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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梅幻公子
　　作者：天照玉鸾

　　楔子

　　唐朝贞观年间，国运昌盛，正通人和。
　　长安城西，有一户柳姓丝绸商人，在全国开有丝绸商号数十家，商号名皆为‘柳韵庄’。柳家经商三代，贯以‘童叟无欺，假一赔十’作为信条，成为口碑极好的丝绸商号，兴盛一时。贞观十七年，‘柳韵庄’的第二代大东家名为柳天誉，三十七岁，为人谦和，和同行相比，多一分文人的儒雅，少一分商贾的奸诈。
　　纵使有家财万贯，却买不来柳家的人丁兴旺，柳天誉的哥哥柳天名在柳天誉少时就因得疟疾而夭折，柳天誉的夫人吴氏亦因为早产，生下一子便撒手人寰，柳天誉爱妻情深，十八年来不曾续弦纳妾。柳家独子名叫柳念，两代单传，人们都说是柳天誉为了纪念亡妻，故取此名。

　　一

　　“少爷，你又看那株梅树，小心老爷知道了，又少不了顿打。”
　　青倌捧着龙井、茶点站在柳念身后，柳念看庭中的梅树看的发痴，被青倌这么一叫，受惊不小。
　　“青倌，你越来越放肆了啊！”
　　“少爷，青倌也是没办法啊，明年的春试你要是再落第，你的少爷可以照做，可是小人的饭碗，哎，就不保了啊！”
　　“你是书童啊，还是老妈子啊？整天唠唠叨叨的，本少爷今天本想咏梅，这可好，被你这么一吓，雅兴全没了。”
　　柳念翻着白眼，一边拿起青倌捧的茶点塞进嘴里，一边照着青倌的脑袋就是一下。
　　“有完没完了，你这个爹爹派来的监工。”
　　青倌腾出手揉着自己的额头。
　　“哎哟，少爷，小的冤枉啊！”
　　“行了，行了，我去背书还不行吗？”
　　柳念拍了拍手，又抖了抖长袍的后摆，径直向后院走去。
　　“少爷，书房在这边，您去的那边是茅房。”
　　“本少爷尿急，你在这儿等着。”
　　一刻钟过去了，一个钟头过去了，青倌在梅树前打了两个盹儿，柳大少爷还没回来。
　　“一定又是跳墙跑了，啊，困了，回房睡一觉再说。”
　　青倌抻了个懒腰向下人房走去，临了还看了一眼那株梅树，自言自语道，“从来也不见开花，有什么好看的。”
　　话音刚落，一阵秋风吹过，片片枯叶飘过，青倌冷得缩了缩脖子。
　　此时的柳念早已经和一帮狐朋狗友混在了一起，这些人都是富商高官家里的纨绔子弟，平日里不学无术，终日游手好闲，柳念和他的父亲柳天誉不同，柳天誉谦逊谨慎，柳念则桀骜不驯；柳天誉恪守道义，柳念却放浪形骸，眼看年将十八，终日声色犬马，流连于花街乐坊，没取得过什么功名，花名却得了不少，什么薄情郎君，玉面公子，柳念成了柳天誉的一块大心病。
　　“柳念，快来一杯，今天这酒特带劲。”
　　柳念拿起挑金花纹的酒杯，轻轻摇了摇。
　　“可是西域进贡的？”
　　“呵，真不愧是品遍天下名酒啊，昨个皇上赏给我老爹的，我偷偷带出来给哥几个尝尝。”
　　柳念一把揽过坐在武成身旁的姑娘，将酒一饮而尽。那被柳念搂过的姑娘脸上竟然染上红晕。
　　“小子，敢抱我的美人？还不快快还来。”
　　武成见那姑娘在六年怀里露出自己从没看过的媚态，心中不禁妒忌起来，柳念却不在意，朝武成一笑，笑得武成愣在当场，竟忘了要柳念还回那美人。
　　“人生在世需尽欢，抱得美人怎能还？”
　　武成则并不再生气，蹭到柳念身边，讪笑着说道，“柳念啊，美人不还便不还，比起她们，你倒不知道要美上多少倍，不如……”
　　柳念冷笑了一下，用扇子略微挡住，在武成耳边轻声说道，“武兄好雅兴，也玩起了这龙阳分桃之事。”
　　武成见柳念对自己这般亲昵，并不像传言说的极恶男色，以为有门，竟然大着胆子伸手就要扯柳念的外褂，柳念挥手拦住，手上用劲，捏得武成骨头‘嘎嘎’作响，武成疼的额头渗出汗来，“呀呀”大叫起来。在座的人都大气不敢出一声，一旁的丝竹艺人也停止了演奏，助兴的舞娘也都吓得躲到了一旁。
　　“武兄，玩玩又有什么不可，不过小弟可绝对不在下面啊。”
　　柳念唇角带笑，眼睛却冷得让人打颤。
　　武成忙甩开柳念的手，悻悻地说，“柳念，我就是说着玩的，你，你可别当真啊。”
　　柳念抖抖衣袖，复有拿起那酒，轻啄了一口。
　　“武兄，小弟也是说着玩的，各位，我们喝酒。”
　　“喝酒，喝酒。”
　　坐在一旁的岳嘉文也忙圆场，众人这才都松了一口气，丝竹复又响起，恢复了一派轻歌曼舞。
　　岳嘉文看着与姑娘调笑的柳念，心里暗想，也难怪那武成如此，柳念越发出落得精致了，可是他也太过胡闹，那武成好歹也是当朝三品大员的公子。
　　话说这柳念虽为男子，却真真长得漂亮得紧，肤如凝脂，发若墨稠。五官更是极其精致，特别嘴唇红润丰满，像颗娇艳欲滴的樱桃般，要不是身材高大，还真容易被人当成是谁家养的娈童。虽然这柳念长的如此俊美，却从没动过男色，坊间都传这柳念最恶男男交欢之事，鄙之如禽兽所为。
　　夜里，柳念又喝得烂醉才被岳嘉文送回到柳府。
　　“青倌，你个只吃不做的，死哪里去了？快扶你家公子回房。”
　　“爹，你儿子回来了，爹。”
　　“公子，快别叫了，叫醒了老爷，你可就……”
　　青倌扶着左摇右摆的柳念，柳念大半夜的大呼大叫，柳天誉被他吵醒，披上中衣来到前厅。众人见老爷醒了，都忙行礼。柳天誉冷冷地看着还站在中庭的柳念。
　　“你还知道回来？”
　　“爹，我今天把武大人家的大公子武成给戏弄了，他说让我陪他玩玩儿，你猜怎么着？”
　　柳念甩开青倌，走到柳天誉面前，把手搭在柳天誉的肩上，还不忘打了个酒嗝，一股难闻的气味扑鼻而来，柳天誉皱了皱眉头，推开儿子。
　　“快扶少爷进去，好好把他给洗一洗，弄清醒了。”
　　柳天誉转身离开了，柳念的手停在半空，任青倌并几个小厮将他抬进了房里。
　　热气升腾，柳念靠在池沿，看向窗子，窗外梅树的影子映在窗子上，疏影横斜，甚是凄凉，柳念闭了闭眼睛。
　　既这么厌我，又何必生我。
　　“青倌，把窗子打开。”
　　“少爷，这都入了十月了，你不冷啊？”
　　“少废话，打开。”
　　青倌没办法，又咕哝了几句，只得打开窗子，阵阵幽香飘来，柳念吸了吸鼻子。
　　“好香！”
　　“少爷，什么好香？”
　　青倌帮柳念擦背，也学柳念样子吸了吸鼻子。
　　“不知道，你自己不会闻啊？”
　　“小的没闻到啊！”
　　青倌又使劲吸了吸鼻子，“还是没闻到啊！”
　　“蠢物！”
　　柳念伸手给了青倌后脑一下子，青倌一边揉脑袋一边继续给柳念擦背。
　　柳念闭目感受着这股幽香，只觉浑身酥软，四肢无力，心上仿佛有百来只小虫在爬，焦灼不已。

　　二

　　“伯青，这里的姑娘可都是上等货呢，那胡姬可比咱们中原的姑娘魅得多。”
　　岳嘉文一边说着一边搂过一个十四、五岁的姑娘，老鸨看见是常客，堆着笑款款走了过来。
　　“哎呀，岳公子，怎么有空光临我们常乐坊啊？”
　　常乐坊是长安最大的妓院，里面的头牌姑娘都是长安城里达官贵人争相包养的对象。
　　“季红妈妈，好久不见了，给我这位朋友叫几个姑娘，记得，要雏鸟啊。”
　　顺着岳嘉文的手，季红看向柳念，上下打量起来。
　　“这就是传说中玉面无双的柳念柳公子啊，果然是绝色啊！”
　　柳念心中大为不快，从小就讨厌别人评价自己的容貌，要是女子还好，作为男子，任谁也不会喜欢别人夸自己长得美吧！岳嘉文见柳念面有愠色，忙打圆场。
　　“季红妈妈，让我们站在大厅不成？好奇怪的待客之道啊！”
　　季红也是个察言观色的高手，见有台阶，便赶紧接了。
　　“哎呀，岳公子这哪儿的话。看我这脑子，两位公子快请进，梅香、玉屏、琼莲，女儿们，快打扮好了出来见二位公子啊！”
　　不多时，三位美丽女子就进了常乐坊专为岳嘉文准备的上房，岳嘉文合上龙骨折扇，看着面前的三位美人，拍手笑到，“季红妈妈，半月未来，你这儿新添了不少上等货色啊！”
　　“姑娘们，把两位公子伺候好了，岳公子，柳公子，季红先出去了。”
　　季红妈妈倒退出房间，将门关好，掂了掂岳嘉文给她的银子，高兴得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岳嘉文招呼三个姑娘坐在了桌旁，与玉屏、琼莲说笑起来。
　　柳念的目光落在了叫梅香的姑娘身上，柳念看多了烟花女子的妖娆艳丽，可这梅香只是静静地坐着，脸上带着微微的红晕，不禁使他对这个叫梅香的产生了一些兴趣，指间缠绕起她的发丝。
　　“你叫梅香？”
　　柳念用极轻佻的语气问到，梅香羞得满脸通红，微微欠身答到。
　　“妾身乳名叫春香，妈妈说太土气了，便改成了梅香。”
　　“呵呵，春香，梅香，看来这季红还是有点才情的，你可知这梅的性格？”
　　“妾身不知！”
　　梅香低垂着眼睛，看向自己的绣鞋。
　　“群芳摇落独喧妍，占尽风情在吾心”
　　柳念轻轻地吻上梅香的樱桃小唇，并未深入。梅香愣愣地看着柳念，没想到逛着烟花之地的还有这般谦谦君子。
　　“她是个雏儿，伯青你今天好艳福啊！”
　　岳嘉文眉眼带笑地看着柳念，柳念轻轻笑笑，抱起梅香向里间走去。
　　“公子，公子……”
　　梅香稍稍地抵抗，慢慢地抵抗渐渐被呻吟所代替，岳嘉文皱了皱眉头，复又不安分地摸上琼莲的酥胸，逗得琼莲咯咯笑。
　　一夜春宵，柳念换上家仆拿来的新衣，穿好后，在桌上留下了银子和一柄折扇就离开了常乐坊。
　　“你这次是动了真情了，还特意把她包下了。”
　　岳嘉文眼中满是不解，这薄情的柳念柳大公子竟也有包姑娘的时候。
　　“我只是不喜欢脏的东西，正好她的身子清白，人也颇有些韵味。”
　　“原来如此！”
　　岳嘉文唇角带笑，点了点头。
　　柳念回到柳府，已经是第二天午时。柳天誉正坐在前厅翻看着帐本,见柳念回来，问到，“你昨天晚上跑到哪里去了？”
　　“爹，儿子和嘉文在一起。”
　　“你和嘉文都老大不小的了，过了春节，转眼就是春试，你们俩个一点都不着急吗？”
　　“爹看样子比我要着急啊！”
　　柳天誉听了柳念的话，方抬起头来，放下手中的账本，柳念站在柳天誉面前，低着头。
　　“哼，不可教啊！”
　　“爹说的是！”
　　柳天誉摔下帐本，留下柳念一人站在厅里。
　　“少爷，你何苦又惹老爷生气呢！”
　　“爹哪会为了我生气，只是不想见我罢了。”
　　青倌无奈地摇了摇头。他从七岁起就呆在少爷身边，柳念的性子他最了解，越了解也就越不解。
　　“别在那儿想些有的没的，快给小爷准备洗澡水！”
　　“是，少爷。”
　　青倌以光速逃开，逃过了柳念的打。丫鬟们为他准备沐浴，柳念迅速进入浴池，丫鬟们将轻纱放下。柳念将头靠在池边，热气氤氲，轻纱浮动，柳念只觉眼皮发沉，睡了过去。
　　“念。”
　　感觉到有什么抚摩着自己的胸口，柳念一激灵醒了过来。在浴池之中、自己的面前站着一个寸缕未着的男子，男子的长发漂浮在水面上，随着水波轻轻地荡开，耳边插着一枝梅花。热气渐渐散开，那男子的面容也逐渐清晰，细长的吊梢凤眼，丰润的柔软红唇。那男子向柳念缓缓走来，水荡起的波纹打在柳念的身上，酥麻难耐。
　　“念，我好喜欢你！”
　　柳念没有一点力气拒绝他的蛊惑，任由他的唇舌在自己身上游走，口中逸出淫靡的呻吟。
　　“啊……呵……啊！！！”
　　“念，好喜欢你！”
　　那男子带着若有若无的微笑，将耳边的梅花摘下，插在柳念的发间。
　　“这是你属于我的证据。”
　　男子吻了吻梅花，继续说道，“记住，我叫梅幻，记住啊！”
　　话音未落，梅幻已出了浴池，消失在柳念的视线之中，留下柳念一人呆呆地站在温热的池水中。
　　“少爷，少爷。”
　　青倌突然冲了进来，柳念方回过神来。
　　“青倌，你刚刚看见有什么人从这里出去吗？”
　　“没，没看见啊！”
　　“不长眼睛的东西，慌慌张张地，怎么了？”
　　“少爷，你最喜欢的那株梅，梅树开花了。”
　　“什么？”
　　柳念眼中现出惊异，手摸向自己的发间，那朵梅花还在，柳念将梅花取下，拿在手中反复观看。
　　“少爷，一定是那群丫头给你插上的，不要脸的小浪蹄子们！”
　　柳念将梅花放下，心想，刚刚发生的不会是梦吧！
　　“更衣，我要去看看那株龙游梅。”
　　“是，少爷。”

