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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猎人]采薇　　作者：绿雪依梅
文案 
“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
再一次睁眼，变了时空。
她曾经以为是异世大陆，是奇幻异能。结果……发现是猎同。
这个世界是否真实，而“我”又是否真实？
文艺腔的前言，实际讲的是一个身负Wow技能的废柴女生活在猎人世界的故事。
不圣母，不小白，不NP。
女主没有傲视天下的本事和心胸，也没有收获大把美男的资本与心情。
只是想……明确自己的存在，踏踏实实地度过这一生。

原著人物出现时间较晚。
因为希望女主能有健全的思想，而不是为了别人活着。
　　
看过八月长安的《玛丽苏病例报告》，忽然醒悟到自己原来也很有玛丽苏的情节，于是开始把自己的玛丽苏幻想写下来……结果发现，我远离loli很多年……
我无法把握玛丽苏那么丰富的想象力，于是……这个总为科学原理严谨与否烦恼的玛丽苏故事，居然渐渐也有也几分严肃。
仅以此文，献给我爱的那一大些~~~

现在正在写第二部，或者说姊妹篇。

标签：猎人 情有独钟 穿越时空 魔法时刻
主角：采薇 ┃ 配角：伊路米，莱曼，林娜，西索，旅团众，其他猎人主角及配角 ┃ 其它：存在的证明


　　001

　　普兰多家的玛丽小姑娘是个聪明懂事的小姑娘。见过她的大人们都这么说。
　　玛丽.普兰多的存在，对于周围同龄的小孩儿来讲，是个不大不小的压力。
　　他们会走的时候，她已经会跑了。
　　他们学会说话的时候，她已经开始指着书一个一个字念了。
　　等他们也会拿本书装知识分子的时候，她已经能写大段的话叙述很复杂的问题了。
　　玛丽小姑娘聪明伶俐，不哭不闹，从不让普兰多夫妇操心。
　　好吧，只除了一件事。
　　五岁那年，玛丽小姑娘被送去学校，要报名字。她期期艾艾地对父母说：“爸爸，妈妈，我想换个名字……”
　　“？为什么？玛丽这个名字不好么？”做护士的母亲大人显然有些失望，因为这名字是她取的。
　　爸爸小欢喜起来：“我就说么，其实玛丽苏这个名字更好听些……”
　　玛丽的表情明显惊了一下，连忙道：“我……我想自己取个名字……”
　　不得不说，普兰多夫妇还是极其开明的，对于女儿这么小居然想改名字这件事，他们也是抱以一贯的乐观与放纵：“啊，居然会自己取名字了？那就改吧……”
　　于是从此以后，我们的玛丽小姑娘就改名叫“采薇”了。
　　哈哈，明白了吧，事实如此明显啊^_^
　　我们的玛丽苏小姑娘……呃，对不起，采薇姑娘……是穿的。
　　有关穿越这件复杂而又滥俗的事情，作为当事人的采薇姑娘其实是并不大清楚的。
　　她无法记起到底她是被车撞了被雷打了，还是绝症了遇袭了，又或者是睡梦中被勾错魂了……总之，等她再次聚集起比较连续的思路时，她已经成了一个小女婴，按照本能正在吃奶。
　　有关“前世”的记忆也很模糊。她记不起那应该存在的前世里到底曾有过怎么样的经历，有过怎么样的亲人和朋友，只是鲜明地知道，她曾有一个前世——不知在何时何处的前世。在那个前世里，她曾经看过很多书，学过很多东西，想过很多事情——应该也一定有过很多故事，只是都已经不记得了。这一点曾让她无比恐慌，仿佛失去了相对坐标系，无法确定自己到底是否存在过，或者自己到底怎样存在过。这样的恐慌直到她慢慢开始学习新的世界的语言文字，了解新的世界的风俗习惯，在新的世界里建立起新的亲人联系后，才慢慢淡下去。
　　或者，就这么着也好吧。
　　只是略略有一点不甘和怅惘。
　　所以，改个名字，叫作采薇。
　　《采薇》是诗经里的一首，她喜欢那句“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或者并不应景，然而那样怅然若失的感觉，让她欲罢不能。
　　“我想叫采薇。”她低了头，轻轻地，却毫不犹豫地道。
　　普兰多夫妇答应了她，然而……还是很奇怪：“Thaiway是什么意思呢？”
　　呃……采薇姑娘，您忘了，这里的语言不通，您那具有美好意象的名字……其实在人看来，素乱码……
　　不过既然当事人都不在意，我们又苛求什么呢？
　　于是顶着乱码名字的采薇开始上学，继续她乖巧而聪慧的表演，不出格的优秀。
　　她微笑着在课上回答一些相对她那个年纪应该有些难的问题，微笑着把作业和笔记借给别的小朋友，微笑着背着书包回家去，微笑着吃完饭，跟爸妈打过招呼，回到自己的小房间里去。
　　“采薇今天仍然是那么乖啊……”普兰多妈妈收拾着东西，幸福地道。
　　“啊，是啊。”普兰多爸爸打开电视，开始在沙发上寻找一个好位子。
　　至于我们的乱码姑娘呢？
　　她小心地关上房门，扔下书包，轻舒一口气，而后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响指。
　　“啊……今天的课真是无聊啊……不过好像精神力又有进步哈……”采薇轻轻地自言自语，脸上露出由衷的笑容。

　　002

　　咳咳，让我们再回过头来，重新郑重介绍一下乱码……呃，采薇小姑娘。
　　采薇，女，现年六岁，已上学一年。Family Name是普兰多。普兰多爸爸是网络工程师，普兰多妈妈是护士。而普兰多小姑娘……是穿越女。
　　出生六年来，采薇姑娘一直致力于弄清这个世界的重大任务，而这一点只能通过偷听和偷看来实现……呃，你总不能指望在大人们说“饼饼”“肉肉”……的语言里弄清国际形势对吧？你也不能让一个刚会说话的小姑娘说一声国家领导人是哪个吧？不过……理解力过人的采薇小姑娘，显然克服了重重困难，在偷听大人讲话，偷看电视新闻的过程里，终于明白，她所处的地方，是埃珍大陆的卡丁共和国（这都什么名字……采薇姑娘腹诽道），她思考了很久，再结合其他信息，终于确实：她穿到异世大陆去了。
　　这个世界似乎科技发展程度已经不错了，因为手机电脑都已经普及了，至少赶得上二十一世纪了吧……咦，二十一世纪是什么？采薇又有些迷糊起来。
　　而在她纠结迷糊的时候，她忽然有了一个奇怪的发现。
　　那是三岁的夏天。采薇家乡似乎有些偏热带气候，夏天比较干热。而让人沮丧的是……停电了。
　　爸爸在房间里似乎在写什么程序，妈妈似乎也有别的事情要做，请来的保姆正趴在一边打瞌睡。采薇穿着小裙子，来到院里游泳池旁边的小伞下，似乎希望在水边能更凉快一点，然而……似乎并不如意。
　　采薇手持一杯果汁，擦着汗，极其惆怅地叹口气。果汁已经有些温热了，没办法，家里的冰箱刚把制的冰都用掉，连应急的都没有了。
　　啊，如果有冰就好了……
　　她一面叹着气，一面拿手指在杯子上点来点去，划来划去，百无聊赖，幻想着有冰块从天而降，解救她于火热之中。
　　忽然，手指上微微一凉，似乎一股凉气由内而外地散发出去，最终凝结在她手上的杯子上。
　　“哎？”采薇实在是一个有些迟钝的人，在这么具有重大历史意义的关头，居然没有及时地被惊吓到，然后顺便摔掉一个杯子。迟钝的她，第一反应是怔了怔，然后拿手指又敲了敲杯子，指尖，凉沁沁的。
　　这一事件的历史意义在于，采薇发现，她居然具有传说中类似魔法的本事！
　　她又仔细回忆了一下当时的感觉，似乎是先有强烈的精神意向，然后似乎对某种元素组成进行排列，然后就顺着某种经络，在指尖产生了类似冰块的组分。
　　激动，实在是太激动了。
　　啊，原以为只是异世大陆，原来还是奇幻的！
　　采薇同学高高兴兴地捧着杯子，正要跑去向她在书房中奋战的爸爸报告自己具有魔法天赋的好消息，忽然……想起一件事情：为什么从来没在电视上见过呢？
　　头脑渐渐冷静下来之后，采薇才发觉，魔法这个词，似乎从未在她三年的生命里出现过，从来没有。那么，她所具有魔法，又当如何解释呢？
　　想来想去，她终于想起：啊，我是穿越的啊！穿越这么诡异的事情都已经发生了，其他的再发生点什么，又有什么好值得惊讶的呢？
　　好吧，低调，低调。万一被人发现了，可怎生是好……
　　冷冻果汁事件之后，采薇留神四周所能接触的一切消息，终于确定：魔法，似乎并不是那么普遍的一件事情。
　　嗯，好，看来分类要从玄幻改到异能了。
　　对于这一认知，采薇很兴奋了一阵子，用了很长一段时间，深刻发掘自己体内这种奇怪的力量。最终结果证明，似乎她的体内存在着一股……要么我们称之为精神力吧，或者是魔力……的力量，而这种力量使得她对于组成世界的元素有着异乎寻常的感应。理论上，通过用精神力，改变元素的排列组成，可以使之形成能与外部物理世界相联系的力量。而这种改变元素排列的过程，一般都有一些特殊的定式来驱使体内的精神力运转，这一定式，通常，被称为法术。
　　采薇的“法术”，目前大部分都是脑中自然出现的，似乎是当她的精神力成长到一定阶段的时候，就会出现一些类似的法术。而精神力的成长，又是通过冥想，以及她对元素排列的练习实现的。
　　懵懂中的采薇，当时所释放出的第一个法术，似乎，就是类似于一级寒冰箭一样的东东。
　　采薇的兴奋持续时间并不是太长，因为……她发现，当有电的时候，她的“魔法”，其实并没有那么大的作用。
　　有冰箱，为啥还要辛苦地去用什么寒冰箭呢？
　　有打火机，为啥还要用她那丁点儿大的小火球来点火呢……好吧，其实就连打火机用的地方都不多了，因为炉子是不用打火机来点的了。
　　而这个安全的、温暖的世界，似乎也根本不需要什么火焰冲击之类的东西……自保。
　　T_T宽海带状的眼泪……
　　好不容易穿越一回，好不容易具有了玛丽苏的魔法体质一回……然而……居然没有用！！！
　　采薇郁闷了，直接的表现就是她拿着一块松饼一个早晨都没有吃一口。
　　嗯，这时候滴采薇已经快四岁了，过去四年的经历表明，她实际还是一个很馋嘴的小姑娘，吃东西的时候是她最快乐的时光，像这样有食物而不吃的现象，实在是有悖常情的。
　　那天是周末，普兰多妈妈正在家里歇假，看到亲爱的小女儿似乎闷闷不乐的样子，想了想，蹲下身来，道：“啊，我们的小公主怎么了？松饼凉了，不好吃了么？”
　　“啊？妈妈……”采薇看看妈妈，再看看手里的松饼，点点头：“不过没事，我一会儿就吃掉了……”
　　普兰多妈妈轻一拍掌，笑道：“嗯……算了，今天妈妈就给你露一手，将你尝尝妈妈做的天下第一美味的起司蛋糕……来吧，来厨房一起做吧。^_^”
　　烤箱的香气显然会使人心情愉快起来。普兰多妈妈这么认为，于是不由分说就把小采薇拉到了厨房里，让她待在一个安全的地方，然后开始一样样材料，一步步讲解。
　　采薇百无聊赖地看着炉子在不需要打火机更不需要火球术的情况下，顺利点着，看着不需要寒冰箭也能保存的Cream Cheese和黄油渐渐化开，心情一如既往地沮丧。
　　“嗯，鸡蛋要先把蛋清蛋黄分开，然后……打发蛋白，慢慢把糖加进去，打啊打啊……看……蛋清变成奶油一样的东西了，神奇吧？”
　　普兰多妈妈把打好的蛋清拿来炫耀。她记得她小时候第一次见妈妈把水一样蛋清打成奶油一样的固体，是何等地惊喜雀跃，想来小姑娘也会如此吧。
　　“咦？是啊……好奇怪啊……”采薇自然明白妈妈的意思，虽然……她似乎“前世”里也曾做过许多蛋糕，对这个现象并不觉得神奇……不过妈妈一番好意，总不能伤她的心么……于是采薇伸手接过打蛋的钢盆，也端着晃了晃，看那成了一团固体的蛋清，脸上现出惊讶来。
　　蛋清，打发，蛋糕……
　　啊，其实都只是如此……咦！
　　蛋糕，烹饪……我……我好像还知道些什么……
　　因为亲临烹饪前线，采薇忽然又想起了些什么，不由得又惊又喜。当然，在普兰多妈妈的眼中，打发的蛋清果然起到了神奇的作用。于是她很骄傲地接过蛋清，继续她神奇的烹饪表演。
　　在她专心致志地盯着自己手下的蛋糕糊时，却没有注意，身后的采薇悄悄闭上眼睛，仔细想了想，然后轻轻伸出手来，手里出现了一小块原本并不存在的小面包。
　　在起司蛋糕的香气里，采薇终于又恢复了笑容——以及一如既往的好胃口，并且强烈表示了她对于厨房、烹饪的兴趣。
　　普兰多妈妈很高兴，示威似地对普兰多爸爸道：“看，还是我会的东西更有用些！”
　　到了晚上，采薇极其乖巧地要求早睡早起，早早就跑回了自己的小房间。
　　轻轻关上门，采薇轻声欢呼一声，奔向了自己的小床。
　　“让我想想，还有什么……对了，造水术……”
　　采薇闭上眼睛，双手合什，仔细感受着身边某种特殊的元素慢慢汇聚在手心，然后排列，稳定……轻轻伸开手，手心里是一小瓶晶莹剔透的水。
　　采薇拎着水端详了好半会儿，似乎也看不出什么奇异来，心里不觉又有些沮丧起来。
　　啊……要喝水的话，打开水龙头就是了……原来，也是没用的东西。
　　此时已经过去了十几分钟，那瓶水依旧没什么在的变化。采薇想了想，一仰脖子就喝了下去。
　　嗯……似乎有点甜甜的……好吧，算是……矿泉水？
　　咦？
　　采薇仔细感受着体内精神力的变化，喜悦地发现：似乎她的精神力比冥想状态下回复地还要快很多！刚刚造水时精神力耗费了一些，喝了之后，似乎不仅全都补满了，还有一点点增长的趋势。
　　啊，是有用的……能补充精神力的水啊……
　　采薇又兴奋起来。她目前精神力比较少，所以这样的补充格外明显些。
　　终于能做出些有用的、特殊的东西来了，不是么？
　　啊，真好^_^
　　可是她忘了……这水的作用是补充精神力，但精神力的作用……却刚刚被她否定……
　　不过么，生活还是不要想太多，才会快乐一些啊。

　　003

　　快乐的采薇在法术的研究方面一直保有持续的热情和兴趣。
　　尤其在她发现，随着精神力的增长，原来那些看起来很废柴的法术似乎也有进化的趋势。比如指头大小的小火苗会变成拳头大小，能冷冻一杯水的寒冰箭变得能冷冻一桶水——虽然进化后的作用，仍旧废柴。这个发现让她极其兴奋，以为假以时日，必将有更有趣更神奇的功能出现。
　　目前她的法术似乎分了三大类，一类是火，一类是冰，而另一类是更加神奇地，她也不太清楚的法术。正是在第三类法术的发展下，她已经可以造出大杯的水，和大块的面包了，甚至水里面能有一点薄荷香，而面包上已经有了肉桂粉。水的作用似乎能加快精神力回复的速度，而面包……似乎吃起来有点上火……囧
　　关与第三类法术，某一日她忽然想到“奥术”二字，似乎正是其名字，于是决定就用“奥术”来代表第三类法术。然而过了一二日，她又有些心虚起来：“是奥术么？不是奥数么？……万一弄错了怎么办？”再一日，她又想通了：“哈，弄错了就弄错了呗，反正也没人知道……”
　　火法和冰法并没有什么特别有趣的地方，似乎只限于火球与冰箭。只是进一步发展，可能威力会更大，范围也会更大，然而……她似乎并没有什么兴趣，因为这些用电器似乎都可以实现。
　　于是她的兴趣集中在奥术，这个有可能“凭空”制造出什么东西的法术，使得她欣喜非常，甚至曾经想过她可以把魔术师作为终身职业。在奥术的进步下，她甚至曾经短暂地将一只受伤的小甲虫变成一个毛绒绒的小东西，而且那只小甲虫在恢复原本的形态后，受的伤居然好了！奥术实在是一个神奇的分枝，为了能进一步提高奥术法术等级，她只能努力冥想，拉高自己的精神力。所以……她一回到自己的房间里，就会开始法术的实验和精神力的锻炼，睡觉的时间也都是在冥想状态中。
　　为了造出更好的食物，她在烹饪上的兴趣也急剧提高，有时也会莫名其妙地想到一些从未见过的烹饪配方并且加以实践，得到了普兰多夫妇的极大赞扬，并由此引发了普兰多妈妈的再一次感慨：“我们的小公主一定会成为一个人见人爱的淑女！这么优秀的厨艺！这么乖巧的性格！再加上这么像我的美貌……啊……将来追求你的王子一定会排成一条长长的队伍！啊，其实现在也有很长的一条队伍了啊，呵呵。”
　　此时的采薇已经八岁了，聪明伶俐，又乖巧，又会做好吃的点心的她，在同班的小朋友那里也受到了极大的欢迎，总有几个小男孩在她放学回家的路上要抢着给她背书包。看来，普兰多妈妈对此很是自豪和满意。
　　采薇脸微微有点红，这么红果果的夸奖也会让她有点不好意思啦，于是她扁扁嘴道：“妈妈，我才不要什么王子呢？你看，故事里嫁给王子的公主都只能整天待在家里，什么事也做不了。”
　　普兰多妈妈是护士，自己也是有工作的人，听了这话，不禁起了几分知己之感：“嗯，也是。我们的小公主也要有自己的事业呢……怎么样，以后也做医生护士么？我看你学打绷带学得很快啊……”
　　采薇囧……那打绷带，似乎是原先就会的，并不是她学得快吧……
　　“不要，我不要做医生。做医生要给人打针开刀，好吓人。”嗯，这是女孩子不做医生的传统理由之一，似乎……与淑女并不违背。
　　“那采薇以后想要做什么呢？”普兰多爸爸也关心起小女儿未来的事业来。
　　“嗯……我以后要学考古！”采薇的回答显然出乎爸爸的意料，他原以为采薇会选择什么明星老师之类的职业。
　　“呃……为什么要学考古呢？”
　　“很有趣啊！”采薇兴奋地两眼发光：“前两天电视上不是有么？刚挖掘出的遗迹，里面好多宝物！”亮闪闪，仿佛宝物正在招手。
　　普兰多爸爸囧。原来……他们的小公主……还是个小财迷……
　　不过，开刀动手术都已经是一件很“可怕”的事了，难道挖掘遗迹挖出死人来便不恐怖么？
　　看来还是要给他们的小公主纠正一下认识才行。
　　“咳咳……采薇啊，其实考古也很可怕啊……遗迹大部分都在丛林里，里面有很多很恐怖的幻兽啊什么的，而且在外面考古条件很艰苦啊，又脏又累。所以一般考古的人都有……”
　　普兰多爸爸话还没说完，采薇就已经否定了她的第一志愿。“啊？这样啊……那还是算了吧……”
　　那将来做什么好呢？
　　采薇困惑起来。
　　魔术师似乎并没有太大的前途，变完吃的变喝的，迟早大家会看厌的。医生开刀手术，实在是太不美妙了，而拥有大量宝物的考古却因危险系数太大也不能实现，真是……情何以堪啊……
　　正困惑间，忽然想到前些日子看到花园里的一株小草似乎曾想到什么。是什么来着？
　　普兰多夫妇看着他们的小公主皱紧了眉头，为大约还要十年之后的事情极度苦恼着，不由得相视一笑。啊，小孩子啊，这会儿也会有这么一闪而去的小烦恼了么？其实他们也知道，将来要做什么，岂是现在所能决定的？
　　采薇左手握拳，击了右掌一下，抬起头来，欢喜道：“我想到要做什么了！以后，我要学制药！”
　　“啊？”这么跳跃的思想显然超出了普兰多夫妇的理解范围。
　　“对啊，对啊，制药不是很好么！也不危险，也不艰苦，还很有趣！……好了决定了，我以后就要做一个药剂大师了！”
　　采薇下的决定非常快，而且出乎普兰多夫妇的意料，她居然就认定了这个突如其来的理想了！
　　好吧，也许，这是命运？
　　普兰多夫妇如是想。
　　当然，他们不会知道，采薇当时想起来的……是似乎在前世里掌握的某些药剂配方。
　　她最终，还是选了一条作弊的道路。

　　004

　　自从八岁那年确定了将来努力的方向之后，采薇就一门心思投入到这项事业中去了。
　　表现之一是，她花了大心思搜罗了一堆草药和药剂的书来看。
　　表现之二是，她似乎迫不及待地想要投入到大学生活以及将来的研究中去，以致于她后来在学业上极其用心，经常性跳级，终于在十四岁那年，收到了著名的坎布林大学的录取通知书。药剂学专业。据说这所大学的药剂学是埃珍大陆上最好的。
　　十四岁的采薇已经生得亭亭玉立。她继承了普兰多爸爸黑色的头发，和普兰多妈妈绿色的眼睛，好吧，还有像妈妈一样的“美貌”，只是可惜，由于她五岁时自作主张地改名，失去了成为玛丽苏倾国倾城的美貌。所以现在的她，虽然也算是个美人，但……也只能“算”是。
　　“妈妈，放心吧，我会照顾好自己的。”机场上，采薇再一次无奈地对依依不舍地普兰特妈妈道，“好了，放心吧。看，再不登机的话，就要误了飞艇了。”
　　普兰特爸爸看着依依不舍的普兰特妈妈，似乎觉得自己应当表现出男子的决断力来，干咳一声，想了一会儿，才道：“嗯……不要忘了往家里打电话……如果有什么事的话一定要给家里说……”
　　采薇失笑。啊，又一个。
　　“嗯，好的。爸爸放心好了，没什么好担心的。学校看起来很好，住的地方也很好。……”
　　终于再又一次的叮嘱后，前来送女儿上学的普兰特夫妇才迈步走向登机口，走过转角，再也看不见。
　　采薇静静地站了一会儿，眼角忽然有些湿润。拿出手机，给妈妈发了一条短消息。
　　“爸爸妈妈，我爱你们。”
　　在登机口等待的普兰特妈妈收到短信，忍不住一阵泪眼模糊，拉着普兰特爸爸道：“啊，我们的小公主……她还那么小，就要一个人在外面上学……会不会……”
　　“放心吧，不会有事的。采薇从小就聪明懂事。比她大几岁的，也比不上她呢。”
　　普兰特妈妈点点头，似乎被说服了。忽然又想起了什么：“啊！我又忘了一件事！不行，我要再发一条短信嘱咐一下……”
　　铃声响起。
　　采薇打开手机，有一条新的短信，妈妈发来的。
　　“一定不要和坏小子谈恋爱！！！”
　　采薇仿佛看得到妈妈在那里着急的神情，不由得微微一笑。
　　学校明天才开始报到，她正好要在家里收拾一下东西。
　　她没有住学校的公寓，而是在外面租了一间１－１的房子，就是一个卧室，一间卫生间。一个人住。对此，普兰特夫妇倒也没什么意见，房子虽然比２－１，４－２的那些贵了点，然而他们的女儿比别人小那么多，即使住在一起也未必是一件好事，倒不如让她一个人锻炼起来。
　　然而采薇的目的却并非如此。
　　“啊，终于一个人住了！”虽然离开爸爸妈妈，多少有点怅惘，然而……她期待中的一个人住的局面终于来临了。
　　这些年来，她一直坚持锻炼着自己的精神力和法术，然后发现，在奥术这一类里，原来有那么多奇怪而有趣的法术，比如……空间类的法术。
　　当她在自己的小房间里实现了五英尺的瞬移并且差点碰到墙上后，她就决定要尽快搬出去一个人住了。
　　她如此迫切希望实验一下自己的空间法术，然而……总不能某一日爸妈推门进来，发现她忽然消失吧……
　　还好，这世上也存在出门上学这样一种光明正大的搬出去的方式。
　　自从她意识到这一点后，她就开始一再地跳级，直到14岁，终于一个人了。
　　“嗯……”她轻声哼着小曲儿，把屋里的东西又重新摆设了一遍，摆成自己最适意的形式。
　　“嗯，明天去买台笔记本来，就可以开始了……”
　　采薇斗志满满。
　　第二天开学报到，似乎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只是夏天的太阳有些热，采薇给自己施了一个最微型的冰甲术，就保持自己身边温度不至于太高了。
　　报到总是比较麻烦的，尤其她年纪还小，连身份证都还只能用临时的，所以麻烦更多一些。不过……似乎这个年纪上大学也并不是前所未有的，于是有前例可以借鉴，事情也就并非不能处理了。
　　终于把那些文件类的东西处理完，已经是下午快四点了。
　　现在只剩最后一件事情，就是到专业班级那里报个到就好了。一年级新生的课都是固定的，所以也不必她操心选什么课的问题。
　　“好。加油。报到完之后，就能去买电脑了！”采薇轻声给自己鼓了鼓劲，抱着厚厚一堆乱七八遭的文件朝药剂部分区的楼走去。
　　“哈，还真是……药剂部啊……”
　　采薇站在那栋像瓶子一样，并且散发着浓浓药味的建筑前囧然而立。
　　门口进进出出的学生和老师都穿着一身白大褂，呃，似乎有的也不大白了。身上无不散发着浓烈的药味，凭采薇出众的嗅觉，她可以很容易地分辨出他们正在和一些什么样的药草奋斗。
　　“呃……太可怕了，连腐心草也有。这……是制药……还是制毒药呢……”
　　“都有啊。”身后忽然传来一个人的声音。
　　采薇一怔，回头一看，是一个十八九岁的少年，再一看，也抱着一堆乱七八糟的资料，看来也是一年级新生。
　　“你好。你也是一年级新生么？”采薇很有礼貌地道。
　　“啊？你也是？”那少年显然惊骇了一下，“你……才几岁……”
　　“啊啦，这么直白地打探女士的年龄可是不礼貌的呢。”采薇继续微笑。“我叫采薇.普兰多。你呢？”
　　“啊，我……我叫莱曼. 罗莎尔。你好。”少年似乎有点小紧张。
　　“嗯……你刚刚说……这里制药，还会有毒药是么？”
　　“是啊。”似乎说到专业的问题，莱曼就有些底气起来，“普兰多同学以前没有听说过么？坎布林大学的药剂部，不仅是世上最好的医药源泉，也是世上最厉害的毒药圣地呢。”
　　采薇微微皱眉：“我们……为什么要研究毒药呢……”
　　她不喜欢杀戮，不喜欢毒药。
　　“研究毒药，也是为了解毒么。丛林里有很多未知的物种，未知的毒性，只有研究透了，才能防止人们中毒啊。”莱曼似乎见怪不怪，一面和她说着，一面向楼里走去，“我听说我们学校的药剂部里的药材种类，简直能和猎人总部相媲美呢。”
　　“猎人总部？”采薇略略有些惊讶。啊，连猎人都有总部呢，不知有没有魔法公会，佣兵行会……笑。
　　莱曼见她笑了，以为是同意了自己的意见，也很高兴地道：“所以坎布林的药剂部才能如此出色啊。”
　　采薇微笑着点头，微笑着听着这个少年对于药剂事业的理想，一起走到报到的那间房间里。3.124，似乎是个中等大小的教室，里面已经坐了有二十来个人。讲台上一个十八九岁的少女，生着金色的卷发，看到他们进来，看了看手中的表格，道：“莱曼.罗莎尔和采薇.普兰多是么？”
　　“嗯。”两人点头。
　　“好，过来签个名，然后我们就可以快点把这些无趣的会开完，然后就可以回去吃饭了！”少女非常欢喜，“呃，对了，顺便说一声，我叫林娜。林娜.森切尔。啊……带着姓喊真麻烦，以后叫我林娜就可以了。”还不等二人有所表示，林娜又道：“好了，去找个位子坐下，让我们快点开始，快点结束吧！”
　　事实证明，由林娜主导的会议确实……很大快人心，没有一点多余的废话，把该做的事说完，她就非常干脆地全体解散，明天再见了。
　　这一点，采薇也很高兴，因为她可以赶在商店关门前去买电脑了。
　　收拾一下那一堆乱七八糟的文件，采薇正要向外冲去，却听得莱曼道：“呃，普兰多同学……”
　　“嗯？有什么事么？”采薇愕然回头。
　　穿着白T恤的少年有些不好意思地抓抓头发，嗯，棕色的头发，看起来很伏贴的样子。
　　“你……你是住在校外么？”
　　“嗯，是的。”
　　“那……要不要我开车送你回去……”
　　“啊，不用了，谢谢，我要先去买东西。”采薇抬腕看看表，时间似乎不是太多了。
　　“那我也可以开车送你过去的。”莱曼终于鼓起勇气，说了一句不断断续续的话。
　　采薇一笑：“不用了。学校旁边就有家店。我去买电脑。”
　　“太好了，我也正要去买呢，一起去吧。”莱曼喜形于色。
　　“嗯……好吧。”
　　莱曼愕然地看着采薇在店里挑来挑去，最终选了一款并不怎么可爱的笔记本，另外还买了一堆奇怪的零件，听她满嘴里非常专业的词汇，不觉呆了一呆。
　　“嗯，莱曼想要什么样性能的机子呢？”
　　“啊……我……一般就可以，反正就是上上网，写写东西，记记数据之类的……”莱曼怔了一怔，连忙答道。
　　“那这几款好像都还不错的样子，它们……不过……然而……”采薇开口分析起那几款机器的优劣，最终帮他也确定了一台机子。
　　“小姑娘好厉害，是学电脑的么？”老板一边帮他们打包，一边笑道。
　　“哪里哪里，我爸爸是网络工程师，所以多少知道一点罢了。”采薇逊谢道。
　　“啊……你要这算是一点的话……我还算是完全不知道了……”莱曼似乎有点沮丧。
　　“药剂部的事情你知道的比我多么……”采薇微笑。
　　莱曼呵呵一笑，不好意思地抓抓头发。
　　听他说，似乎他家里有个什么制药的公司，所以对药剂部的事情知道的也相对多些。
　　莱曼开车送采薇回家的路上，两人聊天的时候说起来的。
　　“啊……有车会方便很多……其实我也会开了，只是还不能考驾照……”采薇有点小郁闷。
　　“你……”莱曼很吃了一惊。一般十五岁似乎就可以考驾照了，难道她还不到十五岁？
　　“是啊……不过明年就能考驾照了。”采薇似乎并不大在意。
　　沉默。
　　“嗯……普兰多同学……上学很早么……”莱曼轻声道。
　　“啊，是啊。爸妈都忙，只好把我扔在学校里了……不过也跳了几级。对了，不用那么客气，叫我采薇就好。”采薇看着前面的路，心不在焉地道，心里盘旋着的念头却是：“啊，要是能空间传送的话，连车都不用买了，不行，回去一定要试试……”

　　005

　　回到家，客客气气地与莱曼告别，采薇饭也来不及吃，就一头扎进了对笔记本的修改大业中。
　　其实原本在家的时候普兰多爸爸就打算让她买一个笔记本带着了，然而……采薇总是说没有合适的，不如过来之后再买。
　　实际原因是：啊，她怎么能让专业的爸爸看到她的选择目标……
　　她买的电脑，计算性能相对比较优越。同时她又买了一堆零件，决定对其进行改装优化。目的么……
　　采薇哼着小曲儿，打开网页，输了一堆命令进去，然后……进入了卫星系统内部。
　　“啊，这里的信息果然要比外面的更详细些……”采薇笑得很开心。
　　让我们把沉迷于网路的采薇暂时抛到一边，说一下她为什么要侵入卫星系统吧。
　　在她的空间法术初步试验中，她认为空间传送的本质实际是将自己所在的三维坐标系重新进行投影，得到另一个坐标系，也即广义上的位面。在这一新的位面中，原三维体系里距离很远的两个点则有可能变成相邻的点。在精神力的作用下，她以及她所选定的目标有可能通过新的位面，在新位面极短的位移下，达到三维体系上较远距离的跨越。
　　那么，第一点要做的，就是确定三维体系的坐标。
　　还有比全球卫星定位系统更好的工具么？呵呵
　　不过向外公开的数据似乎精确度不是特别高，于是，我们胆大妄为的小姑娘就决定要侵入其内部，以得到一些更精确的数字。
　　采薇的药剂学与空间法术，似乎都取得了很大的进步。
　　药剂学方面，一方面是系统学习，另一方面由于学校里果然存在着大量的以前未曾见过的或者未曾找到的药材，她有了更多的机会试验自己所知的配方，也对药剂学的整个体系有了更深刻的了解。当然，在学习的过程中也曾听过一些很新鲜的事，比如某种材料是从某种很奇怪的或者危险的幻兽上取得的，送材料的人是专业猎人之类。听那描述，似乎这个世上有许多千奇百怪的叫做“幻兽”的东西，在神秘而危险的丛林里晃来晃去，只有具有强大力量的猎人才能在丛林里生存之类。
　　“啊，强大的猎人……一定会秘法射击、奇美拉射击、兽王的驯化技巧吧……”采薇暗地里想道，忽又疑惑：“呃……这些是什么……”
　　采薇是班上最小的学生，然而，并不成绩最好的。那个有些腼腆的莱曼是成绩最好的。他在药剂学方面似乎也很有些见识，很受老师们的喜欢。采薇有些试验材料，就是通过他才拿到手的。有时也会和他一起做实验，还能顺便请教一下。
　　没事的时候，还会一起去图书馆。莱曼总是去找专业书看的，而采薇对这个大陆的历史、地理、人文、风俗等却更感兴趣。
　　“啊，真是一个神奇的世界啊……”采薇总是如是感叹，“其实当年选考古似乎也不错……”
　　“那可就是药剂学的损失了。”莱曼在对面微笑着道。
　　采薇摸摸鼻子，不好意思地一笑，低头又看起书来。
　　莱曼是个温和而干净的少年。
　　他棕色的头发，褐色的眼眸似乎总是那么温和而柔软。
　　他似乎……是有点喜欢我的……
　　采薇想着，脸上微微有点烧，书也看不太下去了。
　　应该……是这样的么？
　　似乎从开学的那一天起，他就经常和采薇在一起，会帮她的忙，会有机会就送她回家，会和她一起做实验，一起看书，然后解答她的一些疑问。
　　他，应该是喜欢我么？
　　心里似乎有一点点甜蜜，然而却又恍惚，不大真切。
　　啊啊……不要胡思乱想了，他……他应该是对大家都很好吧。嗯……应该是看我年纪小，所以算是照顾小妹妹吧……他怎么会喜欢我呢？
　　“啊啦，你们两个又在这里用功呢？”一阵香气袭来，金色的卷发落在采薇的书上。
　　是林娜，那个极其干脆的女孩。
　　“林娜，你也来找书看呢。”采薇笑着，给她让开一点位子，好坐下来。
　　“啊，要叫姐姐。”林娜伸出手指，点在她的额头。嗯，正红色的指甲，很漂亮。
　　莱曼也微笑着打招呼：“林娜也是来找有关宁神花的书么？”
　　“对啊。”林娜把头发往脑后一捋，看了看采薇手上是又是一本某遗迹的行记，有些恨铁不成钢地道：“你你你……又在看这些东西。真是的。你说了那什么宁神花和银叶草的配方设想之后，我和莱曼都在找资料，怎么你倒没事人似的，又在看这些东西。”
　　采薇讪讪一笑。
　　林娜也是和他们一组实验的人。听说林娜家里似乎也很些医药学方面的背景，以前的家庭教师就有坎布林大学药剂部的教授。林娜其实对毒药更加情有独衷，然而对采薇提出的这些新鲜的配方设想也很有兴趣，在她和莱曼两人的努力下，才有了目前这个可以利用一部分实验室资源的兴趣小组。
　　目前研究的课题，是以宁神花和银叶草为主要原料的一款药剂。这两种草药其实都比较常见，但一般都不会有什么太大用处，顶多会拿来煮个药茶喝喝，就像菊花茶一类。然而采薇却认为这两者的药性如果加以合适的配合，应该会制造出一种有利于伤势愈合的药剂。而且在不加其他添加成分的初步实验中，似乎已经证明了它们对于小白鼠细胞重生具有一定的促进作用。
　　莱曼和林娜都很有兴趣，决心要寻找更加合适的配比，以制造出最完美的治疗药水，然而……做为发起者的采薇似乎并不怎么热心，反而又开始收集一些奇奇怪怪的材料和药材。
　　林娜看看采薇很无害的笑容，无奈地叹口气。
　　“啊，对了，你那天让我帮你找的材料，已经找全了，寄到你家里了。估计今天应该就能收到吧。”林娜忽然想起来，前一阵子采薇曾经拜托她找的一堆材料，有金属，有动物成分，还有植物成分，也看不出是要做什么用的，不过也不麻烦，她便让家里帮忙收集了一下。
　　“啊，真的？”采薇极其惊喜，对那个遗迹的兴趣也一下子淡了下去。“那……真是太谢谢林娜姐姐了……等我改天给你烤个蛋糕……”
　　“小丫头……”林娜微笑，看着她坐立不安地在位子上扭来扭去。
　　“那个……我先回去了，明天我们再商量配方的问题吧……”采薇终于还是忍不住道，眼睛眨呀眨，盯着林娜。
　　林娜一阵好笑，道：“算了，放了你了。”
　　“哎！”采薇大喜，连忙收拾东西。
　　“要我送你回去么？”莱曼放下书，微笑着道。
　　“不用，谢谢。”采薇头也不抬地回道，心早已飞回她那小窝。
　　“那……路上小心。”
　　林娜看着她飞快地离去，又看看莱曼，微微一笑，“啊，对了，莱曼，我今天找到了这么一本书，你看……”
　　飞快奔回家里的采薇果然如愿以偿地看到了那个大大的包裹，打开来，正是她心心念念的那些材料。
　　“啊……太幸福了，这回可以试验一下传送阵了……”
　　采薇的空间法术目前已经有了极大的进步。
　　瞬发型的瞬移，或者说“闪现”，目前已经增加到二十码左右，也即六十英尺。当然，这是向前方移动，并且前进方向上没有障碍物的情况下。如果要向其他方向移动，由于她个人视角以及心理的原因，效果并不是很好。
　　而稍微花一点时间的远距离传送，她已经试过个人传送，虽然最开始时有点小问题，但经过反复校准之后，也已经比较好了。至少在能够确定坐标的情况下，她已经可以准确地将自己传送到某处，当然，由于精神力的限制，随身携带的东西不是太多。这一点使得她有些不太满意，因为这样的话她就不能拖着她的箱子一起传送了。
　　由此产生的解决方法就是传送阵。也即通过一些特殊材料以及阵法的辅助，增加她能携带传送的数量以及质量。理论上的推演她已经进行了很多次，似乎已经没什么问题，现在材料到手，就可以进行实验了。
　　草草吃了点东西之后，采薇又一次连上网，开始确定自己要传送的地点坐标。因为个人传送与传送阵有些差别，原有的元素排列方式也要有所变动，所以她要再一次确定一下坐标。
　　一边查着资料，一边进了一个聊天室，叫做“世界”，很俗的名字，不过要进这个聊天室都要先破解一大堆的东西才能进去，所以里面聊天的人电脑水平似乎都还不错。当然，并不是说电脑水平很高的人都在此处了，因为真正水平很高的人可能对这样的小把戏并不感兴趣。里面的人，大约都类似采薇这样，有点小本事，然后……又有点小卖弄。
　　她在“世界”的网名是“今我来思”。
　　看看好友里似乎只有两个人在线，一个网名叫“天线”，采薇自动脑补成“天线宝宝”。见采薇上线，便打了个招呼，问她对于卫星系统的破解进行到哪一步了，有没有新的发现云云。采薇打了个哈哈，把这件事情便混了过去。
　　冷汗。
　　她原先曾和天线宝宝说起过入侵卫星系统的事，也只是随便一说，结果天线宝宝将此事脑补成入侵卫星系统，有意进行什么大破坏的活动，极其兴奋，给出了一系列似乎行之有效的措施，一见她上线，总要问上一回。真是……不乖的天线宝宝。
　　另一个人就相对低调一点，网名叫“职业宅男”，个性也有些古怪，听说她还没有正式的身份证之后，曾经很积极地说他可以帮忙做个假证，只要五十万就好，绝对可靠云云。采薇气为之结，严重声明她只要再等等就能有正式的身份证了。宅男似乎完全是个宅男，在聊天室里经常会谈一下手办之类的问题，引得一堆猥琐男跟着YY。不过除此之外似乎还是个不错的人，电脑技术绝对比采薇高得多，而且在线时间稳定，所以采薇有什么疑问时就经常去找他。
　　跟宅男打了个招呼，声明自己只是上一下线，一会儿可能会有点事出去，宅男应了一声，说他也正好有事，他大哥出门失去联系了，正在查找中。安慰了两句之后，她就开始查找数据，确定好目标，是在城外一处比较僻静的地方，应该不会有人出现。
　　一会儿下了线，就开始布置自己的传送阵。
　　第一次布置，还确实有些麻烦，仔细想了半天，推算了半天，才最终确定下来。
　　“嗯，带什么东西传送比较好呢……”采薇四下看了一回，然后出门搬了块大石头过来。当然……也不是太大，否则她也拎不动。
　　“算了，头一次试验，就先这样吧。”
　　采薇轻吸一口气，感受着那些奇怪的元素，然后，汇集在掌心。
　　淡淡的光晕在传送阵上流转。
　　采薇又重新回忆了一下地址，拖着石头，迈了进去。

　　006

　　通过传送阵的传送，感觉似乎并没有什么太大的不同。同样是感觉身体经过了一阵冰冷而扭曲的空间，然后眼前豁然开朗……
　　呃……为什么……不那么开朗……
　　采薇心虚地四下看看，所处的地方并不是她料想中的野外在草场，而似乎是某处的地下。前面隐约传来光线，和声音。
　　低头看看，那块石头已经传送过来了。
　　好吧，实验已经成功了，要么就回去吧。
　　采薇从随身的东西里取出传送阵的材料，开始摆起来。第二次摆，就快得多了。很快，第二个传送阵就摆好了。正要迈步时，她忽然想起：“呃……为什么要用传送阵呢，我自己回去不就好了……”
　　看看左右似乎无人，她打算把那个传送阵再收起来，快点再传送回自己的小窝里去。这个地方阴暗而潮湿，实在不是什么美好的所在。
　　正要动手，忽然听到那隐约有光线的地方传来一声尖利的叫喊，听不清叫的是什么，然而只知道……叫的人似乎很愤怒，很……疯狂。
　　采薇轻声对自己道：“好奇害死猫啊好奇害死猫……”脚下却不由自主地向那里挪过去，路上还记得给自己加了一个最高等级的冰甲术……结果是打了个寒颤。
　　“不怕，万一见势不好，我就先躲到阴影位面里去。”所谓“阴影位面”也是她在进行空间实验的时候发现的，也即传送过程中所经历的那个地方，如果不刻意寻找一个出口的话，她可以暂时在阴影位面里待着，而不会被三维位面的人发现，实在是保命逃跑的不二法门。
　　她在阴影位面与三维位面的交界处，慢慢地移向声音传来的地方。
　　这里似乎是一个地下室一样的地方，或者是地上吧，只是看不到窗。四壁都是石头砌成，表面打磨得不甚光滑，光照上去，支离破碎的阴影，更加了几分沉闷压抑的气息。
　　小心地避过几个身着劲装的大汉，顺着声音与光线的来处，慢慢又下到另一层“地下室”。沿着窄仄的楼梯缓缓向下走去，声音也越发清晰起来，和光线一同从那半掩着的铁门中溢出来。
　　是鞭子抽到身上的声音，夹杂着一个男子兴奋的尖叫。
　　那声音……听起来似乎不怎么和谐……
　　采薇涨红了脸，暗想：“算了吧……这……会长针眼的……”
　　正要转身离去，眼角又往那铁门的缝隙中扫了一眼，忽而发现被鞭打的人是被吊起来的！背面只看得到长长的黑发，和零乱的衣衫。
　　“这……”怒火猛起，再也压抑不住。
　　这似乎显然是一起强X事件……而且是□……
　　怎么能……袖手旁观！
　　采薇轻吸一口气，继续小心地沿着阴影位面的交界处，缓缓进入到铁门里。
　　执鞭的人是一个四十来岁的大叔，高而瘦，五官因为兴奋而变形，看不出长相来。
　　四周是一堆稀奇古怪的刑具，大部分都沾着新鲜的血迹。
　　旁边没有其他的人，想来这个施虐者不喜欢别个在一边看着。
　　受刑的人一声不哼，应该是疼晕过去了。
　　采薇看看四周的地形，紧张地手都有点发抖，精神有些波动，连忙整个退到阴影位面里去。坐下顺了半会儿气，然后造了两瓶等级最高的魔法水，喝掉一瓶，慢慢将因在阴影位面停留而消耗的精神力补充到满。又仔细设想了一回，发现似乎还是有办法的。
　　首先是把受刑人的绳子解开，而且要快，要出奇不意。刚才看那绳子的材质，似乎是可燃的高分子材料，如此，则可以用她的小火球来烧掉，在她以往的实验中，似乎她的小火球比一般的火球灼烧能力更强些。为了迅速，必须用最大功率的火球；而……为了能烧到绳子，考虑到她从未经过练习的可怜的准头，则只能用连片的火球，或者类似火墙的存在。而为了防止受刑人被烧得太厉害，则要先给她加一个局部的冰甲术。
　　好，第一个困难解决。
　　然后是带着人迅速离开。
　　这一点倒是有试验半成功的传送阵，即使传送阵的准确度不够，但至少能够传送到另一个地方去。则目前的问题就是，怎么把人顺利拉到传送阵去。
　　她最多只能维持自己在阴影位面的存在，不可能带上另一个人。则唯一的方法就是领着人，脚踏实地地跑完这一段路。
　　这……实在是有些困难啊……
　　采薇听到自己的上下牙正不断地打架。
　　狠狠咬住牙，缓缓吸口气，采薇终于找到出手的最大保证：实在不行，她就把人扔下，然后自己闪现+传送离开就是了……尽力而为就好，没必要把自己陷进去。
　　施虐的大叔似乎有些倦了，放下鞭子去拿杯子。
　　采薇见他一转身，立刻向受刑人的手腕接连施放了一个冰甲术加一群火球。手一抖，冰甲术放偏了，火球倒确实有碰巧到绳子上的。这种高强度高韧性的高分子材料……还是怕火，在采薇最大功率火球的作用下，不过一秒钟就烧断了。
　　施虐的大叔猛地回头，看到一个穿米白风衣的女孩冲过来。一怔的功夫，绳子已经烧断，受刑人向地上倒去。
　　采薇连忙伸手一扶……乱中出错，没有扶住人，只採住了一把头发，用力一提，将人拉起来。
　　变态大叔怒喝一声，拿起鞭子抽过来。
　　看见鞭影打到面门上来，采薇下意识地抬臂一挡。
　　“嘶……”好疼！臂上的那层薄薄的冰甲已经被抽裂，袖子也裂开来，臂上必是受了伤。
　　采薇头一回和人当面争斗，不由得发了一怔，眼见第二鞭又抽落下来，身子一紧，却被人向后拉了一拉，原来是受刑的那个人又歪倒下去，正好把她也拽过来。
　　采薇连忙冰枪冰箭先胡乱发了几个，转身拉起那个黑发的人就跑。那人似乎也没有完全晕过去，被她一拉，也跟着跌跌撞撞地跑。
　　跑到门口，下意识地回头一看，却见那变态大叔被冰在当地，移动不得。
　　“哈，原来这个还有这种效果啊！”采薇转头便跑，一面心里还在惊讶。
　　被冻住的大叔一时移动不得，但嘴巴还是会动的，当即大喊着：“拦住他们！拦住他们！”
　　四周跌跌撞撞地响起许多人声。
　　采薇紧张地上下牙又在打架了，只顾回头便跑，一时都忘了拉上自己“拯救”的人。待想起来时，却见那人自己已经跟上来了。亏得那人虽受了重伤，跑得却不并比她慢……当然……她跑得，原本就不算快，在普通的……女生里，也算是……偏慢的了。
　　“地下室”的楼梯口还有几步就到了，然而……上面已经有人到了。
　　“啊，要是能跑得再快一些就好了！”采薇紧张之下，忽然才想起被自己吓忘了的一个法术。连忙给自己和那黑发的人都补了一个法术，当下身体便轻捷了许多，速度陡然升了几分。
　　迅捷术。似乎是有些风系的影子。
　　话说采薇自小便怕体育课上的跑步，于是曾专心致志地研究过如何使人跑起来更省力些的法术，最终在冰系的“暴风雪”法术中得到了灵感，专门把风系的部分抽出来，改变一下方向，就成了体育课上作弊的头等法宝：所谓的“迅捷术”。
　　有了迅捷术的帮助，采薇心下略安。看也不看，就朝楼梯口施放了一个大范围的“暴风雪”，其实是冰雹，也即一堆小冰锥没头没脑地砸下来。
　　她们二人身上有冰甲，所以基本不会受伤。小冰锥砸下来的时候，楼梯口的人不免一怔，趁那一楞神的功夫，采薇拉着那人就往自己的“传送阵”处跑去。
　　二人速度虽快，但后面的人似乎更加不慢，很快又追上来。
　　采薇也顾不上准头，回头都是丢大范围的法术，比如火墙火雨，秘法飞弹，暴风雪之类，多多少少总算把那些人连吓带哄得阻得略微慢了一点。
　　等到跑到有传送阵的那条走廊上时，只有四五个人还跟得很紧了。
　　采薇已经不敢放范围法术了，因为精神力消耗太大，再放一个大范围的法术，只怕传送阵就打不开了，只好拼命向前跑。
　　慌乱中，风衣的下摆似乎被人扯住了。
　　采薇惊叫一声，却见身旁黑影一闪，那个黑发人径直冲向扯住她衣服的那人。
　　“啊！”一声惨叫。
　　身后的拉力一松，采薇向前跌了数步，回头一看，刚刚扯住她衣服的人喉头一截小冰锥，已经全没了进去。
　　鲜血四溅。
　　黑发的人软软歪倒下去。
　　采薇惊得一怔。
　　另几个人已经冲上来。
　　采薇一咬牙，冲上前去，猛地施放了一个大范围的冰霜法术“冰霜新星”，将周围的人全都冻结在地上，然后拉起那黑发的人，向传送法阵冲去。
　　施法。
　　不成功。
　　精神力似乎已经枯竭了，或者至少已经不足以支撑一个传送法阵的要求了。
　　冰霜新星的冰冻似乎已经开始有些松动了，毕竟那些人似乎也不是一般人，这从刚开始的大范围法术没有造成任何有效杀伤就可以看得出来。
　　采薇的上下牙快要咬掉一层牙釉质了，手也不禁有些发抖起来。
　　身边的黑发的人摇摇晃晃地倒下去。
　　（作者实在忍不住乱入一下：这人怎么还没倒啊……虚张声势好几回了……）
　　采薇心一横，勉力搜罗起最后一点精神力，向传送法阵注入。
　　感觉似乎有什么东西，从骨髓里面被抽出来，纠缠着经过每一条敏感的神经，慢慢汇聚到掌心。
　　整个过程其实只有几秒，然而对采薇来讲却极其漫长，痛感无限放大，使她的头脑格外清醒起来。
　　好，精神力搜罗够了，传送阵启动。
　　采薇紧紧拉住那个黑发的人，向自己的小屋所在方位传送过去。

　　007

　　眼前豁然开朗。
　　是熟悉的房间。
　　“啊，成功了！”采薇忍不住叫出声来。
　　“砰”一声，她身边的人跌倒在地上。
　　“哎，你……你怎么了……”这是一句传统的必不可少的废话。
　　采薇小心地看看门窗，似乎都是关得极严的，应该不会被人看见什么。俯下身去，想要把那人扶起来，却发现……自己的力气似乎是不够的。
　　想了想，跑去翻了一块极大的帆布出来，铺在地上。
　　这块帆布原是她在家里做一些药剂方面的试验，怕弄脏地毯而弄来的，而今正好派上用场。因为那人身上全是血，此时还是在没地毯的过道上，若要把她翻个身，只怕地毯就要报销了。
　　采薇小心地把那人翻了个身，翻到帆布上，然后慢慢拖动帆布，拖到房间的中央。
　　此时一打量，才发现那人身量甚高，足有一米八以上……这么高的人……怎么会是……女人……
　　这时，她才把注意力从黑色长发上移开，视线下移，很好，喉结，平胸……然后……
　　“啊……”捂脸转身。
　　那人身上的衣服早已破破烂烂，□着大片的肌肤——和伤口。
　　可……为什么那里的衣服也没有呢……
　　有些淤紫充血的部位，昂首挺胸地宣告他的男性身份。
　　采薇这回是彻底囧了。
　　原以为是冒险“救”了一位无辜女子，原来是个男的……万一，人家是虐恋情深怎么办…… 啊……失策失策啊……早知道应该再观察一下……
　　只是人都被拉回来了，难道还再想办法运回去不成？太危险了……T_T
　　采薇纠结了很久，跑去卫生间里冲了把脸，喝了一大杯冰水，才慢慢静下心来。
　　今晚的事过分诡异了些。先是传送出问题，再碰到这个一个长发的……男人……再稀里糊涂地救人，打架……再顺利传送回来。
　　真是，真不知怎么第一次的时候就传送到那么个地方去了，也不知那是哪里。
　　在回想起刚刚的惊险之后，她似乎并没有认为若非传送出错，便有可能错过了一次救人的机缘，可能会让某个人不幸云云，而是首先直觉地认为：啊，真是一件麻烦的事情啊……
　　像今天的事，她若看到了，心中自然会想打抱不平；但也只有在她觉得自己似乎还能有打抱不平的能力之后，才会果真出手。当然，今天她其实预算有些失败了。如果她觉得对方太过强大，也不会出手的。
　　而在她未曾见的地方，一定会有不平的事发生，但她并不认为自己要为那些不平事而挂心，而忧虑。毕竟，世界似乎并不需要她来拯救。虽然有一个模糊的“前世”记忆，以及奇怪的“法术”，但她还没有拯救世界的自觉意识。
　　当然这一些并不是她现在要考虑的，她现在要考虑的是……外面房间地毯上那个浑身是血的男人。
　　采薇去厨房的冰箱里取出出门前做的一瓶魔法水，全部喝下去，坐着回复了一会儿。
　　这回精神力透支太厉害，到现在仍然觉得浑身无一处不酸痛，头脑却过分清醒，清醒到每一处痛觉都格外清晰。比如手臂上挨的那一鞭子。
　　还好，有冰甲先隔了一下，伤得不深。只是想想那鞭子上不知有些什么东西，就觉得格外恶心恐怖。采薇先拿酒精药水之类消了毒，再自己抹上点治疗药水，裹上绷带，疼得就好些了。
　　治疗药水是最初级的，用银叶草和宁神花制成。其实她已经制成了，只是……是通过自己脑海里那奇怪的炼药方法，在精神力的参与下成功的。而用一般的药剂学方法，还不能成功，正在研究中。
　　打绷带包扎的方法，她似乎也是“前世”里就会的，而且很有效，小时候就曾经被做护士的妈妈夸奖过。
　　把自己的伤处理完之后，她才整理好心情，去看外面那个男人。
　　透过破碎的衣服，很容易就看见那人身上大片的伤痕。有鞭伤，有烙伤，还有一些已经分不太清楚的伤口。呃……手腕上似乎有不轻的灼伤，而且是新伤……
　　采薇心虚地低下头去。
　　不知还有些什么别的伤，或者内伤之类。采薇暗地里想，一面下意识地伸手撩开那人面上的头发。
　　“啊！”。手指还没碰上那人的头发，手腕已经被他一把抓住。
　　好大的力气。
　　采薇觉得自己的手腕快要被捏碎了，气急败坏地道：“你慌什么呀！不就看看你长什么……”
　　忽然，噤住了。
　　低头，看见长发间，一双没有神彩的黑色的眸子。
　　完全没有任何神彩。简直……就像瞎子一样。然而，他又确乎看见她了。
　　那人盯了她一会儿，想是撑不住，手松开，晕了过去。
　　采薇心有余悸地摸摸手腕上已经渐渐浮起来的一层红紫，想着刚刚那双无视的眼睛，不自觉地“圣母”了一把。
　　他……一定受了很多的苦吧，所以才会变成这样的眼神……
　　嗯，那个大叔真是可恶。
　　嗯……虽然危险了一点，但，也还算是值得吧……
　　看那人这回似乎真的晕了过去，采薇又轻轻抬手，拂开那人面上的黑发。
　　他看起来年纪并不大，最多也只有二十岁吧，和她的那些同学差不多。
　　脸上的皮肤很白，而且似乎很不错。只是由于受伤，有些不健康的苍白……以及奇怪的红晕。
　　眉目清朗，紧闭着眼睛，看得到长长的睫毛。
　　不厚不薄的唇，唇色有些苍白。
　　若要分开细说，似乎也并不是何等惊人的美，或者英俊。
　　然而在那黑发掩映下苍白的脸上，一时就显出让人心疼的美来。
　　嗯……似乎是“美”，不是“英俊”。
　　或者是因为采薇初见他时，他是一个受害者的原因吧。
　　总不自觉地会认为他是有些柔弱可怜的，虽然……他似乎刚刚还用一截小小的冰锥重伤甚至杀死了一个勇悍的大汉。
　　他浑身是血，一动不动地躺在那块帆布上，身形似乎都透出几分清瘦无力来，让人心疼。
　　采薇不得不很羞愧地承认：她……圣母化了。
　　打来一盆干净的水，轻轻解开那黑发少年已经支离破碎的衣服。有些已经被血痂粘住的地方，就先拿剪刀剪开，然后蘸着水轻轻把那些衣服揭下来。剪过几剪之后，她发现那衣服已经没有任何可以再穿的可能的，于是索性就全部剪开了。
　　随着那几块衣服的剥落，少年身上的伤痕就完完整整地展现在她的面前。
　　采薇不禁伸手抱肩，紧紧抱住了自己。
　　真可怕……如果是自己，早就疼得死了吧？
　　亏他刚才还跑得那么快。
　　纵横交织的伤口，一片片翻起的皮肉。有的伤口还在流着血，也有血流得差不多了，翻出白色的皮下组织，当然也未必是白色的，有可能是灼烧过后那种微焦的颜色。
　　左臂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弯曲着，隐约似乎可以看到断裂的骨头要刺破皮肉穿出来。
　　十指的指甲大多已经脱落，或者还有一两个，只连着一丝肉，在手指的末梢晃来晃去。
　　前胸和□还有一些不知什么原因造成的伤口，伤口附近粘着许多脏东西。
　　这……这怎么办？
　　采薇第一反应是给医院打电话。她的那点急救水平，似乎并不足以处理这样复杂的伤口。
　　然而接着，又反应过来。
　　恐怕不行。
　　真的叫了医院的人来，要怎么解释他这一身的伤呢？他是什么人，做什么的，为什么会受这一身明显是被人用过刑的伤痕，什么人因为什么原因对他用刑……
　　采薇一无所知。要怎么回答呢？
　　即使，即使最后医院的人最后不理会这些，给那人动手术治疗，然而她却势必会和这件事扯上明显的关系。
　　她害怕。
　　她救人只是一时冲动，并没有真正要和一个黑暗而有力的集体作对的心理及物理准备。
　　就她所知，这个世界还是有些混乱的，或者是很有些混乱。虽然她自小都是在阳光下长大，但……并不妨碍她偶尔听闻那些黑暗到无法无天的势力做出一些何等恐怖的事。
　　她不想把自己陷进去。
　　那么，就不能送这个人去医院。
　　然而，又不能接着把他丢出去。
　　怎么办呢？
　　采薇盘腿坐在地上，仔细回想了一下自己所知的急救措施，以及各种治疗药水的配方，以及……所有可能对伤口愈合有效的方法，最终，捏得十指关节咯咯响了一阵，下定决心：“你不要怪我哈……我……我就自己来给你治伤了哈……”
　　家里绷带还有不少，真是一件奇异的事情。好，绷带问题OK。
　　消毒用的酒精也足够。又一件OK。
　　最初级的治疗药水还有三瓶，不算多了，但有加过石南草的升级版，似乎还有两瓶。升级后的中级治疗药水似乎对病人的身体要求有点高，如果体质不够好的话，副作用可能太大。然而眼前这人似乎体质是不错的，因为受了那么重的伤都还能跑能跳。甚至高级的治疗药水应该也能用。高级治疗药水的配方她已经会了，明天可以去拿点原料来。药水问题也OK。
　　再剩下的，是接骨。她以前似乎也学过，只是没有实践过，实在没办法，也只能自己上了。也算是……OK吧。
　　再有的……内伤……或者说可能存在的内伤之类，她也不能确定，只好治疗药水内服，或者再配点低级的解毒剂之类试试效果了。
　　既然已经下定决心，采薇就开始行动。
　　伤口消毒，包扎，接骨。
　　这一步是最困难的，最主要的原因是：她看了那样的伤口就会觉得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不敢看，更不大敢碰，碰到时手也有些抖。过了好一阵子，看得有点麻木了才稍微好一点。
　　低级治疗药水抹在伤口上。还好，这奇怪的药水品质还是不错的，伤口很快就停止了流血，甚至都有些愈合的趋势了……好吧，采薇必须要承认，这是她有点眼花的看法而已。她所会的这些药水，似乎能够从根本上激活细胞，使机体自我修复的能力提高。
　　再就是接骨，实在是……太难为她了。
　　她从没有真正给什么人接过骨，只是记忆里隐约有这样的成分，还不是特别清楚。所以接来接去，还有好几下自己都觉得似乎是接错了，然后又拆开来重接。好在那少年，应该是晕过去了吧……骨头被人这么接上再拆开，再接上，再拆开，也没有任何表示。直到她觉得似乎是正确了，又固定上一块木板。
　　另外，就是那些羞人的部位的包扎，又不能不处理。采薇也只好再一百遍催眠自己：救人第一，救人第一，他已经晕过去了，他已经晕过去了……
　　终于……这么苦痛的包扎急救过程结束，采薇已经成功地把那个人包成了一个棕子的形状。自己看了看，似乎也有些满意。
　　“嗯，看来明天第一重要的是再买一些绷带过来，衣服倒不急着买……”
　　采薇试了试自己透支过度的精神力，似乎终于回复了一些了。
　　很好。
　　她仔细想了想，然后向那个少年施放了一个————变形术。
　　微光过后，一米八几浑身绷带的少年，变成了一只————雪白的小绵羊。
　　变形术是她八岁的时候发现的。是的，发现，从脑海里发现的。
　　最初是在小动物身上试验，从小甲虫，到小猫，小狗。用在人身上，还是头一次。
　　不过以往的经验似乎证明，这个法术最多也就是不成功，不会有害，甚至，还会有益。
　　比如曾有一只失去一只翅膀的小甲虫，在一分钟的变形效果结束后，就振翅飞走了。
　　变形术会使目标变成无害的存在，伤害力减到最低，而与此同时，回复力却会大大提高。
　　变形术持续时间的长短与采薇的精神力大小有直接关系，而另外，被变形目标的精神状态也会影响变形术的持续时间。如果目标有强烈挣脱的欲望，则变形术持续时间会变短，甚至会失败。比如一只小野猫在被变成小毛球后，才过了一分钟就挣脱逃走了；而同一段时间，她的那只小狗却快乐地在地上滚了有五六分钟才变回来。
　　幸好，那少年已经晕过去了。所以，采薇的变形术才能够成功。
　　“好！”采薇给自己喝了一把小彩，然后高高兴兴地上前，抱起那只小绵羊，抱回到自己的寝室里去。
　　这回轻多了，可以很容易地移动了。
　　采薇的房里有一张Queen Size的大床，布置得……很有些少女气息，比如卡通的抱枕，和温暖色调的被褥。
　　采薇把小绵羊放到床上。似乎还挺搭配的，自己不免失笑。幸好那少年是晕着的，如果醒着，只怕变形术早就被挣脱了，因为毕竟没有人会看到自己变成一只小绵羊还继续淡定镇定。
　　这是采薇头一回对人实施变形术，不知会持续多久。放下绵羊后，她赶紧趁这会儿功夫出去，先把沾了血的碎衣服和帆布都包在一起，拖到卫生间里，然后小心地控制火球术的范围，将其全部烧毁，灰烬都扔到下水道里。当然，在此之前，烟雾报警器之类已经被她用一小坨冰封了起来。
　　处理完这些之后，又把绷带药水之类都收好。顺便也把房间里所有可疑的东西都收起来，差不多十几分钟已经过去了。采薇忽然想起一事：“啊，忘了看变形术的持续时间了。”
　　跑回屋里一看，变形效果果然已经消失了。那黑发少年平躺在床上，依旧闭着眼睛没有醒来。
　　采薇过去看了看他身上的伤，似乎有了些明显的好转。比如脸上的几块青紫已经有消的迹象了。心下大安，又补了一个变形术，拿着表在一边看着。
　　大约五分钟后，变形效果消失，似乎持续时间还是很长的，当然，前提是那个人根本是在昏迷状态，没有任何精神上要挣脱的努力。
　　那少年的伤口又好转了一些。采薇想了想，又补了一个变形术，决定就差不多了。毕竟变形次数太多，应该也不是很好。
　　做完这些之后，时间已经到了下半夜，只是不知怎的，依旧没有一点悃意。
　　采薇想了想，拿慢焖锅炖了一点米粥，然后把锅开在那里，自己去洗了个澡，洗完之后就在客厅里盘膝坐下，开始冥想。
　　毕竟她今晚的精神力透支太严重了，必须好好补一补才行。

　　008

　　第二天是周五，采薇依旧按时起身，冲了个澡，洗漱之后换上衣服，回房间看了一眼。一开门，不由得惊了一吓，那少年正睁着无神的大眼，看着门口。
　　“啊……那个……你还记得我吧？”一开口，是一句如此废柴的话，似乎觉得应该再说明得仔细些，于是她又加了句，“昨天，就是我带你回来的。”还是废话。
　　那少年微不可查地点点头，眼睛里还是没有半点神彩，或者表情。
　　可怜的人。采薇暗叹一口气，道：“那个……我要出门了。你饿不饿？要不要喝粥？”
　　少年微微点头。采薇腹诽：“说个字会死啊……”想到“死”字，又想到那少年所受的一身的伤，自己倒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仿佛被人看穿了那点伪善，连忙跑到厨房里，慢炖锅里炖了一夜的粥，正好。关火，盛一碗粥，小心地吹得凉一点，才端到房里去。
　　将粥放在书桌上，扶那少年起身。当然，那少年其实是打算自己起的，而且很自觉地就伸出了她才刚给他接的左臂，她一下子就怒了：“别乱动！骨头才接好！”其实说这句话的时候她也有些心虚，因为……她真的不确定是不是接好了。
　　在少年身后垫了一个靠枕，先端了一杯温水来，让他漱口，再喝点水润润喉咙，才又端了粥来，小心地喂他吃粥。那少年似乎很麻木，采薇让他做什么，他也不抗拒，有时候采薇碰到他的伤口，他也没有任何表示。这让采薇很不安。
　　好容易喂完一碗粥，时间也不早了，差不多要去上学了。
　　采薇想了想，道：“那，我也不知道你叫什么，也不知道你是做什么的，当然，如果你不想说的话，我也不会问你的。现在的情况是……嗯……你在我家里，而不是……那个……变态大叔那里。当然，这一点并没有征求过你的意见，所以你可以保留反对的权利。不过，你身上受了不轻的伤，最好暂时不要乱动。OK？”
　　看看那少年，似乎没有摇头或者表示反对，当然，也没有表示支持。
　　采薇只好自作主张地说下去：“嗯，你的衣服，昨天已经被我烧了，当然……其实在那之前已经破得不成样子了。我今天出门会给你买身衣服回来……我的衣橱你就不用翻了，里面肯定没有你合适的。所以……你似乎最好等我晚上回来之后再做下一步的打算。……当然，你完全可以不相信我，我也没什么意见。如果你今天要走的话，出门前记得帮我把门带上。而且，最好别让邻居们看见就好。”
　　“厨房里还有粥。冰箱里也有些菜，拿去微波炉热一下就能吃。如果你在家里饿了的话，可以自己拿去吃。……自己小心伤口，能不用左臂，就先不要用。骨头断了再长起来，很麻烦的。”
　　采薇想一想，似乎没什么遗漏的了，便重重点点头，道：“好吧。我现在想到的就这些了。你可以自由活动了。我走了。”
　　说完转身出了房门，去厨房喝了一碗粥，将碗扔到洗碗机里，收拾好东西，尤其把个人证件以及那些不希望丢失的东西全都带好，就出门去上学了。
　　这一天只有两门课，而且因为是周五，下午大家离开得也格外早些。与林娜、莱曼的治疗药水研究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进展，讨论完之后，便要各自回家了。
　　采薇一整天其实都有些心不在焉，好容易等讨论结束，马上收拾东西，顺便带了点有用的药草，道：“啊，那我就先回去了！”
　　“我送你。”莱曼也收拾好了东西，道。
　　“哦……不用了，我……我先去买点东西。”采薇微笑。
　　“那正好一起。我也去买东西。”林娜跟了一句，“买完之后我送你回家。”
　　“这……”采薇有些踌躇。
　　“走吧。”林娜已经走上前来，抓着她的肩膀，拐了她出去，回头朝莱曼挥挥手道：“你就自己回去吧，我和我们的小妹妹去买东西。”
　　一路上，采薇都有些小紧张。先去买了食物，这也罢了，可是……她要怎么说明一下为什么她要买一身男人的衣服，而且从里到外，从上衣到……呃，鞋子没买，因为忘记量尺码了，所以，是袜子。
　　“哈？你买这些做什么？”林娜理所当然地吃惊了。
　　“呃……这个……”采薇开始想理由。
　　“这个尺寸比较大啊，好像比莱曼要高些。”林娜不知为什么会有此发现。
　　“是啊……他长得要高些。”采薇终于想了个不太完美的理由，“我有个亲戚，好像说周末可能过来一下，让我帮他买一身。”
　　“哈？”这个理由显然不是那么顺理成章。
　　“是啊，也不知搞什么，好像是出门稀里糊涂地忘记带换的衣服了，又没时间多待，所以就让我帮他先买一身，过来顺着就走了。”采薇还记得显出几分不平来。
　　那点尴尬，当然，可以被认为是一个女孩子买男性……内衣时的不好意思。
　　林娜不知是否达成了这样的认知，然而没有再多问什么，还给出了不少的参考意见，比如什么材质的会更舒服些。
　　回到家里，采薇在门口就和林娜告别了，也没有请她到家里来坐坐，只说现在有些乱，不好意思让人进来，改天再进来玩之类。
　　好容易挥着手看见林娜的车消失在路的尽头，采薇才轻舒一口气，打开门，将买的一堆东西推进房里。
　　客厅里没有人。
　　采薇说不清楚自己是什么感受，是如释重负，还是若有所失。轻轻开口，道：“喂，你还在么？”
　　卧室的门悄无声息地开了一道缝，缝隙里是黑色的长发，黑色的无神的眼眸。
　　采薇轻轻舒了一口气，语调轻松地道：“那，给你买了一身衣服，你看合不合适。”说着，把那几个盛衣服的袋子从缝里递了过去，“没有买鞋子，不知道你穿多大的尺码。”
　　那少年接过衣服，又关上了门。
　　采薇把其他的东西，尤其是一些食物移到冰箱里去。
　　冰箱里的东西没有动过，采薇微一皱眉，探出头来问：“你白天没吃东西么？”
　　没人应声。
　　“嗯……”采薇只好又缩回头来，继续整理东西。
　　“你穿衣服没问题吧？要不要帮忙？”她忽然想起那件T恤可能不太好穿，毕竟他一只胳膊才刚断过。
　　依旧没人应声。
　　“切……”采薇气鼓鼓地回过身来，开始准备晚饭。
　　因为有两个人，其中又有一个是刚受了重伤的，晚饭就准备得略微丰盛了一点，当然也只是略微而已，两菜一汤。采薇厨艺虽好，却嫌麻烦，向来晚上只做一个菜而已，而且是挑最简单的。
　　那边的人一直都没有做声。
　　“衣服穿好没？出来吃点东西吧。”采薇摆好饭菜，走向卧室，“我进来了。”说着，自推门进去。
　　少年正盘坐在地上，不知做着什么，闻声回过头来。
　　嗯，这身衣服还挺合身。
　　可是……为什么他身上的绷带都不见了！
　　视线转向旁边，那一堆带着微黑的血色的，不是那一身绷带是什么！
　　少年身上的伤口已经开始收拢结痂了，这样的恢复速度显然是极其罕见的。当然，采薇的治疗药水和变形术应该是起到了很大的作用。所以，采薇也不是特别惊讶。只是开始收口的伤疤，看起来比新鲜的伤口还要恐怖许多。采薇才看了两眼，就觉得心皱成一团，不敢看盯着看下去，偏开眼神，道：“你……你怎么把绷带都拆了？伤口有些发痒么？”
　　少年看着她，终于开口说了第一句话：“我洗了个澡。不疼。”眼神很平静，声音也很平静。他的声音介于少年清亮的声线与青年有磁性的声音之间，和他整个人很是相宜。
　　采薇无语。
　　这才发现，那少年身上已经洗得干干净净，包括昨天已经满是血的头发，此时也干净而飘逸。好头发……我这是在想什么……
　　采薇连忙止住胡思乱想的趋势，咬咬唇，道：“那……待会儿记得上药。先出来吃饭吧。”
　　少年没有说什么，只是起身来随着采薇出门，到餐厅，吃饭。
　　采薇把碗筷和勺子都给他放好，道：“那，就这些菜。想吃哪个自己挟就好。”说着，自己便以身作责地开始吃起饭来。
　　“白天怎么没吃东西？”采薇才安静了不一会儿，终于又忍不住开口。
　　“喝了粥。”少年自从开口讲过话之后，似乎就不再那么吝于发言了。当然，相对而已。
　　采薇想了想，似乎早上剩的粥果然已经喝完了。
　　“不过光喝粥也不太够的。胃口不好？那我再做点别的东西好了。”采薇已经习惯了自问自答的这种对话模式。
　　少年果然没有给出什么回答，只是吃饭，而且吃的速度似乎不慢，也算是对采薇厨艺的肯定了。
　　采薇端着碗，怔了怔，忽然想起妈妈。每次吃妈妈做的饭，都要高兴地表示赞美，然后妈妈就会很开心；妈妈也会一惊一乍地赞美她的厨艺，甚至是很夸张地称赞，而后她也会很开心。而眼前这少年……一定没有经历过这样的时光吧？
　　少年似乎意识到她在看他，抬头看了她一眼。
　　“吃饭，吃饭。”采薇有点慌张地吃了一大口米饭，好半天才咽下去。
　　“嗯……我叫采薇。”采薇再一次没话找话。
　　意料之中的，少年没有回答，只是抬头看着她。
　　采薇很囧。好吧，你不想说话也可以，多少也给一双会说话的眼睛吧……这样的方式，真是……交流不能。
　　她怀念家里那只眼神无比纯洁的小小狗。
　　“嗯……你不想说名字也没事啦。其实……我也不是很想知道你叫什么名字……毕竟，我也不是很想搀和到你们的事里去。就是白说说，呵呵……你……你可以叫我采薇。”
　　“采薇。”少年很淡定地开口，仿佛在念课本。
　　吃完饭后，采薇收拾好东西，洗完碗筷。又把药草拿出来，做了两瓶中级治疗药水，和一瓶高级治疗药水。一切都妥当之后，走到卧室里对那少年道：“好了，上药了。抹上药早点休息，别整天坐在地上。”
　　少年不语，看着她瓶里的药水，似乎有点迟疑。
　　采薇自觉地往自己的思路上走，不由得有些窘了起来，有点气急败坏地道：“你当我……你背上的伤口自己够不到，那也没办法啊。”
　　她一直在为昨天给一个全祼的人包扎而耿耿于怀。这是她英明神武的历史上一大污点。
　　少年默，慢慢转过身去，自己伸手向上掀开T恤。
　　采薇连忙上前去，一只手掀开他的T恤，另一只手拿棉球往上擦药，一面道：“胳膊上面原先固定的那块木板呢？断骨处也要固定一下才好。”
　　“已经固定了。”少年很笃定地回答。
　　采薇决定不再多说。毕竟伤口是在别人身上。
　　抹完后背之后，采薇把几瓶药水放在少年面前，“那，你自己抹其他的地方吧。这两瓶抹外面。这瓶小的，颜色深点的，内服。不过每次不要喝太多，对了，这里有个小调羹，每次一匙，最多两匙。这个药好像会喝了比较难受的，你受的伤不清，只怕受不住。”想了想，又道：“不再包扎一下了？这样可是很会疼的……”
　　“不用。”少年淡然回答，伸手接过药水。
　　“那……好吧。”采薇再次无语，起身来，收了床上现在铺的被单枕巾之类，上面也多少沾了点血。又去拿了一套出来铺上，抱着那堆脏的被单，开门，想想又回头，道：“自己上药，早点休息。如果要我帮忙，就叫我一声。”
　　“好，采薇。”少年依旧淡然地道。
　　采薇黑线，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救了一个智障儿童回来了。
　　把脏的被单扔到洗衣机里，采薇又打开电脑，开始上网。
　　习惯性地连上那个“世界”聊天室，天线和宅男也在线。
　　天线一见她上来，就很欢喜地过来问她昨天在卫星系统如何，隔着网络似乎都能感觉到他贼兮兮地笑。
　　采薇有点醒觉过来：“你是不是昨天对卫星系统做什么手脚了？”跟一个恶狠狠的表情。
　　“哈哈，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扰乱了一下数据库罢了……你不用崇拜我。”天线很愉快地回。
　　采薇大怒，这才知道昨天到底是出了什么事情。
　　她的传送阵没有出任何问题，出问题的，是卫星系统的数据。
　　“我要追杀你啊啊啊啊啊！！！”采薇怒冲冲地回道，“你差点害死我啊，你知不知道……”
　　“啊呀，那真是不好意思啊。”毫无诚意的道歉。
　　采薇不再理会天线，又打开宅男的私聊，问起他的大哥如何。宅男的心情似乎有些好转了，回答说他大哥已经找到了，已经没事了云云。
　　采薇表示关心以及恭喜，然后就又说起几个电脑和网络上的问题。
　　同时宅男在公共聊天室也在和另几个说起买限量版的游戏的问题。
　　采薇只是有事没事上去说两句，又连着学校的图书馆，开始找有关银叶草的相关文献。毕竟她也想用正常的途径来做出治疗药水。
　　期间那少年出来了一趟，站在她身后待了一小会儿。
　　采薇还高兴了一下，回身问：“你是不是要和人联系？”其实……她也有些希望他会自己走掉的。
　　然而那少年只是微微摇摇头，转身又回房里去了。

　　009

　　第二天是周六，采薇没有出门，只是在家里，查查资料，看看书，做做饭。
　　黑发的少年大部分时候都自己盘坐在卧室的地上，也不作声，很安静，安静到像是家里根本没多出一个人来一样。
　　或许是采薇的药水好，也可能是那少年的体质极好，总之，他的伤口恢复得很快，已经全都结了痂，似乎不是那么吓人了。
　　莱曼打过一次电话，问她要不要晚上一起出去看电影。
　　那少年站在一边，一声不吭。
　　采薇终究是觉得有些别扭，自己走到卫生间里，道：“啊……算了，我今天不是太想出门。改天吧。”
　　电话那头的莱曼似乎有点点失望，很快又笑道：“嗯，好。下回有更好看的电影我们再去。”
　　然后又说了一堆别的话，才挂掉电话。
　　出来，那少年依旧站在客厅里，姿势似乎没有变过，看见她出来，只是用没有什么感□彩的眸子盯着她。
　　采薇摸摸鼻子，最终还是决定若无其事地过去。其实本来也没什么事吧……她暗地里想，然后很镇定地走回桌子旁边，继续盯着自己的电脑。
　　少年忽然开口，第一次主动开口：“明天我会离开。”
　　“啊？”采薇显然没有想到是这么一句，“你的伤……”
　　“没事了。”少年仍然很淡定地回答。
　　“那……你穿多大码的鞋子，我今天去给你买一双回来。”女人第一关心的永远是衣服，不管多大年纪，也不管是不是重生穿越。
　　少年沉默了一小会儿，似乎没有想到合适的话头来接。
　　于是采薇开口：“嗯……那就把药水带上。我那里还有两瓶，一起带上，记得按时上药。”
　　似乎是终于找到共同语言，少年接了一句：“你的药水，很有效。我没有见过。”
　　采薇嘴角微微翘起来：“是么？呵呵。可能再过两年市面上就能有得卖吧。不过也要看情况。”
　　又有短暂的沉默，这回是少年先开口：“你的能力，很奇怪。是念力吗？”
　　采薇心里微微一紧，不太明白所谓念力是什么，只得摇摇头道：“我不知道。”
　　少年自顾自地接口下去：“你的绝很完美，连我都没法察觉，只是你不经常用。”
　　采薇迷惑，满脑子的黑线，只“啊，哈”地应着，也不知他在说什么。
　　“你的能力是空间掌握么？”少年似乎对于这种特殊的能力非常感兴趣，一下子说了如许多的话。
　　“嗯……也许，算是吧。”这几个词似乎是听懂了，采薇能做出一点正面回答了。
　　“那把人变成羊的是什么能力？幻术吗？”少年继续淡定地道。
　　“啥？”采薇一惊，“你……你当时不是晕了么？”
　　“没有。我不会晕。”少年依旧水波不兴，“是幻术么？可是解除之后身体似乎又好了些……”迷惑。
　　采薇脑子里乱作一团，胡乱应道：“哈，算是吧，算是治疗的幻术吧。”脑子里却反复响着：“他当时没有晕，他当时没有晕，那我……他不是全都知道了？……”脸上一阵发烧，也没听清楚少年对此能力的评价。
　　采薇借口出去买鞋子，出去躲了几个小时，待心情回复得差不多了，才又回来。
　　晚上依旧是吃饭，上药，平静一如昨日。只是临睡前，采薇忽道：“你不用趁晚上就走。明天我送你。”
　　少年一怔，回头。
　　采薇笑笑，道：“我看你好像把东西都收好了，可能是想趁晚上走吧？没事。你忘了，我还会那什么空间掌控的能力呢。你把地方告诉我，只要是没什么人的地方就好。我晚上查一下资料，明天我送你离开。”
　　采薇不确定自己是不是有些眼花了，因为那表情万年不变的少年，嘴角似乎向上弯了一点。很快，少年点点头，道：“好。”说了一个地址。
　　似乎是一个比较远的地方，至少采薇是没有听说过的，大约是隔了一两个国家吧。
　　上网，到卫星系统去查好地址。这回采薇学了个乖，先找天线确认了一下卫星系统目前没有问题，将信将疑地威胁说如果有问题回头就诅咒他，又对照了几个平常用过的坐标，发现确实无误之后才开始计划传送阵的问题。
　　第一次传送这么远，反复计算了好一阵子才把最终方案确定下来。
　　第二天一早醒来，吃完饭，收拾了一下东西之后，采薇摆好传送阵，拉着那少年的手道： “你最好不要有什么抵抗的情绪，否则容易传送失败的。”
　　少年点点头，跟她一起迈入了传送阵里。
　　空间扭曲过后，终于顺利到达了目的地。
　　地图上看，似乎是一个大城市郊区的山林里。清晨确实没有人来。
　　采薇轻轻叹口气，将自己拎在手里的一个包递给少年：“拿着吧。”
　　少年一怔，伸手接过。
　　“里面有三瓶治疗药水。两瓶你外用用过的，一瓶你曾内服过的那种。其实这两种都是外用内用都可以的。记得按时上药。……还有点钱，当然也不多，不过你要打个车到城里去，然后坐个不太远的飞艇的话，应该能够。对了，还有点吃的和喝的，路上不要饿着自己。你伤还没好，不要太勉强自己。”
　　少年愣愣怔怔的拿着包，不知在想什么。
　　“哦，对了。”采薇拉开包旁边一个小拉链，取出一部手机，“这是我昨天给你买的手机。当然也不怎么好，也就能打打电话什么的。里面有张新的电话卡，充过值的。你要和家人联系什么的……总要有个电话吧。拿着。”
　　说完，采薇自己不由得也失笑了：“哈，我是不是特啰嗦？”
　　少年无语，采薇又自顾自地笑了笑，“那……我就先回去了。自己保重。”
　　说完，转身，准备开启传送法术。
　　“采薇。”身后的少年忽而出声。
　　“嗯？”采薇回头，少年没有说话。采薇一笑，挥挥手，开启了传送阵。
　　又是短暂的空间扭曲，已经回到她的小窝里。
　　屋里的一切都似乎很正常，或者至少是回到正常。
　　似乎，并没有那么一个人出现过。
　　拉开关了好几日的窗帘，阳光从东面的窗里洒了进来。
　　温和，美好，却忍不住眼角一阵酸涩。心里似乎满满的，却又不知道是什么。
　　那样怅惘的，酸涩的，略有点甜蜜的忧伤。
　　仿佛想家的心情。
　　采薇呆坐了好一阵子，拨通了家里的电话。
　　“妈妈么？我是采薇。……嗯，我这两天都挺好的，没事，放心好了。……是啊，还有一个多月就圣诞节了。……对，就是我给你说过的那个姐姐……”
　　打完电话，又收拾一下东西，上了一下网，了无意趣。
　　差不多也是中午了。冰箱里有些剩菜，可以不用做饭了。采薇心想。然而依旧没有胃口。
　　又坐了半天，电话铃又响起来，是林娜。
　　“小丫头在家里做什么呢？你那亲戚走了没？”林娜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元气满满。
　　“嗯，走了。他说谢谢你帮忙挑的衣服呢。”采薇表现得仿佛真的存在过那么一位亲戚一样。
　　“哈，我是谁，挑个衣服而已，小事情啦……”林娜在电话那头得意洋洋地道。“哦，对了。我听莱曼说他昨天找你出去看电影，你不肯出门。怎么，又想宅在家里啊？小小年纪，大好青春，怎么能这么宅着呢？下午我们三个一起去电影院吧。好像是个新出的片子，纪录片，讲‘七大美色‘的，好像还不错。”
　　“七大美色？七个美人么？”采薇有点茫然。
　　林娜恨铁不成钢的传统语气：“你啊你啊，还整天在图书馆里看什么杂书呢，连七大美色都没听说过么？还七个美人……真是，小色胚……七大美色就是七种漂亮的东西啊，比如白火啊，水琉璃啊，液态矿啊什么的。哦，对了，还有一样火红眼，是人的眼睛哦，传说中被神眷顾的窟卢塔族人的眼睛，据说他们生气的时候眼睛就会变成火红色，好神奇……”林娜讲起七大美色，似乎有些激动，讲了大半天，才忽然注意到电话那头没声音了，“喂，采薇，怎么了？在听么？”
　　“哦，在听。”电话那头的声音似乎有点点慌乱，“哦，林娜，你刚刚说火红眼，人的眼睛？窟卢塔族的眼睛？”
　　“对啊。你没听说过么？”林娜有点好奇，“小时候我就很喜欢听七大美色的事情呢，呵呵。还曾经想过要是以后我嫁个窟卢塔族的人，就整天惹他生气，好看红眼睛，呵呵，好玩吧？对了，你去不去？一起去吧。下午两点，我去接你。”
　　“……好。”采薇的声音似乎有点飘忽，“那我先收拾一下东西，你过来之前再给我个电话。”
　　挂断电话，采薇只觉浑身都在发抖，止也止不住。
　　猎人。七大美色。火红眼。
　　采薇用力握住拳头，试图止住自己的颤抖，小心地点开网页，头一次，主动去找有关猎人，有关七大美色，有关……流星街的资料。
　　网上的资料或者不全，然而……所有的资料都指向同一个事实。
　　她所在的这个世界，或者，是她曾经听说过的，或是记忆里看过的，一个漫画世界。
　　如果她对这个世界有更多的好奇心，她或许早就知道了，因为一个强大的猎人组织，奇怪的幻兽之类，似乎都已经指明了某些事实。
　　然而很不幸，她不是一个合格的优秀的穿越者。
　　她只对自己感兴趣的东西保持好奇。
　　她只相信自己所认知的世界。
　　她一直认为，这世界是什么样子，又有什么关系呢？我们真正所处的世界，仅仅是我们所认认知的世界而已。是的，仅此而已。正如她未曾见到的地方，必然有黑暗和不平；然而她没有见到，所以没有打抱不平的责任与心理负担。
　　她给自己所见的东西都加上一个自以为是的解释，而很少主动去探寻，这解释是否正确。因为她认为，那没什么用。
　　好吧，或许责任也不完全在她，毕竟这个世界的语言是不同的，别人即使说“幻兽”，“念力”之类，她一时也根本反应不过来，正如一个不会英语的人，如果别人对她说“我今天吃了tomato啦”，她也不会知道“啊，原来是番茄啊”。她的问题仅仅在于，她猜测是土豆，并且，就一直这么认为了。
　　采薇给自己找到一个开脱的理由，开始安慰自己：“好吧，即使这是那个漫画所在的世界，那又怎么样呢……我还是一样的……”
　　安慰的理由忽然又不成立。
　　不一样，这是不一样的。
　　如果，是一个她不曾知道的世界，那么她可以自由快乐地生存，认为自己是在过着自己的日子。
　　而如果知道，这是那个漫画所在的世界，那么，谁能证明，她的存在并不是被安排好的公式？又或者更深一层，谁能证明，她真的存在呢？
　　她真的是存在的么，是独立的作为“采薇”这个人而存在的么？会不会如同《苏菲的世界》里的主人公一样，仅仅是被想象假造出的人物？会不会她只能接受所谓“命运”这种东西的摆布？啊，对了，所谓穿越，所谓记忆，是不是也根本就是不存在的？
　　她忽然有些绝望了，因为越想，似乎越是可能。
　　对于所谓的“前世”，她只有一些所谓的知识，以及似乎是成人的思维与认知。然而她的亲人呢？她所经历的故事呢？她完全不知道。
　　或者，她真的是不存在的吧。
　　否则，为什么会有那奇怪的本领。
　　如果她真的是传说中的穿越女主，她应该会记得前世，会记得自己跟所谓“时空管理局”的人交涉，记得自己敲诈来一些怎么样的骇人的本领，会在一出生就知道自己到了哪里，会很快遇见故事里的主角并且……
　　哈，好像越看越不像是穿越女主呢。
　　忽然想到当年改名字时，爸爸无意间说起的一句“还是玛丽苏比较好”，心里又是一凉。
　　难道，这里面确实有玄机？
　　难道……她真的是玛丽苏，只是一个被想象出来的存在？
　　这是一个无解的命题。

