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潋滟浮云 / 作者：盈月流光


卷之一：浮云仙观的美人



初始：遗忘



   [灵零…]
[灵零…]
[灵零…]
云雾之间，这个声音一直回绕在耳边。
[够了够了，叫一遍我已经听见了。]
[灵零，你的名字好好笑，就像风吹着铃铛在响似的。]睁开眼睛，灵看见了侧倒在自己身旁的青年。他正衣衫半敞双眸含笑的看着自己。
[那就笑个给我看看。]灵挑了眉有些轻浮的说道，只见那个青年当真笑了两声。
[笑得好傻。]
[嘻嘻，这个天下也只有灵零能说我傻。]青年爬近自己，把头靠在自己胸口。
[别人要是说了呢？]
[别人可不会这么说我的。]青年不以为然地舒展眉毛，俊美的容貌在阳光下越发闪耀。
[要是说了呢？]
青年微微一笑，让人心里一凉。
[全部杀光。]
[你真是个暴力的变态狂。]
[灵零，这个世界上我最喜欢你。]青年又靠近了些，将头埋在胸口蹭了两下。
[那又如何？]
[所以要刻上特殊的印记。]青年一笑，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
[喂喂，你少来，走开走开！]见青年笑得一脸阴险，灵连忙爬起来向后躲。
[灵零…]
青年仍是微笑的一步步逼上前去，清凉的蓝盈盈的光芒恍惚的落在浮灵零的眉心。天上挂上了月亮，青年眯眼笑。
[啊啊啊啊啊！你，你做了什、么！！]
[嘻嘻，我的灵零更加漂亮啦。]
[你毁我容貌，我会恨你。]少年不满意的从水面里看到自己眉间多了一枚蓝色的蝴蝶灵印。
[灵零，全世界就恨我一个人好不好？]青年绝丽的脸庞忽然浮起一丝淡淡的哀伤。
全天下…只恨我一个人…
[灵零…]
灵零… 无论我叫你多少遍…都不能弥补你带给我的更多更多的大片空白…



章之一：浮灵零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你这个祸害！又偷鸡吃！说，要我怎么跟师父交待！！！]
清晨，一个暴怒的吼声响彻山间。
浮云观的林间小道上，有两名男子一前一后的快速奔跑追逐。
头发火红的少年飞野似的在前面飞奔。白皙的脸庞上没有对烤鸡以及师哥的歉意和悔恨，反而笑得很爽朗。温暖的风柔柔和和的吹拂过整个山林，在不经意的瞬间撩起少年额前的碎发，露出蜿蜒细腻的蓝色印痕。
少年不满意的抬起一只手将头发压在额前继续跑。
[松师哥，不要那么小气么，大不了我改天去山下的鸡庄里偷来补上！]
后面的青年相对就比较惨一些。自从这个事娃来到浮云观之后他就没有清静过。每天不闹出点什么事都不像他的作风。眼前的这个红发小子，长相不行，武功不行，人品不行。唯一还算过得去的就是他逃跑的速度。每次干下错事总是第一个逃离现场。而自己样貌端正，武功不弱，人品好的没话说，唯一不行的大概就是轻功…
青年认命的叹了口气。继续追逐着。
[浮、灵、零！这回我要是再帮你顶下来我、我就不姓浮！]
浮灵零，浮云观新收的最小的弟子。据说是被师傅从山下捡回来的，捡回来的时候奄奄一息跟个即将断气的小鸡似的。殊不知，在浮灵零“复活”以后的三天里名满仙观。倒不是因为他有什么过人之处，而是因为他那极烂的品格。
在他睁开眼的第一瞬间，就相中了浮云观第一大美女浮箬雨，浮小师妹。蓝蓝的眼眸一下特别闪亮。抓住人家师姐的手一个劲地问少女的芳名。可是浮箬雨人美相应的心高气傲，直接赏给浮灵零一个更闪亮的耳光。于是乎浮灵零同学再次昏迷一天一夜。为此浮大美女被师父关了两天的黑房，让她完美的人生抹上了不可磨灭的污点。师哥们望着被关黑房的小师妹心疼无比。从此浮灵零同学成了浮云观第一大美女的眼中钉。
一天一夜以后浮灵零同学终于能下床了。可惜他下床的第一件事不是去拜见救命恩人，而是抓到了前来给他换药的仙观最温柔善良的大师姐浮幽岸，用一个人畜无害的可怜眼神骗取了仙观饲养牲畜的畜棚方位，当夜就烤了两只鸡补身体。小日子过得悠哉游哉的，可怜的大师姐浮幽岸被师父叫进书房彻夜长谈。
[幽岸啊，你不能总是对看上去可怜兮兮的事物心生同情之心，这样会很影响你未来的前途的，还记不记得你上次捡来的那只野鸡？它把其他的小鸡咬的不能吃饭，你看你那只鸡一天一天茁壮起来，你看师父那些鸡一个个消瘦的跟小树苗似的，所以啊，师父的鸡也是很可怜的…对了，还有上上次…]
看上去年纪轻轻的师父唠叨起来可以没完没了，语重心长的教导着她。这些倒不算什么，浮幽岸最受不了的就是，小师父那可怜兮兮的眼神，要多无辜有多无辜。当夜大师姐浮幽岸一直不停的对着小师父连哄带骗外加道歉。
第三天，浮灵零终于可以在仙观里自由走动了。结果他又做了他能活动以来唯一一件最不该做的事——擅闯青鸿山。
青鸿山是整个浮云观的禁地。
虽然说浮云观坐落于大山最高处，非常的隐秘。四周到处云雾缭绕，也不缺众山的包围。想去哪座山游山玩水不行，可是那小师弟就偏偏爱上了青鸿山。
实际上，青鸿山是被师父上了法的。远看就是一大团白云坠在山间，像卡在两座青峰间的鹅卵石，又像双龙嘴中含着的龙珠。完全看不到山上的景色。
可是那个浮灵零哪里也不去，周围秀丽的风景统统不入眼，一头扎进云里。就在这紧急时刻，浮松师哥出现了。随手抛出一根绳子就将这只不听话的小师弟拖了回去。可是这一拖足够我们威风凛凛英姿飒爽的浮松师哥后悔下半辈子。
纯粹就是拣了个祸害回家。
师父在众人面前十分和善的微微一笑，云扇掩面大手一挥，定了浮松的终身。
[我看还是松儿最合适，人温和，脾气好，灵零以后就交给你养着吧。]
浮松嘴角一抽，师命难违。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可以和松师哥住在一起~~小师弟真是好福气啊！]
众人一同感叹道，完全不能理解此时浮松焦虑的心情。再瞥一眼身边的那个罪魁祸首，那人正对自己笑得天真可爱春花烂漫，微笑着向周身的师哥师姐们大大方方的行礼，一时间稍感欣慰。
殊不知他的到来让一直自我感觉良好的浮松遭受到严重打击。那就是轻功不济的事实。从此以后的几天，山间树梢溪水清泉等等地点都可以看见我们浮松大师哥轻灵飞跃的身影。
终于有一个小师弟忍不住开口了。
[松师哥，你这整天飞来飞去的，做甚？]浮清云小师弟眨着纯真的大眼睛，望着从一个树头飞跃到另一棵树上的大师哥天真的问。
[练轻功。]
[练轻功做甚？]
[为了保护鸡栏里仅剩的几只老母鸡。]
[大师哥！你真帅！俺崇敬你！]浮清云小师弟放下手中的小水盆，很认真地盯着浮松看，眼中充满崇拜。看得浮松不好意思，装作休息似的坐在一棵树杆上装死。
浮清云抿抿嘴。[大师哥，为甚不飞了？]
[休息。]
[哦，是在休息呀。]
[你还在看什么，端你的水去。]
浮清云很听话的端起小水盆往前走，刚走了两步就停下来了。
[灵零师弟，中午好。]浮清云脸上浮起一丝微笑，可是浮松坐在树上怎么看怎么别扭。浮
清云与浮灵零站在一起相差也很大，个子没浮灵零高，年纪没浮灵零大，头发没浮灵零红，却要叫浮灵零师弟。
[清云师哥？你这是去哪里？]浮灵零倒是没怎么在意，左一个清云师哥又一个清云师哥叫得亲切的很。
[去端水。]
[真辛苦，不如我们找个地方吃一顿再去端吧？]浮灵零微微一笑，笑得很邪恶。
[灵零师弟，你手里那是…]浮清云瞧着灵零受伤的几片鸡毛发呆。
[浮、灵、零！]
还没等浮清云把话说完，树上的人就跳了下来，怒火冲天。顷刻间满世界乱跑的人猿又增加一只。
清云扬起头，轻轻念道一句“保护老母鸡还真辛苦。”就自觉的走开打水去了。
自此，浮灵零红了，变成了浮云观的“红牌”。
自此，浮灵零出名了，他的名字很响亮的传遍整个浮云观。



章之二：师兄妹







自从师父捡了这个祸害回来之后就丢在仙观的某个小角落里不闻不问了。
这倒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他老人家落得轻松。
就可怜了天天和浮灵零待在一起的松师兄，浮松神情失落的托着下巴望着窗外的大月亮发呆，耳边响起师父的谆谆教诲。
[松儿啊，灵零才进浮云观不到一周的时间，暂时不能跟你们一起练习仙术。所以你先带他熟悉熟悉下环境，促进一下师兄弟之间的情谊吧！]
师父那张和他老人家年龄极度不符的俊脸上挂着可怜兮兮的神情，说着大义凛然的台词。浮松努力抑制住抽搐的嘴角，恭恭敬敬回了一句。
[徒儿谨遵师父教诲。]
[小松儿~~你那是什么表情~~为师的看了好心痛~~]
[回师父，这是乖徒弟该有的表情。]
[小松儿~~你该不会讨厌师父了罢。]
[师父乖，徒儿不会讨厌您的。]浮松按了按额头，对于什么都无所谓的自己，最怕看见师父这个样子。[好了，师父不要再哭了。]
[真的？]
[真的真的。]
[哦，对了，松儿~我昨晚去看了看，鸡栏里的母鸡怎么又少了三只？]
[…]浮松只觉的脑袋里的最后一根筋再度被绷断了。
月亮越来越大，天越来越黑。现在这个时候那个害人精应该睡着了罢。浮松收回思绪，叹了口气，夜间的风还是蛮凉的，该回去睡觉了。正这么想着，一双修长冰凉的白手顺着腰间缠了上来，浮松大师哥顺势一抖，苍凉的喊声划破午夜沉寂的黑幕。
那声音颤啊颤，颤啊颤的。
[有~~~~~鬼啊~~~~~~~~~~~~~~~~~~~~~~~~~~~~~~~~~~！！！]
[松师哥。]
[…]浮松很想装作刚才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习惯性诈尸。
[松师哥？]偏偏某个不识相的就是要打破砂锅叫到底。
[干嘛。]浮松红着脸干巴巴的应了一句。
[嘻，松师哥怕鬼？]
诈尸不成的浮松只好僵硬的转过头去面对。刚一转过头就看见一颗红彤彤的脑袋在夜色中十分突兀，又是一抖。再定神下来仔细一看，红彤彤的头发下是一张相当白皙的俊俏的脸庞，蓝莹莹的眼眸里盛满月光，闪亮闪亮的，没有半点瞌睡的迹象。
[怕是怕，那又能怎样？]浮松将脸转向别的地方，眼睛一直盯着空中的大月亮，似是要把月亮盯出一个大窟窿。
[那以后有鬼来找师哥的话，我保护你吧？]
[那种东西才不会来找我！]浮松转过来瞪了浮灵零一眼。[只怕到时候你早都逃得没影了。]
[那可说不定，也许在这大山里说不定会有四处飘荡的白衣女鬼，看上我们聪明潇洒玉树临风的松大师哥！]
[你有完没完！快点给我休息去！明儿一大早还要跟我去见箬雨，可别起不来了。]
[可是松师哥还在发抖哟。]浮灵零看见浮松发抖不止觉得好笑，他又走近了一点，修长的双手抱得更紧了些。微笑的脸凑到浮松的脸旁边，笑得闪闪发亮。
[师弟自重！]浮松一把推开浮灵零。浮灵零本也是轻轻的抱着浮松的，被这样的力道一推连退了几步才站定。[明日寅时就得起床。]
[好的~]浮灵零揉了揉自己的红发，微微一笑。
浮松瞥了一眼浮灵零，隐隐约约可以看见他额间幽蓝的印痕。本来想多问几句，但是看见那个祸害笑得一脸灿烂，一肚子的话也全吞回肚子里去了。扭过头就往屋里冲，倏的被一个声音叫住。
浮松回头。浮灵零微笑。
[师哥。]
[什么事？]浮松没好气的问道。
[晚安。]
[…晚安。]
当天晚上浮松失眠，总觉得当真有那么个爱慕自己的白衣女鬼在自己门前飘来飘去，一夜没合眼。寅时的时候看到一脸春风得意的灵零小师弟都有上去赏他几拳的冲动。无奈小师弟不会武功，不能以大欺小以强欺弱，于是只好忍了。
寅时的天空泛着微微的蓝光，那个祸害不知从哪摸来了浮松的折扇。潇洒一站，微微摇扇。长长地红色发稍全部散开，在风中轻轻翻飞。
[松师哥早上好，昨夜睡得可好~]看见浮灵零一脸狡黠的样子，浮松就知道被这小子摆了一道。
[睡得不错。]浮松二话没说上前抢过扇子，自己闷闷的扇着风走在前面。
[师哥，我们去哪？]
[昨晚不是说了么，去找箬雨师妹。]
[为何往山上去？难道箬雨师姐准备隐居当尼姑么？]
一路上空气清幽，周围的树木越来越浓密。浮灵零仔细的观察着周围的景色，天空越来越蔚蓝，好像要接近天顶似的，林间飞着羽翼洁白的鸟儿，大小形态各不一样。但是所有的鸟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蓝眸。
[师哥师哥～这是什么鸟？]
[此鸟名翙，是箬雨从小到大看护出来专用的。]
[用来做什么的？]
[这个倒是没问过。]
[哦...]浮灵零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然后有了新的疑问。[对了，松师兄，箬雨师姐是哪位？]
[…] 浮松瞥了一眼浮灵零摇摇头，看样子这家伙在被一巴掌扇晕之前还是没能够问出美女的名字。[见了就知道了。]
浮松的话还没说完，就听见了浮灵零兴奋不已的呼唤声。回头一望，只望见那颗红脑袋的家伙挥舞着双手在原地蹦得老高的和树枝上的少女打招呼。
[美女姐姐~~~我们果然是有缘呐！]
只见树上的少女瞟了一眼树下蹦蹦跳跳的小红点，瞬间花颜变色。
[你这小色坯！敢来我的地盘撒野！]
少女从树枝上站起来，脚尖一点轻盈的一个翻身旋转落在地面上，那身形就像一朵美丽的落花。站定以后少女扬起精致的小脸，红眸。酒红色的眼睛里充满冷漠不屑。
[美女姐姐眼睛的颜色和我头发真是一模一样，我们果然是天生一对！]
少女眉头一竖，看来是气得不轻挥起手就准备打。
可在少女的巴掌就要落下之前，被一只有力的手握住了。
[箬雨师妹先别生气，是我带他来的。]
[…松师哥，带他来我这里做什么。] 浮箬雨看见浮松怒气消了大半。
[师父说要促进师兄弟妹之间的关系，我好歹也得带他来见见你，不能总让他叫你美女姐姐不是。]
[我讨厌他。]
浮箬雨把头一撇，目光又不自觉地落在了青鸿山上，目光渐渐又定格了。模糊的山雾笼罩，少女眼眸朦胧。直到一个很刺眼的笑容打断了少女的凝望。
[原来这就是箬雨师姐，今后要在一起通吃同住了，请多多指教。]
[哼。]浮箬雨别过头去，明显的懒得搭理眼前这个聒噪的家伙。
[灵师弟…]
就在气氛尴尬的陷入僵局的时候，一个小小弱弱的声音打断了现场的冷空气。
[早…早上好。]
浮灵零向下一瞥，小孩子？



章之三：浮溪越







[这位小兄弟，爬这么高的山不容易啊。来这里是要做什么？和我一样找绝色的姐姐闲谈么？]
此刻浮灵零的目光全部都聚集到面前的小孩子身上。
眼前的小孩子浮灵零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非要用一个词来形容大概就是——秀美。身材很娇小，一头柔柔软软的淡金色头发，就像晨曦的光线，温温和和。浅灰色的瞳仁里清澈透明灵光流转。一身月白的衣衫，乍看一下几近透明。
而且…此时，这家伙躲在树后，只露一颗脑袋！
浮灵零在想，如果他不说话的话自己大概一直都不会发现他的存在。
就像…山涧的精灵似的。
[我确实是来找箬雨有话说的的不错，这几天又没法好好睡觉了。]小孩皱皱眉。浮灵零惊奇的发现这家伙的眉毛也是淡淡的金色，形状姣美修长。以至于完全忽略他对他们的称呼…[可是我不是小弟弟…]
[溪越师哥，跟他那么多废话做什么！根本就不用搭理他！]
[溪越师哥，刚才只顾着和他们两胡闹了，都没发现你在这。]
[没，没关系。]小孩子柔和一笑，抓抓自己的头发。
[师哥？]
灌了这么多遍耳音以后，浮灵零终于发现了重要的一点。蓝色的眼睛睁得大大的，不可思议的直直盯着眼前的小孩子…不…大师哥。
[恩，虽然我不太有师哥的样子，大家一般也都会认错的，没什么要紧的。]
[等等，我想知道的事，我到底有多少个师哥！]
事太严重了！初见浮清云的时候浮灵零就觉得这仙观真是奇怪，各式各样的人都有。但是今天看见了浮溪越就越发的发现事态的严重性。为了确保以后不再受到什么刺激，浮灵零决定要弄清楚仙观分布的大致结构。
[问那么清楚做什么，反正在这仙观里，你见了女的叫师姐，见了男的叫师哥就好了。]
方才听说浮箬雨失眠，现在仔细一看这丫头的脸色确实差得很。整个脸比白纸还白，秀气的眉毛紧紧皱在一起。望向别人的时候情绪还算稳定，望向自己的时候就像喷火龙。对，就像现在这样…好像要把积压在心底的郁闷之事一次发泄清楚。
无奈，怨气太多怎么发也发泄不完，浮灵零摇摇头。
[箬雨师姐说的是。]
浮灵零微笑着点点头。蓝色的亮眸笑弯了似的望着浮箬雨。浮箬雨见这家伙没被自己气到，狠狠的瞪了他一眼。
[是什么是！你给我记好了，浮云观内师父亲自教了9个徒弟。其余的那些都是观内的走卒，都是跟着浮云观统一的教书先生学习的，那些你不用叫他们师哥师姐，以名字相称就好。]见浮灵零一点求知欲都没有，浮松敲了敲浮灵零的头。[这9个徒弟里6男3女，都是你的师哥师姐。]
[等等，等等。这么说是师父要亲自教我功夫了？]
[没错，所以现在师父的徒弟变成了10个人。]
浮溪越找了块柔软的绿色草坪坐了下来，顺便回答了浮灵零的问题。
[入了浮云观，顾名思义，大家都得姓浮。摒弃之前的姓。]
[我都变成浮灵零六天了，这个当然知道。松师哥你接着讲，六男三女如何排位了？]
[二师哥，浮溪越。三师哥是我，浮松。四师哥，浮蝶。五师哥，浮清云。六师哥，浮鸢渊。]
[怎么没有大师哥？]
听来听去总觉得不对劲，短暂的思考后得到了结论。任何东西排顺序的时候不是都从一开始的么，难道在浮云观这也有特例？
[大师哥不在观内很久了。]
[为什么会不在观里？这里四处云雾缭绕，大概想出一次仙观也很不容易。]
[小色坯！这不是你能管的事！]
刚说到这里，浮箬雨很气愤地瞪过来，瞪得浮灵零一脸无辜。
[潋滟师哥在那里。]
小孩子模样的浮溪越用细白的小指头指向一个地方。所有人的目光顺着那个小指尖的方向望去。
那是一个类似于明珠一般的山峦，终年云雾缭绕被两座青峰环绕，恍若仙境。形状独特，被划为浮云观的禁区。
青鸿山。
[为什么他不和我们一起？]不该问的问题被不知死活的浮灵零继续问着。
[不知潋滟师哥是不是还活着…]浮松望着遥远的青鸿山低低的叹了一口气。
[松！你这是什么话！潋滟师哥当然活着！]凶巴巴的箬雨小师妹连忙接口道，本来酒红色的眼睛更加红了，就像快要哭出来似的。
[箬雨…]
[你们这些家伙！为什么都不相信潋滟师哥！]浮箬雨一激动一滴大泪珠刷的掉下来，掉进草丛里不见了。[不要理你们了！]
话语一落拂袖而去。浮灵零怜悯的望着箬雨小师姐的背影，正好望见她正在用手帕擦鼻涕…这家伙原来有心上人了呀。
[再来就是女徒弟…]浮松似乎是习惯了，接着说下面的问题。
[放她这么走没问题吗？]浮灵零张望着看，却见那抹淡红的影子消失的倒是很快。
[她神经粗，不会有问题的，过两天就好了。]浮松瞥了一眼浮灵零，继续说道。[倒是你，快把名字记熟，免得下次继续出丑。]
[呵呵，松师哥，我发现我和六师哥名字有些像。鸢渊，灵零。]
[你竟发现一些没有用的东西。]松面无表情的打断浮灵零的联想。[师父很少收女徒弟的，至今也就那么三个。大师姐，浮幽岸。二师姐，浮箬雨。三师姐，浮绿。]
[前两个师姐我见过，后一个师姐的名字…]
[听说过？]
[好俗。]浮灵零皱皱眉毛，似乎是在品味。
[…] 浮松再次抽搐。[这个不是你该关心的事！]
[溪越师哥，你去哪？]浮灵零还想问些什么，却看见浮溪越稍稍起身，像是准备离去的样子。
[恩，去给箬雨采些安神入眠的药材，顺便准备一下六天后的洗灵仪式。]小孩子拍了拍自己身上的草叶，柔柔一笑。随即轻轻一越，越上树梢。[灵师弟，松。我先走了，你们慢叙。]
[洗灵仪式？]望着迅速消失的小身影，浮灵零有些失神的问。
[说起来算是一种灵力测试，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随口敷衍了浮灵零一句，浮松就自顾自的倒在草坪上。忽然觉得有些累了。天空蓝蓝的，软软的云彩缓缓移动，树木苍翠，接近穹顶。鸟儿欢愉，草长莺飞。
[为何我忽然觉得闷？]浮松喃喃的自言自语道。
[松师哥！别看你平时高高瘦瘦，胸口却结结实实的趴起来真舒服~]
很快的，浮松找到了自己觉得闷的原因。往自己胸口斜了一眼，一个红彤彤的脑袋，酒红色。不光是脑袋，整个人的上半身都赖在自己身上，不闷才怪！
[你趴的倒是舒服了，给我下去！]
浮松怒吼一声，把身上的人往下推。可是谁知身上的那只祸害像橡皮似的怎么甩也甩不掉，反而越黏越紧。昨晚失眠的困意一拨一拨的袭上来，索性不管了。
放开推托的双手，任那个祸害赖在自己身上。
今天的阳光怎么这么暖？
大概是错觉吧…
花香鸟语，风清水秀，太阳暖。
不过一会儿，松大师哥连同他身上的那只祸害一起，沉沉入梦。



章之四：蝴蝶苑







又在观内待了四天，经常在观内走动的人都已经见得差不多了。
看来看去除了来回走动相貌平凡经常穿着灰布衣裳的走卒以外。就是那几个奇奇怪怪，长相却异常秀丽的师哥师姐。浮灵零终于琢磨师父收徒弟的一个统一标准——美人。
看了一遍又一遍，始终没有发现什么新鲜事物。即没有看见传闻中的其他师哥，也没有见到浮绿师姐。浮松这几天不知道在忙什么，反正就是没时间带着自己闲逛，一大早就跑出去到了傍晚才回来。回来了也不跟自己打招呼，直接进房、倒床、入睡。任由浮灵零怎么虐待愣是不睁开眼睛，睡得昏昏沉沉。估计现在要是真有女鬼进来他都能当作抱枕抱着入眠。
无趣。
浮灵零学着乌鸦的姿势栖息在一棵大树上，双手托腮呈痴呆状，嘴角叼着一颗随手摘来的野草。今天浮松又是跑得不见影，而且不到寅时就跑出去了。
浮灵零醒来时额头只贴了一张字条。字体刚劲有力，一看就知道出自浮松之手。上面潦潦草草写了几行字。
[灵零，饭菜放在桌上。我出去了，没事自己玩。勿要纵火。]浮灵零抬头从繁密的树叶之间望出去，看见的除了树叶还是树叶。
[灵零师弟，在做甚？]
正当浮灵零无聊到了一种极限的时候，一个好听的声音从低下传来。这种说话的语气浮云观大概很难再发现第二人。
视线所及之处是一个清秀的少年，少年所站立的地方似乎总是一片清凉，此人的表情很少看上去就是属于性子淡漠的脾气温和的那一种类型。只是他总会冒出一些奇怪的想法，没人猜得透他脑袋里到底在想什么东西。
[发呆。]很诚实的回答问题以后，浮灵零又瞟见他手里端的那盆水。[清云师哥，你又在端水？]
[恩，是呀。]
[那您继续端？]浮灵零有些不屑的回了一句，天天端着一盆水也不见能端得出什么不同。
[哦，那好吧。]
说罢浮清云端着水走到大片大片的浓密阴影里去了。望着那个背影越走越远，浮灵零突然觉得这个夏天真是燥热。在树上翻了几翻后，浮灵零小师弟终于下了决心，从树上一跃而起，跃上另一棵树，追随着浮清云去了。
浮清云走路的速度不算快，比正常人还要慢上一些，因为他总是被一些小事阻挡行程。比如现在，小师哥浮清云突然把水盆放在一边，蹲在地上，专注的帮一只摔倒的小昆虫翻身。再走两步发现有那么几朵小野花照不到太阳，索性随手一掏找出一个小铲子，帮野花移位。
正午的太阳越来越大，浮清云仍然专心致志的做自己手中的工作，好象感受不到太阳灼热的温度。远观解不了近火，就算浮清云的周身看起来如何凉爽，浮灵零还是一样热。终于，浮灵零小师弟忍无可忍，自己找阴凉的地方去了。
浮云观越往北边越加凉爽，浮灵零在细密的林间轻盈跃动着，其速度如光一般。这大概就是浮灵零唯一值得骄傲的一点，全观上下没人比他快。灵零小师弟也不负众望，把这个优点在偷盗潜逃方面发挥得淋漓尽致。
直到迎面吹来的风有些寒气，他方才停了下来。刚才只顾一个劲地风驰电掣，竟然忘了自己跑出正观有多远。正准备回去，转念一想，这里不是青鸿山不是浮云观的禁地，自己为何不能逗留？
找了这么个理由，浮灵零很快就安心了下来，观察周围的景色。
这里有些阴暗，周围杂草重生，野花泛滥。不过这些野花不是那种在阳光下成批开放的那种，而是有些阴郁的一簇一簇的盛开着，在微弱的阳光下静静盛开。浮灵零笑了一下，野花就野花罢，为什么此刻看上去全然就像是那些市集上花大价钱都买不到的名贵品种。
周围没有路了。
繁花交错，不知道该走向何方。
浮灵零抬头望了一下，发现后方的树木和自己周身的有些不同，后方有两颗很大的古树。长长的树枝分别从两旁垂下来，就像窗帘的幕布一般将后面的东西完完全全的掩住。心中一种奇怪的因素在躁动，浮灵零轻轻一跃，飞身上去。
下一秒，树蔓被掀开一角，一个秀丽的字体露了出来。
蝶。
心中又是一阵悸动。
浮灵零再次跃起速度快得让人用双眼都无法捕捉得到，树蔓就像被风吹起似的。三个秀丽的大字终于完全暴露在视野里。
蝴蝶苑。
心中一紧，一个声音在脑海深处响起。
灵零…  
嘻嘻，灵零…
脑袋忽然剧烈的疼痛，浮灵零双手抱着头从古树上坠了下来，重重的摔在地上。那个含笑的声音继续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就像是从很遥远的过去传来一般。记忆里那些大片大片的空白全部袭上。有多久了，有多久没有感受到这些空白带来的恐惧。
浮灵零挣扎着站起来，轻轻一跃，便越过了那高高的苑墙倒了里面。
苑内和苑外一样杂草重生，看上去不像是有人住过的样子。精制雕琢的石台玉椅上都落满了厚厚的灰尘，楦木的门板没有上锁。浮灵零便顺着布满灰尘的小路走了过去。
“吱哑”一声，门被推开了，从门栏上落下的细碎灰尘让呛得浮灵零直咳嗽。
房里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很简单的布置，可见屋子的主人是一个随意的人。整个房间里唯一可以称得上是装饰的大概就一幅画。画上也一样落了很多灰尘，但依然可以看得出画中是一个男子，一个极漂亮的男子。
那个男子穿着紫色的长衫，头发随意的从后束起。他手持着一把折扇，折扇轻轻举起，掩住半边脸。只露出一只紫色眼瞳和微笑的唇角。明眸俊美，微笑妖娆。
好一个美人！
在细细的往画的右下角看去，隐约有几行大概是时间太久已经辨认不清的诗句。经过一番研究，只有三个字隐约可辨——“赠浮蝶。”
[浮蝶。]
喃喃的念着这个熟悉的名字，双手轻触那三个熟悉秀丽的字体。浮灵零在记忆库里努力搜索。撇开字体不谈，浮灵零终于找到了这个名字的来源。前几天松师哥让自己被下来的师哥名单里有这个人。这个人大概就是师傅所收的美人徒弟之一，自己的四师哥，浮蝶。
反正这里现在也没人住，倒不如收拾收拾当作自己的幽居。整个夏天这里最清凉宜人，是个不错的避暑之地。越想这个劳动越是有用功，浮灵零小师弟热血沸腾，收拾起来。
别看这个小小的蝴蝶苑不大，可是由于长久没人住，收拾起来很累人。等到全部收拾完月亮已经高悬在天空上。从这里望月亮似乎特别大特别明亮，浮灵零随意的躺在石阶上望着天空中的明月，看着看着就想睡觉。
就在他双眸快要合起的时候，一阵腥甜的风吹来，吹散了浮灵零掩住前额的红发。浮灵零额间蓝色的蝴蝶印记在月光下光华流转。
是的，那是一只蓝色的蝴蝶。美丽轻灵，印在浮灵零眉心。此时那只蝴蝶正在月光下散发着幽蓝的色泽。
[师哥…]
一个不确定的声音将浮灵零从梦境拉回现实。浮灵零半梦半醒之间还没弄清状况。不是说自己是这浮云观里最小的弟子了么，怎么还会有人叫自己师哥。
蓝色的眼眸惺忪，面前出现了一个仙女姐姐。



章之五：翡翠劫







朦胧的月光下只有少女的眼睛格外透亮，如一汪清泓。
碧绿色的双眸幽幽的盯着自己，像世界上最通透的翡翠，盯得浮灵零的神志更加模糊了。
少女走近浮灵零，长长的墨发在空中柔柔的飘开。
浮灵零呆呆的望着走向自己的少年女，只见少女的脸越凑越近，一只白皙的玉手手顶上了自己的下巴。透彻冰凉的触感让浮灵零清醒了一大半。少女那双荧荧的眼睛就这么近距离的凝视了浮灵零半天，最后那双令人窒息的纤手终于松开了。
[原来不是蝶。]
少女站起来，一只细长的银剑取代了少女手指的位置。浮灵零抬头，望见了背对着月光的少女脸上露出的冷漠神情，以及那极其平静但却异常强烈的杀气。
[这是属于蝶一个人的地方，不允许别人涉足。来者，杀无赦。]
[仙女姐姐，话不是这么说的吧。浮云观的禁地只有一个，那就是青鸿山，大家都知道的。]
浮灵零脸上挂着一丝轻松的笑意，但是眼睛却开始四处搜寻逃跑的方向，只要只抓住时机马上从这个疯子的手下脱身。
他不禁暗自感叹着自己运气背。本以为找到了一个幽居，没想到居然会惹来这等麻烦。
[你头上的印记是怎么一回事？]
少女像是没有听见似的，自顾自的问着问题。
细剑一直指着浮灵零，周围气息严密，没有破绽。浮灵零一时之间也无法逃脱。
[想知道？]浮灵零笑，扬起眉毛。[可是我不想告诉你。]
[无妨。]少女眼中的平静在一瞬间结冰了。
银色细剑急速挥起，化为一道亮芒落下。浮灵零趁着她挥剑的瞬间迅速向一旁移去，可是就以这种光一般的速度也没有避得开那道剑光。鲜血急速从浮灵零右肩涌出来浸湿了半边衣袖，痛得他直咬牙。
[痛！]浮灵零在心里暗喊一声。
少女无动于衷，但是秀美微皱，大概是在惊讶浮灵零居然能躲过刚才自己致命的一剑。
[这次不会再砍偏了。]
娇唇轻启，说出来的话却只让人头皮发麻。
浮灵零盯着少女面无表情的小脸在心底暗叹这又是一个暴力女，把剑当刀一样用。
只觉得浑身绞痛。
浮灵零睁开眼睛，看见自己的手脚都被银白色的光环束缚住，而且这种光环越来越紧，上面看似光光滑滑，但实则却有着细细密密的银针。
[无处可逃了？]少女微微一笑。浮灵零有生以来第一次觉得居然还有女人可以笑得这么变态，但不可否认，那个笑容很美丽。可是浮灵零却不知道那是她每次杀人之前才会露出的绝美微笑。[那就…等死吧！]
巨大的劲力横横的扫下来，浮灵零觉得自己的脸庞就想要被这样的剑气割裂一般。
可是预期的疼痛并未降临，一片蓝光将浮灵零的眼睛刺的睁不开，可是这蓝光却救了他的命。
牵制住他的白色光环瞬间松散开来，少女手中的剑也有一秒钟的停顿。
大好机会！
浮灵零怎么可以放过这等逃跑的大好机会，一秒钟都没停，抽出身一路狂跑头都不敢回。
周围的景色飞速后退，浮灵零急速向前冲。想必这是浮灵零第一次把轻功用在逃命上。
直到看见了正殿的楼宇，浮灵零才松了一口气，从树上越了下来。
他向后望了望，还好，那个变态杀人狂没有追上来。
年纪看起来不大，人长得也秀丽，可为什么就这么暴躁呢，还是这只是浮云观少女特有的特色?
浮灵零叹了口气，观察起周围的景物。
四处翠林环绕，面前有一汪湖水，像明镜一样反射着月亮银色的光芒。
这大概就是浮云观后面的明镜湖了吧，浮灵零这么想着走近湖边。这么说离自己居住的地方也不远了。
哪知刚把头凑到湖水边浮灵零就被自己吓了一大跳，自己额前的那只蓝色蝴蝶正散发着幽蓝的光芒，想必刚才就是这蓝光救了自己吧。
浮灵零望着潭水里自己的模样，望着望着突然很开心的笑起来，而他笑起来的理由却很傻。
因为他想到自己装扮成幽灵去吓浮松师哥，浮松师哥发抖的样子。
在明镜湖休息了很久，洗去了身上的血迹，无奈衣服上的血倒是怎么洗都洗不掉。
等到自己磨磨蹭蹭的回到房间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身上的伤口痛得浮灵零只想倒头就睡。
路过浮松师哥房间的时候浮灵零顿了顿，犹豫了一下还是走开了。
自己实在是没有多余的力气再去和浮松师哥开玩笑了，反正那个家伙要是睡着了谁都别想叫醒他。
费力的推开门，浮灵零就往床那边蹭了过去，刚走两步就被吓得倒吸一口冷气。
有个家伙正坐在自己床上一动不动幽灵般的盯着自己。
月光从纸窗照了进来，在地上投射出一小片银色的阴影。那人坐在朦胧的暗影里看不清表情。
[大哥，你不是怕幽魂的么，自己却装幽灵吓人。]
浮灵零故作轻松的调笑了一句，向他走过去。
肩上的伤口火辣辣的疼痛，身上也无一不被刺痛着。
[到哪去了？]那人坐在床上，似是抿了抿嘴，然后说了一句话。
[赏月。]浮灵零两眼往房顶一瞟，撒谎撒的极为流利。
[赏月…怎么赏得受伤了？]浮松从床上站起来走到了浮灵零身边。[脸都白成这个样子了，你还真想变成幽灵吓我？]
浮灵零这才抬起头观察浮松的表情，这一观察竟发现这个师哥只比自己高一点点，眼眸里带着严肃的神情。盈盈的月光称得他那双眼睛特别明亮，脸庞有些清瘦，黑色柔亮的墨发没有束起，全部都披在肩头。
[可是我不怕你这只鬼。]浮松白皙的手轻轻的抚上浮灵零因失血过多而变得惨白的脸庞，动作很轻柔。
[师哥。]浮灵零大概没见过这样的浮松，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反应。
[混蛋！之前偷鸡不说，现在又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明天就是洗灵仪式，你让我带着半残废的你去做什么啊？！你这个祸害！]温柔就温柔了这么一阵子，本性就又暴露出来了，浮灵零捂住耳朵悲叹。只见浮松大师哥很粗鲁的把浮灵零小师弟抱上床，然后转身点燃床旁小木台上的油灯。
[师哥…]浮灵零心虚，暗叫一声。
[哼。]浮松皱眉，学着浮箬雨的模样不屑的哼了一下。
[很痛啦...]
[给我忍着。]
[浮松师哥…]浮灵零有些后悔自己的多事，好好待着也用不着受这等的皮肉之苦了。
[药刚刚上好，好好休息一下就不会这么痛了。明天不要到处乱跑，能坐下就找个地方老老实实的坐着。]
浮松将浮灵零染满鲜血的衣服揉成一团，抱在怀里。
又将被子拉在浮灵零身上将他盖好才转身走向门口。
[浮云观并不如你想象中的那么安全，不要老是不听话。]
[师哥。]
眼见浮松就要走了，浮灵零叫住了他，浮松站在门口回头疑惑的望着他。
微弱的烛光里，浮灵零仍是微微一笑，蓝眼睛弯成天上的月亮。
[晚安。]
[你早些休息吧。]
浮松的眼神缓和了很多，露出一丝淡淡的几乎不被察觉的微笑。
浮松走后浮灵零微微闭上眼睛。
忽然觉得流血的伤口暖暖的…