　　三

　　柳念边系外褂，边随青倌来到院子里。院子中已经围了许多下人，只见那株龙游梅树疏枝玉瘦，萼点珠光，梅蕊盛放，微微散着幽香。几个年纪轻的丫鬟见梅花如此美丽，想折了插在髻上，柳念见状，忙喝止，“住手，梅花如此高洁，是你等俗物插的？”
　　几个小丫鬟吓得只得退到一旁，众人仍旧议论纷纷。
　　“奇了，这株梅树十八年没开过花，今年怎么开了？”
　　“是啊，看来是天兆祥瑞啊！”
　　柳家的这株龙游梅自从柳念出生起就从未开过花，有一次柳念以为此花已枯，找来花匠，欲将之移除，可是挖开梅树周围的土壤一看，根系发达错结，花匠便说挖了可惜，柳念也是爱花之人，便把这梅留了下来，盼其开花，久而久之，每到冬末春初，等待梅树开花成了柳念的习惯，可是每年柳念等来的都是失望。
　　没有狂烈热切的希望，就没有痛彻心扉的绝望。
　　柳念看了看围梅观看的众人，惟独不见父亲。
　　此时，柳天誉站在回廊之上，脸隐于黑暗之中，光影浮动，看不出表情，但是柳天誉的身体激烈地颤抖着，他一只手扶住回廊的阑干，企图抑制身体的颤抖。
　　‘哇’
　　柳天誉单膝跪倒在地，下人们和柳念这才看见柳天誉。
　　“老爷，老爷，老爷吐血了，快请大夫来！”
　　下人们手忙脚乱地把柳天誉抬回了房中，柳念走到刚刚柳天誉呆的回廊处，皑皑白雪中殷红的血鲜艳，刺眼，犹如心中抹不去的污点，柳念感觉到眼睛有些刺痛，竟怒自觉地流下泪来。
　　柳念坐在柳天誉的床边，柳天誉眉头紧锁，眼珠子在眼睑下不停地转动。
　　作噩梦了吧？
　　柳念心想。起身将丝被向上拉了拉，盖住了柳天誉露在外面的细白颈子，柳天誉一把抓住他的双手，指甲嵌进了肉里。
　　“孩子没死！孩子没死！”
　　不等柳念挣开，柳天誉就突然放开了他，继续平静地睡着，仿佛什么都没放生过。柳念松了一口气，走到桌旁，给自己倒了一杯热茶，拿着温手，却一口也没喝。
　　睡了半个时辰，柳天誉睁开眼睛，翻身起来，出了满头满身的汗，柳念复又倒了杯茶拿给柳天誉，送到床边。柳天誉看都没看柳念，接过来，喝了一口，又还于柳念手上，揭开丝被，想要下床，却又咳嗽了起来，柳念忙放下茶杯，扶住柳天誉，“爹爹，您身体还没好，大夫说您需要多休息！”
　　柳天誉象过电一般抽出柳念扶住的手。
　　“我无妨，你先回房背书吧！”
　　“是，爹爹。”
　　柳念没有一丝的情绪，退出房间，欲关上房门。
　　“叫几个下人来我房里，门就开着吧！”
　　“是，爹爹。
　　柳念打开已经半掩上的房门，叫了几个下人到柳天誉房中伺候着。
　　柳天誉一病倒，‘柳韵庄’的生意受到了很大的打击，几个合伙的东家都到庄里吵着要抽银，柳天誉愁的火气攻心，却根本无力处理，病又加重了几分，柳念看着心里也着实着急。
　　这日，柳念背着柳天誉来到了柳韵庄。
　　“少爷，这几位东家说要抽银，您看，这可如何是好啊！”
　　柳念前脚刚到，后脚三个‘柳韵庄’最大的股东也到了，柳念一一拜见了三个长辈，三个人分别是朝中礼部尚书裴中天，巨贾岳子良和有名的文人张庭之。柳念心中不住揣摩，岳子良交给岳嘉文处理就好，岳嘉文的老子岳子良最疼爱他这个宝贝儿子了。
　　裴中天和张庭之该怎么对付好呢？
　　“三位世伯还没吃饭吧？不如小侄作庄，到常乐坊一聚，如何？”
　　柳念满面堆笑，三个人不好推让，就随他去了，柳念给青倌使了个眼色，青倌立刻会意，一溜烟去找岳嘉文了。
　　等四人来到了常乐坊，岳嘉文早已经等在了门口，岳子良看见了宝贝儿子，刚刚摆出的阎王脸立刻如花般绽放出了笑容。
　　“宝贝儿子，在等爹呢，看这儿冻的，快进去吧！”
　　“爹，是柳念叫我来的，说是你们今日要讨论岳柳两家继续合作的事，我一听说这事就和他说‘不用讨论了，我们岳柳两家当然要继续合作，而且是长期的继续合作！’，是不是啊，爹？”
　　岳嘉文一边给岳子良捶着肩膀，一边随岳子良进了常乐坊的上房。岳子良对刚刚岳嘉文的问话尴尬地含混了过去，岳嘉文心里就有了数，朝柳念眨了眨眼睛，示意自己肯定能搞定老爹岳子良。裴中天和张庭之见状，心中不免有些担忧，本来三人盟约趁柳天誉有病之机，柳韵庄无人主持大局，以抽银为要挟，让柳家交出柳韵庄的经营权，但是岳子良宠爱儿子岳嘉文，已经是整个长安城妇孺皆知的事实，哎，这可如何是好，两个人暗中也交换了不少眼色，心里早已经没了主意，听说这柳天誉的儿子柳念终日花天酒地，不思进取，完全不象他的爹柳天誉，白白浪费了一副好皮囊，看样子也兴不起什么大风大浪，两个人想到此方放心了一些。
　　柳念将裴中天、张庭之也让进上房，叫季红找来了七、八个妙龄的姑娘陪在三人左右。柳念和岳嘉文只找了相好的梅香和玉屏。
　　“梅香，给几位世伯倒酒！”
　　梅香微微愣了愣，对柳念说到，“柳公子，妾身已经不叫梅香了，叫回以前的春香了。”
　　柳念眉头一皱，当初看上她，那梅香的好名字起了不小得作用。
　　“好好地改回去干什么？”
　　梅香一边给众人倒酒，一边说到，“乐坊里来了个角，名字中有‘梅’字，妈妈便不许其他姑娘、小倌起带‘梅’的名字了。”
　　“真是嚣张啊！”
　　岳嘉文喝着酒，不屑地说道。
　　“告诉你季红妈妈，就叫梅香，不许改，定下的规矩是说改就改的吗？”
　　“我也喜欢梅香这个名字。”
　　梅香淡淡地笑了笑，将桌上的杯子都倒满了，坐回到柳念的身边，温柔地靠在柳念的肩上，无限柔情地抬眼看着柳念。听了柳念的话，那三个人自然知道是说给自己听的，心想，柳念这这小子并不象传闻说的那么没用，起码刚刚就又没坏了规矩，又给了我们下马威。三个人互相递了眼色，心里都不免‘咯噔’一下。
　　岳嘉文看了看梅香满目柔情地看着柳念的样子，心中不禁替她惋惜，又一个痴情女子，他柳念又怎么会对你动情呢？

　　四

　　“三位世伯，小侄敬三位世伯一杯，感谢三位世伯这么多年来对我们柳韵庄的照顾，小侄先干为敬！”
　　柳念脖子一仰，将杯中之酒喝尽，三个老头子也都举起自己的酒杯，仰脖饮尽。岳嘉文坐在一旁看好戏，自己一小口一小口地舔着杯中的酒。
　　“贤侄啊，你婶子想开个胭脂行，你张伯伯手头最近有点紧，想将股银抽出来，你看如何啊？张伯伯也是迫不得已啊！”
　　张庭之打了个头阵，先说出了此行的真正的目的，采取软策略，家中美娇娘需要银子，任谁也不会拒绝。
　　柳念放下杯子，心理暗笑，好在自己早就派人打听过家里这些个股东的老底。
　　“张伯伯，家父一直从事丝绸行业，也正想拓宽商路，不如我们继续合作，将您在柳韵庄的股银全数转出，我们合作开胭脂行，您四我六，红利五五分成，商号的名字可以由婶子来命名，张伯伯，您看如何啊？”
　　柳念开出的条件如此优越，张庭之心里开始打起了如意小算盘，脸上却故意表现出为难之色，“这……”，眼睛看向裴中天。
　　裴中天紧闭双目，心想这小子早已经知道了他们二人的弱点，张庭之对钱财最是贪婪，岳子良对儿子最是疼爱，看来还得靠我了，只要我一人成功抽银，他们二人必定会跟抽的。
　　张庭之见裴中天紧闭双目，沉默不语，便没有当面答应，而是说到，“我再回去和你婶子商量商量，能再次合作当然最好了。”
　　柳念心中暗喜，没想到一出手就把张庭之给解决了，看他那强忍欢喜的样子，巴不得早点合作，反正我也厌倦了丝绸生意，不如趁爹爹养病，自己放手大干一翻，现在只剩下裴中天这个老狐狸了。
　　柳念迅速地搜索记忆，希望裴中天能有什么把柄在自己手中。岳嘉文在桌子下面踢了他一下，指了指腰间的玉佩，柳念眼前一亮，嘴角不易察觉地微微上扬。
　　“裴伯伯，听说前不久回疆给皇上进献了一块传世的和田美玉？”
　　柳念起身走到裴中天身后，裴中天点了点头。
　　“是有此事！”
　　“小侄这正好也有一块和田玉，不如裴伯伯帮小侄鉴定一下。”
　　柳念从里怀中解下一块玉佩，放在裴中天手中，裴中天整个人僵住，看着手中的美玉，放出幽暗的光。
　　柳念将手搭在裴中天身上，笑着问道，“裴伯伯，这玉可是珍品啊？”
　　“啊，周身洁白，晶莹剔透，这天然形成的梅花状红纹就更有点睛的作用，是传世之宝。”
　　“裴伯伯，不想知道小侄从哪儿得到如此传世宝玉吗？”
　　窗外淫雪霏霏，可是裴中天已经出了一身的冷汗。裴中天拭了拭额头上的汗水，故作镇定地说到，“贤侄在哪儿得到如此美玉？”
　　“呵，是小侄的朋友送的，只要裴、柳两家合作愉快，这玉便永远是小侄的朋友送的，否则，就说不准是在哪个朝中官员手中买下的了。”
　　“啊，我们。两家合作一直很愉快，天誉作生意向来诚信，我也深为敬佩。呵呵！”
　　听到裴中天这么说，张庭之和岳子良也都随声附和着。
　　“小侄代替爹爹多谢几位世伯了。”
　　岳嘉文又开始给他老爹岳子良捶背，“爹，不如我们就和伯青签个永久的合作字据，爹和柳伯伯，我和柳念，我们都一直合作好了？”
　　“好好好，你说怎样就怎样！看我这儿子多乖！”
　　“谢谢爹！”
　　岳嘉文朝柳念抛了了个媚眼，柳念也朝他笑了笑！
　　要说这和田美玉之事，原委如下：
　　一日柳念和岳嘉文去珠宝古玩街闲逛，无意间，来到百年老字号的百花宝鉴，掌柜正在鉴赏一块白玉，此玉周身洁白，晶莹剔透，在玉中有一点状似梅花的红玉痕迹更是令人称奇。柳念心里甚是喜欢，一问价格，竟然要三千两白银，岳嘉文嫌贵，拉起柳念就要走，柳念却对这快玉产生了极大的兴趣，便问百花宝鉴的掌柜此玉的由来，掌柜与柳念甚为熟识，便里间的帘子掀起一角，只见当朝大员裴中天的管家裴元坐在里面，柳念这才明白这玉原来就是前些天回疆进贡给皇帝的传世之宝———梅梦，裴中天是礼部尚书，正好是负责朝贡事宜，便献上一块普通的和田玉，将这传世之宝偷换了出来，开出天价，中饱私囊。柳念当下写下字据，买下这块梅梦。为了此事，柳天誉还打了柳念五十家法，让他在祖庙跪了十天，可是柳念就是觉得值得，没想到今天也派上了用场，成了裴中天的把柄！
　　解决了抽银事件，柳念心情大好，搂着梅香又亲又咬，梅香羞得满面绯红。酒过三巡，三个老头子挑选了中意的姑娘各自到其他房间行乐，不便详诉。
　　一时间，房中只剩下岳嘉文、柳念、梅香和玉屏，柳念抱着梅香，岳嘉文搂着玉屏，四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梅香，你刚刚说的那个名字中有‘梅’字的角是怎么个来历啊？”
　　“啊，他是昨天才到常乐坊来的，脸上蒙着轻纱，只有季红妈妈看见了他的脸，继红妈妈看过他的长相后都惊呆了，立刻就把他安排在了常乐坊的头牌寝馆，而且连卖身契都没签，说是，他可以随时离开，像官人一样贡着，还不许别人叫‘梅’，乐坊里好多姑娘都因为他改了名字呢。也不知道到底长成什么样子？脸都不敢露。”
　　玉屏有声有色地描绘着，岳嘉文听得很是新奇。
　　“这个姑娘很有些个性啊！”
　　“不是姑娘，他是男子。”
　　梅香一边轻柔地接着玉屏的话说，一边给柳念倒了一杯醒酒茶。
　　“啊！”
　　岳嘉文听了更是好奇，多年来流连于莺歌燕舞之间，却从未尝过男子的滋味，岳嘉文听了更觉新奇。
　　“可把你们常乐坊的秋水公子也比下去了吗？”
　　“谁知道呢？”
　　“他可接客了？”
　　“没，他说他是不卖身的，只待有缘人。无缘的千金不见，有缘的提酒可来。”
　　“怎么弄得倒象是江湖侠客。”
　　岳嘉文笑着打趣道，“不知道我是不是他口中的有缘人啊！”
　　“柳念，你只是一个人闷闷地喝茶，话也不说一句呢？”
　　柳念没理岳嘉文，喝着梅香的醒酒茶。
　　“梅香，你说那人名字中有一个‘梅’字，他的名字叫什么？”
　　“梅幻！”
　　柳念手一松，茶杯掉在了地上，瞬间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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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人曾轻柔地抚摩着他，一双修长的手滑过全身的肌肤，对他说，“这就是你属于我的证据。”
　　“记住，我叫梅幻，记住啊！”
　　幽香清冷，言语温存。
　　长发如丝，梅花如血。
　　柳念心里第一次有点紧，想说些什么，做些什么，却只能站在那里。
　　“念，好喜欢你！”
　　“念，好喜欢你！”
　　“柳公子，怎么了？”
　　梅香轻轻地问，柳念回过神来，打横抱起梅香，向里间走去。
　　进了里间，粗鲁地将梅香扔在床上，衣料被撕裂，梅香无力地挣扎着，柳念从来不曾如此对她。
　　“啊，不要，公子。”
　　泪水不断地涌出，梅香的身子被柳念无情地贯穿，指甲在柳念的脊背上留下长长短短的血痕。柳念此时对疼痛已毫无感觉，他满脑子都是梅幻的身影，水波轻轻地荡开的长发，耳边插着的一枝梅花，细长的吊梢凤眼，丰润的美丽红唇。
　　“梅幻！”
　　终于叫着梅幻的名字在梅香的体内释放了自己，欲望的折磨才渐渐退去，梅香愣在那儿，身体的疼痛却比不上心破碎的痛楚，泪水不听使唤地全都涌了出来，没有抽泣，没有呻吟，梅香用无害的眼神愣愣地看着柳念，柳念看着木偶般躺在床上的梅香，衣服都没换，推门走了出去。
　　岳嘉文和玉屏在外间听了个清清楚楚，情场老手岳嘉文明白这短短的一刻钟对梅香来说，意味着她已经出局，败给了梅幻。当听见梅幻这个名字时柳念的反应，刚刚两人云雨时柳念喊出梅幻的名字，岳嘉文起码可以确定，柳念对梅幻这个人的感情非比一般。一直对男色不齿的柳念柳伯青竟然对这个梅幻动了情，岳嘉文也越发对梅幻产生了兴趣！