　　010

　　采薇的郁闷与迷茫持续了很久，至少看电影的过程似乎就一直有点打不起精神来。
　　电影是讲七大美色的纪录片，有的是实景，有的是想象出来的。拍得倒甚是好看。林娜看得很激动，尤其里面那个有“火红眼”的人生得甚是英俊，让她又不禁得意了一阵，仿佛这人与她有很密切的关系一样。
　　采薇闷闷地看着，此时忽而加了一句：“怀璧其罪啊……”
　　“嗯？什么意思？”莱曼坐在她身边，听了不禁问道。
　　“嗯……我是说……你看，这种出名的美色长在人身上，不是会招来灾祸么？比如那种彩色的蛋，不是说现在的数量就已经大大减少了，被人猎杀盗取了太多么。”采薇似乎还是有点提不起精神来，说的话也似乎带着几分公式化。
　　林娜此时也听到了，不由得跟了句：“不过这些是人啊，那些是动物。不一样的。”
　　采薇咧了咧嘴角，微微一笑，苦笑。没有再说什么。
　　这些，真的是人么？我……又真的是人么？
　　有关对于自己存在的困惑又纠结了很多天，连期末考也浮云起来，不过在莱曼和林娜的共同作用下，她还是被复习了很多东西，所以虽然心不在焉，成绩倒也还可以。
　　期末考后，已经12月中旬，也就是圣诞假期的来临了。
　　在机场挥别开车送她的莱曼，采薇踏上了回家的飞艇。
　　或者，回家之后，可以知道些什么。毕竟那里，是她在这个世界的开始。
　　飞艇到达，父母早就等在那里了，一见了她，妈妈就激动地扑上来，拉着她上上下下地看了一圈，最后感慨了一下：“嗯，长高了一点。”
　　开车回家，一路上妈妈不停地问在学校里的生活如何，老师如何，学业如何，同学如何之类。温暖而絮叨。
　　采薇想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问道：“妈妈，我小的时候为什么起名叫玛丽呢？”
　　妈妈一怔，道：“没什么啊，玛丽这个名字很好听啊。你外婆就叫玛丽啊。可你后来非要改成现在这个怪名字。
　　采薇心里微微一松，又想了想，问爸爸：“爸爸，你是不是曾经想给我改名叫玛丽苏？”紧张地盯着前面开车的爸爸。
　　“啊，这个啊，”爸爸似乎并不放在心上，“你还记得呢？其实你奶奶叫苏的。呵呵。当时你出生的时候我想叫你苏，你妈妈非要叫你玛丽。所以后来我曾经说，要么两个名字都用上，叫玛丽苏好了……”
　　采薇微微松了口气。
　　或者……正是这样简单的理由吧……
　　寒假和圣诞都很快乐。
　　至少采薇感觉如此。
　　她可以清晰地感觉到爸爸妈妈对她的浓浓爱意，真真切切。
　　被需要和被爱，或者正是我们存在的一种证明。
　　她的心已经放下大半。
　　此前她曾经考虑过两条路。
　　第一条路就是试图进入到自己记忆中的“剧情”，通过改变“剧情”，来尝试对所谓“命运”的反抗。当然，这一条，很危险。而且，她并不是特别热衷。这是穿越女主的路线，她却有着炮灰的自觉。
　　而第二条路，就是躲在“剧情”未能干涉的地方，假装“命运”不存在，过自己的日子。这一条路，似乎是自欺欺人的，似乎是不那么彻底的。然而……眼前这爱她的家人，似乎是真的，那么……哪怕是为了他们，就自欺欺人一回，也是可以的吧。
　　从此之后，珍爱生命，远离剧情。
　　采薇如是想。
　　好吧，其实还有另一个原因，她的记忆比较模糊，再加上这里的语言和原先不同，她已经很难断定……剧情是从什么时间开始的了。
　　愉快的寒假生活结束，采薇又回到了学校。
　　这一回，信心满满。带着远离剧情安分度日的信心。
　　既然如此，她就要努力投入到目前的安分的生活里去。上课，实验，娱乐。她慢慢地表现得同一般的少女一样。
　　而有关治疗药水的研究，由于她的全心回归，也终于有了显著的进展。在她大二的那年暑假，已经可以制造出未完全版的初级药水了。
　　当然“未完全”只是她这么认为，因为她见识过自己制造的完成版初级治疗药水，治疗效果更好，而且副作用更低。
　　在莱曼和林娜认为，这样的药水已经是很好了。这开启了药剂学的新时代。从来没有哪种内服外用的药水，可以从根本上刺激细胞的活性并且对细胞寿命等没有任何本质性的伤害。虽然有点痛，但……这点副作用与它的重大作用相比，简直是微忽其微的。这药水可以使一个人真皮组织内部的伤痕在五分钟内收拢结痂，五个小时左右就能好得差不多了。虽然再深一点的伤口，效果暂时还不明显，但……这毕竟是一个好方向不是？
　　此课题的成功在坎布林大学药剂部引发了极大的反响，系里专门成立了一个研究小组，研究这种药剂的作用机理，以及相似相关药剂的可能性。采薇三人也得到了药剂部实验室的正式资格，可以光明正大顺理成章地使用实验室的一切资源了。当然，这款药剂的专利也给他们带来不小的好处，虽然学校要占一部分专利权，但对于莱曼和林娜而言，他们各自的家族医药产业可以优先得到这一专利的授权，这才是明显的收益。
　　采薇对这一切都不是太在意。嗯，好像银行卡里的钱多了不少……可以不再向家里要钱了。这一点似乎是值得庆祝的。
　　她这两年来，在学业上非常认真，当然，杂书依旧看了不少。不过这回，不是完全依着自己的性子了。她制订了一个很全面的计划，各方面的书都必须要看一些。任务。
　　而此外，她的“法术”方面的努力，也从未停止过。虽然，她已经打算远离剧情，但那样的不安全感，却再也无法消除。只有自己努力。
　　顺便提一句，她甚至曾经打算要努力进行一□能训练。但在又一次跑步过后气喘吁吁痛不欲生之后，终于打消了成为体术强人的梦想。看来，她真的不是穿越女主，这么基础的技能都不能掌握。呵呵。她也说不清楚是高兴还是失落。
　　时间从未为任何人停止过它的脚步。
　　一年又一年。
　　初级药水成功之后，采薇很快就开始了加入石南草的中级药水的尝试，并且在一年后取得了初步成功，当然，她仍然是有些不满意的，因为副作用相比仍然是比较大，甚至对一般人来讲，这个药的副作用是不能承受的：实在是……太难受了。
　　由于这个药的副作用太大，连莱曼和林娜两个也觉得暂时没有什么太大的用，所以只是先申请了专利，并没有投产的打算。
　　此时林娜已经到了另外一个实验室里去，因为她的兴趣仍然是在毒药方面，采薇也曾经和她说过几款解毒药剂的设想。顺便地，似乎也曾经想起过几种毒药，然而更加不确定，采薇自己也不会制作，于是也只提了一下设想。林娜对这些很有兴趣，从大三之后就投入到这几种毒药的制作中去了，乐此不疲。
　　而莱曼对于采薇曾提起的几种似乎是有强身健体功能的药水有兴趣，比如增加体力，增加力气之类的东西。所以现在他也和采薇不在同一个实验室里。在治疗药水方向奋斗的，就只有采薇自己了。
　　三个人仍旧是会经常在一起讨论，即使如今课题不完全一样，但一起去图书馆，一起去吃饭，一起出去逛街看电影，一起参加Party，也是一件很快乐的事情。
　　可以说，采薇对自己目前的生活很是满意。
　　正常的大学生活，正常的日常娱乐。偶尔上上网，还有几个正常的网友。
　　呃，差点忘了。那个叫做“世界”的聊天室，采薇依旧是会经常去的。
　　在知道这个世界是漫画《猎人》的世界之后，她曾经疑神疑鬼了好一阵子，看谁都似乎是剧情中曾出现过的人物，比如“世界”上的网友，她也曾怀疑过某个说话总是慢悠悠的有很多停顿和省略号的人是那个头上有逆十字的大Boss团长，后来有一回发现他在公共聊天室和人聊起手办很愉悦……她也曾怀疑过某个打字老喜欢用些奇怪的扑克牌符号的人是那个大变态西索，后来发现那是个才十来岁的青春叛逆的小孩，在公共聊天室里强烈地控诉他的中学老师把一个美丽的女同学调到离他比较远的位子上去了。
　　在她无数次疑神疑鬼之后，她终于再一次确认自己的边缘身份。
　　啊，这世界这么大呢，怎么就那么巧会遇见那些人呢。
　　是的，这世界那么大，“世界”也那么大。虽然要进入这个聊天室要破解一些东西，但显然那并不是多么复杂到无人可解，证据就是连采薇都是通过自己的努力上来的。
　　聊天室里的人……非常多。
　　采薇终于放松下来，重新开放了自己的聊天好友认定系统。
　　后来也加过几个新的网友，比如一个网名叫“爱财如命”的，从大一的暑假开始就通过了她的好友认证。呃，那个好友认证是一套问卷，问上一批问题，如果采薇觉得结果很有趣，就会通过认证。
　　那个叫“爱财如命”的家伙，应该是个很有趣的人吧？网名就充满了浓浓的自嘲意味，而一般肯开自己玩笑的人，大多都是比较好相处的。
　　采薇如是想。
　　而且，那人在回答问卷时，相当地……诚恳。是仔细想过之后回答的。并不像有的人，只用一分钟的时间就交上答卷，连题目也未必读完。
　　“爱财如命”的上线时间很不固定，经常好些日子都不上线，不知是做什么工作的，似乎是满世界飞的一个人。
　　那人似乎年纪要比采薇大，心态似乎要更稳重些，隔着电脑也似乎能感觉到他心境的平和冲淡。有时候说的话比较老成，让采薇觉得这人似乎很可靠，就像某个长辈一样，能够包容她的幼稚；而又有时候，爱财如命也会说几句调皮的话，不像个冷默死板到不可接近的人，让采薇觉得与他说起话来，似乎也比较亲切。嗯……采薇自己好像就很有些脱线的潜质……
　　当然，爱财如命也有很多时候表现得非常幼稚，或者腼腆？尤其是感情方面。证据是采薇在大三的时候曾经和他说起过在学校里的事，说起过“一位男同学”。
　　其实就是莱曼。
　　采薇很是困惑。莱曼从大学一开始，就对她很好。是的，真的很好，无微不至的关心。他对她永远都是那么温和，体贴。而作为一个“正常”的少女，说不感动，那也是假的。
　　然而……她又不确定。
　　因为，莱曼对别人，似乎也一样的，温和。
　　比如，对林娜。
　　他们三个经常都是在一起的，莱曼对她很好，对林娜，也很好。
　　于是采薇经常会想：莱曼其实只是像照顾小妹妹一样的照顾她吧？像林娜也是这样照顾她的。至于其他……想来并非如此吧。莱曼怎么会喜欢上她呢？她没有惊人的美貌，出众的才华，显赫的家世，和温柔体贴的性格。她时常盯着镜子看，看镜子里那个有些扁平的十四岁的少女慢慢长大，黑色的微卷的长发慢慢透出几分女人味来，小小地欣喜过后却又想起：啊，比起林娜姐姐来差得远了……
　　所以，莱曼，可能……并不是喜欢她吧？
　　如果一个男孩子喜欢上一个人，会怎么表现呢？会是像现在这样么？
　　她应该怎么来确定一下呢？是这样顺其自然，而是想法子来试探些什么？
　　她曾想过问妈妈，可是话到嘴边时却又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啊，妈妈永远觉得她的女儿是最优秀的，妈妈一定不会认为那个男孩子其实对自己的女儿没什么意思的……至于爸爸，呃……爸爸不会去想办法黑了莱曼的电脑来搜搜他的日记吧……囧
　　她郁闷了很久，想来想去，忽然想到这个素未蒙面的网友，年纪上似乎大她些的、理应是过来人的网友。于是有一回就向“爱财如命”大致说了一下如今的情况，问他这个年纪的男孩子会怎么想，如果喜欢一个女孩子会怎么表示，女孩子如果想试探会不会不好云云。
　　不同于往常，这回，爱财如命连一个字也没有回。
　　采薇又问了两句过去。
　　还是没人回。
　　又过了一会儿，那边就下线了。
　　采薇想了想，才恍然明白过来，想必那人……不太喜欢谈情感方面的话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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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11

　　时间轴再一次大幅度地拖动。
　　转眼就是大四了。
　　找工作，申请研究生，答辩，毕业，和分手。
　　采薇暂时还不打算找工作，她还想继续研究一下药剂。不管是传统的系统的药剂学，还是她脑海里面的药剂学。所以，她申请了本校的研究生，应该顺利就能通过。因为她过去的表现还是很出色的，至少事实似乎表明她还有拥有那所谓“天赋”的东东。
　　林娜兢兢业业地制造了好几年的毒药，似乎并不怎么成功。采薇所提出的那些设想，似乎不是那容易就能实现的。于是她在研究上的兴趣一下子就淡了下来，决定要转而学习经济管理。因为她以后要接手家里的企业。于是，她打算换一个系的研究生，仍旧是这所大学。
　　而莱曼，似乎家里也有意让他接手一部分产业，但他对研究的兴趣更深厚一些，所以也和采薇一样，申请了本校本系的研究生。
　　虽然身边每天都有分离的故事在上演。但至少，他们三个没有分开。
　　对于采薇而言，这似乎就是她所能期待的最大幸福了。
　　因为她的“魔法”研究，这四年来，她并没有和身边的人建立起太多的联系，以及太深的感情。只有莱曼和林娜两个，是她有些舍不得的人。而这两个人，至少都还会再和她在同一处，至少两年。推迟的分离，也就不那么可怕了。
　　这年的寒假，普兰多夫妇好像有事情都要到国外出差，所以不能在家里。采薇也就没什么回家的意思，打算就在自己的小窝里度日了。
　　莱曼和林娜听说后，原本都打算邀请她放假时到自己家里来，结果事情还没定下来，莱曼收到家里的电话，就先提前回去了。
　　林娜是过两天的飞机，左右无事，就过来找采薇一起去泡吧。
　　等明年采薇满十八岁，就可以喝酒了。当然，现在还不行。
　　这是一个奇怪的规定。似乎是一般人要到二十岁才被许可饮酒，但同时成年的大学生就可以饮酒。所以大部分十八岁的大学生就已经可以饮酒了。采薇也曾很困惑过这条规定。
　　对于饮酒，采薇也并没有什么兴趣。林娜拉着她来到酒吧，她也只是点了一杯果汁而已。
　　林娜在喝一杯五颜六色的鸡尾酒，强烈建议她也来一杯，采薇笑笑拒绝了。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说到毕业，说到将来。说了一会儿，小小地冷场之后，林娜忽然道：“你喜不喜欢莱曼？”
　　“啊？”采薇猝不及防，惊慌地放下了杯子。
　　林娜似乎有点醉了，眼神有些迷离，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的慌张，又轻轻叹口气，啜一口酒，淡淡地，却毫不犹豫地，道：“我喜欢他。”
　　采薇没有应声，只是慢慢地把吸管转过来，慢慢地吸起果汁。微微有点清冷的柠檬香在杯口缭绕不散。
　　旁边的声音有些吵，却依旧能听得清林娜的话。
　　“那，你知道么，其实我原来就见过莱曼，我们两家在生意上有过往来。呵，不过他似乎是不大记得了。……那，他们家里呢，有两个儿子。莱曼是老二，按规矩的话，他是不能继承家业的……嗯，我见他的时候，是好……几年前了吧。他在钢琴前面，伸出一个指头，一个键一个键地按。其实那个声音不好听，你知道吧？不过他就那么按着，脸上却是很满足的微笑。”
　　林娜似乎沉浸在自己的回忆里了：“我那时候就想，啊，这个人好奇怪啊……后来才知道，他是罗莎尔家的孩子。其实他从小就很有天份，很聪明的……不过呢……他哥哥好像对他有点提防，怕他以后要抢家产什么的……至于么，就那么一两家公司罢了……莱曼这个人呢……很温柔，所以，他不会和他哥哥抢，所以他从来都对企业的管理不感兴趣，只对实验有兴趣。那，你有没有在听啊？”
　　“嗯，我在听。”采薇淡淡道。
　　林娜似乎也记不太清自己讲到哪里了，只好又胡乱开了一个头：“我喜欢他。他是个很温柔的人，我希望他能过得更好。……”声音慢慢地低下去，林娜似乎在想什么，也或者只是酒精作用下微微有点晕罢了。
　　采薇依旧在慢慢吸着果汁，杯里好像不多了，所以要更慢些。
　　林娜终于又想起了新的话题：“对了，你知道莱曼回家做什么去了么？好像是因为他的研究给家里带来了很大的好处，家里有意让他接手一部分产业，可他还是不肯……呵，怕伤害他的哥哥。不过他哥哥似乎没那么好心……好像是给他安排了一次相亲……”
　　“哈？”采薇有点惊讶。
　　林娜笑了：“是啊，很愚蠢是吧？他哥哥给他安排的相亲对象是一个三流银行行长的女儿，似乎是入赘，这样就能把他排挤出去了。笑话……那女人脾气又不好，长得又不好看，凭什么……”林娜愤怒起来。
　　采薇轻咬下唇，淡淡道：“那，林娜姐姐，你呢？”
　　“我？”林娜醉眼迷离地看着她，忽然一笑，“对啊，还有我呢。哼！我绝对不会让莱曼落到别人手里的！只有我才会那么爱他！只有我才会给他幸福！”林娜的小宇宙似乎是爆发了，双眼中信心满满。
　　采薇无意识地拨弄着已经空了的杯子，杯口的柠檬片已经有些软塌塌的了，低着头，微笑道：“嗯，林娜姐姐加油。”
　　林娜似乎怔了一怔，困惑地看着她：“你不喜欢他么？”
　　采薇一笑，道：“只有你才会给他幸福。”
　　林娜已经喝醉了，采薇只好开着她的车把她送回家，然后自己坐车回家。
　　虽然没有喝酒，但身上还是些微有些酒气，于是她去开了水龙头，打算去冲个澡。
　　水气氤氲。
　　莲蓬头的水洒在脸上，纵横交错。
　　嗯，只有你才会给他幸福。
　　原来这么狗血的故事也会在她身上发生。
　　然而只有发生之后，她才明白：这句话的潜台词，其实是，我并不能保证给他幸福。
　　为什么呢？原来……是爱没有那么深重。
　　却又不会那么顺理成章地承认自己其实没有那么爱他，只会作出高风亮节的姿态，仿佛是真为他考虑的退让：啊，请让他和你在一起吧，只有你才会给他幸福。而我会自觉地退出。
　　多可笑。
　　即使没有这个桥段，迟早有一日，她也会退出吧。
　　因为能放手的，就不是必需的，不是……铭心刻骨的。
　　至于他会怎么想，他所喜欢的是林娜还是她，又有什么关系呢？她只明白：她所爱的，原来不是他。
　　或者……她其实没有爱着任何一个男孩。
　　这样的认知忽然让她无比恐慌，甚至比她爱的人不爱她还要让人恐慌。
　　她已经很努力地想要融入这个世界里，可是……为什么，连“爱”都没有。只是“被爱”，而没有“去爱”的人生，是真实的么？还是，有些疏离的呢？
　　洗完澡出来，这个住了四年的小窝忽然有些可憎起来。
　　四年来，她一直都习惯一个人住，离群索居。慢慢地，却变成这样的疏离。
　　“也许，我应该出去走走。”
　　采薇慢慢地自言自语道。
　　打开电脑，上线。
　　“爱财如命”正好也在线。
　　两人打了招呼，采薇道：“对了，你好像整天满世界跑，知不知道哪里比较好玩的？”
　　“？你想出去玩么？”爱财如命回。
　　“哈哈，是啊，这回假期家里也没人，所以想找个不一样的地方走走。”采薇回。
　　那边有短暂的沉默。
　　过了一会儿，那边才回答：“我元旦过后会去萨巴市。”
　　这话是不是可以默认为你也可以过来呢？
　　采薇显然是这么认为了，于是回：“啊，这个城市在哪里啊？好不好玩？有没有什么名胜？”其实她心里想的是：啊，见见网友似乎也不错吧……
　　爱财如命很审慎地思考了一下，回答：“我也不是很清楚。不过我正好有事要过去，应该会有有趣的事。你要去么？”
　　采薇微微有了一点兴趣。反正到处都是一样，那就去那里吧。
　　“好啊。那到时候是不是还可以见你一下？”
　　爱财如命又过了一会儿，回了一个手机号码。“我的手机，不过经常关机。你的号码多少？”
　　采薇一阵迟疑。毕竟她不习惯把自己的手机号码告诉别人。
　　过了一会儿，某种被称为“破罐子破摔”的情绪占了上风，采薇就把自己的号码告诉他了。
　　爱财如命：“元旦后，我会到萨巴市。到时再联系。”
　　圣诞节去了林娜家里，林娜的家人都很热情。一直待到元旦过后，采薇说自己和别人有约，所以就先离开了。
　　萨巴市这个地方着实有些远，采薇又要带一部分出门旅行的东西，所以要传送也有些小麻烦。反正如今她因为治疗药水的专利，已经有了一定和积蓄，倒不如坐飞艇过去。值得庆幸的是，这个城市似乎不需要签证，这实在是个好消息。她只要过去就好了。爱财如命后来又给过短信，时间大约定在１月７号。
　　提前一天到达萨巴市，给爱财如命打电话，关机。就去街上玩了玩。这里似乎还比较……热闹。不能算是繁华，只能算是热闹，因为来来往往的人的确很多，只是似乎都有些奇怪，比较……呃，暴力。
　　采薇感慨：啊，果然是《猎人》的世界啊……离开我那个小圈子，这世上有这么多……嗯，孔武有力的野蛮人啊……
　　晚上给爱财如命发了一条短信：“我过来了。明天到哪里去找你？今我来思。”
　　第二天一早，收到了爱财如命回的短信，是个地址。“鄂式街2-5-10。牛排定食，温火慢烤。爱财如命。”
　　采薇微笑：“哈，这还有暗号的？你请客？不是爱财如命么？今我来思。”
　　没有再收到回信，想必又关机了。
　　接头暗号么，好有趣的样子。
　　等等，这个暗号，似乎有些熟悉……咦，有么？好像也不是那么熟吧？如果是“天王盖地虎，宝塔镇蛇妖”就熟悉了。
　　采薇摇摇头，把这些不靠谱的想法扔出脑外，开始向宾馆的前台服务人员打听这个鄂式街的方位，似乎也不是很远。回房收拾了一下东西，决定先退了房子，等见过爱财如命之后，确定下在这里的旅游路线后再说。
　　拖着箱子走了几步，觉得实在有些蠢笨，就找了个没人的地方，悄悄打开了自己的阴影位面，拿出一个小包，和几样随身的小东西，然后把箱子扔了进去。
　　这也是她这几年的发现之一。
　　她发现可以把自己的东西暂放在阴影位面里，只要能记得当时的坐标就可以。能放进去的东西大小与她的精神力大小相关，时间一般都可以放很久，而且还似乎有点保鲜功能……
　　真是……出门旅行必备啊。
　　萨巴市是个比较靠近热带的城市，冬天也不是很冷，所以穿得不必很厚。当然……像现在街上一些穿着短裤的人就实在有些过分了，真不知那些人是怎么想的。
　　爱美是女孩子的天性，采薇也不想穿得太厚，于是给自己悄悄施了一个最弱的火焰护甲，保持温暖。里面就穿了一身的休闲单衣。天蓝色的中袖T恤，米色长裤，运动鞋。微卷的黑色长发梳起一个公主头，别上一个不大的水晶发卡。
　　采薇捋了一把头发。嗯，这样……应该不是很失礼吧……
　　那家店里生意似乎很不错，人来人往，一大批人。
　　采薇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终于决定，走向前台，对那大叔道：“大叔，你好……”
　　“你要什么？”大叔头也不抬。
　　“呃……”采薇东张西望：“牛排定食。”
　　“哦？几分熟？”大叔的声音有些好奇。
　　“呃……温火慢烤。”采薇继续东张西望，看有没有听到这暗号过来打招呼。
　　大叔一伸手：“到那边去吧。你的领路人呢？怎么叫你一个人过来了”
　　“哈？”采薇一怔，已经身不由已地被服务员领到一个空房间里……
　　隐约听到后面一个人来点菜，似乎也是“牛排定食，温火慢烤。”难道是爱财如命？采薇踮起脚来望去，似乎……是个长得很有野人形象的大叔……
　　“啊，来了个小姑娘。”
　　旁边是很愉悦的很单细胞的声音。
　　抬头，亮晶晶的头皮。
　　很有爱，很眼熟的光头……
　　光头似乎对自己的发型很有自信，高兴地摸了一下头皮：“小姑娘也来参加考试？我叫半藏，你呢？”
　　……
　　天塌地陷。
　　是的，至少地陷这一句是准确的，因为整个房间在缓缓下移。
　　考试，半藏，光头。
　　似乎终于有什么东西对上了。
　　难道，这就是剧情中的……考试？
　　就在她已经决定珍爱生命远离剧情时，突然而至的……猎人考试？

　　012

　　有爱的光头为自己终于能进入考试无比激动，话痨一样不停地说话，丝毫没有发现眼前的少女双目无神两股战战几欲先走。
　　必须要走！
　　这是基本方针。
　　至于那爱财如命什么的，就先放一放吧。
　　在确定好基本方针之后，她的心反而有些定下来。啊，通过考试不容易，不通过，还是很简单的。比如……记忆中的第一项考试，跑步，她就绝对不会通过。
　　手里是刚刚从服务员那里收到的一个牌子。295。光头是294。
　　顺手把牌子收起来，她开始考虑退出的事。
　　啊，不过现在周围的考生似乎都很阳光很热情地准备要考试，没有哪里标出一个牌子，说明“退出请走这边。”采薇决定等等再说。
　　又一班电梯一会儿就到了，出了几个同样奇形怪状的人……呃，不，我们要收回这句话，因为这里面有个人，似乎比别人要奇形怪状多了。
　　钉子怪人，看起来就很像个ET。
　　在采薇对剧情的记忆里，对这个人的印象还是很深刻的，似乎这个人也是个极重要的……配角。是那只银色小猫的哥哥，记忆里他拔去满头钉子之后似乎还是一个大美人。叫……呃，似乎是叫伊路米的。实力强大，性格古怪。这是她的印象。
　　偷偷看一眼这只奇怪的Boss，啊，满头钉子还是很可怕，即使知道钉子下面可能是个美人，但这么看着，也仍旧是可怕。
　　转过头，坚决地……不看。
　　呃……那边那只……满面油彩，身着小丑服的……
　　采薇无力，黑线。
　　似乎，也不要多看。
　　变态看多了，也会变态的。
　　那只似乎是记忆里的另一只奇怪的Boss，以变态著称。
　　珍爱生命，远离剧情，尤其……远离变态。
　　采薇忽然觉得光头还是很有爱的，至少这会儿，光头身边是最安全的。
　　好容易等到快中午，终于等到一个刺猬头的小孩，一个美丽如女子的少年，和一个……呃，很像大学生的……人，一起出现。
　　人，都来全了吧？
　　我，能走了吧？
　　采薇开始缓缓向电梯那边移动，决定趁人不注意就溜到电梯上去，然后离开。
　　“啊，这位小姐也是来参加考试的吧？”忽然旁边一人道。
　　采薇冷汗，回头，是雷欧力那只色胚大叔……呃，他好像是十八岁，采薇也是十八岁，他要是大叔，那采薇不就已经进入欧巴桑级别了。大汗……
　　“哈……我……我出去找……”采薇开始想理由。
　　“大姐姐，电梯已经停了，不能出去了。考试就要开始了。”绝对是单细胞的小杰。
　　“哈，是么……哈哈，那……那就算了。”第一阶段落跑计划失败，郁郁而归。
　　不怕，还有后面的。反正第一个考试她就一定通不过。放心。
　　她想安静地沉浸到布景板里去，然而有主角不肯让她安静。
　　哦，不是小杰，是雷欧力。
　　这么一大堆明显是肌肉怪物的人里，忽然出现这么一个穿着休闲，似乎要去赴约会的年轻姑娘，确实还是很显眼的，尤其对某色胚来讲。
　　于是雷欧力蹭上前来，不断找她说话，自我介绍，问名字。采薇被他缠得不耐烦，有一搭没有搭地回了几句，然后就想离开。结果雷欧力听说她这么小（至少看起来比他小）就已经大学快要毕业，极其羡慕，然后就开始讲述自己的理想和人生目标。
　　采薇开始听了有些生厌，然而……接着又有些心酸酸起来。
　　这满厅的人，只有她，似乎是把成为废柴当作人生最高理想的。
　　他们，都有自己在意和牵挂的事情，而只有她……
　　采薇心情极度低落起来，打开手机，给爱财如命打电话，没人接。想了想，发了条短信：“你也在考试么？为什么骗我？今我来思。”
　　有个矮胖的大叔挤到他们跟前来，开始向他们介绍考试……以及部分考生。
　　这个人，采薇似乎也有印象，具体记不太清楚了，只记得，不是个好人。
　　大叔自称叫“东巴”，是万年补考生，知道许多的规则，也认识许多的人。
　　东巴一出现，旁边就有一个人接口：“啊，你就是那个东巴啊……”
　　转头，是一个带着笔记本的油头粉面的……小男生？看起来很像文职工作者。
　　啊，笔记本，难道他就是“爱财如命”？采薇小小激动了一下，然而听那人的说话风格，又似乎严重不像。毕竟，网友不是整天带着笔记本的人，那叫网络成瘾患者。
　　这个小男生说话总带着点高高在上的感觉。采薇已经不记得有这么一个人了，东巴至少还是有点印象的。
　　哈，炮灰。
　　采薇定义完毕，转身，不再理会东巴和他们无营养的对话。
　　转身，看到一个银发的小鬼，孤独地贴墙而立。嗯，是另一个12岁的主角，奇牙。
　　他们的故事开始上演。
　　而我，只是一个看客。
　　采薇忽然有些空寥的感觉，茫然，而冷漠。
　　冷漠……
　　“救命！”尖叫声响起。
　　“啊啦……撞到了人要道歉呢……”诡异的音调响起。
　　所有人都朝那个方向看去。而采薇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西索那个著名的变态。
　　正要考虑要不要趁机落跑，忽听铃声响起。
　　报名结束，第一场考试，开始。
　　看似没有嘴的考官萨次陈述了一下有关考试的残酷性，说如果有人要退出，现在就可以退出。
　　好机会！采薇大喜。自觉地向后退了两步，就差得意洋洋地举手说：“我退出！”了。
　　然而……群众似乎没有给她这样的机会，当队伍开始前进时，好心的小杰一行已经开始提醒：“采薇姐姐，你怎么不跟着走啊……”
　　则被这人拥得我前合后偃。
　　采薇忽然想起一事，虽然她对于原作的记忆已经不太清楚，但似乎还记得当时小杰是最后一个过来的，号码是405号。低头，老实孩子把号码挂在胸前。405。
　　那么，没有多出一个人来……
　　那么，原来的那个295号，没有出现。
　　在人群里跟着走的采薇忽然有点兴奋起来，是否这意味着，原本的剧情已经开始有所改变了呢？
　　她所郁闷的事情，仅仅是自己存在的证明。如果，能够小小地改变既定的“命运”，是否也能证明她自己的存在？
　　是的，小小的改变。
　　并不是只有飓风才能证明一只蝴蝶扇过了翅膀。
　　而她，自认为并不是那只具有历史意义的蝴蝶。
　　心情一下子豁然开朗，另一条路摆在了面前。
　　采薇左手抓右拳，捏得关节微微作响。
　　那就……开始试一试。
　　脚下的步子开始慢慢加快，慢慢，奔跑。
　　三十分钟后。
　　气定神闲的主角们边跑边聊天，银色的小猫跳下滑板，开始和他们一起奔跑。
　　采薇已经悄悄给自己用过最高等级的迅捷术，体力药水也灌下了一小瓶。魔法水也做了两大瓶备下，打算趁人不备的时候，多用闪现。
　　三个小时之后，雷欧力已经大汗淋漓，有点跑不动了。东巴趁势推荐那边的所谓能恢复体力的树。
　　采薇直觉得记得那里有问题，却忘了是什么。
　　然后，主角们应该是在那里待了一段时间。
　　对了，既然落下了，后来怎么到达第二考场的呢？
　　采薇仔细回想了半天，恍忽记起主角们的行动方式是：不走寻常路。
　　心痒痒。
　　毕竟还不知要继续跑多久，不如跟着主角们吧……似乎能省些力气，也未可知。虽然迅捷术加闪现相对还算轻松，但若时间太久，她的精神力也支撑不了。
　　跟过去么？
　　雷欧力已经和东巴走去了那个散发着香甜味道的地方。
　　这个味道……采薇想起来了，这是鬼迷心窍杉树的味道，自然，绝对不是什么体力药剂。这个世上能有效回复体力的东西，恐怕最好的还是她包里的那种体力药剂。
　　她平日里做的一些药剂，家里不好放，或者怕放坏了的，很多就放在自己的阴影位面个人空间里。刚刚她已经趁机拿了一部分出来。
　　真是……平常有准备，考试的时候不用愁啊……
　　东巴一脸惊骇地回来，声称遇到了陷阱，小杰和酷拉皮卡连忙奔去解救。
　　采薇在一边，淡淡地看着东巴。
　　东巴继续做声嘶力竭垂死挣扎状：“啊，那里太危险了……他们过去也会有危险的……”
　　采薇一笑，忽然觉得自己的腹黑气息有点活化：“啊，是啊……不过东巴先生，你没事吧？”眼神要诚恳，语气要急切。
　　东巴一滞，采薇不知从哪里翻出一颗小药丸来，带着恶俗的粉红色：“东巴先生，我看你也很累了，要不要先吃颗药丸？”微笑，亮闪闪。
　　东巴那三十五年的经验似乎告诉他，这个少女给的东西一定有点什么问题，看颜色就知道了……连忙挥手，道：“不用！我……我去找人……找人来救他们！”说着，跌跌撞撞地就跑开了。
　　采薇慢慢把药丸收起，很有些失望。她似乎记得这个东巴在后面好几场里都曾出现过，如果现在把他给淘汰下，则也算是改变了剧情，任务圆满完成。啊……果然……不行么？
　　采薇站在那里，想了一会儿，决定还是紧跟主角们的步伐先。不过……那鬼迷心窍树也有些麻烦，必须要先做好些准备才好。
　　伸手入包里掏了半天……呃，实际是去自己的个人空间里找了半天，找出两瓶药剂，可以在一定时间内免疫精神方面的控制。
　　打开一瓶，喝下，前面忽然闪过来一个小小的身影。
　　是那只银色的小猫。
　　“嗨。”采薇打招呼。这只小猫总让她想起一个人，尽管……似乎没有什么相似之处。
　　奇牙很臭屁地板着脸：“女人，他们呢？”
　　“进到鬼迷心窍树林里去了，你要进去么？”采薇有问必答。
　　奇牙不答，开始往那边滑。
　　采薇本想问他要不要清醒药剂，看来，是不需要的，于是也跟在他后面。几个闪现，跟了上来。
　　奇牙似乎有些奇怪，但没有多说什么。
　　酷拉皮卡和雷欧力都陷在幻境里，而小杰正在努力使他们清楚。暴力的小猫一上来就开打，决定用打的手段使之清醒。
　　采薇看着四周大片的鬼迷心窍树，心花怒放，开始拿出工具采集树的汁液。这些可是非常难得的材料，趁这会儿多采一些要紧。于是也顾不上管那边主角们的挣扎。
　　过了一阵子，那边主角们全部清醒，酷酷的小屁孩奇牙决定要炸掉这片树林。
　　“哎，先等等……”采薇大惊。开玩笑，爆炸这种事，对于主角来讲只是增加声光效果，对于炮灰来讲却是杀必死。
　　然而小屁孩似乎并不喜欢听别人的话，三枚强力炸弹已经扔了出去。采薇危急中幸好还记得开自己的最大保命技能：寒冰屏障。
　　爆炸声起，采薇整个人被巨大的坚冰包着，随着爆炸的气流，被抛了出去。
　　“啊……”眼见自己又要被甩到墙上去，我们废柴的姑娘，很没风度地……尖叫起来。
　　咦？意料中的碰壁没有发生。一整坨坚冰被人接了下来。
　　抬头，是满眼的钉子。
　　采薇一个激灵，连忙解了寒冰，从他臂弯里跳下来，打躬作揖地表示感谢，耳边似乎听到一声诡异的“哼……·？……”似乎是某BT不大欢喜。
　　八卦视角全开……啊，据说……这只BT和这只钉子男……咦？难道我成了第三者？
　　想到此，采薇更是浑身一个激灵，连忙奔回主角所在处。
　　“啊，采薇姐姐没事吧？”小杰很好心地问。
　　采薇低头，看见亮闪闪的一双眼睛，心里微微一暖，正要说什么，旁边忽然响起另一只小猫拽拽的声音：“哎……原来这个女人不是那么没用啊，居然没死啊……”
　　采薇怒，自我催眠：小屁孩而已，谁和他一般见识。于是微笑，对小杰道：“我没事，谢谢你。”又到雷欧力身边，取出一小瓶体力药水：“那……回复体力的药水，要不要喝？”
　　雷欧力大喜，又有些不确定：“你……你怎么会有这种药水？”
　　“我是药剂部的啊。”采薇微笑。嗯，这个想做医生的男生，似乎也有点小可爱啊……
　　旁边万能字典酷拉皮卡疑惑，道：“咦，真的有这种药水么？我听说前两年坎布林大学有这么一个研究课题，但好像还没有结果啊……”
　　采薇气结，这种事情为毛你也会知道……
　　“啊，这个啊，其实我们的研究已经有了很大进展了，只是现在还不能批量生产而已。这些……算是样品，限量的。”嗯，算是个说得通的理由。酷拉小朋友似乎也信了，而且雷欧力喝下之后，体力确实大幅度恢复了，大喜，叫道：“啊……还真有这么神奇的药水啊……以后一定能卖个好价钱……”
　　采薇微笑。
　　出口在望，只是路似乎陡了些。
　　采薇小心地控制着闪现的方位和距离，尽量不动声色地跟在队伍中。
　　啊……这就算是……第一阶段的考试么？居然，也通过了。只是……似乎没有发生任何变化。

　　013

　　出口处是料想之中的真假考官的故事，采薇还是有些印象的，然而当亲眼看到扑克牌飞过，鲜血飙出时，她还是忍不住惊叫了一声。
　　那个鲜血飙出的场景，仿佛一下子打开了记忆里的某扇门。
　　然而那次，是一个黑发的少年，手里的冰锥刺到一个人的喉咙上。
　　那个场景给她的震动很大，其实她做过很长一段时间的噩梦，后来在人的自我治愈心理下，才慢慢把它压到了记忆最深处，不会主动去想起。
　　当然，被埋起来的还有那个黑发的少年。
　　那是她认识到这个世界是什么样的之前，最惊心动魄的一段记忆，然而在世界观产生危机之后，她就很少想起了。
　　似乎，没有存在过一样。
　　啊，原来只是自己骗自己……原来，在她知道这是《猎人》的世界之前，也曾有过很……惊骇的经历呢。那个人……不知现在好不好。
　　采薇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不能自拔，直到队伍重新开始跑动，小杰叫了她一声，她才醒过来。也忙跟在中间跑着。
　　浓雾渐起，前面传来小杰元气满满的声音：“雷欧力，酷拉皮卡，采薇姐姐，奇牙说跑在前面比较好！”
　　采薇一怔，侧过脸来看着气喘吁吁的雷欧力：“那个……不好意思，我可能要到前面去了……我……体力也不大好，而且，这地方有点吓人……”
　　两人很大度地表示没事。
　　采薇想了想，拿出两个小瓶来，递给酷拉皮卡：“绿色的是迅捷药水，黄色的是体力药水，如果实在撑不住了就喝。不过……最好这种药水不要多喝，毕竟我们还没有进行过正规的药效验证，可能会有副作用。”
　　酷拉皮卡点头接过，采薇便奔到了浓雾中去。
　　“啊，这么大雾，如果用闪现的话，应该没人会发现吧？”采薇暗想。
　　小心地控制闪现的幅度，慢慢地向前赶去。
　　嗯，不错，似乎一切都很顺利。
　　她心情开始有些轻松起来。
　　忽然，脚下似乎有些不对，连忙一个闪现到前方。落脚处却有一块大石头，绊了一下，身子向前扑去。采薇连忙又使出寒冰屏障，这才没有跌个嘴啃泥。
　　“砰”一声，刚刚落脚之处不知有什么爆炸开来。
　　“啊……真危险啊……”采薇站直身子，解掉寒冰，心有余悸地拍拍胸口。
　　“啊！”雾里传来惨叫声。
　　采薇心一紧，再打量四周，忽然发现两件事。
　　好消息是：西索那个大变态并不在她的周围。
　　坏消息是：好像别的人……也不在。
　　她，似乎是迷路了。
　　惨叫声不断地响起。浓雾里有看不见的杀机。
　　采薇停在那里，想要迈步开跑，却发现，脚扭了一下，骨头可能也有些错位了。脚下一疼，只好坐了下来。
　　这样的伤势，按说似乎并不严重。然而，那是对于主角们而言。
　　对于她，炮灰龙套的她，这样的伤足以使她寸步难行。尤其是在她努力正骨多次，却发现自己根本狠不下心来捏自己的骨头以后。
　　采薇偏过头，叹口气，自嘲：“哈……果然就到此为止了么？”
　　她的传送术需要知道起点和终点的准确坐标，然而现在她的坐标，并不那么清楚。
　　要不随便先传送一下，等传送到有人的地方，查好坐标再说？
　　她开始郑重地考虑这一方案的可实施性。
　　“哒哒哒哒”，雾里传来别人的声响。
　　采薇一喜，抬头看去，雾中慢慢显出一个高大的身影。
　　再走近些……失望，原来是钉子男。
　　好吧，继续考虑那冒险的传送术。真是，早知道应该随身都带全球卫星定位系统，哪怕不那么精确，至少有个参考范围。
　　采薇正在思考时，“哒哒哒哒”声忽然出现在耳边。
　　采薇一惊，抬头，看钉子先生正弯下腰来盯着自己看。“哈，你好……”她忘了钉子先生理论上的化名是什么了，“别的人好像在前面吧……我也没看到。”她认为钉子先生可能是在问路。
　　钉子男不理会之，继续看着她，似乎是在看她抚着脚腕的手。
　　“啊，那个……呵呵，刚刚扭了一下，跑不动了。”采薇摊手，表明引起他的兴趣并非她的本意。
　　钉子男也不作声，蹲下，伸手去摸她的脚腕。
　　“哎，你……”采薇一惊。
　　钉子男轻轻拿住她的脚腕，揉了揉，然后双手微一用力。
　　“啊。”采薇轻叫一声，接着发觉：错位的骨头已经被恢复到原位了。虽然还是疼，但至少，似乎可以慢慢走路了。
　　采薇大喜：“谢谢，真是太谢谢你了。”一面仔细回想钉子先生的化名是不是雷锋。
　　然而钉子先生的雷锋精神显然不仅止于此，他看着采薇站起身来，艰难地在地上走了两步之后，伸手就把她扛到了肩上，然后一路飞奔。
　　采薇大惊。
　　虽然不用走路，但……被人扛在肩上飞奔的感觉实在是不好啊啊啊……尤其是那钉子男肩上还有一枚钉子，一路都硌着她的小腹。而且一路颠簸，让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其实她多想大喊：你在前面跑，我后面闪现着可以跟上啊……
　　钉子先生果然不愧是大Boss，扛着一个人飞奔，仍然行有余力，很快就追上了大部队。
　　半藏那光头看见了，两眼都是问号。
　　奇牙那小屁孩在半藏旁边，一眼看见，“切”了一声，不知有何含义。
　　超雷锋精神的钉子先生并不为人们的眼光所动，仍然很淡定地扛着她飞奔。
　　采薇却开始闭上眼睛，一个劲催眠自己，试图恰到好处地晕倒。
　　终于到达目的地，是森林里一处木屋……前面的空地。
　　没有嘴巴的考官萨次先生终于停了下来，众人开始大喘气。
　　钉子先生轻轻把采薇放下来，采薇匀了两口气，道：“那个……谢谢。”似乎应该说些更多的话，然而钉子先生并没有回应，所以也只好作罢。
　　钉子先生站在一边不作声，采薇抬眼一看，小杰他们三个还没到，问奇牙：“那，奇牙，小杰他们呢？还没到吗？”
　　光头学会了抢答：“他们被西索拦住了，估计难说。”
　　采薇微一皱眉头。其实，她倒并不为主角三人组担心，因为剧情似乎是强大的。她只是听到西索，想到这回死在他手下的那许多考生。无关正邪，只是……生命。
　　钉子先生走到一边去，不知去做什么，一会儿又回来，继续淡定地站在那里。
　　剩下的，就只有等待。
　　过了一阵子，树木轻响，跑来一个人。奇牙紧张地看去。
　　然而，走来的是个高大的身影。西索，浑身血腥气的西索。肩上也扛着一个人，啊……是雷欧力。哈，被人扛着的样子真衰……采薇很郁闷地想。
　　西索把雷欧力扔在树边，走到钉子先生跟前。
　　钉子先生站的地方离采薇很近，结果西索也站得很近。采薇的鼻子虽然没有小杰那么类似于犬科动物的灵敏，但这么浓烈的血腥气还是闻得到的。而且，闻得很不舒服，微微皱眉，决定不露声色地离开。嗯，必须要找一个合理的借口，比如……
　　采薇转眼看见树旁的雷欧力，似乎也受了伤，可以借故过去给他上点治疗药水……采薇忽然想打自己两巴掌：她有治疗药水，可为什么刚刚就一直没想到给自己用上……
　　采薇伸手到包里取出一小瓶初级治疗药水。她的伤并不重，初级药水就足够了，而且这药水在市面上似乎也已经有了，并不怎么引人注目。
　　拿出药水，轻轻抹在自己的脚腕上，感觉果然好多了。
　　忽然，听到诡异的声线：“啊……，很奇怪啊……这个包里能盛很多东西啊……”是好奇好学的西索。
　　采薇手一颤，险些打翻瓶子，抬头，看见涂满油彩的脸，离她的脸只有一英尺。狭长的眼睛里没有一点温度，只有疯狂或者冷漠。
　　“啊……这个啊……所以这个包买得很值啊……”采薇决定要淡定，淡定，“下回还要再买个一样的包包。”
　　“哒哒哒哒”，钉子先生意义莫明的声音给她解了围。
　　与他心有灵犀的西索显然是听懂了，意义不明地轻笑两声，不知沾过多少血的扑克牌轻轻蹭过唇角，摆了一个似乎很风情万种的姿式。
　　采薇慢慢挪到雷欧力身边，发现他臂上划伤了一道，应该是被扑克牌伤的。另外脸上也肿起了好大一块，并不是很严重的伤。雷欧力闭着眼，似乎是晕过去了，采薇暗叹一口气，正要开始上药，忽听树丛悉索一阵，奇牙欢喜地大喊：“小杰！”
　　采薇抬头一看，果然，我们刺猬头的主角和白衣服的美丽少年终于到了。
　　考官宣布第一场考试结束。
　　小杰他们跑到雷欧力身边，采薇扬扬手里的瓶子，递给酷拉皮卡，道：“那，正要给他上药呢。”
　　小杰惊讶：“啊，雷欧力晕过去了？！”
　　奇牙“哼”一声，道：“肯定是装的。”说着就要一巴掌打下去。
　　雷欧力灵敏地睁开眼，惊喜道：“啊，你们终于到了……”

　　014

　　木屋里传来诡异的声响。众考生纷纷猜测。
　　门打开来，沙发着坐着一位美丽的少女，大约二十岁左右，性感的鱼网装，还有……诡异的五个冲天辫。抬头向上……啊……那是一个……什么……
　　一个体型巨大的“人”坐在那少女的身后，那是……人吧？
　　少女开口，原来他们正是第二场考试的考官，门淇和卜哈喇。美食猎人。
　　采薇隐约记得这场考试是考料理的，心里不再那么担心：不管怎么样，不会有第一场考试那么惊悚不是？
　　卜哈喇的题目是烤全猪，而且用的是那种凶悍的长着奇怪的鼻子的猪。
　　众人被一群猪追得四散奔逃，采薇也几个闪现躲开。啊，她现在已经觉得闪现这个技能不必躲躲藏藏了，因为好像有不少的人，行动起来比她还要迅捷地多。
　　几个闪现，慢慢把猪引到无人的树丛里。
　　采薇四顾无人，停下来。扔了一个变形术过去。
　　“咩……”凶猛的大猪变成一只无害的小绵羊。
　　“呼。”采薇轻松一口气。
　　变形术时间有限，而且如果受到伤害，变形术就会失效。也即，必须想一个一击致命的法子。
　　忽听得远处小杰喊道：“雷欧力，它们的弱点是头部！”
　　采薇一笑，用起威力最大的冰枪，径直投向野猪的头部。
　　“砰”一声，小绵羊变成大野猪，倒在地上。
　　“成功！”采薇暗地里给自己喝了个彩，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那体型庞大的野猪：这居然是她杀死的？她居然也能？
　　仿佛有什么东西蠢蠢欲动。啊，原来我也是可以的，原来……或者……是可以试一下的。
　　采薇暗里下了一点决心：好，我要努力试一下，尽力往前走！
　　用冰箭破开野猪的内脏，清洗干净，又用火球术把表皮的毛全都烧尽，采薇小心地掌握着火球火墙的强弱，将那只庞大的野猪烤到恰到好处，自己也有些小满意。
　　“嗯，虽然少些材料，但味道上应该已经不错了。”信心满满，决定回去交差。
　　然而很快，信心又完全失去了。
　　“哈……真沉啊……我……可是真的拖不动……”
　　正在郁闷之时，脚步声响起，“哒哒哒哒”的声音也在树丛里出现。
　　是超级雷锋精神的钉子先生，扛着烤好的野猪出来。
　　采薇微笑，打招呼，“哈～你也烤好了……”
　　钉子先生停住脚步，看了看巨大的烤野猪旁边的她，伸出一只手，将她的野猪也扛了起来。
　　“啊……”采薇忍不住张大了嘴：“好厉害……我一只都拖不动……”
　　采薇的嘴巴显然还要张得更久，因为卜哈喇给出了更大的惊骇：他居然把那全部71只烤全猪全都吃掉了！！！而且时间很短！！！
　　采薇看看卜哈喇，看看那堆骨头，惊骇万分。
　　耳边忽然响起变态的声音：“啊啦·……像你的包一样呢……也能装下比外表更多的东西……嗯哼……”
　　采薇冷汗。她的包可是连着阴影位面的，难道卜哈喇的胃也直通异次元吗？
　　接下来是门淇的题目，握寿司。
　　采薇隐约似乎记得握寿司的形状，但……做法是不太清楚的。而且，似乎这道题目考查的是面对未知事物的勇气。
　　酷拉皮卡分析出材料要用到鱼之后，众人纷纷向外奔去。采薇却留了下来。
　　“那边的考生，你怎么没有去抓鱼呢？”门淇偏过头来问道。
　　采薇一笑，道：“因为……没有我要的鱼。”
　　“哦？”
　　采薇仍然微笑，手上抓起一把米饭，捏成印象里握寿司的形状，道：“那，我知道握寿司这种东西，所以……我想这个考试对别人来讲不公平。”说着，把那一小团米饭递给门淇，“我知道上面要放上新鲜的鱼肉，不过……好像是海鱼，这里没有。”
　　门淇接过米饭，塞到嘴里：“嗯，虽然握得有一点紧，但米饭的香味还很不错。你……平常也经常做料理？”
　　“嗯，是的。”采薇点点头，“所以我觉得，如果我继续用这个题目的话，对其他的考生不公平。”
　　“这种事情有什么关系！”门淇摆摆手，“那……你就随便做点什么东西好了。反正也没有海鱼……”
　　采薇心中暗松一口气，看着那一锅醋饭，想了想，道：“那……我就做点简单的点心好了。”
　　伸手抓起一把米，捏成一个圆饼，夹在两掌心里，轻轻运起自己的精神力，调整着火候，再加上一点奥术的东西，慢慢的，烤成一块圆形的……锅巴。采薇又如法炮制了几块，端给了门淇。
　　米里的醋味已经得到了调整，甚至还出现了一些原本不应存在的香味，有的甜，有的咸，有的是五香的。锅巴焦的程度和疏松程度正好，一口咬下去，满口余香。
　　当然，这样的味道并不多么的出众，关键是门淇亲眼看着她把单纯的醋饭变成了这个样子。作为美食猎人的她，怎么会不好奇？
　　“哎，怎么做到的，怎么做到的……”门淇急切地问。
　　采薇矜持地微笑。
　　门淇摆摆手：“嘛，就算你通过了，快告诉我，是怎么做到的……”
　　还未开口，得了鱼的考生已经忽拉拉回来了。门淇也不好再问什么，采薇便退在一边看那一众考生制作各种奇思妙想的“寿司”，采薇看得很是开怀，门淇却是怒火上升，恨恨地抓起采薇刚才做的锅巴先来充饥。
　　最终，门淇暴走了……啊，真可惜。其实采薇还是很喜欢看那些奇形怪状的“寿司”的，尤其在小猫信心满满地把自己的什么红酒特制的东东端上去，遭到鄙视之后，排在队伍后面的西索就囧然转身出门了。啊，这世界真美好……没有变态的空间真舒服……
　　这么美好的世界，混乱中的考生却无心欣赏。虽然光头的大喊泄露了寿司的制作方法，然而这对于他们通过考试没有丝毫帮助，因为门淇已经转而挑剔起口味来了。
　　这个不成，那个也不成……
　　最终，门淇大喊：“你们全部不合格！”转眼看到角落里错愕的采薇：“哈，除了那边那个女人之外！”
　　“刷刷刷”，不善的目光从四面八方集中过来。
　　有人大喊道：“这个小丫头根本连鱼都没有去捉！”
　　“哼！”门淇的女王气息发作，“可是她做出了符合我标准的料理！这就足够了！反正这场考试由我负责，我说了算！”
　　混乱，争吵。采薇低着头，恨不得马上沉浸到阴影位面里去。
　　终于，那边的争吵似乎告一段落，门淇窜出门去，寻找美味，一触即发的火药味才稍微淡了点。
　　小杰钻到采薇身边，好奇地问：“采薇姐姐刚才做的是什么料理？”
　　“哈？”采薇回过神来，“啊，也没什么，锅巴。你吃么？饿了吧？”
　　雷欧力闻声也过来：“什么？锅巴这种东西也能通过？”
　　采薇耸耸肩，抓起米饭，又开始制作锅巴，一面问：“小杰喜欢什么口味的？”
　　单纯的小杰似乎也有些饿了，很高兴地：“我想吃蛋包饭口味的！”
　　“哦……这个稍微有点困难……我试试……”采薇闭上眼睛，运起奥术，开始考虑蛋包饭口味的锅巴应该用什么样的元素排列。
　　不一会儿，锅巴新鲜出炉：“好了，看看是不是你要的口味。”
　　小杰愉悦地接过，一口咬下，酥香可口，高兴地叫道：“啊，好厉害，果然是蛋包饭口味的！”
　　雷欧力张大了嘴，热爱科学的酷拉则不可置信地道：“这……怎么可能……按照醋饭所包含的东西来讲，无论怎么样加热也不能出现蛋包饭的口味……而且根本就没有加热……”
　　采薇只好假作未见：“那……酷拉皮卡要吃什么口味的么？”
　　过了一个小时，门淇女王终于回来了，从胸口……拎出一个小小的瓶子，洒点东西在米饭上，声称这便是无上的美味了。
　　众考生果然不肯，于是争执起来。
　　采薇自觉地退到安全的地方，有点失望地想：啊……果然是不能改变的剧情啊……
　　争执中，天上飞艇出现，一个精神矍铄的老头从天而降。灰尘弥漫中，稳稳地落在了地上。是会长尼特罗前来调解纷争了
　　采薇抬头看看飞艇，看看那老头，自己心里比量了一下，得意地发现如果她从天上跳下来，会比这老头拉风地多。哼哼，她可以用一个缓落术，飘飘摇摇地落下来，啊，如果有长袖啊飘带啊什么的就更好了……
　　采薇沉浸在自己拉风的出场里不能自拔，那边的争辩却已经结束，新的考试方法出炉。众人登上飞艇，来到一处峡谷。门淇说明补考方案是从峡谷里得到一枚什么蜘蛛的蛋，然后煮熟。
　　这一回体力劳动者们终于欢喜了，下饺子似地纷纷往下跳。
　　采薇来到门淇跟前：“那……门淇，我是不是可以不用再去拿了？”
　　“啊……你已经通过了！”门淇至少保持了一个自己的初次判定，“不过这种蛋很好吃的，你不去拿一个过来尝尝么？”
　　采薇摇摇头，微笑道：“我不饿。而且……那里面也是一条原本可以存活的生命。”
　　门淇一怔，摇头道：“不过一个蛋而已。你这样……真的想要当猎人么？”
　　采薇微笑不语。
　　门淇，我其实真的没打算要做猎人呢。

　　015

　　第二场考试结束，通过者43人。
　　坐上猎人协会的飞艇，前往下一个考场。
　　忙碌了一天，采薇也有些累了。小杰和奇牙要去探险，酷拉和雷欧力要休息，采薇微笑道：“啊……我……去看看夜景。”
　　各自分头走开，采薇来到飞艇侧舷的窗前坐在窗台上，两脚都搁上来，偏过头往下看。
　　雪白的云层在下面连绵成片，裹絮堆棉。空隙里露出下面的万家灯火。
　　每一点灯火处，都有各自的故事吧？是否有做好饭的妻子等待丈夫的归来？是否有拿了个好成绩的孩子欢喜地看见开门而入的父母？是否有吃完晚饭的一家人坐在电视机前，指指点点说某个节目的主持人生得并不好看？又是否有关在自己的小屋里的少女悄悄打开一本粉色的日记，坐在窗前，开始羞涩地想起某个少年的容颜？
　　呐，爸爸妈妈这会儿也该回到住的地方了吧，是不是正在说起她？
　　呐，林娜姐姐是否又不情不愿地盛妆打扮起来，迈步上车，去参加又一场舞会或者盛宴？
　　呐，莱曼……莱曼这会儿……是不是……
　　采薇悠悠叹口气，微笑着摇摇头。
　　高空上比较冷，窗玻璃的外侧凝了一层雪花样的冰晶，里面也有一层薄薄的雾气。采薇微笑着伸手，在凝着雾的琉璃上一画，再一画，简单地勾几笔，便出现一个生着长发的人脸形状。
　　顺手画下去，一笔到底。是长的直发。
　　采薇一怔，手指定在那里，又微微一笑，重重补了几笔，变成卷发。
　　周围没有其他的人，这是她的世界。
　　今天一天，所谓“剧情”的一天，虽然跌宕起伏，虽然有想改变“剧情”的宏伟目标，可她并不快乐。是的，不快乐。有种强烈的，被支配的感觉。
　　既定的道路，甚至……既定的感情。
　　也许即使不知道“剧情”，没有任何先入为主的印象，在她看到小杰那样明亮的孩子时仍然会喜欢，看到奇牙那别扭的小猫仍然会想摸摸他的头发，看到西索那样一个变态也仍然会自觉地选择离得越远越好。
　　然而……她早知道。
　　那么如今的这感情，这反应，是否总有些被支配的、不真实的感觉？
　　她更希望……由这个“她”，现在的，纯粹的她来认识这个世界和这些人。
　　然而……这个“她”和原先的“她”，又到底是什么，有什么差别呢？
　　她不清楚，所以只能下意识地选择逃避。嗯，远离剧情，或者，至少是远离主角。
　　坐了好一阵子，觉得贴在窗前微微有点凉，而且也有些倦了，就开始去寻一个安静的地方歇一会儿，路过一个房间，看到那个会长老头与两只小孩正元气满满地玩球。啊，真幼稚，不过……似乎也有新的发现。连奇牙那么个小孩也能玩类似消失的技能，看来下回遁到阴影位面这一项也不用避人了，很好。于是转头，走开。
　　冥想一夜之后，精神力已经回复到最满，而且还悄悄做了两瓶水，继续放到自己直通异次元的包里。
　　次日清晨，到达第三场考试地点：高大的陷阱塔。
　　规则很简单，是72小时内到达底部。
　　采薇有些记不太清楚了，似乎记得大家都是通过内部复杂的陷阱下去的，于是在看到那个攀岩高手决定往下爬之后也略略有点困惑。
　　很快，困惑消失：攀岩高手被一群奇丑无比的大鸟袭击。
　　采薇惊叫一声，跑到边上，试图放个什么法术来帮帮他，却悲哀地发现：那个人行动太迅速，下去得太远了……
　　眼睁睁，看着又一个人，消失。
　　蓦地，采薇冒出一句：“不过很奇怪啊……为什么那些鸟不会袭击在塔顶的人呢？”
　　无人回答。
　　人们纷纷开始找寻下去的暗门。
　　采薇也开始向里面挪动，小心地……避过可能的暗门。
　　她现在还没有拿定主意。
　　记忆里似乎主角们走了一条很多人的道路，是……５个人。嗯，小杰，奇牙，酷拉，和雷欧力，才四个，另一个是谁来着？
　　嘛，不过至少可以肯定不是她。
　　要是她努力搀和到里面，是不是也算是对剧情的改变？
　　可是……她又有点不太想和主角们在一起。
　　如果自己下去如何？遇到可能的陷阱应当如何规避？
　　理工科出身的姑娘开始制定详细的备忘录和作战计划。
　　嗯，如果是暗箭机关啥啥的……就躲到阴影位面里吧……
　　如果是滚石流沙啥啥的……果然还是躲到阴影位面里吧……
　　要是有人来拦阻……难道还是躲到阴影位面里？在一边监视的考官会不会觉得太诡异，就这么忽而出现忽而消失地就来到底层？
　　采薇觉得有些难以决断。到底是轻松愉悦地一路躲下去，还是至少保持一个似乎正常的形象。
　　正在她为难之际，忽然被人从后面推了一下，然后……猝不及防地跌落到暗门里。
　　T_T
　　这个故事告诉我们，计划永远没有变化快。
　　缓落，冰箱（也即寒冰屏障，果然还是冰箱更上口些），遭遇变故的姑娘第一反应永远是打开保命的最大技能。
　　一坨冰块落在地上，并不高的距离并没有给它充足的加速时间，于是落地冲量不大，稳当当。
　　采薇解开冰箱，抬眼四望。
　　还没等看见什么，暗门又开，又落下一个人来。
　　瞧人家的落地姿式专业多了……采薇暗想。
　　来人直起身来……是熟人，算是吧……来的是雷锋精神的钉子先生。
　　“嗨……”采薇很高兴很热情地打招呼，努力使他不要发现：她其实压根不知道他的名字……或者化名。
　　啊，你说为什么不问一下别人么？搞搞清楚好不好。难道去问：“呐，酷拉皮卡，那个满头钉子的怪人叫什么啊？”
　　“啊？你居然不知道他的名字？他不是和你很熟吗？第一场考试里还扛着你过去，第二场考试还帮你拎东西……”
　　……>_<多不好看相。
　　钉子先生很镇定地点点头，抬头打量壁上的说明文字。
　　“默契之路。”
　　“你们两个必须戴上这个相连的腕表，一路不能分开。如果你们的默契程度高的话，还有可能到达终点。”
　　钉子先生很沉着地拿起一个腕表，果然，是连着的，像手铐一样，中间只有不足一尺的链子连着。而且……那个链子似乎还不是很结实，轻轻一拉就会开。
　　采薇觉得自己头上应该有着无数黑线，火元素一定已经自觉地形成冲天的火焰。
　　这……这算是什么！！！
　　为什么猎人考试会有这么奇怪的题目？
　　再说，参加考试的大多都是男的吧，两个男的经过这条路，是不是……啊，主考官其实也是耽美人士对不对？就算是……凭猎人考试考生的质量，也很难找到两个美型来走这条路不是……那绝对是个恶趣味的人，绝对原本是要看两个丑男在一起的情形来找虐的人……
　　就算不管这些……为什么是我……就算要走这条路，也应该是西索和他吧……
　　“哒哒哒哒。”钉子先生把腕表递到她的面前。她还能说什么呢？
　　拿起腕表，想了想，道：“那个……请问你是左撇子还是右撇子？”
　　钉子先生不答，拿起腕表的一端，扣在自己的左腕上。
　　好吧。采薇拿起另一端，扣在自己的右腕上。
　　钉子男比她高不少，所以两人必须要站得很近。采薇很认命地贴在他身边站着，忽然想到“啊……如果下去的时候被西索看到会不会直接被追杀到死哈……嘛，不过至少也算是改变剧情了不是……原来的剧情里钉子男绝对不是走的这条路……”
　　一扇暗门打开，两人开始迈步走路。
　　钉子男迈得步子比较大，采薇连忙小跑跟上。
　　钉子男放慢点脚步，采薇险些收势不及。
　　啊……连走路都这么麻烦……还要小心着链子不要断掉……
　　采薇开始郁闷，在想她会不会成功地拖累钉子男从而改变剧情。
　　钉子先生似乎也发现这事情不好处理，于是伸手，握住了采薇的手。
　　采薇一怔。
　　温暖，干燥，而宽大的手。与目前的钉子造型不同，那双手并不是筋肉虬结，而是微微有些修长。指腹与手心有一层薄茧，蹭上去似乎格外有使人安心的力量。
　　采薇微微张开自己有点冰凉的手，回握。
　　这样一来行进的速度就大大提高了。
　　这条路上的陷阱似乎也都很重视“默契”，比如有一段路必须两个人同时踏上同一块地板才能向前走，否则就会陷落。采薇便大声喊着号子，两人一起迈步。倒也不是太难。
　　还有一段路是一个房间里充满了飞来飞去的小球，必须两人同时击落相同的颜色的小球，在限定时间内击落十五对，否则下面的门就会全部关闭。这里钉子先生用钉子，采薇用寒冰箭，配合了两次之后，倒也慢慢熟练起来。话说采薇寒冰箭的准头已经比几年前好得多了，自从知道这是猎人世界后，尽管打算远离剧情，但也充满了不安全感，所以也曾经过专门的练习。哈……当然，有时也未必准，尤其她现在空着的是左手，所以，她有可能施放一个限定范围的小型暴风雪……钉子先生对她手里突然出现的寒冰箭并没有表示诧异，亏她事先还做了半天的思想斗争。后来看钉子先生出手，忽然明白过来：啊……你看他的钉子也是忽然冒出来的么……
　　这种关卡也便罢了，最让人不能理解的是居然有一关是回答问题……两块不能互相看见的答题板，一批类似于问卷的选择题，比如喜欢什么颜色啊，喜欢吃什么东西啊之类的。两个人的题目顺序和备选答案似乎都不太一样，也不能互相通气，必须在限定时间内完成。采薇只好胡乱看一眼按照第一感觉开始答题，镇定的钉子先生似乎倒没什么，因为他的手一直都很稳定。
　　这样最后居然通过了！？
　　不知钉子先生答的是什么题，也不知最后的判断标准是什么，总之……他们两个居然通过了！采薇不得不怀疑其实无论怎么选都会通过的……再说这种东西和猎人考试有什么关系啊……这肯定考察的是耐性对不对？耐性不好的人看到这种题目肯定早就暴怒了对不对……
　　不得不说，就算是脾气耐性很好的采薇，也被这种无稽的题目勾起了怒火，在下一个空旷的房间里看到一个囚徒站在正中，正要说明什么游戏规则时，采薇就抢先出手了。
　　变形术。
　　“咩……”未出口的规则忽然变成了羊叫。
　　然后暴风雪打击，绵羊恢复成人形，挂了一身的冰碴和血迹，狼狈不堪。
　　采薇冷冷道：“快点把该开的门都打开，否则你就一辈子吃青草吧……啊，只能吃草的坐牢，多悲哀……”
　　说谎心虚ing……
　　不过幸好，那个囚徒被她吓住了……呃，或者是被浑身钉子的另一个人吓住了？总之，这一场顺利通过。
　　接下来的路，就非常轻松了，只是走楼梯，偶尔躲个小机关而已。虽然她反应不够灵敏，但钉子先生总是能在飞奔过来的种种暗器到达之前准确地接住。
　　不知过了多久，大概有四五个小时？腕表上有时间，但……手被钉子男握着，没法看表。
　　终于，轧轧声响，一扇沉重的铁门打开。
　　门里是个空旷的房间，四盏灯，发着昏黄幽暗的光。
　　小丑服的背影正坐在地上，闻声回头，打了个招呼：“哟～◆”
　　啊……居然顺利到达了……不对，应该是料想之中的才对，有钉子男这样的大Boss在旁边，想不通过也难……
　　采薇胡思乱想中，忽然想起：默契之路已经结束了，她可以和钉子男分开了。
　　轻轻抽手，没抽出来，却引来了大变态的眼光：“嗯哼……★……”
　　采薇大急……这不被原配抓了现行？
　　“那个……一路多谢你照顾了……谢谢。”继续抽手。
　　钉子男终于反应过来，轻轻松开。
　　采薇回手，微微一挣，那根链子就断掉了。“啪”，一声轻响。在空荡荡的房间里似乎还有隐约的回响，不知怎么，听起来便有几分怅惘。
　　采薇将右拳收回胸前，伸出左手，轻轻握住，仿佛祈祷一样的手势，也说不清在想些什么。
　　西索开始邀请钉子男一起玩牌。
　　两人玩了一会儿，西索忽然发现了在一边阴影里的采薇：“哟……◇这位小姐也一起过来玩吧……◆”
　　“啊……不，算了……我……我很笨的，不会玩扑克。”采薇拼命摇头，努力表现自己真的是很傻很天真，绝对不会对西索的原配身份造成威胁。
　　西索眉毛轻轻一挑，狭长的眸子里不知是闪过些什么……啊，不管是什么其实都可以归为变态的光芒吧……然后轻轻一笑，似乎还扭了扭腰，炫耀他完美的身材，又拿一张扑克牌划过唇角：“很简单的哟……☆一起过来吧。嗯哼……★”最后音调转而向上，似乎有点威胁的意味。
　　采薇无法，只好灰溜溜地过来，听西索杂乱无章地讲解规则。呃，或者西索的讲解其实是很有条理的，只是在紧张的采薇听来……就很混乱了。
　　鼻尖微微闻到一股血腥味，微微皱眉，抬眼看了看西索肩上的伤痕。应该是刚刚和人打过一架吧？或许，还杀了人……
　　西索挑眉：“嗯哼？◆……怎么了？”
　　采薇微微摇头：“没什么。”看看手里的牌，“那……该西索先生出牌吧？”
　　“啊……是吗……”西索似乎有点不甘心地回到牌局上来，扔出两张牌：“两个A。”
　　采薇低眼一看，不由自主地说出声来：“出错了，只有一张A，另一张是7。”
　　忽然，气氛似乎诡异地定了一下。
　　采薇茫然地抬头看看，习惯性地先看钉子男，试图从他那里得到点什么支持，然后再看作为危险源的西索，发现他眯起眼睛，勾起嘴角，笑得极是诡异。
　　采薇低头看看刚刚的两张牌，没错啊，就是一张A一张7么……西索坚持要耍赖就说么……反正她又不在乎输赢……
　　“哈……是呢……看错了呢……嗯哼，小姑娘的眼睛很尖嘛……”西索轻笑一声，收起了那张7。
　　“哈……哈哈……哪里哪里……”被称赞的采薇紧张地干笑。

　　016

　　三天的考试时间结束，作为主角的小杰他们再次坚持到最后一秒到达，依旧是轰轰烈烈不走寻常路的风格。
　　五人乘坐的滑板飞速向人群中驶来，西索他们似乎都在波及范围之内。采薇张大了嘴，一时楞了一下，接着肩被人一揽，揽到一边，这才没有被撞上。采薇抬头一看，意料之中的，是雷锋精神的钉子先生。
　　采薇黑线地看着被灰尘围绕的主角们，心有余悸地想到：“啊……幸好没和他们在一起……还是和钉子先生在一起更安全啊……”
　　塔门大开，一束阳光射了进来。第三场考试顺利结束了，合格者37人。
　　采薇偏过头去，主角们正在快乐地聊天，嗯，虽然狼狈，但是快乐。
　　小杰看见采薇，高兴地跑过来，道：“采薇姐姐也通过了啊，真好！”
　　采薇有点不好意思地微笑，指指身边的钉子先生：“我们一起的，所以一路都很顺利。”
　　“哒哒哒哒”，钉子先生似乎表示同意，然后转身走开。
　　奇牙也过来，看着钉子先生离开的背影，有点不满地道：“啊……你这个女人怎么会和那个奇怪的家伙在一起的？打扮成这种模样……而且还和那个大变态西索很熟的样子，那个满头钉子的家伙……绝对有问题……太奇怪了……”
　　采薇干笑，黑线地想到，如果钉子先生听到他弟弟如此评论，是不是会大怒……
　　挥别充满恶趣味的第三场考试考官理伯，众人又登上飞艇，前往下一个目的地。
　　采薇看着小杰很元气地向那个理伯挥手，想到刚刚那个细眉细眼的考官别有深意的笑容。啊……真是让人愤怒啊……她和钉子先生携手通过考试的情形绝对被他看到了吧……绝对是在笑话这个吧……
　　在诅咒理伯吃饭噎着的过程中，飞艇顺利到达了目的地。
　　嗯，是个风景不错的去处。平静的大海里，军舰形状的旅店，以及好客的店主夫妇，真是让人心旷神怡——当然，前提是忽略掉周围那数不清的沉船……以及店主夫妇提出的一千万戒尼的住宿费。
　　采薇也记不太清楚“剧情”里是如何了，只好认命地去捞沉船的宝藏。
　　伸手到包里，掏啊掏……啊，找到了，是几瓶水下呼吸药水，可以保证在水下正常呼吸，持续时间30分钟。这也是采薇“脑海”里的配方，到现在都弄不明白原理，但似乎很有效果。
　　采薇喝下药水，在身上换上火焰护甲，眼部套一层薄薄的冰甲当作护目镜，然后纵身跃入水底。
　　海底很漂亮，有些年份的沉船里已经形成了很多美丽的珊瑚，还活着的珊瑚，一股水流经过，珊瑚的末梢便轻轻摇摆。
　　还有些不知名字的小鱼，五颜六色，奇形怪状。采薇贪看风景，不小心碰在沉船上时，就眼见着几只撅着嘴的、似乎在吹口哨样子的鱼悠然游过。
　　“啊……以后可以去海底玩一玩啊……”采薇发现新的人生目标，非常愉悦——当然，也不能忘了眼下的目标：寻宝。
　　“宝藏宝藏……”女人和龙一样，对亮闪闪的东西都有独特的爱好。采薇是个随喜众生的人……于是也不例外。她小时候甚至曾想过将来要去考古，以便能寻宝呢。
　　“啊……幸好当初没有选考古啊，父亲大人真是英明神武。”翻到不下十个骷髅之后，采薇已经开始郁闷了。
　　幸好这个沉船里的东西似乎还是不少的，采薇略微估了估，应该差不多够了。
　　“好了，就这些吧。”采薇看看满船的骷髅，双手合什，悄声道：“呐，不知名字的遇难者，未经你的允许，带走你的东西，真是抱歉。然而我也没有办法……愿你在另一个世界过得愉快……嗯，我想，是有另一个世界的，死后我们可能去的地方。”
　　浮出水面，似乎还是比较早的，小杰他们还在那里愉悦地捞宝，其他的考生也在到处寻找。采薇拿宝藏去店主那里换来一枚钥匙，对考生里那位美少女彭丝叫道：“呐，彭丝，我先去房间里了。待会儿过来我们一间房吧！”
　　彭丝对这一提议非常高兴，在水面上高高兴兴地挥挥手，道：“太好了！等我一会儿就过去！”
　　采薇回到自己的房间，看了看，有洗澡的地方，大喜：好几天没洗澡，她快难受死了！
　　反正房间里没人，她就大胆地打开自己的个人空间，从行李箱里取出一套睡衣，一套换的衣服，包括内衣。这回选了一身偏运动的衣服，蓝白相间的一身运动衣。另外还找出几根头绳，打算明天改扎马尾。手指在几张面膜上停了一会儿，终于决定还是算了……毕竟猎人考试还做面膜，这实在……会激怒考官的吧……
　　“洗澡洗澡……”采薇欢喜地抱着睡衣到浴室里去，脱下来的衣服统统又扔到自己的个人空间里去，开始愉快地洗澡。边洗边忧心忡忡地想到似乎第四场考试的时候是在一个岛上待了很久……那个岛上一定没有可洗澡的地方……于是愈发珍惜起这次洗澡的机会来。
　　外面门一声轻响，似乎有人开门进来了。
　　采薇已经穿好睡衣，正在擦头发，听到声音就走了出来，一边擦头发，一边道：“彭丝吧？我已经洗好了，你可以去洗……啊？怎么会是你？”
　　“哒哒哒哒”，熟悉的，有爱的声音。
　　采薇下意识地往浴室里一退，后来想想，似乎自己也还算穿着整齐，虽然是睡衣，但至少没露不是？而且钉子先生帮了她那么多忙，这么直接地闪开，多不好。于是又讪讪地走了出来，手里拎着浴巾，讪讪地道：“哈……是你啊，嗨……”
　　夜色渐起，盼望中的彭丝一直没有勇敢地出现并和钉子先生换房，采薇只好认命地躺在床上，自我安慰道：“啊，不管怎么样，这位钉子先生其实人还不错不是？总比和西索一起好吧？比那个玩蛇的大叔也好吧……比起来，甚至比东巴那个猥琐大叔也好吧……呃，虽然目前的样子看起来很诡异，但我们要透过现象看本质，这只其实也算美人不是……”
　　然而这样的安慰似乎没有起到有效的催眠效果。采薇从小就没怎么和人一个房间睡过，忽然间那么近的床上躺了一个大活人，多少有点不适应，就算是背过身去看不见满头钉子，也还是不适应。
　　翻来覆去睡不着，采薇无聊起来，打算进入冥想状态，也静不下心来。
　　又无聊了一会儿，采薇决定找点事来做，比如，聊天。
　　好吧，“聊天”应该改成“说话”才对，因为只有她一个人在讲，她的室友似乎并不感兴趣。
　　“这几天真是多谢你了。”
　　“哒哒哒哒。”
　　“那个……呐，我叫采薇。药剂学的学生，呵呵。”
　　“哒哒哒哒。”
　　“哦，你们考试是怎么报名的？好奇怪啊，我根本就没有报名，结果就稀里糊涂地进行考试了……”
　　“哒哒哒哒。”
　　“啊，是我一个网友啦，不知怎么想的，把我骗到这里来……”采薇有点委屈，悄悄拿出手机，那个万恶的“爱财如命”果然没有回她的短信，恨恨地又发了一条短信：“这个考试很辛苦啊你知不知道……我要诅咒你绝对要诅咒你啊……我要真诚地诅咒你一分钱也赚不到啊……今我来思。”
　　再说了几句话，那边的“哒哒哒”声也渐渐稀了起来，只偶尔似乎觉得应该回一下，才会再响两声。
　　窗外的夜色比城市里的似乎更幽暗些，因为没有那无穷的灯光。
　　月色铺在被子上，伸出手指，隐约似乎还能看见影子。
　　采薇趴在床上，手指在枕头上滑来滑去，看那月色下的影子。不知怎的，便生出几分寂寥之意来。那样的孤独寂寞，仿佛穿越了时间和空间，把一些平日里藏起来的心绪都挖出来，把伤口□在空气里。
　　“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
　　采薇讷讷言道。用的，是她前世的语言。
　　啊，古人的诗真是神妙呢，短短的十个字里，居然就能有如许多怅惘的情绪，又或者诗里原是没有这些的，只是嚼着那几个字，便给无穷的思绪寻着了寄托。
　　“情人怨遥夜，竟昔起相思。灭烛怜光满，披衣觉露滋。”
　　慢慢地又念出下面几句，心里忽然满满地忧伤，忍不住去想，记得起的和记不起的那些人，这一世出现的或者前一世可能出现的，那些人。
　　“哪……你们，都好么？”采薇怔怔地道，用的是这一世的语言。
　　怔了一会儿，静夜里响起缓缓的“哒哒哒哒”声，仿佛在安慰什么。
　　采薇微笑，心里满是柔软的情绪：“哪，其实……你不用应什么声的……真的。我没事，只是……忽然想起一些人，一些事罢了。自己胡乱自言自语……就想找个人说说。如果，吵到你了，你就告诉我……”
　　仰起脖子，看着窗外半圆的月，不知从何说起。
　　啊，就先说那个吧，那个也不大说话的人。
　　“哈，其实以前我见过更不爱说话的人呢……那个人……我也不知道是做什么的，他在我家里住了好几天，开始都不肯说话呢……后来才开口，也是问十句未必答一句的，呵呵……不过，那个人应该不是坏人吧……
　　采薇轻轻叹口气，不知为什么先想到的是那个黑发的少年，难道是这样的夜色，容易让人想起他那夜晚一样无神的双眼？
　　“其实……我一直都不知道他的名字呢，很奇怪吧？……不知他现在过得好不好。”
　　“哒哒哒哒”，又似乎是安慰的声音。
　　采薇笑笑，把脸埋在枕上，不再作声。
　　忧郁着无聊着感伤着……终于还是累得睡着了。
　　听着外面的水声，柔软的心情弥漫开来，蜷在那简陋的被褥里，似乎都有一种被拥抱的温暖踏实的感觉。
　　“妈妈……”采薇蹭了两下，又沉沉睡去。

　　017

　　半夜时候似乎听到外面有些响动，采薇迷迷糊糊地睁开眼，问：“咦？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么？”
　　迷糊中只听得一句：“没什么事。继续睡吧。”
　　采薇点点头，“哦”一声，就从善如流地睡过去了。
　　好几天都没得到好的休息，所以这一觉睡得格外舒服，直到第二天太阳升得老高了，她才伸了个懒腰，不情不愿地爬起来。
　　迷糊了几分钟后，才想起自己在哪里。转眼看旁边，钉子男的床上已经没人了。
　　也好。她迷着眼走到浴室，洗漱完毕之后，换上那身蓝白色的运动服，梳上一个高高的马尾辫，决定要出去看看海上的风景。
　　走上甲板，却惊讶地发现，似乎所有考生都在这里，东张西望地等待着什么。压抑的气息正在蔓延，所以也没几个人开口。
　　采薇大奇，拉过小杰问道：“这是怎么了？”
　　奇牙道：“半夜时候那对旅馆的夫妇坐上飞艇走了，我们正在商量对策呢。”
　　“哈？”采薇甚是惊讶，“就这么……扔下自己的家当走了？”
　　有关目前状态的消息越来越多，酷拉皮卡找到那个简易版的地图后，就有很大一部分人按捺不住，纷纷想要离开，前往似乎在不远处的戒备岛了。
　　小杰竖起耳朵：“好像有什么声音，你们听到了么？”
　　奇牙摇摇头。
　　采薇虽然自认没有主角的天赋，但仍忍不住闭上眼睛感受了一回，当然，不是用耳朵，而是用她的精神力。她的精神力在这几天考试中似乎有了很大的进步，难道实际应用有这么明显的促进作用？
　　她感受到周围的元素似乎都在不安地或者是兴奋地抖动。漫天的水元素，呼啸的风元素，甚至还有压抑着的火元素。
　　她不明白元素的活动意味着什么，但至少知道：它们很不安定。
　　而类似的不安定，她经常在比较极端的天气情况下感受到。
　　“空气……似乎不太对劲。”采薇轻轻道。
　　“什么？”小杰似乎不大明白，“什么空气？”
　　采薇摇摇头，走到酷拉皮卡身边：“酷拉皮卡，情况似乎不大对劲……天气……好像不太对。你们要小心。”
　　酷拉皮卡点点头，道：“我们正打算分头再找找看，看能不能找到有用的东西。”
　　众人分头行动，采薇也茫然地穿行于各个房间，戳戳这个，再看看那个。虽然她不太记得“剧情”里有关这一部分的描述，但至少她知道在此之后还有“剧情”，所以，一定会安全的吧……啊哈，似乎要除了她之外呢……
　　紧张感并没有给她带来效率上的提高，或者奇遇机率的提高。她已经反反复复看了那堆土豆三遍了，除了想出十几道可以用土豆做的菜之外，并没有发现任何有用的线索。啊……幸好她小时候就很有自知之明的把侦探这份工作从她的职业备选中剔出去了。
　　她已经有些饿了，于是用奥术做出个小甜面包来吃掉，喝瓶魔法晶水，继续寻找。
　　事实明显证明，主角的寻宝光环并没有出现在她的身上，她还是没有找到什么有用的东西，倒是看见船上比较高的地方居然也有海螺，很是吃了一惊。偶尔还看见西索，正和钉子先生坐在一起，于是很知趣地避开了。
　　在她无所事事的阶段里，主角们的工作已经有了很大的进步……嗯，龙套们其实也有进展的，他们已经纷纷准备了各种交通工具，准备从船上离开，奔向幸福的戒备岛。
　　然而龙套是没有前途的，因为主角们已经证明：十年一遇的大风暴正在袭来。
　　在一边听着的采薇一惊：“啊？十年一遇的？那不是很严重？”
　　夕阳下的空气已经有些扭曲，风暴的气息已经临近。
　　采薇忽然想到西索和钉子男还在船边上很危险的地方坐着，虽然这两个人都很厉害，但自然的威力更加不可抗拒不是？西索怎么样倒无所谓，可是钉子男帮过她那么多忙，不去提醒一下实在说不过去。于是又奔出去，跑到那两个人独处谈心的地方，大喊道：“喂！风暴就要来了，好像很厉害的！小心点！”
　　两人都回头，西索眯了眼睛风情万种地笑起来，采薇一窘，挥了挥手，转身又跑开了。
　　风暴如期而至。
　　采薇在厨房准备好晚饭，让大家都过来吃饭时，却发现全员出动，正在开始拯救那些试图单独离开的龙套们。
　　场面非常感人，基本人所有人都在努力，抓着绳索，齐心协力往回拉。
　　采薇眯了眼睛望去，远远看见小杰那热心孩子正在众人往回拉的船上，同船的是个原始人大叔，不由得感慨：“看人家这孩子多有爱……”抬头四处看，也没看见那两个应该是最厉害的人跑到哪里加深感情去了……真是，没有集体意识。
　　然而即使是很有集体意识的采薇，在目前的状况下似乎也没有什么更好的参与办法，因为就她那点子力气，跑上前去也只是多占一截绳子而已，她的各种法术……以及药剂似乎也没有什么用处，于是只好支出一面大大的冰盾，聊胜于无地给众考生挡挡风雨。
　　终于所有人都安全地救回来，波涛汹涌的大海似乎也有平静的趋势。然而在众人刚想松一口气时，酷拉皮卡却给出了另一个惊骇的答案：还有更加厉害的第二波。
　　如果留在原地，就必然被淹。
　　如果乘坐其他工具，也必然被淹。
　　那么就只能……采薇打量着这艘巨大的军舰，小杰已经喊出了正确的答案：“那么我们乘着这艘船离开不就行了？”
　　在正确思路的引导下，聪明的极富组织管理者才能的酷拉皮卡就已经想到了各个可能的问题，以及要进行的处理方法。
　　时间只剩24小时，每个人都开始尽力去做好自己所负责的部分。
　　采薇所选的是关于引擎系统的修复方面。毕竟她也曾有过一点机械方面的经验。然而当看到与她同时进行这一部分工作的爆库儿小盆友和美少女彭丝之间那和谐无比的气场时，她很坚决地认为：这里并不是最需要她的地方。
　　啊，那就改一处吧，当然，还是最好是脑力劳动的场所……
　　于是采薇摇摇头，来到了酷拉皮卡所在的控制室，开始和他一起研究军舰的操作手册。然而……酷拉小朋友似乎完全可以胜任这份工作……
　　于是再次发现自己很废柴的采薇回到了厨房，开始给大家准备吃的东西，然后送到各处……啊，多么没有技术含量的工作T_T
　　当然也有比她发挥作用更小的人存在，比如在各个需要干活出力的地方都没见到的西索与钉子男，倒有一次很欢喜地出现在厨房，很镇定地各自拿走一份食物。
　　采薇怒冲冲地想：“啊啊……不劳动者不得食啊……”只是不敢言而敢怒……
　　西索无视了她的怒容，尝一口饭菜：“啊……做的真的很好吃哟……”然后朝钉子男撇个媚眼。话说就这模样，他怎么还能送得出含情脉脉的秋波啊 ……
　　“哈，是么？那就多谢夸奖了！”采薇很有气节地昂起头，试图通过气场传达自己正义凛然的愤怒。然而……气场很渺小……
　　“哒哒哒哒……”这个声音表达的应该是嘲笑。
　　风暴马上就要来临了，采薇紧张地守在控制室里，以便随时帮酷拉皮卡查找操作手册——或者关键的时候代他拿个主意。
　　嗯，这个关键时候果然还是存在的，因为刚才酷拉皮卡听说雷欧力被困在海下，就一下子六神无主了，采薇只好果断地夺过话筒，按照既定的方案向各处的人传达指令。
　　对于雷欧力，她倒是不怎么担心的，因为他是主角么……
　　风暴来袭，龙卷风裹携着海水，声势无比浩大。
　　雷欧力似乎已经安全救上来了，于是酷拉皮卡也恢复了常态，发号施令，大炮齐放，试图轰开岩石。
　　不知是船体重力分布不均匀，还是年久失修，或者是附近的沉船礁石太多的缘故，船才刚行进了一点儿，就重重响了一声，船身猛地倾侧，扶舵的酷拉皮卡一下子被甩到一边，采薇紧紧抓住旁边的把手，这才没被甩出去。
　　顾不上看酷拉皮卡的伤势，因为各处的传声筒里已经传来焦急的问询。
　　采薇向外一看，看到那巨大的危险的水柱，马上有了主意，巴在传声筒前喊道：“炮台准备！９点钟方向，炮弹射程范围内，瞄准水柱！发射！”
　　“隆隆”的炮声响起，船身似乎终于慢慢回复平衡。
　　采薇松了一口气，看看地上的酷拉皮卡，似乎只是撞了一下，应该问题不大，暂时放下心来，开始努力掌舵。
　　“啊啊啊……”为毛没人提醒一下她，掌舵——这也是个力气活啊……
　　采薇死死抓着舵，努力想把它转往正确的方位，然而……纹丝不动。
　　于是采薇决定改变一下策略，她跑到需要转去的方向，双手扳住舵上的把手，然后向下蹲，试图用体重把舵移动。结果……她双脚离地，挂在了舵上。
　　“啊……”采薇继续臂上加力……然而结果是，她的重心似乎又高了一点。
　　T_T这不是引体向上啊可恶……
　　正在欲哭无泪时，船身猛地一颤，舵忽然猛地向采薇期望的方向转去。
　　采薇大惊，还没反应过来什么事情，就已经被那个舵给甩了出去，“砰”一下，磕在了门框上，麻麻地一小阵之后，血从额角流了下来。
　　“咦？这……”采薇坐起身来，有点茫然地看着手上的血，还在考虑是先包扎还是先去掌舵还是先叫人来……结果，不知是否这思绪太过复杂，又或者见到自己出血这件事情太过震撼，茫然的采薇眼前一黑，又软倒下去。
　　“啊……其实地上也没那么硬么……”一双黑色的无神的眼睛突然出现在面前，采薇慢慢晕了过去。
　　再次睁眼醒来时，已经是次日清早。
　　阳光灿烂。
　　采薇微微眯起眼，抬头看看窗外的阳光，然后慢慢回神，想起自已所在的地方。低头，发现自己正倚着控制室角落里的一处坐着，背后有一个软垫，身上还盖着一层薄毯子。
　　采薇抬起手，摸摸额角，已经被包扎起来了。
　　再四顾，看见酷拉皮卡和雷欧力的背影。
　　啊……这个背影也很和谐……
　　采薇忽然很脱线地想到。
　　“咳……嗯……大家都没事吧？”
　　出声，提醒自己的存在。
　　酷拉皮卡回头，微笑道：“嗯，已经都没事了。采薇小姐没事吧？”
　　采薇摇摇头，指着头上的绷带：“你们帮我包的？谢谢。”
　　酷拉皮卡摇摇头，指着头上类似的绷带：“好像是另外的人，可我醒来的时候控制室里没别人……”
　　采薇一笑，低头，揉着毯子角，不再作声。
　　小杰和奇牙高高兴兴地进来，看到采薇终于醒过来，小杰高兴地道：“采薇姐姐终于醒了，太好了！你晕了好久！对了，昨天你给我的水下呼吸药水真厉害！”
　　奇牙也走近来，撇撇嘴，道：“是睡醒了吧？那么点力气，还那么能睡，真是没用的女人！”
　　采薇板起脸来，蹂躏着他银色的柔软的头发，恶狠狠道：“要叫姐姐！”

