭上了。
永远的闭上了。
和平常没什麽不一样，还是那张无瑕疵的脸，如天使般的容颜，以及一头墨绿的秀发。他的亮还是那麽美。
但他永远离开我们了…
“亮──！！！”光似乎用尽了他所有的力量，拚命地嘶吼著。
轰隆！雷打响了，伴随著一道如镰刀般的闪电。

樱的手枪滑落在地，碎成了一片一片，如同她的心一样。
“亮…亮…”她恍惚地叫著亮的名字，踉跄著跑向那边，跪倒在亮冰冷的身体旁。
光什麽也没说，把亮放在了樱的怀里，慢慢起身，一步一步缓慢挪向敌人处。
周围安静极了。只能听见哗啦的雨声和樱凄惨的哭声。
“好一个厉害的队伍,”光站定，静静地说道，“竟敢向我进藤光最重要的人开枪。”他的手探向腰间，拔出了一把手枪。
“全都下地狱去吧。”
话音刚落，手枪发子弹的声音便络绎不绝地响了起来。所有人被惊愣在了当场，他们没有料想到光会有这麽恐怖，这麽吓人的一面。
不过数秒，大批的敌人已经倒下，个个命中心脏要害，分毫不差；亲手射杀亮的人更是极惨，身体差不多被射中了十几颗子弹，却都不是要害，只能疼得几乎昏死过去。
光已经愤怒至极了。
战斗结束了，却抹不掉过後的痕迹，更不可能──挽回一个人的性命。
大家都静静地站在雨地里，没有人说话，没有人离开。依然只有哗哗的雨声，凄惨的哭声，血流成河的地面，以及──
亮早已不再拥有温度的身体。

从那以後，光再也没执行过任务，再也没笑过，不让任何人接近他，每天做的事情就只有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美津子吩咐仆人把饭车放在门口，可是光却连动都没动一下。
从那以後，光就变了。变成了一个没有塔矢亮的进藤光。可是没有塔矢亮的进藤光，还是进藤光吗？
不会再变回去了。遇见亮之前，他是那个冷漠的他，但依旧是完整的；遇见亮之後，他还是他，只是很幸福，而且变得温柔体贴了；失去亮之後，光就彻底变成了一个行尸走肉的空壳，还不如那时冷漠的他。

但即便如此，这些也不是理惠的错。
她没有做错任何事。
她当时只是一个小小的，无能为力的生命，甚至，她连发生了什麽都不知道，她就像还未飘落到地上的雪一样洁白无暇。
所以，绝不能让理惠为这件事而痛苦。
微风从窗口吹进来，扬起了光的浏海。
痛苦这种东西，只要我一个人来承受就好了…




【棋魂】在下一个雨季爱你(光亮) 第八章

“左三圈右三圈…”
“哈哈，我拿到了！”
“臭小子，你还给我！”
“你们两个不要再闹了！！”
“砰──哇啊呀！痛！”
“叫你们不要疯了不听，撞到了吧。真是，要是受伤我要怎么跟哥交待。”樱没好气地抱怨道。
“这小子不是也玩得不亦乐乎吗？再说了，进藤光的孩子，肯定要经受点风吹雨打才行的呀！是吧，小子。”
“嗯！”弘野应道。
“弘野是男孩子就算了，要是你敢动理惠一根汗毛的话，我就杀了你。”樱威胁道。
“啊呀，太恐怖了。”和谷瞪大眼睛。
樱没理他，照顾理惠去了，“来，理惠乖，把药吃了。”
“还好你会照顾孩子。”和谷也不再疯闹了，坐在樱的旁边看著她。
“什麽意思？”
“这样我们的孩子生出来就不会让我们手忙脚乱了。因为有一个这麽好的母亲。”和谷笑著说。
“要是你乖一点就不会让我手忙脚乱了。”樱一个白眼丢过去，“收敛点吧，哪有人像你这样，都快要当爸爸的人了，还没大没小的疯闹。”
“时时刻刻保持童心才好嘛。”和谷搂住樱的肩膀。
“歪理。”樱轻蔑道，但上扬的嘴角出卖了她的心思。两人笑了起来。
“好了，别说了，”樱打断，“一会光和孩子们要出门，我们得快点弄。”
“嗯。”

市河正托著几杯咖啡往餐厅走去。
“呜哇──”
“哥哥你别逃！”
突然地，两个小孩子如旋风一般擦过市河，弄得她措手不及，差点把咖啡打翻。
“哎呀，小心点啊！”她说著。可惜孩子们早已跑远，市河的嘱咐根本成为耳边风。
“唉，这些孩子…”无奈地叹气，市河摇摇头，转身继续朝餐厅走去。
“十文字小姐，和谷先生。”一进餐厅，就看到樱跟和谷坐在餐桌前。
“市河，你好。”两人纷纷向她打招呼。
“麻烦你们来照顾两个孩子了。”市河微微鞠躬。
樱笑了，“哪里，毕竟我们还是两个孩子的亲戚，这点小事算不了什麽的。”
市河也微微一笑，没再说什麽。“既然这样，那我先退下了，早餐片刻就会送上。”
“辛苦了。”
“哪里。”
市河刚刚退出，两个孩子便疯跑进来。
“哇哈哈，你抓不著我！”弘野对妹妹做著鬼脸。
“你，你…”理惠大口大口喘著气，脸因为运动都红了起来。
樱看到这一幕，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樱？”和谷不解地皱起眉头。
“呵呵，义高，知道我为什么笑吗？”
“为什么？”
“因为这一幕让我感觉真的像是哥哥在跟亮打闹一样。他们实在是太像了…”樱凝望他们。不知道是沉浸在幸福里，还是悲伤里。
“樱，”摸摸樱的头，安慰自己的妻子，“别想了，再悲伤又有什麽用呢，事情都已经发生了，过去就让它过去吧。再说了，伤心对肚子里的孩子也不好啊。”
“说的也是呢。亮如果知道我们有宝宝了，一定很高兴吧…”
“对啊，你和他可是最好的朋友呢！”
“嗯…”樱淡淡地应著，靠在和谷怀里。

吃过早餐，大家都向往常一样生活著。和谷与弘野偶尔会打闹，樱和光会零零散散的说著一些话。
好平静的生活。
平静的让人感到一丝悲伤。
总觉得，少了些什麽…

今天是周末，光与两个孩子像往常一样去花园。
天空笼罩著灰色的厚厚云层。从花园里吹来的风，带著雨的味道。
“可能会下雨。”
“啊？”两个小孩子吃惊道。
光放慢速度，和两人并排走著。
“有雨的味道，可能会下雨。”
弘野用力吸著鼻子，“我闻不出来。”
“走快一点。”
平时，他们尽可能绕远路，跑完足够的距离後，才回到那有著大片茉莉的地方，但今天他们以最短的距离直奔目的地。
可能因为天空有乌云，整个花园看起来黑漆漆的，薄雪草和三色篓的花瓣看起来也是灰不溜秋的，地上有破碎的草、花瓣，每踩一步，就发出潮湿的声音。
鸟儿没有啼叫。或许是因为天空太忧郁了，让它们觉得难以启齿。
好安静。
偶尔才会想起要吹一下的风，摇动著花朵与小草，发出“沙、沙”的像撒豆子般的声音。
他们终於走到了目的地。天空更暗了。
“答，”第一滴雨掠过光的脸颊，掉落在肩头。
“下雨了。”
雨声立刻变大了。水泥地被雨淋湿了，散发出一种令人怀念的味道。
光决定沿原路反回，招呼著弘野跟理惠。
“走吧，回家吧。”
但他们并没有理光。弘野向前探出头，被雨淋湿的头发紧贴著他的额头，他用一种可怕的认真表情注视著某样东西。他的眼睛和眉毛挤成一团，用一种和他年龄不相符合的成熟眼神，专心凝视著。理惠则是张大了她和亮一样的丹凤眼，目瞪口呆地望著前方。
光顺著他俩的视线望去。
在烟雨朦胧的灰色视野中，只有一点淡淡的色彩。刚好在那一大片白色的茉莉当中。光用指尖轻轻擦拭眼睛上的雨滴，再度定睛一看。那是一个熟悉而又令人怀念的身影。

绝对错不了。

是亮。

亮穿著淡蓝色的外套，站立在那片茉莉当中。如同很久以前一样，他还是精致得像个瓷娃娃，令人心疼的想要捧在手心里呵护。光慢慢地下头看弘野。他也抬头看著光，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巴张成了O字。
弘野就像在说天大的秘密时那样，小小声、小小声地对光呢喃，“爸爸，不得了了。”
他不停地眨著眼睛。
“是妈妈。”弘野说，“妈妈从巴比格尔星球回来了。”




【棋魂】在下一个雨季爱你(光亮) 第九章

他们战战兢兢地靠近亮。并不是因为害怕，世界上没有一个人会害怕自己最爱的人的幽灵，光只是担心空气的震动会把亮带走。
弘野和理惠想必和光有同样的想法。他们也没有突然冲过去抱住亮。
或者，他本能地了解幸福的虚幻缥缈。
另一方面，光身为一个有常识的大人，也没有忘记用常理来解释眼前的景象。

明星脸理论。
可能是长得和亮像双胞胎一样的外人；也或者并不是外人，真的是双胞胎。两个人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很难相信是外人，就如同很难相信有幽灵存在一样；但如果是双胞胎，光不可能不知道。他也没听说过亮有双胞胎的兄弟姐妹像铁面人一样地被人囚禁。

他真的还活著的理论。
这不可能。
虽然这个想法很吸引人，但不可能。
如果真是那样，就代表光曾经为另外一个人送终，参加了另一个人的葬礼，在另一个人的墓前倾诉。
他还不至於那麽白痴。
光慢慢地靠近他，脑子里不停地思考这些事，最後还是认定，眼前的人是亮的幽灵。
因为，亮曾经这样对他说：
“像这样的雨季时，我就会回来，亲眼看看你们是怎样过日子的。”
所以，他遵守了约定，在六月的雨天来和我们相见。

光一直向他靠近到触手可及的距离，他清楚地看到，站立在那里的亮，右边最前侧的头发是卷曲的。
他既不是某个神似亮的人，也不是他双胞胎的兄弟姐妹。
他就是亮。
他的身上散发出令人怀念的一种味道──茉莉的清香。那仿佛是他向光释放的亲密话语。
这个世界上独一无二的语言。
光至今仍然可以感受到。

亮并没有发现他们的存在，只是出神地注视著滴落在自己脚下的雨滴。淡蓝色的外套下，穿著白色的套装，白色的翻领隐约从外套下露出一些。

“妈妈？”
弘野终於忍不住用颤抖的声音轻声呼唤著他。
亮抬起头，似乎这才发现他们的存在。他用不带任何感情的眼神看著他们。慢慢地闭起双眼，又慢慢地张开，然後，微微侧著头。
每一个小动作，都是那麽熟悉、那麽让人爱怜，光快要哭出来了。即使他是幽灵，仍然是亮，依然那麽楚楚动人。
光轻轻地伸出手，试图确认他的真实。他露出一丝害怕的表情，僵硬著身体。
难道不可以吗？
然而，光还是无法克制自己的冲动，将手放在他的肩上。
原以为会发生什麽状况，但什麽也没发生。
光的手感受著他单薄的肩膀，虽然被雨淋湿了，但仍然可以感受到些许的体温。这让光产生了小小的惊讶。如果他的肩膀比六月的雨更冰冷，或者是光感受不到他的肩膀，只抓住一道淡蓝色霞光的话，他还觉得比较理所当然。
无论如何，他真的就在这里，和周围的茉莉一起散发著宜人的清香，令光的内心剧烈起伏。
理惠毕竟没见过亮，不敢往前去。弘野走向亮，伸出小手，略显犹豫地抓住了他外套的下摆。他轻轻扬起嘴角，露出一个温柔到可以把人融化的微笑。
“亮？”光试著叫他的名字，声音有些颤抖。
他看著光，轻轻张开薄薄的嘴唇，露出了他的贝齿。
“Akira？”他说，“这是我的名字吗？”
亮的声音细细柔柔的，清脆伶俐，是光熟悉的声音。
这熟悉的声音差一点让光哭了出来，但他这句话的含意令光大为震惊，把眼泪都吓跑了。
“你问我是不是你的名字，”光说道，“难道你不记得了吗？”
“啊？”弘野叫道。
“好像是。”亮说。
“是吗？”理惠问。
“嗯，什麽都不记得了。”
“你说都不记得了，”光又重覆了一遍，“是完全都忘了吗？”
他的脸上露出自嘲的笑容，好像抽到下下签时的失望表情。“那麽，”他问道，“请问你们是谁？”
“你问我们是谁？”光反问他，感到无法释怀，“我是你的爱人，这两个，是你的孩子。”
“没错，孩～子。”弘野说。
“啊？”他轻轻张开小小的嘴巴，露出疑惑的表情。
“这是真的。”光说。
“可我们都是男的，怎么会…”
“就是这样，没错的。如果你想听的话，我可以跟你解释…”
“等等，请等一下。”亮伸出手，似乎想要阻止他说话，另一只手抚上自己的额头。“我回过神的时候，就在这里了。”
他闭上眼睛，一脸认真地找寻著记忆。
“差不多十分钟前开始，我一直在想，但什麽也想不起来。我不知道这里是哪里，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在这里，甚至我连正在思考的自己是谁也不知道。”
他顿了一下，继续说，“今天，我是和你们一起来这里的吗？”
“对啊。”光当机立断地这麽回事。
“啊？”弘野叫道。
光抓住了他细细的脖子。
他闭了嘴。
“我们四个人一起来这里，像平时的周末一样，来这里玩。”
“是吗？”
“对啊。”光点了点头，“刚才，我们离开你，去那边采花。等我们回来时，就看到你变成了这样。一定是你刚才跌倒，不小心撞到了头。”
“你的意思是，撞到时的冲击让我失去了记忆？”
“好像是这麽回事。”
“真的吗？”弘野问。
光抓住他脖子的手使了点劲。
他闭了嘴。
“好了，一起回家吧。你会慢慢想起来的。”
“会吗？”
“会。”
亮慢慢地站了起来。被雨淋湿的衣服贴在身上，外套下摆滴著水。
“赶快回家吧，万一著凉了会感冒的。”
“对喔。”

如果什麽都不记得了，反倒是一种幸福。光不需要让他想起那些痛苦的回忆。
而且，光想起了他说的那句话，在他临终前的那句话──“雨季时，我就会回来”。
他当时这麽说，“我想，我会随著雨回来，确认你们真的有好好过日子後，就会在夏天之前回去。因为，我不喜欢闷热的天气。”
既然他忘记自己来自何方，或许，他也会忘记自己必须离开我们。那麽，他就可以永远和我们一起生活下去。
光这麽想。
我和弘野、理惠，还有亮，四个人一起生活下去。
只要四个人可以在一起，不管是什麽状况，都没问题。
真的。

亮和弘野并肩走在花园的小径上，光和理惠跟在他们後面。理惠还是觉得亮很陌生，所以才没有跟著亮。一开始，弘野还显得手足无措，但他终於下定决心，向他伸出了手。亮立刻握住了他的小手。弘野讶异地抬头看著亮，他温柔地抱以微笑。顿时，弘野终於再也按捺不住地大哭起来。
这也难怪，他已经一年没有握到亮的手了。
他转过头来，一脸纳闷地看著光，似乎在问：“怎么了？”
“以後你就会知道了。”光说，“弘野是个爱哭的孩子。”
先打好预防针，这麽一来，即使日後弘野在不合时宜的情况下哭，也可以找到借口。
“他有点不安，因为你失去记忆了。”
“是吗？”弘野泣不成声地问道。
光对他置之不理，继续说下去，“所以，你不要想太多，对他温柔点。因为，你以前一直都是这麽对他的。”
亮点了点头，似乎在说“了解了”。然後，把手搭在弘野小小的肩膀上，轻轻地抱紧。弘野感受著亮的体温，好像泪水也会醉人似地沈浸在一种心旷神怡的酩酊之中。

他正再度体会与亮的别离，如果有朝一日，仍然需要与重逢的亮别离，那麽，这次的重逢一开始就注定了悲伤的结局。他曾经说过，“在夏天之前”。
如果他的话属实，那麽，时间所剩不多了。




【棋魂】在下一个雨季爱你(光亮) 第十章

回到豪宅，光先把亮放在会客室里，那里没有人。
“你先等一会，半个小时後我会回来。”光这麽说著，“换洗的衣服我已经叫人送来了，放在桌子上。渴了或饿了的话，你可以跟门口的仆人说，他们会帮你准备的。”还好这是新来的仆人，没见过亮，不然又是一阵大惊小怪。
“谢谢。”亮微微欠身。
“跟我不用说‘谢谢’，亮，你总是这麽有礼貌。”光宠爱地摸摸亮的头。
接触到光温暖的手刹那，亮的脸蓦地红了起来。
就算失去记忆了，本性还依然存在啊。光笑笑。可是，对我的爱却全部忘记了…
叹了口气。算了，他能回来已经让我很惊讶了。光耸耸肩，转身走了出去。
还有正事要办呢。
弘野跟理惠被市河强行拖去换衣服了，自己也赶快换上一套清爽的衣服，整了整衣领，光走进自己的书房里，打开扩音器，说道，“全体人员，在会议室集合，会客室前的人可以不用离开，请留守岗位。”留下这麽一段话，光满意地关掉了话筒，然後，向会议室走去。
果然，人全都到齐了。“各位，我今天把大家召集起来只想说一件事，塔矢亮回来了。”话音刚落，传来一片议论声。
“安静，”光皱了皱眉，“我要告诉你们，要表现的和以前一样，就当他一直在这里一样。不准表露出任何异常的表现，否则的话，解雇。好了，我要说的就是这麽多，怎么做我想大家心里应该都清楚。散会。”
“是。”仆人们鞠了一躬，接著一个一个的退出了门，留下了光的父母。

“光，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美津子有些著急地问。
“妈，恕我不能跟您解释更多，我想说的是，见到亮，只要您表现的和以前一样就行了。万一，您要是忍不住哭出来，可以说成是因为他失忆而感到不安。”
“失忆？为什么会这样？”
“算了，美津子。”光的父亲，进藤正夫这时开口了，“只要亮那孩子回来就好了，我们还能祈求更多的什麽呢？”
“说的也是。”美津子低下头。突然，她急速地抬起头，“那麽，光，亮呢？我想，我想见见他！”
“会客室。妈，我带你…”光的话还没说完，美津子便跑了出去。看来，母亲也很想念亮吧。看，亮，有这麽多人在想念你啊…
颤抖著推开会客室的门，美津子的心在紧张地跳动。那孩子背对著门口，站在窗前，看著窗外的景色，一动不动，就像一幅画一样。
“小亮…”美津子轻轻地呼喊。
他回过头来，墨绿的发丝随著他动作微微摇晃，五官犹如艺术家的精雕细琢，一双墨绿色的水晶眸子清可见底，皮肤光滑如凝脂，整个人就像一件艺术品。
“您是？”亮微皱眉。
“小亮，你真的忘记我了…”美津子伤心地望著亮，眼睛里噙著泪花。
“伯母，您别哭…您，您应该是那个人的母亲吧？他说…我忘记了一切事情…您也认识我，这麽看来，他说的应该是真的。”亮说道。
“这都是真的，是真的，亮，忘记了没关系，只要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说完，美津子紧紧抱住亮，哭出声来。
似乎…自己是一个很重要的人？而且，自己的失忆好像让他们伤心了…那麽，要对他们好点，尽量让自己想起来吧！亮这麽想著。
过了一会儿，美津子抬起头来，擦了擦眼泪，“不好意思，让你看笑话了，来，塔矢君，我们出去吧。”
“塔矢？那是我的姓吗？”
“是的。”
“那麽，我叫塔矢Akira？”
“对。Akira就是三个片假名。”
“塔矢亮…”
“对。”
过了一会儿，亮温柔地笑了笑，“既然我们是一家人，那麽伯母就叫我亮吧。啊，不，我想，是母亲…”说到这里，亮的脸微微红了起来。
美津子露出了慈祥的笑容，“你相信光是你的爱人了？也相信那两个孩子是你和他的？”
“光，是他的名字？”
“对。”美津子笑得更灿烂。
“虽然有点不可思议，但我还是试著去相信，因为…直觉告诉我这是真的。”
“如果不适应就千万别勉强，光不希望看到你很痛苦。”
“嗯，我们出去吧，伯…母亲。”亮急忙改口。
“不是说了不适应就不要勉强吗？”美津子依旧慈祥地笑著。
“我…我想让自己尽快适应起来，我不想让你们那麽伤心，那样，我会更痛苦的。”亮解释道。
美津子笑了，宠爱地摸了摸亮的头。这孩子，总是那麽善解人意呢，怪不得让人那麽怜惜。“走吧，亮。”
“是。”
这时的光，正在孩子们的房间里训话。
弘野和理惠坐在床上，光面对著他们、背对门站著。
“听我说。”他压低嗓门说道，“妈妈什麽都不记得了。”
“真的吗？”弘野问。
“真的。和爸爸、弘野、理惠一起生活过的事，结婚前的事都不记得了。还有，”光顿了顿，“还有──他在一年前离开我们去了那个星球的事也忘了。”
“喔。”
“所以，我们就把这件事当成秘密。”
“哪一件事？”
“什麽哪一件事？就是要当作妈妈从来没有离开过，一直和弘野、理惠、爸爸在这个房子里生活。”
“昨天也是吗？”
“对啊。”
“前天也是吗？”
“对。”
“我知道了。”弘野说道。
“如果妈妈问我，我要说什麽？”理惠问。
“问你什麽？”
“各种各样的事。”
“你就随机应变吧。”
“我可能做不到。”
“那就哭著混过去。只要突然大哭就好了。”
“可以吗？”
“可以。妈妈好不容易才回来，我不想让他知道他上次走得那麽悲伤。”
“我也这麽想。”弘野答道。
“而且，如果妈妈知道真相的话，或许会觉得自己应该回巴比格尔星了。”
“不要！”两个小孩一起叫出来。
“如果你们不想让他回去，就好好加油吧。”
“嗯！”
“光──”楼下传来母亲的喊声，“午饭好了，快下来吃吧。”
“喔，知道了！”光回应，接著压低声音对两个小家伙说道，“准备好了吗？计划开始了喔。”
“好了。”理惠说。
“感觉好刺激唷！”弘野有些兴奋。
“快下楼吧。”光先朝门那边走去。
一到餐厅，就闻到一股令人口水直流的香味。
“哇！咖哩鸡！”弘野首先朝餐桌冲过去。
“今天都是你们爱吃的菜喔！”美津子笑著说，“我和市河花了不少力气呢。”
“呀，红豆饭团！连寿司都有，太棒了！”理惠蹦了起来。
“这是…三味意大利面？”光也有些吃惊。
“母亲竟然知道我喜欢茶和法国土司，好惊讶呢。”亮的眼里也有惊喜与讶异。
“好了好了，别再惊讶了，再不开动饭都要凉了。”美津子笑著提醒大家。
“对喔，赶快吃吧！”弘野叫道，“咖哩鸡真的太好吃了！”
“饭团…唔，寿司…爸爸，帮我把那个拿过来！”
“好，不过理惠你慢点，小心噎著。”光顺便递了一杯水过去。
“弘野吃慢一点，你每次吃的很快都会呛著呢。”亮说。
“咳咳咳噗…”亮刚说完弘野就咳嗽了起来，而且比前几次都要厉害。弘野捂著嘴巴把头转向一边。相当厉害，竟然把饭喷了一地。
“弘野，你没事吧？”亮轻轻拍著弘野的背，帮他顺气，还拿过来一杯水。
“妈妈…你还记得我吃快就会呛著啊…”
“呃…”亮稍稍一愣，“奇怪，我只是这麽觉得。”
就算失忆了，还是有一点印象存在的吗？光这麽想道。
“没事了妈妈，我们继续吃饭吧。”弘野摆了一个大大的笑脸说道。
“嗯。”亮也回以微笑。
饭桌上，一片温馨的景象。
突然地，美津子掉下了一滴眼泪。
“妈，你怎么了？”光担心地问，递过去一张纸巾。
“没事…我只是，很久没有感到这麽温馨了…”美津子擦著眼泪说道。
说的很对呢。自从亮离开之後，整个家就陷入了一种莫名的气氛当中，两个孩子还能勉强维持欢乐的气氛。但今天亮重新出现在他们眼前，那种温馨的气氛自然而然又回来了。
“好了，大家快点吃饭吧。别伤心了，美津子。”正夫把妻子揽进怀里，安慰道。
我果然要快点想起来呢，不能让他们这麽伤心。亮想。

午饭过後，光对亮说道，“亮，一起去後花园吧。”
“後花园？那是哪里？”
“就是在我家房子後面的一个花园，那里很美。”
“好。”
还好雨已经停了。
进入後花园，光首先坐在了那个秋千木椅上，还拍拍旁边的位置，“亮，坐下吧。”
亮犹豫了一下，还是缓缓走过去，在光的身旁坐下。後来想到他们是恋人，於是靠近光一些，“我是不是，应该这样…”然後，轻轻地靠在了光的肩膀上。光能感觉到他在颤抖。
“没事，不用勉强自己。”他的亮总是为了别人而强迫自己，这样他会心疼的。
“你的温度，很温暖。”亮缓缓说道。
光一颤。没想到，亮在忘了他之後，还可以说出这样的话。
“抱紧我吧，你是我的恋人，不是吗？”亮说。
“我…可以吗？”
“嗯。”亮轻轻应道。
光伸出手，环住了亮的肩。刚开始，他不敢太用劲，怕吓到亮。亮的体温还是如以前一样，冰冰的，凉凉的，身上还是散发著茉莉的清香。
“我…可以抱紧你吗？”光请求著，那麽小心翼翼。
“嗯。”亮答应著，在光有所举动之前，抱紧了光的後背。
光再也承受不住思念的力量，收紧双臂，把亮紧紧固定在自己的怀里。
不仅是弘野，他也如此。
他已经一年没有像这样抱著亮了。
“亮，我好想你…”鼻头一酸，光感觉眼泪涌上了他的眼眶。
“别再离开我了…我会发疯的…”这时的他不再是那个拥有王者气质的进藤光，倒像一个寻求温暖的小孩子。
不知道为什么，听著光的呢喃，亮感到一阵心痛。果然，自己曾经爱过他吧，不然，这种心痛的感觉，为什么那麽强烈…
“不会离开你的，我永远不会离开你的。”亮安慰著。
光觉得，哪怕是梦也好，就让他这麽一直抱著亮，他宁愿再也不要醒来。




【棋魂】在下一个雨季爱你(光亮) 第十一章

两人安静地依偎在摇椅里，亮的头靠在光的肩膀上，闻著雨过後的清新空气。
“呐，”亮先开口，“我是叫塔矢亮吗？”
“你知道自己的名字？”光有些震惊。
“不，你母亲告诉我的。”亮语气平淡地说。
“呼…”有些失望地叹气，光说道，“我还以为是你自己想起来的。”
“如果真是那样该多好。”
他一定又在自责了，光想。亮总是这样，把什麽错都往身上揽。
“别多想了，亮。会好起来的，你能在我身边跟我这样说话，我已经很知足了。”
“真的吗？”亮从光的怀中抬起头。
“嗯，真的。”
“…那样就好，”亮说道，“不知道为什么，我很不喜欢看到你伤心，特别是因为我而伤心…如果我做的什麽地方让你伤心了，请你告诉我，好吗？”亮恳求地望著光。
“不会的。”光轻抚亮的头发，“亮怎么会让我伤心呢，在亮身边我只有开心啊。”
“我会尽力想起来的，相信我。”亮抱紧光的後背说道。
“嗯。”
“既然要恢复记忆，那麽，我想我应该先知道我过去的事情。你说对吗？”
“你的意思是…”
“你能回答我的问题吗？”
“好吧。那麽，请说。”
“我几岁？”
“二十六岁，和我相同年纪。”
“二十六岁。”亮重覆了一遍。
然而，他的人生曾经在二十五岁时落幕过一次。二十六岁应该是不会出现在他生命中的未来。而且，此刻站在光面前的他，比以前看起来更年轻。

真的好年轻。
“我们的孩子们，都几岁了？”他问道。
“前面有金浏海的那个，叫弘野，九岁，读国小三年级；墨绿色头发的那个，叫理惠，七岁，读国小一年级。”光回答说。
“可是，我们都是男人，孩子是怎么来的呢？”
“他们不是我们亲生的。”光说道，亮瞪大了眼睛，“是从孤儿院领回来的。你不想让他们知道这件事情，所以我一直瞒著。知道真相的只有你我以及我的父母。”
“那，为什么孩子与我们长的如此相似？”
光笑著摇了摇头，“这就要问上帝了。”
“他们为什么会叫我‘妈妈’？我是男的啊。”
“因为他们觉得你很像女生，所以就强烈要求叫你‘妈妈’喽，你当时也没反对，之後就这麽一直叫到现在了。你以後还要学著熟悉这个称呼。”
“是。你叫作…光？”
“对。”
“是母亲告诉我的。”亮说著，眼神里有些歉意。
“没事，我知道。”
“那，我们是在哪里认识的？”
“在一家酒吧前，那是我朋友开的酒吧。那个时候我们都是十六岁。”
“我们怎么认识的？”
“我刚刚想走进酒吧的时候，你就过来跟我讲话，问我要不要买花，我说不要。这是我们的第一次对话。”
“那，後面的呢？”
“後面的…”光沉默了。该不该让亮知道呢？那可是不美好的回忆啊。
亮用期待的眼神望著他。
“後面是──”
当光正想著怎么跟亮开口的时候，突然传来理惠的叫声，“啊！别跑呀！”
光和亮朝声源处看去。只见弘野手中拿著一个小熊，向前跑著，时不时还往後看一眼；理惠则从後面追来。
“怎么回事？”光皱起眉头。
“好像是弘野抢了理惠的小熊。”亮说。
“哎，哎，你抓不到我！呵呵…”弘野调皮地笑著，跳著。
“讨厌，快把小熊还给我！”理惠皱著眉头大喊。
“不给──”弘野赖皮地做了一个鬼脸，然後跳上摇椅，坐在了光的腿上。
“弘野，你又调皮了。”光略显严肃地说道。
弘野知趣地吐了吐舌头，把小熊递给站在地上的妹妹。理惠得到了熊，满足地笑了。可是看到哥哥被抱在腿上，不免有些嫉妒。但她意识到爸爸的腿上不可能再坐一个小孩子，於是把目光投向旁边的亮，小心翼翼的。
察觉到理惠的目光，亮也对上理惠的视线。看到亮在看自己，理惠不好意思的别过了头。
知道理惠在想什麽，亮微笑著对她伸出手。理惠和光都惊讶了。她有些犹豫，但最终还是抱住了亮的脖子，由他把自己抱在腿上。
光看到这一幕，嘴角微微上扬。很久没有这样了，一家人在一起温馨的场面。
“亮，谢谢你。”光这麽说著。
“不用，我也想试著去习惯。”
“妈妈，您真的跟我长的好像喔…”理惠凝视著亮的脸，缓缓地说道。
“我跟爸爸也很像呢！”弘野咧著大大的笑容。
“所以这就叫一家人啊。”光说。
“呵呵…”四人笑了起来。