　　五

　　“伯青，等等我啊！”
　　岳嘉文在玉屏脸上狠狠吻了一下，急忙追赶匆匆离去的柳念，听见岳嘉文的叫声，柳念只是放慢了脚步，并未停下。岳嘉文好不容易赶上了柳念，习惯性地把手搭在了柳念的肩上。
　　“你是怎么了？好奇怪啊，你认识那个梅幻？”
　　“我曾经梦见过他，算是见过吧！”
　　“什么？”
　　岳嘉文嘴张的老大，柳念从来不是这么天马行空的人啊。
　　“但是我不知道是不是同一个人。”
　　“那你希望他们是同一个人吗？”
　　柳念低头不语，只顾着向柳府走去。
　　回到了柳府，柳念第一件事果然还是净身换衣，柳念向来喜欢干净，已经成了癖好，每次从外面回来，特别是从青楼楚馆回来，净身，熏香……柳念都会换上全新的亵衣，方可入睡，最严重的还是，柳念每次睡过的姑娘必须是雏儿，否则碰都不碰一下。梅香被柳念包下，不知道引起多少姑娘的嫉妒，长的不是最标致的，身材不是最玲珑的，不过就是身子干净罢了。的的确确，梅香是被柳念包下时间最长的姑娘，梅香有了这份福气，对方又是柳念这样的翩翩佳公子，梅香怎么会不心动，可是她不知道柳念的薄情是在情场上出了名的，爱上了便是自取灭亡，其他人不知会她，也是在等着看笑话而已。如果她没有改名为梅香，一开始就是春香，对柳念来说她便什么都不是，看中她，不过是因为一个‘梅’字。
　　净身，熏香，更衣，花了足足一个时辰。待一切收拾停当，柳念来到柳天誉的房间请安。
　　“爹，儿子给你请安！”
　　“恩！”
　　“爹，儿子自己做主插手了庄里的事！”
　　柳念知道父亲一定会责骂自己，但是柳念的语气仍然平静如水，成为了一种习惯。无论他做什么，在柳天誉看来都是错的。窗外已经有从南方迁徙回来的鸟在‘吱吱’地叫着，柳天誉看着窗外，并没有像柳念预想的那样责骂他。
　　“恩，我知道了，青倌告诉我了。”
　　柳念心中暗骂青倌，好你个臭小子，本少爷平日对你不薄，竟然给我告状，等回去了好好收拾你。
　　“春节将至，你又长了一岁。”
　　柳念愣住，父亲竟然对他说这样的话。
　　“是，过了除夕儿子就满十八了。”
　　柳天誉的表情有一瞬间的扭曲，他的手按住胸口，一大口淤血吐在了地上，柳念迅速拿袖口替柳天誉拭着嘴角，此时的柳天誉发丝凌乱，面色苍白，嘴唇被血染得艳红，柳念看着这张和自己相似的脸，不同的是，柳天誉的脸上满是哀伤，而柳念的脸上满是孤寂。
　　“你恨不恨爹爹？”
　　柳天誉的头靠在柳念的肩上，含混地重复着这句话，沉沉地睡了过去。柳念把父亲安放好，掖好被子，轻轻地关上房门，离开了。
　　来到院中，柳念又看着梅树发呆。
　　盘曲嶙峋，傲雪盛放。
　　柳念看得出神，指间触碰着花瓣，吟到，“琼浆玉雪始浇灌，不为尘扰自幽香。”
　　“好句！”
　　柳念一惊，回过头来，惊为天人。
　　及腰长发随风缓缓飘动，耳边仍旧插着一枝梅花。

　　六

　　“梅幻？”
　　柳念试探地问到。眼前的人围着那株梅树转了几个圈，清清淡淡地笑着。
　　“真是听话啊，你记住了我的名字。”
　　“你，你怎么进来的？”
　　“吾欲之，则来之。”
　　梅幻摘下耳边的梅花，挑起的发丝滑过脸颊，用手抚去，风情万种。
　　“念，我喜欢你！”
　　柳念侧过身子，企图躲开了梅幻伸过来的手，梅幻却还是拉住了他，扯向自己怀里，拨弄着柳念的头发。
　　“你，你进了常乐坊？”
　　柳念尽量忘记梅幻刚刚说的话，转移话题。
　　“是啊！”
　　梅幻轻描淡写地回答，放开柳念又走到那株龙游梅前，轻轻抚摩着，有那么一瞬间，柳念觉得，梅幻仿佛就是那株梅树，那株梅树仿佛就是梅幻，有着解不开的羁绊。
　　“身为男子，为何舍弃尊严，进那种地方？”
　　梅幻笑笑，回到了柳念的身边。
　　“念，你不也常去吗？”
　　“那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
　　柳念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
　　“反正，你不应该在那种地方。”
　　“念，我是在等你啊，可是你却迟迟不来找我。”
　　原来梅幻口中的有缘人就是自己，柳念心中不免有些得意。
　　“我不喜欢男子。”
　　“是吗？那可惜了，我是不是应该去找那个岳嘉文呢？”
　　柳念一想到梅幻要在其他人面前展现这股柔媚风骨，手就紧紧地握了起来。
　　“你离开常乐坊吧。”
　　“啊，那你来接我离开啊！”
　　梅幻拿着梅花在手上把玩，柳念心一横。
　　“我会的。”
　　“那好，腊月三十，我等你！”
　　梅幻轻挥衣袖，阵阵幽香，柳念不知道梅幻如何离开的，只觉得眼皮发沉，晕了过去。
　　”少爷，少爷，你怎么睡在院子里了，可别染了风寒。“
　　青倌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柳念叫醒。
　　”少爷，你傻了，寒风刺骨，快回房吧！“
　　柳念半睡半醒，并没有说话，青倌将皮裘披在柳念身上，扶柳念回了房间。
　　清晨，柳念起身，阳光熹微，柳念伸了伸懒腰，感觉到神清气爽。
　　“青，青倌。”
　　“来了，来了。少爷，有何吩咐？”
　　“伺候本少爷梳洗。”
　　“是，少爷。”
　　青倌吩咐丫鬟们拿进来温水、巾帕、青盐，伺候柳念梳洗了一翻。柳念穿上丫鬟们备好的衣服，匆匆吃了早膳，准备去柳韵庄。新年将至，买料子裁新衣的人越来越多，柳韵庄的生意不但有了起色，而且比以往还要好。柳念经过院子，只见柳天誉在梅树前呆呆站着，急忙脱下自己的雀金裘给柳天誉披上。
　　“爹，院子里冷，我们回房吧！”
　　柳念伸手去扶他，柳天誉的身子一激灵，雀金裘掉落在了地上。柳念弯腰去拣，只见地上都是散落的梅花花瓣，那梅树已经秃了半边。
　　“爹，你这是做什么？”
　　掰开柳天誉的手，满手的梅花花瓣，已经握出了汁液，微粉的汁液顺着柳天誉的手流向手腕，犹如一条丝线缠绕其间，无法解开。
　　“我为什么喜欢这梅树？为什么？”
　　“梅树高洁，文人雅士不是都自比清高如梅吗？”
　　柳天誉听了这话，冷笑到，“清高如梅？你不怕吗？你看，你看看，他在看着你呢！”
　　柳天誉把满是梅花汁液的手给柳念看，柳念心中大为惊骇，柳天誉不管柳念，又去狠狠摇晃，抽打那株梅树，已经疯狂，柳念哪有时间多想，冲过去拦住柳天誉。
　　“爹，你为和要毁一株梅树，爹，回房吧，爹！”
　　“我若不毁了他，他便会毁了你！”
　　柳天誉的眼睛已经血红，柳念骇然，愣在那里。

　　七

　　突然间，柳天誉停了下来，惊恐地看着那株梅树，柳念忙趁机拉住柳天誉。
　　“爹，你累了，该回房了！”
　　柳天誉得眼睛依旧望着梅树的方向，严重竟落下泪来，任由柳念将他带回了房中，手松开，梅花花瓣散落了满地。
　　好不容易让柳天誉安然入睡，柳念心中也算落下一块石头，路过园中的那株梅树，柳念微微停下，那梅树书秃了半边，却仍旧傲雪而立。
　　“不知道爹爹与那草木有何怨恨？”
　　柳念叹了口气，直接去了常乐坊，季红妈妈仍旧满面堆笑，像定好了一般将柳念径直领到了梅幻的上梅馆。馆中栽满了各式各样的梅树，紫梅、红梅、白梅、江梅、重叶梅……品种之多，令人咋舌，满圆梅树苍劲挺秀，生意盎然，柳念只觉得花海白似雪，溢香袭人来，所有的烦恼都忘了一般。
　　梅幻正坐在万树梅花之下独自饮酒，风流独立万华殁，霜雪冷挂艳梅枝。柳念看得有些怔了。
　　“独趁青梅尝煮酒，梅花开尽君不来。 念，你来了？”
　　“恩！”
　　梅幻伸手拉柳念，柳念侧身躲开，“我只是把你当成朋友！”
　　“真无情！呵呵，在下也只是把念当成朋友，何必如此紧张呢？”
　　本想划清界限，反被梅幻将了一军，柳念转换话题。
　　“你也很喜欢梅花？”
　　“是啊！梅花就是我啊！”
　　梅幻随手折了一朵插在发间，柳念平日最讨厌别人折梅花来戴，可是看见梅幻折梅非但不觉讨厌，还觉得这梅花十分衬他。
　　“呵呵，梅幻，梅幻，梅花幻化之！”
　　“怎么？念，你不信啊？”
　　“我信，我信。”
　　柳念哭笑不得，这些个灵异神怪的故事不过是编给小孩子听的罢了。
　　“念，你也很喜欢梅花吧！”
　　“是啊，我从小就研读关于梅花的典籍，了解所有梅花的习性。”
　　“为什么这么喜欢梅花呢？”
　　梅幻低着头，看着满地的落樱缤纷。
　　“刚开始研读关于梅花的典籍是为了想办法让我家的那株梅树开花，就是你看见的那株，后来了解了梅花的品性，就真的喜欢上了，高洁孤傲，艳而不妖。”
　　柳念停了停，看了看梅幻，继续说到，“很像你！”
　　梅幻笑笑。
　　“我都说了，梅花就是我，我就是梅花。而且，我就是你家的那株梅树，呵呵，一直看着你呢！”
　　听了这话，柳念竟也开始和梅幻一起疯了起来。
　　“那你怎么才开花啊，让我等了十八年，等得好辛苦啊！”
　　梅幻凑近身子，神秘地在柳念耳边说到，“我也在等啊，等你长大，小孩子能做什么呢？呵呵！”
　　语气如此轻佻，语言如此露骨，柳念的脸上发起烧来，虽然，柳念也算是阅人无数，但是却极少调情，都是纯粹的泄欲，哪有几次这种情动缠绵的时刻。
　　自觉失态，柳念起身要走。
　　梅幻拉住他，抱进怀里便吻，舌尖灵巧地探入，扰动了柳念内心的平静，柳念起初还一再逃避，最终还是热情地回应起来，两舌交缠着，挑起无数□，柳念的身子渐渐瘫软，梅幻适时放开柳念，柳念夺手便跑，梅幻在他身后大声提醒，“别忘了腊月三十之约！”
　　“还早呢！”
　　柳念朝梅幻挥了挥手，头都没敢回，脸上已然烧得通红。
　　“哼，还早吗？”
　　梅幻一个人自言自语道，脸上现出诡异的微笑。
　　走出梅幻的寝馆，柳念脸上的红潮仍旧未褪。心中恍惚，竟撞上一人，柳念忙抬头道歉。只见那人长得脑满肠肥，一手拿着一个酒壶，一手搂着一个姑娘，那姑娘不是别人，正是梅香。