　　018

　　第四场考试的地点正是戒备岛，这趟旅行的终点。
　　途中猎人协会的飞艇再次到达，刚刚挥别大家不久的第三场考官理伯又精神奕奕地出现在大家面前，宣布第四场考试的规则。
　　美丽的粉红色女郎推着一辆小车款款而至，上面是一个只开了一条缝的箱子。
　　理伯让每个人都上前抽出一张签，签上写的是一个号码。周围的考生面面相觑，纷纷猜测这一号码的含义。
　　然而采薇却是已经知道的，这号码，是他们在下一场考试中抢夺的目标。悄悄看着上面的数字，“80”，转过脸去，看见一位金色头发的美女——扛着冲锋枪的史跋。
　　采薇对史跋的主要印象正是来自于军舰岛上的合作，她的枪法很好，当时炮台那边就是她负责的。对于这位用现代武器的美女，采薇的评价是：枪法出众，偷袭技能很高，体技应该不高。一般比较依靠外物的人，体技都不是很高——她自己就是个红果果的例子。
　　规则说明结束后，考生们纷纷悄悄把自己的号码牌摘下，藏起来，采薇也不例外。其实她很想从开始就不戴号码牌出场的，然而这显然不行，因为没有准考证怎么能进考场。
　　船上的气氛一下子沉闷起来，不复刚刚同心协力时的和谐美好。采薇很失望，唉，有爱的人生怎么就这么难呢……
　　采薇东张西望，对于别人目前抽到了什么号码，也非常好奇。剧情一定已经因她改变了，否则她应该是抽到自己的295号才对。当然，这改变会有多大，还要看她接下来七天的表现。
　　小杰的表情很沉重，看来至少这一回他与西索命运的对决，还是没有能改变，难道因为他是主角？采薇很少见地为自己的龙套身份庆幸起来。
　　到达戒备岛，考生按照第三场考试的完成顺序陆续上岸。采薇是第三个上去的。她显然已经决定将无节操的作弊进行到底，于是刚一走到丛林里，她就闪现到树上，遁入到阴影位面里，开始等待自己的目标人物——史跋姐姐登场。
　　史跋是狙击手，则最好的出手方式，就是从她的背面。而出色的狙击手也一定不会不防备来自身后的袭击，则最佳的出手时间，是在她的十字准星盯上猎物、扣动扳机的一刻。
　　采薇在船上就已经把这一切想清楚，做了很久的思想斗争，最后努力说服自己：“她总是会想办法去狙击别人的……所以没法阻止她，并不是我的错误。比如西索，他如果要杀人，难道我还能阻止么？我不是圣母不是圣母啊啊啊……”
　　认真考虑如何通过考试的采薇，似乎终于忘了，她最初的目标仅仅是小小改变一下“剧情”，然后珍爱生命远离主角的。
　　唉，是否我们平日里也都是如此，集中精力去做某事，却忘了，我们为什么要这么做，结果越走越远。
　　史跋已经进入到丛林里了。
　　采薇也不禁松了口气，维持着阴影状态，悄悄跟了上去。
　　虽然她现在的精神力可以维持阴影状态很长时间，但她所在的这个地方基本是上岛的必经之处，每个经过的考生都会全神提防。而阴影状态的本质还是通过精神力维持一个异于常态的空间。这种能量形式的熵值相对比较低，稳定性不是太高。如果其他人的精神力达到一定程度，则有可能会发现她存在的蛛丝马迹；而如果其他人对她所在的空间与现实空间的交界处施以足够的能量冲击，则有可能破坏她阴影位面的稳定性，从而使她从阴影状态中退出来。当然，目前还有待实验证实。
　　不知史跋的目标是多少，然而显然，她目前并没有发现。岛上的考生非常分散，各自都藏得好好的，准备狩猎或者被狩猎。
　　史跋的体力不是很好，很难进行在树上跳来跳去的工作，于是这对她的隐藏也很不利，在丛林里行进的她，很有可能成为别人的目标。
　　采薇在此之前也考虑到史跋可能的举动。如果她在短时间内并不能寻找到自己的目标的话，那么她应当做的，就是寻找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收获一些预期之外的目标，也即找个地方藏起来，进行无差别的攻击。
　　事实证明，采薇的猜测是正确的。
　　史跋甚至并没有尝试寻找自己的目标，只是在丛林里小心地前进，寻找合适的狙击地点。跟在她后面的采薇，因为怕她发现，所以基本上全程保持着阴影状态，精神力消耗十分严重，也急切地盼望史跋能够找到她合适的地方——并且暂时不出现合适的目标。
　　第一天上午，史跋并没有寻找到合适的地方，但到中午时至少终于停了下来，开始休息，回复精神和体力。采薇也悄悄寻了棵树，回复身形，从包里拿出一瓶魔法晶水来喝掉，回复大量消耗的精神力。在这危机四伏的岛上，她也没敢进入冥想状态，只好全部通过魔法晶水来回复，自己感觉起来，似乎由于再一次将精神力压榨至极限，于是居然又有了点突破的迹象了。
　　下午，史跋继续寻找她的狙击地点，这一回，她的目标似乎更加明确了：水源所在处。一直不缺水喝的采薇才恍然想起，其他的考生都是要喝水的……
　　史跋找了好几个水源，然而都没有停下。在采薇看来，应该是那些地方要么不太有猎物出现的可能性——水太脏了，要么，就是周围没有合适的狙击地点。到第一天傍晚的时候，挑剔的狙击手才寻找到理想的地点。
　　史跋所处的地方，是一棵浓密的树下，周围这样的树很多，光线幽暗，很容易隐藏身形。而且这里的地势相对比较高，很容易就能看清下面所有的情况。
　　是的，下面。下面是对面的悬崖下的瀑布，瀑布击水成潭，潭水清澈见底。水潭周围也颇有几块大石，似可隐藏身形，然而，并不包括史跋所在的地方。在史跋站着的地方，她可以很清楚地看到下面的一切。
　　接下来，就是等待。
　　史跋在等，采薇于是也要等。
　　直到第二天的清晨，一位格斗家模样的大叔跳跃着来到了这里。
　　史跋端起了她的枪。
　　采薇也喝下一瓶提高法术攻击力的药水，蓄起精神力。
　　格斗家大叔站在石头上，低头看水底，似乎怔了一下。
　　然后采薇惊讶地看着水底升起一个熟悉的身影：钉子男。
　　史跋端着枪，开始瞄准。
　　采薇猛然意识到，史跋的目标并不是刚刚来到的格斗家大叔，而是钉子男！
　　因为采薇一直都在全神注意史跋的动作，以及自己周围的动静，偶尔才会看一下水潭那边，所以她并没有看到钉子男藏身水底的过程。然而史跋显然是发现了，所以，她一直等着的猎物，其实是钉子男！她也在等猎物出手的那一刻！
　　采薇悄悄对自己道：“没事，没事。钉子男是大Boss呢，怎么会出问题！现在问题在我……史跋出手的时间非常短，扣动扳机只要一瞬间就可以了。而我的法术发动却需要差不多2秒的时间……所以……我要预测她出手的那一瞬间！”
　　而这……才是最困难的。
　　对于没有经过任何实战训练的采薇来讲，她，只能靠猜。呃，我们要换个优雅的说法，叫女人的直觉。
　　采薇小心地注意着史跋的手指和肩膀。
　　她的肩膀很稳，端的枪很稳。右手食指已经伸到扳机里，微微屈起。呃，不是，这次不是，她还没有拿定主意。这一回呢？采薇远远看了水潭那边一眼，发现钉子男已经完全浮出水面。按照大Boss的水平和出手速度，必然是速战速决。如果史跋也能感觉到这一点的话，那么她的出手……
　　采薇当机立断，马上从阴影位面中出来，开始准备时间２秒的法术。
　　“砰！”枪声响起。
　　“咩！”扣动扳机的人变成了一只绵羊。
　　“啊嘞……”施法的采薇鼓着一张包子脸失望地站在那里。
　　什么叫做实践出真知，什么叫做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啊！
　　眼前就素红果果的例子。
　　采薇在以往的变羊术实验中，发现对人体施加变羊术时，其随身物品也会随之消失，直到变羊效果消失，那些物品再回到原来的状态。这一点在她仅有的两次人体实验中都得到了证实。一次是当年的黑发少年，另一次是前几天在陷阱塔中的拦路囚徒。由于这两次两个人都没有把武器之类的东西拿在手上，所以采薇大胆猜测，变羊术影响的物品只限于目标随身携带的物品，如果是太大的，而且是太突兀的东西，应该不会也随之变化才对。比如一个人躺在床上，那张床不会随之变化，但他身上的衣服会。
　　在大胆假设，却没有小心求证的情况下，采薇作出了这一次的作战计划。
　　她原本打算对史跋施放变羊术。虽然号码牌不会自觉地掉出来，但至少史跋的最大倚仗，那把冲锋枪应该是会掉下来的。如果史跋没有冲锋枪，那么她的威胁系数就降到非常低了。
　　但……眼前的情况是……冲锋枪也没有掉出来……
　　她精心的计划、完美的隐藏、耐心的等候……都白费了……T_T
　　“嗖嗖嗖”，几枚眼熟的钉子径直飞向史跋刚才站着的地方。如果是史跋站在那里的话，此时必然是要害受伤一命呜呼。然而……现在在那里的，是一只矮小的绵羊。
　　于是结果是，只有一枚比较低的钉子擦过了绵羊的耳朵。
　　采薇心中一紧，马上给自己施上一个寒冰护罩，然后开始准备下一个法术。
　　任何伤害效果都会立刻解除变形。
　　史跋接着又端着冲锋枪站在那里。虽然刚变回来，头脑还有些迷糊，但并不妨碍她作出身后有敌人的判断。于是她马上闪身树后，端枪回首，向采薇所在的方向放了一枪。
　　“砰！”一声，子弹似乎撞上了什么东西，然后在采薇身边忽然减速，落在地上。
　　史跋大惊，连忙准备瞄准第二枪，此时，大堆尖利的冰锥忽然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
　　是采薇不顾准头的成名技能：暴风雪。
　　暴风雪的杀伤力其实并不大。
　　几年前采薇那场惊心动魄的救人行动里，就曾大规模使用过暴风雪，结果除了声光效果比较出色，并且能够产生足够的惊骇之外，小冰锥们的杀伤力似乎有限，大多数时候都只能造成一些皮肉伤而已。
　　当然，那也要看人的。如果是西索这样的强人，估计皮肉伤也不会形成；然而若是史跋这样的以狙击技能立身的人，则劈头盖脸的暴风雪也能造成一定程度的损伤。
　　比如……
　　史跋下意识地抬手去挡砸下来的冰锥，采薇一个寒冰箭飞向史跋持枪的手腕。
　　“啪”一声，冲锋枪落地。
　　采薇大喜，一个闪现突至史跋身边，然后重重飞起一脚，将那冲锋枪踢得远远地。
　　成功！采薇大喜。虽然刚才那一脚似乎有点痛，但至少最大的困难解决了不是？
　　采薇的微笑还没展露完全，小腿上忽然一痛，下盘一松，整个人向后跌去。
　　接着，便看到波涛汹涌的美女和身扑了上来，左肘紧紧压在她的脖颈间，将她扑倒在地。
　　“呵呵，虽然我的体术不是那么强……但是小妹妹，你还是差得远了。不好意思，再见……”史跋右手持着一把匕首，向采薇刺去。
　　“噗噗噗”，几声响起，史跋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匕首“哐啷”一声落在地上。
　　采薇用力把她推开，爬了起来，身上已经沾了不少血，犹自惊魂未定。
　　史跋的胸前出现了三四个伤口，正在流着血。
　　采薇喘了两口气，取出一瓶药水来，灌到史跋的嘴里，然后开始包扎她的伤口。
　　全部做好之后，又把号码牌翻出来。
　　史跋已经醒过来，但还是动弹不得，看着自己身上的绷带，皱皱眉，道：“你是怎么做到的？”
　　采薇一笑，道：“最开始的冰锥和冰箭里都有神经麻痹类的药物，不过有点慢罢了。至于我……我有不用手就能放的招术。”
　　史跋轻轻叹口气，笑道：“啊，是么。居然栽了呢。”
　　采薇看着她微微有点落寞的面庞，耸耸肩，道：“其实遇上我还好啦……要是你对上那个钉子男，可是一定会死的。”
　　又看看史跋：“我们找一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吧。你的伤也要好好养几天才行。”

　　019

　　幸好她们已经差不多将全岛踏遍，找一个藏身之处还是可能的。不多时，就在附近找到了一个小山洞，采薇扶着史跋进去，找地方坐下来。
　　“你有什么盛水的东西没？我去给你打点水过来。”采薇笑道。
　　面对这个刚刚把自己打到重伤的人，转过脸来又这么亲切和蔼，史跋还是略略有点不太适应，顿了一下，道：“嗯，在我的包里有一个瓶子。”
　　采薇取水回来，又和史跋聊了一会儿天。史跋对她的能力很是好奇，颇问了几句，采薇只是笑而不答，作高深状。
　　于是转而说起史跋的能力，说起狙击的经验之类。史跋抽空对采薇差到极点的体术表示了鄙视，采薇耸耸肩道：“嘛～又不是我要来这里的……我也是被骗过来的呢。”
　　史跋的眼里明晃晃的不信，道：“猎人考试报名可是要身份证的，而且前面还要找领航人才有可能到达正式的考试会场，你居然说你是被骗过来的？”
　　采薇一怔，“哦”一声，点点头，道：“所以我也很奇怪啊……”
　　次日，史跋的伤势已经稳定，采薇也不想继续窝在那个山洞里，就自己出来了。
　　昨天和史跋虽简短，但也算得上惊心动魄的那场战斗，似乎使她又想起了些什么，但模模糊糊，总要试一下才知道。所以采薇一路小心，试图寻一个没人的僻静处，好试验一下自己的新法术。
　　然而戒备岛虽大，僻静处不常有，总是时不时就看见考生鬼鬼祟祟地经过，引得采薇一阵心惊。
　　直到这天晚上，采薇还是没有找到合适的地方，只好打算先找个树洞什么的藏一宿。她必须保证自己休息好，因为她的那点法术可全指着精神力呢。
　　好容易找了个地方，才刚合眼，便听得不远处似有人大叫一声。采薇连忙警醒过来，四处寻了一回，没看到人，再回去睡。
　　又刚合眼，那边的叫声又响起来，采薇怒了，跳下树来寻声而去，一面心里想：若找到了人绝对要给他喂昏睡药水啊喂……
　　声音的来源离她并不算远，很快就在一个树洞里找到了——狼狈不堪的小杰。
　　小杰听到有人来，努力试图躲起来，但身体极度僵硬，根本做不了这么高难度的动作。而且很快，他也看见了来的人是谁。
　　“小杰！怎么弄成这个样子！”采薇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
　　她印象里一直认为会惊险然而成功完成目标的主角小孩，趴倒在树洞里，浑身泥土，脸上也肿得老高。更重要的，是他那永远阳光开朗的眼睛，似乎都蒙了一层灰。
　　小杰明显是中了什么神经麻痹类的毒药，身体很僵硬。嘴角似乎也划破了，嘴巴附近的树根也被咬破了皮。
　　采薇钻进树洞，将小杰抱了出来，左手举着一个小火球，才看清楚他后颈上有个细微的伤口，似乎是毒针，然而针已经被拔出去了。
　　小杰小声道：“采薇姐姐……”声音里不知藏了些什么情绪，总之和平常不大一样。
　　采薇把他的头搁在自己腿上，开始查看伤口，分辨毒素，一面道：“没事没事，很快就会好的。”
　　这种毒素很容易分辨，而且采薇接着也就知道了伤到小杰的人是谁——绝对是那个原始人大叔的吹筒造成的。采薇伸手入包，开始在自己的个人空间里翻找解毒药药剂，一面恨恨道：“那个没良心的原始人，在军舰岛上你还拼命救他呢，结果回头竟来伤你，等我再见了他绝对骂死他……”
　　“他已经死了。”小杰闷闷地道，“他是西索的猎物。”
　　采薇一怔，手上的动作一缓，接着又继续找，嗯，找到了。掏出解毒剂，喂小杰喝下，一面轻声道：“这……也没办法……这个考试，已经出现了那么大的伤亡……好像每个人都不把命当回事似的……”
　　采薇的药剂一如既往地有效，小杰很快恢复了行动自由，便去草地上闷闷地收起自己的背包，钓竿，和两个号码牌。一个405，小杰的；一个44，西索的。
　　采薇虽明知这个结果，也还是很敬业地表现出惊讶欢喜来：“啊……你居然拿到那个大变态的号码了……”
　　小杰听到这样的赞誉并没有多么欢喜，依旧闷闷地道：“西索他……送给我的。”
　　然后小杰开始说他的惊险历程，有的是采薇还记得的，有的是不记得的，听完之后，比较一下自己那点战斗，一下子觉得自己真是太平淡了。
　　小杰闷闷地道：“哪……采薇姐姐，我是不是很没用？一直都给大家添麻烦，一直都是靠大家的帮助才走到这一步的，我却以为是自己……现在想想，我什么都做不到……”
　　采薇看着沮丧的小刺猬，一时有点无语。
　　啊啊啊……就算你是主角，也不带这么打击人的好不好……
　　采薇恨恨地揉了揉他那有点扎手的头发，柔声道：“哪……小杰，你觉得自己没用，是和谁在比呢？”
　　小杰不答。然而采薇也能隐约猜到，估计是个西索比，和那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老爹金比吧？可怜孩子，找的对照物都是Boss级别的。
　　“小杰，你知道西索多大么？他的年纪可是比你两个都大。你才十二岁，只要努力，将来总会超过他的啊……”
　　小杰依旧不答。唉，小孩真是麻烦，尤其是作为主角的小孩更麻烦……如果是龙套的话就早早有了炮灰的自觉，知道这世上不是想做什么就能做到什么的，然后就是所谓成长。可是……主角不在此列，他们绝对是不可以理喻之啊……那试试动之以情？
　　“哪，小杰……你说你什么都做不到，没什么用……怎么能这么想呢？要这样比起来我就完全是废柴了……”声音诡异地顿了一下，呃，我其实就是废柴，远目……
　　“你看……我第一场考试崴到脚，是被人扛过来的。第二场考试连那头野猪都拖不动。第三场考试也是跟在那个钉子怪人身边才能过关的……你看，我一把年纪了，还样样不能……”
　　“采薇姐姐配的药剂很管用。”单细胞也知道这个时候应该安慰人。
　　“是吧？我虽然体术方面完全废柴，但我在别的方面有优点啊！就拿小杰来讲，小杰现在打架打不过西索，思考问题不如酷拉皮卡，但是小杰的思路却总是能跳出局限……呃，这句明白吧？好吧……再有，小杰不服输，会想办法努力，临场有急智，以后绝对可以成为一个很厉害很厉害的猎人的……比你爸爸都厉害……”
　　“嗯？采薇姐姐知道有关我爸爸的事么？”找爸爸的小刺猬听到关键词，终于打起一点精神。
　　“这个啊……”采薇开始回忆印象里大Boss金的形象，“我也不是很清楚啦……不过，好像以前曾经在网上见过有关的报道？似乎是个很厉害的人，参与过好多遗迹的发掘啊，做过好多事的样子。对了，等你通过考试之后可以问那个会长啊，或者其他的猎人，他们应该会有这方面的消息吧？”
　　小刺猬听到“考试”，又有点消沉起来：“我……真的能做到吗？”
　　采薇轻轻拍了他的头一下，道：“不试试怎么知道！一个人做不到，就找几个人一起呗！”
　　小刺猬于是终于打开主角光环，眼里放出光来：“对啊，我还有伙伴呢！”
　　采薇略略有点黑线……呃，其实我刚刚的意思是……单挑不成的话，就群殴吧……
　　终于振奋精神的小杰决定第二天一早就去寻找那几个伙伴，采薇也终于安下心来，可以好好休息一下了。
　　次日，也即考试的第四天，小杰决定开始满岛上找人，采薇觉得目前这个地方似乎还算僻静，决定就在这里先试验一下自己的新法术，于是又给了小杰几瓶初级治疗药水——现做的，因为岛上似乎有不少的宁神花银叶草——便分开了。
　　“嗯，果然比较复杂呢……”采薇冥想过后，开始细细考虑新法术的细节，“要考虑光线的配合，能量的分配，位置的安排……怪不得这个能量模式这么复杂。至少是和三系法术都有关的东西……嘛，复杂一点才有趣嘛……”
　　采薇微笑，开始先试验能量的安排。抬手放了几个法术，都是简单的寒冰箭小火球一类，非常流畅，已经差不多都是瞬发了，看来能量方面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然后是位置……
　　“谁？”采薇警觉地道。
　　“居然能发现我，看来还是小看你了。”草丛中走出一位沧桑的大叔。
　　采薇茫然：对她而言，猎人考试的大叔都长得一个样子，炮灰样……
　　幸好大叔很有风度，也就免去了我们在下面描述中的许多麻烦：“老夫鲍得罗。你是295号吧？我找了你很久了。”
　　啊，对啊……还有要找我的人呢……采薇悄悄自责了一回自己的粗心，道：“然后呢？”
　　“你以前的表现，老夫也曾注意过……好像你在体术方面并不擅长。擅于隐藏，另外……就是会放火球和冰块……你不是老夫的对手，还是乖乖把号码牌交出来吧。”鲍大叔是个摆事实讲道理的人。
　　但是，与主角沾边的人都不讲道理。
　　采薇微笑道：“是么？那……再见。”微笑着摆摆手，就消失在阴影位面里。鲍得罗虽听她说“再见”就连忙抢上前来，但仍旧扑了个空。
　　“这种隐藏方式很诡异。”鲍大叔暗自思量，“像那个银发的小孩虽然也会隐藏消失，但只是利用了光线和人的盲角，但这个女人却似乎是完全消失了……不，没有完全消失……总还是觉得她还在附近……可恶，为什么感觉得到却就是看不到呢……”
　　采薇看见鲍大叔对空挥了两拳，依旧在她所在的地方徘徊不去，就悄悄移了移位置。鲍大叔似乎又感觉到了点什么，也跟着移了过去。
　　采薇心里一紧。这原是她保命绝招，看来还是有很大的失败的可能性。
　　鲍大叔似乎已经决定要用计了，嗯，这一招叫做“激将法”。鲍大叔对着空无一人的地方喊道：“你的隐藏方法的确很独特，但你难道就打算躲一辈子吗？”
　　采薇暗笑：“这么低段的激将法。谁要躲一辈子，考试结束就行了。以为我是小杰那可怜孩子呢……”
　　想到小杰，心情忽然又有点不那么愉悦起来。
　　那个十二岁的小孩，那么认真地因为自己不如西索而烦恼。“知耻而后勇”啊……怎么我就非但不以为耻，反而还得意洋洋的呢？
　　采薇越想越是有些窘迫起来，完全忘记了她最初的打算并不是要做一个斗士，而是药剂师，要不要和人打架与药剂根本不相关。她的思路已经完全偏激化了，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仿佛这一回逃避了，以后的生命中就必然充满逃避一样。自责惭愧的情绪里仿佛都看到了将来的自己面对一个又一个的挑战选择退缩的模样……于是终于，她从阴影位面里闪身出来，开始准备放一个最高级别的寒冰箭。
　　她一出现，鲍大叔就发觉了，立刻回身扑上来。
　　寒冰箭瞬发，径自飞向鲍大叔的面门。嗯，这个寒冰箭威力可是挺大的……
　　鲍大叔闪身，避开了。
　　采薇闪现到鲍大叔身后，回身，炎爆术。嗯，这个大火球烧到身上可绝对会造成重伤……
　　鲍大叔向后一仰，又避过了。
　　啊呸！命中太低就算再高的法伤又有什么用啊喂……
　　采薇要泪奔了，连忙准备范围法术：冰锥术。在面前的锥形区域进行冰霜攻击，附带一定的冷冻效果。
　　这一回终于命中了，但是……效果并不理想。鲍大叔并没有被冻住，反而是勇悍地冲了上来。
　　闪现暂时还不能用，采薇连忙给自己施了一个冰霜护罩，身子向后退去。
　　“砰”一声，巨大的拳头砸在护罩了，护罩碎裂开来，但鲍得罗手上也受了点伤。冰里面有点精神类药物，但这点还差得太远了，如果能够用冰箭或者冰枪击中他的话，应该还会有效果。
　　采薇此时主要考虑用冰系法术，因为秘法和大规模的火法似乎杀伤力都太大，她没办法保证控制，若不到生命危急关头，她绝不想用。
　　只是……怎么才能用冰系法术打中这个大叔呢？
　　长草起伏，采薇在草丛中边打边退，慢慢退到不远处一个小水潭前，斜一眼看看水潭，已经有了主意。
　　退到水潭边上，采薇一个闪现，出现在水潭中心的一块石头上。
　　鲍得罗追来，道：“你以为这么个水潭就能保得住你吗？太幼稚了……”
　　是的，幼稚，水潭的水那么浅，大叔趟过去不成问题……而且里面还有别的可以立足的石头。
　　鲍得罗飞身跳上附近的一块石头，发现采薇仍旧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盯着他，双手似乎在准备着什么东西。鲍得罗略微有点奇怪，但也考虑不了太多，重重一拳击了过去。
　　两米，一米，半米……
　　眼见拳头就要落在采薇身上，忽而她的双手一抬，水潭里的水忽然而起，结成大块的冰，冻住了鲍得罗的腿脚。
　　拳头还是落在了采薇身上，但并没意料中的鲜血四溅，而是……人影晃了晃，消失了。
　　鲍得罗一惊，忽而右肩一凉，一支尖细的粉红色的寒冰箭透过肩窝穿了出来。从身后过来的……
　　鲍得罗用力扭腰回头，又一支粉色的寒冰箭飞过来，穿透了他的左肩。
　　采薇站在他刚才身后的地方，正在准备第三只寒冰箭。
　　“你……”鲍得罗努力迈动腿脚，想从冰冻中挣出来。冰层并不是太厚，所以，很快挪出了左脚。
　　第三支粉色的寒冰箭飞来，钉在他的左腿上。
　　鲍得罗觉得头一晕，重重跌落在水面上，水花四起。
　　“啊……真不容易哈……”采薇心有余悸地拍拍胸口，缓缓趟着水，努力想把那个大叔从水底拖出来。
　　或者是因为有水的浮力的缘故，居然能够拖得动，那就不变羊了……嗯，水底的泥也很滑……
　　采薇才刚拖着走了两步，忽听“啪，啪，啪”，掌声响起。接着，是变态的声音响起：“很精彩的表现呢……”
　　采薇手一抖，大叔砰一下又落回水中，溅起不少淤泥，采薇连忙开了冰霜护罩，才没被溅一身。
　　旁边的树丛里袅娜地走出来的，不是西索那变态是谁？
　　西索单手叉腰，摆了个很显腰身的pose，捏着扑克牌蹭着唇角：“啊……公主殿下原来也有这么好的身手呢……刚才，怎么做到的，那个假像？”
　　采薇弯下腰去，继续努力将大叔拖起来，不理会之。嗯，公主殿下，不是我。他抽风了，或者是串台了。
　　西索见她不理会，扭着腰上前来：“啊啦……还真是冷淡呢……”低头看看努力和地心引力作斗争试图拖起重物的采薇：“你做什么呢？……要拖起来找东西么？”
　　采薇摇摇头，啊，终于拖动了……抬头看看西索近在咫尺的脸，忙又向后退了一点，挤出一点笑容来，道：“没有。我的分数已经够了，只是把他拖出来，扔在水里会淹死的。”
　　“嗯哼？～”西索君诚实地显示出迷惑来，然而接着又风情万种：“那正好。我还差一分呢……”乃话尾那腻腻的音调是啥意思哈？乃知不知道用乃那刷了发胶的蓝色头发厚厚一层油彩的小丑妆加上明显不上档次的小丑服，即使风情万种的语言说出来也很惊悚啊喂……
　　西索明显没有听到采薇的吐槽，而是高风亮节地伸手，轻轻松松将大叔扔到岸上，然后扭过去，寻出一个号码牌，拍拍手，转过头，看着兀自伫立在水中央的采薇：“公主殿下……要不要过去坐坐？……我对你的能力很好奇哦……”
　　采薇挣扎，内心挣扎了很久，终于决定：啊，不小心热血上头老夫聊发少年狂的事最多一天一次就好……
　　于是点点头，顺从地跟在西索身后。

　　020

　　西索所待的地方是一片空地里的一棵树下。以采薇这两天训练出来的眼光来看，绝对是易攻难守之处。不过么……人家BT艺高人胆大，自不与龙套一般见识。
　　一路上西索不停地问采薇有关她的能力的问题，尤其那个能自己发出法术的镜像。
　　刚才采薇与鲍得罗争斗时，在水潭附近最后一次闪现时，鲍得罗见到的其实只是一个镜像，采薇刚是利用水面上折射率的差异，给自己争取了一点进入阴影位面的时间。当鲍得罗攻击镜像时，镜像则按照最开始的设定，向前方施放一个冰冻法术“冰霜新星”。
　　由于大量水的存在，这个冰霜新星格外成功，鲍得罗被冰在水面上。而完成使命的镜像则在攻击下消失。与此同时，真正的采薇从鲍得罗身后出现，施放寒冰箭。不能闪避的鲍大叔则果然中箭。
　　那几枝寒冰箭里也是搀了东西的，所以不能瞬发。之所以呈现粉红色，则是因为里面有昏睡药水。昏睡药水也是采薇独有，原本是可以使人进入深度睡眠，并且会迅速恢复伤势。后来采薇发现，昏睡药水也可以直接注射入血液使用，仍然有治疗效果，但其催眠效果更强，不会因轻微的外界影响就醒来。于是不想杀伤人命的采薇选择了这款药水，搀在寒冰箭里。
　　当然，采薇对西索的解释不会这么清楚，只是说有个可以做出一下攻击的镜像而已。
　　西索点点头，若有所思。
　　采薇见事情似乎已经解释清楚，便道：“那个……既然已经说明白了，我能不能走了？”
　　西索没有作声，抬抬眼睛，点点头，似乎表示肯定。
　　采薇心里一松：啊，和变态在一起真紧张。脚下加快了几步，却觉得身上似乎有一股拉力，让她不能那么轻松向前。
　　“咦，难道变态的气场这么强大？“
　　采薇正在奇怪，那股拉力忽然增大，猛地一拽，采薇就被拉回到西索身边，重重地撞到那棵树上。虽然及时开了护罩，但也还是撞得浑身疼痛，手臂也擦出了血，撞得一片青紫。
　　“你！”采薇抬头看见若有所思的西索，自然明白过来：这似乎是西索那“伸缩自如的爱”吧？
　　西索眯起眼睛，手指蹭了蹭唇角：“哎……看来念力对你还是有效果的么……那为什么那次打牌，你能看穿呢？”
　　采薇迷惑，不知他说的哪一次。
　　“嘛……算了。好容易来了，就再见一个人吧……公～主～殿～下～”变化系的变态很快从迷惑中解放出来，开始新的变态事业。他蹲在一块空地旁，敲敲地上，扭曲多变的声线叫道：“伊～路～米……起床啦……起床啦……”
　　采薇好奇地看着那片地上，一时也忘了先给自己处理一下——擦伤。她似乎记得钉子怪人有个钻到地里的习惯，难道这就可以观看现场版了？
　　果然，空荡荡的土地上缓缓浮出一个人，那人有点不高兴地道：“西索，不是说不要打扰我么？你要赔偿我的休息损失，100万戒尼，记得给我划到帐上。”
　　西索依旧很暧昧很风情地笑：“嘛……先不要这么说嘛……你看，我把公主殿下请过来了哦……嗯哼”
　　伊路米一怔，抬眼，看见树下呆呆怔怔的采薇。
　　“你……”
　　“你……”
　　两人同时开口。
　　采薇真的是怔住了。是的，她早知道钉子男其实是一个美人化装成的，她甚至知道那个美人有黑色的长发是揍敌客家的长男奇牙的大哥，但是……当亲眼看到眼前人的模样时，她还是吃了一惊。
　　“是你……”采薇轻轻道。
　　“嗯。”伊路米答，没有高光的黑色眸子悄悄转向了下面，没有看采薇的眼睛。
　　是你。是的。
　　是当年那个偶然相逢的黑发少年。
　　采薇忽然有点抽自己的冲动：“啊，黑色长发，空洞的眼神，这不就是伊路米的典型形象么……我怎么就没有想到呢真是……”
　　然而，她接着又想到，在见到黑发少年时，她还不知道那是猎人的世界。而即使知道后，也从来没有往这个方向想过。
　　这世上黑发的男人多的是啊就连雷欧力都是黑发库洛洛要是一段时间不剪发那也素长滴……
　　这世上眼神呆滞的人也多的是啊面瘫并不是多么稀有的病例……
　　只是……只是忽然发现自己在知道这是猎人世界之前，居然就与那么一个大boss近距离接触过，实在还是很惊讶啊啊啊啊……
　　接着，采薇又想到了很多事情，耸耸肩，一笑，道：“那个……爱财如命就是你？”
　　伊路米点点头，忽而抬起眼睛，看着采薇，道：“我的名字，叫伊路米。伊路米.揍敌客。”
　　采薇一怔，想起在军舰岛的旅馆里，她曾给伊路米说当年那个不爱说话的人，说她一直都不知道他的名字，心里微微泛起一点暖意，微微一笑，道：“那……你一切都好么？”
　　这是重逢的两个陌生人。
　　伊路米点点头：“嗯。很好。”慢慢走上前来，看见她刚刚撞得青紫的胳膊，微微皱了皱眉，抓起她的手腕：“怎么弄的？”
　　伊路米背后的西索开始东张西望。
　　采薇一笑，轻轻抽出手来：“小擦伤罢了，不碍事，一会儿上点药就好。”
　　接下来是叙旧时间。
　　伊路米是个老实本分（？）的人，所以跟他说话不会像和西索说话那么累，他不会想方设法把一件事说得很神秘很有内幕而且我就不告诉你，采薇只要问了，他便淡淡地答。
　　于是事实很快清楚。
　　爱财如命就是他，是他的弟弟縻稽帮他通过了进入世界聊天室的小关卡。哦，对了，采薇好友列表里的“职业宅男”就是縻稽。
　　采薇囧TZ。原来生活不是缺少主角，是缺少一双发现的眼睛，于是当年那个在聊天室里谈手办的说话慢吞吞的大叔真的是库洛洛也未可知……
　　这三年来，伊路米就是经常通过网络和采薇联系。然后，忽然冒出一句：“那个叫莱曼的人我见过了，不适合你。”
　　再次囧TZ。Boss童鞋，这种青春少女粉红色心思的话题不适合你，会崩坏的。我们换个话题吧。
　　好，于是进入气氛正常的话题。
　　采薇的猎人考试报名果然是伊路米给她报的。
　　“那……我听说要用到个人身份证啊。”采薇表示她其实还是有点常识的。
　　“嗯。我让縻稽做了一个。”伊路米很淡定地答。
　　对了，他家还有一个做假证的弟弟……几年前就曾经很踊跃地要给采薇做假证，收费50万……
　　“那个……”采薇想起传说中的他的性格，以及他的网名，“那做假证的费用和考试报名费……是不是还要我出啊？”表情很认真心情很严肃。
　　“哈哈……”一直做布景板的西索忍不住笑出声来。
　　伊路米盯着她的眼睛，半晌没说话，不知是否在考虑要不要减价的问题，良久方道：“不用了。”
　　采薇一阵感动……以及庆幸，忽略了伊路米嘴角微微弯起的弧度。
　　你说感动？为毛感动？这人想方设法把采薇骗来这么危险的地方，不过是免了一项不该采薇出的钱而已，怎么就感动了呢？
　　采薇后来想想也觉得有些奇怪。
　　大概……这些事都是要有对比才有感觉吧？
　　嗯，应该是。你看刚刚西索不过是把他叫起来就被敲诈了100万呢……
　　聊天继续。
　　因为有两大Boss在身边，危机四伏的戒备岛也一下子变得和谐有爱起来……嗯，如果那个变态西索能离得再远些的话就更好了。
　　“那个……伊路米，前几场考试，谢谢你。”终于可以提名道姓地表示感谢了。
　　伊路米淡然道：“没什么。……你那天和那个80号的战斗，我看了。还可以。”
　　采薇眉眼弯弯，高兴地道：“啊？真的？真的还可以吗？其实我吓死了……”
　　西索也插了一句：“今天的战斗也不错哦……”
　　变态死开，被你称赞绝不是什么好事……
　　一直以废柴自许的采薇忽然得到两大Boss的肯定，心情十分激动……啊，连奇牙都被他老哥贬得不行呢，我居然算是“还行”……啊，连变态果农都说我“不错”呢……去死，我一把年纪了谁是小果实……
　　沾沾自喜的采薇显然忘记了，这世上有一种谎言，叫做“善意的谎言”。
　　危机四伏（？）惊心动魄（？）的第四场试练终于结束了。太阳升起的时候，盘旋在戒备岛上空的飞艇开始一遍遍广播，让拿到牌子的考生在一小时内到登岛处集合。
　　采薇心惊肉跳地看着伊路米把钉子又插了满头，变回ET，然后携同BT一起往考试结束的地方去。
　　在等待的过程里，采薇看见奇牙从树丛里钻出来，叼着两个牌子，十足的猫相。偷眼看身边的钉子男，似乎面上没什么表现。
　　又看到半藏那个光头突兀地揭开一块布，出现在树干上。话说你即使颜色伪装得很好，但体积怎么办？也没看到你在树上挖出一个大的坑啊……采薇摇摇头，这世界果然理解不能。
　　还看见那个个子小小的爆库尔背着弓箭，东张西望地从森林里出来，一面还不停地回头看，不知这孩子是不是这几天都这么心惊胆战的。
　　终于，看见小杰、酷拉皮卡和雷欧力从森林里出现。这三个人都是一身的土，十分狼狈，尤其小杰，脸上手上都是些小伤口，细看起来似乎是蛇牙的印记，他脸上因伤肿成一片，连那双大眼睛似乎都小了许多。
　　采薇皱皱眉头，走了过去，一面道：“怎么搞的？给你的药水怎么不用？”
　　小杰摇摇头：“彭丝姐姐也受了伤，给她用上了。”
　　奇牙见到小杰这副样子，也连忙赶过来。
　　采薇看看这两个小孩，想想自己十二岁时的美好时光，微微叹口气，又掏出一瓶药水来，拉过小杰，给他上药，一面道：“你们还真是……一个不小心就能弄得满身是伤。还疼不疼？”
　　小杰摇摇头，奇牙那里已经开始八婆地爆料：“谁像你这女人，跟在那两个变态身边，别人当然不敢来惹你……不过说起来，你怎么能和那两个变态相处得那么好？难道你也是变态……”
　　采薇“啪”一声拍了他的头一下，板起脸来：“没礼貌的小屁孩，要叫姐姐！”
　　哼！你和其中一只还是亲兄弟呢！
　　下意识地回头看看钉子人，不知他有没有听到自己的弟弟已经把自己划为变态一列。

　　021

　　第四场考试合格人数9人。分别是小杰，奇牙，酷拉皮卡，雷欧力，半藏，爆库儿，西索，伊路米，加上我们的玛丽苏姑娘。嗯，排名不分先后，不分先后。
　　采薇细算了一回，总觉得还少一个人，似乎在原来剧情的最后考试中还有一个……虽然最后被奇牙杀了，但也是重要的影响剧情的炮灰不是？然而想来想去，总是想不起那个人应该是谁。于是只得作罢。
　　最终考试在三天后举行，地点是猎人协会包下的一个饭店。采薇在飞艇上无事可做，又不想继续受到变态的影响，打听得飞艇上还有一个图书馆，就自去寻些书看。其他考生大多是肌肉先于大脑的存在，图书馆这种存在对他们而言实在很渺远，于是聚在一起分析下一步的对策，当然西索还是堆扑克牌，伊路米还是在摆ET造型。
　　飞艇上的图书馆里颇有些采薇原先没看过的书，或者资料。采薇找了半天，翻到一本优路比安大陆的史前文明遗迹介绍，似乎很有些意思，就坐在一边慢慢看。图书馆里只有她一个，倒是颇为安静自在。嗯，要是有点小零食就更好了。采薇满足地想。
　　然而她的安静自在并没有持续太长时间，“砰”地一声，图书馆门被撞开，雷欧力、半藏和爆库儿三人慌慌张张地冲起来，在书架上一阵乱翻，然后各自拿了一本书，坐成一排开始狂啃。是的，狂啃，就像小学中学的孩子背课文一样，用平平的语调嗡嗡地念着。
　　采薇一阵惊诧，皱一皱眉头，离开那一排桌子，换了个地方继续看书。
　　那三人见状，交头接耳了半天，似乎在商量着什么事。过了一会儿，雷欧力便被推举出来，冲到采薇面前，期期艾艾了半天，才鼓足勇气道：“那个……采薇小姐……你在看什么书呢？”
　　咦？这家伙怎么这么懂礼貌起来？采薇把书皮给他看了看，雷欧力便惊呼：“啊！我怎么忘了这个……光幻兽什么的是不够的，还有遗迹……啊……这些可太多了，怎么抄的过来……”
　　“你抄这个做什么？”采薇不解地白了他一眼，收回书。
　　“最后一场考试不是笔试么？你不是在准备么？啊……对了，埃布林大学的高材生怎么会怕笔试……”雷欧力继续抽风中。
　　“谁说是笔试了？”屋里实在太乱了些，采薇把书放回书架。
　　“不是笔试？”爆库儿也跟过来，“但……我们刚刚在那边讨论，觉得前面的考试已经把其他因素考完了，剩下的不是要考知识储备了么？采薇小姐一上船就来图书馆，不也是猜到这个了么，否则为什么要来看书……”
　　采薇无语，交流不能。
　　“那……你们继续看吧。”说完便忙溜了出去。
　　回到众考生刚才聚集的房间，只有西索和伊路米在。西索正守着一地的扑克牌愁眉苦脸，问伊路米：“难道今年真的要笔试？和去年不一样呢……”囧囧有神的包子脸。
　　伊路米不答，继续敲得钉子哒哒哒作响。
　　大约一两个小时之后，飞艇上的广播声又响起：“各位考生请注意，从现在开始，请叫到号码的考生一一到面谈室面谈，44号考生，44号考生……”
　　采薇歪着头想了一会儿，记得似乎是有个考前面谈的情节，也不甚在意，只是倚着飞艇的窗子慢慢等。
　　终于，别的人似乎都已经叫过了，广播声中才响起她的号码：“295号考生，295号考生……”
　　采薇整了整衣服，走到面谈室，敲了敲门，里面传来尼特罗会长的声音：“请进！”
　　小小的屋里只有尼特罗会长一人，精神矍铄的老头指指前面一个坐垫：“请坐。”
　　采薇微微欠了欠身，盘膝坐在垫上。
　　尼特罗在桌上摆开一排照片，是他们在考试中被偷拍的，似乎取的姿势都还不错。采薇很好奇自己那张照成了什么样子，然而……没有发现。
　　尼特罗会长叉起双手，十指交错，搁在几案上，道：“那……你是为了什么想要当猎人的呢？”
　　为了什么？难道能说我其实根本没报名么？难道能说我其实只是想试试能不能改变你们所在的“剧情”或者“命运”么？当然……素不行滴！
　　采薇将面部表情调整为平和的微笑，道：“有两个原因。第一点，我的专业是药剂学，听说成为猎人后会有更多的机会接触更多的药物，所以我想试一试；第二点就是……我想试试自己能走到哪一步。”
　　嗯，应该是官方的标准答案吧……
　　尼特罗会长点点头，不予点评，又指着面前的照片：“在这些考生里，你最在意的是哪个？”
　　采薇扫了那批照片一眼。嗯，西索是个BT，伊尔迷打扮成了ET，半藏的光头很有爱，小杰是个小刺猬，奇牙是只小猫，小酷漂亮得像个女孩……啊，果然都很有些意思。不过么……
　　“这个。”采薇指着雷欧力的照片道。
　　尼特罗会长显然惊了一下：“哦？为什么？”
　　“因为他不像别的那些人……强得都像怪物一样。从某种意义上讲，他……和我一样都更像一个普通人，所以对于他能走到哪一步，我也很关注。”
　　说谎。因为采薇其实早就知道这些人的“命运”。
　　不过这答案显然很是特别。尼特罗会长点点头，又问：“那么这些人里，你最不想交手的是谁？”
　　T_T如果有可能的话，我谁都不要和他打啊……
　　总要选一个么……那就是……
　　“他。”采薇指着小杰的照片。
　　“哦？为什么？”
　　“虽然他还是个孩子，但性情坚韧，不肯服输。如果和他打，无论是胜是败，都比较麻烦。”
　　“难道你宁可和西索打？”尼特罗会长提醒标准答案。
　　采薇却自有一番想法。对于最后一场考试，她多少还有一点印象，似乎是并非决生死，只要一方认输就好。那么如果她对上西索，第一时间认输就是了，呵呵……
　　“西索虽然很危险，但……至少在战斗方面是个很干脆的人。”采薇正气凛然地答。嗯，很干脆，只要我认输就行了。
　　终于到达考试地点，最终考试的方式也由尼特罗会长公开。一对一淘汰赛，直到有人认输为止，只有最后一个人会被淘汰。不能杀死考生，否则杀人者失去资格，其他人自动通过考试。
　　对战表也由尼特罗会长揭晓。
　　采薇一看，自己居然很靠前，酷拉和西索比完后，他们这中的失败者就要和自己比了。
　　对于这个对战表的安排，众人都有些疑问，于是奇牙问这是由什么决定的。尼特罗老头于是回答是由考生的综合素质与印象分之类决定。奇牙小朋友显然是郁闷了一下，因为似乎考试委员会的人，认为他的资质及成为猎人的素质不如小杰。
　　其实采薇也很有疑问，她很想知道为啥她居然为那么靠前，明明应该再靠后一点不是？虽然最后结果也不会有什么改变，但……至少她能少认输几次不是？
　　然而这样的疑问却是不能问出口的，呃……只好自己暗里失望一下。
　　她觉得，自己的目标其实已经达到了，她已经改变了“剧情”，那么最后的收官之战，她决定：一路认输！让奇牙也通过这次考试……
　　其他的经典对战都没有什么改变。
　　酷拉皮卡与西索的战斗，酷拉不肯认输的毅力与爆发出的实力得到了西索的认同，于是西索在他耳边说了一句什么，就自己认输了。这一战采薇还是有印象的，所以并不是特别惊讶。
　　第二战，是小杰对半藏。采薇只记得这一战里，小杰坚持不肯认输，被折磨得很惨，最后半藏没办法，自己认输了。
　　然而，知道是知道，真正看到那样的情形时……还是……
　　折磨，完全是折磨。
　　被打晕，暂时打聋一只耳朵，折断手臂……所有观战的人的心都被小杰勾起来，主考官门淇不忍地别过头去。
　　采薇死死攥着两手，指甲都掐到肉里。她绝对要把半藏那个光头羊掉，再打醒；再羊掉，再打醒……
　　耳边听到酷拉和雷欧力的对话。
　　“那个混蛋，如果再敢伤害小杰的话……虽然有点对不住小杰，我实在忍不住了。酷拉皮卡，你不要阻止我……”是雷欧力咬着牙，咬到嘴角出血。
　　“雷欧力，我怎么会阻止你。”已经又有红眼睛趋势的酷拉皮卡低着头，看不到表情，“你放心，我不会阻止的，因为我的心情和你一样。虽然考试走到这一步的人，没有人会轻易认输，但是……小杰，你现在的毅力和以前都不一样，与我和雷欧力也不一样……”
　　采薇在他们身边听着，忽然心底一片茫然。
　　场上残酷的斗争仍然在继续，采薇却暂时听而不闻。
　　考试走到这一步的人，没有人会轻易认输。对吗？
　　呵呵，至少，除我之外，其他的人，都是这样的。
　　那我呢？我又做了什么呢？
　　第一场考试，是伊路米出手帮忙。
　　第二场考试，也有伊路米的帮忙。
　　第三场考试，根本就是在伊路米身边走了个过场。
　　第四场考试，虽然算是自己抢到了号码牌，但是……但是也根本是利用了别人那一点轻视心理不是么？
　　回头想想，我到底做了些什么呢？我又到底为什么一直坚持到现在呢？
　　是的，我改变了剧情，但是……又有什么区别呢？
　　采薇低着头，握紧的手轻轻颤抖起来。
　　她参加考试，仅仅因为，这是“剧情”的一部分，她只是想改变“剧情”，哪怕是作弊，哪怕是取巧，哪怕……自己其实很大程度上只是坐享其成。
　　可是改变“剧情”，又是为了什么呢？
　　她想证明自己的存在，证明自己不是这世上畸零的存在，证明自己不是受命运摆布的玩偶。
　　那么如今，剧情改变了，她果然证明了什么吗？
　　没有，没有什么根本的变化。
　　即使是改变“剧情”的努力，她也还是有着高高在上的态度。
　　是的，高高在上。
　　她一方面明白自己的实力与那些人相比其实有很大差距，另一方面，却又像是神祗一样，俯视着众生的努力，微笑着看他们的挣扎。
　　“啊，虽然我可能打不过你，但是……你的命运，我都知道呢……”
　　被“命运”摆布的，固然不是“自由”的她；那么现在这个状态，就是“自由”么？
　　“剧情”改变再多也没有用，她的心根本还是凌驾于“众生”之上的，或者换一种说法，她的心仍然因为知晓“剧情”而有一种虚妄的强大感，和沾沾自喜的优越感。
　　其实“剧情”无论改变与否，当她开始执著于“剧情”这一认知时，她就已经被“剧情”所摆布了。哪怕是自作聪明地改变了“剧情”的某些进程，她……也仍然不能清楚地肯定自己的存在。
　　你看他们，无论是执著的小杰，努力想要当医生的雷欧力，要为族人复仇的酷拉，要交朋友的奇牙，要寻找世界上各种幻兽的爆库儿，要找弟弟回家的伊路米，甚至以栽培小果实为乐的变态西索，无论是哪个，他们都有自己的信念和坚持，都有自己在乎的不肯放手的东西。他们在这俗世里挣扎，生老病死，喜怒哀乐。可至少，他们都是存在的，他们也从不怀疑自己的存在。
　　她呢？
　　她总是觉得自己是与众不同的，是超出众人之外的，在心理上，是高高在上的。即使在她微笑的时候，谦逊的时候，认为自己在某一方面不能的时候，她也总会寻找出另外的理由，认为自己其实还是很优秀的。
　　然而这么自大的骄傲的她，一直以来，面对困难的时候，却总是选择逃避，总是在脑海里寻找那一条可能的作弊的路径。就算到了现在，当她面对多少万人心目中神圣的猎人考试终试时，第一选择还是安全地——认输。
　　这样的她，即使改变了“剧情”，又真的存在么？存在的，真的是本原的“她”么？

　　022

　　小杰与半藏的对决终于结束，半藏认输，晕过去的小杰被考试委员会的人抬了出去。
　　采薇追上前去，把手里一瓶昏睡药水递给委员会的人，道：“这是我自己配的药水，效果已经得到过验证。应该比一般的药会好些。而且……会让他不那么痛。麻烦您了。谢谢。”
　　下一场比试，是她对西索。
　　距离下一场，还有半个小时，采薇先到门外待了一小会儿，雷欧力、酷拉皮卡和奇牙都跟了过来。
　　先是跟西索打过一场的酷拉皮卡：“那个……采薇小姐，虽然我知道这么说不太好，但是，我跟西索打过一次，他实在是太强了，而且……实在是很危险，不知什么时候就会失控……”
　　雷欧力也叫道：“是啊。大不了下一场我们比过就是。”嗯，雷欧力将会和这两人中的失败者进行战斗。
　　采薇一笑，道：“没事。你们放心吧。”
　　奇牙扶着栏杆远目：“反正这个女人也不是小杰那样的，肯定死不了啦……”
　　采薇微笑着，按着他的头：“要叫姐姐！”
　　时间到。
　　委员会的人宣布考试开始。
　　西索扑克牌都没有拿出来，两指抚唇，眯着眼道：“啊啦……居然是要和小公主打架呢……你怎么样？我是有点为难呢……哪……你，还是自己认输比较好吧？”继续无节操抛媚眼中。
　　采薇微微一笑，敛衽躬身，施了一礼，而后直起身来，淡淡道：“我自己也清楚，我绝不是西索大人的对手。本来的话，我应当干脆的认输，这也是识时务的举动。嘛，如果是昨天的我，必然会是如此选择的。不过……连小杰这样的小孩子，都有努力一把的勇气和韧性。我要是表现得太差的话，都不好意思让他叫我姐姐呢。”
　　西索皱眉：“你……不会也想像他一样吧？”
　　采薇微笑着摇摇头：“那怎么可能。那只是小杰的风格，不是我。”
　　“然后呢？”西索很风骚地翘起了兰花指。
　　“我只是想，向西索大人请教一下，至少……也能知道自己有多差不是？哪怕不是为了我自己，就算是为了一直努力到现在的……其他所有人，这一场比试，我也必须要打。”采薇右手手指轻挥，给自己加上了最强的熔岩护甲，左手也摆出姿势，淡淡道：“请指教。”
　　西索的尾指蹭过唇角，弯出一抹笑来：“也很有趣么……”
　　“这……她怎么……”雷欧力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
　　酷拉皮卡不语。
　　奇牙“切”一声，道：“真是个蠢女人。”
　　“咦？她也要和西索打啊？行不行啊？”与采薇有共同的厨艺爱好的门淇将信将疑。
　　“嗯，刚才295号考生似乎给自己施加了什么，似乎是一种能量，但又不像是念力。”无有嘴的萨次永远是科学研究爱好者。
　　西索只是随随便便站在那里，似乎一点动的意思都没有。
　　采薇紧张的心情似乎反而平静了许多。
　　她刚才已经想过。
　　首先，保命是不成问题的。一则，有几个保命技能；二则，比赛规则也不允许杀人。所以，最多是受伤。
　　其次，和西索打就不用顾忌别的了，所有的最大杀伤的法术都可以用。
　　第三，她的缺点主要在于身体动作不够灵活，而且战斗经验太少。所以……这场战斗一定要在她的步调下进行，否则她一点戏都没有。
　　第四，精神力有限，请仔细安排法术出场顺序……T_T
　　采薇灌下一瓶提高法伤的药水，消失在阴影位面。
　　西索眯起狭长的凤眼：“没用的哟……我，感觉得到哦……”眼睛慢慢转动，盯着身边。
　　慢慢的，他面前浮起一个人影，手一扬，是暴风雪。大片的冰锥向西索所在地方落下。西索只是微微扭动着身子，就躲了过去。
　　“就只是如此么？”西索的表情似乎有些失望，“接下来，就该我了哦……”
　　西索猛然发力。
　　采薇微微一笑，刚才落在地上的冰锥在她的引导下，忽然长成大块的坚冰，冻住了前进中的西索。
　　围观的众人盯着西索背面浮现的又一个采薇，不禁“啊”了一声。
　　西索忽然想起前几日采薇与鲍得罗的战斗，扭过身去，果然见到另一个采薇正在准备一个很复杂的招术的模样。
　　坚冰虽然暂时拖住了西索的脚步，却拖不住他的手。
　　一张纸牌径自飞向第二个采薇。
　　“同样的招数——”西索正要进行临场说教一番，忽觉背后有东西袭来，连忙回身时，却见一个硕大的火球扑面而来。
　　西索被坚冰冻住，动不了脚，腰却还能动。身子向后一折，火球贴着他的脸飞了过去。灼热的火焰不可避免地，燎焦了他那涂满发胶还染了发色的……蓝头发。
　　然而，采薇的攻击还没有结束。一阵冰锥术从第二个采薇身上发出，密集的冰锥攻击向她身前的锥形范围内。
　　扑克牌飞到第二个采薇身上，空间晃了一晃，第二个采薇就消失了。
　　冰锥打到西索身上，并没有造成预定中鲜血横流的效果，只是在肩膀、胳膊等几个不打紧的地方，开了几道小口子，出了点血。
　　因为有火球，冰冻效果提前消失。西索直起身来，摸一摸燎焦的发梢，蹭了一把伤口的血，伸出舌头舔了舔手指上的血，诡异地“呵呵呵”笑着，“是我大意了呢……没想到你会把自己放在前面……要怎么样的奖赏才好呢？嗯哼……”
　　西索身形一闪，接着闪到采薇面前。
　　而采薇的反应也不慢，或者说她其实刚刚就已经打算好这么反应了。
　　西索的手刚刚接触到采薇身上时，一阵火光闪过，是采薇身上的熔岩护甲自觉地对攻击做出反应。接着是采薇准备已久的冰箱，把自己牢牢裹在寒冰里，挡下西索这一击。然后解除冰箱，闪现到西索身后，大声叫到：“我认输！”
　　西索郁闷地回头，看到兴奋的采薇：“嘛……好容易有点意思了……真不好玩……”然后怏怏地离开比赛场地。
　　采薇微笑挥手：“那也没办法么。反正我的攻击根本没法真正伤到你，而你要打到我一下，我就绝对死定了。”
　　第三战，西索胜。
　　退到旁边的“观众”席，雷欧力几人显然都十分吃惊。
　　雷欧力张大了嘴巴：“刚才……那是什么？怎么又有冰，又有火，还有一个假的你？……那个啥，我怎么觉得和西索比起来，你才更像是魔术师呢？”
　　采薇扁扁嘴，道：“西索是魔术师，我……是魔法师。”
　　这么诚实的回答并没有得到大家的认可，反而干脆地迎来奇牙的一声“切”。
　　接下来是半藏对爆库儿。光头又采用刑训手段，吓得小孩认输。
　　再然后，就是奇牙对爆库儿。
　　按照采薇原来的想法，必然是要劝奇牙不要在这一场认输，以便与下一场的伊路米错开。然而如今，她的想法却又有了改变。
　　不错，伊路米和奇牙的那场对话，对奇牙而讲，实在是很残忍。但是……她又有什么资格去决定别人的人生呢？或者，对于奇牙来讲，这一场残忍的对话，也是必不可少的。他要明白自己面对着什么，想要什么，要做什么。或许只有在这样残忍的事情之后，银发的小猫才会真正地成长，认真地对待自己来之不易的友情。
　　而这些，不需要她自作主张的安排，和改变。
　　由于奇牙那场根本没打，马上就可以进行下一场比试了。采薇对雷欧力。
　　雷欧力很严肃地道：“采薇，虽然我不想和女孩子打架，尤其不想和你打……但是，成为猎人是我的梦想。所以，我会全力以赴的，也请你，全力一战！”
　　采薇点点头，调动了一□内的精神力。
　　短短一个半小时左右的恢复，并不能补足刚才与西索争斗的消耗。而且，刚刚在与西索打之前，她喝下的提高法伤的药里面有法力蓟的成份，有效时间过后，会有一段负作用期。所以她现在的状态，并不好。
　　采薇身上换了冰霜护甲。刚才与西索打时，用的是熔岩护甲，这种护甲在免伤效果上不如冰霜护甲，但其在受到攻击时，会对攻击者做出火焰攻击。其实本质也就相当于，如果有人一拳打在一块很烫的铁板上，自己也会被烫伤不是？她与西索争斗时用这一护甲，原本是防他的“伸缩自如的爱”的。如果西索在她身上粘了这东西，则自然会出现火焰，而且火焰的能量形态其运动性更高，所以破坏那“伸缩自如的爱”的可能性也比较大。
　　当然现在和雷欧力对战的话，就不用防这个了。而且雷欧力目前是近战人员，用这个护甲很有可能误伤到他。
　　与雷欧力的比试乏善可陈。一方面采薇不大有努力作战的积极性，当然，无论谁和西索打完再和雷欧力打，都不免如此的，也不怪她有些轻敌；另一方面，雷欧力身上也有着主角的执著与小强意识。所以，虽然表面上看来，采薇似乎有更大的“本事”，但最终还是输了。雷欧力忍着烧伤，硬抗了她的火焰冲击，然后拿手术刀抵在她颈间，她就很干脆利落地认输了。
　　当然雷欧力有点小郁闷，他认为采薇的实力与刚刚和西索打时，差别很大。采薇使劲点点头，很诚恳地道：“嗯，是啊是啊……我听说有种说法是遇强则强呢……实力也是要靠对手逼出来的。”
　　于是胜利者大叔成功地被打击到，垂头丧气地站到酷拉皮卡身边。

　　023

　　接下来，就是奇牙和伊路米的那一战了。
　　不，那不是一战，因为他们自始至终都没有出手。
　　但，也是一战，因为奇牙确实输得丢盔卸甲。
　　采薇看着所谓的“剧情”在面前上演。
　　不，那不该叫“剧情”，应该叫“命运”。
　　这一战，必然会上演。
　　因为奇牙的性子，因为揍敌客家族的要求，因为伊路米的执著。
　　“是的，我没法改变这些……”采薇对自己道，“所以……这不是我的问题……”
　　可是为什么，心里仍然会那样的难受呢？
　　啊，是看着银发的小猫那失神的模样难受吧？也是呢。那么一个……脾气虽然有些臭屁，但仍然很阳光很向上的小孩，却被硬生生折断了翅膀，任谁见了都要心疼的吧？
　　伊路米的声音在阔大的考场内淡淡响起。因为屋子太大，听不到回声，所以那声音听起来也有些干。干干的声音，没有感情的语句。
　　“不可能，你不可能有朋友。”
　　“别人对你而言，你只会判断要杀，还是不要杀，因为这是我们灌输给你的信念。”
　　“你迟早有一天会想杀了他的。”
　　“因为你从出生开始就是个职业杀手。”
　　“你这样说，就像吵着要养狗的小孩，保证自己一定会照顾好狗，是一样的。但小孩的爱心只有刚开始，总有一天会厌烦，觉得照顾狗很累人。”
　　“职业杀手不需要任何朋友，朋友只会碍手碍脚。”
　　采薇轻轻抚摸着刚才小杰那场考试里被自己的指甲掐伤的手心，弯弯的小月牙，青一块，紫一块。摸上去微微有点疼，却又不知怎么，仍然是想摸，想刺到更疼。
　　伊路米开始说要去杀了小杰，并且转身向旁边的休息室走去。
　　所有的考生排成一排，拦在休息室的门前。包括采薇。
　　伊路米黑色的眼睛里仍旧没有任何感情变化，只是忽然想起了考试中暂时不能杀人的规定，决定押后再杀。
　　采薇倚在门上，看着伊路米一步步给奇牙施压，看着银发的小猫脸上满是汗，头也不敢抬。轻叹口气，仰起脸来。
　　这才是……真正的杀手么？
　　她有点怀念那个雷锋精神的钉子男了。
　　奇牙认输。伊路米胜出。
　　奇牙失魂落魄地走到角落里坐下，谁叫他也不理，直到考官又叫到他的号码。
　　最后一战。
　　奇牙VS采薇。
　　两人缓缓走到大厅的中央，奇牙的眼里只有一片黑暗。简直，像伊路米一样。
　　采薇看着他，打算等考官说比赛开始的那一刻，她就认输。
　　考官的手高高举起，重重放下。
　　“我……”采薇才刚一开口，奇牙奇快无比地身影就已经到了她的身边，右手从裤兜里拿出来，五指尖尖的……猫爪一样的尖指甲，直扑她的心口。
　　采薇一惊，连忙开自己的最大保命技能，冰箱。
　　尖利难听的声音响起，是指甲划在坚冰上。奇牙目无表情地经过，指尖滴出血来。
　　采薇解除冰箱，闪现到前方，捂着心口，单膝跪在地上，血从指缝里溢出来。
　　“咳咳咳……”采薇的冰箱晚了一点，还是受伤了。不过幸好还有一层冰霜护甲，所以伤势没有那么重，但也还是伤了肺叶。咳了两声，嘴角也溢出一丝血来。
　　“奇牙！你……”雷欧力大喊。
　　奇牙茫然地抬起右手，擦了一下脸，脸颊上留下一抹鲜红刺目的血。血腥气似乎使他醒了过来，低头，看着手上的血，回身，看见受伤的采薇正在七手八脚地找药。
　　小猫低下了头，道：“我认输。”然后把手插进裤兜里，转身向厅外走去。
　　“奇牙！等一下……”采薇给自己灌下一瓶中级治疗药水，按住伤口，叫住了小猫。
　　奇牙的身影顿了一下，头也不回，冷冷道：“还有什么事么？”
　　采薇轻吸一口气，空气在受伤的肺叶里经过，引得胸口一阵疼痛。
　　“我……有几句话想对你说。”采薇忍住疼痛，缓缓道：“不好意思，我现在没法高声说话，可以过来一下么？”
　　奇牙怔了一下，转过身来，低头向采薇走去，在她身前一米处站定：“女人，有什么废话就快点说！”
　　采薇扯了扯嘴角：“说过多少次了，要叫姐姐。”
　　奇牙依旧低着头，没有反应。
　　“我想说的话是……第一，不管怎么样，家人都是很重要的人。……咳……或许你的家人和我们的，不一样。但是……不管方法如何，他们……总是爱你的。”
　　“这……喂喂，你在说什么呀！”雷欧力总是第一个沉不住气表示意见。
　　奇牙依旧低着头，不置可否地道：“是么？”
　　采薇微微笑了了下，继续道：“第二，命运这种东西哪……确实是存在的。不过……并不是不能改变的。咳……以前我曾听过一句话，叫作‘命自已作’……意思就是，命运，其实也可以掌握在自己手里的……”
　　奇牙依旧沉默，银色的柔软的头发垂下来，遮住了眼，不知那眼里，是否还是一片黑暗。
　　采薇轻轻喘息了两下，按住伤口，缓缓道：“第三，想要太阳的话，打开窗子就好。太阳……会自己照进来的。”
　　奇牙漠然道：“什么意思？”
　　“嘛……”采薇仍然微笑，因为她已经看到银发下的眼睛有了点神彩。“第四的话……我也不是很清楚啦……咳……杀手是什么样的，我不知道……不过……那，你看，西索跟你大哥不也走得很近么？”笑。
　　这绝对是一句悍不畏死的话，因为周围的人都齐齐吸了一口冷气。看看BT，再看看伊路米。
　　奇牙也被这句话惊到了，快速而小声地嘟嚷了一句：“变态就免了……”
　　采薇笑起来：“什么？”
　　奇牙的头微微抬了一点起来：“没什么。你这女人真啰嗦！还有第五么？”
　　“要叫姐姐～”采薇拿左手食指点在脸颊上，想了一会儿，道：“嗯，最后……你弄坏了我一件衣服。以后记得赔。”
　　奇牙依旧低头，似乎有点不耐烦的，淡淡道：“知道了……姐～姐～”
　　奇牙依旧满身鲜血走出了赛场。
　　他这一回考试失败的“命运”并没有改变。
　　然而，没能改变“剧情”的采薇，心里却很踏实。因为她，从自己的角度，从自己的认知，说出了自己的话。
　　是这个与“命运”搏斗了很久的采薇，想说的话。
　　最后一场比赛，奇牙VS采薇。胜者，采薇。
　　旁边的考试委员会人员上前来，扶起受伤的采薇，到另一间休息室里疗伤。而我们刚才还非常正义凛然非常具有小强精神主角意识的采薇，很快给自己找了一瓶昏睡药水喝下，就在睡梦里养伤了。啊，这样的话，别人随便怎么折腾她的伤口，都不会觉得疼了不是？
　　※※※※※※※※※※我是转换视角的分割线※※※※※※※※※※※※※※※※
　　伊路米从采薇的休息室里出来，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抚过自己的唇。
　　对面休息室的门口，有一只BT，看见伊路米出来，举手打了个招呼：“哟……☆公主殿下还没有醒？◆”
　　伊路米不答，决定漠然地走过去。
　　西索却是不屈不挠：“那……看起来，公主殿下不喜欢做小狗呢……·”
　　伊路米面无表情，继续往前走。西索也跟了上去。
　　伊路米皱了皱眉，不理会之，继续走。直到出了门，来到院里的亭子里。
　　这家饭店很大，院里也布置得像花园一样。当然，这个亭子并不是东方式的八角亭之类，而是类似连廊。不知名的藤类植物纠缠在旁边的柱子上，在顶部撑起一片疏落落的顶棚。虽然这里很像是热带气候，但毕竟是冬天，１月份，总不似夏天那般繁茂。
　　伊路米停了下来，漠然看着柱子上纠缠的藤蔓。
　　西索也扭着腰跟上来，向同一个方向看去：“哪……★伊路米，刚才……你可爱的弟弟，其实在被你控制着杀人的，对不对？……·”那样的语气，是发现了一件新鲜有趣的事，忍不住的好奇与兴奋。
　　“然后呢？又怎么样？”伊路米冷冷道。
　　“啊呀……·”西索眯着眼笑起来，一手叉着腰，一手翘着兰花指，食指在唇角蹭过：“也就是说……公主殿下……其实是你要杀的？◇嗯嘛……”
　　伊路米转身离开：“不用你管。”
　　西索看着伊路米远去的身影，意义不明地轻笑两声。

　　024

　　采薇的伤势并不似小杰那般严重，所以第二天早上，她就醒过来了，然后也去参加了有关猎人的简单讲座。
　　她虽然伤势不那么重，但……她身体也没那么好。虽然在她的昏睡药水作用下，伤口已经基本没什么事了，但脸色还是有些苍白，早上起来照镜子时，看见黑色的卷发，苍白的脸色，再加一双绿莹莹的眸子，实在怎么看……都很惊悚啊……
　　来到教室时，其他几个人，除了小杰之外，都已经到了。几场考试的考官和尼特罗会长也都在前面。主讲人，是跟在尼特罗会长旁边的豆面人。其实采薇一直怀疑那其实是念兽，人类的五官哪有这么……随便长的。
　　采薇看了看，爆库儿，伊路米，酷拉皮卡，雷欧力和西索从前到后，分布在教室右边的位子上。左半边只的半藏一个，夹了夹自己腋下的书，穿过中间的走廊，向左边最前面的位子走去。
　　路上和雷欧力、酷拉皮卡、半藏都打了招呼，酷拉皮卡看到她苍白的脸色还问起她伤情如何。
　　径自走到左边第一排，找个位子坐下，和门淇打了个招呼。讲座就开始了。
　　讲座的内容大致是猎人的种类，猎人的权利与义务等等。采薇听到里面似乎没有药剂猎人这一分枝，就举手提问：“请问药剂相关的猎人有么？”
　　豆面人点点头，道：“这也是有的，只是人数相对比较少，所以并没有在刚才的大类中提到。不过这类猎人的工作并不是单纯地配药，他们也是一些新种类的药材的发现者。”
　　采薇点点头，道：“是么？谢谢。”
　　要大体介绍清楚猎人这一庞大的存在，也是要花不少时间的，所以讲座时间很久。采薇新伤在身，坐得久了，有些受不住，时不时咳两声。
　　好容易等到快中午，课程才结束。
　　豆面人问：“其他的考生还有什么问题么？”
　　教室后面的门忽然被撞开，采薇回头，看着吊着一只胳膊的小杰大踏步走向坐在那里的伊路米。
　　“道歉！你要向奇牙道歉！”单细胞的小杰认真起来，语气里无比的坚定。
　　“道歉？我为什么要道歉？”
　　“要是你连这个都不知道，你根本没资格当奇牙的哥哥。”
　　伊路米又做出很不通世事的模样：“当兄弟还要什么资格么？”
　　小杰猛地抓住伊路米的手，将他向一边甩了出去。伊路米在半空里翻了个身，稳稳落地。小杰攥着伊路米的手，盯着他道：“那么我们要交朋友，也不需要什么资格！”
　　采薇侧过身去，看着小杰死死拉住伊路米的手腕。小杰的手劲很大，采薇似乎都听到伊路米臂骨传来的吱吱咯咯的慢慢断裂的声音。
　　伊路米的表情却很平淡，仿佛小杰抓着的仅仅是旁边的桌角，只是盯着小杰，不知在想什么。
　　热血系的小杰提出要去找奇牙，把奇牙带回来，说他最后根本不是在凭自己的意识做事，是被人支配的。
　　雷欧力和酷拉皮卡也点头，支持相同的观点。
　　教室里一下子热闹起来，然后吵着吵着，不知怎么就歪了楼，爆库儿对酷拉皮卡的胜利表示疑问，酷拉皮卡说爆库儿胜得更有问题。
　　采薇凝神想了想，觉得似乎自己也应该被归为有问题的一列吧？比如说，奇牙最后那场比试，并不是凭自己的意识，那么她的胜利也有问题哦。
　　但她并没有参与到争吵中，一方面是觉得无所谓，另一方面，她伤口还是有些疼，还是少说些话的好。
　　尼特罗会长似乎也看不下去这种歪楼的行为，主动拨乱反正，声明所有结果都已经具有其法律上的有效性，不可更改。
　　小杰童鞋也很主角地说考试结束就结束了，将来各自努力就好。
　　于是众人都被感动了云云。
　　采薇摸着苍白的指甲，忽然在想，要不要涂点指甲油。
　　小杰与伊路米的僵持仍在继续，伊路米伸出手，似乎是用上了念力。小杰灵敏地感觉到了气息的不同，向后退了开去。
　　尼特罗会长趁机宣布猎人考试结束，在座八人，也即：小杰，酷拉皮卡，雷欧力，半藏，爆库儿，西索，伊路米，以及采薇，正式获得猎人资格。
　　教室里的人纷纷向外走去。采薇也开始慢慢收拾东西，慢慢起身。
　　小杰叫住伊路米，询问奇牙在哪里，并且还做了个鄙视的鬼脸，说：“谁要放弃啊！奇牙是我的好朋友，我一定要把他带回来！”
　　空气里似乎多了几分肃杀，伊路米黑色的眼睛盯着小杰，似乎起了杀心。
　　酷拉皮卡和雷欧力走到小杰身后，站定。
　　伊路米的眼光在这三人之间缓缓转过。
　　“不好意思，借过。”采薇抱着一本书，少气无力地出现在三人背后。
　　僵持的场面一下子松了下来，采薇目不斜视地从伊路米身边经过。
　　下午小杰还要补上猎人讲座。酷拉皮卡和雷欧力坐在一张桌前等他。采薇端了一杯热牛奶，指着剩下的一个空位子，道：“我可以坐在这里么？”
　　两人点点头，采薇坐下来，开始慢慢喝牛奶。
　　酷拉皮卡忽然道：“采薇……昨天和奇牙比赛的时候，为什么会说那些话呢？”
　　“是啊是啊……奇牙的家人那个样子，你怎么还说什么，什么他的家人是爱他的……”雷欧力也忍了很久。
　　采薇看着杯里的牛奶，转头轻咳了两声，方回过头来，淡淡道：“有什么不对么？毕竟他的家人陪了他十二年，而我们……才认识他不到一个月。”
　　“问题不在这个，问题是……难道你就认为奇牙应该回到那个杀手家族里继续被逼着杀人？”雷欧力说话虽不圆和，但直接。
　　采薇微微一笑，道：“当然不是。奇牙是个好孩子。既然你们，小杰，奇牙……肯定都不想这样，那么……就努力去改变吧。”
　　酷拉皮卡还是有点疑问：“既然采薇也不希望奇牙回去杀人，那为什么那个时候不肯留下他呢？你那时候说的话，或许……”
　　“什么也不会改变的。”采薇依旧是淡淡的，“你们不也都怀疑么，奇牙那时候应该是受到什么样的控制。虽然……我和他说话，并且他也听到了……但，只是那时候的控制，略微松了那么一点而已。”
　　转头看了看身边的两人，微笑，道：“其实奇牙这次回去未必是件坏事。他也好，你们也好，有些事情不能逃避的，那么就都揭出来，你们都要知道……你们需要面对的是什么。”
　　“为什么说你们？采薇不是么？”酷拉皮卡抓住了她话里的漏洞。
　　“我？”采薇自失地一笑，“我不能跟你们去啦。我要回学校了……快开学了……我下个学期还要做毕业设计，还要答辩……”声音慢慢低下去，“而且……我去了，也没有什么用。”
　　终于上完课（？）的小杰奔了出来，看到从一边走过的伊路米，大喊着追了上去。
　　酷拉皮卡和雷欧力叫住了他，但并没有劝住他，最后还是看着他奔伊路米而去了。
　　酷拉皮卡有些担心地道：“我们也过去看一下吧。上午的时候，那个伊路米眼神就有些不对劲，我怕他会对小杰下杀手。”
　　嗯，他可能会下杀手这一点是对的，不过……您是怎么分辨他的眼神的？
　　雷欧力也点点头，道：“不错。”又看看采薇，“采薇呢？”
　　采薇拿起一张餐巾纸，擦擦嘴角的牛奶，点点头，道：“嗯。我也去。正好……我找那个伊路米也有点事。”
　　无视酷拉皮卡和雷欧力奇怪的眼神，三人也跟着向院里走去。
　　这里是一块空地，中央不知为什么，有一个五根柱子的小建筑，里面似乎有个小水塘。
　　小杰与伊路米已经开始动手了，伊路米的钉子急风骤雨般地掷来，小杰都一一闪开。
　　伊路米对小杰的身手也有些赞赏，然后，认为他实在是个危险分子，必然尽早排除掉。
　　伊路米平平伸出左手，一股强大的气息澎湃而来，园中的草木皆无风自动，采薇一个不察，被身边的树叶蹭到了眼睛，揉了好半天。小杰也感觉到了那股强大的气息，动弹不得。
　　伊路米拿出一枚钉子，冷冷道：“我会转告奇牙的。我会告诉他……你曾经的那个朋友，已经不在世上了。”
　　杀气陡起，酷拉皮卡和雷欧力都站了出来。采薇的寒冰护罩也笼在小杰身边。
　　另一边的门口里，西索眯起了眼，手里捏着他的扑克牌。
　　伊路米的杀气一下子消失地无影无踪。他收起钉子，转身便走。
　　小杰压力陡减，一下子跪倒在地上，见他离开，大叫一声“等等！”
　　伊路米无奈地叹口气，回身道：“奇牙的话，应该已经回到枯枯戮山的家里了。”
　　伊路米转身离开，道：“反正你去了就知道，你跟我们居住的世界，是完全不一样的。”
　　采薇叹口气，跟了过去。
　　转过庭角，伊路米停住脚步：“怎么了？”
　　采薇拿出一瓶高级治疗药水，递给他：“治疗药水，你用过的。手臂，断了吧？”
　　伊路米面无表情地接过，道：“嗯，不过已经接过了。”
　　采薇站在他面前，严肃地对视了一会儿，忽而一笑，道：“那个……虽然来考猎人并非我本意，但……还是谢谢你给了我这么一个机会。”
　　伊路米收起药水，默默向前走。走了数步，看见采薇并没有跟来。回头，问：“怎么了？”
　　采薇站在那里，微微一笑，道：“没什么。你走太快了。我跟不上。”
　　“是吗？”伊路米不再作声。
　　“那……我就先回去了。”采薇摆摆手，“自己保重。”
　　说罢转身离开。
　　“采薇。”身后的人出声。
　　采薇顿了一顿，没有回头，继续走下去。

　　025

　　啊啊啊……
　　要开学了啊……
　　为了这个什么猎人考试，居然耽误了那么久的时间，真是……不可原谅啊啊啊……
　　临别时，和其他人交换了电话号码。虽然采薇原本是想瞒着西索的，然而不现实，于是也大大方方留了电话，西索很高兴，也告诉她自己的电话，而且很暧昧地说如果有事要他帮忙的话，打他电话就好。“搞得好像很雷锋精神似的。”采薇腹诽，决定永远不要打这个电话，在自己手机电话簿里也是留了一个很有警示性的姓名：BT果农。
　　乘坐着凭借猎人执照订到特等席的飞艇，几天以后，终于在开学注册截止时间之前赶回了埃珍大陆的坎布林大学。
　　在考试期间，她的手机也是时常关机，或者是因为经常在野外，没处充电，所以只能关机。只有偶尔有电的地方，给爸爸妈妈打个电话报个平安，只说自己在外面玩，还很好玩之类。其他的人，基本上都联系不上她。
　　所以她一回到自己的公寓里，打开电脑，就发现邮箱里堆了厚厚一堆邮件。
　　嗯，比较早的几封是学校发过来的，研究生的申请通过了。这原也在意料之中。
　　后来几封，大多是莱曼发过来的。开始问在林娜家里住得好不好，后来问到哪里去玩了，再后来就说怎么手机老关机联系不上，再后来……就是跑哪里去了，都开学了怎么还不回来。
　　采薇怔一怔，先回复了学校的邮件，表明自己接受了学校的录取。又看了看莱曼的信，全选，删除。
　　第二天，去学校注册。
　　收到了林娜的电话，说是有关毕业设计的问题，要统一开个会。
　　到达教室之后，人还没有来全。莱曼和林娜坐在一起，看见她进来，连忙招手，让她坐过去。
　　坐下来，林娜盯了她半会儿，道：“怎么晒黑了？”
　　“啊，我去的那个地方比较接近热带的，整天在野外跑来跑去，晒黑也是难免的事。”采薇很爽快的回答。
　　“嗯……好玩么？那个地方好远，我都没去过。”林娜偏着头，又道：“你不是说那里有个网友接待你么？怎么样？”
　　“哈，你说那个人啊……”采薇笑起来，道：“见到了啊，性格很有趣，喜欢Cosplay外星人。去玩的地方也很有趣，有很多野生动物。就是累了点，不过锻炼一下也好。”
　　莱曼在一边听了半天，此时插上话，道：“那也好。你总喜欢整天待在家里，出去走走也好。”
　　采薇微微一笑，心情奇异地平静。
　　在这个寒假之前，即使是发现了自己其实并不那么喜欢莱曼，但想到他，心里也总还是有些感慨的。可如今，居然平淡地一点波纹都不起。
　　“对了，我听林娜姐姐说你回去相亲了？怎么样？”采薇笑道。
　　莱曼微窘，脸上微微有点红：“没……也没什么……就是家里人叫过去见见。也没怎么样。”
　　“哦……”采薇微笑着看看林娜，如愿以偿地看见林娜有点傲娇地白了她一眼，嘿嘿笑个不停。
　　等人来全了，林娜就又上台去主持这一次的会议。
　　会议内容一如既往地明确。各个毕业设计题目以及指导老师都已经确定。每个人要根据自己的情况，勾选三个目标，然后系里的委员会再开会决定每个人的毕业设计题目。
　　林娜拿了一堆选择表过来。各个毕业设计题目的具体内容可以到网上去查，三天之内上交自己的选择表。
　　林娜主持的会议从不拖泥带水，很快会议结束，其他同学各自拿着表格纷纷离去。
　　林娜拿出自己打印出来的毕业设计题目相关资料，道：“那……现在看看，我们商量一下。我比较中意这个。”手指着上面一个有关制药厂优化的题目，道：“反正我以后要学管理了。那些非常具体的某个药剂怎么配的题目就不太适合我了。这个比较好，对于整个制药厂也能有所理解。”
　　莱曼指着另一个：“我觉得这个比较适合我。乌体林斯药剂对人体免疫系统的作用研究。我觉得这个很有趣。采薇你呢？”
　　采薇扫了那个列表一眼，大部分是某药剂药草成分之类对啥啥啥啥的作用，虽然对别的同学而言，似乎正是本职工作，但她却觉得有些不太喜欢。整天捏着试管，加一滴加两滴地改变，然后给小白鼠小白兔注射，实在是……太机械化了。
　　咦？怎么会有这么一个题目？
　　采薇眼前一亮，指着单子上最后一个题目，道：“我想选这个。这个比较有趣。”
　　莱曼和林娜一看，是“紫莲花的生长环境与药性关系研究”。林娜皱皱眉头：“怎么把这个放到我们系的毕业设计题目里了？这应该是草药采集的课题吧？跟配药剂有什么关系？”
　　“要是做这个课题，多半要到野外去吧？”莱曼也皱着眉。
　　“啊，我想是吧。所以才有趣啊。”采薇点点头，开始在自己的选择表的第一列上写下这个课题。
　　莱曼拉住她道：“你好好想想再填。野外……太危险了。我想你爸爸妈妈也绝对不会希望你去这种地方的。”
　　采薇拿着笔的右手被他拉住，轻轻耸耸肩，扔下笔，道：“我不这么想。我认为……我的爸爸妈妈会支持我……走自己喜欢的道路的。”
　　是的，支持我走自己喜欢的道路。而不会像是……
　　采薇的手微微握起来，心思有点飘了开去。
　　“采薇！采薇！”
　　“啊～”采薇猛得回过神来，见林娜正有点责怪地看着她，笑一笑，道：“还有什么事么？”
　　“你真的这选这个课题？”林娜很认真地道，“好像这个跟你以后研究生的课题没什么联系吧？”
　　采薇一笑，道：“有些时候，尝试走走一条似乎不相干的路，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啊。”
　　莱曼叹口气，无力地放开她的手，看着她在选择表的第一列就写下这个题目。
　　“那个……普兰多同学也要选这个题目么？”抬头，金发耀目，是班上一个叫靖睦的男生，生得算是英俊，最喜欢甩起一头金色的头发。
　　“啊，我以为除我之外，不会有人有这种眼光呢，原来普兰多同学年纪虽小，见识也还是不错的啊。”靖睦笑起来，露出一口亮晶晶的白牙。
　　“是么？”采薇不置可否地笑笑，“那……我是应该为自己得到称赞表示激动呢……还是应该扶着门框很不好意思地说：啊，即使你这么说，被你称赞我也根本没什么值得高兴的啊……”抬头，微笑。
　　靖睦看着她浓密的睫毛下翠绿的眼睛，不由得怔了一怔，然后“呵呵”笑道：“采薇同学还真是有趣呢……不过，出于为采薇考虑的心，……我觉得，你还是不要选这个题目比较好呢。”
　　“哦？为什么？”采薇低下头，开始收拾东西。
　　“很简单啊。这个题目明显是要到野外的，所以……最后选择的学生，必然是体力占优的男生。”靖睦同学很想客串名侦探的模样。
　　采薇收拾东西的手顿了一下，嘴角微微上扬，淡淡道：“那就多谢了啊。”转过脸来，对莱曼和林娜道：“我寒假的时候想了一点东西，所以想去实验室里试一下。那我就先走了哈……”
　　莱曼本要起身同去，看了看林娜，又坐了下来。
　　林娜一笑，道：“去忙你的吧。记得别忘了按时把表格交上。”
　　“好。”采薇挥挥手，“待会儿见。”
　　靖睦也跟了出去：“采薇的实验很有趣么……”
　　系里委员会的意见在表格上交后，很快就传达下来。大部分人都已经确定，也有少部分人还要进行第二次选择。而采薇的课题，是第一类。
　　“啊，果然中了这个。”采薇看着拿到手的通知，轻松地打了个响指。
　　紫莲花的生长环境与药性关系。
　　必然，要去野外的那个题目。
　　“为什么呢？”自恋的靖睦同学很是不解，看着自己还要进行第二次选择的通知。
　　收到通知之后，就要按照上面说的时间地点，却和指导学生做毕业设计的老师联系。采薇看着纸上的描述，来到五楼一间办公室前，轻轻敲门。
　　“请进。”里面传来一个温和平淡的声音。
　　采薇轻轻推门进去，触目是一堆奇形怪状的药材，鼻端是各种各样的药味。药山中露出一个穿着白大褂的身影——嗯，这是药剂部的制式装，全民都穿白大褂。身影回头，是乱糟糟的头发，和巨大的黑边眼镜。看年纪似乎并不大，大约二十多，快三十的模样。
　　嗯，很敬业的打扮。采薇暗自评价。慢慢走过去，拿着手里的通知单道：“我是四年级学生，采薇.普兰多。请问，您就是玛萨达教授么？”
　　教授放下手里正在端详的某节肢动物风干品，点点头，道：“嗯，正是。你就是普兰多同学啊。请坐。”
　　玛萨达教授很体贴地端来一个杯子，里面是一杯还冒着热气的茶。采薇低头一看，茶水碧绿，晶莹透澈，小绒球一样的绿色茶叶在碧水中摇漾，甚是喜人。道了谢，正要端起来喝，忽然又觉得有点不对劲，而到底是哪里不对劲，自己也说不清楚，于是又放下了茶杯。
　　“哦？不喜欢喝茶，喜欢咖啡么？”玛萨达教授温言道。
　　采薇抬起头来，微笑道：“没有……只是……还有点烫。”看了一眼玛萨达教授的黑边眼镜，忽然想起哪里不对劲来。
　　“啊，是么。我个人来讲更喜欢喝热茶。”玛萨达教授给自己也倒上了一杯茶，缓缓啜了一口，“那，我们就开始我们的讨论吧。有关这个题目，普兰多同学有什么看法？有什么计划没有？”
　　采薇整理了一下思路，道：“紫莲花在大量的特殊属性药剂中都有应用。但是有时候，不同地方采得的原料，所做成的药剂在属性上总有些细微的差别。所以，首先，这个课题的意义是毋庸置疑的。”
　　玛萨达教授点点头，继续低头喝茶。杯口上蒸汽氤氲，他的眼镜上却没有一点雾气。采薇越发肯定自己刚才的判断。
　　“第二，有关这个课题的进行场所，自然不可能是在学校里面。一定，是在野外，丛林中。”
　　“这也是当然的。”玛萨达教授依旧不动声色。
　　采薇轻吸一口气，淡淡道：“第三，珍珠螺沏成的茶，在有百叶芦荟所在的香气氛围中喝的话，可是会拉肚子的。对吧？猎～人～先～辈？”
　　玛萨达教授终于笑起来：“不错的观察力。”放下杯子，叉起双手，肘抵在桌面上，“你怎么发现的？”
　　采薇松了一口气，向后坐了坐，道：“首先是玛萨达教授出现的时机。我查了一下资料，发现教授原来并没有在坎布林大学任教的经历，在其他学校也都只是当作客座教授。而您在坎布林大学的出现时间，又恰恰是在我猎人考试合格之后的第二天。这一点就有些可疑。”
　　“这并不能当做证据。”玛萨达慢慢道。
　　“当然，我还有其他的原因。”采薇也点点头，叉起双手，微笑道：“第二个可疑之处，就是您的这个题目。其实别的人也能够看得出来，这个题目出现在药剂部并不是那么合适。它要求要去野外，这对于一般的学生来讲，实在是太危险了。而对于猎人而言，又是基本中的基本。”
　　“还有第三么？”
　　“当然。第三点就是……我来到这里之后的发现了。”
　　“哦？你有什么发现么？”
　　“当然。玛萨达前辈虽然很想打扮成一个普通的药剂学教授，但……过犹不及。比如说，您这副眼镜就很多余。”
　　玛萨达取下黑边眼镜，微微一笑，道：“为什么？我看大多数教授都戴着的啊。”
　　采薇耸耸肩：“您远离学校很多年，大概是忘了吧？别人戴眼镜也并不是为了好看的，毕竟戴着眼镜做有些实验并不舒服。只是因为他们的眼睛近视了。近视镜的镜片是凹面的，所以别人透过镜片看到的眼睛，是有点变形的。但是……您的镜片显然是平的。”
　　“哦？这个倒没注意。”玛萨达将眼镜摆到面前，细细看了一回，道：“可是戴平镜也不证明什么啊。”
　　“但是你喝茶的时候镜面上居然还那么干净一点雾都没有，就奇怪了。你的镜片好像并不是什么特殊材料的……”采薇笑笑，道：“我想，你应该是对自己的某种力量已经习惯了，所以当身边的东西不那么如你的意时，你就会主动改变它，自己也没有意识到罢？”
　　玛萨达笑起来，将眼镜扔到一边，抓抓乱乱的头发，笑道：“啊……果然是很灵敏的孩子呢……”