章之六：洗灵会







第二天的清晨，浮灵零就跟着浮松师哥前往了洗灵正殿。浮灵零的气色看上去仍然不是很好，脸和嘴巴一样白。虽说流了很多血，但是灵零小师弟的精神还是挺足的，跟在浮松身后笑的春花烂漫，浮松只顾往前走也不回头看他一眼。
在身后默默跟了半个时辰，浮灵零小师弟忍不住了，跑上前去一个跳跃勾住了浮松师哥的脖子，差点没把浮松师哥勒断气。可是这一勾牵动了刚刚抱扎换药好的伤后，痛得浮灵零修长的眉毛皱在一起，额头中间的蝴蝶也皱的没形象了。
浮松不得不停下脚步回头去看那个祸害的状况。
[走路就不能好好走？]浮松的眉头也皱在一起了，皱得比浮灵零还厉害。
[因为师哥今天一大早都在喷火，不搭理我。]浮灵零又摸来浮松的扇子扇了扇，眉头舒展开来，露出一个爽朗的微笑。
[下回你睡觉在到处乱滚我就把你捆在床上。]
浮松夺过扇子捏在手中，每次看见浮灵零摇扇子的时候浮松的脑袋里总会蹦出一个词，玉树临风。每当这个时候浮松都想抢过扇子狠狠向自己头上抽几下，让自己清醒清醒。
[滚来滚去伤口会裂开的。]
[睡觉的姿势不是我能控制的好不好，碰到伤口也是在所难免的。不然今天我和师哥一起睡吧？一直睡到我养好伤~]浮灵零带着邪恶的微笑抬起没受伤的手勾住浮松的脖子。
[松师哥一大早就这么有精神，真好。]就在浮松想骂浮灵零祸害的时候，一个声音打断了他们的谈话。
浮灵零定睛一看，发现面前站了一位美少年。
此少年生得极其漂亮，身材高挑纤细，双眸清澈若剪水，乌黑的发丝柔顺的在背后披散着。只是那张脸比现在的自己还白，就像是几百年没见过阳光的幽魂似的。盈盈的阳光勾勒出他脸部美好的线条，此刻的他正对着浮松微微一笑。
[才几天没见你，你怎么又变成这副德性了。]没错，这句煞风景的话出自于浮松师哥的口中。
[师哥前天不是才看见过我吗？师哥的记性小弟尤为担忧。]
美少年仍然是微笑着，那双微笑的美眸扫过浮松的脸庞脖颈，定格在那勾住脖颈的白皙臂膀上。
[你非要把自己折腾死才行？]浮松面露气愤之色地望着眼前的美少年。
[死了也不关师哥的事，师父不会怪罪师哥的，放心罢。]说完这句话美少年的目光就落在浮灵零脸上。美眸凝视了浮灵零许久才开口说话。[你就是浮灵零？久闻大名。怎么勾搭上松师哥了？不是向浮云观宣言要追求到箬雨师姐的吗？]
[鸢渊。]
浮灵零刚有嬉皮笑脸装流氓的想法就被浮松扼制在摇篮里了。只见浮松明亮的双眸瞪了美少年一眼，美少年笑得更欢了。
[也罢，也摆，我不说了还不行。]美少年挥挥手，自顾自向殿内走去了。
浮灵零望着美少年离开的背影沉思许久，直到看到了那个在不远的前方和美少年结伴而行的美少女，抖了一下。虽然没有看到少女的脸庞，但单她周围的冷漠气质就已经足够证明她是谁了，昨天差点取掉自己姓名的暴力女人。
这会看见他们两并肩走在一起有一种说不出的…和谐。
[怎么了？]感觉到浮灵零明显的震动，浮松顺着浮灵零的目光望去，望见了已经变成小点的两人。
[那个是谁？]浮灵零指着其中一个点问道。
[浮鸢渊，你六师哥。]
[这个我知道，你刚才都叫他鸢渊了。我问的是旁边那个。]
[旁边？你三师姐，浮绿。]浮松回答的很随意，但是半天不见身边的人又反应。[灵零，嘴巴张那么大漏风，走了。]
一早上的时间，整个正殿都被坐得满满的，师父的10徒弟安排的位制坐在离中心台最近的地方，每个位置分隔的都有些远，松松散散的被分布在中心台周围。后排是浮云观的教书先生，再后排是浮云观的走卒，再往后大概就是一些打杂的下人，最后一排位闲杂人等。
浮灵零向后望了一眼，黑压压一片。他叹了口气，想中途溜出去都不行，只好认命的摊在座位上。
虽说徒弟的位置有10个，但是到席的却只有八个人。既然逃跑不成浮灵零又开始寻找浮松。自从浮松把自己带在这个位置上就不见人了，说什么接下来的事就靠自己随机应变，浮灵零有一种上当受骗的感觉。现在座位大概都做好了还没看见他人，大概是坐到中心台对面被挡住了。
接下来就是洗灵仪式正式开始了，小师父第一个就冒了出来。浮灵零盯着看了半天才看出这是自己的救命恩人。说起来也不能怪浮灵零，他只见过这个小师父两次，第一次在自己昏倒之前的大雨中，第二次是在众人面前说要把自己丢给浮松养的时候。但是，小师父没说几句话就又闪到台下去了，消失的极为迅速。
接着上来了一些陌生脸孔，给人的同一感觉就是黑压压的，很严肃。他们同一穿着着黑色的衣服。从为首的那个人口中隐隐约约听到了“浮云工会”的字样。由于那个发言的人声音粗嘎，浮灵零实在没心听。后来的后来，浮灵零有一个感觉，一批接一批的人从台上上去下来，下来上去，上去再下来。说着一些大义凛然的台词，千篇一律。
困意不断袭上浮灵零的脑袋，意识渐渐模糊，身子也不自觉地顺着椅子往下滑。忽然有什么东西飞过来打中脑袋，浮灵零头上一疼清醒了。侧头一看，一双美目正瞪着自己。
[多谢箬雨师姐相助。]
[你这小色坯，这么严肃的大会都能睡着，还流口水，真恶心。]浮箬雨漂亮的小脸上带着厌恶的神情。[看一会你上去测不出能力怎么办。]
[上去？上哪去？]
浮灵零再次清醒，没听浮松说过还要上台什么的，赶忙朝箬雨师姐求救。只见箬雨小师姐板过脸去不再搭理自己，无论怎么叫都无济于事。
无可奈何之下，浮灵零不得不向另一边求救。头刚一转过去下巴就差点掉下来。另一边也坐着一位少女，乌黑的长发碧绿的眼，那双眼睛正冰冷的瞪着自己。浮灵零被瞪得冒冷汗，而后暴力少女就像不认识自己一般不屑的转过头去继续盯着台上正在说词的人。
[浮绿师姐？]小声地叫了一声，少女很给面子的回头。
[什么事。]
[一会要上哪里去？去做什么？]
[你想知道？]
[当然啦，不然问你做什么。]
[不告诉你。]
少女面无表情的回答了一句。浮灵零只觉得气血一起全往头上冲，这两个师姐的品行和外貌一定成反比！想着想着浮灵零小师弟很委屈的缩成一小团。少女瞥了浮灵零一眼，补充了一句。
[这种没品质的回答是跟你学的。]
[哈？]可怜的小师弟抬起委屈的大眼睛望过来。
[想不起来就算了。]
浮灵零刚想追问，中心台上就想起了一个声音。
[下面，请浮云观二弟子浮溪越上台接受洗礼。]



章之七：邀月阁







只见一片柔和的金色光晕缓缓升腾，浮溪越已经站在中心台的正中间，他身着白色的衣衫，表情淡然但却充满灵气。浮灵零觉得自己一定是产生了幻觉，他觉得浮溪越的生后仿佛有着一对透明单薄的蝉翼。
只见浮溪越轻轻抬起一只手，金黄的光芒从掌心扩散开来。不一会整个大殿都被围绕在清浅的云雾中，台上的浮溪越一个轻灵的翻身旋转，金光就像涟漪一样向整个圆弧形的大殿扩散，扩散的波幅一次比一次大，灵力一次比一次充足。
浮灵零看呆了，总觉得站在中心的不是溪越师哥，而是山涧的精灵。与此同时，他感到肩膀和全身的刺痛慢慢消失了。浮灵零赶忙很没形象的抓起袖子看了看，被浮绿砍破的伤痕正在痊愈，光芒触及的地方伤口愈合淤血消失。整个人就好像被温暖的阳光照射一般。
等到浑身舒舒坦坦没有一丝伤口的时候，浮溪越已经收起了灵力微微一笑，天顶露下七彩的神圣光辉将他整个人罩起来。浮溪越闭起眼睛念了一段冗长繁杂的咒语，光芒仿佛渗入了他的体内，让他整个人看起来通明剔透就像是神的孩子。
整个流程说下来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无非就是释放汲取，但却像一场极其精彩华美的舞会。
浮灵零的师哥师姐们在台上可谓是整个浮云观最绚丽的一道风景。
浮溪越下台以后上来的是浮幽岸浮大师姐，浮幽岸擅长通灵之术，整个场面热闹极了。后面依次是浮松的火术，浮箬雨针术，浮绿剑术，浮清云水术，浮鸢渊灵术。
要说到不可思议的首先是浮清云的水术，整个水环形成的极其漂亮流畅，细细的水流在浮清云的指尖蜿蜒流转。浮灵零大概可以明白为什么浮清云每天会端着一个小水盆走来走去了。浮清云在运用灵术的时候整个人感觉空灵极了，仿佛与水结为一体。
接下来是浮鸢渊的灵术，浮鸢渊施展灵术的时候美极了，整个头发被风鼓的向上翻飞 ，蔚蓝色的衣裾飞扬，星眸半睁。他的灵力极强，几乎是先前所有人的几倍，展现出来的画面唯美至极。
但是整个流程中有一个小小的缺憾，那便是最后天顶并未降下与他相融合的光芒。
这点插曲并未影响到整个洗灵会，仪式在浮鸢渊带来的高潮沸腾下圆满结束了。
走出正殿的时候天色已经是深蓝色了，月亮悄悄地印在空中，浮灵零心中有一种说不出的舒畅。好在小师父最后放他一马没让他上台，否则他非羞死在台上不可——什么都不会。想到这里浮灵零就想把自己的头发都揪下来。
浮松师哥静静跟在身后，比幽灵还幽灵。浮灵零在前面快步走，浮松在后面跟着快步走。浮灵零忽然停下来，浮松师哥愣是一头撞在浮灵零身上，两人一起栽进荷花池里。
[大哥，你走路不看前面啊？]
浮灵零漂浮在水面，红色的头发大半截都落在水里，像红色的水草一般晃来晃去。两手不停的捏着浮松师哥的脸，捏来捏去也不觉得厌烦。蓝色的眼睛反射着盈盈的水光，明明亮亮。
[谁叫你忽然停下来也不告诉我。]浮松有些心不在焉，任由灵零捏自己的脸。
[前面这么大的荷花池我以为师哥你看得见。]
[…] 
浮松一时间无话可说，黑色的眼眸瞥见浮灵零随手栽了一朵小小的粉色荷花。
[你摘荷花池干嘛？]
[看见师哥好像有什么心事，带你过来看看美景。不料松师哥的头坚硬如铁，没顶得住就掉下来了。]
浮灵零微微一笑，朝着浮松游近了一点，将那朵粉色小荷花插在浮松墨黑披散的发间。左右端详了一下，又满意的笑弯了眼眸。
[真美。]
[这个有什么好赞美的！]浮松瞪了浮灵零一眼，将荷花丢回浮灵零手上，轻灵一跃上了岸。[回去把衣服换了，不要着凉了。]
[松师哥去哪？]眼见浮松没有等自己的意思，浮灵零也跟了上来。
[我有点事，你先回去。对了，认得路吗？]浮松嘴上问着，眼睛似乎在说“你其实认得的吧”。
[当然认得~]浮灵零会意地微微一笑，很潇洒的大步大步向着偏离甚远的小路走去。
[灵零，明镜居在那边。]
浮松指着宽广大路中的一条岔路，眼睛怀疑的横成一条缝。
[哦哦哦~知道啦，浮松师哥也早点回来吧。]
浮灵零不知什么时候又把浮松腰间的折扇摸到手上，一摇一摆风度翩翩的走了。
门没有上锁。只是轻轻一推，那片门板就像是顺着自己的推力荡开了。
入目的是满地大片大片的银色光辉。夜风从大敞着的窗户全数吹了进来，贯穿着整个房间。卷着自己衣服的下摆，凉凉的。
木质的床上斜倚了一个人。那个人仅仅穿了一件贴身的薄衫，纯白色的，印着月亮的光芒蜿蜒流转。他似乎正在专心凝视着窗外那轮巨大皎洁的明月，没有留心有人已经走到了自己的身边。那双美目直直的凝视着月亮，没有防备的眼神脆弱易碎，空洞绝望，隐隐约约还能望见平时深埋于眼底的恐惧。
浮松绕过他挡住月亮，关上了窗户。
那人这才仿若回神一般的从沉思里惊醒过来，苍白的脸上挂出了玩味的笑意。
[松师哥这么晚了还出来闲逛？]那个人从床上坐起来，美眸望着浮松。
[鸢渊，你怎么变成这副样子了，身体不舒服么？]
关好门窗以后，浮松也跟着坐在床上，坐在浮鸢渊的身边。他一边问着一只手抚上了浮鸢渊的前额。
[小弟一直都是这个样子，没事没事~不劳大师哥费心。]浮鸢渊微微一笑，打掉浮松的手。
[你的脸都跟面粉一样了这都叫没事？那什么才叫有事？知道我怕鬼所以专门把自己弄得跟鬼一样吓我？]浮松被他这种嘲弄的态度气得冒火。
[放心放心，松师哥放心。我若真的变成了孤魂野鬼，定会守在师哥门前，不会让那些野鬼靠近师哥你半步。]
浮鸢渊唇角上扬，露出一个极美的笑容。黑色的美眸格外明亮清澈。
[相信我，不会让你死的。]看见浮鸢渊的微笑，浮松觉得心里格外疼痛。
[连溪越师哥都救不了我。这天下，还有谁能？]浮鸢渊说的很轻松，像是在说别人的事一样。
[鸢渊，我感觉你好像想把自己的生命加速燃尽一般。]沉沉的暗影里，浮松把浮鸢渊望向别处的脸托向自己，黑色的眼眸仿佛要直直望进浮鸢渊心里。[已经没有什么留恋的东西了么。]
浮鸢渊嬉笑的表情在一瞬间消失了，黑洞洞的眼睛直直望着浮松。苍白的嘴唇微微颤抖，像是有话要说，但却最终没有说出来。
[留恋那种东西，我从一开始就没有~]
看着浮松认真地表情，浮鸢渊忽然笑出了声，他伸出纤长的手指在浮松额前弹了一下，倒在床上直直望着天花板。
[记得很久很久以前师父也是把我这个大包袱丢给你养着呢，松师哥你啊，其实是个温柔的人。]
[鸢渊，你其实害怕的…是不是？]
[有什么好怕的，最大不过是去当野鬼。]浮鸢渊接得倒也很快，很流利。
[我害怕鬼，所以你不能死。]
[…] 
浮鸢渊把身子侧过去，背对着浮松。牙齿紧紧咬着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漂亮的双眸睁得大大的，可是眼泪总也忍不住，就顺着脸颊不停的留下来。
[你走罢，我要休息了。]
说完这句话，两人都沉默了。
静谧的夜里，只有两个人轻轻的呼吸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浮松站了起来，拿起被浮鸢渊丢了老远的被子替他轻轻盖上。转身，离开。
只是这才走出去没多远，浮松回头。
隐秘于山林间的“邀月阁”三个大字被月光照得异常明亮。
心中一动，折了回去。


章之八：忆王城







清晨，明亮温暖的阳光透过纸窗照射进来，正巧照在浮灵零脸上。浮灵零皱了一下眉毛不满的翻了个身继续睡。无奈半个小时以后后脑勺被太阳烤得灼热似火，就像要燃烧起来一样，被迫起床。
他伸了个懒腰，看了看太阳的高度，午时。
很难得能睡到这个时候，一是自己本身就起的很早。二是浮松那家伙起得很早，每次只要他一起来就会拖自己起床，任你怎么耍赖都没用。他总是会一本正经的说。
“一天之际在于晨，灵零你总是起得时早时晚可不行，还有吃饭问题…喂，不许发呆！你昨天怎么又没吃早餐？”
每次他这样说的时候浮灵零都会很想笑，是很幸福的微笑。在没有进入浮云观的那段黑暗的日子里，从没有人如此关心过他，哪怕他一天不吃饭饿死在街头都不会有人管。偶尔有人丢两个铜钱在浮灵零面前，浮灵零就如获至宝一般露出他自认为最美丽的笑容。
就是因为老有这爱笑毛病，招惹了一堆人。是个男人就想收他回府做男宠，换做女人还是一样。
小姐们都害羞，赏他很多银子。老女人们多少过了害羞的年纪，直截了当的在灵零面前开价，也准备买他回去当男宠。无奈浮灵零浅浅一笑，说是在等有钱人。
张宇赫张公子就是里面最执著的一个，年纪轻轻风度翩翩的一少爷，一天什么事都不做就知道跟着个要饭的混。天天跟浮灵零蹲一块，就差也在面前摆个破碗了。那个时候浮灵零就一脸谄媚微微一笑，好心劝说道。
“这风强太阳大，公子还是快快回去罢。”
没想到张少爷宁死不从，就这样僵持了三个月。
三个月后的某个艳阳天，张大少爷带了一大帮人来到要饭的劳苦群众的地盘劫人。浮灵零当时正在啃一个要来的馊馒头啃的津津有味，抬头见这么多人当场就噎住了。那些人二话不说走到浮灵零面前，张少爷潇洒的扇峰一指，直指浮灵零。
[抬回府。]
一大帮人立刻朝浮灵零扑去，无奈就是抓不住浮灵零。张公子气急了，发话。
[你个要饭的！不许躲，不然让你们这堆要饭的都在王城混不下去！]
这句话颇有效果，浮灵零当真站住不跑了。但是脚下像是生了铅，谁都拉不动带不走。张公子气急，怒吼一声。
[给我打！把他那张乱勾引人的狐狸脸给我打开花！]
那些人果然是张大公子养出来家犬，一个个比狗还听话，转过身就朝浮灵零脸上连踢带打。浮灵零不是张公子的家犬，但也听话。站在原地让他们打。整张脸越来越肿，越来越挂彩，嘴角的鲜血就像他看见烤鸡时的口水一样，哗啦哗啦流。
不知道过了多久，打的人都累了，张公子仍旧不解气的走上前来一脸鄙视的超浮灵零啐口唾沫，顺带来一句。
[走着瞧！]
转身，大扇一扬更加潇洒的带着一大群家犬离去。旁边的街道上偶尔会走过几个中年妇女，也不敢惹怒这帮刚刚扫了面子的人，只得在一边小声的议论。
[你瞧瞧，你瞧瞧，年纪轻轻做点什么不好非要当乞丐。]
浮灵零这才倒在地上，被打得肿得看不出轮廓的脸庞依旧微笑着，除了微笑还是微笑。
昨夜好像又做了同一个梦，但是梦里的内容是什么浮灵零却想不起来，只知道很疲倦很疲倦。
以至于一觉睡到午时三刻。
一只小黄雀从窗外的枝头上飞进窗户里落在浮灵零肩头“叽叽喳喳”的叫了两声。浮灵零回头瞧它，黄黄的小鸟一只，看上去像金色的阳光，软软嫩嫩的，黑黑亮亮的圆眼睛正望着自己，小脑袋一歪煞是可爱。浮灵零刚想伸出手去碰碰那颗小脑袋，谁知手刚一抬起来，小鸟飞了。
睡眼朦胧的浮灵零穿着宽宽松松的里衣拖拖沓沓的走到浮松的门前敲敲门。
[松师哥，起来啦。]
房里没有人回应。浮灵零敲得大声了些。
[松师哥，太阳晒屁股拉，我叫你一起洗漱够义气吧？]
房间里仍然没有回应。
浮灵零推开房门走进去看了看，浮松的房间很整齐，桌子椅子以及所有触手可及的地方全都纤尘不染，浮灵零笑了一下。心下叹道，这个师哥还真是勤快。可是欣赏来欣赏去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一秒钟以后浮灵零得出结论——师哥不在这间房子里。仔细的感受了一下，这间房间有些阴阴凉凉的，大概，松师哥昨晚就没有回来。
真是少见。
浮灵零摇头晃脑的叹了口气转身准备往回走，刚一转头就撞到了一个人身上。
软软的触感。
[这是什么…]浮小师弟一边睡眼朦胧的说着，一边伸出手捏了捏，又捏了捏。
捏了大概四五下，终于确定了。
[胸部啊，真小。]
零小师弟把蓝色眼眸对好焦距，迎上了上少女先是呆愣而后充满愤怒的酒红色美眸。还未对上一句话少女已经抬起手一巴掌甩了下来，外加一句怒吼。
[你这色坯！姑奶奶杀了你！]
小师弟由于刚睡醒，外加神游在外，结结实实的挨了一巴掌。霎时清醒得跟刚从雪地里冻过回来似的，脸上五个红红的指印额外鲜艳。浮小师弟水汪汪的蓝色大眼努力的蓄了些水气，白皙的手指很委屈的指了指自己瞬间肿得跟小山似的脸。
[箬雨师姐，你好凶。]
[我不是你师姐！]
没想到少女根本不领情，铺天盖地的针雨袭来，直直追着浮灵零。浮灵零往哪跑，银针往哪追。将近绕着松师哥的卧房跑了三圈，浮灵零忽然很开心的笑了。他发现无论自己怎么跑针都像受控制一样的指向自己没错，可是那些针丝毫没有触碰到浮松的东西。
心念一转，小鞋一甩，直接跳到浮松床上。下纱帘，安全。浮箬雨气得小脸通红，死也不愿意走到床边。
[箬雨师姐~松师哥的床很软~过来过来呀。]
灵零小师弟在里面乐翻了天，在床上跳了跳，清朗的笑声刺激着箬雨小师姐的耳膜。半响，帘外没有反应。再过半响，零灵小师弟冒出脑袋探查敌情。很不幸，刚一出来耳朵就被揪起来。浮灵零小师弟抬起水汪汪的大眼睛，看到箬雨师姐气得发紫的恐怖脸庞，又迅速低下头去。
[迅速洗脸刷牙穿衣服到这里报道。]阴沉沉的声音从头顶飘来，后一秒揪着耳朵的手松开了。[不然杀了你。]
再后一秒，小师弟光速的冲出去了。
晌午的阳光透彻明亮，温温暖暖的照耀着大地，山间郁林里浮灵零完好无损的更在浮箬雨身后。原因是他真的非常迅速的做完了所有的事，很潇洒的站在箬雨师姐面前。梳洗过后的浮灵零仿佛焕然一新，微笑的面容，顷长匀称的身段，整个一个英气俊朗的美少年。跟刚才那个迷迷糊糊的小色坯似乎有些不同。
但浮箬雨可没有关注那么多，拖着小师弟的后领走山路去了。
[箬雨师姐？]
[什么事。]
[我们这是要去哪？]
[师父找你，不然你以为我愿意来看你这色坯。]
浮箬雨很不屑的把目光望向远处被阳光照得明晃晃的山路，山林葱郁，鸟儿欢愉，看着看着就又看到了那个什么都没有的山峦。
[师姐这么想去清鸿山？]
浮灵零顺着浮箬雨的目光望过去，那团云雾的深处灰蒙蒙的，似是要吞噬一切一般。
[不管你的事！]被说中心事，箬雨俏脸一红，赶忙大声掩饰。
[嘿嘿，想去的话我们一起去~过两天就动身。]浮灵零若无其事的轻声说着。
少女红色的眼眸忽然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但很快又暗下去了。
[跟着你这个拖油瓶去准没好事，要去你自己去。我才没你那么悠闲，闲到头发比我还长。]
浮灵零把头往后稍斜了一下，看到了自己酒红色的头发。很长，比浮箬雨还长。不自觉的随意抓了一缕放在手心。
[你在看什么？]浮箬雨发现面前的这个家伙盯着手中的那缕红直发呆。
[真漂亮。]
浮灵零感叹了一句，然后望见一脸疑惑不解的浮箬雨，又指着自己红色的脑袋十分欣喜的补了一句。
[我头发。]
[…] 浮箬雨深吸一口气，大大地吼出声。[你这个混蛋！我再也受不了你了！！]



章之九：青鸿山







浮灵零被浮箬雨的吼声吓到，捂住耳朵顿在一旁的小树下。刚一蹲下就看见一个俊俏的青年从远远的地方跑过来，一边跑一边挥手，很兴奋的样子。浮箬雨似乎也看见了那个青年，嘴角不易察觉的微微一抽。
就在那个青年跑在离他们两仅剩五米的时候，被地上一颗略微突起的小石头绊倒了。俊朗的身影从站着的浮箬雨的视线中消失，落在了蹲在地上的浮灵零眼里。
[呜…好痛。]青年摸摸鼻子，水汪汪的眼睛里挂着两颗大滴的眼泪。
[师父，下次让徒儿们过去就好了，您不必亲自跑过来。]浮箬雨赶忙跑上前去把那个俊美青年扶起来，很关切的望了望青年的脸庞。[还痛吗？]
[小箬雨，看你去叫灵零半天都没来，为师以为你们在山林里遇到什么麻烦…]
[就算遇见了麻烦，师父来了只会更麻烦…]浮箬雨微微叹了口气，很宠爱的说了一句。[师父乖。]
[小箬雨~你嫌弃师父了？]小师父可怜兮兮的望过来。[师父上次把你关黑房是因为你一时失手把好不容易才醒来的小灵又打晕了，你责怪师父吗？]
[箬雨怎么会嫌弃师父呢，那件事箬雨早都不记得了。]
浮箬雨瞬间露出了一个很温暖的笑容，微微发亮的阳光中浮箬雨俏丽的容颜倾城绝世。酒红色的眼眸里蓄积着夏天的温暖，小巧的淡色唇角扬成一个美好的弧度，清风中墨发微扬。
浮灵零一瞬间有些失神，许是他从来都没有见这凶凶的小师姐微笑。可是箬雨师姐一脸和煦的笑容在转向自己的时候瞬间变得狰狞阴沉，不禁吓得灵零小师弟全身一寒。
“你不记得才见鬼呢…”
浮灵零小师弟在心底这么说。
[对了，小灵，在这里还习惯吗？松儿有没有欺负你？]
浮箬雨的危机解决了，小师父如释重负的转过来望着仍然顿在地下的浮灵零，和浮灵零一起蹲在地上。师徒俩形成了一个奇怪的画面，就好像两个膝对膝的小朋友顿在地上玩耍一般。
[在这住的很舒服，松师哥对我也很好，让师父担心了。]浮灵零微微一笑，笑弯了眼。
[怎么不见松儿跟你们在一起？]小师父左望右望，就是没望到浮松。[明明有叫他一起来的~]
[松师哥昨晚回来的时候说有事要做，好像是很重要的事，我和箬雨师姐出门的时候还不见他回来。]
浮灵零说着说着望了浮箬雨一眼，见浮箬雨红着脸，也不打算说话。
[小箬雨，你早都知道松儿不在啦？]
小师父顺着浮灵零的视线望上来，真巧望见浮箬雨红着的脸，心下了然。箬雨着孩子，就是什么事都会写在表面上的单纯少女，一看什么都知道。见箬雨慌慌张张支支吾吾，眼睛蓄了点水气。
[小箬雨好过分~知道了都不告诉师父~]
[徒儿不是有意要隐瞒师父的，箬雨想以昨天鸢渊师弟的状况，松师哥因该会去照顾他。]
[我就知道松儿是个善良的孩子。]
小师父的嘴角忽然露出一个很欣慰的微笑，但后一秒似乎又像想起什么似的皱紧了眉头。
[还是不该叫他和鸢渊接触太多，当初果然是我错了。]
[鸢渊师哥的脸色很差，精神状况看起来倒是很好，他出了什么问题么？]看到师父和师姐同时都变得很凝重，浮灵零更是疑惑不解。
[师弟，这件事你不必深究太多。]
这句话刚一出口浮灵零差点喷血，那个凶巴巴的箬雨小师姐居然会称呼自己师弟。真是天翻地覆风云变色的先兆。天要下红雨啦，天要下红雨啦~
[灵零啊，你来仙观已经有些日子了。师哥师姐你也见得差不多了，明天开始就和他们学习仙术吧。松儿的基础很好，你去找他学学，然后师父会再为你做其它安排的~]小
师父快速交待完事情，逃也似的跑飞快，跑走了。浮灵零惊奇的发现也许仙观里跑得最快的人不是自己…
[色坯！以后说话注意看着点场合！最好把眼神也用对地方！]
师父走后，浮箬雨的原形毕露。任务算是完成了，说罢她狠狠瞪了浮灵零一眼，轻灵一越跃到树上，当人猿去了。
瞬间，只剩浮灵零一个人站在空旷的林间。一只乌鸦从浮灵零头顶飞过“嘎嘎嘎”“嘎嘎嘎”的叫着，好似再说“回去吧”“回去吧”…小师弟抬头望天良久，很听话的回去了…
浮灵零小师弟回到明镜居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天边的晚霞大片大片的，就像正在燃烧似的。那可不是因为迷路找不到回来的路，而是为了他的某项准备做了一个完满的计划。本想偷偷摸摸蹭回房洗洗自己身上脸上的泥土，可突然想到一天不见的松师哥可能回来了，于是偷偷溜到了浮松的门外。
站了一阵子，里面没有任何动静，敲了敲门里面也没有回应。浮灵零索性推门进去。
这回浮松师哥是在房间里的，不过是在睡觉。浮灵零走过去坐在床边伸手推了推浮松。
[师哥，醒醒，吃饭了，你还没吃晚饭罢？]
谁知这一推浮松师哥竟然咬着下唇皱紧了眉头，好象在忍痛一般。
浮灵零仔细观察了一下浮松，浮松白皙的脸庞上带着浓重的倦意，一看就知道没休息好。他整个人趴在床上，怀里抱着枕头。乌黑发亮的长发散在背后，柔顺光亮。浮灵零心想这个师哥回来的时候一定很累。因为他只退去鞋子而已，衣服全都穿的好好的，也没有盖被子。
一时间失神，浮灵零伸出手摸了摸浮松的头发，滑滑的，很舒服。
[鸢渊别动…再让师哥睡一会…]浮松有些吃力但却很温柔的拨开浮灵零的手，喃喃的声音仿若呓语。
浮灵零的手僵硬的悬在半空中，也不知道该放在哪好。过了大约有半刻的时辰，浮灵零拿起浮松的被子，轻轻盖在他身上，走了出去。
吃饭的时候浮灵零显得特别凶猛，吃的特别多，把走卒同学们都吓坏了。只有浮灵零心理清楚自己吃这么多饭的原因。现在浮松师哥很累，睡得很昏沉，自然一时半会醒不来。那个计划此时不进行，更待何时！
绝好机会，怎能放过！
大约飞速行进了三四个时辰，浮灵零终于到了清鸿山山脚。
天已经完全黑透了，浅蓝色云朵仿佛也融进了黑暗的夜幕一般。周围的群山已经沉睡，只剩下夜间才开放的花在明亮的月光下争奇斗艳，妖娆无华。夜间的大山里凉飕飕的，浮灵零不禁打了个冷战，这个冷战从外部皮肤一直冷到心里。
眼前灰蒙蒙的云雾缭绕翻腾，仿佛云雾无尽，永远到不了尽头一般。
听溪越师哥说，潋滟师哥就在这里。
听浮松师哥说，不晓得他是不是还活着。
听箬雨师姐说，潋滟师哥还很好的生活着。
到底谁说的是真的…
还记得自己第一次来到浮云仙观的时候，自己拼了命的想进去。怎么现在却又胆怯了？
浮灵零向自己身后望了望，黑漆漆一片，冷冷的夜风在山脚下穿梭，鼓起了浮灵零的衣袖。银色的月光让脚下的野花越发娇艳，除了这些，什么都没有。
自己是在这里第一次遇见浮松师哥的，那时候自己正准备跳进云雾里，一根细长坚韧的绳子绕住了自己的腰。回头的瞬间，望见凌空浮起的松师哥手持长鞭脚踩红运，墨发四散，美眸黑亮，就像神仙下凡一般。
[祸害！跟我回去见师父！]这是自己听到的第一句话，第一个叫自己祸害的人，真是新奇。
想着想着，恐惧感消失了，一丝微笑挂在唇边。就算真的回不来了，松师哥那家伙也会努力救我出来的吧。这么想着，浮灵零跳进云雾里。
一进云雾里就头晕目眩了。第一感觉，不舒服，想吐。第二感觉，想大喊。
[我后悔了！！！我后悔了还不行吗！！！！]
无奈浮云听不见人心的悲鸣，把浮灵零越卷越深，直到浮灵零的声音完全淹没在浓重的云雾中越荡越远。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应该再多偷只鸡补补的~~~
我还没有娶个漂亮的娘子回家啊~~
我还想要个可爱的孩子喊我爹爹~~
怎么能就这么去了~~
浮灵零在心下委屈的默念着。
殊不知在刚一睁开眼睛的时候吓了一大跳，至少他知道他现在不是在阴间，至少他知道他还活着。
等到能再次感觉到外界的时候，浮灵零发现自己正安安稳稳完好无缺的站在岸边，面前是一望无际的大片大片的湖水。
湖水幽幽的，深深的。
在月光下粼粼闪光，潋滟绝世。
再往旁边望去，一个绝美的男子抱膝坐在湖边，望向远方。从侧面望过去，男子乌发若流水，双眸似琉璃。身段顷长，肤若美玉。浮灵零敢发誓，他此身从未遇见过如此美丽的人。
浮灵零紧盯着那个人，从头看到脚，再从脚看到头，两个字——完美！此时那个人似乎也感受到浮灵零灼热的目光，回头望过来。
当浮灵零感受到他的目光时整个人也像被冰封了一样，琉璃瞳比寒冰还要寒冷千倍万倍。可是那双瞳在后一秒就像是被溶化了一般。那个人目光温暖，歪了歪头，柔滑的长发从后背滑至肩旁。
一个柔和至极的声音从很邈远的地方轻轻软软的飘来。
[粼粼？]