过了不久後，终於也到了晚饭的时间。吃完饭，亮说他累了，光就先陪亮去休息。可是…
“呃，亮，你要到一个新的房间去，还是…我们俩的房间？”光小心翼翼地问著。
亮一根手指顶著下巴，思考著，“既然要恢复的话，就做的跟以前一样吧！以前，我是睡在哪个房间？”
“我们的。”
“那就去我们的吧。是这个吗？”亮站在一个房门前。
门是金色和绿色交错的，给人一种眩晕的奇妙感觉；门上挂著一个木牌，上面写著‘进藤光’和‘塔矢亮’，两人的名字当中连著一个爱心符号；木牌下面是一张照片，背景是一棵参天大树，两人坐在草地上，阳光透过树叶星星点点撒在他们的身上；光从亮的背後抱著他，两人都露出极其甜蜜幸福的笑容。
亮望著这张照片，有些呆住了。
原来，自己也可以笑的这样灿烂…
他缓缓朝那张照片走过去，双手贴在门上，痴痴地望著那张照片，原本平静的墨绿色眼眸此时却波光粼粼。
“笑容…好美啊。”他喃道。
“是的。”光也凝望著那张照片。
“光──”
“嗯？”
“以前，我们一定很快乐，很幸福吧。”亮问。
虽然是问句，但亮却是用肯定的语气说著。
“是这样的。”
“可是…”亮垂下眼帘，“我却失去记忆了，对不起。”
“没事，”光把亮的头抱在自己胸前，安慰著他，“这不是你的错，你没有做错任何事。”
“真的吗？”
“真的。所以，不要伤心了，好吗？”
“嗯…我要赶快努力想起来。”闷在光的怀里，亮下定了决心。
“好。我们快进去吧，不想看我们的房间是怎样的吗？”
“好啊！”
推开门，一片金绿交错的炫光射出来，刺得亮几乎睁不开眼睛。
“这、这是…？！”待面前的景象清楚地呈现在亮眼前时，他愣住了。
宽大的墙上，铺的是金色与绿色的墙纸，墙纸上贴满了照片。仔细一看，都是光和自己的照片，有的是光单独的，有的是自己单独的，有的则是两人的合照。
“你可以先参观一下。”光微笑著说。
中间是双人床，左右各一个床头柜，左右各一个灯，分别散发出金色与绿色的光芒；窗帘是拉开的，左边部份是金色，右边部份是绿色，中间是明亮的玻璃；地毯，金色与绿色。这是主卧室，再往右边走就是浴室。
走进去，左边是镜子与洗脸台，有两个瓷盆嵌在台里，旁边放著杯子、牙刷等洗漱用品，毫无疑问，全部都是成双成对，金色和绿色照得整个浴室蓬壁生辉。
亮不想再参观了，他有些疲劳。
从浴室里出来，亮直奔床铺。掀开金绿的床罩，接著露出金绿色的被子。掀开被子──
金绿色的床单。
亮叹气。
一边还有一个金色和绿色的枕头。
自己似乎要被那一团团金色与绿色给卷进去，天旋地转。
他眩晕地倒在床上，然後，莫名其妙地笑了。
全部都是两个人的颜色吗？自己真的这麽重要，能让他摆得满房间都是。
说真的，他有些羡慕以前的自己，因为曾经被这麽深爱过；而那个人正是自己，现在的自己，所以，又感到很幸福。
“光，我以前，也很爱你吧？”
“对啊。我们两个，都爱对方爱到不可救药的地步了。”光笑了笑。
“那样很好啊。”
“是啊。”
咚咚，有人敲门。
“爸爸…妈妈…你们休息了吗？”是弘野。
卡嚓一声，亮把门打开了。“弘野，怎么了吗？”
“妈妈。没事，我只是…只是…”弘野穿著有些蓬松的睡衣，右手拖著一条被子，支支吾吾地说。
亮笑了，“是想要和我们一起睡吧？”
“嗯…”弘野的脸红了起来，“还有理惠也是。那个…我们可以吗？”
“当然可以，快进来吧。”亮为他们敞开大门。
“太好了！”两个孩子欢呼。
亮走回床前，铺了被子躺下了。他的脑子有些混乱，头脑混乱的时候，人特别容易累。
弘野慌忙把自己的被子铺在他的旁边，手拿著一本童话书钻进了被子。只要亮在他旁边，他就感到幸福无比。
光看著弘野，他装出在看书的样子，却不时地瞄著一旁的亮。当他确认亮还在那里时，小小的嘴唇之间发出一声放心和幸福的叹息。
理惠钻进亮的被子，想跟他一起睡。亮笑著抱住理惠，开始唱歌来哄她睡觉。
看著这一幕，光感到一股热流涌上他的眼眶，他尽量克制自己，不让那热流倾泻而出。
以前亮不在的时候，弘野和理惠也过得还可以，有市河小姐照顾，还有母亲、樱以及和谷。可那些都不是长久之计，樱跟和谷也将会是一个家庭，也有自己的一片天空；母亲年龄也渐渐大了；而市河小姐再怎么热心，毕竟也只是一届仆女而已。
唯独亮可以。亮是他的爱人，是他最亲的人，他可以跟自己分享一切，承受一切，而且没有任何怨言，是最值得信任的人。
弘野和理惠可以体会到更多的爱，与其他人不一样的爱。
虽然亮不是女性，但他的爱比女性还要温柔，还要体贴，一样可以代替母爱，甚至──比母爱更好。
但少了亮，光就不知所措了。
他只是一味的把孩子推给其他人，自己只是偶尔想起来和孩子们玩一玩。不是不喜欢孩子，而且完全不知道要怎样去扶养和面对。
这样的他，不知道在亮眼里是怎样的人？
其实，亮回到这个星球的目的，就是要确实光和孩子们有没有好好生活。如果他还记得这件事，不知道他会说出什麽感想。
他会不会“啊”地叹一口气，然後说“我就知道会这样”？
至少，光很确定，他不会说，“哇，好厉害，你很努力喔。”

十点後，光冲了淋浴，换上睡衣。走出浴室，他问亮，“有没有好一点？”
亮抬起头看向光，有些委屈地皱起了眉头，“头会痛。”
“会不会发烧了？刚才淋了雨，可能感冒了。”
他摇了摇头，既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我也不清楚。”
“我可以过去吗？”光问。
他觉得，穿著睡衣睡在亮旁边是一种不礼貌的行为。对他而言，光是个初次见面的陌生人，光是顾及他的这种心理。
“这里是你的卧室，不用客气。”
光走近亮，坐在了床边，将手放在他的额头上。有点低热的感觉。幽灵也会感冒吗？
“可能发烧了，但不会很严重。”
“没关系，睡一觉就好了。”
“是吗？”
“对。”
光觉得好不可思议。
触摸他额头时的感觉好温暖，散发著他的味道。
或许他们有过这样的对话，有过这种平淡无奇的交谈。
光觉得他一年前过世的事实似乎变得不真实了。或许，他只是做了一场梦，刚才才从梦中苏醒过来？
“两个孩子都很可爱。”亮微笑著看向光。
“他们是我们的孩子。”
“对啊，我真幸福。”
“嗯，我也是。”
两人无声地笑了。
光想著，或许，他在离开这个星球的时候，就会再次遗忘了他的记忆。
如果真是那样的话，该是一件多麽悲伤的事情。




【棋魂】在下一个雨季爱你(光亮) 第十二章

弘野抱著童话书睡著了。小小的嘴微微张著，紧闭的薄薄眼睑上，可以看到青绿的静脉。他睡得很安稳。半塞的鼻孔发出“呼，呼”的沉重呼吸声。
幸福的王子。
他的梦境一定很美。
光把童话书从弘野手上拿开，放在了他的写字台上。
“晚安。”光对身旁的亮说道。
“你向我道晚安，你要去哪里睡？”
“我会在隔壁房间铺被子睡觉。”
亮慢慢地摇著头。“你要睡这里，睡在我的旁边。”
“是没错啦──”
其实不是这样。一直都是我一个人睡。
“你没有关系吗？该怎么说呢，现在你的心里，我应该是你今天才遇到的陌生男人。”
“没关系。一切保持自然就好，或许这也可以让我早日恢复记忆。”
或许，你永远失去了你应有的记忆。
连同你的生命一起失去了。
这句话光没有说出来。
“那，就这麽办吧。”
光和亮分别睡在孩子们的两侧。光关上了日光灯，只留一盏橘色的小灯。
不知为什么，光觉得好紧张。
亮一点都不像幽灵。
“那个，”他说。
“嗯？”
“下午你还没说完的事，可不可以继续说给我听？”亮喃喃地说道。
“好吧，”光说道，“那我就继续说下去。”

我们在十六岁时相遇。
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我觉得你是一个精灵，一个绿色的精灵。给人感觉，就是从天上来到人间的感觉，不像一个人类。
你很引人注目，很明显地与众不同。
下午我曾经说过，我们是在酒吧前认识的。当我要踏进去的时候，你叫住了我…
光那麽说著，讲述著他们第一次见面的场景。

“最後，我送了你去医院。这就是我们的第一次相…遇。”光停了下来，望著亮。
亮不知道在什麽时候已经睡著了。
光没有出声，亮的脸庞在橘色灯光的映照下，配合呼吸的节奏，微微起伏著。
他在呼吸，仿佛真的活著。
一年前那个悲惨的日子突然闪现在光的脑海，一阵剧痛划过他的胸口。
我会不会再度失去他？
光希望可以和他厮守终生。从今而後，直到永远，直到他寿终正寝为止。
即使他是幽灵也无所谓。即使他已经忘了所有的事，也无所谓。
只要能和他厮守，只要这样就够了。

光轻轻地对亮说，“晚安。”
弘野回答了他，“是吗？”
当然，他是在说梦话。

第二天早晨，当光醒来时，亮已经起床，正在准备早餐。
“你身体还好吗？感觉怎么样？”
“还有点头痛，但比昨天好多了。”
“你不用勉强，市河小姐会做早餐。”
“没关系，稍微动一下反而可以分散注意力。”
光洗完脸、刷完牙後，坐在餐桌旁。
“你的记忆呢？”
“没想起来什麽，和昨天差不多。”
他把烤好的面包和牛奶放在桌上，旁边立著甜麦圈的盒子。
“和普通的早餐没什麽两样。”亮笑了笑说道。
“没关系，平时也是这样。”
“你要不要先吃？”
“等两个孩子起来一起吃吧，平时也是这样。”
“爸爸，妈妈，早上好！”理惠笑著从外面蹦跳了进来。
“早上好。”光亮同时笑著向她打招呼。
“刷牙了吗？”亮弯下腰来问她。
“嗯，妈妈我饿了。”理惠则是仰著头。亮的手伸下来抚摸她的额头，她微微眯著眼睛。
“来，坐到椅子上去，妈妈有准备早餐喔。”
“太好了！”理惠欢呼著跑向餐桌。
一切似乎太天经地义了，光几乎产生了错觉，仿佛昨天和之前的每一天，都像今天一样，和亮一起迎接一天的开始。
他解下了围裙，在光对面坐了下来。他穿著深绿色的运动服，和他头发的颜色一样。这也是他平时穿的家居服。长长的头发随意的散在肩膀上，一如往常。
“你的样子，”光说道，“真令人怀念。”
亮听到他的话後，沉思了片刻。
“我很久没有这样了吗？”
光“啊”了一声，随即又说，“没有。”
“今天翻衣柜的时候突然看到这件衣服，觉得很喜欢就穿上了。是你的吗？”
“不是。你穿起来很好看啊。”
“谢谢。”亮歪著头笑了，发丝调皮地跑向一边。
还好及时引开他的注意力了，光松了口气。这不是光不会撒谎，而是他记忆力的问题。光已经把骗他的事忘得一干二净。

由於亮帮光准备了早餐，光难得享受了一个优闲的早晨。他喝著亮帮他泡的茶，随意聊著有关他的事。
阳光很明媚，凉凉的风偶尔会吹进来，很是惬意。这真是一个温暖的上午。

你的生日是十二月四日，是反应灵敏，崇尚自由的射手座。
你家里很穷，为了维持生计，除了你父母努力挣钱之外，你也出来打工，每天打不同的工，我们相遇的那天你刚好在卖花。
你在学校参加了舞蹈社团，你很聪明，什麽舞蹈一学就会，老师很喜欢你，你其他的成绩也很出类拔萃，特别是舞蹈。和你相比，其他学生的舞蹈技巧简直像婴儿学步。
真的。
上了大学之後，你选择了芭蕾专业。因为在你学过的众多舞蹈项目中，你最喜欢的就是芭蕾。
“我参加了舞蹈社的芭蕾项目？”
“对。而且你还很有名，好几次在大学联赛中得到冠军。”
“好厉害。”
“你是个很优秀的选手。”
“真不敢相信。”
“是吗？”
“那种有旋转动作的高难度芭蕾吗？”
“对啊，就是那种芭蕾。”
“我吗？”
“没错，就是你。”
亮歪著头笑了，“我觉得好不可思议。”
“可能吧。”
“那你呢？”亮问道，“你参加什麽社团？”
“我参加体育社。”
“哇，那你运动应该很好喽？”
“嗯。平常在帮里做的训练也很多，要执行任务，体育素质是一定少不了的。”
“什麽帮？执行什麽任务？”
“帮人除掉人。”
“那就是杀人喽？！”
“可以这麽说。”
“为什么？！”
“因为我爸爸是这一行的，而且还很有地位，我是他的儿子，自然就要代替他的位置喽。怎么，觉得可怕？”
“不，只是不能理解。不过，你看起来不像那麽邪恶的人啊。”
“我爸一定要我继承他的事业，因为我很能干，而且他只有我这麽一个儿子。”
“这样啊…”
“你听到这个消息之後很平静啊，不吃惊吗？”
“肯定是有一点的，不过，你应该是一直在做这个吧？但我失去记忆之前还是跟你在一起，就说明我还是可以接受的呀，既然这样，那麽我现在也应该接受才是呀。”看著光又想说什麽，亮立刻补了一句，“但现在我也觉得没什麽啦。”
“是吗，呵呵。告诉你喔，大学时，我是八百公尺的选手。”
哇，亮瞪大了眼睛叫了起来。
“跑起来多辛苦。”
“即使再辛苦的事，”光说道，“只要是自己心甘情愿的，就不会觉得太辛苦。”
“是吗？”
“一定是。”
然後，他们准备上楼叫醒还在睡觉的弘野。
“喂，弘野！”
走上楼梯的时候，房间里突然传来一个很故作熟络的男人声音。
亮吓了一跳，浑身僵硬起来。
“别怕，”光搂住亮的肩，“是闹钟，你听听看。”

“我带礼物来送你了。”

“你看一看，我就放在这里。你睁开眼睛看一下。”

“对，眼睛再睁大一点。放在这里，这里唷。”
“哪里？”传来弘野喃喃的声音。
“这里啊。对，眼睛要睁大。”
“到底在哪里呀？”
这次的口齿清淅多了。

“好，你已经醒过来了。来，你要看清楚，这是我送给你最棒的礼物。这里有全新的一天。”

“哇，我又上当了。”然後，传来弘野的惨叫声。
光和亮面面相觑，接著，相视一笑。




【棋魂】在下一个雨季爱你(光亮) 第十三章

早安，弘野揉著眼睛，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我儿子的头发真可怕。”
“啊，他睡相不好。每天早上都很严重，不知道他是怎么睡的。”
“好像刚睡醒的狮子。”
“你说的完全正确。”光同意亮的说法。实在太乱了。
弘野用焦点不定的眼睛看著他们，拚命抓著头，若有所思的样子。
他缓缓地闭上眼睛，然後再慢慢的张开。
“妈妈？”弘野的脸越来越红，泪水含在眼眶里，“是妈妈，真的是妈妈？”他冲向亮，用力抓著他的手，“是妈妈，妈妈回来了。”
弘野环抱著亮的腰，将通红的脸贴在他的胸前。嘴里不停地叫著“妈妈，妈妈”，紧张地抱著亮。
光走到弘野的身後。
“弘野，”他说道，“妈妈虽然失忆了，但今天早晨又开始为爸爸和你、妹妹做早餐了。妈妈又没有去哪里，你太大惊小怪了。”
弘野的肩膀抖动了一下，屏住呼吸，好像在思考什麽。在他的小脑袋里，一定正拚命想著昨天至今发生的事。
“妈妈的头被撞到，失去了记忆。你想起来了吗？”
弘野抱著亮，用力地点了点头。
“弘野，你真爱哭。”
他又点了点头。
“快去吃早餐吧。妈妈做的，很好吃喔。”
弘野一直拽著亮的衣服，直到餐桌上。之後，他慢慢离开亮，低著头，坐回自己的座位。理惠担心地望著他，问道，“你没事吧？”
弘野轻轻摇了摇头。
“先要去洗脸、刷牙喔。”光提醒道。
他仍然低著头，走了出去。光目送他离开後，继续看著亮。
“我昨天也告诉过你，弘野很爱哭。”
“嗯…”
“可能是觉得你失忆了还会为我们做早餐，有些不可思议吧。”
“是吗？”亮皱起秀眉，歪著头一副不能理解的样子，“我觉得，好像有些不太对劲耶。”
“什麽不对劲？”
“你们啊。”
“不，”光又继续说，“没事啦。根本没事。”
其实光心里紧张地七上八下，就怕出了什麽漏洞让亮给发现了。
弘野回来了，坐到自己的椅子上。
“来吧，我们吃早餐吧。我开动了。”光故意大声说道，想要阻止事态继续向危险的方向发展。
“我开动了。”弘野和理惠也齐声说道。
亮时而看看光，时而又看著弘野好一阵子，他们故意装做作没看到，大口地吃著早餐。
终於，他轻轻地叹了一口气，说，“你们吃饭规矩一点，全都撒在桌子上了。”

吃完早餐，亮帮光更衣。换下睡衣，光穿上了白色的衬衫与黑色的长裤。
亮一边帮他系扣子一边说道，“很适合你呢。”
“是吗，我记得这是你帮我选的服装呢。”
“怪不得我觉得好看。”亮笑了，“你喜欢吗？”
“当然。”
“谢谢。”
亮的手绕过光的脖子，帮他整理领口。因为光很高，所以他必须用力踮著脚尖。
“好了。”亮微微一笑，告诉光他已经完成了。但还没来得及收回手，光的手臂便揽住了他的腰。亮有些轻微的挣扎，本能使他侧头躲开光，可惜没什麽用处。
然後，光在亮的脸上轻轻一吻。
亮的身体有些颤抖。
“啊，对不起。”光急忙松开亮。
“没、没事。”
“亮，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你不用向我道歉。”
“这个，是每天早晨的习惯。所以…”
“既然是习惯，那麽，我要遵守。”亮抬起头来。
“其实你不用勉强的…”光的话还没说完，亮的手就重新绕上他的脖子，把光的头拉到他可以够得著的位置，在他的脸颊上也印下浅浅一吻。
“早安吻，不是吗？”亮微笑著说。
光愣了一下，也笑了，“嗯，谢谢你。”
“没事，我也想赶快恢复到以前的生活，恢复到以前的自己。”
“你很努力了。”
“是吗？”
“嗯，很了不起喔。”
他们相视一笑。
可是，光没有告诉亮，他原本是想吻他的嘴唇。可是因为亮稍微侧身，才有了偏差。让他慢慢适应吧，光想。
然後，亮开始帮弘野跟理惠准备早晨出门前的工作。弘野连平时都是自己扣的扣子，也让亮帮他扣；理惠也是，也让亮帮他梳头。这简直是退化现象。
算了，没关系。
因为，光看著眼前的情景，会觉得这个家的时光倒流了一年以上。
“好了，快走吧，不然你们要迟到喽。”亮摸摸两个孩子的头，温柔地笑了。
“嗯。”两个孩子点点头，然後，依依不舍地走出了房间。

出门前，光对亮说，“我想，你最好还是不要外出。因为，你记不住路。”
亮没有多加思索，就轻轻地点了点头。
“而且，你的脸色还不太好，最好在家里休息。”
“我知道。”
其实除了这几点以外，光还担心左邻右舍的眼光。他们虽然很少和周围的邻居来往，但还是有人知道亮在一年前离开了人世。
亮站在门口送光和两个孩子出门。
“路上小心，理惠。”亮弯下腰挥手道。
“妈妈，我走了。”理惠也向亮挥手，然後踏入进藤家的轿车。
人即使没有了记忆，动作举止也会像以前一样吗？亮站在门口送他们出门的时候，他的动作，他的声音，他的表情都和他生前如出一辙。
“路上小心，弘野。”亮也笑著朝弘野说道。
“妈妈再见。”弘野挥了挥手，也走进轿车。
最後，只剩下光站在门口了。
“那麽，光，路上小心。”亮温柔地说道。他的头微微侧向右边，长长的发丝搭在肩膀上。那麽让人怜惜的动作。
即使他说“我爱你”，也不至於让光的内心如此痛苦。
光几乎要热泪盈眶。
一定是因为这句话他已经听了一千遍的关系，每天早晨，他都用这句话送光和两个孩子出门。
“我走了。”光的嘴角扬起一个弧度。
“早安”、“晚安”或是“你回来了”，这些平淡无奇的话语中其实都充满了爱。
一年前的时光在逐渐倒流，光感到无比幸福。

走进办公的楼层，光看起来神清气爽。
虽然巨龙帮是一个黑社会组织，但在没有任务的时候，完全看不出来，至少在办公楼层是这样的（除了办公楼层以外，巨龙帮还有其他的楼层，例如研究武器、研究药物之类的）。这里简直就像一个没客户就无所事事，客户一来就忙得天昏地暗的广告公司。
“咦？光你怎么会来这儿？”眼尖的明首先发现了他。经他这麽一喊，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光的身上。
“怎么，我来这儿很希奇吗？”
“Of course！”和谷打了一个响指，“你可是百年才出现一次的稀客啊！”
“不要那麽夸张，和谷。”光摇摇头笑著说。
“哥，你似乎…变得有精神了呢。”樱缓缓走过来。
“樱？好久不见，越来越像母亲的样子了。”
“什麽啊，不过才几个星期而已。我还没有做母亲的心理准备啊！”
“十月怀胎啊，够你做心理准备的了。”光说道，“啊，今天明也来了吗，小环呢？三谷一个人在家行吗？”他问。
“当然可以，偶尔也要锻炼一下他嘛，不能总是我一个人辛苦。”
“那麽和谷以後也要做好准备喔，也许樱时不时就会‘锻炼’你呢。”光打趣道。
“哈，那我可惨了。”和谷苦笑。
然後，短暂的沉默。
“大家，”光环顾四周，只有他们几个人，“我要说一件事。”
所有人顿时安静下来。
“也许你们会很吃惊，但，这是事实。”
“光，你到底想说什麽？”和谷皱眉。
“我想说──”光顿了一下，接著缓缓开口，“亮回来了。”
“亮回来了？！”樱大喊著，“亮回来了，亮…唔！”话还没说完，她立刻捂住了嘴巴，抓过一个塑料袋朝著里面干呕了几下。
“樱，你的情绪不要太激动，对身体不好的。”和谷轻拍樱的背。
“嗯，我知道。”樱点点头，头有些昏沉。
“注意身体，樱。过几天，我带你去见见亮。”光也说道。
“好的，谢谢。”
“不过，还有一点，”光说，“他失忆了。”
“失忆？”樱瞪大了眼睛。
“连我也忘记了。”
“怎么会…”
“所以，”光继续道，“如果某一天各位见到亮的话，一定要保持原来的样子，就像他从来没有离开一样，好吗？”
“那麽，需要隐瞒他失去记忆的事吗？”加贺问。
“不用，这一点他很清楚。”
“明白了。”
“好了，就说这麽多。在下班之前，不要进来打扰我。”光这麽说著，进入了他自己的办公室。
站在宽大的落地窗前，光望著湛蓝的天空。今天的天气很好，阳光明媚，天空上偶尔会有几片云。俯视下方，所有的事物都仿佛缩小了一般，他可以清楚的看见道路、楼房和江河湖海。
他打开电脑，试著做点什麽。可是不到几分钟，竟然对著电脑发呆了起来。
怎么会这样？光无奈地笑笑。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亮。
简直就像是在恋爱一样。不，直觉告诉他，这就是恋爱。
原来是这麽回事，他想道。
这就是恋爱。
他正在恋爱。
他爱上了亮。
太完美了。

然而，光也同时感到不安。
他担心在他离开家的这段时间，亮就会消失无踪。他老早就在想这件事了。这种失去的预感和恋爱的心情交织在一起，令光内心名为“痛苦”、“爱恋”的化学物质。他拚命克制著自己想要立刻赶回家一探究竟的心情，好不容易熬到完成一天的工作。
一点都不像一个已经二十六岁的人呢。光无奈地想著。然後，幸福地笑了。




【棋魂】在下一个雨季爱你(光亮) 第十四章

“我回来了。”光急匆匆地打开门，亮和弘野、理惠的“你回来了”响起了三合音。“呼～”光终於放心地叹了口气。
“在厨房这里唷！”孩子们喊道。
基本上，他们的声音很相似。不过，弘野长大以後声音会变，变得像光一样。
明明是跟他们完全没有血缘关系的孩子呢。
真是不可思议。

走进厨房，看到亮和孩子们在做糕点。
弘野的脸上和手上沾了一些面粉；理惠的发丝上沾了一些；亮穿著围裙，袖子挽得老高。他熟练地在菜板上切著什麽，孩子们在旁边帮忙。
好令人怀念的景象。就连糕点的香味也和以往一样。
“爸爸，”弘野说，“我们和妈妈在做点心喔！”
“很好啊。”
“爸爸到时候要吃喔。”理惠也说道。
“呀，外面的皮烤好了。”弘野叫。
亮一手挤柠檬汁，一手拉开烤箱，“弘野，把它拿出来，小心不要烫著了。”
“好的。”
“妈妈，馅也快煮好了。”理惠用手搅著锅里的东西说道。对她来说，灶炉实在太高了，於是她只好拿个板凳来垫著。
“很不错！弘野，把那个放在桌上；理惠，馅已经煮好，可以拿出来了。”
“知道了妈妈。”理惠端起锅跳下了板凳，把馅倒在了烤好的外皮里。
“奶油呢？”亮四处张望著。
“啊，我想起来，昨天市河阿姨放在了柜子顶上。”理惠说。
亮望了望柜子顶，皱眉道，“那麽高啊…”
“亮，我帮你拿吧。”光说，然後搬过小梯子爬了上去。
“小心喔。”
“放心，已经拿到了。呐，给你。”光转过身递给亮一个大罐子。
“谢谢！”
“不客气。”
亮把罐子放在桌上，用开罐器打开那个罐子。
“把奶油放上去就可以吃了吗？”弘野兴奋地问。
“不行，还要再烤一次呢。”
“是吗…？”弘野有些失望地说。
“好了，剩下的交给妈妈，你们先去洗澡吧。”亮一边忙一边说，转头看看两个小孩，顿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赶快去洗洗吧，你看看你们，两个小花猫。”说完，又忍不住再次笑了起来。
光推著两个孩子走了出去，还不望朝里面说道，“亮，柠檬派做好了要告诉我们喔。”
“好的。”

理惠在另一个浴室，这里只有光和弘野。
“妈妈还是好拿手喔。”弘野一边脱衣服一边说。
“什麽拿手？”光问。
“做点心很拿手啊。”
“喔～对啊。看来，他还记得这些。”
“是吗？”
“应该吧。”
“但他不记得我们了。”
“也对喔。”
弘野说的没错。
记忆到底是怎么进行取舍选择的？难道对他来说，料理的食谱是比有关他和孩子的回忆更宝贵的记忆吗？
真是那样的话，就代表他们的地位还不如柠檬派或串烤鱼贝。这未免也太过份了。一定有其他的理由。
光决定这麽认为。

他一边帮弘野洗头，一边问他，“妈妈在家，你觉得高兴吗？”
弘野思考良久後，小声地回答，“我也不知道。”
他的答案出乎光的意料，他有点惊讶。
“为什么会不高兴？”
“因为，”弘野擦著从额头上滑落的洗发精泡沫说道，“妈妈住在巴比格尔星上啊。”
“对啊。”
“所以，总有一天，他要回去那里啊，对不对？”
“但是，你看，妈妈已经忘了这件事──”
弘野缓缓地摇了摇头。“即使妈妈忘了，一定会有人来接他。每个故事都是这样，最後都会离开。
“所以，”他继续说，“所以，我很想哭。”
即使这麽年幼的孩子，心里也十分清楚这个道理。当一个人眷恋著自己所喜欢的人时，这份眷恋一定会伴随著离别的预感。他已经有过一次这样的经验。
“即使真的是这样，”光说道，“现在妈妈在这里，也是一件幸福的事。所以，我们要好好珍惜。”
弘野虽然说“好”，但光不知道他心里是怎么想的。
光一边用莲蓬头帮他冲著头发，一边叮嘱他，“我再提醒你一次，妈妈一直和我们在一起，从来没有离开过。”
“我懂。”弘野说，“但是，妈妈好像有点起疑心了。”
“对，所以我们要更加小心。”
“我知道了。”
“好，OK。你可以出去了。”
弘野走出浴室，大声地对亮说，“妈妈，我洗好了。帮我擦身体！”
真是够了。光在心里想，他好不容易花了一年的时间才教会他照顾自己，这下子他又还原了。

柠檬派已经做好了，光和孩子们都坐在桌旁等待著甜点的到来。
“好了，吃吧！”亮把派分到每个人的面前。
“哇，好棒喔！”理惠叫。
“超棒的，我要开动了～”弘野举起叉子就要大吃。
光用刀切了一小块，放进嘴里。
已经一年没有吃到亮做的甜点了。不管哪家糕点店都没有亮亲手做的好吃，因为亮做出来的甜点，都是很细腻的味道，可以感觉到他的温柔融在了里面。

如此这般，他一一调整了经过一年的时间，进藤家的生活已经变成慢慢变调的音阶。没有记忆，甚至连生命都没有的他，为什么可以比自己更坚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因为，亮就是亮，他是与众不同的。

吃完晚餐，我们三个人一起去散步。
虽然亮的头痛没有改善，但他说，吹吹夜风，或许可以分散注意力。光有点犹豫，但又想到夜色下，别人只能看到一个轮廓而已，所以，就决定带他出去散步。
他们走在一片淡墨色的柔和夜色中。细细的弯月悬挂在那片夜色的上空，倒影在随风泛起涟漪的池塘水面，不停地抖动著。
“好凉快。”亮说，“最近都下雨的关系。”
亮一边牵著弘野，一边牵著理惠，光跟在他们後面。他内心也有想要和亮牵手的蠢蠢欲望，却说不出口。弘野和理惠可以轻而易举地做他做不到的事，不禁令光产生了小小的嫉妒。
“光，”亮说道，“你可以再告诉我一些其他的事情吗？”
“可以啊。”
马路的尽头是一家大型超市，他们向左走。远处的霓虹灯一闪一闪的。
光加快了脚步，走到他的旁边。
“我们在六月份相遇，像现在一样，也是雨季。”光开始继续说下去，“当我第一次看到你的时候，我觉得你跟别人与众不同，你知道的，像一个精灵。
“但後来我问你第一次看到我的时候是什麽想法，你说，‘第一眼看上去真的很帅，但之後就想的是你能把我的花全部买下来送给女朋友之类的’。”
“哈哈，真的是这样吗？”亮忍不住笑了起来。
“当然。”
“对不起喔。”
“没事。我把你送去医院後，就一直都是我在照顾你。当你醒了後，我就打算走，但你叫住了我，跟我说了声‘谢谢’，我说没什麽，就走出了门。第二天，我们又在学校遇见了。”
“哇，我们真的很有缘喔。”
“可以这麽说吧。”