　　026

　　“啊……还有多远啊……”采薇背着一个大包，少气无力地跟在玛萨达的身后。
　　“啊，哈哈哈哈……不远了不远了，只剩十英里了。”玛萨达已经完全不复办公室里那么职业的教授模样，没有眼镜，没有白大褂，一身野人装，背了一个更加硕大的背包。除了头发依旧乱之外，根本一点相似之处都没有。
　　毕业设计开始之后，玛萨达就带着采薇来到了野外。不，更确切地说，是到了原始森林里。他们先是坐飞艇来到了埃珍大陆南端的一个城市里，然后转车，转啊转的，就转到了库耶玛大森林里。
　　官方的介绍中，这个森林是一片面积极其广大的热带雨林，里面充满了各种未知的幻兽魔兽念兽……啊，不好意思，念兽是顺口加上的，其实没有。当然，药材资源也是极其丰富的。玛萨达提醒道。
　　除此之外，听说里面还可能有大量未为人知的遗迹……以及野人。因为此处似乎曾经是史前库耶玛文明的发源地，后来因为种种地壳运动历史变迁之类，又成了彻底的森林。史学界也流传着一种人类起源于库耶玛森林的说法。据史学家们考证，从种种文字记载以及文物风格变迁上来看，库耶玛森林里面很有可能存在着大量的库耶玛文明的遗迹。但那些遗迹大多不太容易找到，而且在森林里面，有些地方磁场比较奇怪，很有可能会迷路云云。另外，也有人类学家推测说可能会有许多没有走出森林而一直居住在里面的库耶玛人，他们一直保持着那个时代的文明印记。这一说话也引起了人们的极大兴趣，尤其是小说家们，曾有一阵子动不动就会出一本类似《我在库耶玛》、《文明的碰撞》、《回到库耶玛》、《部落的少女，请你不要哀伤》之类很玄幻的书，而且追捧者众多。当然，真正有关库耶玛人存在的证据还是没有的。即使整天以冒险为乐的猎人们也没有寻着。最后一句又是玛萨达加上的。
　　能到森林里探险，采薇还是很高兴的，颇兴奋了一阵子。
　　然而……
　　刚进入森林，从自由地恢复野人装的玛萨达手里接过一个大背包，听他高兴地宣布：“每天步行一百英里！”采薇就风中凌乱了。
　　“那个……你确信单位没有弄错？”采薇小心求证。
　　玛萨达茫然了一下，点点头，又道：“果然是少了点吧……我平常一天能走三四百英里呢……”
　　采薇大怒，扔下包，指着他的鼻子，道：“你你你……你确信你不是魔兽变的？”
　　玛萨达茫然。
　　采薇恨铁不成钢地道：“一天三四百英里……你当是你极品飞车呢……”
　　“没有啊。飞车的话要更快得多了。”玛萨达很有常识。想了想，又道：“你……你不会觉得太多了吧？”口气里掩饰不住的惊讶。
　　采薇诚恳地点点头。
　　玛萨达更加惊讶，指着她的鼻子，道：“你你你……你确信你的猎人证是真的？”
　　恼羞成怒的采薇立马一个变羊术扔过去。
　　“咩……”这世界清静了。
　　最后，在双方协调下，每天改为“只”走五十英里。当然，是负重前进。采薇原打算把东西都扔到个人空间里，然后轻松上阵，被玛萨达严肃批评了。
　　“你这样做的话，修炼的目的不就完全达不到了么？”
　　采薇无语，讪讪地又将东西放回自己的大背包里。
　　玛萨达还很“委婉”地指出，她的身体素质在他所见过的猎人候选中是最差的，如果不加努力必然会被吊销执照云云。
　　采薇无力地点头，背着包跟着他继续向森林里面走。
　　本来，猎人考试的最后一项——在一年内学会念力——是不会告诉考生的，但自从采薇猜出玛萨达是猎人之后，他就很干脆很没防备地全都告诉她了。
　　当然，采薇也曾好奇过，怎么拆破伪装前后，他的表现相差如此之大。他抓着乱蓬蓬的头发，很不好意思地道：“其实……我到你们学校之前专门请教过一位变化系的前辈……”
　　“念力的本质，是有效利用人体所发出的生命能量。像你这样的身体状况，本来的生命能量就已经相对很弱了，如果不好好锻炼的话，怎么可能学得会念力呢？”看到采薇有点消极怠工，玛萨达又抓住机会说教。
　　采薇点点头，认命地沿着陡峭的岩壁向上攀爬。
　　他们已经走了两个星期，进入了库耶玛森林里的一片山区，在这些地方，才开始出现他们课题里需要的紫莲花。然而……大多都是生在一些悬崖峭壁之类的地方。
　　采薇原打算闪现上去，被禁止。必须手脚并用地往上爬。采薇没办法，只好手边常备几根轻羽毛，见势不好就马上施缓落术。
　　不过……这样的情况似乎到现在都没有发生。虽然峭壁陡了点，但采薇目前的体力似乎也比原来好了一点，所以即使艰难，也还是能爬的。
　　仔细地记录了那株紫莲花生长的地方周围的环境，拿出一个袋子，将紫莲花装进去，记下编号，扔进了自己的个人空间。再开始更郁闷的……向下爬的过程。
　　爬下峭壁，采薇已经有些气喘吁吁，玛萨达很郁闷很包子脸地道：“唉……明明我已经那么用心训练你了，怎么成效就是不大呢？”
　　采薇拿出一瓶水，小心地清洗着手上被石头磨出的伤口，没好气地道：“是你方法不对吧？”
　　玛萨达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怎么可能！以前我师父就是这么锻炼我的～”
　　其实采薇是有进步的，比如原来一天走五十英里就已经要死要活，现在即使不小心走到六七十英里也没有什么。对于采薇而言，这已经相当不可置信了。她已经开始认为自己其实也是很有才能的也是有主角命的。
　　然而大多时候都很粗线条的玛萨达居然发现了她这小小的自满情绪，很不留情面地告诉她，她在念力体力修习方面的才能绝对是下下。然后举了无数的例子，比如哪个小孩练了几天，就能跑得比兔子还快；还有某个小孩也是练了几天，那力气就堪比大象；还有……
　　被打击的采薇闷闷道：“他们都是小孩子。我已经老了，不中用了……T_T”
　　这种自暴自弃的情绪再一次引发了玛萨达的教育之火，于是每天行进的路程改为八十英里。
　　于是采薇背着包，在丛林里跌跌撞撞地奔跑，欲哭无泪：话说，我们是来找紫莲花的，您安排的这跑步前进，真的能找得到么？
　　在这样严苛的条件下，采薇的体力虽然没有达到玛萨达预期中的进步，但她寻找草药的本事却有了极大的提高。很多时候，她甚至能感觉到某处有什么药草，于是一路跑步前进，倒也收获颇丰。除了预定中的紫莲花，还采了不少其他的珍异药材。
　　“唉，要是你在修行上也有这样的才能就好了……”玛萨达再一次感慨为什么自己就碰上了一个没才能的学生。
　　如是，在丛林里过了三个星期之后，采薇终于暴怒了。
　　其实我们要体谅她，女生每个月里总有几天心情会很差的。
　　尤其，还在这样的野外。
　　那天早上起来，她的小腹赘胀，疼得不行，浑身也有些发冷，一点也不想动。
　　玛萨达元气满满地在她的帐篷外面叫道：“快点起床啦！再晚了今天的走路任务就完不成啦！*&^#@……”
　　吵了许久，也没听到帐篷里有人吭声，即使是粗线条的玛萨达也似乎觉得有点不太对劲：“咦？怎么了？想偷懒么？这是不行滴……”说着，就要来采薇的帐篷里。
　　才刚一靠近，便觉一阵寒气袭体，玛萨达连忙往旁边一闪，巨在的闪着寒光的冰枪贴身而过。正当他要暗自庆幸一下好险时，巨大的火球袭来。
　　“我再闪！”玛萨达仗着身体灵活，连忙往旁边闪去。
　　采薇便不再计较准头，一个一个大范围法术放出去。
　　不一会儿，玛萨达虽然没受什么伤，但头发和一身引以为傲的野人装都已经七零八落不成样子。
　　采薇从帐蓬里探出头来，怒道：“再来烦我，今天让你一整天都变羊！一整天都吃草！”
　　玛萨达见她形容不对，似乎果然是怒了，讪讪地道：“那个……不修行的话……”
　　“啊，不修行的话就学不会念力，我的猎人执照就会被吊销，这话你说了上百遍了！”采薇发作了一通，自己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低了头，闷闷地道：“反正我看，念力这东西，我是学不会的了。”
　　玛萨达见适才还极其凶悍的她，一下子变得如此郁郁寡欢，如此具有所谓“怅惘”的气息，也有点不知所措起来：“那个……不会啦……我师父说都能学会啦，顶多是弱一点慢一点嘛……哈……呵呵……”他继续抓着他钟爱的乱发。
　　采薇无所谓地一笑，走出帐篷，铺了个垫子在地上，抱膝坐在上面。又闷了一小会儿，抬头道：“我……刚才想过了。这些天来，你一直都在努力给我进行体力锻炼。但是……我通过前面的猎人考试，根本靠的不是体力。继续走这条路，会不会根本就是缘木求鱼？”
　　“哈？”玛萨达茫然：“可是……可是体力不行的话……怎么能修行念力呢？”
　　采薇摇摇头，笑道：“你曾经说过，念力的本质是对生命能量的有效利用。但是……我根本感觉不到这种能量……”看到玛萨达又要开口，摆摆手，“你先听我说完。我们这一阵子的相处，估计你也发现了，我……可以用另外一种能量。”耸肩，“虽然我也不知道这种能量是什么。但是……可是确定的是，这不是你们所说的生命能量。”
　　“对啊对啊，好奇怪啊……”玛萨达狂点头，“有机会一定要问问我师父。”
　　采薇叹口气，道：“所以我后来想，会不会因为，另外那种能量的关系，我……根本就感觉不到生命能量呢？”
　　“嘛……这个或许也有可能吧……”玛萨达手指点着胡子拉茬的下巴，作沉思状。他坚决不肯剃须，再过一阵子，肯定是位络腮胡的大叔。
　　采薇一阵沉默。
　　这其实是她一直在心里的疑问。作为穿越者的疑问。
　　在她知道这是猎人的世界之后，也曾打算无师自通地学会所谓的“念力”，但那时又不清楚“念力”是什么。这一阵子与玛萨达相处，慢慢了解更多有关“念”的知识伯，她已经可以确定，自己所用的“法术”，和念力并不是相同体系，但又确确实实存在着。
　　那么，她会不会原本……就和这里的人完全不一样呢？
　　这是一种很矛盾的心理。我们总盼望自己是和别人不同的，是特立独行的，是出众的。但是，我们又不会盼望自己和别人是完全不同的。
　　我们那小小的野望，只是在一群人里，不打紧的差异和突出罢了。不要走太远，离开人群，我们会害怕。
　　采薇也是如此。她的心，完完全全是一个普通人。
　　虽然有“穿越”这么一个身份，但是……真的完全和这世上的人不同时……又怎么办呢？
　　“那个……玛萨达……”采薇的声音有些低沉，缓慢，些须的迟疑与不自信，“我记得……以前你曾经说过，有一种强行打开精孔的方法，在这个时候，人们就能感觉到生命能量了，对不对？你……会不会？”
　　“啊？”玛萨达一下子跳起来，“那可不行！如果强行打开精孔，却又学不会缠的话，是会死人的！”
　　采薇微笑着摇摇头，道：“没事。前两天我刚配制成功一种石化药水，服下之后，可以使生命体征降到最低。等时效过了之后，打开的精孔也就能闭合了吧？”
　　“你……说真的？”玛萨达将信将疑，想了想，又拼命摇头：“不行，不行。你的药水是不是有效，还没有验证过呢……”
　　“那就现在试试看好了。”采薇不知从哪里捏出两个小瓶子。一瓶灰色的，一瓶无色的。将灰色的递给玛萨达：“你先打开自己的精孔，然后喝药水。如果没有效果的话，我再给你灌解药，你用缠把自己的精孔关闭。”
　　这似乎果然是个方法，玛萨达觉得也可行。于是点点头，接过药水。打开精孔，喝下药水。
　　“怎么样？”采薇急切地问。忽然想起此时玛萨达正处于石化时期，虽然时间只有５分钟，但她也等不得，将解药灌了一点进去。
　　玛萨达的颈部以上就能自由活动了：“嗯，似乎果然是有效果的。”
　　５分钟过后，石化效果解除。玛萨达打开的精孔已经关闭。事实证明，石化药水果然可以有效地降低生命流量的流失速度。当然……是有点后遗症的。
　　玛萨达郁闷地动动手，动动脚，道：“怎么觉得念力用起来……不如平常流畅呢……”
　　既然这方法好使，那就接着应用吧。
　　采薇轻吸一口气，做好准备。
　　许久，也没有感到任何变化。
　　诧异地回头，看到惊讶地张大了嘴的玛萨达。
　　“你……你全身的精孔，一直都是打开的……”

　　027

　　默。
　　“那个……我全身的精孔一直都是打开的？”这个结果果然惊悚，采薇有点不敢相信，“那……我怎么一直都没有死呢？”
　　“这个么……”玛萨达开始纠结地抓头发，“可能是你从小就适应了这个状态，所以对体内的生命能量利用效率很高，然后……即使精孔全开，也不会有多余的生命能量流出来……大概……”声音越来越低下去，不敢去看采薇越来越沉重的脸色。
　　这实在是太可怜了吧……
　　善良的玛萨达大叔心想。
　　呃，其实……您误会了。她脸色不好，只是因为……肚子痛而已。
　　是的，只是因为肚子痛而已。
　　虽然玛萨达给出的这个结论有点惊悚，但采薇也是有心理准备的。她其实也曾想过，自己有可能是完全没法修习念力的。
　　原因么？很简单。
　　她已经会了所谓的“法术”，这完全异于其他的人能力。
　　凭什么，她要什么都会呢？
　　所以听到玛萨达的结论之后，她只是在很冷静地思考，甚至比平常还要冷静。
　　嗯，怪不得我体力一直不好，原来是生命能量根本存不住多少的缘故。——T_T乃不要一副找到理由的轻松模样好不好？其实这和你平常宅在家里不喜欢锻炼绝对有关啊。
　　啊，这么说来，念力修行什么的，完全可以不考虑了。人家都是拿水袋装水，我却是一漏勺，还是小号的。——T_T乃也不要一副其实你很有先见之明的模样好不好？玛萨达大叔绝对不会从你责备的眼神中学会愧疚的啊喂……
　　思来想去，采薇终于给自己一个结论。
　　“也就是说……我，是完全不具备修习念力的才能的。而或者正是因为我一直处于精孔全开的状态，对于外界的感悟更加灵敏些，所以才有了我现在所掌握的这种能量。对吧？”
　　玛萨达大叔点头。
　　“那……”采薇咬着唇，想了半天，“是不是也不用等到一年期限，你现在就要回去上报，撤销我的猎人执照啊？”
　　玛萨达大叔抓着乱发，纠结了很久，方道：“那个……虽然最后考试的标准是要学会念力，但是……你的情况比较特殊啦……哦，对了，你的另外的那种能量也很有趣啊……我会给委员会的人讲，看看能不能特殊情况特殊对待一下。”
　　知道自己不能修习念力，对于采薇而言，居然是个解脱。
　　首先，是玛萨达大叔再也会整天拿“修习念力”这个咒语来烦她了。当然，体力锻炼还是要进行的，因为玛萨达大叔认为，理论上讲，采薇虽然不能修习念力，但多多进行体力锻炼，也会使体力的生命能量保持在相对较高的水平。采薇也寻不出理由反驳，而且，这也确实是为她好。
　　第二，她对自己的“精神力”或者“魔法”似乎有了新的认识。而这一进步，很大程度上就是在与玛萨达大叔讨论的过程中实现的。
　　毕业课题没有变，采薇仍旧要在森林里寻找紫莲花，只不过不用飞奔，而是可以背着包，慢慢走着，一边和玛萨达大叔聊天。
　　“念力的修习，最开始是四大行对吧？缠，绝，练，发。本质说来，就是将生命能量转化成不同的形态，起到保护、隐藏以及攻击之类的效果吧？”在没有学习压力的情况下，采薇姑娘是个好学的好童鞋。
　　玛萨达大叔点点头。
　　“比如，缠，应该是使其变为致密形态，然后阻止相对密度低于它的能量的侵入。而绝……则是将能量完全收起来，让人不能根据能量而检测到……不过还是有可能看得到的啊……”采薇很有研究精神地继续道。
　　“这也没办法么……”玛萨达大叔认为自己作为念力使用者，有必要为自己说几句话：“不过一般来讲，真正的高手都会隐，于是也看不到了，必须用圆——也就是念力形成的搜索方式——来确定周围敌人的存在。所以绝还是很有用的。”
　　“这样啊……对了，那个圆……是怎么做到的？”采薇又听到一个新名词，执著好学求知中。
　　玛萨达大叔叹口气，停下来，开始讲解，加演示。
　　这样的情况，从那天开始，就经常发生。采薇时常会要求玛萨达给她做个念力方面的演示，以便与自己所掌握的“精神力”相比较。
　　“啊……是这样啊……”采薇恍然大悟，“所以即使我躲在阴影位面里，如果和现实位面太近的话，能量仍然有可能会被人察觉到……”
　　“那个……阴影位面是什么？”玛萨达也好学。
　　“另外的位面。”采薇想了想，还是觉得不好解释，只得道：“算了，反正你也不会接触到，知道这个也没什么用。”
　　“对了，其实我也可以用类似圆的招数啊……”采薇的思路又一次被打开。然后停下来，闭上眼睛，感应着周围的元素运动情况，慢慢将精神力散发出去。果然，就能感觉到头顶的树洞里有只小松鼠正在小心翼翼地伸出头来；不远处的草丛里有一条蛇，正趴在那里，等着猎物上钩；花瓣上的蝴蝶轻轻扇了下翅膀，扇得花蕊轻轻颤动。甚至她还能感觉到树木枝叶根茎里缓缓流动的水元素，小小的罅隙里缓缓流动的风元素……
　　“啊……这么厉害……”听了采薇的描述，玛萨达大叔开始变绿豆眼，满是羡慕，“我的圆只能感觉到生命体的生命能量。”
　　采薇轻舒一口气，睁开眼来，白了他一眼，道：“可我这里得到的东西也太乱了些……要分辨出来，也很费事啊……”
　　就这么一路走，一路讨论着，大约一个星期之后，采薇才将念力基本的四大行（缠，绝，练，发）和发的几种基本应用（圆，凝，隐，周）弄清楚，并与自己的“法术”及“元素感知”相比较。偶尔也会受到启发，开始考虑开发自己的新“法术”。
　　比如，用元素感知实现的“圆”。
　　比如，用更加致密的元素层实现的更高等级的护甲、护罩和冰箱，模拟“缠”。
　　又比如，将元素层附着于其他物体上，增强其硬度等等，模拟“周”。
　　当然也有些东西无法实现，比如“绝”和“隐”。她根本感觉不到自己的生命能量在哪里，也就无从知道怎么消除之，只好寄希望于别人没有发现。也即：你没看见我……你没看见我……
　　一路行来，除了各种药材之外，更多的是各种野兽，幻兽，千奇百怪，无所不有。玛萨达大叔原本的计划让采薇与各种丛林野兽幻兽作战，积累作战经验，然而采薇很不乐意：“人家活得好好的，干嘛要去打它一顿呢？要是另外有个比你强的人，有一天忽然没事过来揍你一顿，然后说我现在是修行啊什么的，你会不会生气？”
　　玛萨达大叔于是囧了很久，过了一天才说：“我想……我应该不会被人打吧？毕竟好像比我强的人也不是那么多……而且好像那些人不用再修行了，啊喂，你为什么不理我了啊？”
　　采薇无语，继续开启自己的元素感知，小心地避开那些可能的危险的幻兽所在区。
　　说完基本修行之后，就开始说比较高级的，也即发的六种种类。变化系，强化系，操作系，放出系，具现化系，以及特质系。
　　然后，采薇理所当然地想到六系的对应性格，往篝火里加了几根柴，道：“你……绝对是强化系的吧？”单细胞的家伙？
　　玛萨达摇摇头，道：“不是啊。我是操作系的。”
　　“啪”，采薇手里的柴落在地上。不可置信地抬起头，看着火光映射下已经生了一脸胡子的大叔，相当郑重地道：“骗～人～我听人说过的呀，操作性的人，都是那种……呃……我行我素……爱讲道理……咦？好像你还真有点像操作系了呢……”
　　玛萨达抓抓后脑勺，好像很不好意思地笑了：“呀呀呀，其实也没有啦……”
　　呃，其实我也没有在夸你。
　　玛萨达继续道：“其实我也觉得强化系真的很好啊……但是偏偏就是操作系的。操作系100%，强化系只有60%，哎呀，我曾经问过师父能不能改啊，师父说不行……”
　　呃，其实你还是像强化系。
　　“那，你的念能力是什么？”采薇拾起那根柴，塞到火堆里。
　　“分析。”
　　“分析？”
　　“是啊。”玛萨达捡起一根柴，道：“比如说，我如果把手放在这根柴上，我就会知道它的结构和组成，然后就知道哪里是它最弱的点。哈，比如这里，里面的筋络有些空了，有虫子蛀过，然后我只要在这个点轻轻施加一点力……”玛萨达拿指头戳了戳，“啪”一声，那根柴从中间断开来，“然后就能把它弄断了。”
　　采薇看了看那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道：“其实你在别处戳一下，也能戳断。我知道的。”
　　玛萨达又困扰了一下，想了想，忽然想起来到丛林里的另一个目的：“啊，对了，我还能进行成分分析以及一定程度上的改变。比如说，我们采的这些药草，我只要拿在手上，就能知道它们的组成有什么差异，在我念力允可范围内，就能改变它的一部分组成。所以最后我才成为药剂方面的猎人的……其实我本人是想做赏金猎人的……”
　　“哎？”采薇这回有了点小惊讶，“这么复杂的东西，好像要很多计算能力的啊……好像是……很需要智慧的能力啊。你怎么会练这种能力呢？”
　　玛萨达郁闷地把脸理在衣领里，闷闷地道：“我才没有想练这个呢，但是就是知道了啊……师父说其实这个也很有趣啊，你就练这个吧，我才练的啊，根本不是我想练的啊……”碎碎念。
　　采薇远目，仿佛看到那位不知名的师父手持一把小扇子，“哦～呵～呵～呵”地笑着。
　　不过从某种角度上来讲，这位“生而知之”的玛萨达，也算是天才，嗯，天赋的才能，和他……真的没啥关系。
　　“成分分析……在药剂学里的用处很大啊……”采薇看着玛萨达讲起伤心事，似乎要把自己埋在阴影里，连忙出言安慰，“像我们其他人做药剂，想要弄清楚成分，都要费好大的劲呢，你居然一下子就知道了，真是太羡慕你了……哎？”
　　“嗯？你又想到什么了？”玛萨达看到采薇的眼睛似乎又有点发直，知道她又有新的想法了。
　　采薇的嘴角慢慢弯上去：“我知道了……我知道为什么要让你来教我了……果然是很合适……”
　　“什么意思？”
　　采薇兴奋地回过脸来，道：“你看，你的本领是成分分析，而我的本领是元素感知，这两者，其实有很大的相似之处啊^_^”

　　028

　　采薇的研究一下子有目标起来。
　　能量，元素，结构。
　　这是她目前研究的主要问题。
　　将念力与法术相比较，她觉得，自己似乎摸到了一点什么。
　　念力的源泉，是生命能量；而她的法术的源泉，是精神能量。
　　不同系别不同人的念力，在结构上有很大的差别，由此产生了各种各样的念能力。而她的不同法术，其根本差异也是结构上的差别。
　　只是念力似乎直接就与结构相关，而她的法术，却要通过不同的元素排列出不同的结构。而所谓元素又是什么呢？似乎并不完全是原子分子之类的物质微粒，而是具有一定能量属性的物质微粒。正因为这种能量属性的存在，才使她有可能通过精神力来影响之。
　　玛萨达看着她很努力地研究，曾经摇着头道：“可是没用啊。念力实在太强大了，所以能与念力匹敌的，只有念力而已。就像是……金刚石这么硬的东西，只能用金刚石来对抗……”
　　采薇被他打击了一下，没好气地道：“胡说。我一把火把金刚石烧掉……”
　　忽然便有了新的主意。
　　既然念力的攻击，其实是某种特殊形态的能量的攻击，那么是不是有可能，改变这种能量的排布结构？或者，解析掉？
　　而物质方面的攻击，是不是有可能通过改变物质内部的元素排布，从而解析或者改变物质？
　　采薇越想越是兴奋，将自己的发现告诉玛萨达，得意洋洋的表情就差说一句：“我厉害吧，我厉害吧，赞美我吧……”
　　玛萨达却是拿一种看不成熟的小孩的眼光来看着她，摇摇头，道：“其实呢，我小的时候也有过这种异想天开啦……比如我觉得，如果我举起一座山，砸到别人头上，那我就一定无敌了。但是……问题是，我举不起来。”
　　采薇沸腾踊跃的心一下子冷静下来：“你说的也对……比如像西索那样的人，即使我知道怎么分解他的念力，也根本不具有这样的实力……”
　　采薇又消沉了一两天。证据是采的药很少，时常会碰到幻兽，还有，做饭的时候容易忘记放盐。她总像是在思考着什么，并不大理会周围的事。
　　玛萨达只好把这些事都揽着，也不敢去打扰她，生怕她又一个不高兴，扔一个变羊过来，让他吃一整天的草。
　　这一天，走到了库耶玛森林里的一座火山附近。玛萨达也不打算再往里走了，因为一般以这座山为界，里面出现的幻兽都要比外面危险好多倍，他自己觉得，可能是没法对付的。
　　“好了，明天我们就开始往回走吧。反正紫莲花收集的也不少了。”玛萨达精神抖擞地道，却见采薇看着那座火山出神，“那，想什么呢？”
　　“我想去那里。”采薇指着火山。
　　“啊？为什么？”
　　“因为……那里会有我需要的火焰花。我要拿它来做一个东西。”
　　“什么东西？”
　　“现在还不确定，但大致和元素分解转化有关的。”采薇的神情非常平淡。
　　“你还没放弃呢？”玛萨达觉得有点不能理解，“你就算拿一辈子去研究这个东西，也未必有多少实战上的用处。而且……你的精神力和别人都不一样，就算是给出了研究结果，也不会有太大的用处的。”
　　采薇微微一笑，仍旧看着远处的火山，淡淡道：“其实……我已经想清楚了。”
　　是的，想清楚了。
　　在经历了最初的兴奋，接下来的沮丧后，采薇终于又能收拾起自己杂乱而浮躁的心情，再一次面对自己的心。
　　我，想要的是什么？
　　是无敌么？是强大么？
　　物质上的需求，她并没有那么急切；而打打杀杀的人生，也根本不在她最初的考虑范围内。所以，她想要的，并不是无敌，不是所谓的“强大”，而是……寻一个能让自己的心踏实安定下来的理由。
　　既然如此，能不能真的打败那些会“念力”的人，尤其还是像西索那样的，还有那么重要么？
　　她所在意的，仅仅是自己对于这个世界的那些思考是不是正确罢了。比如元素，比如结构，比如能量。这些思考，并不来源于她“前世”的认知，而是这个“她”，生活在这里的这个“采薇”想到的。
　　只要不停地努力，不停地思考，不停地尝试，这个“她”，就是确确实实的。
　　而至于外在的效果如何，对别人会不会有用，对世界能不能产生影响……其实，并不是必需的，或者说，并不是现在要考虑的事情。
　　天空中没有痕迹，但我已经飞过。
　　只要，飞过就好。不用谁看见了，才能证明。
　　但向已求，莫从他觅。觅即不得，得亦不真。
　　这是她的，那颗心。
　　“我不会到幻兽太多太危险的地方去的。放心。”采薇微微一笑，说出自己的打算，“我想……一个人过去。你先别反对，听我说。我虽然没有念力，但是，若要论起空间移动和自保能力之类，我其实比你要强。所以，我绝对可以在不惊动其他危险存在的情况下，顺利到达火山里，找到我要的东西。”
　　“什么？你要到火山里面去？里面都是熔岩……”玛萨达急切地道。
　　采薇摆摆手，道：“没事。元素抗性方面，我比你要强得多。真的，相信我。”
　　最终玛萨达还是没有能说服采薇，于是只好答应，只是条件是她要带着手机，在进入火山内部之前，随时可以向他报告目前的动向。采薇也答应下来。
　　去火山的过程其实有惊无险。采薇准备了大量的魔法晶水，时刻保持阴影状态，所以一路上根本没有惊动任何强大的幻兽。直到火山外面，幻兽之类都比较少的时候，采薇才现出身形来。仔细感受了一下附近火元素的强弱，找到了一处最靠近熔岩裂缝的山洞，看了看洞口有些红热的石头，给自己施了一个熔岩护甲，慢慢走了进去。
　　里面很热，但是因为熔岩护甲的抗火元素特性，并不能给她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她寻找草药的能力再一次发挥作用，很快就感觉到洞的深处有几棵她想要的火焰花，然后就又沿着阴影位面，慢慢走了过去。
　　火焰花在这个世上的药剂学体系中，也是属于比较稀有而不能理解的种类，据说对人体有不可言说的作用。玛萨达则认为，火焰花实际对于放出系的念能力者有很大的增强补益作用，只是也要看各自的能力属性。如果放出的属于火属，则极好；如果是冰属……那就很不幸了。只是火焰花生长的地方一般都比较极端，而且其保存也需要火山一样的环境，所以市面上基本上见不到。
　　现出身形，采走几朵火焰花，然后在个人空间里找了一个小箱子，附上火元素，将火焰花装了进去。嗯，在物体上附著元素这一点，也是前一阵子在听到“周”的时候想到的。
　　好，大功告成！
　　采薇慢慢寻原路回去，快到出口时，似乎看见身旁人影一闪，有个人也进了洞中。
　　“可能是错觉吧……一般人哪里受得了这里？”采薇疑惑地在洞口现出身形，向里看看，果然没看到什么人。
　　“啊，对了，也有可能是魔兽化成人形。可能生活在附近的魔兽，元素抗性比较高吧……大概……”采薇将信将疑地离开洞口几许，从个人空间里拿出电话。先给玛萨达打了个电话：“啊～是啊，我已经找到了。嗯，没事，这就回去了……”
　　她这回带的手机比较高级，可以用太阳能充电，所以不用再整天关机。
　　给玛萨达打完电话，正要收起来，忽然……又有一个电话。
　　采薇疑惑地打开，是个曾经很熟悉的名字——爱财如命。
　　铃声持续地响起，采薇迟疑了很久，终于，慢慢接起来。
　　“喂？”
　　火山周围，热风一阵阵吹来，她的声音干涩而小心。
　　“是我。伊路米。”
　　平淡如水的声音，和口气。
　　采薇无声叹口气，开始闪现着向玛萨哈所在的地方行去。因为要打电话，所以就不能再在阴影位面里了，一路上也要小心各种幻兽。
　　“嗯，我知道……那个……有什么事么？”
　　电话那边一阵长久的沉默。采薇也趁机换上蓝牙，把手机扔到衣兜里。嗯，这样平衡性好多了。
　　长久的沉默之后，那边才传来一句：“你……最近好么？”
　　“啊，哈哈，很好啊……”采薇努力改成朝气蓬勃的声线，“多谢你关心哈……你呢？”
　　伊路米那边又是沉默。不知这会儿他怎么就忘了会浪费电话费……
　　采薇已经走到了有幻兽的区域，不过还好，仿佛并没什么大的危险。忽然，听到不远处传来一声幻兽的哀鸣。
　　伊路米道：“你在哪里？刚刚是什么？”
　　“哈～我啊，我在库耶玛森林里，刚才是只幻兽啦……不知是不是有偷猎者……”
　　伊路米习惯性沉默了一会儿，才又道：“那里很危险。”
　　“啊……没事啦……很快就要回去了～我做毕业设计呢，来这里找紫莲花。”
　　再一次沉默。
　　“……那个……奇牙又离开家里了。”
　　“嗯？怎么了？”采薇虽然知道剧情，但仍然要表现出惊讶。
　　“小杰过来找他，父亲同意他们交朋友了，然后允许他出门了。”伊路米是否有点无奈呢？他费尽心思把人拖回来，结果还是走了。
　　采薇不知道答什么才好，只淡淡“哦”一声。
　　那边也一样沉默。过了好久，伊路米才淡淡道：“猎人考试时，最终考试那一场……我确实给奇牙下过指令。杀人的指令。”
　　采薇停下脚步，抱紧双肩，缓缓地，平淡地道：“啊……是么？”她也想再加几句很元气的话，但……不知为什么，眼里涨满了泪水，一开口，就泄露了心情。
　　采薇伸手，捂住了自己的嘴，生怕漏出一点声音。
　　那边也是一阵沉默，许久，伊路米才轻轻道：“本来……并不想杀你的。误伤了你……真是抱歉。”

　　029

　　采薇回到玛萨达身边的时候，眼睛还是红红的。玛萨达十分惊讶：“呀？怎么哭了？”
　　采薇摆摆手：“才没有呢。跑太快了，眼里进砂子了。”
　　玛萨达开始考虑行进速度与眼里进砂子的关系。
　　“那个……我要找的东西已经找到了。回去吧。”
　　“好。”
　　于是沿旧路，向森林外面走去。
　　第二天傍晚，找了一处空旷干燥的地方，开始扎帐篷。
　　忽然，旁边的树丛里一阵悉索响动，钻出两个人来。
　　一个，是金发的少年，生着一张娃娃脸，看起来也就二十不到的模样。另一个，是位职业女性的打扮。
　　采薇有点戒备起来。
　　“哟……”金发少年打招呼，“我叫Shal，是个猎人。你们是什么人？怎么会在这里？森林里面很危险的。”说着，还出示了一下自己的猎人证。
　　玛萨达看了一眼，果然没错，也拿出自己的猎人证：“我也是猎人。玛萨达。来这里寻找草药的。”指指身边的采薇，“这是我的同伴，采薇。”
　　Shal点点头，指指身边的职业女性：“这是我的同伴。Pakunoda。”
　　前面Shal的名字说出来时，采薇还没觉得什么，后来这个Pakunoda一说，采薇立时警醒：这个……跟旅团里的派克诺妲发音好像！再看看长相，果然也像。那么……
　　采薇看看那个金发的娃娃脸。Shal，Shal，再加上这长相，如果真是旅团的人的话……那就应该是侠客吧？那个……似乎是蜘蛛的“脑”的人？
　　叮铃铃……警铃大作。
　　虽然不知道他们到此有何贵干，但至少可以确定：多半没安什么好心！
　　玛萨达已经呵呵笑着说“幸会幸会”，然后和侠客握手。又要和派克诺妲握手时，采薇“哼”一声，道：“啊啊……真是好色大叔！满手是泥也不忘和美女握手揩油……啧啧啧……”
　　玛萨达一怔，看了看自己伸出的手，果然是刚才扎帐篷什么的弄了不少泥土上去，自己也不好意思起来，讪讪地收回了手，呵呵笑着。
　　侠客抓抓金色的头发，笑得一脸灿烂：“哪里哪里……这位小姐实在是……”
　　派克不大爱说话，便由着侠客说。
　　采薇吐吐舌头，做个鬼脸，道：“切……男生懂什么？女孩子都是爱干净的，看这位姐姐在丛林里都忍着危险和不便，也要穿一身得体漂亮的职业装就知道了……你们男生不要不懂装懂，仗着这位姐姐脾气好，就在这儿瞎猜……对吧？”微笑着看着派克，自己也摊手，伸出两只沾了泥的小爪，“我的手也脏了，待会儿先找地方洗了手再说吧……”然后高高兴兴转身又去扎帐篷。
　　玛萨达在那里和侠客说话：“你们两个也在找地方宿营么？对了，你们到森林里做什么呢？幻兽猎人？遗迹猎人？”
　　侠客依旧保持着灿烂的笑容：“啊……我们是来找草药的。”
　　“真的？”玛萨达很高兴，“呀，真是没想到啊。我还以为草药猎人不多呢，没想到在这里居然能看见……我也是来找草药的。其实……”
　　“好色大叔……”采薇那边又叫起来，“过来帮我搬下石头……这块太沉了，我搬不动……”
　　玛萨达微微有点诧异。虽然采薇体力确实不如一般的猎人，但经过丛林里这一个来月的修习，搬块石头还是不在话下的。但他虽是单细胞，却不傻，再想想今天采薇表现似乎有点奇怪，也便不揭破，不好意思地道：“呀～真是叫你见笑了……那丫头力气小得很……我先过去一下哈……”
　　侠客微笑着点点头，道：“没事没事。”
　　玛萨达走到采薇扎帐篷的地方，低声道：“怎么回事？”
　　采薇嘟着嘴，指指脚下一块石头：“呶，就是这块……”
　　玛萨达看了看那块石头，并不大，只是浮土上写了一句：“危险。”虽不大明白，但多少也知道必是说刚刚两人的，于是伸手拂了拂石头上的土，搬了起来，道：“那……要搬去哪里？”
　　采薇伸手指着不远处：“那边就好。只要不影响我扎帐篷。”侧着身子，正好将手藏在那二人看不到的地方，悄悄给玛萨达也施了一个熔岩护甲。
　　玛萨达搬完石头，见那两人还在那边，只得又回去说话，只是他心里既有了疑问，表现就不如刚才自然，只是呵呵笑，却不知要怎么不露痕迹的试探之类，想了半天，才道：“就你们两个一起么？宿营的地方找好了没？呀……森林里晚上的蚊子可真是讨厌啊，哈……呵呵呵呵……”
　　采薇见他也实在是有些为难，便拍拍手上的土，过来，道：“大叔真是啰嗦啊～你看他们手里也没什么行李，一定是放在同伴那里了嘛……好了好了，快点去扎你的帐篷吧！对了，今天的晚饭轮到你负责了哈～“
　　玛萨达寻着台阶，立刻就下，对侠客二人挥挥手道：“那……不好意思，我先去忙了。”
　　采薇单独面对两只蜘蛛，心里说不紧张，那绝对是假的。不过基于她的“认识”，幻影旅团虽然罪大恶极，但一般来讲，并不是在路上见了个人就随便杀的类型，似乎总会有一点小理由，虽然这样的理由大多时候完全不是那么重要。比如，他们灭了窟卢塔全族，就只是因为得到那转手就卖掉的火红眼。
　　那么……他们找过来的原因是什么呢？如果是要杀人，没必要先编谎话。剩下的可能就是，他们想从这里得到点什么。到底是什么呢？
　　再想想派过来的人员，一个是会提取记忆的派克诺妲，另一个是擅于分析，又会用天线操纵人的侠客，并不是非常纯粹的战斗人员，也即……他们对于动手还有一定的顾虑。
　　采薇还不是特别明白他们的目的，虽然心里害怕，也只能面上哈哈笑着，做出纯洁无害的模样，和他们周旋。
　　“对了，您二位刚才说……来这里也是找草药的？什么草药？”微笑，好奇。
　　“啊……各种各样的啊……”侠客开始很阳光地天南海北地胡扯。
　　“啊呀！”采薇颈上忽然起了一团小小的火焰，“哈哈～真是不好意思啊……我好像身上静电特别的样子，有事没事就会擦出点小火花。”
　　侠客一怔，神色有点凝重。
　　“火焰花。”派克诺妲似乎不太喜欢侠客这种风格，忍不住出言，“你们见过么？”
　　原来是火焰花。
　　采薇心里有了点数。想想那天在洞口看到的人影，大约就是旅团的人吧？
　　虽然不知道他们要火焰花做什么，但是……
　　要不要给他们呢？
　　他们既然找上门来，应该是比较确定火焰花就是采薇手里，如果坚持不给，只怕……虽然刚才耍了点小聪明，避免了和派克的身体接触，但……要是人家抓住了她，她就没辙了T_T
　　如果要给，用什么方法比较好呢？怎么样才能……避免他们拿到东西之后接着杀人呢？
　　采薇想了想，微微一笑，道：“啊……原来你们也是来找火焰花的啊～”
　　“哦？”派克诺妲道：“你也是？怎么样？找到了么？”她说话比较干脆，不那么绕弯子。
　　采薇点点头，道：“嗯。拿到了。你们有很重要的用处么？如果那样的话，就送你们好了。以后我再找。”纯洁有爱圣母状，声线要向loli靠近。
　　侠客和派克显然没太料到这样的发展，似乎原先打算的一些很有技术含量的逼问方法并没有得到实施的机会。
　　“啊……是啊。”侠客点点头，也做热血纯洁少年状，“我们有一位同伴，急需用这个。”
　　采薇微笑。大哥，串台了，露馅了……刚才还是寻找各种草药的猎人呢，这会儿就成了七龙珠版本了……
　　“那好。”采薇依旧微笑，“不过……最好把你那位朋友叫过来。因为火焰花最好当即服下，否则在非火环境下，失效会很快的。”
　　这一点理由似乎也说得通，派克打了个电话，接着，树丛里就又走出两个人来。
　　采薇黑线，宽海带状的眼泪。
　　啊啊……运气真是不大好呢……
　　如果是小滴那么纯洁有爱的少女还好些，为啥出现的是这两个啊……
　　黑发的青年……和一个喜欢穿高领衣服的矮子……
　　Boss之团长库洛洛……与变态之飞坦……
　　真是……智勇双全滴配合啊啊啊……
　　哎，不过想想，似乎也有一点好处……团长大人似乎对于收集能力很有兴趣，那么……如果表现出一点让他感兴趣的能力的话，是不是会暂时拖延一下呢？
　　采薇脑中立刻浮现出这么一个顾头不顾尾的短视的妙计，并且洋洋得意。
　　“这位是库洛洛，这边这位是飞坦。”侠客主持介绍。话说蜘蛛们对于自己的真名似乎都不太隐藏的样子。
　　采薇微笑着表示欢迎，道：“我叫采薇。请问……是哪位需要火焰花？是什么方面的用途呢？火焰花的药性比较特殊，胡乱使用的话，可能对身体造成损害。”加油～要保持圣母形像。
　　飞坦冷冷地白了她一眼，库洛洛似乎给他施了个眼色，飞坦才不情愿地答道：“是我。念力修行方面。”
　　果然。采薇虽不大清楚飞坦的念能力是什么，也不太确定自己这么做会不会是助纣为虐，但是……啊，好汉不吃眼前亏啊……
　　“好。”采薇点点头，“马上给你拿出来。服用之后似乎要有一段时间的静修，要小心。”
　　采薇摆了一些非常复杂的手势，然后做发功状，从自己的个人空间那个盒子里翻出一朵火焰花来，拿出来，递给飞坦：“给。要很快服用。”
　　众蜘蛛看她在一番很有内涵的动作之后，忽然从半空里拿出一朵火焰花来，多少都有点惊讶。飞坦接过火焰花，服下，接着就要离开，打个地方静坐一阵子。
　　侠客和派克陪他先离开，只剩下好学好奇的库洛洛团长。
　　“刚才……是采薇小姐的能力么？”黑发的团长表现得十分温和有礼，长相又好，再加上一双清澈的温柔多情的眼睛，对一般女性定是杀必死。
　　就连深知他根底的采薇，被他那么温柔地看着，心里也不禁有些乱跳，连忙转开眼睛，稳住心神，微笑道：“啊……算是吧。呵呵……没多大用处的能力，只能存存东西呢，呵呵……”
　　“哪里，这样的能力还是很罕见的。”团长的眼神与语气都无比真诚，“而且，刚刚我完全都没有感觉到念力呢……”
　　采薇微笑，露出恰到好处的六颗牙齿：“嘻……，这可是秘～密～哦～”恶俗的萝莉表情，虽然……在她那张脸上，似乎……有点不大合适了。
　　乃远离萝莉很多年啊……
　　“喂！采薇！这个东西还是你来烤吧！我容易烤糊！”玛萨达拎了一只野兔，在一边大喊。
　　“啊，真是对不起。”采薇心里松了一口气，“那个……库洛洛先生，我要去准备晚饭了。嗯……您也先回去吧。您那位同伴服下火焰花后，旁边多几个人看着点，可能会比较好。”
　　库洛洛终于离去。
　　采薇快步走向玛萨达。
　　玛萨达把兔子递给她：“呶，给你。”
　　采薇没好气地挥挥手：“这些东西以后再说……现在哪里顾得上这个！对了，我记得以前我们曾经在附近取过一个坐标点，对吧？”
　　“嗯，是啊。就在那边的河边……”玛萨达指着不远处。
　　这次采薇接受了猎人考试的经验教训，为了能够随时在危险情况下跑路，她带了一套能测量坐标的工具。由于在森林里，卫星信号不是很好，所以很多时候都是根据地磁场判断的。而这套方法的局限之处在于，在某些其他磁场存在的地方，结果就很不准确了。所以采薇虽然每天宿营时都会在附近寻找合适的点，但其实总共也只确定了五个点而已。幸好，有一个就在附近。
　　当然，在玛萨达看来，采薇的行动是不太容易叫人理解的。因为……采薇并没有告诉过他空间传送术的事情，闪现与阴影位面，都被解释为精神力的特殊应用。
　　采薇夺下玛萨达手中的兔子，扔到地上，道：“拿上随身的重要东西，陪我去河边。”
　　“啊？”玛萨达楞了一下，就已经被她拽着走了。
　　※※※※※※※※※※※※我是转换视角的分割线※※※※※※※※※※※※※※
　　“侠客，你去看看，那两个人还在不在。”库洛洛到飞坦身边，吩咐道。
　　“好。”侠客飞身离去。
　　不一会儿回来：“帐篷里没有人。但东西好像还在。”
　　“好，继续盯着。”库洛洛点点头，“那个女人好像有点奇怪。”
　　“确实。”侠客也点头。
　　过了很久，侠客又回来：“那两个人还是没有回来。我去附近找了找，也没看见。”
　　库洛洛一怔，嘴角浮现一丝笑容。“果然……”

　　030

　　“啊……”玛萨达张大了嘴巴，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身处的小屋。
　　刚才还在丛林里，一转眼的工夫，居然就……
　　“这是……哪里？”玛萨达东张西望。
　　“我住的公寓。”采薇松一口气，发现玛萨达野人大叔带着梦游的表情，正要到处行走，立刻阻止：“哎！别穿着鞋子踩我地毯上……啊……就算是光脚也不行！”
　　采薇用了不短的时间，才将整件事情解释清楚。嗯，不能怪她表达能力不好，只能怪玛萨达大叔经常打断她的讲话。
　　“啊……居然有这样的本事啊……能传送那么远～不知念力能不能做到啊……”
　　“哈？你说那几个人很危险？为什么？”
　　“对了！我还有东西扔在那里呢！我刚买的帐篷！”
　　……
　　于是，请让我们过滤掉玛萨达大叔的发言，解释一下前因后果。
　　自作聪明的采薇将火焰花交给飞坦之后，虽然果如她所料，团长大人对她的随身小箱子产生了浓郁的兴趣，但是……我们聪明短视的玛丽苏姑娘却并没有想到，如何从团长大人的兴趣中脱身，最后，只能用这么没有技术含量的传送。
　　啊，至于团长大人会不会起疑，侠客会不会因为自己的控制失效而奇怪，蜘蛛众会不会对他们的突然消失而兴趣盎然……那就不是采薇所能考虑——并加以解决的了。也只好捂起双眼：“啊，你看到不到我，看不到我……”
　　最后，玛萨达大叔终于对整件事情有了相对明晰的认识，也不再纠缠于他新买的帐篷，而是好奇：“你怎么知道那些人不是好人？你以前见过他们么？他们好像不认识你啊……”
　　“这个……”采薇顿了一顿，“啊，其实不想告诉你的……不管怎么说，也牵涉到别人的隐私么……呵呵呵。嗯，只能告诉你，这是我一个……朋友曾经给我说的，就是在猎人考试里认识的。”
　　暂时忘记蜘蛛可能潜在的威胁，采薇还是很高兴于自己终于回到人类社会的。把玛萨达打发回他的教师公寓，采薇舒舒服服洗了个澡，换上一身干净衣服，然后将脏衣服捏到洗衣机里，美美地躺在床上——就睡着了。
　　第二天，回到学校，自然收获了一大批的问候，尤其她在丛林里待了这么久，皮肤似乎又晒黑了些，也粗糙了许多，手上脸上还有些小伤口，更是引发了人们无限的好奇。
　　莱曼和林娜深刻谴责了玛萨达教授不负责任的课题，居然让学生深入到库耶玛森林那么危险的地方去，真是不知怎么想的。林娜更是立马给采薇办了一张美容卡，勒令她必须每周都和她一起去美容，早点把这身荒蛮原始的气息洗去。
　　莱曼则是站在那里，有些忧伤关切地看着她，偶尔才说得出几个整句子。
　　正常（？）的学习生活终于恢复。采薇又开始了公寓——图书馆——实验室三点一线的日子。紫莲花生长地点与药性关系的分析结束后，她又对以紫莲花为原料的一批药剂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她发现，用紫莲花配制的药水，在魔法抗性方面，似乎有较强烈的效果。当然，这也只能由她发现，其他人根本就不会意识到什么魔法抗性。由此，她又开始猜测，是不是也有那么一批药水，对念力有奇效呢？又或者，是不是会有一批药剂，更适合念能力者使用呢？
　　思路一下子打开来。
　　她想到，当年中级治疗药水由于其严重的副作用，没法大量生产并应用于普通人群，但是……在猎人考试期间，那些身体素质相对较好的人，似乎用中级药水都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而像伊路米这样的，用高级药水也很合适。如果说，念力是生命能量，那么有念力的人其身体一般就远优于平常人，那么她那一大堆不适合普通人的药剂，是不是可以用在念能力者身上呢？
　　电话声响起。
　　采薇裹着浴巾冲出来，接起电话。
　　“喂？”
　　“是我。伊路米。”电话那头是一如既往的平淡声音。
　　“啊……稍微等一下，我去找块毛巾擦一下头发……嗯。好了。说吧。”
　　“上回你说的那个药剂的事情，我后来想了一下，觉得还是很有可能的。不过……你自己在那里想也没什么用，总要找些念能力者试试才行。”
　　“哈……我也想啊……但是我在这里就只有玛萨达大叔一个会念力，连我自己都不会，那有什么办法么……噫……难道我要通过猎人总会试试？不过估计他们不会帮这个忙哎……”采薇想到自己那药剂，就郁闷起来。
　　前一阵子，她和伊路米通电话时，说起过自己有关药剂的猜想，问伊路米是不是有可能。而且伊路米也是用过她药剂的唯一一个念能力者，所以只能从他这里得点参考意见。
　　“我的话可以帮你哦。”伊路米的声音有点轻快起来，“不过要付佣金……”
　　“休想！”采薇想到伊路米那“爱财如命”的传说，立刻回道：“要这么算起来，你还欠我药钱没付呢！”
　　“啊，对了，你最近怎么样？”伊路米立刻改变话题，“我记得……以前你曾经说过一个叫……啊，叫莱曼的人……现在怎么样？”
　　采薇一手提着浴巾，一手拿着电话，欲哭无泪。当时以为是跟一位不认识的网友随便说说，谁知竟被这位Boss得知了自己的小秘密……T_T
　　“哈……哈……这跟你又没什么关系，哈哈哈……”采薇也决定采用转移话题大法，“听说奇牙现在在天空竞技场，是不是也开始念力的修行了？”
　　……
　　挂断电话，采薇慢慢回去浴室，继续洗澡。
　　莱曼……吗……
　　差不多，也是要彻底说清楚的时候了。
　　她不清楚寒假的时候，以及这个学期，具体发生了什么，但她能够感觉到，林娜一定已经向莱曼表白过了吧？或者用其他的方法传达过自己的心意。而莱曼对采薇，又似乎还有那么一点点的不死心。
　　拿起电话，拨通林娜的号码：“喂，林娜姐姐么？周六晚上有时间么？啊，也没什么事啦，就是想找你们一起去下酒吧。……嗯？呵呵，是啊是啊，秘密～……哦，对了，你帮我也叫一下莱曼好么？……嗯，好。再见。”
　　采薇对着镜子，正了正自己颈上那串绿松石的项链。这个颜色，和她的眼睛很搭配，她很喜欢。唇膏的颜色似乎艳了一点，拿块化妆棉蹭了蹭。再左左右右，看看身上那身简单的小礼服裙，觉得似乎还行。轻吸一口气，抓起一个小包，穿上高跟鞋，出门。
　　车停在酒吧的停车场上，采薇有点不适应地扶了扶自己盘起来的头发，拎着包走下车。
　　这间酒吧并不是太乱，有几个角落相对比较幽静，朋友间说说话什么的，还是合适的。
　　采薇四下找了一圈，果然就在一个熟悉的角落里看到了朝她拼命挥手的林娜。采薇一笑，走了过去。
　　莱曼也已经来了，应该是和林娜一起过来的。
　　林娜打量了她一圈，满意地道：“嗯～这才像话嘛。瞧你前一阵子刚回来的时候，我都不敢认了。看来……这一个来月的美容，还是很有效果的。”
　　“嗨嗨……”采薇微笑着应道，坐下来，点了一份果汁。
　　“啊……还是喝果汁……”林娜对于每次泡吧她都喝果汁的行为已经习惯了，叹口气，道：“还好，你还有一个月就满十八周岁了吧？到时候就能点酒水了。”
　　采薇一笑，道：“其实我也不太喜欢喝酒。”
　　酒水上来，林娜道：“那，说吧。找我们出来，有什么……小～秘～密……要说啊？”
　　莱曼也微笑着看着她。
　　采薇咬着唇微微一笑，脸上现出几分羞涩来，待了半会儿，方伸出食指，微笑道：“嗯……只有一件小事……我……有喜欢的人了……”
　　莱曼怔了一怔，酒杯停在唇边。
　　林娜却惊喜地道：“啊？真的？什么人？怎么认识的？快说快说，瞒了我们多久了……”连珠炮似地发问不停。
　　“啊……其实也不是很久啦……”采薇低头看着果汁，慢慢道：“嗯，是在……网上认识的，然后……寒假的时候，呃，一起去旅游。嗯……然后，呃……然后后来又联系……”
　　“哦……”林娜作恍然大悟状，虽然采薇也不大明白她了悟了些什么，“就是你元旦以后去见的那个人啊……不过他家好像好远的样子啊。我记得当时……你好像都跑到另外的一个大陆上去了，对不对？”
　　“啊……”采薇挥挥手，道：“他……是出差去那里的。呵呵……他的工作，好像经常要……到处出差的样子。”
　　“哎……”林娜似笑非笑地盯着采薇，看得采薇一阵心虚。
　　“那……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呢？”莱曼缓缓开口。开始声音有点涩，后来慢慢才顺畅起来，“对你好不好？”
　　采薇轻抚颈中微凉的绿松石项链，和绿松石下微凉的锁骨，微微一笑，道：“啊。我想……是吧。”
　　气氛一时沉默起来，三人都各自低头喝杯中的饮料。
　　过了一阵子，林娜才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开口道：“啊，对了。那他毕业舞会的时候会过来的吧？到时候我们就能见到了。”
　　“哈？毕业舞会？”采薇抬起头来，茫然问道。
　　“你不知道么？”林娜再次用看活化石的眼神看着她，“坎布林大学药学院，每年学生毕业的时候，都会举办一场盛大的毕业舞会，算是对大学生活的华丽告别……每个人都必须参加，每个人都必须带着舞伴参加……现在正式通知还没下来，但估计也就你生日前后那几天吧。”
　　“这样啊……”采薇吁口气，向后坐了坐，十指交叉，叉了两下，抬起眼来，问：“那个……能不带舞伴么？能特殊情况一下么？”
　　“不——行——”林娜很干脆地挥挥手，“这是传统！传统……哪怕你到时候叫不到他过来，也必须找一个舞伴一起过去，注意……是异性哦……别拉个小姑娘来糊弄人。”看看采薇不大安分的表情，马上补一句：“正太也不行……”

　　031

　　“砰”，把手提包扔在地毯上。
　　“啪”“啪”，把两只高跟凉鞋甩在一边。
　　采薇无力地跪在地毯上：“啊啊啊……怎么办哪……撒谎害死人啊现世报啊花报啊……”
　　崩溃抽风中。
　　“啊啦……碰到什么难题了么？”清淡的声音响起。
　　黑发的身影从厨房里出现，手里还端着一客蛋糕——是采薇昨天做的抹茶红豆慕斯蛋糕，因太甜了，只尝了一点就放进了冰箱里。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采薇惊骇地指着忽然出现在她家客厅的伊路米。
　　“啊，没什么工作，就过来了。”伊路米拿叉子切了一点蛋糕下来，尝了尝，道：“嗯，虽然不太专业，但也可以吃。”
　　采薇无力地低下头。
　　这场面很惊骇吧？相信看到的你们也和我一样无力抽风了吧？
　　让我们回过头来，慢慢说起。
　　嗯，从什么时候呢？
　　啪！（请想象我华丽地打了个响指，谢谢）。
　　果然应该从在火山时，那个突如其来的电话说起啊。
　　※※※※※※※※※时间跨度太大，我们要有爱的分割线※※※※※※※※※※※※※※
　　“本来……并不想杀你的。误伤了你……真是抱歉。”伊路米在电话那头轻轻道。
　　采薇捂住了嘴，半天没有说出话来。
　　她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奇牙出手的时候，她就知道，奇牙是在伊路米的影响控制下的。虽然，她不是那么冰雪，但这点事情，不至于看不出来。
　　误伤……么？
　　“怎么了？啊……果然还是会生气吧？”伊路米的声音居然透出几分轻快来。
　　采薇原本还要沉浸在悲伤的气氛里，听到那边居然已经愉快起来，一下子把所有的严肃气氛都冲淡了，不由得大声道：“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吧！”说着，已经忍不住哭出声来，停下脚步，倚在一棵树上。
　　那边一阵沉默。
　　采薇放声哭了一会儿，也便不再压抑自己那酝酿得越来越感伤的情绪，索性直接道：“道歉的话，我就算是接受了。”抽泣两声，又道：“我也不是蠢到家的，你的心思我也能猜到点儿……嗯……”又抽泣两声。哭得时候久了，气息也有些不顺起来，好容易抽了几口气，缓过一点儿，才接着道：“不过是觉得麻烦，嫌耐事罢了。但是……我又从来没打算去麻烦你……你那会儿对奇牙那么说，也是杀鸡给猴看吧……”又抽上两声，“谁是小狗……”又再抽几声。
　　“啊啦，刚才还是猴子，怎么这会儿又变成小狗了？”伊路米在电话那头拿拳头击了一下掌，似乎明了的模样：“你喜欢小狗？父亲大人也很喜欢养狗。”
　　“切，你家的狗绝对都很凶……”采薇想到“剧情”里那只庞大无匹的三毛，不由得回道。忽然又意识到话题不对，接着转回来：“跟狗有什么关系！”
　　采薇又匀了两口气，尽量用比较平静的语气，就是大家都素成年人都素冷静讲道理的人的口气，道：“那……既然你今天主动打电话来，那就算了。总之……我和你顶多也就是网上认识的网友，对你的杀手生涯没有任何打搅的兴趣，所以……所以……”几句决绝的话盘旋在嘴角，却就是说不出口。
　　“啊……对了，你有没有学过念？现在有没有进行念力的修行？”伊路米那边轻快的语气执著地走向另外一个话题。
　　“嗯，有人在教。”采薇仿佛松了一口气般，闷闷地道。又开始闪现着向前走。
　　“然后呢？”伊路米的口气恢复了一贯的清淡。
　　采薇撅了撅嘴，小心地闪过前面一只牛头蛙身的幻兽，淡淡道：“哈，这个啊……完全没有相关的才能。”
　　在那一通充斥着跑题与歪楼的电话后，似乎猎人考试最后一场的问题，就这么解决掉了。两人都很有默契地闪开有关那场考试，以及有关杀手的朋友的话题，恢复了以往的网友身份。
　　顶多……伊路米打电话的次数似乎多了起来。
　　采薇曾经有好几次打算提醒他，手机费也是很贵的，却总是说不出口。后来想想，大约是她也很有让这个吝啬鬼破点小财的恶劣心思吧。嗯，一定是这样的。
　　不过对于采薇来讲，也还是有许多好处的。
　　比如，有关念力的一些问题，如果玛萨达大叔那里得不到比较满意的回答时，伊路米多半就给给出正确答案。她把自己的情况给伊路米讲后，伊路米就曾经提出过很多念力应用与她很相似的例子。比如具有储存的空间功能的，十老头那边似乎就有人会。比如她的那种“镜像”，具现化系就有人能够做到，甚至比她还要好得多，于是这方面可借鉴一下云云。
　　又比如，采薇的念力相关药剂的开发，有问题时，也可以在伊路米那里寻求一定的帮助。对，一定的帮助，否则他一定会要很多钱的……
　　>_<，果然还是不要提醒他手机费的问题了。
　　※※※※※※※※※我们是回归现实场景的分割线※※※※※※※※※※※※※※※
　　“那，遇到什么困难了？”伊路米一边吃蛋糕，一边道。
　　乃不要说得好像“有困难找伊路米”一样好不好？
　　采薇双臂在地上一撑，爬了起来，闷闷地道：“嘛，也没什么，普通人的一点小事情而已。我自己会想办法处理的。”
　　“是么？”伊路米便不再追究，继续吃蛋糕。
　　采薇打开电脑，开始上网，不理会之。伊路米也不作声，安安静静将一客蛋糕吃完，然后，转身，回厨房，再出来时，手上又端了新的一角蛋糕……
　　采薇忍不住回身道：“哪……这么晚了，你吃这么多甜食，而且是这么甜的……你吃得下去？”其实本来想说“你不怕胖？”的，后来想想，T_T人家好像真不怕胖的模样……
　　伊路米很淡定地摇头：“没事。”然后继续吃。
　　采薇耸耸肩，起身，准备东西，去洗澡。
　　一会儿穿着睡衣擦着头发出来，发现伊路米正在拿她的电脑上网。过去一看：啊啊……居然还是拿她的帐号在和别人聊天！！！
　　“你……你怎么能这样！”采薇一把抢过电脑，怒气冲冲：“怎么能拿我的帐号和人聊天呢？”
　　“你刚刚就没登出。”伊路米继续拿起蛋糕来吃，“后来有人给你发消息，我就回了。”
　　“谁？”采薇拿过电脑，开始翻聊天记录。
　　是天线。
　　天线：“啊，记得原来你曾经说过你是药剂学院的吧？你们学校有没有人做紫莲花相关的研究啊？^_^”
　　伊路米代回：“这种事谁管。”
　　“哈哈……真是两耳不闻窗外事啊……我好像从网上看到今年本科生的毕业课题里有一个紫莲花研究的课题。你知不知道是谁？是在学校里做的课题还是出去？”天线。
　　伊路米代回：“谁知道。除了在学校还能在哪里。”
　　采薇一怔，心微微一紧。
　　伊路米的蛋糕又吃完了，意犹未尽地吮了一下叉子，淡淡道：“你的课题就是紫莲花吧？……在库耶玛森林，遇到了什么事？”
　　采薇迟疑了一会儿，摆摆手，道：“嘛，也没什么别的事。你这么回了就回了吧。”然后收起电脑，下线。
　　伊路米转转头，看看房间里，道：“那……我晚上睡哪里？”
　　采薇本来想很有骨气地说“你还是出去找个地方吧”，然而……啊，Boss的威压果然是不可抗拒的么？话到嘴边却成了：“我那里有张折叠床，有个师姐毕业之后塞给我的，不知够不够大……”
　　次日醒来时，伊路米已经不见了，同时不见的还有冰箱里剩下的慕斯蛋糕。采薇想了想，认为以后再和伊路米讨价还价时，除了药水钱，如今可以再加上住宿费和蛋糕钱了，嗯——好像也是个不错的主意。
　　此后的日子，仍然是为毕业做准备。已经是四月中旬了，毕业的大论文已经写完，再做最后的修改，便可提交。此外就是彼此叙旧，分离。这样的结局，其实早在半年前大家各自选择各自的路时，就已经注定。
　　采薇心惊胆颤地过了一两个星期之后，身边并没有什么危险出现，倒是伊路米出现的几率似乎比原先大了一点。
　　那天，看到天线的留言，她就敏感（？）地意识到：这个“天线”，应该就是蜘蛛里的一只，很可能，就是那个以操作天线为已任的侠客。
　　蜘蛛们果然已经猜到了她所在的地方了么？我又没惹着他们，连火焰花都免费送了。果然已经惦记上她的能力了么……难道这便是穿越女主的宿命么？连龙套都不能幸免么……
　　在她碎碎念的提心吊胆的生活中，毕业，就这么来临了。
　　等她终于觉得似乎也没有什么大危险了，终于从阴影里走出来后，她才想起另一件被她忘记的事情——
　　“啊啊啊……我又忘记找舞伴啦……”
　　答辩已经结束，剩下的只有毕业之前的种种活动，似乎是不想分离不想告别自己青春的人们，垂死挣扎的狂欢。
　　只是没有和自己的好友分离，也没有离开大学校园的采薇，并没有感觉到这狂欢里无可奈何花落去的感伤，仅仅是……为即将到来的舞会而头疼。
　　“哪……哪……林娜姐姐……”采薇可怜兮兮地跟在林娜的后面，试图再一次努力一下，争取到作墙花的自由权利。（名词解释：墙花：舞会上没有人邀请，靠墙站着的女孩。）
　　“不行……”林娜果断地挥一挥手，转过身来拿指头点着她的额头：“谁让你整天神神秘秘地，也不参加什么活动，好容易找了个喜欢的人，也不肯带过来……哼，这次你必须要找个舞伴一起过去！”
　　最后挣扎试图守株待兔抓获一名男性陪自己去舞会的伟大计划在舞会前一天宣告失败。
　　采薇照了半天镜子，横看竖看，觉得自己虽然算不得倾国倾城，但在某些角度看起来，还是有几分姿色的。
　　“啊啊……为啥就一个来约我的人都没有呢？”虚荣的采薇对着镜子郁闷道，“难道还真得让我使出那么惨绝人寰的招数？”
　　她长吸一口气，抓起电话。
　　“喂？”
　　“是我。采薇。”
　　“啊……真是少见啊……怎么会想起给我打电话呢？真是……”
　　“废话少说。那，现在有件事情，能不能帮我一下？”
　　“嗯？什么事情？药剂实验失败了？有人找你麻烦了？……”
　　“打住打住……没那么悲摧。就是……哦，就是……哈哈，一件小事啦……药学院的毕业舞会你知道吗？”
　　“啊，知道。”
　　“嗯……那个……我现在还没找到舞伴……”
　　“啊？居然有女孩子约我一起去舞会？哎呀这个……不过不太好吧？万一让别人误会怎么办？啊……难道你暗恋我？这样可不好……”
　　具现化的十字路口出现在额头：“最近……靖睦那个家伙是不是常去你办公室……”
　　“哎，你怎么知道？”
　　电话那边，是快乐的单细胞的野人大叔。
　　“自恋的口气一模一样……我简直怀疑他现在就在你身边……”
　　“啊？这个你居然都能猜得到？哈哈……不过其实靖睦这小子为人也还好啦，虽然……”
　　电话被别人抢了过去：“采薇么？是我，靖睦。啊，我正在玛萨达教授这里请教有关药剂学方面的问题。嗯……虽然我们要毕业了，但是我在药剂方面的热情却从未中止！答辩只是微不足道的形式，通向药剂学大师的路还长得很……”
　　对称的十字出现在另一边的额头：“然后？”
　　“啊……不知我有没有这个荣幸邀请采薇同学同去舞会呢？虽然这会伤害很多美少女的心……”
　　“啊，不用了。谢谢～呵～呵呵……”
　　这实在是会很伤美少女的心的。有句话叫‘物伤其类’……
　　“啊啊啊……怎么办啊……难道我要到街上拖一个人当舞伴吗？”屡受打击的采薇无力地躺在床上，都变得有些神经质起来。
　　“啊啦，要找一个舞伴吗？”
　　不用抬头，听声音就知道伊路米那尊大神又一次不知不觉地打开了她家的锁，光明正大地走到她房里。
　　悲摧中的采薇闷闷道：“啊，是啊。”转个身趴在床上。
　　“跳舞的话，我倒是会一点。”伊路米拿手点在下巴上，好像很深思熟虑的模样。
　　采薇猛地翻身坐起，又沮丧起来：“还是算了，你要价太高。要么我还是答应那个自恋狂吧……”
　　“嗯？居然要有人跟我抢工作？”伊路米又一次开始认真考虑，右拳击在左掌上：“对了，还是把他抹杀吧。”
　　“喂……你！”采薇看伊路米转身离开她的房间，连忙跳起身来：“请你做我的舞伴好么？”
　　伊路米停住脚步，千年面瘫的脸上微微露出一丝笑容。

　　032

　　“1000万戒尼。”
　　“太贵！上次你还吃了我的蛋糕呢。”
　　“那就减１万戒尼。”
　　“那……伊路米……”双手交握胸前作祈祷状。
　　“有什么异议么？”
　　“你看！其实能请伊路米做我的舞伴，那是千金难买的……是无价的……”眼睛亮闪闪。
　　“嗯？”眉毛微微一挑。
　　“所以……至少在这件事情上，谈钱……太不合适了。”微笑，微笑^_^
　　“那……你这身衣服去舞会不太合适吧？太休闲也就罢了，肩上还钉了几个钉子……”
　　“这样用的时候找起来方便。”
　　“重点是……好像舞会好歹也是个正式场合……你以前就没参加过？”
　　“工作需要参加过。不过那时候衣服是工作配给的。”
　　“所以？”
　　“我现在也是工作中。”
　　“不是。因为没有钱拿。所以……没有工作服。谢谢。”
　　“？这是什么？”
　　“衣服。”
　　打开来，“哈？怎么是礼服裙？”
　　“因为两身一起买比较划算。”
　　“好像还挺合身的。多少钱？我买下好了。”
　　“1000万戒尼。”
　　“胡说。”
　　采薇对着镜子照了照，苹果绿的晚礼服，剪裁合宜，颜色和质地都比较清淡，又比较衬她的眼睛，确实看上去也添了几分颜色。左顾右盼一下，很是满意。
　　“快把真实价格说出来，否则我可连一分钱都不给你哈。”
　　“1000万戒尼。”
　　“胡说。”
　　第二天晚上的舞会来临前的时间，就在这样乱七八糟的诡异气氛里度过了。
　　今晚坎布林大学的礼堂是药学院包场。
　　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姑娘们挽着男友的胳膊，微笑着步入礼堂。
　　她们从未如此美丽。而她们也在担心，以后再也不会如此美丽。
　　这是青春懵懂时候的最后一场盛宴，或者这是一场献祭一样华丽的表演。从此以后，青春已老，再不能拿年少无知当借口，搪塞人生中的种种提问。
　　当然，这样沉重的感触对于我们十八岁的采薇姑娘而言，还太过遥远。她并没有那样细腻而悲壮的情感，而只是有点紧张地摸了摸颈上的项链。
　　林娜挽着莱曼的胳膊走进礼堂，左顾右盼一回，没看见采薇，不由得嘟嚷了一句：“这丫头不会临阵脱逃了吧？我给她打个电话。”
　　从手提包里取出电话：“喂？……小丫头，在哪儿呢？……不会是逃了吧？……哦？已经到门口了？”
　　林娜和莱曼都向门口看去。
　　身穿绿色晚礼服裙的姑娘盘起发髻，羞涩地挽着一个高大的男人的手臂，进入了礼堂。
　　四面八方的眼光似乎都汇聚了过来。
　　不要误会，不是看我们的采薇姑娘的，她如今虽表现格外出色，但……边上那位，似乎更出色些>_<
　　林娜看着采薇挽着的那个人，颀长的身形，合体的衣衫，标致的五官，还有一头黑色长发，脸上没什么表情，反而更让人觉得神秘。
　　嗯，不错。至少外形上可以打个高分。
　　林娜暗想。
　　采薇已经看到林娜二人了，悄声对身边的人说了一句什么，然后二人就朝林娜走来。
　　林娜微笑，很淑女地伸出手来：“你好。我是采薇的朋友，林娜。这位是莱曼，也是采薇的朋友。”
　　采薇微微一笑，转眼去看身边那人，那人微微点点头，很绅士地施礼，道：“你好。我叫伊路米。”
　　彼此介绍认识寒暄已毕，伊路米就挽着采薇走到了别处去。
　　莱曼微微有点困惑，道：“林娜，刚才，那个伊路米……好像并没有说他是采薇的男朋友？”
　　林娜拿手肘撞了他一下，道：“笨。你看采薇的表情还看不出来么？那小丫头，绝对是喜欢那个伊路米的……否则，为什么没有和我们待在一起？呵。”林娜微微一笑，想了想，道：“我觉得伊路米还是很不错的，长相气质都很好……嗯，就是一样，好像太严肃了点儿，是吧？”
　　舞会这种东西，向来是交际花的最爱，同时，也是宅女的心头之恨。
　　于是像采薇这样惯于离群索居的人，再加上伊路米这样一个……跟普通人的生活有着极大差距的人，在这样的舞会上，自然就是找一个安静的地方坐下。
　　采薇去端了一块蛋糕来，递给伊路米，问：“要什么饮料么？”
　　伊路米摇摇头，看着周围吵吵嚷嚷的人群。
　　一个姑娘尖叫着抱住自己的好友，赞美她今天的打扮。
　　一个青年鼓足勇气，向身边的姑娘送出一捧鲜花。
　　两个人倚在柱子旁边，说起将来的工作。
　　……
　　伊路米回过脸来，看看采薇，也正在看那些人，道：“普通人……每天都这样么？”
　　采薇微微一笑：“啊。其实想想，也挺无聊的吧？”
　　“嗯？你为什么也这样想？”伊路米能理解自己觉得无聊的心情，却不能理解采薇为什么也会这么想。
　　采薇的眼睛看着远方，或者并没有看着什么地方，悠悠一笑：“生，老，病，死。短暂的必将逝去的快乐，偶然的必将分离的相聚。渴盼不能到手的那些，到了手却又厌弃。喜欢的人，未必能在一起，不喜欢的，却可能时时相见。为了短暂浮华的东西而欢喜，为了必将逝去的东西而悲泣。”
　　伊路米微微一怔，抬头看身边的姑娘。
　　“啊～不好意思。”采薇立刻恢复了常态，挠了挠头皮：“哈……好像我不太能适应人多的场合，人一多了，不是抽筋就是抽风，哈哈哈哈……”
　　伊路米低头，继续和盘子里的蛋糕做斗争。
　　话筒里传来试音时经常出现的“铮——嗡”响，一个打扮得花里胡哨的男生站在台上，对着话筒道：“嗨……美丽姑娘们，英俊的小伙子们……相信你们一定等急了吧？”挤眉弄眼地做了个鬼脸，引来下面一阵善意的哄笑。
　　“好，为了姑娘们美丽的打扮，为了小伙子们的痴情，为了我们四年的大学生活……乐队，开始吧！开始为青春奏一曲欢歌吧！”
　　“喔喔……”下面是欢呼，夹杂着尖叫。
　　乐队指挥鞠躬施礼，举起指挥棒。
　　轻快的音乐响起，舞池里开始充满快乐的人们。
　　伊路米起身，微微弯腰，伸手：“请问我有这个荣幸，邀请你跳一只舞么？”
　　采薇一笑，露出六颗牙齿，将手递到他手里，道：“你装起来还是挺像的。”
　　伊路米拉着她的手，步入舞池，道：“因为这也是工作需要。”
　　采薇左顾右盼，看着身边跳跳舞舞的人们。
　　“怎么？”伊路米见她迟迟没有什么动作，开口道。
　　“哈……哈哈……我好像忘了另外一件很重要的事情……”采薇的表情很僵硬。
　　“嗯？”伊路米似乎也已经猜到了，将她的左手搭在自己的右肩上，自己的左手握住她的右手，然后自己的右手中指无名指微微内曲，扣在她左肩胛骨下侧。
　　伊路米轻轻一揽，两人贴近站在一起。
　　采薇心虚地道：“那个……我好像好久没跳过舞了……所以……已经很生疏了。所以……”
　　伊路米揽着她，轻轻起舞，淡淡道：“没事。你踩不到我的。”
　　轻松的音乐声中，采薇的心情也慢慢平静下来，脚下的步子越来越熟悉。
　　结论：伊路米是个很好的舞伴。他可以很自然地引导她的动作，没有一点勉强和生涩。
　　四只手搭起的世界里，只有他们两个。
　　“看来……跳舞似乎也不是那么讨厌么……”采薇暗想。
　　一曲终了。有人开始下去休息。
　　伊路米低头：“累不累？”
　　“嗯……”采薇摇头，一笑：“不管怎么说，我也是拿到过猎人证书的人么，呵呵。啊，又忘了问玛萨达大叔了，最终试练不知算不算通过 ……”
　　既然采薇还想跳，伊路米也就一直陪着她。
　　一支又一支曲子。
　　舞会的气氛差不多快到顶点的时候，忽然，灯光全灭。“吁……”黑暗中响起放肆的口哨声。
　　伊路米一怔，左手将采薇拉到身边，右手一翻，已经拿了几枚钉子在手上。
　　“哎，没事！”采薇连忙按住他的手，“啊……”不出意料地被钉子刺破了手指。
　　伊路米一怔，采薇笑一笑，道：“没事。不用那么紧张。没人来偷袭。”
　　四周有细微的声响，是黑暗里的人在接吻。
　　以伊路米的耳力，自然也已经听出。其实……他的眼睛暗中也可视物，同样也能看得见采薇脸上的尴尬。
　　采薇将头偏到一边，脸上有点发烧。
　　“刚才手伤到了？”伊路米问道。
　　灯光再亮起来的时候，伊路米就挽着采薇回到旁边，找了个地方坐下。
　　采薇的手只是被钉子蹭破了点皮，并不碍事。
　　两人坐在一边，端了点吃的喝的，一边说着话，一边看舞池里跳舞的人。
　　“咦？”采薇轻叫了一声。远处有个人似乎有点眼熟，但灯光太昏暗迷离，而且里面的人比较多，一个转身，又看不见了。
　　“怎么了？”伊路米对甜食情有独衷。
　　“没什么……可能是看错了吧。”采薇收回眼光。
　　嗯，应该是看错了吧？
　　金发的男生多得是，连靖睦那个自恋狂都是金发……怎么会是……那只蜘蛛？
　　一定是看错了。
　　采薇安下心来，开始喝杯里的果汁。
　　舞会在依依不舍的气氛里结束。
　　一同结束的，不知还有多少人的爱恋，多少人的青春。
　　只是这些，都与本文无关。本文的主角依旧微笑着和林娜、莱曼告别，微笑着挽着伊路米的胳膊，向她的车子走去。
　　5月下旬的夜里，空气中仍有那么一丝若有若无的凉意。
　　风吹着枝杈间的棣棠花，沙沙地摇动花叶，柔软得如同梦幻。
　　采薇低着头，挽着伊路米的胳膊，默默地跟着走。
　　忽然，伊路米脚步停了下来。
　　“怎么了？”采薇抬头，看看伊路米。
　　伊路米表情没有什么变化——其实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如果有什么变化时才值得大书特书——看了边上的树丛一眼，摇摇头，道：“走吧。”
　　回到采薇的小屋，照旧是要各自洗漱休息。
　　采薇小心地拆散盘起来的头发，正要往自己屋里去换衣服，伊路米叫住了她：“采薇。”
　　“嗯？”采薇回头。
　　“你什么时候见过幻影旅团的人？”伊路米淡淡道。
　　“哎？”采薇一惊，“什么意思？”
　　“网上那个叫天线的人，其实就是幻影旅团的人。”伊路米很有收集情报的才能，不愧是专业的，“而且，今天我在舞会上好像看见他了。他……好像是在观察你。”
　　采薇一怔，手臂垂下来。想了想，决定还是直说：“我在库耶玛森林的时候，见过几个人。一个叫侠客，一个叫派克诺妲，一个叫库洛洛，还有一个，叫飞坦。……”
　　伊路米静静听完采薇的叙述，点点头，道：“你怎么知道他们比较危险的？”
　　采薇耸耸肩：“谁知道。大概……是气息吧？”这是非常传统的说法，一般能够得到高手的认同。
　　高手童鞋果然认同：“嗯。然后呢？为什么没有告诉我？”
　　采薇神色有点黯然，许久，才抬起头来，道：“这是我自己的事情，我想自己处理，不想……不想给你添麻烦。”
　　伊路米盯着她的眼睛看了一会儿，很轻快地道：“嘛……理论上确实如此。不过……你做的药剂还是很有用的样子，现在如果被他们杀了的话，实在太可惜了。更何况，你还欠了我一批债。”
　　“哈？我……我什么时候欠的？”采薇囧。
　　“嗯……看来确实不能让他们杀了你。”伊路米具有无视别人发言的特质。“啊，对了。我倒有个办法。你，要不要加入揍敌客家族？”
　　“啊？”采薇彻底囧了，开始考虑是不是他家近期又在招佣人，或者是即使他家招佣人，人家家里十岁的小女孩都能扫平一二百枚自己这样的……果然，还是很惊悚啊……
　　采薇笑着摇摇头，道：“这就算了吧……毕竟，你不也说过么？你和我们，是在不同的世界里……”
　　你那个世界，我恐怕不能适应呢。
　　伊路米看着她，又看了一会儿，方缓缓道：“哦。是吗？”
　　气氛似乎有点诡异。
　　采薇干笑了两声，道：“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幻影旅团的事……我想应该没什么吧？毕竟我也没惹着他们，而且……连火焰花都送给他们了……大概……应该没事吧？我想。”