章之十：弑血殇







[浮潋滟！你要是杀了蝶还不如先让我去死！！！]
话音未落，寒锋乍现，人已倒下。
大片大片的蝴蝶灵印倏的布满天空。飘飘摇摇，如同绚烂的花瓣。红发少年顿时停滞住，像是不能明白眼前发生了什么，下一秒他强忍着泪水冲上去抱住倒下来的绝美青年，大颗大颗的眼泪没有规律的直往下流，全部掉在青年的脸上。蔚蓝的大眼睛被水珠盖得满满的，一双纤细的白手不停颤抖，双臂将怀中的人抱得紧紧的。
[能认识灵零是我一生中最快乐的事。]青年温柔的紫色眼眸温柔流转，娇媚巧然。一如初见，风情无限。[御风术藏在你的印记里，希望每次都能带你远离危险，就如同我在你身边一样…]
[蝶，我什么都不要，你也不能死。]红发少年拼命抱紧怀中的人使劲摇头。
[你又不听话。]
说到这，青年似乎很想笑，可是那对于他来说已经太费力了。
鲜血溢出，溢得浮蝶整个嘴角红艳艳的。
[蝶…蝶...]少年神情慌张的抹去青年嘴角的血迹，可无奈越抹越多。[浮蝶！不许死！你要是敢死我以后再也不去找你！我以后…]
[以后好好照顾自己…]青年抬手抚摸着灵零的脸庞，带血的食指划过浮灵零的嘴唇，染上了娇艳的颜色，一如他的人。[听潋滟师哥的话…]
浮灵零应声抬头，望见了站在蝴蝶灵印之外的青年。琉璃瞳中看不出任何情绪，握在手中的长剑灵气缠绕，斜指向地面的剑尖不断留下温热的血液，滴在地上，泛起小圈的涟漪。
[浮潋滟，除非我死，否则你一辈子都别想再看见我。]
强忍着内心的疼痛，连说话都觉得吃力。然而费尽全身力气说出的竟是这样一句话。
还来不及看浮潋滟的神情。脸上温柔的触感消失了，只留下点点余温。怀中的人仿若睡着了一般依偎在自己怀里，再也不会睁开眼睛对自己笑得千娇百媚，再也不会娇柔无限的缠着自己的脖颈亲吻自己的脸颊。
泪水纵横间，蝴蝶灵印外的青年消失了。那一瞬间灵零觉得自己的世界轰然坍塌。
最重要的人在一霎那间全部消失不见了。
听到那声呼唤的时候，浮灵零的脑海里忽然出现了这样一幅画面。那些人的神情，那些人的话语，那些人心痛的感受全部都真真切切，就像曾经发生在自己身上一样。他努力摇摇头，想要摆脱那令人心碎的幻觉。
[粼粼…]
当浮灵零平静下来的时候，他已经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那个人的身上有一种自己喜欢的味道，就象好久以前就沁入心脾一般。青年轻轻地抚摸着浮灵零酒红色的长发，一边抚着一边收紧怀抱。像是抱着一件心爱的宝贝。
[你是…谁？]
虽然浮灵零并不讨厌被一个美青年这样温柔的抱在怀里，但他还是得弄清楚状况。从青年怀里挣扎出来是一件很费力的事，浮灵零折腾得良久才勉强抬起一颗酒红色的脑袋。抬起来的瞬间，蓝眸与琉璃瞳相对不到一秒钟的时间，浮灵零整个人就象是沉浸在那双乌黑的眼眸中了一般，忘记了言语。
[微波粼粼，水光潋滟…]那个人轻轻软软的声音在浮灵零耳边似有若无的划过，弄得浮灵零心里痒痒的。[不管皇天后土在何方，粼粼只要在潋滟身边，一生都无憾了。这不是你说的？]
[啊哈哈，我不记得自己说过那么肉麻的话~]
浮灵零尽量让自己笑得傻些，他根本不明白现在的状况。眼前的人虽然美丽至极，但很可惜，是个疯子。他浮灵零就算不是什么优良群众，但也不至于沦落到与一个疯子胡言乱语。
[不记得也罢。]
那个人突然对自己很温和的微微一笑，眼睛弯成天上的月牙，长而黑得睫毛在他白皙的皮肤上投下一个扇形的阴影，让浮灵零不由得一阵失神。那人松开了怀抱向前走了两步，浮灵零顿时找到了逃跑的机会。就在浮灵零打算开溜的时候，一只温暖修长的手指抓住了自己的手腕，触感细腻滑润，叫人爱不释手。
浮灵零回头，那人依旧微笑着，衬着盈盈月光，风华绝代。
[不要在这里乱跑，这里是浮云幻境，很容易走丢的。]
[没事没事，我方向感好~！]浮灵零抓了抓头发，往后面缩了缩。
[粼，你还是这么爱逞能。]那个人宠腻的笑了一下，揉了揉浮灵零的脑袋，揉乱的浮灵零酒红色的长发。
[等等等等，我想澄清一下。我大概不是你认识的那个粼粼，虽然我也叫灵零没错，但是我是浮云仙观第十弟子，全名叫做浮灵零。平时的爱好大概是小偷小摸，爱吃烤鸡，没什么能力，唯一的优点就是跑得快…]
浮灵零不停的解释着，生怕眼前的人误会了什么。
一阵夜风轻轻撩过来些细小的颗粒，呛得浮灵零咳嗽了两下，咳到眼泪都出来了。眼前的青年目光扫到浮灵零的脸庞上，神色微微一变。他伸出手抚摸着浮灵零前额的蝴蝶印记，温柔一笑。
[我也是从浮云观来了，叫浮潋滟。]
浮松从来没有这么身心俱疲过，所以这一觉也睡得很沉。大概又是因为满脑子都是浮鸢渊娇俏的脸，就连做梦也梦见他小时候。
那是一个明艳艳的午后，太阳发挥着他灼热的温度，周围绿油油一片，到处百花盛开，生机勃勃。
一个小少年和一个小小少年顿在地上研究一盆水。
[师哥，为甚这水还是不听我的话？]小小少年天真的望着那盆水问着他崇敬的师哥。
[清云，你还小，做事要有耐心。]小少年学做大人的样子拍拍浮清云的头，很自豪的说。
[可是俺已经盯着它看了三天了，要做到甚程度才算有耐心？]浮清云有点想哭，不知道是因为没有成果想哭，还是因为三天连续都在吃野果饿得想哭。
[大概要再盯三天罢…]浮松望着可怜兮兮的小师弟有些心虚的说着。
就在浮松正在安慰浮清云的时候，那个小盆里的清水忽然有了动静。先是有小小的水纹在波动，这师兄弟两人也没太在意。后来这种小小的波动逐渐变大，从水盆里一跃而出跃向空中变成了花朵的形状，师兄弟两个人的嘴巴张成了“欧”型。再后来，清水变换着个种方式在空中飞跃旋转最后变成了一个繁茂的花环扣在清云小师弟的头上。
小浮松看的眼睛发亮，十分欣喜的摇晃着浮清云的肩膀。
[清云清云！看见没！成功了！师哥说的吧？做人要有耐心！有志者事竟成！]
[可是师哥，俺甚都没有做，也没有动用灵力。]浮清云小师弟一连无辜，眨眨眼睛。
[真是一对笨蛋。]就在这两个师兄弟正在疑惑的时候，一个带着明显鄙视语气的悦耳童音从他们两身后传来。
小浮松回头，望见太阳底下站了个芊丽的美少年。小少年面色红润，双眸明亮，在明晃晃的阳光底下灵气缠绕。是个小小但却极其聪慧的美人。浮松不禁望了望身边的浮清云，浮清云小师弟呆呆的，很可爱。然后又不禁叹了口气。
[小弟弟你好，我叫浮松，刚才那个水花是你弄出来的么？真厉害！]
浮松两三步跑到美少年身边，很有礼貌的打招呼，大眼睛直往美少年脸上瞅。只见美少年秀眉一扬双眸朝天，根本不看浮松一眼。
[鸢渊，快跟你师哥打招呼。]
美少年身后走来了个美青年，那是他们的师父。按照浮鸢渊的话来说就是，“老变态，都过了几十年还是十七八岁的样子，欺骗了多少幼小的心灵”。可是后来浮松才知道，那时候浮鸢渊就是那个被师父的外貌骗得晕头转向的小孩子之一。
[师哥好。]
浮鸢渊很不情愿了的向两个师哥行了礼，浮松不计前嫌的微笑回礼。浮清云望着比自己高半个头的浮鸢渊一时半会还弄不清谁是师哥。
[鸢渊是我新收的第九个徒弟。]
小师父笑得比阳光还灿烂，一脸很宝贝浮鸢渊的样子。
[这孩子天赋强，大概排在全观第一，初步观测灵力是你们的好几倍。我试过了，学习能力也很强很快，刚才小清云的御水术也不到三分钟就领悟了个透彻。]
小小的浮松和浮清云还不明白这是个什么概念，也没受什么打击，只知道乖乖听师父讲话。
[所以~说那么多的意思就是，你们好好相处吧！]
小师父双手一推，正好把小鸢渊推向小浮松，小浮松没接住，两人一起栽在草丛里。小鸢渊头朝下，吃了一口草，很不满的拧了一下浮松的小脸，浮松疼得泪花直转也没告诉师父。小师父看着小浮松红着小脸含着眼泪的温顺劲儿，微微一笑。
[鸢渊以后就跟着松儿吧。]浮松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浮鸢渊立刻不满的抗议。
[不要不要！我要跟着师父，师父不带我我就跟着潋滟师哥！]
[为什么要跟着潋滟？]小师父蹲下身，摸摸浮鸢渊漂亮的脑袋问道。
[潋滟师哥长得漂亮！人聪明！灵力强！天赋高！]小鸢渊一昂头，说得极其自豪。
[是，潋滟这些都很好没错。可是他不会照顾人…]
小师父望着这个心高气傲的小孩叹了口气。要是真丢在潋滟那里，这小孩就可怜了，还不知道会被摧残成什么样。就只是刚才路过潋滟居的一个瞬间就把鸢渊这样天资聪颖的小孩子骗得晕头转向死心塌地，小师父觉得有必要对自己这个大徒弟重新审视一番。
[这样吧！等小鸢渊变得很强了就带你去小潋滟那~好不好？]
[师父可不许骗人。]浮鸢渊小嘴一噘，很不满意。
[师父当然不会骗人啦~]小师父微笑了，笑得一脸心虚，脚下一滑，溜了。
只留下满面气愤的浮鸢渊，一脸无辜的浮松，和一直弄不清谁是师哥的浮清云。
浮松翻了个身，身上的疼痛感四处流窜。阳光下，那个小小但却健健康康充满骄傲的浮鸢渊越跑越远。一个清瘦的影子一直在自己面前晃，那个人眉目依旧秀丽，灵术卓绝，只是面色苍白。那人依旧傲气肆意，但再也不似以前坦率单纯。
想着想着，心下越来越痛。
直到被一个人晃醒，他才知道疼痛不光来自心里。
迷迷糊糊张开眼睛，眼前出现一张焦急放大的秀美脸庞。
[幽岸师姐…什么事这么慌张？]很少能看得见端庄秀丽的浮幽岸如此焦急，浮松也清醒了一大半。
[你怎么不把灵零看好？他昨夜擅闯清鸿山，跳入浮云幻境了！]
[什么？？？那个祸害！！！]浮松顿时清醒无比，踢开被子就往外冲。无奈下身一阵剧烈疼痛，直直跪倒在地上，撞翻了前面的木凳。
[松？你怎么了？]看见师弟这个样子，浮幽岸很担心的上前扶他。浮松躲得也迅速，连忙站了起来，整张脸痛得发白。
[没事没事，昨天照顾鸢渊太累了，没休息好。]浮松勉强的笑了笑。
[松，你是最不会撒谎的一个了。] 浮幽岸微微叹气摇头。
[谁说的，清云也不！]
[清云就没撒过谎…]
浮幽岸觉得这个师弟从小到大都很单纯。
有些时候让人觉得很可爱，很想笑，比如现在这个时候。
[松，你就别去清鸿山了，浮云工会现在要求所有人都到正殿去呢。]
浮松脸一白，脑子空了。


章之十一：锦服破







[我知道你我知道你。]一听见浮潋滟说出自己的名字，浮灵零蓝色的大眼睛立刻闪闪发光，戒心也在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你就是潋滟师哥，箬雨师姐的心上人。小弟浮灵零，以后还请多多指教。]
[恩…灵零师弟。]听见浮灵零叫自己师哥，浮潋滟愣了一下，然后又笑。思考良久才唤了浮灵零一声师弟。[在浮云仙观生活的怎么样？]
[在浮云仙观生活的很好，至少比之前好多了。]浮灵零抓了一下自己红色的头发，努力回想着自己在浮云仙观上的生活。
[浮松是个好人自然没话说，箬雨师姐脾气急坏但是人却单纯善良。鸢渊嘴叼但就感觉来说人不坏而且是个美人。清云师哥虽然平时不怎么说话，但可以感觉到是个热爱生活的人。浮蝶没有见过面，但是大概也是个个性洒脱的人。绿虽然可怕，但是好像不惹怒她就没事。幽岸师姐和溪越师哥接触不多，但人因当不坏。]
[你对他们还蛮了解的。]浮潋滟拉着浮灵零的手腕，在沙滩上走着。嘴上回应着浮灵零的话，可是心思跟本不在那边。[这么说你有入观之前的记忆？]
[当然有记忆，虽然时间有些久远，但我连我爹我娘长什么样都还记得很清楚。]浮灵零回答的也顺利，顺便把爹娘的脸在脑海中回顾了一遍。
[你倒说说他们长了什么样子？]浮潋滟忽然在原地站定回过头望着浮灵零。
[我爹娘长得普通，是农民出身的。天天都很辛苦的种田，对我很好…每次我偷了别家的农务惹了祸，都是我爹帮我扛下来的。还有我娘，可会绣花了…]
[普通的爹娘如何生出这样的绝色？]
不等浮灵零把话说完，浮潋滟就勾起了他的下巴。漂亮的双瞳紧紧盯着浮灵零的整张面孔，似是要刻在心里。浮灵零被盯得不自在，努力的挣扎了一下，可是无济于事。挑起自己下巴的那只修长玉手，似是岩石一般定了型，根本动不了分毫，也只能这样让他瞧着。
[哪里有绝色？我知道了，大师哥的爹娘一定是绝色！]浮灵零蓝色的大眼睛忽闪了一下，脑中灵光一现，捏了捏浮潋滟的脸庞，又戳了戳。
[我没有爹娘。]
浮潋滟愣了一下，松开手继续向前走，浮灵零只能跟班一样的晃在浮潋滟身后。周围能移动的事物只有浮潋滟一个人，所以浮灵零不得不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眼前的人身上。
月光下，浮潋滟身上仿佛有着一种朦胧的光泽，不用他说话，很自然地就能将所有人拒之门外，高贵圣洁，不可侵犯。遥远的就向另一个世界神仙。就在浮灵零神游的时候，浮潋滟又问了一个问题。
[为何要来清鸿山？]
[为什么？]
这下轮到浮灵零发呆了，无数次的想要来这里，无数次的望向这里，却从未想过为何要到这里来。周围群山苍翠，草长莺飞，重峦叠嶂。要壮观有壮观，要神奇有神奇。为何自己统统不入眼，醒来的第一瞬间就要来这里。
[不知道吗？]浮潋滟的声音融入夜色，慢慢将浮灵零包围起来。[那我告诉你。]
浮灵零睁大眼睛，望见了浮潋滟月下肆意妖娆的笑脸。
[是为了遇见我。]
等到浮松和浮幽岸赶到正殿的时候，所有人都已经在大殿上了。
小师父和浮云工会的人坐在正席上，脸色有些凝重。侧席有两边，一边有五个位置，从建观以来一直到现在都是这个样子。浮松走到自己的位置前勉强做好，一抬头就望见坐在自己对面的美少年。浮鸢渊端坐在自己对面的位置上，神色清明，脸颊也不似之前的苍白。心中一阵欣慰，浅浅的欣喜了一下。
浮鸢渊也看过来，又看了看浮松身边的浮溪越，将视线移开，不再看过来。浮箬雨做外最靠门的位置上，神色不安，不知道在想什么。
就在这时，浮云工会的代表说话了。说话的人年级大概有三十岁左右，按照惯例全身黑乎乎的一团，看上去就不像什么好人，他神色严峻的一丝不苟，手中的铁砚往桌上一拍就跟审问犯人似的。
[本想着清鸿山有你们管，我们浮云工会就没太在意。可是事到如今又有个人进去了，叫我们怎么还能做事不管。]说到浮云工会，名义上就是浮云观里的公正组织。
浮云工会大概是在建观五十华年以后兴起的，和王朝有着悠久的历史瓜葛。最初兴起的原因极其可笑，朝廷的执政大臣向皇上謲了一本，说是“云观皆美人，灵力比比高，纵若其升仙，王朝亦覆亡。”说这些话的大臣自是活不下去，当场被拉出去斩首。但是相应的，在第二年年初，朝廷派出了大批人马搜查浮云观的下落，浮云观被迫无奈，接受了王朝的人在浮云观内组织了浮云工会。
名义上是为了浮云观的公平公正，兴办走卒学校，但实际上是日夜对浮云观进行监督。监督的重点便是浮云观的“美人”学徒，以及浮云观的秘密之地，清鸿山。
[清鸿山由浮云幻境做限制，进去的人是出不来的，墨言你又何必这么在意。]小师父不甘心的皱着眉，驳回了那个名叫墨言的男人的话语。
[从昨天到今天我们已经说了很多了，浮云。]那个名叫墨言的黑衣男人转过那张板着的脸孔望向一脸又气又急的小师父。小师父皱着眉毛一幅心事重重的样子。
[说得多了又怎样，都没说到实质问题。我大徒弟能力还不够强？进了幻境还不是一样出不来？现在进去的是小徒弟，他还什么都没学，生死都还不知道，你们这样深究下去有什么意思。]小师父终于火了，袖子一撩，拳头往桌上一砸准备闹事。
[清鸿山山脚绝非没有半点能力的初级学徒所能到达的地方。]墨言继续板着点，点破事实。
[可是！]小师父还想争辩就被阻止了。
[师父，您先别急，听听墨言师长想要怎么办再说吧。]
[小绿…]
听见浮绿冷冰冰的声音就好似从头顶向下浇了一盆冷水，少师父转过头来泪眼汪汪的望着浮绿，浮绿没什么太大反应，墨绿色的幽眸望着台上的墨言。
[若是出不来就罢了，能出来的话叫他来见我。]
墨言倒也不是什么难说话的人，这样的答复已经是足够通融了。只见他从座椅上站起来，个子很高，人也很结实。一句话总结下来就是三个字——有威严。
[再一再二不再三。今日我把你们都叫到正殿在这明说了，第一次是浮潋滟，第二次是浮灵零，若再有下次，在下定当报向朝廷。]
说罢，墨言瞥了瞥闷坐在凳上的小师父又补充了一句。
[竹殇，玉溪，以后你们两去守清鸿山。]
一直静静跟在墨言身后的少年少女很顺从的点了一下头，允诺了。
今天一早上，气氛格外差，墨言走了以后也没人起身回去。
被别人监视着的感觉很不好，但也无济于事，惹了朝廷不是什么好玩的事，说不定哪天皇帝一个不高兴派人来把整个群山一把火烧了。人心果然还是叵测的。
小师父很没形象的倒在正殿角落的长椅上诈尸。浮幽岸，浮箬雨，浮绿三个美女姐姐都在师父身旁进行急救，一个扶额头，一个问寒暖，一个喂糕点。浮溪越坐在座位上不知在想什么。浮清云也像是在沉思，但是浮松知道浮清云小师弟其实什么都没想，只是在发呆。
良久，浮鸢渊坐不住了，起身准备向外走。浮溪越见浮鸢渊起身，顿时了也站起来。
[鸢师弟，等等，我与你一起走吧。]
[真难得溪越师哥想和我一起走。]浮鸢渊轻轻一笑，走出门去，浮溪越叹了口气跟了上去。
师兄弟两人一前一后的走着，近午的太阳有些大，照得人内心焦虑。浮鸢渊一脸无所谓风姿翩翩的走在前面，浮溪越还是一幅小孩子外形跟在后面，两人行出一大段还是一句话都没说。
[溪越师哥，你小孩子的模样我现在都没看习惯，恢复成原来的样子如何？]浮鸢渊见师哥只是黑着脸往前走，随意挑了个话题，没想到没挑好，浮溪越的脸更黑了。
[溪越师哥老是喜欢跟师父学，顶着一张纯真善良的面皮招摇过市，欺骗无辜。]见浮溪越不说话，浮鸢渊又接着找了话题，依旧不讨好。
[溪越师哥好像不怎么想与我交谈呢，何必勉强，那么小弟先行一步了。]浮鸢渊轻蔑的笑了一下，自顾自的往前走。
[你和松之间怎么了。]浮溪越跟了浮鸢渊良久，直至跟到邀月居才开口问话。
[原来是要问这个呀，师哥真是纯情，跟了这么久才问，难道身体变小了心也变成小孩了？]浮鸢渊的剪水双瞳忽然弯起来，笑得格外美丽及其灿烂。
[回答我。]
[没怎么，上床了。]
[他是你师哥。]
[有人规定过不能和师哥上床么？我怎么不知道。]
[古书阁里有一本禁书。]浮溪越面无表情的说。[书的内容我想你已经明白了，里面有使人续命的方法。通过房中术汲取对方体内的阳气从而延续自己的寿命，功效极高，效用显著。对于续命者没有任何损害。但是被汲取者的寿命会减短。]
[师哥想说什么？]浮鸢渊瞬间有些失神，但很快恢复过来了，依旧调笑的望着浮溪越。
[我用灵术观察了一下，这本禁书在近几天内被人阅读过。]
[那又如何？]
[松师弟待你不薄，不要伤害他。]浮溪越透亮的眼眸里闪现着坚决地神色。[我想要说的只是这些。]
[呵呵，这些话师哥大可不必对我说，先管好你心爱的松小师弟吧。]浮鸢渊笑得愈发灿烂。[就算我不说，那个笨蛋自己也会来爬我的床。我可是一个将死之人，每个人对生存下来都有着强烈的欲望，我不似你们，不是圣人。我还是想活下去的，能拉个笨蛋一起下阴曹地府也不会太寂寞，不是么？就我一个人的生命这么短岂不是太不公平了？即能续命又能享尽人间快事，我何乐而不为呢？]
[你…]浮溪越的脸色更加难看，手中隐约透着点金色的光芒，似乎要形成弓箭的形状。
[只要我手指一勾，浮松就会心甘情愿的让我上，如此简单。]浮鸢渊自得的笑容让溪越心中的火焰越燃越盛。
[或许让你短命是神正确的选择，罔我没日没夜地想着要怎么才能治好你的病。]
[真是有劳溪越师哥了。]
浮鸢渊微笑欠身，转身走进邀月阁。



章之十二：归浮云







那天晚上，浮鸢渊做了一个梦。
他梦见自己站在一条红色的河流边，河流时而奔腾时而静谧的从自己面前流过，腥甜的味道在空气里充斥着。梦境里有红色的河流，充满红色雾气的浮云，和干涸裂开的大地。恍恍惚惚的让浮鸢渊觉得甜美。
河流里不断飘过一些人，顺着红色的河水飘向不知名的远方，血红的尽头。
隐隐约约之间有人在叫他，声音来自于面前的河水里，那个人对自己说。
[你本来就该属于这里的，你的时间到了，快来吧。]
浮鸢渊微微的释然一笑就向河里走去，河水轻轻软软的很温暖。才把脚放进去就感觉和河水融为一体了，就像着了魔一般深陷其中。浮鸢渊想要继续向河里走，可无奈再也前进不了一步。腰间好像有一双手紧紧地抱着自己，坚定若磐石。
恍惚之间，浮鸢渊回头，望见了小时候的浮松。
从来都很软弱很听话的小浮松，此时正站在岸上紧紧地抱着自己，眼神坚定。
[我要走了，你放手。]
小浮松没有反应，浮鸢渊挣扎了一下仍然没挣开。小浮松似乎在慢慢长大，挣扎之间已长成了青年时的样子，比自己高出半个头。本来伸长着抱着自己腰的小白手变得更加修长有力，两只手环起来，变成了一个暖融融的怀抱。
[浮松，放手。]
浮鸢渊狠狠地瞪了一眼浮松，可无奈浮松怎么都不听话。浮鸢渊开始挣扎，厮打，红色的河流里似乎是有一只手不停的把自己那只脚往下拽。那只拽着自己脚的手力量很大，浮鸢渊既害怕又绝望，不停捶打着浮松。
[你这个笨蛋！再抱着我我们就要一起掉下去了！]
[鸢渊，相信我，不会让你死的。]
语毕，浮鸢渊看见浮松脚底下的那一片土地渐渐融化，变成红色的河流，浮松渐渐沉下去任自己怎么拉都没用。一直沉到脖颈的时候，浮松把手松开掉进红色的河流里不见了…
[松！！！！]
浮鸢渊惊叫着从床上坐起来，眼睛睁得大大的眼泪流个不停，全身都在颤抖。窗子依旧开着，月亮大而明亮。夜风从窗口吹进来，凉凉的。
窗下坐了一个人，那个人开口说话了。
[做噩梦了？]窗下的人转过头，白皙的容颜，墨绿的眼眸。脸庞上没有什么情绪，看不出心里在想什么。
[没有，没有…]仿佛一下回归现实，浮鸢渊抹去自己额上的冷汗。
[是不是现在就想去看看他怎么样了？是不是现在就想确认他没事？]浮绿的声音带着淡淡的漠然，但有一种舒缓神经的作用。
[谁想去确认他怎么样。]浮鸢渊骤起眉头，又躺在床上，转头看向浮绿。[你大半夜的不在你的锦玉轩休息，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过几天是蝶的忌日，睡不着。]
[你倒是真舍得祸害我。]浮鸢渊背过身去继续睡。
浮绿倒也不介意。抬头望着天空中圆圆的月亮，眨眨眼睛。
[蝶哥哥！你吃这个！香香！]小小的女孩晃了晃手中的糖糕，摇摇晃晃的跑过来巴住青年的膝盖。少年看了一眼小小的女孩，宠爱的笑了一下把她抱在膝盖上摸了摸小少女的小脑袋，小少女墨发滑顺，如同绸缎。
[锦玉真乖，可是哥哥不喜欢吃甜食。]
[那哥哥喜欢什么？]小小的女孩眨眨眼睛。
[哥哥喜欢奇奇怪怪的东西。]浮蝶笑了一下，紫色的眼眸凝聚星辰。
[奇怪的东西是什么？]
[奇怪的东西啊…凰灵吧。]浮蝶抬起食指顶着自己的下唇想了好久才得出一个答案。
[凰灵是什么？]
[锦玉，你真像个大问号。]浮蝶无奈的捏了捏锦玉的小脸，锦玉的脸被捏红了，痛得泪眼汪汪。
[哥哥不喜欢锦玉，所以欺负锦玉，呜呜。]馒头一般大的小拳头，揉了揉红得跟兔子似的眼睛。
[锦玉不要哭，漂亮的眼睛都变成红兔子了。]
[可是箬雨姐姐的眼睛就是红色的，很漂亮，潋滟哥哥也说她的眼睛漂亮。]小锦玉越说越委屈越哭流泪越多，好像想要把自己翡翠似的绿眼睛变成红色的一样。
[酒红色的眼睛啊，是很漂亮。]浮蝶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赞同了起来。转头又望向包子锦玉。顿时觉得好笑。[可是蝶哥哥喜欢锦玉的翡翠一样的眼睛，很幽深，像一汪碧绿的湖水。我发现锦玉适合绿颜色，以后哥哥叫你绿好不好？多自然，多独特的名字，很棒吧？]
[恩，明天就要叫师父把我的名字改成浮绿！]
[恩，明天…]
第二天清晨，阳光照进窗里，刺得浮绿不得不张开眼睛，昨天竟不自觉地爬在浮鸢渊的桌子上睡着了。还做了一个很久都不曾出现过的梦境。
但是今日的早晨不同于平常，似乎特别嘈杂，观内好像有一种很久没有过的躁动。直觉告诉她是有什么重大事件发生了。回头望去浮鸢渊的床上整整齐齐，大概是早都出去了，自己身上盖了一件衣衫，上面还留有浮鸢渊独特的味道。
从邀月阁走出来，在走往锦玉轩的路上看到了很多平时不准随意走动的走卒，平时宽敞的林荫道上今天似乎特别拥挤。浮绿随手拽过来一个小走卒，那小走卒原本还走得兴高采烈，一看抓住自己的人是浮绿，脸色刷的一下就变白了。
[绿师姐，小弟没有做什么坏事，请放过小弟吧。我错了，原谅我，下次再也不敢了。]光被浮绿冰冷的翡翠眼望着，那个小走卒就开始胡言乱语。不管有没有做错事，先认错最重要。
浮绿也没太在意自己在别人眼中的形象，开口问道。
[今天观内这么吵是怎么回事？]
[绿师姐还不知道么？潋滟大师哥回来了！]
浮绿抓着走卒的手瞬间松了，整个人也呆在原地没了思绪。
那小走卒见状，脚底一抹油逃跑了。
午夜。盈月。流光。
今天晚上月亮特别大，照得整个明镜居亮堂堂的，呈现明蓝色，像一汪扩大后的湖水。浮松睡在床上，觉得身体舒适了很多，但是心里却特别难过。
虽然浮灵零和自己没有待很久，但是毕竟留下过很多的回忆。从他第一次擅闯清鸿山开始到现在。这个小师弟总给人感觉很调皮，胆大。别人不敢做的事他都敢，别人不敢闯得祸他都敢闯。有时候很可爱，时常很无辜的样子。但有时候却很可靠，好像能顶得住狂风暴雨。
进了浮云幻境的人，没有回得来的吧。
浮云幻境里有很多细小的时空，走进去了就等于走入了一个大大的迷宫。迷宫的支路相互交错，进去的人只有越走越远，回不了头。
凭着那个仅会逃跑的浮灵零怎么可能出来？
就算自己进去了都没有什么出来的可能。
一整天都在想这个，外加明镜居处于比较幽深的明镜湖旁边。
浮松白想了一天，压根就不知道浮潋滟大师哥已经回来的事实。
前一秒才恍惚的倒下睡去，后一秒就觉得有鬼魂在自己床前飘，发稍还不时地扫到自己的脸。浮松挣扎着睁开眼，就看到一张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脸庞，外加红彤彤的脑袋，白飘飘的衣服。顿时尖叫了出来。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鬼~鬼~鬼鬼鬼~~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松师哥，你叫得也少微夸张了一点吧？]
[灵零，你终于死了么？没、没事，师哥不怕！]
[什么叫做终于死了…]浮灵零无奈的双眼眯成两条横线。看着在床上缩成一团的松师哥叹了一口气，他抓起浮松的手抚在自己脸上。[说你不怕鬼鬼都不信。看，热的吧？]
[你真的没死？]浮松确确实实的感受到了从浮灵零脸上传来的热度，安心了。可是安心了不到一秒钟又暴躁起来。[你这个祸害！一天到晚…]
[师哥，要骂明天骂吧，我好累，想睡觉。]
[那好吧…你回去睡吧，记得盖好被子，晚安…怎么了？还不走？]见浮灵零没有要走的意思，浮松停下来问了一句。
[师哥，这是我的房间…]



章之十三：潋滟居







第二天一大早浮松就被吵起来了，今天似乎才是整个浮云观最热闹的日子，比过节都热闹。几乎整个浮云观的大小弟子都走出来了，平时宽敞的大道上满满当当全是人。
一个不起眼的人流甬道中，浮松拉着浮灵零往潋滟居赶去。
[灵零。]
浮松拉着灵零拼命往前挤。不管早上有多吵浮灵零愣是赖在床上死活不起来，等到把那祸害拉起来的时候太阳已经老高了。
那个祸害带着满足的神情伸了个懒腰，然后一脸惊讶地望着浮松问了一句“哟，松师哥，你怎么在这里？”活活把浮松气了个半死。
[呼呼，恩？]浮灵零嘴里塞着半个包子，手里捏着一个包子吃的乐此不疲。
[把东西咽下去再和我说话。]浮松无奈的皱眉叹了一口气。回头正好看见浮灵零张大嘴巴把整个白花花的包子吞进去的场景，不由得觉得很想笑。[你和潋滟师哥是怎么出来的？]
[怎么出来的啊，具体怎么出来的我也不太清楚。]浮灵零抬起头想了想，然后转过头去对浮松说道。[他问我还想不想在那里待下去，我说不想。然后他就笑得很开心的样子，眼睛弯得都快变成一条线了，简直有碍美观。然后他又说了一句，灵零，回家了。我们就已经站在清鸿山脚下了。]
[你们出来的过程也太简炼了吧。]浮松横起眼睛，觉得这事匪夷所思。
[是嘛，我也以为出来会很困难，结果潋滟师哥笑的时候，我们已经出来了。]浮灵零无辜的吃着包子，一点也没有疑惑的表情。
[等等，你说潋滟师哥笑？]
[是啊，从我看见他起他就一直在笑。有什么问题么？]
[没有，只是我很少见到潋滟师哥笑过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浮松笑了一下，继续拉着浮灵零小师弟往前走。可是这一笑把浮灵零看呆了，整个人站在原地拉也拉不动。[怎么不走了？人这么多站着挡路。]
[松师哥，几天不见你好像漂亮了不少。]
[乱说，男人怎么能用漂亮这个词形容！]
浮松把脸向前一转，直直往前冲去了。浮灵零一下笑得特别开心，吞掉最后一个包子乐滋滋的跟上了浮松的步伐。
潋滟居很快呈现在他们眼前，准确地说那是一个位于湖水正中心的宅院。整个湖面是一个巨大的圆形，半径大约有一百二十米左右。明蓝透亮的湖水在夏日正午的阳光下泛着旖旎绚丽的光芒。
此湖名为粼湖，据说一开始潋滟居周围是没有湖水的。周围全是葱葱郁郁茂密的树林。但是某一天傍晚，潋滟居的主人浮潋滟一时兴起，只听雷霆一声巨响，潋滟居塌了。不，是以潋滟居为中心一百二十米以内的土地轰然坍塌，所有的树木小建筑以及一百二十米以内的生物全部遭殃。
当夜，蝴蝶苑迎来了一位新客人，这个从不与人接触过多的高傲客人在蝴蝶苑住了十七天之久。
潋滟居坍塌的第二天，浮云观五弟子浮清云被浮潋滟叫了去。于是，处于东南部分的天空下了四天暴雨。等到第五天晴光初现的时候整个潋滟居塌陷的大坑被蔚蓝透亮充满灵性的水汽填满。第七天，潋滟居大兴土木。第十六天，新的潋滟居建成，浮潋滟入住了进去，从此很少露面。有人说他是在虔心学习灵术，有人说他建造了这么大的潋滟居是为了掩人耳目，潋滟师哥其实不在里面。
综观全局，湖心的潋滟居风雅成趣，精雕细琢。
是所有居，苑，亭，阁，轩里最气派精致的。而且不用仔细看也能发现一个特点，就是圆圆的一整个湖沿没有半个能搭到湖心的桥台。小船到也用不着，这么一百二十米的距离除了轻功或者游泳以外，无法到达。
湖沿围了很多人，都想一揽潋滟大师哥的风采。有人从半夜就开始排队，可是直到现在都没有如愿。
浮松和浮灵零站在湖边良久，不知该不该过去。
[你和潋滟师哥什么时候回来的？]
[大概是前天的寅时左右。]浮灵零想了想回答道。[一出来就看见一男一女两个使者守在清鸿山的入口，说是要去见什么墨言师长，潋滟师哥说他去见就好让我自己随意爱去哪去哪。那一男一女之前不太同意，说是要一起去。接着潋滟师哥的眼睛一下变得很亮，像是催眠一样，那两个人就放行了。]
[是啊，潋滟师哥从小就有摄魂眸的，那是传说中最厉害的瞳术之一，所以师哥黑色的眼眸看上去总是呈现着琉璃一般的色彩。]浮松见浮灵零对浮潋滟眼睛的反应就知道他还不懂，随口解释了一下浮潋滟的那双美瞳。[那你怎么昨天才回来？]
[不是说爱去哪去哪么，我就顺带游览了一下周围的山峦嘛。]
[现在不再想去清鸿山了？]浮松微微一笑。
[恩，总觉得好像是任务完成了似的。]浮灵零也笑。[呵，潋滟师哥被你们说的好像神仙一样。]
[潋滟师哥本来会是我们之中最早一个练就通仙之术的人，如果没有出现那次意外的话…]浮松形状姣好的眉尖微微一簇，似乎想起了什么事。
[什么意外？]就在浮灵零刚想开口问出下文的时候，一个悦耳的女音打断了浮灵零的问话。
师兄弟俩抬起头就见一红眸美女从潋滟居纤翩飞来，其动作轻盈美丽，若蜻蜓点水。
[松师哥！]少女盈盈立于水上，面色微微红润，酒红的眼睛十分明亮充满生气。[潋滟师哥邀你们进去呢。]
[箬雨师姐近来气色甚好！]浮灵零双手一拍，笑得格外灿烂。
[关你什么事！]被说中心事的浮箬雨俏脸一红，转身带路去了。
浮灵零就是这点好，什么都不行，就是飞得快。不过一会就飞到了浮箬雨的前面，找准正门就冲了进去。这不冲还好，一冲吓一跳。
整个潋滟居内部富丽堂皇，华美的如同皇宫一般。虽然浮灵零没有真正的去过皇宫，但是他想皇宫也就是眼前这个样子吧…
从正门进去是一条金碧辉煌的走道，周围的墙壁上点着橘色的火光。火焰的光芒和华丽的墙壁交互辉映，形成了一种作梦般的恍惚错觉。顺着走廊往里走，道路越来越宽阔。在走到长廊尽头时，浮灵零面前忽然出现了一大排乳白色的大石柱，浮灵零不明白那是做什么用的，不过看上去就像抹了蜜糖被放大了的糕点，不禁觉得今天早上吃的包子远远不够满足自己的食欲。
想着想着他伸出一只手，抚摸在石柱上，一些声音很快的窜入他脑海中，眼前的景象开始交互重叠。
[灵零，那里是墙壁不是糖果糕点，不要一副很想舔上去的样子。]石柱边上有一个乌发美青年，琉璃的瞳孔中带着一种无奈却又新奇的神情。
[我才没有！]红发少年缩回手，背在身后。
[明明口水都快流出来了。]琉璃青年不依不饶的盯着红发少年的脸庞。
少年连忙心虚的捂住自己自己的嘴，生怕强忍着的口水很没出息的掉下来。这时候那琉璃瞳青年很难得的露出一丝微笑，他走到红发少年的身边，拿开少年的手。
果然，口水很没出息的在唇边溢出一点点，琉璃青年的双眸霎时紧缩，失神的伏下身去舔上了少年的唇角。
[啊呜呜，小潋！我不是糖果！唔嗯…]红发少年先前的推打抗拒渐渐变成默许的状态。他伸出手抱住了青年的脖颈，回应着青年的细吻，脸红的像个大番茄。
[小潋，以后不要老是跟蝶学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你瞧瞧他，已经够变态了。]
不知多久才亲吻完毕，这下不是红发少年脸红，而是刚才很主动的琉璃青年白脸微微一红。红发少年瞬间像发什么稀罕的事物一样一手叉腰一手摸摸琉璃青年的脑袋，很得意的笑弯了眼。
[蝶跟我学习的会比较多。]
琉璃青年忽然很孩子气的说出这么一句话，然后发现气氛不对扭头就跑到大殿深处去了。只留下红发少年一直望着琉璃青年跑走的方向笑个不停，笑声似乎还有回音一直萦绕在殿顶，久久不绝。头疼的厉害，浮灵零扶着墙壁的手渐渐抓紧，指甲陷进手心里好似要把皮肤刺出血一般。
[灵零，头疼？]
浮灵零应声回头撞见了一双琉璃瞳，有那么一瞬间，这双眼瞳跟刚才画面中的青年贴合的天衣无缝。不禁心头一紧脸色一白，定神一看才发现站在自己面前的人正是潋滟师哥。
[没事。]浮灵零笑了一下，笑得很没精神。
[没事的话去里面吧，大家都在里面呢。]浮潋滟拍拍浮灵零的头，笑了一下，把他拉进去了。
跟着浮潋滟走过很多奇奇怪怪的建筑和小路，终于到了潋滟居的待客室，里面几乎所有的人都到了，但就是没有小师父和浮云工会的人，大概昨天一整天已经把那些事解决了。浮灵零抬起头望向浮潋滟。浮潋滟方才温柔的笑意消失了，白皙俊美的脸庞上此刻没有任何表情。
浮绿坐在最里面的角落里低着头，似乎不怎么想说话。浮箬雨和她相反，漂亮的小脸跟向日葵似的，潋滟太阳走到哪，小脸就转向哪。浮松已经入座像是在跟身边的浮幽岸说着什么，浮灵零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失神了多久就没有问太多。浮鸢渊倚在窗边很挑衅的望着浮溪越但是从头到尾都没看浮松一眼，浮溪越也不理睬浮鸢渊，直直的盯着前方看。浮清云趴在面前的小台上闭着眼睛，好像快要睡着了。
[从今天开始就算我正式回来了。]
浮潋滟朝自己身后异常精细的木质长椅上斜斜一躺，柔润的黑发顺着肩头流泻在木椅的边缘。浮灵零站在原地不知所措，准备溜到浮松旁蹭个位置。但他刚走出一步就被浮潋滟拉住了，一个向后的巨大拉力让浮灵零没站稳，直至坐在浮潋滟脚上，尴尬的笑了一下。再一往台下瞥，瞥见那个充满醋意的红眼睛，吓得倒吸一口冷气。
[很高兴你们能来这里，这么多年不见难免会生疏很多，以后希望能够好好相处。]
话语说罢，浮潋滟露出一个微笑。
除了浮灵零已经看得比较习惯以外，所有的人都呈现痴呆状，然后得出一个结论——大师哥性格突变。
[以后灵零的仙术我教，住宿我管，吃饭我包。]语毕，浮潋滟转头望向浮灵零，开口问道。[如何？]
[住宿你管是怎么回事？]浮灵零小师弟尴尬的忍受着浮箬雨杀人的目光傻傻的笑了一下。
[就是住在潋滟居。]
[可是我比较习惯住在明镜居了…]
[那就先在那住着。]
[哦…]浮灵零小师弟顿时没了底气，缩成小小一团。
[今天其实就是想跟大家见个面也有多数人在我邀请前就来到潋滟居了，所以干脆就聚集在这里。要说的也暂时说完了，以后接触的机会也很多。大家想要参观就参观，想要回去就回去吧。都是熟悉的人，不必在意那么多。我累了，先睡会，就不陪大家了。]
浮潋滟说罢就离去了，与此同时走上来了几个小走卒，大概是浮潋滟才挑进来打理潋滟居的，个个样貌清秀。那些走卒来来回回走了几趟，每个人的桌上都已经堆满了各式各样的甜点水果菜式。
[请大家随意。]
走卒们微微一笑，退出门去。