　　八

　　梅香见是柳念，眼中现出点点的泪光。
　　“公子，你近来可好吗？”
　　至从柳念上次离开后就再也没有进过梅香的房，季红妈妈的常乐坊不是慈善堂，柳念留下的银子用到了期限了，当然逼梅香出来接客。毕竟也曾共度春宵，柳念看着梅香梨花带雨的样子，心中颇为不舍，往日情景复又现在眼前，一日夫妻百日恩情，柳念虽然无情，但并不无义。
　　“梅香，我……”
　　“春香，你愣着干吗？快陪本大爷进房玩玩儿啊！”
　　那肥胖男子死命地把梅香往怀里拽，梅香挡也不是，应也不是，只能陪笑。
　　“大爷，这还有人呢！”
　　那男人眉毛一横，眼睛一瞪，根本没有丝毫怜香惜玉。
　　“老子是出来玩的，有人就有人吧，你一个□还立什么贞洁牌坊？呸！”
　　“放手！！！”
　　柳念再也看不下去了，拦住了那个肥胖男子，那男子也扔下酒壶，拎起柳念的衣领。
　　“小白脸，别耽误了你大爷的好事！”
　　柳念被人揪起衣领，还是不慌不忙，冷声问道，“你包这位姑娘花了多少银两？”
　　“这个数！一百两！”
　　那男子伸出一个肥短的手指，脸上现出得意的神色。柳念从怀中掏出所有的银锭，递给那个男子。
　　“这是二百两，你只要不再为难她，便全是你的！”
　　那男子一把抢过银锭，在手里掂了下，放开柳念，还用牙咬了咬。
　　“怪了，一个□，值得吗？”
　　那男子捏了捏梅香的脸，说到，“小骚货，哪天大爷再和你玩！”
　　梅香脸上登时留下红痕，用手帕不停地抹着眼泪。
　　“季红！季红！季红！”
　　“来了，来了，柳公子啊，有什么事吩咐季红啊？”
　　季红拖着甜腻的嗓音，慌忙从二楼走了下来。
　　“我要替梅香赎身，多少银子？”
　　季红的小眼珠子不停地打着转，“哎呀，她可是大红人啊，一个月，就能挣几百两呢，哎呀，怎么不得这个数，啊不，这个数！”
　　季红伸出五个手指。
　　“我给你五千两，派人到我府上去取吧！”
　　“春香，啊不，梅香，快去收拾收拾，和柳公子走吧，你真是好福气啊！碰上柳公子这么大方的恩客”
　　“不必了，那些东西，我会再给她买的！”
　　柳念拉起梅香离开了常乐坊，将她带回了柳家。
　　一朝夫妻同床眠，百年修得沐恩情！
　　梅香本就钟情于柳念，这么一来，更是恨不得终身服侍柳念，无怨无悔。柳念将梅香领到书房，梅香悄悄地做好了解开裙带的准备，只等柳念的动作，就要共渡春情了。柳念只是坐在紫檀木春榻上，随手拿了本书，翻看着。
　　“以后你就在我府上当丫鬟吧，虽然低下，也比在烟花之地要好，你也不用干什么，我府上就我和爹爹，可能以后还会多一个人。”
　　想到这儿，柳念心里有说不出的喜悦，“我府上丫鬟一大堆，很清闲，你也不用签什么卖身契，想走随时可以。”
　　梅香听了这话，心中霎时凉了大半，松开抓着裙带的手，不停绞着衣角，轻声说道，“公子，奴家以为公子是想让梅香伺候！”
　　梅香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轻的飘散在空气中。柳念自然明白没想口中的伺候是什么意思，冷笑了一下。
　　“呵，你在常乐坊没听说过吗？我柳念从来不用别人用过的东西！”
　　梅香哪里受得了这种话，手指绞出一道道印子，下唇咬得殷红。
　　“你下去吧！柳管家会给你安排好的！”
　　梅香慢慢地走了出去，外面阳光明媚，梅香抬头看着阳光，严重虽有泪光，心里却也有些喜悦，总算不用再卖笑了。柳念从窗户看着她，放下心来：不要怪我无情！
　　青倌走进来，问道，“少爷，你刚刚从常乐坊回来，是否准备沐浴，熏香？”
　　柳念刚要吩咐，忽然间闻到自己身上传来一股幽香，是梅花的香味。
　　“梅幻啊梅幻，呵呵，今天不用了，你先下去吧！”
　　“是，少爷。”
　　青倌心里十分好奇，这少爷中了什么邪了？从那种地方回来，竟然不沐浴净身。

　　九

　　府上平白无故多出个女人，说是丫鬟又不是丫鬟，是妾室又不是妾室。柳天誉自然看不下去，命人把柳念叫到了前厅。
　　“跪下，你可知道错了。”
　　柳天誉按住胸口，强忍住咳嗽的冲动，柳念见父亲如此，心里着急，嘴上却还是不服软。
　　“爹，梅香身陷常乐坊，我见她可怜，救她出来，有什么不对？”
　　“什么救人？你莫不是把人家姑娘的肚子弄大了？”
　　“爹爹，难道在你心里我只会吃喝玩乐么？”
　　柳念迎上柳天誉的目光，丝毫没有畏惧之色。柳天誉却将头偏向一边，不敢看他。
　　“你不要和我说这些，如果那女子有了你的种，你纳她做妾也好。”
　　“爹，我根本就不喜欢她，为什么要纳她做妾？你以为我是你嘛？”
　　柳念逼视着柳天誉，站在一旁的青倌手心早已急出汗来。
　　“你，你说什么？”
　　柳天誉一手捂着胸口，一手直直地指着柳念。
　　“你根本就不爱娘，却娶了她，娘就是积郁成疾，才会早产死了的。”
　　柳念声嘶力竭地喊出这些话，柳天誉听了这话，手无力地垂下。
　　“你，你，你这个逆子，你这个孽种，真是造孽啊。”
　　柳天誉终究没控制住，不停地咳嗽起来，柳天誉毕竟是自己的父亲，就算再恨，也是柳念在世唯一的亲人，柳念忙起身去给父亲拍背止咳，十几个大夫也看过了，可是柳天誉的病还是不见好，也没有哪个大夫诊出了病根，病情时好时坏，柳天誉也不吃药，只是硬顶着，说自己知道自己的病根是什么，把好几个名医都赶走了。
　　柳念忙命青倌去找大夫，自己将柳天誉扶回了房中，柳天誉似乎又瘦了不少，柳念只感觉抱起爹爹不费吹灰之力，帮柳天誉掖好被子，柳念见柳天誉情绪稍稍缓和了，柳念就趁机说到，
　　“爹，总之，梅香并不像你想的那样，她虽然身陷风尘，却是个善良纯洁的好姑娘。”
　　柳天誉勉强止住了咳嗽，有气无力地说，“我也管不了你了，现在只求你能平平安安地。”
　　柳念心里暗笑，“爹，儿子这不好好的吗？你放心。”
　　柳天誉看着柳念的笑脸，心里‘咯噔’一下：好像！
　　谁也不想，柳念竟是个经商的能手，加上岳家的资本投入，柳韵庄现在的生意竟然有盛过柳天誉掌管之时的势头。裴中天，岳子良和张庭之也都庆幸自己当初没有抽银，否则也不能吃到这么大的红利了。
　　柳念照例去柳韵庄各分庄查帐，查了半日方回到主庄休息，青倌端上茶水点心，一应给柳念备齐。
　　“掌柜，给我看看这匹红绫苏绣。”
　　“公子，您等等，我这就给你拿去！”
　　柳念听见这个熟悉的声音，本来疲劳的身体立刻为之一振，是梅幻！柳念忙起身整了整衣服，出了里间。
　　“梅幻，你来买布？”
　　想了无数种打招呼的方式，最后竟然说了这么一句，柳念心中懊恼不已。
　　“念，我是为了看你，才来柳韵庄的。”
　　柳念听了这话，心里美滋滋的，脸上却保持着平和的表情，向大掌柜介绍到，“这位是我朋友，梅幻！他看中了什么料子，直接拿就好了，算在我的帐上。”
　　“是，少爷。”
　　“念，你不带我参观参观？”
　　“少爷，不太方便吧！”
　　经验丰富的老掌柜的怕梅幻是别家布庄的探子，十分谨慎。
　　“张掌柜，你放心好了。”
　　梅幻没再挑选，只要了刚刚的红绫苏绣，大红的绫锻上，用金丝刺绣着点点梅花，梅幻看看标识，这匹红绫苏绣出自柳韵庄的大刺绣师傅金绣之手。

　　十

　　柳念带着梅幻在柳韵庄后面的作坊里逛着。
　　“这是织布作坊，我们柳韵庄的布匹都是自己织造的，梭子的头部设计和其他织布梭子都不一样，你要不要试一试。”
　　梅幻笑着坐在一台靠门的织布机前，自然地操作起来。柳念拍手叫好，“真不错，看不出来，你还满厉害的吗。怎么，以前用过？”
　　柳念半开玩笑地对梅幻说到，他没有看见梅幻的脸上掠过了一丝异样，随即放下手中只织了几下的布。
　　“我没用过！”
　　柳念并未在意梅幻的语气，拉起他的手向下一个作坊走去。梅幻一惊，感觉到由柳念掌心传来的温热感觉，不自然地将手抽离了柳念的掌心。
　　“梅幻，你的手好凉，是不是穿得太少了？现在是腊月，天气很凉，来，披上。”
　　说着，脱下了自己身上的雀金裘，披在了梅幻的身上，将他压在雀金裘下的发丝轻轻地挑出，散放在了背后，梅幻始终没有抬头，因为他知道，就算抬头，也看不到那个人。梅幻感觉到柳念急促的呼吸，嘴角牵起了一丝笑容。柳念庆幸梅幻没有抬头，没让自己看见那张丰润红艳的唇，没让自己作出傻事来。路过的几个女红隔岸看见两个翩翩佳公子，都在远处议论起来。
　　“好喜欢我们少爷啊！”
　　“那个公子是谁？好像仙人一般啊！”
　　“是啊，但是他的皮肤好白啊！”
　　梅幻听见了几个女红的话，轻蔑地看了看她们。柳念见梅幻眼中颇有轻蔑之色，不解地问到。
　　“怎么了？”
　　柳念看了看湖对面的那几个女子，不解地摇了摇头。
　　“没什么！”
　　“走，我们去刺绣作坊，你一定会喜欢那里的！”
　　来到了锦绣堂，那些姑娘们看见了梅幻和柳念，就好象饿狼扑食般地奔了过来。
　　“少爷，看看，我为你绣的荷包！”
　　“这位公子与少爷长得好像啊！是少爷的表亲吗？”
　　柳念心理暗笑，看了看身旁一副事不关己的梅幻，如此绝色又怎么会和自己像呢。
　　“好了，姑娘们，你们都回去工作吧！别耽误了交货期限啊！”
　　听了柳念这话，姑娘们都叹着气回到了各自的绣台前，柳念不见金绣姨，便问到，“金绣姨呢？她怎么不在？”
　　“少爷，金绣姨的儿子来看她了，她去见儿子了。”
　　“恩，知道了。梅幻，你要不要绣几下，这个你可不一定在行啊！”
　　梅幻的脸陡然变了颜色，“我不会！”
　　“学一学就会了！”
　　“不必了！”
　　柳念一时玩得兴起，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拉起梅幻，两人一起坐在了金绣的绣台前，柳念坐在梅幻身后，准备手把手教他如何刺绣，不想柳念的手刚一碰到梅幻的指尖，梅幻猛然一抖，针刺破了梅幻的手指，血在绣绢上开出了殷红的花。
　　‘咣铛’
　　柳念和梅幻同时抬起头来，只见金绣手上抱着的红绫锻滚落在地，她的眼睛睁得老大，指着梅幻。
　　“你，你……”
　　柳念知道金绣对绣品向来精益求精，现在将血污了金绣的绣品，金绣一定会责骂他，忙解释道，“金绣姨，不过弄上了点血迹，你绣上点什么，掩一下就好了，别生气吗！”
　　柳念拉起梅幻，将金绣扶回了她的绣台前，金绣的眼睛一直看着梅幻，竟流出泪来。
　　“金绣姨，念儿知道你最珍惜刺绣了，别生气了！”
　　柳念撒娇地说到，金绣缓和了一下情绪，对柳念说道，“金绣姨没有生气。”
　　“念儿就知道，金绣姨对念儿最好了！”
　　对柳念来说，金绣就像是他的娘亲，柳念的娘因柳念早产而死，柳念完完全全是由金绣一手带大的。柳念原以为，父亲会娶金绣姨为续弦，可是柳天誉和金绣就像是约好了一样，谁也不曾提起过婚事。人们都说，柳天誉对亡妻的感情甚深，乃至终生不续弦，可是却误了金绣的一生，金绣也一直未嫁，收养了一个儿子，就因为这个儿子，有一阵还传过难听的谣言，说，柳天誉不过是假正经，背地里早和金绣有了孩子，就是这个假称收养的孩子。可是这个孩子长得五大三粗，任谁看了也不会相信是柳天誉的儿子，谣言也就不攻自破了。
　　“念儿，帮金绣姨泡杯茶来。”
　　“遵命！”
　　“要新煮的水。”
　　金绣又补充道。
　　在金绣这，柳念才真正像个十八岁的少年一样，活泼，开朗。
　　“你等我一下，先随便看看，煮水可能会久一点。”
　　“恩！”
　　梅幻笑着点点头，金绣始终看着梅幻，不想放过梅幻脸上任何一个表情变化。柳念向梅幻交代了一下就乐呵呵地去给金绣泡茶了，心想，金绣姨虽然年纪大了，毕竟也是女人啊，见到梅幻这种美男子也不免多看了几眼啊，想到金绣姨会觉得梅幻好，柳念心中不免有一丝欣喜。
　　然而金绣眼中的不是看到绝色的惊艳，而是不可置信和点点的喜悦。