　　033

　　毕业，放假，回家。
　　已经一年没有见到父母，采薇也有些归心似箭。
　　只是想到伊路米那天说的话，心情不免有点沉重。
　　到底，要怎么做，才好呢？
　　那天，当采薇说起旅团未必会因为她那点随身小箱子的本事而盯上她时，伊路米说了一件让她很惊骇的事。
　　“他们可能认为你有除念的本事。”伊路米淡淡道。
　　“什么？”采薇十分惊讶：“这怎么可能？我连念力都没有，怎么可能会是除念师呢？”
　　“这种可能性也是有的。”伊路米声音平平的，“四年前，我们第一次见面的事情，你还记得么？”
　　采薇一囧，点点头。怎么会不记得？她还深刻记得她认为他已经晕了，然后拆了他全身衣服给他包扎，结果……他一直都醒着。
　　“那个时候，我也是中了别人的念，七天之内身体虚弱，不能用念力。”伊路米微微低下头，看着她，“但是你不知用了什么法子，我的念力在第三天就恢复了。”
　　“哈？”当事人自己也很惊奇，仔细回忆了一下当时的情形：“我好像……也没做什么事吧？就是包扎伤口，上点药……然后……变个羊啥的……”
　　“我也不是很清楚。还有另一件事。陷阱塔的事你还记得么？”
　　“啊……记得。”采薇低下头去。那条让她奇窘的“默契之路”，她怎么会不记得？
　　“嗯，那时候西索曾经出过两张牌，你说他出错了，是吧？”
　　“哈？”采薇又一次鄙视一下自己，原本是说这件事情，“对啊。可是你们当时都怪怪的。”
　　伊路米看了她一眼，淡淡道：“因为在别人看来，西索出的没错。那上面，有西索的念力，改变了表面的样子。可你却看出来了。”
　　采薇对了半天的指头，终于抬头道：“可我确实没有什么除念的能力啊……”
　　“或许……只是你不知道吧。”伊路米又看了她一眼，微叹口气，道：“但蜘蛛可能认为你有。刚才……你说你曾经用什么护甲，发现了侠客曾经想对你对天线控制，对么？”
　　采薇点头。她当时还觉得这个主意极好，得意了很久。
　　“侠客控制失败，当然会觉得奇怪。”剩下的就不用再解释了，伊路米满意地看着采薇瞬间变为包子的脸。
　　最终讨论的结果是：采薇如果不找一个强有力的靠山，就只能自己努力变强。——为啥这种很热血少年漫的结果也会出现在废柴女的故事里呢？真是……
　　然而关系到自身生死，我们的废柴女也顾不上吐槽，还是接受了伊路米的建议——暑假的时候去天空竞技场锻炼。“天空竞技场”是伊路米提出的，可以理解为某弟控想趁机去看看他弟弟的念头在作祟。 “暑假”这个条件是采薇自己加上的，高手童鞋并不太熟悉普通人还有上学这种严格作息的工作。
　　“应该怎么跟爸爸妈妈说呢？”采薇在飞艇上烦恼了一路，直到在机场见了来接她的普兰多夫妇。
　　回家几天之后，也还是没有想到合适的理由。
　　到回家第五天时，普兰多爸爸收到了一封航空快件，打开一看，高兴地道：“嗨～亲爱的，看我收到了什么！”
　　母女二人闻声过来，只见普兰多爸爸手里拿着一张通知函。
　　是一张中奖通知。好像是普兰多爸爸在某个网站的什么活动时得的。
　　内容，居然是今年９月１号友克鑫市的拍卖盛典！有一张卡，可以免费进入９０%以上的拍卖场。可三人一组共同使用。
　　采薇一惊，道：“这有什么好去的？我们又没什么要买的东西。”
　　普兰多妈妈却很激动，扳住她的肩道：“哦……宝贝，你怎么会不感兴趣呢？那是世界最大的拍卖盛会，会出现各种各样的东西，或者……珍贵的宝物。未必要买，去看看也很有趣啊……”
　　“啊……反正很多东西在网上也有图片么。”采薇努力想打消父母的念头。
　　普兰多爸爸笑着摇摇头，道：“这可不一样。而且……更重要的是，那一段日子，弥漫全城的那种氛围，各种形式的拍卖，在各个角落上演。这是一种独特的文化！啊……可惜是9月份，采薇那时候已经开学了吧？”
　　采薇又反复劝说了半日，始终不能打消父母去友克鑫的念头。又仔细看了看那封信，介绍是90%以上的拍卖场所，然而，只限于合法的场所，心下盘算了一回，记得蜘蛛们好像是和黑道作对去了，对于那些合法场所应该没什么很大的兴趣才是。
　　又想起去天空竞技场的事，心中已有了主意，笑道：“啊，看来真的是一件很有趣的事呢。要么……我也陪爸爸妈妈一起去吧。反正上面说是可以３个人一组的。”
　　“嗯？这样可以么？”普兰多妈妈惊讶道：“虽然你如果能和我们一起去的话，我们会非常高兴，但……你的课怎么办？”
　　采薇摇摇头，道：“没事。爸爸，妈妈……其实，我有件事情，想和你们说一声。”
　　“我现在是猎人了。”
　　第一句话就如此惊悚。嗯，已经是正式的猎人了。毕业前一天，玛萨达大叔打电话通知她说，猎人协会那里已经做了最后决定，她的最终试练算是通过了。当然，时间之所以拖这么久也是有一些其他原因的，据说协会里有一批人是反对的，后来会长大人力排众议，才给她正了名。所以，采薇目前已经是真正的猎人了。理论上。
　　“什么？猎人？”普兰多爸爸有点不确定：“你是说……那种猎人么？那种……有很多的特权，有特殊地位的猎人？”
　　采薇点点头。
　　“这是……怎么回事？”普兰多妈妈虽然也曾经听说过猎人这种存在，但道听途说的东西居多，大致类似某家庭煮妇对美国FBI的认识？想象多一些，但具体做什么的，却一直不太清楚。普兰多妈妈想了想，就给出一个猜测：“他们去你们学校招聘了么？我是说……你们毕业找工作的时候……呃，也有这种猎人招聘？”
　　普兰多爸爸显然很鄙视妈妈的这种浅薄的认识：“猎人哪里有招聘？我听说……是要考试的吧？对了，你不是已经申请了本校的研究生了么？怎么又报考了猎人？这样符合规定么？”
　　其实半斤八两。
　　采薇耸耸肩，仔细斟酌着用词，道：“嗯……首先，猎人这种……职业，确实是不招聘的，要考试，考试通过之后，会拿到一个……证书，证明具有正式的猎人身份。但这种身份跟做其他工作上学什么的，是完全不冲突的。”
　　“哦……是这样啊。”父母点头，爸爸问：“那……考试难么？你什么时候考的？”
　　“呃……我是寒假的时候考的。”采薇笑笑，道：“是个网友帮我报的名，然后就过去考了，然后就通过了。”说的好像比四六级还简单似的。笑。
　　“嗯。”父母又点头，仿佛已经听懂了，但实际上却是认为：啊，考试而已嘛，怎么难得到我们的采薇，我们采薇考试成绩从来都很不错。^_^
　　“然后……嗯，我就接触了一些平常接触不太到的人，眼界也随之开阔了不少。然后……啊，对了，今年上半年带我毕业设计的那个老师，也是一个猎人。从他那里我得到了一些启发，然后……我对药刘方面有了一些其他的想法，比如适应某个特定人群的特殊药剂。”采薇越说越流畅起来：“所以，我原本也打算今年下半年开学报道之后，就先申请休学半年的，利用这个时间，到世界各处走走，接触更多的人和事，更多的原料和配方。其实暑假原来也有安排的，已经和一个朋友约好去一个地方了。然后……刚才爸爸妈妈既然说友克鑫那里……有那么多可去的理由，我想，我也应该去看看，或许会有什么发现也说不定。”微笑，微笑。
　　“呃……你刚刚说，暑假有安排？”妈妈总是会先发现这种问题。
　　“嗯。”遗憾状，“虽然我也很想多和爸爸妈妈在一起，但是……”
　　“没事，没事。”爸爸通情达理，“你已经是个成年人了，理应有自己的事业和打算。没事！你尽管去就好。对了，什么时候去？大概……要多长时间？”
　　“我想，再在家里待５天，然后就坐飞艇过去。那个地方是在另外的大陆，有一座著名建筑，天空之塔，据说是世界第四高的建筑。那里有一些我要找的人。”采薇解释了一下自己的安排。
　　“那……什么时候回来呢？”妈妈问。
　　采薇翻了一下日历：“嗯，八月底我会直接去学校报到。然后，办理休学手续。到时候爸爸妈妈也到我那里吧，八月二十七日我们一起坐飞艇，大概要三天的时间，三十日到达友克鑫市。然后休息一天，九月一日再去，好吗？航班和旅馆的事，爸爸妈妈就不用操心了，我有猎人证，可以优先订到位子。”
　　“那……好吧。”爸爸妈妈点点头。
　　妈妈有一点小伤心：“啊……这么快我们的小公主已经成年了……已经可以自己独立自主了……”
　　采薇的飞艇到达天空竞技场时，是6月10日。
　　先给伊路米打了个电话，告诉他，自己已经到了天空竞技场。伊路米指示说去报名比赛，要求在200层以下不许用什么寒冰箭之类的东西，最多给自己施加一个护甲，要训练一下打斗技能云云。
　　采薇囧：“那……其实我就是再怎么训练，体术上也不会什么大长进吧？根本没什么大用啊……”
　　“其实你是有长进的。只是你自己没有发现罢了。”伊路米打断了她偷懒的计划。“猎人考试的那几天，你的进步就很明显。从最开始跑步都不行，到第四场已经能单独对付一个人。你自己虽然不觉得，但在战斗方面，已经有了很大进步。”
　　“真的？”采薇想想，似乎也是。
　　“上半年你在库耶玛森林的锻炼，也是有效果的。”伊路米老师继续点评，“你的体力，灵敏性和临敌反应，都已经至少接近猎人考试时……”伊路米顿了一顿，似乎在想一个合适的参照物，很久才做出决断：“那个爆库儿的水平了。”
　　T_T哈，就你弟弟说见了懒洋洋的提不起精神的那个啊。多谢夸奖。
　　伊路米没有听到回应，继续道：“如果你现在再参加原来那场猎人考试的话，估计你已经可以凭自己的实力走到最后一关了。”
　　切，你的意思还是提醒我猎人证里有我的一份也有你不可缺少的一份是吧？
　　伊路米老师不太理会学生的反应，自顾自下了结论：“所以，你进行体术方面的训练还是有必要的。从头教起来不可能，最好就是在战斗中自己体会。”
　　“好。”采薇虽然吐槽了一路，但……至少有一点还是清楚的。这原本只是她的事，伊路米也是为她好。
　　电话教学结束后，伊路米老师又旁敲侧击地表示，他很关心弟弟在天空竞技场的学习进程，当然，用的是近似恐吓与嘲讽的口吻，大致是他那不成器的弟弟不知又在做些什么没意义的事。采薇一笑，道：“伊路米在担心奇牙？对吧？嘛……放心吧，我到了那边会去找他们的。”
　　电话那边的伊路米沉默了一小会儿，道：“不用做多余的事情。”
　　“好的。我只做必须的。”采薇一笑。
　　挂断伊路米的电话，又给奇牙打了个电话。
　　猎人考试结束后，她曾经给众人留过自己的手机号码，小杰当时虽然没有电话，但也记下了她的号码。后来小杰和奇牙一起（私奔？）后，曾经用奇牙的手机给她打过电话。
　　“是我。采薇。”电话那边传来小猫的声音后，采薇微笑。
　　“切……那，有什么事？”
　　“嘛……我到天空竞技场了。你们在哪儿呢？”
　　“哈？你这么没用，也跑到这里来干什么？难道是嫌自己活太久了？回去……回去……”旁边传来小杰有点担心的声音：“奇牙……奇牙……”
　　“啊啦，看来你很不欢迎我啊？不过也难怪么……对了，你大哥对你现在的状况很关心哦……”
　　“伊路米？……你……&%$^#”奇牙的声音又快又急，不知说些什么。
　　小杰夺过电话：“采薇姐姐么？我们住在天空竞技场。200层以上的选手有自己的房间。采薇姐姐找到住的地方没？如果没有的话……”
　　“哈，小杰……真是个好孩子。谢谢，不过不用了。我自己租一间房子就好。最近怎么样？”听到小杰的声音，采薇不禁微笑起来。

　　034

　　采薇在距离天空竞技场不远的地方租了一间小房子住下。本来是想住旅店的，但在旅店里做个药剂实验什么的，也不大合适，而且她要在这里待两个多月，旅店似乎不太合适。
　　那是一处二层的公寓，上下共有四个房间。采薇住在二层，同在二层的还有另外一家，也已经租出去了，据说租的时间还是很长的那种。房主郁闷地说那里的人整天不消停，隔三岔五就会弄破点什么东西，幸好修理费不用他出云云。
　　安顿下来之后，就给奇牙打了个电话，说了自己的新住址，问他们晚饭要不要过来吃。奇牙很拽的道：“切……你那里能有什么好吃的。”
　　“哎？不想来么？真是可惜……我今天还特地买了原料，做了提拉米苏……”
　　“啊？嘛……既然这样话，我们就过去一下好了。”奇牙小猫听到甜食，就来了兴趣，果然……是伊路米的弟弟啊……
　　采薇精心准备了一大桌子饭菜。听到有人敲门，连忙过去开，低头，果然是那两只。
　　奇牙东张西望了一下，道：“哎……你怎么也选了这种地方？”
　　“也？”采薇有些奇怪。
　　“嗯。我们在天空竞技场遇到一位云古老师和一个叫智喜的小孩，他们也住这里，就在隔壁。”小杰点头，“我们现在每天晚上都会到他家里去学习。”
　　“这样啊？”采薇小惊奇了一下，这样居然也能遇到剧情人物，“那……就一块儿过去邀请他们来吃晚饭吧。”
　　幸好时间还早，云古和智喜都还没吃晚饭，听说有人请，智喜小孩已经非常激动：“那今晚就不会吃代理师傅下的面了……”
　　云古怒，智喜小朋友继续保持宽海带状的泪：“因为代理师傅总是丢三落四，做菜不是忘记加盐，就是加成了碱……”
　　晚饭得到了人们的极大称赞，连小杰都声称采薇做的菜简直可以跟米特阿姨相比。奇牙挑剔说比起他家专业的厨子来还是差些的。
　　采薇盛起一块彩椒到他碗里，道：“哎？是么？但你大哥好像没这么说过啊……”
　　奇牙脑门黑线地盯着碗里的彩椒，道：“我不喜欢吃彩椒。而且……我和大哥又不一样……”
　　采薇微笑着点头，道：“是啊，不一样呢，好像你大哥比你有涵养哦……小孩子不能挑食，否则会长不高的。快吃掉……”
　　饭后，采薇和云古一人一杯茶，三只小孩则围着点心打转。采薇做的甜点终于稍稍挽回了一下她在奇牙小猫心目中的印象，奇牙小猫大度地表示，他可以考虑以后晚饭都到这里来吃，甚至可以忽视采薇和伊路米走得很近这一现实。
　　采薇微微一笑，点点头，道：“可以。不过只有晚饭。白天我也没时间准备。啊，对了，云古老师和智喜也一起来吧，人多热闹点。”
　　“啊，对了，你来这里做什么呢？”奇牙脸上挂了几点奶油，一脸猫相。
　　“也没什么，和你们一样，去竞技场比赛。”采薇摊手耸肩，“据专业意见说……我需要加强格斗训练。”
　　“切，什么专业意见，肯定是伊路米这么说的吧？”奇牙即使大半心思在甜点上，也还是一听就知道了。
　　小杰同学的表现则不同：“啊……采薇姐姐也要来比赛了……太好了。采薇姐姐也快点到200层吧……这样就能和很多的念能力者打斗了！”小刺猬双眼亮闪闪，那是对生活充满信心的眼光啊……
　　被信赖的采薇无力地垂下肩膀：“哈……怕是你们离开的时候，我还在200层以下打转呢……我被严禁用体术以外的作战技能……”
　　发言被无视的小猫终于怒了：“你为什么要听他的？还有，你知不知道，猎人考试最后一场的时候，其实……”
　　“我知道的。”采薇微笑着打断他的话，“一码归一码。约定的事……就要做到。”
　　闲聊一会儿，三只小孩就要开始念力的修习。刚才闲聊的时候，自然已经说起过“念力”这种东西，问她要不要一起学，采薇摇摇头，道：“嗯……不用了。我有另外一个师傅。”
　　众人离开后，采薇开始制定详细的作战计划，具体到敌人打左边，自己该怎么闪之类的。甚至还专门查了一批医书，确定人体哪些地方遭受打击后会有不致命但她可以致胜的良好的效果。制定完之后，又发现自己容易忘记，只好又从头记了一遍，直到夜深才睡。
　　次日起来，先去天空竞技场登记，然后领号码，还是个整数，2500。
　　迈入天空竞技场第一层，看着16个对战台，以及周围喧闹的人声，采薇忽然发现：“啊！昨天准备的那些东西都忘了！”又想了想：“嘛……也罢。反正也未必有用。”抬手，给自己施加了一个寒冰护甲。
　　第一层的比赛并不具有确定性，因为新手的能量还没有经过评估。但采薇还是很幸运的，她碰上的，是跟这个楼层号非常相宜的对手。
　　一个高大的拳击手一样的男人。
　　可能是和一群强得如同非人怪物一样的家伙在一起时间久了，眼光自然也就高了。那个男人虽然出拳呼呼有风，但动作并不那么灵敏。采薇即使不用闪现，也能够轻易躲开。也即采薇闪避太高，对方命中不够，“强力党”也救不了他。
　　然而……采薇同学自己也很郁闷。
　　“啊啊啊……说要三分内结束战斗的，就算他打不到我，我打到他也没什么用啊……”
　　采薇已经出过几次手，每次倒也都打中了，但是……T_T效果不明显。她那拳头打到那人身上，人家要反应很久才知道是被打了……
　　怎么样才能造成有效击伤呢？
　　采薇在闪躲中郁闷地想。
　　忽然，想起自己提前做的小抄。“啊，昨天不是查过一部分相关的资料么……让我想想，好像是……”
　　对手又是一个右直拳打过来。采薇轻轻松松向左前方踏上一步，闪开攻势。对手身形继续向前，采薇抡圆了手臂，右手一个手刀，借助腰力腿力等等诸般可借助的力，“啪”，重重打在对手颈动脉上。
　　对手迟疑了一会儿，重重倒下去。
　　三分时间到。
　　裁判吹哨：“胜者，2500号，采薇选手！”
　　采薇轻舒一口气，揉着右手，脸上现出囧色来：“啊，刚才用力太大了，手真疼啊……”
　　采薇的表现在裁判看来，也并不那么出色，所以，并没有像小杰、智喜那样，直升50层，而是踏踏实实地升到了第10层。
　　不过这样也好，她觉得，自己还很有必要在较低楼层停留一段时间。
　　她似乎有点明白伊路米让她来这里的原因了。
　　她虽然有“法术”，但伤害并不是特别高，如何减少法术浪费，使之用于对手最薄弱的地方，正是她要锻炼的。较低楼层的比赛正适合这样的学习锻炼。
　　看看倒在地上的对手，采薇忽然又有了新想法，走上前去，拿出一瓶初级治疗药水，给他灌了一点。很快，那男人悠悠醒转，看看采薇手里的药瓶，再看看自己身上。
　　采薇微笑：“嗨……这种治疗药水效果不错吧？皮肉伤什么的很快就会好哦……而且价格也不是很贵……”
　　“那……我买一瓶。”刚醒过来的大叔显然还有点迷糊，忘了自己是在竞技场，而不是商场，听到面前推销商品的口气，自然就选择了购买。
　　走过来清场的裁判看到采薇正和那个大叔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时，脚步明显踉跄了一下。
　　这一天采薇又参加了几场比赛，仍旧是低楼层的。在1层以外的那些楼层，对手的实力一般就比较合乎正常的分布规律了，也即基本符合楼层号。采薇在比赛中开始注意寻找最佳的出手位置，使较小的力气造成最大的伤害，基本有不错的表现。当然，也有很错的时候……比如在30层时，她贪着出手，一时不察，被人打了一拳，立刻扑地，然后才悔恨地想起：自己在第一层施加过的寒冰护甲时效已经过了……
　　采薇负。闷闷地爬起来，坐在台上开始给自己上药。刚才跌倒的时候手肘和膝盖都有点擦伤，中拳的地方也有点痛，还是先上药再行动比较好。
　　因为伤势不太重，所以还是用初级药水。
　　药水抹上，伤口和红肿消失。
　　药水喝下，嗯，中拳处的疼痛也消失。
　　“嗯，看来这伤势还真不算重，初级治疗药水就OK了。”采薇心满意足地站起来，抖抖手脚，决定以“败亦喜”的豁达形象离开赛场。
　　忽然，眼前闪过一个人影。是她刚刚那场的对手，一个三十来岁的中年人。
　　“那个……刚刚的药水从哪里买的？”对方很不好意思地抓抓后脑勺。
　　采薇一怔，微笑涌起。
　　“嗯，对啊，我就是这么想的。”吃过晚饭后，云古再次带着三只小孩去他那里上晚自修，采薇收拾完东西，又收到了伊路米的电话。
　　采薇向伊路米老师报告了她的学习心得，伊路米老师加以点评，并给出更多专业意见，比如哪些地方更致命之类。
　　采薇忙道：“啊……这个就不用了。不过是比赛而已，没必要拼个你死我活。”
　　那边略微沉默了一下，然后是明显鄙视的口气：“你出手不会有事。”
　　“哈……是么……”采薇囧，看来她还是相当高估自己的杀伤力了。
　　接下来的一段日子乏善可陈。
　　采薇还是以稳键的速度慢慢从低楼层升上来。6月15日小杰和奇牙和几个200层的念能力者比赛，她去了。比赛结束后，坐着电梯下来，奇牙听说她才刚升到50层，大为鄙视，倚着电梯说了一路的风凉话。那位电梯小姐背对着他们站着，一路上肩膀都在不停地抖动。采薇很悲观地估计——那是在笑她。
　　50层以后的敌人动作相对比较灵敏，有可能会对她造成伤害，于是在50～100层左右时，采薇开始慢慢训练如何预测对手的动作，从而作出更有效的闪避。
　　再往上升时，单纯靠她自己的身体动作已经不能很好地闪避，于是开始试验闪现法术的应用。她在100层待了好几天，大部分时候的比赛都集中训练闪避。如果输得场次多了，刷到下面的楼层里，就再奋进一下，打胜两场，回来继续练习闪避。
　　伊路米仍然会隔三岔五打来电话，采薇仍然会汇报一下自己的进展，顺便报告一下奇牙的情况。有问题时，有时候问伊路米，更多的时候，就找云古问一下。毕竟，云古是正宗学拳法的， 而小伊……那是正宗学杀人的T_T！
　　等她在闪避方面练习的差不多，开始从150层向上爬的时候，已经到了七月份了。

　　035

　　“七月份备忘录——采薇
　　7月7日，奇牙生日。（附注：奇牙喜欢吃的甜食清单——来源：伊路米）
　　7月10日，小杰与西索比赛。（附注：好像他们比完就要走了捏……555555）
　　7月10日，网上所购材料应当到货，可进行炼金石炼制。
　　7月15日之前，努力打上200层啊……加油加油……伊路米童鞋近来鄙视偶滴进度了……恨
　　再往后——咦？怎么没有计划了啊？如果到了200层要和念能力者打了吧？啊啊啊……果然还是有点怕怕啊……”
　　采薇的手离开键盘，支在下巴下面想了半天，果然还是想不起7月的下旬有什么特殊的必须要牢记的事件。于是保存，关闭。打开另一个文件夹：药剂相关。
　　《初级治疗药水反馈意见》
　　《中级治疗药水反馈意见》
　　《高级治疗药水反馈意见》
　　《属性药剂市场调查》
　　《出售药剂清单》——（附注：看来销路一片大好，偶素奸商偶要涨价啊……）
　　《药草原料订货单》
　　新建一个文档，《念能力者专用药剂设想》。加密，保存。
　　“如果说念力是一种生命能量，则生命能量格外旺盛的念能力者，对高等级药剂的耐受力当高于普通人。则高等治疗药水之上的强效、极效药水应该会有一定的可适用者。
　　由于念能力者系别不同，侧重点不同，其对属性药剂的要求也应有所不同。如体力，力量，敏捷（话说这个药水的效果很奇怪啊，我到现在也还不大清楚它是怎么作用于人体的。嗯，待会记得再开一个文档），精神等各个方面的侧重点当有所不同。（这个问题比较复杂，以后再说吧。）
　　防御类药水对于念能力者的作用能有多大呢？这应当取决于念能力者的系别吧？比如强化系应当更多属于物理攻击，而放出系则有可能具有某些属性特点（会不会也有人是火属性冰属性的？……？？）啊……算了，”
　　采薇本来还想再下面继续讨论几种药剂，却发现相关资料缺乏，又保存，关闭。
　　还有什么要考虑的呢？
　　鼠标在几个文件夹上点来点去，觉得似乎没什么了，采薇起身伸了个懒腰，开始制药剂。
　　这段日子，她的治疗药剂在天空竞技场受到了极大欢迎，订货量指数上升，她又通过林娜，和一家药草供应公司达成了协议，取得了稳定的原料来源。此后，制药也成为每天必修的功课。开始还怕耽误了别的进程，后来发现，由于制药也是用精神力在控制，制药过程也有助于锻炼精神力的强度及控制精度，才放下心来。
　　7月的前半个月就在采薇备忘录的安排下进行。一切顺利。
　　奇牙小猫生日那天，几个人一起庆祝了一下。傲娇的奇牙小猫说采薇烤的蛋糕勉强能吃，于是吃了一大堆。伊路米那只弟控也给采薇打了个电话，表示自己其实对奇牙的生日什么的根本不在意，都忘了有这回事了。
　　小杰与西索比赛前一日，云古考官宣布小杰通过了隐藏的猎人考试，即学会念。当然，采薇又要费一番口舌解释为什么一点念力都不会的她也能算是通过。
　　7月10日，小杰与西索的比赛，采薇也去看了。
　　虽然相关“剧情”已记得不太清楚，但想来不外如是。执著的主角以不走寻常路的风格达成了自己的目标——终于将那个44号号码牌还给了西索。
　　这两只打起来相当地风起云涌波澜壮阔，地上的石板一块块掀起来，有的都扔到观众席上去了。
　　然而……居然无事。
　　采薇远远看了那边走廊上淡定地挡下那块石板的女子，觉得有些面熟，但隔得远了，一时也记不太起来。
　　比赛结束后，采薇因有别的事，并不曾与其他几人一起。她如今已经升到了180层了，今天也有她的一场比赛。比完之后，已经是下午，差不多要回去做饭了。匆匆冲进电梯，先给电梯里那位放出系的电梯mm打了个招呼：“嗨……玛丽，今天怎么样？有没有什么值得注意的人？”
　　话说，这位强大的电梯mm，据奇牙说曾经痛扁过他和小杰的mm，在那次奇牙嘲笑采薇事件之后，对采薇印象居然不差。而采薇听说她的名字叫“玛丽”之后，也勾起了遥远的幼稚时候的回忆，于是两人居然建立起了和谐的友谊。
　　平日里采薇坐电梯时，最经常的对话如下。
　　“那个啥，今天有个胖子，打到150层去了，得意的什么似的……啊……我看我一拳就能摞倒他……”玛丽不平。
　　采薇汗：“那……你怎么不去参加竞技呢？”
　　“妈妈说打打杀杀那不是淑女做的事……”玛丽叉起胳膊，翘起下巴。
　　“哈……”被划归到非淑女一列的采薇干笑。
　　“那……既然打打杀杀不是淑女做的事，那玛丽为什么还到竞技场里来呢？”要为自己挽回点颜面的采薇。
　　“因为淑女的老公可以打打杀杀啊……”玛丽很快变成心形眼，“我要在这里找一个厉害的好男人嫁掉……”
　　采薇默。这里厉害的人可能有，但，好男人真的很稀少。
　　然后便是两只八婆的八卦时间。玛丽会说到今天有一个人，长得不错，但看起来本事不够啊；今天有一个人看起来很厉害但长得不够好啊……；今天有一个人，似乎也厉害，长得也行，但不知结婚了没啊……采薇就微笑着听，偶尔也加一两句评论。
　　于是，采薇进到电梯里一般总会先问玛丽：“今天怎么样，有没有什么值得注意的人啊？”
　　玛丽没有作声，反而努力做出极其淑女的姿式，小心地探出一个指头，拿指尖轻柔地按了一下电梯的键，轻声道：“这位客人也是到一层的么？”
　　“呃……”气氛有些诡异，采薇很快发现了原因——倚着电梯，站着另外两人。一男一女，而且，似乎是气场强大的两个人；又而且，似乎都有点面熟的两个人。
　　那个女子，正是刚刚在小杰比赛的时候，淡定地挡开一块石板的人。紫发，长得很是冷艳，一直板着脸，看不出在想什么。
　　而那个男子……哟，怪不得玛丽这个模样呢，原来赶上了值得注意的人的现场版了。
　　^_^采薇微笑着打量了那男子一眼，身量和伊路米似乎差不多，穿着一身合体的西服，酒红色的头发，长得甚是英俊，一双狭长的凤眼甚是勾人。
　　采薇又笑着看看玛丽，她正低着头继续淑女。
　　“咦？这个男的看起来有点面熟哦……不过……如果我以前见过这么一枚帅哥的话，不至于一点印象都没有啊……”采薇暗自迷惑中。
　　美男却已先开口：“啊啦……真是冷淡呢……怎么连个招呼都不打呢？……嗯哼……”声调是如此地熟悉如此地诡异如此地……BT。
　　采薇脚下一个踉跄，赶紧扶住电梯。
　　“你……你……”采薇颤巍巍伸出一根指头：“你是西索？”
　　淑女状态的玛丽立刻变出一张“囧”字脸。看来，爱穿小丑服的“魔术师”西索，在天空竞技场还是极其有名的。
　　采薇头一次觉得这天空竞技场如此之高，电梯时间如此之长。
　　再看看那个冰山美女，忽然想到一个人——玛琪！旅团中用念线的玛琪！据说直觉非常准确的那个玛琪！
　　“嗯……怎么好像看到我很不高兴的样子呢……”西索虽然穿着正常人的衣服，那语气声调也永远不可能走向正常人。
　　“哪里哪里……”采薇干笑，很神经质地觉得玛琪似乎看了她一眼，“啊，对了……西索君身边这位大美女是哪位？不介绍一下么？呵呵……”
　　西索朝玛琪送了一捆秋天的菠菜，结果信号频段不一致，对方完全没有收到，依旧冷冷地看着不知什么地方。
　　“这位么？啊……这位是……”
　　“到了。”玛琪冷冷打断了西索的话。
　　电梯门打开，玛丽有气无力地道：“电梯已到达，请各位乘客走好～”
　　西索轻笑一声，跟在玛琪后面出门，回头看看采薇，还站在电梯里。“嗯哼……”西索大人的眼波转来。
　　“啊……我忽然想起有件东西忘在楼上了，呵呵……还要上去取……”采薇干笑着，在电梯中挥手。
　　玛丽微微回头白了她一眼，按了180层的键。
　　从电梯渐渐关紧的缝隙里，目送那一对“俊男美女”并肩而去，玛丽一下子恢复了正常地形态，异常悲推地晃着采薇的肩膀：“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咳……”采薇艰难地道：“其实我更想知道，你为什么想谋杀我……”
　　“啊啦，一不小心。”玛丽很无趣地放开手，接着又爆发出无穷的怨念来：“啊……为什么好容易见到一个不错的人，居然是……那么奇怪的一个人……”10层的时候，有人按电梯，玛丽很坚决地砸了一个键，于是电梯顿了一下，却没有停，继续上升。
　　“你看……”玛丽回过身来，“我听姐姐说，这个西索整天穿一件小丑服晃来晃去，打起架来跟疯子似地，还是个果实控，看到什么都比喻成果实，顶多换个定语……啊啊啊……现在我才知道，他的变态还不止于此！明明长得这么好，为什么整天打扮成那副样子啊……可恨啊……居然欺骗了我一颗纯洁的少女心！”
　　“嘛嘛……”采薇摆摆手，安慰道：“其实西索还好啦，顶多是穿的衣服不合体，化的妆不正点罢了。我见过一个更过分的，明明是一个大帅哥，却插了满头钉子，打扮成一个外星人，看着就浑身发寒……”
　　玛丽的兴趣很快被这个更奇怪的帅哥吸引，开始追问有关情形。
　　例行的八卦活动结束，两个女人才觉得这一天了无遗憾，在一层挥手告别之后，采薇又急匆匆往住的地方赶。
　　一心要赶回去做煮妇的采薇并不知道，玛琪在临走之前，对西索说的话：“刚才那个女人……有点奇怪。以后肯定还会遇到的……这是我的直觉。”
　　“嗯，秘银……有了。火焰花……有了。紫莲花……有了。魔莲花……有了。源生之能……哈，这个还是我自己做的，找源生元素真是累死个人。还有那两个最贵的，大地风暴钻石，天火钻石……主要材料已经齐了，再看看其他的……”
　　采薇对照清单，一样样清点材料。
　　“OK！东西终于都弄齐了。还真不大好找……”采薇心满意足地拎着清单来到卫生间，食指一点，一个小火球飞上去。
　　洗干净手，斗志满满地回到房间里。
　　“开工！”
　　她现在制作的，是“脑海”里有关药剂的一个东西，似乎叫做什么“炼金石”。理论上，如果对物质施加足够的能量，就可以改变物质的组成，但事实上这种变化需要的能量太大，而且究竟应当施加能量，也是一个极复杂的事情。而她现在要制作的“炼金石”，用具有魔法增强效果的东西制成，一方面可以增强她的精神力效果，另一方面，也能协助引导精神力，实现元素方面的转化。——理论上。实际效果尚未验证。
　　炼金石的制作，是在她库耶玛森林之行中忽然出现的。原因，可能是在库耶玛森林中接触了许多原来不可想象的草药吧。虽然……有些名字与她脑海中的不相符，但是，那确确实实是什么魔草，泰罗果，邪雾草，黄金参，金苜蓿，远古苔，法力蓟……全都生在一些奇奇怪怪的地方，而且由于其蕴含有其奇怪的能量，具有明显的不稳定性，所以外面都很少见得到。见识过这些药草之后，采薇忽然又有了一些新的配方想法，有的是脑海里出现的，有的是自己想出来的，然后……就有了这个炼金石的方案。
　　也是仿效玛萨达大叔的能力，利用自己的精神力，探测物质组成，并进行一定程度的改变。
　　时间似乎过了很久，因为每一份材料都要精确的配比，每一分每一秒都要极其精确的精神力控制和极大的精神消耗。
　　终于，柔和的光韵流转，采薇的手心捧起一颗乳白色的泪滴形状的东西，像……一颗项坠。

　　036

　　奇牙随小杰回家（见父母？）之后，采薇在天空竞技场的生活一下子轻省简单了许多，至少……蛋糕点心什么的，不用每天都做了。
　　云古继续教导着智喜小孩在天空竞技场战斗。智喜的人生目标是冲到顶层，而云古的人生目标，是帮智喜冲到顶层？
　　采薇有时候觉得很难理解，到达天空竞技场的顶层，这样的事，有什么意义呢？莫说未必成功，即使成功了，又有什么呢？
　　她不是太清楚云古和智喜背后是否也有什么可歌可泣的主角模式的故事，即使知道了，也未必能理解。在她想来，人生么……自然要做点……有……意……义……
　　“啊？……那我要做点什么有……意义的事呢？”哲学思考中的采薇抓抓头发，茫然了一下。忽然发现自己正在学着玛萨达大叔的招牌动作，连忙又把手放下来，继续一板正经地思索。
　　一旦想到“人生”这么广大遥远严肃的话题，采薇就茫然起来。
　　人生么……
　　如果只说……这一生的话，她还真的很少考虑过拿什么作为毕生追求呢。
　　太早的那些不说，从她……上大学开始，先是知道了这是猎人世界，然后用了整个大学的时间迷惑自己的存在是否真实。慢慢的，却又不再执著于这个迷惑，似乎顺理成章地就接受了自己的存在。
　　是什么时候呢？
　　猎人考试改变“剧情”的时候？“勇敢”地对奇牙说出那一番话的时候？还是后来，发现自己虽不会念力，但独特的精神力以及知识背景也能有所作为的时候？
　　采薇摇摇头。
　　这些似乎都有，但又似乎不全是。
　　一定，还有别的原因吧，一个让她不再执拗地围着“自己”转的原因。
　　采薇微笑，缓缓抚上颈上那颗泪滴形的“项坠”。
　　手机铃声很煞风景地响起。
　　采薇连忙奔去桌旁，抓起手机。
　　“是我。伊路米。”电话那头第一句话，似乎永远不变。
　　“哈……又来检查进度了？”采薇笑道，“那……报告伊路米老师，已经打到200层了。”
　　“嗯，我已经知道了。”伊路米老师并没有任何要表彰的意思，“200层以上都是念能力者，你以前没有和这些人打过，自己要小心。”语气虽仍清淡，但仍有一丝关心之意，不小心露出来。
　　采薇微笑，点头：“嗯。我会小心的。”
　　“光小心也没多大用，你要找到合适的方法。”伊路米很快收起那丝关心，回复老师的严肃口吻，“我记得以前你曾经用过一些奇怪的能力。有放火的，有放冰的，还有一些别的，似乎不用手也能施放的，对么？”
　　“是啊。”采薇很坦白。嘻，其实还有变羊那样强大的能力呢……乃不会是忘了吧？或者……果然以为那是个治疗法术？*^_^*
　　“我看你以前的战斗里，这些能力都是乱用的，差不多是想到什么用什么。”
　　采薇囧：这是批评俺无脑流么？
　　伊路米隔了电话看不到采薇那张“囧”字脸，继续道：“你的能力体系我虽不太清楚，但是念能力者一般都有不同的系别，比如操作系，强化系等等，一般每个人都有其最适合的一系，如果集中精力发展这一方面，效果会远优于发展其他。你……你有没有想过你自己更适合哪一类？火，冰？还是别的？”
　　采薇一楞。
　　她从没有考虑过这种问题。她的性子，向来是觉得什么新鲜，就去学什么，而且她素来又聪明伶俐，差不多各样事情也都能做得比较好。但……正因是各样都学，结果，却没有任何一样是顶尖的。
　　厨艺也好，急救也好，都只是优秀而已。作为专业的药剂，若没有她那“作弊”的记忆和能力，在她的班上，也只是前茅，并非最好。
　　而“法术”上，也是各种都学。觉得火球很好玩，就把什么火墙炎爆之类都学了。觉得扔冰箭很有趣，就又学了冰枪冰箱暴风雪之类。还有奥法类，又做食物，又造水，又变这个那个的……看起来，一堆的技能相当华丽，但真正和人对上时，总是手忙脚乱想到什么扔什么。
　　个人的发展方向么？
　　不得不说，伊路米老师，还是挺专业的。
　　“嗯？怎么了？怎么不说话了？”电话这边的采薇迟迟不作声，伊路米便出声问道。
　　“嗯……没事。你说得挺有道理的。我在想呢。”采薇抬头看着天花板，轻轻舒了口气，道：“以前……好像我也曾经疑惑过，因为……我的这些技能，似乎都可以再进步，但我却不知道怎么进步……你这么一说，我觉得就明白些了。”
　　“那就好。”伊路米老师换了个话题，“你去注册比赛了么？”
　　“去了。7月17日。和一个叫埃伦的人。”
　　“对手的情况如何？”
　　“埃伦，女，年龄……哈，女性年龄不好打听啊……不过看样子大概二十三四岁吧……”采薇开始汇报情报，“好像是变化系的念能力者，擅长……幻相攻击？目前三胜二败。两次失败似乎都是碰上一个出手很快的对手，在她施展幻相之前就把她KO 了……啊……可惜这个法子不适合我……”
　　伊路米那里似乎轻轻舒了一口气，淡淡道：“好的。那你打完之后我再给你打电话。不要输了。”
　　“唔……”采薇撅着嘴，点点头。
　　“现在比赛场上的，是被称为‘梦幻之女’的埃伦选手，被称为……啊，‘药剂专卖’的采薇选手！啊……多么难得的美女的对决！看观众席上的人气，就知道这两位大美女的对决何等牵动人心了！”
　　解说员还是当日小杰与西索比赛时，那位元气满满的mm。
　　采薇听到自己的称号后，很自然地囧了一下。更巧的是……当时摄像机的镜头正对准了她。
　　于是电视机前的智喜叫道：“代理师傅！你看采薇姐姐，怎么这个表情？果然比赛很辛苦吧？”
　　采薇走上比赛场地，打量着对面的埃伦。
　　其实她对埃伦还是挺有好感的，因为埃伦长得有点像林娜。都是金色的头发，都是……美艳型的。吊带热裤的打扮，着实性感。
　　埃伦也在打量着对面的采薇。嗯，长得也还行，不过味道上差了点，穿着休闲的运动裤和T恤，果然还有些……青涩呢……于是埃伦挺了挺胸，拿出自己的武器——长鞭。
　　场上的两个女人，最先比的……果然是外貌打扮T_T
　　采薇手上没有武器，只是微微鞠躬，施了一礼。
　　既然到这里来，是要观摩其他人的念力，那么抢先出手，就不是第一选择。
　　埃伦轻笑一声，道：“小妹妹……这么害羞的话，可是不适合到这里来的……”手中鞭子一抖，抽向采薇。
　　采薇轻轻闪身，躲过，暗自评价：动作好像也不是特别迅捷，体术一般。她在天空竞技场和人打了这一个多月，眼光都比原来挑剔多了。
　　采薇一面闪着埃伦的鞭子，一面静静等她的念能力发动。然而……迟迟不见！
　　埃伦依旧只是挥着鞭子，招术也不怎么高明，时常还会落在不搭界的地方，真是莫名其妙。采薇闪躲得都有些厌了，想着要不要主动攻击一回。
　　忽然，埃伦站在那里，微笑伸手，摆出一个很优美的姿势：“欢迎来到我的梦幻世界……我是这个世界的女王……哈哈哈……”
　　鞭子抽在半空中，声音很是清亮。
　　采薇一凛，留神回周，发现……有点难受。
　　仿佛体内同时有两个认知。比如，眼前的埃伦，一个认知觉得，就是那个埃伦，就站在那里；另一个认知里，却仿佛那是一个高高在上的女神模样的人，悬在半空里。
　　还有周围的其他一些东西。这种感觉很难说得清楚，仿佛，眼睛和大脑根本不属于同一个系统，眼睛所见的东西分明只是添乱的。
　　莫非……这就是幻相攻击？使人烦乱不堪？
　　采薇慢慢闭上眼睛。
　　“哦呵呵呵……没有的哦……我的幻相，即使你用凝，用圆，都不可能识破的……声音，图像，气息，一切都会被我的念力伪造，改变……”埃伦不辞辛苦做着解说，一边又一鞭子抽来。
　　采薇猛地睁眼，左手中已经化出一根冰枪。不过这次，冰枪没有投出去，而是伸了出去。
　　埃伦打来的鞭子缠在冰枪上，采薇手向后一掣，鞭身被拉直。接着，一枝寒冰箭顺着鞭子的来向奔去。
　　埃伦能打到200层也非幸至，自然也有一些本事。鞭子被抓住之后，她审时度势，觉得采薇力气并不大，所以根本没有弃鞭的必要，所以身子往旁边一闪，闪开寒冰箭，顺势一扯鞭子。
　　采薇也不撒手，就势被她扯了过去，飞向埃伦身边。
　　“呵呵……”埃伦一笑，身子一闪，鞭子再度变向。
　　采薇放开冰枪，落在地上。
　　埃伦手中鞭子受力忽变，身子不免有些不大稳当。采薇已趁她调整身形的工夫，到她身边两米左右，双手轻轻一拍。
　　一块巨大的冰突兀地出现在埃伦脚下，将她冻在原地。
　　采薇一笑，闪现，离远。然后……寒冰箭。
　　埃伦手里虽有鞭子，但……鞭长莫及。采薇所处的地方，是在她鞭子攻击范围之外。
　　“放风筝”这种战术，是每个法师都必须掌握的。嗯，于是认真遵守规则的采薇，获胜了。
　　解说员mm激动地道：“这是什么呢？为什么埃伦选手从未失误过的梦幻之境居然对采薇选手没有影响呢？”
　　采薇也很诧异。
　　她看着正忙着拍打碎冰的埃伦，递了一小瓶药剂过去：“高级治疗药水，疗伤效果很好的。”刚才她的寒冰箭给埃伦造成了一些伤口。
　　埃伦接过药剂：“价格？”
　　“很便宜的，只要10万戒尼一瓶。多买还有打折。*^_^*”
　　电视直播里出现采薇拿着药剂微笑的画面。电视前的西索一口水喷了出来，摸起电话：“喂……小伊么？”
　　借由药剂，采薇终于和埃伦搭上话。
　　“那……刚刚你怎么不用那什么梦幻之境呢？是不是念力不足了？”
　　采薇一直没有等到所谓的“梦幻之境”，虽然埃伦有预告，但……她就是没有看到啊……那么合理的解释就是——埃伦跳票了。
　　被冤枉的埃伦狠狠白了她一眼，道：“我明明已经用了！我的念力可以形成完美的伪装，无论视觉、听觉、嗅觉、触觉，甚至念能力者的凝和圆也根本不能分辨……你……你居然说我没有用！……”
　　其实用了没效果也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吧……
　　囧囧的采薇干笑着，又摸出两瓶药剂：“哈哈……你看，那药剂效果不错吧？要不要再买两瓶备着？如果介绍给认识的人的话，以后也会有打折哦……*^_^*”
　　囧囧有神的200层第一场比赛正式结束。被采访的裁判推测采薇是放出系的，可能有不为人知的特殊侦测能力，或者……念力无效化能力。这一官方推测得到了很多人的认同，包括采薇下一场比赛的对手。
　　然而话题中心的采薇是不关心的。
　　回到家，吃了点东西。
　　到晚上，果然等到了伊路米的电话。
　　“我赢了……”采薇在电话这边微笑。
　　“嗯。我知道了。我看了你的比赛。”伊路米淡淡道：“西索给我传过来的录相。”
　　“哦。”采薇低着头，怎么都藏不住那六颗牙齿。
　　“你自己怎么想？”
　　“哎？什么怎么想？”
　　“原因。为什么对手的念能力对你无效。你自己总要先了解自己的能力吧？”伊路米轻叹口气，道。
　　“哦……”被教育的采薇老老实实地开始想，“嗯……我觉得，首先念力无效这一点是可以排除的。”
　　“嗯。西索也这么说。”伊路米给出另一位专家意见。
　　“事实上……当时她用念力的时候，我的感觉挺奇怪的。”采薇挠着头皮，开始回忆当时的情形，“怎么说呢……就好像……我对这个世界的感知，来自两个方面。”
　　“哦？什么意思？”伊路米似乎也有了一点兴趣。
　　“这么说吧，好像一方面，我有一个感知，来自于我的眼、耳、鼻、舌、身，而另一方面，又有另外一个意识，也在影响我的感知。平常这些都是相符的，所以也没有觉得不同。而那个埃伦施展念力的时候，两者就不一样了。尤其我开始注意身边的情形，也就是……比如说，我仔细看啊，仔细听啊什么的时候，这两者的差别就尤其明显起来。很难受，乱得很。”
　　“那你后来怎么办的？”
　　“后来……”采薇继续抓头发，幸好她头发原也有点卷，抓乱一点也不显。“后来，我放松了自己，不再仔细注意什么，凭着第一感觉判断，然后就好了。”采薇忽然灵光一闪，想到点什么，激动地道：“啊，对了……我想到原因了……”
　　“什么原因？”伊路米好奇地问。
　　“就是我第二个感知产生的原因啊……”采薇激动地跳起来，“那个什么……我的能力是用精神力驱动元素，所以……我的第二个感知，应该就是元素感知吧？”采薇高兴地在房里走来走去，“因为我的精孔一直是打开的，所以不能修炼念力，但是也因此……没有那些所谓气的干扰，我对元素的感知格外灵敏些。一定是这样的，呵呵……”
　　电话那边的伊路米沉默了一小会儿，轻轻道：“你自己的能力，比较特殊。最好，不要随便说给别人知道。”
　　“哎？”采薇一楞，“我没有啊……就是说给伊路米你听而已啊……啊？难道你电话那边还有别人？或者更过分，居然是免提模式的？”
　　伊路米怔了一下，道：“没有。”

　　037

　　200层以上的战斗，并不是那么频繁，虽然采薇自己很有比赛的积极性，但也得对手有同样的积极性不是？再加上她的第一场比赛后，传出的有关她对念能力免疫的传闻，所以采薇的第二场比赛，一直到了一个星期之后才等上。
　　这回，是一个放出系的，能力似乎是将念力压缩，然后外放。不带有冰火之类特殊属性，单纯的“气”属性。外放的形状……呃，采薇看不到，因为她不会“凝”之类，于是只是猜测，大概是球体？这是最通用的形状了。
　　这场比赛同样是很吸引人眼球的，即使不会念力的普通人，也能看到场上尘土飞扬，碎石四起，冰枪冰箭之类层出不穷。而会“凝”的人，则会有更华丽的声光享受，因为他们同时还能看到场上四处飞的念力弹（？）或者念力球。这便是所谓的“会看的看门道，不会看的看热闹”？
　　这场比赛，对于采薇而言，就像是两个法师对轰，大家都不是近战职业，于是冰霜新星之类固定别人动作的招术就没有再使用。唯一麻烦的就是她看不见对方的念弹，对手在远处时，她只能从其动作猜测，只有念弹进入她身周三十米之内时，她才能够觉察。有时候反应慢一点，也会被打中。
　　自从那次和伊路米谈过之后，她就仔细梳理了一下自己的种种法术，最终决定选择冰系法术专精。因为冰系的伤害一般可控，比较符合她不欲杀伤人命的初衷，若是火系和奥法，则她就很难控制出手力度之类了。另外，冰系里面还有她的几个保命招术，比如把人冻在原地的冰霜新星，把自己躲藏在大冰块里的寒冰护体（本文通常称之为冰箱）。当然另外两系的法术也依旧会有重点地练习，比如变羊这么有爱的技能。只是精力上花得不如冰系多罢了。
　　专研冰系之后，她施放冰系法术的时间大大缩短，而且威力也大大提高。比如她的冰霜护甲（冰甲和霜甲合一），防护效果就大大提高了，虽有几次被对方的念弹命中，但伤害大大减小。
　　某次，被念弹命中，采薇只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撞了自己一下，顺着力向后一跃，发现也没什么事，于是继续施法。
　　裁判举牌，认为对方打中了采薇，得一分。
　　众多未曾修成“凝”的观众抗议黑哨，认为对方根本没有扔什么东西出来，只是采薇自己向后跳了一下罢了。
　　在“真理掌握在大多数人手中”的论调中，裁判只好改变判断准则，不再单以命中为标准，而以造成实质性伤害为得分点。
　　对手抗议：“我的念弹确实击中她了，只是没看出明显的外伤来。”
　　采薇微笑，暴风雪：“哈……那我这样也算击中你了喽？该得几分？”
　　囧TZ……
　　在这样华丽而混乱的进程中，采薇抢先凑够了十分，获胜。
　　虽然在内行看来，这两个人的打斗都不怎么上档次，但……相当地哗众取宠，于是采薇与对手都被采访了。
　　“请问你对这次比赛怎么看呢？”
　　采薇微笑，牙齿亮晶晶：“我虽然受了点伤，但好在药水比较好，所以……你看，现在就已经好了……”手中拿出已经注册了商标的药水*^_^*
　　对手则靠谱的多，至少从专业角度给出了评价：“我想这并不是我的问题。对方很可能具有一定的使念力无效的能力，所以我的一些攻击被判定为无效。但……这种能力一定是有限的！因为我也对她造成了六处伤害！我相信，下次比赛我一次会赢！”
　　背景是青春无敌光芒万丈的太阳升起……
　　这次比赛的最大好处，就是打破了采薇具有念力无效化体质的“传说”，所以她的下一场比赛也很快约到了。这回，对手是操作系的。
　　由于上回那不上档次的打斗遭到了伊路米的严重鄙视，采薇决定事先请教一下老师：“那……伊路米，操作系的话……应该怎么打？”
　　“操作系的话，一般都是通过念力控制物体，当然也有的是直接控制对手的行为。但是这种控制并不是绝对的，如果你足够强的话，也可以对抗……”伊路米声音顿了一顿，采薇干笑两声。
　　“嗯……否则的话，就只能闪开了。你看不到念力，所以……”
　　“所以很难是吧？放心！我虽然看不到，但可以感受得到！并不是只能靠看的……”采薇信心满满。
　　电话里似乎传来一声轻笑，但实在太轻，听不清楚。
　　事实证明，采薇的信心还是有依据的。她虽看不到别人的念，但念本身也是一种能量，而任何一种能量场的存在，都必然对周围的元素分布产生一定的影响。采薇可以通过元素的变化，来感知能量的变化。再加上，她身上的熔岩护甲，在受到外来攻击时，就会发出火光。
　　操作系的对手是个年轻男子，而且恰是操纵人体的。曾经多次试图控制采薇，但……只有一次，他的念力施放到了采薇身上。
　　精神控制。
　　被控制的人会对控制者产生膜拜的意愿，在一天之内，听从其任何吩咐。
　　然而……
　　“撒……现在，站在那里，不许动，乖乖让我一拳打倒吧……”青年高兴地发出指令。
　　采薇头一偏，果然就站在那里没有动。
　　青年很高兴，慢慢走过去，摆了半天的架式，蓄起一拳……
　　“砰！”
　　操作系的青年不可置信地举着拳头倒下了。
　　采薇举着一杆冰枪，很无辜地看着他：“那啥……体术不好的话，别和人离得太近，要拉开距离……”
　　“为……为什么……你……你没有听……”可怜的青年很不甘心。
　　采薇扁扁嘴：“咦？你当你是谁啊？你说什么我就得听着啊？你以为你是……啊……”采薇连忙伸手捂在口边，神色惊慌了一下，接着又回复正常：“总之……你要对我进行精神控制，我努力反抗就是了……这有什么困难的。”
　　扔掉冰枪，施施然下场而去。
　　结论：采薇因一直修习精神力方面的法术，故而可以抵挡一般的精神控制。
　　接连的胜利使她有些飘飘然起来，很干脆地就应下一个板寸头大叔的比试之约。时间定在8月7日。
　　伊路米听说之后，沉默了一小会儿，然后道：“对手的情况你了解么？就这么轻易应下？”
　　“没事啦……我来这里的目的不就是要和不同的人比试么？不管什么样的人，我都要试着去比啊……”采薇依旧是很信心满满，似乎在天空竞技场的日子，尤其是近日的几场胜利，使得她有点向热血系主角模式进化了。
　　伊路米没有再劝什么，只问：“比赛是几号？什么时间？”
　　“8月7日，下午。”采薇看看日历表，答道。
　　“听你的描述，我觉得那个人体术应该不弱，如果论念能力的话，有可能是强化系或者具现化系的，要小心。”
　　“嗯嗯……放心*^_^*”
　　采薇的自信，在上场不久后，就严重动摇了。
　　这是她这段日子来，最严酷最费力的一场比赛。
　　板寸头的大叔，叫克罗夫特。果如伊路米所猜，克罗夫特大叔出身格斗世家，一身体术极是精悍。而他的念力，也如伊路米的猜测，是强化系。
　　至今七胜二败。其中一次，居然还是败给西索的。
　　200层以上，虽然也有很多滥竽充数的，也有些比较稚嫩的。但……克罗夫特显然不在此列。他能和西索过招，而且至今存活，就很能说明问题。
　　采薇被他步步紧逼，开始后悔事先没有好好打听资料了。
　　但她还不想放弃。
　　不知为什么，就是还不想放弃。
　　和猎人考试时，与西索的那场打斗不同。那时，她不肯轻易放弃，是因为……她觉得要对得起一起参加考试的那些人，她的努力，也是对他们的尊重。
　　而这回，又是因为谁呢？
　　或者，即使不因为谁，她也想努力一把吧。毕竟这回，努力到现在的人，是她。
　　又而且，好像受伤，也能学到东西。别人的念力打到她身上的时候，似乎……有点什么感觉……
　　当然，要总结提高……那也是要自我保全的前提下才能进行。
　　强悍的体术，与强化系是绝配。
　　采薇的寒冰箭，有一半都被闪过去。另外没有闪开的一半，大多也并不能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顶多破点小口子。在这一方面，克罗夫特大叔的防护力，甚至接近西索。毕竟西索是变化系的。
　　采薇已经把压箱底的几种招式都用出来了，比如闪现。前面几场比赛里，她基本都是靠身体的移动来闪避，这回，却是主要靠闪现。因为她身体移动速度比对手要慢得多。
　　冰霜新星也用过几次。值得夸奖的是，她的冰霜新星似乎强度又有提高了，至少克罗夫特被冰在那里有三秒不能动弹。以前即使在水潭那么合适的环境里，猎人考试的那位鲍得罗大叔也在几秒内挪出了腿。
　　趁着几次冰霜新星，采薇用冰枪稍稍挽回了几分。当然……同时也容易失去几分。因为冰霜新星要在对手靠近时发动，威力才最大。
　　现在场上的比分是7：5，采薇暂时领先。但她心里也清楚，这样的分数，说明不了什么。她虽然得了几分，但……对方并没有受到太大的实质性的伤害。
　　要怎么办呢？
　　采薇一面闪躲，一面思索。
　　两个方案。
　　方案一，自然是法师最拿手的控制技能：变羊。但……出于某些原因，她目前并不是很想把对手羊掉。而且即使将其成功变羊，一有伤害，也会立即恢复人形。采薇不能保证一击KO 。于是此方案，PASS。
　　方案二，则是她在猎人考试中屡建奇功的镜像。现在她已经可以制造出两个能够攻击的镜像了。如果安排得当的话，一个将对手克罗夫特冰住，另外包括她本体在内的两个，则可以趁机发动最大杀伤的攻击，比如炎爆+冰枪。
　　好。
　　采薇决定采用方案二。
　　起手，镜像，隐遁。
　　因为两个镜像，她索性把自己藏在了阴影位面里。如此，即使克罗夫特猜出场上有一个是假的，也不会想到，两个都是假的。
　　镜像一扑近克罗夫特，冰霜新星，将他冰在地上。
　　克罗夫特直拳，击在镜像一的小腹。伤害能力太大，镜像一晃了晃，消失在空气中。
　　此时，镜像二手上的炎爆已经发出。
　　克罗夫特回身。他被冰在地上，不能移动，只能眼睁睁看着炎爆接近。
　　采薇从阴影位面中现身，出现在克罗夫特脑后，开始准备冰枪。
　　“作战计划看起来很完美哈……^_^”采薇暗想。
　　忽然，不能移动的克罗夫特双拳击在地上，“轰隆隆……”场上的众多石板在他一击之下，碎裂飞溅起来。
　　“啊！”采薇正在施法，吃了一吓，法术也当即打断。
　　镜像二的炎爆已经打了克罗夫特身上，火焰飞腾，克罗夫特的上衣被烧得千疮百孔，身上也有一些灼伤的痕迹，他却丝毫不顾。
　　三秒时间过，克罗夫特已经可以移动了。
　　他撇开刚刚那个在石板飞扬中犹自施法的“采薇”不顾，回身，冲向采薇身边。
　　“啊……”采薇连忙用秘法弹幕，在身前放出一阵如同念弹一样的秘法飞弹，只是这些杀伤力还不如寒冰箭，而且过程中人必须站在地上不移动。
　　采薇只放了一下秘法弹幕，接着闪现到右前方，躲开克罗夫特的一拳。
　　克罗夫特立马回身，第二拳又击到。
　　闪现刚刚用过，暂时还不能用。眼见斗大的拳头砸到眼前，采薇心中一紧。一面向后跳开，一面急速地想对策。
　　“对了！试试这个！”采薇双手一拍，身边很快凝聚出一个奇怪的东西。
　　嗯，一个奇怪的东西。前所未见。
　　这个东西有接近两米高，似人形，隐约分得出双臂和身躯，但头部五官不明显，下面看起来也不像实体，很缥缈的模样。通体呈水蓝色。双臂极其粗壮，两臂上各套了一个巨大的金属臂环一样的东西，隐隐流光闪烁。
　　克罗夫特见了这个奇怪的东西，不由得怔了一怔，这一拳就慢了，采薇连忙向后一闪，喘了一口气。
　　这是她近日精研冰系后的成果。
　　召唤水元素。
　　只不过目前还不太稳定，有时有效，有时无效。而且召唤出来的水元素能力到底如何，她也不是特别清楚。刚才急切之中，胡乱一试，居然成功了。
　　巨大的水元素很快锁定了它的目标——眼前的板寸头大叔。
　　“哗”，冰块忽现。这招术何等眼熟啊……那不就素采薇的冰霜新星么？
　　大叔在看怪物走神的时候，居然……又中招了。
　　然后，水元素退后，开始慢慢悠悠地搓起寒冰箭来。
　　采薇囧TZ……喂喂，看你这么大个儿，还以为是个肉盾呢，怎么……也是放风筝的法系？
　　无数事实都告诉我们，说坏话是要遭报应的。嗯，这一戒似乎是恶口戒？
　　即使心里说说也是要有报应的。
　　采薇的报应就现在眼前。
　　她刚还埋怨水元素空长了个大个子，原来也是银样蜡枪头，那边被冰住的大叔就已经有点要挪动的意思了。一如既往的方法，遭殃的依旧是千疮百孔的地板。
　　克罗夫特大叔又朝地上打了一拳，接着就从冰块中解放了出来。
　　然后，他不理会具有新鲜外形的水元素，径自奔向采薇。
　　迅猛而有力的……下钩拳。
　　被腹诽的水元素显然不太具有英勇救主的意识，依旧在一旁搓着寒冰箭。
　　采薇连忙准备闪现，结果——空荡荡……
　　她的精神力消耗得差不多了！
　　向后跃去，但她的速度怎么也比不过强化系的克罗夫特。
　　拳风及体，采薇甚至能够感觉得到拳头上附着的念力以怎样的能量结构排布，形成了怎样坚固强大的存在……然而，这并不能救她，哪怕知道了结构……
　　“对了！”采薇忽然想起另一样东西，硬起心肠，开始努力调动自己那有些枯竭的精神力，右手成掌，向克罗夫特的手臂打去。

　　038

　　“砰！”一声闷响，克罗夫特的拳头打在采薇前胸。采薇努力向后退，尽量卸去一部分力，但……并没有太大的影响。她甚至可以听到肋骨断裂开来的“喀嚓”声，清清楚楚感觉得到断开的肋骨茬扎到肺里，戳进肺泡里……
　　“啪”一声，采薇左手抓住克罗夫特的拳头，右掌击在克罗夫特打过来的右臂上，但并没有什么明显的变化，克罗夫特也没有理会她的攻击。
　　在剧痛的刺激下，采薇原本枯竭的精神力居然一下子补了一小半。
　　“这就够用了！”采薇咬牙忍痛，将自己的精神力与颈中的炼金石相联系，右掌在克罗夫特臂上停了大约三秒。
　　克罗夫特也没有理会，虽然他要挣脱采薇的左手，一点都不难，但……他似乎很享受看到采薇受伤嘴角涌出血来的样子，于是也就任她的右掌在他臂上停了三秒。
　　三秒之后，忽然，采薇右掌重重一击。
　　“喀嚓”一声。
　　采薇松开手，向后一跃，单膝跪在地上，一手捂着胸口，一手捂着嘴，鲜红的血从指缝里涌出来。
　　克罗夫特不可置信地抬起自己的右臂——已经断了！被采薇那轻轻一掌打断了！他这强化系的手臂，被一个女人轻轻一掌打断了！
　　“嗖”……被遗忘的水元素扔出了最后一枝寒冰箭，准确地打在克罗夫特的右肩上。然后，水元素晃了晃，凭空消失。
　　采薇已经站不起来了。克罗夫特却只是胳膊受伤。
　　裁判员连忙举牌：“KO！胜者克罗夫特选手！”
　　其实，这种情形算KO是有点勉强的，但如果不算，克罗夫特再补一拳，也铁定可以KO了。
　　“你竟然敢！”受伤的克罗夫特咆哮起来，不理会裁判员比赛结束的宣称，奋起左拳，向采薇打去。
　　采薇动不得身子，只好使出最后的保命方法——冰箱。
　　不过冰箱毕竟不是无敌，还是有可能被打破的。
　　所以采薇同时也在准备，克罗夫特拳头打破她冰箱的那一刻，拼着断骨挪动受伤，她也要闪现，然后努力进入阴影位面。
　　很奇怪的是……虽然她很紧张，觉得事态危急，却……坚信自己不会有事。
　　那种，不知从何而来的信心。
　　“嗖嗖嗖”，一堆钉子从观众席飞向克罗夫特。
　　克罗夫特连忙撤拳闪避回挡，但钉子的主人功夫远在他之上，而且他最惯用的右臂又刚刚被采薇打断，所以手忙脚乱之下，依旧中了两三枚钉子。
　　眼前身形一闪，一个高大的背影挡在了她面前。
　　是伊路米。
　　采薇微微一笑，又一口血涌上来，连忙伸手捂住嘴。
　　克罗夫特打量着台上忽然出现的这个人，对手强大的念力使他想起一个人。
　　西索。
　　他曾经败给的西索。
　　那一场比赛他记忆犹新。虽然他最后活了下来，但……他并没有像华石斗郎那样，觉得自己只要再努力一下，就能打败西索。
　　西索的强大是他不能比拟的，无论如何都不能比拟。
　　而眼前这个黑色长发的男子，以及他释放出的充满恶意与不满的强大念力……
　　克罗夫特不禁咽了口唾沫。
　　这个人很强，甚至和西索一样强。而且更不妙的是……他好像起了杀心……
　　“哼！就这样吧！”克罗夫特匆匆扔下一句场面话，抱着断臂跳下台去。
　　伊路米右手轻抬，又捏了两枚钉子。
　　“伊路米……咳……”采薇轻叫了一声，又引得肺部伤口作痛。
　　伊路米收起钉子，回过身来，蹲下，看着伤得很狼狈的采薇：“伤到哪里了？”
　　采薇指指胸口，苦笑道：“呵呵，大概是断了几根肋骨……”
　　伊路米单膝跪在地上，左手扶住采薇的肩膀，右手向她伤处摸了两下，点点头，道：“嗯，肋骨断了两根，大概扎到肺里了。”抬头，看见采薇刚才还惨白的面庞变得通红，诧异道：“咦？还有别的伤？”
　　采薇通红着脸道：“没……没……咳……”肺里又一阵作痛，咳了两声。
　　伊路米微微皱了皱眉，道：“别动，先把断骨接起来再说。”然后，伸手，寻着断骨，轻一用力，两根肋骨便接了起来。又见伊路米手一翻，不知从哪里又打出几根钉子来，扎在采薇断骨处，将断骨固定起来。
　　采薇的脸红得要滴出血来，伊路米那里还道：“确实没别的伤了？怎么你的脸这么红？难道是……”
　　“没……真的没什么了……”采薇低了头，忙忙道，手忙脚乱一阵乱翻，翻出一瓶高级治疗药水，服下，肺叶的伤口似乎就好受了几分。
　　“嗯，那就回去吧。”伊路米伸出双臂，将采薇打横抱了起来，站起身来，跳下台去。
　　观众席一片哑然，见他们离去，才开始嗡嗡嗡地讨论。
　　许是药水的作用比较好，刚才还伤得七死八活的采薇，这会儿已经有闲心打量伊路米的头发了。
　　采薇的头靠在伊路米的右肩上，伊路米走路的时候，有的头发就会拂在她脸上。
　　痒痒的。
　　但那发丝很柔软，所以……并不那么难受。
　　采薇忽然想起，以前不知从哪里听过这样的说法，说是头发细软的人，性情一般也和软。
　　不知怎么，心底也柔软起来。
　　头在伊路米的肩窝轻轻蹭了两下，像……一只心满意足的猫。
　　到电梯前，采薇伸手按了电梯键。
　　不一会儿，电梯门打开，玛丽吃惊地看着伊路米抱着采薇走进电梯：“你……你们……”
　　“一楼。”伊路米淡淡道。
　　“哦……好。”玛丽飞快地按键，时不时扭过头来看一眼，再飞快地扭回头去，眼里是明晃晃的八卦之火。
　　采薇开始打算视而不见，后来……实在忍不住，轻咳一声：“那个……玛丽，哈……我今天的比赛输了呢……”
　　“啊，我听姐姐说了。你刚比完姐姐就打电话告诉我了。”玛丽飞快地道。
　　“你姐姐？”
　　“嗯，是啊。就是200层比赛的解说员啊……她叫苏，是我亲姐姐。你不知道？”谈起正常话题，玛丽的表情也正常了几分。
　　“呃……”采薇短暂地无语，不知是为她们的姐妹关系，还是……她们姐妹俩的名字。“好吧……总之……如你所见，我……受了伤……咳……”肺部又有些疼起来。
　　“别说太多话。”伊路米微微皱皱眉，道。
　　采薇略带歉意地朝玛丽笑笑，不出意外地看到玛丽眼中的八卦之火越烧越旺。
　　伊路米问清她现在住的地方后，就抱着她一路行去——飞快地行去。
　　为啥这俩人都没有把医院这么正常的病号当去的地方考虑到呢？真是……理解不能。
　　伊路米大人也便罢了，采薇这么正常的人怎么也会想不起来呢？怎么只是会想到……
　　“那……伊路米，你胳膊累不累？”
　　伊路米低头看看她，淡然道：“我们家的门，我能推开五扇。”
　　采薇囧……虽然她记得伊路米家的门似乎很有特色，但具体五扇代表多大的数字，她也不太清楚啊，只能有一个感性认识，那就是相当相当重吧……
　　“呃……五扇门是……”乃要表现地像个正常人，正常的听到这么驴头不对马嘴的回答的人。
　　“64吨。”伊路米不再看她，专心赶路。
　　“哈……”采薇沉默了一下。64吨>>她的体重，她就是那所谓的“轻于鸿毛”？
　　“呃……你家的门还真沉……”
　　接下来的日子，很有怀旧的味道。
　　又是她和伊路米住在同一个房檐下，又是一个人养伤。
　　只不过这次，养伤的人换成了她。
　　“呐……伊路米不回去没关系么？”有点忐忑地问。
　　“嗯？工作上的事……没关系。最近是淡季。”伊路米淡定地答。
　　“噗噗噗”，厨房里传来诡异的声响。
　　“怎么了？”采薇扬声问道。
　　“没事……”伊路米声音一如既往地镇定，“我已经处理好了。”
　　“哦……”采薇将信将疑，继续看书，看了没两页，忽然闻到一股淡淡的焦味。
　　“伊路米……有什么东西焦掉了，你找找看……”采薇叫道。
　　那边一阵沉默，又是一阵奇怪的“噗噗噗”声，伊路米镇定地答：“没事，我已经处理好了。”
　　采薇微皱眉头，放下书，慢慢走到厨房门前。
　　囧TZ……
　　和谐有爱的厨房，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变成了钉子丛林，而钉子的主人，伊路米，正集中精力对付一只烤得有点糊的鸡翅，他运掌如刀，飞快地将糊掉的薄层削去……真的，小刀都不如他手掌好使。
　　采薇目瞪口呆：“啊……你……你这是在做什么啊……”
　　伊路米抬头，看看她，道：“有些东西不太好控制，我拿钉子固定一下。”那眼神，那表情，仿佛在说：“这是常识。”
　　被常识打败的采薇无力地叹口气，道：“……算了，还是我来做饭吧……”
　　“你要多休息。”伊路米口气很坚决，“回去躺着。”
　　“呃……哈……没事，没事了。我……我的药水效果很好……不用整天躺着了。”采薇干笑，“要么这样，我搬个椅子坐在这里，我说，你做，好吧？”
　　伊路米想了想，点点头。
　　在新的作战模式安排下，他们终于顺利吃上了晚饭。
　　可是……为啥两个人都没有想到叫外卖这种正常的方式呢？
　　吃完晚饭，东西丢在洗碗机里，采薇开始心虚。
　　果然，伊路米老师要教育她了。
　　“今天的对手，你事先没有打探过么？”长篇大论的批评，就像写长文一样，开头未必多惊险，留着充足的地步给往后。
　　采薇显然也很明白，于是主动认错：“那个……对不起……”低头，对指头。“我……我大意了……不过，”抬起头来，脸上开始有喜色，这是转移话题的前兆：“虽然输了，我觉得还是很有收获啊……”
　　“哦？什么？”伊路米平常一定不怎么和人斗嘴聊天，轻易又上了她的当。
　　采薇微笑，两眼亮晶晶：“今天因为受伤，所以对念这种东西的理解更深了一层……”看伊路米开始皱眉，连忙切入主题：“我发现，念力做为一种特殊的能量形式，我好像会自动对其进行能量结构调整，尽量减少伤害……”
　　伊路米大大的猫眼里显出迷茫。
　　“呃……这么说吧，”采薇抓抓头发，“举个例子……嗯，对了，比如上次我和那个操作系的人比赛的时候，他最后不是没有操纵成功么？我开始以为……是因为我精神力比较强的缘故，今天跟这个强化系的人一比，拳头打在身上，我才觉得并不完全是这样。”
　　伊路米眉头微皱，采薇连忙解释：“强化系的人不是用念力强化肉体么？其实本来按照那人的拳头，我受的伤可能会更重的，但……当他拳头打在我身上的时候，好像我就会自动地分解一部分念力，然后伤害就没有那么高了……呃……”
　　看看伊路米眉头皱得更紧了，采薇抓抓头发，开始想新的例子：“啊，对了……你以前不是曾经说过，你那回受伤时中的念力，莫名其妙地提前解掉了么？我想也是类似的原因……大概……也算一种意志作用？我在给你包扎什么的时候，是有用精神力的，然后……这些精神力所附著的意志，是想减轻你的伤势，然后……这些精神力就开始将你体内的有害能量结构转为无……害……呃……是不是还是挺混乱的不好理解？”采薇心虚地盯着伊路米皱得越来越紧的眉。
　　“伊路米？”采薇小心翼翼地叫道，“呃……要不这样……我们做个实验看看……”声音越来越低下去，低下头偷眼打量伊路米似乎明显不大欢喜的表情，很神奇地想到：“呀……居然能看到这么丰富的表情……真不容易啊……”
　　伊路米舒展开眉头，不容置疑地道：“回去休息。别的事，以后再说。”
　　“啪啪啪”，门口有人轻轻敲门，接着是一个小孩的声音：“采薇姐姐在家么？”
　　“智喜？”采薇疑惑，应道：“嗯，在呢。”起身要去开门，伊路米已经走了过去。
　　门打开，伊路米漠无表情地看着门外一个衬衣塞了一半在裤子里的戴眼镜的年轻男子，眼珠再往下转转，是一只西瓜皮头的小孩。正是云古和智喜。
　　云古一只手里拎了一束花，有点手足无措。门一打开，忽然见到里面出来一个陌生男子，不由得小小吃了一惊。
　　采薇的比赛直播，在裁判宣布克罗夫特胜利后就终止了，因为后面发生的事情似乎不是那么和谐美好，于是没有播出。云古他们也只是从电视上看到采薇似乎是受了伤，先去医院问了问，说是没有去，这才又到家里来找。
　　大眼瞪小眼，伊路米和云古两人都不说话，只是盯着对方。
　　“哎？怎么不进来？”屋里的采薇不明所以。
　　伊路米侧了侧身子，让开一条道。
　　“这个……这个……”云古手里抓了一束花，遮遮掩掩。
　　智喜口快：“我们听说采薇姐姐受伤了，医院里的人说女生生病，去探病的时候要带花，所以我们就去买了。”
　　采薇微笑着接过那束云古试图藏到异次元的——康乃馨，道：“谢谢你们了。我已经没什么事了。”
　　抬头看看伊路米还站在那里，笑道：“呶，多亏了他。哦，对了，这位是奇牙的大哥，叫伊路米。”
　　又是口快的智喜：“啊？你就是奇牙说的那个很厉害的大哥啊？啊，初次见面，请多关照。我叫智喜，是奇牙的朋友。”
　　采薇微笑着转眼看伊路米，发现他这次并没有对“奇牙的朋友”这一关键词过敏，心下松了一口气。

　　039

　　采薇身上有伤，困乏得早，又加上伊路米勒令她早些休息，早早就上床了。
　　至于伊路米要到哪里睡……呃，谁管……
　　采薇喝下一瓶昏睡药剂，自管睡去。
　　这个昏睡药剂的疗伤作用也不错，且会使人进入酣睡状态，唯一不太好的一点，就是梦似乎会多些。
　　迷迷糊糊中，采薇似乎觉得自己正身处一个奇怪的所在，不知是开阔还是狭窄，若说开阔，则举目不见远方之景；若说狭窄，则并无逼仄之感。仿佛……是在雾中，深一脚浅一脚地走。
　　起先，采薇的心思还算清明，甚至还在想：“啊……这会不会是前世的一些事情呢？会不会……”
　　她的心猛地一紧：会不会就此又“穿”回所谓的“前世”了呢？
　　不……不要……
　　采薇在大雾里跌跌撞撞地走，开始叫她所熟悉的每一个人的名字：爸爸，妈妈，林娜，莱曼……
　　慢慢放下心来。哦，他们都在，都在这里。
　　虽然似乎并没有看见什么人，但……又似乎都在那里，似乎在雾里远远地招手。
　　可是……可是好像还有一个人没有找到……
　　是谁呢？
　　那种心里似乎空出一块的感觉，是谁？
　　采薇开始抓头发，皱着眉头四处张望。
　　迷茫中，仿佛有一个人走到她跟前，那人并不认识，却很熟悉。
　　“他在那里呢。”那人远远地指着雾里隐约的一角小屋，却并没有说是谁。
　　采薇跌跌撞撞地奔过去。
　　小屋的影子渐渐清晰，她撞破小门，撞进屋里。
　　屋里一片黑暗，什么也看不见。
　　没有什么声音，只有风吹动破败的小门。
　　采薇开始伸手在地上摸索，忙乱地摸索，贴着每一寸土地摸索过去。
　　什么……都没有……只有指尖触到冰冷的土地。
　　她的心仿佛被什么攫住了，喘息不得。
　　一种从失望慢慢变到绝望的情绪，从紧成一团的心里慢慢溢出来。
　　她紧紧抓住胸前的衣服，只是急促地喘着气，嘴一张一合，却连哭也哭不出来。
　　“啊……”梦里的她哭出声来。
　　躺在床上的她猛然睁开眼睛。
　　断骨处和肺部的伤口，比白日里疼得厉害得多。一吸气，便觉得肺里火辣辣地疼，呼吸起伏，仿佛能感觉得到断骨处磨过来磨过去。
　　身上出了薄薄一层汗，屋里的空调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关了。
　　屋里的灯已经灭了，但外面路上的灯光仍从百页窗的缝隙里漏了进来，所以抬眼仍能看到天花板上隐约的形状。
　　采薇睁着眼睛，看着屋里一片昏暗，忽然想起梦中的情形，爬起身来，灯也来不及开，拉开门就往客厅里冲。
　　“砰”，一开门就撞到一个人身上。
　　“呀……”采薇揉揉鼻子，抬头。
　　是伊路米，昏暗的光线下，隐约看见他微微侧着头，看着她，道：“怎么了？刚才你好像叫了一声。”
　　采薇一怔，盯着伊路米看了一回，嘴角慢慢弯起，露出怎么藏也藏不住的六颗牙齿，摇头道：“嗯……没事了。”
　　“伤口疼了？”伊路米在受伤方面有丰富的经验，知道夜里伤势多半会沉重些。
　　采薇摇头，双手抱肩，粲然一笑：“没事了……已经没事了……”
　　接下来的日子很平淡，只是养伤，偶尔会和伊路米探讨一下有关她的能力的问题。最终由伊路米施加念力做了实验，采薇的确可能在一定程度上改变念力的能量结构，以及部分物质结构，条件是——接触该物体时间足够长。比如当时比赛时打断对手的手臂，就是因为在三秒内分析出骨的结构，并且进行改变。但……当时的采薇受伤时，算是超水平发挥，不能引为常例。
　　采薇又一次囧掉了。
　　看起来多么逆天多么华丽的技能啊……结果，却有这么长的时延，看来在线应用是不能够了>_<要是真和别人动起手来，哪个人还会傻乎乎地让她抓着三四秒钟来分析啊。而且，即使这三四秒足够分析出能量或物质结构，要计算并改变现有的结构，也是需要时间的啊……
　　更要命的是……这一切只是可能，也就是说完全有可能，她根本分析不出结构，或者无法改变某结构……
　　伊路米看着采薇鼓着嘴不作声，似乎觉得这种情况是需要安慰的，于是想了想，道：“有一些特殊情况，也许会有用。”
　　“哦？”采薇骨都着嘴，别过脸来。
　　“嗯……比如你曾经给我解除过念力的限制。”这个例子要反反复复被引用啊。
　　“切……那我还不如学点什么神圣净化之类的东西呢……”采薇喃喃道，接着又疑惑：“呃……神圣净化……那是什么？”
　　养伤的日子里，奇牙还有一次神奇地打过电话来。
　　这小孩自从奔去小杰的家里之后，就没什么消息了，这回不知是不是从云古那里听说了采薇受伤，又在小杰的再四鼓动下，才懒洋洋地打了个电话探视病情，结果……
　　“喂。”采薇还歪在床上歇着，手机扔在外面，伊路米很顺手地接起来。
　　“喂……我听说你受伤了啊？还真是没用的女人啊……都拿到猎人证了还被人打得满地找牙……真是太弱了，太逊了……啊，小杰说受了伤多吃鱼干会好得比较快，嘛……我是觉得你吃什么都没用……”
　　奇牙还是太嫩了，根本就没仔细听对面说话的人是谁，就开始长篇大论。
　　“奇路。”伊路米冷静而镇定地道。
　　“……”对面那飞扬跋扈的声音忽然止住，声线立时低了八度：“大……大哥……”从声音里，似乎都能感觉得到懒洋洋的奇牙忽然立定站好如临大敌的表情。
　　“伊路米……是谁打来的电话？”采薇刚才听到电话铃声并没有特别在意，因为她的铃声和伊路米的有些像，这会儿才刚反应过来，电话是找她的。一面说着，一面趿着鞋子出来。
　　“奇路的电话。”伊路米把手机递给采薇，“没什么事情。”
　　采薇将信将疑地接过电话，“喂，奇牙么？喂？”电话那头没有声音，采薇关上手机，一脸疑惑：“已经挂断了，真奇怪。”
　　伊路米淡淡道：“反正也没什么事情。”
　　且说打个电话都会不小心遇到大哥的奇牙小猫，心神不定之下，挂断了电话，待反应过来，又犹豫了半天。待要再打过去，又怕接起电话的又是伊路米，思前想后了半日。
　　小杰问他怎么回事，奇牙道：“真是太奇怪了！那个女人好像一直和大哥有联系，也就罢了，怎么现在大哥居然会出现在她那里呢？太奇怪了！大哥平常除了出门接生意赚钱之外，其他事情都没什么兴趣，怎么会……啊啊……绝对有问题啊……”
　　小杰歪了头，变出一双豆子眼：“哎？采薇姐姐……和你那个很厉害的会甩钉子的大哥？……”豆子周围开始散发出圆晕，一圈又一圈。
　　“啊，对了……”奇牙抓起手机，又挤眉弄眼做了半天的思想建设，拨了縻稽的电话：“啊……二哥，是我，奇牙。”
　　縻稽有点不耐烦地道：“怎么了？给你的情报已经用咱们家的鹰送出去了。我现在正忙着破解你那张卡呢。”
　　“啊，哈哈……二哥，有点事情想问问你哈……”奇牙在电话这边笑得一脸灿烂，“那个……大哥最近在做什么啊？”
　　“伊路米？”縻稽有点奇怪，“没什么啊。前一阵子接了一个工作出门了，现在还没回来呢。怎么？老爹不是已经答应放你出门了么，你还怕大哥抓你回来？”
　　“哪里哪里……”奇牙打着哈哈，道：“不过是忽然想起来，随便问一句，没什么。啊……对了，你什么时候把情报寄出来的？大概几天能到……”
　　在各种药水的作用下，采薇的伤只用了两个星期就好了。
　　“所谓伤筋动骨一百天，伤筋……动骨……一……百……呃……”采薇正要找点词汇对自己的痊愈进行总结，却悲摧地发现：她似乎终于进入怪物的领域了……
　　“才两个星期就好了……果然和怪物相处长了也会变成怪物的吧……”
　　在这样半是郁闷半是得意的自语中，采薇直接无视了药水的巨大作用。
　　伊路米接完一个电话，回来，道：“你暂时先不要参加比赛了。”
　　采薇一怔，看看他手里的电话：“要走了么？”
　　“嗯。有工作。”伊路米点点头，看着采薇，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说。
　　“哦……是么。”采薇低下头。
　　工作。
　　似乎是正事。
　　只是……伊路米口中的工作，就意味着至少有一个人的生命，将会被收割。
　　他是别人花钱雇佣的生命收割者。
　　两人沉默了一小会儿。
　　一直以来，他们都尽量避免谈到有关杀手，有关杀人的事。只是即使不说，那些事依旧存在。
　　采薇自失地一笑，抬起头来，道：“那……就不送了……”
　　伊路米看了看她，说了一个“好。”转过身去。
　　“啊，等等……”采薇忽然又想起了什么，开始在自己的个人空间里一阵乱翻，从虚空里掷出一个又一个小瓶子，拢了一堆，收到包里，递给伊路米，道：“这些大部分是治疗药水，有高级的，还有改进的……算是超级治疗药水？还有几瓶解毒剂，还有……呃，这个是隐形药水，不过没试过。还有这个……我看看，啊，这里写着呢，是防御药水。还有点别的，都有标签。你……你拿着吧。”
　　伊路米接过药水包，看着采薇，只不作声。
　　“哈……哈哈……”采薇抓抓头发，干笑着摆摆手道：“这个就不算你钱了。嗯……算是谢谢你这些日子来的照顾吧。嗯，以后就不要拿这个借口说我欠你钱了。呵呵。”
　　伊路米收起药水，点点头，道：“好。”

　　040

　　八月底，在天空竞技场制药卖药+比赛奖金，赚得盆满钵满的采薇回到学校。
　　林娜和莱曼都已到校，玛萨达大叔似乎又跑到森林里去了，学校里并没有看见。
　　报到，注册，加休学。
　　休学这种事情其实并没有那么严肃那么神奇那么不可理解，大学里有不少的人忽然就休个学，原因是出去旅游啊什么的。
　　虽然刚报到就休学，稍微有点……不那么和谐，然而也无甚大碍。
　　采薇还没有指导老师，所以只需要去系里或者院里填个表就好了。
　　“你要休学？”
　　酒吧里，林娜和莱曼并肩坐在采薇对面，听了她的打算，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林娜皱皱眉，道：“好好地，为什么要休学呢？你不是有好多药剂想做么？”
　　采薇吸了一口橙汁，笑笑，道：“我休学也是为了做药剂啊。那个……我暑假的时候去了天空竞技场。你们知道那里么？”
　　林娜和莱曼对视了一眼，还是莱曼点点头，道：“听说过，说是世界第四高的建筑，格斗家的圣地。你……去那里做什么？”
　　采薇一笑，道：“治疗药水么，总要找有伤者的地方啊……”看林娜眉头有些竖的迹象，连忙回转正经话题：“你们还记得原来我做的那个升级版的治疗药水么？”
　　林娜点头，拿酒杯碰了碰唇：“记得，副作用大得很，没法用。”
　　“不是。不是没法用，而是……对使用者身体有一定要求。”采薇微笑，郑重道：“我在天空竞技场的时候，这种升级的——呃，我们叫它中级药水吧，大部分人都可以用。一点副作用也没有。那些人……呃，怎么说呢……身体素质格外好吧。另外，甚至又进一步改进的药水，他们也可以用。”
　　“哦？居然这个也有关系么？”林娜也有些兴趣：“我们一般做的药物，都是有一个统一的标准来检测是不是可适用于人体的，还有这种标准之外的么？”
　　采薇一笑，道：“标准只是一部分人定的。在那之外，世界大得很。”
　　三人各自低头喝杯里的东西，许久，莱曼才道：“你说的也有道理。只是……我还是更倾向于在学校的研究。”
　　采薇一笑：“人各有志。”
　　气氛似乎又有点冷。林娜看看两人，放下杯子，轻轻拍手，道：“那……采薇，有件事情还没告诉你呢。”
　　“嗯？”采薇抬头，看见林娜将左手摆到她面前，无名指上一枚钻戒闪闪发光。
　　“啊……”采薇笑容绽放开来，捉住林娜的手，看看莱曼：“你们订婚了？恭喜恭喜……”
　　林娜微笑着抽回手来，抚着戒指，道：“嗯。就是前一阵子。给你打电话了，不过当时你手机没开。后来就想……回来之后再当面告诉你吧。^_^”
　　采薇笑着看看林娜，看看莱曼，真诚地道：“真好。你们两个，以后都要好好的。”
　　林娜笑着拍拍她，道：“你不也一样？对了……那个……呃，叫什么来着？伊……伊路米对吧？怎么样？最近有没有什么新的进展？”
　　采薇看着林娜单手支颐一脸好奇地表情，微笑，摇摇头。
　　“院长叫你过去一趟。”
　　采薇去院里交申请休学的表格时，管学生工作的秘书道。
　　“哦？是哪位院长？”药学院平日里管事儿的常务副院长有好几位。
　　“伊瓦.福克斯院长。”
　　“哈？福克斯……院长？”采薇怔了一怔。
　　这位……福克斯院长，并不是那几位副院长中的一位，而是……药学院的正院长。
　　大抵某个学院的正院长，多少总有几分吉祥物的意思。药学院也是如此。
　　这位正院长，姓福克斯，名伊瓦。采薇入学四年来，也只零星在某些活动上见过几次，远远看去，是一位优雅知性的……老太太。据各种资料所言，伊瓦.福克斯老太……呃，老师，从事药剂学方面的研究已有好几十年，至于具体是几个十年，因与女士的年龄相关，一般言之不详。总之，在这些年的研究里，伊瓦老师取得了极其大的成果，她发现发明的药草药剂等，足够列好几张目录。在理论方面也有极大的建树，云云。
　　采薇坐在伊瓦.福克斯院长对面的沙发上，有点疑惑地看着这位戴着金丝边眼镜的小老太。
　　伊瓦向上推了推眼镜，一笑，道：“我从玛萨达那里听说过你的事了。”
　　“哎？”采薇一怔，不知是哪些。
　　“嗯，是啊。他跟几个幻兽猎人朋友去森林里去了，临走的时候还特地说起过你呢。啊……玛萨达这小子，一把年纪了，连念力都教不会人，丢三落四，一事无成……真是……叫做师傅的我情何以堪啊……”伊瓦不知从哪儿抽出一根绣花小手绢来，开始点眼睛。
　　“啊？”采薇总算是抓住了关键词，忽地站起来：“你……你是玛萨达说的师傅？”
　　“看不出来吧？”伊瓦从金丝眼镜的上边露出弯月一般的眼睛，“嘛，不过也难怪……我的优秀，他一点都没有学到……”单手抚胸，扼腕叹恨状。
　　采薇怔了一小会儿，恍然道：“啊……我总算明白，为什么玛萨达大叔居然能和靖睦那小子相处融洽了……”
　　没用的废话说完，伊瓦恢复了知性老太太的形象，道：“好了，现在开始说正题。你……想要休学，是为了什么呢？”
　　采薇端着一杯冰水，咬着下唇，想了想，道：“既然您也是猎人，那我就不拿哄别人的话来说了。我……我有意于制作念能力者专用的药剂。而这些，需要我走出校园，接触更多的人……和事。”
　　“哦？就像以前你做的……中级治疗药水一样的？”即使身为吉祥物，伊瓦也还是对院里的事务有所了解的。
　　“嗯。是的。”
　　伊瓦沉吟了一下，点点头，道：“这倒也是个好课题。不过……你真的要选这条路么？”看看采薇，顿了一下，道：“猎人协会其实早就查出来，你报名考试的时候，用的是假的身份证。虽然……确实是你，但……那个身份证是假的。其实……你根本没有报名，对吧？”
　　采薇一怔，点点头。
　　“那……也就是说，你开始的时候，其实并没有做猎人的打算。”伊瓦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猎人的世界，可能会发生各种各样的事情，杀戮，强夺，欺压……各种……极端的事情。你的性子，只怕不适合吧？”
　　采薇低眉一笑，抬头道：“确实，我的性子和这些都不合。但是……我还是会‘选择’进入这个世界。”
　　“哦？”伊瓦微微歪了歪头，“你强调是‘选择’……有什么特别的意思么？”
　　采薇看着茶几上流水一样的木纹，小小出了会儿神，方点点头，道：“嗯。是的。”
　　抬起头来，看着伊瓦的眼睛，一笑，放下手中的冰水：“这是我的选择，是我想做的事情，我对着自己的心做出的回答，那个……真实的……我的心。”
　　伊瓦从眼镜上方看着她，眼里有几分疑惑。
　　采薇笑笑，道：“可能您听起来，只是小孩子的胡思乱想，但……这对我很重要。我……一直不是很喜欢和别人打交道……”
　　采薇低下头，看着百页窗里漏进的阳光，洒在冰水杯上，一片光明灿烂，微微一笑，道：“原因……我也说不明白。大概，是有心结未解吧。我……曾经尝试过很多办法，试图证明自己真实的存在，或者说……证明我就是那个真实的自己，但……都失败了。无论是我做到了什么，改变了什么，始终……都不能让我真真正正觉得安心。”
　　“哦？”伊瓦轻笑一声，道：“你这么小，居然也在想这些事情了么？嘛……只有少数人，才有可能在上了年纪之后，想到这些哦……”
　　“哎？别人也会想这些么？”采薇倒吃了一惊。
　　她的疑惑与不安，起于她的穿越身份。
　　除了这一世的见闻，她还有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一些东西。
　　若有前世，则她前世是何等样人？她的性情是因前世而成还是因此世而成？襁褓之中，她那已经健全的思想到底是因什么而有？
　　这些问题，她从来都没有想清楚过。只是潜意识里，总会对现世的一些人与事，有些疏离。
　　此身如寄，不知心所安处。
　　而她一直以来努力做的，就是寻找一个又一个浅短的目标或者口号，隐藏心底最深处的惶恐与不安。
　　比如，确定一份职业，比如，练习某个技能。再比如后来，改变一下剧情，又比如后来，更加琐屑的那些。
　　她斤斤计较着做出某个决定考虑某个问题的，是前世那个缥缈的“她”，还是这一世里形成的“她”，似乎能确定是后者，就能让她安心了。
　　直到那天，那个梦。
　　梦里，她再次失去了所有的参照物，孤伶伶一个在迷雾里。
　　若是……没有了那些人，则她一直努力强调的“这一世”的“她”，又是什么？站在雾里的那个人……又是谁？
　　梦里不曾想清楚，后来又想起来，才恍然觉得，原来前世也好，今世也罢，诸般经历，悉如前尘影事，或因缘际会而相逢，或缘尽而离散。定要执著于哪一世的人才是“她”，哪怕想到头发白了，也未必能够吧？
　　山不是山，水不是水。
　　既然这事情想不明白，那就……不要去想了吧。不再理会过去的杂念，与未来的妄想，当下的那些，那些因缘际会里产生的不舍与眷恋，就是唯一。
　　这一回，山还是山，水还是水。
　　“然后呢？你想明白了什么？”伊瓦喝一口茶，微笑着看着她。
　　采薇抬起头来，看着阳光的光路里，摇曳不定的灰尘，微微一笑，道：“外面的桂花开了，我闻到了桂花香。”
　　“哦？”伊瓦放下杯子，沉默了一小会儿，微微叹口气，道：“过几天桂花会谢了。”
　　采薇一笑，道：“可我现在闻到的桂花香很甜。”
　　伊瓦看了她一会儿，推了推眼镜：“啊……一点也没听明白……总之，你是铁了心要进入猎人的世界了。那……也就由着你吧。”伊瓦拿过她申请休学的表格，开始签字。
　　采薇一笑。
　　伊瓦把表格递过来，看着她，道：“如果你已经下定决心，就不要三心二意。”看采薇有所疑惑，又笑笑，道：“什么时候，你真的觉得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想要做什么的时候，再来找我吧。嘛……从某种意义上来讲，你也算是我的弟子么，哦呵呵呵……”