章之十四：蝴蝶祭







华美的宅院里，阳光满溢。正午的太阳似乎不是很热，温柔的照射着宅院里的每个小屋子，小屋华美精致。纵眼望去，亭台楼阁，小桥流水，艳花飞。
少年面对着开着的窗户，正在作画。顺滑的酒红色长发随意的披在身后，额前几缕碎发被微风吹得微微飘起，白皙的脸庞上带着宁静的神情。蔚蓝色眼眸专注的盯着眼前的画面，长长的羽睫不时地眨眨，似乎在认真思考问题。
[灵零。]就在这时，一双白皙的手抱住了少年的腰，少年一回头望见了一双紫色的眼眸。那个紫眸青年在对着自己微笑，笑得洒脱怡然。
[蝶，都说了多少遍了，在宫里的时候不许叫我灵零。]少年也不挣扎，就任由青年抱着，继续作画。[还有，下次从门口进来，不许再从奇怪的地方冒出来，不然就不准进来了。]
[好好好，来让我看看我亲爱的太子殿下在画什么？]浮蝶根本不以为然的拿起少年正在画的画仔细对着阳光仔细观察起来。透过阳光的宣纸上面墨迹还为干透，画中是一个英俊潇洒的男子，墨发飞扬身段顷长，青年的眉毛斜斜的挑起，即傲气又轻狂。青年的眼睛没有上色，略显空洞，但浮蝶还是一眼就认出了画中人。[太子殿下真是偏心，总是画潋滟。]
[其实我每次画潋滟都有一种挫败感，他的那双眼睛无论怎么画都画不出该有的神韵。]少年不由自主地皱起眉头，认真地看着那幅画。
[还画了不少张呢，我这就拿去给潋滟师哥看。]抱着少年腰间的手腕一松，那幅画也被浮蝶拿走了。
[你给我回来！不许给潋滟看！]少年脸一红，急了，连忙扑上去抢画，无奈青年躲闪速度太快，怎么抢都抢不到。[浮蝶！]
[想要拿回去的话就帮我也画一张~]浮蝶一手持画一面倚在床柱上看着灵零着急脸红的样子笑得很开心。
[好好，给你画。]少年走过去，勾住浮蝶的脖颈将他的头拉的低了些，脚尖一点，轻轻吻上了浮蝶的唇。[你这个不安分的妖精，什么都少不了你。]
浮蝶手中的画悄然落地，双手把灵零抱得紧紧的，反过来吻着灵零的嘴唇和脸颊。
[别，别亲了，再亲下去太阳都下山了。]少年推开了浮蝶走回桌前，望着望周围。[蝶，你站到那边的桥上去。]
沉思了一会儿，少年又接着说。
[对了，把那把扇子拿着，遮住半边脸。]
浮蝶轻灵一跃，越出窗外，跃到那小桥上一手持扇举过头顶，扇锋斜斜的挡下来，挡住了明媚的阳光，也掩住了浮蝶的半边脸。花间的蝴蝶似乎也受了影响，有一只紫色的花景蝶飞到浮蝶身旁来回萦绕，浮蝶紫色的眼眸温柔的望着灵零，嘴角露出一个自信妖娆的微笑。
少年瞬间找到灵感，提笔画了起来。
安安静静的午后，再也听不见嬉笑的声音。
只有小桥流水，叮咚叮咚。
浮灵零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头疼的厉害，窗外的月光洒了一屋子的银辉，幽蓝的蝴蝶印记在额前闪闪发亮。
脑袋清醒无比，可是刚才的梦境却什么也不记得。
心中隐隐约约的觉得恐惧。
浮灵零从床上走下来，推开门走了出去，夜风有些暖暖的气息。不自觉地就走到了浮松的门前。还未推门，就先闻到了浮松特有的气息，心中忽然安定了许多。
想到浮松可能会被自己吓倒尖叫的样子，浮灵零就忍不住想笑。
其实浮灵零自己也觉得奇怪，为什么自己可以毫不顾虑浮松是不是在熟睡，就贸然的来找他。总之自己害怕了，不安了，就想要去找他。就知道他能让自己安定下来，就知道他不会拒绝自己。
浮灵零仔细想了想，觉得也想不出什么结果。索性什么都不想，推开了浮松的房门。
房里是空的，浮松不在里面。
邀月阁三个大字仍旧在月光下闪闪发光，闪亮的就如同天上的明月一样。可是邀月阁的主人却不似月光这般闪亮，黯淡的就像地上的灰尘。
浮鸢渊半跪在地上扶着床，嘴唇苍白神情脆弱，他双手紧紧绞着床单，似乎在忍受着巨大的痛苦。盈盈发亮的月光下，唯一算得上鲜明的就是他黑得发亮的头发，和从嘴角蜿蜒流出的血迹。
[鸢渊…很痛吗…]浮松站在离浮鸢渊五步之遥的地方神色慌张，见浮鸢渊伏在床上大口喘气才小声的呼唤了一下。浮鸢渊把头靠在床沿上，凌乱的黑色长发把他整张脸盖的严严实实的，也看不见他的表情。
[滚出去。]似是半天的时间，浮鸢渊艰难的从嘴里吐出三个字。
[你现在这个样子叫我怎么走。]看见浮鸢渊这个样子，浮松自然是打死也不会走的，相反。他朝浮鸢渊走进了一步。
[那本书，是你看的？]听见浮松走向自己的脚步，浮鸢渊问了一声，虽然明明已经知道了结果。听见浮鸢渊这么问，浮松也忽然愣在原地，不知怎么回答。
[是我看的。]好久以后浮松才回答，月光下，浮松脸上勉强挤出一丝微笑。[我说过不会让你死的。]
[所以，你自己死了也没关系？]浮鸢渊的声音顿时变得很冷漠，冷倒浮松也听不出这句话原本该有的语调。[所以，随便被一个人上也没关系？你男人的自尊都到哪去了？]
[只要是鸢渊就没关系。]浮松站在原地，声音小的大概只有自己能听见。[只要能让你活着怎么样都好…自尊什么的，都没关系…]
[换作是浮灵零呢？]浮鸢渊接着问。[换作是他要死了，你是不是也一样？]
[我…]浮松脑袋瞬时间空了，不知该如何思考。[我只是想让你们都快乐的生活着，这样而已。]
[所以你以为我也和你一样随便，是个人都能上？]浮鸢渊似乎是笑了笑，声音埋在床间的被子里已然听不清晰。良久浮松没有说话，浮鸢渊猛地抬起头大声吼出来，心中撕心裂肺的疼痛，血液大片大片的往外涌。[老子告诉你！老子不稀罕跟你上床！老子死了也和你一文钱的关系都没有！不要给老子带黑帽子！你滚！你现在就滚！要多远滚多远！！]
浮鸢渊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剪水双眸里溢满泪水，流的满脸都是。他发丝凌乱贴在额头上，脸颊消瘦，双眸里除了绝望没有任何情绪，嘴角的血迹在月光下格外刺目。他吼了什么浮松全都没听进脑袋里，只知道看见浮鸢渊现在的这个样子，心脏就跟裂了一样。什么都没说上前就把浮鸢渊紧紧抱在怀里。
浮鸢渊也发了疯，拼命推开浮松，无奈身体极差，根本推不开。他抬起头张口就朝浮松的肩膀咬去，浮松也没闪开，一咬一个准。浮鸢渊好像用尽了全身力气在咬，咬下去没多久鲜血就涌了出来，染得浮松的半边白衣都红了。
浮松动也不动的咬紧嘴唇抱着浮鸢渊，一只手抱得紧紧的另一只手拍着浮鸢渊的背，轻声说道。
[鸢渊，没事的，不要怕，有师哥在。]
浮灵零左转右转转了老半天，把整个明镜居转了一圈都没有发现浮松的身影，连最后一点困意也给折磨光了。他拖着下巴望着天空中巨大的明月望了半天，把大月亮看成了大包子。眼皮向下一扫，发现有个黑影从明镜湖旁边的树林里一闪而过，蓝色的大眼睛顿时闪闪发光，手撑着前面的木栏翻了出去。
那个黑影行进的速度很快，在深夜的林间轻盈翻转。但浮灵零的速度更快，没两下就跟在了那个黑影的身后。从高度观察，这个黑衣人因该是个女人。从身形观察，这个黑衣人因该是个极美丽的女人。
这么想着想着，浮灵零发现自己面前已经渐渐出现了一个幽雅别致的宅院。这个宅院他是来过的，就是之前被那个暴力师姐追杀，自己准备拿来做幽居的地方——蝴蝶苑。
方才自己跟踪的那个女人便是，那个暴力的小师姐——浮绿。
忽然，浮灵零意识到自己触雷了，连忙躲在树上藏了起来。
浮灵零藏匿的大树很高，从上面可以望见苑内的整个概况。蝴蝶苑还是之前的样子，因为之际之前的彻底打扫没有落下多少灰尘。苑内的玉阶石台在月光下散发着温润如玉的色泽。
浮绿翻墙进去了，可是在进去的瞬间就呆住了。
因为在这个时辰，本不该有第二人出现的蝴蝶苑里，傲然站着一个俊朗的身影。
四个字拖口而出。
[潋滟师哥…]



章之十五：修仙术







[是小绿啊，好久没见你比小时候更加漂亮了呢。]
浮潋滟转过身来微笑了一下，目光正好与绿相对。满目的银辉中浮潋滟的笑容清灵俊美，双眸和唇角都弯成了美好的弧度，但眼底的冰冷怎么抹也抹不去，更何况他根本就没有想要掩饰。浮绿翡翠似的冰冷眼眸望着浮潋滟，站在原地也不说话。浮潋滟倒是不以为然的走了过来，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的消失掉。
[如果是蝶的话，大概会用这样的表情说这样的话。]
浮绿的神色微微一变，直觉上浮潋滟这次归来性格变了不少，具体变成什么样了她自己也拿捏不清楚，总之就是比以前更加不易相处。
[蝶师哥已经不在人世了，请潋滟师哥不要拿他开玩笑。]浮绿抿着唇，眼神飘向别处。
[我来也没什么事，就是想看看他。]浮潋滟路过浮绿身边，优雅顷身，斜倚在玉阶上。
[真难得潋滟师哥记得蝶师哥的忌日。]
[这个日子怎么可能忘记？一辈子什么时候都能忘记，唯有今天…]浮潋滟也不看浮绿，两只漂亮的琉璃瞳凝望着空中圆的很过分的月亮，嘴里喃喃的说着一些浮绿也听不懂的话。[是不是曾经觉得我不见了会比较好，抑或是现在仍然这么觉得？]
浮绿转过身去看着浮潋滟，那个浸泡在月光里的人笑容中四散着浓浓的寂寞。忽然之间浮绿似乎明白了浮潋滟这回回来到底改变了什么。
对于潋滟的记忆早就停留在很久很久以前，以前的浮潋滟大概也是一副孤傲的样子，拥有着绝美的眼瞳和无人能及的实力。但是那双高高在上的琉璃眸中总是带着暖意，或多或少，既孤寂又柔和。
“别看潋滟平时总是很高傲不可一世的样子，其实那家伙很孩子气。”
“他的冷漠啊只是为他不懂得该如何与人相处来打掩护用的。”
“其实他那颗脑袋里纯净的就跟一张白纸似的，说不定一出门就被哪个要饭的乞丐骗走了，呵呵。唉唉，绿，别用那种很可怜的表情望着我，我只是打个比方而已，其实我们大师哥是很强的，就算被要饭的骗走也一定不是他吃亏，哈哈。”
这些都是从一个总是不正经的家伙嘴里听到的，那人也总是爱倚在浮潋滟现在坐的位置上，衣衫半敞，笑容洒脱的和自己说一些很细小却很温馨的话语。
[我不清楚那时候的事情…也没有希望大师哥消失不见…]下意识的纂紧衣角，浮绿内心乱七八糟的塞了一堆东西。
[谁都不清楚那个时候的事情，连我自己也不清楚。]浮潋滟抬眼看见正在揪自己衣角的浮绿，不自觉地笑了笑。[锦玉，你都多大了还爱揪衣角，每次浮蝶的衣角都被你揪得皱皱的，那家伙脾气好也不生气。]
很久没有人叫过自己锦玉了，依稀还记得自己那时候死活都不肯再要锦玉这个名字，而此时从浮潋滟嘴里说出，却倍感怀念。
[潋滟师哥。]
[什么事？]
[是不是你…]浮绿的声音忽然很低很无力，似乎不想知道，但却又要追问，很是矛盾。[是不是你杀了蝶师哥…]
浮灵零趴在树上，夜风暖暖的吹着，周围的空气清凉宜人。树下两个人的对话低沉温软如同呢喃的细语，头痛减缓，困意涌上来。那两个人说了什么已经渐渐听不清楚，索性就找个了舒服的姿势挂在树上睡着了。可是一睡着就做梦，梦里似乎还有个温暖但又清爽的怀抱让自己流连忘返，贪婪索取。
第二天早上，鸟儿似乎特别欢愉，一直叫个不停。浮灵零翻了个身，床上软软的，轻轻地薄被还有点暖暖的温度很是舒服。鸟儿继续鸣叫，浮灵零又往被子里缩了缩，将头埋在枕间蹭来蹭去，枕间有一种淡淡的清香正好就是自己最喜欢的那种。
于是，一转身又睡死过去了。
不知过了多久，乌鸦当空叫了一声，声音粗嘎至极，浮灵零捂住耳朵把头埋在枕头底下继续睡。
大约又过了一个时辰，一个好听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还在睡？]
[是的，灵公子还在睡，睡得很香的样子。]
[以后不要叫他灵公子了，叫他懒猪或者贪吃鬼好了。]
[可是，潋大人…]
门外传来隐隐约约的对话，貌似在说什么人。浮灵零总算了有了一点意识，可是仍然固执的不想睁开眼睛。心中想着今天真是个奇特的日子，浮松很难得的没有拖自己起床，而且平时的小木床现在睡起来也特别柔软。
门被轻轻推开了，浮灵零在心底暗叫不好，赖床看来只能到此为止了。
那个人走到自己身边，气息很轻灵。
[灵零，起床。]那人走到了浮灵零身边，声音轻软而动听。
浮灵零小同学发现了异样状况连忙躺在床上诈尸。
[不起？]
那人似乎是在自言自语，过了阵子就再也没有反映了，浮灵零偷偷睁开一只眼睛瞟了瞟，瞟见了一张近距离放大的美丽脸庞。那个人看着自己笑弯了眼睛，浮灵零也想傻笑，可是还没来得及笑出来，就看见那张形状较好的薄唇轻启，说了三个字。
[醒神诀。]
话语刚落，大量的冰冷的泉水凭空冒了出来，全部准确的冲在浮灵零身上形成了一个椭圆的形状将浮灵零包围起来，冰凉的泉水顺着全身上下涌动，一秒比一秒快，越涌越凉。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浮灵零连忙从床上跳起来，冲出房间绕着外面的空旷大殿来回不停的跑来跑去，其速度之快可与光速媲美，其声音之大可比浮松。可速度再快水球还是一样粘在浮灵零身上，温度下降的速度也一样不比浮灵零移动的速度慢多少，整个潋滟居的宁静早晨就这样被浮灵零的惨叫打破了。
吃饭的时候浮灵零小师弟大大的蓝眼睛旁边挂了两滴大型的泪滴，扁着嘴，低着头，盯着面前的盘子一副很萎靡的样子。浮潋滟坐在浮灵零对面，一只手撑着下巴，一只手拨弄着碗里的饭菜，一直望着浮灵零笑个不停。虽说是微笑，但是也足以让浮灵零挂满黑线。
[在笑什么？]浮灵零小师弟终于忍不住抬起头来，望着那张笑得幸灾乐祸的脸。
[发现你与众不同而以。]浮潋滟低头吃了一口菜，但仍然在笑。
[真是的，再笑口水都掉在碗里了。]
[那我这碗就换给你吃。]
[大师哥。]
[恩？]
[你真是个性格恶劣的家伙。]
[你刚说什么？]
[我说今天天朗气清云和畅。]浮灵零出了气似的骄傲的抬头望望天，无奈只望见了装潢华美的殿顶。叹了口气也低下头吃菜，刚吃一口脸就绿了。哆哆嗦嗦勉强抬起头，正好撞上了潋滟大师哥一脸关切的神情。[你你你…]
[怎么样？好吃吗？]潋滟师哥问得一脸认真，浮灵零小师弟一只小手指着浮潋滟抖啊抖的，蓝色的大眼睛很委屈的挤出两滴泪水。
[你~谋~杀~~~！]
喊完这句话以后，浮灵零开始静下来回想今天早上发生的一切，又追溯到昨天晚上。忽然意识到，昨天那个温暖的怀抱也许不是梦境，而是真真实实的存在过。
[在想什么？]见浮灵零表情古怪，浮潋滟拿起筷子戳了戳浮小师弟的脸，白皙的脸上留下了一个小油点。
[我在想我为什么在这里。]浮灵零小师弟抬起小爪，用白白的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油点。
[见你在树上睡着了，就顺便扛你回来以防你被虫子吃掉。]浮潋滟又拿起筷子蘸了点油戳戳浮灵零的脸，浮灵零“哦”了一声继续擦油。一直擦到整个袖子黄黄的浮灵零才反应过来，顿时一挽袖子拍案而起，很有气魄的吼道。[你为什么戳我！！]
[我们今天就来学习醒神决。]
无奈浮大师哥根本就无视了浮小师弟的怒吼，命人把碗筷撤下去，拖着浮灵零小朋友到后山上练习仙术去了。
黄昏的时候，太阳斜斜的落到山边去了，整个浮云观上染上了一层淡淡的橘黄色，霎是温馨。浮松回到明镜居又是混混沉沉睡了大半天，醒来连忙把带血的衣服换下来，简单包扎了一下伤口，把带有血迹的衣服顺道洗了个干净。
路过浮灵零房门的时候，发现里面静悄悄的没有人，叹了口气。心里想到这孩子不知道又跑去哪里玩了，不过自己今天也实在没什么力气交他学习灵术，索性随他去罢。
明镜居的顶端是个巨大的棚状构造，设计的时候是用来晾晒衣物被单用的。浮松此时正站在上面，随意扎起滑亮的黑发挽着衣袖和裤脚晾晒衣服，整个人渡上了一层金色很是好看。好不容易搭完最后一件，浮松撑着头向下望去，树木苍翠，郁郁葱葱，林间小路蜿蜒曲折通向很远处的茂密山林。左侧的明镜湖波光粼粼，碧水天华。清凉的风吹拂着脸颊，惬意极了。
就在这时，浮松望见不远处的一个小山头上，有一个小红点正在迅速的向自己这边移动过来。不一会的功夫就移动到了明镜居的下面，浮松连跃三次，正好越到浮灵零面前。
浮灵零一看见浮松二话不说嘴一撇就直直扑了上去，把浮松抱得紧紧的。
[怎么了？]浮松腾出一只手拍拍浮灵零的头。
[饿~~]浮灵零巴在浮松身上蹭来蹭去，就像要把浮松当馒头吃掉似的。
浮松立刻下厨做了很多菜，把浮灵零喂得饱饱的。
浮灵零满足的带着一肚子饭菜窝在小床上安然入睡了。
梦里似乎在下雪。
庭院深深，大雪飘摇，寒风凛凛。青年和少年一前一后走在长长的回廊下。回廊的扶手上落了些白皑皑的积雪，冬意甚浓。
[潋滟，把这个披上吧，这里的冬天很冷的。]跟在后面的红发少年扯下披在身上的白绒绒的裘皮披风递到青年身边。
[不用了，太子殿下自己披着就好，不要着凉。]青年继续向前走，身上单薄纯黑的衣衫在飘飞的风雪中略微翻飞。
[不要不要，看着你穿这么少我也会觉得冷。]红发少年追着跑上去，跟在青年身边。
青年停下脚步，墨黑的琉璃双瞳有些困惑的望着眼前的少年，迟疑了一会接过披风披在了身上。红发少年望着青年笑了笑，鼻子冻得通红可是却笑得很开心，白皙的皮肤几近透明，眼睛弯成好看的弧度，丝丝缕缕的红发在白雪和裘皮的映衬下越发鲜艳。青年叹了口气，张开了披风把少年也裹进来抱在怀里。
少年的脸微微一红，偎在青年胸口双手抱紧青年的腰，小小声的说了一句话。
[潋滟，我喜欢你。]






章之十六：太阳泪







一阵急速的风雪吹过，很快的将少年的话语淹没。
少年的心跳得飞快，可是他所趴伏的胸膛里的心跳仍然是一样的平稳。少年抬起红彤彤的脸颊向上望了望，琉璃的瞳正宁静的望着自己，清澈无瑕，水波流转。
他没有听见。
少年在心底很可惜的叹息。
大雪飞扬，寒冷依旧，青年收紧了怀抱，静静拥着少年站在深深的庭院中。
浮灵零的头剧烈的疼痛，就像要裂开似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冲破自己的束缚要从身体里迸出一样。他在床上翻来覆去也找不到发泄的出口，脸因疼痛而白的厉害。可是无奈自己怎么也无法从那个梦中醒来，每多梦一秒头痛就加重一分。
[灵零…]
有模糊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是自己已经很熟悉的声音。浮灵零试着回应，无奈无论如何都发不出声音。
[灵零！]感觉到有人在晃动自己的肩膀，一次比一次用力，那个人的声音似乎带着关切的情绪。明明是在骂人祸害，明明没有一句温和的话语，却让人温暖不已。[祸害！你不要装死吓人！]
浮灵零努力张开眼睛，看见了月光下的暗影里一脸焦急神色的浮松，那双幽黑的眼眸背着月光格外闪亮。
[你怎么…]
浮松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浮灵零紧紧抱住。浮灵零把头埋在浮松怀里，抱着浮松的双手不停颤抖。这样的场景再也熟悉不过，不记得是在哪个夜晚，也是有这样一个人紧紧抱着自己浑身颤抖，就好像一松手就会溺水死去一样。
[灵零？]
[松师哥，不要回去，就在这里陪我一会。]浮灵零用力一拉，本来就没什么防备的浮松一下被拉倒在床上。此时的浮灵零也与往常不同，力量大得惊人。浮松本身就只穿了亵衣，听见浮灵零有些痛苦的喊声才过来看看情况。浮灵零将浮松压在床上，整个人靠在浮松的胸口，眼泪一直流，把浮松半敞的里衣浸湿了一大半。
浮松本来想要推却的双手停在半空中，任由浮灵零抱着。
长夜漫漫，浮松伸出一只手轻轻的抚着浮灵零酒红色的长发。这一伸手就牵动了被浮鸢渊咬伤的肩头，脑海中浮现出浮鸢渊的话语。
“换作是浮灵零呢？换作是他要死了，你是不是也一样？”
是不是也一样？
是不是…
清晨的阳光暖暖的照进来，床上的人依旧静默的躺着，就像感觉不到阳光一样。
这时门被推开了。一个漂亮娇俏的脸庞出现在门口，床上的人根本不予理会，继续沉睡。
[鸢渊，今天外面的太阳好大，我们去云霞山上玩好不好？]轻灵的女子的声音，悦耳动人。
[箬雨师姐还是自己去罢，那些风景什么的还不都是一个样子么？]浮鸢渊从床上勉强抬起头，朝着浮箬雨淡然地笑了一下。那双似盛了清泉的眼睛没有一丝期盼的情绪。
[但是据说今年那里的山花开得特别旺盛哦。]浮箬雨走到浮鸢渊的床边晃了晃浮鸢渊的肩膀。[去罢去罢，他们都不理我，我就知道只有鸢渊会陪我去。]
[大师哥也不去么？]浮鸢渊调笑的问了一句，然后很必然的看见浮箬雨的俏脸微微一红。
[我是去找过潋滟师哥，可是潋滟师哥去清云那里了，不晓得去做什么。]浮箬雨皱起眉头，很是疑惑的把潋滟居的小走卒的话语又喃喃的想过一遍，还是想不出个所以然。
[你和绿一样，都喜欢折腾我。]浮鸢渊笑了一下，剪水双眸弯了起来如沐春风，漂亮极了。
[这么说你是答应了？]浮箬雨也笑了，笑如夏花，艳丽璀璨。
浮鸢渊点了点头起了身，把浮箬雨安置在邀月阁的小屋内，自己洗漱去了。
云霞山位于青鸿山的南方，顾名思义，早上和晚间是这个山林美到极至的时候。虽说早晨和晚间是云霞山极至美丽的时候，但是在正午阳光的照射下，漫山遍野的红色鸢栗花红灿灿的布满山坡，像烈火一般的燃烧着的场景也是壮观不已，绮丽华美引人入胜。
浮鸢渊和浮箬雨站在最高的山坡上向远处望去，心里开阔了不少。满目苍翠映红的美丽景色使浮鸢渊暂时忘却了一些残忍的现实，笑得像个天真烂漫的小孩子。
[鸢渊，还记得那棵树么？小时候你总是很兴奋的站在树下看我捅鸟窝，还一脸崇拜的站在树下喊，“箬雨姐！箬雨姐！还有两只小鸟！快点捅下来！”这样子。]浮箬雨指着远处丛林中最高最茂盛的一棵树，一边学着浮鸢渊小时候的样子一边喊着。漂亮的酒红色眼睛在太阳的照耀下明亮光泽。[真不知道你小时候就有虐待小动物倾向。]
[我哪有说过那么幼稚的话。]浮鸢渊嘴上不承认，但是眼眸望着那棵树嘴角露出了一个不易察觉的淡淡的笑容。
[明明有说过！还好那时候有松师哥在下面不停检往下掉的小鸟，不然现在想想那些小鸟真可怜。]浮箬雨一边向前走一边摘了一朵鸢栗花在手中，递到浮鸢渊身边。[喏，鸢渊，拿着。很早很早以前就想要说了，觉得这漫山遍野的鸢栗花和你真像，绚烂夺目，让人看过一眼之后就无法忘怀，就像大师哥一样。]
[你这是在变相的夸奖潋滟师哥吧。]浮鸢渊虽这么说着，但也不介意，将那朵鸢栗花随意别在胸前。
[不是不是，这次是真正的在说你啦。]浮箬雨继续向前走，浮鸢渊跟在后面，欣赏着秀丽的景色。其实浮鸢渊很爱这种山涧壮丽的美景，可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开始忘记这种喜欢，渐渐变得无欲无求，变成一个只是在等死的傀儡。就连最后一次的期望也只是自己一厢情愿以为着的错觉。[还有，你现在这样的性格少和小绿接触吧，不然我怕你会得自闭症，你们都是需要阳光温暖的人。]
[我…]
浮箬雨没等浮鸢渊把话说完，就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一把把浮鸢渊推坐在花丛中，自己跃到一片草地里，轻点脚尖翩然起舞。
[看好咯，这可是你箬雨师姐为你献上的舞蹈，你是第一个看见的哦。]
浮箬雨的舞姿优美，若行云流水。
人美，舞姿雅。
浮鸢渊斜躺在鸢栗花丛中欣赏起来。蓝天白云下，有一红眸少女舞姿卓绝，绿草红花印日明。
就在这个浮鸢渊用心欣赏浮箬雨的舞姿的时候，几道银针从细密的花丛之间朝浮鸢渊袭来，其速度如闪电。浮鸢渊迅速从花丛中跃起，可因之前处于毫无防备的状态，肩膀被银针划过，留下一条细长的血线。
[什么人！]才跃起的浮鸢渊一抬头就发现周围的花丛中潜伏着不少的黑衣人，个个手持银针。粗略的估计了一下有六七个人左右，浮鸢渊不禁的苦笑的一下，自己现在的状态居然连有人埋伏在这里都感觉不到了。
[把浮鸢渊就地处决。]为首的黑衣人发了话，其余的立刻行动起来。
[鸢渊！]浮箬雨刚一停下舞姿就发现浮鸢渊被人包围了。再一看那些黑衣人，手中所持的银针竟和自己平时练习针术所用的银针一模一样。连忙飞出几针劈出一个缺口，施展轻功飞到浮鸢渊身旁。
[箬雨师姐，这事情不简单。]浮鸢渊轻轻的在浮箬雨耳边说了一句，便展开结界阻挡铺天盖地飞来的针雨。无奈对方人越来越多，浮箬雨和浮鸢渊陷入苦战。浮箬雨体力欠佳，渐渐感到力不从心。被逼得截截后退，更无奈的就是对方中了针后似乎也不会倒下。
[鸢渊，好像不行，他们人太多了。]
[箬雨师姐到极限了？]浮鸢渊似乎还很轻灵，转过头望了浮箬雨一眼，浮箬雨小师姐额头上已沁出细密的汗珠。
[快了。在结界里发挥不了力气，除了结界会变成蜂窝。]
[那就结束吧。]
浮鸢渊微微仰起嘴唇，露出一个自信的微笑。他一瞬间把所有防护结界全部撤去，双手抬于胸前食之相扣，捻动了灵术的发起咒语。
[寰绝！]
话语刚落，铺天盖地有如海啸一般的针雨以浮鸢渊和浮箬雨为中心，铺天卷地的向四周涌出去，黑衣人与那些针比起来就像沧海一粟，渺小的不容一觑。顷刻间全部灰飞烟灭，连尸体都没留全。
所有针雨过后，只有一个人还站在原地，就是那个刚才下令处决浮鸢渊的人。
浮鸢渊微笑的望着那个人，笑容明媚。可那个人却如同看见了鬼神一般全身颤抖不已，以一种难以置信的眼神望着浮鸢渊。连浮箬雨都从来不知道浮鸢渊的灵力极限在哪里，一时间呆在原地。
[难道接到处决命令之前没有人告诉你么？]
浮鸢渊仍然在微笑，笑容绝丽，自信嫣然。 
[我浮鸢渊可是这天下灵力最多最强的人。]




章之十七：奉天宴







虽然是将死之人，但是能力强却是怎么抹也抹不去的事实。
任你们这些人体魄在再健康，气色再温润，我要你们去死你们一样活不过下一秒。
[谁下的命令。]浮鸢渊开口问道，可是那个黑衣人却站在原地惊恐的盯着浮鸢渊，眼中有一种难言的绝望。可是浮鸢渊看得出那种绝望并非来自于对死亡的恐惧。[说。]
只见那个黑衣人在原地停留了一下，像是在思考着什么。然而下一秒他转身就跑，瞬间施展轻攻跃进山林里去了。
[箬雨师姐，不要让他跑了。]浮鸢渊话语未落，浮箬雨手中的银针已经脱出限制飞了出去。
浮箬雨的针法极准，银针一共发出去四枚。每根针的尾部都有一条极细的细线，准确地射中了那个黑衣人的双手双脚，被射中时只见那个人身体微微一颤，浮箬雨反手一收，那人就被收了回来。
黑色的身影从远处的山林间被线抽回，重重的摔在那因被针雨洗礼过而显得更加鲜红的花丛中，鲜红粘稠的血液瞬间又一次负伤原本就红艳艳的花丛。浮箬雨上前揭开那人黑色的面罩，很平凡的一张脸，是那种让人看过一眼以后没入人海里就再也找不见的类型。只见那人白眼一翻，咬舌自尽了，弄了个死无对证。
[他死了。]浮箬雨骤起秀气的柳眉，转头不满意的对浮鸢渊说着，可是说道一半就再也说不下去了。[鸢渊…你没事吧？]
只见浮鸢渊的嘴唇变的极白，有些略略的泛着乌黑的色泽。漂亮的剪水双眸神情恍惚焦距空洞，额头不断冒汗，好像连站稳都成困难。就在这时，浮鸢渊形状较好的嘴唇向上弯起一个绝美的弧度，冲着浮箬雨摆摆手，很努力的作出自然的样子。
[死了啊，尸体不能丢，说不定能找出点线索。]浮鸢渊微微转身脚步虚浮的向前走了两步。[箬雨姐，恕小弟失礼。忽然觉得有些累，先回去休息了。]
[鸢渊！！]
意识最后的片断只听见有一个声音呼喊着自己的名字，头晕目眩找不到回去的方向，漫天遍地全是鸢栗花红色飘飞的花瓣。眼前一黑栽倒在原地，意识掉进了一片混沌的黑暗里，就像再也清醒不过来一样。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心，浮箬雨跑向浮鸢渊的时候，竟在浮鸢渊背光的侧脸上看见了一抹了然的笑意。
窗外泉水叮咚叮咚响，夜间的凉风吹来吹在脸上，带着些水汽，湿湿的。
浮鸢渊睁开眼睛望见了一片陌生的房顶，窗外有水竹萦绕，在月光下翠绿翠绿的泛着晶莹的光泽。就好像有生命在恣意勃发一般，让人既羡慕又眷恋。房内自己躺着的床边有一盏烛台泛着橘色的火光。床边站了很多人，个个脸上都挂了一些各异的神色，抑或焦急，抑或担心，抑或不知所云。
总之该来的人全都来齐了。
浮鸢渊苦笑了一下，说不出心中的感觉。
浮潋滟站在窗口靠着墙，浮溪越站在烛台的旁边似是在调药。浮箬雨趴在床边，酒红的眼睛一眨不眨的望着自己。浮绿坐在床尾，也看着自己，目光平静，但是浮鸢渊知道她其实是很担心自己的。小师父也在，水汪汪的大眼睛一直流泪，浮灵零拿了长长一卷纸不停的给那个一把年纪却比谁都小的师父擦鼻涕抹眼泪。浮清云正端了盆水进来，但一看就知道那盆水灵气满溢，肯定不是普通的清水。浮幽岸正在拧着换洗的毛巾，换掉了自己头上快被自身温度点燃的可怜小热帕。
只有浮松坐在房间正中的竹椅上，一动不动的望着自己。
黑色的眼睛仿佛除了浮鸢渊以外，什么都看不到。
浮鸢渊看着这些人，看了一遍又一遍。似乎有人和自己说了什么，但是浮鸢渊全部都听不见，只觉得他们的嘴巴动啊动。
看着看着觉得很困倦，又闭上了眼睛沉睡过去。
再开眼睛的时候，已经是深夜，窗外蝉鸣流水声格外清晰，房间里几乎没人了。
可是那个家伙却还在，只是不坐在竹椅上，改坐在自己的床边，一样望着自己。黑色的眼睛一眨不眨。
[这里是哪？]浮鸢渊微笑了一下，问道，那人不答。
[松师哥还不回去睡觉？]浮鸢渊又问，那个人抿了抿嘴角，眼神波动了一下，仍然不答。
[你这是怎么了？]浮鸢渊发现浮松今天异常诡异，支撑了身体坐了起来靠在床柱上微微屈膝，伸出一只手抚了抚浮松的头。
[你中毒了。]浮松的双眸紧紧地跟着浮鸢渊，像是那双眼睛长在浮鸢渊身上似的。[针上有毒，剧毒。]
[没关系，反正都要死了，中不中都无所谓。]浮鸢渊微笑的摆了摆手，月光下浮鸢渊的手指白皙透明，几乎要融进月光再也出不来似的。
浮松失神的伸出自己的手，把浮鸢渊的手指抓在掌心里。黑色的眼睛在月光下莹亮亮的。之前浮鸢渊还不晓得浮松的眼睛今天为什么会这么明亮，明亮的过分。
现在明了了，原来那家伙在哭。
一直都不眨眼睛，难怪自己没有发现。
[你哭什么，我都没哭。当师哥的，真丢人。]
[不会让你死的，我说过，我说过的！]浮鸢渊一句话让浮松压抑了一白天大半晚的眼泪一下决堤了。只见浮松微微倾身倏地抱住浮鸢渊，将头埋在浮鸢渊的衣间，抓着浮鸢渊衣袖的手攥得紧紧的，紧到指节泛白，颤抖不止。
浮鸢渊的眼睛忽然睁得很大很大，瞳孔收缩，全身僵硬，望着窗外不知名的竹林泪流满面。
[松，你这个笨蛋，什么时候能够变聪明。]浮鸢渊低声地笑了，说了一句话，抱着自己的人没有反应。
[松…有时候我真舍不得就这样死了，其实我真的特害怕。]
浮鸢渊仍然笑着，想到那个时候自己第一次知道这个现实，藏进了灰暗的书阁，还是浮松找遍了整个浮云观才把自己找到。藏了那么久都没掉一滴眼泪的浮鸢渊第一次抱着浮松全身发抖的大声哭了起来。
[没有我帮你收拾那些欺负你的混蛋，你是不是又要忍气吞声了。]浮鸢渊拍拍浮松的头，只感觉那本来就捏着自己衣服很紧的双手又加重了几分力道，自己的衣服又湿了一大片。[真是的…还从来没见你哭过呢…]
[笨蛋…其实我也不想死啊…]
浮鸢渊也伸出手抱住浮松，动作极轻，极轻。
星夜漫长融成殇，竹影婆娑映月长。
暗阁里，同样有人彻夜未眠。
那人手扶窗棱，望着浓浓的夜色不知道在思索什么，感觉身后有人轻灵落地才开口说话。
[就你一个人回来了？]那人一开口语气就冷的跟结了冰一样，不带有任何感情。
[是的，其余的全部死亡。]闪进屋里的黑衣人如是回答着。
[浮箬雨真有那么大能耐保护得了那个要死不活的家伙？]说话的那个人是个全身带着森冷气息的男子，语气里带着浓浓的不懈。
[不是，是浮鸢渊。]黑衣人立刻屈膝半跪在地上恭恭敬敬的回答。[浮鸢渊的能力太过强大了，之前一直没有调查清楚，请大人恕罪。]
那个扶着窗的男子转过身来走到黑衣人面前将他的面巾勾勒下来，一张年轻漂亮的秀丽脸孔立刻暴露在空气中，是个俊秀的少年。男子挑起少年的下巴，露出了一个极醉人的微笑，而后用听不出什么情绪的冷漠声音说道。
[只要我的殇没事就好。]
[大人…浮鸢渊他本来就快要死了，为什么一定要现在处决他…]黑衣少年清澈的双眼似乎有些茫然，但也没有躲避那束直直望向自己的目光。
[你懂什么。]男子勾过少年的唇吻了上去，少年的话语在顷刻间被淹没了。[奉天宴的时候，那个时候一定要让那家伙永远消失在这个世界上。就象之前一样…]