　　十一

　　“我就知道你没有死。”
　　金绣略显苍老的脸上仍旧有泪痕，却露出了少女般喜悦的神情。
　　“可惜，我没能如你们所愿。”
　　梅幻的回答仍旧冷冷的，金绣像一只受了惊吓的小鹿一般，变得分外小心。
　　“你，你过得可好？”
　　金绣颤抖地问道。
　　“很好，多谢关心。”
　　梅幻轻描淡写地回答，尽量拉开两人的距离。
　　“我一直，啊，不，我们一直在等你回来。”
　　“我说过我会回来的，哼！”
　　梅幻冷冷地轻哼，见金绣如此惊讶，心中分外得意。
　　“你还恨他吗？”
　　听了这话，梅幻的脸迅速地扭曲了，“你问我还恨他吗？我要让他受和我一样的苦，不，我要让他比我更痛苦！”
　　梅幻将金绣逼到墙角，他的脸上露出残忍的笑容，脸上现出淡淡的梅花图腾，只一瞬就隐去了，金绣吓得后退了两步，颤着声音说道，“幻，你什么都不知道！”
　　“金绣姨，给你茶，哎呀，两个人聊得很好吗！呵呵！”
　　见柳念端着茶进来，梅幻轻轻笑了一下。
　　“金绣师傅真是个好人呢！”
　　梅幻看了看金绣，金绣低头说道，“念儿，你的朋友也很不错！”
　　“我最喜欢金绣姨了。”
　　说着，柳念给了金绣一个拥抱，金绣方抬起头来，眼睛仍旧看着梅幻。
　　“念，我们去下一个作坊吧！”
　　“恩，时间也不多，是该快点了。金绣姨，我们先走了。改天再来看你！”
　　“你保重！”
　　金绣眼中含着泪水，看着梅幻说道。
　　“多谢金绣师傅！”
　　梅幻转身离开，柳念匆忙赶上梅幻，金绣看着两人的身影走出了锦绣堂，眼睛黯淡下来，瘫坐在绣凳之上。
　　两人逛完了整个柳韵庄的作坊，花了大半天的时间。
　　“我自己都没看全过整个柳韵庄，今天也算是沾了你的光了。”
　　在梅幻面前柳念少了平日的严肃、冷淡，平添了一份温柔。
　　“柳家果然是家大业大啊！”
　　梅幻心不在焉地回答他，柳念感觉出梅幻有点不对劲，又不好细问，许是逛了半日，累了。回到常乐坊，季红又满面春风地走了出来。
　　“柳公子，岳公子在上房等你们呢！”
　　季红特意强调了那个‘们’字。柳念皱了皱眉头，心中并不想将梅幻引见给这个风流成性的岳嘉文，便厉声问道，“嘉文怎么知道我和梅幻在一起？”
　　季红忙用袖子掩住脸，“柳少爷，季红多嘴，是季红说的。”
　　柳念正要发作，梅幻拉住他，说道，“罢了，见一见吧！”
　　两个人上了二楼，老远就听见了玉屏的弹唱声，柳念和梅幻推开门，玉屏正对着门口坐着，看见梅幻的一瞬间，竟露出了少女般纯真的红晕，呆呆地看着梅幻。
　　“怎么了？玉屏！”
　　岳嘉文背对着门，见玉屏向门口发呆，便转过身来。
　　“来……了！”
　　岳嘉文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了梅幻的身上，也呆呆地向他二人走去，柳念见此光景，心中大为不快，拦住向梅幻走过去的岳嘉文。
　　“嘉文，这就是梅幻，我的朋友！”
　　柳念特意加重了‘我’的读音，岳嘉文哪里吃他那一套，向梅幻笑道，“伯青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二位请，玉屏，倒酒！”
　　玉屏羞答答地走到梅幻面前，给梅幻倒酒，全然忘了几日前自己是怎么在背后说梅幻的，梅幻暗笑，无耻的女人。玉屏见梅幻笑了，心中欢喜，还以为是梅幻对自己有意，便大着胆子，把手搭在了梅幻的肩膀上，调笑到，“梅公子啊，玉屏的房间就在你的上梅馆旁边啊，有空要过来找我啊！”
　　“是吗？在下很少在乐坊里，况且在下身上也没什么银两，这样去见姑娘恐怕不太妥当啊！”
　　“公子尽管来！”
　　玉屏冲昏了头脑，没听出梅幻话语中的讥讽之意，柳念脸上浮过淡淡的笑容，岳嘉文瞪了一眼玉屏，“玉屏，你先退下吧！”
　　玉屏还不晓得自己错在了哪里，委屈地走了出去。
　　“梅哥哥，你可是长安人啊？”
　　“还不知道人家的年龄，不要随便称兄道弟的！”
　　柳念心中十分不高兴岳嘉文那副和梅幻很熟识的样子。
　　“在下的确比两位都年长！在下是苏州人士！”
　　“呵呵，我就说吗，果然，苏州人杰地灵才能生出梅哥哥这样的俊雅人物来！”
　　岳嘉文上下打量着梅幻，看样子，恨不能一口将其吞下。
　　一顿饭下来，岳嘉文和梅幻打得火热，所谓火热也就是岳嘉文缠着梅幻东问西问，梅幻哥哥长，梅幻哥哥短的，柳念心中自然不快，自己喝了十多杯闷酒，梅幻看在眼里，喜在心头，看来时机要成熟了！
　　“梅哥哥，你腊月三十就要住到柳念家里了啊，柳念木头一般不解风情，不如住到我家吧！”
　　没等梅幻回答，柳念就说到，“住你家，你家那么多女人，梅幻去了，不被她们给吃了才怪，你看看刚刚玉屏的样子，恨不能以身相许的，你身边都是这样的人。”
　　岳嘉文被柳念抢白地说不出话来，一脸失望的表情。
　　梅幻悄悄走到岳嘉文的身后，在其耳边轻声说到，“有机会，一定去你房里！”
　　岳嘉文揉了揉眼睛，是看错了吗？梅幻刚刚分明就是在勾引自己，见柳念并未注意，也朝梅幻勾唇一笑，分外暧昧。

　　十二

　　三人畅饮高谈至日落时分，柳念与岳嘉文准备离开，梅幻也在临别前勾过柳念轻轻拥吻着，在柳念耳边又反复说道，“念，好喜欢你，别忘了你我之约。”
　　柳念面色潮红，被梅幻吻了个七荤八素，方和岳嘉文不舍地离开。目睹了刚刚的香艳场面，岳嘉文心里没来由地不快，在门口与小厮吩咐了几句，就一直快步走在前面，没有一点等柳念的意思。柳念本就被梅幻吻得浑身酥麻无力，勉强才追赶上岳嘉文。
　　“嘉文，嘉文，你走那么快干吗？”
　　“天色不早了，我急着回家！”
　　岳嘉文没给柳念好脸色，柳念自觉没趣，没再说什么，悻悻地回到家了，正撞上迎面走来的金绣，忙拦住，只见金绣满面泪痕。
　　“金绣姨，你这是怎么了？”
　　金绣低头以手绢拭面，呜咽不语，柳念不放心她就这么离开，又将她扶回到府中。来到前厅，柳天誉面色土灰，坐在那儿，发呆。柳念料想两人必定是吵架了，便走到父亲面前。
　　“爹，和金绣姨吵架了？”
　　“柳念，你将我书房里东柜第三层的符纸拿来！”
　　柳念心下不解，但还是照着办了。过了半刻，取回了符纸。
　　“爹，给您！”
　　“去，把这符纸贴在院中的梅树之上。”
　　“爹，这是镇妖除魔之物，为何……＂
　　“快去！！！”
　　柳念还想再问，可是柳天誉的表情不像是在开玩笑，柳念忙照着父亲的话办了，心下自我安慰；反正就是贴个符纸，那梅又不是什么妖物，没事的！
　　“念！”
　　柳念刚将符纸贴好，就听见了柳念自己心心盼着的可人儿的声音，连忙转过身来．
　　“梅幻，你又来了！”
　　柳念见梅幻额头渗出汗水，面色苍白，急忙扶住他，梅幻却如触电般推开柳念。
　　“梅幻，你，你怎么了？”
　　“念，你可信我？”
　　“我信，我信，你到底怎么了？”
　　“你可知我为何总来你家后院看这住梅树吗?”
　　柳念摇摇头。
　　“你听我说，我从小就患上奇疾，必须定期以游龙梅花作引子，方可缓和，可长安的气候不适游龙梅生长，只有你家才有这梅树，可是我的药引已经用完，我，我……”
　　梅幻按住胸口，痛苦地说不出话来。
　　“你等着，我为你采梅花来。”
　　柳念那里还顾得那符纸，扯下符纸，快速地采了许多梅花，捧来给梅幻，梅幻接过柳念手上的梅花，慢慢服下。
　　“念，谢谢你。”
　　“你好些了吗？”
　　“恩，那是什么？”
　　“是父亲给我的符纸，无原无故地让我贴在梅树上。”
　　“我看看！”
　　柳念将符纸递与梅幻，做梦也想不到自己交出了些什么。梅幻反复看了看那符纸，才交还在柳念的手上，柳念又将符纸贴在梅树上，此时，符纸已形同虚设，毫无意义。
　　梅幻朝前厅的方向看了看，又对柳念说道，“念，我真的喜欢你。”
　　良辰美景，梅香浮动。
　　柳念脑海中不断地出现梅幻的笑脸，似要发疯，等他回过神来，梅幻已经离开。
　　柳念又当自己是思念梅幻心切，白日做梦，摇了摇头，自嘲地笑了笑，便回到厅中复命。
　　“爹，符纸已经贴好了。”
　　柳天誉见柳念回来，气息才平缓了一些，沉声说道，“恩，希望这次能有用，不要怪我无情！”
　　“爹，儿子先回房睡了。”
　　“恩，对了，梅香是个好姑娘，不如你就收了她，你也不小了，该……”
　　柳念忙止住柳天誉的话，现在的柳念，心中又怎么容得下别人。
　　“爹，儿子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柳天誉心中大惊，早就对儿子的薄情有所耳闻，只当他为梅香赎身，是动了真情，才允许青楼女子嫁进柳家，也是为了让柳念收收心。
　　“是哪家的姑娘？”
　　“爹，你会见到的。”
　　柳天誉有一瞬间的不详预感，但想到符纸已经帖上，也就放下心了。
　　“罢了，梅香的事等年后再说，过了年也就都好了，你回房吧！”
　　“是，爹。”