　　041

　　从八月底开始，友克鑫市里就充满了一种节庆的味道。
　　采薇和父母到达之后，歇了一晚，到八月三十一日，就在友克鑫市里到处游玩。小杰新买了电话，先给采薇打了一个。
　　采薇得知他们目前正在努力赚钱，想要一个GI的游戏，稍稍困惑了一下。GI游戏的事情，她还是有些印象的，原来也曾想过如果能去玩一下，应该比较有趣。但自从知道她根本无法修成念之后，也便冷了这心思。
　　小杰他们日后似乎总会得到这个游戏的，但具体怎么做到的，采薇也不记得了。
　　虽然小杰很信心满满地认为他可以由之得到他老爹金的下落，但采薇并不如此乐观，因为……就她的记忆，还不曾记得小杰找到过金……
　　“嗯？那就努力吧！现在你们还缺多少钱？我这里还有点，在天空竞技场的时候挣的，如果需要的话，打电话来就好。”
　　明天就是九月一日了，黑道的地下拍卖场正式开始。
　　酷拉皮卡暂时没有联系上，采薇拿着手机，想了半日，试着拔通伊路米的电话，发现是关机，也便罢了。
　　再想想，似乎在这里的熟人就只有西索一个了。
　　西索……和蜘蛛在一起。
　　采薇低头看看那个写着“BT果农”的电话号码，连忙翻到别的上去。
　　九月一日，天气晴朗。
　　采薇和爸爸妈妈一起上街，逛各种各样的拍卖场，大长了见识，也顺手拍下过一部分平日里不好找的药材药书之类。
　　到晚上，在夜市里晃，看见一大堆人围在那里，爸妈也觉得好奇，凑到前面一打听，说是有一个小孩，正在搞限定条件的拍卖，谁若能掰手腕赢了他，就能得到一枚价值三百万戒尼的钻石，一万戒尼一次。
　　爸爸一听，也来了兴趣，挽起袖子，道：“好……我也来试试运气……”
　　妈妈白了爸爸一眼，道：“这是腕力比赛，不是运气……你整天坐在电脑跟前，哪有那样的力气？”
　　爸爸很不服气地道：“这也不一定啊……说不定正好到我这里，那小孩一个失手呢？好……看我给你赢颗钻石回来……到时候不要眼红哦……”
　　采薇微微一笑，道：“妈妈，就让爸爸去玩一会儿吧，反正才一万戒尼而已。”
　　这个情节，她还是记得的，估计那边掰手腕的小孩，就是小杰。反正凑热闹的事，偶尔玩玩也不错。采薇笑着也拿出一万戒尼，道：“说不定我运气比爸爸还要好呢。”
　　爸爸理所当然地落败。
　　采薇来到小杰面前，连带奇牙和雷欧力都吃了一惊。雷欧力连忙推推小眼镜，道：“啊……采薇怎么也在这里？对了，最近……”
　　采薇笑着点点头，转过来对小杰道：“好了……我也来玩玩。”
　　小杰有点为难，挠了挠头，道：“这个……”
　　“嗯？我已经给雷欧力交过钱了啊……没事，拿出你的真正实力来就是。^_^”
　　小杰见采薇只是来玩玩的意思，也便如她所愿地轻轻松松将其打败。
　　采薇站起身来，递给小杰一瓶小药水，道：“舒筋活血的，拿着。我的爸爸妈妈在那边，就先不打扰你们了。对了，我现在住在威尔顿宾馆那里，你们如果有空的话，可以去找我。^_^”
　　“哎？又是一位小姐哎……”后面人群中有人道。
　　采薇回头，看见坐上坐了一个年轻的黑发女孩，戴着大大的黑边眼镜。心里猛地一惊：蜘蛛已经在这里了，这个……是小滴？
　　因拿不准附近还有哪些人，采薇连忙回到父母身边，说有些累了，还是早些回去休息为是。爸爸妈妈自然依从。听说那小孩原是她认识的人，也感慨了一回。
　　小滴失望地回到巷子里，道：“真的好想再回去挑战一次。”
　　飞坦把脸藏在高高的衣领下面，淡淡道：“不行，没时间了，该开始工作了。”说着，又朝远处看了一眼，虽然夜里光线不好，人又多，但他的眼神岂是常人可以比。刚刚排在小滴面前的那个少女，似乎确实是那个人。
　　“是啊是啊。而且，用比试的方法得到东西，不是我们的风格。”富兰克林道：“我们可是盗贼……”
　　“想要什么，抢过来就是。”飞坦将手抄在兜里，开始走路。
　　玛琪朝远处看了一眼，回过头来。
　　回到宾馆，从十楼的窗里俯瞰下面的夜景。整个城市灯火辉煌。
　　今夜，黑道的地下拍卖场，是蜘蛛的杀戮场吧……
　　采薇黯然转身，倚着落地窗，长长叹了一口气。
　　几百条生命，一时间消失。
　　她知道的，这个世界确实如此。强者为尊，烧杀抢掠。所谓道德，所谓人文……统统都不顾。她知道的，即使小杰那样的孩子，在猎人考试里也学会了冷漠地面对不相干的人的死亡。
　　她知道，然而，她还是没有去学会淡然地面对杀戮与死亡。
　　只是有些事情，即使她知道了，也不可能有任何改变。
　　比如，今夜的杀戮。
　　那位大小姐的预言不是已经说明，这次的拍卖会有问题了么？可是……那些人仍然不会取消，因为……死的人只要不是他们自己，就没有任何问题。
　　采薇死死攥着窗帘，一时说不清自己在想什么。
　　警笛声响起，外面街道上似乎有大量的车匆匆经过。
　　远远地，地下拍卖场的方向，似乎是起了大乱子。
　　妈妈擦着头发来到窗前，看着下面飞速驰过的车灯，皱眉道：“这是做什么呢？虽然是晚上，可街上人还多得很，这个速度，不怕撞着人？”
　　采薇轻轻叹口气，道：“看来……是出什么事情了。”
　　“嗯？哪里着火了么？”妈妈站在窗口眺望了半天，最终还是作罢。
　　夜深了，外面的喧闹渐渐息止下去。
　　采薇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只是睡不着，不知怎的，脑子里时常出现酷拉皮卡一双红眼睛流着泪水的情形。一直到了凌晨一两点钟才慢慢睡去。
　　迷迷糊糊中，也不知是几点，忽然……
　　“什么人？”采薇猛地睁开眼睛，坐起身来。
　　“很警觉么。”黑暗里影影绰绰地传来冷冷的闷闷的声音。
　　采薇打开床头灯，吓了一跳。
　　眼前这个把脸藏在衣领里面的矮子，不是飞坦是谁？
　　飞坦将手抄在蓝色长衣的口袋里，金色的狭长凤眼，从高高的衣领上方打量着采薇，只见她面上惊惶之色一闪而过，接着又恢复了冷静沉着的表相：“请问……您这么晚来到一个女孩子的卧室有何贵干？”
　　“你……会空间能力对不对？”飞坦开始释放自己的念压。
　　采薇微一皱眉。她只是觉得微微有点不舒服，但……并不那么明显。
　　所谓念压这种东西，和压力也是相似的。比如把水装在袋子里，水压会压迫袋子；可是……如果您把水装在漏勺里……水就漏出去了……遍身精孔永远处于打开状态的采薇，正是那悲摧的漏勺。
　　“还算有点本事。”飞坦大人显然误会了采薇的表现，开口……呃，算是夸奖么？
　　“嗯。我有一点空间能力。”采薇淡淡道，“然后呢？”
　　“地下金库的东西不见了。”飞坦盯着采薇，似乎试图看出些什么东西。
　　“呵，这和我有什么关系？我又不是黑道的人。”被据说有虐待癖的飞坦盯着这么久，采薇不免有些紧张，连忙撇清，话一出口，立刻意识到不对，藏在被子下面的右手，马上开始准备法术。
　　“哦？”飞坦金色的眼睛一眯，声音更冷了几分：“我什么时候说过……跟黑道有关系了？”
　　采薇二话不说，跳起身来，暴风雪。
　　密集的冰雹将飞坦裹挟起来，但……并没有造成什么伤害。
　　“没用的。”飞坦冷冷道，从衣兜里伸出右手，手刀，脚步一错，准备冲上前去，忽然发现……身体的移动速度慢了许多。
　　这是采薇的新调整。暴风雪的杀伤力实在有限，后来在实战中，她才终于发现，这个技能最大的用处……并不是范围性的杀伤，而是减速，一方面是风的减速作用，另一方面，是低温的减速作用。当然，像飞坦体积这么小的……好像效果格外明显哈……^_^
　　“勇气可嘉。”意识到这一点的飞坦并没有觉得这算是什么威胁。
　　采薇也不答话，手一扬，三枝寒冰箭向飞坦飞了出去。这也是她后来精研冰系后的结果。由于寒冰箭可以实现瞬发，所以连珠箭也成为可能。
　　飞坦微微偏头，闪过第一枝寒冰箭。
　　向左一侧身，闪过第二枝。
　　伸手，去抓第三枝。
　　“噗”，飞坦一怔，右手已经抓住了冰凉的寒冰箭，可是……左肩上也插着一根。从后面……
　　飞坦向后微微侧头，看见另一个采薇，正在慢慢地搓着寒冰箭。
　　“呵呵……干得不错么……”飞坦伸手拔掉肩上的那根。入肉并不深，毕竟他身周也是有缠的，拔出来之后，也没有多少血，伤口附近似乎已经被冻得有点麻麻的了。
　　刚才的暴风雪强度比较大，相对持续时间也就没那么久，已经慢慢有点消散的迹象了。
　　飞坦转了转肩膀，脚下发力，猛地冲向采薇。
　　采薇手里的冰枪来不及扔出去，挥起来挡了一下，接着——冰霜新星，飞坦被地上忽然出现的大块冰块整个冻住。镜像手中的寒冰箭则趁机插入了飞坦的左臂。
　　采薇向后一跃，跳到窗前，轻轻松一口气。飞坦应该不是强化系的，则这个冰块，应该能挡得住……
　　“哗……”屋里火光忽起，飞坦的身上忽然发出一团火光。采薇的冰块虽然比一般的冰更坚硬一些，但……毕竟还是冰，如果温度足够高，传热速度足够快的话……
　　飞坦拂了拂身上的几处水迹，很快，水迹也干了。床上的被子被烧出一个大窟窿，如果不是有冰阻了阻，只怕连床都要化作飞灰了。这种程度的火，采薇的火焰冲击应该也能做得到，但是……
　　飞坦金眸一眯，道：“该轮到我了……”
　　采薇见势不妙，连忙一闪，遁到阴影位面里。
　　飞坦眯着眼睛，缓缓走向窗前，采薇刚刚待过的地方。
　　确实没有人，但……
　　如果缩小圆的范围，增加感应强度，还是能够感觉到……有一点点若隐若现的生命能量，飞坦猛地伸手，向那点能量所在的范围抓去，却抓了一个空。
　　采薇退开数步，努力压住自己急促的心跳。
　　飞坦……能够感觉得到她的位置……
　　“哦？”飞坦冷笑一声，把手抄回衣兜里，“不错的能力……居然能够伤得了我……”说着，转过身去，向屋外走去。
　　采薇长舒一口气，目送他缓缓打开门，出去，砰地带上了门，心里犹自跳得厉害。
　　“啊……好险……”阴影位面里的采薇正打算要不要解除隐藏，忽然想到另一个问题，拔腿就向外跑去，到了门口，“砰”地一下撞到门上。
　　“啊？”采薇揉揉额头，微微有点困惑。以前她在阴影位面时，总是根据习惯，还是按照现实位面上有路的地方继续走着，从来没有试过是否能够穿墙而过，结果……情急之下就有了这碰墙的一幕。
　　不过这会儿采薇也顾不上细想，猛地拉开门，冲到走廊里，看见飞坦正缓缓走向隔壁的门。那个房间里……是她的父母。
　　“等等！”采薇喊道。
　　因为是凌晨三四点钟的样子，走廊上并没有其他的服务员，即使刚刚屋里闹出那么大声响，也没有人过来。
　　飞坦站住，转过身来，冷冷看着穿着睡裙头发乱蓬蓬的采薇。
　　采薇轻吸一口气，道：“我知道你肯定有什么事情想问我。可以，我跟你走。不过……”低头看看身上的衣服，耸耸肩，道：“没人告诉过你，请女孩子出门要等她换好衣服么？”
　　这个理由连飞坦都忍不住眼神定格了两秒。
　　采薇昂起头，淡淡道：“等我五分钟，换好衣服就出来。”说完，转身，回屋，关门。
　　倚在门上，从背后传来隐约的凉意将她急促的心跳缓和了几分。
　　采薇轻轻抬起手来，看见手心被指甲掐出的血痕，缓缓，抱住了肩，蹲了下去。
　　她害怕。真的很害怕。
　　虽然在印象里，有好几只蜘蛛都似乎很有人气很得人喜爱，但……他们即使是好，也只是对他们在意的人吧？
　　她……只是一只虫子而已，若看得不爽了，便会伸手掐死。
　　面对飞坦那金色的没有感情的眸子，她的第一反应是跑得越远越好。
　　只是……怎么能够呢？那边……是她的父母，这一世里，最重要的两个人。
　　轻吸一口气，回想起自己所认识的那些“剧情”人物，比如曾经两度落在蜘蛛手里却安然无恙的小杰与奇牙，勉强压下心里的不安。
　　是的，她是没有那么好的主角命，但是……
　　采薇站起身来，开始换衣服，一眼瞥见桌上的手机，打开来，想了想，又关上，顺手揣进怀里。
　　“好了。”采薇打开门，一手抓着头发，一手拿着头花往马尾辫上套。
　　飞坦冷冷看了她一眼，转过身去，开始走。
　　“等等。”采薇扎好头发，拿出一张便签纸。
　　飞坦不耐烦地回头：“还有什么事？”
　　采薇淡淡道：“我留个消息。”说着，将那张便签纸贴到爸妈的房门口。上面写着：“爸爸妈妈，我有个朋友临时过来找我，我先出门去了。明天就先不和你们一起逛了……不用打我手机，可能会关机^_^——采薇。”
　　飞坦眯起眼睛，道：“好了么？”

　　042

　　采薇揉了揉有点发酸的小腿，抬头打量着眼前的这些人。
　　这是一座废弃的建筑，只是不大清楚这里原来是做什么的，无数高高低低的不知是箱子还是别的什么东西，累成了高低错落的一些台阶。台阶上放着几枝蜡烛，昏暗摇曳的光并没有带来一点光明的感觉，反而……更加阴森压抑。
　　坐在正中那个大热天里还穿着一身厚重且不华丽的皮草装的人，“啪”一声，合上手里的书，抬头，露出额头逆十字的刺青。
　　“又见面了，……嗯，采薇小姐，对吧？”库洛洛微微一笑。
　　采薇直起身来，淡淡道：“好久不见，库洛洛……先生。”
　　库洛洛转向飞坦：“飞坦，这是……”
　　飞坦看了采薇一眼，向旁边走开几步，道：“地下金库的东西都被人拿走了。她也会空间能力。”
　　“但是拿走东西的人是个男的！这不是飞坦你亲自问出来的情报么？”较低处某处黑暗里传来一个男人放肆的声音。采薇微微偏转头，是一个没见过的拿着武士刀的男子。应该……是信长吧。
　　飞坦无视信长的发言，继续对库洛洛道：“而且……她好像知道些什么。我只是说地下金库的东西没有了，她却说什么她又不是黑道的人。”
　　库洛洛眼睛微微眯了一点，若有所思：“哦？”转眼看向右手边：“派克。”
　　“好。”鹰钩鼻职业装的派克大姐走了出来，伸手，探向采薇。
　　采薇下意识地往后一退，飞坦猛地抓住她的手腕，向她背后反折。“啊……”采薇顺势向前弯了弯腰，轻叫出声。
　　“不要乱动！”飞坦冷冷道。
　　采薇横了他一眼，道：“切……用不着这么疑神疑鬼的。请放手，男女授受不亲呢……”
　　飞坦眯起眼睛，放开她的手臂。
　　采薇直起身来，拂了拂额前有些乱的头发，淡淡看着派克伸过来的手指，忽然道：“那……派克诺妲姐姐，记忆……是怎么回事呢？”
　　派克一怔，停手，转头向库洛洛看去。
　　库洛洛眉头微微有点皱起，道：“你……知道些什么？”
　　采薇轻吸一口气，缓缓抬起头来，盯着库洛洛的眼睛：“猜的。刚才飞坦说……我好像知道些什么，然后，你就派了这位姐姐过来。如果是要逼供的话，飞坦似乎更合适。所以……我猜测，这位姐姐的能力……应该是和记忆有关。”
　　“为什么飞坦更合适逼供？”库洛洛面无表情，黑色的深邃的眸子死死盯着她的眼。
　　采薇眼睛也不敢乱眨一下，也盯住库洛洛的眼睛，道：“他身上有更浓重的血腥气，而这个姐姐身上……啊啦，有几根猫咪的毛发。”
　　库洛洛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慢慢从嘴角浮现出一丝笑意，轻拍手掌：“哦？不错的观察力……和推理能力。”
　　采薇轻轻松了一口气。
　　啊啊啊……要在大BOSS面前保持淡定自如歌一曲舞翩迁……真是……太难了啊……
　　要是库洛洛再多盯一小会儿，采薇绝对会破功，绝对会露出更明显的破绽啊……
　　在来的路上，采薇已经考虑过了。
　　首先，为了保证父母的安全，要半路溜走，是不可行的，那就只能想个法子，彻底打消他们的念想。
　　其次，想在路上跟飞坦说清楚……也是不可行的。飞坦这暴炭（呃……为啥这词儿这么熟悉呢？仿佛被我抄袭的原句是“晴雯这蹄子是块暴炭”？默……），大约是放出系那种粗枝大叶又不容易讲得清道理的人，和他进行有智慧的交流或者谈判……呃，大概还是找窝金讲道理更好些吧？
　　第三，如果说摆事实讲道理的对象定义为旅团中最为大智大勇远见卓识的团长大Boss，则她应该是以如何的形象出现呢？
　　温柔圣母型以情动之？采薇摸了摸没来得及洗一下的脸，黑线了一下。呃，算了，连惊人的美貌都没有的人，就不要想用美人计了……更何况，即使是美人天使圣母……也未必能在蜘蛛头那里讨了好去。
　　那……哭天抢地涕泪横流可怜型？呃……似乎也还是算了吧……虽然这个表面上看来最是本色出演也极有可能把自己的危害系数降到最低，但……从来没有听说过有人因为蚂蚁很弱，所以看了也会闪开故意不捻死的……示之以弱，也不可行。
　　那么……就剩最后一类了啊……淡定知性冷静智慧型啊。采薇在路上做了半天的思想建设，摩想半日，把伊路米平日里的面瘫脸也回忆了半日，这才找着了一点感觉。鼓起全部的勇气，在整个旅团面前，演了这么一场。
　　还好……似乎见效了。
　　采薇找了个地方坐下，特地向后靠了靠。嗯，一般从心理上讲，习惯坐在椅子偏后的人，似乎更加胸有成竹的模样。采薇暗自称许了一下自己还能注意到这点细节，再抬起头来，看着库洛洛，道：“如果你们有什么问题想问的话，我可以回答。如果……试图得到我的记忆的话……”
　　采薇一笑，“我并不能保证……你们是否能得到想要的东西。”
　　派克“哼”一声，道：“试试不就知道了。”慢慢伸过手来，发问：“你在隐藏些什么？”
　　采薇轻轻呼出一口气，闭上眼睛，道：“什么也没有。”
　　“咦？”派克有些诧异地出声。
　　采薇睁开眼睛，微微一笑。
　　她赌对了。
　　自从想清楚所谓前世今生的一些事情之后，她也同时想到过有关“记忆”这种不靠谱的事情。既然前世今生的“她”能够共享一些记忆，那么……所谓“记忆”，就并不完全是脑细胞里某些化学成分的排列形式差异。那是前尘诸事在灵魂里留的影子。
　　派克的能力是记忆提取，而这个能力的能量基础是“念力”，那么理论上，她能够接触到的实际只是念力延伸后探测到的一部分物质或能量组成，然后重构出记忆的影像。
　　于是，采薇又一次大胆假设。
　　派克的能力应该是通过某种方法，使构成相关记忆的能量组成浮现出来，然后她再提取原始资料，也即，她实际是得到了一种能量组成。
　　如果，她对派克能力的推测正确的话，她也有可能……改变派克所提取到的能量结构，也即——使派克无法探知她的内心。
　　派克朝库洛洛摇了摇头，道：“什么也看不到，只有一片大雾，她站在雾里。”
　　采薇一怔。她努力排除所有杂念，干扰派克所得的能量结构，最后……
　　排除掉所有“记忆”，她只是大雾里孤伶伶一个么？
　　下意识地摇了摇头，想把这些又来烦她的杂念甩出脑去。
　　库洛洛也微微惊诧了一下，嘴角微弯，站起身来：“看来……果然是碰到了有趣的能力呢。”说着，缓缓走到采薇对面，叉手坐下，微笑，道：“你的能力，能展现给我看看么？”
　　采薇微微眯了眯眼（话说这动作学得还真快啊……），微笑，单手支颐，道：“比如说？”
　　库洛洛一滞。方才的提问方式确实不怎么好，他还不能完全猜测出她的能力是哪些方面呢。于是……我们的大BOSS童鞋换了个话题：“啊，对了，还有点别的问题没问呢。在库耶玛森林第一次见到的时候，采薇小姐似乎……对我们很提防？”
　　采薇向后坐了坐，避开库洛洛那看似温柔多情到要溺杀人的目光，点头，道：“确实。”
　　“为什么？”
　　“因为……”采薇眼睛向下转了转，又抬起来，对上库洛洛的目光，嘴角微微勾起：“气息。你们身上……有种危险的气息。”
　　“哦？”库洛洛盯着她，微微一笑：“采薇小姐对这些……还真是敏感呢。这也是你的能力么？”
　　采薇被他盯得有点不自在，稍微挪了一下身子，满不在乎地道：“嘛，这也算不上什么能力吧。比如说……”抬头，忽然在某处高高的台阶上，发现了熟悉的纸牌塔……和纸牌塔后面小丑服的BT：“啊……比如说那边那位……”抬手指着西索：“西索是吧？猎人考试的时候也曾遇到过的。那时候大家都能觉得出……和他在一起会比较危险。”
　　被说成和BT一样具有明显气息的几个人似乎都囧了一下，库洛洛动作僵硬了一秒钟，飞坦冷哼一声，派克也站在库洛洛身边居高临下地扫了她一眼。嗯……娃娃脸的侠客不在，暂时没有什么需要描述的。
　　OK。问题一结束。
　　库洛洛开始进行第二轮问答：“后来我们想找采薇小姐的时候，好像到处都找不到了……大部分粗重的东西还在，可是……人不在了。在河边……好像还有些奇怪的东西，似乎被烧坏了……”
　　采薇微一皱眉。这个不大好圆。空间传送能力……罢，说就说呗。虽然团长大BOSS 平常是个好学不辍的好童鞋，但……似乎是偏向于考古学方面的，线性代数矩阵向量之类……大概不会有什么涉及吧？呸！要是这个他学得都很精通的话，流星街就要改称大学城了。
　　想通此节，采薇粲然一笑，点头，道：“嗯。空间传送能力。你看到的那个……是传送阵。准确计算两个点的空间坐标，通过特定的向量进行投影，转化成为两个相邻的点，然后沿投影面进行短距离位移，从而实现空间上的长距离跨越。”如愿地看到库洛洛微皱的眉头，笑容更加灿烂：“啊……其实这是个数学问题啊……嗯，让我想想，基础知识的话，可以先选修这几门课……对了，还有几篇文献也不错啊……就是写得抽象了点，呵呵……不过你如果想要基本公式的话，我也可以写下来，才十八页而已……”说着就要开始找纸笔。
　　旁边的蜘蛛们已经有些抽风了。虽然在有知识有文化的团长带领下，旅团内部也一直保持着多多看书的习惯，但……大家顶多都是看点自己有兴趣的东西罢了。比如派克偶尔会找本《宠物世界》，飞坦会寻些类似《十大酷刑》之类的……这种满纸矩阵加公式的东西……就连库洛洛和侠客也不会去看啊……
　　“嘛，不用了。”被数学打败的团长伸手拦住采薇，“那……下一个问题。你怎么知道跟黑道有关的？”
　　采薇微一皱眉，这可是最不好圆的一个谎，怎么办呢？
　　“这个么……”采薇摸了摸鼻子，道：“我也有我的情报来源，不过……”
　　应该说从哪里得来的情报呢？猎人总会么？这扯得太远了，高大空的东西，大概不大容易取信于人。嗯……别的……
　　采薇正在为难时，库洛洛却居然明白了，微微一笑，道：“哦？那……最后一个问题。你……跟伊路米.揍敌客，是什么关系？”
　　“哈？”话题的突然转变，让采薇有点不太适应，支吾了两声，干笑道：“哈……这还能有什么关系……如你们所见，就是……一般的网友罢了。”
　　“网友？”库洛洛眉梢微挑，似笑非笑地道。
　　“是啊。”采薇又沉住气，道：“网友。啊啦……那位金色头发的侠客不在么？我好像在学校里的毕业舞会上也见过他。嘛……那时候大家都必须要带个舞伴过去，实在不好找的，就找个网友带过去了。大概那位侠客也是这样吧……”微笑。
　　库洛洛微微一笑，站起身来，道：“是么。”
　　库洛洛缓缓走向他那神坛一样的……破石头台阶，派克斜了采薇一眼，也跟了过去。
　　飞坦又走过来，冷冷道：“如果让我发现，你说谎的话，我会让你生不如死。”
　　采薇看也不看他，依旧坐在那里，淡淡道：“哦。”
　　飞坦眉头微皱，道：“我也有几个问题要问你。”
　　“请。”采薇看了他一眼，很没有诚意地伸伸手。
　　“你隐藏身形的能力，是哪种？”对于刚才她曾经藏身的那个方法，飞坦还是有些好奇的。
　　但采薇已经决定将科普忽悠到底，微笑，道：“空间能力的一种。同样是计算坐标系，然后藏起来。你想知道公式么？或许我可以给你总结出几个多变量传递函数出来，很简单的，大部分都是线性方程，只不过阶数高了点……”
　　这是红果果地鄙视人家文化程度低啊……
　　飞坦的脸藏在衣领后面，看不清是不是黑了一下，只是见他的眸子又危险地眯了起来。采薇倒是很大方地抬头冲他微笑了一下。
　　“那你用冰的能力呢？放出系？”飞坦转移话题，试图回到他擅长的念能力领域来。
　　“不是。”采薇摇头，很诚恳地道：“我不会念力。”

　　043

　　采薇说出她其实不会念力时，蜘蛛们全体都楞了一下。似乎他们都习惯了生命里有念力这种东西，忽然出现一个人，有些奇怪的本事，却居然不会念……这真是……
　　“哎？确实没错。她身上的精孔一直是打开的。”话虽不多，但总是说到点子上的玛琪首先用了凝，看了看采薇身上。那样微弱的气，并不是用绝或隐的结果。
　　“咦？真的呢……”好奇好学的小滴也用了凝，很平静地给出一个大家都很接受的结论：“那这个女人不是很没用？”
　　被众人居高临下盯着的采薇耸耸肩，满不在乎地一笑，道：“我已经很不错了，至少耳聪目明，手足健全。”
　　啊……原来不知不觉中又歪回到废柴的道路上来了。
　　在这种混乱中，仍然保持清醒的，果然只有团长大人一个。他很快抓住了另外一个问题：“那你那些能力是怎么做到的呢？单纯计算的话，根本做不到这样的效果。”
　　采薇微笑，道：“嗯，确实。因为我精孔一直全开，所以……练成了另外一种能力……嗯，我称之为精神力。具体需要解释么？”
　　真要解释，我就说元素说法术说精神力说元素排列哦……反正你还是不可能听懂。这和与麻瓜说魔法没啥大差别吧？
　　库洛洛摇摇头，道：“那就不必了。”
　　一直都出奇安静的西索忽然出声，道：“哦？伊路米也是对你的这种能力感兴趣么？所以才让你去了猎人考试？”
　　采薇一怔，心里有些不爽，好好地又说伊路米作甚？而且……说什么他对她的能力感兴趣……
　　采薇轻咬下唇，白了西索一眼，道：“我怎么知道……跟你又没什么关系。”
　　“是么……”西索轻佻地笑了一声，不再说话。
　　采薇也不再说话。
　　目前的状况，应该是预想中最好的情形了。
　　解释清楚一些问题，也免了团长大人再惦记她那小“能力”，至于伊路米曾经说过的……他们可能认为是“除念”的本事，估计在前面的叙述之后，以团长大人的聪明智慧，会自觉地理解为这也是由“精神力”衍发的一种本事。反正不是念力，那就没法偷走……
　　而且把自己的能力说明“清楚”之后，差不多也算是自曝其短，也算是表明了自己并没有与蜘蛛作对到底的念头。
　　呃……好像目前要担心的另一个问题是……既然她无甚大用，蜘蛛们会不会心生厌烦然后顺手一杀了之呢？其实原本这个可能性是非常大的，然而……采薇也不知为什么，似乎目前蜘蛛们并没有生出多大的杀心……
　　那……应该怎么逃得远远的呢？
　　采薇微皱着眉，运用起她那并不太聪明的小脑瓜，很努力地想着一些不甚高明的主意。
　　“基地”里一片静默，蜘蛛们虽然几年不大聚在一起，偶尔聚着，似乎也不是那么喜欢聊天打屁分享八卦，于是都各自寻事来做。比如西索开始堆扑克牌，团长大人又开始看书，连飞坦也找了根蜡烛，拿出一本书来装模作样的看，远远地看不清楚，但上面绝对是画，不是文字……
　　采薇坐得无聊，盘起腿来，索性开始冥想，却总也静不下心来。
　　中间团长大人似乎出去了一次，侠客从外面回来，说窝金找锁链手复仇去了。
　　虽然不大清楚时间，但……按照采薇的生物钟，似乎这会儿应该是第二天早上八九点钟的模样。爸爸妈妈起床后多半已经看到了自己留下的字条。她因怕飞坦起疑，并没有用手机发短信，而是当了他的面留的字条。今日若不能回去，还有说辞，若再晚了，爸妈不是要担心……
　　采薇正在胡思乱想之际，团长大人与侠客商量了点什么，然后忽然道：“你可以走了。”
　　“哎？”采薇一时反应不及，左右看了一回，确信团长大人看的是自己，指着自己的鼻子，道：“呃……我可以走了？”
　　库洛洛点点头，打开放在膝上的书：“不过有条件。不许对别人说出这里的事，还有……三天之内，不许离开友克鑫市。”
　　“你们……相信我？”幸福来得太突然，采薇不敢确信。
　　库洛洛微微一笑，道：“如果你做不到的话，你和你的父母都会出事的。”
　　啧啧啧，多温柔和蔼的威胁……
　　飞坦说了句：“团长……”又被团长大人的眼神挡了回去。
　　采薇咬着下唇，想了想，道：“好。我答应。不过……我希望能先送我父母离开。”
　　“哦？为什么？”库洛洛开始看书。
　　“因为你们好像都想大闹一场。”采薇左右看了看，小心地道。
　　库洛洛嘴角微弯：“可以。飞坦，送她出去吧。”
　　到外面，果然已经是艳阳高照。
　　采薇仍然不大清楚为什么自己会被突然放走，虽然那些威胁的确很有效，而她也确实没什么要去黑道告密的心思，但……蜘蛛们这回表现得也太纯洁有爱了点吧？崩坏了吧？
　　把她送出来的飞坦临走前飙了几个很具有杀伤力的眼神，和几句很有威慑力的言语，稍稍挽回了一下蜘蛛们崩坏的形象。
　　采薇有点不可置信地抓抓耳朵，目送飞坦几个起落，消失在烂尾大楼群里，怔了一会儿，才忙往自己住的地方赶去。刚才一直关机的手机也打开来，先给父母打个电话。
　　“喂……爸爸么？你们有没有出门？……没有？太好了。先不要出门，等我回来。”
　　采薇挂断电话，拦下一辆出租车，朝落榻的宾馆驶去。
　　“哎？为什么今天就一定要走？拍卖会还有好多天呢。”普兰多妈妈见女儿风风火火冲进来，头一句就是“爸妈，你们今天就回去吧。”，不由得出言问道。
　　爸爸虽未开口，眼里也是一样的惊诧。
　　采薇打开宾馆房里的电脑，开始查找机票信息，一面道：“因为这里不安全。昨天黑道的地下拍卖场被人洗劫了，死了很多人。听说黑道又有人派过来了，也就在这一两天里，友克鑫市必然会乱成一团，你们还是早些回去的好。……啊，这里还有机票，好。幸好猎人证还能优先取得机票订购的权利……”
　　爸爸妈妈已经惊在那里。
　　“你……你说的都是真的？”大事还是爸爸先出口。
　　采薇订下两张今天下午飞往卡丁国的机票，舒了一口气，回过身来，郑重点点头，道：“嗯。是真的。……我今天去见的那个朋友告诉我的。”看看爸妈仍有些不信，又补上一句：“你们也知道，我是猎人……有些朋友，消息还是比较灵敏的。”
　　屋里一阵沉默。妈妈忽然想起什么，道：“真要是这样，那我们就赶快收拾东西一起走吧。采薇，你也回房去收拾一下……”
　　“我不能走。”采薇打断妈妈的话，郑重道：“我还不能走。你们先走吧。”
　　“为什么？这里不是危险么？”父母永远是最关心孩子的，尤其是母亲。
　　采薇咬着下唇，沉默了一小会儿，想着怎么编才能把这件事情圆过去，忽然发现……怎么编都编不圆。
　　所有谎言，都会有被拆穿的那一天。
　　采薇深吸一口气，举起左手，道：“爸爸，妈妈，我……有事情要坦白……”
　　要坦白的事情的确很多，从猎人其实是高危职业，到她其实也不完全是个柔弱女子；从友克鑫风起云涌，到她目前其实是被人威胁不能离开。
　　当然……还是有很多不尽其实的地方的，或者是春秋笔法，在某些地方进行了适当的删节。
　　爸爸妈妈目瞪口呆，许久不发一言。
　　换了是你，你也肯定要惊讶的吧？平常乖巧的小女儿忽然间变成了和人打打杀杀的形象，而且一下子纠缠到这么多黑道白道盗贼杀手的故事里……实在是……太不符合常理了吧？
　　在这种不符合常理的环境里，只能不符合常理地跳出来。妈妈首先发现了自己最关心的一点：“你现在被人威胁着？那……那你留在这里不是更危险？”
　　采薇把话都说出来，心里也轻松了几分，居然笑了笑，拍拍妈妈的手，道：“没事。只是要求我几天之内不能离开罢了。只要你们离开了，我要自保还是很容易的。”看妈妈仍然满脸忧色，微微一笑，右手打个响指，“噗”，在指尖出现一小团火苗：“你看，其实我还是有点超能力的，要自保绝对没问题啦……”
　　不明白其他人物是何等出色何等变态的爸爸妈妈，被采薇的这点小把戏唬了过去，将信将疑地点点头。采薇忙又加了句：“你们能早点回去，我也能放心些，不至于到时候顾此失彼的，反而出问题。”
　　友克鑫的拍卖盛宴才刚开始，没有得到什么风声的人依旧悠然地在这个城市的各个角落，寻找拍卖之都淘宝的种种乐趣。
　　也因为此，机场上要急着离开友克鑫的人并不多。
　　采薇将爸爸妈妈送到办理登机手续的地方，妈妈尤自拉着她的手臂，切切嘱咐道：“你自己在这里，万事要小心……记得打电话过来……真要有危险的话……别犯傻犯倔……”
　　采薇看妈妈再说，就要说出“远离黑道，远离盗贼”的话了，连忙道：“妈妈，快点去办登机手续吧……我没事，真没事……”
　　妈妈依依不舍地看着她，道：“危险的事情不要去搀和，自己要小心。那些人……哎……”
　　采薇连忙推着妈妈向前，道：“不是说让你放心了么……”
　　采薇目送父母拖着行李，走向登机口，哭笑不得地看着手里被塞进的一大包东西。
　　唉……母亲大人啊……机场哪里有那么多好东西要买啊……怎么您还是这么不放心地……给我买了这么一大堆呢？
　　采薇看看手里的袋子，有衣服有药材有食物……话说这些在对抗蜘蛛及自保中有什么特殊作用么？
　　一根指头上挂一个袋子，两手上排出两把扇子。采薇耸耸肩，无奈地拎着一大堆袋子向机场出口处行去。
　　磕磕绊绊走了几步，实在是麻烦得紧。采薇皱皱眉头，拎着包进了卫生间。不一会儿，再出来时，就两手空空轻松自如了。
　　采薇拍拍手，“好了。既然这几天没什么别的事……就先去逛街吧……”高高兴兴朝机场外走去。
　　“你怎么看？”
　　机场二楼有两个人倚着栏杆站着，看着两手空空的采薇。二人皆身着黑色衣服，戴墨镜。
　　另一人“哼”一声，道：“那个女人看起来的确有问题。现在还没有什么人知道友克鑫出了问题，她和刚才走的两个人却似乎知道些什么。而且刚刚还拿在手里的东西，接着就没有了。下面的人回报说，那个卫生间里并没有找到别的东西。”
　　“果然是空间能力吧……难道这个人也是那些人的同伙之一？昨天的照片里面好像没有这个人吧？”
　　“隐藏而已。叫人悄悄跟着她，先不要惊动。看看她会去那里。”
　　采薇皱皱眉，停在一家药材市场门口。
　　她已经乱逛了差不多有一个下午了，隐隐觉得似乎有人在跟着她。悄悄用元素感知来查探时，却因什么人都能感知到，反不确定是什么人在跟她了。
　　难道要走到荒僻处试探一下？
　　采薇连忙摇摇头。
　　起意跟踪的，多半都不是什么善茬，莫要试探不成，反把自己陷进去了。
　　“也罢，到时候再说吧。”采薇整了整衣服，迈步进入药材市场。
　　虽然有人跟踪，但也并没有发生什么事情。采薇依旧在外面闲走了一天，晚上回宾馆。给小杰他们打了个电话，听说酷拉皮卡还没有什么消息。
　　因为剧情的缘故，采薇知道小杰和奇牙会落在旅团手里，具体什么时间也记不太清了，但多少记得他们曾经被当作人质……要不要提醒一句呢？采薇拿着电话怔了一会，终于还是摇摇头。即使她知道些原有的“剧情”，也最好不要自作聪明的多话。“命运”这种东西，牵连甚广，不是她在某个地方打断一下就能改变的，她若贸然出手，只怕坏事多于好事。
　　至少……他们这回都没事不是？
　　采薇再一次向自己强调了一下，这些人素主角，主角命可不是她小小龙套可以窥测的……
　　次日，采薇依旧上街。只是心情更比昨日沉重了些。
　　若按照顺序，昨日酷拉皮卡必是已经杀了窝金，今日……便是蜘蛛们的复仇之日了吧？
　　虽然蜘蛛和黑道，基本也都不是什么好鸟，但……
　　采薇信步走到今夜的拍卖场所在处，抬头看看那栋高耸的大楼，微皱了眉头，叹口气。
　　“这位小姐，在感慨什么呢？”
　　身后忽然传来尖利冷漠的声音。
　　采薇猛地回头，身后是一群标准黑道打扮的人——黑色西服，墨镜，加上……敬业的恃强凌弱的表情。

　　044

　　采薇皱眉，不明白这些人为什么会找上她。“请问……你们有什么事么？”黑道上的人这会儿不好生准备和蜘蛛大作战，来街上欺凌弱女做甚？
　　为首一人冷笑一声，道：“什么事？这位小姐跟我们走一趟就知道了。”
　　边上便有传统的会捧哏的道：“哼！好大胆子，居然敢这么在大街上大摇大摆的走！当我们都看不出来呢？”
　　采薇眉头皱得越紧。跟这些自说自话的人讲道理……还不如和飞坦讲数学去呢……
　　“我不明白你们在说什么。我只是一个游客而已。”采薇已经开始准备开溜。
　　“上！”对面为首的人居然已经看破了她的意图：“这小妞想跑！”
　　采薇冷冷一笑。
　　虽然她没有高手们杀进杀出的大本事，但逃走还是做得到的呀……采薇打开阴影位面，将身一退，闪开奔在最前面之人的匕首，没入阴影位面。
　　“哼……”采薇正得意，忽觉颈上一痛，“啊”一声叫出来。
　　在诸黑道中人看来，那少女面带微笑，忽然就凭空消失。然而幸亏与他们同来的一位大人本事高明，只向半空里击了一掌，便又把那少女打了出来。
　　采薇不曾提防，着了别人的手刀，又在颈动脉处，当即脑子里就有些晕晕的，摇摇晃晃了两下，跌倒在地。
　　“大人真是厉害！”一个黑道的人称赞刚刚那位手刀建下奇功的。
　　“哼！”那人推了推鼻上的墨镜，不再言声。嘴角抽动了两下，暗道：“咦？真是奇怪啊……我只是收手慢了点，居然还真打着了？真是奇怪啊……难道我真的是很厉害？”
　　采薇悠悠醒转时，发觉自己已经被捆住了。
　　眼上被蒙了黑布。耳边听得到汽车行进的声音，也微微感觉得到路上小小的颠簸。
　　采薇依旧假装昏迷，悄悄运用起元素感知。从反馈的信息来看，这车不是很大，但……前面有两人，她左右各有一人。而且……这车前后左右也都还有别的车，距离一直保持一定，似乎是相互之间有联系的。
　　采薇还在深切地考虑如何选个时机逃走时……车停了下来。
　　“上面叫把人交过来……我说……这小女孩真和那伙盗贼有联系？看起来不太像啊……”左边的人边开车门边道。
　　采薇心里一凛：黑道的人如何就知道了她认识旅团？
　　“还没醒过来？喂！打她两拳，打醒了带过去。”左边的人已经站在了车外，看采薇还是昏迷状，叫道。
　　采薇连忙动了动身子，以示刚刚醒转过来。
　　被推推搡搡地推进了一座建筑里。采薇眼虽不能视，但特意用起元素感知，也能知道周围情形。
　　这座建筑的地理位置不会太过偏僻，因为刚刚似乎才走过闹市。
　　旁边人很多。以她的感知，大约能比较清楚地知道方圆百米的情形，这百米之内，大约有五十人以上，而且身上都有金属气息，大约是武器。
　　建筑物很高，因为她没有感知出有多高。石材不错，质地很好，而且厚实。
　　采薇被推进门里，清楚地感觉到楼道里的空调开得很低。嗯，看来也不是荒废的楼。
　　如果说……上面的人要把人交过来的话……是不是就意味着这里应该是首脑之处呢？
　　楼梯是向下的。应该是到地下室里了。
　　空气有些闷，隐约有一丝腥味。铁腥……和血腥。
　　越走，那腥味越重。
　　采薇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到了。”听声音是一扇铁门被打开，采薇被猛地推进了一间小屋里。
　　铁门又被关上，屋里似乎有三个人，从站立的角度来看，正中间那个似乎是头儿。
　　“把她绑在柱子上。”正中间的人懒洋洋道。
　　旁边两人便上来，扯着采薇向一根所谓的柱子行去，扯了几根铁链子，将采薇牢牢实实绑住。
　　眼睛上的黑布忽然被揭开，采薇眯了眯眼。
　　眼前是一个有点妖媚的男子，懒洋洋地单手支在柱子上，另一只手拎着刚刚蒙在采薇面上的黑布，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哟……还是一位小美女呢……流星街看来也不是一无是处么……”
　　他靠得太近，采薇向后仰了仰头，避开他吹到她脸上的气，有点嫌恶地道：“谁是流星街的人？我有名有姓，是卡丁国的学生，你们怎么不分青红皂白就抓人？”
　　“哦？一个学生……怎么会知道友克鑫地下拍卖场的事……又怎么会……空间能力呢？你也是盗贼同伙对不对？”那男子扔掉黑布，开始把玩采薇的卷发，靠得越发近了几分。
　　采薇厌恶地道：“起开点。你早上没刷牙吧？口气不大清爽，离远点。”
　　那男子脸色黑了一下，站直身子，冷冷道：“好大的气性……普通的学生……能做得到这一点么？”
　　采薇念头微转，冷笑道：“谁说我是‘普通’的学生了？我……是猎人。药剂猎人，来友克鑫就是来找药材的，结果被你们这么抓起来。”
　　“猎人？”那男子刚刚被采薇耻笑，心里格外不爽，冷笑道：“就你这样还是猎人？”他随手抓起点什么东西，向采薇脸上戳去。
　　“呼”，一股火焰忽然从采薇脸上腾起，烧着了那男子的袖口。幸好他行动敏捷，才只烧糊了一点儿。
　　采薇白了他一眼，道：“就我这样。”
　　这个男子与飞坦还是不同的。
　　飞坦那种刑讯逼供的，根本没有任何顾忌。示弱示强都不会有效果，他若打定了主意要折磨一个人，根本不理会别的。
　　但这个男子不同。
　　看来，他也当是黑道中人。而黑道，最原始的特征之一，就是恃强凌弱，欺软怕硬。
　　若是示弱，他不会同情。但若示之以强，或者暗示一下自己可能有点小小背景，一般就会有点效果。
　　那男子一时有些拿不准采薇的根底，横了她一眼，采薇挑衅似地扬起头来，心里已经打算着，若是他再动手，就唤出个水元素来。（女儿啊……其实你也是很欺软怕硬的啊……）
　　还好……那男子并未动手，原因是……听说拍卖场那边……出了点问题。
　　本要行刑的人匆匆出门去，临了还嘱咐门口的人：“看好她！”然后“砰”一声，锁上那扇厚重的门。
　　“Lucky!”采薇心中暗喜，开始运起自己的精神力，分析身上的锁链组成。
　　“哟……这晶体结构还真致密啊……不是一般金属的层状，居然是网状的……还好，不是金刚石的足球结构……哼，难不倒我。”
　　有她做的炼金石帮助，即使不用手，她也分析得出一些物质的组成，只是稍微慢一些。这会儿没人，正是出逃大好时机。
　　慢慢将局部锁链的网状晶体结构拆成链状，轻轻一挣，锁链从中而断，连声音都没有。
　　先放出手来，采薇又如法炮制，把脚上的锁链之类，悉数解开。
　　运起元素感知，观察一下四周情况。门口似乎只有两个人，手里拿着书本大小的金属状物体，大概是手枪吧？再远一点，似乎这里的人还不是特别多，在一层人比较多，二层人也不少，但三层往上似乎人就少了点。
　　如果从藏在阴影位面里的话……
　　采薇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刚才的状况，后来她想了想，认为是自己在阴影位面里还没有藏好，也即两个位面还存在交叉的时候，其他物体也可以主动进入，然后……如果她在那时被伤到的话……就会露出身形。
　　再深想一层，她本来就是靠精神力这种特定能量打开两个位面连接的通道，别人即使不能打开，但如果能量足够的话，破坏还是做得到的。
　　于是摇摇头，把从阴影位面里大摇大摆出去的念头否掉。
　　再怎么办呢？
　　有了！*^_^*
　　采薇嘴角微翘：“还没试过这个拉风的招数呢……”
　　采薇从地上拾起断掉的链条，“啪”一声，敲在铁门上。
　　声音不是太响，远了就听不到了，但门口的两个肯定听得到。
　　门外两人对视一眼，犹豫了一下，没有什么举动。
　　采薇见两人不上当，又敲了一下。
　　“她锁在那里……应该没事吧？”其中一个有点沉不住气。
　　“好生看着门口，别的不用想。”另外一个倒还稳重。
　　“但……不是说她有空间能力么？万一跑了怎么办？要不还是进去看看吧？”采薇的能力似乎被夸大了些。
　　另一个也被他说得有些意动，采薇忙又敲了一下。
　　“打开看看。”稳重的那只也被这不疾不徐的声音闹得心里没谱。
　　钥匙在匙孔里转动，采薇微笑，放出一个镜像，站在柱子旁边，手拎着链子，背在身后。她自己藏进阴影位面里，正对门口站着。
　　厚重的门打开来。因采薇被绑着那柱子，并不在门那一边，所以必得开得缝大一些才能看见。一个人打开门，走进来，看了看，放心道：“你看，没事，还在那儿呢。”听声音是刚刚第二个沉着的人。
　　“真的？那就好。”虽然说着那就好，但人自身总有些潜意识地从众心理，于是第一个人也跟着走了进来，看了一眼。
　　采薇微微一笑，就是现在！
　　她现在所站的地方其实距离那两个人不远，手一挥，人从阴影位面里出来，随之出来的……是冰霜新星。大块的坚冰从忽然拔地而起，将那两人从脚到腰牢牢冻住。
　　那两人大惊之下，慌忙举起手中的枪，对准采薇。
　　“啪啪”两声，那两人手腕被寒冰箭击中，枪也落在地上。是被“绑”在柱子上的那个镜像发出来的。
　　“啊……”其中一个要放声大喊，采薇两手中的寒冰箭也已经准备好。
　　“噗噗”，两人肩上各中一枝寒冰箭，张了张嘴，晕了过去。这两枝寒冰箭可是加过神经类药物的。
　　“啊……真是吓死我了。”采薇拍拍胸口，向着柱子上缓缓消失的自己的镜像微微一笑。
　　躲在阴影位面里，悄悄走上一楼。
　　果然，这一楼的人不少，荷枪实弹的人三两成群，不停地走来走去。采薇思量了一回，似乎 没有把握从那么密集的人群里穿出去，尤其是出门的那里，如果没有人给她开门，她从阴影位面里也出不去。
　　只好采用原定方案。
　　采薇悄悄踅向楼梯口，沿着楼梯向上走。
　　二层……人好像还很多。那就再往上。
　　一直走啊走，走到大约十几层上，似乎人已经没那么多了，甚至可以说这里的人已经相当少了，至少她的元素感知能感觉到呼吸的人不多了。
　　这里应该可以了吧？
　　采薇四面看了看，楼道里没有窗子，看来要找个房间进去才行。
　　她原定的计划是找个没人的地方，从窗户里跳出去。哪怕高一点也无所谓，反正……她还有缓落术。
　　推了几个房间门，都是锁着的。
　　采薇小心翼翼地试探着身边的门，先拿元素感知试试周围有没有人，若是没有，就推一下，然后藏起来，没开。再换下一扇，推一下，藏起来，又没开。
　　……
　　周围一直都似乎没人，至少她没有从元素感知中感觉到有活人存在时微弱的温度变化及空气变化。慢慢的，采薇有些懈怠起来。
　　推一下……
　　门吱呀一声打开，采薇赶紧藏到阴影位面里去，忽然眼前身影一闪，一只手急速朝她心口探来。
　　这招式好熟悉！
　　采薇连忙冰霜新星，自己向后闪现。
　　闪现退出二十码距离，采薇才看清被冰块冰在地上的人。
　　一个……身穿女式和服的美丽的黑发小孩……

　　045

　　“什么人？”被冰块冻住的小孩气定神闲地开口，因年纪还小，看起来和奇牙差不多大，所以从声音也听不出男女。
　　采薇接着想到了这人是谁。
　　柯特。揍敌客家的五子。
　　这个时候，柯特出现在这里……
　　“这里……是十老头的地方？”采薇脱口而出。
　　真是……笨死了……上头让把人交过来。黑道的上头，不就是十老头么？
　　柯特眉头微皱，缓缓举起扇子，似是起了杀心。
　　“柯特！”伊路米的声音出现在屋里，“住手。”
　　“是，大哥。”柯特立刻将扇子放下，垂首而立。采薇也将他脚下的坚冰解除，慢慢地走到门口，往里看去。
　　屋里围着圆桌，团坐着……整十个人。十个，死人，脑袋上插满了钉子的死人。
　　除此之外，靠近门的地方站着一个ET一样的小干老头，而靠近窗的地方，是伊路米。
　　他纯黑色的眼睛，比往日更加冷漠，淡淡看了门口的采薇一眼，道：“你怎么在这里？”
　　采薇看了看屋里，说不出心里什么感觉，低了头道：“我……我是不小心被抓来的。”
　　“你太大意了。”伊路米淡淡道，开始回收那些人身上的钉子。血腥气弥散开来，采薇闻得一阵恶心，扭过头去。
　　柯特走了进来，瞟了她一眼，没有作声。
　　至于那位ET老爷爷……呃，不知是伊路米的曾祖父还是曾曾祖父的那位，一直倒背着手，两脚不丁不八地站在那里，眯着眼睛，没牙的嘴巴皱纹太多，也看不出是笑还是别的什么。
　　一时无语。
　　“已经好了。走吧。”伊路米面无表情，向外走去。柯特和ET老爷子也跟在后面。
　　采薇站在那里，半晌没有动弹。
　　“怎么了？”伊路米停住脚步，回头问道。
　　采薇讪讪地指指窗户，道：“其实……我原打算从窗子里出去的……”
　　“一起走吧。自己藏好。”伊路米没有理会她的打算，擅自道。
　　采薇藏在阴影位面里，一路跟着这三位功成身退的资深杀手下楼来，只见他们也不曾一会儿躲到墙后，一会儿猫到门后之类的，大大方方犹如闲庭信步一般，居然就没有碰到什么巡逻的人。在采薇看来牢不可破的巡逻人群，在他们看来却似乎破绽百出。
　　外面已是深夜，友克鑫市处处不得消停，远远听得拍卖场附近枪声爆炸声，不绝于耳。
　　“柯特，你们先回去吧。”已经远离黑道驻地，伊路米停步，道，“我待会儿回去。”
　　“是。大哥。”柯特恭敬地弯腰施礼，与ET老爷子一同远去，一句话也没问，只是偏过头，看了采薇一眼。
　　采薇微微偏转了眼光，看着地面。
　　伊路米和采薇一前一后慢慢走着，回采薇所住的威尔顿酒店里去。因今夜兵荒马乱，人心惶惶，采薇回来也没有招致太多注意。回到房间里，果然已经被黑道的人搜过了，放在外面的几件衣服及杂物，都被搜走。
　　“啊……还好我大部分东西都不放在这里。”采薇看着一片狼藉的房间，感慨道。
　　伊路米微微皱眉，道：“下去退房。”
　　采薇点点头。
　　这里被黑道的人盯上，已是住不得了。
　　又被伊路米领着七拐八绕地，来到另一家酒店，从装潢上看，也还不错。不过友克鑫这里比较好的酒店大多都有几分黑道背景，采薇心里还有些惴惴。
　　“明天黑道就不会追究蜘蛛了。”伊路米忽然道。
　　采薇一怔。如果连蜘蛛也不追究，那她这样无辜被殃及池鱼的，自然更不会有事。朝伊路米微微一笑，低下头去。
　　伊路米拿出自己的一张假身份证订了个房间，然后……采薇就在旁人探究的目光中，跟在后面走过去。
　　伊路米站在窗前，采薇低头坐在椅子上。
　　一时，反而没什么话好说。
　　窗子是开着的，九月初的天气，暑气尚未褪去，从窗口吹进来的风，都带着几分潮热。
　　明儿许是要下雨了。采薇忽然想到。空气里的水元素，似乎是有点不太安分呢。
　　宾馆里的被褥床单都是新换的，齐齐整整，是微香的洗涤剂的味道。和在潮热的晚风里，有些不真实的感觉。
　　这里距离出事的拍卖场已有些远，虽然天上仍看得到几架来来回回的飞机，但其他的枪声什么的，已不那么真切。
　　许是觉得窗口的风不太清爽，伊路米伸手拉上了窗子，打开空调。细微的“嗡嗡”声，打破了屋里的寂静。
　　“你……”伊路米回过头来，大大的猫眼看着采薇，正要说些什么，忽然——手机铃声响起。
　　“喂？”伊路米接起电话：“縻稽？有什么事？”
　　采薇微微歪着头，听着电话那头的声音。縻稽？职业宅男？那个剧情故事里的胖子？
　　伊路米接电话并没有避着她，她耳力又还不错，所以电话那头的声音，也能听出几个词来。
　　隐约听到那边说到“妈妈”，“生气”，“可爱”，“杀死”之类，具体也连不起来。伊路米淡淡道：“嗯？然后呢？”
　　再听，隐约是“爸爸”，“奇牙”，“柯特”等比较熟悉的字眼，其他的便不太清楚了。难道又是跟奇牙小盆友相关的？好像他家母亲大人很舍不得他呢，柯特也稍有点恋兄向……
　　采薇一分神，就没再注意电话里的声音。而且……偷听人打电话本来就不大好吧……果然还是自觉一点，闪到别处去吧。
　　忽然醒觉过来，决定要惭愧的采薇正要走到卫生间里避嫌，忽听伊路米寒声道：“不要擅自行动！要是你敢……”
　　采薇停下脚步，扭转身来，看着伊路米，有点担心地皱起眉头。
　　伊路米平日里虽然面无表情，但口气并不这般冷，上次听到他用这样的口气……是猎人考试对奇牙说教的时候吧？这会儿又发生什么事了？
　　“大哥！”縻稽这句比较激动，声音高了些，所以听得很清楚，“我其实……但……如果……所以……”大部分实质性内容又听不清楚。
　　伊路米口气缓和了些，淡淡道：“不用胡思乱想。没这回事。”
　　“那相亲的事？”这句很短，完完整整听到了。采薇一怔。
　　“知道了。我会去的。”伊路米淡淡回答，挂了电话。
　　伊路米挂断电话，大大的猫眼看着屋中央有点发怔的采薇。
　　“啊……要不是你打电话我都差点忘了，今天还没给爸妈打电话呢……”采薇抓抓后脑勺，咧着嘴笑笑，开始到处翻电话。
　　“你明天回去吧。”伊路米低下头，看着她忙手忙脚的样子，道，“这里不是你该待的地方。”
　　“哦？”采薇把电话握在手里，淡淡道，“是么……”
　　“这里比较危险，你的实力不够。”伊路米的声音没有多大起伏。
　　采薇努着嘴听完，抬头一笑，道：“嘛……多谢。不过……我还因为些别的事要留在这里，不得已。而且……”采薇轻咬下唇，想了想，方道：“这是我的事情。”
　　伊路米看着她的眼睛，许久方道：“好。”
　　送走伊路米，采薇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总也睡不着。半夜里又爬起来，拉开床头灯，拿着手机翻覆看了几回，又扔在床头，趴在枕上只管出神。
　　不知在枕上画了多少圈圈，才又沉沉睡去，直到次日九点才醒。
　　下去退了房，今天的打算仍是漫无目的逛街。
　　昨夜十分闷热，今天果然下了雨。
　　依她与蜘蛛们的约定，明天就能离开友克鑫市了。
　　早走……早好。
　　采薇看看微湿的裤脚，皱皱眉，转身进了旁边一间咖啡厅。
　　手里一杯不加糖的咖啡，热气腾腾。
　　坐在窗前看雨，不再为雨水打湿头发泥点溅到裤脚等事烦恼时，似乎就多了几分诗意。隔着一层玻璃，就隔了一个世界。
　　这样的雨天很适合惆怅。
　　采薇喝了一小口咖啡，皱起眉头。有些烫，而且……不加糖还真苦……
　　但是似乎苦一点，比较应景吧？
　　采薇放下杯子，慢慢呼出一口气。
　　心情很不好。
　　为什么？
　　理工科出身的姑娘习惯把事情分析得更清晰一点，列出个一二三四来。
　　嗯，第一……被蜘蛛盯上了？不过好像现在也没事吧？明天就能走了。果然不是因为这个。
　　第二……被黑道盯上了？错觉吧？十老头都死了，黑道自己内讧还来不及，哪管得上她。
　　是啊，十老头已经死了……被伊路米，杀死了。
　　心头仿佛堵了一堆棉絮，闷闷的。脑子里反反复复回放在十老头房间里的情景，黑色的大大的眼睛，没有一点感□彩的眼睛，从死人的头上拿下钉子，弥漫整屋的血腥气……
　　“这里不是你该待的地方。”
　　“你的实力不够。”
　　拿着带血的钉子的伊路米面无表情的对她说。
　　采薇抓起杯子，喝下一大口咖啡。真苦，是咖啡真苦。
　　“如果你已经下定决心，就不要三心二意。”金丝眼镜后面那双眼睛，是不是那时就看出了些什么？是不是那时，就已经猜到了……某些未必尽如人意的结局？
　　结局？
　　采薇皱皱眉，拍案而起，仰头喝下一大杯已经变冷的苦咖啡，大踏步迈出门去。
　　天色有些晚了，大约是下午六点钟左右了？不知不觉竟在那里发了这半会儿的呆。
　　雨还一直下着，仰起脸来，只见高楼丛里似乎永无休止的雨丝。
　　伞已收起来，身上施了个小小的火焰护甲，防止衣服淋湿，头上却什么都没有。
　　卷发很快被打湿，扁扁地伏下来，贴着额头、脸颊和肩膀。
　　采薇仰起脸，皱了皱眉头，笑笑，低声道：“哈……咖啡还真苦。”泪水和着雨水，爬了满脸。
　　哭了一会儿，似乎就不那么委屈了，心里也敞亮了许多。
　　“嘛，其实也没啥事么，呵呵。你看，其实我想当的就是药剂猎人吧？在友克鑫买到了不少好药材呢……嗯，天空竞技场那边药剂卖得很不错呀，假以时日我一定能成为念能力者界……呃，卖药发家致富的第一……咦，不知以前有没有哈，呵呵……”
　　“切，人生么，不就是找点事情做么。你看，现在我吃喝不愁，还有发家致富的可能，手里拿着猎人证，虽然接触的人危险了点，但……风险与机遇并存不是？嗯……结论果然还是要好好学习天天向上，专心致志做研究做买卖啊，哈，哈哈……”
　　“危险……嘛，实力不够还可以努力啊，安分做药卖药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啊，别的事情管它呢，要管也管不了啊……谁爱杀人谁爱相亲……嗯……爱怎么着怎么着……我要努力发奋向上哈……哈哈……”
　　暗示性的碎碎念里，仿佛一切烦恼都已经解决，采薇恶狠狠地将湿辘辘的头发全捋到脑后，摸出一根头绳，扎了个马尾，决定要步伐轻快地……寻找今天住的地方。
　　“嗖……”忽然一辆汽车疾驰而过，扑头盖脸甩了她一身泥水。身上有护甲还好些，脸上头发上却惨不忍睹。
　　“喂！”采薇大怒，看肇事车辆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心念一转，几个闪现跟了过去。
　　再一次闪现，到车顶，接着隐身阴影位面。
　　采薇这回全身施上护甲，盘腿坐在汽车顶上，恨恨地想着待会儿要如何出现在车前，好生吓唬一下这下雨天还开车这么快的“恶人”。
　　“哼，雨天路滑还开这么快，七十码不止吧？真是没社会公德心，看我待会儿不吓～死你……”采薇不无恶意地想到，开始考虑到时候是用变羊还是别的什么。忽然……眼睛向下一瞥，看见后视镜里，影影绰绰的几个人，沿着墙壁，疾速奔向这辆汽车。
　　沿着……墙壁？
　　采薇有些僵硬地转过头去，欲哭无泪。
　　跑在最前面的那个谁，大雨天不穿雨衣反而穿着毛皮的那个……不是库洛洛，是谁？

　　046

　　汽车猛地停住。
　　别误会，不是因为司机再一次不遵守交通规则，而是……有人追上来了。
　　职业装的派克，拿刀的信长，还有……那个长发覆面的叫啥来着？
　　采薇死死巴着车顶，才没被甩出去。这里太危险了……最安全的方法，就是一直老老实实躲在阴影位面里，等这几只蜘蛛离去再说吧。
　　“下车。”信长寒声道。
　　车里的人似乎怔了一怔，缓缓打开车门。走下一个宽松装扮的长发男子，和……一群大大小小的狗。
　　这个人……呃，操纵狗的，叫什么来着？
　　采薇记不太得这个龙套的名字了，当然，我们必须要用名字，否则下面指代起来多麻烦。于是，正确答案：这个人名叫史古瓦拉。是酷拉皮卡保镖工作的同事之一。
　　“你一动，我就斩。”信长的声音缓慢而冷酷，带着不容置疑的残忍。
　　派克诺妲走上前，将史古瓦拉双手剪在背后，道：“我会问你几个问题，你要老实回答。”
　　他们的声音，都一模一样，藐视众生，漠视生死。
　　采薇小心地躲在阴影位面里，那几只蜘蛛心思又全在车里的人身上，居然没有发觉。
　　“呜……汪……汪汪……”几只被赶远的狗走开数步，又回过头来，冲着史古瓦拉叫了两声。
　　雨水打湿的毛皮贴在身上，毛长的几只，已经成了一缕一缕。
　　“呜……”狗狗的声音里似乎有几分疑惑，为什么……一直全心全意照顾它们的主人，没有跟上来呢？
　　绿灯亮了，四周的车流开始前进。因这几个人看起来实不是善相，被堵在后面的车也不敢鸣笛，乖乖换到别的道上去。
　　雨水打在车上，车轮行进溅起一片片水花。
　　嘈杂的声音里，那几只狗的叫声，似乎那么格格不入。
　　派克问的，是有关锁链手的问题。是……酷拉皮卡。
　　史古瓦拉的回答，并不完全正确，似乎……也在下意识地维护着酷拉皮卡。
　　但，他怎么可能瞒得过派克呢？
　　“最后的问题，有对你重要的人么？”
　　史古瓦拉不耐烦地道：“要有这样的人，我早就不干这种工作了！”
　　派克鹰钩鼻下的嘴角微微翘起，画出一丝残忍的笑意。“哦？嘿嘿……那个叫依莉莎的女孩……还是个美人哩～”
　　史古瓦拉面色大变，挣扎叫道：“你们！要是敢动依莉莎一根头发……”
　　信长的长刀挥出。
　　“哐！”刀锋击在大块的坚冰上。
　　“嗖！”几枝寒冰箭飞向派克抓着史古瓦拉的手。派克松开手，抬腕将寒冰箭击飞。
　　暴风雪扑面而来，派克几人不由得眯了眯眼。
　　史古瓦拉猛地被人一拉，甩到汽车旁边，眼看就要撞上，忽然……晃了晃，消失在空气里。
　　“哈……这个传送门也不知传到哪儿的，自求多福吧……”采薇一脸无辜地对着消失的史古瓦拉挥挥手。
　　“是你？”派克在暴风雪里眯了眯眼，“你也是和锁链手一伙的？”
　　采薇摇摇头，“嗯……不是。”
　　“那为什么出手？”派克还算是个稳重讲理的人。信长那里已经横刀要砍上来了。
　　采薇一笑，道：“嘛……既然你们要问的东西，都已经知道了，何苦再来杀了他呢？而且……依莉莎会很伤心啊。”
　　“哦……”信长长刀划了一个弧，冷然道：“你算什么？就算在这儿杀了你，揍敌客家的人，也没什么话好说吧？”
　　采薇一怔，来不及问什么，信长长刀已至，采薇连忙闪现，避开刀锋，右手轻挥，召唤出水元素。
　　许是下雨的缘故，这回的水元素质感特别强，有点冰的感觉。
　　“具现化？”长发覆面的那只忽然出声，似乎是看见同行的欣喜，猛然和身向水元素扑去，手一挥，重重击在水元素身上，打出一个缺口。
　　水元素晃了晃，很快，缺口又消失了。一个冰霜新星出现在水元素周围，长发的库吡被冻在地上。
　　采薇那里暴风雪+寒冰箭也已经和信长对上，信长的速度小了许多。
　　派克举起手枪，瞄准采薇。
　　“砰！”子弹迎面飞来，信长的刀也砍到她的颈上。
　　子弹飞过，刀锋划过，采薇晃了晃，消失在雨中。
　　水元素又释放了一个暴风雪，然后，消融在雨里。
　　库吡从坚冰里解放出来，派克看了看远方，皱眉道：“算了，抓锁链手最重要。这个女人的事，以后再说吧。”
　　躲在阴影位面里的采薇站在一辆疾驰的汽车顶上，飞速远去。回头看着派克等三人离去，方长长舒了口气。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汗水加泪水，苦着脸，道：“我好像又闯祸了……”
　　结论：冲动是魔鬼啊……啊啊啊
　　采薇腿一软，坐倒在汽车顶上，稍微平复了一下砰砰乱跳的心，开始例行总结。
　　怎么就会忽然冲上去呢？一点胜算也没有啊……而且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这种武侠桥段根本不适合猎人啊，万一蜘蛛们记仇以后再找父母麻烦怎么办……
　　啊……不行，这事儿要快点解决掉。
　　下一个路口红灯时，采薇从车顶闪现下来，溜到路边的小巷子里。
　　“喂～爸爸吗？你们到家了？……好。对了，近期你们都想点什么法子先出个门吧。嗯……我近期不会回家。……嗯……是的。不过没事，你们放心好了，保护好自己就好。嗯，好。”
　　安排好之后，采薇又从头想了一回。
　　近期蜘蛛们应该不会有什么心思来找她的麻烦吧？毕竟团长念力被封，酷拉皮卡给他们造成的威胁比较大。
　　如果以后……蜘蛛们会不会再来泄愤呢？
　　采薇想了想，似乎自己不过是出手，放走了一个无关紧要的龙套，并没有对蜘蛛们的工作造成极大困扰。再加上……在场那三个，派克，应该大限将至了吧？库吡不清楚，但似乎并不是飞坦那样的性子。信长这人虽然暴躁粗糙了些，但这种人……应该也不至于把这点小事牢牢记那么久，除非日后再看见她，引动旧恨，否则，不太像是能一直追杀到她家的模样。
　　应该……是吧……
　　虽然找了些理由来说服自己，但心底总还有些担心。啊……满地打滚，怎么就热血上头地出手了呢？
　　热血上头噫……
　　雨渐渐有止的迹象了，采薇站在路边小店屋檐下，看着渐渐稀止的雨丝，叹了口气。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只是听到派克拿史古瓦拉重要的人来威胁时，忽然想到了已经被她忘记的一点“剧情”，那个看起来很废柴的男子，有一个心爱的女孩，他们原本是想脱离这个混乱而危险的环境，安安心心过一辈子。
　　可是在“剧情”里，那女孩所期盼的人，大雨中被砍下了头颅。
　　可怜无定河边骨，犹是春闺梦里人。
　　或许她，只是不忍心吧？不忍心看到，全心全意爱护那个女孩的男子，为了她要脱离猎人这样危险的世界的男子，就那么……倒在幸福来临之前。
　　其实……他们想要的幸福，曾经是她触手可及的呢。只是人心永远似座围城，里面的想出来，外面的想进去。她却厌了原本的幸福平安，执意走上这条危险的道路。
　　其实……是因为他么？
　　采薇握紧了手，摇摇头。
　　不，不能是因为他。
　　如果是因为他，那现在所做的，不都是无意义的么？
　　忽然，想到信长刚才所说的话：“就算在这儿杀了你，揍敌客家的人，也没什么话好说吧？”
　　揍敌客家的人，必然……是伊路米吧？难道……
　　雨渐渐止了，檐上的雨溜下来，滴到积水里，漾开一圈又一圈水晕。
　　总有些心情，欲言又止，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下面又是跨越时间的分割线了*****************************
　　“然后呢？”
　　夕阳西下，采薇站在天空竞技场所租的房子前面，倚着栏杆站在那儿，和云古说起友克鑫之行的一些情况。
　　9月5日一早，采薇就查好地址，传送回天空竞技场自己租的房子了。
　　一则，是卖药剂的事。
　　二则……别处，也不大想去。
　　回学校，她还没办法回答伊瓦的那个问题。
　　回家，家里也没什么人，父母都已经听她的，出门旅游去了。
　　算来算去，还是到天空竞技场比较好。
　　她所做的药剂，如今在天空竞技场已经薄有名声，200层以上的念能力者也开始大量购买她做的各种药剂，据说就在这两天，还发生过一起事件。某场比赛里，有一个选手用了采薇所做的速度药剂，然后获胜，然后不小心说出来了，由此引发了一番有关这种药剂能否应用于比赛的讨论，至今还没定下标准。
　　另外，她也约了一场比赛，对手是强化系的。
　　那天在友克鑫雨中施法的感触，与原先大不相同，仿佛是因水元素的浓度比较高，她施起法术来，也比原先顺畅得多，威力也大很多。后来，那种施法的感觉就留在她脑海中。于是……这回对强化系的比赛，虽不轻松，但还是胜利了。
　　“你的实力不够。”采薇轻轻握拳，出了一小会儿神。
　　回来开始几天，因心神不定，并没有去见云古。这两天心情好些了，才去拜访了一下自己的邻居。昨天小杰打来电话，问云古有关“必杀技”的事情，因说起友克鑫的风起云涌，小杰几个人的种种事情。
　　“后来……我也不是很清楚。”采薇低下头。
　　其实，她在某种程度上是清楚的。她知道酷拉皮卡的报仇最终让他很苦闷，知道库洛洛被封念，知道派克诺妲会死，知道……
　　“不过，我给奇牙打过电话。他们……都好好的。”采薇看云古有些皱起的眉头，忙加了一句。前两天已经打过了，奇牙一直以为她什么都不知道，所以一群人也很默契地瞒着她，只嘻嘻哈哈地说小杰的GI是拿不到手了，不过现在正努力参与到G.I游戏里面云云。
　　有关旅团，有关酷拉皮卡的复仇，一句也没有提。
　　不过想想也是。她……从来都没有像小杰他们那样，积极努力地说要帮酷拉。她只是……什么都知道，还假装不知道地……打打酱油。
　　没有人排斥过她，只是她自己，从来都习惯站得远一点。
　　她能力有限，心性……也有限。
　　她自私，却又不想承认。明明是很怕和旅团产生严重到不可调和的矛盾，所以即使知道旅团的一些事情，也从来没有对酷拉皮卡说过。而在他们最危急困难的时候，她也没有主动伸手，没有主动打听他们，是不是需要她的帮助，仅仅是潜意识下，远离所谓“剧情”发生的地方。
　　她心性也差得远。因为剧情，她知道酷拉皮卡现在是极痛苦的，但……她又不想或者不敢出现在他面前。虽然她也可以说：“啊，这个孩子，真是让人心疼。”但，所谓“心疼”，又能怎么样呢？
　　要勇敢地和小杰他们一样站出来，说：“让我做你的伙伴，和你一起战斗么？”她做不到。
　　要用一颗慈爱宽容的心来温暖他，教育他说复仇这种事情其实真的什么结果都没有，如果你不想，那就把心放开么？她还是做不到。那么苍白的言语，不过是白说说罢了。
　　她只是“心疼”酷拉这个孩子，但……如此而已。
　　自私，而怯懦。可偏偏……还有不肯放手的，最后那点善良。
　　所以折磨，所以痛苦。
　　扶着栏杆，看夕阳一点点没入暗沉沉的云中。
　　*************************表示下面内容有转折的分割线***************
　　晚上，八点多。
　　采薇正在网上处理药剂订单，忽然，手机响起，看了看，是莱曼，顺手接起来。
　　“喂？”
　　“采薇小姐么？我是侠客。*^_^*”

　　047

　　“真的能管用？”友克鑫市蜘蛛们的大本营——也即烂尾大楼里，芬克斯放下和飞坦刚抢来的游戏，歪着头问道，“那个女人……我记得很弱啊，没啥本事啊。”
　　侠客把眼睛从网页上移开，郑重点点头，道：“我觉得应该有用。在库耶玛森林的时候，她曾经抵抗过我的天线控制。我又查到她在天空竞技场的比赛纪录，好像她确实对念力有一定的免疫作用。”
　　“她自己免疫，和给团长除念有什么关系？”芬克斯大大咧咧地道：“她自己不是连念都不会么？要不是揍敌客家那个谁，早就死了。”
　　“嗯……”侠客摇摇头，绿色的眼睛里满是信心，“你只听到她不会念。但她还会一种其他的能力。她的空间能力，其实就是那种……精神力？团长曾经分析过，认为是她可能是用精神力分析念力的能量组成，然后改变这种能量组成。派克不能提取她的记忆，就是因为她改变了派克念力的能量结构。不过这种能力，不是念能力，所以团长也没法偷来用。”
　　“就是说，她能给团长除念？”飞坦向上拉了拉衣领，寒声道，“那把她抓来就是了。”
　　“是啊是啊！”芬克斯热烈表示同意。
　　信长握了握手里的刀，“哼”一声，道：“上回被她跑了，这回绝对要砍成两半。”
　　小滴推推眼镜：“侠客说还要让她给团长除念。不能砍哦。”
　　信长为难：“那……那就等除念完了再把她砍成两半。”
　　“问题是，她还有远距离传送的空间技能。我查过这几天机场的记录，她没有坐飞艇。但……又好像已经不在友克鑫市了。”有关情报的工作，侠客绝对走在他们前面。
　　“那就去把她的父母抓起来，她自然就会过来。”飞坦眯起眼睛道。
　　侠客摇摇头，道：“这个我也查过了，但记录可能不保险。因为那个女人对这些似乎也比较敏感，所以很可能会让她的父母用假的身份证出行，这样查起来就比较麻烦了。”聪明人的一大缺点就是——他们时常把别人想得和自己一样。
　　芬克斯有点不耐烦起来：“那……你说要怎么找她？”
　　侠客微笑，指着电脑，道：“她还在坎布林大学上学。上次我去调查她的时候，发现她有两个好朋友。刚才我查了一下，那两个都很好找的，现在都在学校。我觉得，可以从这里入手。”
　　****************近期很喜欢用场景转换啊，所以分割线同学经常出现***************
　　晚上八点钟左右，莱曼才从实验室出来。刚才林娜已经打了电话，说待会儿一起去吃晚饭。地点，就是原来三个人经常一起去的那里。那家的饭菜比较清淡，很合采薇的胃口。其实莱曼也是喜欢清淡一点的菜，林娜倒是喜欢味道重一点的。不过……
　　莱曼微微一笑。
　　嗯，改天找家林娜喜欢的店，一起去吃吧。
　　莱曼将实验用的白大褂脱下来，挂好，收拾好东西，捏着车钥匙向车库走去。
　　车库里面总是有些阴阴的，虽然常年亮着灯，但地上纵横交错的阴影，却将原本空旷的一片光亮，分割成一块一块。
　　莱曼走到车前，正要拉开车门，忽听旁边有人冷冷道：“就是这个？”伴随着指关节捏得噼啪作响的声音。
　　“嗯。”这个声音听起来有点稚气的温柔，似乎还带几分笑意。
　　莱曼一怔，忽然阴影一闪，他的手就被反剪到身后，身子向前一倾，脸撞到车上。那人出手极重，莱曼哼了一声，手腕剧痛，大概已经有些骨折了。
　　车钥匙“哗啦”掉在地上，在空荡荡的车库里听起来格外响。
　　“你们是谁派来的？……”莱曼也算是出自大家的，自然知道一些有关黑手党之类的事情，骤然遭遇此事，倒还不是特别慌乱。虽然脸别过去，也看不太清身后的人长相，但从后视镜里，隐约看得个子不高，衣领倒是很高。
　　“手机……嗯，在这里呢。”另一个身穿T恤的金发大男孩微笑着从莱曼身上摸出他的手机，开始翻找。“啊，找到了。采薇，那个女人的名字。”
　　侠客开始拨通手机。
　　莱曼叫道：“你们找采薇做什么！她又不在学校里！”
　　“别动！”身后的小个子手上加了几分力，莱曼手腕一阵剧痛。
　　“没错……敢动一动，就砍了你。”不知何时，对面的车顶上坐着一个头发朝上梳起的男人，懒洋洋地抚摸着一把长刀，偶尔抽出鞘，露出一小截，反射着车库顶上的灯光，分外刺眼。
　　“喂？”电话那头传来采薇的声音，漫不经心的轻快。
　　“采薇小姐么？我是侠客。*^_^*”手持电话的金发男子微笑道。
　　“什么？”椅子倒地，还有什么东西被带到了地上，电话那边的声音明显的慌乱起来。
　　侠客微笑，道：“嗯，采薇小姐难道已经忘了我了？真是让人伤心啊。”
　　短暂沉默，采薇似乎吸了口气，稳下心神，道：“莱曼在哪里？”
　　“你们学校的车库里，就在药学院旁边。诶……名字……刚才进来的时候没注意啊。喂，这个车库叫什么名字？”侠客把手机递到莱曼耳边。
　　莱曼叫道：“采薇，你……”
　　侠客迅速地拿回手机，笑：“哈哈，你看，人好好的呢。采薇小姐的空间能力太让人头疼，我们只好……找找别人了。”
　　采薇沉声道：“请稍等。一会儿我就过去。”
　　“嘟嘟嘟……”手机里传来忙音，侠客收起手机，微笑道：“她说一会儿就过来。”
　　采薇挂断电话，想了想原先曾经查过的药学院主楼的三维坐标，稍微算了一下，确定好方案，运起精神力，传送。
　　再睁开眼，已经是在药学院门口左侧的小花坛里。
　　天上疏星点点，晚风送来一阵阵桂花香。
　　采薇看了看方向，急忙向旁边的车库奔去。
　　“啪啪啪”，急促的脚步声在车库里回荡。
　　采薇冲进车库，绕过几个柱子，就看到了莱曼被飞坦按在车上，信长坐在另外一辆车的车顶，侠客则拿着电话，微笑地看着她。
　　“哟，你的能力还真是便利呢。^_^”侠客永远是笑眯眯的。
　　采薇奔过来，稳住身形，缓了两口气，沉声道：“请问你们有什么事么？”
　　信长“哼”了一声，先嚷了起来：“跟我们走，去给团长除念。”
　　采薇微微皱眉，没有理会他，仍旧盯着侠客。侠客一微笑，手一摊，道：“嘛，差不多就是这么回事。采薇小姐似乎有除念的能力，现在……有点事，想请你过去帮个忙呢……^_^”
　　采薇看看侠客，看看莱曼，咬咬下唇，道：“好。我可以跟你们走。但……条件是，不要再来打扰他们。”
　　侠客笑得眼睛眯起来：“呀……真是让人感动的友情～^_^”
　　飞坦手一推，放开莱曼。
　　采薇抢上几步，冲到莱曼身边，抓起他手腕来看了看，还好，只是红肿了些，并没真的伤到骨头。采薇从包里掏出一瓶初级治疗药水，抹到莱曼腕上。
　　莱曼看了看那几人，急急抓住她肩膀，道：“那些人不是好人，你别……”
　　采薇耸耸肩，退开来。低头沉默了一会儿，抬头一笑，将那瓶药水塞到莱曼手里：“对不起，连累你们了。”
　　“你……你说什么呢？”莱曼眉头一皱，道：“我和林娜，都把你当自己的妹妹看，哪有什么连累不连累的。”
　　采薇咬着唇一笑，眼里有些亮晶晶的，似乎是泪水：“真的？”抬起手背揉了揉鼻子，笑了笑，道：“那我就安心多了。那……莱曼，没事。这些人……没事。哈，对了，我其实是个猎人呢，猎人证都拿到手了。很厉害的，放心吧，没事，呵呵……”
　　飞坦“哼”一声，道：“废话少说。不要浪费时间了。”
　　莱曼斜一眼，看了看这个似乎有些凶暴的矮子。
　　采薇想了想，又笑一笑，在一个包里掏了半天，掏出一个华丽的首饰盒子，塞给莱曼，笑道：“那，这是给林娜姐姐的。你们订婚，我还没送礼物呢。友克鑫淘到的，希望林娜姐姐能喜欢。”
　　莱曼接过盒子，茫然地看着采薇跟着那三个恶人，离开车库。
　　“喂，采薇……”莱曼伸出手来，叫了一声。采薇回头，微笑着挥挥手，渐渐走得远了。
　　“要到哪里去？”走出车库，采薇收起笑容，冷冷道。
　　“回大本营～”侠客似乎可以永远保持笑容，“啊，从那边过来坐飞艇都要好长时间呢，采薇小姐不是会空间传送么？不如我们传送回去？”
　　采薇嘲讽一笑，道：“你们敢让我传送？”
　　“嘛，也挺有趣的，不如就试试嘛……”侠客似乎没有听出采薇的不满，仍旧微笑。
　　“那就把终点坐标告诉我，我算一下。”采薇板着脸，斜了侠客一眼，“你应该能办到吧？去卫星系统数据库里搜出详细的三维坐标，那我就传送。”
　　“哦？”侠客笑着看看采薇，“原来……咱们早就认识嘛……今我来思？”
　　采薇心中微凛，转而自嘲：真人都认识了，网上那个，何足道哉。
　　“哟，是么。”采薇淡淡道，“真要传送的话，自己去查坐标，免得还要怀疑我耍花招。”
　　天线宝宝的能力是不容小觑的，不多会儿，侠客就不知从哪里查来一个坐标。采薇瞥了一眼，走到刚刚传送过来的花坛那边，打开个人空间翻了半天，才从越来越大，并且越来越乱的个人空间里翻到原先屯的一堆传送阵材料。寻出一份来，开始摆传送阵。
　　“这是什么？”能用这么好奇这么好学的声音发问的，必然是侠客。
　　“传送阵。”采薇随口答道。
　　“嗯……空间传送必须要拿这些东西摆这个传送阵么？在库耶玛森林好像也见过。”不耻下问的依旧是侠客。
　　“哈，是啊。”采薇最后检查了一下，确信无误，道：“要有这些东西辅助，否则没法传送。”
　　侠客点点头，若有所思。
　　传送的终点，是友克鑫市，但并不是蜘蛛们的大本营。
　　侠客抓抓头发，笑得一脸灿烂：“哈～真是不好意思呢，看错了，呵呵……”
　　开着偷来的车，回到蜘蛛们的大本营，小滴拿出凸眼鱼，将车吸走。
　　采薇看了看表情各异的蜘蛛们，安份地坐到上次被抓时所坐的位子上去，抬头：“然后？有什么事情么？可以具体说明一下了吧。”
　　众蜘蛛相互看了一眼，最终还是由侠客来解释。
　　“前几天，我们的团长中了一种念力……”
　　采薇安静地听完侠客的表述，大部分属实，比如团长念力被封，而且是被另一种念力所封这一点已经说明清楚，但其他还有很多，没有说。比如锁链手的能力，比如团长念力被封实际上还有一些其他的条件，比如为什么会出现现在的状况等等。侠客的表述，只是集中于：团长因某人的念力作用而被封念，采薇好像是有除念的能力，于是采薇必须要按照他们地要求，去给团长除念。
　　采薇盘腿坐着，淡淡道：“难道您忘了，我是连念力都不会用的废柴一枚？哪里会什么除念？”
　　侠客微笑道：“采薇小姐太谦虚了。你虽然不会念力，但那种……精神力，似乎也很有用吧？你……其实可以用那种精神力，来除念，或者说……改变念力这种能量的组成，对么？”
　　采薇一惊，斜着眼看地上，道：“切……我哪里有这样的本事……那什么精神力……不过是能用于空间传送什么的罢了。”
　　飞坦一直站在她身后，闻言，忽然伸手，拧住她的左手腕。
　　“啊……”采薇吃痛，不由得叫了一声。
　　“你最好老实一点，不要说谎！”飞坦冷冷道，甩手将她手腕扔了回去。
　　采薇揉着有些红肿的腕子，抬头看侠客，侠客依旧在笑：“是啊，飞坦说的有道理。你在天空竞技场的比赛纪录我已经看过了。而且，我的控制，派克……派克诺妲的念力都对你无效，再加上上回你说的那些，团长分析，认为你应该可以做到除念。”
　　采薇垂下眼睑，心念如电转。呃，并不是说思路多清晰多迅速，只是脑子里乱哄哄地，一时想这个，一时想那个。
　　如果……承认会除念，那就必须要给团长除念，然后……就……
　　她心里有点疼。虽然，她没有那样的勇气和酷拉一起面对旅团，但……做这样助纣为虐的事，终究还是有些不甘心。
　　反正目前，他们只是分析认为，她可以除念而已，并没有理论依据……
　　采薇抬起头来，努力保持镇定淡定的表情：“你们好像有什么东西弄错了。你所说的，只是有些念力对我无效罢了，或许我的精神力只是能够处理作用于我身上的念力而已，给别人除念这种事情，还是做不到的。”
　　飞坦眯起眼，冷哼一声。
　　采薇咽了口唾沫，揉着手腕，道：“能力有限，那也不是我的错。”
　　“哦？”信长将长刀抽出半截，有些兴奋地道：“那么说……这个女人就没什么用了？砍了，行不？”长刀已有大半抽了出来，侠客连忙止住他，道：“信长，先等等。”
　　一直没说话的玛琪忽然加了一句：“这个女人在说谎。她会除念。”
　　“哦？”侠客高兴地问，“玛琪知道些别的什么么？”
　　玛琪似乎小小地窘迫了一下，道：“没，没什么。直觉。”