他们走到一条小路里，道路向前延伸，一望无际。
亮聚精会神地注视著夜色中的前方。
“光，跟你说实话。”他缓缓开口，“如果我失忆了而没有遇见你，那，我的生活可能就会像这条路一样，黑暗而无止境。”
“亮，不要这样说。”
“但是，”他转过头，轻轻一笑，“但是我遇到你了，所以，我不会再害怕了。”
光也微笑，“对，你遇到我了，就不用再害怕，因为我会保护你，永远。”
“谢谢。”亮露出了一个甜蜜的微笑。
那是光想用一生去守护的微笑。
亮的微笑。

一年前，他失去了这个微笑的主人，现在，他又回来了。
他忘记了所有的事情，包括自己已经去世的事情。
如果可以…
光想道。
他偶尔也想奢望一下，偶尔也想任性一下。
如果可以，能不能真的就这样下去，再也不分开，直到头发花白的那一天？




【棋魂】在下一个雨季爱你(光亮) 第十五章

沉默了一会，亮首先开口说话。
“那个，可以继续讲吗？”
“啊，好的。”光也从思绪中回过神来。
现在想起来，当时的情景，光都历历在目。
那真是一个很漫长的回忆呢…

“对不起，请等一下好吗？”一个声音叫住了光。
他回头，见到的是前几天他救下的那个男孩。
“你怎么在这里？”光微皱眉。
“我是这个学校的学生啊。”
原来他和自己一个学校。光这才意识到，那个人的身上穿著和自己一样的校服。
“你有什麽事？”
“我是想说，谢谢你那天救了我，我很感谢。”
“我已经说过了，不用谢我。”
“嗯嗯，”他摇了摇头，墨绿色的发丝跟著摇晃起来，“一定要感谢你的，不然，我今天都不可能站在这里。这个…”亮从口袋里拿出一串东西，递给光，“这是我的一点心意，请你，请你收下…”
光接过拿串东西，托在手里仔细观看。
这是一串吊坠，所有的东西都被串在一条线上。上面是一些墨绿色的珠子，有大有小，编成一些形状，看起来颇为美观；坠子的最下方是一束两端交叉的墨绿色的线，触感很光滑，还会反光。
…线？
哪有这麽光滑的线，光不禁感到奇怪。
“这个，”光指了指，“这是什麽？”
“是头发。”亮托起他自己的一缕发丝，“我的头发。”
光微微皱起眉，“为什么要送我这个？”
“因为…”亮的脸微红，他低下头去，“因为我没有太多的钱，不能买贵重的礼物，只能简单做一个小小的礼物。头发是我最重要的东西，所以，我把它作为礼物来送给你。它是我所能给予的最贵重的礼物了。”
光听了之後，沉默了一会儿。
亮见到半天没有回应，便抬起头来。
“我不随便接受别人的礼物。特别是，这种礼物。”光手一扬，把那个礼物扔回亮的手里，“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不要随便这麽做，很容易被骗的。那麽，後会有期。”他说道，然後转身离开。 
亮有些混乱。他在说什麽？

不久後，天突然开始下雨了。亮只好急急忙忙跑回宿舍。
回到宿舍後，好朋友樱突然打来了电话。
“喂，亮，是我啊！”
“樱…”
“怎么了，好像很沮丧的样子。”
“没有。只是…”
“只是？”
“樱，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那个救了我的人吧？”
“记得啊。”
“刚才我找到他，对他表示谢意，还送了一个礼物给他。可是，他没有收下礼物，反而说‘我不随便接受别人的礼物。特别是，这种礼物。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不要随便这麽做，很容易被骗的。’”
“奇怪，亮你到底送了什麽礼物给他，让他这麽说？”
“是一个小吊坠，上面还系了一束我的头发。”
“什麽，你的头发？！”樱大吼。
亮赶忙伸长胳膊，远离电话。
“不要大叫。有什麽问题吗？”
“你知道吗，亮。在我们学校有这麽一个规矩，送对方一个礼物，不管是什麽，如果上面系有自己的一束头发，就代表自己喜欢那个人，向那个人告白了。如果被接受的话，两情相悦；被拒绝的话，虽然会很伤心，不过也许会有一个羁绊发生你们身上喔。”
“羁绊…吗？”
“真的喔，亮，再接再厉吧！”
亮叹了口气，“什麽再接再厉，我只是想表达我的谢意而已，与这个规矩毫无关系啊。”
“可是，既然你做的与它说的一模一样，那麽结果也将会是一样的。”
“…也许吧。”亮没有再说什麽。
“那好吧，一切顺其自然。”
“樱，我总觉得，我好像认识他。”
“也许是你在学校里偶然与他擦肩而过，於是有了一面之缘吧。”
“…是吗？”
之後，他们聊了几句，就挂掉了电话。
羁绊…亮望著电话沉思。
真的有这回事吗？
头又是一阵眩晕，脑海里那个不知样貌不知姓名的人又浮现在眼前。亮总觉得，他一定长得像进藤。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奇怪的想法。

第二天晚上。
光再度踏进那家酒吧，坐在了吧台上。
“进藤，来了啊。”加贺说。
“嗯。”光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来杯啤酒。”
“好的。一杯啤酒！”加贺朝後面喊了声。
光开始沉默。
“光──”和谷凑了上来。
“做什麽。”光说。
“干吗拒绝人家的告白啊，那麽漂亮的美女耶…”
“他是男的。”啤酒从吧台的那边唰地一声滑过来了，光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怎么说也是个美人，你为什么要那麽狠心拒绝啊？”
“他很单纯。”
“单纯才好骗啊！”
光一掌拍在和谷的脑袋上，痛得他龇牙咧嘴。“只有你才会想这种缺德的事情。”
“我、我是为你著想啊！！”和谷哀号。这人真是没良心！
“他是唯一一个我不想欺骗的人。”光的目光飘向远处，不知道在看哪里。
“为什么？光，你并不了解他啊。”
“只是觉得，他好像一块极易碎的透明玻璃，不能受到一点伤害。看著他，就想不由自主地保护他。”光说道，眼前渐渐出现那个墨绿色人儿的样子，他是那麽温柔，那麽脆弱。
回过神来，眼前是和谷放大的不怀好意的脸。
光顿时黑线。“干什麽？”
“光，你恋爱了唷～”
“恋爱？”光轻笑，“哼，不可能。”
“那你干吗提到人家就一脸陶醉不可自拔的样子？”
“我？有吗？”
“当然，我还可以看到你眼里的小星星呢。”

“呜哇啊！！”一声惨叫，光把和谷踹下了旋转椅。
“以後少说废话。”光警告道。
加贺无奈地看著他们。不过，光两侧的脸颊似乎有些红。也许是他的错觉吧。
“进藤！”突然地，一个声音在他们的背後响起。
光回头，是筒井。
“什麽事。”他应道。
“我刚刚在门口看到一个人，好像是你上次救的那个男孩。”
光沉默。
“啊，这麽快呀。”和谷说。
“可是他好像在受人欺负。”筒井一脸担忧地望向光，“进藤…”
唰地，光的脸色变差了。
“光，好好加油吧！”和谷再次说。
他抓起外套便往外走。

果真如此，亮的确在外面。
“放开他。”光走近他们，平静地说。
一出门，光就看到了一群类似流氓的人，而他要寻找的那个人，正被掐住脖子，高高地举起按在墙上，痛苦地皱著眉头。
他顿时气不打一处来。t
“嗯？”掐住亮的人闻声回过头，看见是一个染著黄毛的小鬼，顿时大笑，“哈哈哈，小鬼，想学黑道？你还嫩著呢，回去喝两年奶再来吧！”
啪，光抓住了他掐著亮的那只手，“我叫你放开他。”语气中多出了一点愤怒。
“松开你的烂手…啊呀呀呀！！！”突然，那人惨叫起来。
“你胆子很大。”光冷冷地勾起嘴角，露出一个令人心寒的笑容。
“大、大人…小小小的不敢了…”
“那就快放开他！”光喝道。
“是，是…”那人龇牙咧嘴地松开了手，亮从高处掉落下来，光一下就接住了他。
“滚。”光命令道。
“是…”那群流氓落荒而逃。
等他们离去後，光转头看向怀里的亮。他有些喘，不停地咳嗽著。
“你怎么又来了。”光皱眉。
“因为…我想找到你。”亮喘著气说。
“为了感谢我？”
“不仅是这个原因，我总觉得…好像认识你。”亮慢慢顺著气，凝视著光的脸庞，努力搜寻记忆。冥冥之中，记忆中那人的脸庞和面前的他重叠在一起，却总也想不起来到底是什麽样子。
光觉得无奈，“就是为了这些，你不惜被欺负，而跑到这里来？还有，你怎么知道我一定会来这里？”万一他今天没来呢？那他不是会被欺负惨了。
“因为，我们心有灵犀啊。”亮微微一笑。
光有些愣住。他顿了顿，开口道，“你以後不要再来了，听到没？”
“可是，我还有话要对你说…”
光叹了口气。
真拿他没办法。
“那，明天午餐时间，在学校旁边的自助餐厅见面。”
“好的，谢谢你。”
光点点头，目送亮远去。
於是，他们迈向了值得纪念的第一次约会。

“樱…？是谁？”亮问。
“你最好的朋友。有机会的话，我会安排你们见面的。樱是我的表妹，她虽然偶尔有些任性，但是个很善良的人。”
他们走到一个交叉口後，按原路折返。
“头还痛吗？”光问亮。
“好像好点了。”
“太好了。”
理惠说她很困，光就背著她走，随即就听到一如往常的轻柔呼吸声。
“她睡觉的样子好可爱。”亮说道。
“她和你很像，睡觉的样子更像。”
“让我有一种很怀念的感觉。”
“就像在回忆自己的童年时代吗？”
“嗯。虽然并不是真的想起了什麽，但可能就是这种感觉。”
“还是什麽都想不起来吗？”
“完全想不起来，但我已经慢慢可以体会到我是你的爱人、弘野和理惠的‘妈妈’了。”说到这儿，亮微微笑了起来。
“没有记忆会不会痛苦？”
“虽然有点让人心焦，但我觉得没什麽好著急的。反正，耐心等待吧。”
“那就好。”
亮卷著右边搭在肩膀上的一缕头发。他以前就有这个习惯。即使失去了记忆，这种不经意的动作却依然不变。
“这麽说，”亮说，“我是个幸福的人。”
“是吗？”
“对啊。和我初恋的对象在一起，还有了这麽可爱的两个孩子，现在也一起过著幸福的生活。这不幸福吗？”
“说的有道理。”

不过，你真的幸福吗？
光扪心自问著。
幸福了不到几年的时间，就在这个小城中结束了短暂的一生。当你知道这一切後，还会说自己幸福吗？

“你呢？”亮问光，“你幸福吗？我有没有带给你幸福？”
“当然幸福。”光说，“我觉得我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棋魂】在下一个雨季爱你(光亮) 第十六章

“继续说给我听。”亮说道。
两个小孩子躺在他们中间，正呼呼大睡著。他们躺在旁边，看著被柔和的橘色灯光映照的天花板。
“好啊。”光说道，“今天我也会一直说到你睡著为止。”

其实，光几乎把当时的事忘得精光，是亮在那之後告诉了他好几次，渐渐地，仿佛变成了他真正的记忆。
这简直太奇妙了。
在他遗忘时，亮告诉他的故事，这次却由他来告诉失去记忆的亮。就好像他们两个人在玩传话游戏。在多次重覆的过程中，回忆比现实中的过去更具有美丽的色彩，或许已经变成了梦幻的回忆。反正，大部份回忆不都是这麽回事吗？
总之，这是他们的第一次约会。

雨哗啦啦地下著。
下课铃一响，亮就急忙赶到了自助餐厅，只见光已经在门口等著了。
亮甩了甩刚刚收起来的雨伞，说道，“对不起，让你久等了。”
“没事，进去吧。”光领头走在前面，推开餐厅的门。亮跟著进了去。
一进门，餐厅里便弥漫著饭菜的香味。
光首先拿了托盘，再拿了两个盘子。
亮也学著他的样子做。
“随便拿。”光说了一句，自己便开始选菜。
“这样…真的可以吗？”亮小心翼翼地问。能这样随便拿吗？他家又没有钱，这种餐厅他从来不进的。
“没事，我请客。”
“…嗯，好。”亮只能开始选自己喜欢的菜。
选好菜，又付了钱，光和亮一人托著一个托盘寻找座位坐了下来。
两人静坐後，好像根本就是无言以对。
不过，光倒是在仔细观察亮。
他是第一次这麽近距离的认真地看著亮。
亮的皮肤很白，没有一点瑕疵，眼睛晶莹的像绿色的钻石，鼻子也是小巧玲珑，嘴唇是可爱的粉桃色。
概括的说，就是“漂亮”。
没错，他确实很漂亮，很与众不同。
光想找点什麽话来说，可是，张开口却又无法吐出一个词来。
终於，“那个，你不是有话要对我说吗？”
“…嗯，是。”
简短的对话之後，两人又陷入了沉默当中。
过了一会儿，亮首先开口了，“嗯，那个，我想说的是…可能你会觉得莫名其妙，但这是事实。实际上，我觉得，我好像认识你。”
“可是我们是几天前才认识的。”
“是的…”
难道真是像樱所说的那样，偶尔在学校里有过一面之缘…吗？亮不禁有些失望。
“我们边吃边说吧。”来这儿不是发呆的，要不然点这麽多菜做什麽。
“好。”
可是，虽说是“边吃边说”，在接下来的时间里，两人完全没有说过一句话。
亮有些不习惯这样的沉默，可是他又能做什麽呢？
最终，这个沉默的午餐结束了。
两人向门口走去。
作为礼貌，亮觉得还是应该开口感谢一下对方。於是，他停下了脚步，“那个，谢谢你今天的午餐。”
“不客气。”光摇摇头，继续说，“不过，你似乎没有对我说任何事呢。”
亮杵了一会儿，弯腰低头道，“对不起。”
“为什么要道歉？”光不明所以。
“你约我来这里就是为了听我想说的话，可是我什麽都没有说，反而耽误了你的时间…对不起！”亮再一次弯下腰。
“你不需要道歉。”光摇摇食指说，“你需要的只是把你想说的话说出来。”
“我…”亮想说什麽，可是却又卡住了。
我只是觉得你很熟悉，我好像曾经认识过你…这样的话，不是很可笑吗？也许，真的是像樱那样想的，仅仅是在学校里擦肩而过的一面之缘吧。
光站在那里，静静地等待亮的发言。
亮的头有点低下去，好像不知所措的样子。
“算了。”他说，“我不想说了。”
“算了？”光重覆道，“为什么。”
“……”亮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那好吧，以後你想到了，再告诉我。啊，快要上课了，得赶快去才行啊。”光说著，走出了餐厅的门。
亮望著他的背影，还是想说什麽，可是却还是没有勇气。
突然，光回过头来。亮紧张地绷起身体。
他缓缓开口，“今天的午餐，我很开心。”
很开心？“可是，我什麽都没有做啊。”
“光是跟你在一起，就觉得很开心了。这是我长这麽大以来第一次这麽觉得，你是第一人。那麽，你呢？你开心吗？”
“我…？”亮愣了一下，渐渐地露出一个笑容，“开心啊。”
光看得那个笑容有些入迷了。
“我想要对你说…”终於，亮鼓起了勇气，“我觉得你很熟悉，我好像曾经认识你…在你身上， 我找到一种很怀念的感觉，不知道为什么，我很想和你在一起。”
光听了这些话，笑了。他走近亮，弯下腰来面对著他，“谢谢你。
“被人注意到的感觉，真的很好喔。”
亮瞪大了眼睛。
“那麽，我就试著…和你在一起吧。”然後，他露出了一个从未有过的微笑。虽然很浅，但，那确实是快乐的。
亮先是一愣，然後，也露出了一个更灿烂的微笑，“嗯！”
虽然窗外烟雨朦胧，令人心情有些沉闷，但屋里两个人的心却犹如蜜一般甜。

“好美喔…”亮微笑著说。
“是啊。”
“也许，我们的相遇相识，包括相爱，都是上天安排的吧。”
“嗯。”
“对了，我刚刚一直在想一个问题。”
“什麽？”
“我大学毕业後，应该有去工作吧。”
“不，没有。”
“奇怪，为什么呢？”
“你毕业之後就整天待在家里扶养两个小孩子了，哪有时间工作啊？”光笑著说。
“哎，奇怪。不过，说的好像很有道理的样子。”亮装做一脸认真的样子说道。
两人笑起来。
亮边忍住笑边做嘘状，“孩子们还在睡觉呢，别吵到他们。”
“嗯。”光点头。
啊，亮突然叹了一口气。
“怎么了？”光关心地问。
“我的人生，”他看著被染成橘色的天花板说道，“好像──”
“好像什麽？”
“对我来说，好像太完美了。我可以体会到我真的是个文静、温柔的人。”
“对。”
“所以，想像中，我的人生应该会选择更安全、更平淡的路。”
“说的有道理。不过，亮，我还没有告诉你，我们的爱情路程中有过一段波折。”
“咦，什麽？”
“真的喔。”
“好吧，那你告诉我。”
“明天再说续篇。”
“不会吧？”
“真的。”
“你真的要吊我的胃口？”
“对。因为，接下来还很长。”
“但是…”
“如果我不早点睡，明天就没办法工作了。”
“现在才十点半而已。”
“对我的工作来说，已经是熬夜过度了。”
“真的吗？”
“真的。所以，晚安了。”
“晚安。”亮顿了顿，还想说点什麽，“你真的要睡了吗？”
“真的。”
“但是──”
“晚安。”

“晚安。”

“是吗？”

“咦？”
“是弘野在说梦话，不用管他。晚安。”
“晚安。”

“是吗？”




【棋魂】在下一个雨季爱你(光亮) 第十七章

下班後，光乘坐著轿车，发现了走在前面的日历老师和米奇。他让司机开到旁边，下了车，向他们打招呼。
“日历老师。”
老师愣了一拍，然後看著光，说，“欸，欸。”他走上前来，“下班了吗？”
“对。”
“两个孩子最近好吗？”
“很好。老师您呢？”
“还可以吧。反正，到了我这种年纪，不可能没病没痛的。只要在十分里痛个五分，就要阿弥陀佛了。”
“那今天只有五分吗？”
“差不多吧。”
米奇抬头看著光，不停地说著“～？”。光一边哄著它“乖，乖”，一边摸著它的毛发。
“最近有没有发生什麽特别的事？”老师问道。
光感受到体内迅速窜起的冲动。
要不要告诉他？
把亮的事告诉他吧。
但是，他会相信吗？
“亮，”光以此作为开场白。
米奇说“～？”。
老师也用同样的表情看著光。
“你爱人？”
“是。”
“是什麽？”
“如果我说他回来了，你会有何感想？”
点了点头，不过老师并没有作任何回答，“你继续说。”
“他生前说过，到了雨季，他就会回来。来看我们有没有好好过日子。”
老师一言不发地听著。
“结果，他真的回来了。在那个如仙境般的花园里。”
老师露出了讶异的表情。
“於是，我就把他带回来，他失去了记忆。他不知道自己是谁，也忘记自己在一年前已经离开人世了。”
“这是小说的情节吗？”
“不，是真的发生了。现在，他正在那栋房子里等我回家。”光指了指不远处的一栋巨大的欧式洋房。
“小亮吗？”
“没错，就是亮。”
“也就是说…”
“是他的幽灵。”光抢先说了出来。
“那麽，不是小说的情节？”
“不是。”
老师将视线从光的脸上移开，低头看著脚边的米奇。米奇也抬头看著老师，他们好像在讨论光说的话的真伪。
光默不作声地等待他们的结论。
亮很喜欢日历老师。
从亮搬到那栋欧式洋房和光一起生活後，日历老师是第一个推心置腹与地和他们交谈的人。他们去购物中心买晚餐材料回家的途中，在琥珀公圆遇见了老师。至今已经七年了。
当时，老师就已经是一个年迈的老人了。
米奇比现在年轻多了，感觉是个深思熟虑、沉默的青年。虽然从那时候开始，它就只能说“～？”而已。
之後，他们每星期都会在琥珀公圆进行几次既不长、也不短的交谈，持续著既不浅、也不深的交往。光不擅长交际，所以每次总是亮和老师聊些家常什麽的。老师把他当作孙子一样疼爱，他也很喜欢老师。
所以。
所以，光希望在雨季结束前，让他们两人再见一次面。在亮回去之前，要让他们见上一面。
亮一定已经不记得老师了，但只要他们见面，一定会有某种心灵的交流。所以，首先必须让老师了解真相，甚至说不出话来。
“那麽，”老师问，“小亮是什麽样子？”
老师用很奇怪的手势比划著，试图表达些什麽。可能是在用婉转的方式问光，他有脚吗？
“很正常。”光说，“和以前的亮一模一样。无论外表、性格、声音和味道，都和以前一模一样。只是没有了记忆。”
“是吗？”老师似乎松了一口气。
“你愿意见他吗？”
听光这麽一问，老师轻轻地点了好几次头。虽然和平时的颤抖没什麽两样，但光很肯定，那是同意的动作。
那，光说，“明天，在琥珀公园见。”
“老时间吗？”
“对，我会带他来。”
“好啊。我会像平时一样，坐在那张长椅上。”
“好。”
於是，光和老师、米奇道别，再度跨进那辆轿车。




【棋魂】在下一个雨季爱你(光亮) 第十八章

对幽灵爱人产生情欲正常吗？
这也是一个相对的问题。也就是说，因为亮那个样子的关系，才使光产生了欲念。所谓那个样子，就是指亮虽然是幽灵，却有著健康的肉体，却依然妩媚娇艳。
但是，他是幽灵。
幽灵无法像正常人一样。
既然如此，为什么那麽妩媚？
当光用杯子装了水，站在那里喝水时，看到刚洗完澡的亮正在帮弘野和理惠擦身体。
他一丝不挂，毫无防备地用浴巾帮孩子们擦身体。
光好久没有看到亮的身体，他只记得亮的身体很纤细，但当他站直时，墨绿色的长发倾泻下来，落在胸前，两颗红缨时有时无的闪现著。
亮的皮肤白得像雪一样，曾经学过芭蕾的他，依然亭亭玉立。亮似乎觉得有些冷，无意间双手环抱肩膀，轻轻地缩了一下。
就像当初依偎在光的怀里那样。
幸福的记忆苏醒了。温柔的、热情的记忆。
光用力吞下嘴里的水。
亮抬起头，看著他。
然後，慢慢将浴巾拉起，遮住了自己的身体，没有一丝的慌乱。他一直在注视著光，光有点勉强地笑了笑，便走开了。

稍晚的时候，亮走向客厅，坐在光的旁边。他说道，“请你，再等一下。”
“什麽？”
“就是，我还有没有做好心理准备。虽然我已经知道我是你的爱人，但唯独那个…”
“喔，你是说那个？”
“对，就是那个。”
“你不要放在心上。你想要，我才会想要；你如果不想要，我就不会想要。”
“真的吗？”
“真的。”
“但是，”亮说，“刚才你看到我身体时的眼神，看起来很想要的样子。”
“啊，对不起。那是对记忆的反应。”
“记忆？”
“就是前一段时间，和你之间温柔而热情的记忆。”
前半句是谎言，後半句是真的。
“是吗？”
“嗯。”

他们相遇是在六月初，但当时马上就要放假了。暑假当中，进藤一家要出去旅行，所以，在整个暑假，亮都没有见到光。当然，两人偶尔会用电话联系。
开学後，两人还是维持著正常的生活。光生日那天，亮因为有事不能去，所以生日礼物也没送成，亮决定补送，但光说算了。
然後，直到十二月。

“会有什麽事情发生呢？”坐在桌子对面的亮说道。他歪著头，好像在倾听童话的小孩子。
弘野和理惠认真地看著电视上的西班牙语教学节目。他们喜欢那个解说的大姐姐。
“接下来你就会知道了。”光微笑道。
“Nosotros una mitad de persona！”两个孩子叫了起来。
“什麽？”
“就是我们一人一半的意思。”
“喔。”

这次还是约在自助餐厅。
上次见面时，光提前五分钟到，可是亮已经等在那里了，所以，这次他提前十分钟到达。
“光──”
光一转头，便看见了亮。
“亮，你来了。”光微微笑著。
“对不起，让你久等了。”
“没事，我也才刚到。”
“我们进去吧。”
“好。亮──”
当他们刚刚准备进去的时候，光叫住了亮。
“什麽？”亮站住脚步，停下来回头望著光。
“你穿这件毛衣，”光说，“很好看。”
谢谢，亮说。
他们走进餐厅，选完饭菜後，光拿出一个包裹，放在桌上。
“你生日快到了，”他说，“所以，”光把包裹推到亮的面前，“这是你的生日礼物。”
亮一脸欣喜。看看光，又看看包裹，然後说他很高兴。
“我只收到过我最好的一个朋友的礼物。除了她之外，这是我第一次收到其他人的礼物，谢谢。”
“你打开看看。”光说。
包装纸是光精心从礼品店选的。一打开，立刻散发出一阵香草的味道。
“你送我吗？”亮问道。
“对，送你的。”
那是一副装在华丽的金边画框里的A4尺寸的素描，用铅笔画了亮微笑的样子。当光想要凭著回忆画亮的时候，脑子里浮现出的总是他的微笑。那是光最爱的、最珍惜的笑容。
“好厉害──！”亮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是吗？谢谢。” 
“你以後准备读美术大学吗？”
“不。”
“为什么？你明明画得这麽好。”
“这只是我的兴趣，我并没有打算要让它作为我的职业。更何况，我已经决定要继承父亲的职业。”
好可惜，亮说。你画得那麽像，简直像照片一样。
光的心里一阵温暖。

“我也有礼物要送你。”亮说。
虽然已经过了，但这是亮为光补送的生日礼物以及即将来临的圣诞节礼物。
是一条围巾，是金色的。
“你跑步的时候一定很冷，对不对？所以，送你这个。我亲手织的喔！”亮温柔地一笑。
谢谢，光说。他好高兴。
他真的很高兴。
所以，他至今仍然珍藏著。
围巾。
这是亮第一次送他的礼物。

“那天，我们都很快乐。”
“嗯，我也这麽认为。因为现在只是听你讲，就已经觉得很开心了。”亮微笑著。

在等车的时候，光看到亮对著双手哈气，让手暖和起来，他就问，“你会冷吗？”
“会。我忘了戴手套，身上也没有口袋。”
没错，亮的毛衣和牛仔裤上都没有口袋。虽然光看得出亮在毛衣里面穿了好几件，但外面并没有大衣或外套。
“那我的口袋借你。”
亮抬头看著站在他身旁的光，然後，又将视线移了回去，继续向自己的手指哈气。他迟疑了几秒後，说，“那，就让我借用一下。”
亮将左手伸进光短外套的口袋里。光的右手原本就放在里面，两人的手必然会在此相遇。亮的手真的好冷。他的手纤弱小巧，有一种弱不禁风的感觉。光忍不住在口袋里紧握著亮的左手。亮的手指动了一下，好像受惊的小动物，之後便慢慢地放松了。

“简直就像是肉食动物终於捕捉到进入自己巢穴的小动物。”光忍不住笑了。
“没错，就是这样。我就这麽被你吃掉了。”
“真的好好吃。”

当光温暖了亮的左手後，他们交换了位置，这次，要为亮温暖右手。
“欢迎来到左侧口袋。”
因为已经有过一次经验了，这次两个人都很放松。虽然第一次是亮的左手和光的右手相遇。这次是亮的右手和光的左手相会，但大致和第一次没什麽差别。和光预料的差不多。

“当时，我完全没有邪念。”
“应该吧。”
“是吗？”
“对。”
亮露出不太自然的笑容，然後，把手伸到光的面前。
“你伸出手。”
光伸出右手，碰触到他的指尖。
“这样吗？”
“对。”
亮轻轻地握紧了光的手。
“好温暖。”
“是吗？”
“我希望和十六岁时那样，慢慢地开始适应你。”
我喜欢你，亮说道。
光的心毫无理由地加速跳动。
“可能我还保留著一点点喜欢你的记忆。”
所以，他说，“所以，我可以这样握著你的手。”
他低著头，露出羞涩的表情。
“我知道自己是你的爱人，所以才会这麽大胆。因为我知道，我们从相爱到现在，一直都像这样牵手、拥吻。”
可不是吗？
“再等我一下。我不会要你等六个月。我们只花了三天，就已经牵手了。明天，一定可以比今天更深入。”
“不用急。”光说道，“一切尊重你的意愿。”
“我喜欢可以早日恢复正常的生活，可以早日胜任你的爱人和孩子们‘母亲’的角色。”
“你已经做得够好了。”
“那麽，我希望一切可以更自然。”
你感觉得到吗？亮问道。
“感觉什麽？”
“你牵著我的手时，我的手指在发抖。”
“好像是。”
“因为，”他说，“对我来说，就好像是有生以来第一次和喜欢的人牵手，我好紧张。”
其实，光也好不到哪里去。虽然没有亮那麽严重，但毕竟已经有一年的空档。事隔一年再牵亮的手，他的心情怎么可能平静。
从客观的角度来看，共同生活了六年的恋人只是牵个手就会面红耳赤实在很滑稽。不过，对於光来说，毕竟已经一年了；对亮来说，则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

“Vamos a hacerlo lentamente！”两个孩子突然叫了起来。
光和亮都吓了一跳，赶快松开了手。
“这次又是什麽意思？”
“意思是，我们慢慢来。”
“喔。”

亮不仅是个认真的人，而且也很善解人意。他并没有因为自己失去记忆而烦恼，而是坦然地接受事实，做自己该做的事。所谓该做的事，包括照顾孩子、做料理，以及其他的许多事。
那很好。
但是──
他是幽灵。
总有一天，他会离开这个世界，回到属於他的地方。但他并不知道这一点，看到他一心一意努力的身影，越发令光感到心痛。
他不知道。
他不知道自己已经在一年前死了；也不知道在不久的将来，第二次离别将再度降临。