　　十三

　　日子过得平静，柳天誉的病终见好转，偶尔也会到柳韵庄看看，柳念每日都要到常乐坊看望梅幻，一想到三十之约就在眼前，加上三十这日正是自己的诞辰，心里不禁欢喜，只当梅幻是上天送的一份厚礼，岳嘉文始终厚着脸皮，每日也同柳念到常乐坊，使柳念分外不爽。
　　“梅哥哥，你是几时到长安的啊？”
　　“我到长安一月不足！”
　　“梅哥哥，你腊月三十就要住到伯青家了，不如我们这几日好好的把长安逛逛！”
　　柳念心想这岳嘉文今日这么热情，问东问西的，不过倒也提了个好建议，梅幻刚到长安不久，还没好好地逛逛。想到此，柳念也说道，“是个好主意，梅幻，你看如何？”
　　“好啊，早就听闻长安有‘八水绕长安’的美名，却从未有幸欣赏。”
　　柳念一听梅幻之意似要赏水，可是，现在冬末春初，寒气未尽，去渭水等水系游玩都不是时候，遂想起了前不久朝廷兴建曲江池 。
　　“说到水，皇上命工部引产水，经黄渠自城外南来注入曲江，且为芙蓉园增建楼阁，前几日刚刚完工，现在正向都人开放，我们明日就去曲江池 ，如何？”
　　“好啊，好啊，修好后我还没去过！”
　　岳嘉文一听要去曲江池 ，拍手叫好，梅幻也点头同意。
　　清晨，晨雾稀薄，商户未开，柳念就和岳嘉文准备好了马车来到常乐坊接梅幻，自从柳念知道了梅幻身患奇疾后，更是百般照顾，车上备好了手炉、香袋等，以备不时之需，岳嘉文一直和身旁的小厮耳语，没有什么精神的样子。
　　来到长安城东南隅，三人下车进了芙蓉园，园中都是来游玩的人群。成群的女子衣袂飘飘，环佩叮当，好不热闹。池中有星星点点的游船画舫，他们三人也凑趣坐上了画舫。
　　“这曲江池岸线曲折，好一派风光。”
　　梅幻坐在船头，看着刚刚开化的波光水面。柳念坐在梅幻身旁，手轻抚着梅幻的长发，道，“曲江池在秦代称恺洲，并修建有离宫称“宜春苑”，汉代在这里开渠，修“宜春后苑”和“乐游苑”。隋时，宇文恺凿其地为池，称池为“芙蓉池”，我朝皇帝改为‘曲江池’。”
　　“切，这我也知道！”
　　岳嘉文看着两人关系渐亲密，心里很不是滋味。柳念听出了他的语气不对，便打趣道，“嘉文，你要不要吃桃酥？”
　　岳嘉文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叫上小厮向船尾走去。游览了一翻，三人来到芙蓉园中有名的‘群芳馆’，只见门口扁上名家题词‘群芳聚卉自逍遥’，都‘啧啧’称赞好句。
　　“梅幻，这家店的奇特之处，就是可以用花卉、植物做出菜肴，还是嘉文提向我，说我们都是爱梅之人，不如就来一个全梅宴。”
　　梅幻胸口发闷，心想，让我吃全梅宴，岂不是要我的命，那日吃了自己的龙游梅都难奈不已。刚要阻拦，只见岳嘉文在一旁一直看着自己，梅幻冲岳嘉文轻轻一笑，岳嘉文也换上了友好的表情。等梅幻再欲阻拦，柳念早已经把酒菜点选停当。不多时，小二将全梅宴端了上来。
　　青梅扣肉、糖梅鲤鱼、香梅绵糯……
　　真真一个全梅宴，梅幻只觉浑身无力，险些从椅子上摔倒在地。柳念一直给梅幻夹菜，百般体贴，梅幻有苦难言。岳嘉文还一直不住地劝酒，更是雪上加霜，梅幻感觉到妖性渐渐不能控制，起身道，“我去外面透透气。”
　　“我陪你！”
　　梅幻忙伸手阻拦，柳念吃痛，叫出声来。
　　“啊。”
　　“没关系，我一会就回来。”
　　柳念望着梅幻的背影很是担心。岳嘉文含酸说道，“你急什么，一定是出恭去了，不好意思说罢了，正好我也要去，帮你看着你的宝贝！”
　　“嘉文，你可看好了！”
　　岳嘉文又喝了一口酒，起身去了茅房，解决完毕也不见梅幻踪影，便寻找起来，寻至墙角，看见梅幻背对着自己，刚要过去，梅幻回转身子，满脸满身的梅花花纹，娇艳滴血，岳嘉文迅速跑了回去，生怕被梅幻看见，跑回屋中，刚要告诉柳念，只见梅幻安然坐在那儿，不免收口。
　　“嘉文，你怎么去了那么久？”
　　“啊，人多！”
　　岳嘉文含混回答，梅幻称自己头晕没在进食，只是喝了几杯茶，柳念、岳嘉文二人酒足饭饱，三人坐车返回常乐坊。
　　“梅幻，我们明日去哪？”
　　“念，我有些不舒服，明日还是不去了。”
　　“也好，你这几日且歇歇。”
　　“不可！”
　　岳嘉文突然大叫，柳念和梅幻一起看向他。
　　“有何不可？”
　　“梅哥哥，你去伯青家住之前得再去次集市，买些衣物用品啊！”
　　柳念想了想说，“嘉文说的是，家中只有爹爹和我，没什么适合你用的东西，还真得买些！”
　　梅幻心里思度，这岳嘉文表面看起来天真，好色，对我的爱慕之情溢于言表，其实并不是简单人物吧，如此邀约，必是想试探我！离功成之时就差三日，他一个肉体凡胎又能奈我何，不如就和他玩一玩！
　　“好，那就腊月二十九吧！”
　　三人定好了，方散去，岳嘉文回到岳府，一头扎进了书房，查找典籍。

　　十四

　　腊月二十九
　　“梅哥哥，我们来了。”
　　岳嘉文一进常乐坊就给了梅幻一个大大的拥抱，手却看似不经意地探向梅幻的脉搏。
　　“啊！！！”
　　岳嘉文松开梅幻，愣在原地，他分明探出梅幻他并无脉搏。此时，柳念拉过岳嘉文。
　　“你们两个拥抱什么？”
　　岳嘉文愣愣地看着梅幻，梅幻眉眼带笑，笑得岳嘉文头皮发麻。
　　“马车在外面，快走吧！”
　　岳嘉文拉住柳念，“我有话对你说，先让梅幻上车吧！”
　　柳念见他这般认真，实不多见。
　　“梅幻，你先过去吧！”
　　“恩，我等你！”
　　待梅幻走出乐坊，岳嘉文向柳念道，“他到底是什么人？”
　　柳念被问得一头雾水。
　　“谁？”
　　“梅幻！”
　　“你怎么突然这么问？”
　　“刚刚我探出，他没有脉搏。”
　　“他是身患奇疾，脉搏虚弱而已。”
　　“伯青，他不是常人，很可能不是人！”
　　柳念听了这话，却一巴掌打了过去，岳嘉文捂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柳念，柳念被他看得有些悔意，嘴上却说道，“不要再说了，我知道你也喜欢梅幻，所以想尽办法阻挠我们，岳嘉文，我告诉你，我和梅幻是两情相许，你明白吗？”
　　岳嘉文白皙的脸上立刻现出红印，“伯青，我和你十几年的兄弟，你却……”
　　岳嘉文表情暗淡，没了往日的嬉皮笑脸，柳念也感觉出手太重，放缓了语气，道，“嘉文，别闹别扭了，我们上车吧。”
　　两人上了马车，岳嘉文低头不语，脸上的红印说明了一切，梅幻把头靠在柳念的肩头，得意地看着岳嘉文。
　　不多时，到了朱雀大街，三人下车，街上行人、车辆都让开路来，三个富贵公子，各有千秋，无论男女老少都不免多看了他们几眼。
　　“念，我累了！”
　　走了半日，梅幻额头细汗微出，面色惨白。
　　“嘉文，前面就是你家别院吧？我们去歇歇可好？”
　　“恩！”
　　来到岳家别院，院中有玲珑精致的亭台楼阁，清幽秀丽的池馆水廊，十分气派。安排梅幻在客房休息，岳嘉文与柳念在客房外面的院子下棋对弈。柳念见岳嘉文一直闷闷不乐，想起，岳嘉文平日最喜欢吃桃酥，便计上心头。
　　“嘉文，突然想起有样东西没买，我去去就来，你可别偷换棋子啊！”
　　岳嘉文心里当然知道，柳念又要拿桃酥哄他，从小到大都是如此，但是心中的伤又岂是几颗桃酥能抚平的。
　　“去吧，我等你！”
　　柳念见岳嘉文轻笑，心里似漏了一拍，一种莫名的情愫涌上心头。岳嘉文身着白衣立于庭院之中，面色如玉，眸光流转，周身现出自然的风流，柳念强压住心头的冲动，转身离开。
　　一转身，便是行同陌路！
　　待岳嘉文目柳念离开，回过头看见送梅幻走出房间，站在自己面前。
　　“岳公子，脸还痛吗？”
　　岳嘉文知他不怀好意，只是执着黑子，冥思苦想，并不理梅幻。梅幻心下着急，他不看我，我如何摄他魂魄？
　　便又激他道，“岳公子，你可也喜欢柳念？”
　　听了梅幻的话，岳嘉文心中一紧。梅幻见岳嘉文情绪开始波动，继续说道，“岳公子，你可知道柳念在床上有多风流呢！”
　　岳嘉文站起身来，给了梅幻一记耳光，任柳念和女人如何鬼混，他岳嘉文都可以无所谓，可是和男人，他怎能不恼。
　　“你到底是什么人？”
　　“呵，想必岳公子也查的差不多了吧。”
　　“你到底想干什么？为何勾引柳念。”
　　“是他自愿上钩的，怎么？你也想试一试念得床上功夫不成，我是不介意的啊，只怕念对我忠贞不渝。”
　　“你，你胡说。”
　　岳嘉文的脸上通红，自己心里无数次想着能和柳念共度春宵，被人指出，却羞愧不已，竟然对十几年的兄弟有这种龌龊的臆想。
　　“你无耻！”
　　梅幻也不躲开，看着岳嘉文，“我无耻？他们柳家更无耻！”
　　话语间，已夺了岳嘉文魂魄，岳嘉文如木偶般向梅幻走去，吻上梅幻嫣红的嘴唇，手同时伸进了梅幻衣服的下摆。此时，柳念正拿着热腾腾的桃酥，见此情景，手中桃酥洒落一地，冲过去，照着岳嘉文面门就是一拳。
　　“你听我说！”
　　柳念又是一拳，将岳嘉文打倒在地，“我只道你风流成性，却会出于兄弟情义，不会对梅幻出手，看来，我看错你了。你我从此恩断义绝，梅幻，我们走！”
　　柳念拉着梅幻走出了岳家别院，岳嘉文蹲在地上，一点一点地拣着地上的桃酥。
　　欲哭无泪。
　　“伯青，我喜欢之人不是什么梅幻，是你啊！”
　　“梅幻，我送你回乐坊，明天我就去接你，再也不让人欺负你了！”
　　柳念紧紧地把梅幻搂在怀中，像搂着一件易碎的宝物。
　　“念，你明日一定要来！”
　　“我死也会去接你！”
　　梅幻勾起嘴角，浅浅笑着，誉儿，你在等我吗？

　　十五

　　柳念从常乐坊出来，径直回了家，柳天誉见柳念回来，命人掌灯，一时间灯火通明，柳天誉在灯光映衬下已不象往日那么苍白，梅香静静地立在柳天誉身旁，柳念见这架势，猜到柳天誉又要责骂自己。
　　“孽障，你这几日都去了哪里，整天不见踪影，庄里的伙计也说你没去查帐！”
　　柳念见惯了柳天誉的冷言冷语，并不以为意。
　　“儿子这几日陪同外乡的朋友游览长安！”
　　“除了吃喝享乐，你还会什么，明日在家好好温书。”
　　柳念听了这话，想到与梅幻的约定。
　　“爹，伯青明日已和友人约好，不可不去！”
　　“混帐，你也老大不小了，就知道和些狐朋狗友来往，你……”
　　柳天誉说着说着，停了下来，这话听着如此耳熟，好似有人曾对自己说过；当时自己还小，也是和柳念一样大吧！父亲也是坐在前厅，一边喝茶一边对我说，‘书言啊，你也老大不小了，就知道和些狐朋狗友来往，你要多交些正经朋友！’
　　柳天誉笑容干净清丽，‘爹，你放心吧！书言这次交的朋友是苏州的大才子呢！’
　　‘恩，那就好，有助于你的学业！改日带来，让为父看看这青年才俊！’
　　‘书言知道了，爹，书言告退了。’
　　‘去吧！慢点跑，别摔了！’
　　‘知道了。’
　　柳天誉迫不及待地跑去找梅幻。
　　‘这孩子，一点都不稳重，也不知道这苏州才子是个怎样的人。’
　　“爹爹，伯青明日必须赴约！”
　　柳天誉回过神来，“你什么朋友，这么紧张。平日和夫子约的温书时间也没见你这般认真！”
　　柳天誉并不理他，叫梅香又倒了新茶，柳念心里着急，嘴上就天南海北地开始胡说，“爹，伯青的朋友苏州的才子，不是什么纨绔子弟！爹！”
　　柳天誉拿杯的手停在半空，茶杯掉落，水溅了柳天誉满身。
　　“爹！”
　　柳天誉抓住柳念衣领，生生从地上拽起，“他可姓梅，单字幻。”
　　“爹！”
　　柳念被这样的柳天誉着实吓到了。
　　“你说，你说，你快说啊！”
　　“爹，是，是！他是叫梅幻！”
　　柳天誉的手陡然松开，柳念跌坐在地，柳天誉背过身去，该来的还是来了，早就料到有这么一天。
　　“你以后不可再和他来往。”
　　柳天誉沉思了一会，向梅香招手，“梅香，你过来。”
　　“是，老爷！”
　　梅香低着头，不敢看柳念，缓缓走了过来，立在柳天誉身旁。
　　“梅香啊，你是乐坊中出身，自然不能成为正室，但是你本性纯良，伯念儿纳了你，也是他的服气啊！”
　　“爹，我说过，我……”
　　柳天誉一个耳光甩过去，“你闭嘴，你当我不知道，你这几日，天天往常乐坊跑，你干出那些丑事，难道还不嫌丢脸吗？”
　　“爹，儿子是怎么都不会娶她的！”
　　“你当初将她赎回，说尽她的百般好处，我今日将她给你，你怎么不从？”
　　“爹，我根本就不喜欢她！”
　　柳天誉将桌上的茶杯向柳念扔去，“孽障，为父让你纳她，你就纳了！”
　　柳念没有躲开，茶水溅了满身满脸。
　　“我从来都听从你的话，这次说什么都不会再委屈自己了。”
　　柳天誉气得全身颤抖。
　　“你竟然这么说，我是你的亲爹，我什么时候委屈过你？”
　　柳念走向柳天誉，逼视着自己的父亲，脸上的表情分外扭曲。
　　“你什么时候有把我当成你的儿子过，连看见我的脸都是满脸的厌恶。”
　　“老爷！”
　　梅香见老爷气得浑身颤抖，柳念也痛苦万分，想到一切因自己而起，连忙‘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老爷，梅香感激老爷和少爷对梅香的恩情，梅香只求能永生在柳家照顾老爷和少爷，梅香不想为妾，请老爷成全！”
　　柳念看向梅香，梅香强颜欢笑地对柳念说道，“梅香知道少爷是好人，梅香只要能够照顾少爷就够了！”
　　柳天誉叹了口气，欲扶起梅香，梅香摇头不肯。
　　“梅香，既然你本人不愿意，我也不便强求！你可想好了？”
　　“老爷，梅香愿在柳家终身为婢。”
　　“好吧，你心愿已决，我也没有办法。”
　　梅香这才叩谢了柳天誉，站起身来，柳天誉看向柳念，声音不再严厉，而是显得苍老。
　　“我从来没有委屈了你，只是你和他太像了，我不忍看你。”
　　柳念冷哼了一声，只当柳天誉自觉对不起自己早逝的妻子。
　　“娘不会原谅你的。”
　　柳天誉心中一怔，想起吴氏死前留下的信中，满纸只写了一句话，“原谅我，原谅我……”
　　心中疼痛万分，别过头去，说道，“你给我在房间面壁，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出来！”
　　“爹，我答应他明日去接他！”
　　“混帐！”柳天誉又给了柳念一个耳光，“你可与他，与他……”
　　柳念捂着脸，“爹，我们只是朋友！”
　　“朋友？呵呵，没有哪个人见了他，还能把他当朋友的！来人，把少爷给我关起来，就是死也得死在柳家！”
　　“爹，爹，我明天一定要去！爹……”
　　柳念的声音渐渐远去，直至再也听不见，柳天誉握着拳头，颤声说道，“梅幻，你终于还是回来了！”
　　脸上却满是泪水。
　　梅幻倒了一杯清酒，斜躺在上梅馆的石凳上，香肩微露。
　　“誉儿，我回来了！看来，明天柳念是来不了了，不如我自己去好了！呵呵，自己的东西还是应该自己主动去拿啊！“
　　梅花凋落，落在清酒杯中，酒色变为鲜红，腥浓如血。