　　048

　　正在僵持之时，忽然，手机铃声响起。
　　几只蜘蛛面面相觑，最终，看向采薇。
　　采薇迟疑着将手机拿出来，打开……
　　爱财如命。（喵……谁还记着大猫在我家女儿手机上的名字是这个哈，嘿嘿，抱抱……）
　　还是……挂掉吧……
　　采薇迟疑着，却迟迟没有按挂断。
　　侠客凑过来看了看，笑道：“诶……怎么不接呢？又是哪位好朋友么？那还真是值得欣喜呢……快接吧……”满脸笑容，眼里却有一丝威胁。
　　采薇迟疑了一下，接起电话。
　　“喂？”眼睛转了转，看着围过来的几只蜘蛛。
　　“是我。”伊路米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淡。
　　“啊，我知道。”采薇看看凑得很近的侠客，向旁边挪了挪身子，“那个……有什么事情么？”
　　“你现在在哪里？”伊路米的声音里似乎有一点不同于平常的东西，但……具体也说不清楚。
　　“啊……我……我回天空竞技场了。”采薇不知为什么，撒了个谎。
　　“嗯？是么？”伊路米不知为什么，有些不相信，“那现在……没事么？”
　　“哈，哈哈……”采薇干笑两声，“没事……我还能有什么事……你不是说我实力太弱么，所以我要锻炼啊，哈哈……啊，手机快没电了，我先挂了哈。”
　　采薇手忙脚乱地挂断电话，一脸戒备地看着若有所思的侠客。
　　“刚才那个，是杀手家族的大公子？”侠客居然听出了伊路米的声音。
　　“啊……嘛……”采薇将手机关机，收了起来，眼神有些飘忽，下意识地摸了摸锁骨，道：“这也没什么奇怪的嘛，我猎人考试的时候认识的……”
　　“是么？”侠客又快乐地笑起来，“不过这位揍敌客公子好像很关心你啊……上回团长打电话告诉他你在我们手里，他居然把暗杀十老头的报酬减了十分之一呢^_^那……怎么不找他救你呢？”
　　采薇一怔，微微握紧拳头，装作不在乎的模样，道：“不过是网友罢了，这是我的事，和他又没多大关系。”
　　伊路米听到电话里面的“嘟嘟嘟”声，缓缓挂断电话，大大的猫眼环视四周。
　　这是采薇在天空竞技场那边租的房子。
　　房门是从里面反锁的，屋里灯火通明，笔记本电脑被带到地上，椅子也歪倒在地。
　　厨房里传来一阵淡淡的焦味，慢炖锅里煮的粥似乎都有些糊了。
　　伊路米微微皱眉，想了想，拨了另一个号码。
　　“喂？……嗯，我是伊路米，上回舞会上采薇的舞伴。……”
　　******************提个醒，下面又是时间转换了，所以分割线***********************
　　采薇倚着冰冷的墙壁，坐在屋角，抬起手背擦了擦有些干裂的唇角，带动腕上的锁链，“哗啦啦”一阵响动。
　　坐在对面的飞坦闻声，睁开眼，看没什么情况，“哼”了一声，又闭上眼睛。
　　今天，是第三天？
　　采薇脑子里已经有些模糊了，三天没有好好睡过一觉，不单是脑子里有些糊涂，心跳似乎也有点不太正常了，时常胸闷，发慌。这样的状况下，她的精神力以及法术……根本没法有效调用。
　　她起初坚持不肯承认自己具有给团长除念的能力，但玛琪与侠客又都认为她其实是具有这种能力的，于是最后，蜘蛛们就要想法逼她就范。
　　按照飞坦和信长们的想法，应当再把她的亲朋好友什么的拉来逼她，结果采薇很豪迈地说如果那么做，她就自杀，反正死了之后再发生别的什么事她也管不了了。
　　不怕死的蜘蛛们，居然就相信了她这不怕死的宣言。
　　这就是“将心比心”带来的后果么？
　　再接下来，在侠客严密的分析论断下，蜘蛛们决定要摧毁她的坚持，让她能够自觉自愿地给团长除念去，于是飞坦严刑逼迫的提议被否决，而是采用“精神折磨”。
　　在侠客的分析中，认为如果用锁链将采薇固定在什么地方，并且不让她有机会得知该处的坐标的话，采薇的空间传送能力就无法使用。而既然采薇的能力主要依靠于精神力，想法子让她精神不好，就能最大限度地防止她耍花招。
　　于是采薇被关在一间小房子里，随时都至少有一个人看着她，而且不仅仅是看守，还会想方设法打断她的休息。比如侠客看守的时候，就会一直想法儿要用天线控制她，然后她就一直精神高度集中，防止被控制。
　　到现在……差不多已经三天了吧？屋里一直都只点着蜡烛，分不出白天黑夜。
　　采薇困得实在有些撑不住了，上眼皮慢慢地就合了起来，头也渐渐有些歪倒下去。
　　“嗖！”飞坦又不知从身边随手抓起了点什么，向她耳边掷去。
　　采薇心神一凛，连忙直起脑袋，一颗小石子擦着她的左耳，钉在墙壁上。
　　“哼！”飞坦又闭上眼睛。
　　采薇觉得心脏“砰砰砰”一阵乱跳，胸口有些发闷，有点喘不过气来的感觉。
　　这两天来，因没什么别的可做要做的事情，她也有了更多的时间，对自己所做的事进行反省，结果很羞愧地发现：她原来做了这么多愚蠢的事情。
　　救人也好，不想给库洛洛除念也好，这些事情，未必称得上错。
　　错的，是她不自觉中，越来越浮躁的心。好像顺利太久，有些飘飘然的心已经叫她找不准自己的位置了。
　　如果不是她一而再，再而三的莽撞与粗疏，又怎么会落到如今的地步？
　　不能逃走，即使有办法逃，也只会给亲朋好友带来更多麻烦。
　　而她的的实力又不足以解决目前的困境。她明显没法打败蜘蛛。
　　则审时度势之下，剩下的，也只有给团长除念一条路了。虽然不甘心，虽然……
　　只是思想虽然转变了，却一直没有很好的台阶让她向蜘蛛们表明一下态度，或者说……即使她表明了态度，蜘蛛们也还是不大相信。
　　昨天侠客当值的时候，她就摆出一副合作的态度，道：“嘛，算了。好吧，我承认，我确实……有可能除念，只是不能保证成功率多少。如果你们一定要让我给库洛洛除念的话，那就带我过去吧。”
　　结果侠客根本没有把这么诚实的表述听进去，反而笑了笑，道：“采薇小姐怎么可能这么快就屈服呢？一定是在打什么主意吧？这样可不好呢，呵呵～”然后又一根天线向她袭来。
　　你看，连屈服都要讲究策略呢。
　　采薇看着眼前冷冷的飞坦，很可惜为什么来的不是侠客。如果是侠客，她还能再一次表明态度，可是飞坦……
　　只是这么一直下去，也不是办法。或许……她也应该试试。
　　采薇轻咳了一声，道：“不好意思，可以问你一个问题么？”
　　飞坦睁开眼睛瞟了她一眼，又闭上眼睛，没有做声。
　　但……至少没有发火不是？
　　采薇定定心神，小心翼翼地道：“那……其实……我一直都很奇怪，你好像格外看我不顺眼？嗯……我哪里惹着你了么？第一次在库耶玛森林，好像我也没有惹着你吧。你需要火焰花，我就把火焰花送给你。怎么后来……你每次都看我不顺眼的模样？……”
　　飞坦睁开眼睛，慢慢走了过来。
　　采薇心里一突，连忙住口。
　　飞坦眯着眼睛，自上而下冷冷打量着采薇，瞳孔似乎都比平日收缩了几分，声音也更冷：“是呢……我，就是看你不顺眼。”伸手，扳起采薇的下巴，嫌恶地看了两眼，哼了一声，道：“我是盗贼，想要的东西，会全部抢过来；看着不顺眼的东西，就……”
　　“啊！”采薇忍不住叫出声来，随即死死咬住嘴唇，恨恨地盯着飞坦。
　　飞坦的眼神似乎都多了几分温柔可亲之色，他抓住了采薇的左手，刚刚……轻轻一折，扳断了她左手拇指的骨头。
　　剧痛从手指传到手臂，传到心脏，每一次脉搏似乎都传来新的一波疼痛。
　　采薇死死咬住唇，别过脸去。
　　“嗯……这个眼神很不错……”飞坦的声音也开始变得温柔……与兴奋。于是轻轻地，慢慢的，扳断了她左手食指的骨头。动作那样轻柔，那样缓和，仿佛太过迅速了，就漏掉了一些最美好的部分一样。
　　采薇依旧咬着唇不作声，剧痛开始慢慢沿着脸颊向上爬，而汗水，顺着相反的方向向下。
　　“不能出声，不能出声……”采薇也不知自己为什么这样想，然而，只是倔强地这么做。
　　飞坦带着享受的眼神和语气，慢慢地，扳断了其他三根手指骨，低头，看看采薇别到另一边的脸上满是汗水，心满意足地叹口气，道：“其实只要你活着就行了，别的……没关系……”伸手，慢慢折断了采薇的左臂。
　　“啊……”采薇仍是忍不住，轻轻叫了一声。
　　飞坦无趣地丢开她的手臂，冷冷道：“你最好老实一点。”将手插到衣兜里，慢慢走开，回到门口的位置，转身，坐……
　　“嗖嗖嗖！”几枝寒冰箭忽然朝飞坦飞来。飞坦连忙向旁边一闪，避开。
　　采薇倚着墙壁，慢慢站起身来，抖抖双臂，将两条铁链轻轻松松抖开。
　　“要不是你……我还真忘了，疼痛……也是能回复精神力的。”采薇面无表情，右手轻轻一挥，大块的冰从墙脚开始，慢慢爬了满墙，整个房间都被冰层覆盖。
　　是的，疼痛，也是能刺激精神力的回复的。那次，与强化系的克罗夫特比赛时，本来她的精神力已经消耗地差不多，但中拳受伤后，却居然回复了不少。
　　这次也一样，甚至效果更明显。因为上次受伤，只是痛了一下，虽伤势更重，但疼痛，没有这么厉害。而飞坦的风格却不同，他如此享受让痛觉慢慢爬满对手的过程，于是……采薇现在的精神力，甚至比平常还要强大。
　　有了精神力，在炼金石的作用下，将锁链分解，也就不那么困难了。
　　一缕缕疼痛，顺着神经爬了满头，在太阳穴附近纠缠。
　　采薇觉得精神从未如此清明，看飞坦的动作都清楚了几分。
　　寒冰围绕的房间，是她的天下。不知为啥，忽然就有这么不靠谱的信心出现。
　　不过她现在的表现，确实还是不错的，冰系的法术用得极是流畅合宜，暴风雪，寒冰箭雨，冰枪地刺，略微有些改进的法术，似乎发挥了更大的威力，连飞坦都被逼得满屋里闪来闪去。
　　当然，与此同时，覆盖整屋的坚冰似乎也被打破了不少。
　　“哦～不错的表现啊……”飞坦身上受了几处伤，眼睛微眯，似乎有些兴奋。
　　采薇依旧面无表情，忽然闪现到飞坦身边，右掌击到他心口处，眼睛微眯。
　　“力量太小了！”她那一掌，并没有给飞坦造成什么伤害，但很快，飞坦似乎觉得有些不对，一阵强烈的寒意，从她的掌心传到他的心口。
　　飞坦向后一跃，采薇也猛然收掌，一脸惊惶地将手掌收到自己胸前。
　　“哼……”飞坦眯起眼睛，决定要放大招。
　　心神不定的采薇一转眼看见，心知不妙，连忙准备法术。
　　“看我……”飞坦金眸中光华大盛，正要说出些很有震撼力的话语，忽然……
　　“咩……”
　　采薇许久不曾用过的变羊术如期而至。
　　采薇抱着左臂，大口喘着气，缓缓坐倒在地上。
　　这次这个变羊术，如果不打断的话，大概能坚持十分钟？
　　采薇也不知道这个数字是从何而来的，只是知道而已。
　　十分钟么……但十分钟之后呢？
　　采薇苦着脸：“哈，这不又回到开始了么？”
　　说来也怪，他们在这里打成这样子，居然没有别的蜘蛛跟过来。
　　采薇微皱眉头，隐约听到别处似乎传来打斗声。
　　“咦？难道是信长又在找人比试什么的，打起来了，所以没听到这里？”
　　采薇正在疑惑，打斗声正朝这里急速靠近。
　　“砰！”房间门被撞开。
　　采薇猛然回头，一阵念弹扑面飞来。
　　采薇大惊，正要闪开，怎奈腿脚一阵发软。
　　忽然，身上一紧。一个身影扑了上来，抱着她在地上一滚，避过那阵念弹。
　　“啊……”采薇后知后觉地惊叫一声。
　　那个熟悉的怀抱，熟悉的……温度……
　　“咩……”飞坦变的那只羊躲在了一块石头后面，居然毫发无伤。

　　049

　　“伊路……米……”采薇被伊路米紧紧抱在怀中，动弹不得，鼻端隐隐闻到一股血腥味，心里一紧，“你受伤了？”努力向外挣，伊路米手臂一紧，又把她的脸压在他胸口。
　　“没事。”伊路米的声音依旧平淡，另一只手里捏着几枚钉子，打量着从门口跟进来的三个人。
　　富兰克林，玛琪，和侠客。
　　“飞坦呢？”侠客第一个发现情形不对。
　　采薇努力从伊路米的怀抱中挣出头来，拿下巴点了点那只原地追逐尾巴的小白绵羊。“呶，在那边。”
　　沉默。
　　玛琪第一个开口：“好像是真的。”
　　富兰克林老成憨厚的脸别过一边，不知是何表情。
　　侠客眨了眨眼睛，指着那只躲在石头后面的小绵羊，艰难地开口：“这是……你的能力？”
　　采薇咬咬嘴唇，点点头。
　　“怎么把他恢复原状？”侠客问，又忍不住看了看那只绵羊。
　　采薇想了想，道：“方法有点暴力……”看了看周围的人，加上一句：“我可以给你们团长除念……条件是……条件是……不要再牵扯别的人……”
　　伊路米手臂一紧，又将她勒回怀中。
　　赶在飞坦变形术效果消失之前，双方终于达成共识。
　　侠客作为代表点点头：“好。”
　　采薇从伊路米怀中轻轻挣出来，右手抓着已经断了的左臂，咬着下唇，狠狠一脚，踹到绵羊的脸上。
　　然后，侠客等人目瞪口呆地看着那只绵羊的影像开始扭曲，模糊……一阵白光闪过，高高的衣领上还隐约带着灰扑扑鞋印子的飞坦站在那里，开始目光还有点迷离，很快……
　　“这个女人……”飞坦开始捏得两手喀喀作响。变羊的时候，虽然有点迷糊，不能做出攻击性的举动，但……大致的一些事情还是记得的。
　　伊路米一伸手，将采薇拉到怀里，抓起她的左臂，皱皱眉：“怎么搞的？是他么？”大大的猫眼微转向下，看着怒气冲冲的飞坦。
　　“嗯……”采薇有点局促地低下头，任伊路米拉起她的手臂，轻轻将断骨接正。
　　伊路米抓着采薇的左手，自然也看到了五根手指以奇怪的角度弯曲着，以及每根指头上的淤血肿胀，声音有些冷：“全部？”手上的动作却很轻柔，轻柔而迅速地将几根指头的断骨接好。
　　“嗯……”采薇依旧低着头。
　　“我一定要杀了她！”富兰克林和侠客正合力阻止要暴走的飞坦。
　　伊路米接好采薇的断骨，轻轻伸出右手，抬起她刚才开始一直努力埋到地底的脸。
　　这几天采薇可谓身心俱疲，刚刚又和飞坦打过一架，所以脸色十分不佳。乱蓬蓬的黑色卷发落下几缕，挡在眼前。碧绿的眼眸周围，满是血丝。眼窝有点陷下去，眼周是明显的黑眼圈。嘴唇干裂，开了好几道血口子。
　　“伊路米？”采薇见伊路米皱起眉头，眼神似有些不善，心里有些担心，“怎么了？”
　　“没事。”伊路米舒展开眉头，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温言道：“你累了吧，睡会儿吧。”
　　“诶？”采薇一怔，随即一阵困倦袭来，慢慢合上眼睛。
　　伊路米将采薇挽在怀里，抬眼看依旧怒气冲冲的飞坦。
　　侠客赞叹道：“很厉害啊……我这几天一直试着操控她，一次都没成功。”
　　伊路米伸出空着的一只手，指着飞坦，面无表情地道：“现在可以好好谈谈了。”
　　***************打斗不能，于是赶紧转换视角，回到废柴女的视野里来**************
　　“嗯……”采薇睁开眼，揉了揉额角，忽然想起睡着之前的事，猛地坐起身，惊道：“伊路米！”
　　“醒了？”伊路米坐在一边，淡淡道。
　　“你没事吧？”采薇爬起来，右手抓着伊路米的右臂。
　　“没事。”伊路米伸出左手，握住她的右手，道：“你呢？还疼么？我给你用了一瓶治疗药水。”
　　采薇这才想起自己的伤，看了看，断骨处都已经固定好，也不是特别疼了。摇摇头，道：“没事了，不疼了。”低下头，抿着嘴沉默了半天，缓缓道：“那个……对不起，因为我做的蠢事，反把你牵扯进来……”
　　伊路米左手抓着她的右手，腾出右手来，揉了揉她的头发，低下头，看着她，道：“打电话时候为什么不告诉我？”
　　采薇抬起头，正对上他那双黑色的大眼。
　　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那一贯没啥表情没啥感情的黑色猫眼里，似乎多了点什么。
　　采薇被盯得有点局促，慌忙低下头去，期期艾艾地道：“我……我没啥本事，能力又弱，又没什么自知之明，还总会惹些祸……然后……然后，你一直都帮了我那么多，可是……可是时候长了总会烦的吧？你不是也说么……我力量太弱，这里不是我该来的地方……我……我总是只会给你惹些麻烦事……你原先不是说过么？养小狗迟早有一天会嫌烦……我……我不想弄到被厌烦……而且……你不是有自己的事么……”
　　语无伦次。
　　伊路米将手指插在她发间，脸上看不出表情，依旧道：“为什么打电话的时候不肯告诉我？”
　　采薇胸口有些发酸，不知怎么，泪水涌上眼角。飞坦折断她手臂手指的时候，也只有汗水，没有泪水。
　　为什么呢？为什么呢？
　　采薇咬着嘴唇，一时无语。
　　因为不想做被你厌弃的小狗。
　　因为总还希望，留着日后相见的余地。
　　因为……似乎还有那可笑可怜的幻想，希望……和你在一起。
　　可是……这些要怎么说呢？
　　这样说起来，他会觉得很好笑吧？
　　明明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明明……只是那么弱小的存在，明明除了招麻烦其他简直一无是处……
　　怎么就会想在一起呢？其实从一开始就知道不可能吧？猎人考试的时候，他操纵奇牙伤了她的时候，她就应该明白，她对于他，最多，只是个麻烦吧？
　　早应该离得远远的，回到自己那普通的安全的世界里去，可是……某些情绪，却在压抑中慢慢生根发芽，居然长出些原本不可能的期待来。
　　如果他最后没有打那个电话，她应该会安心并且死心吧？
　　如果他没有接受她舞会的邀请，她应该会失望却能慢慢放弃吧？
　　如果他没有在她比赛场上受伤的时候出现，她应该没有现在这样……期待和他在一起吧？
　　伊瓦院长问她，为什么要“选择”进入猎人这个原本不适合她的世界，她的回答呢？
　　“外面的桂花开了。我闻见桂花香。”
　　那时，她只知道，她希望留在那个虽然危险混乱，但……却有可能和他在一起的世界里。只是那时离得太近而产生的不切实际的期待吧？
　　总有一天，桂花会谢。
　　期待落空的时候，她又当如何呢？
　　在友克鑫，亲眼见到他杀人，再一次明白——他和她离得有多远。
　　“你的实力太弱。”这样直白的表述，何尝不是在表明，她与他差得有多远？
　　从头到尾，她只是会做点小药剂，会玩点小法术的……废柴女一枚。
　　即使是……他的家人，也一定都见不得她跟在他身边吧？柯特的眼神，似乎就已经说明了些什么。哈，对了，比如小杰……要做奇牙的朋友，实力不够都不行呢，何况……伊路米……
　　泪水涨满眼眶，鼻子也有些发酸。采薇想要抬手擦一下，却被伊路米抓着右手。
　　“为什么？”伊路米又一次问道。
　　“因为……因为我怕你知道以后不来，又怕你知道以后会来……”大颗的泪珠打在衣服上，采薇只好抬起左臂，勉强在肩膀上蹭了一下。
　　伊路米把手从她头发上移下来，轻轻揩了揩她的眼角，依旧问：“为什么？”
　　“因为……”采薇顿了一顿，终于还是忍不住，轻声道：“因为我喜欢你！”
　　泪水和情感一时都无法止抑。采薇用力抽回右手，捂住嘴，试图将哭泣声压回到胸腔里。
　　“嗯……既然这样……那就嫁给我吧。”伊路米镇定而平淡地道。
　　“哈？”采薇难以置信地张大了嘴。这……这算啥？
　　“嗯？不愿意么？那我开始计数。一……二……”伊路米表情极其淡定平静，好像只是在说今天的大白菜几戒尼一磅……呃，对不起，这个比喻不太确切，揍敌客家的大公子不会去买大白菜。
　　采薇听他数完“二”，心里猛地一跳，鬼使神差地喊道：“好！”
　　目瞪口呆。
　　眨眼。伊路米一双黑色的猫眼很淡定地看着她。
　　再眨眼。伊路米的嘴角微微弯起来。
　　再眨眨眼……
　　伊路米的脸凑了过来：“在看什么呢？”
　　“啊……没……”采薇猛地坐直了身子，慌忙道。眼见伊路米的脸越凑越近……
　　他的唇轻轻蹭在她干裂的唇上。
　　“伊路米……”采薇把脸埋在伊路米胸口，闷闷道。
　　“嗯？有什么问题么？”伊路米把下巴搁在采薇头顶，环着她的肩膀，语气依旧淡然。
　　“嗯……”想问的问题多了，一时却不知先从哪个开始。
　　“砰，砰砰。”
　　敲门声响起，侠客在门外道：“现在进来，可以么？”
　　采薇连忙坐直了身子，回过神来。她目前……还在蜘蛛窝里。
　　伊路米放开她，道：“可以。”
　　侠客推门进来，后面跟着的，是富兰克林。还好……不是飞坦。采薇暗自庆幸。她大快人心地踹了飞坦的脸一脚，现在回想起来，一阵阵后怕。
　　“那……最后你们商量得怎么样？”伊路米恢复正常的面无表情。
　　侠客点点头，道：“嗯，你提出的条件，我们可以答应。定金可以现在付，我们见到团长以后，再说剩下的。”
　　“可以。”伊路米点点头，看了看采薇，道：“那，我们现在可以走了么？”
　　“好的。”侠客点头。
　　采薇虽没听得十分明白，但也明白了四五分。看来她原本要被迫的免费除念的行为，在伊路米童鞋的运作下，已经变成收费模式了。过程……理解不能。
　　“对了，你们团长的大体位置知道么？我总要过去找得着他。”采薇不由得出言道。
　　“哦？什么意思？”侠客眉毛微挑。
　　“库洛洛所中的念力，除了封念之外，应该还有其他的约束吧？”这一点蜘蛛们虽然没说，但采薇知道，“你们现在……知道他的具体位置么？”
　　“你……怎么知道还有其他约束？”侠客的眼睛微微眯起。
　　采薇心中警铃大作：不好，忘了这样有可能表明她与酷拉皮卡有关系了。接着又稳下心神，淡淡道：“库洛洛不能用念，自然比较危险。正常的话，你们应该是团团把他保护起来才是，可是……他根本不在这里。所以……我猜测，他应该还受到其他的约束条件，比如……不能和你们见面之类。”
　　侠客微微一笑，道：“诶……采薇小姐其实很聪明么。”
　　伊路米眉头微皱，拉住采薇的手，道：“没事。我有库洛洛的电话。”
　　采薇囧……
　　哈，刚才还想得极其麻烦的一个问题，原来……这么容易就可以解决哈……
　　离开那个小房间，走到蜘蛛们齐聚的大厅里，不出意外地，看见飞坦想要杀人的眼光。
　　飞坦将手插在衣兜里，冷冷地看着采薇，和伊路米。
　　采薇心里一紧，向伊路米靠近些许，伊路米表情却没什么变化。
　　采薇被那眼神盯得心里一阵发虚，咬了咬牙，下定决心，站住，指着飞坦，道：“你！你抢了我的火焰花，又折断我手臂和五指；我踢你一脚……扯平了！”
　　飞坦眼中的愤怒奇迹般地淡了许多，眯了眯眼，“哼”一声，道：“不要再惹着我！绝对要杀了你！”
　　采薇松了口气，跟在伊路米身边，快步离开。

　　050

　　“那，那，伊路米……”采薇拉着伊路米的手，并肩走在大街上。
　　呃，不要误会，他们不是在逛街，而是在找库洛洛的路上。当然……有时候可能走得慢一点罢了。
　　“要是当时你说了三，我还没有答应，你会怎么做？”看，女人经常会问这种蠢问题。
　　“那就数四。”伊路米的算术不可有任何问题，否则怎么管理他努力赚来的那些钱。
　　“那，那，伊路米……”采薇又想到另一个蠢问题，“你不是去相亲了么？怎么样？她长得好不好看？”这叫做胜利者的志得意满么？浅薄相……
　　“嗯……”伊路米开始回忆，“嘛……忘了，只记得那个餐厅的甜点做得还行。”
　　采薇嘴角慢慢勾上去。
　　看，哄女人有时候要注意，她问的问题，不一定都要给出正面回答。你要学会无招胜有招。
　　还有什么问题呢？其实蠢问题还有一箩筐吧？
　　只是心里满满的都是欢喜，似乎……无意中忘记了什么事情。只这么挽着他的手，一路走下去。
　　“对了，我想先去拿一下我的电脑。还扔在天空竞技场那边呢……”远离危险之后，采薇的思想开始被一些琐屑的事情占据，“给库洛洛除念肯定挺无聊的，而且有电脑的话还能去查个资料什么的，也能处理一下药剂的定单……”
　　“好。”伊路米没有任何意见，“哦，想起来了，你给那个莱曼打个电话吧。”
　　“嗯。”采薇拿出电话。刚刚已经给父母打过，莱曼也该通知一下吧……让他们都放心。
　　“喂，莱曼？嗯，我是采薇。……哈，没事了没事了……诶？”采薇看了看伊路米，微笑， “嗯，是啊。他救我出来的。呵呵，嗯，没事了。你们放心好了……”
　　打完电话，采薇微笑着看着伊路米，一时无语。
　　“怎么了？”伊路米转过脸来看着她。
　　摇头，“嗯……没事。”脸上是止不住的微笑。
　　“对了，你怎么说动那群蜘蛛的？而且最后居然还收钱了……真厉害，要记得分我一半。”到了第二天，采薇才终于想起这个问题。
　　昨天传送了两趟，从友克鑫到天空竞技场，拿到电脑，收拾了一下东西，然后又传送回友克鑫。伊路米给库洛洛打了个电话，得知是在东边的某个地方，就一起坐车过去。
　　中午吃饭的时候，采薇忽然想到上面的问题。
　　伊路米喝了口水，淡淡道：“也没什么。他们现在又不能见库洛洛，找人除念，总要找个信得过的人作保。收了钱，他们反而安心些。”
　　“诶？这样啊？”采薇恍然道，“早知道我就给侠客说我要收钱好了，也免了后来这些事。”扼腕叹恨。
　　伊路米淡定地将几块彩椒挑到采薇的碗里，道：“他们信的是揍敌客家的信誉。”
　　采薇囧：哈，也就是我即使想收钱那也只会被打一顿对吧……
　　低头，看到碗里的彩椒：“诶？怎么都放到我碗里？”
　　“你受伤了，应该多吃些。”伊路米淡定地吃着其他的东西。
　　“嗯……其实是你不喜欢吃彩椒吧？奇牙好像也不喜欢吃……”采薇坏笑，“挑食可不好哦……”
　　“你应该多吃些。”伊路米面不改色。
　　美好的旅程在到达库洛洛所在之处时，停止。
　　库洛洛现在住在一个小镇上的一座小别墅里。别墅的主人每年夏天才会到这里来住一小阵子，其他的时间都不出现。
　　库洛洛很有主人风度地打开房门，迎接伊路米二人进去。呃，当然大门那里是跳进去的。幸好此处偏僻，不曾被人看见。
　　这座别墅虽小，年代也有些久了，但布置风格还算不俗。只是……呃，屋里……着实有些乱。采薇看着库洛洛住了最多一个星期的地方，已是垃圾横行，眉头微跳。
　　“呃……要不我还是到镇上去租间房子另住好了。”采薇微笑，显得很是光明正大。
　　伊路米也皱皱眉，看看她，道：“就住这里吧。这样比较安全。”
　　哈？采薇无语。这……这能算安全么？和蜘蛛头子住在一起算是哪门子的安全？
　　“嘛，好吧。”采薇无奈地点点头。
　　虽然她心里有些不乐意，但至少……她知道，伊路米这么说，必是有原因的。他若现在不想说明，那就以后再等他说好了。
　　库洛洛瞥了她一眼，微微一笑，没有作声。
　　接下来的说明很简单，大部分要说的话，伊路米和库洛洛已经在电话里讲清了，现在最多还有点小细节再说一下罢了。
　　而另一位具有重要作用的当事人——采薇，正捋起袖子收拾垃圾打扫房间。
　　“真是……啧啧，才住了几天就能弄成这么脏，难道这样会很有回家的感觉？真看不出来啊，库洛洛打扮起来也人模狗样风度翩翩么，怎么住的地方就能搞成这样子？”采薇一边收拾东西，一边不停地碎碎念，压根就没理会那两人说了些什么。
　　好容易把屋里打扫到干干净净可以住人，下面那两只Boss也交流完毕，伊路米翘班这么多天，也该回去了。
　　采薇跟着一起跳出来（喵……不能走大门哦……），低了头闷闷地走。
　　“怎么了？”伊路米停住脚步，揉了揉她的头发。
　　“没事。”采薇撅着嘴，闷闷地道。
　　伊路米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大大的猫眼依旧平淡，然后将她拉到怀中，道：“库洛洛那边，不用担心。我已经和他说好了。你只要给他除念就可以。你的安全……他会负责的。”
　　“切……”采薇低了头，撇撇嘴，道：“我又没惹什么事，哪用得到他？”
　　站在路口看着伊路米几个起落，黑色长发的背影消失在路的尽头，采薇叹口气，些微的怅惘与逃避的安心……呃，为什么……伊路米离开，心里的某个角落居然会觉得有些踏实呢？
　　采薇皱皱眉头，最终决定将其归咎为生活太过幸福的话，会让人很不安。
　　于是怅惘与不安都pass，现实的姑娘要去超市买点东西了。
　　吃的，和用的。
　　团长大人的东西，自然会去抢来，但她……不想那样。
　　大包小包的东西，趁没人的时候塞到个人空间里，然后再偷偷摸摸溜回别墅时，已经是下午六点多，采薇自己也饿了，于是开始做饭。
　　被飞坦折断的左臂还没有好，依旧是吊着，做饭的时候难免有些困难。前几日都是直接吃熟食，但……吃得久了也有些厌不是？
　　单手炒两个青菜，煮点米饭，就差不多了，明天早上都不用做饭了。
　　采薇将菜端到餐厅里，给自己拿了一副餐具，倒上一杯白水，开始吃饭。
　　“嗯，吃完之后要看看这里网络能不能用，药剂订单要处理一下了。”采薇甩了甩头，努力想把刚刚做菜时，又在心底滋生的一点怅惘甩出脑袋。
　　“都是青菜啊？”一直泡在书房里的团长大人悠哉悠哉地走了出来，看了看桌上的菜，有些不满。
　　采薇一怔。
　　囧……她忘了这里还有另一个人了……
　　团长大人自顾自地也去取了一份餐具，坐下开始用餐。
　　采薇皱皱眉头，往碗里拨了些菜，然后端回自己的房间。——呃，其实准确来说，是她暂时窃居的房间……
　　关门，上锁。
　　“切……和那个团长一起吃饭，绝对会消化不良！”忽然热爱起养生的采薇恨恨地道。
　　一边吃饭，一边打开电脑。嗯，不错，这里的无线网络居然可以用，虽然设了密码，但破解起来不是特别麻烦。
　　宅女的生活习惯之一，就是边吃饭边上网，采薇一个人住的时候就经常这么做。
　　吃完饭，出门，发现剩的菜与饭都已经被全部吃完。当然，餐具摆在桌上没动。团长大人拿着一本书，两脚搭在沙发护手上，在客厅里看得很入神。
　　采薇撇撇嘴，把东西都扔到洗碗机里，擦了桌子，收拾好厨房，做了半天的思想建设，慢慢走到库洛洛面前。
　　“那个……由于我的除念方法，必须首先对你所中的念力结构有所了解，所以……您可以配合一下么？”
　　采薇很专业地道。嗯，这个表情学自于做护士长的母亲大人。
　　“哦？”库洛洛将书扔到一边，睨了她一眼，微笑道：“需要怎么配合呢？”
　　方法是事先已经想好的。
　　由于酷拉皮卡的念刃是悬在库洛洛的心脏附近，那主要的能量结构都集中在心脏附近。
　　采薇将右手手掌按在库洛洛心口，闭上眼睛，收敛杂念，运起自己的精神力。
　　酷拉皮卡的念力，是拿“生命”做代价的，所以其能量结构极其致密复杂，若不是采薇近日又有所长进，确实很难从中理出头绪。
　　不过幸好，还有答案提示。
　　两个约束条件，如同电脑程序里的条件语句，当能量结构判断此条件为真时，执行下一步操作。
　　过了好一会儿，采薇慢慢睁开眼睛，将手拿回来。
　　“怎么样？”库洛洛微笑道：“能除去么？”
　　采薇微微皱眉，倒不是因为除念麻烦，而是……她很不喜欢看到库洛洛笑。原因，不明。
　　“稍微有点困难。”采薇将右手支在颔下，面无表情……呃，不，是有表情的，专业的表情，这个表情学自于编程的父亲大人，“你所中的念力含有两个约束条件。其中一个，不能和旅团的人联系这一个，因为约束条件比较明确，熵值较高，不是很稳定，倒不难解除。关键是第二个，不能使用念力，条件太过广泛，或者说，熵值太低，结构比较稳定，以我目前的水平，只怕没法去除得非常干净。”
　　“什么意思？”，库洛洛虽有几个专业词汇没有听明白，但大体意思可以了解，“不能去除得非常干净，那……是到什么程度呢？”
　　这回库洛洛没有笑，所以采薇看得顺眼多了，耐心答道：“他的念力太过强大，我的力量没法完全破解。所以，我只能想办法将原来的致密结构开一道缝，然后剩下的，由你自身慢慢化解。当然，至少我最后可以保证，你不会因为用念力而死。只是……你的念力要恢复到原来的水平，大概需要一段时间。”
　　“哦？多久？”
　　“专业的研究人员从不在实践之前给出不负责任的数据。”采薇摊手。
　　库洛洛微笑。
　　接下来，是研究时间。当然，我知道你们对Research Report这种东西，都没有太大兴趣，即使有图表也不会改变什么。于是我们还是直奔结果吧。
　　一周后，采薇轻舒一口气，将手从库洛洛心口移开，道：“我能做到的，就这些了。你现在的念力，大概是原来的……一半左右？根据你体内的念力降解速度，我想一年之后，就能恢复到正常水平了。”
　　库洛洛眉头微挑。
　　他体力所中念力的变化，他自然最清楚。据他所知，有一种除念师，他们的念力，就是将对手的念力吞噬或者转化。然而即使那种能力的拥有者，也只是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
　　但面前这个女人不一样。
　　她的实力虽然极其弱小（采薇囧……不要拿你自己当标准好不好……），但这种，叫做“能量结构”的观点，却是别的念能力者，从未关注过的。或者说，其他念能力者，在发展某种能力时，都是在“意念”的作用下形成的，就像是用高级的非机器语言编程。而采薇，却是拿0和1来编程。
　　她对“能量”的理解，远远超过其他人。更可恶的是……这个能力，没法偷……
　　库洛洛失望地叹口气。
　　“嗯？不信么？”采薇把这声叹息看作是对自己治疗结果的不信任，眼里有些火。
　　“不是。”库洛洛微微一笑，拿出电话，道：“那么说来……我现在可以给我的团员打电话了？”
　　“是的。”采薇点点头，心情无比愉快。
　　既然给库洛洛的除念已经完成，那她就可以离开了，自由了……啊，对了，忘了问伊路米到底收了他们多少钱了……
　　库洛洛给侠客打了个电话（奸情，为什么每次都给侠客打电话——思想不纯洁的采薇），确定他们目前都还在友克鑫的大本营。说是前几天进到游戏里玩了，才刚出来，大家正在商量着去那个游戏里把东西都抢来呢。
　　采薇倒是没来听他们的电话，而是回自己房间开始收拾东西。
　　终于自由了，就要离开蜘蛛们了，真高兴……连断臂现在都好得差不多了，这叫“双喜临门”么？
　　虽然才一周的时间，但和蜘蛛头住在同一房檐下实在不是什么好体验。
　　他要是板着脸，采薇就不免心惴惴；可他若笑了，采薇更加心惊心跳。
　　这几天，除了给他除念之外的时间，采薇都尽量把自己关在自己屋里，到了饭点，出来做点东西吃，这时候库洛洛一般会准时出现，然后很顺理成章地自己盛饭，采薇就再端着自己的碗回房，吃完之后刷碗。
　　总而言之，努力减少一切可以见到库洛洛的机会；如果实在避不开，就努力把他看成浮云啊浮云……
　　其实这些也还好，最让采薇讨厌的一点，就是库洛洛的耳朵实在很好使，每次她打电话时，若离得稍近一点，他必然一字不落地听到。于是每次采薇要打电话时，还必须跑到房顶上去，就这样，还免不了时常会“巧遇”也到房顶散步的团长大人。
　　真是……太碍眼了！
　　终获自由的采薇哼着小曲儿，把所有东西收拾好，想办法抹除自己存在过的一切痕迹，看看差不多了，这才心满意足地走出房门。
　　“你都收拾好了，那就一起走吧。”库洛洛将手插在毛皮大衣的口袋里，瞥了她一眼，道。
　　“嘛，不用了。您走您的，我自己走就好。”采薇心情很好，对库洛洛的口气都好了几分。
　　“这可不行。”库洛洛扬头甩了甩头发，道：“把你带在身边，直到伊路米把你接走……可是你给我除念的报酬哦。”

　　051

　　采薇皱眉：“什么？”这消息实在很惊骇，惊骇到她都忘了要把手里的东西扔到地上以示内心的惊慌了。
　　库洛洛把手插在大衣口袋里，大踏步走向门口，道：“这就是伊路米要的第二部分报酬。”
　　“为什么？”采薇眉头皱得更紧，忽然想起伊路米临走时说的话：“你的安全……他会负责的。”那时还腹诽了一下，原来……他真的是这么打算的？
　　可问题是，她唯一的威胁，不就是来自团长大人率领的旅团么？把她的安全交付给旅团……这算什么？牵几头狼来当牧羊犬么？
　　“不用了，多谢。只要你们别来找我的麻烦，我就一切安好了。”采薇微微撅起嘴。
　　“哦？”库洛洛停住步子，回头，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你，难道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什么？”采薇被他看得一阵心虚，“除了……除了踢了飞坦一脚，我好像……也没做什么特别出格的事吧……”
　　库洛洛一笑，眼神和口气都无比温柔：“揍敌客家的人……要杀你哦……”
　　“哈？”采薇彻底怔住了，许久才缓过神来，茫然道：“这……这是为什么啊……我好像真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啊……除了上学，顶多就是卖点药剂……我一没打虚假广告，二没卖假冒伪劣产品……谁能和我有这么大的仇要买凶杀人呢？”
　　库洛洛眉头微皱，开始严重怀疑先前认为她还算聪明有才的论断。
　　许是实在看不下去她这么愚蠢而不着边际的种种猜测，英明神武的团长大人决定大发慈悲，把真相说出来。
　　“没人委托。是揍敌客家的女主人要杀你。伊路米的妈妈。”
　　……
　　“是么？”采薇怔了许久，才勉强挤出一句干涩的话。
　　库洛洛瞥了她一眼，没有作声。
　　伊路米的妈妈要杀她？那个……绷带装电子眼又很中意华丽风格的……基裘？
　　采薇深呼吸，静了静心神，开始从头细想。
　　哦，对了，她前一阵子和伊路米在一起时的不安，只怕也是因为此吧？那曾觉得，似乎忘记的事情，也是这个吧？
　　基裘要杀她……是因为伊路米吧？
　　她那么弱，又没有一颗杀手的心，所以……要抹杀她……
　　采薇咬咬嘴唇，轻叹一口气。
　　“看起来你已经明白了。那就一起走吧。”库洛洛大人看采薇终于认命地叹口气，满意地道。
　　“哪里去？”采薇微微扶额，有气无力地答道。
　　“友克鑫。大本营。你……能传送过去的吧？”库洛洛微笑，眼里却是不容拒绝的霸道。
　　“OK。”采薇又在个人空间里一阵翻找，寻出一份传送阵的材料，来到前几天她测好的花园里的一个点。
　　“这个能力很便利啊。不过每次都要测坐标，麻烦了些。”库洛洛看了看周围的建筑，确定已经到了友克鑫市。
　　“嘛……”采薇心不在焉地跟在库洛洛身后，向蜘蛛们的大本营进发。
　　刚到那栋烂尾楼门口，就听到里面吵吵嚷嚷地极是热闹。库洛洛脸上现出一丝淡淡的微笑，推开门。
　　阳光从推开的缝隙里洒进来，阴郁的大楼里忽然多了一线光亮。
　　“团长！”正在高谈阔论的侠客闻声回头，看到了光亮里身穿毛皮大衣的身影，激动地叫道。
　　库洛洛大踏步走进来，道：“在说什么呢？刚才电话里，好像说到一个游戏？”
　　久别重逢的狗血戏码并没有引起采薇多大的兴趣，她只是托着脑袋，一脸无趣地躲在角落里。
　　兴奋的蜘蛛们却已经诉完别情，并且商量好下一步的行动计划。看，人家做事多干脆果决，定不像采薇那样，思前想后，犹豫不定。
　　“那个岛的位置能确定么？”库洛洛听完侠客的表述，若有所思。
　　“具体位置没法确定。卫星系统里好像屏蔽了相关资料，大部分小地图里也没有标注，但……有的地图里有这么一个岛。”一贯做情报工作的侠客很尽职尽责。
　　“是么……看来那个游戏的管理者，也是有一定背景的。”库洛洛将手支在下巴下面，开始思索，“制作过程中，一定考虑过如何防备外来者。如果想以别的方式进去，一定会遇到某种阻碍。不过……”库洛洛微微一笑，“去看看也好。”
　　库洛洛站起身来，扫视众蜘蛛一眼，很有威势地道：“那现在，我下令。全员出发！去把那个岛上的东西，全部夺过来！”
　　采薇坐在角落里，看着听到抢劫就一脸兴奋的蜘蛛，皱了皱眉，别过脸去。
　　“那个女人也一起去？”冷冷的不爽的声音，绝对是飞坦，“碍手碍脚的。”
　　采薇眼皮轻挑，撇了他一眼，淡淡道：“我也绝对不想跟着。”
　　“嗯，她也要一起去。”库洛洛过滤掉采薇的言语，回答飞坦，“这也是协约的一部分。而且……她的除念能力，也还有用。”
　　永远最能体会团长精神的侠客恍然道：“对啊。她除念的能力虽然没法偷走，但人在这里就行了。要对付那个锁链手，除念的能力也是必须的。”
　　信长闻言大惊诧：“诶？你要推荐这个女人入团？”
　　“我拒绝。”采薇板着脸，毫不迟疑地道。
　　然而库洛洛依旧选择性屏蔽了她的发言，对信长点点头，道：“虽然她的战斗力比较弱，但她对能量的理解还是有可取之处的。侠客说的有理，要对付锁链手，团里有一个除念师，也是必要的。而且据我这几天的观察，她好像还是一名药剂师，除了治疗药水之外，甚至还能制作一些具有特殊效果的属性药剂。我想，这对旅团也是有帮助的。”
　　“你偷看我电脑！”采薇闻言，忽地站起身来。她这几天，因臂伤未愈，并没有接订单，所以库洛洛原本不可能知道她在药剂方面的事的。唯一的解释，就是她去做饭，或者去房顶打电话时，库洛洛偷看了她的电脑。
　　“卑鄙！”采薇恨恨地白了库洛洛一眼。
　　“还有什么异议么？”库洛洛环视诸蜘蛛。
　　“没什么了。如果这个女人有用的话，那入团也可以。”连一贯看她不爽的飞坦都同意了团长的解释。
　　“我说过，我反对！”采薇再一次申明自己的立场。
　　“哦？为什么？”库洛洛微笑着看过来。
　　“因为我讨厌幻影旅团！”采薇扬起脸，看着库洛洛的眼睛，缓慢，但毫不迟疑地道。
　　气氛一下子冷得如同这座大楼的本来面目。
　　飞坦的眼睛又眯起来，轻轻捏响了手指。
　　库洛洛看着采薇，嘴角依旧挂着微笑，“哦？为什么？”
　　采薇看了看众蜘蛛不善的目光，轻咽了口唾沫，吸一口气，尽量用比较缓和的语气，道：“我不认同你们做事的方式。我不喜欢你们为了自己那点贪欲，就肆无忌惮杀死那么多无辜者的做法。”
　　“哦？”库洛洛眉毛轻挑，似笑非笑，道：“那……你怎么看揍敌客家族呢？”
　　“哎？”采薇一怔。
　　“你……喜欢的那个揍敌客家的大公子，他杀人，又何尝不是因为贪欲？不过我们是抢，而他……是拿来换钱……”看到采薇明显有几分慌乱茫然的眼神，库洛洛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他……”采薇眼神有些闪躲，“他……”
　　“难道你想说，他杀的人，还都是事先考察过，都是死有余辜的？”库洛洛轻抚着额上的逆十字，微笑着看着她，“这样的谎话，能骗得过你自己么？”
　　采薇颓然坐下去，眼里一片茫然。
　　“如果你能认可他的做法的话，我们的行事，也没什么不妥吧？”库洛洛趁热打铁，“不要再去想那些无聊的正义之类，那只是弱者逃避的借口。真正的强者，就是要为所欲为。”
　　采薇没有做声，只是默默坐在那里。
　　一直到前往Greed Island的船上，采薇还是保持着这种要长出蘑菇来的阴郁气氛。期间有好几次拿出电话，却只翻了翻，又收回去。
　　其他的蜘蛛，比如小滴，开始还对这枚似乎即将成为本部成员的废柴女，略略产生了一点兴趣，坐在她身边，试图交流一下见闻感情什么的，但她也并不理会，于是小滴也失去了兴趣，又回到富兰克林身边，拿出个小本子开始记东西。
　　飞坦手里拿着一本很血腥的漫画，看得很是投入。
　　团长大人很好学地打开一本书看着。
　　只有信长和芬克斯这样明显就和笨蛋是近亲的，一路都保持着高昂的心态……以及语调，即使安排他们两个专门去划船，也没法阻止这两个人不停地说一些很愚蠢的话题。
　　星光下的大海，似乎很有几分诗意。
　　当然，前提条件是没有信长和芬克斯的聒噪。
　　采薇趴在船舷上，看着微腥的海水忽高忽低地抚过船身，那样的水声，似乎格外有叫人伤心的味道。
　　库洛洛合上手里的书，看了采薇一眼，道：“这次的行动里，你只要杀死一个人，收获就可以分你一份。”
　　采薇微微直起身子，瞥了他一眼，淡淡道：“我不杀人。”
　　“哦？”库洛洛眼睛微微眯起来，“那……你也可以提供后援。比如，药剂。”
　　“你们不需要药剂。”采薇木然地转身，又去看海水。
　　“重在参与么。”库洛洛不知从哪里听来这么一句话，居然很合时宜地说了出来。
　　“不。”采薇的话越来越短。
　　飞坦合上手中的漫画，眯着眼睛盯着采薇的背影，过了一会儿，又换了一根蜡烛，继续低头看书。
　　库洛洛却仍有些不死心，微笑道：“哦？连参与也不肯么？那……如果是伊路米让你杀人呢？”
　　采薇右手猛地向海水里一拍，大量的水元素迅速汇聚过来。回身一甩，手上已经出现一条寒冰凝成的龙一样的东西，龙首在采薇手里，龙尾猛地向库洛洛脸上抽去。
　　库洛洛向旁边一闪。怎奈船上狭小，可供闪躲的范围有限。
　　“啪”一声，龙尾抽在库洛洛脸上，虽然他闪躲及时，卸去了大部分力，但还是被抽倒在地，脸上接着现出一道红肿。
　　“你！”几只蜘蛛同时站起身来，怒气冲冲对着采薇。
　　“嘛，没事。”库洛洛很快坐起来，挥挥手，示意众蜘蛛都坐下。
　　采薇收回冰龙，向船外一甩，“啪”一声，那条冰龙碎裂成无数细小的冰晶，飘飘洒洒地落向大海。
　　“晚安。”采薇木然道，然后一个寒冰护罩出现在她身周。
　　库洛洛眉头微挑，微微一笑。
　　到达G.I岛的时候，是凌晨三四点钟，天上群星灿烂，无月。夜黑风高时候。
　　岛周围的潮水流向很奇怪，全是向岛外的。当然，这一点严重不符合流体动力学方程中的连续性方程，所以合理的解释是，底部的海水，应该是流向这个岛的。（咳咳，扶额，吾是学化工的，一碰到传递的事情，就很容易抽风啊……）
　　小滴拿出凸眼鱼吸走近处的海水，旅团众人踏着湿软的沙子，深一脚浅一脚向岸上行去。
　　库洛洛敲了敲采薇的寒冰护罩，道：“到了，起床了。”
　　“哗”，寒冰护罩碎裂成小冰晶，采薇木然站起身来，跟在库洛洛身后。
　　岸上的黑暗中，隐约出现一个人。
　　走在最前面的芬克斯伸手拦住富兰克林。
　　“哟，不知多少年没招待过客人了。好像有点紧张哩。”一个身着T恤和沙滩裤的强壮得像窝金一样的男子，站在岸上，笑得两眼眯成一道缝。
　　“保险起见，还是先问问吧。你们，应该不是漂流者吧？”那个男子依旧笑得看不见眼，“由于水流的关系，只靠海浪，是绝对无法登上这个岛的。”
　　面前的男子，微笑着表明了身份。
　　莱沙。GI游戏的管理者之一，主要负责游戏中的放射系系统，比如——用咒语对抗外敌。
　　“家有家规，不好意思，请你们离开吧。”莱沙仍旧微笑着，拿出一张卡，“正常登陆的话，我们无限欢迎。顺便一提，如果打败我的话，可以得到道具。所以，要玩这个游戏，我们很快就有机会火拼。”
　　库洛洛走上前来，审时度势，点点头，道：“也好。”
　　热血的芬克斯叫道：“好啊，我们会再来的！从正门堂堂正正进来！”
　　莱沙依旧保持微笑，使用了手里的卡片：“使用‘排除’！”
　　强光乍现，猛烈的气流忽起，一众蜘蛛“嗖”地一下，就在天边消失地无影无踪。
　　“嗯，”莱沙心满意足的看着蜘蛛们消失的方向，“这帮人全是高手哩！”看了看他们来时所乘的船，手一挥，做了个投球式，然后……
　　“砰！”可怜的小船被炸得粉身碎骨，碎木片木板在海上纵横漂浮。
　　“可以回去了。”莱沙拍拍手，决定回转。
　　“那个……不好意思……”弱弱的声音从一边响起。
　　莱沙停步回头，只见一个黑色卷发的年轻女子渐渐显出身形，小心翼翼地举手，问：“请问，这里……收人不？”

　　052

　　旅团众人从地上爬起来，看看四周，似乎是陌生的地方，不知被那个“排除”随机扔到哪里去了。不过还好，大家好像都扔在同一个地方。
　　库洛洛看了一圈，问：“全员都在么？”
　　众人四顾，嗯，熟悉的人好像都在。呃……好像，好像还少了个人……
　　“那个女人不在。”玛琪第一个发现。
　　“诶？哪个？大家不是都在么？”小滴已经忘了采薇的存在。
　　在四周找了一圈，确信人确实不在这里。库洛洛微微皱眉，拿出电话：“喂，伊路米吗？……”
　　“嘀嗒，嘀嗒……”贪婪之城的挂钟一如既往，走得如此稳健而准确。
　　屋里是短暂的诡异的安静。
　　几个GI的管理者大眼瞪小眼，看着房间中央，被莱沙带回来的年轻女子。
　　许久，从垃圾堆里扒出来的杜安伸出一根手指，迟疑地道：“你是说……这个女人……没有被排除掉？”
　　“哎……我就说你那张卡绝对有bug吧？看……”李斯特不甘寂寞地道。
　　莱沙抓抓后脑勺：“不会啊，以前用的时候都好好的。”
　　七嘴八舌讨论中……
　　“咳咳……”话题中心的采薇干咳两声，“那个，我说两句行不？”
　　众人停了讨论，转过头来。
　　采薇简单介绍了一下自己躲过那张“排除”的方法——藏身于阴影位面。
　　“阴影位面？那是什么？”杜安一脸疑惑。
　　“嗯，从没听过的说法呢。”李斯特附议。
　　&*%^#@$……
　　采薇解释有关精神力。
　　“嗯。”杜安郑重点点头，“果然还是一句都没有听明白。”
　　最终还是远距离通信的伊妲姐妹理解力比较高超，或者是想象力比较丰富。
　　“哈……就像真正的魔法一样呢。”伊妲高兴地道，“好像很久以前的文献里记载过类似的能力，不过现在基本上没见过了。”
　　“伊妲，那是小说，不是文献。”艾莲娜纠正伊妲的看法。
　　“呐呐……问问她会不会其他的魔法嘛～很有趣的样子。会不会空间传送啊，会不会变东西出来啊，会不会……”伊妲根本没有听艾莲娜的说法，仍然为自己终于找到了传说中的魔法而激动。
　　火球，冰箭，造水，造面包，个人空间。
　　展示过上述能力的采薇安安分分地坐在屋子中央。
　　“果然很像魔法呢。”艾莲娜听说她身上确实没有一点念力波动，也稍稍改变了原来的看法。
　　“太好了！我们这个游戏不就是想做成很有魔法效果的模样么？来来来，我们讨论一下……”宅男杜安其实挺热爱本职工作的。
　　“等等，她的来历还没有问清楚呢！”思路清楚的李斯特提醒道。
　　“我叫采薇，是坎布林大学药剂学院的学生，287届的猎人。呃……念力没有学成，但曾经跟着一位师傅，叫玛萨达的学过。”采薇自报家门。
　　“玛萨达？药剂师？这个名字好像听说过呢。”李斯特若有所思。
　　“那……怎么会跟入侵者一起的？”莱沙也关心自己的本职工作。
　　“那些人……是来自流星街的幻影旅团。我是被绑架的。”——某种意义上。
　　查户口完毕，采薇的身份终于得到了认可，然……不是认同。
　　虽然杜安对于她的魔法之类非常感兴趣，但……
　　“嗯，这样可不行。在这个游戏里的人，都必须以自己的力量来做到这些事情。你想知道怎么离开的话，可以在游戏里找。啊，对了，如果你能帮我处理几个小问题的话，我可以送你一个游戏里用的指环，这样你也可以用Book和卡片了。”这是自律的游戏工作者杜安的话。
　　采薇原想着商量一下，从GM这里下手，把自己安全地传送回大陆——或者现实世界里去，结果遭到拒绝。不过……想想也是，平白无故的，她原是一个忽然出现的“入侵者”一样的角色，凭什么大家都要帮她呢？
　　“好吧。我能做点什么工作呢？”采薇点点头。
　　杜安口中的工作其实并不麻烦，因为这个游戏运行时间已经超过十年，又没有打算发行新的资料片，还一直是最开始的设定，顶多是在一些比较细微的地方进行维护和改进而已。
　　比如……做点药剂，然后被变成卡片。
　　比如……跑跑腿，帮忙运点东西，反正她的个人空间很好使。当然，这个要求绝对是宅男杜安提出来的。
　　又比如……呃，真的没什么特别值得书写的任务了，因为她连念力都不会，虽然法术很有趣，对元素对能量理解很深入，但……人家不需要啊……
　　很长时间没有自我反省的采薇又一次意识到自己的废柴属性牢不可破，哪怕拥有了神奇的屠龙技，也总会遇到无龙可屠的情况而变得鸡肋废柴。
　　在贪婪之城打了一个星期左右的零工，不知觉得她的工作很积极已经足够支付报酬，还是觉得她比较碍事，总之，李斯特很高兴地拿出一个游戏中用的指环交给她，说明拥有指环的人都可以用“Book”和“Gain”两种基本魔法，如此则可进行游戏了云云。当然李斯特声明本来指环是不能给她的，因为她根本就没有游戏机，但考虑到她在这里的工作还算不错，而且没有指环就根本没法回去，于是还是可以特殊化一下，当然不要告诉别人云云。
　　采薇感激涕零地接过指环，然后——
　　“对采薇使用——左迁！”李斯特拿出一张卡，对着采薇喊道。
　　“诶……”
　　“嗖！”我们正在酝酿感谢之语的女主角，不知被送到了岛上哪个地方。
　　左顾，右盼。嗯，是森林。周围无明显危险物体。
　　采薇喊了一声Book，调出那本装卡片的大书，看了看，里面果然一张卡都没有。
　　也罢，幸好是游戏，打怪升级就好吧？
　　来到贪婪之岛后，采薇进行过一系列测试。
　　结果发现，此处不仅手机和电脑网络皆不能用，连她原来在库耶玛森林曾经用过的用地磁测量经纬度的装置也不能用——杜安很高兴地说这一点还是他想到的，然后才采取了特殊措施。
　　于是目前，传送术无法使用，也无法和外界联系。要想回到外界，就必须通过游戏自身的方法才行。当然……找莱沙，要求他“排除”自己，也是选择之一，但……谁知道会被排除到什么地方……太恐怖了，Pass。
　　采薇认命地收起了书，随便选了一个方向，闪现着离去。
　　*********************你是哪个，我是分割线；我是哪个，你是分割线******************
　　“诶……不是很难么……”采薇从地上收起几张卡片，放到非限定性卡口袋里。这些是刚刚在森林里碰到的“怪物”。采薇不太记得“剧情”里的描述了，只隐约记得小杰和奇牙刚进来时，还曾被这些怪追得手忙脚乱过。但在她算来，似乎并没有那么难。
　　这些“怪”都是具现化的产物，所以与自然生成的物体不同，其具有明显的能量结构。而一般这样的“怪”，在设计中都有一些明显的缺陷点。其他念能力者面对这些时，要通过观察之类，得知其弱点，然后进行弱点攻击。而采薇……则是通过能量结构，寻找其弱点。她打怪的效率似乎比别人要快些，可以先扔点冰枪冰箭什么的，引上一小群，然后暴风雪减速，等怪物们行动缓慢之后，再用冰枪冰箭之类进行弱点攻击。
　　“法师果然是AOE的好手啊……”脑中莫名其妙地出现这么一句，采薇不由得一怔：又有莫名其妙的“前世”记忆中出现了。
　　摇摇头。开始想点别的东西。
　　“嗯，这些怪物的级别好像低了点，没什么锻炼的价值……”不知从什么时候起，采薇居然走上了自觉锻炼自己的道路
　　有造水术和造食术的支持，采薇在森林里的两天没有出现任何困难，走出森林，见到城镇时，非限定性卡袋里已经装满了。在城镇里将用不到的卡片换了游戏里的钱，买了吃的用的东西，采薇又试着打听有关离开岛的方法，结果……
　　“看来是这个地方太小了吧？居然没人知道。要么换个大一点的城市再说。”采薇叹口气，继续打听着，向其他城镇进发。
　　一路上遇到的怪物似乎级别都不是太高，大多都是非限定性卡，极偶尔才会出现一两张限定性的卡片。比如……
　　“咦，这是什么？很有趣的模样……”终于拿到一张编号在100之前的卡，采薇激动之下，喊了“Gain！”
　　一本厚厚的大书猛的砸到手心里。
　　“哈……”采薇连忙手上加点力气，捧起那本大书。
　　封面是四个大字。“人生图鉴”。
　　扉页上是说明：“书中收录了从出生到现在你结识的每一个人的资料，并且详细刊载了你与他们之间的逸闻趣事和对话记录。本书的篇幅最终可达到数十万页。”
　　采薇慢慢翻开书。
　　白页……
　　再翻一页，又是白页……
　　往后翻了好几页之后，才开始出现资料。
　　爸爸，妈妈，莱曼，林娜……
　　小杰，奇牙，酷拉皮卡，雷欧力……
　　玛丽，智喜，云古，玛萨达，伊瓦……
　　库洛洛，飞坦，玛琪，信长……
　　还有，厚厚的一摞——伊路米.揍敌客。
　　“呵呵，”采薇边看边笑，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哈……原来发生过这么多的事啊。”
　　这本书，应该像派克诺妲的记忆提取一样，提取一样原始记忆样本，只是这次采薇没有刻意要去改变什么能量结构。
　　恋恋不舍地翻了好几遍，采薇才合上书，将手放上封面上，闭上眼睛。
　　微风吹过，整本书化作微尘，飞散在空气中。
　　有了这次的经验，以后每次得到限定性卡片，采薇都会喊“Gain”，然后兴趣盎然地看看会发生些什么。
　　“断缘之剪？太可怕了……”赶紧扔掉。
　　“长老的增高药？哈……飞坦肯定是为了这个到游戏里来的。”
　　“魔女的瘦身药？嗯……要不要给縻稽带点呢？不管怎么说，也是网友一枚……”
　　“这个……妖精王的忠告？”好奇的采薇又喊了“Gain！”
　　一声轻响，白烟里出现一只小小的妖精，尖耳，绿皮，长得跟地精似的……呃，地精是……什么东西？
　　尖耳的小妖精手里拿着一根权杖，围着采薇转了几圈，摇头叹息，啧啧有声。
　　“唉……你为什么要到这里来呢？体力太弱，灵敏性太弱，如果遇敌，肯定会被秒杀，还老想着做些自不量力的事情，给人添麻烦还不知反省。年轻人，听我一句劝，地球太危险，还是回火星去吧……”
　　“唉……你知不知道你皮肤原本就不是太好，还整天在外面跑连护肤品都不用一点，这样皮肤很容易就老化，虽然你只有十八岁也会看起来很像二十八岁，迟早会嫁不出去的。年轻人，听我一句劝，世上没有丑女人，只有懒女人，懒得你这样不丑也是不可能的……”
　　“唉？你喜欢的那个人？你们根本不是同一世界的人家比你优秀太多，理论上来讲不门当户对的婚姻迟早都是悲剧，你看童话看多了吧，其实灰姑娘遇到王子的最终版本是灰姑娘跟王后起了冲突，婆媳关系不好，最后被扫地出门了。年轻人，听我一句劝，童话里的故事都是假的，骗骗小孩子还行，你一把年纪了多少也成熟一点，玛丽苏这种东西其实是不可能……”
　　“哗”，冰块突现，喋喋不休的妖精王被冻在地上。
　　采薇蹲下来，拿根树枝敲了敲冰块：“喂，小绿皮矮子，你也听我一句劝！有些不讨喜的话最好不要多说，哪怕实话也不行，否则……”
　　采薇拿出一根绳子，将冰冻着妖精王的冰块捆起来，悠了两圈，“嗖！”一声，冰块脱手而去，不知飞去了何方。
　　囧囧有神的打怪之旅，在到达传说中的魔法都市——玛沙杜拉时，终于结束。
　　再次跑到小酒馆里打听的采薇，终于得到了她想要的信息。
　　返回现实的方法有两种。一种，是卡片——“脱离”，能够将使用者送“返”现实。注意，是“返回”，也即，会把使用者送到游戏主机所在的位置。但采薇这样的……囧，没有游戏主机，不能使用。
　　第二种方法，看起来则靠谱得多。
　　打倒某个码头的所长，得到一张名为“通行证”的卡，然后去港口，选择自己要去的地方，然后传送。
　　“这个……应该是两定点之间的传送吧。就像魔法传送阵一样。”总喜欢拿自己的理论解释其他现象的采薇点点头，向人们所指点的那个码头走去。
　　打败那个所长，似乎也并不难，因为那也是具现化的，能量结构上也有较明显的弱点。
　　终于拿到“通行证”的采薇高高兴兴向外走去。
　　“哟～公主殿下原来在这里呀……”
　　无语，抬头，眼熟的小丑装，眼熟的泪滴与星星，以及……耳熟的BT音。
　　“西……西索？”采薇皱皱眉，惊讶了一下。
　　“嗯，听说你把库洛洛的念解了？”西索微微弯下腰来，看着采薇，眯起狭长的凤眼，“真是可惜……本来库洛洛和我说好了，如果我给他找到除念师，他就答应和我决斗呢……”西索无限委屈无限遗憾地道。
　　被盯得有些不舒服的采薇忽然脑中灵光一闪，忙道：“没事！我给库洛洛除念的报酬，本来是他们要保护我的，结果把我扔在这个岛上了，所以其实他们还没结清尾款，我们可以商量一下，换个条件么……呵呵……”
　　“嗯……”西索微笑着，若有所思。
　　终于挥别也去寻通行证的西索，采薇飞快地闪现到港口。
　　“你好，我想离开岛，回到现实世界去。”采薇给那边不知是伊妲还是艾莲娜的MM递上通行证。
　　“诶……你就是采薇啊……这就走了？真可惜，你的那些法术我还挺有兴趣的说。”听语气，应该是伊妲，“你想到哪个港口去？总共有五十个可以选择。”
　　“嗯，埃珍大陆，卡丁国，距离坎布林大学最近的港口吧。”采薇兴奋地道。
　　终于可以回家了，终于可以回家了……
　　采薇站在特定的位置上，伊妲按下手中的选择键。
　　强光乍现。
　　“呕……”采薇弯着腰，右手捂着嘴，单膝跪在地上。
　　“你……怎么还在这里？”伊妲好奇地伸出一根手指，指着飞速冲到卫生间里的采薇。

　　053

　　过了一会儿，脸色有些苍白的采薇回到伊妲面前：“要不……再试试？”
　　“你刚刚是怎么回事？”伊妲并没有接着按键，而是好奇地问道。
　　采薇摇摇头：“我也不大清楚。一开始传送，我就觉得非常不舒服，好像……我自己的精神力在抗拒，或者说……传送的能量在侵蚀我的精神力。然后……就没传送成。而且……感觉就像晕车一样……”想到刚刚的感觉，采薇的脸色有些难看。
　　“还要试么？”伊妲问。
　　“嗯。再试试吧。我会努力控制自己的精神力的。”采薇想了想，依旧点头道。
　　“呕……”采薇又一次捂着嘴，冲向卫生间。
　　刚刚走进来的西索若有所思，意义不明地笑了笑。
　　等采薇脸色苍白地又一次回到港口大厅时，西索风情万种地抬手打了个招呼：“哟～公主殿下怎么了？”
　　采薇勉强笑了笑，对伊妲道：“不好意思，看来我现在确实没法传送回去。等我再锻炼一下自己的精神力……再说吧。”
　　又跟西索打了个招呼，道：“西索君要回去了么？再见。”
　　西索竖起食指，轻轻蹭过唇角，眯眼笑笑，道：“嘛……你暂时回不去？·”
　　采薇苦笑着点点头。
　　“那……我帮你通知小伊，报酬……让库洛洛答应和我决斗。·OK？”西索对团长大人念念不忘。
　　“这个……”采薇有些迟疑。
　　“那就这么说好了。·”西索并不理会采薇的反应，而是擅自做出结论，“再见……”风情万种地挥手，消失在原地。
　　被打击到的采薇，开始新一轮精神力方面的锻炼。
　　她开始在岛上各处寻找能锻炼自己的契机，结果是——卡片打到不少，甚至一些外面不常见的珍惜药材都找到不少，但……仍旧没法传送。
　　“唉……”采薇惆怅地把新做的药剂扔到个人空间里，使用“再来”，再次回到魔法都市玛沙杜拉。说来也奇，这些“再来”，“同行”之类的远距离传送卡，她用起来并没有太大的问题，就是港口的传送阵，每次进去，自己的精神力都会有强烈的排斥反应。真是……
　　专卖各种卡片的魔法都市热闹依旧，虽然近日嚷得更凶猛的炸弹魔的事情，搞得有些人心惶惶，但……并不影响游戏里人们的生活。
　　采薇将一堆没有的卡片倒卖掉，又走去卡片超市，决定再买几张“再来”之类的卡片，这样即使出去离得远了，要回来也容易些。
　　这些咒语卡，说不定什么时候有货，什么时候断货，采薇要买的卡还没有全，于是又在超市里转了两圈。
　　“奇牙！看那个！好奇怪啊！”外面的街上传来小杰元气满满的声音。
　　采薇一怔，飞快跑出门去：“小杰！奇牙！”
　　街上三只小孩一起停住脚步。
　　“诶……怎么你这个女人会出现在这里啊？”奇牙舔着手里的冰淇淋，漫不经心地道，“你不是不会念力么？这个游戏要进来可是要用到‘发’的，你怎么能进来的？”冰淇淋不知不觉间已经被消灭了一半。
　　“嘛，这也不是我自愿的。”采薇喝了一口苏打水，看见比斯姬的眼睛一直盯着她看，不由得笑笑，道：“比斯姬小姐有什么想问的么？”
　　这位装Loli的老太太喝了一口果汁，很天真地摇摇头，道：“没有，就是觉得很有趣而已。^_^不用叫什么比斯姬小姐啦，叫我比斯姬就好……”声音很甜美很Loli。
　　被打了多次的奇牙仍忍不住吐槽：“其实是58岁的老太婆了……”
　　“砰！”奇牙被比斯姬一拳打飞出去。
　　“啊，哈哈……”小杰在一边干笑。
　　“原来是这样啊。”听完采薇的描述，比斯姬若有所思。
　　“幻影旅团？”小杰和奇牙更关心的是这个关键词，“你是被幻影旅团的人带过来的？”
　　“嗯。”采薇点点头，严肃地道，“小杰，奇牙。我还有件事情要告诉你们。……库洛洛中的念力，已经解除了……”
　　“诶？”小杰一怔。奇牙反应更快些：“你怎么知道库洛洛中了念力的？”
　　于是再从头说起。说到蜘蛛们抓住莱曼要求除念，说到最后给库洛洛除念，以及目前的结果。
　　“一般来讲，如果施加于对手身上的念力被解除的话，那个叫酷拉皮卡的应该自己会有感觉的。”知识丰富的比斯姬听完前因后果，道。
　　“但问题是……我用的除念方法不太一样，并不是用什么方法把原有的念力吞噬，而是让其降解。所以……”采薇转眼看奇牙，“奇牙，你什么时候出去一趟，给酷拉皮卡打个电话，把这件事情说一下吧。我……我很不对起他……”
　　“采薇姐姐也是为了自己的朋友，这也是没办法的啊。”小杰倒还算善解人意。
　　奇牙吃完冰淇淋，耸耸肩，道：“嘛，还真是个麻烦的女人！”
　　奇牙从采薇那里拿到一张“脱离”卡，离开游戏，去给酷拉皮卡打电话后，采薇的心里才觉得松了一口气。
　　这件事情一直都压在她心口。虽然她也可以找出很多理由给自己辩护，但……她所做的事，给酷拉皮卡造成了很大危险，这就是事实。
　　她没法痛哭流涕把所有的错都揽在自己身上，但……至少可以努力，把伤害减到最轻。
　　此前她一直都没有酷拉皮卡的电话，所以也没法通知，后来又被拐到这个游戏里。
　　现在终于遇到了奇牙他们，终于……能稍微放心一下了。
　　酷拉皮卡是个聪明人，知道了目前的情况后，应该会有所提防吧？
　　“那就暂时先在这附近修行吧。”比斯姬对小杰下令道，“等奇牙回来你们再一起修行。”
　　小杰很干脆爽朗地答应。
　　采薇笑一笑，站起身来，道：“那我就先走了。我的锻炼方式和你们不大一样。”
　　“好。”小杰点点头。
　　采薇摆摆手，正要离开，忽然……
　　“砰！”有人用了“再来”或者“同行”，出现在附近。
　　采薇转过脸去，看着声音产生的地方，一怔。
　　“啊～找到了。”西索一手拿着Book，另一只手叉在腰上。
　　他的身边，还有另一个人。
　　黑色的长发，黑色的猫眼。
　　“伊路米？”采薇将手放在唇边，轻轻叫道。
　　伊路米慢慢走到采薇身边，大大的猫眼向下，盯着她看了半天，伸手，将她拥入怀中。
　　“诶……”旁边的小杰再一次成功地变出豆子眼，接着演化成圈圈眼。
　　“啊……这两个美男看起来都很不错啊……”比斯姬的进化形态是粉红色心形眼。
　　西索收起装卡片的书，变出一张包子脸：“好像……被无视了呢～”
　　“伊路米……”采薇向外挣了挣，伊路米松开手。
　　采薇抬起头来，盯着伊路米的眼睛，迟疑了一下，道：“我有问题想问你。”
　　“好。”伊路米点点头。
　　首先，是揍敌客家要杀她的事。
　　“嗯，是的。”伊路米并不否定，“妈妈派柯特和縻稽来杀你。不过柯特已经被我劝回去了；縻稽平常就不喜欢出门，所以也没事了。”
　　采薇沉默了一小会儿，然后道：“那你怎么想？”
　　“嗯，妈妈一般嫌麻烦，自己不太出手，所以你在这个游戏里，应该是安全的。”伊路米考虑了一下，给出结论。
　　“不是说这个……”采薇无奈地叹口气，抚额道：“我是问你自己的看法。我……大约也能明白，你妈妈为什么想杀我。原因不外乎两个吧，第一，是我会影响你的杀手生涯；第二，是我太弱了，配不上你。呃，当然，第二点其实也可以归到第一点里去。”囧，理工科的姑娘对逻辑的追求永无止息。
　　“然后呢？你怎么看？”采薇单手支着脸颊，歪着脸，看向伊路米。
　　这些天来，思前想后，差不多也想明白了。虽然……她真的很想和他在一起，他对她的好，她也确实很感动。但……两个人若要长长久久，并不是你侬我侬就战胜一切的。别的不说，单伊路米家里的阻力，就是一大堆。
　　如果，他的家人都不喜欢她，那他们还应该在一起么？伊路米是个很看重家人的人，如果真的是那样的话，迟早有一日，他也会离开吧？
　　而她……对他的那个家族，又何尝不是心惊胆战？
　　再者，她的父母，又如何看待自己女儿想和一个杀手走到一起的事？
　　前路看去，一片荆棘。她希望，至少从他那里，找到坚持的信心，与理由。
　　伊路米沉默了一小会儿，缓缓地，却并不迟疑地道：“我会想办法的。你不要胡思乱想。啊，对了，听西索说，蜘蛛们近期也到游戏里来了，他们可能还在打你的除念能力的主意，要小心。”
　　采薇“哦”一声，点点头，想到另一个问题。迟疑了一会儿，问：“伊路米，我……还有一个问题。……你会不会有一天……让我去杀人？”
　　伊路米一怔，看着她的眼睛，没有作声。
　　采薇眼波微转，看着地上，道：“我……我不想杀人。”
　　“不喜欢的事情，不去做就行了。”伊路米抬手，轻抚她的头顶，言语虽淡，但并不冷，“你只要做你喜欢的事就好。其他的，我来处理。”
　　阳光从枝杈间洒落，斑斑点点，都是金色的温暖。
　　接下来的日子，采薇仍然是想办法锻炼自己的精神力，以便早日离开游戏。伊路米也陪在她身边，于是枯燥的打怪生活也便得趣味盎然起来。
　　只是怪物难度太低，伊路米童鞋不感兴趣，大部分时候都还是采薇自己出手解决。
　　偶尔有指定卡片入手，依旧是“Gain”，玩得不亦乐乎。
　　十几日后，伊路米因有个任务必须要回掉，所以要暂时离开游戏，说好过几日就再回来。
　　一日，两日，三日……
　　一个星期过去，伊路米还没有回来。
　　采薇在玛沙杜拉附近继续打怪，又碰到了念力修行中的小杰三人。
　　“哟，好久不见。”采薇站在乱石堆上，看着修行中热火朝天的小杰与奇牙，打了个招呼。
　　两人这一轮修行结束，采薇从个人空间里拿出点甜点之类，犒劳两只小孩，也极大缓和了奇牙的排斥情绪。
　　自从小杰向奇牙描述过伊路米来见采薇的情形之后，奇牙似乎就一直不大待见采薇。尤其是有一回伊路米和采薇用了同行到奇牙身边之后。
　　“大哥不在？”满嘴塞着点心的奇牙说起话来都不太清楚了。
　　“啊。回去了。”采薇努力做出云淡风轻的模样。
　　“诶……又有工作吧？大哥那个人，很注重工作啊，像这样玩十几天的游戏，还真少见。家里不知会不会觉得奇怪哈～”奇牙咽下口里的点心，伸向下一个，开始长篇大论。
　　“嗯？”采薇一怔。
　　奇牙继续道：“家里好像管得挺严的，不过原来大哥好像一直都是楷模，所以老爸也没有管过。不过像现在这样一下子十几二十几天没消息，肯定会奇怪吧？”看看采薇的脸色，“诶……难道已经知道了？嗯，多半老妈已经派了柯特或者那个胖子来杀你了吧？”
　　采薇的脸色越发难看起来。
　　奇牙心满意足地咽下点心，喝了口果汁，道：“嘛……其实照我说，你根本就不该和大哥在一起啊。你那么弱，又那么笨，即使大哥没什么意见，家里也肯定不同意的，像你这样的人，对于杀手模范的大哥而言，简直就是毒药一样的存在。啊，不好意思，毒药这意思太拔高了，其实你没那么重要啦，大概……应该是污点一样的存在吧……趁现在还没怎么样，赶紧地拿断缘剪刀把大哥的照片剪掉就好了，你要没有的话我可以帮你弄一张来……”
　　“别说了！”采薇恨恨地将点心朝自己这边拉了拉。
　　“嘛……就算你掩耳盗铃也没什么效果的啦……大哥出去好多天了吧，要么就是他已经想通了不过来了，要么就是家里让他反省不让他过来了，你还是死心吧……早点拿断缘剪刀了事，说不定还能保一条性命……”奇牙并不觉得自己说的有什么错。
　　“喵……”奇牙手中的点心掉到地上，一只白毛小猫开始捉自己的尾巴。
　　“诶？”小杰和比斯姬都看直了眼睛。
　　采薇吸了口气，伸手在猫头上凿了个爆栗。
　　“啊……”奇牙揉着额头一脸茫然地坐在那里，“啊，你刚刚是什么招式？幻术？”
　　采薇心不在焉地“啊”一声，手托着脸颊不再作声。
　　奇牙也稍稍收敛了一下，斟酌了一下用词，道：“其实我也是一片好意啦……大概……”
　　“哪，奇牙，你觉得伊路米是被家里关起来了？”采薇没有接他的话茬，有点茫然地看着地上。
　　“嘛～”奇牙抓抓头发，道：“按照我家的做法的话，大概是吧……不过我从没有见过大哥犯什么错，所以也没见他被关在单人牢房里过……他好像很多年前就已经是模范杀手了，用老爸的话说，就是那种精密的杀人机器，根本不可能出错的那种。……”
　　“他不是机器。”采薇有些不高兴地打断奇牙，依旧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奇牙叹口气，道：“嘛，确实，大哥和你在一起的样子很奇怪，但……家里人肯定不希望他变成这样子的，所以我猜，如果家里知道的话，肯定会让他反省的。大哥那个人，把家族的利益总放在第一位上，反省来反省去，最后应该就会想通了吧？嘛……刚才说的那些虽然不好听，但也是为你好。要是大哥想通了，第一个要杀的人就是你。”
　　采薇猛地站起身来，道：“我要出岛。”
　　“哎？”奇牙一怔，“你不会是要到我家去吧？”
　　“嗯，我要过去。”采薇点点头，微微一笑，道：“一直这么逃避也不是办法。”
　　“太危险了，最好不要做这种蠢事。”奇牙摆摆手，一脸不赞同。
　　“但是……”采薇语气一滞，接着想到合适的类比，“小杰不是也去找你了么？难道这也是蠢事？”
　　奇牙怔了一怔，总觉得这个类比有些别扭，却一时想不清楚，想了半天，才终于想起一条：“那和这个又不一样……我本来就不太想在家里待着，可大哥不是。”
　　小杰却很坚定地道：“采薇姐姐说的有道理。朋友的话就应该做到这些……”