【棋魂】在下一个雨季爱你(光亮) 第十九章

夜里，静静的。
好安静。

突然，光醒了。
看了看枕边的时钟，2：35。有点冷。窗外传来淅淅沥沥的雨声。
旁边有两个小影子，是弘野跟理惠。
理惠睡得很熟，声音很轻。弘野睡得很沉，鼻子发出“滋，滋”的呼吸声。光把他高举成“万岁”姿势的双手放回被子里。
亮不在。
光钻出被子，走去客厅。亮窝在沙发里，一动不动，呆呆地看著自己的指尖。
他发现了光，抬起头。
“对不起，我吵醒了你吗？”
“没有。我是突然醒了。”
你呢？光问道。亮慢慢地摇了摇头。
“我也不知道。我在想一些事，想著想著，就睡不著了。”
喔。
“给你。”光拍松了抱枕後递给他。
“谢谢。”
他们各自靠在一个大抱枕上，并排坐著。墙壁上法式吊灯渗出的柔和灯光隐约照亮了他们。
“不用著急。”光说道。
压低嗓子後，很自然地变成了呢喃。
“Lentamente。”
“Lentamente？”
“慢慢的。我们可以慢慢来。”
“我了解。”
淅淅沥沥的雨声中，夹杂著哗、哗、哗的巨大水流。声音十分有规则，感觉会永久地持续下去。亮娇小的身体慵懒地靠在庞大的抱枕上，看起来很可爱。
“会冷吗？”光问。
“有点。奇怪，不是开了暖气了吗？”
光轻轻地伸出手臂，搂住他的肩膀。
透过薄薄的睡衣，光可以感受到亮柔软的身体。
“谢谢。”亮说，“好温暖。”
“这句话，”光感叹道，“好令人怀念。”
“是吗？”
“对。以前，你也说过相同的话。”
“当你搂著我肩膀的时候吗？”
“对。是个很重要的夜晚。”
“你还没告诉我吗？”
“还没有。”
“那你告诉我，我想听。”
“好，那我就告诉你。”

那是二十岁那一年的夏夜。
我们相隔一年後的重逢。

“重逢？”
“对，在此之前，我们一直分隔两地。在之前的夏天分手了。”
“我们吗？”
“对。”
“我们那麽认真交往，竟然会分手？”
“对。”
“真不敢相信。”
“但这是真的。”
“发生了什麽事吗？”
“我之前不是告诉过你吗？我面临了许多的问题。”
“对，你说以後会告诉我，但到现在还没说。”
“我现在就告诉你。因为，这也是一切的开始。”

这件事情是发生在那天晚上。那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夜晚。
光根本没有想到会变成这样…

事情开始很平稳，完全无法想像这件事的重要性。
刚和亮约会完毕归来，光的心情格外好。
“RRRRR…”突然，他的手机响了起来。
“喂？”
“进藤，是我。”
“和谷？怎么了。”
“加贺发现麻仓集团有些动静，想找你回帮里商量一下。”
“行，我马上过去。”
挂上手机，光扭转了几次方向盘，便向进藤集团的大厦开去。不到一会儿的工夫，光的宝马就已经停在了高大的建筑物下面。
进入大厦，他走进电梯，按下了5楼。
电梯嗡嗡地上升著。
邦，邦。
突然，光听到了某些响声，似乎是从电梯上方传来的。他立刻警惕地竖起耳朵。
可他这次却没有听到任何声音。
奇怪，难道是我听错了？
他再次屏住呼吸。
仍然很安静。
可能是幻听吧。他想道。

走到门口，自动感应玻璃门就打开了。
“进藤，你来了，挺快的嘛。”和谷扬了扬手。
“你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在的位置刚好离这里不远。”
“既然你来了，我们就赶快坐下来商量一下吧。”
“嗯。”

“昨天，加贺使用电脑查资料时，无意当中发现麻仓集团决定和阿部集团合夥，至於要做什麽，我们就不得而知。”和谷说道。
“我猜测，”樱发话，“他们的目的是干掉我们。主要对象，就是哥。”
“可是我不明白，为什么要针对光？”明问道。
“你怎么连这都不知道，擒贼先擒王，这个道理你都没有听说过吗？真是笨。”樱朝明翻了一个白眼。
“你…”明气得说不出话来。
大家都是从小一起长大的，这两个人小时候就结下了不浅的梁子，就这样没完没了的一直持续了十多年，到现在也还是改不过来。
“好了，就不要再吵了。大家商量正事儿呢。”伊角劝她们两个。
“哼，看在伊角的份上，今天就先饶过你一回。”樱一甩头说。 
“谁怕谁！”明瞪回去。
“你们两个给我停止。”光皱起眉头。
两人顿时不作声了。
伊角叹了口气，早知道光一句话就这麽有用，他就不开口了。

“所以说，你的意思是先按兵不动，看看他们会什麽做，然後再决定？”当大家讨论完後，和谷问光。
“对。樱的‘先下手为强’也不错，可是这样的话，万一不成功，後果会很严重。如果先观察一段时间的话，对症下药不是更好吗？”
“说的有道理。”加贺点头同意。
“那麽，决定是这个计划了？”光问。
“是。”大家说。
“非常好。大家今天先回家休息，好好过一个周末，准备好星期一辛苦的工作。散会。”
大家纷纷起身，收拾自己的资料。
“哎，”樱突然说道，“我发现最近旁边开了个冰淇淋店。我去帮大家买点冰淇淋好不好？你们都要什麽口味的？”
“哈密瓜！”筒井叫。
“我要巧克力的！”明举手道。
“香芋。”三谷平静地说。
“奶油的吧。”加贺想了想。
“五彩缤纷味的就好了。”社一脸无害笑容。
樱扔了一个塑料瓶过去。
“呜哇！”社急忙闪到了一边，差点被打到。
“五彩缤纷味的很贵耶！社清春，你敲诈啊！”
“开玩笑开玩笑，草莓味的啦。”
“那…义高呢？还是一样的吗？”
“嗯，咖啡味。你知道的。”
“好的。”樱点点头，“哥呢？”
“我不吃冰淇淋，谢了。”

待樱走出去，大家都开始閒聊了。光坐在原来的位子上，一语不发地听著大家的谈话。听著听著，慢慢觉得有些无聊。也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了，樱怎么还不回来？
他看了看表，从樱离开这里的时间算起，竟然过去了一个小时。买六个冰淇淋应该不要这麽长的时间吧，难道说…？
“和谷，已经一个小时了，樱还没有回来。”他说。
“什麽？！”和谷闻言，立刻一蹦三尺高。
“怎么会这样…”大家纷纷议论。
光仔细想了一会，快速地寻找著思路。
突然，他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糟了！樱一定是被人绑架了！”
“为什么？”大家问。
“今天我乘电梯上来的时候，听到了一些怪异的声响，说不定就是我们的敌人搞鬼。樱现在处於危险状态，事不宜迟，大家快点行动！”一声令下，所有人飞快地拿好武器与装备，向电梯冲去。
加贺和三谷持枪守在电梯的两边，三谷轻轻地按了一下箭头朝下的按钮，整个按钮立刻亮了起来。
“电梯就要来了，大家准备好。”光提醒道。
叮，电梯门马上就要打开了，所有人都非常紧张。
微微的轰轰声传来，电梯们缓缓在众人眼前打开。
里面空无一物。
各种颜色的冰淇淋七七八八散落了一地，天花板被开了一个大洞。樱显然是从这里被劫出去的，而且当中有打斗的痕迹。
光呼了口气，“我猜的果然没错。他们派来的人一定非常利害，因为凭樱的身手，想打败她不是那麽容易的事。看来，我们得小心防范了，这回，麻仓家可真下了狠心跟我们斗了。”

“麻仓家是谁？你们的对手吗？”
“对。不过那都是以前的事，他们早已被消灭掉了。”
“是吗，吓我一跳。”
“你等我一下，我去趟洗手间。”
“好，要快一点喔，不然我会睡著。”
“不是说不想睡吗？”
“有你在身边，就觉得好幸福、好安全，困意一下就上来了。”亮微笑著，眼神已经有些迷糊了。
“那你先躺一下，我马上回来。”
“好。”




【棋魂】在下一个雨季爱你(光亮) 第二十章

突然，一个轻微的震动唤醒了亮。
“嗯…”他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
“啊，对不起，吵醒你了。”睁开眼，便是光温柔的微笑。
亮感觉自己好像被他横抱在怀里。
“没事。你在做什麽？”
“我看你睡著了，就想把你抱回房间里。”
“谢谢…”亮还是有些睡意，往光的怀里蹭了蹭，抱紧了他，“但是，我更想听你把故事讲完耶。”
“真的吗？我很高兴，但是──亮，你需要休息。”
“你不是也需要休息吗？可你还是坚持著在为我讲述故事啊。”
光不可否认地点了点头。
亮笑了，“所以说，请继续吧。”
“好吧，真拿你没办法。”光把亮放回沙发上，两人再度窝进庞大的抱枕中。

就在这时，某个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了。光急忙跑过去接起，因为他知道很有可能是敌人打过来的。
“…喂？”
电话那边传来一个油腔滑调的声音，“喂，进藤光，现在是不是特别的著急呀？”
光不悦地皱起了眉头，“废话少说，你们到底想怎样。”
“呵呵，你现在一定很想救你可爱的妹妹吧？不用害怕，我不会对你的妹妹怎么样的。只要你一个人到我指定的地方…你就可以见到你的妹妹了。千万不能带其他人喔，不然…你那可爱的妹妹就会惨不忍睹了。”
“那麽，地点在哪里。”
“在冰淇淋店旁边的那个小巷子里。我非常期待你的到来，呵呵呵呵…”接著，对方挂掉了电话。
光拿著电话，沉默了一会儿。然後，放下电话，拿起外套就朝门外冲去。
“进藤？你去哪里。”和谷问道。
“去救樱。”
“樱？！你知道樱在哪里？这麽说，刚才是敌人的电话？”和谷大惊。
“没错。他说只让我一个人去，否则，樱就要受伤害。”
“Shit！”和谷骂道，“这群可恶的家伙。”
“别生气了，我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那之後呢？”亮靠在光的怀里问道。他安静地听他讲著以前的故事。
光贴近亮的脸，说道，“你继续听我讲完嘛。我会快点讲的，毕竟已经很晚了，你的身体不能再熬夜了。”
“跟光在一起，我不怕。”亮又幸福地往光怀里蹭了一分。
“你这个小家伙。”光笑了，吻了吻亮的脸颊。

光来到了那个巷子。只有他一个人。
“唷，来了啊。进藤光──”
“出来吧，安西清夜。”
“大名鼎鼎的进藤光…竟然知道我的名字？呵，我还真荣幸啊。”
“少跟我耍嘴皮子，樱在哪里，快把她放了。”
“不要著急嘛，游戏这麽快结束就没意思了。”
“你还不值得跟我玩。”
“切！真是不讨人喜欢的人，既然你这麽急著想送死，我就成全你。”语毕，清夜打了一个响指。
渐渐地，一个粉红色的身影出现了。
“你心爱的妹妹来了。想救她吗？很简单，自己走过去解开她的绳子。”
光没有出声，径直朝樱走过去。
“哥──！别过来！不要靠近我！”
“樱，怎么了，为什么这麽说？”
“他们要把…”“小姑娘。”清夜打断了樱的话，卡嚓一声清脆的响，他亮出了手枪，“话最好少说一点，要是再敢开口说些废话，小心我毙了你的舌头。”
樱用一种厌恶的目光瞪著清夜，她大喊，“你开枪啊！开枪啊！有种你就打死我，来啊！”
清夜早料到樱绝对不怕这种威胁，可是他不能杀了她，“现在就让你住口。”
不知从哪里窜出一个人，用一块又厚又粗的布塞住了樱的嘴巴。
“呜呜呜──”樱想说些什麽，却全部化为意义不明的单音。
硬的不行就来软的，他还怕了一个小女孩不成。“来吧，进藤光。”
光走过去，流利地解开了樱的绳子。
“哈哈哈哈──”突然，清夜大声笑了起来。
“笑什麽。”
“没想到你进藤光也有变笨的一天，这麽白痴让人耍。”清夜说道。
“什麽？唔──”突然，光觉得一阵强烈的眩晕冲上脑门，差点让他摔倒。
“那个绳子已经涂上了可以透过皮肤的迷药，当你碰到那个绳子的时候，你就完了，你完全无力反抗我们。下地狱去吧！”清夜举起手枪，对准光。

“好、好可怕，光，你最後真的被他开枪打伤了吗？”
“嗯，受伤的地方有肩、腿，不过还好没有打中心脏。还有一个穿过了头部。”
“啊…”亮不敢相信地捂住了嘴巴，眼睛一酸，觉得眼泪好像要流出来。
“别担心，已经没事了。那是很久以前的事啦，过去了，就不要再担心它了。”
“可是，光竟然受过那麽重的伤，虽然我知道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可是，我…我还是好难过…”说著，亮实在忍不住，流下了眼泪。
“亮，别哭啊──”光伸手去搂亮的肩。
“光…”亮扑进了他的怀里，双手收紧用力抱住光的後背。
“别哭，我会心疼的。”光用手指抹去亮的眼泪。
“後来呢…後来怎样了？”亮呢喃地问。
“我被抬进了医院。”
“真的？”
“嗯。因为当时我处於昏迷状态，所以後来的事情，都是樱告诉我的。”

光的手术进行了六个小时，和谷他们在外面等得焦头烂额。
最後，光转入了高度防护病房。
医生告诉他们，如果光在四天之後有好转现象的话，那过不了多久他就会醒来。可是如果他没有任何现象或有坏的迹象，光将变为植物人。
这句话把所有人吓得不轻。光可是巨龙帮的主力，要是他有什麽三长两短，那他的这些属下们还要怎么生活下去？
四天如流水般飞快地过去了。
光没有任何好转的迹象，细胞甚至开始坏死。
这个消息对於所有人犹如晴天霹雳，樱听完便晕了过去。
一群人手忙脚乱，除了光需要治疗外，连樱也需要休息。
让光这麽下去可不是办法，和谷他们只有通知了光的父母。光的父亲──进藤正夫，他倒是很冷静，毕竟以前在帮里的时候已经有过许多诸如此类的事情了。可是光的母亲──进藤美津子，可著急死了，一个劲地抱怨，‘都是你叫孩子去做这个工作，现在可好，孩子都快不行了呀！！’
後来，经过大家的商量，决定让光到英国做治疗。那里有高级的医疗设备以及名医，相信应该可以让光恢复。

突然某天，亮打了电话过来。
“喂，光吗？”
“塔矢君，我是和谷。”
“喔，和谷君呀，不好意思。请问一下光在吗？”
“…嗯，光他…现在很忙，他可能很长时间都没空，因为我们最近有一个工作要去英国，所以…”
“这样呀，你们什麽时候走呢？”
“越早越好。”
“是吗…好的，我没什麽事情，只是打电话来问候一下罢了。既然光现在很忙，我就不打扰他了，请你帮我转告他，如果他有时间的话，就给我回一个电话，谢谢你喽。”
“不客气，再见。”
“再见。”

“後来当樱告诉我这些的时候，我才想起来，之前我们说好了下一次约会的日期，就是我受伤之後的第六天。虽然如此，可是由於我身受重伤，无法如期赴约。和谷只好告诉你，等我们从英国回来时，就立刻安排你和我见面。”
“你没有告诉我你受伤了吗？”
“没有。该怎么说，因为这是很严重的伤，我怕你太担心，所以没有说。大家也是一样的心情，所以也都没有告诉你。
“你应该告诉我，大家都应该告诉我的。”
“老实说…”
“什麽。”
“当时，我已经准备要放弃你了。”
“放弃？”
“对。我的主治医师告诉樱，说我在潜意识当中准备要放弃自己最爱的人。”
“为什么？”
“与其说我的未来一片黑暗，还不如说我根本没有未来。即使有所谓的未来，也是一辈子躺在床上，永远被人照顾，什麽事也做不成，简直生不如死。”
“但是…”
“当时，我真的是这麽想的。我的意识很清淅，我知道发生了很糟糕的事，发生了无可救药的改变。”
“所以，”光说，“所以，我不能让你为我的人生陪葬。我们只有牵手而已，你还有退路。”




【棋魂】在下一个雨季爱你(光亮) 第二十一章

当光从英国回到日本以後，已经是三个月以後的事情了。
回国後，光决定休学。像他现在这麽差的身体，已经不可能再上学了。

与亮约好回国後就去见面，所以他骑著脚踏车到亮的学校接他。
那个时候，光既想要离开亮，同时也强烈地需要亮，光在这两种想法之间挣扎著。他始终不敢告诉亮真相，所以，或许亮会觉得他的举止有点奇怪。
光让亮坐在脚踏车的后座，驶向附近的琥珀公园。

他们并肩坐在公园里的一个秋千上。
现在的光，体力已经不如从前了。虽然能说能走，可是比起以前，明显差了一大截，一年前，光还在这个公园一遍一遍奔跑著，还可以连续打沙包50分钟，做任何他以前的魔鬼体能训练。好厉害。
但──如今，他只要走五分钟，就会气喘如牛。
光对亮采取冷淡的态度。这是光最擅长的，但如果对方是亮，那麽效果就会减半。光最多只能晚几拍回答亮的话，或是说话变得小声，不正视他的脸。
亮立刻发现光的异常，但他绝不会问光原因。所以，亮的话也慢慢变少了。一直低著头。
我要离开你，光想。
他希望亮可以主动离开他，比方说，另结新欢之类的。这样的话，亮一定可以很快地忘了他。
这样，最好。
我要一个人活下去。
他一直这麽决定著。
不，其实自己不可能一个人活下去。一定是在父母的照顾下，过著安静的生活。
然後，不时地回忆关于亮的事，想像著他的生活。看著庭院里的花草树木，让年华慢慢老去。
光下定了决心。
所以，这必须是他们最後一次见面。
光故意表现出和亮在一起，是一件无趣和无聊的事情，光故意表现出自己是装出很有兴趣的样子。

“光，前几天我和朋友一起去看樱花了。”
“是吗？”
“嗯。”
亮陷入了沉默，因为，光的声音很假。
“感觉怎样？”
“很美──”
“喔。”
“所以…”亮又陷入了沉默。
“所以怎样？”
“如果有时间的话，我们可以一起去吗？”
语毕，两人继续沉默著。
突然地，光好像惊醒般说道，“啊？喔，那个啊，到时候再说吧。”

就是这样的感觉。
之後，又是沉默、叹息和看时间。
光都觉得自己实在是个讨厌的家伙。
这样的剧情上演了几次後，亮完全陷入了沉默。很长一段时间，他们默不作声地坐在秋千上。
他们坐在旁边那棵大树的阴影中，小孩子们在公圆的空地上骑著脚踏车嬉闹著。
光知道亮在强忍著泪水。这是亮第一次在他们交往之後哭。他低著头，紧咬著双唇，拚命地克制自己的泪水。
光又叹了一口气。他自己也没料到可以在亮面前演得这样出色，本来以为会失败的。但他成功了。

太好了…

“回家吧？”光问道。
亮看著地上，用力点了点头。
他们见面还不到一小时。就像来的时候一样，光让亮坐在脚踏车的后座，驶向亮的家。
亮一句话都没说。
离亮的家还有两个车站的距离时，亮突然开口了，“到这里就好。”
光问亮，“不送你回家没关系吗？”
“没关系，”亮说，“走几步就到了。”
“好吧。”

如果能够立刻分手就太完美了。但是，光不忍就这麽离去。他需要亮，想要和亮在一起。虽然他表现的这样冷淡，这麽令人讨厌，但他仍然希望亮的心意坚定。
很矛盾，对吗？
正因为他喜欢亮，所以才想要离开亮；正因为想要离开亮，所以才更需要亮。
他们一言不发，杵在车站前的人行道上。
“下次什麽时候见面？”
亮一定感到极度的不安。光想，这是他第一次主动约我。
“我不知道。”光回答说，“我很忙，有很多事。”
“是吗？”
“对啊。”
光不敢再正视亮的眼睛，抬头仰望夏日蔚蓝的天空。
“我会再发邮件给你。”亮鼓起勇气，说出了这句话。
他们平常都是用邮件来联系，如果连这个也拒绝的话，等於一举摧毁了他们之间的联系，会让亮顿失依靠，不知所措。
其实，光应该拒绝的。他配不上亮，应该有一个温柔的、强壮的、健康的人陪伴在亮身边，而不是他。
然而──
“我会等你的邮件，”光说，“我会等。”
除此以外，他还能说什麽？

“原来我一无所知。”
光搂著亮的肩，他浑身颤抖著，“我一点都没有发现。”
“因为我希望这样。”
“你应该告诉我的。我一定会──”
“你是个很温柔的人。”光打断了亮的话。
“你会基於责任感和一个人共度一生。”
“我不是──”
“我知道，不光是如此而已。即使我把自己身体的问题告诉你，你也一定会继续喜欢我。”
“我一直都喜欢你。”
“对。但是，我当时觉得，我不能把你拖进我黯淡的人生。即使彼此相爱，也不代表能够幸福。”
“没这回事。彼此深爱对方，然後永远相爱下去，难道不是幸福吗？”
“你说的没错。但是，当时我还无法这麽认为。我以为，幸福是肉眼可以看到的有形的东西。”
“这样，太悲哀了。”
幸福是无法计算，无法衡量的。亮说。
“对。”
现在光懂了。
和亮共同生活了五年的现在，失去这段美好时光的现在，他终於懂了。
“当时，我希望可以自然地、轻轻地走出你的人生。轻轻地，不知不觉地。就像落在手掌中的雪花一样，在不知不觉中消失无踪。”

光继续和亮通信。
亮和以前一样，谈论著平淡的日常生活，光则给他回信。光渐渐拉长了给亮回信的时间。从一个星期延到十天，然後变成两个星期。
慢慢地，消失无踪。
用弘野的话说，就是──
lentamente

寒假里，即使亮打电话过来，光也找借口避不见面。但是，他大白天就躺在床上想亮。熟读亮的信件，从字里行间感受亮的身影。
那段时间，光的情况很糟。有些时候，他以前受伤的地方会突然很痛；更有些时候，他会全身麻痹，一动也不能动。
所以，和谷跟众人商量了一下，还是决定把光送回英国重新治疗。
这就意味著，也许他再也回不来了。想到这里，光甚至都快哭出来了。
他好想亮。
想要和亮在一起。
然而，他选择忍耐。

很快的，又持续了半年这样的生活。
亮已经从高中毕业了，升入了东京大学。光休学後，就一直待在家里，偶尔去巨龙帮看一下。
差不多从那个时候开始，亮来信的内容出现了变化。这也难怪，因为亮终於也步入大学的校园了，然而，却令光感到些许的寂寥，他觉得自己对亮越来越陌生了。
亮独自向前迈进。
光从十八岁的夏天开始，就不曾向前踏过一步。
刚开始，亮的背影还在他伸手可及的地方，如今，已经变得遥不可及。
亮很快乐。好几封邮件上都出现了同一个陌生的名字。他不自觉地写下生活中的插曲，但光一下子就可以猜到，那个男生喜欢亮。亮正离自己远去，慢慢地靠近另一个他。
lentamente

光告诉自己，这样最好。
这不正是他希望的吗？
没错，光回答道。
於是，某一天，他给亮写了一封邮件。
因为不得已的原因，日後将无法再写信给你。
请见谅。
珍重，再见。

刷新页面的时候，光发现有一封新邮件，和谷发来的。
去英国的时间，就定在五月份的第一个星期六。

之後，亮写了很多信给他。
亮从来不曾问起“不得已的原因”。亮告诉光在他周遭发生的事，只是语气比以往更委婉，只是写信的间隔已不如以往频繁。
然後，在五月份的第一个星期五，亮毫无预警地来到了光的家找他。




【棋魂】在下一个雨季爱你(光亮) 第二十二章

“最近好吗？”亮问道。
“很好。”
“你好像瘦了。”
“对，好像瘦了一点。”
亮变得亭亭玉立。头发更长了，身上发出淡淡的茉莉花香，穿著很有品味的衣服。
光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内心的怀念和怜爱让他哽咽，不知所措和紧张更令他鼻头发酸。
但是，亮先哭了。
好突然。
对不起，亮说。然後，用食指擦著眼泪，转动著眼珠，不好意思地笑著。
“我怎么会哭？可能是太久没见面了。”
“是啊。”光好不容易挤出这两个字。
“我这麽突然造访，会不会造成你的困扰？”
光拚命摇著头。
对不起，亮又说了一次，“因为，照这样下去──”
“大学的生活还好吧？”光硬是改变了话题。
“很好啊，有不同於高中的乐趣。”
“太好了。”
“光，你学校呢？”
亮一定是向樱打听到自己的去向。樱那家伙一定心疼亮，所以才告诉他的。
“我休学了。”光从实招来。
“为什么？”亮一脸纳闷地问我。
“有太多事要做了。”光编了个理由。
“要做的事，是指一直呆在家里吗？”
“才不是呢。”终於平静下来後，光再度开始扮演另一个他，“我有很多计划，很多啦。”
“很多计划？”
“对。”
“我没听你提起过──”亮一脸落寞地说。
其实那个计划指的是去英国治疗。想不到什麽理由，光只好用这个来搪塞亮。
“我将要离开这里。”光说。
“要去很远的地方吗？”
“可能吧。”
“去国外吗？”
光耸了耸肩，意思是说──天晓得。
“那，你还能继续跟我通信吗？”
光轻率地摇了三次头。他的演技很拙劣，如果亮保持平常心，一定可以发现他的不自然。
“没办法了。”光说道，他自己都可以感觉到这句话有多冰冷。虽然我不喜欢你，但发展到今天的地步，我也有责任，但是，不喜欢你不是我的错，所以，没办法了。
“但是，你发过来的邮件我都有看。谢谢。”
“喔。”亮似乎很後悔来这里找光。但他仍然鼓起勇气，抬起了头，“我们，”他说道，“以後，有朝一日──”
“希望有朝一日可以再见面，比方在同学会或是在对方的婚礼上之类的。”
光打断了亮的话，亮用充满悲伤的眼神看著他。
至今，光仍然记得亮当时的眼神，那麽认真的眼神，似乎拚命追地追求什麽。
他追求地是真相。不同於刚才听到的另一个真相。
然而，光无视於亮的诉求。
“我希望你可以幸福。因为你曾经帮助过我许多。”
“我的──”亮只说了这两个字。然後，低著头，再也说不下去了。
很久以後，光曾经问亮，当时，你想要说什麽？
亮告诉他。
“我的幸福，就是成为你的伴侣。”

“再见。”光说，“我要去准备行李了。”
“好。”
“多保重。”
“好。”
然後，光丢下亮，独自走回屋里。以前，每次亮到光家里来的时候，光都是亲自迎接，亲自送到门口。但现在，他不用担心了，自有佣人来忙活这些…
根本不重要的小事。
这样最好，光喃喃地告诉自己。
是吗？但他似乎听到了另一个声音在问。

照理说，从此以後，你我不会再相见，将活出各自的人生。我们重新设定了彼此的关系。我希望你拥有和你相配的人生。至於我，也有一个和我相配的，不怎么美好的人生在等待著我。绝对错不了。
“当时，我是这麽想的。”光告诉亮。
或许，我们分手得正是时候。你不需要被困在过去的恋情中，可以迎接一场新的恋爱。我对你没有愧疚，也不会感到自卑。

对不起，你不是和我第一个恋爱的人。
即使亮再老实，也不会说这种话吧？而光，则拥有了和亮的回忆。
淡粉色的毛衣，过肩的墨绿长发。那天使般的微笑。在口袋中交握的两只手。
还有，金黄色的围巾。
太完美了。
有了这些，光一辈子都不会烦恼了。
人生在转眼之间就结束了，不需要太多值得回顾的记忆。
唯一的一场恋爱。唯一的恋人。以及过去和他生活的点点滴滴。
这样就够了。
贪心会遭天谴的。自古以来的故事，就不断告诉我们这句警训。
对原本已经放弃贪心的人来说，这句话是多麽可贵。
这句话给了光多大的安慰。

去了英国之後的日子，除了要治疗外，也和之前的日子十分相似。
唯一的不同，就是再也没有收到亮的邮件。虽然是光所希望的，但真的收不到亮的邮件後，盼望明天来临的心情也萎缩了一半。
明天之所以比今天更美好，是因为距离收到亮下一封信的日子又近了一天。光就是如此地度过了之前的每一天，所以，也对光产生了很大的打击。
然而，日子还是得过。
和今天没什麽不同的明天日复一日地来临。日复一日，光每天由专车载著，在别墅和医院之前来回穿梭。医生侧著头思考，处方的药让光越来越接近生病前的他，虽然只能维持短暂的片刻。
在这样的日复一日中，一年的时光转眼就结束了。

“我们後来又重逢了吗？”
“对啊。”
“在重逢之前的那段日子，我是怎么过的？有没有对你死心？”
我不清楚，光回答说，“你没有主动告诉我，我也不曾问过你。”
“这样好吗？”
“没什麽不好。我可以想像，那段日子里，你一定很痛苦，也知道你是在深思熟虑後才做出的决定。”
“说的有道理。”亮说。
“正因为我当初做了决定，才会有今天的生活，对不对？”
“没错。”
亮用前所未有的亲密态度，将自己的小脸依偎在光的颈项里。这个动作凝聚著千言万语，都是关于爱的呢喃。
“继续说下去。”亮说。
於是，光就继续说了下去。

不知道是因为那一阵子的治疗有效，还是心理辅导的对话发挥了作用，或是其他的什麽原因，总之，在二十岁的夏天，一直都为光做治疗的他的专属医生──彼得·阿比尔，他告诉光，‘你的病情发生了好转，有可能恢复到以前的状态。’
这真是太好了。
正如彼得医生所说的，光奇迹似的无限接近发病前的状况。
好神奇。
难道上帝真的怜悯了光，让他重新恢复了？

可是，虽然这是好事，但光之前所做的不是都没有意义了吗？而且，还亲手毁掉了自己的爱情。这算什麽？
只能算他和亮没有缘分，只能算他自己太愚蠢，要麽，就只能算上天的安排。
光突然觉得好绝望。
用自己的爱换回自己的健康，这样的选择，他宁可去死。
可是他不能死。他还有父母，还有许多的伙伴，要是他死了，大家一定会非常伤心的。不过，还有很多头痛的问题，比如，大家会问亮到哪里去了，为什么不跟自己在一起等等问题，想一想就会头大。
只是，任何人都意想不到下一步将要发生什麽，或许你会吃惊，或许你会伤心，任何都有可能。

那一天，在整整一年都没有见面後，光再度听到了亮的声音。




【棋魂】在下一个雨季爱你(光亮) 第二十三章

那天，光正在图书馆看书。突然接到母亲的电话，他急急忙忙从图书馆里跑了出来。美津子告诉了光，亮留言给他。
‘我有话要告诉你，请打电话给我。我会一直等你的电话。’
最後一句也是亮特地交代的。
不能让小亮空等。这一句不是亮的留言，是美津子说的。
知道了。

发生了什麽事？
光想像了各种可能性。
但想像的内容都是亮遇到了麻烦。亮可能生病了，或是被坏人骗了，也可能是找不到工作了之类的，像他这麽漂亮但又不敏锐的人，不好的事真是不胜枚举。
如果亮因为这些原因，向一年前分手的恋人寻求安慰，光当然会义不容辞地提供他的胸膛。他会安慰亮，也会鼓励亮。当光想到亮已经被逼得走投无路，只能寻求他作为自己的依靠上，顿时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不再耽搁，光立刻拨通了塔矢家的电话号码。