章之十八：辉水阁







奉天宴是浮云观史上最隆重的节日之一，每七年召开一次。
其规模之庞大比起洗灵仪式有过之而无不及。因为在奉天宴举行的这段时间里，浮云观对外开放了，而且一开放就长达七天之久。
奉天宴总共有三奉。
奉天，奉神，奉君王。
奉天宴举行的第一天是奉天，所有的浮云观弟子以及闲杂人员均可参加。在洗灵正殿举行了开光仪式之后，浮云观的仙门在缓缓围绕的云雾之中开启，有能力到达仙观者均可入内。第二天为奉神。在这一天，浮云观指派所有弟子和走卒参加，弟子在前走卒在后，对各道神灵进行祭拜。
第三奉在各个方面都显得更加重要，那便是奉君王。
这一天，浮云观会派一位弟子亲自前去浮云仙观的正门去迎接君王派来的使者。此使者必为王朝中的重要人务，此人绝不能是君主，但也绝非小流之辈。历代来参加奉天宴的代表都是王族子弟，不是王子即是公主。
为了回应相应的真诚，浮云仙观会对这个代表进行洗灵，来表示自己衷心于王朝绝无二心。以这个仪式来维持整个疆土的和平，维持浮云仙观的安宁。奉天宴其后的三天里，宴会不断举行，一天比一天华美热闹。天天觥筹交错，流觞引水，其乐融融。
一直到最后一天，闭关，清人，送君王。
得知有这样热闹的一个宴会之后，可把爱看热闹的浮灵零小师弟乐坏了，天天甩着小脚巴在窗口数星星，蓝色的大眼睛特别闪亮。更无奈的就是浮灵零小师弟最近迷上了幻想，半夜睡不着就在床上翻来滚去，总之就是不睡觉，可苦了浮松。为了能保证良好的睡眠质量，浮松每到子时必定要敲墙以示警告，之前还很管用，可后来就不怎么起作用了。
有一段时间，明镜居的走卒们总能在半夜听见浮松暴怒的吼声。
此时浮松拿着手中的纸涵发呆。
这次的奉君王之宴，居然指派了他去浮云仙观的正门迎接君王使者。
小时候的时候便知道有这么一个宴会，可是不爱凑热闹的浮松从来也没激动过，反而时常躲着这种活动。宴会一开始，小小的浮松便躲在了图书阁里看书，但是过了一会一向爱热闹的浮鸢渊就到了。
[鸢渊，你怎么不去看宴会？]小浮松从书堆里闹出个脑袋，望着被一堆不知名的东西挡得严严实实的浮鸢渊问道。
[那东西有什么好看的？看一眼便够了。]浮鸢渊和那一堆不知名的物体向前移动了一些，显然语气里还是很想去的样子。[你今天又在这里躲了一天，还没吃东西吧？]
[恩…]小浮松抓抓头发回答道。[今天看到火咒术的关键部分所以没有记得看时间。]
[到了时间你也不会出去找东西的。]浮鸢渊瞥了浮松一眼，把那一堆东西丢在浮松眼前。浮松拆开裹在外面的包装才看见里面的东西。是一些各式各样的甜点，数目很多，样式也不重复。可见浮鸢渊能耐之大，从宴会上搜索来了这些东西。浮松傻傻的对着浮鸢渊笑了一下，说道。[鸢渊，都是我最爱吃的呢，谢谢。]
[我可不是故意拿来的。]小小的浮鸢渊自豪的把头一昂。[都是随手挑的。]
[鸢渊，过来一起吃吧。]浮松从书堆里爬出来，一个没站稳又摔了回去，本来凌乱的头发又更加凌乱了。
[你这个笨蛋，走路都走不稳。]浮鸢渊叹了口气，把浮松从书堆里抓了出来，坐在了糕点旁边随意拿起一个塞进嘴里，刚一塞进去漂亮的秀眉头就皱了起来。[这么难吃的东西都吃，不知道你脑袋怎么构造的。]
[可是好吃呀。]浮松也抓了一块糕点塞进嘴里，很是满足的吃着。
[我怎么不觉得…]浮鸢渊看着浮松吃的很享受的样子又抓了一块吃了进去，一样无法接受。[哪里好吃了？]
[好吃就是好吃呀。]
浮松也抓了一块，继续陶醉的吃着。正吃到一半，浮松抬头发现浮鸢渊正透过书阁的木窗看着隐藏在繁密树丛下正在举行宴会的地方发呆，神情很专注，连一点小小的响动都在很用心的聆听。
[鸢渊，你是不是很想去？]
[听说这回来的是太子。]浮鸢渊向后一靠靠在书架上，双手撑在脑后。[是将来要统领整个国家的大人物，所以想看看张什么样子。]
[那怎么不去？]浮松咬下半截点心，望着浮鸢渊眨眨眼睛。浮鸢渊瞥了一眼浮松又看向房顶，很久才说了一句话。
[现在忽然不想去了。]
[为什么？]浮松更加疑惑，凑近望了望。浮鸢渊忽然神色一紧，伸出一只手把浮松那颗好奇的脑袋推倒一边去，才回答。
[那跟我有什么关系，不过是一个跟我不会有任何交集的家伙罢了。]浮鸢渊说的很不以为然，但是脸上却挂着崇拜的神情。这种神情浮松见过两次，一次是在初次见面的时候，浮鸢渊说要跟着潋滟师哥，脸上洋溢着崇拜的神色。第二次是现在，虽然浮鸢渊嘴上说不稀罕，但是这种神情也一样躲不过浮松的眼睛。[不过我知道那个太子的名字。]
[他叫什么？]
[凰灵。]浮鸢渊微微一笑，转过头对浮松说道。[我蛮喜欢这个名字的，觉得他将来会是个好君王。]
记得那次去接凰灵太子的人就是潋滟大师哥。那时候自己根本就不在意这种事情，所以虽然已经熟悉了流程但还是不太自信自己能做到完美，毕竟奉天宴是很重要的一个仪式，整个浮云仙观上上下下没有一个人不重视。
想着想着浮松抓起外衣披在身上准备出门，刚一走出去就被浮灵零叫住了。浮松一回头，隔壁充斥着橘色灯光的房间门口，突然冒出一个红通通的脑袋，忽然心中一紧习惯性的想大喊“鬼~~啊~~” 可酝酿了半天终于忍住了。
[灵零，下次能出现的正常点么，不要只露个脑袋出来。]迈出去的那一步又收了回来。浮松望了浮灵零一眼，浮灵零无辜的摇摇脑袋。遂，浮松叹气。
[松师哥这是要到哪去？]
[潋滟居。]浮松随意的回答了一句，就继续向前走去。[有些事不太懂，想要去问一下浮松师哥。]
回答完这句，身后没了反应，浮松回头看发现浮灵零房门口没了人，也没多管转身准备下楼。就在刚迈出一步的时候，有个修长的手臂快速勒住了自己的脖子。浮松脑海里迅速闪过两个字——暗杀。抬手就向后劈去，没想到一劈就劈准，那人叫了一声就被敲倒在地上，浮松回头一看，呆了。
[灵零，怎么是你…]
[数星星数到好无聊，想要和你出去玩。]浮灵零小师弟很委屈的眨眨眼睛，捂着被打流血的鼻子，像树袋熊似的缠在浮松身上。
[好…先止血。]浮松把浮灵零从身上屡下来。看见浮灵零在看着自己笑，不由的拍了一下浮灵零的头，谁知一拍又流血了。[笨蛋，把头抬起来！鼻血都滴在衣服上了！]
好不容易收拾好，拖着浮灵零小师弟赶到潋滟居，却发现潋滟师哥不在。
小走卒回答的也很干脆。
[潋大人去辉水阁了。]
[辉水阁？去那里做什么？]浮松有些莫名，实在不晓得潋滟大师哥去辉水阁有什么事要做。
[辉水阁是什么地方？]浮灵零小同学也在发问，问的问题让浮松吐血。
[辉水阁就是清云住的地方。]浮松略微回答了一下，看见浮灵零还是一脸迷惑的样子很是小心的补问了一句。[还记得清云是谁吧？]
[记得啊，就是那个很怪异的经常端着水盆的那个美美的小哥哥。]浮灵零这回回答的倒也蛮快，可是这个形容词怎么听怎么奇怪。
于是在问不出什么的情况下，浮松和浮灵零又前去了辉水阁。
夜风习习，有些淡淡的凉意。浮灵零不禁的裹紧了衣服，浮松转过来望见缩成一团的小师弟皱了皱眉头。
[出门的时候忘记要你加件外衣，你就不知道自己加上?]
[被师哥一掌劈的暂时神志不清而以…]浮灵零微笑了一下，蓝色的眼睛在月光下盈盈发亮，合着他额间的蓝色蝴蝶一起，精致的容颜在银色的光华下完美无缺。浮松张口想问，却又止住了。
[谁让你老是不正经。]浮松脱下外衣披在浮灵零身上，把颈间的绳带系好，转身走在前面。
[松师哥。]
[什么事？]
[鸢渊师哥的事。]浮灵零也跟上了浮松的脚步，肩并肩的走在深夜的林间小道上。[为什么鸢渊师哥受了这么重的伤，浮云观却没有人管。这可是属于暗杀行为，而且…那个针很明显是想要制造误会，让浮云观内乱。]
[这些事情很复杂，有人想管也却也无法动手。]浮松向前走了两步，浮灵零站在原地看着浮松。有一种感觉涌上心间，眼前的这个师哥好像会随时融进这黑暗的夜色里似的。[而且，鸢渊是被神放弃了的人。]
[被神放弃？这是怎么回事？]
[就是被放弃了呀。]浮松故作轻松的说出了这六个字，好像一切都风轻云淡似的。他回头望向浮灵零，顿时觉得浮灵零平时总爱水汪汪的蓝眼睛此刻格外明蓝清澈，一瞬间似乎像是变了个人似的，显得睿智而有主见。这种感觉浮松不是第一次体会到，但却是第一次如此强烈的感觉到。[上次在溪越师哥的碧竹苑里，你也看到了。鸢渊的伤只有我们几个清楚，能够信任的人真的很少。]
[不会让他们得逞的。]浮灵零微笑了一下，在月光下格外清晰，是个使人安定而富有力量的笑容。
浅色的嘴角微微扬起，白皙的皮肤犹如冬天的落雪，纯净无瑕，蓝色的眼睛清远透亮充满智慧。酒红色的长发在夜风的吹拂下微浮在身后，细长的红色发丝在风中相互触碰却不交缠。
浮松一时间失了神。
[啊啊啊啊，松师哥！我们到了！]就在浮松失神时，浮灵零忽然很没形象的指着一个方向很开心的喊道。
浮松回头一看，只见那巨大的水型结界上轻轻秀秀的写着三个如若流觞曲水的轻灵字迹——辉水阁。



章之十九：凰泉临







不得不说辉水阁是全观最怪异的一个建筑。
整个庭院有很多石柱，个个石柱上都水痕交错，蜿蜒流淌，就跟进了水帘洞似的。辉水阁仿佛被一种充满灵性的光辉笼罩着，在月光下恍若隔世。
更为奇特的就是这些水柱建筑的外围有一层极薄的水雾结界，仿佛水上浮出的小泡，只是这个泡显得有些巨大。水雾结界上有着三个流动的字迹，不规则但却十分秀美。
浮灵零看了看忍不住伸出手去上前摸了摸结界，没想到那小小的水雾结界异常坚硬，而且在浮灵零的手指触碰在上面的时候引出一道金色的光芒，光芒一直通进阁心。
[啊，潋滟师哥，灵零师弟来了。]清云抬起头望了望殿顶的金色光芒眨了眨眼睛。
[这么晚了怎么还乱跑。]浮潋滟抬起手擦了擦脸，嘴上虽然是埋怨的口气，但是脸上却带着淡淡欣喜地笑容，起身就向着阁口走去。刚走两步就被浮清云叫住了，浮潋滟回头疑惑的望着浮清云。[什么事？]
[师哥脸上还有面粉。]浮清云笑了一下指了指自己左边的脸颊。
[罗嗦…]一瞬间浮清云以为自己眼花了，因为他看见浮潋滟俊美的脸庞迅速的红了一下，很是可爱。只见浮潋滟快速擦去脸上的面粉快速朝着辉水阁的入口走去。
在浮潋滟走到离辉水阁入口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就听见了那个熟悉不已的声音带着自己所熟识的活力激动的对着另一个人说个不停。
[啊啊啊啊，松师哥，这个好厉害！]红发的少年高兴得又蹦又跳，白皙修长的手指指着发光的结界，蓝色的大眼睛闪闪发亮。
[辉水阁一直是这样的。]红发少年旁边的青年叹了口气，往旁边挪了一步拉开了些距离。[灵零，你笑的好傻，离我远点。]
[不要不要~~]青年刚一躲开，红发少年反而粘了上来，一个跳跃就粘住了松师哥的脖子，抱得紧紧的，勒得松大师哥差点英年早逝。[祸害！把手松开！我快要断气了！]
浮潋滟站在水柱旁有些失神的望着眼前这两个人。眼前的场面很是熟悉和谐，就好像好久好久以前自己也曾经与这个人这样相处一般。葱郁绿茵下，冷月宫廷中，总有一个少年顶着一头红彤彤的头发在自己身边绕来绕去，赶走很多年以来一直挥之不去的寂寞。
“浮潋滟，除非我死，否则你一辈子都别想再看见我。”
不记得那是多久以前，那个人曾经对自己说过这样一句话。而这句话在出口的下一秒成为了现实。
再也见不到他，无论找到哪里，再也见不到他。
就算是找遍了全王城全天下，再也寻不见。
而眼前这个人到底是谁？
抑或…你真的死去了，所以我才看见了与你如此神似的面容？
只是啊，这一次你不再属于我了。
[灵零，怎么大半夜的还在这里鬼叫？]浮潋滟带着使人魅惑的微笑，右手一抬银色的灵光与结界融合，整个水雾结界瞬间全部被撤掉了。水盈盈的阁台一下明亮了很多，站在水台里的浮潋滟周身带着耀眼刺目的光芒，高高在上。
[潋滟师哥~] 浮灵零傻傻的笑了一下，一蹦一跳的朝着浮潋滟挥挥手。[松师哥找你有事~~]
[外面夜风凉，进来再说吧。]浮潋滟转身朝里面走去，浮灵零拉着浮松飞快的跟在浮潋滟身边，不…是身后。
浮潋滟回头瞅了一下浮灵零，浮灵零马上傻傻一笑。浮潋滟挑眉继续望着浮灵零，浮灵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藏在了浮松的后面。浮潋滟心下不爽，伸出一只手把浮灵零从浮松身后出来，就差抗在再肩上。浮灵零小师弟一脸委屈的望着浮松，浮松一脸沉静的望着浮潋滟，若有所思。
[师哥这么晚了怎么还在清云这里？]浮松也不可怜可怜浮灵零，沉思过后开始闲聊一些有的没的。
[找他讨论点事。]
浮潋滟的表情不自然的僵了一下，转过身瞧了瞧浮松。回来的这段日子里，浮潋滟看得最多的就是浮灵零，其余的人没怎么注意看，这一看才发现这个小师弟漂亮了很多。尤其是那双眼睛，乌黑明亮，安静悄然。以前浮潋滟也不会太注意浮松，因为浮松总是很安静的顿在一旁不晓得在研究什么，每次注意到浮松必然是因为他身边有浮鸢渊那个吵闹的小疯子在。
[找我什么事？]
[就是过几天奉天宴的事。]浮松跟随着浮潋滟走在水廊上，月光下，水廊波光闪闪，潋滟绝世，跟浮潋滟相称极了。[想问下有没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地方。]
[奉天宴，也是，快到奉天宴了。]浮潋滟愣了一下，似乎在回想什么似的，然后转过头问浮松。[这回王朝派了谁来？]
[师父说是刚封不久的太子。]
[又是太子？朝廷的太子还真是很多。]浮潋滟微笑了一下，把滑至肩头的乌发撩在背后，艳丽至极。浮松瞬间看呆了。小时候自己对这个师哥最大的印象第一就是美，第二就是强。可是几年不见，大师哥已经到了一种连仰望都觉得遥远的地步。
由于浮松呆住了，所以没有发现浮潋滟揽着浮灵零的手，紧了又紧。浮灵零抬头望去，望见浮潋滟盛满水光的双眼，只觉得自己的心跳得很快很快，不明原由。
那晚辉水阁的微风习习，水声浮动，浮灵零听着浮潋滟和浮松的对话赏月亮。月亮圆圆的大大的，过了一阵子清云端了一盘点心来，香甜可口，浮灵零一人几乎把整个一盘都吃完了。浮潋滟看着吃的饱饱躺在水廊上的灵零小师弟嘴角勾起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微笑。
清云在那天晚上似乎也说了很多话，和印象里的多多少少有些不一样，但是浮灵零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月亮越来越大，越来越明亮，似乎要占满整个天穹。
浮灵零越看越觉得恍惚，双眼微微合起进入了梦乡，梦里自己所熟悉的气息又将自己包围…只是头脑不再疼痛，只是深陷在梦里不想醒来…
6天之后，浮云观迎来了史上最隆重的庆典之一，奉天宴。
浮灵零激动的借此机会满观乱跑，短短两天的时间已经把偌大的浮云观跑了大半，可是虽然平时毛毛躁躁，但拜佛却拜得特别虔诚。浮灵零是玩得美，可把浮松累坏了，满观追着浮灵零跑，身怕这个祸害在这几天的时间内惹出什么事。
可是，到了第三天就不再是浮灵零的天下了。
因为浮潋滟出现了，一个活生生的门禁让浮灵零活蹦乱跳的小心肝碎成千块万块。
今天是奉天宴的第三天，此刻的浮灵零正一脸委屈的贴在大门上泪眼汪汪的看着潋滟大师哥。其实浮灵零最盼望的就是今天，不仅因为今天超乎往常的热闹非凡，还因为今天可见到将来可以执掌天下太子殿下。说不定还能攀上什么关系，从此享尽荣华。可是这些没美好的想法都在浮潋滟大师哥的一句话下变成泡沫。
[不许去。]浮潋滟倚在木椅上挑起眉毛，很挑衅的看着浮灵零。
[让我去一下下就好嘛。]浮灵零小师弟满脸委屈，蓝色的大眼睛尽量水光闪闪。
[想出去？]
[恩恩恩。]
[解得开结界就去吧。]大师哥难得的网开一面，指出一条明路。
[…] 于是浮小师弟彻底的泄气的缩成一小团蹲在门槛上，一双明澈的蓝眼睛很憧憬的望着蔚蓝的天空喃喃的说道。[松师哥大概已经接到人了吧…]
此时的浮松确实接到人了，而且任何步骤都没有任何差池，做的完美无比。
但是自从他看见那个太子起，自己就不由自主地变做了痴呆状。远处的台阶一直延伸到山底，空中云雾缭绕，王朝的护送队伍浩浩荡荡，为首的那个人没有坐在轿子里，而是只身走了上来。
云雾间，那人红发飞扬，眼眸明蓝。
一个人的名字迅速在浮松脑海中形成。
灵零。
可那人却不是灵零，而是当朝的太子殿下。
又名，凰泉。


卷之二：遁入凡尘的神仙



章之一：凤凰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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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宫墙外面又是异常的躁动，整个群霞殿空空的，全部都一个不留的涌去了盘龙殿。只有冷风破窗而入将整个空旷的大殿吹拂的更加寂寥。红发少年躺在大殿的正中间把自己摆成一个大字的形状，双眸直直的望着很高很高的穹顶，宫墙的横木上面黑乎乎，就像黑洞一样。
少年闭上眼睛开始倾听，宫墙外传来了宫女们的谈话声。
[凰灵殿下回来了~]
[是啊，是啊，凰灵殿下回来了，还带了一个很漂亮的人回来~]
[那是什么人？]
[不知道是什么来历，可是我知道是个美人~]
[美人？有小乱公主美么？]
[是个男人啊，怎么能与小乱公主相比？可是真要比的话，只怕是小乱公主早都被比下去了~]
年轻的宫女们欢喜的声音如同银铃一般的传进少年耳朵里，少年不满意的皱皱眉毛，换了个姿势侧躺在地上。可是仅仅换了个姿势什么也改变不了，耳朵还是能接受讯息，大脑依旧不能停止运作。
[该去叫醒泉殿下了吧，他今天又不去的话王上一定又会发火的。]在提到少年的名字的时候，小宫女的声音明显的怯了一下，心下想着被分派到群霞殿还真是件倒霉的事。
[我可宁愿王上发火。]另一名小宫女倒也直接一点都不加以掩饰。
[玉溪，你这是什么话。]小宫女连忙捂住玉溪的嘴巴，很担心的望了望四周。[你才进宫，宫里的规矩还欠缺很多，可不要乱讲。]
[我说的是真心…]话语到此为止了，因为两位宫女发现了站在门口的少年。
此少年长了一张漂亮俊俏的脸庞，深色的红发，冰蓝的眼眸。真要和凰灵殿下站在一起那才叫个绝配，长相几乎一模一样但是性格却差了个十万八千里。如果非要说到长相方面有什么不同，大概就是凰泉的发色和眸色都比凰灵更加深些，气质很冷不易相处。
[泉殿下岁安。]被唤作玉溪的宫女反应倒是很快，连忙屈膝行李。旁边的小宫女一见玉溪行礼赶忙也有模有样的照做，可是心里慌得厉害，动作僵硬极了。
可是红发少年根本没看她们一眼，只说了一句话就头也不回的走了。
[我去磐龙殿。]
磐龙殿是王宫的正殿，位于整个王朝的最中心。
其东南西北四个方向依次是群霞殿，流觞殿，铄穹殿，乱殿。
东边的群霞殿顾名思义，是个在黄昏时分极美的殿堂，可惜住在那里的主人不懂得欣赏，经常在院子里晃来晃去，还经常把一句话挂在嘴边。
“大傍晚的弄这么红，还真以为是黄泉的入口？切…”
一开始宫里的人还忌讳自家主子天天这么诅咒自己，可是后来就习以为常了，因为他们主子的名字也确实与这宫殿十分有缘，叫做凰泉。
南边的流觞殿一直空空的，没什么人住。据说以前住在这里的人是一个入水般清远淡薄的人，当然传说只是传说。
西边的铄穹殿之前也不叫铄穹，是被屋子的主人改了名字的，具体之前叫什么已经没有多少人记得了。只记得这个宫殿的小主人喜欢半夜爬到屋顶上看星星研究星象，一研究就是一晚上。即使渐渐的长大了，但这个习惯却一直都没有变。有一次殿主很夸张的从殿顶上掉下来差点把殿底的客人吓掉半条命，那个人指着殿主手指颤阿颤。
“他娘的，不要老是做这种高危险动作吓唬我！”
“凰泉殿下，凰灵殿下摔习惯了，下面已经被做好结界了。不会有事的，请您放心。”旁边偶尔路过一个小宫女好心的提醒了一下受到惊吓得凰泉。谁知凰泉不领情，漂亮的蓝眸子直直瞪着小宫女，硬是把小宫女吓跑了。
小宫女跑走后，肇事者醒了过来，但依旧弄不清状况。
朝着正怒火冲天的凰泉露出了一个微笑。
“泉弟这么早也来磐龙殿用膳？真巧~呵呵呵呵。”
“用你个头！这里是铄穹殿！你连自家宫殿都认不出？”
“哦，这样啊，呵呵呵呵。”
于是，不得不提，这个迷迷糊糊的殿主名叫凰灵。
位于北边的乱殿是属于整个王朝唯一血统纯正的凰乱公主的。此公主生的花容月貌，生性高傲，但却在几年以后意想不到的彻底沦陷在一个美少年的石榴裤下。无可救药的掉入了无底洞中，从此走上了不归路。
磐龙殿一点一点的在黑色的夜幕下显形，富丽堂皇，华美撩人。由于整个大殿所有的灯火全部被点燃，感觉上就像一轮燃烧的太阳般耀眼夺目。红发少年不喜欢这样眩目的光线，不满的抬起一只手遮住眼前的灯光。
不知掩面走了多久，终于走完了长长的回阶。
凰泉站在长廊的外围吸了一口气，抬起头。刚准备开口，只见守门的侍卫也在深呼吸。
凰泉想了一阵子也想不出所以然，于是开口了…
[我…]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凰~凰泉殿下出现了~~~]只见那个侍卫腿下一抖比看见了鬼溜得还快。
凰泉伸出手想叫住那个跑走得侍卫，可是无奈那侍卫早都跑得没影了。小凰泉无奈的叹了口气，自己走了进去。
入殿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当凰泉站定在正殿门口的时候正好对上凰灵回头。凰灵看见凰泉就站在门口很高兴得朝着凰泉挤眉弄眼。瞬间，全场的目光都投射了过来。接着凰灵同学一个百米跑过来一下子抱住了凰泉的脖子高兴得蹭来蹭去。
[泉弟，我就知道你会来看我~~]
[我不是…]凰泉不满的皱眉，可是声音忽然中断了，正在努力推开凰灵的手也突然停了。他的目光落在了一个安静的青年身上。那个人安静的站在大殿的一角，目光淡然地望着凰灵。琉璃的美瞳只印在凰灵身上，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偌大喧闹的磐龙殿里仿佛只有那个人的周围是静止安逸的，俊俏的脸庞一下子红彤彤的。[灵，那个是谁？]
[是我的全能助手。]凰灵也回头用很自豪地眼神望着那个青年，那个青年也不回避凰灵望过来的眼光，依旧只看着凰灵，脸不红心不跳。[是我从浮云观硬拖下来协助处理事务的，叫潋滟。]
[你还需要助手？]凰泉不满意的看着凰灵。眼前的这个皇兄虽然平时很迷糊，可是一旦认真起来却无人能及。
小时候一起比赛骑射，凰泉输。
小时候一起比赛书画，凰泉输。
小时候一起比赛诗棋，凰泉输。
长大了一起竞争出席奉天宴的机会，还是凰泉输。
连这个从小就被誉为与凰灵齐名的凰泉都总是输，更不用提其他人。
所以，打死凰泉也不相信凰灵需要助手。
[当然需要。]
凰灵微笑，微笑的特纯真。于是这纯真的笑容彻底激起了凰泉心中沉睡已久的活火山。凰泉破天荒地任性了一回。
[我也要。]小凰泉当着众人的面望着自己的父皇伸出一只手。
[泉儿要什么？]高高在上的凤凰王上看见自己这孩子难得认真一回，饶有兴致的微笑的望着凰泉。
[我也要助手。]小凰泉眉毛一挑铁了心。
[好，父王这就去寻一个给你。]凤凰也大度，微笑着准许了。[我的泉儿想要什么样的助手？漂亮的？能力强的？还是会通灵的？]
[我也要浮云观上的！]小凰泉得寸进尺的脸皮一厚到底。
[好！]凤凰似乎很高兴，修长的凤眼弯出一个好看的弧度。两手合实击出响亮的一声。[来人！把浮云观的九位美人图都拿出来，让朕的皇儿过目。]
两旁手持大蒲扇的仕女连忙退了下去。两分钟以后，九张华美的画卷依次被呈上，团团将凰泉围住。凰泉看也没看回头指着自己背后的那幅画吼道。
[就要他！]
吼出去以后凰泉才回过头去看。画上没有人，只有一只展翅飞翔的蝴蝶。
整个人的面部顿时极度抽搐，想反悔才发现为时已晚，其他的画他还没来得及看就已经被撤下去了。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凰泉顿时欲哭无泪，唯有把凰灵抱得紧紧的，紧到凰灵殿下差点断气。
凤凰王上坐在高不可及的皇位上笑得特别开心，宣布道。
[夜传朕的旨意，招浮云观四弟子浮蝶入殿。]




章之二：潋蝶舞







回到群霞殿以后凰泉就黑着脸一声不吭的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趴在桌上发呆了，任宫女们怎么敲门怎么呼唤硬是装作听不见，心里郁闷极了。
选什么不好，偏偏选了个非人。
要只蝴蝶来做什么？不可以吃，不可以用，唯一的优点就是可以天天捉来吓唬凰乱。可是小乱也只和凰灵亲近，多半时候不怎么理睬自己，除了必要的礼节其他时候总是躲得远远的。
想到这，凰泉随手抓起桌子上的铜镜往里瞧。
不输于任何人的俏丽脸庞，美丽的眼瞳，白皙的脸庞。要说到有什么缺点大概就是现在镜中的人儿皱着眉，深蓝的明眸寒霜密布，形状姣好的嘴唇一直是一条直线，从来不会向上弯起。所有的人看见这样一幅神情都会躲得远远的，从小到大都是这样，宫女们，侍卫们，官臣们，就连凰乱公主也一样躲着自己。
唯一算得上比较亲近的人也许就是凰灵。
但是凰泉一看见凰灵脸色就比抹了煤炭还黑，因为凰灵总会带着自己从来也没有的爽朗笑容紧紧粘着自己，就好象在这勾心斗角不见城府的王朝中，自己真的只是他最亲最亲的兄弟。这让凰泉很困扰，凰灵给了他太多的信任和关怀让他逼之不及。
凰泉拖着下巴望着窗外的圆月，一望就是六个时辰。
此刻的天空黑到了极致，凰泉伸出手在空中晃了晃，还好看得见不算是伸手不见五指，这个小皇子如是的安慰着自己。但是他却没想到那是因为月亮太明亮的原因。
又过了半个时辰，群霞殿开始异常躁动。
但凰泉无心去理睬。这个殿里的奴才们都一个特点，那就是没事爱胡闹，一点小事就能令他们躁动不已。这场躁动的时间延续了很久，凰泉在屋里听的渐渐都发困了。
正在泉小同学准备睡觉的时候，他听到了一个好听的声音。
虽然只有一句话，但却也特别悦耳。
[泉殿下真的要在房里自缢？]
待听清楚意思以后，本来趴在木桌上的凰泉差点栽到地中心里去。无论怎么样现在的情形也算是凰泉殿下赌气躲在房里，而不是想不开想要上吊啊。
凰泉不服，卷起袖子拍案而起。
此时，门开了。
凰泉愣住了。
首先入目的是一对紫色的眼眸，那双眸子仿佛有一种魔力，在银如华盖的夜穹下美丽无比。接着，凰泉的目光向下移去，那人衣衫飘逸，手扶门沿站在门口。纤秀的唇线向上弯起，带出一个风华绝代的笑容。
[泉殿下。]那人似乎开了口，那三个字符就传进了凰泉的耳朵。
[你，你是谁？]凰泉往后退了一部，撞翻了后面的椅子。
[在下为浮云观四弟子，单名一个蝶字。]青年文绉绉的行了一礼，报上了自己的名字。
凰泉信了，深信不疑——云观皆美人，灵力比比高。
华夜若水，朔月如勾。
湖心亭的水波一层盖过一层，在柔和的月光下泛着粼粼的光泽。宫中庭院深深，长廊回回，交错重叠。青年侧坐在长廊边缘的木台上，双手蜷膝背靠红木。黑色的长发没有束起，随意的从脸颊两边流泻而下，光华四溢。他将侧脸靠在膝盖上，琉璃眼眸望着月下泛光的水面，不知道在思考什么。
[小潋，你这个样子好像小婴孩。]身后走来的少年捋起青年的一缕黑发放在手心细细摩挲。青年感到身后有人转过头来，望见了一双澄澈明蓝的眼眸，那个眼眸里含着淡淡的温暖的笑意。
[凰灵殿下。]看到来人是凰灵以后，潋滟松开了蜷着膝盖的手臂准备站起来，可是却被凰灵按住了肩头。
[潋滟，和我哪来那么多礼仪的，宫廷之中的事你不懂，我也不要你明白。]凰灵如是说这坐在了潋滟的身边。[来到这里不习惯吗?]
[没有不习惯，在那里都是一样的。]见凰灵坐下，潋滟也就不再多里了，继续转身望着水面，有一句没一句的与凰灵交谈着。[以凰灵殿下的能力，如何要我这个什么都不懂的人下观来做你的助手？]
[这天下人无完人，我不会武功，这就是最大的弱点。]凰灵也不看潋滟，目光飘向远处神不见底的庭院。谁知那些黑栋栋的建筑中隐藏了多少见不得光芒的阴谋诡计，又埋没了多少人的才华横溢。
[为何要让我知道你的弱点？]潋滟不看水面，目光飘到凰灵脸上。
[因为我知道潋滟会保护我，拼了性命也会。]凰灵的声音轻轻的，但语气却坚定不移。
[为什么会认为是我…那个拼命保护你的人。]良久，潋滟才说了一句话。
[因为我希望那个人是你。]
凰灵仍然笑着，望着仍旧一脸淡然的浮潋滟。
[潋滟啊，命运真的是很奇妙呢。当我走上浮云仙观看见迎在仙观门口的你的时候，我便晓得了，你就是那个我最信任的人。]
只在一瞬间。没有任何理由…
我也会保护你…用我至高无上的权力…乃至我奔腾不息的生命…
听到这话的时候，潋滟的唇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浅浅的微笑。
[凰灵殿下。夜深了，回去休息吧。]
[潋滟笑起来真好看，要是能经常笑就好了。]
凰灵站起来跳上回廊边缘的木台，潋滟站在回廊里不明所以的望着在横木上蹦蹦跳跳的凰灵。
[凰灵殿下，那上面危险。]
[我想走独木桥，潋滟拉着我不许让我掉下去。]凰灵蹲下来伸出一只手牵着潋滟，牵得紧紧的。[好了～我们就这样回铄穹殿。]
[凰灵殿下，你真像个小孩子。]潋滟任由凰灵牵着自己，顺着凰灵带领的方向向前走。
[小潋，说这句话的时候不要板着脸嘛。]凰灵边说边向前走。[还有，潋滟以后不要叫我凰灵殿下，叫我灵零吧。]
[灵零？]潋滟抬起头发现凰灵在微笑，那双蔚蓝的眼睛似乎很爱笑，总是弯弯的，像是天上的月牙。
[恩，这个是我的名字。凰是这个王朝的国姓，灵是我名字的第一个字。所以很少有人会知道我的名字～]
[知道了，凰灵殿下。]潋滟应了一声继续向前走。
[潋滟～～！]见潋滟根本没有改变称呼，凰灵太子殿下很孩子气的在木台上跳啊跳。
[灵零，不要再跳了，再跳就把你丢进水里。]
[浮潋滟！好大胆子，胆敢谋害一国重要人事！你该当何罪？]凰灵倒也不跳了，带着调笑的口吻双手叉腰向浮潋滟兴师问罪。不料浮潋滟不予理会自顾自的向前走，很快就吧把凰灵远远的丢在了后面。
[潋滟～]顷刻，只见灵零同学一个大跳跃从木台上跳了下来，在一个百米冲到潋滟身边双手抱住潋滟的一个胳膊，泪眼汪汪的被拖回了铄穹殿。
清晨的阳光温温暖暖的照射进群霞殿。
凰泉殿下表情呆滞的坐在饭桌前，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无神的望着眼前空空的饭盘。
一夜之间他似乎有明白了一个道理——人不可貌相。那只破蝴蝶看起来文文弱弱妖娆妩媚，其实是个害人精。大概是阴间的地牢门锁坏了才把他放出来的。长了一张漂亮的脸到处魅惑众生。
打从浮蝶来到群霞殿的第一天晚上起就彻底摸清了这些宫女侍从们十几年都没摸清的事实——群霞殿的主人脾气其实是极好的。
非常之好。
如若有人不行大可以去瞧瞧群霞殿和铄穹殿的区别。
查完之后，大概就没人说被封到群霞殿是一件倒霉的事了。
自从发现这一点以后，凰泉的苦日子就开始了。
凤凰王上分派给浮蝶的卧房其实是相当舒适的，可是浮蝶却看准了凰泉的床位，说是那是走向朝阳汲取灵气，是个不可多得的好卧所。于是不管凰泉同学多么努力都再也碰不到自己躺了十几年的床位，无奈碍于面子问题不愿搬去别的住处，只好忍气吞声的睡地板。
半夜浮蝶好心问了一下在地上缩成一小团的凰泉要不要上来一起睡，无奈凰泉带着怨恨的眼神当场就拿起桌上的水壶铜镜全部朝浮蝶砸过去。力道之大就像是想要当场把浮蝶砸断气似的。可谁知浮蝶食指一台，造了一个淡紫色结界，水壶和铜镜就按照原来路线反砸回去了，害得凰泉后半夜是在昏迷中度过的。等到天亮时凰泉想要拿头上的瘀青作为证据把浮蝶赶回山上的时候，他奇迹般的发现自己头上的上神不知鬼不觉的一点不留痕迹。
“浮蝶！我头上的伤怎么不见了？！”凰泉对着镜子看了半天，不满意的吼了出来。
“哦，你说那个被你自己用水壶和铜镜砸出来的那个？”那个紫眸美青年一脸无辜的一边回答一边整理衣衫。
“…”
“早晨的时候我看你头上的伤好像很严重的样子就用恢复术帮你治好了。”
“为什么早上才治？让我痛那么久！”
“因为早上才发现很严重嘛，昨天怎么回事了？丢自己也用那么大力气哦。”
“破蝴蝶！你去死！”凰泉恶狠狠的丢下这么一句，可无奈那只蝴蝶巧笑嫣然，就跟没听见似的。
终于熬到用餐时间，凰泉满怀期待的拿着筷子朝着鸡翅进军，无奈在自己的筷子碰到之前，已经有人把鸡翅夹起。凰泉的脸当场就黑了，他不死心的用自己的筷子夹住浮蝶夹鸡翅的筷子，两人僵持不下。
“破蝴蝶，我把的鸡翅放下，你的饭在那边。”
“可是我爱吃鸡翅。”紫眸青年丝毫没有退让的意思。
“那我吃你的鸡腿。”凰泉退让了，向浮蝶的盘里瞄去。
“鸡腿我已经吃掉了。”浮蝶不以为然的回答着，顺便啃了鸡翅还附加了一句评价。“味道淡了些，不如我的好吃。”
“你这个混蛋！”凰泉一个暴怒，差点掀了桌子。
凰泉的回想到此为止，因为这时候浮蝶出现在了充满阳光的大门口。
只见那家伙在明亮的金色光线中绝美一笑，朝着凰泉勾了勾食指。
[泉殿下，我们去一趟铄穹殿。]