　　054

　　“怎么样？”见奇牙的身形在烟雾中出现，采薇连忙问道。
　　因劝阻不了采薇， 奇牙答应先出去一趟，帮她打个电话，看看伊路米到底是不是在家里。
　　奇牙的表情有点凝重：“没错。我问过那个胖子了，大哥已经回家了，现在正在单人牢房里反省。”看看跃跃欲试的采薇，补了一句：“你还是别过去的好。胖子说，老妈发下话来，一定要杀了你呢。”
　　采薇神色微微一黯，接着摆摆手，笑道：“没事没事……我其实逃命很在行的，你看被幻影旅团抓住我都能逃出来……”
　　“想再试试？”港口的伊妲看到采薇，眨眨眼睛。
　　“嗯。”采薇点点头，“去距离巴托利亚共和国最近的港口。”
　　忐忑不安地站在传送阵上，采薇给自己打了打气：“最近精神力好像有所增长，应该可以了吧？”
　　伊妲按下手中的键。
　　强光乍现。
　　“呕……”采薇的脸色比上回还要难看，捂着嘴冲向卫生间。
　　“这是……”奇牙目瞪口呆地看着采薇离去的背影，恍然道：“啊……原来是这样啊……真没看出来，大哥原来是这样的人……”
　　“还是不行。”从卫生间回来的采薇，惨白着脸，笑着朝伊妲摇摇头，“看来我只好采用最后一种方法了。”
　　“嗯？”伊妲一怔。
　　“我去找莱沙。”采薇淡淡一笑。
　　“那样的话……不知会被排除到什么地方啊。”伊妲觉得这个法子还是有些冒险。
　　采薇笑着摆摆手，“没事，放心好了。我只要离开这个岛，测量好一个点，然后就能传送了。”
　　“就这么急着要离开？”伊妲不太明白。
　　“嗯。否则……可能会后悔呢。”采薇微微一笑，朝伊妲挥挥手，“再见……多谢你们的照顾。”
　　然后，在奇牙等人的注视中，“砰”一声消失了。
　　++++++++++++++++++++++吾近期很中意分割线啊++++++++++++++++++++++++++++++
　　“这……是哪儿？”（Ko-go-do-go？ma-ma-do-go？请参照《甜甜私房猫》滴台词～）
　　采薇坐在地上，甩了甩头，将头上一堆垃圾甩出去，茫然地看着身下壮观的……垃圾山。
　　“呃……真恶心……莱沙肯定是看我不爽，随机传送都能把我扔到垃圾山上来。”采薇闻了闻身上及周围的味道，皱起眉头。
　　“算了，先不管这些，快点找个合适的地方，测量坐标，然后传送离开就好。”采薇脚上用力，努力站起身来。因垃圾太脏，不想再拿手碰，所以只用了脚。结果……
　　“砰！”整个人又重重摔回去。
　　“呸呸呸……”采薇努力从垃圾堆里爬出来，连拍带打。
　　“你是新来的？以前没见过呢……”头顶传来一声很嚣张很拽的……小孩声。
　　采薇抬了抬眼皮，阳光有些刺眼，拿手搭个凉篷，眼前是一只……嚣张的小男孩。
　　看年纪，和小杰、奇牙差不多大，左脸上有一道疤，使得原本清秀美丽的一张小脸，变得有点凶相。黑色短发，大眼睛，嘴角向一边撇着，满脸不屑。
　　“啊啊……最近的不良少年幼齿化越来越严重了？”采薇暗想，双手一撑，坐起身来。
　　“喂！问你呢，怎么不说话？”黑发小孩很不爽，一脚踢过来。
　　闪现。
　　采薇稳稳停在前方二十码外，呃……脚下有垃圾，停得不甚稳。
　　“哦？看来有上两把刷子啊……”黑发小孩转过身来，上下打量了采薇一眼，“没看出来哈……不过，敢违抗本大爷的人，哪怕是女人，也绝对不可原谅！看招！”说着，猛然冲过来。
　　采薇眉头一皱，闪现躲开。
　　“这个小孩……好像不简单啊。刚才的能量波动，好像……是念力？”采薇皱皱眉头，实在想不通什么时候念力已经普及到垃圾堆上的不良小孩都会使的地步了。
　　“停！”采薇打了个手势，叫道。
　　“哼，害怕了？就算你求饶，本大爷也绝不会手下留情的！下地狱去吧！看招！”黑发小孩并不能领会和平的要义，依旧趾高气扬，手里也似乎在酝酿着什么招式。以采薇的经验，那似乎是个放出系的东东。
　　“切！”采薇握了握拳，也开始准备自己的招术。
　　“喵……”屡建奇功百发百中之……变形术。
　　采薇看了看垃圾堆上那只黑色的小猫，疑惑地皱起眉头：“咦？难道最近流行变猫？原来都是变羊的说。前两天奇牙也变了猫……”
　　“喵……”臭屁小孩变成的猫却十分温顺，在采薇裤脚蹭了蹭，十分中意的模样。
　　怎么办呢？
　　采薇蹲在垃圾山上，歪着脑袋看着在她裤脚蹭来蹭去的小黑猫。
　　“唉，真没办法！”
　　“啪”一声，小黑猫的额头挨了一爆栗。
　　黑发小孩揉着脑袋迷茫地坐在垃圾堆上。“那是什么？幻术么？”怎么好像大家都这么问？
　　采薇轻哼一声，竖起两指，做神秘状，道：“其实呢，我是擅长诅咒的魔女。”
　　……
　　风吹过垃圾堆，卷走几片废纸。
　　“切……骗小孩呢？”黑发的小孩显然很有见识，不屑地道：“魔女的话，至少要戴着尖帽子骑着扫帚吧？”
　　采薇“切”一声，鄙薄他的没见识：“浅薄！外表能决定一切么？难道你看到生着俩翅膀的就要追上去喊天使？”
　　“你在找什么？”被变过猫的小孩不知怎么，忽然对采薇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一直跟在她后面，看她时常拿出一个奇怪的仪器摆弄，不由得问道。
　　“测量。”采薇头也不抬，又开始试手中的仪器。不知为什么，总是测不出来。“难道是因为周围的垃圾堆里有什么东西影响磁场？嘛，再换一处吧。找个没垃圾的地方。”采薇收起手里的地磁测量仪，决定朝另外的地方进发。
　　“没用的，流星街到处都是这种垃圾堆。”黑发的小孩跟在后面，听到她的自言自语，出声道。
　　“哈？你是说……流星街？”采薇一怔，缓缓转过身来。
　　从臭屁自大的小孩口中，大致了解了一下真相。
　　此处是流星街，还好，相对靠近外缘，若想走出去，应该不会花太长时间。当然，前提条件，是能顺利地走出去。
　　“嘛，要是你跟着我混的话，肯定没人敢惹你。本大爷可是这一片的老大！”臭屁的小孩开始自吹自擂，“啊，对了，我叫阿鲁，你叫什么名字？当老大的，不知道小弟的名字可不行。”
　　采薇顺手给了他一枚爆栗，道：“小孩子家家的，说什么老大？我叫采薇，记得，要叫姐姐。”
　　流星街的小孩。
　　从剧情里，采薇对流星街的印象是，这是一个黑暗而混乱的世界，所有东西，以及人，都是被丢弃的。
　　其实她也有点奇怪哈，流星街被单独划出来已经那么久，最开始那些人都是被遗弃在这里的，倒还好理解，后来……难道流星街那么多万人就没有本地出生的？
　　即使两个流星街的人不会正常地结婚什么的，但当母亲的如果生下小孩的话，难道也要按照习俗把它扔到垃圾堆上？
　　如果不是这样，那流星街应该已经慢慢形成一定的本地群体，然后时常会有外来的人加入——所谓“新血”罢？
　　如果说果然已经有了这样的本地群体，那他们的生活状况又是怎么样的呢？
　　果然……理解不能啊……
　　本想问问这只叫阿鲁的臭屁小孩，但……又怕勾起他的伤心事，只好默默不语，依旧向前走。一路上也曾遇到些想上前打劫的人，只是被阿鲁瞪了回去。看来，这小孩在这附近确实有一定威信。
　　“往这边走对么？”采薇看看依旧满眼垃圾的前路，疑惑问道，“怎么没有一点走到外边的感觉呢？”
　　走出流星街的路，是阿鲁指点的。当然他自称对此处极度熟悉，相信他绝不会有错。
　　“哈，哈哈……”阿鲁坏坏笑道：“噫……好像记错了呢，这是往里走的……要不再换个方向试试吧。^_^”
　　采薇无力地叹口气。就说么，流星街的小孩哪里会那么热情诚挚。
　　算了，看能不能找一座高一点的……垃圾山，以便登高望远一下。
　　采薇四处看了看，确定了眼中最高的建筑，开始闪现着移动过去。
　　“喂！你这女人怎么自己跑了！停下！”阿鲁在后面大叫道。
　　垃圾山，是高的。
　　可是……人，也是多的。
　　成堆的垃圾臭味，都无法掩盖那一股血腥气。
　　采薇皱皱眉，将身形躲在阴影位面里，慢慢向垃圾山顶移去。
　　“她已经死了，你还抱着做什么？快点交出来，还能饶你一条性命。”一般喊出这种话的，多半是形象不佳的大叔级人物。果然，而且发型很不美感，很粗犷。
　　垃圾山顶上围了一圈人，大约有六七个，旁边还倒了一个，身上开了好大一道血口子，刚才的血腥气大概就是从他身上传出来的。
　　再凝神细看，人群中央，坐着一个八九岁的小女孩，手里抓着一根断茬锋利的钢条，上面满是血，大约那个倒着的人，就是被这根钢条所伤。小女孩的身上也满是血，握着钢条的手，更是被划破了大大小小的血口子。
　　小女孩手里还抱着一个更小的身体，一动不动。大概，就是那些人口中已经死的了。
　　“滚开！否则连你们一起杀！”小女孩颤颤地道，手握得更紧，血从手心里流出来，顺着手腕，滴到垃圾上。
　　“嘛嘛……你一个人也吃不了这么多啊，大家分一下，以后找到别的食物还能分你一份呢。”还是刚刚形象不佳的大叔，贪婪地盯着小女孩手里的……尸体，道，“昨天刚死，放得时间再久了，可就不好了。”
　　“滚！滚！不许你们动我妹妹！”小女孩茫然地抖着钢条，身子转了个圈，采薇才看清她的脸。因上面满是血和别的脏东西，看不出本来面目，但那双眼睛……明显是盲的。
　　采薇心里一紧，决定要冲上前去。
　　“一群大人欺负一个小孩，这算什么！”从垃圾山底部传来一个人的声音，“亚历山大，上！”
　　接着，人影并……狗影一闪，一人一犬窜上垃圾山来，那人手一挥，打向为首的大叔。
　　“啊！”大叔手臂被打折，人也飞到一边去。
　　“上！”其他人纷纷喊着，围了上来。
　　刚从阴影位面里出来，准备要放法术的采薇却目瞪口呆：
　　这个人……这个人好面熟……
　　在哪儿见过来着？
　　哈！采薇吃惊地张大嘴。
　　这个，这个不是在友克鑫市遇到的那个险些被信长杀死的操纵狗的人么？是酷拉皮卡的同事，叫什么名字来着？
　　从开始就不知道那人名字的采薇，想了半天，也想不出来。
　　当然，为了行文需要，我们可以给出标准答案——史古瓦拉。
　　当日在友克鑫，采薇胡乱开了一个传送门，将险些被杀的史古瓦拉踢了进去，从此……就把他给忘了，甚至采薇自己也不清楚，自己随手开的那个传送门会把人传送到哪里去，事后偶尔也曾后怕过，怕是会传送到地底啊海底啊之类的地方，后来……诸事繁杂，居然就把这事忘了。
　　啊，看来当日是传到流星街里来了，还好，没死。
　　采薇欣慰地拍拍胸口。
　　忽然，又想到另一个问题。
　　“啊……这就是传说中的报应啊，现世报啊……当初我把别人传送到流星街，现在也被别人扔到这里来了……啊啊……果然恶事是做不得的啊……”
　　有念力的史古瓦拉虽然在面对蜘蛛们时比较废柴，但面对这些仅仅算是孔武有力的普通人，还是绰绰有余的。
　　不多时，众人就被打得东倒西歪。
　　而那个盲眼的小女孩，只是抱紧了手里的尸体……和钢条，一脸戒备地站在那里。
　　史古瓦拉打倒众人，拎起为头的那个，哼了一声，道：“虽然我原来也是混黑道的，但……像这样的渣滓，果然是见一个，就想杀一个。流星街里的人，看了真是让人火大呢！”提起拳头，准备一击而杀之。
　　“等等！”一直旁观的采薇忽然叫出声来。
　　“谁？”史古瓦拉不满地回首，歪着头，疑惑了一下，忽然现出欢喜的神色，“啊……原来是你啊……话说起来，你是谁啊？”
　　“砰！”史古瓦拉脸上忽然中了一拳，整个人飞了出去。
　　黑发的阿鲁冷冷地站在那里，道：“什么都不知道的人，别在这里大言不惭地说什么流星街的人怎么样！你，想找死么？”双手紧握成拳，眼里……满是抵触。
　　“阿鲁！”采薇叫了一声，连忙闪现上前，将他拉到身边。
　　史古瓦拉从垃圾堆里爬起身来，“呸”一声，吐掉嘴里的血沫，道：“自大的小子，看起来也很让人火大啊！啊，我就是不知道，又怎么样？我在流星街这些天来，就只看到这些人烧杀抢掠，比黑道还过分。我就是看着不爽，又怎么着？”
　　采薇死死抓住想要冲上前去的阿鲁，朝史古瓦拉怒道：“喂！你就不能少说两句啊！说破嘴皮子也没法改变什么东西，难道你多说两句就成了正义的使者了？”
　　阿鲁“切”一声，冷冷道：“你这女人也不是流星街的人吧？反正你也是什么都不知道的。”语气虽不善，但杀气已经散了许多。
　　采薇拍了他的头一下，走到刚刚被打倒的大叔跟前，蹲下来：“你们……想要食物对么？几个人？”
　　“七……七个……”受伤的大叔战战兢兢地报出一个数字。
　　“OK。”采薇运起精神力，做出一堆肉桂面包。“这些……够不够？”
　　“够……够了……”
　　“那就拿走吧。别再来欺负那个小姑娘了。”采薇站起身来，留下一堆面包。

　　055

　　“这算什么？天使的怜悯？”阿鲁别过脸去，轻蔑地道，“流星街的人，不需要这些没用的东西。”
　　采薇耸耸肩，道：“不是说了么，我是魔女……。反正东西我有，能帮得上一点忙，就帮呗。于人有利，于我无损，何乐而不为？”蹲下身，看着那个紧张而戒备的盲眼小姑娘，柔声道：“小妹妹，我叫采薇。你受伤了，要不要先包扎一下？”
　　那小姑娘抱着手里的尸体向后退了两步，绊在垃圾上，一跤摔倒，连忙又挣扎着爬起来，手上的血流得更快了。
　　“这小丫头叫莉萨，手里抱着的是她的妹妹……前几天这一片的人为了一只死牛交火了，她妈妈死了，妹妹好像受伤了吧，没想到一直撑到昨天才死。”阿鲁将手枕在脑后，满不在乎地道。
　　“切，果然是自大的小鬼，这种口气算是什么？”史古瓦拉有些看不惯阿鲁事不关己的模样，“为一头死牛就杀人，所以我才说，流星街里都是些……”
　　“想找死么……”阿鲁闪至史古瓦拉身边，伸手卡住他的脖子，冷冷道。那样的眼神……似乎有些眼熟……
　　“阿鲁！”采薇瞥了阿鲁一眼，见他慢慢放开手，就又回过身来，慢慢走向那个盲眼小女孩莉萨，边走，边柔声道：“莉萨是么？放心好了，我不会对你怎么样的。你受了伤，这里垃圾太多，很容易感染。我先给你处理一下伤口好么？”
　　“滚开！滚开！”莉萨一边后退，一边胡乱挥舞着手里的钢条。
　　阿鲁将史古瓦拉扔在一边，冲上前来，一个手刀，干净利落地将莉萨砍倒在地，白了采薇一眼，道：“真是没用的女人！你以为你说几句好话别人就听了？”
　　趁莉莎昏迷的工夫，采薇造出几瓶水，清洗了一下她身上的伤口，大体包扎了一下，又给她灌下一瓶初级治疗药水。这才回头问史古瓦拉的近况。
　　原来那日，史古瓦拉被传送到……垃圾堆里，好容易扒出来，花了一两天的时间，才知道这里是流星街。这些日子来，一直在努力向外面走去，虽绕了不少弯路，但好在现在终于到了外围，大约再走一两日就能走出去了。
　　采薇得知此消息，也大大松了一口气。她正担心自己找不到出去的路。虽然阿鲁知道，但……这小孩怎么看起来都不怎么可靠。
　　史古瓦拉郑重谢了采薇的救命之恩，说刚开始那一两天，手机还有电时，给依莉莎打过电话了，她那里一切平安，日后他们二人若能在一处，皆是采薇之功之类。
　　采薇不好意思地摆摆手，道：“没……没什么。当初我也不大确定会把你传送到哪里去，你现在能平安无事，也是自己修来的福分。”
　　采薇和史古瓦拉说话时，阿鲁一直很不爽地坐在一边，时不时扔两个冷眼或两句带刺的话过来。
　　史古瓦拉看他也很不爽，只是碍于阿鲁似乎比他强，于是也只是不敢言而敢怒。
　　史古瓦拉听闻采薇也是不小心落到这里来的，如今正要找路出去，非常积极地道：“是啊，是啊，还是快点出去的好。流星街这地方，待得让人太不爽了。没想到居然有人会为了块发霉的面包杀人，真是……”
　　阿鲁“切”一声，冷笑道：“你在这里的这段时间，不也是抢别人的东西维生么？”
　　“但我没有杀人！至少不会为块面包杀人！”史古瓦拉挣着脖子道。
　　“哼，你没有杀人，是因为你觉得你比他们厉害罢了。”阿鲁懒洋洋地别过脸去，道，“要是别人还有可能从你手上把面包再夺回去，你也会杀了以绝后患吧？”
　　“我……”史古瓦拉被他堵得说不出话来。
　　“算了，别争了。”采薇又来做和事佬，“史古瓦拉先生，我们不是流星街的人，没资格说什么。我想……他们做那些事……也是不得已吧……”
　　“切……又摆出这种悲天悯人的脸孔来。”阿鲁不屑地白了采薇一眼，道，“流星街的人做事，用不着找什么理由。不得已也好，随心所欲为所欲为也好，用不着别人来评判，更用不着别人来找什么理由。像你这种……怜悯也好，同情也好，我们才不需要呢！”
　　采薇瞥了阿鲁一眼，淡淡道：“我没有怜悯，也没有同情，更没有找什么理由。因为不管有没有理由，杀人，就是杀人，这一点不可能有任何改变……”
　　采薇忽然一怔，住口，不再说话。
　　“嗯……”晕倒的莉萨哼了两声，慢慢醒转。
　　采薇费了好大劲，才让莉萨不那么排斥她。莉萨怀里的那具小小身体，也交到她手里，以火墙术焚化。
　　“莉萨，我要离开流星街，你……愿意跟我一起走么？”采薇迟疑了好半会儿，方开口道，“身份证什么的，我可以帮你搞定，这个你不用担心。”
　　莉萨拿着采薇变出来的肉桂面包，迟疑了一下，缓缓摇摇头，“嗯……我不想变成别人的累赘。妈妈和妹妹都不在了，我会一个人努力活下去的。”嘴里说着坚强的话，眼里却慢慢潮湿起来。
　　采薇看得一阵纠心，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柔声道：“莉萨不是累赘。莉萨很坚强，很厉害呢，以后肯定会长成一个很有本事的姑娘的。我想提前预定，让你来帮我的忙，可以么？”
　　采薇的手落在莉萨纠结缠绞的脏头发上时，莉萨身子一僵，过了好一会儿，才迟疑地道：“真的……我……你真的觉得……是因为我能帮得上你？我连东西都看不见……”
　　“这有什么！”采薇笑笑，道，“眼睛看不见的人，一般能比别人感受到更多东西呢！我是觉得莉萨的个性坚韧，就凭这个，以后也绝对能成为一个很厉害的人的！哈……我很狡猾吧，趁你还小就想把你骗到我这里来，好叫你以后帮我的忙……”一边傻笑，一边开始抓头发。
　　莉萨怔了怔，慢慢点点头。
　　“切！”阿鲁白了采薇一眼，道：“果然是狡猾的女人。”说着，又别过脸去。
　　采薇看着那个很臭屁的仿佛很厉害的小孩枕着双臂躺在那儿，仰脸看天，不知为何，总有种熟悉的感觉，鬼使神差地开口道：“那……阿鲁要不要也一起走？”
　　阿鲁扭了扭身子，坚决地把脸别过去，道：“哼，本大爷才不上你的当呢。外面的世界有什么好的！听说外面连抢东西都不许，哪里比得上流星街，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去！那么碍手碍脚的地方，绝对让人不舒服！本大爷才不去！”话虽如此说，说到后来，语气却越来越不坚定。
　　啊……又是一只别扭的小孩。
　　采薇微微一笑，走到阿鲁身边，揉了揉他的头发，道：“你不去看看怎么知道？一起走吧。我也给你办个身份证就是。”
　　阿鲁“切”一声，扭过身去，嘟嚷道：“嘛……既然你这么有诚意地请我，本大爷就勉为其难地答应一下好了。而且你这么弱，要是没有本大爷罩着你，多半也走不出去……”
　　采薇“哼”一声，拍拍他的头，笑道：“说过多少次了，要叫姐姐。本大爷什么的，听起来多难听。”
　　两天之后，一行四人终于走出了流星街那个充满垃圾和暴力的地方。
　　唉，采薇不得不再次感叹自己的废柴。别人也便罢了，连莉萨这个有伤在身的小女孩，体力似乎都不比她差，走起路来，根本就不觉得累似的。
　　这世界……还叫不叫普通人活了？
　　悲摧中的采薇，似乎也忘了，她自己其实也已经根本不属于普通人这么美好的范畴了。
　　与史古瓦拉告别之后，采薇带着阿鲁和莉萨两只小孩，终于找到一个地磁场不受干扰的点，测量出坐标，摆上传送阵——传送。
　　+ ++++++++++++++++这里要不要分割线呢？吾很为难哈+++++++++++++++++++++++++
　　“诶？这是哪里？怎么就忽然到这种地方来了呢？果然很奇怪哈……”
　　站在坎布林大学附近租的房子里，阿鲁好奇地东张西望。他对采薇的能力还是很有些好奇的，又能把人变成猫，又能变出面包和水，还能从半空里忽然拿出些什么东西，如今又能一眨眼间把人送到别的地方去，真是……很奇怪啊。
　　“不是说过了么，我是魔女，魔女啊。这点事情，小意思啦～”
　　“切！”阿鲁很不坚定地进行了惯例的鄙视。
　　采薇打量了一下自己身上，在流星街时，还不觉得，如今一回到文明社会，真是……惨不忍睹啊！身上的衣服脏得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闻上去都带着明显的垃圾的馊腐臭味。真是……
　　“恶……”采薇拿手在鼻前扇了两下，“这样子是没法出门了。那……你们两个先在这里坐一小会儿，我去洗个澡，换身衣服。然后出门给你们买点换的衣服去。我家里没有小孩穿的衣服。”
　　莉萨安静地坐在那儿点点头，阿鲁却已经开始在地毯上踩来踩去，各处打量，头也不回，只是鄙视道：“你不是魔女么？衣服这种东西，应该是嗖地一声，就能从帽子里啊什么的，变出来吧……”
　　“那是魔术师！和我有什么关系！”谎言很容易被拆穿的采薇恼羞成怒。
　　采薇将全身洗得干干净净，换上一身干净衣服，又嘱咐了两只小孩几句，飞快地开着车出门而去。
　　也来不及细挑，看着顺眼的童装抓了几身，又去超市里买了点吃的，采薇连忙又回家里去。
　　打开屋门——
　　呼，果然已经乱作一团。
　　地毯上满是小黑脚印，阿鲁已经将所有能拆能动能戳的东西试了一遍，唯一保持原样的，就是书架上那几排书了。
　　莉萨倒是安安静静坐在那儿，任阿鲁拿什么东西来逗弄她，她都只是一脸坚定淡然。
　　采薇把东西往地上一扔，叉着腰道：“好了，别闹了，去洗澡！”
　　“让那小丫头片子先去！本大爷暂时没空呢！”阿鲁正对吸尘器有浓厚兴趣中。
　　采薇拉着莉萨的手，来到浴室，蹲下来，温言道：“这里的浴室，莉萨是头一回用，可能不大熟悉。这回我先帮莉萨洗，好吗？莉萨如果不愿意的话，可以告诉我。”
　　莉萨迟疑了一会儿，点点头。
　　采薇试好水温，拉着莉萨的手，将已经脱干净的她放到浴池里。其实采薇主要也就是帮她调调水温，防止烫伤，另外搓搓背，洗洗头发就好。
　　莉萨瘦弱的身上满是伤痕，采薇看了，不由得眼中一热，险些流下泪来。
　　这两天的相处，她也能看得出，这个有些倔强的小姑娘，其实还是很懂事的。只是……如果在流星街那个地方，迟早有一天，她会变成一个狠厉的人吧——如果在此之前没有被别人杀死的话。
　　那样一个地方，一定，有很多孩子，都在不得已中，变成杀人不眨眼的角色吧？就像幻影旅团……
　　嘛，旅团这样的存在，毕竟还是少数。而且，他们也根本不需要这样的成长过程作为理由吧？不是每个在那种环境里长大的人都会是那个样子，而且，即使有理由，他们所做的事，也并不能够原谅。
　　不管什么理由，杀人，就是杀人。
　　采薇握着浴巾的手，微微有些紧。
　　洗干净的莉萨，看起来就像一般的邻家小孩一样安静无害。她有一头红色的及肩的头发，摸上去很是柔软。采薇给她吹干头发，扎了两个小辫，看上去极是乖巧。
　　“好了，别玩了，该你去洗了！”
　　终究没有弄明白吸尘器的阿鲁悻悻地扔下已经拆开一半的吸尘器，朝浴室走去。
　　采薇跟过去，把一身干净衣服挂在一边，又给他指点哪是热水哪是冷水。
　　“好了好了，这么简单的事，还能难得到本大爷？”阿鲁将身上的套头衫拽了下来，摆摆手，道：“女人快点出去，难道还想偷看本大爷洗澡么？”
　　“小屁孩！叫姐姐！”采薇顺手又给了他一枚爆栗。
　　趁阿鲁洗澡的工夫，采薇将家里打扫了一番。脏衣服扔掉，脏地毯揭掉，所有看了心烦的东西统统收掉。莉萨也在一边，而且她力气很是不小，帮了不少忙。
　　打扫完屋里后，采薇又开始准备吃的东西。现在已经快傍晚，肚子也有些饿了。而且流落“荒岛”以来，好久没有好生做过饭菜，采薇自己也有些怀念了。
　　洗完澡的阿鲁头发上滴着水走出来时，正闻到厨房里传来诱人的香味，头发也来不及擦，就冲进来要求立刻吃东西，结果被莉萨挡了出去。
　　“这个真好吃！啊，这个也不错……”阿鲁在饭桌上大杀四方。
　　采薇抢先给莉萨盛到碗里不少东西，此时正歪着头看洗干净的阿鲁。
　　换下那身脏兮兮松松垮垮的衣服，阿鲁整个人的面貌也焕然一新，原先的那股凶戾之气似乎都淡了许多。而且……
　　“啊，我想起来了！”采薇忽然开口道，“怪不得我总觉得你很面熟哈……原来你跟奇牙那只小猫长得有些似处。”是的，奇牙。这两只小孩一模一样的臭屁脾气，长得也有几分似处。只是奇牙是标志性的白发，所以采薇一时没有想到罢了。
　　“奇牙？小猫？我怎么可能会和猫长得像？”阿鲁没有在意采薇的话，顺手把自己碗里的几块彩椒扔到莉萨碗里。
　　“阿鲁，小孩子挑食可不好！”采薇皱眉，怎么一个二个都有这毛病？
　　“哪里哪里……”阿鲁抓抓头发，笑笑，道：“这小丫头片子不是受伤了么？要多吃点，多吃点……”

　　056

　　“请进。”屋里传来伊瓦·福克斯院长一如既往柔和而知性的声音。
　　采薇轻轻推开院长办公室的门，朝伊瓦笑了笑，慢慢走进去，坐在伊瓦办公桌对面的沙发上。
　　伊瓦照旧递给她一杯冰水。“这次来，有什么事么？怎么样，你说的，有关药剂上的修行，有什么进步么？”
　　采薇一怔。这些日子来，她除了在GI岛上见过不少珍稀药材，配了两款药水之外，其他时间，好像……都没理会药剂的事哈……
　　看着采薇有些垂下去的头，伊瓦善解人意地笑笑，回到自己的位子上，推推金边眼镜，微笑道：“好了，说吧。”
　　采薇端着冰水杯，迟疑了一会儿，先说出第一件事。
　　“那个……伊瓦老师，我从流星街带回两个小孩，能给他们办个身份证么？”
　　做为一个资深猎人的伊瓦，肯定有足够的人脉办到此事吧。这也是她来这里最主要的一件事。
　　“嗯，可以。”伊瓦点点头，“不过话说回来，你药剂修行怎么跑到流星街去了？”
　　“诶……这样啊……嘛，年轻人的生活，还真是很难理解啊。”伊瓦津津有味地听完采薇的叙述，喝了一口茶，拿出一盒小豆羊羹来，道：“你要不要来一块？”
　　采薇哭笑不得地摇摇头。
　　她明明讲得如此严肃如此郑重如此惊心动魄，怎么伊瓦居然当听故事一样？真是……
　　“嘛，”伊瓦将一块小豆羊羹塞到嘴中，又喝了一口茶，缓缓道：“那，你在犹豫着什么，又在期待着什么？”
　　“诶？”采薇一怔。
　　沉默。
　　清风摇落几片金黄的树叶，飘飘摇摇地落到窗台上。
　　桂花早就谢了，桂树厚实的叶子边缘，也起了几分枯黄之色。只是这些叶子暂时还不会落，直到明年春天，新的叶子生出来后，这些叶子才会潇潇地落上满地。
　　采薇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
　　“我只是……不知道有些事情，要不要去做。我想去……但，又怕自己没有这样的实力……”
　　伊瓦叹口气，道：“记得，上回你来找我的时候，说过很多很有趣的话，比如你想做真实的自己，想让自己安心。现在，你是怎么想的呢？不要期待从别人那里得到怎么样的安慰与支持，问问你自己的心是怎么想的。”
　　“这个世上啊，各种各样的人都有，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道路。就拿猎人来讲，还不都是些任性妄为的家伙？只是他们，都觉得自己做得很对自己的心意就是了。”
　　“问问你自己的心。真要明白了，自己想要做什么，就去做吧。实力这种东西，有时候是因为你努力去做一件事，才会有的。”
　　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满屋里暖融融的。
　　杯里的冰块慢慢融化，晃晃悠悠地不见了。
　　采薇低头想了好半会儿，抬起头来，微微一笑，道：“嗯，我知道了。谢谢。”
　　伊瓦一笑，摆摆手，道：“自己明白就好。那两个小孩的身份证估计今天下午就能弄好。对了，你那两个朋友很担心你呢，别忘了去找他们说说话。”
　　++++++++++++++++++++++++场景转换的分割线+++++++++++++++++++++++++++++++++++
　　“杀手？那个伊路米？”林娜吃惊地叫道。
　　晚上请林娜和莱曼到家里来吃了个饭，饭桌上，采薇坦白了有关伊路米的事。
　　莱曼手中的刀叉落到盘子里。
　　采薇却是相当镇定，点点头，道：“嗯，是的。而且是世界上最著名的杀手家族的人。”
　　“所以，上回你被绑架的时候，他才那么镇定啊……”莱曼有些明白过来，“上回你刚被绑架没多久，那个伊路米就打过电话来，问你在那里，有没有发生什么事。我当时……说了以后，他一点都没有惊慌，反而给我说，不要先打电话惊动你的父母，说……他肯定能把你救出来。怪不得……”
　　采薇微微一笑。
　　同桌上吃饭的莉萨小姑娘低着头吃东西，也不作声。
　　阿鲁却大大咧咧地道：“哦？世界著名的杀手家族？听起来很有趣啊。厉害么？跟我比怎么样？有机会一定要找他们比比看……啊……”采薇顺手给了他一枚爆栗：“安安生生吃饭，别大吵大叫地。”
　　“你……喜欢他么？”林娜见采薇神色平静地很，不由问道。
　　“嗯。喜欢。”干脆地，不拖泥带水的回答。“每次我在危险中的时候，他总是会出现。当时他去救我，见到他的那一刻，就好像……呵呵，就好像林娜姐姐，见到当年钢琴边的莱曼一样吧？虽然说不清是什么感觉，但……是一种想要哭出来的温暖和柔软。”
　　“他会保护你？”这是莱曼的提问。
　　采薇一笑，点点头，“至少……他一直在用他的方式保护我。”
　　“但是……那是杀手家族啊！”林娜依旧觉得这太疯狂了些：“想想，全家人都是杀手。要是你嫁过去，难道你以后也要杀人？还有，你将来的小孩难道也要当杀手……”
　　“林娜姐姐！”采薇脸红了红，不满地道：“说什么呢？什么小孩不小孩的……我……他……他家里现在还不愿意我和他在一起呢。我现在……正打算过去一趟，看看，能不能做点什么……”看看林娜，又笑了笑，“伊路米的话，放心好了。真的。我……也绝不会杀人。放心。^_^”
　　“放心？你让我放哪门子的心啊！”林娜叹口气，无力抚额，道，“看来我是劝不动你了。不过……你也多少考虑一下你父母的反应吧？要是普兰多叔叔和阿姨知道你想嫁给一个杀手……啧啧，不是要担心死？”
　　采薇皱起眉头，想了想，又舒展开眉头，笑道：“嘛，还能什么事都让我操心不成？罢。我现在呢，只管先去伊路米家里，看看能不能说服他的父母。至于我爸爸妈妈那边么……以后让伊路米操心好了。哈……哈哈……”干笑两声。
　　晚饭后，林娜让莱曼先走，自己又和采薇出去散了会儿步，说了半天的话。
　　“你真的下定决心了？”林娜还想劝两句。
　　“嗯。”采薇默默点点头。
　　林娜叹口气，揉揉她的头发：“真拿你没办法！嘛，不管怎么样，那个伊路米……应该对你还是很好的吧？如果……他能好好对你的话，也就罢了。”
　　采薇笑笑，忽然道：“哦，对了。林娜姐姐，今天我家里那两个小孩子，过两天能先帮我照顾一下么？我要去伊路米家，带着他们，可能有些不太方便。”
　　林娜点点头，道：“好吧。”想了想，又笑道：“你看你，自己也很迷糊混乱吧？一面又要嫁给一个杀手，另一面呢，又收留小孩。你是想做恶事，还是想做善事呢？”
　　采薇怔了怔，缓缓道：“其实，我有个初步的打算。我现在在经营着一些高端药剂，特殊能力者专用的，销路还不错。以后，可能还会再扩大一下规模。然后，赚来的钱，我想……办一个福利院一样的地方。主要，就是收留流星街的小孩。嘛，现在只是个设想而已，困难肯定多得很，但……我会努力去做的。”
　　“哦？”林娜笑了笑，道：“你看，你本来就只是个善良的小姑娘，将来，真要嫁到杀手家族里，肯定会很痛苦的。”
　　采薇伸出手，月光铺在手心里，轻轻一握，却什么也没有抓住。
　　“那……林娜姐姐。其实……我没有那么善良……”采薇的声音有几分恍惚。
　　“嗯？”
　　“我只是……想找一个，让自己心安的方法罢了。我只是觉得……如果这样什么都不做，我……会很不安。至少，找个法子，让我觉得，自己好像也在做一个好人，似乎……也会有好报……”
　　月光如此温和，柔软得如同情人的眼光。
　　旁边的小花池里，传来两只小孩的窃窃私语。
　　“哎，小丫头，待会儿你去说，我们才不要叫那个女人照顾呢。我们也一起去那个杀手家族。听起来很好玩的样子。”
　　“为什么是我？你自己不会说？”
　　“嘛……本大爷怎么能说这样的话呢？而且……哈，那女人很关心你哈，她要是不答应的话，你就哭两声，她肯定就会答应了。”
　　“我才不呢。要哭你自己去哭。”
　　“切……不是说了么，本大爷怎么能这么做呢？”
　　“那就不要说别的。”
　　“那……小丫头，难道你就想看着那个女人自己去送死？”
　　“送死？怎么会？采薇姐姐不是说……去……去朋友家里么？”
　　“但那家是杀手啊，世界著名的杀手家族啊……而且好像那家的人不大喜欢那个女人哈～嗯，我猜，要是那个女人过去的话，一定会有一大堆很厉害的人，把她砍成肉酱，然后挂出去风干，然后喂狗……唉，你就在这里等着吧，等到明年她也不可能回来了。……”
　　“这……可我们过去，能帮得上忙么？”
　　“本大爷很厉害的说……嘛，你也能偶尔帮点小忙，比如扔块石头打个冷拳什么的，所谓放屁添风么……哈哈哈……”
　　阿鲁一时得意忘形，忘了压住声音，抬头——
　　“砰”，额上又着了一颗爆栗。
　　采薇叉着腰站在花坛前，竖起眉毛，道：“商量什么事呢？能不能说给我听听啊？”
　　“哈，哈哈……没事，没事……”阿鲁干笑道。

　　057

　　“哦……好壮观……”采薇站在揍敌客家的黄泉之门前，仰头看去，不禁出言赞叹。
　　昨天好容易才劝下阿鲁与莉萨两人，再四声明自己绝不会有什么危险，那两只才答应今天不跟着过来，而是在山下的城镇里玩耍。
　　导游小姐依旧用甜美的声音介绍着这个家族的危险与恐怖，并且声明，如果谁进去的话，就再不会出来。
　　采薇耸耸肩，走向门卫大伯住的那间小屋。
　　轻扣房门：“请问里面有人么？”
　　皆卜戎探出头来：“请问这位小姐有什么事么？”
　　采薇微笑：“大叔，你好。我是伊路米的朋友，到这里来找他的。请问他在家么？”
　　“啊……”皆卜戎的脸色明显僵了一下，“大少爷的……朋友？”
　　采薇微笑着点点头：“嗯。”
　　皆卜戎转转有些僵直的脖子，心中暗道：“啊，真是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啊。这么多年都没有上门的客人了，今年却来了两拨。前面那几个孩子，说是奇牙少爷的朋友也就罢了，那个大少爷……”
　　“我叫采薇。请问大叔的名字是什么？”采薇依旧满脸微笑。
　　“皆卜戎。我是揍敌客家的门卫。”皆卜戎艰难地道。
　　“啊，皆卜戎大叔啊。”采薇微微躬身，施了一礼，道：“我是来找伊路米的，他在家么？”
　　“嗯，啊，在，在家。”皆卜戎点点头。
　　采薇微笑，道：“我刚刚打他电话，关机了，现在想进去找他。但这么进去……果然是有些失礼吧？皆卜戎大叔能帮我通知一下么？”
　　皆卜戎摇摇头，道：“我只是个门卫，没法直接联系大少爷的。”
　　“没事。您帮我给梧桐管家打个电话就好。不说一声，就到别人家里去，果然不是很好，呵呵。*^_^*”
　　皆卜戎满心惊讶地给管家梧桐打了个电话，说伊路米大少爷的朋友来找他了，如愿以偿地听到那边也沉默了三秒，而且似乎还有什么东西掉到地上了。
　　“谢谢。”采薇朝皆卜戎道谢，然后跑到黄泉之门面前。
　　平伸出双手，抵在厚重的石门上。
　　“嗯？好像还好吧，虽然质量上重了些，但石头结构并不是那么致密，如果要分解也不是那么麻烦，不过……要把他家的门弄坏的话，伊路米会不高兴吧？毕竟要修的话，还要不少钱的说。”采薇运起精神力，分析石门的构造，一边自言自语。
　　破坏门这个方法，还是放到最后选择里吧。采薇收掌，叉腰，歪着头，开始想其他的主意。
　　“说起来，这个门的重量什么的，也很奇怪哈……据说是每扇门重多少多少，但能推开几扇门，和门有多重并没有直接关系吧？因为推门的过程，实际是力矩作用，虽然重力有影响，但二者并不相等啊……看来设计的时候还专门考虑了一下呢，否则以后说起来还挺麻烦的……”
　　“诶，对了，力矩……”
　　采薇微微一笑。
　　是的。推开门，并不等于把门举起多高。如果那种闸门的话，当然是要相应的能克服闸门重力的力施加于门上，才能打开。但现在这个……并不相同。
　　要想打开这扇门，只要在门上施加足够的力矩，克服门轴已及门上下两端的摩擦力产生的力矩就好。而摩擦力么……
　　“呵呵。”采薇心里有了主意。
　　滚动摩擦可是小于滑动摩擦的^_^。
　　采薇将手放在第一扇门的门轴及上下两侧，轻轻施加精神力，改变局部石头的结构。
　　“咔咔……”几声轻响过后，门轴上已经出现两排轴承一样的小珠子，而上下两侧也被采薇弄出一道缝来。
　　“OK！”采薇微笑，平伸双臂，轻轻一推，第一扇门就此打开。
　　采薇在门缝里朝皆卜戎微笑着挥挥手，然后关上门，将石门恢复原状。
　　“哎？刚刚那个女孩怎么进去了？而且看起来并不难的样子，我也来试试！”门外有游客见采薇轻轻松松进去，不由得也好奇起来，上前用出吃奶的力气一推——
　　“啊……哈，好沉，根本推不动！真没看出来，那个女孩力气还挺大啊！”
　　抬头，是那只传说中巨大无比的狗——三毛。
　　即使采薇这种在库耶玛森林及GI岛上见过各种各样奇怪动物的，也不由得轻吸口冷气。
　　话说回来，长成这样的，那还能叫狗么？
　　因为采薇是“堂堂正正”推开正门进来的，所以三毛大人并没有什么反应，只是闭着眼睛打盹，嘴里腥臭的口水滴了好长。
　　“哈……要真和这家伙打的话……肯定很恐怖！”采薇拍拍胸口，轻手轻脚地从睡梦中的三毛身边经过。
　　“嘘……”尖利的口哨声忽然响起。
　　三毛猛地睁开眼睛，东张西望，很快，锁定了眼前的采薇。
　　“呜……”三毛仰天长啸，然后奋起四蹄——那叫蹄么，该叫爪吧——向采薇奔来。
　　“啊？为什么？”采薇大惊，连忙闪现着向前奔去，边跑边叫道：“喂喂……不是说从正门进来就没事么？为啥这只狗还追着我不放啊啊……”
　　三毛不理会之，依旧紧追不舍。
　　采薇闪现虽快，怎奈三毛童鞋也不慢，而且此处采薇又不熟，三毛占据地利。结果……
　　“啊……追上来了！”采薇不用回头，也能闻得到三毛嘴里那股腥臭之气，热热的气息已经喷到她身上。
　　“没办法，只能试一下了。”
　　采薇心一横，煞住脚步，抬手，暴风雪。
　　三毛看着满天冰霜飞雪，茫然了一下，不知是不是在倒时差。接着，回过神来，转向采薇。
　　“去！”采薇手中第二个法术已经放出。
　　“呜……”巨大的三毛猛地缩水，变成一只小京巴，快乐地追着自己的尾巴。
　　采薇轻舒一口气，疑惑地看着变形术作用下的三毛：“啊咧，真奇怪，前两天不是变猫么，这两天又变成狗了？变形术真不靠谱……”
　　这个变形术的作用大约能有十分钟，趁这个机会赶紧离开，只要采薇能好生掩藏气息，不让三毛再次寻到的话，应该就没什么事了。
　　采薇定了定心神，隐到阴影位面中，继续朝着山顶的方向走去。
　　+++++++++++++++++++++++++吾是转换视角的分割线++++++++++++++++++++++++++++++
　　“嗯？三毛没有反应了？”身着洋装满脸绷带的基裘站在山上，电子眼里开始出现奇怪的波段。
　　刚才，从管家梧桐那里听说，和伊路米在一起的那个丫头居然已经进来了，真是叫她无比火大。
　　虽然……虽然伊路米没有奇牙那么可爱，但，那也是她的儿子，她的无比优秀无比让她自豪的儿子。一个完美的杀手，强大的杀人机器，怎么能……怎么能和那样一个女人在一起？
　　不可原谅，绝对不可原谅！
　　基裘的电子眼里开始出现雪花。
　　她恨这些外来者。几个月前，她最喜欢的三子奇牙，也是被这么一群自以为是的外来者带走的，现在，又想带走她的大儿子么？
　　休想！
　　她的伊路米，应该是永远那么强大而完美的杀手。他的妻子，应该是一个长得无比可爱的，能够对他的杀手事业大有帮助的人！而不是这么普通这么平凡这么无用……而且长得又根本不可爱的一个女人！
　　虽然前两次的相亲对象，似乎都不是那么好。但……迟早有一天，她会给伊路米找到一个合适的。她会给伊路米安排最合适的结婚对象。啊，是啊。做母亲的，怎么会不关心自己的孩子呢？只有她，会为伊路米安排最好的。
　　至于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
　　还是去死吧！
　　八月份的时候，在外面的奇牙忽然给縻稽打了个电话，问起伊路米的行踪。那时候，家里人还没怎么在意，縻稽还说奇牙肯定是怕伊路米再去抓他回来。
　　幸好，幸好孩子他爸看得清楚。
　　那时，席巴想了想，道：“伊路米最近……好像状态不太对啊。这回接的任务其实挺简单的人，但他出去好久都没回来，也没跟家里联系。縻稽，伊路米在外面见过什么奇怪的人么？”
　　縻稽想了想，道：“也没有什么，大哥今年年初的时候就是去参加了一个猎人考试，也是工作需要。啊，对了，那时候他好像让我做了一张假的身份证，我当时以为是任务里要用的，不过现在想想，果然有些奇怪。”
　　“哦？什么人的身份证？”席巴斜过一眼，问道。
　　縻稽的电脑里还有存档，调出来一看，照片上是个长得很普通的女孩。
　　席巴看了看，似乎也觉得有些问题，命令縻稽调查这个女孩的资料，才发现……
　　那个叫采薇的女孩，也参加了同一届猎人考试，而且……用的就是縻稽做的那张身份证。是伊路米给她报名的。
　　那个叫采薇的女孩，在卡丁国坎布林大学读书，今年上半年，伊路米似乎专门接埃珍大陆那边的任务……
　　那个叫采薇的女孩，现在在天空竞技场，伊路米的飞艇，似乎也是朝那边去的……
　　“绝对不可原谅！一定要杀了她！”同为女人的基裘其实在这一方面感觉是最灵敏的，只是席巴他们并不如此认为：“冷静点。大概这个女人有些什么可利用的地方吧？伊路米的话，怎么可能为了一个女人而怎么样。”
　　为了确认此事，席巴给伊路米打了个电话，安排了新的任务。还好，伊路米似乎没有什么不正常的反应，接着就接下了任务。
　　那时，基裘还暗自庆幸了一下：或许，是自己多心了吧……
　　但……友克鑫传来的情况却并非如此。
　　暗杀十老头回来之后，柯特向席巴以及留在家里的基裘汇报了一下情况，那个叫采薇的女人居然也出现了！而且她出现之后，伊路米都不顾杀手隐蔽的原则，冒着危险把她带离十老头所在的地方，又亲自把她送回旅馆！
　　不可原谅，绝对不可原谅！
　　基裘连忙打电话给同在友克鑫的柯特和縻稽，让他们转告伊路米，回来相亲！至于那个女人……立即抹杀！
　　然而，结果并不如她所愿。
　　伊路米去相亲了，却拿钉子把相亲对象打跑了。
　　柯特和縻稽虽然从她那里接了任务，但……縻稽被伊路米吓回了家，柯特虽然开始还时常汇报一下目前暗杀情况的进展，但近来也没什么消息了，听说和幻影旅团的人倒是走得很近，口口声声要找到早年走失在流星街的四哥亚路嘉。
　　这些孩子，一个二个……真是越来越不听话了。
　　开始，这些事还没有引起席巴足够的重视，但前一阵子，听闻伊路米居然千辛万苦跑到一个游戏里去，而且一待就是十好几天时，席巴才皱起眉头。
　　这样的行为，绝不是他那完美的杀手长子所能为。
　　一定，是出了什么问题！
　　伊路米回家之后，接着被席巴叫去谈话，然后就一直待在单人牢房里反省。縻稽不敢对大哥动手，所以目前伊路米都是在接受最高强度的电刑。
　　已经十天左右了吧？很快，伊路米就能反省到自己的错误了。这个时候，怎么能让这个女人来破坏！
　　所以从梧桐那里听说，那个女人已经推开门进来后，基裘就赶紧出来，给三毛下了指令：吃掉刚进来的那个人！
　　开始那边还闹腾得挺厉害的，这会儿怎么没声了？三毛那里也没反应。
　　嘛，应该是已经吃完睡觉去了吧？
　　基裘满意地提起裙角，回揍敌客家的城堡里去。
　　++++++++++++++++++++++吾们再次转换一下视角吧++++++++++++++++++++++++++++++++
　　“喂，小孩！”皆卜戎无力地看着眼前这个和奇牙少爷年纪差不多的小男孩，“那里面很危险的，不要擅自进去的好！”
　　“危险？很有趣的样子呢！～”黑发小孩并不为之所动，反而很兴奋的模样，“那那，大叔，推开这个门进去就好，是吧？走吧，小丫头！”
　　他身边一个盲眼的小女孩应了一声，乖乖跟在他身后。
　　是声称去城镇上玩耍的阿鲁和莉萨。
　　采薇登上前往揍敌客的旅游观光车之后，这两人就扒到车后面，一路跟了上来。直到看见采薇推门进去，过了好一会儿，估计不会被采薇抓个正着，这才慢慢走出来。
　　阿鲁两手插在裤兜里，大摇大摆走到黄泉之门面前，伸出两手推了推，咧嘴一笑，道：“还真是挺好玩的。”然后手上一用力——
　　“吱嘎嘎……”
　　皆卜戎目瞪口呆地看着三扇门缓缓打开。
　　“咦？才打开三扇？本大爷也要继续努力才行啊……”阿鲁歪头看看，似乎还有些不太满意，“喂，小丫头，走了！”
　　“好。”莉萨也跟了过去。
　　“喂，喂！”皆卜戎实在有些诧异，这个小孩实力居然能和奇牙少爷相比，真是……太奇怪了。不由得也在后面跟了过去。
　　“大叔怎么也跟来了？”前面走的阿鲁有些不大满意，“嘛，算了，跟着就跟着吧。正好我认识路。”
　　顺着三毛破坏的痕迹，一路前行，终于……
　　“哦……是狗……好可爱的狗狗……”阿鲁抬着头，衷心赞叹道。
　　刚刚从变形术里恢复过来的三毛还有些迷迷糊糊的，看着眼前的人，开始回想主人的指令：“吃掉刚进来的那个人”，那面前这个人算不算？
　　三毛很困惑。
　　阿鲁却很高兴：“这么大的狗我还是头一次见呢！真可爱！好啦，狗狗乖，过来过来……对了，这只狗叫什么？”
　　石化状态的皆卜戎答了一句：“三毛……”
　　“三毛啊，名字也很可爱呢……”阿鲁满脸笑容，“啪”一声折下好大一根树枝来，远远扔了出去，叫道：“去！三毛，把我刚刚扔的东西捡回来！”
　　三毛怔了一下，撒丫子就跑。
　　“这个……我说……”皆卜戎言语不能中。

　　058

　　终于站在这栋巨大的城堡面前。
　　采薇轻轻叹了口气，看着眼前出现的胖子。
　　一路行来，她也曾遇到过不少阻碍。
　　先是卡娜莉亚，那个见习管家，章鱼头的小女孩。“剧情”里似乎曾横扫一两百枚大人的，结果，采薇站在她面前时，并没有料想中的可怕。
　　果然是变强了吧。如果你连飞坦的脸也踹过，连库洛洛的脸都抽过的话，再看到一个故作凶恶的小女孩，你也不会觉得什么了。
　　采薇迅速地闪到卡娜莉亚身边，冰霜新星，然后闪现离开，冰枪，含有神经药物的冰箭……
　　十秒结束战斗。
　　再然后，是管家梧桐。
　　梧桐很绅士风度地鞠躬，表示他受女主人之命，必须要拦截她。但伊路米大少爷又肯定不愿如此，于是大家还是不要打打杀杀的，拿抛硬币来定输赢吧。
　　采薇微微一笑，闭上眼睛。
　　以她目前的精神力，要在不大的范围内，准确分析出构成一枚硬币的金属元素位置，还是很简单的。
　　梧桐的骗术是针对眼睛的。但如果，把眼睛闭起来呢？
　　“这个女人，也不简单呢。”梧桐看着采薇远去的背景，忽然发出一句感叹。
　　走了差不多一天，终于，在天色渐暗的时候，走到了揍敌客家的城堡。
　　通道前拦着的胖子，正是伊路米的二弟——縻稽。
　　“嗨……”采薇微笑着举手打招呼，“縻稽，对吧？你好。我叫采薇。”
　　縻稽甩了甩手里的鞭子，吭哧吭哧地道：“你还是早点回去的好，否则，肯定会死在这里！大哥的话，现在正在和老爸谈话。你就算过来，也不可能改变什么的。”
　　采薇微微一笑，举起右手：“那，职业宅男，小狗、小猫，或者绵羊，你觉得哪个更好？”
　　“嗯？”縻稽一怔。
　　采薇微笑，道：“我的网名，叫今我来思……”手上法术光芒轻轻一扬——
　　“喵呜……”
　　采薇蹭了蹭鼻子，看着面前那只肥大的姜黄色的猫，诧异了一下：“加菲？那是什么？嘛……看来实践证明，最近变猫的几率比较大啊。Bye-Bye……”
　　通道里一片漆黑。揍敌客的人看来都是这个省钱的脾气，连个火把都舍不得点。
　　采薇轻叹一口气，在手上聚焦起一个小火球，慢慢向通道内走去。
　　“啊……”
　　“咦！”
　　“这是什么……”
　　……
　　+++++++++++++++++吾们又要进行场景转换了，这是分割线+++++++++++++++++++++++
　　“伊路米吗？进来吧。”席巴听到门口的不疾不徐的敲门声，点点头道。
　　厚重的门吱呀一声打开，脸色有些苍白的伊路米木然而入。
　　“父亲。”伊路米轻轻施礼，坐在席巴对面的一张凳子上。自始至终，眼里都没有任何波动。
　　席巴欣慰地笑笑：“看来，你已经恢复了正常的状态了。”
　　伊路米木然不语。
　　席巴叉起双手，脸上带着和煦的微笑：“那，最近反省得如何？”
　　伊路米怔了一怔，黑色的无神的眼珠缓缓转而看向地上。开口，声音有些涩然：“嗯，这两天加大了电流强度，终于……反省出了结果。”
　　“哦？说说看。”席巴饶有兴致地看了伊路米一眼，道。
　　“嗯。”伊路米点点头，缓缓道：“我仔细想了一下，才想起来……”
　　席巴脸上的笑容越发深刻。
　　“才想起来，本来，她是一个生活的很平安的普通人……如果不是我一次又一次，把她牵扯到这些事里来，她现在，本来应该过得很快活吧？不会有人要杀她，她也不用一次次勉强自己。变强什么的，她本来，是不需要的。是我，把她拉到这样的黑暗泥潭里。”
　　“本来，几年前，她救了我，我就应该离她远远的，可是……我却产生了好奇之心，结果千方百计做了她的网友，想方设法和她联系……”
　　“本来，猎人考试这种事情，不是她应该做的。可是……我却擅自给她报名，一次次把她牵连到危险里。”
　　“本来，我既然知道她和我在一起会有危险，就应该不再和她联系，可是……我却……”
　　“要不是这两天反省，我都快忘了。其实，她没有必要勉强自己变强，她原本，也不会和危险扯上关系。这些……全是我的责任。”
　　席巴捏着扶手，“吱嘎嘎……”，终于，“啪”一声，扶手被他捏碎。
　　伊路米木然抬起眼皮：“父亲大人？”
　　席巴勉强笑了笑，道：“所以？结论呢？”
　　伊路米垂下眼皮，许久不作声。
　　席巴只好帮他做了发言总结：“伊路，如你所说，这个女人已经对你的心理造成了很严重的影响，你已经做了很多原来不可能去做的事情，你的杀手之心因为这个女人的存在而产生了裂痕，所以……”
　　伊路米抬起头来。
　　席巴满脸严肃：“杀了她！”
　　+++++++++++++++++++++回到废柴女视角的分割线++++++++++++++++++++++++++++++
　　经历通道内种种机关考验的采薇，看到面前豁然开朗时，不由得长舒一口气。
　　热泪盈眶啊……T_T
　　人类社会，我终于回来了。
　　“这位是采薇小姐么？老爷有请。”
　　旁边传来清脆悦耳的声音，身穿女仆装的一个美貌少女恭敬地一伸手。
　　采薇一笑，擦了擦脸上被机关划破的一小道血痕，点点头。“好的。谢谢。”
　　跟在女仆后面，在阴暗冰冷的石头城堡里转来转去，终于，到达席巴所在的房间。壁炉旁边的榻上，坐着一个高大健壮的银发男子，正是揍敌客家的家主——席巴。席巴的榻边上，趴着一只大狗，当然，比起三毛来是小得多了。
　　还有一个身着洋装裹着绷带戴着电子眼的女性坐在一边，应该是基裘。
　　女仆推开门，将她送入房中，就鞠了一躬，关门离去了。
　　采薇打量了一下房中，微微弯腰施礼：“你们好。我叫采薇。是伊路米的……女朋友。”
　　基裘“哼”了一声，电子眼里红光四射。
　　席巴倒是很好脾气地伸手笑了笑：“我是伊路米的爸爸，席巴。请坐。”
　　采薇微微躬身，坐在席巴对面一张小凳子上。
　　席巴坐得笔直，盯着采薇的眼睛，看了半天。
　　采薇脸上一直挂着微笑，也看着席巴。
　　过了一会儿，席巴才“哈哈”笑道：“嘛，采薇小姐这次来我们家，有什么事么？”
　　采薇深吸一口气，郑重道：“我是来找伊路米的。我想和他在一起。”
　　“伊路米现在在单人牢房里反省，他是不会见你的！”基裘忍不住尖叫出声。
　　采薇有点抱歉地朝她笑笑，又回过脸来看着席巴：“我知道，你们不是很中意我和他在一起。但是……我想听听他自己的看法。可以么？”
　　“哦？你知道？”席巴的声音有点意外。他对采薇的看法，一直停于“废柴”二字而已。当然，现在她能靠自己的力量走到他面前，已经稍稍改变了他的看法。只是这样……仍然不足以和伊路米在一起。
　　“嗯。我知道。”采薇微微一笑，“某种意义上来讲，我还是挺有自知之明的。在你们认为，最适合伊路米的，应该是同样属于黑暗的，强大的人。但是显然，我不是。”
　　“既然知道，那就早点滚回去！”基裘的电子眼又开始发出红光。
　　采薇歉然一笑，道：“我也知道，做父母的，都希望子女更好。但是……有的时候，或许你们安排的，他们自己并不喜欢呢？”
　　席巴眉头微皱，“哼”一声，道：“那你又怎么能证明，你就更合适呢？”
　　采薇低头沉默了一小会儿，忽然想起许久以前，从林娜那里听到的一句话，微微一笑，抬起头来：“我希望他幸福，而且……我想，我会努力做到。”
　　……
　　屋里是短暂的沉默。
　　席巴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笑声止息，席巴轻蔑地看了她一眼，道：“幸福？那是什么？黑暗中的人，不需要这么软弱的东西。这只是你的一厢情愿罢了。伊路米他，可是最完美的杀手，他只需要好好杀人，做一个完美的黑暗傀儡，就是他最大的幸福了。他才不需要你这种所谓的‘幸福’！小姑娘，听我一句劝，这不是你该来的世界，还是回去吧！”一边说着，一边开始释放自己的念压。
　　采薇毫不退缩，依旧坐得笔直，昴起头来，道：“这也只是你的一厢情愿吧！伊路米的事，只有他自己才最清楚！”
　　席巴在采薇在他的念压前居然还能如此镇定，也小小惊诧了下。当然，他错认为是采薇能力强大的缘故了，并不知道，吾们的玛丽苏姑娘其实是漏勺体质，念压这种东西，不大容易在她身上形成罢了。
　　席巴怔了一怔，缓缓道：“他是我的儿子，这二十多年来，他是在我的教育下长大的。他从来都是最完美的冷血杀手，这是他的人生，他的事业。我自然比你要清楚的多。”
　　采薇抬起下巴，依旧没有退缩的意思：“是的，他是在你的教育下长大的，但……那只能说明，你希望他怎么样而已，并不能证明，他希望怎么样。确实，他是一个杀手，一个优秀的杀手，但……他未必喜欢杀人！”
　　席巴的眼睛微微眯起来。身边的狗开始狂吠，被席巴一掌拍在地上。
　　基裘的电子眼出现超频模式，尖叫声随时可能响起。
　　采薇深吸一口气，缓缓道：“如果……有一天，他不想做杀手了呢？或者，他不用做杀手了呢？”
　　“哦？”席巴冷冷地扫了她一眼，“什么意思？”
　　采薇咽了一口唾沫，道：“我从奇牙那里听说过，揍敌客家的家主确定之后，分支都会搬出去住。伊路米不是家主继承人，对不对？也就是说……迟早有一天，他可以搬出去，可以决定自己想做什么，对不对？如果那时候……他不想做杀手了呢？”
　　“哼！”席巴冷冷道：“我的儿子，我自然最清楚。你这样天真的念头，根本不适合他！”
　　“那应该怎么样？”采薇也有些恼上来，昂然道。
　　“去杀一个人。拿他的心来见我。”席巴微微一笑，无比温柔和煦，手里递出一张纸条， “资料都在这上面。如果你做得到话，我就认可你的实力，允许你们在一起。”
　　“亲爱的……”基裘有些着急。
　　采薇微微一笑，站起身来，却没有接那张纸条。
　　“怎么？”席巴的手依旧伸在半空里，“怕了么？”
　　采薇摇摇头，微笑着，淡淡道：“我不杀人。”
　　“怕了的话，直说就是。”席巴脸上显出明晃晃的轻蔑。
　　采薇仍旧微笑着摇摇头，道：“嗯……我只是不杀人。如果……你想考查一下我的实力的话，我想……向你挑战。”
　　“哦？”席巴一怔，嘴角慢慢弯起来，开始释放强大的念压，声音也多了几分威严：“你以为，你能打败我？”
　　采薇微笑着摇摇头：“怎么可能……只不过，展示一下，我的实力罢了。”
　　冰霜巨龙合剂，极效魔血药剂，狂野魔法药剂。
　　采薇目前能制作的最高等级的有关战斗的药剂。材料是在GI岛上时找全的，当时做了几瓶，都放在个人空间里。此时，一瓶瓶拿出来，仰头喝下。
　　“请。”采薇摆出架式，恭敬道。
　　冰霜四起，雪花飞溅，全力战斗的冰系法师……还是挺华丽的。
　　大约十分钟后，屋里的冰霜渐渐散去。
　　采薇单膝跪在地上，大口喘息，嘴角一道血痕。她抬起右手，狠狠擦了擦嘴角的血痕，微笑道：“何如？”
　　冰雾散去，席巴高大的身影出现在屋子中央，臂上插着一根冰枪。
　　“亲爱的……”基裘扑了过去。
　　“还不错，只是……太过手软了。”席巴伸手，拔下臂上的冰枪，扔到一边。
　　“哦？”采薇喘着气，微笑道，“怎么？”
　　“其实，你还有一个招术，能把人的心脏冻结，对吧？”席巴低下头，看看地上狼狈的采薇，“刚才战斗的时候，我感觉到了。有一瞬间，你手心的寒气冲向我的心脏，但是……你那时候的表情好像很惊惶的样子，接着就又收回去了。对吧？”
　　采薇一笑，道：“啊，我不杀人。”
　　“嘛，能做到这一步，也很不错了。好吧，你可以去见伊路米了。门口的仆人会带你去的。”席巴似乎终于认可了采薇的实力。
　　“真的？谢谢。咳……”采薇大喜，站起来就向外冲去，牵动胸口的伤口一阵阵疼痛。
　　席巴的实力比她高太多了，她所有的花招都使出来，也只落得现在这模样。嘿，不知又断了几根肋骨……
　　不过……能够见伊路米，也算值了吧？
　　采薇微微一笑，灌下一瓶最高级的治疗药水，跟在女仆后面，向伊路米所在的房间行去。
　　“亲爱的，你怎么能……”基裘对席巴的处理方式很不满意，“你难道真让伊路米和她在一起？她连人都不肯杀！”
　　席巴一笑，摇摇头道：“嘛，冷静点。我刚才，给伊路米下过命令了。”
　　“命令是……杀死她。”
　　壁炉的火熊熊燃烧，发出“噼啪”的声响。

　　059

　　“伊路米！”单人牢房的门打开，看见坐在电椅上接受电刑的伊路米，采薇不由得叫出声来，紧走两步过去，结果气息一急，牵动伤口，忍不住咳了两声。
　　即使在接受最高强度电流刺激时，也一直保持木然的伊路米，猛然站起来，挣断电椅上的层层锁镣，大步迎了过去。
　　“你怎么会在这里！”伊路米伸手接住脚步有些虚浮的采薇，看着她苍白的脸色，嘴角还没擦干净的血迹，紧紧把她抱在怀中。
　　不知过了多久，伊路米怀中的采薇才咳了两声，笑笑，道：“那，伊路米，站着好累的，我们找个地方坐下吧。”
　　牢房里并没有什么适合坐的椅子，倒是有一个小台阶，伊路米拉着采薇的手，先坐下来，忽然道：“地上太凉了。”然后伸手，抱着采薇，横坐在他的腿上，轻车熟路地接好好身上的断骨。
　　采薇低头一笑，倚在他的肩窝，也不作声。
　　“怎么会到这里？”伊路米拂开她额上的头发，低头问道。
　　“来找你的。”采薇粲然一笑。“我从奇牙那里听说，你被关起来了，所以来找你了。”
　　伊路米一怔，将她抱得更紧了几分。
　　“太危险了。”伊路米淡淡道，“这样的傻事，以后别再做了。”
　　采薇“呵呵”一笑，道：“一次就够了啊，呵呵。讷，我刚刚和你爸爸打了一架……”
　　伊路米一怔，采薇接着又笑道：“嘛，这个表述可能不太准确，正确的说，我是被打了一架，然后偶尔反击成功一下。然后你家父亲大人好像觉得我并不是那么废柴地不可救药，所以同意我来见你了。”
　　伊路米上下打量了她一回，道：“伤在哪儿？严重么？”
　　采薇很元气地摇头：“没事，我有药水呢。”
　　伊路米纯黑色的眸子盯着她翠绿色的眼睛，一直无神的眼睛里，似乎终于出现了一些神彩，一些……说不清的神彩。
　　“笨蛋。”伊路米将她的头移到自己右肩上，轻车熟路地接好她身上的断骨。
　　采薇轻舒一口气，微微一笑，道：“啊……确实。”
　　“那，伊路米……”采薇轻轻开口，道：“从奇牙那里，听说你被关了起来……我其实犹豫过一阵子的。”
　　“哦？”
　　“嗯，我曾经犹豫过。我喜欢你，想和你在一起，可是……你怎么想呢？”采薇淡淡的声音，在牢房里响起，“我能力有限，又经常会做一些不自量力的蠢事，带来一堆麻烦。总有一天，或者……是不是也有那么一天，你……也厌烦了照顾小狗的麻烦呢？”
　　伊路米蹭了蹭她的脸颊，淡淡道：“那是小孩子。我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采薇一笑，回蹭了他一下，继续道：“那时候呢，我想来想去，好像都只能想到……每次我在危险中，你出现的样子。那时候，我才忽然想起，你对我一直都很好，可是我……却好像什么都没有做过。啊……那个时候，心里真的很忐忑不安，特别想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于是想来想去，还是冒冒失失地过来了。”
　　伊路米没有作声，采薇笑了笑，继续道：“不管你的回答怎样，我总是……想当面告诉你：我喜欢你，还有……谢谢你那么多次救我。真的，谢谢你。”
　　伊路米怔了一怔，缓缓道：“其实……你的很多危险，都是我带来的。如果当初，我没有给你报名猎人考试，就不会有后来这些事了。”
　　采薇一笑，道：“啊，是啊。如果没有猎人考试，我会是什么样呢……嗯，我应该一直都是一个自以为是沾沾自喜的蠢姑娘——当然，现在好像也没改多少。我不会接触那些奇怪的强大的人，我会在自己的小圈子里自鸣得意，然后……等哪一天，遇到一个能忍受我这些小脾气的人，然后谈谈恋爱，然后订婚，结婚，干一点小工作，生个孩子，把孩子养大，然后……看，一辈子也就这么过去了。”
　　伊路米将她抱得紧了几分，闷声道：“这些话听起来……怎么就叫人很不爽呢。”
　　采薇微微一笑，道：“嘛，现在是没有可能了哈。呵呵……讷，伊路米，谢谢你，给我报名考试。至少，我有了一个见识外面的机会不是？危险什么的，不是都过去了么？”
　　伊路米将她的头抬了抬，拿鼻尖蹭了蹭她的脸，在她耳边轻声道：“嗯。我不会让你再遇到别的危险了。”
　　他口中呼出的热气，吹到采薇耳根，采薇身子一僵，过了一会儿，方道：“讷，你还没回答我最开始的问题呢。”
　　“嗯？”
　　“你怎么想嘛……我来这里找你了，你呢？”
　　伊路米沉默了一会儿。
　　采薇连忙笑笑，道：“嘛嘛……怎么想的，怎么说就好。没事的，真的，没事的。即使……即使你说，我会成为你的累赘，或者因为你家人的缘故，你不想和我在一起啊什么的，我也会理解。真的。我不会死缠烂打，也不会泪雨磅礴，只会……”采薇声音有些酸涩，潮乎乎地似乎浸满了泪水，勉强又笑笑，道：“那个啥，我会很坚强很勇敢很洒脱的走掉啦，呵呵……”
　　伊路米仍旧不说话，采薇停了停，继续道：“嗯，没事。真的，不管是什么样的理由，我都会接受的。真的。我只是想听你亲口说出来。如果你说，嗯，你能忍受我，想和我在一起，那我会很努力地变强，不会成为你的累赘……如果，如果你……那样也没关系，呵，呵呵，真的。”
　　采薇努力咽下泪水，微笑着道：“人么在一起是要缘份的。真要那样的话，应该就是我们缘份不够。然后，我不会再来烦你，也不会……拿什么断缘剪刀之类的哄自己。我会……很努力地……忘记你。然后，等哪一天完全忘了你，再找一个能忍受我这些小脾气的人，然后恋爱，然后结婚，然后……生个孩子，孩子再慢慢长大……看……也是一辈子不是……”听起来如此洒脱的话，说到后，泪水却再也止不住，涌出眼眶，滴落在伊路米肩上。
　　两人都不说话，隐约听得，不知躲在哪里的蟋蟀轻轻叫了两声。
　　采薇慢慢止住泪水，抬手擦泪，伊路米的手却已经伸到她脸旁。
　　伊路米低着头，看着她的眼睛，缓缓道：“其实……刚才你来之前，父亲大人给我下过一个命令。”
　　“嗯？”
　　“父亲说……让我杀了你。”
　　“然后呢？”采薇微微一笑。就说么，席巴怎么可能那么轻易就允了他们在一起？
　　伊路米定定地看了她一会儿，嘴角微微弯上去，道：“嘛，我后来想了想，发现是做白工。又没人委托，杀了你也不会有钱赚。”
　　采薇一笑，眼泪又流了出来。
　　伊路米伸手揩去她脸上的泪，然后低头，轻轻噙住她的唇。
　　温柔，而缠绵。
　　采薇一怔，慢慢伸出手臂，环住伊路米的脖子。
　　仿佛有阳光照到心底，整个世界都是暖融融的光明。
　　“那那，伊路米，你怎么会喜欢我呢？”你看，一旦心里踏实下来，蠢问题又一箩筐一箩筐地往外冒。
　　伊路米皱皱眉，道：“你身上还有伤，别说太多话。”
　　“不嘛……”采薇在他肩窝蹭两下，小小撒娇：“你又不大说话，我如果也不说话，不是很多东西都说不明白？说嘛，说嘛……”
　　伊路米轻叹口气，将她往上抱了抱，想了想，有些困惑地道：“嘛，也确实很奇怪。说起来，你一不漂亮，二不可爱，三不强大，四不……嗯……”伊路米的排比句式遇到了困难。
　　采薇补充：“四不变态。继续。”
　　“嗯，四不变态……果然是很普通的一个。为什么就会喜欢你呢？”伊路米开始思考，“大概，是从你那次救了我，然后给我做饭的时候吧。虽然又啰嗦又笨，但……不知怎么，觉得心里很舒服，很踏实。大概，就是从那个时候吧……”
　　“啊？”采薇身子坐直了些，鄙视道：“那时候我才十四吧……啧啧啧，太过分了。”
　　伊路米把她往怀里抱了抱，道：“说什么呢。那时候不过觉得好奇罢了。后来不是在网上见了你么？”
　　“啊，是啊，网名还那么奇怪。不过挺写实的。”
　　“那是縻稽起的。后来我把他屋里的手办打碎了两个。”
　　采薇轻笑两声，道：“是么？然后呢？网上见了我又怎样？”
　　“嗯……网上聊天的时候，觉得，你果然很啰嗦。每次都会说些很琐屑的事，连做个蛋糕都要来炫耀一下。”
　　“切……”采薇假装生气地别过脸去。
　　伊路米嘴角微弯，又将她抱过来。
　　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上你呢？
　　往事如同钢琴里轻灵的高音键，一颗颗珠子一样散落在盘中。
　　回头，一颗颗拈起来看时，原来圆润美丽如此。
　　或许，也并不是哪一刻忽然爱上的你；而是，在某个要失去你的时刻，才发觉心底的不舍。
　　那样的感情，很多次都想掐去，却一次又一次，任它在心底生根发芽。
　　直到有一天，彼此，都伸出手。
　　我爱你。想和你，在一起。
　　“啊，差点忘了另一件事情。”采薇忽然道。
　　“什么？”
　　“就算你父母这里没啥问题了，我爸妈那里还有问题要解决哩。”
　　“嗯？”伊路米怔了怔，“他们也有些奇怪的要求么？”
　　“呀……其实也不算奇怪的要求啦，不过……普通人么……嫁女儿总是会很挑剔一下啦……”
　　“哦？要经过一些试练么？没事。不用担心。”
　　采薇想了想，又歪回伊路米怀中：“嘛，那我就不管了，你来搞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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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在管家室的阿鲁无聊地打了个哈欠，看着眼前笑眯眯的梧桐，道：“那，大叔，那个女人还没回来么？”
　　梧桐微笑道：“嗯。采薇小姐的话，现在正在本家里。今天晚上，应该不回去了吧。”
　　“嘛，反正也没什么事，算了吧。”阿鲁很大度地挥挥手，身子向后一仰，道：“那个女人还说得那么危险，好像这里是龙潭虎穴似的，我看她绝对是有被害妄想症啊……看，这里多好玩。有那么可爱的大狗，还有那么亲切地陪着扔硬币玩的大叔，怎么会出事呢。啊哈……我都困了。要不今晚就在这儿睡吧……”
　　莉萨一直安静地坐在他身边，此时忽而开口道：“明天可要早点回去，否则采薇姐姐会生气的。”
　　“嘛嘛……知道了。你怎么学得和那个女人似的啰嗦，她生气就生气呗，还能……”阿鲁神色忽然变得非常古怪，抓住莉萨的手，道：“不行，真要惹那女人生气了，绝对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嗯？”莉萨一怔。
　　“会有什么事呢？”梧桐也微笑着发问。
　　“那个啥，其实呢……那个女人是会诅咒的魔女啊……”

　　060

　　新年后的几个月，采薇和伊路米都比较忙碌。
　　嘛，这也没办法。结婚从来都是件麻烦事。
　　咳咳，让我们从头交待一下前因后果吧。
　　先是揍敌客家。
　　伊路米抱着采薇从牢房里走出来时，席巴叹了口气，道：“随他去吧。”
　　尽管基裘妈妈很是不满，但……
　　伊路米只是微微笑了笑，道：“我要和她结婚。”
　　基裘妈妈尖叫。
　　一直都没出现的桀诺老爷子忽然现身，叹了口气，道：“基裘，算了吧。伊路米已经多少年没有笑过了。随他们去吧。反正，迟早有一天，伊路米也是要分出去住的。”
　　“爸爸……”基裘不满地应了一声。
　　伊路米笑了笑，微微躬身施礼，然后抱着采薇走出门去。
　　嗯，然后是女方家长。
　　终于从外面度假——呃，其实是某种意义上的逃亡——回来的普兰多夫妇看着面前这个不苟言笑的青年，面面相觑。
　　“呃……你们要结婚？”连恋爱过程都没听过的妈妈，忽然听到女儿要和一个陌生男人结婚，果然不能承受。
　　采薇看看伊路米，伊路米点点头，郑重道：“嗯，是的。请你们把她嫁给我。”
　　妈妈看看采薇，采薇低头微笑。
　　爸爸咳了两声，推推眼镜，道：“嗯，伊路米，对吧？家在哪里？工作是？”妈妈忙拽了拽爸爸的衣角，轻声道：“这种情况下，最重要的是他爱不爱我们采薇吧？”
　　伊路米表情依旧很郑重：“我家在巴托利亚共和国的枯枯戮山，工作是……”采薇轻轻拽了拽他的衣角，微微撅起嘴。伊路米伸手，握住她的手，继续道：“现在正处于转型期。以后，可能会做赏金猎人，或者遗迹猎人吧。”
　　“诶？真的？你都没跟我讲过！”采薇吃了一惊，不由得叫出声来。
　　“啊，我打算结婚之后说的。”伊路米表情极其镇定。
　　“切……”采薇横了他一眼，微笑。
　　“啊，你也是猎人？”这回爸爸终于抓住了关键词。
　　“嗯，一星猎人。”伊路米点点头。采薇困惑了一下，话说他拿到猎人证也才一年吧，怎么就先混到一星猎人了？
　　“呀，这样就太好了。”爸爸高兴地叉起手来，对妈妈道：“猎人的话，应该很厉害吧？那采薇的安全应该就没事了吧？”
　　经过友克鑫的事情，采薇又曾经很长时间失去过联系，爸爸妈妈对她的安全，还是第一看重的。甚至特地深入了解了一下猎人这个职业。此时听闻伊路米也是个强大的猎人，才放下心来。
　　如果，他能保护女儿，那一切都好。
　　“我会保护她的。放心好了。”伊路米善解人意地给出承诺，与采薇相视一笑。
　　然后……
　　啥，伊路米买房子了？
　　采薇坐在咖啡吧里，微笑着向林娜介绍近日的事，其中一项，就是伊路米在巴托利亚共和国枯枯戮山不远的地方，买了一栋房子，更确切说，是一栋别墅。那将是他们的新房。
　　伊路米并不是家主继承人，奇牙才是。所以，伊路米迟早有一天要分出来的。既然结婚了，那就趁机买栋房子吧。
　　想当日，伊路米拉着她去看房子时，她惊讶得下巴狠狠砸到脚面，那时才恍然大悟：“啊，怪不得你一直那么贪财，原来是一直在攒私房钱，对不对，对不对……”
　　伊路米从后面环住她，依旧板着脸，若无其事地道：“嗯，这个房间可以拿来装你的药材什么的，这个可以……”
　　“那，婚纱买了没？”听说伊路米有可能会改行，林娜也很高兴，于是开始关注起那些琐细的事情来。
　　“还没，林娜姐姐和我一起去挑吧。*^_^*”
　　林娜看着采薇喜得见牙不见眼的模样，不由得慨叹了一句：“唉，我订婚比你早，你居然能抢在我前面结婚！真是……伴娘找好了没？怎么样？姐姐我给你个面子……”
　　“好啊好啊……”采薇高兴得抱住林娜的胳膊，忽然怔了一怔：“对了，说起来……伊路米那边的伴郎不知找了没有……”
　　拿起电话，给伊路米说了一下大体情况。
　　“嗯，这样啊。我知道了。”
　　伊路米果然镇定啊……
　　采薇微笑着挂断电话，慢慢地，微笑僵在脸上：“我说……他……他不会是……啊啊……不要啊……”
　　忙完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事，最终，婚礼定在3月21日。
　　好在大家都是江湖中人，一切从简——喂，串台了，这句台词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总之，最后的婚礼并没有麻烦到不可想象。
　　至少有一点，没有出现成群结队的亲友团。
　　伊路米那边，只是叫了家里人。而采薇这边，也只是家里人，再加上林娜和莱曼，再加上从流星街带来的阿鲁和莉萨。
　　毕竟伊路米家里，可是著名的杀手世家。哪里能热热闹闹叫上一堆不相干的人？
　　婚礼之前最后的插曲，大概就是奇牙和小杰的来到。
　　3月18日那天，奇牙和小杰玩GI爆机，然后坐飞艇赶了过来。
　　“奇牙也会过来，大哥我真是很高兴呢。”伊路米面无表情地道，吓得小猫又一阵发寒。采薇戳了戳他，嗔道：“高兴的话就笑一下，这样多让人误会～”
　　“笑？这样么？”伊路米僵硬地朝奇牙弯了弯嘴角，结果奇牙脸上的汗更多了。
　　小杰抓抓刺猬头，很直白地讲出真相：“那个……我怎么觉得奇牙的大哥还是刚才的样子好一点呢……果然是错觉吧，哈，哈哈……”
　　可能因为不在家里的缘故，也可能伊路米结婚这件事情让奇牙觉得太过崩坏的缘故，总之，在伊路米看不到的地方，他很快又恢复了活蹦乱跳的本性，拉着小杰到处乱跑，时常都找不见人影。直到婚礼前一天——
　　“你这家伙是谁？竟敢到本大爷的地盘上来！”院子里响起阿鲁嚣张的声音。
　　“切……和你这猴子有什么关系！这里是你的地盘？别说蠢话了。叫人笑掉大牙……”同样嚣张的，是奇牙的声音。
　　“你说什么！^&%#@%……”
　　“就是说你……##%@!%^*……”
　　两只同样嚣张的小猫很快掐了起来。
　　小杰和莉萨坐在一边。小杰很不好意思地道：“那个啥，奇牙其实人不坏的，就是有时候说的话不大好听而已……”
　　“嗯，阿鲁也是一样。”莉萨做出痛心疾首的模样。
　　“好了，怎么吵起来了？”正在试婚纱的采薇从窗子里探出头来。
　　奇牙连忙告状：“这只猴子在偷吃明天的糖！”
　　“切，你不也是去偷糖的！”阿鲁不屑的道。
　　采薇摇摇头，叹口气，把头缩回去，不再理会两只幼稚的家伙。
　　伊路米也来到窗前，看着下面两只，若有所思。“这两个人，好像很像。”
　　“嗯，是啊，一样的臭屁脾气。”采薇没好气地答道。
　　伊路米又看了看，道：“我有个四弟，叫亚路嘉，和奇牙是双胞胎。不过后来在流星街走失了。”
　　“那个阿鲁？”采薇又探出头看了看，“是有些像。但……他好像没有这些相关的记忆。据他说，打从记事的时候起，他就在流星街了。”
　　“嘛，可能两个人凑巧长得很像罢。”伊路米也不再研究。
　　终于，到了３月２１日，婚礼。
　　基本一切正常。
　　伊路米的家人都到了，连ET马哈老爷子也来了，只坐在一边吃东西。基裘虽然见了采薇仍有些生气，但看在伊路米的面上，当日并没有发作。縻稽看到采薇，似乎有些怕她，端着吃的跑到角落里去。许久不曾出现的柯特也过来，还带了礼物，是一颗红色的钻石。柯特已经加入了幻影旅团，还好，旅团的其他人没有一起跟过来。
　　小杰给酷拉皮卡和雷欧力都打过电话，说过此事，二人都在前一天打过电话祝福过。
　　剩下的，就是采薇的父母，以及莱曼，林娜，似乎也没发生什么别的事。
　　啊，差点忘了最让采薇崩溃的一个人……
　　当她在林娜的陪伴下走进礼堂时，看见新郎伊路米身边的伴郎，不由得脚下一个踉跄——
　　“哟……”西装革履的西索君笑着打了个招呼。
　　再有……
　　呃，还有其他的事情么？
　　忙乱的一天过去，宾客散去之后，伊路米回到房中，却没看见采薇。想了想，跳到房顶，果然看见身着婚纱坐在屋顶看月亮的采薇。
　　伊路米虽然行动完全没有声音，但采薇仍然接着回过头来，笑了笑，拍拍身边的屋顶，道：“过来一起坐吧。^_^”
　　伊路米走过来，将她揽到怀里，问：“做什么呢？”
　　“看月亮。”采薇伸手环住伊路米的脖子，抬头看月。“忽然想起好多事情。”
　　“嗯？”
　　“嗯。想起小时候的一些事情。那时候，经常会想，这一辈子应该怎么过呢？啊，要做什么事业啊，要有什么成就啊，要这样那样的，好像没有那么大远大理想就很不像话似的。”采薇一笑。
　　“嗯？”伊路米仍旧只用这一个字。
　　“呵呵，现在想起来，好像曾经想做的事情有很多，但……又都并不是必须的。原来不管怎么样，一步一步的，日子就这么过着。这么浑浑噩噩的，就过去了。事到如今，不曾出人头地，不曾建下什么丰功伟业，唯一成功的一件事情……就是把自己嫁出去了。”
　　“然后呢？”伊路米将她抱得更紧了些。
　　采薇往他怀里蹭了蹭：“然后这样就很好。”
　　就这样，一辈子。也很好。
　　（全文完）

　　所谓后记

　　全文写完之后，心里不知为什么，总是酸酸的，很想哭，却找不到理由。
　　明明是Happy Ending的说……
　　上一回正经写文，似乎是一年前的事了。接近一年的时间，没有写文；超过两年的时间，没有写诗。偶尔翻起原来写的一些诗和文，很想叹息。
　　以前写东西，大多都是心里很不平静时写的。而当心境渐渐平和，不再哀怨地喜欢一个人，也不再心里七上八下地考虑一些事情时，笔下无端生涩起来。
　　是否，这原也是一件好事呢？
　　至少曾经，我觉得是的。
　　十月初的某一天，偶尔在翻到一篇《玛丽苏病例报告》，哭哭笑笑地看完，忽然醒悟，自己原来是很有玛丽苏情节的，于是把电脑里曾经开过一点头，后来又写不下去的胡思乱想，归到一个文件夹里，叫做《玛丽苏故事集》，然后……不知为什么，就忽然想写一篇文。有关猎人的同人文。
　　现在想想，真的是很抽筋。
　　我已经很久没有看过《猎人》的漫画、TV，只是偶尔会看几篇同人，对三大美色及四位主角的印象其实已经不那么真切。不知怎么，就忽然想写一篇同人。
　　这是我第一次写同人。
　　好像觉得，同人这东西比较好写，是极容易玛丽苏的东西。只要把脑中的无厘头的幻想写出来，就好了。
　　抱着这么轻松愉快的正经的玛丽苏态度，我决定写点东西练手。因为太久不写文，思想和笔触都已经退化了太多。
　　“嗯，这是不打算写出来的，因为也没有什么看的价值。或者有什么时候可以自己娱乐一下吧。
　　话说看多了同人文，偶也心痒痒哈，也对三大美色很有垂涎之意啊——不过没有什么特别的人物，特别的情节，自己看长了也觉流水地很无趣。于是就放在玛丽苏的故事集里，想几个片段描写一下吧，算是练手罢了。”
　　这是开文前自己写的一段话。所谓“不打算写出来”，其实是不打算正经写出来，也即只用轻松愉快的态度写就是。
　　然后是几句简单的设定。在开始之前，我想过的唯一一个情节其实只是“变羊”。因为一贯的胡思乱想，看到魔兽的法师技能里有“变羊”，并且在变化期间被变羊对象回血速度加快，就忽然想到“啊，如果对友方用变羊，回血加快，也很有爱啊……”。当然，这一点在游戏里是做不到的。当时怎么都觉得这个情节很有爱，于是打算写一下。
　　最开始，只是打算把三大美色中的某一只变羊，满足我的恶趣味，然后自己笑笑便是。
　　但……总要有些前因后果吧？
　　于是开始编前因后果。
　　文前还有一段话：
　　“下面这个算是全文的开头吧，我总是从开头仔仔细细的挖坑。
　　啊，忽然发现还没有给女主起一个惊天地泣鬼神的名字呢……吼……
　　要么就随便叫一个吧，反正都是龙套。我还是喜欢雪。默。夕言。采薇。
　　贯彻第一人称么？还是转换一下角度吧……”
　　看，开始挖坑的时候，我连女主的名字都没想过，后来随便定了一个。然后就开始写。
　　从建立文档到开始写正文，只用了半个小时。当地时间10月7日晚。
　　总是习惯从开头仔仔细细挖坑的我，在激动的玛丽苏之魂的作用下，一个星期内码了有七八万字，然后忽然觉得，如果就这么弃坑的话，多少有些可惜。
　　没有压力就没有动力。
　　于是我决定给自己一点压力。
　　然后，10月15日，在JJ开了个坑。
　　最开始，没有想到会有那么多人来看，因为我的文从来都是冷文。或者是这篇的写作心态比较轻松，而且语言口气相对还算平易近人的缘故吧，于是在原作人物还没出场时，居然就已经有人收藏了这篇文。
　　真激动……
　　当收藏涨到50的时候，我就已经很激动了。因为从来没有那么多人看我的文。我写的，从来都是极小众的东西。
　　既然有人看，那我，就会好好写下去。
　　写的过程中，一直都保持着手底下有五六万左右的存稿。一则有点突发情况时，不至于手忙脚乱；二则，不会因为前面的评论而影响后面的写作思路。
　　虽然开坑的过程很有些不负责任，但写着写着，居然自己也严肃起来。复习《猎人》，查找其他相关资料，包括贴吧里的其他人对人物形象的看法等等，然后自己也一直在努力理清思路，分析人物形象和心理，设定里面的元素及法术之类，调整剧情等等。零零总总，也写了有二三十页的东西。
　　或许是自己忽然变得太过严肃了，在写了两个多星期之后，忽然卡文。没有了写下去的激情。
　　啊啊……都是一堆胡扯，根本没有看的价值……
　　自己如是批判。
　　似乎那时候卡文，是在第三卷刚开始吧。有好几天，每天只能磨出一点文来，而且很不喜欢。
　　对于自己写的东西，我总希望它能够承载些有意义的东西，可以不用太深刻，但至少，它并不是单纯为了讲故事而讲故事。而这篇文又有什么意义呢？
　　我开始迷惑，开始不满。
　　直到后来，终于磨到小伊给采薇打来电话。
　　豁然开朗。
　　这篇本意为玛丽苏的文，原本是没有什么意义的，也没有写下去和看下去的价值。但从小伊和小薇两个别扭地互动开始，我终于找到了契合点。
　　那些粉红色的心情。
　　我开始回忆许多年前，头一次喜欢上一个人的心情，那种卑微的小心翼翼的甜蜜而忧伤的心情，那种期待着，却又不敢有所期待的心情，在眉梢眼角闪闪躲躲中不小心流露出来。
　　于是，终于给这篇文找到了中心。
　　少女心。
　　虽然并不那么意义深远，但，如果能写出这一点，我也觉得很快乐了。
　　好几年，没有再回头去想当时的事。改用别人的故事回忆时，才忽然觉得，那些傻傻的哭和笑，其实也挺好玩的。我再不会有那样的心情。
　　再写到后来，两人终于要表白，要走到一起时，又卡了一次文。
　　我不知道如何让小薇真正接受小伊。
　　是的，他们彼此相爱，但，相爱未必能走到一起。
　　尤其小伊的工作，是杀人的。
　　不理会漫画里的设置如何，我是信因果的。所以小伊的所作所为，我不知道让采薇怎么接受。
　　后来，发生了另外一件事。
　　家里出了一大群蚂蚁。开始我和舍友忍了两个星期，结果蚂蚁越来越多，厨房里都不敢进去了，水池旁边密密麻麻都是蚂蚁。后来，终于忍不下去，我们打了药水。
　　然后心里非常不安。然后一直努力给自己找借口，认为自己也不是得已。
　　我已吃素两年，虽未皈依，但对佛理还存有几分向往之意，《地藏经》也曾读过几遍，知道因果报应，毕竟不虚。所以，极其不安。
　　直到给姐姐打电话时，说到此事。
　　姐姐严厉地批评了我，说我吃了两年的素，还会起这么大的恶念杀生造业。别的一些，暂时不在这里提。只有一点，姐姐让我努力忏悔。
　　后来，每天读经，忏悔。然后，慢慢心里明晰了几分。
　　第一，杀生就是杀生，不管有没有理由。
　　于是小伊所做的事，小薇不能给他找理由。
　　第二，可以忏悔。
　　于是，小薇决定和小伊在一起，如果他不能忏悔，那就让她，代他忏悔。
　　因为此，友克鑫剧情里，小薇见到小伊杀十老头后，她在后来会去救史古瓦拉。因为他杀了人，所以她要救人。
　　因为小伊算是家庭缘故造极重恶，小薇就要想办法减少别的一些人因之而走到恶路上去，所以，她决定要收养流星街的孩子，以后还可能收养更多。
　　但小薇的思想觉悟其实并没有那么高，她并没有想清楚前因后果，仅仅觉得和小伊在一起，有一种罪恶感。她所做的一切，都只是潜意识里的忏悔，与修福。
　　正如她自己所说，她只是求个心安而已。
　　这些，可能看上去很无聊，沉重到不应该出现在这么轻松的玛丽苏文里。但，如果不这么写，我不会给别人看。
　　因为那些错得更加离谱的思想，怎么能再拿出去传染别人？
　　这篇文，原本只是我一个人的胡思乱想，是妄想客尘，原本应当自己静下去，风过无痕。可我，却执意写了出来，还挂出来也让别人看。
　　别人看了，会从中得到些什么？好的，还是坏的？
　　战战兢兢。
　　写到这里，要对一位叫“偷闲”的大人郑重致谢。
　　原本第七章里，有一个与情节无关的很不好的情节，当时也不知脑子怎么抽筋，写了出来。大人看后，在后面跟评，说这个情节实在接受不能。然后自己就忽然觉得：啊，我怎么会写这种东西出来。然后赶快修改，在它没有影响到更多人之前改掉了。
　　谢谢。真的。
　　一直认为，写文是要负责任的。
　　若有人看了你的文，从中得了些不好的东西回去，则你，要承受这样的业力。
　　所以这个文，从头到尾，都是清水，最多有点小暧昧。
　　谢谢这样还能从头到尾看完的你们。
　　男主是小伊，但一直没敢写得太多，因为觉得写得越多，走形得越厉害。其实从定下他是男主之后，就已经走形了吧？
　　真正的小伊，是原著里那个孤独的人。当然，只是我们觉得他孤独，他自己未必这么觉得。
　　而我们只是擅自想去改变他的命运而已。
　　这，从头到尾，都只是个玛丽苏故事罢了。
　　最后，抱抱你们……
　　希望你们都能过得开心幸福。
　　————跑题越来越严重的绿雪
　　（2009年11月13日）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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