铃声只响了一次，亮就接了电话。
光没料到他会这麽快接电话，吓了一跳。
“光…不，进藤吗？”
毕竟已经分手了，他怎么好意思继续那麽亲密地叫人家。
“你可以继续叫我光，没关系的。是我。”
“啊，真的是你的声音。”
隔了一年又听到了亮的声音，温暖顿时占据了光的心。
“你这麽快就接了电话，是在等我的电话吗？”
“对，我知道你一定会打来。”
“是吗？”
“对。”亮的轻声细语传进光的耳朵。
光问，“你不然叫我打电话给你，是不是发生了什麽事？”
“光。”
“是？”
“你现在在哪里？”
“我在英国。 ”
“你什麽时候回来？”
“不知道，可能永远都不会回去了吧。”
“听我说。”
“好。”
“我可以去找你吗？”
空白。
“喂？”
“亮，你…你说真的？”
“嗯。”
“你要怎么来？经费呢？”
“我可以一点一点赚。”
“有什麽事情不能──不能电话里说吗？”
“我想和你见面谈。”亮的语气听起来非常坚定，不是一般的坚定，“真的是很重要，我──”
“别这样，亮，”光打断他，“我回去，我回去还不行吗？”
“真的？”
“嗯。”
“谢谢你，我好高兴。”
“我也是。但是──”
“没有关系。”
“没有关系吗？”
“对，没有关系。”
“真的没有关系吗？”
“对。”

如此这般，光被亮莫名其妙的自信说服了，结果，约好一个星期後在某个城镇见面。

後来才知道，那一天，刚好是位在海拔七百公尺的那个城镇一年中最充满活力的日子。近五十万人聚集在此，欣赏打在这个城镇的湖面上的烟火。
亮对此一无所知。他们能相见吗？总之，在当时，光只有相信亮，等待他的来临。
在亮到来之前，光的心情十分紧张。因为，他徘徊在亮来与不来的结果之间，不知道结果会是哪一个，每一个都是百分之五十的可能。真是太紧张了。
一直到接近傍晚时分，光才飞车赶往约定的地点──车站前的圆环。太阳还没有下山，但性急的游客已经驱车聚集而来，沿路大塞车。
终於到达圆环时，列车已经在十分钟前到达。虽然有许多年龄相仿的少年少女，却唯独看不到亮。光看了看时钟，距离约定的时间已经过了十五分钟。
会不会没来？
他就知道，天下哪会有这种好事？
一旦放松紧张的心情，光立刻无力地跌坐在地上。
我到底在期待什麽？现在的情况和一年前丝毫没有改变，难道还奢望在这里和你重逢，就意味著我们有未来吗？
光靠上脚踏车，垂头丧气。人群在他的前後穿梭，嘈杂的脚步声奏出同一个声音──
浪漫、奇幻、美妙的夜晚即将来临。
每个人都兴奋不已。每个人都期待这个美妙的夜晚。
光也是。在五分钟前他也曾经充满期待。

“光？”
他抬起头，看到哭成泪人儿的亮站在人群中。
“终於找到你了，”亮露出了放心的笑容，“太好了。”
“别哭了，亮。”光缓缓站起身，伸手抹去亮的眼泪，“走吧，美妙的夜晚即将开始了。”

傍晚，他们来到湖畔。
光没有问亮来这里的理由，亮也没有问他的心意。虽然他很高兴见到亮，但他还很徬徨。他自己也搞不清楚，这是今天的特别盛事，还是从今往後的每一天的起点。
亮看起来一派轻松，好像心意已定，一副已经不再为情所困的表情。来这里，就已经是亮的答案。
他们坐在湖畔步道的石头上，背靠著铁丝网，铁丝网的另一侧是一片广阔的草原。虽然是夏天，但凉风徐徐。或许是因为这里是海拔七百公尺的关系。
天空已经为夜晚拉下了巨大的黑幕。街灯下映照的行人脸上洋溢著幸福。
美妙的夜晚即将拉开序幕。
“你会不会冷？”光问道。
“没关系。”
但是，拂过湖面吹来的风令亮浑身颤抖。
光搂住了他的肩膀。
“谢谢。”亮说，“好温暖。”
终於，第一支烟火升空了。声音比光迟了几秒传来，声音在包围城镇的群山中激起阵阵回音，复杂的波动包围著他们。
好厉害，亮说。
对啊。
序章结束後，烟火争先恐後地在天空中争奇斗艳。盛夏夜的狂热包围了整个湖面。每个人的脸都兴奋得通红，大声叫著。
“要不要走一走？”
“好啊。”
他们站了起来，朝湖畔走去。湖的周围堆起了好几层的人墙。他们从人墙的外围眺望著湖面。
“幸好我来了。”亮说。
“是吗？”
“对，没想到我们可以共度这麽长的时间──”说完，亮主动挽著光的手。亮的手好细，好冰冷。
“请你一直陪在我身边。”亮看著湖面对光说。
“但是──”
“没关系。一定没问题的。”
光没有继续追问下去。烟火的光芒把亮的脸染成了不可思议的颜色。亮的手也渐渐温暖起来，光不发一语。
光停止了思考，肆意沉醉在亮带给他的幸福中。

幸福，就是有你陪伴。
终於，烟火接近了尾声。
在最後的烟火前，出现了一阵小小的宁静。近五十万人屏息以待，似乎可以听到有人“咕”地吞口水的声音。

咕。
最後的烟火在湖面上爆炸。
升起一个巨大的光罩。
几秒钟後，爆炸的风袭来，沉重又带著热气的风。
亮用认真的眼神一直盯著湖面。当他发现光的视线时，转过头来莞尔一笑。
“感觉好可怕。”
“对啊。”
今晚的一切，我一辈子都忘不了。亮轻声说道。

他们离开了湖，准备离开城镇，毗连的民房前，中元节的灯笼发出柔和的光。他们沉醉在光芒和声音的酩酊之中。兴奋的心情让他们变得大胆。
亮说，今晚不回家了。光没有反对。因为，即使亮立刻搭上列车，也不一定赶得上在明天之前回家。在亮决定来此和光相见时，就已经决定不回家了。
在五十万人中，也有为数相当的人不准备回家，附近的旅馆人满为患。他们打算越过越过山头，去隔壁再隔壁的城镇找住的地方。
脚踏车缓慢地行驶在夜色中的道路上。亮肩上背著一个白色的皮包，依然用尽全身的力气紧抱著光不放。

光把自己出现的各种问题告诉了亮。
出乎光的意料，亮听到他的话，并没有显得特别意外。
“我已经隐约感觉到了。否则，你不可能放弃跑步。”
原来如此，分析得有道理。
“你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想要离开我吗？”
“大概吧。”
“会不会觉得孤单？”
“很孤单。”
然後，亮对光说──
“我也是。”




【棋魂】在下一个雨季爱你(光亮) 第二十四章

他们骑到距离山顶还有好一段距离的地方，突然下起了雨。
那一夜，没有星星，光知道天气不太好，但这场雨下得太突如其来了。才滴了一滴雨，倾盆大雨便随之而来。虽然是夏天，但在海拔七百公尺的高地，雨好冰冷。
他们的身体一下子变冷了，光产生了强烈的不安。亮的身体越来越冰冷，这样下去会很严重的。
又骑了一阵子，终於看到一个天桥，他们就在桥下躲雨。在此期间，身体的热量仍然持续溜走。
雨丝毫不愿意停歇。
无论一直在这里躲雨，或是继续前进，都无法获得令人满意的结果。亮苍白的嘴唇不停地颤抖，双手紧紧抱著自己的身体。被雨淋湿的T恤黏在身上，隐约可以看到他粉色的肌肤。雨滴顺著亮额头的浏海滴落。
光因为极度不安而感到喘不过气来，他看著亮的眼睛。当他们视线交会时，亮坚强地展露了一个微笑。
“没关系。”他说，“我们走吧，继续往前走。”

任何人都有意味深长的一瞬间。对光来说，这一刻就是他的那一瞬间。对於不久之後成为他伴侣的亮，也具有同样的意义。然而，亮几乎忘了自己当时说的话。
他在毫无意识的情况下，说出了决定自己一辈子的话。
光觉得太有意思了。
在他听到亮说这句话的一刹那，他便下定决心要和亮厮守终身。
亮决定了自己的人生，决定要和他共度此生。如果光再为了自己一文不值的自以为是而拒绝亮，便是一种傲慢。
光对前途一无所知。但幸福一定会在某个地方，等待著他们一起去寻找。那将会多麽快乐。
“没关系。”亮说。
没关系，一定会没问题的。
光觉得亮似乎在如此暗示他们的未来。
无论如何，我们要一起往前走。
他顿时充满了信心。
前途不可能永远都是荆棘。
即使是这样的我，这样失败的我，或许也可以为你带来幸福。

“没错。”光说，“我们往前走吧。”
“好，那走吧。”
於是，他们冲进了滂沱大雨中。

“好不容易找到饭店入住的时候，我们的身体已经冰冷得像停尸间的尸体一样。”
“不是夏天吗？”
“但山顶有海拔一千公尺。”
“我们淋得像落汤鸡一样吗？”
“而且，还饿著肚子。”
“真的有可能变成尸体。”
“可不是吗？”
“然後呢？”
“什麽然後？”
“我们後来又做了什麽？”
“很多。”
“比方说？”
“我们洗了澡，然後吃了面包。”
“喔。”
“然後，两个人一起看电视。”
“要投币的那种吗？”
“对。我们看了料理节目。我记不太清楚了，好像是用球花甘蓝做什麽料理。”
“我们两个人一起看了料理节目。”
“对。我虽然不会做料理，却很喜欢看料理节目。”
“真的吗？”
“真的。”
“然後，我把你叫来我的床上，我们拥抱接吻。”
“哇！真的吗？”
“我们还做了爱。”
“真的就这麽在一起了？好利害，看来我们很用心。”
“也没什麽啦。”




【棋魂】在下一个雨季爱你(光亮) 第二十五章

“喂，弘野！”
耳边响起一个男人故作成熟的声音，光立刻跳了起来。
“我带礼物来送你了。”
我好像睡过头了。光钻出被子，揉著眼睛走去厨房。桌上已经放著早餐。亮正在水池前洗东西，理惠在帮忙。
“早安。”
“早安，爸爸。”
“早安。你睡得好吗？”
“睡得好熟。”
“是吗？那太好了。”
“哇喔！”弘野大叫起来，“我又上当了。”

“我生病的时候，家里的家务怎么办呢？”亮端上最後一盘菜肴，坐了下来。
“都是市河小姐和其他的佣人做。我很懒的。”
“都怪我不够健康。”
“没事，亮，你不要自责。这…嗯，不是你的错。”光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亮。谎言可是他自己告诉亮的，结果亮反而自责了起来，这可叫他怎么办才好。
“我不是说了吗？”
“什麽？”
“我以前不是说过没关系吗？”
“对，没错。”
“那我就要努力了。”
“头痛呢？”
“没问题。还有点痛，不过慢慢好起来了。”
“那太好了。”
“对了，”光对亮说，“今天傍晚，要不要一起去买菜？”
“一起去？”
“我想要你见一个人。”
“见一个人？”
光点了点头，“是我们的朋友。或许可以帮助你恢复记忆。”
“我好期待。”
“对啊。”
“是日历老师。”理惠说，“哥哥早。”呃，顺便向刚洗漱完毕的弘野打招呼。
“呵啊──”弘野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早。”
“日历…？”
“傍晚要见的人，他叫日历老师。”
“他是老师吗？”
“曾经是。”光说，“他以前是小学老师。还有米奇。”
亮一脸纳闷地看著光。
“你见到他们就知道了。”光说。

傍晚，他们一家四口一起去购物中心，买了许多材料。然後一起去琥珀公园。
老师和米奇已经在那里了。光让他们三个等一下，自己先走进了公园。老师看到光时，向他挥了挥手。
“晚上好。”
“晚上好啊。”
“你做好心理准备了吗？”
“早就准备好了。我不会吓到的。”
“他失去了所有的记忆。”
“你已经告诉我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幽灵。”
“那是当然的。”
“所以，我没有告诉他一年前的事。就当作什麽也没有发生，我们一直生活在一起。”
“这样很好。真相未免太伤感了。”
“所以…”
“我知道，不会有问题。”
光点了点头，转过头去，招了招手，叫他们过来。
“他来了。”光小声地对老师说。
“嗯。”
亮牵著弘野和理惠走向他们。两个孩子立刻哄著米奇，嬉闹起来。
“晚上好。”亮说道。
“晚上好。听说你什麽都忘了？”
“对，让我很伤脑筋呢。”
“你也不记得我了吗？”
不好意思，亮说，“我知道你是日历老师，但是，我不记得了。”
老师轻快地笑了起来。
“你连进藤都忘了，如果记得我的话，问题才大呢。”
“就是啊。”
看著亮和日历老师交谈的情景，让光有一种奇妙的感觉。原来，他真的存在於这个世界上。在此之前，只有光和孩子们可以看到亮，感觉就像是一个幸福的梦。然而，招呼一切并不是梦。
他真的在这里。
亮和日历老师聊著初次见面的情景。
“你的头发披在肩上，穿著绿色的家居服，手上拿著超市的购物袋。”
“在这里吗？”
“对啊。你们就像是高中生的夫妻。现在的你也还很年轻。”
要怎么形容，你们看起来很快乐，老师说，“好像每天都快乐得不得了，你们让人有这样的感觉。我和这种生活无缘，所以，觉得好羡慕。”
“因为，我们是好不容易才如愿在一起的。”
“对，那段故事我也听你们说了。湖边的烟火，对不对？我是在翌年的春天遇到你们的。”
亮转过头去看著光。
“没错，我们是在重逢的翌年春天再次同居的。”
“你对进藤很关心。即使我们在这里聊天时，你也不停地问他，有没有问题？”
“我吗？”
“对。进藤刚恢复不久，又很努力的去工作。虽然他已经凭著毅力在硬撑，但看起来还是很辛苦的样子。”
亮又转头看著光，光耸了耸肩。
没那麽严重啦。
“不久，你们就有了弘野跟理惠。你很兴奋地来告诉我：两个孩子好像我们喔…”
“什麽？”理惠问道。
“我们在说你小时候的事。多亏了你们，让爸爸和妈妈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是吗？”
“对啊。”亮说道。
“你妈妈，”老师说，“真的很努力呢。”
“嗯，妈妈辛苦了。”理惠笑著说。
“对了，”弘野对亮说，“它叫米奇。”
米奇走到亮的脚边，“～？”地叫了一声。
“它的声音？”亮看著老师。
“它来我这里以前，就动了让它不会叫的手术，它没有声音。”
“～？”
“但它好像并不在意这件事，它很了不起。”
“好了，”老师说，“该打道回府了。”他举起手上的塑料袋给他们看，“这个在催我了。”
“是玉米吗？”
“对。今天也是半价，真让人高兴。”
小亮，老师叫著他。
“什麽事？”
“改天再见罗。”
“好。”
“你，”老师停顿了一下，拿著塑料袋的手微微颤抖著，“你和我妹妹有点像。我虽然说不出来是哪里像，可能是举止吧。
“所以，你让我有一种怀念的感觉。
“会让我想起往事。想起那段我下班回家，把当天的事告诉妹妹的那段日子。”
老师为自己的话不停地“嗯，嗯”点著头。
“让你陪我这个老人家聊天很抱歉，希望你没有被我吓到，我们改天再聊。”
“当然。我还会再来，听你说故事，好多好多的故事。”

老师又“嗯，嗯”地微微点著头，便转身离去。米奇急忙追上老师的脚步。
拜拜！
两个孩子挥著手说道。




【棋魂】在下一个雨季爱你(光亮) 第二十六章

“感觉怎样？”光突然问道。
“什麽？”
“感觉怎样啊，对於日历老师。”
“嗯…”亮微笑著，“很慈祥，是个很好的老人。我很喜欢他。”
光笑了。
“怎么了？”
“果然，亮还是亮，就算失去了记忆，也一点都没变。你知道吗？当你第一次遇到日历老师，回到家之後我问了你同样的问题，你也做了同样的回答。”
“是吗…”亮也笑了起来。
“嗯，话说回来，亮。”
“什麽？”
“我还想让你见一个人，准确的来说，是一些人。”
“一些人？又是谁？”
“是我们的朋友。我想，是时候让你见见他们了。”
“可是，我却全部都不记得了。他们一定很伤心吧…”亮说道，不过没等光开口说话，他又接著说，“啊，对不起。真是的，我又来了。已经变成这样也没办法了，就好好的去努力克服吧！”
“说的没错。亮，在见到他们之前，我要让你稍微熟悉一下他们。”说完，光就拿出了一张大大的照片。
“这是…？”
“这是我们一年半前的大合照，所有人都在里面。我就跟你介绍一下重要的人好了。”光摆正照片，把它平放在地毯上，开始了他的介绍。

“差不多就是这些，明天，我就安排你们见面。”光收起了照片。
“真的吗？”亮看起来好兴奋，他瞪大了眼睛。
“当然是真的。”光宠溺地摸了摸亮的头，“我马上给他们打电话。”
“嗯。”
光来到书房，关上了门。
明天，亮就要见到他们了。说实在的，光也有一点激动。因为，如果连樱他们都看到亮的话，那就证明亮真的存在在这个世界上。不仅仅是他和孩子、日历老师看得到亮，其他人也同样可以。那该多好。
光走到电话旁边，拨下了和谷家的电话。
“喂？”
“喂，和谷，我是进藤。”
“进藤啊，有什麽事吗？”
“是这样的，嗯…前几天我不是告诉过你们亮回来了吗？现在，我想让他见见你们。”
“见我们？这样可以吗？”
“嗯，我已经跟他介绍过你们了，所以你们大可放心。明天早上十点，和樱一起来我家吧。”
“…好。要我通知其他人吗？”
“通知你姐姐就好了。”
“我知道了。那好吧，明天见喽。”
“明天见。”

“光，怎么样？”亮小心翼翼地问。
“明天早上十点，和谷、樱以及千代姐会来我们家。”
“真的吗？啊，我好紧张。”亮捂住胸口，深吸了一口气。
光走近亮，轻轻握住了他的手，安慰著他，“别紧张，不会怎样的。他们人都很好的。”话音刚落，光便抿嘴笑了起来，从後面环抱住亮。
“你笑什麽？”
“这个情况和当初你第一次见他们的时候，也是一样的。感觉好像──”光抱著亮轻轻摇晃了起来，“感觉好像又回到了我们刚同居的时候。真的，一模一样。”
“是吗？我好高兴，因为，我可以经历一遍我所遗忘的事情，而且是和以前一模一样的。”
“事情已经定下来了，我们就早点睡吧，都十一点多了。”
“好。”

第二天。
“咦，舅母跟舅父今天要来？”弘野瞪大了眼睛，“爸爸怎么没有告诉我们呢？”
“我昨天晚上才通知他们的，那个时候已经十一点多了，你们早已睡下了。”
“是吗？唉，不管了，总之他们今天要来，实在是太好了。”弘野笑嘻嘻地说。
“嗯，嗯。”理惠大嚼著面包，连连点头。
时锺指向九点五十五分。
“光──我、我…”亮望著光想说些什麽，可是半天也没挤出来一句话。
“别紧张，会没事的。”光作为安慰覆上亮的手，“他们都很喜欢你的。只不过，很长时间都没有见你了，再次见面，樱可能会哭出来吧。”
“为什么每一个人见到我都会那麽激动？你是，母亲也是，连将要见面的樱也一样。”
“嗯…这个，可能是因为你失去记忆了吧。樱是太久没跟你见面了，你们从高中时期就没有再见面了。”光努力想著怎样才能让亮不怀疑他说的话。
“大家都这麽重视我，我好高兴。”
“咚──咚──咚──”进藤家古老的大钟突然开始敲了起来，把亮吓了一跳。
“呜啊！怎么突然响了起来！”亮定睛一看，十点了。
当锺敲完十下的时候，进藤家的门铃也准时的响了起来。
他们来了。
“安藤，是和谷姐弟跟樱小姐。让他们进来。”
“是。”在客厅里都可以听到大门打开的声音。
“亮，我先出去跟他们说说话。耐心等著，不要紧张啊。”光微笑著。
亮点点头。

“进藤。”和谷打招呼道。
光点了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
“哥！”樱一转头，便看到光的身影，她急忙迎上去，“亮呢？”
“小樱你别著急，总会见著亮的。”千代说。
“亮还在里面。见他之前，我要告诉你们一些事情。”
“什麽？”
“我之前告诉过你们，亮他失忆了。而且，樱，我知道你待会儿一定会忍不住哭出来。所以，我告诉过他，樱和他是因为太久没见面了所以才激动得哭出来，待会儿，我想你应该知道怎么解释。”
“我明白，哥。我只是想见见小亮，我不会让他怀疑什麽的。我也不想因为他怀疑什麽而离开他。”
“呼──好了，我们进去吧。”
樱凝重地点点头，握紧了和谷的手，“义高，我好紧张。”
“没事，有我陪著你呢。”和谷也反握紧了樱的手，给她打气。
“嗯。”
“没事的，别怕。”千代微笑道。
“亮，樱他们来喽！”光首先踏进去喊道。
“Akira──！”樱迫不及待地奔向亮。
亮在瞬间回头，那个模样，那个动作，都是完完全全的亮，一点也没变。
是樱所熟悉的亮。那个在一年前消失的亮，又回来了。
猛得，樱扑到了亮的身上，紧紧地抱著他，“亮！！你真的回来了！！我不敢相信…不敢相信，天啊，真的是你！”说著，樱已经泪如雨下。她再次紧紧地抱住亮，“我好想你…”然後樱松开他，轻抚他的脸，确定她是不是在作梦，“好真啊，也有体温，天啊，我是不是在作梦？！谁能狠狠地打我一下？！”
“樱，我们…好久不见了。”亮看著这麽激动的樱，以为她只是因为太长时间没见面而伤心，更想努力的表现出原来的自己。
亮这麽一开口，樱反而愣住了。
“樱…？你没事吧？”亮担心地问。
“你说话了…你开口说话了…你叫我的名字了！亮，你以後再也不准离开我们，听到没？！”樱抱住亮，又是一阵痛哭。
和谷、千代还有光看著这一幕，心里也一阵发酸。樱和亮是最好的朋友，他们是知道的。一年前亮走的时候，他们也都是看在眼里的。樱哭著拥抱亮的那一刻，他们也差点哭出来。
“樱，别哭了，这麽伤心对身体不好的。而且，你抱著我这样痛哭，弄得我也想哭了。”亮眨眨眼，感到一片湿润。
“对不起，亮，我太激动了。因为，我好长时间都没有见到你了。”樱的睫毛上挂著许多的水珠，她用纸巾擦了擦，继续说，“你又回来了，太好了。这样，我们就又可以在一起了，像以前一样。”虽然是用纸巾在擦，可是樱的泪水又一次流了下来，“你回来的时候实在是太对了，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有宝宝了。”
“啊，是真的吗？”亮瞪大了眼睛，高兴地不得了。
“嗯。”樱含泪笑著点头，“答应我，一直留下，看著宝宝出生，看著宝宝长大，再也不离开我们，好吗？”
亮先是顿了一下，接著便莞尔一笑，“当然了！”
樱只是继续含泪笑著看著亮，没有说什麽。

光转过身去。
亮这莞尔一笑的举动实在刺痛了我的心。
他不知道他是幽灵，也不知道总有一天会离开这个世界。看著他笑著与樱讨论孩子是男是女，要穿什麽之类的问题，我觉得好心痛。
我的亮，是那麽努力。看到别人伤心，他会觉得都是自己的错。
你没有错，最没有错的就是你。所以，你不需要忏悔，不需要自责。
好希望就这麽永远下去…

光透过玻璃窗眺向远方，万里无云，阳光明媚。
他是幸福的。
只是现在。
不知道在梦醒的那一刻，心会不会碎？

樱擦擦眼泪，说道，“喔对了，我还忘了向你介绍他们，这是和谷义高，我的丈夫。”
“塔矢，你好。”
“你好。”
“这是和谷的姐姐，和谷千代。”
“你好。”
“你、你好。”千代顿了一下，笑了，“说实在的，见到小亮说‘你好’真是不习惯啊，好像初次见面似的。”
“你们本来就是初次见面嘛。”樱说。
千代想了想，“你倒提醒我了，小亮刚入进藤家的时候，就是这副场景，一模一样！”
“没错没错，亮就是需要重新再来！”樱直点头。
“好了，今天我们四个人就一起出去吃顿大餐吧！为了庆祝我们再次重逢！”
“好主意！”
“什麽什麽，爸爸要出去吃大餐吗？怎么可以不带我们，好狡猾！”
“没问题，你们都可以去！”
“耶，太棒了！我要吃饭团！”
“我要咖哩鸡！”
“你们这些小家伙，我们是要去高级餐厅吃饭耶！”
“那又有什麽关系嘛～”
“别吵了，快走吧。”




【棋魂】在下一个雨季爱你(光亮) 第二十七章

亮慢慢地用一片片的拼图拼出了自己留下的空白。
lentamente
半夜突然清醒时，听到他在身旁均匀的呼吸声，光就像听到浪涛声的渔夫，沉醉在爱人的幽灵发出的香甜呼吸声中。
他对此感到欣慰。

他们的故事在十六岁的夏天拉开序幕，一直持续到二十二岁的春天。

光继续讲他和亮的故事。

和平常一样，在晚饭後，光和亮一起去琥珀公园散步。
这时，会有小孩子在公园里玩耍嬉闹。他们缓慢地走著，游览著四周的景象。
突然，一阵吵闹声吸引了他们的注意力。
“啪，啪啪！”一个孩子对著另一个孩子做出开枪的手势，嘴里还发出了声音。
“竟然随便对警察开枪，我要替天行道！呀啊──”说完，另一个孩子就冲了过去。
两个孩子打闹在一块，笑声弥漫四周。
亮停下了脚步，看著孩子们玩耍的场面。
“怎么了，亮。”光也跟著停下了脚步，覆上了亮的肩。
“你看，那群孩子们多可爱啊。我也想有个孩子，可是…”说到这里，亮没有再继续下去。
“原来是喜欢小孩啊，你想要一个吗？这还不简单，明天我就给你送来。”
“光，你在说什麽呀，我要的是孩子不是法国土司，怎么能说送就送呢？”
“你误会了，亮。我的意思是，我们可以去孤儿院领养一个呀。”
亮惊讶极了，“…真的？”
“当然是真的。如果你喜欢的话，我可以把整个孤儿院都搬到我们家来，如果你不嫌吵的话。”
当然啦，光并没有把整个孤儿院都搬过来，就算他们两个同意了，嫌吵的父亲也一定会把那些孩子打包出去的。
在他们去孤儿院的时候，第一眼就看到了与他们极其相似的弘野与理惠。那个时候，弘野是五岁，理惠是三岁。
那时，理惠有心脏病，身体非常虚弱，也很难照顾。每次等理惠睡下，才有空去照顾弘野。这两个小家伙，让光和亮忙得团团转。
他们一起帮孩子们洗澡，光帮忙转动孩子的身体，亮负责清洗。每当弘野吃完饭，都由亮帮他拍背打嗝。当理惠哭闹著不肯睡时，光让他在自己的肚子上，亮在一旁唱著摇篮曲。
睡吧t睡吧t我亲爱的宝贝
於是，她就会立刻进入甜蜜的梦乡。
光用困惑的眼神看著躺在自己肚子上呼呼大睡的理惠。他根本动弹不得。每次，光都对国王企鹅爸爸产生强烈的认同感。

周末，他们四个人一起去那个美丽的花园。
亮骑著当初的那个脚踏车。即使失去了记忆，他仍然灵巧地骑著脚踏车。
在花园的出口，亮和孩子们寻找著四叶幸运草。每当光绕一圈回来，他们就向他展现成果。数量多得惊人。
多麽幸福的地方！

岁月静静地流逝。
雨季还没有这麽快结束。

他们每天都和日历老师见面。亮满脸兴奋地听著老师说以前的故事。晚上，由光继续说老师未说完的故事。
亮正在一点一点恢复记忆。准确地说，是一点一点接受以前的记忆。
不管怎么样，亮越来越接近他以前的样子，这是好现象。

“话说回来，为什么孩子们叫我‘妈妈’，却叫你‘爸爸’？”
“呃，这个…一个家当然应该有爸爸和妈妈啦。”光试著拖延话题。 
亮听了，皱起了眉头，样子可爱极了，“光，好好回答！”
“好啦好啦，”没办法，还是得从实招来，“因为当我们告诉孩子们他们有两个爸爸的时候，孩子们不能接受，说‘为什么我们有两个爸爸？’後来弘野就指著你说‘这个爸爸长得那麽像女生，我们就把他当作妈妈好了。’於是，称呼就这麽定了。”
“什麽嘛，怎么会这样。”亮似乎不太满意。
“就是这样了，孩子们决定的，我也没有办法啊。”光安慰道。
“算了，三个没良心的。”他叹了口气。
光笑著把他揽进了怀里。
“我很幸福。”突然，亮冒出了这麽一句。
“我也是。”光也说道。
“为什么？”
“因为，可以跟自己爱的人在一个美丽的地方，没有任何烦恼，那是多麽幸福的事情。”
“说的有道理。”
“呐，亮…”
“什麽？”
“我们…永远都像这样好不好？”
“像这样？”
“嗯，永远在一起，永远不分离。”
亮笑了，紧紧搂住光，“傻瓜，我们怎么会分离呢？”




【棋魂】在下一个雨季爱你(光亮) 第二十八章

第二个周末，他们也去了花园。
持续到深夜的雨停了。
草地被雨滴淋湿了，脚下湿湿的。
他们沿著花园小径慢慢前进。亮和弘野推著脚踏车前进，理惠坐在弘野的脚踏车的后座上。
雨後的小径上结满了蜘蛛网，蜘蛛网常会沾到脸上，所以，走起路来必须特别小心。

“哇喔，又有一个。”光用手拨开沾到头发的蜘蛛网。
“为什么下雨後，蜘蛛网特别多？”亮走在他身後问道。
“我也不知道。可能是想要快点修复被雨打坏的蜘蛛网吧，但为什么会结在道路的中央呢？”
“还不是会被走在路上的人弄坏吗？”
“它们真是越挫越勇。”

走了一段，光突然停下了脚步。
“我要带你们去看一样好东西。”
“是什麽？”
“什麽什麽？”
“之前在这个季节时，我也曾带你们来看过。弘野可能已经不记得了。”
“我记得！”理惠说。
“是吗？”
光离开小径，走向花园的深处。理惠跳下车，亮和弘野把脚踏车放在一旁，跟在光後面。
脚下的草已经长得很高，踩下去松垮垮的，很不好走。走了五十公尺左右，光再度停下脚步。
“你们看。”他退到一旁，以免挡到他们的视线。
“啊，是茉莉花！”孩子们叫了起来。
“好多。”亮感叹道。
眼前是一整片茉莉花。数百株茉莉花绽放出漂亮的白色花朵。
当初他们在这里见到亮的时候，还没有这麽多。
“你不记得了吗？以前我也带你来看过。”
“什麽时候？”
“前年吧。”
去年因为亮的关系，这个季节时，并没有来这里。
“前年是多久以前？”
“是你二十四岁的时候。”
“真的假的？”
“真的。”
“怎么会这样？”亮侧著头纳闷著，“我完全不记得了。”过後，他又抬起了头，“但真的太美了。”他看著这片花海，“我觉得我赚到了。”
“为什么？”
“因为，”亮仰起头看著光，“因为我忘了以前曾经看过，所以，才会觉得实在是太美了！”
“对，可能是这样吧。”
“什麽事都一样。第一次做的时候，总会觉得很兴奋。”
“真的耶。”
茉莉花的周围开著许多栀子花。
“好香，”亮说，“都快被噎到了。为什么会这麽香？”
“不就和我们高中时一样吗？”
“是吗？”
“‘我在征求恋爱对象，有人响应吗？’”
“原来是这麽回事。”
花儿为了传授花粉而吸引昆虫，但求爱的方式却是如此婉转。