　　十六

　　柳天誉静静地坐在房里，还有三个时辰天就要亮了，他决定亲自去找梅幻，大不了一死，反正早就如行尸走肉一般。听见门外有声音，柳天誉问道，“谁？”
　　“天誉哥！”
　　一个温婉的女声响起，金绣推门进来，想掌上灯。
　　“不要，我怕亮，让我这么多呆会儿！”
　　柳天誉躲在暗处，清冷的月光斑斑驳驳地泻在青石地面上，柳天誉的脸上看不清表情，金绣坐在柳天誉对面的香檀木椅子上。
　　“明天就是腊月三十了！”
　　“恩！”
　　金绣看了看柳天誉的方向，想抓住什么，却两手空空。
　　“还是躲不过嘛！”
　　“恩！”
　　看不清柳天誉的表情，此时的柳天誉出奇的平静．
　　“为什么不告诉他真相？”
　　“谁？梅幻，念儿还是我自己？”
　　声音微微颤抖，无奈。
　　“天誉哥，你这是何苦？”
　　“为了给他个回来的理由！”
　　为了这个理由，柳天誉付出了太多，太多，可是真的种下了恨，又害怕解不掉．
　　“可是他变了，他会杀了你！”
　　“换作是你，你也会杀了我的！”
　　“可是那不是你干的，是吴姐姐！”
　　“别说了！”
　　柳天誉突然站起身来，走到窗前。
　　“她已经去了，便不再需要负责任，错的人从始至终都是我。”
　　“天誉哥……”
　　金绣已经泣不成声，柳天誉步出黑暗，抱住金绣，金绣还是以前那个一直缠着我和梅幻的小女孩，一如当初。为什么，我们会喜欢上同一个人？柳天誉看着窗外的那株梅树。
　　离尘情割回梦来，槎桠谁惜花肩瘦？

　　十七

　　清晨，第一缕阳光刺得柳天誉睁不开眼睛，就好象第一次见到梅幻时那种刺眼的光芒，痛得想要流泪却分外温暖。
　　丫鬟伺候柳天誉梳洗停当，柳天誉穿上了那件最喜欢的红绫绣金的衣裳。与金绣一同用早膳，金绣丝毫未动，一直看着柳天誉，柳天誉正常地用着早膳，没有任何异样。
　　“老爷，有个叫梅幻的公子在前厅等你！”
　　金绣听了这话，抓住柳天誉的衣袖，“天誉哥，我和你一起去！”
　　声音激动，听不出是因喜悦还是害怕。
　　“恩！”
　　两人来到前厅，梅幻背对着他们在欣赏一副画，还是那个背影，清新脱俗，就是这个背影，让柳天誉陷入万劫不复，结下难解的情仇。
　　那人转过神来，一样的笑，一样的风采，只是此刻眼中毫无感情。
　　“誉儿，这画你还留着？”
　　听到这称呼，柳天誉愣在那儿，梅幻转过身来，白衣出尘，肤如凝荔，长发如丝。柳天誉脑海中的记忆不断地涌出。
　　“誉儿，我叫梅幻，记住，我叫梅幻！”
　　“誉儿，我和你回长安！”
　　“誉儿，我们会永远在一起！”
　　“誉儿，我没有害你，我怎会害你？”
　　“誉儿，你要与她成婚？”
　　“誉儿，这是我们的孩子，我们的！”
　　“誉儿，你要杀我？杀我们的孩子？”
　　“我会回来的，我死也不放过你们柳家！”
　　“来人，将画摘了！”
　　柳天誉禁闭着双眼，这画他看了十九年，只有看见这副画，他才相信一切不是梦。
　　梅幻看见柳天誉脸上的表情，声音甜腻地说道，“誉儿，你何必如此绝情？我现在可是你宝贝儿子的心头肉啊！”
　　柳天誉想到儿子，心头一紧，念儿，现在一定很恨我吧！
　　“梅幻，你到底想怎样？”
　　柳天誉躲过梅幻伸过来的手，梅幻失望地笑了笑。
　　“好无情啊，你以前都是叫我幻的！”
　　“我已经不是当初的柳天誉了。”
　　柳天誉扭过头，不想让梅幻看自己的眼睛，读自己的心。
　　“呵，怎么？我的誉儿又闹别扭了。我是不是该好好的疼爱你一翻呢？”
　　梅幻飞身来到柳天誉面前，吻了下去，柳天誉死命挣扎，却被梅幻抓得死死的，金绣看着一切，定在当场，只觉撕心裂肺。
　　窗外雪飞漫天，霜遍琼枝
　　“快开门，快开门啊！”
　　“柳公子，你这是怎么了？”
　　“快，快，叫你家少爷！”
　　岳嘉文衣服都没穿好，急匆匆地跑了出来。
　　“柳念，这是怎么了？”
　　“爹把我关起来，不让我见梅幻，我一定要去，快，嘉文，帮我。”
　　岳嘉文扶着他，说不出话来，听见梅幻二字心里痛苦难奈，他从来没见过柳念为了谁这样，他怎能不帮？岳嘉文带着柳念来到马厩，柳念飞身上马，两腿一夹，向常乐坊奔去，岳嘉文紧随其后，生怕柳念出了什么事端。到了常乐坊，柳念下马直冲了进去，拉过季红就问，“梅幻呢？”
　　“被柳管家叫走了！”
　　“不好，快随我回府！”
　　两人快马加鞭赶回柳府，柳念推开大门，直奔前厅，金绣瘫坐在地上。
　　“金绣姨，梅幻呢？”
　　金绣眼神呆滞，脸上带着泪痕。
　　“在天誉房里。”
　　说完金绣就晕死过去，柳念起身就向柳天誉房中冲去，岳嘉文叫来梅香照顾金绣，也向柳天誉房间跑去，正巧遇见柳管家，岳嘉文拎过柳管家，就问，“你今早可去过常乐坊？”
　　“岳公子说笑了，我都一大把年纪，去那儿干吗？”
　　“不好！”
　　岳嘉文放开柳管家，赶忙去追柳念。
　　此时，柳念推开柳天誉房门。
　　梅幻将柳天誉双手绑在床头，抬起柳天誉的腰身，没有任何预示地将手指伸进柳天誉的□，柳天誉挺起身子。
　　“啊，梅幻你住手！”
　　“我怎么住手，我想你这身子想了十八年。”
　　梅幻的舌尖滑过柳天誉的全身，手的动作也不曾停下，禁欲十八年的身子怎能承受如此玩弄，柳天誉疼得留下眼泪。梅幻抽出手指，一挺身完完全全的进入了柳天誉，疯狂地□着。柳天誉咬紧牙关，没有呻吟一声。
　　梅幻伏在柳天誉耳边说道，“誉儿，你可知道柳念看到的是什么景象？”
　　柳天誉看向门口，柳念看着他，眼中满是恨意。
　　岳嘉文也赶到了柳天誉的房门口，看到眼前的景象，刹时愣住,眼前是柳天誉骑坐在梅幻身上，犹如禽兽一般□着梅幻的□，梅幻几乎昏死过去。岳嘉文也惊得说不出话来，只能站在那儿，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梅幻放开柳天誉，柳天誉摇摇晃晃地走到柳念面前，想伸手拉他，柳念回身躲开，柳天誉的手停在半空，轻声对柳念说，“念儿，不要相信刚刚看见的，那不是真实的。”
　　柳念一把推开柳天誉，眼中充满恨意。
　　“那什么是真的？”
　　跑到床边去看梅幻。岳嘉文蹲下去扶柳天誉，柳天誉的衣服后摆渗出鲜血，岳嘉文想起当日被梅幻陷害，明白了一切。柳念同时也扶起梅幻，梅幻靠在柳念的肩头，气若游丝。
　　“念，不怪柳伯伯，都怪我。”
　　“梅幻，你的身子怎么样了？”
　　“念，我的精力耗去太多，恐怕，恐怕……”
　　说着，梅幻咳嗽起来。
　　“梅幻，怎么才能帮你？”
　　“念，这太委屈你了！”
　　“为了你，我什么都愿意1”
　　“阳阳相调，合为一体，方可痊愈！”
　　柳念沉下声音，对岳嘉文说道，“嘉文，你们去其他房间！”
　　柳天誉欲挣开岳嘉文，可怜身上一点力气都没有。
　　“梅幻，你会后悔的！”
　　见梅幻没有反应，柳天誉终于向梅幻低头，跪在地上，对着梅幻。
　　“幻，都是我的错，我求求你，不要啊！”
　　梅幻将身子蜷在柳念怀中，脸上满是惧色。
　　“念，好害怕，快让他们离开。”
　　柳念厉声对岳嘉文喝道，“带我爹爹离开。”
　　岳嘉文知道此时的柳念什么都听不进去，只得扶起柳天誉。
　　“柳伯伯，总有一天他会明白的！”
　　“来不及，来不及……”
　　柳天誉哭喊着昏厥过去，岳嘉文将柳天誉抱到其他房间，在床边守着他，一步也不敢离开。