章之三：遇凰乱







粗略的算下来，步行从群霞殿走到铄穹殿最快也要一个时辰。
凰泉拖着黑眼圈有些迷糊的走在前方。心中莫名感叹，真是不知道以前凰灵的头是怎么长的，小时候每天都花费那么久的时间来这里找冷落。
浮蝶手持折扇走在凰泉后面，视线在前面那个红发少年的身上游移不定。阳光明亮的照射在凰泉的头发上，那细顺的红色发丝在微风中扬起，交错飞舞。景象瞬间交错重叠，好象回到了第一次看见那个人的时候。
红发少年背对着自己，站在山崖边俯瞰整个云观。
身影纤细，傲气十足。
浮蝶走上前一步，不自觉的伸手把那红色飘飞不定的红发握在手心，紫色的眼眸全部凝视在上面，细细的扫过一遍又一遍。
凰泉本身就被浮蝶折磨的缺乏睡眠，头发被这么一抓，人跟着就往后倒后一秒就倒在浮蝶怀里。一种花间的清新味道淡淡的萦绕在周围。浮蝶还没做任何反应，凰泉就以一个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浮蝶怀里弹跳出来，一只手指指着浮蝶上上下下来来回回的颤个不停。
[你你你…你大白天的犯什么神经！]深蓝的眼睛和形状姣好的眉全部皱了起来，皱成一团活像个刚出笼的肉包子。
[泉殿下，你的脸都皱成一团了，真丑。]浮蝶微微一笑，拿折扇轻轻敲了一下凰泉的头。
[你说谁丑！]
凰泉抬起爪打掉浮蝶落在自己头上的折扇，转身就向前跑去。可谁知一转身正好撞在摆放花朵的小坛上，整个人翻到花丛里去了。浮蝶连忙跟上前来伸出一只手准备把凰泉拉出来，凰泉有些感动的抬起头，正好看见浮蝶极力忍笑的脸庞。脸颊不自觉的抽搐了两下以后终于怒了。只见凰泉很没形象的从花坛里“噌”的一下跳了出来，抓住浮蝶的脖子晃来晃去还一边怒吼着。
[破蝴蝶！你这个混蛋！]
浮蝶任凰泉将自己晃来晃去，等凰泉晃够了以后，他才伸出手拿掉夹杂在凰泉发间的花瓣。
[泉，走了。]
听见这个称呼凰泉当场愣在原地，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浮蝶已经走出了一些距离，修长的身形在阳光下仿佛待着一种奇特的令人向往的魔力。可是下一秒凰泉终于发现有什么地方不对了，大吼了出来。
[蝴蝶！向左拐，向左拐，你走的那个方向是乱殿！]
到了铄穹殿已经是中午了，浮蝶放眼望去，亭台楼阁小桥流水宫殿美。对铄穹殿的第一感觉便是精致有序，就像是一个色彩明艳的梦境。
终于，一片茂密的绿荫底下，他望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那人背对着这自己，黑色的长发没有束起，全部披散在身后，像一弯黑色透亮的水波。就算没有看见脸，这天下大概再也很难找出这样的人儿。
[泉弟，你终于来看我了！]
浮蝶正想着的时候，一个红彤彤的影子已经以很快的速度窜上来一把抱住了自己身边的凰泉。侧过脸去，浮蝶看到了一个很怪异的情景。
两个一模一样的孩子很亲昵地抱在一起，就像是镜子里外的两个人一般。
一个总是皱眉，一个总是微笑。
[不要在我身上蹭来蹭去，你这家伙！]凰泉皱着眉毛努力推着粘在自己身上的凰灵。
[可是泉弟第三次来铄穹殿，我好高兴…]凰灵有些委屈的松开手。
只见此语一出，凰泉的脸色立刻铁青。
回想起来铄穹殿没一次好记忆，第一次是他们刚刚分宫殿住的时候，由于好奇心太重，凰泉来到铄穹殿做客，被从房顶上掉下来的凰灵差点吓出心脏病。自那之后发现发现铄穹殿什么都比群霞殿好，房顶是自己喜欢的瓦片，宫墙是自己喜欢的颜色，到了黄昏的时候整个宫殿柔和极了，丝毫不像自己的那个破宫殿，红的就像要发火灾似的。最后一点，就连铄穹殿的仆人也比自己的听话，知道心疼主子。
那以后小凰泉心寒极了，发誓不再踏入铄穹殿。
可是无奈这个决心在定下以后的十七天以后破灭了。
原因——糕点。
一起长大总是有不好的地方，自己有什么弱点什么喜好对方总是知道的清清楚楚，而且最让人郁闷的就是这两个的喜好相差不多，其中有之一就是爱吃甜点。凰灵爱极了糕点，仅比对鸡腿的喜爱程度差一点点。只要凰灵觉得好吃的糕点，凰泉一般都极爱吃，爱吃程度空前之大，超过所有食物。
此癖好只有凰灵一个人知道，当然是在去铄穹殿之前。
可恶的凰灵稍人来说是自己宫殿的厨师做出了世界上最好吃的点心，凰泉当场就很有气魄很有定力的拒绝了。
“切，我的厨师也会做好吃的点心。”
“凰泉殿下，凰灵殿下说那糕点真的非同一般，对此赞不绝口呢，您真的不要去尝一尝？”
“啰嗦，我都说了不要，不要不要！”
“可是…您流口水了…”
于是，后来凰泉算是去了铄穹殿，然后丢了脸。当凰泉把面前所有的点心全部吃光，还满足的打了个饱嗝很没形象的向后大字形的躺倒在地的时候，视线的上方出现了两张似曾相识的脸庞，那两张脸庞上的美丽瞳仁正以一种不可思议的目光扫视着自己。
仔细辨别了一下，发现是自己的父王和妹妹，一阵静默之后，尖叫声响彻铄穹殿。
事发者很无辜的眨眼望着自己。
[泉弟，看你吃的太香了就没好意思告诉你，我也叫了父王和小乱来…] 
[…]
[父王和小乱也没见你的吃相这么可爱过就没打扰你…]
[…]
[泉弟？]
[…]
[啊啊啊啊！来人哪！泉弟背过气去了！]
从此，凰泉再未踏入铄穹殿。
回想到此为止，浮蝶见两人都不再打闹了才转向凰灵朝他行上一礼。
[浮蝶见过凰灵殿下。]
[蝶，没想到这么快又见了。]凰灵这才注意到站在凰泉身边的俊美青年，那人笑若春花，艳丽妖娆，是见过一面就很难忘记的类型。
[可是浮蝶觉得已经很久了，真期待能早些见到凰灵殿下。]浮蝶笑着打趣道。然后走向一直静默的站在凰灵身后的潋滟，伸出一只手勾住浮潋滟的腰巧笑着问候了一句。[潋滟师哥，蝴蝶这么早来见你你怎么还是和以前一样都没什么反应？]
[你有“御风”根本就不用在意时间的问题吧。]浮潋滟没什么表情，但是望着浮蝶的目光却不冷淡，透露着一种清浅的柔和。似乎是习惯了这种打招呼的方式，他很自然的推开浮蝶的手。[来了宫里不要老是这么不正经了。]
御风是什么凰泉完全不懂，听得一头雾水。
但也幸好听不懂，不然他起码要再怨念的念上一千次“破蝴蝶，你去死”之类的诅咒…
[今日算是浮蝶来到宫中得第一个白日，于是来拜访凰灵殿下。]浮蝶紫色的眸瞳似笑非笑的望着凰灵，仿佛带着不容拒绝的魔力。[顺带讨教棋艺。]
[凰灵不胜欢迎。]不知是不是凰灵着了魔，同样微笑着回应了。
很久很久以后凰泉才知道，那个着了魔的人不是凰灵，而是那只有魔力的蝴蝶。
不知道他们的棋艺切磋是怎么进行的，浮潋滟本身也不怎么感兴趣，就以休息为由退场了。凰泉也想退场，可是被浮蝶死拽在台上不让走，一开始凰泉不明所以的留下了，后来才叫一个后悔。默念的好几遍“混蛋蝴蝶”，但是该倒酒水的时候还是异常听话的全部斟满。
天蓝蓝，云白白。
浮潋滟躺在绿荫茂密的的大树下望着天空发呆。
发呆的时候什么都不想，既舒服又惬意。只是这里不是浮云观，天空没那么接近自己，云朵也不像薄被缭绕在自己身边，一抬手就可以使之消散。
走了很久很久的路，浮潋滟才觉得这个地方适合自己小憩。
只是这才刚一躺下，就看见有几只纸鸢翔于天际，个个精致美观华丽无比。它们在天空中飞来飞去，像是自由的鸟儿。只是鸢底总有一根细线，永远也飞不出那人手执的一片天空，即使天空有多么广阔。
浮鸢渊喜欢纸鸢，浮箬雨也喜欢。
那两个小孩子总是闹着要自己去放给他们瞧，每次纸鸢一飞进云雾里他们就兴奋得两眼放光。直直拍手叫好“大师哥好厉害！好厉害！”的叫个不停。浮潋滟就觉得好笑，只是放个纸鸢而已，这两个孩子却笑成这样。浮蝶领着浮绿坐在远远的草坪间。浮绿墨绿的眼睛一直望着天上的纸鸢不晓得在想什么。浮松和浮清云躲在草地里捉弄小昆虫，浮溪越收线，浮幽岸帮忙，小师父躺在绿茵里晒太阳。
所有的人都是那么幸福…
想到这浮潋滟不禁怀念起自己从小长大的地方和仙观里的那些孩子。
就在这时，一个宫女芊细的声音打断了浮潋滟的思绪。
[公主！风筝又掉下来了！]
[这是什么风筝老是掉下来，都是你们做得不好，下次在做成这样就叫父王把你们全部砍头！]乍听下去这语气里傲慢肆意，声音却柔和动听，浮潋滟抬起眼眸，望见了前面的女孩。年龄与箬雨相似，美丽的容颜，就像画里的人儿。黑色的眼睛很有精神，却也流露着高傲的神色。那个少女似乎也望见了自己，很挑衅的秀美一扬，一手叉腰一手指着树顶。[你去给我把风筝取下来。]
[…] 浮潋滟只是站了起来，望着眼前的少女若有所思。
[看什么看！像你这种外休内黑的人我看多了！再看把你眼珠子挖出来！]姑娘家不被允许学习文法就是一大错误，“外秀内黑”是什么意思浮潋滟一直没有弄明白过。
[我只是不明白你为什么叫它风筝。]浮潋滟随手捡起地上的一个问了一句。
[不叫风筝叫什么？我就爱叫它风筝。]少女一昂头很骄傲的说道。在这昂头的瞬间浮潋滟一跃而起，这一跃跃得极高，他伸手勾住底层的树枝，一个漂亮的翻身，继续向上跃去。身形美丽若飞燕，脚步轻灵化疾风。少女顿时失神，一直保持着昂头的姿势，直到浮潋滟跃到大树的顶端手执纸鸢晃了两下。
[要拿下来的是这个么？]阳光里的浮潋滟朝着少女挥挥手中的纸鸢。
太阳太大了，以至于少女产生了错觉，两个字在她脑海中形成——神仙。
[就是那个！]身旁的宫女见自家公主没反应代为回答了，而后就收了一个巴掌。
[他在问我，谁要你抢着回答。]公主殿下恨挑衅的看了一眼身旁的宫女，小宫女很委屈的向后退了两步，小声说道。
[公主教训的是，奴婢以后不敢了。]
浮潋滟跃下来把纸鸢递给了少女，少女接过纸鸢也不走开，一直盯着浮潋滟看。
[在看什么？]见少女没反应，浮潋滟问了一句。
[你管我看什么。]少女顿时回神，抵死不愿承认自己看呆了。[我倒要问你，这里是乱殿境内，岂是你随便就来的地方？]
[乱公主？]浮潋滟恍然大悟的想到凰灵似乎对自己说过，自己有个很可爱但脾气稍加倔强的妹妹。
[就是我。]
[我知道…]
[然后？]
[误闯乱殿是浮潋滟的过失，浮潋滟在这里赔个不是，先行告辞。]说罢，浮潋滟很有礼貌的行了一礼，准备退下。
[你就是浮潋滟？]乱好奇的望着浮潋滟转了一圈又一圈。凰灵回来的那一天，宫殿里谣言四起。说是凰灵带回来了个美人，比自己还美。一气之下没有去迎接自己的皇兄回家，也很自信的人为自己最美，天下第一美。
没想到今日却被挫了锐气。
[浮潋滟正是我。]浮潋滟回望凰乱，精致的五官，淡漠的眼神，俊秀无比。
由于自尊心自信心个方面严重受挫，凰乱爆发了。
[谁允许你走了？陪我放风筝！]
乱公主很傲气的纤手一挡，挡住了浮潋滟的去路。



章之四：暗潮涌







回到铄穹殿的时候，天空已经黑蒙蒙一片了。
浮潋滟一路沿着林径走向自己的寝间，路过铄穹正殿的时候不经意的朝殿内一瞥。里面已经黑乎乎一片，下棋的人早已散场。
想起白天陪着那个骄傲的孩子放风筝，心中不禁开阔了许多。凰乱这孩子虽然傲气，但却十分单纯。就白天的表现来看还是个寂寞的孩子，生活的世界很小很小，虽然从小就锦衣玉食，但是很多细小的东西却全然不知，当听见自己说如何放风筝，如何执线的时候听得极其入迷。
忽然间影象就和箬雨的重叠了。不记得多久以前，也是有个红眸的少女蹲在自己身边，很认真地听自己讲一些很久远的故事，听得入迷。一双酒红色的眼眸里满满的倒映的全是自己的身影。
推开房门，当第一缕月光映进房门的时候，一个人的微醉倚床的人影就落入了浮潋滟的视线。那人酒红色的发稍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红色光芒，蓝眼半合深情迷醉。这一推门的举动好像也惊动了床上的人儿，那双蔚蓝的眼眸向自己这边望了过来。
[小潋，你回来啦。] 似是盯着自己看了好久，而后，那人露出了一个醉人的微笑，伸出纤长的五指向浮潋滟招招手。
[凰灵殿下，你喝醉了？]浮潋滟有些诧异的走过来，握住凰灵的手。那只手有些凉凉的，但是劲力却很足，他反过来也抓住了浮潋滟的手。
[没醉没醉，才喝了几杯怎么会醉呢，那浮蝶喝了十几杯都不见有喝醉的迹象。]凰灵的脸颊红红的，似是醉酒的颜色上了脸，烧烧得一片。他努力的向前移了移双手勾住浮潋滟的脖颈，移到浮潋滟怀里，将脸颊贴在浮潋滟胸口。[小潋的怀里好凉爽，还有你身上的这种味道，最喜欢了…]
[蝶叫你下棋比酒喝啊。]浮潋滟嘴角露出一丝微微的笑意，和蝶这家伙比喝酒没人不输的，也怪不了凰灵了。
[是啊是啊，以为这样我就会输给他了？呵呵…]凰灵笑笑，摇了摇头。
[结果如何了？]浮潋滟有些疑惑的望向怀中这个表现怪异的孩子，难道结果和自己所想的有所不同？
[浮蝶那家伙，哈哈…喝了个烂醉被泉弟扶回去了，哈哈哈…]凰灵似乎在笑，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浸了自己一身。[怎么可能赢得了我，哈哈…]
[凰灵殿下，你也醉的不清，我扶你回去休息。]
话语未落，浮潋滟忽然发现凰灵一直在盯着自己看，蓝色的眼眸如深海的水波，宁静没有波澜，不似白天那般蔚蓝透明。浮潋滟回眸望着凰灵，希望从那双不见底的深海里看出些端倪，可无奈，什么都看不出。
[这世界上，能赢得了我的，也就只有潋滟你一个…]良久，凰灵幽幽叹出这句话，就在浮潋滟怀里沉沉睡去了。
抱着怀中睡熟了人儿，浮潋滟第一次觉得不知所措。
眼前这个红发的孩子表面随和温柔，骨子里却精明智慧。表面恭谦自匪，实则却透露着一种必胜的信心。笑容勾魂矍铄，眼波细线绞缠。
如若成为一国之君，前途却不可限量。
一个同样的容器，可以装下两种截然不同的液体。一个相同的身躯，装下了两种完全不同的灵魂。
而自己在意的却是那灵魂。
微醉的浮蝶架着凰泉的脖子朝着群霞殿一步一步的晃悠回去，紫色的双眸凝望着天上巨大的圆月若有所思。看着看着发现那巨大的月亮居然幻化成酒杯的形状，似乎正有一只纤细修长的手指握住那杯颈，偌大的夜幕幻化成那人的模样。
今天自己居然喝醉了。
浮蝶有些难以相信的笑着摇摇头，光是看着那张脸庞也许就醉了。
下棋尽不了全力，一直一直想着那人身上透露出来的不可思议的气质。喝酒没有摒弃精神，聚精会神地品了一杯又一杯。只见那红发少年一直带着清明的笑容望着自己，不曾有过别的表情。而自己的表情似乎一直在变换个不停…
[蝴蝶，快到了，再坚持一下，在这睡着了我可就不管你了。]凰泉抬头望了望浮蝶，见那只蝴蝶似乎已经神志不清。
听到呼唤，浮蝶侧头望去。
月光照在凰泉的红发上，那红发在月光下散发着柔和的华氲。逆光的皮肤白皙胜雪，红发下的眼眸深蓝如冰。
只是这容颜，像极了那人的脸庞。
浮蝶有些失神的伸出手拖住凰泉的脸庞吻了下去。
[唔..唔唔！]凰泉先是一愣，蝴蝶温软的嘴唇让现在本来就不清醒的脑袋更加混乱。那双深紫色的眼睛一直望着自己，像在施展魔法一般。后一秒凰泉总算反应过来了，用尽全力向前一推，把浮蝶整个人一把推开。[你这个混蛋！死变态！想女人了也不要拿我开刀阿！你脑子喝糊涂了？]
浮蝶本身醉酒，被这一推就重重摔在青石地板上。他皱了皱眉，抬起头看了看站在自己面前怒气冲天的凰泉露出了一个艳丽的笑容，说了一句彻底把凰泉点燃到爆怒的话。
[泉，谢谢你扶我回来，今天让你睡床上一次吧。]
[你！！！！]凰泉的食指指着浮潋滟抖了半天只说出了一个字。
话语还未说完，远处暗影之中的草丛忽然发出了细微的响动，虽然那响动微乎其微与风吹树叶的声音几近相似，但是凰泉还是听出来了，他望向远处黑暗的疏影间大喝道。
[是谁？！]
夜间风吹树少沙沙响，再无人声的回应，静悄悄的就好像是错觉一般。但有那么一种气息怎么抹也抹不去，那无时无刻不再提醒着凰泉那种监视的目光一直都没有离去过。
[泉？]蝴蝶酒醉，迷迷离离得望着一脸神色凝重地凰泉不明所以得问了一声。
[不要出声，我们被跟踪了。]凰泉上前用一直手指按住浮蝶还欲说话的唇，将他揽起来背在身后。浮蝶迷迷糊糊的靠在凰泉肩头，只觉得这肩头特别宽广有力。
凰泉未在原地逗留半刻，飞快地奔回了群霞殿殿内的寝室。轻轻将浮蝶放在床上，替浮蝶盖好了被子，又在床边的烛台上放上了一盏清茶。怎么看都万无一失了以后，他这才转身走出去关上房门，坐在门外的台阶上很警觉地看着四周，一看就是一晚上，直到天亮。
其后的一个月时间里，凰泉的神经一直紧绷着没有松懈过，视线一直漂浮在浮蝶的四周，仿佛知道那种监视不是针对自己而是针对浮蝶。忽然意识到这一点之后，凰泉很无奈的发现自己不能坐视不管。如果那监视针对自己，自己大可以吃得饱睡得香，但是如果是浮蝶…
浮蝶的日子到没有凰泉那么紧绷绷的，本来凰泉就不需要什么助手。自己也只是他一时赌气被拖下山来的闲人，所以生活的那叫一个潇洒。该欺负凰泉的时候就欺负凰泉，凰泉读书的时候自己就负责捣乱，凰泉睡觉的时候自己就负责在凰泉的俊脸上涂鸦，凰泉发呆的时候自己就拖着凰泉跑到铄穹殿串门，把凰泉折腾得最后都没脾气了，从而乐此不彼。
一直到这个月的第三十一日，群霞殿太太平平安安康康没有出现任何异常。
凰泉 这才心满意足的窝回自己的小地铺里安安稳稳睡了个舒服觉。
这一夜月高风黑，凤凰殿人影晃晃。
凤凰殿，顾名思义就是凤凰居住的地方。当然是就是凤凰王上的寝殿，整个大殿独自矗立于凤凰王朝的幽林中，是整个王朝的一个禁忌。凤凰殿外观十分精美雅致，凤和凰的雕像在大殿的最外延，形成了一套独特绮丽的风景。但是却从来没有人晓得里面是什么样的，除了凤凰本人从来没有人踏入这大殿一步，当初修建这座宫殿的人全部被处以极刑，没有透露半点风声。当然，也有人有另一种猜想，殿里也许是有人的，只是从来没有出来过。
凤凰王上的妃子少于其他任何一个王朝国君的，一共六位，没有王后。其中只有一位妃子是进入过凤凰殿的，那便是他的第一宠妃——浅寞。据说当年凤凰王上十分宠爱此妃子，赐予这妃子四大正殿之一，赐殿名流觞。
浅寞貌美胜仙，一头红发绮丽无比。此女是凤凰上浮云观参加奉天宴时遇到的，当时确是被这一头酒红的秀发和明蓝的双眼所吸引。而后发现此人生性淡薄，丝毫不眷恋尘世，琴棋诗画样样精通，是个天下难寻的好女子。
在奉天宴的七天之中，凤凰沦陷。下山之后纳此女子为浅妃。
只可惜，浅寞从来不爱这个天下第一的凤凰王子，对凤凰一直相敬如宾。在其住入凤凰王朝的第一年头发全部雪白。当时凤凰并不在意，未问其故，邀之入住凤凰殿。只是这位妃子在进入凤凰殿的第二年病逝，但所幸的是她十分争气的留下了两个儿子，一名凰灵，一名凰泉。
自从浅妃病逝以后，再没有任何人踏足凤凰殿。
凤凰殿里没有灯火，在昏暗的天空也不能使凤凰殿燃起火光。
凤凰临幸其妃从来都是去各个妃子的妃子殿，而自两年前凤凰再未临幸过任何妃子，驻入了凤凰殿再未离开。
漆黑的夜幕，宽广的回廊。
少年独自一人在其上前行。此少年身形纤细，身着一身夜行衣，从头黑到脚。整个脸被一张黑色面巾严严实实的围住只露出一双眼睛在外面，此眼眸清亮透澈，如一汪幽深的湖水。
少年似乎已经习惯了没有灯火的凤凰殿，行走自如。但是不一会就瞥见了站在正殿门口的那个人。那个人只着一身亵衣站在黑色的夜风中，黑色的长发没有束起，长长软软的飘飞在黑色的风中，邪魅的狐狸吊梢眼妖娆邪气，嘴角不带笑容，神情逸然。此人正是当朝国君——凤凰王上。
[大人怎么这么晚了还站在那里吹夜风。]少年开口问了一句话，此少年的声音清澈悦耳，带着淡淡沙哑的气息。
[在等我的殇回来。]凤凰开口了，声音有些冰冷，但是目光却很柔和，只是少年没有注意到。
[大人，竹殇已经回来了，您可以去休息了。]少年抿抿唇，回了话。然后脚下一旋转身朝着黑暗的小路上走去。凤凰眉头一皱脚尖点地，轻灵一越，几个旋身之后落在了少年的面前。少年抬起头看见面前一脸冷漠傲然表情的凤凰微微愣了一下。[大人还有什么事？]
[我的殇今天忘记向我汇报了呢。]凤凰的冰冷纤长的手指挑起少年的下巴，使得少年清澈的瞳正好对上自己的。
[具这些时日的观察来看，浮潋滟和浮蝶都没有什么出格的举动，和两位殿下的关系相处得甚好，都是在为殿下专心努力的服务。]少年的表情恢复自然，开始进行每晚的汇报。[但是凰泉殿下似乎已经发现跟踪的痕迹，堤防的很警觉，把浮蝶也看得很紧，似乎也看出了跟踪者的目的。凰灵殿下到目前为止没有反应，对浮潋滟的警戒也没有改善，看上去似乎还未发现。]
[既然泉儿发现了，灵儿不可能没发现的。]凤凰挑起眉。一般情况下凰灵属于隐性，凰泉属于显性，两者的洞察力是不相上下的，只是凰泉总是表现的很彻底，在某方面上总是暴露凰灵的心思。单看着一点，凰泉是掌握凰灵心灵的重要线索之一。[只是我不明白灵儿在想什么。]
[凰灵殿下的心理年龄似乎确实超出了他本该有的年龄太多，所以大人才不明白这个年龄段的凰灵殿下的思维到底到了哪里。]竹殇似乎已经习惯了称呼凤凰为大人，而凤凰在竹殇面前从未以“朕”自居过。这似乎也算是一种不用点明的默契。
[不光是灵儿，我的殇也超出了太多，导致我不能明白我的殇在想什么。]凤凰微笑了一下，但是仍然是那种感觉——冷冷的…
[竹殇什么都没有想…]
[那可不一定。]凤凰将竹殇拉进怀里，一手挑开了竹殇脸上的黑色面巾，一张秀丽至极的脸庞瞬间曝露在满月的银辉里，显得纯澈无比。[谁知道这样无暇的眼睛里到底藏着多少东西呢…]
细密的吻从少年的眉心起，顺着少年的眼睛，鼻尖，脸颊，嘴唇，脖颈一次滑下。一双冰凉纤长的手指在少年全身各个地方来回游走，探入衣襟不断向下延伸。少年很乖顺的任凤凰摆布，像一只性情温顺的猫儿。
只是那双眼睛直直望着不见光的穹顶，依旧清澈透亮，没有呼救，没有反抗的欲望，只是在等待。
得不到光明便不去争取，得不到幸福便不去索求。
知道这便是自己的命运，认命就好。
从什么时候开始，承受着眼前这个陌生男人亲密的举动。从那一刻开始，承受着身上这个陌生男人的重压。从那一瞬间开始，摒弃所有知觉，当作这身体不是自己的。没有反胃的感觉，没有恶心的抗拒。身上一次又一次的撞击让少年要紧牙关，咬白了泛红的嘴唇。听着那个邪魅男人的喘息…自己连哭泣的想法都没有了…
为什么从小就是这么乖巧？遇事不会哭不会闹，只有一忍再忍。因为被觉得是个不需要被关心的懂事孩子，所以从来得不到宠爱…
耳边传来了凤凰王上的话语。似乎自己又要被丢弃到另一个地方了…
永远永远都被不断抛弃着，利用着…
明明知道的…明明全都知道的…
然…
[殇，我的殇，虽然很舍不得你…但是，明天就去浮云观吧，和浮云工会的人一起…]
[殇，记得查清浮云观那些仙徒的资料，一个都不要放过。]
[我的殇，你要记住，这个世界上只有我凤凰爱你, 深深地…]



章之五：逛花灯







全朝皆知，凰乱是王朝中唯一一个血统纯正的公主。
是凤凰王上捧在手中的明珠，是凰灵殿下护在羽翼下的宝贝。人长得清秀美丽，弹得一手好琴，在整个凤凰王朝中受尽宠爱。此女孩刁蛮任性，但所幸的是想要什么没有得不到的，想要的东西其兄其父都会尽可能满足。生活到目前为止，就象鸟巢里的雏鸟一般，没有一样事情是不顺心的，没有遭受过什么重大的挫折。就算她说想要天上的月亮，凤凰都有可能变一个给她。
所以这一点小要求很容易的被批准了。
宽广明亮专供休息怡神的偏殿里，凤凰斜卧在长长的龙椅上，一手撑头一手理着额便散乱的黑发。邪魅的眼睛带着恩宠的神情望着面前撒娇耍赖的女儿。凰乱身着一身淡绿的浅装，清丽的脸庞上挂着恬淡娇俏的笑意，她侧伏在龙椅的边沿，用轻软可人的声音对凤凰说道。
[父王~小乱想吃西部区域长白山上的灵芝，据说那个有益于女孩子永驻容颜哦。]
[准了，去和外部结使说，今夜动身去给我的乱儿采来。]凤凰微微一笑，准许了。
[父王~楼姐姐的夜明珠好漂亮，小乱也想要一个。]
[准了，过半个时辰就叫人把那夜明珠送到乱殿。]凤凰仍旧微笑着，伸出一只手抚摸了一下凰乱如绸缎般丝滑的秀发。
[父王~～小乱想要灵哥哥陪小乱去看花灯，今天城里举办花灯会，小乱好想去~]提到最后一个要求的时候，少女的眼神尤为灵动，白嫩的脸颊在不经意间变得红扑扑的。
凤凰一眼便看出了这小丫头的心思，别有意味的弯起唇角。
[准了，叫灵儿准备准备吧。顺道叫上泉儿，浮潋滟，浮蝶，你们一起去人多热闹些。]
得到准许以后，凰乱小公主漂亮的脸蛋上多了一种焕发的神采，乐得比春天御园里绽放的鲜花还灿烂娇艳。谢过凤凰行过礼之后就欢快的跑回乱殿准备去了。
望着自家女儿跑走的背影，凤凰随手拈起台上果盘里的紫葡萄轻轻一咬，宠爱的笑容倏地消失了。人啊，任你多么智慧，多么具有才干，总有那么一些东西在你的盲点，发现不了的时候金碧辉煌，一旦刺中便粉身碎骨了。
接近黄昏的时候，凰乱公主总算收拾好了。
偌大的镜子面前，一位美若天仙的少女明眸皓齿，樱唇红。她身着一身橘色水群，腰间飘带纯白。盘起的云鬓上了，零星的点缀着几多精巧别致的小簪花，手持云扇，朱玉系腰。我们的小公主左看右看上看下看终于觉得没什么不满意的地方，回头得意的冲着小宫女微微一笑。
[我漂亮吗？]
小宫女从未见自家主子这么亲切过，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反应，半句赞美的话也讲不出来，只会一个劲点头，不停重复两个字。
[漂亮、漂亮、漂…]
[行了行了，说一遍就够了，我又不是聋子。]虽是这么抱怨这，可是也难抑凰乱小公主面上的欣喜。
走出乱殿向前走了一段距离到达大家指定集合的地点以后，凰乱便看见了她的皇兄以及皇兄身边那抹纤长俊朗的身影。那人站在十字宫道的中心，背后黄昏的落日将那人描上了一层淡金色的影子，显得那轮廓更加恍惚迷离。凰乱望着望着只感觉自己心中有什么东西滋生开来，不可遏制。心跳越来越快，那是少女从未体会过的心情。
[小乱，泉弟到现在还没来，我们去看看是不是有什么事耽搁了。]凰灵走上前来拉住自己有些行为异常的妹妹，仔细瞧了瞧。[小乱今天还特意描了朱红呐，真是越来越漂亮了。]
[灵哥哥，你乱讲，小乱一直都是这样的。]被说中的凰乱脸庞更加红了，她赶忙用云扇遮住脸庞，反拉着凰灵的衣袖，急急的朝着群霞殿的方向走去。[真是的，泉哥哥好慢。]
凰灵有些好笑的看着自己真的有些慌乱的妹妹，任由她拉着走。
这小丫头，从来没有叫过凰泉哥哥，今日却叫起泉哥哥来了。
凰乱拿扇子掩着脸，却又偷偷的朝浮潋滟瞄了一眼。浮潋滟神色温和，琉璃双眸水波流转，容颜白皙俊秀，多看一眼就更加无法自拔。
[浮潋滟…]
[什么事？]潋滟回望凰乱，神色是凰乱已经熟悉的温柔。
[下次…再陪我一起放风筝吧。]
眼看群霞殿越来越近，天空也越来越红，就象要燃烧起来似的。直到走到群霞殿的区域，整个天空已经红成一片火海。整个群霞殿的建筑全部沐浴在一片红色的光辉中，有的地方深红，有的地方浅红，绮丽无比，绚烂醉人。
就在大家都陶醉在这壮丽的美景的时候，一个煞风景的喊声从群霞殿内传出，而且由远及近越听越清晰。
[混蛋！你这个家伙最恶劣了！]
视线所及之处，只看见一个青年衣袖飘然自得洒脱的跑在前面，一个红发少年很没形象的跑在后面，一边跑一边捡起地上的小石子向前面丢。无奈前面的青年步伐似风根本砸不中一丝一毫。
凰灵难得见自己的泉弟这么活泼的一面，不禁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浅浅的微笑。正在微笑间，凰灵发现自己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浅浅花香淡淡萦绕。
他抬头发现那个紫眸的青年正对着自己微笑。
[凰灵殿下，让你们等久了，真是抱歉。]
[你还说？要不是你一直磨磨蹭蹭到现在我们根本就不会迟到！]凰泉愤懑的瞪了浮蝶一眼然后看向凰灵和潋滟。[你们都是说话有分量的人，求求你们好人做到底，把这山里的恶魔原送回去吧！]
[蝶，你还真有能耐。]潋滟瞧见和凰灵一样的脸庞上出现这种表情，不由得笑了。[泉殿下，蝶这样子其实还只是一小部分而已，以后还要多多忍耐。]
[一小部分？！以后他的行动要是再有所升级休怪我无情！]
[呵呵，泉弟~~~你现在对蝶有情了？]
[灵！你想跟我打假吗？]
[既然人都到齐了我们就出发吧。]凰灵见凰泉已经面色通红了，不由得为他开脱了两句，让他好找个台阶下。
[灵哥哥，这位是？]凰乱望着眼前这位漂亮的青年开口问道。
[是你泉哥哥厚足了脸皮好不容易才从父王那里骗来的助手，和潋滟一样都来自浮云观。]
听到凰灵这么说，凰乱又不自觉地朝浮蝶望上了两眼。那人面若春风，笑若桃李，是难得一见的极美男人。不由的在心下感叹，身在浮云观的人莫不是都如此美丽？
[我哪有厚足了脸皮！灵，你给我说清楚！]
五个人一路走走笑笑，相谈甚欢。凰乱今天的心情似乎特别好，左一个泉哥哥右一个泉哥哥叫得凰泉轻飘飘的，都快飘到天上去了。
约摸过了三个时辰，天色已由浅蓝逐渐转化为深蓝色，几粒星子挂在空中明晃晃的，像坠在深蓝丝绒上的美玉。五个人终于通过王朝中最短的一条捷径出了王宫大门。往前走了不过几里，视线在一瞬间开阔了很多。
夜间的市集打杂叫卖的比比皆是，热闹非凡。
凰乱这丫头，从小在王宫里长大，宫内的女子不允许随意出宫。所以这位小公主对宫外的事物所知甚少，就算出来过那也只是小时候的回忆。眼下正东瞧瞧西瞧瞧欢喜得紧，小手把潋滟一拉就跑进人堆里不见了。凰灵眼见人多想要叫住那两个人，可无奈夜间集市的人太多，叫声没过多久就被周围的嘈杂声淹没了。
就在凰灵盯着两人跑走的方向出神的时候，一双温暖修长的手拢住了自己的肩膀。凰灵回头侧望，望见了一双含笑的紫眸，那人的衣裾在夜风轻轻翻飞如同一只轻灵的蝴蝶。
[灵零，一会摆起灯会自然就看见人了。]
那人笑着对自己说，但突然变换的称呼还是让凰灵愣了一下，但是想到现在是在宫外也用不得顾虑那么多就没多说什么。
[也对的，现在找也浪费时间。泉弟，你想先从哪边转起？]
[两边不都是一个样么，人都一样多。]凰泉望着人来人去的嘈杂街道有些后悔，早知道真该装病也不来凑这个热闹。
[正巧~那边有个说戏的，我们去瞧瞧~]浮蝶一手拉起凰灵朝说戏的大舞台走去。两秒钟以后，浮蝶回头一瞥瞥见了仍然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凰泉。[泉，怎么还不走？]
[知道了知道了，你先在前面开路！]凰泉抽抽眉毛还是跟了去。
说戏的说的还是那一套久远年代之前的戏份。说是久远其实也并不是很遥远，讲的是一个年轻君王娶了六位美妃却没立后的故事。浮蝶找了个偏角让凰灵和凰泉坐下，自己双手环胸斜倚在两人身旁的古松上。
只见台上并不明亮的灯光下摆放着一张破椅子，一盏小桌，一壶清茶。破椅子上坐着一位已上了年纪头发斑白的老人，那老人喝了一口茶接着说了起来。
[话说浅妃的故事告于段落。凤凰殿下的六位美妃还剩下五个，个个国色天香宛若神予。寻寻觅觅之间众人发现了这六个女子的一个共同点。那就是这六位女子的心爱之人均不是凤凰殿下。]
这算是一个浮蝶听到的一个新爆料，台下一片唏嘘。凰泉眼眸一冷，准备起身离去。却被浮蝶拦了下来。回眸去望凰灵，只见那红发少年面正专心致志的听着那个说书人说书，就真的像在听故事一样事不关己，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并且那六位女子竟均是倾心于一个与凤凰年纪相仿的少年，那个少年名叫浮云。]
说到浮云两个字的时候，浮蝶的心猛地一阵狂跳。
脑海中浮现出一个俊俏的影子，那个影子时常傻乎乎的笑得很阳光，很爱小孩子。心地极其善良，内功很强，却从未出过手伤过人。走路经常跌倒，一跌倒两个清澈的大眼睛就总是水汪汪的。表面上迷迷糊糊，实则却聪颖强大。
这个影子，便是自己尊崇了多年宝贝了多年的浮云观小师父——浮云。
后来那个说戏的说了什么浮蝶全然都没听见，思绪不知道飘到那座山上去了。说戏的说出的话倒有几分真实？
终于，凰泉实在忍受不了说戏人的胡言乱语，拽着凰灵拖着浮蝶换地方头痛去了。
红色的灯笼间，少女蹦蹦跳跳欢天喜地，往日的傲气当然无存，和平常的小少女一样，在细碎的小饰品之间来回穿梭流连忘返。
[浮潋滟！那个是什么？为什么会有好多个很圆的红果子穿在一起？被纸灯照着还亮晶晶的，很好看哦~~]凰乱公主闪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盯着街边的糖葫芦流口水。
[那叫糖葫芦，是民间最普及的小吃。公主殿下没吃过？]
[谁说本公主没吃过？只是本宫以为你没瞧见过特意指给你看罢了。]
凰乱觉得有些局促，面子上挂不住就忍着口水斜着眼睛一咬牙一跺脚走过去了。都走出去了好远眼睛还粘在糖葫芦上。
[浮潋滟！那些糖人做的好奇怪，怎么会有个猴子拿着一根棒子猴模人样的，真的好奇怪…还有还有啊，旁边的那个人是个秃头还穿着奇怪的衣服…]不一会凰乱又发现了新的目标，拉着潋滟的衣袖指着路边的糖人摊眼冒金光。
[那是民间流传的故事《西游记》里面的人物，就刚才那个像猴子的很厉害，打死了很多妖怪，天上地下无所不能。还有旁边那个是猴子的师父，每次有什么困难的时候猴子都会拼命的保护他…]
[那他们的师父不是一点用都没有？]凰乱挑着眉毛很鄙夷的看着唐僧。
潋滟只觉得这公主的思维很古怪，平常人大概想到的都是师徒情深，怎么这小丫头想到的却是这么一回事？
[不说这个了，前面还有很漂亮的纸灯，去前面看吧。]
[可是，浮潋滟，你不想吃一个试试么？]见凰乱定定的站在糖人摊前，潋滟露出了一丝淡淡的笑意。掏了几钱铜子买了师徒四人的糖人递给凰乱，凰乱漂亮的大眼睛盯着那四个模样古怪的糖人，欣喜异常。
[浮潋滟，这只好丑。肚子这么大我不要，这个送你。]凰乱公主将猪八戒推了过来，浮潋滟咧开嘴角哈哈笑了起来。雪白的牙齿开怀的笑颜让凰乱莫名其妙的脸红了，以为是自己做了什么好笑的事，把头一转直直向前走。
[这只猪其实很可爱的哦。]潋滟拿着猪八戒在凰乱眼前晃了晃，轻轻抿了一下糖人的边缘。虽然不是自己抿的，但凰乱已经感觉到糖人的香甜气息四处弥漫。
[母妃都不讲这么有趣的故事给我听。]凰乱有些后悔的看着这被潋滟拿着的糖人。[浮潋滟，以后本公主命令你每一个周结必须来给我讲故事！直到这个故事讲完了为止！]
周结是每周的周末，浮潋滟只觉得这公主单纯的紧也没什么恶意，就不加违抗。只是那么漫长的故事浮潋滟只浓缩了两天就讲完了。
以至于不久以后，故事讲完了凰乱还双目炯炯有神的望着自己。
“咦？？为什么会没有了？他们成为神仙以后呢？？”
“唐僧果然很没用嘛…”
“和尚不能娶娘子的吗？那不是很悲惨？？那神仙呢？神仙可不可以娶娘子？？”
“潋滟~~不要走这么早~~还有什么故事~~快说来听听~~”
“你口渴？等等~~~我去帮你倒水~~小红，水壶和杯子一般都藏在哪里啊？怎么我都没有看到过？”
“哇哇…水倒出来了~~潋滟，你要不要紧？有没有烫到？不然你先借我衣服去穿，这个我帮你洗了…虽然没洗过，但我保证绝对不会出什么差错~~”
逛了很久，大半条街都逛完了，浮潋滟和凰乱走到一个很大的说戏台旁边。浮潋滟先把凰乱安置在那里听戏，自己去买了糖葫芦回来给那个刚才一直不好意思张口要的小公主。回来的时候却见本该坐在人群中的凰乱已经跳到戏台上，扯住说戏先生的衣领喊道。
[你这死老头！胡说什么那！我母妃才不是那样的人！我母妃很爱父王的！]
潋滟一看不妙，跃上台去就把凰乱抓拉下来。
[公主殿下，不要太冲动。]
[浮潋滟！你给我让开！我今天要揍扁那死老头子！让他再胡说侮辱我母妃名节！]
其实潋滟很想说，那个老头侮辱的不只是你母妃一个人的名节。
说时迟那时快，天空忽然阴云密布，顷刻间大雨瓢泼而下，没有预警。两人被雨水冲刷得睁不开眼睛，衣物全部湿透。人群瞬间一片混乱，该收摊的收摊，该躲雨的躲雨，有个好心人跑过潋滟身边还很诚恳地告诫了一句。
[这位兄弟还是快快带着你家娘子避雨吧。这雨势不小，别往河边走，会涨水~~]
潋滟谢过那位仁兄，抬起食指撑开了结界。雨越下越大，顺着结界边缘哗啦哗啦的留下就跟小河一样流水。浮潋滟也不走动，顶着布满雨水的穹顶若有所思，眉头微皱。
此雨绝不寻常。
只是一时之间也想不出个缘由。
凰乱仰头望着浮潋滟皱起的眉心，仍旧俊美非凡，心中狂跳。
想多看一眼，想多看这个人一眼，每一分钟每一秒…
过了一会，潋滟似乎是不在思索了，他低下头看了看少女，说道。
[公主殿下，出来前凰灵殿下就定好了住处，我们现在就…]话还没说完，眼前的少女就向下倒，潋滟一伸手将之揽入怀中。
[浮潋滟…我不舒服。]少女蹙眉靠在潋滟胸前，潋滟浑身湿透少女大概也靠得不适。
他伸出手去探凰乱的额间，发现很烫，只怕是发烧了。他这才想到这公主是金枝玉叶，从小到大被照顾的无微不至，体质是当弱很多，刚被雨水一冲一凉竟发起烧来。
[公主殿下坚持一下，我带你去找大夫。]当下作出决断，潋滟抱起凰乱就快步朝着城中最大的医馆跑去。
[今日玩得高兴，准许你叫本公主乱…]少女很费力的一笑，眼前一黑靠倒在潋滟怀中。