理惠再次坐上了脚踏车的后座，四人漫无目的地走著。

他们穿越了花园。
飘著几朵云彩的天空下，草地看起来特别宽敞。他们显得特别小。
“我总觉得，”亮说，“我总觉得，我的人生是从这里开始的。”

理惠跳下脚踏车就冲了过去。弘野没扶稳车子，差点连车带人一起摔倒。
“嘿，小心点！”他抱怨。

“从半个 月前才开始的？”
“对。”
“你的人生从很早以前就开始了。你和我、弘野、理惠一起共度了许多时光。”
“对。当我知道後，感到特别高兴。”亮高高地举起双手，伸展著全身。
但是，他又说道，“但是，我觉得自己赚到了。”
“是吗？”
“因为，我又可以从头开始和你谈恋爱。”
亮把双手放在胸前，说自己的心在扑通扑通地跳动。

扑通扑通。

心潮澎湃的声音。
他们牵著手散步。
“爸爸──！！”理惠大声叫著，“你看，我找到紫色的花了──！”
光向她挥了挥手示意。“是蝴蝶花，”他向亮说明著，“没什麽了不起，只要有一点小运气就可以找到。”
“是吗？”
“对。但是，双色花就很少，如果找到了，就是中了大奖，可以给找到的人带来天大的好运气。”
“那，我也来找找看。”
“你试试看，绝对不可能轻易找到。”
“但是，上次我们找到很多四叶幸运草耶。”
“那是因为那里很特别。”
“是吗？说不定，我是特别幸运的人呢？”
“也对。”
理惠，我和你一起找。亮一边说著，一边跑向理惠。花卉图案的百褶裙翩然起舞。弘野骑著脚踏车经过，理惠在向亮招手。
多麽幸福的景象。
如果他这麽认为，那一定就是这样。
既然如此，就要让他幸福到最後一刻。虽然他的运气不够好，却是一个和幸福笑容十分匹配的人。

站在位於二楼的光和亮房间的落地窗前，可以看到後花园里的景象。秋千似的椅子轻轻摇晃著，墙壁上满了碧绿的爬山虎，偶尔还嵌著几朵鲜艳的小花。
理惠正在向弘野炫耀今天的战利品。十五朵蓝色花、十五朵粉色花、紫色蝴蝶花三朵，双色花一朵也没有。
她笑得好灿烂，墨绿的长发在她身後荡漾。
弘野金色的额发在从云间洒落的阳光下闪闪发光。
俯视向下看去，就像是孩童时代的光和亮。
“好漂亮的头发。”亮在光身边说道。
“像我和你。”
“嗯，尤其是弘野。”
“对啊。他可是骑士喔。”
“骑士？”
“没错。只要他站著不说话，看起来就像是英俊帅气的骑士。”
“只要他不说话？”
“对，只要他不说话。”
亮乐得大笑。
“你知道吗？”他说。
“知道什麽？”
“弘野说话的样子简直和你一模一样。”
光想了一下，然後问他，“是吗？”

“他真帅。”
“对。和我一模一样。”
亮督了光一眼，然後，又将视线移向後花园的孩子们。
“他们好温柔，好稳重，好诚实。”
“但和一般的孩子不太一样。”
“我觉得这也是他们可爱的地方。这种个性很难得耶。”
“真的吗？”
“真的。他们应该是我的最佳杰作。我这麽平凡，却可以培养出这麽优秀的孩子，你不觉得我很利害吗？”
“他们是你培养的孩子。他们的优秀有一半来自於你。”
“难以置信。”
“你应该相信。”光说，“只是你自己忘了。”
“是吗？”
“对。你看理惠，她简直跟你一模一样。”
亮直直地注视著理惠。
“对，和我小时候一样。”
“好漂亮的颜色。”
“对。两、三岁时，是更浅的绿。那时候，一到冬天，小脸颊就红通通的。”
“那应该很可爱吧。”
亮噎了一下，脸红了，没作声。
“哎，亮，现在可不是冬天喔。”
亮闷了一会，把脸埋进了光的怀里，“讨厌啦…”
光笑著环抱住了亮，亮也笑了。




【棋魂】在下一个雨季爱你(光亮) 第二十九章

一个月又结束了，雨季已经过了一半。
这几天，日历老师一直没有在公园出现。光说，一定是有其他的事，但亮一脸悲伤，无力地摇著头。
过了四天，一直到第五天，老师仍然没有出现。米奇也没有来。
“可能发生了什麽事？”光说。
“对啊。我们去老师的家里看看吧。”
但是，我们并不知道老师的家，连他的真名也不知道。
“老师多少岁？”
“不知道耶。应该和爷爷差不多年纪吧。”
“那，爷爷多少岁？”
唯一确定的是，光的爷爷早已过了八十。
“会不会生病了？”
“可能吧。”
“去问问公园里的其他人吧。”
“就这麽办。”

琥珀公园的常客中，有一个永远都在看书的年轻人。
有一次，亮很想知道他到底在看什麽，就偷偷地靠近他，看了一下封面，原来是《生活实用辞典》。年轻人发现了亮，说，“重要的事，”他举起那本书给亮看，“全都写在这里面。”
“喔，是吗？”

光也曾经问过他是谁。
“我是小说家。”他抬头挺胸地回答道，“但至今还没有写过一本书。”
“没有写过一本书，还能称为小说家吗？”
“当然。我想过写很多东西。那些知道自己要写什麽的人很幸福。”
“是吗？”
“对啊，哪像我，即使想到要写什麽，结果这里面已经都写了。”他举起《生活实用辞典》给光看。

这天，他也在琥珀公园里。他像往常一样，坐在最角落的长椅上，正在看《生活实用辞典》。
光让亮和孩子们先留在原地，一个人走向他。他发现了光，抬起头看著他。
“午安。”光说。
“喔，怎么是你。”
“对，是我。”
他立刻兴趣缺缺地又低头看书，光叫住了他，“请问…”
他抬起头，“什麽事？”
“你知道经常坐在那个椅子上的老爷爷吧？”光指了指日历老师的长椅，他漫不经心地点了点头。
“我知道啊，是安田爷爷。”
“安田？这是日历老师的真名吗？”
“日历？”他花费了三秒钟搜寻记忆。
“喔──”他说，“没错，没错，是日历老师。我听说过。没错，就是安田爷爷啊。”
“这几天都没有看到他。”
“他在自己家里跌倒了。”
“真的假的？”
“真的。”
“情况怎么样？”
“没有生命危险。但好像是大脑或者血管出了问题。”他‘啪’地关上了手上的书。可能准备认真地聊一聊吧。
“但是，留下了许多後遗症。反正，已经无法恢复之前的生活了。”
光转头看著亮。他一看到光的脸，立刻飞奔过来。可能光的表情很严肃吧。孩子们互相对望了一下，也追了上来。
“老师呢？”亮问。
光把年轻人说的话告诉了他。
“怎么会这样…”
年轻人又继续说，“好像决定要去很远的养老院了。听说出院後就会直接去那里。”
“谁会帮他办这些手续？”
“还不是自治会长那个爱管闲事的老头，他最喜欢管这种事了。”
“你怎么知道得这麽详细？”
“我是他儿子。自治会长是我老爸。”
“喔，是这样。”
於是，他们向他打听了日历老师的家，离开了公园。
“米奇呢？”理惠问。
“对喔，好长时间都没看到米奇了。”弘野恍然道。
“没关系。”亮说，“没关系的。”
“我还有很多话想要告诉他啊。”回家的路上，光说道，“很多、很多的话要告诉他。”
“就是啊。”亮一脚踢起路边的小石头。还是没有改掉这个习惯，光叹气。
“你需要老师。”
“亮也是啊。”
“对，没错。”亮轻轻地点了点头，“是啊，但是，”他又抬起了头，“又不是永远都见不到他了。”
“可是…”
“去养老院看他就好了。”
“那怎么可能？不是说在很远的地方吗？”
“没关系。”亮说，“没关系的。”




【棋魂】在下一个雨季爱你(光亮) 第三十章

第二天傍晚，他们按年轻人说的地址，去了日历老师的家。老师的家在琥珀公园向北走十分钟的老旧社区里。
这是一栋有相当历史的木造平房。以前，常称这种简朴的房子为“文化住宅”。
房子四周围种著紫薇、绣球花、芙蓉和金桔等树木。右侧是一块空地，左侧是另一栋老旧的公寓。
他们推开木门，走进院子。踏石一直延伸到玄关的拉门。走在前头的弘野大叫起来，“啊，米奇在这里！”然後，他冲向庭院深处，理惠紧随而後。光和亮也赶紧追了过去。
米奇躲在窄廊低下，只探出一个头。
“米奇！”
听到弘野的叫声，它抬起了头，“～？”它的声音比平时更轻，吐著舌头，呼吸又浅又快。
弘野抱住米奇的脖子，将脸颊埋进它的白毛。理惠轻轻抚摸著它。
“～？”
“它好像都没有吃东西。”
“好像是。”
自治会长虽然很热心地帮忙别人，但可能并没有想到“别人”还有狗。
“它会不会被送到保健所？”
“我不要！”孩子们看著光，伤心地叫著，“不行喔。”
“我知道。所以，我们要带它逃离这里。”
“是吗？”
“对。”光把米奇项圈上的狗鍊从窄廊上解开，“走吧。”
弘野说，我来拿，光就把绳子交给了他。
“米奇，我们走吧。”
但无论弘野再怎么拉绳子，它仍然不为所动。
“米奇，老师不会再回来了，你再等也没有用。”
“～？”
“走吧。”
“～？”
弘野抬头看著光，“它不想走。”
“对。”光蹲下来，将脸凑近米奇，“你的态度很伟大。”光对它说，“如果你继续坚持下去，以後，可能会有人在车站前为你建一个铜像。”
“～？”
“但是，人生还有其他的选择。老师不会再回来了。”
米奇歪著头。
“没错，他要去很远的地方。”所以，光说，“所以，你表示忠诚的态度虽然很伟大，但我觉得是不智之举。”
“～？”
“老师也不希望这样。老师一定希望你可以拥有美满的人生。”
它一脸认真地思考著。
“你是只聪明的狗。所以，我相信你能够了解。离别的确很悲伤、很痛苦，但是，不能因此停下脚步。”
光站了起来，让它有时间思考。米奇抬头看著他，然後，又看著弘野和理惠。然後，似乎看累了，低下了头，吐出舌头，闭上了眼睛。
光看著亮。亮也轻轻点了点了头，意思是再等一下。孩子们也一言不发地注视著。
米奇抬起眼看著他们，浅浅的呼吸持续了好长一段时间。
终於，它站了起来。抬起头，看著光。
“决定了吗？”
米奇点了点头──至少，光看起来是这样。
“弘野。”
“好。”
弘野轻轻拉著绳子领著米奇开步走。理惠默默地跟在後面。穿过庭院的树木，一直走到大门。光打开大门，把路让给他们。弘野、理惠和米奇从他身旁走了出去。
“要说再见了。”弘野说，“你受苦了，很孤单吧。”
米奇回首看著自己多年生活的家。然後，高高地扬起头，叫了一声。

“唏──克？”

他们各自朝不同的方向看去。所有人都没有发现，是他们脚下的白狗发出这个奇妙的声音。
“唏──克？”米奇又叫了一声。
“是米奇！”理惠大叫起来。
“米奇说话了。”亮低头看向那只白狗。
“原来米奇会说话。”
唏──克？
好像穿越细细的缝隙的风声。
“它是不是在道别？”
“一定是。”
“但听起来也好像是在发问。”
“对。”
唏──克？

它是在向突然销声匿迹的主人道别吗？或是在问上苍自己的命运为何如此悲惨？被夺走声带的白狗不停地朝向天空发出这种悲凄的声音。

亮决定让米奇在进藤家留宿一晚。他从便利商店买来了狗食，喂给了米奇当作晚饭，它毫不犹豫地吃了起来。它可能已经饿坏了。
“明天一大早，就要带他去保护中心。”
“不是我们要养它吗？”理惠问。
“那怎么行？爷爷规定不能养狗。”
“那麽，可以让别人来养啊。”弘野提议。
光静静地摇了摇头，“它已经老了。况且，看起来也不够漂亮。”
“那，”弘野又说，“可不可以让它住在附近的空地上，我们喂他吃饲料？”
“那它一定又会回以前的家。最後，又会被送到保健所。”
“保护中心是干什麽的？”理惠问。
“是民营的设施。只要付一点钱，就可以请他们照顾米奇。它可以交到许多朋友。”
原则上，只能在找到饲主之前暂时寄养在哪里，但像米奇这种老狗，往往会在那里终老。
“米奇会幸福吗？”她说。
“这不是它能决定的。”
“那就是说，也可能不幸福罗。”
“不管在哪里都有这种可能。”
孩子们注视著正在吃食物的米奇，看他们的眼神，好像是在认真地考虑著什麽问题。
“明天要很早就起床喔。”光说，“好好睡一觉吧。”
“唏──克吗？”
“对，你也是。”

晚饭後，光查了电话簿，打电话去自治会长的家里。傍晚，他们去日历老师家时有顺道去找过他，但那时候他不在家。
自治会长刚好在家。
光向他请教了日历老师的病情，他说是脑血管的疾病。就像他儿子说的那样，虽然没有生命危险，但会留下後遗症。目前，四肢的一部份仍然麻痹，脑筋也还不够清楚。光说他明天不上班，想要去医院看日历老师，但自治会长阻止了他。
“他现在还无法像以前那样交谈，你去看他，只会让彼此难过。”
“我听说他要去其他的养老院。”
“又不会这麽快去。还要在医院里住一阵子呢。”
於是，光就问了医院的所在地，道完谢後，挂上了电话。
“怎么样？”亮问他。
“他叫我过一阵子再去医院探视。”
“喔。”
“你会和我一起去吗？”
“还要等多久？”
“我也不知道。”
“对喔。”亮说，“我去。我会和你一起去，我想要看老师。”
“好，改天去。”
“对。改天。”




【棋魂】在下一个雨季爱你(光亮) 第三十一章

早晨起床後，发现米奇不见了。
光立刻就知道是孩子们干的。他们的小鞋子从鞋柜里拿了出来，横七竖八地脱在大理石的地板上。
孩子们还在熟睡，光先进了理惠的房间，没有人。他又走进弘野的房间，平常只鼓起一个小山的被子现在多了一个小山。光拉开他们的被子，两人孩子果然睡在一起。弘野的睡衣外面还穿著一件黄色的连帽外套，理惠也穿著一件绿色的毛衣。他们一定是在半夜这样穿著出去的。
“弘野，理惠。”
弘野先醒了，他转了个身子，睁开了眼睛，“爸爸…早安。”
光也向他道了早安，然後问他，“米奇在哪里？”
理惠听到这句话，嗖地一声坐了起来，可能觉得事情有些严重。
弘野不敢正视光的眼睛，没有回答他。
“听我说，”光在他的枕边坐了下来，“我昨天不是说了吗？如果不把米奇寄养在安全的地方，它就会被送到保健所去。”
“但是…”
“我知道你想要和它在一起，但你也要为米奇著想啊。”
弘野立刻抬起头，用一种如泣如诉的眼神看著光，“我当然有为它著想。”
“是吗？”
“对啊，米奇跟我在一起一定比较幸福。”
“你说得没错。”光点了点头，用手指梳著他金黄的浏海，“但是，每天都要提心吊胆地过日子。”
“提心吊胆？”
“对。不管在吃饭或是睡午觉时，都要提心吊胆。担心有人会来把他抓走。”
“万一被抓到的话会怎样？”
“万一被抓到的话，就会被送到保健所或保护中心。”
“然後呢？”
“等想要养他的新主人出现。”
“如果一直没有人来呢？”
光无法回答，默默地注视著弘野的眼睛。
“如果一直没有人来呢？”弘野又问了一次。
光轻轻地摇了摇头，“那麽就…”
“没错，我就是不要那样。”弘野说，“我就是不要那样。”
“爸爸，”理惠开口了，“我们是因为太想留下米奇了，才会这麽做的。”
“我知道，”光叹口气，“我没有怪你们。只是，你们应该想想後果啊。”
弘野从被子里钻了出来，拉著光和理惠的手走下楼去。亮正在厨房准备早餐。
“我们出去一下。”光向他报备了一声，就和孩子们一起出去了。果然不出所料，孩子们正在走向附近的那个空地。
“咦？”孩子们一起叫道，四处张望著。
“怎么了？”
“这里，”弘野指著丢在那里的一辆机车说，“我们用绳子把它绑在这里，现在不见了。”
的确，机车的轮胎上绑著一根绳子。
“它跑掉了。”

亮准备完早餐後，也和他们一起四处寻找，但仍然没有看到米奇的身影。
天空突然下起了雨，他们被淋得浑身湿透，但仍然不愿放弃地四处寻找米奇。他们也去了日历老师的家，它不在那里。
雨下得更大了。
“怎么办？”
“或许应该放弃了。这样会感冒。”
“对，明天它可能就自己回来了。”
“要回来唷。”理惠望著烟雨朦胧的前方说道。
“它不会回来了。”弘野说。

在回家的路上，弘野问光，“米奇被抓到了，就会被送到保健所吗？”
“不知道耶。也可能被爱狗的人捡回去养了。”
“万一被抓到了呢？”
“我打电话去拜托一下，万一有人捡到一只会叫‘唏──克’的狗，请他们跟我联络，我们就去把它带回来。但这次真的要送去保护中心罗。”
弘野松了一口气，露出了笑容。
“对喔。对嘛，这样就可以了。”
“没错，就是这样。”




【棋魂】在下一个雨季爱你(光亮) 第三十二章

“爸爸，爸爸！”
光一回到家，理惠就缠著他不放。
“你答应过我们要打电话讯问米奇的事情的。打了吗？”
“乖，”光摸了摸理惠的头，温柔地说道，“爸爸会打电话的，放心。”
“嗯！”理惠笑得好灿烂。
“理惠乖，”另一只手又覆上了她的头，“去和哥哥玩。”是亮。
理惠应了一声便跑开了。
目送她远去，光亮终於有机会可以说话。“累了吧？”亮体贴地接过光的外套。
“有点。今天的事情很多，都快忙不过来了。”光叹了口气。
“你要记得休息啊，不要硬撑，知道吗？”
“知道啦，亮你已经说过很多遍了。”
亮叹了口气，“那也是担心你啊。”
光笑了笑，没说什麽。
“那麽，休息一下就赶快来吃饭吧。”
“好。”

餐厅。
一家四口正在温馨地吃著晚饭。
“今天我好高兴喔。”弘野说道。
“为什么呢？”光往嘴里塞了一块肉说道。
“今天我们学了一首新歌，而且今天是吃咖哩鸡的日子！”弘野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他面前堆著一大碗咖哩鸡。
“那很好啊。”亮微笑著说。
“哥哥还忘了一件事喔，待会儿我们就要去北海道体验生活了，三天呢！”
“是学校旅行吗？”亮问。
理惠点点头。
“要注意安全唷，妈妈相信你们，就不再多说了。”亮温柔地嘱咐著。
“是！妈妈放心！”两个孩子一起说道。
四个人一起笑了起来。
突然，电话铃声打断了这合谐的场景。光点了一下头，示意是他的手机。“喂？”
“喂，light，”是和谷，他压低著声音说话，光差点没听出来，而且，怎么用代号？“别说话，听著就好了。有些事情，你赶快去‘最高大厦的六分之一楼层’，不要被人发现，也不要告诉任何人。我需要你马上过来，马上，立刻！”说完，他就挂了电话。光被弄得一头雾水。
“怎么了吗？”亮关心地问。
“没事。我先出去一下，待会儿和孩子们吃完晚饭，你们就让阿部开车送你们去学校集合吧。”
“好的。光──”亮顿了一下，“小心点。”
光扬起一个自信的笑容，“知道了。”在亮的唇上轻轻印下一吻後便急忙离去。
孩子们惊讶地吸气，光的身後传来“爸爸亲妈妈了！”的欢呼声。
亮一定满脸通红地在训斥孩子们吧，同时也在埋怨自己。光想道。不过，不知道为什么却感觉很甜蜜呐。
拿过沙发上的风衣，光细细琢磨著。
‘很高的一栋楼的六分之一’？这家伙在搞什麽，怎么说这麽奇怪的暗号？和谷在说暗号，那麽就证明现在他一定有危险，至少他的周围不是很安全。
很高的一栋楼？全日本最高的只有东京铁塔了，第二高的就是他们家的那个大厦。
等等，既然是楼，又是很高的，那麽，应该就只有进藤集团大厦喽？可是，六分之一楼层又是什麽意思？真的跟楼层有关系吗？进藤大厦一共有三十层楼，三十的六分之一是五，五楼…不就是他们的公司吗？！惨了，肯定发生什麽事了！
想到这，光披上风衣就冲出门去，黑色的风衣下摆划出一道无形的痕迹。

以最快的速度赶到进藤大厦，光仰头望去。果然，整栋大厦都是黑漆漆的，除了五楼的窗户。确认完之後，光跑了进去，首先印入眼帘的是电梯。电梯？不安全；上楼梯，不，也许会有人埋伏…可是楼梯会比较好逃，就这麽决定，楼梯吧！一边向楼梯的入口奔去，一边伸手准备掏出风衣口袋里的手枪。
还好一路平安，光轻轻松松地来到了公司。这麽简单？光不禁怀疑起来，准备好手枪，慢慢移动进公司。
“light！”突然有人大喊，光把枪口快速地对准声音来源处。
“喂喂…别打，是我。”定睛一看，原来是和谷。
光放下枪，“你终於出现了，解释吧。”
“真柴反了。”
简单的四个字，光却明了了一切。“这样…”很平淡的反应。
“我怕他监听电话，所以用暗号。”
“真柴都做了什麽？”
“他胆子还不小，带著他的几个手下准备去抢劫武器仓库。”
光稍稍皱了一下眉，“…他吃熊心豹子胆了。”
“现在一部份手下去仓库守卫了。”
“加贺他们呢？”
“他和三谷守著仓库。这两个家伙一跟敌人打起来就拚命，守仓库比较好。”听到这里，光笑了笑。和谷继续说，“伊角和筒井负责仓库保护与监视系统，社负责报告敌人的动向，藤崎随时负责治疗伤员。”
“妈的，一个真柴就动用我进藤光的这麽多重要部下。”光有些咬牙切齿。
“别小看他，进藤。他不知道从哪个地方学来了很多招数，还有很多先进的武器。他不是以前的真柴了。”和谷提醒道。
“知道了，我会小心的。那麽现在我们赶快去仓库跟他们会合吧。”
“好。”

到了仓库，情况比他们想像得要糟得多。
好多部下已经身受重伤，有些差不多已经不行了。只有加贺、三谷、社三个人在勉强撑著。光跟和谷急忙跳了过去，出现在他们眼前。
“进藤？！和谷？！”大家好不吃惊。
“别惊讶了，对付这些人要紧。”两人也迅速掏出枪对准眼前的敌人。
“哈，进藤光，你终於出现了。”突然地，一个声音打破这样的僵局。
“谁？”光警惕地问道。
“是我，真柴。”一个人从黑暗当中走了出来，露出了他的真面目。
“真柴，你果然反了。”光眯起眼睛。
“反了？”真柴听了这话，大笑起来，“不要用这麽难听的字眼，我是想掌握权势──”
“放弃吧，”光劝道，“你做不来的。”
真柴听了这话，眼睛瞪得老大，“谁说我做不来？！我、我的能力比你大多了，进藤光！”
“哼…”光轻笑。
“你、你笑什麽？！”真柴的眼睛瞪得更大了。
“真柴，你在我的手下做了那麽多年，我还不知道你的能力麽。”
“你！你闭嘴！”真柴恼羞成怒，举起枪就乱扫一通。
光喝道，“大家快闪开！”
加贺等人身手敏捷，轻易就闪开了真柴愤怒的攻击。
“你真敢朝我开枪。”光有些惊讶。
“进藤光，今天我可是有备而来。这次，我不会输给你了！上！”真柴一声令下，几十个黑衣人从树丛里窜出。
光吼道，“不是说‘几个手下’吗？！”
和谷慌了，“当时是只有几个啊，可是现在突然窜出来这麽多！”
“算了，只有拼了。”光跳进人群，砰砰砰解决掉几个。
趁著没人攻击他的空档，光向其他人那边望去。Shit！怎么都被围住了？！真柴的人有那麽多吗？仓库的守卫怎么办？想到这，光干脆冲出去想守护仓库。
可是没想到有人瞄准了他，正准备开枪。光一个翻身滚进了树丛。
“砰砰砰──！”随後是一阵枪声。
还好我闪得快。光这麽想著，找寻能绕进仓库的地方。
砰！
？！光一惊。
怎么会…

一颗子弹打中了他的左臂。

附近一定不安全。光带著受伤的左臂往别处跑去。
可恶，我的仓库…
光奋力向前跑著，闪进一个小巷，应该暂时可以躲一阵。
巷里空无一人。光靠在墙壁上，时刻注意周围的动静。
怎么弄成这样的局面呢？他甚至有些担心自己会不会活著回去。亮一定很担心吧？孩子们现在一定登上了学校的巴士，离开东京了。太好了，幸亏孩子们不在家。
待会儿敌人如果来了，该怎么逃呢？如果逃不了，只有等死了吗？光一拳捶在墙上，堂堂巨龙帮首领，怎么这麽没用！
“进藤光，在懊悔吗？”突如其来的声音，让光愣了一下。
“你这小子，本事长了不少。”光冷冷地说。
“那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进藤光，你可别小瞧我，不然，可是会吃亏的。”真柴得意地笑著，光真想痛扁一顿那张脸。
光深呼吸了一次，试著让自己冷静下来。过後，他睁开眼，说道，“有本事就来吧。”
冷静的反应再次激怒了真柴，“臭小子！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上吧，兄弟们！”
真柴的手下们一个个冲了上去，光一下解决掉了三个。闪过左边的攻击，跳起，在空中扫射所有的人。死了不少，但也没有全军覆没。
“你，你──！！可恶的进藤光，给我杀了他！！”真柴气红了眼，执意要杀进藤光。
烦人的家伙。光的瞳孔逐渐变成天蓝色，朝真柴的方向开了几枪，可是突然冲出几个人把他推到一边，让他失手了。
“你们这些家伙不要来碍事。”他说道，把枪对准了他们，扣下扳机。

卡──
空膛的声音。

什麽？！光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好机会。真柴阴险地笑了，他拿过枪对著进藤光就是一顿猛开，光因为受伤的左手而勉强可以闪过一点。
“唔！”惨了，又中了一弹。就因为这一弹，光来不及闪开另外的几发子弹，砰砰砰几声，光倒在了血泊中。
真柴拿著枪，仍旧指著他，“我要亲手让你下地狱，进藤光。最後一击，你就轻松了。”他得意地说。
光因流血过多有点头昏，他不能集中注意力去听真柴在说什麽，看他的样子，估计是要杀了自己吧。
亮，我不想离开你，我不想让你伤心啊──
他闭上了眼睛。
真柴的手指已经搭上了扳机。
“再见了，进藤光。”




【棋魂】在下一个雨季爱你(光亮) 第三十三章

“光──！！”突然，一声熟悉的叫喊传来，接著是砰的一声，然後是人倒地的声音。
发生什麽了？！

光努力想看清来者何人，可是一阵眩晕猛然袭来，弄得光差点昏过去。
“光！”熟悉的声音竟然在耳边响起，这个是…亮？！
既然是亮，说什麽也要清醒过来，光努力睁开眼睛，对准焦距，“亮…”声音虚弱得不像他自己。
“光，你还醒著！”
“亮…怎么…在这儿…”
“晚点再跟你解释，我需要先叫救护车！”亮急忙掏出手机，颤抖地拨下电话号码。“救护车马上就来了。”
“真…真柴呢…”
“我、我用枪打死了他。别说这些了，你不能再说话了，耐心等待救护车吧。”
光点点头，“亮…你真利害…你打死了…真柴…你是我…我们巨龙帮的…大功臣啊…”
虽然他想要看看亮，却无法顺利地将他的脸捕捉到自己的视野，只看到一片漆黑的天空。而且，他更不能确定那是天空或是因为眩晕而产生的黑。
“不要再说话了，光！”亮跪在光身旁，开始撕扯自己的衣服。
“干…什麽…？”
“帮你止血！”亮带著哭腔说，“我该怎么办？怎样才可以让你舒服点？”
“这样就好。”光说。
光无法顺利呼吸，再怎么努力，也只能发出像悄悄话般的声音。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举起了右手，握住了亮的手。
“还好…右手在…可以…握你的手…”光扯著自己的面，笑著说。
“笨蛋！都这种时候了，还说这样的话！别说话了，省点力气。”亮都快掉下眼泪来了，“你知不知道，我好害怕。”
“别怕…别…救护车马上…就来了…”费力地说出这些话，光浑身难受，闭上了眼睛。地球自转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二十倍。如果亮没有抱住他，他一定会被离心力甩出太阳系。
突然，一阵大浪袭来，光用力地倒抽著气。
“怎么了？！”亮将嘴凑到光的耳边，“不能呼吸吗？很难受吗？”
对不起。光说道。
“为什么？为什么要道歉？”
我没有遵守约定。
“约定？”
我说过，我们要一起去旅行。
光混沌的意识已经忘记了眼前的亮是幽灵这件事。他是一直和我们生活在一起的塔矢亮。
我说过，我们要再一起去看烟火。

总有一天，我们会去的。
对，亮也同意。
然後，就像往常一样，他的脸上浮起寂寞的笑容。
或许，他已经知道，这是无法实现的梦想。

“那我们就去嘛。对吧？我们一起去。你要加油。”
意识越来越模糊。
亮的声音越来越遥远。
对不起，老是让你担心。
谢谢你一直陪我到今天，谢谢。
“别说了，别说这些。你不要再说话了。”
光的额头上响起极其轻微的响声。但也可能是亮的眼泪。
他亲吻著光紧闭的眼睑。
“来，慢慢呼吸，放松。”
然而，光仍然无法停止表达他想要说的话。
孩子们就拜托你了。
他们和我们长得一模一样，有一天，他们也会变成我们这样。
这样的人生很痛苦，所以…
所以，所以…
光的意识越来越混沌，几公分前的意识也笼罩在一片霞光中。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目前身在何处。
我…我…我…光说道。