　　十八

　　柳天誉的眼睛微微地睁开，拉住岳嘉文的袖子，“嘉文，快去阻止他们！”
　　“柳伯伯，伯青早晚会知道那梅幻对他并非真心的，你就随他去吧！”
　　“嘉文，事情没那么简单，他二人若真的交合，念儿的性命有可能不保啊！
　　“什么？”
　　岳嘉文那日查找典籍，看到过这样一段记载：苏州有梅妖，可幻化成人，无性无别，体含梅香，貌美异常！想到这，岳嘉文惊得大呼，抓住柳天誉，“柳伯伯，梅幻他到底是什么人？”
　　“他，他是梅妖！”
　　岳嘉文将手放开，柳天誉的身子松软地滑落在床上。
　　“嘉文，你一定要救念儿，伯伯知道你对他并非朋友情谊这么简单，你快去救他啊！”
　　柳天誉一边说一边将岳嘉文向门边推，柳天誉自己也滚落在地，匍匐在地上，岳嘉文想上去扶起柳天誉仍被他推开，“快去，快去，晚了就来不及了！快去啊！”
　　柳天誉嘶喊着，岳嘉文只得留下躺在地上的柳天誉向柳念和梅幻的房间跑去。
　　柳念脱去外衣，背对着梅幻坐在床边。梅幻揽过柳念的肩膀，靠在自己的怀中，此时的梅幻已经寸缕未着，柳念只觉梅幻的身体散着寒气，不禁打了个寒战。
　　“梅幻，你的身子好冷！”
　　梅幻扳过柳念的头，解开系在柳念发上的青巾，柳念的长发瀑般散开，梅幻拨开柳念的长发，对着他耳边说道，“它需要你来取暖啊！”
　　说着舌尖探入柳念耳郭，轻轻描绘，舌尖由耳朵又来到柳念的唇边，梅幻撬开柳念的唇，两人的舌头如游龙般纠缠在一起，从来都是柳念挑逗别人，却从未被人挑逗，嘴里溢出呻吟之声，自己动手就卸了中衣。
　　“幻，幻。”
　　梅幻被柳念叫得情难自禁，却苦于不可伤了后面，破了胎床，梅幻强忍着，只为能让柳念这个堂堂男子也尝尝受孕的滋味。梅幻将一手伸进柳念的亵衣之中，玩弄起柳念胸前的突起，一手褪去柳念的亵裤，柳念感觉身下一阵凉气，赶忙向梅幻贴去，柳念此时□正浓，怎受得了梅幻这般动作，不住扭动身子，企图暖和一些。梅幻一把将柳念翻身按在床上，将一指深入，来回抠弄，异物侵入，柳念蜷缩了一下身子，梅幻拉着他的腿，手指的数量逐渐增加。
　　“念，我要进去了。”
　　“恩，快点。”
　　手指已经抽出，柳念只觉体内空虚，竟无耻地说出了这种话，梅幻并没急着挺入，而是看了看门的方向，自语道，“真是多事！”
　　“幻，求你了，快点，我受不了了。”
　　梅幻掰开柳念双腿，一张一合，似在邀请。
　　柳天誉强忍着下身的疼痛爬到桌前，扶着桌腿勉强坐在了椅子上，呼呼地只有出气，没有进气，身子已然被梅幻掏空了。
　　梅幻不再犹豫，挺身进去。
　　“啊，疼，啊，慢点！”
　　梅幻放下心来，□没有丝毫受损，便尽情动作起来。柳念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摇晃，梅幻将柳念翻身过来，梅幻的脸上隐隐出现了梅花的图案，颜色越来艳，梅幻加快频率，将精尽数倾在柳念体内，柳念也泻了两人跨间全是浊液，颈间戴的梅梦陡然滑落，梅幻拿起宝玉梅梦塞入柳念体内，又动作起来。
　　柳天誉猛然睁大眼睛，看着梅幻传进他脑中的一切，精神完全崩溃，手凭空抓向窗外的梅树，“幻，幻，幻……”
　　吐出最后一口鲜血，直直地倒在了地上，血染了桌上的白绢，点点殷红，犹如梅。
　　梅幻突然愣住，生生地将□从柳念的体内抽出，柳念倒吸了一口凉气，双腿夹紧，来回磨蹭着。
　　“幻，幻，快，别离开我！”
　　梅幻看着柳念这□的样子，一个耳光抽了过去，“你已经没有用了！”
　　柳念被打得没了半点□，捂着脸呆呆地坐在床上，看着梅幻，眼中满是迷茫。梅幻又看了看门口，门口的岳嘉文方能活动身体，推门而入，“念，他是梅妖！”
　　后面的话僵在唇边，一切已经无法挽回。梅幻勾起嘴角，从高处指着柳念说道，“他！肚子中已经有了我的种，等孩子生下，我一定要让你们亲眼看着我如何杀了孩子和你，让你们父子都知道，亲生骨肉被杀死的滋味，哈哈哈，一定很快活吧，哈哈哈！”
　　梅幻又转向柳念，不敢相信这个‘你’指的是自己，不停地摇头，现在的梅幻再不似刚刚那般暖语温存。

　　十九

　　丧钟响起，柳念与岳嘉文心里‘咯噔’一下，门外传来柳管家的哭喊声，“少爷，少爷，你在哪？老爷殁了！老爷殁了！”
　　柳念再无暇考虑梅幻对自己的态度变化，胡乱披上中衣冲出了房间，梅幻冷冷看着一切的开始、发生，没有一丝表情。岳嘉文定定地看了看梅幻，他的确美得不似凡人。
　　“你，你到底喜欢念吗？”
　　岳嘉文丢下这句话，也随柳念去了前厅。柳念来到前厅，当下跪到，前厅俨然已成灵堂，几个管事的正在用丝绸为柳天誉的遗体裹衣衾，堂上所有人都按亲疏穿着五服，金绣跪在寿棺一旁，眼中无泪，脸上也并无神伤之色，梅香在一旁一边照顾金绣，一边‘嘤嘤’地哭泣。赶来的岳嘉文扶起柳念进了前厅，跪倒在金绣面前，自己也跪在一旁。金绣抬起头看了看柳念，只见柳念发丝散乱，中衣半敞，颈间有点点红痕，明白了一切。
　　“金绣姨，我对不起爹爹，我和爹说的最后一句话竟然，竟然是……”
　　金绣看了看他，平静地说道，“天誉欠你们的都已经还清了！”
　　梅幻也走了进来，身上穿着在柳韵庄买的红绫绣金梅的料子做的袍子，柳管家见此人如此无礼，过去阻拦。
　　“公子，我家老爷刚殁，你穿着红衣，是大不敬，请回！”
　　梅幻看都没看柳管家，一挥手，柳管家摔在墙上，口吐鲜血。众下人都吓得躲在一旁，几个年轻力壮的家丁抄起棍棒将梅幻围住，他们几个凡夫俗子又怎么是梅幻的对手，梅幻只动动手指，几个壮汉就死的死，伤的伤，下人们更是吓得四散逃开，一时间，前厅只剩下柳念、金绣、岳嘉文、梅香和梅幻。
　　梅幻走到寿棺旁边，推开棺盖，柳天誉躺在寿棺之中，面色苍白，嘴角的血迹还没擦净，嘴唇红艳美丽。梅幻俯身吻了下去，在场的人都傻傻看着，倒是金绣先有了反应。
　　“幻，你满意了吧！”
　　梅幻极不情愿地离开了柳天誉的嘴唇，舔了舔嘴角的津液，冷冷看着金绣。
　　“满意，他没亲眼看见柳念死，是他的幸运！”
　　柳念听见自己的名字从梅幻口中说出，身上微微地颤抖着，慢慢地走到梅幻身边，岳嘉文想伸手拉他，却来不及了。
　　“幻，你与我家到底有什么深仇大恨，难道我们的爱还不能化解吗？”
　　梅幻笑笑，捏着柳念的下巴，眼中满是鄙夷。
　　“柳念，你真的以为我爱你不成？”
　　柳念剧烈地抽泣着，梅幻继续说道，“我是看你有几分誉儿的姿色，才和你玩玩，要不然早就结果了你！”
　　“不是这样的，你说过，你喜欢我，你说过，让我记住你！你说过！”
　　柳念的脑袋摇得像拨浪鼓，泪水不住地流出，岳嘉文看在眼里，急在心上。
　　“念，他不过是在利用你！念，你醒醒吧！”
　　梅幻松开手，柳念跌在地上，脑中翁翁作响。
　　“岳嘉文，你看得很清楚啊，可惜已经晚了，你的心肝已经有了我的孩子！哈哈哈！”
　　“我都做了什么，害死了自己的爹爹，还有了孩子，我成了怪物。”
　　柳念捂着脸，将拳头砸向自己肚子，任他再怎么不信，也能感觉到自己腹中的确有了异样。
　　梅幻冷眼看着，“你当这样就能杀了孩子吗？你放心，你生下他的两个时辰后，会亲眼看着他死去。我就是要你们父子都亲眼看着自己的亲骨肉在自己面前死去，哈哈哈。”
　　梅幻狂笑，漫天的飞雪在他身边打着旋。柳念眼神黯淡，狠狠地将拳头砸在地上。
　　“幻，念儿是你的儿子！”
　　金绣撕心裂肺地喊出，所有人都僵在那里，梅幻的脸僵了一下，复有换上疯狂，抓起瘫坐在地上的金绣甩出几丈远，金绣重重地被摔在地上，吐出一口鲜血。
　　“金绣，你以为我还会受骗吗？你们都是骗子？说什么一生一世，都是骗子！”
　　金绣勉强爬到柳念身边，拉起柳念的手，举向梅幻。
　　“你自己看他的脉搏，天誉哥已经死了，那咒也破了，你自己看，他是你的儿子，你和天誉的儿子根本没有死！幻啊！”
　　梅幻夺过柳念的手，把在脉上，笑得诡异，“你们是骗子，你们都是骗子。我早试过，根本就是寻常人的脉象。”
　　“幻，天誉哥怕那道士斩草除根，害死念儿，在念儿身上下了血咒，没人能探出他的脉象不寻常啊。”
　　“我亲眼看见的，他要杀儿子，我们的儿子。”
　　此时的梅幻不再有冷漠淡然，眼中满是惊慌，拉过柳念的手，摸上脉门。
　　“幻，是吴姐姐要杀念儿，不是天誉，不是啊！”
　　梅幻把出的脉搏的确说明了柳念正是他和柳天誉的儿子，梅幻抱起柳天誉，“誉儿，你告诉我，是你杀了我们的孩子，是你杀的，你说啊？”
　　梅幻不停地扇着柳天誉的耳光，企图将柳天誉扇醒，一切都是徒劳。
　　“你说，你说，你说啊！”
　　梅幻的声音撕心裂肺，庭中的梅花一点点掉落。
　　柳天誉面容平静，犹如沉沉睡去，扇着扇着，梅幻停了下来，抱住柳天誉，狂怒的喊叫变成了低声的呢喃，他将柳天誉的脸贴近自己的脸，抚摸着已然冰冷的尸体。
　　“誉儿，你为什么不说，你为什么不说！”
　　“幻，天誉为了给你一个回来的理由，他怕你一去不返啊！”
　　此时，金绣已经泣不成声，梅香扶着她，她才勉强站住。
　　“誉儿，誉儿，你醒醒，誉儿，我错了！我错了！”
　　柳念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以为是一场梦。您下载的文件由w w w.2 7 t x t.c o m (爱去小说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金绣姨，你在说什么，我有娘，我娘是为生我小产死的！金绣姨，你在说什么？”
　　“念儿，金绣姨对不起你，我早该说的，可是天誉不许，你应该知道，梅幻和天誉才是你的生身之人。”
　　“金绣姨，你在说什么？那我娘吴氏又是谁？”
　　“念儿，吴姐姐的确嫁给了天誉，她却同天誉有名无实，她本想杀了你，却受不了良心的谴责自杀了！”
　　“你们都怎么了，你们相信了？”
　　柳念先拉起梅香，又拉起岳嘉文，不停地问他们。
　　“念儿，梅幻他的确是你的父亲，血脉是不会骗人的！”
　　“不！”
　　柳念哈哈大笑着，眼中却流着泪，他面对着众人，一步步后退，终于不堪负荷，晕倒在地。
　　“念儿！”
　　“少爷！”
　　“誉儿，我们再也不分开了，好吗？”
　　梅幻轻轻抚摩着柳天誉的脸颊，柳天誉的身体已经冰冷，梅幻一步步走向院中那株梅树，春风吹过，爆竹轰鸣，子时已到，满树的梅花抖落，漫天的梅雨花雪，梅幻抱着柳天誉消失在花瓣之中，那株梅树又成了枯树。
　　“过年了，过年了！”
　　小孩子欢快地喊着，迎来了新的一年。

　　二十（完）

　　“念儿，吃饭了！”
　　“我不吃，我不吃！”
　　柳念把玩着手中的宝玉梅梦，披散着头发，靠在床柱上。
　　“乖，吃一点吧！”
　　“不吃就是不吃！”
　　柳念将金绣手中的碗掀翻在地，梅香赶忙上前收拾，眼中垂泪，却不敢出声。
　　“爹爹，吃饭吧，如梅喂你！”
　　柳念愣愣地看着他，“你是哪家的孩子，休要胡说，爹爹听见又要罚我了！”
　　柳念瞪眼看着眼前粉雕玉砌的娃娃，捏上他的脸。
　　“爹爹，我是如梅啊！”
　　柳如梅小脸皱成了一团，大哭起来。
　　“谁是你爹？”
　　柳念又一次将如梅推倒在地，十年来，柳念从来不曾认过他。
　　“金绣奶奶，爹爹还是不要如梅，爹爹不要如梅！”
　　柳如梅钻进金绣怀中，鼻涕眼泪蹭了金绣一身。金绣只得买力地哄着柳如梅。
　　“金绣姨，我来看念了！”
　　岳嘉文跨步走了进来，柳如梅一见岳嘉文，立刻跑了过去，“岳伯伯！”
　　“乖，如梅！”
　　岳嘉文摸着柳如梅的小脑袋，只觉这个孩子长得与梅幻活脱脱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心中不免悲戚。
　　“嘉文，我们出去走走吧！梅香，看着如梅！”
　　“知道了，金绣姨！”
　　“你长得好漂亮啊，你叫梅香，好名字啊！”
　　柳念拉着梅香不放手，口水滴了满床，金绣看了看柳念，摇了摇头和岳嘉文走出了房门，来到院中。
　　“十年了，这梅树再没开过！想是我有生之年不会再见到他了。”
　　金绣抚着枝条稀疏的枯梅，想起那年那日，柳天誉与梅幻双双消失，一个叫心问得人曾说过，梅幻损了千年的道行，又触犯了天条，恐怕活不成了，金绣想着那年那日的种种，忘记不了，眼中早就没有了悲喜。
　　“是啊！这梅再没开过，念的心也再没开过！”
　　岳嘉文叹了一口气，折下一支枯枝，在手中折断，扔在地上。
　　“你还要等念儿？”
　　“三十年都等了！”
　　岳嘉文也看着梅树。一阵微风吹过，幽香传来。
　　“你不许再叫我爹爹！”
　　柳念敲着柳如梅的小脑袋，没好气地教训他。
　　“是，爹爹！”
　　柳如梅还是皱着小脸，乖乖地让柳念敲自己的脑袋。
　　“你这孩子傻了吗？”
　　柳念拉过柳如梅，抚上他的脸颊。
　　“你长得真好看，你叫什么名字？”
　　柳念看着柳如梅，摩擦着他额间的红色梅花痣。
　　“爹，记住，我叫柳如梅，记住啊！”
　　见爹爹与自己亲近，柳如梅破涕为笑。
　　“记住，我叫梅幻，记住啊！”
　　柳念愣了一下，一个声音在脑海中回想，柳念刮了柳如梅的小鼻子一下，笑了笑。
　　“不许叫我爹！”
　　“是，爹！”
　　“不许叫我爹！”
　　“是，爹！”
　　……
　　“记住，我叫梅幻，记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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