章之六：风之缚







如若我化为风，定将你缚在身边…永生永世…决不松开怀抱…
窗外雨水敲打着朱红色的瓦片，新竹微晃绿叶青。凰灵手扶窗棂站在窗边向雨里望去，视线里茫茫一片全是细密的雨水，路上一个行人都没有了。
那个人自从灯会走散就一直没有影子了，不晓得现在是不是有地方避雨，不晓得凰乱那小丫头的怪脾气有没有为难道他…
[今天的雨还真不是一般大，不过对潋滟来说想要趁这么大的雨势找到这家客栈并不难。]没有听见门响，身后却已站了一个人，那人侧过自己双手托腮支在窗边望着黑乎乎的夜色不以为然的说。[不用太担心他～]
[蝶，你这次是没敲门还是又从奇怪的地方冒出来的？]凰灵回头正好望见浮蝶精致俊美的侧脸，那双紫眸的视线望的正是自己刚才望去的方向。
[敲了门的，只是凰灵殿下想事情想的太专注没听见罢了。]本是走到凰灵身边托腮望着窗外的浮蝶直了直身子，向凰灵靠近了些。[好久没有这样近距离凰灵殿下说过话了，觉得很怀念呢。]
凰灵回望浮蝶，望了一阵子忽然弯起眼睛笑了，笑得极其纯真极其美好。
[是啊，蝶是好久没来向我撒娇了。]
[凰灵殿下的心里到底在想什么呢？]浮蝶也微笑，脸上是在笑，但眼底却无论如何都挤不出笑意。紫色的双眸紧紧锁着凰灵，似乎是要记住他的一举一动。
[还是继续叫我灵零吧，你刚才叫的不是很自然么？还是那只是叫给泉听的？其实你跟我之间仍然很生疏。]凰灵仍然在笑，说了些不相干的语句叉开话题继续望着窗外。
[你真是个祸害…]浮蝶脸庞上的笑意也挂不住了。他也不掩饰，径直上前从背后把凰灵抱入怀中，将头埋在凰灵的颈间不再抬起。
[我才不是祸害，我可是将来的一国之君。]凰灵伸出一只手触碰到浮蝶的侧脸。[倒是你，像个妖精似的，把我的泉弟整得团团转。]
[只是见泉殿下太可爱而已。]浮蝶腾出一只手反握住凰灵那只不停游走在自己脸上的纤细白皙的手指，声音隐隐的从凰灵衣间传出，看似平静无痕，实则是深深压抑的结果。[那时候…为何不带我下浮云观？]
良久，凰灵没有说话。
黑夜寂静，暴雨婆娑。
[可是我还是来到你身边了。]浮蝶双手收紧，将凰灵紧紧抱在怀中。[这就是命运的吧？]
又是沉默，沉默了很久以后凰灵轻起薄唇，淡淡的一句话飘散开来。
[蝶，这只是巧合。]
浮蝶的眼神晃动了一下，刚想再说什么，凰灵又接口继续说了。
[如果真的是命运，那也是你和凰泉之间的命运。]
胸腔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忽然碎了，只觉得一种难言的酸痛沿着心底一直蔓延到鼻尖。不想再听见那双唇中说出这样的话，他选择了逃避。浮蝶抬起头侧过身复上了凰灵的嘴唇，反复亲吻细细摩挲着，口中喃喃唤到。
[灵零…]
[灵零…我喜欢你。]
凰灵没有拒绝浮蝶的亲吻，反而微微张开嘴唇似是在迎接浮蝶的举动。他转过身将双手搭在浮蝶的肩膀，将浮蝶抱住，轻轻的拍着浮蝶的后背，却没有回应。
[灵零，你知不知道我喜欢你？聪明如你…怎么会不知道？在浮云观的时候我就喜欢你了…]
[我知道。]
我知道，但我去无法回应你…
我知道，但我必须让你为我所用。
所以，原谅我…
[原谅我，蝶。]
凰灵的声音缓和温软，像大片长满绿茵的沼泽地，仿佛陷下去就在也上不来一般。
浮蝶是醉了，总言而之一句话，当他看见凰灵的时候什么劲都用不上就一头醉下去了。在浮云观上的时候是这样，下了浮云观也一样。无论是什么样的凰灵，可爱的，沉思的，邪恶的，老谋深算的，只要那个人是凰灵。
[为什么要我原谅…你没有做错什么…]
[其实我也不知道我这样做到底是不是对的…我本身已经粘过太多的鲜血，我本人的内心已经不再纯澈，我已经无法回头了…]
凰灵的声音低低软软呢喃不清，似乎也是醉了。但那双蔚蓝色的眼睛却异常清明安静细细望着浮蝶眉头微皱的俊美容颜，眼底透露着一种不明所以的决心。
[可是你就是灵零吧…我第一眼见到的那个…傲气，自信，却又单纯的灵零…]
[我其实…从小到大，我其实只想保护好泉…自信傲气什么的我都不需要…]
小时候起就没人明白这个孩子脑海里在想什么，没人明白他下一步要做什么，在人前永远是一幅恬淡的笑意，对长辈温文有礼，对晚辈爱护有加。
但是，却没有人敢惹怒他…人们还依稀记得满身泥土的红发小皇子带着淡淡的微笑将自己的凰宇弟弟，凰沁妹妹和湖妃的脑袋一起搬家的情形。
从那微笑的容颜中，聪明的人们每每会看见深不见底的黑渊从而近而远之。愚笨的人往往不能与凰灵站在同一角度看问题，与之谈话的机会百分之一不到。
没有人敢真正亲近他。
然，他也不需要那些人的亲近。
直到有一天…直到有一天…云雾缭绕的山间那个人出现了…
[蝶，你还是不了解我。]
不然你便不会再喜欢我了…
这一夜凰泉没睡安稳，也许是换了房间不习惯的原因。这孩子隐形优点很多，但是缺点也不少，稍微换个地方就无法入睡。想当初被浮蝶从床上赶下来到现在还没习惯睡地板。睡到半夜风雨沙沙，吵的人无法入眠。
凰泉起身，开门向走道望去。午夜的走到黑沉沉，透着一种阴凉的冷风。凰泉不自在的颤了又颤，很没出息的想找个人聊聊天。但是很快他就被自己的这种想法打败了，大半夜的哪来的人陪你聊天。
站在走廊里，左面的客房空空荡荡，大概那两个在雨夜里走失的人还没有回来。右面是自己皇兄凰灵的房间，依稀可以听见从里面传来断断续续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凰泉凑过去听发现这断断续续的声音里只有两个字——灵零。而且这声音的主人自己在熟悉不过了，是那只破蝴蝶的。
好奇心自凰泉的心底油然而生。
沾了些手心的湿汗，凰灵在窗子的下角戳了个小洞，然后就看见了以他的感官来说很变态的一幕。
那只蝴蝶怀中抱着一个人，自然不用说那人就是自己的皇兄凰灵。看上去那只蝴蝶似乎抱着的不是凰灵而是一个稀释珍宝。那动作小心翼翼，那神情就像着魔了一般。蝴蝶形状姣好的嘴唇时不时的轻微动动，动完过后总会发出两个音节。
[灵零…]
怎么看凰灵怎么像一个被变态暴力狂抓住无力还手的文弱人质。凰泉 脑袋中理智的弦唰的断了。只见他一脚摔开门食指直指浮蝶，正义凛然的吼出一句话。
[你…你在做什么？！快放开凰灵！]
浮蝶抬起眼睛，凰泉愣了。
月光下浮蝶紫色的眼睛好像盖过全天下所有的事物，明亮夺目璀璨耀眼。在他抬起头望着自己的瞬间，一滴晶亮的不明液体顺着盛满紫色眼眸的眼脸边缘滑下，沿着完美无缺的白皙脸庞划出一个优雅的弧度，泪痕尽头的那一颗圆润的泪珠像钻石一般闪闪发光。
浮蝶在哭？
这是凰泉倒下以前的最后一个念头。魔魅的双眸带着魅惑众生的力量，凰泉只觉的眼前一片清凉的紫色，然后自己融化在紫色中。很快的，凰泉 便很不情愿的忘记了这一幕穿透他心肺的绝美画面。
三天后，五个人平平安安的返回王宫。这次出去还是有些变化的那就是凰乱公主的脾气小了很多，人也安静了很多，越来越有个大家闺秀的样子了。一行人刚进王宫大门还没休息就先来到了磐龙殿给凤凰请安。
凤凰王上高高坐在磐龙椅上微微一笑，问候了一句。
[这次的灯会看的可好？]
[恩恩恩～～很热闹呐～虽然第一天下了很大的雨，不过后两天完全没问题～]凰乱看似有些疲惫的苍白面容上全是喜悦，两个漂亮美眸闪闪发光。
[我的乱儿可玩的尽兴？]
[玩的很尽兴～～父王～～小乱以后想经常出去玩～～]
看着这么兴奋的女儿，凤凰微笑了一下，拍了拍凰乱的头。
[下次出行的事以后再说。]摆平女儿后，凤凰从磐龙椅上站了起来，对着台下的五人说道。[这次陪朕的乱儿出去玩辛苦了，每人各加五万两黄金入库。另外，没什么事的话各自回去休息吧…]
此语一出，凰泉先行跳跑了。见凰泉跑得不见影，台下的人也走得七七八八。可是一直到最后仍有个人站在原地没有动。凤凰向下看去，此人正是浮蝶。
[浮蝶，你可有话要说？]
[王上，大前夜的雨势很大。]浮蝶微微一笑弯起唇角。[不知道日后还会不会有这么大的暴雨，王上睡觉的时候最好多加一床被子。]
[这朕自有安排，不牢你费心了。]凤凰的神色不变，不怒自威。
[乱灵泉都是王上的孩子，和王上一样器宇不凡聪颖过人。希望他么不要受凡事所累身体安康，生活快乐才好。]浮蝶又道，紫色的双眸紧紧盯着凤凰，仿佛那双眼能融化一切表象。
[朕的孩子自是会快快乐乐生活。]凤凰笑了，笑得异常冰冷。[以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
[如是便是人间太平合家欢乐了。]浮蝶笑笑拱手，退至门边。[浮蝶先行告退了。]
就在浮蝶推出殿外即将阖门的时候，凤凰发话了。
[浮蝶，人还是不要太聪明的好，树大了招风。]
浮蝶回望一眼，微笑着欠身一拜。
[多谢王上教诲，浮蝶记下了。]
浮潋滟回房，困意不断。窗外的阳光明晃晃的，照耀的人全身暖洋洋的，浮潋滟倒在床上准备入睡。可就在这时他发现了一只小鸟，一支很熟悉的小鸟。那只鸟儿全身雪白，眼睛明蓝，此刻正栖息的窗棂的横木上，仔细观察便可以发现它细长的红色小爪上带着一封信。
是箬雨的小翙。
潋滟一下子认出了这只鸟的来源，来自箬雨。从很小的时候浮箬雨自浮幽岸那里看见这只鸟开始就很喜欢这种类型的无名小鸟，只是那时候鸟的眼睛不是蓝色的。浮箬雨三磨两蹭就从浮幽岸那里把小鸟骗了过来，此手法类似于某灵零骗畜棚方位。带回来之后，浮箬雨开始精心培育这只小鸟，三天后这只鸟的眼睛奇迹般的变成了明蓝色，箬雨大喜，为之取名为——翙。
依稀记得那个小丫头很兴奋的在自己身边欢天喜地的跳了好久，然后仰起向日葵般的小脸对自己说。
“潋滟哥潋滟哥~以后我就让这只小鸟送信给你~~箬雨想说的想做的全都用它传给你~”
“潋滟哥，要记得给小翙喂食，不然它会飞不动~~”
“潋滟哥~~知道小翙的眼睛为什么变成蓝色的了吗？呵呵~~等到那一天箬雨就告诉你~”
那一天…
潋滟扶扶因回忆而变得有些恍惚的前额，抓起小翙鸟拿下上面的字条看了起来。
字条上只有一句话，却不是箬雨的字迹。
[浮云有变，携蝶速回。]



章之七：遭神谴







当夜凰泉 蜷伏在桌子上对着镜子发呆。浮蝶望着凰泉这幅模样有些好笑的调笑了一声。
[泉殿下还不是一般的自恋，镜子都要被你照出一个洞了。]
出乎意料的凰泉 并没有发怒，只是有些失神的问了一句不相关的话。
[呐…浮蝶，你有没有觉得我什么地方不对劲？]凰泉放下镜子，把整个人都凑到浮蝶面前。
[泉殿下吃得香睡得足，睡到半夜还口水横流梦话连篇，左一句“吃不下了~~”，又一句“哇~~~小秃秃真的好可爱~~~哥哥给你喂好吃的~~~”，小生还真没发现您有什么地方不对劲。]浮蝶白皙的俊脸上挂着一丝风情的微笑。[话说，小秃秃是什么东西？做梦都会梦到…]
[那个跟你有什么关系！]凰泉面色通红的爬回自己的小窝。没想到自己的睡相这么差，才几个月就形象全无。
[是啦，是啦，跟我没关系。不过我昨天还看见有只袋鼠跳到后面假山里去了，不晓得是谁家的…]
[跳进假山去啦？？我怎么说找不到了…还以为他离家出走…]
[动物跟你不一样啦，不会动不动就闹小别扭要离家出走。对了，我看那只秃秃好像很饿了，你多久没喂它了？]
[去灯会上的那三天都没喂它，不晓得它自己找什么东西吃有没有饿瘦…]
[没有吩咐玉溪或小翠帮你喂？]
[他们不知道我养袋鼠啊…]
[原来是这样，那以后我帮你喂吧。不过说好了，我帮你喂秃秃你给我什么好处？]
[好处啊…你想要什…浮、蝶！！！]
[什么？]
[你明明就知道秃秃是什么为什么还问我？！]
[阿哈哈，这几天也累了吧？赶快睡觉吧，早点休息没错。早睡早起身体好~]浮蝶马上躺倒在床上，拉上被子盖住自己。
[你先别睡！我有事情问你！]凰泉皱着眉头转过来望着浮蝶。[话说…我是不是失忆了？总觉得记忆力好象有什么地方少了一块。]
[真服了你…好吧，你还有半截鸡腿剩在盘子里。要不要小翠热热拿来吃？]浮蝶拉上被子，头靠玉枕。[吃完了记得熄灯。]
[破蝴蝶！我在很认真地和你说话！]凰泉被逼怒了，抓起桌上被砸了无数次依然生命力顽强的小铜镜朝浮蝶丢去。只是这回与上次不同，铜镜直直砸在浮蝶身上，只听浮蝶闷哼一声便不再有什么反应。
凰泉 呆了，上前去拿起铜镜摸摸浮蝶的额头。
[你生病了？]
紫色的眼睛缓缓张开，晶晶亮亮的就好象漫天的星辰全落进他一人的眼睛里。只见浮蝶大哥哥笑的山花烂漫，抬起胳膊握住正在自己额前试探的小白手很有爱的问了一句。
[亲爱的小泉泉，上回答应让你睡一次床的，是否想现在兑现？]
群霞殿的房顶瞬间差点被凰泉的怒吼掀翻，这句怒吼干净利落的只有一个字。
[滚！！！！！]
待凰泉熄了灯躺在自己的小窝里准备入眠的时候，他仿佛听见了浮蝶若有似无的一声叹息。
[记不记得又有什么意义…]
此语飘飘摇摇在黑色的夜空中弥散开去，凰泉翻了个身只当是那只蝴蝶的梦呓便沉沉睡去…
三日之后，两个离家的孩子重新站在了家门口，外加一个小小的红色拖油瓶。
重新站在浮云观山脚下的感觉就是不同，那是一种熟悉且怀念的感觉。周围群山苍翠云雾缭绕宛若仙境，浮潋滟站在浮云观大正门口目光落向远处的清鸿山。
浮云观的正门可谓是宏伟壮丽，整个门体全是用巨大的玉墨石砌成的，此石位于箜西山深处，其功效独特。天然的形成了一个坚不可摧的巨大结界，以此隔开浮云观与世俗之见的相交之处，想入观难，想出观更难。
想想这次出宫回观那场面真叫一个惨不忍睹。某位少女 因为三求父王都没被父王批准来浮云观游历，上吊不成改割腕，割腕不成改投湖，投湖不成改诈尸。结果诈了三天终于诈不住了爬起来吃东西，无意之间听说浮家两公子已经启程了，眼泪差点淹了凰乱殿。其间凰泉皇兄去劝阻过凰乱小朋友一次，效果适得其反，宫殿里小仕女脸上身上各个挂彩，不过挂的最严重的还要算是她们公主。
好不容易摆平了一个公主，可是想要摆平王子就没那么容易了。这个王子殿下像树袋熊似的巴在主管浮潋滟身上一下午不见成效，倒是占了不少便宜。无奈潋滟根本不理身上那只小小红色树袋熊，该看书时看书，该吃饭时吃饭，行动可谓是畅通无阻。
便宜占够了灵零 转移阵地。和浮蝶之前的种种不愉快统统抛到一边，眼下正泪眼汪汪的跟在浮蝶身后，连茅厕也跟。无奈浮蝶 紫色的眼睛弯成天上的月牙，只说了一句。
[灵零，以前没见你这么可爱过呢。茅厕还有一个坑，要不要进来一起？]
[蝶，我就知道你最好最好最好咯~比潋滟漂亮~比潋滟脾气好~比潋滟会体谅人~]少年笑眯眯，笑得人畜无害。
[这些话很中听没错…可是…]青年有些为难的皱眉。
[只要带我去我就做好吃的烧鸡腿慰劳你~~~]少年昂起脑袋，鼻孔朝天。
[你以为每个人都和你一样那么喜欢吃鸡腿？那东西吃多了太油腻容易发腻，不晓得你的胃是怎么长的…果然还是有异常人的吗….]
[不管！我就是要去！一定要去！潋滟那边死不同意，我就你一个统一战线的了~快说~你帮不帮我？]
[灵零…]青年抽笑着拿着手中的手纸擦擦汗。
[快答应嘛~~~和我一起说服潋滟，这样我就可以和你们一起去，不好吗？]少年双手叉腰，逼近青年..
[我想说的是，这里是茅厕，可否等我出去再议？]语毕之后，少年嘴角略微抽出一溜烟不见了。
事实证明，只要凰灵 想做的事情没有任何人能够阻挡，于是师兄弟二人组的行李上又多了一件名为凰灵的物品。
浮潋滟回头，望见正背着凰灵欣赏风景的浮蝶正以御风带着灵零到处奔走游玩，招呼了一声那两个长不大的孩子。浮蝶立即背着灵零在浮潋滟的身旁站定，灵零巴着浮蝶肩膀望着仙门，小鞋一甩一甩，大眼闪闪发光，那种期待则样子霎是可爱。
仙门被法术催动，缓缓开启。
一个俊俏的青年蹲坐在大门口，嘴里叼了一根红色的草棒吞来吐去看似十分无聊。待他看见出现的浮潋滟和浮蝶以后，清澈的眼眸顿时冒出了绿光，没错就是绿光。只见他以惊人的速度迅速从地上爬起来，张开双臂直直冲了过来。
[小潋滟~~小蝶儿~~~为师的好想你们呐~~~]滚滚的大颗泪珠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浮灵零只见那个美青年在奔跑的过程中摔倒N次，又N次爬起来继续跑，而他面前的两个徒弟皱着眉头，也没有上去帮忙的意思。
终于，青年万分艰辛的跑到了潋滟面前，刚准备扑住潋滟，只见潋滟一个皱眉从浮蝶身上拽下灵零，迅速后退七八米。只有浮蝶上前一步接住快要掉地的小师父，任小师父把他揉来揉去，捏来捏去，脸上全是宠爱的笑容。
[师父乖，口水不要蹭到衣服上了。]浮蝶伸手拍拍小师父的头，小师父这才抬起水汪汪的大眼睛。浮蝶望过去，开始怀疑那有关于“六位美妃爱上少年英雄浮云”`传言的真实性。
[恩恩…现在说正事，溪越和鸢渊出了点事情。]小师父正了正表情，严肃地说。
[他们出了什么事？]一听到这个消息，浮潋滟连忙接口问道。小师父这才向潋滟躲开的地方望去，不望还好，一望望见了躲在潋滟身后的凰灵，眼睛顿时特别闪烁。
[凰灵殿下也在？！]美青年顿时吃惊万分。
[…师父，他一直都在。] 浮蝶皱了皱眉头，叹气道。
[可是~~浮云观现在是不允许非浮云观弟子进入的~~要不这样吧~~潋滟，你房子大赶紧丢进去锁住~~~]
[师父，您这是什么主意，凰灵殿下又不是动物。虽然有点像树袋熊没错…]潋滟顿时觉得有些脱力。
[可是~~可是~~~]
[这样吧，不如叫清云用御水术，做个结界好了，这样就只有知情人能看得见灵零。]浮蝶不等着小师父反应过来就径自拉着灵零朝辉水阁的方向走去了，潋滟没有反对，小师父自然也是跟着去了。
辉水阁三个大字还是在水状结节上来回流动，显得极为奇特。浮清云小师弟仿佛褪却了小时候那可爱的小小笨孩子的模样，站在辉水阁的走廊上显得秀丽非常，结果当师徒三人外加一只红色小狐狸走近他的时候，他忽然就很傻很傻的露出了一个相当纯良的笑容。
[师父，两位师哥外加红头发的哥哥为甚回来了？]
[小清清~~那位是凰灵殿下，不是红头发的哥哥，你这见谁都喊哥哥的毛病何时能改得掉。]小师父痛心疾首的轻轻拍了拍浮清云的小脑袋，力道之轻就跟没拍差不多，深怕稍微重一点就会把这外表清俊的孩子拍出大毛病来。
[不要紧不要紧~随清云小弟怎么叫都好。]灵零也特豪爽，学着小师父的模样轻轻摸了摸小清云的脑袋，小清云抓住灵零的手乐呵呵，左一个灵哥哥又一个灵哥哥。
正事终于开始了，只见浮清云站在辉水阁的某个喷水柱下十指向天拢成一个圆形。口中念念有词，形容秀丽，美不胜收。
[寻水寻天不寻人，隐身之精灵，赐予眼前之人隐形之力！]
瞬间，潋滟从大家的视线中消失了。剩余三人均愣在原地，小清云仔细望了一下，急道。
[不好了~~俺咒语念反了~~]
[不光念反了，也施错人了，灵零在这里。]浮蝶叹了口气，将凰灵拉在自己面前。
只见清云 面不改色心不跳了来了一句。
[没事！俺重新来过！]
于是，重新来过N次，就到了月上星稀鸟飞绝的月圆之夜。
传说这种时候，鬼怪最易出没。
邀月阁内，门窗大敞。
浮鸢渊躺在木床上双眼望着黑洞洞的屋顶有些出神。浮松趴在浮鸢渊的床边打盹，头不时地敲到床边的木沿上，磕得头前红印连连。鸢渊本来也没打算理睬，但看着自己的师哥就这样笨笨的把自己磕来磕去心中略有不忍。
[起来，要睡回去睡。]浮鸢渊轻轻推了推床边的少年。
[唔…]被鸢渊一推，浮松醒了过来开。睡眼迷离之间对着浮鸢渊就是一阵傻笑。浮鸢渊连忙皱眉伸手在浮松的额头弹了一下，浮松眉间一痛，很委屈的说道。[鸢渊，打头很痛啦。]
[被别人打时也不见你喊痛。]浮鸢渊不予理睬，在枕头边摸出一张上面绣了两只鸳鸯的小手帕递给浮松。[瞧你睡得都流口水了，赶紧擦掉，要滴在我床上了。]
[鸢渊，现在好些了么？还有没有觉得似之前一样无力？还有没有再痛了？其它地方没有什么异常反应吧？]浮松一边抬眼望着浮鸢渊一边擦口水问道。
[废话那么多做什么，我累了，要睡觉。]一提到身体状况，浮鸢渊的脸立即发白，只是浮松没有发觉。[你赶紧回去，不认得路也休想让我送你。]
事实上，浮鸢渊内心一片冰凉恐惧。四天前自己无意识的倒在水池边被浮清云发现背了回来。两天以前胸口异常疼痛，就像要把自己撕裂一般。而且自从两天以前的疼痛一直到现在都没有减缓过，昏迷次数也越来越多，好在自己一直都在房里，也没什么人发现。
[不是想让你送我回去的，我只想知道你是不是已经没事了。]浮松委屈的咬着下唇望着眼前的小师弟。
[我能有什么事？这不是好好的么，力气也比你大！]浮鸢渊从床上坐起来，抓住浮松的后领很无情的把他的师哥大人丢出门去，任浮松怎么敲，硬是不开门。
半个时辰后，浮松离开邀月阁向明镜居走去。浮鸢渊趴在窗台上望着浮松离开的背影望了好久，直到看不见人了才倒回床上。胸口的疼痛猛烈的袭来，不一会便没了知觉。
等到再次有意识却是被响亮的敲门声吵醒的。抬眼望了望天空，黑夜正浓，月亮高悬但却显得异常宁静诡异。
就时间看来还是晚上，不过是第二天晚上。
敲门声月来越大，还伴着惨叫。
[鸢渊~~！！呜呜呜~~~鸢渊开门呐~~~~呜呜呜！！]一听声音便知是那只笨松的原声，浮鸢渊摸摸胸口，不是很痛了。看看镜子，镜中的人唇红齿白双眸剪水，面色算不上很好但也不是白惨惨的吓人，于是这才定下心来去给浮松开门。
谁知门刚开一条缝，浮松就飞速窜近来直直扑到自己怀里，两人一起重重摔在地上。
[大半夜的，干什么哭哭啼啼的？]浮鸢渊也没有生气，因为他发现浮松全身抖得很厉害，而且眼睛也水汪汪的。
[鬼~~~鬼~~~有鬼~~~~！！呜呜~~~]浮松抖着抖着往浮鸢渊怀里钻，眼泪鼻涕只管蹭了浮鸢渊一身。浮鸢渊第一次见自家粗神经的师哥吓成这样，便开口问道那鬼是怎么回事。浮松“咿咿呀呀呜呜呜呜”断断续续叙述的也不清晰，但是浮鸢渊却听明白了。
大致情况如下。
自己一睡就是两天，期间小师父浮云以及潋蝶两位师哥来看过自己，无奈自己房门紧闭只好走窗户。所幸那三个人都走惯了窗户也没什么大碍，可是浮松不会爬窗户，在门外等了良久又不见师父师哥师弟给自己开门，想必他们又按窗户原路返回了。于是乖乖的回了明镜居修法术去了。
时值半夜，浮松望着圆圆的月亮，就想起了邀月阁，想着美美的邀月阁就想起了浮鸢渊，于是一个冲动，半夜就跑来找浮鸢渊了。
故事从这里开始。
话说小浮松走在夜间的小树林中，远远的就听见林里有隐约啼哭的声音，于是循声望去，只闻其声不见其人。
小浮松继续前行，忽觉有人抓住了自己的衣袖。侧身看去，没人。浮松 大惊欲跑，无奈袖子被紧紧悬在半空中，一个陌生的声音响起。
[松儿~陪我玩。]
浮松头发根刷的树起来了。
[松儿~为什么不说话也不陪我玩？]那声音继续说道。
浮松哪里敢回答问题，在那一瞬他想起了师父总给自己讲得一个鬼故事。说是有个死在山间的小孩很寂寞，就想找人陪他们玩，只要一答应马上就会被小鬼拖到另一个世界去。浮松抬眼望向四周，黑压压一片不见半个能够求援的人影，顿时有些想哭。
[好吧，既然不陪我玩，告诉我潋滟居在哪里好吗？我迷路了…]
浮松闻言，用颤抖的手指指了一个地方。那鬼音似乎松了一口气，道。
[谢谢你，松儿。]
语毕，一个冰冰凉凉滑滑软软的东西在自己脸上轻轻点了一下。
浮松神经瞬间崩溃了，尖叫着往邀月阁里跑，只觉得那声音时远时近的根在自己身边还不时地说着。
[松儿~~有缘的话下次再一起玩~~~]
从此以后，胆大粗神经的浮松怕鬼了，极怕。


章之八：游浮云







自从灵零成功的变透明以后，在浮云观内行走自如畅通无阻了。昨天白日小师父领着他们去看了浮鸢渊。可是炎炎昼日浮鸢渊的房门紧闭着，小师父在外面喊了好几声“小鸢儿~~”也不见得有人回应，于是改变了主意打算翻窗户。当小师父邪念一闪的时候就被一直安安静静等在门边的美少年抓了个正着。
[师父，您又要翻窗户了？]浮松安静的用黑色美眸望着小师父。[要是被鸢渊知道你又擅自翻他窗户定又会说您“为老不尊…大把年纪了还不安分，只怕那天闪了腰…”]
[咳咳~小松儿~~~鸢渊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嘴巴毒了点~没事不要老跟他学这些~！为师的身体还很健壮呐~]美美的俊朗青年在浮松面前晃了晃纤细的长胳膊，昂着头很得意地说道。
[师父，你那小胳膊，一阵风来都能吹断。]
[小潋儿~~~你怎么可以这等小瞧为师~~呜呜~~~你看，师父的胳膊明显的比小松儿粗…对吧？]浮云很认真地说着，还硬是拉过浮松的胳膊来对比。
[师父…小松还小，要比也不要找他比啊…小松长大以后胳膊肯定比你粗。]
被浮蝶这么一说小师父心虚了，四下望了望剩下的人，还真没个比他胳膊细的。
浮潋滟望着很得意地小师父叹了口气，退出长廊直直朝着浮鸢渊的寝室窗户跃了过去。于是大师哥一马当先的走了，剩下的师徒就连忙跟了上去。
本来有些拥挤的走道上只剩下美少年浮松，和另一位隐形人凰灵。
浮松自是看不见凰灵，撑着下巴继续乖乖的蹲回了门口等待师父从里面给自己把门打开。凰灵不会武功，跟不上那三个人的步伐，于是就蹲在浮松身边朝着浮松微笑，无奈浮松根本看不见自己。
整个一下午，凰灵都跟浮松在一起，观察着浮松的一举一动，从邀月阁一直到明镜居。浮松似乎是个非常悠闲的孩子，从邀月阁到明镜居的路上，他不时地抬起头望望蓝天，望望白云，眉目舒展，安静俊逸。
回去的途中，他们路过了一片荷花池，荷花叶绿油油的，荷花瓣粉嫩嫩的。浮松顿在荷花池边好久好久，一直呆呆的望着荷花。清风吹过，撩起浮松黑色的长发，美奂绝伦。凰灵坐在浮松的身边，有一种感觉渐渐涌上心间——惬意。这个少年身上有一种使人安神定气的沉稳气息。
凰灵学着小师父的语气，口中喃喃念了一句“松儿…”顺带伸出手拂了拂他滑亮的黑发。
只是这呼唤声音太小，小到被风一吹就跑得无影无踪。只是这抚摸的力道太轻，轻到浮松以为是清风掠过了自己的发。
一直到了傍晚，浮松一个冲动又来到了邀月阁。凰灵这才感觉到天色已晚，自己该向潋滟汇报行踪了。可是当他看到身边名为浮松的少年时，又犹豫了一下。一阵狂风吹来，吹得山间树林呜呜响，而此时凰灵正好决定要与浮松说句话，他拉住浮松的衣袖开口了。
[松儿~陪我玩。]凰灵微笑着对浮松这么说，只见面前的少年四处望了望，黑色的眼眸愣是没对焦在自己脸上。
[松儿~为什么不说话也不陪我玩？]凰灵有些失望，继续问道。眼前的少年面色惨白，两个眼睛似乎蓄了些水汽。
[好吧，既然不陪我玩，告诉我潋滟居在哪里好吗？我迷路了…]见少年这个反应，凰灵不得不退步了，这才打算去找潋滟。这回少年倒是很听话，擅抖的手指啊指啊指向了一个地方。
[谢谢你，松儿。]凰灵又弯起眼睛笑了笑，轻轻在浮松脸上亲了一下表示谢意。哪知少年一阵惊慌失措的尖叫，就朝着邀月阁里奔去了。凰灵无奈的摇摇头，补充了一句以后，朝着浮松指的地方出发了。
大约过了两个时辰。
天上的月亮过分的圆，月亮旁边的星子过分的璀璨。在星星和月亮的交错回应下，凰灵看见了古香古色的木牌上写了三个有些粗糙但魄力十足的大字——“锦玉轩。”
现在的时辰不算早了，可是门却是敞开的。
凰灵走了进去，发现门里面全都是树，很高很高的树木和草地，放眼望去一片黑压压的把视线挡住，完全看不见里面的情况，凰灵有些费力的爬到树上向下望去，这一望竟然望见了熟悉的身影。
还是那卓绝的风姿，还是那洒脱的微笑。那个人正坐在树下的凉亭中，紫色的眼眸含着醉人的微笑。只是凉亭中不止一个人，还有一个六七岁左右的小女孩。此女孩长相十分清丽，白皙的笑脸，翡翠碧湖一般的眼眸。那个小女孩扎着两个冲天的小辫子，一摇一晃的抱住正坐着的浮蝶的双腿。
[蝶哥哥，蝶哥哥。]女孩这样唤着那个美艳的妖精。
[锦玉乖，这么晚还不睡觉可不行。]浮蝶宠爱的摸着女孩的小辫子。
[可是蝶哥哥也没睡。]锦玉眨眨眼睛道。
[哥哥丢了重要的东西，不找到不能睡。]浮蝶拉起小女孩的小白手就向房间里领去。[锦玉乖乖去睡觉，等哥哥有时间了就来找我们锦玉玩。]
[哥哥丢了什么东西？]小女孩边走边问。
[凰灵。]浮蝶也没怎么想，随口就说了出来，反正小孩子也不会懂自己在说什么。[以后睡不着也不可以一个人跑来院子里吹冷风，女孩子的身子是很容易着凉的…锦玉？]
[…] 见小少女没回应自己，浮蝶低下头望去，望见少女翡翠的眼眸里泪水汪汪。
[怎么了？]
[锦玉好想蝶哥哥，蝶哥哥这回走了好久好久，下次再见是什么时候？]
浮蝶嘴角轻起，微微一笑竖起两根手指。
[两天以后。]
小少女也笑了，酒窝深深的，她抓住浮蝶的袖口把浮蝶拉得低低的，然后吧嗒一下在浮蝶脸上亲了一口，说道。[锦玉喜欢蝶哥哥。]
两个人走出了一些距离，凰灵被树枝挂的生疼，稍微调整姿势的瞬间，一不小心坠地。地上霎时尘土滚滚，尘土飘摇。
浮蝶抱着锦玉回头望。
锦玉挥挥两只白皙的小拳头喊道。
[蝶哥哥，有鬼鬼！抓住打！抓住吃掉！]
浮蝶紫色的眼眸弯成了弦月的弧度，说了句不相干的话茬开话题，哄着小少女睡觉去了。
午夜的山间，浮蝶背着凰灵慢悠悠的走着。凰灵望望天上圆的过分的月亮叹了口气。不见浮蝶回应，于是开口唤了一声。
[蝶~]
[恩？]浮蝶回应的声音低低沉沉，悦耳万分。
[你这只妖精啊，小女孩都不放过。你的那张万年不变的温柔笑脸到底迷惑了多少人啊…我的替天行道了。]凰灵微笑着伏在浮蝶的背上，搂住他的脖子。
[呵呵。]浮蝶笑了笑，也不否认继续背着凰灵向前走。[对了…灵零，你为什么会到锦玉轩去？]
[松儿指给我的。]凰灵刚这么说出口，身下的浮蝶噗的笑出声，凰灵问道。[干吗笑成这个样子？]
[哈哈哈，小松大概把你当成鬼了，支你到锦玉那里去告老还乡，哈哈。]
凰灵皱眉不语。
[别看锦玉那么小，还没什么妖魔鬼怪能从她手下逃脱的。]
[你们真是些怪人。]
每个人都很怪异，但却充满了不可抗拒的神秘的魅力。
凰灵把头埋在浮蝶肩头不再说话了，浮蝶脸上嬉笑的表情也渐渐退却下来，走路速度越来越慢。
[灵零，到底哪个才是你…我都已经看不真切了…]喃喃的话语，低低沉沉的一遍又一遍重复着。
肩上的人只当是睡着了，没有任何回应。
清晨的阳光大好，照遍了充满了雪花一般的小鸟的林子里，此林名为翙林。同翙羽轩一样，属于箬雨在观中的领地。箬雨站在一片透亮的阳光中向天空中伸出手，一只羽翼洁白的蓝眸鸟儿停落在她掌心，少女抱着那只雪白的鸟儿脸上全是幸福的表情。她把那只鸟捧在自己面前，细细的说道。
[小翙…潋滟哥是不是也像我这样抱着你…]鸟儿似乎听得懂箬雨的话，轻轻地将头蹭在箬雨掌心。[小翙…潋滟哥还是和以前一样的温柔吧…主人长大了要嫁给他，那样主人就会是全天下最幸福最幸福的人了…]
[箬雨姐姐。]箬雨正这么说着，忽然被一个清朗的声音打断了。想到刚才说到的话可能被别人听见，俏丽的脸庞一下子红了，她转过身望见了站在阳光下的少年。
少年有着一副清俊的面容，在晨曦的阳光下露出恬淡的微笑。
[小殇啊，怎么一大早就在翙林里了？]箬雨也不介意大清早里自己的林子出现了个孩子，态度也很温和。
[恩，因为溪越哥哥的病好像越来越厉害了，浮云工会已经先赶到碧竹苑了。我来想叫你一起过去看看。不知道箬雨姐姐现在放不方便过去？]竹殇站在飘摇的白羽中，眼眸澄澈透亮。
[当然了，溪越师哥的师就是我的事，我现在就过去。]箬雨放开了手中的小鸟，随少年一同走去。
[箬雨姐住的地方好漂亮。]竹殇浅浅的笑，眼神淡淡的扫过浮箬雨居住的翙羽轩。那别致的楼阁洁白清丽，仿若仙境。
[是吗？放眼望去白茫茫一片的，有时候感觉有些空虚寂寥了。]箬雨也跟着扫过自己的轩阁。想起一个淡漠疏离的美妙瞳仁，那人淡淡的对自己说，自己一片洁白的轩阁多了些空虚的寂寞。[对了，小殇，你来着也有七八天了，还习惯么？]
[呵呵，我这人随性，在那里都没什么要紧的。]
[浮云工会那些老头子有没有欺负你？有的话告诉你箬雨姐，我去帮你揍他们！]竹殇应声回头望去，箬雨容颜绝丽，宛若天仙，不禁看呆了。
[墨言叔叔虽然严肃了点，不过人还是很好的。]
[恩，那我就放心了~]
箬雨似乎总是精力充沛，此刻她正追逐着一只小翙向前跑着，身影融进阳光里，刺得竹殇不敢直视。
经这几天的调查，竹殇得知。
浮箬雨，浮云仙观第一美女。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混合体，脾气暴躁为人单纯善良。实力有待测量的小师父最宠她，冷漠强大的大师哥亲近她，精明优秀的二师哥护着他，安静沉稳的三师哥谦让她，萧然洒脱的四师哥看好他，清俊可爱的大师弟崇拜她，傲气十足的二师弟为她撑腰。一位师姐一位师妹均爱护她。此女子的所有喜好均在三个大字中——浮潋滟。
太过于纯洁了…
少年望着少女微微叹气，而后迎了上去摆出了笑脸。