在你的身旁，感觉很好，谢谢。
再见了。




【棋魂】在下一个雨季爱你(光亮) 第三十四章

慢慢地，光的意识清晰起来。他知道自己在想什麽，也知道自己是躺著的。醒了後的第一反应就是睁开眼睛，他开始打量四周。
房间没有开灯，是黑的，左边好像有一个阳台，因为有光亮从那边射进来；右边是一个窗户，外面貌似是一个走廊，因为天花板上有灯。
他试著动了动，刺痛和麻痹感立刻从全身传来。光疼得倒吸了一口气，深呼吸一次後，放弃了移动的念头。
突然，光感觉有个物体正压著被子，好像很重，而且貌似正在轻轻地动。
光不知道是谁，他也不能去看，因为移动的话身体会痛。
“光？”一个轻轻的，柔柔的声音传了过来。
“亮啊。”光回答道。
“你，你感觉怎麽样？”亮的声音有些紧张。
“现在好多了。”
“真的吗？”
“真的。”光举起手臂，张开手掌，又再度握紧，“你看，我的手可以动了。”
亮一把按下光的手，急道，“别乱动！万一扯到伤口怎麽办！”
光微微扬起嘴角，满是幸福的微笑。突然想起自己现在的状况，於是问道，“亮，你没吓坏吧？”看著恋人那微红的眼眶，光觉得这个问题其实是多余的。
“我，我很担心你。”亮轻轻抓住光的衣摆，又感觉泪水往上涌，“不过，你没事就好，事情过去就算了，就算了吧。”
“别担心，你已经杀死了真柴，不会再有什麽人出来捣乱了。”
“恩。”亮含泪点点头。
“对不起，”光突然说道，“让你担心了。”
“没有关系的，只要光能平平安安的，怎样都好。”亮握住了光的手。
“还好有你在。你真是我的福气。”光微笑著说。
亮一如往常，用细细柔柔的、语尾带著抖音的声音说，“如果我不在，谁送你去医院？”
他的语气那麽自然，稍不留神，就会错过了这句话。那种口气，好像只是在担心晒在外面的衣服没有干。
“什麽？”光问。
光感觉自己好像错过了什麽重要的话。亮看著光，面带著微笑，极其温柔的微笑。“我很担心你。”
“你刚才是不是说如果你不在了？”
亮装糊涂到侧著头，瞪大了眼睛，好像在问，你说什麽？
“你刚才有说，对吧？”
“对啊，”亮说，“等雨季结束的时候。”
听到他的话，光立刻领悟了。“你恢复记忆了吗？”
但是，他慢慢地摇了摇头。
“虽然我很想，但记忆还没有恢复。”
“那……”
“我听到了母亲跟樱的对话。”他说，“是我偶然听到的。”

“有天樱来我们家做客，我正想送茶进去的时候，在会客室的门口听到的。”
光点了点头。
“是一个星期以前的那次吗？”
“对，一个星期以前。”
“对不起，我完全没有发现。”
“不用介意。我原本不打算说出来的，所以，故意装作不知道。”
“哦。”
“但现在觉得应该做一些准备。”
“准备？”
“对，为了让你们能够好好生活下去，而且，我也想要好好向你们道别。”
“如果我告诉你，她们说的话是骗人的，你会不会相信？”
他露出落寞的笑容，轻轻地摇了摇头，“我不知道该怎麽说，我听她们的话後，觉得许多事都找到了答案。我终於解释了为什麽我有不真实的感觉。”
“不真实？”
“那种好像自己并没有活在这个世界的感觉。我一直都这麽觉得。现在找到答案後，才稍稍松了一口气。哦，原来我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
“而且，”他又接著说，“而且，你们的行为也很奇怪。在谈到我的时候，常常会用过去式。”
光完全没有注意到。虽然他没有注意到，但亮都注意到了。但是，这样已经足够了。只要再补充一堆的注解，就完美无缺了。
“你是为我著想，才没有告诉我吗？”
光一言不发。
“你别这样，”亮说，“我没有关系。”
“你总是这麽说。”光回答道，“因为有你，所以我没有关系。”
因为有你，我才可以这麽平静。
“我希望和你永远在一起。”
“我也希望。但是，一定──”
“因为你已经决定了？”
“我也不知道。我什麽都不知道。但我不是告诉过你，雨季的时候我会回来吗？所以，一定是，雨季结束的时候，我就会离开。”
“你不要走。”
“我要怎麽做，才可以留下来？”亮很严肃地问光，他比任何人都想要知道这个答案，“告诉我？”
光无法回答。相信没有人能够回答这个问题。或许有人知道，但他一直没有开口。

“有一件事，我一直放在心上没和你提起。”光说。
“什麽事？”
“你是不是应该去看看你的父母？”
“要怎麽去看他们？说我回来了吗？”
“那当然不行。”
“但日历老师倒是很镇定。”
“对啊。”亮说，“还是不要见比较好。我之所以没有记忆，或许是为了避免留下不必要的留恋。”
“是吗？”
亮点了点头，“我根本不记得我父母的样子。即使见了面，也不知道该说什麽，只会让彼此痛苦。”
“会吗？”
“一定会的。不用去了，悲伤的是越少越好。”
“是吗？”
“绝对是。”

不知不觉中，光累得睡著了。
当他醒来时，亮不在病房。
走了吗？
“卡嚓”一声，门开了。
“亮？”
“你醒了吗？”他一边说这，一边走进了病房。
“要不要量一下体温？”
体温已经降到38.1度。
“太好了。退烧了。”
“对，我觉得舒服多了。”
“我问你，”亮说，“如果以後你又像今天这样受伤的话怎麽办？我已经不在了。”
“没关系，反正不会要我命。虽然痛苦得快要死掉了，每次我都觉得一定会死，但从来没死过。”
“但你一个人无能为力啊。”
“我还有和谷、樱他们啊。”
亮沈默了一下，开口说道，“我还是放心不下，”他说，“就这麽离你而去，我放心不下。”
“你总是这样。”
“怎麽样？”
“你总是为我担心，却一点都不注意自己的身体。”
“这是我的命。”
“但是……”
“什麽？”
“算了，”光摇了摇头，“没什麽。”

过了一阵子，几乎已经完全退烧了。当身体的不适消失後，寂寞立刻趁虚而入。
“亮。”光呼唤著他。
他坐在光的枕边，削著一个苹果。“什麽事？”
“你过来这里。”光说，“这里。”
亮看了看光，然後看了看手上削到一半的苹果。他的眼神令光想起他在那个车站的月台上对这双手吹气的样子。他迟疑了几秒种，说，“那，就让我借用一下。”

亮躺在了光的身边，轻轻地，怕碰著他的伤口。光用手环抱住他的柳腰。亮迟疑地反抗了一下，但立刻放松下来。然後，把头放在光下巴的下方。
“对，对。”光说。
“什麽？”
“最佳位置。”
“这样吗？”
“对。”
“我在无意识中就摆出这个姿势。”
“我们是恋人嘛。”
原来如此，他开玩笑地说。可能有点害羞吧。
“真希望可以早一点走到这一步。”亮说著，亲吻著光的脖颈。
“我们的恋爱只有短短的六星期。”
“我该怎麽做？”光问亮。
就这样，他说，“这样就好。”

爸爸！弘野冲了进来。
“妈妈？”
他们还来不及分开，弘野就走进了病房。他看到在被子里相拥而不知所措的父母，叫道，“哇，哇，哇，哇！”




【棋魂】在下一个雨季爱你(光亮) 第三十五章

亮仍逐渐著手做离开这个世界的准备，都是一些为了让光和孩子们可以过正常生活所做的准备。亮仍然瞒著孩子们，他说，等适当的时机再告诉他。
他跑去精油商店买回来三个遮光瓶。
“给你和弘野理惠他们的。”他说，“是薰衣草、茉莉和檀香。消除疲劳，同时也可以预防疾病。”
“要怎麽用？”
“只要闻香味。”
“就这样而已？”
亮点了点头。

亮把一滴薰衣草精油滴在面纸上。光接过来，凑近鼻子。
“怎麽样？”
“恩，好香。在花园里曾经闻到过，但不知道是从哪个方向飘来的。这个味道，我在小时候也有闻过。”
“小时候？”
“对，是表哥送我的口琴。”
“口琴？口琴会有这种味道吗？”
“我也不知道。
然後，亮把滴有檀香精油的面纸递给光。
“啊，我知道这个味道。”
“是吗？”
“是我奶奶的扇子。”
“什麽意思？”
“绝对错不了。是我奶奶的扇子的味道，那种味道很独特。”
亮侧著头想了一阵子，突然“啊”地拍了一下手，“你可能说对了。”
“什麽？”
“檀香精油就是从檀香木中萃取的。”
“哦，所以呢？”
“许多擅自都用檀香木做扇架。”
“这样啊。”
“好，再试试下一个。”他说完，又让光试茉莉精油。
光凑到面纸前，轻轻一吸，顿时整个鼻腔充满了茉莉的味道。
“这是亮的味道。”光盯著亮看了一会，然後拥抱住了他。
亮也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任由光抱著，“恩，我是特意选的。因为，你只要闻到这个味道，就会觉得我在你身边……”
气氛好像变悲伤了。
亮吸了吸鼻子，继续说道，“可以把一滴茉莉精油滴在水里漱口。也可以用调和油稀释後，涂在喉咙上。”
“好，我知道了。”
“理惠身体弱，所以要特别小心。”
“恩。”
“生病会让身体免疫力衰退。”
“会吗？”
“会。所以，要比别人更加小心。不要吃速食的东西，尽可能在家里吃。”
“好。”
“还要吃蔬菜。即使弘野不喜欢，也一定要叫他吃。”
“没问题。”

晚上，是孩子们看电视的卡通节目时间，光在一旁练字。
“以前，你也要我练过。”
“是吗？”
“恩。那时候，孩子们都还很小。”
“那离现在好久了。”
“是啊。不过我只坚持了三个月左右，那个时候理惠刚学会爬。”
“她会在你练字的时候捣蛋，对吧？”
“对。她兴致很高，一脸‘你在干什麽？’的表情，想要来抓我的毛笔。”
“真可爱。”
“可爱是可爱，但被他这样搅和一百次，谁都会火大。为什麽有时婴儿会永无止境地重复同一件事？”
“可能是因为他们很快就忘记之前的事吧？”
“可能吧。但我实在太生气了，就把被子堆起来做成壕沟，但理惠还是越过障碍爬了过来。”
“她体力真好。”
“那当然。因为当时她的心脏病治好了。”
“理惠以前身体真的那麽差？”
“恩。你以前也是。”
“啊，真是不好的历史啊。”
“个人因素嘛，没办法。”
亮无奈地笑了笑。




【棋魂】在下一个雨季爱你(光亮) 第三十六章

周末，他们去了植物园。
光带著前几个星期刚买的Sony相机。
“我拍的出来吗？”
“没关系。你很实实在在地在这里。”
像往常一样，光让亮坐在脚踏车的後坐，他拼命踩著踏板。弘野骑著儿童脚踏车载著理惠跟在後面。
“你最近都不骑机车了吗？”亮问道。
“不了。一般我都坐自家轿车，再就是骑自行车锻炼身体。”
“我也觉得你最好不要骑。”
“恩，容易被甩出去。”
“机车这种东西，没有安全带也没有安全气囊，太危险了。”
“对啊，真不知道设计的人怎麽想的。”

很久没来植物园了。亮还在的日子，他们每个月都会造访一次。
他们将脚踏车停在入口附近，走过大门，进入园区後，有五十公尺的石板路，右侧的草坪上竖著标示牌。
上面写这“本季可以欣赏的花”，下面挂这近十块花的名牌。
勿忘草、雏菊、风铃草、矮牵牛……
“上面写著百合花耶！”理惠语带兴奋地叫了起来，声音响彻空无一人的园区。
“这个植物园里有许多百合花。除了白百合，还有金百合以及卷丹百合之类的，有很多不同的品种。”
“你懂得真多。”
“都是从你那里现学现卖的。”
“是吗？”
“那可不是，啊，我竟然一直都忘了讲你的身世。虽然你舞跳的很好，但你可是插花世家啊。你知道将近三千种花的名字。可能更多吧？总之，你对於花非常有学问。”
“我好像有点记忆。不过，既然是我插花世家的花，怎麽会沦落到去酒吧卖花呢？”
“因为那个时候有人陷害了塔矢家族，所以你们家落败了。我认识你之後知道了情况，查出来那个陷害的人，整治了他，然後帮助你们恢复了以前的势力。”
“这样啊，谢谢你哦。”
“那都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不用放在心上。
“我们再进去里面看看。那时你最喜欢的地方。可能有助於你恢复记忆。”
“好。”
他们在林间漫步。
“这是日本七叶树。”光指著路边的每一棵树，一一说出他们的名字。当然，这是都是亮教他的。
“这是铁树。”
弘野吃吃地笑了，“铁树，好奇怪的名字。”
“正式名称叫流苏树。然後，这是百合树。”
“百合树？”亮觉得奇怪。
“对。但不是百合。春天时，会开出很像郁金香的花，我和你常在开花的季节来这里。”
“那我和哥哥呢？”
“也有来啊。从很小的时候，你还在坐婴儿车时就带你来了。”
“是吗？”
“对啊。”
他们按逆时针的方向绕著园区，在园区最深处是一整片紫藤架。脚下的红椒草、花菱草茂密生长。他们把野餐垫铺在那里，吃著亮和理惠一起制作的便当。
“这香肠是我切的。”理惠说道。
“好厉害，是叶子的形状。”
“很厉害吧。”
好安静，亮说，“几乎看不到人影.”
“大家都喜欢看那些漂亮有名的花，像是绣球花或是薰衣草，还有玫瑰花之类的。没有人会特地跑来看勿忘草。所以，这里总是很安静。”
“我很喜欢这里。”
“你一向都这麽说。有没有想起什麽？”
“我也不知道。但我觉得胸口深处很痛，这就是怀念的感觉吗？”
“一定是。”
吃完便当，理惠绕著砖块砌起的大池塘跑著。漂浮著杏菜和灯心草的池塘里，有许多黑色的鱼优游其中。
“她好像很高兴。”
弘野也跟了过去。
“那是她喜欢的地方。她可以一直看著水里，永远都看不腻。”
“真的吗？”
“真的。”
啊~~亮伸了个懒腰，仰卧在野餐垫上。光也躺在他身旁。
“好舒服。”
“对啊。”
远处传来小孩子的笑声。一只飞了古来，在光耳边拍打著翅膀，一下子又飞走了。
“这样会睡著耶。”
光转过脸去，刚好和一直看著他的亮四目相接。
“雨季快结束了。”
“恩。”
“对。我刚看了雏菊，已经快凋谢了。雨季真的快到了。”
“我知道。”
“我不想离开你们。”
光抱住他的腰，“恩。”
“真希望这是一场梦。”
“是吗？”
“真希望一觉醒来，是在高中的教室，你就在我旁边。”
“恩。”
“然後，我就对你说，我们结婚吧，然後去领养两个跟我们一模一样的孩子。”
“恩。”
“你会说什麽？”
“那就请你多关照了，”光说，“只要你不嫌弃的话。”
他们相拥接吻。
“这是我的初吻。”亮说道。
“谢啦。”光说，然後又问，“可以再来一个吗？”

他们四个人一起拍了照。光将照相机放在架子上，设定了自动摄影装置，拍了好几张照片。光和亮并排站著，孩子们站在前面的中间位置。他们的手紧紧相握，身後的紫薇绽放著白色的花朵。
他们在植物园对面的园艺店买了茉莉的盆栽。这时候茉莉开得正旺。
“这是什麽花？”弘野问。
“茉莉。”亮说道，“忘了吗？在神秘花园里面，妈妈失去记忆的那个地方。”
“哦，记得了。”
“弘野，还有理惠，记得哦，这个茉莉是代表妈妈的，只要看到它，你们就要想起妈妈。我要请你们帮忙照顾它。”
“我们吗？”
“对，你们要好好照顾它，让它一直持续开花到十月份哟。”
“听起来好有趣。”
“是很有趣，所以，你们要好好照顾它。”光说。
“我会好好照顾的。”弘野答应。
“我也是。”理惠说。
“拜托咯。”
他们带著茉莉的盆栽一起回家。




【棋魂】在下一个雨季爱你(光亮) 第三十七章(含H)

剩下的时光比预料中过得更快。
亮教理惠做料理，晚上，光就练字。买菜回家的路上，去没有老师的米奇的琥珀公园驻足片刻。在光受伤的时候，老师被送至远地的养老院。他们在好一阵子後才知道。晚餐後，四个人沿著草坪散步。
光亮两人背著孩子们接吻了好几次。

电视的气象预报说，雨季快结束了。今天清晨，在黎明前夕下了一场大雷雨，这场雨，也宣告著预计已经接近尾声。
还有两天。
孩子们埋头吃著早餐，并没有注意到电视的声音。
光看了看亮。
他哭丧著脸摇了摇头。
拜托，先不要说──
孩子们不知情地继续吃著他们的早餐。

那天晚上，光要了亮。
在确认孩子们像往常一样睡熟时，亮钻进了被子。
“上一次，我们花了六年才走到这一步。”
“这次只花了六星期，好厉害。”
在这个国家，有很多人只花六天就可以走到这一步。光迅速解开亮衬衫的扣子。亮的身体僵硬，听任光的摆布。
“你动作好熟练。”
“托你的福，我和你练了无数次。”
当光压下身子的时候，亮反射性地用手阻挡住他。意识到自己的举动，亮感到有点抱歉，“我……对不起……我好紧张……”
“没事。”光安慰似的吻了吻亮的额头，“全部交给我。”
“恩。”
光贴上了亮的唇。舔舐过亮的贝齿，光用舌头轻轻打开，深入到里面。刚触碰到亮的时候，他害羞地闪躲了一下，光在心里笑了，进而缠住他的舌与他纠缠。
“唔……恩……”亮因为空气不足而轻哼了几声，手不知什麽时候已经缠上光的脖子，正紧紧拥抱著他。
眩晕大片大片地朝亮扑来，亮已经分不清楚东南西北，只能无助地紧紧抓住光。
终於，两人紧贴的唇分开了，牵出几缕细细的银丝。
“哈……哈……”亮大口喘著气，脸颊通红。
光顺著亮白嫩的颈子一路吻下去，在锁骨附近留下许多他的印记。直到胸前的两颗红缨，光一口含了下去。
“啊！”亮惊叫，“不要……”
“亮，没关系的，别害怕。”
“恩……”亮点头。
光用舌头挤压那红色的果实，伴随著阵阵的轻咬，酥麻感传遍亮的身体。
“唔……啊……”
一路吻至胸前到小腹，光终於来到了亮私密的地方。
“光……”亮有些害羞地叫道。
“没关系的。”
当初，你用“没关系”这三个字来鼓励，现在，轮到我鼓励你了。
没关系的，亮。把一切交给我吧。
“唔……”亮从来没体验过那样的感觉，下身被含在湿热柔软的口里，灵敏的舌头扫荡著每一处。
“光，不要……恩……”
渐渐地，身体开始发软，没有力气，下身越来越麻，脑袋也好晕……这，这到底是……？！
”啊！“突然，亮的身体重重地弹了一下，好像被抛到九霄云外又再摔回来，他躺在床上一动不动，浑身无力。
“亮的味道真好呢，好久没有尝到了。”光开口说道。
！亮听了这种暧昧的话，脸跟火烧的一样。“不，不要说这种话……”
“呵呵……”光笑了。用手指沾过亮刚释放的液体，打开亮的双腿，露出粉红色的密穴。“好漂亮呢。很久都没有看到了……”最後一句话是小声说的。
亮的脸更红了，害羞地把头扭到一边去，“光……光，不要这样……”
“好好好。”轻轻送进去一根手指，光立刻感觉四壁都把自己的手指夹紧了。
“唔……痛!”异物的侵入让亮感觉很不舒服。
“忍著点，亮，要不然一会儿你会更痛的。”光安慰道，试著在亮体内旋转。
“恩……”亮渐渐适应了异物感，光进而伸进两根、三根手指，不停地搅动著。
“亮，准备好了吗？”
“恩……好，好了……”
光顶住亮的穴口，准备进入。
“好痛。”
“怎麽可能？”
“真的。”
“我再试试。”
“啊！不行，真的好痛！”
“很痛吗？怎麽会呢？”
“真的啊……”
“话说回来，我也觉得奇怪。好紧。给我的感觉，好像是第一次一样。”
“是吗？”
“恩。第一次你就是这种状态。亮，放松，真的好紧。”
“那为什麽会这样？”亮在下面不安地看著光。光用双手将上半身撑起来，思考了好一阵子。
“一旦离开这个地球，再度回来时，可能一切都回到原点了。”
“原点？”
“就好像玩电动玩具一样。以前的经验都归零了。”
“是吗？”
“所以，你既没有记忆，也没有性经验。”光说。
“应该没错，只输入必要的资讯，一切从头开始。”
“……我有点害怕，因为是第一次。”
“没关系，”光说，“一切交给我。”
这句话终於让亮的表情缓和下来。“恩。”然後，他闭上眼睛，放松全身表示顺从。当光慢慢进入他的身体时，他挺起了背，光可以看到他白暂的喉咙。亮的双唇微开，发出微弱的声音。
“请你，温柔一点……轻一点……”

但光觉得他可能令亮失望了。几年前，他们第一次做爱时，还不会像今天这麽糟糕。那时候的光，一心只想著那件事，根本无暇顾及亮的感受，两个人还没搞清楚是怎麽回事就结束了。但这一次，光已经有了半瓶醋的经验，随时会顾及亮的反应，腰部便会往後退。结果，反而让亮承受了更长时间的痛苦。
“啊啊……”
“亮……还痛吗……”
“恩……渐渐地……不痛了……呃恩……”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妙的快感。
“那就好……我要加快喽。”
亮点头。
“啊啊……”突然的快速让亮没有准备，惊叫了出来。不过，不会再痛了，无数快感疯一般涌了上来。
“光……光……唔啊……呃啊啊啊……啊……”拼命搂紧光的脖子，整个身体都贴了上去，只有这样才能感到光在身边，才有安全感。
“亮……我的亮……我好爱你……好爱，好爱你……”同样抱紧了亮，光贴在亮的耳边呢喃道。
强烈的快感让亮流下了泪水，他喃道，“光，我也爱你……”
“那麽，一起吧……”
光一用力，猛得冲刺到最顶端，然後两人一起释放在对方身上与体内。

光帮亮清洗完後，把他放上床，为他盖好被子，自己也钻了进去。
亮神情恍惚，毫无戒心地躺在一旁。
“你尽力了。”
听光这麽一说，她仍然闭著眼睛，脸上露出了微笑。
“我该说‘还好’吗？”
“不，你真的努力了。”

他们一丝不挂地并排躺著，看著金绿色的天花板。
“哎，”亮说，“我好高兴。”
“是吗？”
“这六个星期太美妙了。”
“恩。”
“我谈了恋爱。”
“对啊。”
“我们还牵了手、接过吻。”
“还做了爱。”
这样就够了，他说，“我已经不奢求什麽了。”
“恩……”
亮轻轻地将双手放在自己胸前。
“或许你会觉得很奇怪。”亮侧头看著光，“一开始，我很嫉妒你爱人。”
“我爱人就是你啊。”
亮摇了摇头。“我是我。是六个星期前才出生的男孩。”
“恩，我知道。我能理解你的感觉。”
“所以，我好羡慕他。你们这麽爱他，有那麽多关於他的回忆。”
“恩。”
“当你们用充满爱怜的眼神看著我时，其实并不是在看我，而是在看你们记忆中的那个亮。”
所以，他继续说，“所以，我十分努力。想要成为一位合格的塔矢亮，希望你们可以爱我。”
“恩。我爱上了你，就像第一次看到你时那样。”
“是吗？”
“你让我心动。我又再度坠入了情网。”
我再度爱上了才出生的你。
亮眯著眼睛看著光，用一副快哭出来的表情展露了一个令人心疼的微笑，“我爱你爱得无法自拔。”
光伸手拥他入怀。他的身体凉凉的，他的气味也凉凉的。
“我也是。我们无论相遇几次，都会被对方吸引，然後坠入情网。”
“有朝一日，在某个地方吗？”
“对。有朝一日，在某个地方。那时候，请允许我陪伴你，因为，在你身旁的感觉真好。”
“对啊。”亮说，“我也喜欢有你陪伴。”
亮把头放在光脖子的下方。“这是最佳位置，对吧？”
他的声音在光的锁骨附近轻轻响起。
“因为我们是恋人嘛。”光说。
“对啊。”
快了，亮说，“就快要明天了。”
亮问光，困不困？光回答说，不困。
“反正明天是星期六，不用上班，没关系。”
“那，可不可以让我再这样抱著？”
“可以啊，我们就这样抱著。”

月光下，静静依偎的两人。




【棋魂】在下一个雨季爱你(光亮) 第三十八章

和前一天没有太大变化的第二天接踵而至。然而，这对光亮而言，却预示著这将是伤感的一天，就像一年前的今天。
并不是所有的插曲都充满喜悦，也有悲伤的插曲。大部分悲伤的插曲都有关离别。每一段爱的故事都有离别，没有人至今听过没有别离的爱情故事。

蒙蒙细雾般的雨轻轻飘落地面，天空染成一片浓密的乳白色。没有深度、没有宽度的天空让人不屑一顾。
光、亮、弘野、理惠四人撑著雨伞走向花园。地上有许多小水滩，弘野用力踩著每一个水滩。
一进入花园，最显眼的就是那一丛洁白的茉莉。一吸气，茶般的香味充满了鼻腔。茉莉的花期是六月到十月，开的这麽豔，想必是刚刚到花期。他们踩著覆盖著好几层落叶的小径前进。麻栎和日本安息香树湿答答的树叶遮蔽了整个天空；小径的两旁，花菱草在绽放黄色的花；露出地面的松树树根被雨滴打湿，发出柔和的光。
雨滴被树叶隔绝，不会打到他们身上。我们收起伞，亮和孩子们手牵手走著。
“我还想看看百合花。”亮说。
“快到了，前面就是了。”
但是，当他们走近时，花已经凋谢了。只有漂亮的大叶子被雨打得不停地摇摆。
“花已经谢了。”
“对啊。”

他们来到花园的外围，这一带是缓缓的上坡道，前方就是花园的尽头。
亮放慢了脚步，一直注视著身旁的孩子们。
“怎麽了？”理惠首先发现了母亲的视线问道。弘野也抬头望著他。
“妈妈……”
“恩。”
然而，亮说不出口。
“怎麽了嘛？”她用一种不知道应该期待，还是应该不安的复杂表情抬头看著亮。
“妈妈，”亮终於继续说道，“妈妈马上就要和你说再见了。”
理惠脸上的表情立刻消失，微微张开的双唇轻轻颤抖著。她凝视著亮的脸好久好久。
终於，她看著满地的落叶，慢慢地垂下了头。“马上是多久？”理惠仍然看著湿湿的地面问道。
亮摇了摇头。“妈妈也不知道。”
“妈妈不是已经决定了离开的日子吗？你不是已经想起来了吗？”
“没有。是爸爸告诉我的。”
“我们约好不告诉你们的。”理惠仍然低著头，小声嘀咕著。
“是妈妈问爸爸的，妈妈请爸爸告诉我的。”
“是吗？”
“是的。”
然後，他们两人都陷入了沈默。
他们手牵著手，配合著步调，慢慢前进，仿佛是世界上第一对，或是最後一对亲人，没有人可以取代他们。他们宛如声明共同体般相偎走著。
弘野转头看了看光，光也转头看了看弘野，两人会心一笑，跟在亮与理惠的後面。
光恍然地看著他们的背影。亮穿著淡蓝色的外套。和那天的装扮相同。理惠穿著粉红色的公主裙，头上系著两个粉色蝴蝶结，细细的脚上穿著与公主裙同色的长筒皮靴。这双皮靴是亮帮理惠买的，她特别喜爱穿这双皮靴。

“妈妈？”理惠终於开了口。她的声音和亮很像，但比亮还要高三度，“妈妈，对不起。”她说。
亮停下脚步，弯下身子，看著理惠的眼睛。
“为什麽要道歉？”亮拨了拨淋湿的头发，将脸贴近年幼的女儿。“你根本没有做错事啊。”
理惠静静地摇了摇头。“是我的错。”她的尾音上扬，轻轻地喃道。她在压抑著什麽，压抑著某种正要冲出喉咙的东西。
“你是个乖孩子，快别这麽说。”亮轻轻抚摸著理惠的脸。理惠的鼻头渐渐染成了红色，她用力地眨了好几次眼睛。
“都是因为我，对不对？”理惠的声音轻轻颤抖著，“都是因为我，妈妈才会死，对不对？”
亮惊讶到抬起头看著光。
光立刻摇了摇头，然後，慢慢地点了点头。
不，不是她的错。
你应该知道我的想法，对不对？你是最了解我的人。就像你看到的那样，她──理惠就像还未飘落到地上的雪一样洁白无瑕。
亮对光点了点头。
我知道，我和你想的一样。
亮看著理惠的眼睛说，“不是这样的。”他的表情从来没有这麽严肃过，“你说错了。”
“我没说错，我都知道了。”理惠用小小的手擦拭著夺眶而出的泪水，“我强迫樱姑母告诉我的，妈妈是因为救了我才会死的。”她抬起头看著亮。
红通通的脸颊湿湿的，粉色的嘴唇张成O字型，她向亮哭诉著。“我以前一直都不知道。”她拼命眨著眼睛。“我一点都不知道。如果知道的话，我就会做个乖孩子。”
对不起。
理惠用力地吸著鼻子。
“我一直想要向妈妈道歉。妈妈，对不起。”
对不起。
“不要道歉。”亮说，“你什麽错都没有。你是个乖孩子，是世界上最乖的孩子。”他的声音嘶哑，剧烈颤抖著，仿佛已经不是他的声音。
“但是，”理惠用力地吸著鼻子，“如果不救我的话，妈妈就可以一直陪著爸爸和哥哥，不是吗？一家人幸福的生活著，用我的消失换回你们的快乐，这样不好吗？”
“不是这样的！”亮大声地打断理惠。“不是这样的……”
他用手指梳理著理惠湿湿的，闪著墨绿色光泽的头发。
“妈妈如果不救理惠的话，大家也一样不会快乐。”
理惠停止眨眼。
“你和弘野，都是我生命中不可缺少的一部分。我无法想像，我的生命中如果没有你们会变得怎样。因为有你们，我的生命才有意义。”
“可是，哥哥会代替我做一个乖孩子……”
“不一样。”亮说，“那不一样。你是你，他是他。他永远不可能代替得了你。你是独一无二的，我的独一无二的孩子──进藤理惠。”亮贴上理惠的脸颊。
“妈妈！！”理惠再也忍受不住，扑进亮的怀里大哭起来。
亮搂紧她，也流下了泪水。

“唉……”弘野叹气道，“我好高兴理惠她终於解开了这个结。”
“是啊。”光问道。
“理惠其实早就知道了，只是我们一直瞒著没有说。”
“什麽时候？”
“就是姑父姑母以及千代前辈过来见妈妈的那天。”
“我都不知道。”
“理惠说不想让你们担心。但是雨季已经快要结束了。知道妈妈要走以後，她怕没机会了，就决定在今天向妈妈道歉。这是她一直以来的愿望。”
“辛苦理惠了。”光望著那两人，欣慰地说道。

亮拉开两人的距离，伸手抹了抹理惠的眼泪，说道，“别哭了，再哭就不漂亮了。”
“恩，理惠不哭了。”她自己也擦了擦。
亮突然转过头，“弘野，过来和我们一起。”
“是。”弘野走了过去，蹲下来，被亮抱住了。
“孩子们，听我说。”
“是？”
“要长成优秀的大人哟。”亮亲了亲理惠的脸颊，又亲了亲弘野的额头。“虽然我无法看著你们长大，但我会为你们祈祷。祈祷你们的人生充满了爱。”
“在巴比格尔星祈祷吗？”理惠问。
“对。我会在那里一直惦记著你。”
“我永远不会忘记妈妈。”理惠抱著亮的脖子低声说道，“永远都不会。爸爸告诉我说，只要一直记著妈妈，妈妈就不会消失。这样的话，当爸爸去巴比格尔星的时候，就可以和妈妈相见了。”
“我也是，我永远记著妈妈。”弘野说。
“谢谢。妈妈也忘不了你们，我的孩子。”
我爱你。
说完，他们又紧紧地抱在一起。
“虽然我的人生很短暂，但因为有你们，每一天才可以过得充实。”
谢谢。
“爸爸就拜托你们了。你们要代替妈妈好好照顾爸爸。”
“好，我知道了。”弘野答应道。
“我们会的。”理惠说。
亮用手帕帮理惠擦去眼泪，为他擦了擦鼻子。
“我还不会这麽快就走。”他说。“没关系的。”
孩子们一起点了点头，三人继续牵著手向前走。
到了花园的尽头，露出一整片的天空。

理惠正在埋头找花朵。紫色蝴蝶花和四叶幸运草都是她的宝贝。
雨笼罩著他们，似乎想要向他们预示著什麽。
亮用双手拨起淋湿的头发，露出光从十六岁时就十分熟悉的漂亮额头。散落的几根墨绿发丝紧贴他的额头。
“我刚才那样做对吗？”他问。
“你做得对。你的一番话，让理惠终於原谅了自己。”
“她竟然一直为这件事承受著煎熬。”
“都怪我没有注意到，我应该对她说清楚的。”
“这不是你的错。”亮用若无其事的与其说道。那种态度仿佛在说，虽然这种事不需要我来声明，但还是说明一下吧。
光点了点头，觉得心里轻松多了。

眼前的一切都被雨淋得湿透，显得更加朦胧。
“光。”亮呼唤道。
“什麽事？”
他的声音一如往常，光也用往常的声音回答他。
“我好像快要走了。”亮说。他的语气，仿佛他们傍晚又可以重逢一样。
但事实却并非如此。
他举起右手给光看。他手指的第二个关节的前端已经消失了，只留下模糊的轮廓，轮廓里面的东西已经去了另一个地方。透过他的手指，光可以看到花园。
光的心紧紧地收了一下。
“会不会痛？”光的声音因为不安而颤抖著。
亮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看著自己的指尖。“不会痛。但我觉得指尖好冷。”
“那就代表手指还在。”
“对，一定在某个空间。”
“你会去那里吗？”
“我想应该是。”
“我该怎麽办？”
“握住我的手。”亮的笑容好孤寂，“求求你，握著我到最後一刻。”
“好。”
光的右手握住亮的左手，用力地握著。
仿佛他相信，这样握著，就可以把亮留在这个世界。
亮纤细的手指用力地回握著光的手。
他的手指微微颤抖著。他在害怕，他感受到强烈的不安。然而，他怕光担心，努力表现出平静的样子。
光告诉自己，要坚强。为了亮，要坚强。
“不用怕，”光说，“我在这里。”
亮脸色苍白地点了点头。
他们手牵著手，心连著心，克服了第一波汹涌而来的不安的风暴。
随之而来的，是一片短暂的平静。

“光。”他说，“好好照顾孩子们。”
“好。”
“要连我的份，好好爱他们。”
“好。”
“然而，亮立刻说不出话来。他低著头，紧咬双唇。
他闭上眼睛，滚落了一颗泪珠。
“我心里好难过。”他说。“我不想走，我还想留在这里，我想要看著孩子们畅达，我想要永远陪伴在你的身旁。”
他“呼”地吐了一口气，仰起脸。
“真讨厌，我怎麽说这些让你为难的话。”
“没关系。把你所想的统统告诉我。”
亮闭上眼睛，轻轻地摇了摇头。
“不行，我说不出话来。你说吧，对我说说话。”
“我──”
结果，脱口而出的，是光深藏在心头的话。
“──我想要给你幸福。”
光更用力地握著亮的手。亮也用力回握著光。
“我好想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公司职员，当工作累了回到家里，迎接我的是香喷喷的饭菜和孩子们的笑脸。我好想和你永远在一起，过著普通的生活，而没有枪林弹雨。但是──”
但是，他都做不到。
光身为巨龙帮的一份子，时刻都可能被招走执行危险的任务，时刻都可能丧失生命。最後，由於和仇家的火拼，还把亮给牵扯了进去。牵扯到死。
“对不起。”光说。
亮用湿润的双眼凝视著光，露出僵硬的笑容。
“为什麽──”
他的声音因为流泪而带著鼻音。
“为什麽我们家的人老是道歉？”
他的薄唇失去血色，微微地颤抖著。
“我很幸福。我什麽都不需要，只要能够守候在你身旁。”
你知道吗？这是这个世界至上的幸福。
“是吗？”
“是的。”亮说，“我说过了，我的幸福，就是成为你的伴侣。”
光哽咽了，“谢谢你。”
亮一言不发，用温柔的眼神看著光。
“我问你，”他说，“你和我在一起幸福吗？”
“很幸福，太幸福了。我非常庆幸我遇到了你。”
“是吗？”
“对。”
亮的右手手肘以上的部位已经消失了，时间所剩不多了。
“你要多保重。”亮说。他墨绿色的眼睛水润润的，眼眶周围都染成了樱花色。
“这是唯一让我放心不下的事。”
“我会注意的。”
“要好好活下去。”
“好。”
亮突然摇晃了一下。他的指尖在光的手中感觉格外虚无缥缈。
他的右半身已经消失。
亮仍然很努力地对光说话。
“在你身边的感觉真好──可以的话，我希望永远在你身旁──”
“恩。”
“我爱你。我好爱你。能做你的恋人太好了──”
“我也一样，我也是──”
他莞尔一笑。
只有一半的微笑。
“谢谢你，光──”
有朝一日，我们在他处相见……

只有声音飘荡在空无一物的半空。
光看著自己握紧的右手。只看到和亮半边身体十分相似的、樱花色的霞光。一阵风吹来，霞光也随风消逝了。
只留下他的味道。
茉莉的香味。
那是他对光释放的亲密话语。
这个世界上独一无二的话语。

“Akira，”亮说，“是我的名字吗？”
是啊。
这就是你的名字。
这个世界上独一无二的，光最爱的人的名字。

再见了，亮。

理惠喘著气跑了过来。
“看！”她高举的小手上握著一朵小小的双色花。
“是不是很厉害？我要给妈妈。妈妈在哪里？”
光说不出话来，只能拼命地点头，努力挤出僵硬的笑容，避免眼泪滑落他的脸庞。
“告诉我，妈妈在哪里？”
“理惠，妈妈──”
可爱的墨发女孩用期待的眼神望著他。

“──回到巴比格尔星去了。”




【棋魂】在下一个雨季爱你(光亮) 第三十九章

亮离开两天後，雨季宣告结束。他似乎太急著踏上旅程。
三个人的生活再度展开。
家里的每个角落都留下了关於他的记忆，关於这个逗留了六周的可人儿的回忆。
“你呢？”亮曾经问过光，“你幸福吗？我有没有带给你幸福？”
每当这句话在光的脑海中苏醒，他就在心底呼唤著亮。
你总是这麽问我，问你有没有为我带来幸福？你可能不知道，有一个这麽关心我的恋人就是幸福。
“你努力了，好厉害。”也是亮的口头禅。
想到再也无法从亮的口中听到这些话，光心中就有无限的凄凉。

他们三个人很努力地生活著。弘野比以前更能干，好像长大了一点。
以前一直以双手高举的“万岁”姿势睡觉的他，最近开始趴著睡，一直维持敬礼的动作。他高举右手的手肘，指尖放在太阳穴的位置，这样的睡像看起来就很不舒服，但他却保

持这个动作呼呼大睡。不知道一整晚他在向谁敬礼？
每天早晨，孩子们吃早餐之前一定要对著茶几上的照片说“早安”。就是在植物园拍的照片。光和亮并肩站著，孩子们夹在中间。在紫薇的白色花朵衬托下，他们洋溢著满脸的

幸福，仿佛眼前看到的是一个没有任何人知道的美丽新世界。然後，理惠会为茉莉盆栽的根部浇水，有时弘野会抢过市河小姐手中的垃圾袋去丢。
他们每天都换衣服；吃饭时遵守规矩，不会让食物掉下来，也不会吃太快然後噎到。
晚上，光会练字。睡觉前，光读童话故事给孩子们听。周末时，他们去花园，在那里采集花朵。
光每天被轿车送至进藤集团大厦，然後搭电梯去到五楼。他们那个公司还是和往常一样，像个没有任务闲到发霉的广告公司。
和谷跟樱永远在讨论孩子的事情，该买什麽样的衣服该设计什麽样的房间该让孩子长大做什麽……等等诸如此类。
加贺有时会跟三谷斗斗嘴，但不过多久就会被筒井以及明一扇子给打乖了。
光，则还是像往常一样做在他的电脑前发呆。

他们慢慢地，慢慢地漂向远离“那一天”的地方。
但光认为，亮仍然和他们在一起。他就在自己身旁，就在弘野的身旁，就在理惠的身旁。
当光在练字时，可以感受到亮探头看著他。光可以感受到他的味道，甚至可以听到他的声音。
“光。”
光依稀听到他的呼唤，每次都忍不住回头。
晚上睡觉时，光可以感受到亮在他身旁的体温。光仿佛听到他怕痒地笑著问，“最佳位置吗？”

不久，听到了秋天的声音。
从虫鸣，从随著秋风摇摆的稻穗呢喃中，听到了秋天的声音。
茉莉盆栽只剩下最後一朵洁白的花了。
那朵花又大又白，散发出清爽的味道。
“这是妈妈。”理惠说，“你闻，这是妈妈的味道。”
“对啊。”
他永远都陪伴在我身旁。




【棋魂】在下一个雨季爱你(光亮) 第四十章

一望无际的春天晴空下，光和孩子们乘坐著轿车，前往去位於海边的城镇拜访日历老师。
这也是亮的心愿，他始终牵挂著日历老师。
“他一个人会不会孤单？”
“他会不会觉得不方便？”
虽然他曾想过要独自去探望日历老师，结果却因为老师的身体不佳而无法成行。
他在离开前，曾对光说“拜托你”。而且，光也很盼望见到老师，他有好多话要说，亮的事、米奇的事……以及等等。
所以，光决定要去看老师。

到达养老院时已经是两个小时後的事情了。
养老院位在可以眺望大海的半山腰。六层楼的建筑给人简单而清洁的感觉。
在柜台问了老师的房间，对方说在三楼最里面那一间。他们按下电梯的按钮，电梯门开启，三人走了进去。

老师在房间。四人一间的房间内，他在靠窗的床铺上坐著看书。其他人都不在房里。
“老师。”
听到光的声音，老师抬起了头。
“哎~”他发出像呻吟一般的声音，然後用力点著头。
“你们来啦。”
“我们来看你了。”弘野说。
“老师早。”理惠笑得甜甜的。
“早。”老师也慈祥地说。他把书放在床头柜上，以臀部为轴心转过身体，将腿伸到地上。
“我们去屋顶吧。”老师说，“那里的景观很漂亮。”
老师慢慢地、小心地站了起来，拿起放在床旁的拐杖。
“走吧。”
老师走在他们前面，左脚一跛一跛的。
“多亏了复健，”老师转过身来说，“才终於可以靠自己的脚走路。”
老师的气色很好，声音也很爽朗。
“你看起来好多了。”
“对啊。可见我之前的生活太糟糕了，现在的我比以前健康多了。”
“看起来是。”
四人一起来到了屋顶。整个屋顶都铺满了人工草皮，放了许多长椅。几位老人和看起来像是家属的人眺望著大海，静静地交谈著。
“好美的风景。”
“我说得没错吧。”
“我已经多少年没看到海了。你们是第一次看海，对不对？”光转身问孩子们。
“我没看过真的海。”弘野说。
“这就是真的海吗？好漂亮哦。”理惠趴在台子上感叹。
“对，这就是真的海。”
“感觉好可怕。”弘野盯著海说。
“没错，这就是真的海厉害的地方。”
蔚蓝的天空中漂浮著几朵像鱼鳞般的云。云就像是南飞的候鸟一样，延伸向地平线的彼岸。凉凉的海风吹拂著孩子们的头发。
“小亮走了吗？”
光点了点头，回答老师的问题。大致的情况他已经写信告诉他了。
“我觉得一切好像过眼云烟。”光说，“他随著雨而来，又随著雨而去。”
就好像绣球花一样。
老师喃喃地嘀咕著。
“但是，我又谈了一次恋爱。”
恩，恩，老师点头表示同意。
“虽然只有六周的恋爱，但我好幸福。”
老师抬头看著高空中漂浮的鳞云。
“进藤。”
“恩？”
“不知道这个世上有多少人，可以像你们这样相遇？”
老师慢慢地将视线移了下来，笑著看著他说道。在他那双泪眼的深处，浅色的瞳孔发出平静的光芒。
“每次相遇，都会相互吸引，无论多少次，都会相互吸引。”
老师颤抖的手指指向地平线。
“就好像天空和大海永远都连成一片，无论在哪里，永远永远。”
我们每个人，都不断地寻找著生命中唯一的真爱。
『有人在吗？我在征求恋爱对象。』
“你们彼此找到了对方。”
“好像是这麽回事。”
“就像大海一样。”
“就像天空一样？”
他也把米奇的情况一五一十地告诉了老师。
它哦，老师听完後说道，“它喜欢自由，不喜欢受到束缚的感觉。”
“它会活下去吗？”
“没问题。它很坚强，一定在某个地方过著自由的生活。”
唏──克？弘野说。
老师低下头，一副“什麽意思？”的表情看著弘野。
唏──克？
弘野一脸得意地重复著。
“其实，”他说，“米奇会叫，就是这种声音。”
唏──克？
弘野惟妙惟肖地模仿著米奇的叫声，光甘拜下风。虽然是假声，但好像是被人掐住脖子时发出的奇妙声音。
“这种声音吗？”老师问。
“没错，它叫了。”
“在离开老师的家时，米奇第一次发出这种声音。”
老师说，他以前不知道。
“这家夥还真是深藏不露，一直假装不会叫。它真厉害。”
“看不到老师，离开那个家，都让它好寂寞。”
“我也一样。和它分开，我也觉得好寂寞。”
但是，老师又继续说道，“我们都会活下去，无论遭遇多少次离别，无论被放逐到多遥远的地方，我们都会活下去。”
变凉了，回房间去吧。

回到房间，老师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白色的信封。
“给你的。”
光接了过来，翻到背面，看到上面写著“塔矢亮”。
“小亮在逃亡的三天前，在公园交给我的。他说，一年以後，在雨季结束後交给你。”
老师坐在床上，把拐杖放好。
“我不知道他写了些什麽，小亮什麽都没说。我一直惦记著这件事，现在交到你手上，我终於松了一口气。”
光把信封翻来翻去仔细看个透，才放进外套胸前的口袋里。
“谢谢你，一直帮我保存得那麽好。”
“就是嘛。我一直很不安，很担心自己在把这封信交给你以前就去见阎罗王了。”
“怎麽会……”
“好了，好了。现在我总算完成任务了。”
“但是为什麽？为什麽要现在才交给我？”
“他的眼神好像早就知道了一切。他一定知道，现在才是让你看这封信的最佳时机。”
“对哦。”
终於，到该回家的时间了，光站了起来。看到他站起来，孩子们也跟著站了起来。
“我们改天再来。”
“好，很高兴看到你们。如果你们还会再来，就会让我对明天再充满期待。”
“这种心情，我能理解。”
光又再说了一遍我能理解，然後，挥了挥手。
“我们走了。”
“我就不送了。”
“好。”
他们倒退著离开老师的床边，走到房间的一半，便转身走向门口。走出房间时，转身一看，老师仍然紧紧注视著他们。
“拜拜。”
听到弘野的声音，老师慢慢地挥了挥颤抖的手。

“光。”亮在叫他。
“光，你好吗？你身体还好吗？”

回家的路上，光靠在座椅上，看著亮的信。弘野正数著沿线马路上的车辆。

光，你好吗？
你身体还好吗？
由於跟麻仓集团的火拼，我们不得不在三天後离开这个地方，暂时去躲避一阵子，所以，想要趁自己还活著的时候，打印出这封信。
现在，你正在公司里。还有一小时左右，孩子们就会从学校回家。我准备写完信以後，在去买晚餐材料的回家路上，把这封信寄放在日历老师那里。

我知道，那时候，我已经不在你的身旁。
我的幽灵已经回到我该回去的地方了吗？
你有没有很惊讶？
你不知道我有预知未来的能力吧？

骗你的。
我在开玩笑。

虽然我是个性认真的人，但我也会开玩笑。
我接下来要写的事都是真的。
或许，你会对这些真相感到更加惊讶。但这是如假包换的真相，是发生在我身上的真实故事。
为了让你了解一切，我必须从我们二十岁的时候开始谈起。
可以吗？
你要好好看下去哟。

对，首先要说的是关於你的信。
回想起来，那是你写给我的最後一封信。
你告诉我，因为“不得已的原因”，无法继续写信，向我说“再见”。
只有短短的三行字。
我们的交往就这样结束了吗？
不得已的原因，到底是怎麽回事？
这封简短的信，我看了一遍又一遍，每次，都令我泪流满面。
我唯一能做的就是继续给你写信。把已经冲到嘴边的疑问硬生生地吞了下去，假装没有发现你的拒绝，继续把无关痛痒的日常生活写信告诉你。
这项工作多麽孤独，简直就像在呼唤遥远的星星。
看到我写这些，你一定会露出我在梦中看到的那种笑容，说声“是这样吗？”。当我看到你的笑脸，也会和你一起微笑。
我无法忍受这种痛苦，终於有一天，我去你家找你。
我鼓足了全身的勇气。
然後，你又对我说。
你说，希望有朝一日可以再见面。然後，你又说，“比方在对方的婚礼上之类的。”
你还记得吗？
当时，我觉得脚下的一切都瓦解了。
你是不是觉得，只要对我说这些冷淡的话，我就会离你而去？
但是，你什麽都不知道。
我比你想像的更死脑筋，做任何事都一板一眼的。一旦喜欢一个人，就不会轻易忘怀，也不会轻易就讨厌对方。上天造就我一辈子只能谈一场恋爱，所以，我只能靠日夜思念你度日。
一定有什麽原因。
这种想法，使我对你还抱著一丝的希望。

经过了一年的岁月，终於到了“命运的日子”。
那是六月的的雨天。
家里的灯泡坏掉了，妈妈想要去装上新的。但是妈妈太矮了，够不到，於是就叫我来帮忙，结果发生了意外──我从梯子上摔了下来。情况不是很严重，没有发现外伤。
我立刻站起来走了几步，但我失去了意识。

我很难正确描写出我在那段时间前後的意识情况。所以，我只能写下我在事後回顾那段往事时所推测的内容。
所以，接下来的场面是──

当我回过神来，我站在雨中，在盛开的洁白茉莉中间。

你能了解吗？
这是我一直向你隐瞒的秘密。
我在二十一岁的夏天从梯子上摔下来，一下子跳进了五年後的世界。
跳。
这个是我最擅长的。
但是，我实在跳得太远了。
对现在正在看信的你来说，只不过是前一段时间的事。
那时候，我常常说头痛，就是因为我从梯子上摔下来的时候，撞到了头。曾有一段时间，我认为这也是造成我失忆的原因。
但是，现在我却这麽认为。
人的心里或许无法承受超越时空的压力，所以会暂时失忆，使自己不至於疯掉。想一想，如果我当时有记忆的话，我的脑子一定会一片混乱。
当我再度回到原来的世界时，我也失去了记忆。失去了和你、和孩子门共同生活了六周的记忆。
直到两个月後，我才找回所有的记忆。
如果说，是创造我们这个世界的“某个人”基於恶作剧让我穿越时空，那麽，让我失去记忆或许也是“某个人”的小小体贴吧。
现在，当我能够回忆当初的事，并写下来，也让我深切感受到，这个世上的确存在著某种可以操控人类命运的“意志”。因为，那六周改变了我之後的人生。
二十一岁的我，跳进那个时空、那个地方，绝对不是偶然。一定是因为我在整整一年的时间内，都祈愿可以了解你说那些话的原因，“某个人”觉得我太可怜了，才会向我伸出援手。
现在，我仍然这麽认为。

我所看到的你们，非常的珍惜我。
这并不是什麽坏事，相反的，是好事。你们珍惜我，代表你们很爱我。但，就是由於你们太过爱我，我担心我终有一天会离开，你们会更伤心。
想到你们日後的生活，不禁令我担心不已。
但是，没有关系。你们一定可以重新站起来。即使我离开了，你们也可以齐心协力，好好地活下去。
我相信。

那一次，当你受伤时，我受到了很大的打击。现在虽然已经习惯了，但那次是我第一次看到你受伤。那时我好担心你。
我的这番告白，应该可以解释为什麽失去记忆，以及没有性经验的原因了吧?
但这件事实在是太奇妙了。
二十一岁的我和二十六岁的你温存缠绵，失去了处子之身。两个月後，我又再度和你相拥。
虽然当时你认为我们彼此都为对方献出了第一次，但其实事实并非如此。
所以喽，所以，当时我才会毫不迟疑地接受了你。
不知道你有何感想？
感觉自己被骗了？
但是，我认为这样最理想。虽然你每次都说我的想法太务实。
六周的时间一转眼就结束了。
我好幸福。
我和你谈了恋爱，又听你叙述了美妙的爱情故事，更令人高兴的是，我就是这个爱情故事的主人翁。
我还遇见了弘野跟理惠。
我的孩子们。
金色和绿色的天使。
他们上了小学後，感觉比现在更能干了。
他们真的一天一天长大了。
他们一定可以成为优秀的大人。
我好期待。

然後，我知道了一个事实。
我的命运。
我将在二十五岁时离开这个世界。
那麽，现在的我就是幽灵！
其实，这是你的误会，但当时的我完全相信了。
我这才了解为什麽我一直感觉到一种飘渺感和不真实感，还有你们不自然的举止，以及我在外出时多次感受到讶异的实现，这一切都有了答案──原来我是幽灵。
我深信不疑。
所以，在离别时，我真的好痛苦。我真的以为我要去巴比格尔星了，离开你们，让我觉得好难过。我也好害怕，害怕自己从这个世界消失。
我也忘不了理惠哭著对我说的话。
想到这个孩子将背负著这麽大的痛苦，我心如刀割。我希望，等她长大以後，请你告诉她我的想法，把我这封信的内容告诉她。我希望，她可以坚强地、抬头挺胸地活下去。
弘野也是。

我继续写下去。

和你们在那个地方告别後，我又回到了自己曾经生活的时代。
当我醒来时，我躺在我家冰凉的木地板上，眼前是母亲焦急的脸。距离我摔下来的时间只有几分锺。我跳进了五年後的时空，然後，又回到原来的生活空间。我只离开了几分之一秒那麽短暂的时间。
连母亲也丝毫没有感到任何不自然。
我失去了在那个空间的记忆。和你们共度六周的记忆荡然无存。
但是，在这件事情发安生後一个月左右，我慢慢恢复了记忆。
刚开始，我还以为那段记忆是我大脑擅自创造的幻想。
但是，这样的幻想实在太美妙了。
我不可自拔地爱上了和你们共度的六周。
你的接吻。
花园中的散步。
两个小天使，我的弘野跟理惠。
我们相拥时，我内心的激动。
最重要的是，所有的记忆都那麽真实，用一种强大的力量诉诸我的感情。
那份喜悦是真的吗？
分离的不安、分离的感伤。当你说“我想要给你幸福”时悲伤的眼神。
我在心中无数次回味那段日子，渐渐地，我相信这是真实的。我渐渐相信，我跳进了五年後的生活，然後又回到了原来的生活。所以，当我认识到这一点的时候，我就打电话去了你家。
当时，美津子阿姨告诉我，“光去英国了。”
就像你曾经告诉我的那样。
这句话，使我的决心更加坚定。於是，我请美津子阿姨帮我留言。
“我有话要告诉你，请打电话给我。我会一直等你电话。”

之後，我一直坐在电话前，一动也不动。
你一定会打电话来。我们会在一个有湖的城镇重逢。
然後，电话就响了。
电话铃只响了一声，我就立刻接了起来。
虽然什麽都听不到，但我知道电话的另一端就是你。
所以，我毫不犹豫地问，“光吗？”
那时候，你的声音充满了不安。
所以，我才对你说，没关系，没有关系。

在那个有湖的城镇，在天桥底下，我又对你说“没有关系”。
因为我知道，这句话将使你下定决心和我结婚。
事後，当你问我时，我虽然回答说不记得了，其实，我在说谎，我记得一清二楚。
因为，那句话正是我对你的告白。

往後的日子，我将和很多人重逢。
我又见到了日历老师。老师虽然和五年後没有太大的变化，但米奇当时还年轻，也很健朗。在这次的重逢後，我才知道它其实叫“艾利克”。
之後，弘野和理惠来到了我们家，每一天的生活平淡而祥和。
那段记忆渐渐模糊起来，有时候，我甚至又开始怀疑，那段记忆只是我的幻想。然而，当眼前的现实一一和记忆不谋而合的时候，我又觉得，我或许真的见证过这些场景。
或许，我可以克服二十五岁的障碍，一直活下去。
我曾经试著在那天之前就安排好转移的准备。
可是我还是失算了。
这一天还是来了。
我似乎无法逃避已经决定的命运。

我相信，你已经了解我为什麽没有告诉你这一切的原因了。
我不希望你知道，将有一个痛苦的未来等待著我们。我希望我们可以像一般恋人那样，相信未来，微笑著度过每一天。
而且，我也无法确定，当你知道你告诉我的这些幸福的时光，全都是因为那一天，你打给我的那通电话决定的，你会怎麽想？
你又会怎麽做？
或许，你会让来自八年前世界的我，打消和你在一起的念头；或许会编一套谎言，让我在回到原来的世界後离你远去。因为，当我们在那个湖重逢的四年後，在我写这封信的三天後，我将离开这个星球。
即使我在怎麽极力否认，你或许仍然会认为我和你结婚，才会让我的人生画上句点。或者，你会拒绝领养孩子。
我说得没错吧？
想到这里，我的脑子一片混乱，完全找不出一点头绪。因为，如果你编了一套谎言，让我放弃和你在一起的念头，我现在就不可能坐在这里写信。但是，我又确实和你生活在了一起，领养了弘野跟理惠。那麽，当你今天下班回家，我让你看这封信的话，我们会变成怎样呢？
我们会在那一刹那消失无踪吗？
然後，我们会拥有各自不同的人生，就不会认识弘野跟理惠吗？
一切显得那麽不可思议，我无法找出答案。
所以，我还是决定带著这个秘密离开人世。
因为，我不希望我无法和你共度此生。
我不想要一个无法和你，和孩子们相见的人生。

万一，那时候我没有去那个有湖的城镇，结果会是怎样？
我曾经无数次思考过这个问题。
那天，在前往湖泊的电车中，我曾经想过这样的问题。
万一我在某个车站下车折返，不去和你相见，我的人生会怎麽样？
我会不会和另一个他在一起？
我会和他一直白头偕老吗？
或许，我会拥有另一份平静、和谐，有另一份称得上是幸福的生活。
但是，当我变成一个老人时，我会後悔。

难道这就是我选择的人生？
难道我放弃我最宝贵的东西，就是换得这样的人生吗？
在二十一岁的雨季，我看到了自己的未来。
我看到当我不在时，我的爱人就像小孩子一样一脸无助。
还有，我的金色绿色天使。
我永远失去了应该和他们一起共度的时光。

我一定会後悔。
我很清楚这一点。
既然遇见了你们，我就无法带著这份回忆去过另一种人生。

我要和你在一起，领养弘野和理惠。
我要让我们成为一个家。
然後，带著这些幸福时光的回忆，笑著离开。
我下定了决心，所以没有中途下车，直接奔向你的怀抱。

我很想继续活下去。
想到即将降临在我身上的命运，我就不寒而栗。
我很遗憾，我无法看到孩子们的成长，变成优秀的大人。
但是，这是我选择的人生。
所以──

啊，孩子们快放学了。
我要去接他们了。然後，我要去买菜，为你们做晚餐。今天要做弘野最喜欢吃的咖喱饭。
虽然，我希望可以做更多更好吃的东西给你们吃，但是，我能为你们做晚餐的机会所剩不多了。
对不起。
我对此无能为力。

好了，要向你道别了。
对你的深情永远都写不完。
和你共度的九年的时光很快乐。即使我们处在危险之中，即使我们无法拥有正常人的生活，只要有你陪伴，就充满幸福。
我先走一步，先去巴比格而星报道了。
有朝一日，我们会在那里相见。
我会在我的身旁，为你预留位置。

你要注意身体。
请你好好照顾孩子们。
真的感谢你。
我爱你。
发自内心的爱你。

改日相见。

　　　　　　　　　　　　　　　　　　　　　 塔矢亮
信封上，写上了日期。
八月十五日。

此外，还有一段话。

光，我好爱你。
真的好爱你。
虽然，我不能一直待在你身边，但是，我会在下一个雨季回来。
请你珍惜那一次机会。
因为，那是我唯一的、仅有的一次机会了。
好想永远待在你身边。
我最爱的光。

啪，啪。
干净的白纸上突然多了几滴水痕。
光抬起头，仰望著天空。
明明雨季已经过了啊，亮。

亮，我也好爱你。
我们改日相见，一定。

尾声

“恩……”轻哼一声，那双紧闭著的眼睛睁开了，露出墨绿色的清澈眼眸。
“小亮，你醒了。”睁开眼，是母亲焦急的脸庞。
“妈，我怎麽了？”艰难的撑起身子，亮感觉头有些昏沈。
“因为身高的问题，站上梯子也够不到。所以妈妈想让你帮忙装灯泡，可是你站上去之後，不知怎的就摔下来了，妈妈刚才怎麽叫你也不醒，不过还好现在醒过来了。你没事吧？”
“没事。恩……”突然，亮感到前所未有的眩晕。
金色的刘海……孩子……雨季……花园……金绿色的房间……甜蜜的吻……炽热的拥抱……
好多副陌生的景象出现在亮的脑海里。
这是，什麽画面？有种好熟悉的感觉……
“亮，怎麽了？”明子担心地问。
“啊，没事。”

“各位观众，下午好，欢迎收看天气预报。最近已经迎来日本的雨季了，雨季将会持续一个月左右。大家出门的时候要多多注意天气，随身携带雨伞，以备不时之需。好了，接下来请收看各城市的天气预报──东京，10到16度，多云。名古屋，9到13度，晴。大阪……”
“哎呀，已经是雨季了呢。”明子抚面说道。
亮温柔地笑了一下，轻轻应道，“恩。”

一阵微风吹了进来，阳光打在亮的身上。
他回头望了望窗外。
只要知道那是个甜蜜的回忆，过程什麽的，已经不重要了……
风扬起了亮的发丝，他的嘴角边，荡漾著幸福的微笑。

不久後，他就能遇见那个命中注定的人，然後，体会到那种刻骨铭心的爱情。
即使他们因为种种原因而分开，又会因为种种原因而相遇。
命运总是会让故事重复一遍又一遍。
他会再次爱上他。

因为，离雨季不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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