章之九：月圆夜







黑洞洞的梦中，有一黑发青年凌立于空中，琉璃的瞳仁带着肆意傲慢的邪魅笑意盯着自己看。浮潋滟抬头望去，巨大的银色月亮中，那人黑发飞扬，衣裾跹翩。头脑忽然决裂疼痛，等到浮潋滟再次抬眼望去，竟发现那个月中之人就是自己。
道路漫长，黝黑曲折。潋滟不停的跑着，想要远离身后的自己，可无奈怎么跑都离不开那巨大的月亮清冷的湖水。梦里衰芜败落，就像永远不会有春暖花开的严冬一般。
最终，潋滟停下了脚步，回头望着那个青年，眼波平静流转。
[为什么你还是会出现？]
[我该不该出现不是还得问你自己？怎么了？不欢迎我出现？]那个青年仍是笑着，潋滟有一种很奇怪的错觉，就好像自己的脸上出现了自己从未有过的表情，妖娆邪魅。
[我就是不清楚才问你的。]潋滟厌恶的淡淡回答了。
[我也是你啊。]那青年笑了笑，俯下身来望着潋滟。[你喜欢的东西越强大，黑珀受到得冲击就越大，像你这样的沉默掩藏那种隐形的力量就越强大哦。那两个黑珀只要破一个你就没法压制住我了~嘻嘻~到时候我们两就共用一个身体~~不过本来这身体也算是我的。]
潋滟微微的怔了一下，答道。
[我不会让你出现的，除了破坏你还能做什么？]
[你小瞧我？呵，到时候你就会知道我除了破坏还会做什么。]
潋滟的眉间稍微颤动了一下，抿着嘴唇不作声。
[从小到大你什么都强，可是你想想，师父最心疼的人是谁？有谁看见一直在背后默默努力的你？]青年咯咯的笑了。[你是没有欲望的家伙，所以才这样淡漠。我和你不同，我才不像你一样是个闷葫芦！有想要东西尽量争取才是啊…]
[我没有想要的东西！]潋滟反驳道。
[凰灵。]青年邪笑着。
浮潋滟只觉得脑袋乱成一片，那个声音仍在继续。
[你在意凰灵，可是却从不表现出来。如此下去，你便会失去他。]
[凰灵…]浮潋滟苦笑的抬头望去。[为什么你会知道…]
明明已经掩埋的很深了…深到自己都看不见…
[因为我就是你。我被封印在你的内心深处，我能体会到你的心情。]青年的神色忽然认真起来，他得意地看着浮潋滟有些失措的表情，邪笑道。[我用你的眼睛！你的双手！你的思维！你的内心看着他！我对他的思念一点也不比你少！]
浮潋滟站在原地，思维飘到了很远的地方…
静静的月下，只有那个青年如是说着。
[如果，这一次你无法把握幸福，那么下一次就轮到我了。]
[记住，我与你一样…一样长的时间，一样喜爱的心情…]
[我就是你…].
睁开眼睛，月亮在窗外安静的宁挂着。
床边的暗影里坐着一个人，紫色的眼眸在月光里特别闪亮。
[潋滟，做恶梦了？]那人的声音轻软好听，带着安神的作用。
[恩…梦见了一些很久没有出现的东西。]潋滟扶额做起身来，靠着身后的木质窗柱，有些失神的望着窗外的月亮。[蝶，你说…如果有一天我不再是我了，那要怎么办？]
[不再是你？怎么可能…难道你还能变成别人？]
[我又梦见他了…]潋滟有些为难的撑着额头，琉璃的瞳仁泛着隐隐的亮光。
[他？]
[怎么说呢，其实那个人也是我…]
[是被黑珀封印住的另一个性格？]浮蝶眉毛一挑，有些疑惑的问道。
[恩…我感觉我快封不住他了，最近我情绪波动又大了起来。而且一次比一次大…]
[为什么情绪波动会变大？]
[感觉有什么东西要冲破我思想的限制冲出来了…我真不知道如果有一天他占领了我的思想会变成什么样…那样邪气…]潋滟回想着梦中的人，邪气的笑脸，英挑的眉，陌生的自己。[我忽然没什么自信了…]
[也许，那个从未现世的你并没有那么可怕呢…也许和你一样很温柔，因为那其实也是你啊…]
浮蝶伸出一只手，将浮潋滟抱在怀中，将他的头靠在自己的胸前。另一只手抚着他的滑顺的乌发。
[我感觉到很自豪呢，只有我发现了…我们强悍冷漠的大师哥其实是个单纯脆弱而且稍加倔强的孩子。]
从小到大…
从小到大，你一直都是我最珍惜的人…
小小的太阳，暖暖的光芒。
大型的瀑布，圆形湖泊前，紫眸少年蜻蜓点水般的从湖面上掠过，直直掠向瀑布的源泉。终于，少年漂亮的紫眸弯成一个漂亮的弧度。因为他发现的自己的目标。
一名黑发少年坐在瀑布下，双手合于胸前，双眸紧闭，神色宁静。
清澈的泉水顺着他的头发和脸颊滑过，不停的冲击着他纤细的身体。紫眸少年皱起眉头，飞身过去一下子把黑发少年从瀑布下面拽出来，溅了一身水。
[蝶，你又打扰我修炼了。]黑发少年浮在水中皱起眉。[快说，什么事？说不出理由就来跟我决斗。]
[老见你在瀑布下冲着，怕冲出毛病来。]紫眸少年也浮在水里，话语至此还伸出手推了推黑发少年的肩膀。[瞧你这小身板，病了可怎么办？]
[我是大师哥！不许你说我小！]黑发少年也伸出手去推蝶的肩膀。
推来推去两人就在水里打成了一团。水花飞溅，游鱼腾空。两人均是动用了仙力的，整个瀑布被这两个孩子弄得五光十色幻彩迷离。紫眸少年看着自家师哥脸上露出了难得一见的孩子气神情，心里别提有多高兴了。
[潋滟，你没必要什么事都自己努力，我们是兄弟嘛。]绿油油的草地上，两位少年并肩躺着，太阳离他们很远很远，可却还是很温暖。
[我要努力变强，这样就可以保护师父和你们。我在想浮云观不会永远都这么宁静的，总有一天会需要我。]小潋滟头枕着双手，很坚定的望着蓝蓝的天空。
[你说话总是这么老气横秋的，如果不是你声音这么绵软悦耳，我真要把你当成老头了。不过，你还蛮热血的。]紫眸少年斜着望了潋滟一眼。[呐…你喜欢吃什么？]
[问这个干嘛？]
[从来没见你特别喜欢什么，所以好奇嘛。哪像小松，喜欢吃的东西太多了。要是换作他我会问他不喜欢吃什么…]
[你怎么老是小松小松的，他比你入门早，也是师哥。]潋滟认真地纠正了一下。[其实吃的东西嘛…什么都好，你又有什么东西不爱吃了？]
[我好想有个小小的师弟！最好要很可爱软软的，可以让我好好蹂躏！]
殊不知几天以后，师父真领回来一个软软嫩嫩的小小师弟。眼睛水灵灵，人长得也漂亮，总是乖乖的，是浮蝶很喜欢的类型。每次浮蝶都要不甘心的捏捏小师弟的脸，小师弟被捏的红红的，扁扁嘴就想哭。
“师哥为啥老捏俺？”
“清云，怎么脸又被捏肿了？过来，哥哥给你上药。”
“蝶师弟，你为什么要欺负清云？”
“蝶，你再欺负清云就去和我决斗。”
这分别出自浮清云，浮溪越，浮松，浮潋滟之口。弄得浮蝶当场就被热血浮潋滟给修理了。
上一个问题受到了挫折。紫眸少年扁扁嘴，毫不气馁的接着问道。
[我们长大了以后都要娶个娘子回家的吧。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告诉给师弟我听听？]
[女孩啊，还不都是一个样子？书上说但凡女子，爱哭，爱闹，爱撒娇。宠物一样。]潋滟认真地想了一会，答道。[我可不可以不喜欢女孩？好麻烦…]
[那有本事你就去喜欢男孩！]
[我什么都不喜欢。]浮潋滟面无表情的翻了个身。
[哎呀呀，箬雨可要伤心了~~]浮蝶故作可惜的啧啧嘴。
[你乱说什么，箬雨根本就是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小孩。]
[错，是小女孩~]浮蝶连忙纠正。[可我知道她只对你一个人不耍脾气。]
[那是你老是讨她厌吧，你看他对松儿就很好啊…]
[松儿本身就讨人喜欢，幽岸师姐也喜欢他喜欢得紧，真想找出个舍得蹂躏他的。]可浮蝶还真没想到，几年之后自己的最小师弟浮鸢渊却还真是如了他的愿，蹂躏浮松蹂躏的决不心软。[话说潋滟啊，你怎么老是随便拉件衣服就套上，一点都不讲究的…]
[无所谓，穿着舒服不会妨碍修炼就好了。]潋滟闭起眼睛，懒洋洋的翻了个身。
紫眸少年朝潋滟身上看去，那是一件雪白柔软的长衫。此刻被太阳晒干以后软软的搭在潋滟身上，飘逸的就似神仙一般。于是浮蝶得出一个结论——潋滟不管穿什么都好看。
[那潋滟…]浮蝶还想继续问，却被潋滟打断了。
[不要潋滟潋滟这样叫，要叫我潋滟师哥或者大师哥。] 黑发少年难得很认真地纠正着，不过他也知道，唯有这个纠正对于眼前的紫眸孩子不顶用。
[潋滟，你想得到什么？你最在意什么？]紫眸少年想了想，决定问最后一个问题。
[想得到的东西才不告诉你。]小潋滟孩子气一般的笑了。[最在意的就是…]
[最在意的是浮蝶。]
不等潋滟回答完，小浮蝶就爬上来捂住小潋滟的嘴，代他回答了。
小潋滟也不纠正，任由小浮蝶怎么接口。
蓝蓝的天空中飞着几只纸鸢，潋滟想，大概又是小师父正在淘气…
白白的潋滟上趴着一只蝴蝶，蝴蝶想，要让名叫潋滟的倔强小孩有自己的生活方式，有自己在意的东西，不要渐渐变成一个一无所求的麻木人偶，哪怕那个东西是自己也好…
那一年，天空上挂着小小的太阳，散发着暖暖的光芒。
浮潋滟睁开眼睛，天已经亮了，一个红彤彤圆滚滚的东西正伏在自己枕边。经仔细辨认确定了那是凰灵殿下的脑袋瓜。浮潋滟细细的看着，柔顺的酒红色头发在熹微的晨光中梦幻迷离，纤尘不染，细腻柔和。
浮潋滟不禁伸出手去摸了摸，可这一摸马上惊动了床边的人。只见那孩子唰的抬起脑袋，蓝色的还有些迷蒙的大眼睛弯了又弯，笑得阳光灿烂。白皙的额前印了几道木床上的红痕。
[小潋~你醒啦~]那孩子倒是很有精神，看起来神清气爽。[今天我们要到哪里去？]
[昨日去了鸢渊那里，今天去溪越那。]一想到浮溪越，浮潋滟就自动联想起浮鸢渊那孱弱苍白的模样，心中不由得一阵疼痛。那人直直躺在床上一动不动，那一刻潋滟以为自己的小师弟就会这样离开了。[希望溪越的情况不要太糟…]
[我想…一定没问题的~]见浮潋滟的神色有些凝重，凰灵露出了一个安慰式的笑容。
潋滟安静的望着凰灵，望了好久。
这孩子在山上的感觉与在皇宫的感觉大不相同，一扫往日深入海底的深沉，变得活泼好动，阳光灿烂。就像一个一直生活在普通家庭里不染纤尘的孩子。就在凰灵被盯得满脸通红想把脸埋进被子的时候潋滟微微一笑，说道。
[凰灵殿下，去叫蝶，洗漱完毕后我们就出发。]
一进碧竹苑，满目的苍翠油然而生，到处散发着绿油油的生命气息。院内站了两个人，一个是浮箬雨，另一个来自浮云工会，名竹殇。另外，竹林边缘的石台上坐着一个人，那个人身穿淡黄色衣衫，很虚弱的靠在身后的密竹上。
潋滟顿时觉得脑中一震，试探着问了一声。
[溪越？]
被唤作溪越的人抬起头，望见了浮潋滟，淡金色的眉毛舒展开来，灰色的眼睛里带着一丝清浅的笑意。朝浮潋滟挥挥手。
[潋滟师哥，你回来啦。]
浮潋滟仔细观察着浮溪越，总觉得这师弟和之前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思索了半响之后他确定了自己的结论——溪越的身体正在逐渐变小。要不了多久就会变回婴孩的模样，等同于死亡。
眼前不禁浮现出现了溪越师弟以前的模样，形容俊美，清雅淡然，周身顷长，风度翩翩。而现在自己面前的浮溪越已退化为少年时的模样，最多两天就会变成小孩子的样子，而后…
[呜呜，潋滟师哥，溪越师哥不会有事吧？箬雨好害怕…]浮箬雨见浮潋滟来了，连忙跑过来一把扑住浮潋滟。浮潋滟在一旁，师哥慈爱的光芒特闪亮。
[没事，有师哥在。]
浮蝶在一旁笑了，凰灵在一旁鼓气了。
[潋滟哥哥，竹殇倒是听说…箜西山的翠竹可以阻止这种变化。]正在思索间，有人如是说着。潋滟抬起头望见了站在箬雨身边的少年，此话正出自于他。
[书中倒是有提到这么一个竹子。]潋滟拧着眉有些严肃的如是说到。
[潋滟哥哥，竹殇以为有些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竹殇眉目清浅，柔和一笑。



章之十：箜西竹







箜西山竹林苍翠，郁郁葱葱。
一匹白色的骏马从林间驰过，马上一前一后坐着两个人。当然，视线中只看得见一个。凰灵  凭借着自己不怕死的勇气，硬是巴在潋滟的身上一同来到了箜西山采竹。
据古书上记载，此山中确实有那么一种翠竹治得了溪越的病。翠竹一百年结一根，其中带有光亮的那一节中，有一粒闪着亮光的神丸。那神丸便有阻止时间倒退，抵挡神遣的奇功。但古书中也有记载，此竹的守护神兽异常凶猛残暴，从古至今战胜神兽者仅有一人，其余采竹者均死于神兽锋利的爪下。
来之前，潋滟无数次欲将凰灵  丢弃在半山腰，最终没有狠下心来，造成了今天的局面。
[小潋~这马跑得好快~！]凰灵抱着马脖子高兴得喊着，像个纯真烂漫的孩子。
[凰灵殿下，不要抱着马脖子，很容易掉下去的。]身后的青年连忙伸出一只手把凰灵捞了起来。
[我没有地方抓么。]凰灵鼓气。[小潋~叫我灵零吧~不在宫里不必如此称呼~]
青年想了想，无视了后面一句话，道。
[那也不要抓着马脖子，那样不太安全，抱着我也好。]
[我的手又没有反着长，你也不让我坐后面！]凰灵叹气了。
上马的时候潋滟非要自己坐在前面，说是马儿跑起来很颠簸。凰灵相当失望，马儿颠簸他是知道的，但是坐在前面便没法抱着潋滟。相比之下，他到宁愿自己颠簸些…
狂奔持续了一阵子，眼前的景色越来越油绿，看得人心情舒爽。
[凰灵殿下，待会不要再看周围了，尤其是不要盯着一个地方看，很危险。]
凰灵放开眼界去吸收风景，潋滟在耳边说了什么全然都没听见。就在望的瞬间，他望见了一个小竹屋，在离自己好远的竹林中若隐若现。这竹屋自己是见过的，而且是自己记忆里最为珍贵的一个画面。凰灵努力的朝着竹屋前面望去，没错，是那个时候的竹屋，竹屋前有清澈的河流，还有…
意识逐渐混沌，逐渐模糊…
只听见一个自己贪婪了多时的声音在自己耳边呼唤着“凰灵殿下！”然后逐渐远离自己…
眼前的景物变得漆黑一片，隐约可见，凰灵看见一个小男孩策马狂奔。
漆黑的雨夜，一名浑身黑装的小少年持鞭骑在马上狂奔。风驰雨急，小少年身上的左肩不断渗血，蓝色的双眼渐渐迷蒙起来。身后海水一半的红色火把紧紧跟随着小少年，但是距离却被少年越拉越远。夜色越来越黑，月亮藏在云层里不敢露出半边脸。终于小少年再也握不住缰绳，坠落在地面上滚下山坡，唯有那匹俊骑长长嘶鸣一声，向着看不见底的黑夜里奔去了。
清晨，雨停了，嫩绿的树叶上挂着几滴露珠。一个声音在小少年的头顶响起，那青年拿着一截树枝时不时地戳着自己的脸。
[这位小黑，你醒着么？]
小少年昏昏沉沉的睡着没有响应。
[小黑，这几日天气阴寒不适合玩诈尸游戏，睡在这里可不好。]少年自顾自的叹了一口气，拨去小少年身上的枝叶，将其抱在怀里。
由于波动甚大，连动到了小少年身上的伤口，小少年疼痛的皱眉向上望去。隐约山间阳光灿烂，自己在一个陌生人的怀抱当中。那人生着一副好看的赛过神仙的俊美容颜，琉璃色的瞳眸在晨曦中清浅柔和。小少年挣了挣，只觉得浑身乏力，脑袋昏昏沉沉便又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小少年发现自己正身处于一间简陋的竹屋中。视线中有一个漂亮的脑袋，黑色的发丝柔和的披在肩上，其中一边的头发被撩起束于耳后。姣美的耳朵上印着一个纯黑剔透的黑珀，光华流转。那个少年似乎专心的在做什么，完全没有发现自己已经醒了。
窗外一阵小风吹进来，小少年觉得身上一阵凉爽，低头一看自己上身一丝不挂，某漂亮的哥哥正在自己身上摸来摸去，摸得不亦乐乎。小少年当时强烈的贞操观念瞬间迸发了，只见小少年白手一扬，小嗓音喊了一声“变态～～～！”而后一巴掌甩在自己面前少年的美脸上。
[…] 少年没料到他会是这个反应，结结实实的挨了一巴掌，正无辜的望着自己。
[你…你要做什么？！]小少年连忙抬手往腰间一摸，心里顿时一空。
随身携带了多年的刃剑不见了，许是在那凌乱的夜里跑丢了。
[我要帮你洗净伤口的泥土，以防发炎顺便换药啊。]少年的神情缓和了一下，答道。
见少年回答的诚恳，小少年也不再计较什么，拿起外衣披在身上就准备下床。无奈脚尖刚一点地，一阵剧痛由左肩开始倏的向全身蔓延开来，径直到了下去。眼见就要摔向地面的时候，一只手把他揽入怀中，他抬眼，望见了一双清澈的琉璃瞳，那人缓缓道。
[小黑，你现在还不能走，不然毒性蔓延全身上下，不出半日就会暴毙而亡了。]说话之人神色宁静，望着小年的眼光善意悠然。[粗略的算下来你至少还要在这里住四天。]
[四天？！]小少年吃了一惊吼了出来。[那泉弟不是被那女人吃的连骨头都不剩了？？不行不行，我要回去，现在就要回去！]
[请问令弟是…？]少年听了小少年的话也有些吃惊，问道。
[不要你管。]见少年眼露迷惑，但秀眉仍是紧锁着。
凰灵口中的那女人是当今凤凰王上最小的宠妃——湖妃。
湖妃乃为当今凤凰王上最小的宠妃，成妃后至今有一子一女。大事做不了小事总穿帮，俗话说就是个有容颜没大脑却一心想争宠的漂亮女人。幸好其兄还算是个英明的主，保其性命不少年，最近却也蠢蠢欲动了。又因王后之位一直空缺，欲为其妹打牢根基，想找个皇子杀鸡儆猴。宫里的皇子六个，偏其运气不好挑中了大皇子凰灵。其兄日夜盯着凰灵数日终于逮到了大好时机——两日后凰灵皇子要私自在猎场练习寻猎。遂派去早已准备好的精锐部队追击。
年仅九岁的凰灵策马狂奔的途中用大弓射下几个黑衣人，挑开面布观之竟是没有见过面的奴才，话称敢死部队。无奈之下，凰灵脱下自己金丝外袍系在马上，将已咽气的黑衣人之一捆在马上，一扬鞭，马儿跑了。立即有些黑衣人迅速尾随而去了。
为了确保安全，凰灵撤下其余黑衣人的外套面巾换在自己身上，虽说外衣稍大，但是勉强可以行动。凰灵心下一心只想着凰泉的安全，可无奈黑衣人遍布全猎场。凰灵回不去，黑衣人吃饱了饭了没闲着，就偌大的一点猎场，凰灵终究被发现了。
小小的凰灵驯着一匹烈马突出重围。马儿高高嘶鸣，横退几步，而后向前一跃跃过了高高的帷帐，顺着山涧的小路狂奔而去。这马性子烈，凰灵太小，好几次几欲掉下马来，可又竭尽全力骑了回去。野马在偌大荒芜的山涧风驰电掣了一天一夜。凰灵稍稍放心，同马儿稍加休息。
此时夜晚又至，凰灵一天没进食，额上冒着虚汗。正在擦拭之时，一只闷箭猛然射入他的左肩。凰灵痛得神情恍惚，但是行动上却丝毫没有慢下来，他立刻抓住烈马的鬃毛翻身跃了上去，继续狂奔，隐约间可见身后的火海如游龙。
凰灵微微一笑，心里一凉。没想到神予之子竟会如此荒唐可笑的死于深山老林。
渐渐的，手再也握不住缰绳，凰灵坠到地面。临失去意识之前只有一个念头，就是希望凰泉平安无事。
少年见凰灵的思绪正乱，便替他继续包扎，而后退出门去。半响，少年又进来了，手中还端着一盘黑乎乎的东西。盘子上放了两根细细的碧竹，像是被用来当筷子了。那少年望了望自己，道。
[小黑，饭好了，来吃些吧，吃些了才有力气干活。]
少年将那盘黑乎乎的东西放在凰灵眼前，凰灵经过稍加冷静，才反应过来眼前的人对自己的称呼。
[这位仁兄，恕在下冒昧的问一句，为什么叫我小黑？还有，什么叫做吃了才有力气干活？]小凰灵不满的皱了皱眉头，自己的皮肤白皙胜雪，宫里的丫头们经常这么议论着。可如今却被人唤作小黑，面子上着实过不去。
[这位仁弟全身一片漆黑，连头都被黑布蒙得严严实实的，所以就顺口这么叫了，请仁弟见谅。干活就是你需要的草药太多，需要你帮忙研磨一下。]少年想到这个忽然抬起唇角浅浅的笑了，年仅九岁的凰灵皇子  很没出息的盯着看呆了。
[小黑，怎么还不吃？蒙着布嘴巴吃得到吗？要不要先取下来吃完了再带回去？]见凰灵呆住少年很关切的问道。
[我有名字的，叫粼粼。]凰灵皱了皱眉不理睬少年，为了防止少年再叫自己“小黑”名字也用了自己的谐音。
一手抬起面巾一手拿起竹筷挑了一口饭。刚一吃进去脸就绿了，凰灵敢在那时候发誓，这饭是他生长了九年为止迟到的最怪异最难以下咽的一顿饭。那时候的他在怀疑这小子是不是在报刚才一巴掌之仇。可是多年以后凰灵知道自己那时候确实多想了，少年的做饭手艺本来如此。
为了维持身为皇子的尊严，凰灵一边屏住呼吸，一边很慢很艰难的一小口一小口咀嚼着黑乎乎的饭菜。
身边的少年见状，十分担忧地问道。
[牙齿…咬不动吗？]
[…]
入夜，少年卷着被子走进竹屋里来，凰灵头枕双臂眺望屋子顶端。竹屋的顶端并不严密，稀疏的竹枝相互交应，盛露这穹顶月亮的银辉，天空是一种缓和透亮的蓝色，放眼望去宛若身处海底一般。凰灵这是第一次远离皇宫，心情却十分透澈。
[小黑，你还没睡？]
[…] 凰灵鼓气，闭口不答。
[原来是睡着了的。]少年低声说了一句。
下一秒，一张轻软的薄被盖在了自己身上。凰灵感觉到那个少年也躺在了床上，气息清浅，光感觉着就感到很是舒服。于是我们的凰灵  睁开眼睛头向自己身侧瞧了瞧，瞧见一个漆黑的后脑勺。那个少年背对着凰灵睡下，双手交叉环过胸前搭在有些纤瘦的肩膀上，没盖被子。
山涧的小夜风凉凉的吹，凰灵的小心脏怦怦的跳。
这大概是自己第一次与陌生人同塌而眠吧，凰灵想。其实就只有小时候凰泉受人欺负，受人冷眼的时候才会爬进自己被角蜷成一团偷偷掉眼泪。等那倔强的孩子长大了以后，便再也不愿亲近自己了。孤单的时候，自己那华贵的床幔就显得特别高大，特别寂寥，而自己却也只得忍受，抑或彻夜无眠。
不愿意再相信周围的人，除了凰泉以外谁都不信。
而今夜，自己睡在这个陌生人身边却是如此安逸，神经完全的放松下来。
[你...不冷吗？]凰灵抓着裹在自己身上的小被子如是问道。
[小黑，你果然还醒着。]听见这呼唤，少年转过身来，琉璃的瞳格外璀亮。
[你怎睡觉不盖被子。]看着少年单薄的肩，凰灵问道。
[平时只有我一个人爱在这里修练，所以就只有一床被子。]少年答道。[偶尔蝶会来这里，同是师兄弟用一张被褥就好。]
凰灵抿抿嘴巴，像在思考，道。
[这里是什么地方？]
[箜西，浮云观的后山。]少年道。[浮云观里唯一一个没有加结界的地方。]
[竟然被我撞着了。]凰灵有些自嘲的笑了，而后望向身边的少年。[你叫什么名？]
[叫我潋滟吧。]少年打了个哈欠，模样是有些困了，漂亮的眼眸微微阖着。
[小白，看你困了，早些睡罢。]凰灵邪恶的笑着，拉过自己身上的薄被将潋滟也罩在被子里，而后把周围严严实实的裹好，也准备睡了。
[不是小白，是潋滟。]
[那你也不得叫我小黑。]凰灵得意的说道。
黑夜中，星辉下，凰灵等待着潋滟的回答。但潋滟却闷闷的不说话，然后闭眸睡了。凰灵却睡不着，他感受着潋滟均匀的的呼吸，心中一跳一跳的，不明原由。


章之十一：记忆锁







那个时候，我记住了你。
而你，却将我遗忘了…
一夜酣畅无梦的睡到早上。凰灵睁开眼，晨光熹微天色微蓝，昨晚睡在自己身旁的少年已经不知道去了哪里。身边的木台上放着一盆清水，看上去像是梳洗用的。不远处的木桌上放着一盘黑乎乎的食物。那大概是他为自己准备的早餐，凰灵顿时觉得没有食欲了。偏偏在此刻，他听见自己的肚子在“咕咕”的抗议，不得以迅速的梳洗完毕后，凰灵拖着沉重的身子走到桌边。不知潋滟用了什么药。今日身子虽然沉重，但却不再似昨日一般剧痛了。
就在走近桌子旁的时候，凰灵的眼睛唰的亮了——小、蛋、糕！
已经几日都没吃到好东西的凰灵对这蛋糕露出了傻傻的笑容，蛋糕是小福利却大。凰灵失神的盯着小蛋糕，口水哗啦啦的流。
此情此景让站在门口的蛋糕主人呆在原地不敢靠近。过了一阵子，门口的少年才道。
[粼粼，怎么站在那里？吃早饭罢。]
少年说着便尽量忽视了凰灵泛滥成河的口水坐在桌边。
[潋滟，小蛋糕看起来好香…非常的香…好香好香…]凰灵很没出息的用十分渴望的目光的眼光望着潋滟。
[恩，早上到山下的小集市去了一趟，想你可能吃不惯我的做的东西便买回来给你了，快吃罢。]潋滟淡淡的答道，顺手拖过那盘黑乎乎的东西吃了起来。
凰灵感动的老泪纵横，颤颤巍巍的拿起小蛋糕往嘴边送去。无奈蒙在脸上的黑布十分碍事，就在掀起黑布的那一瞬间，小蛋糕“啪”的掉地了。凰灵顿时觉得世界漆黑一片，望着粉身碎骨的小蛋糕哭得天昏地暗。
潋滟哥哥见这个笨小黑哭得如此伤心，便抓起凰灵的手把他带出小竹屋。
外面山光明媚，放眼望过去一片绿油油的全是竹林。凰灵随着潋滟步行其中，潋滟走在前面，身上笼了一层淡淡的晨光，遥远而高贵。凰灵走在后面，望着潋滟的背影失了神。
没过多久，两人便来到了一条清澈的小溪前。
[这河水有着愈伤的奇特功效，你先撩些来洗洗伤口，我去采些野果来。]少年说着，脚尖点地，瞬间飞身跃上一只碧竹，向远方飘荡而去。
凰灵望着那仙子一般的背影，发呆了好一阵才开始看面前的河水。河水清澈见底，其间有小小的几近透明的各色小游鱼，还有细细嫩绿的水藻，很是宜人。凰灵退去外衣，被箭射中的左肩大片大片泛着乌青黑紫的色泽，甚是可怖。凰灵往河边凑了凑，撩了些河水淋在伤口上，伤口瞬间异常清凉。
撩了一阵子，凰灵又向水里望去，清澈的水间倒影这一个被黑布蒙得严严实实的脑袋，黑色无辜的小面巾在风中飘啊飘，然后他望见他可口的小蛋糕越飘越远。于是乎，凰灵  一时脑热看着黑色的小面巾极度不爽，一把把蒙着脑袋的黑布扯了下来丢在一边。
在这一瞬间，酒红色长发幡然在空中散开，闪烁着柔和的红色光芒。河水中印出一个红发，蓝眸，朱唇，白肤的好看孩子。
[粼粼，原来你是女孩子啊，是我认错了。昨天还与你同床而眠，真抱歉。]
正当凰灵在欢天喜地的玩水的时候，他听见一个好听的声音这么说着。回头，却看见一个抱着满怀鲜果的少年有些吃惊的望着自己…的胸部。
[我是男的！男的！！]
凰灵马上从地上跳起来辩解，辩解来辩解去也不见潋滟有醒悟的表情，甚是着急。被认错性别是小，皇族的名誉是大！于是，凰灵满脸通红的走道潋滟面前，像是下了什么重大决心一般。刚准备开口表明身份，却见潋滟漂亮的唇角微微扬起，露出了一个极好看的恬淡的微笑。
[知道了，刚才与你开玩笑的。]
凰灵的脸顿时红成番茄，蹲坐在小河边不说话了。潋滟见状，坐在凰灵身边用胳膊轻轻碰了碰凰灵的胳膊。
[粼粼，莫生气，是我错了。]
[…]
[这些山果味道鲜美，送你如何？]
[…] 凰灵神色稍有动容，默默地吞了吞口水。
[明天早上我去买些糕点回来，可好？]
于是，凰灵  很没出息的妥协了。
摒弃所有的宫廷琐事勾心斗角，在宜人的景色中，吃着香甜可口的山果。在清澈的小溪中荡着脚丫，和身边美赛神仙的人儿聊着天。这是凰灵做梦都不会出现的生活。而如今，他自认自己现在是十分幸福的。
[潋滟，你怎么不问问我是从哪来的？不怕我是坏人么？]
[我相信我感觉到的。]少年淡淡的答道。[粼粼是个单纯的好孩子。]
[单纯的好孩子啊…]
这种评价，从来没有过呢…
凰灵继续晃着脚丫，潋滟却不再说话了。他回头望去，发现潋滟正望着自己。被这样一双美丽的眼眸望着，凰灵心头一阵奇怪的悸动。
[真美…]潋滟道。
凰灵的脸瞬间红彤彤，不知该如何回答。说自己美的人这世界上多了去了，可偏偏这个人说的时候，自己竟会欣喜，竟会不知所措。
[你的头发。]潋滟继续赞美道。[酒红色的头发确实少见，不过却很漂亮。]
[…] 凰灵只觉得自己的脸部肌肉不自觉地抽搐了两下，便不再同潋滟讲话了。
潋滟似是个话不多的人，见凰灵自顾自的玩着水晒着太阳，便安心的转身没入竹林了。潋滟一走，凰灵就停下了不停在水中晃动的小脚丫，跟着潋滟去了。只见潋滟走到了一片没人的空地上，开始舞剑修仙术。潋滟的剑术雅致，仙术华美。胜过宫廷之中的顶尖术士。那不似舞剑，而似舞蹈。步步悠然，沁人心脾。凰灵望着望着，不觉竟痴迷了。
这一天过得异常的快，看潋滟修行，看潋滟采药，学习研磨草药，看潋滟做饭。凰灵侧枕在床上心烦意乱。因为他发现了一个事实。身为即将成为一国国君的人，本该喜怒不形于色，沉稳内联，心若磐石雷打不动。而自己，父王给与最高期望的自己，却在见面之后第二天就爱上了一个素未蒙面的陌生少年。没错，是少年。
[粼粼，眼睛睁那么大做什么？还不睡么？]
一如既往地淡淡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凰灵回眸，望见一双琉璃瞳正望着自己。那双瞳清澈明亮，不含杂质，饱含关切。
凰灵心中一紧，连忙转过身去背对着潋滟。
[粼粼？感觉你的心跳紊乱了，可是伤口又疼了？给我看看…]
有些微凉的手指抚上了凰灵翻转过去的左肩，凰灵心中软软的荡漾。
[你快睡觉！我没事！]
[粼粼，有什么不舒服的话就告诉潋滟哥哥。]少年果然很听话的将手拿下去，放于身侧，喃喃的说了一句。 
潋滟哥哥？
凰灵在心中怒，他没有哥哥，也不要他做哥哥，一定要和这家伙说清楚。
正这么想着，背后忽然有些沉，凰灵回头一看，发现那个神仙一样的少年竟偎着自己的后背睡着了。
淡淡的清香，匀匀的呼吸。
[潋滟…]凰灵叫了一声，身后的少年没有回应。
[潋滟，你是我生命中的一个不可思议的奇迹呢。]
凰灵弯起嘴角，甜甜的入梦了。
第二天，凰灵明显感觉身体比昨日好太多了。人也比昨日精神许多，知道找些小事和潋滟斗嘴了。可惜潋滟从来都不生气，最多不过弯起唇来浅笑。每当这个时候，凰灵就很自觉地闭上嘴巴。心中感叹怎么会有人生的如此好看，好看到不似人，让一向自信的自己受到了不小的打击。
正在发呆之际，正在替自己抱扎伤口的潋滟开口说话了。
[粼粼，你的伤好的比一般人快呢。]
[那当然咯。]
[所以，大概明天就可以走了。]
正得意洋洋的凰灵忽然顿住了。
不想走，心中这么想着。
之前认为四天的时间太长了，而如今才过了两天却觉得时间在飞逝，心中不禁一阵苦涩。
凰灵咧嘴笑。
[那太好了~我就在想什么时候才可以走。每天都吃你那些焦炭食品，我都快消化不良了。]
[抱歉，我的味觉还是有异常人的…虽然我有努力在改进。]
[这个有什么好道歉的。]
凰灵叹了口气，自己走出小竹屋，向着竹林的深处走去了。只觉得周围的竹林太多苍翠，翠绿的让人心中不免空荡荡的。身后传来潋滟有些急切的声音，可他也没留心去多听。
渐渐的潋滟的声音消失在身后，凰灵才发现自己走进了一片混沌之地，自己面前立了一根竹子，此竹异常的高，耸入云霄。其中有一段竹节山了七彩的色泽，竹节中有一粒小圆球上下浮动。凰灵霎时好奇心大起，伸出手就去碰那七彩的竹节。可是手还未碰到那亮光，就感觉有一种强大的推力将自己推出几仗远，只觉得身体重重的摔在竹林上然后掉在地上，骨头就跟散了架似的，左肩上的伤口有被撕裂，疼得绞心。
然而，这并不是结束。
腾腾的雾气中出现了两只巨大无比的神兽。粗略看下来，每个要比自己大出去百倍之多。两个神兽均是类似麒麟一般的外貌，一个呈诡异的荧绿色，另一个呈诡异的黑紫色。飘渺的竹林间，只听那两个声音交错混合道。
[大胆小卒，竟想窃取灵珠，该杀！]
凰灵还未来得及还嘴，只见那紫色神兽抬起巨掌一道劲风就朝着自己扫来。凰灵心中顿时倍感抱歉，对不起潋滟的小草药，更对不起为自己上药的潋滟，一切都是白费。最终自己不过还是要为这样莫名的原因死去。
凰灵竭尽全力去躲，没想到还真被躲开了。
只觉得自己下一秒落在一个温暖的怀抱中，凰灵抬头，望见了那熟悉俊美的容颜。那人一手抱着自己，一手举起仙剑朝神兽挥去一道剑影。剑光闪着银色的光芒，照得整个竹林亮堂堂的。
因为太亮了，所以凰灵才望见了平时一身雪白的潋滟身上竟红灿灿的一片，那色泽像极了涌动的鲜血。
周围的整个气流都被那紫色的神兽搅乱了，值得庆幸的是那绿色神兽一直处于观战的状态，并未出手。只觉得潋滟抱着自己，在细密的竹林间穿来越去，身后连自己都能感到的强烈杀气丝毫未减。但而自己却莫名的安心了。
这个人救了自己两次。
而这一次，却是搭上了性命。
[粼粼，摒住呼吸，能多久就多久。它们会根据气息找到我们的。]
[嗯！]
凰灵很听话的摒息，可无奈在这样剧烈的穿越中，他很快就发现自己摒不住了。
[潋滟，我摒不住了！]
只感觉抱着自己的人微微叹息，想必是对自己有些失望。可是下一秒，温暖的唇便复上了自己的嘴巴。凰灵的脑袋嗡的一下一片空白，感觉他和潋滟正在从高处直直坠下来，不要一会功夫，两人就扎进一坛湖水中。湖水清澈，像是自己白天玩耍的小河流。潋滟的唇没有离开自己，凰灵睁大眼睛，看见了潋滟紧闭的眉眼，以及被血液染的鲜红的河水。
凰灵伸出双手，将潋滟抱着，感觉潋滟后背已经血肉模糊。周围乱哄哄的一片，惊天动地，而自己也无力再去留心其他。
潋滟…潋滟…潋滟…
不停的在心中呼唤着他的名字，凰灵忽然觉得想哭，眼泪融进了血红的河水中。
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凰灵发现自己躺在小河旁边的岸上。少年坐在自己身边，露着好看的微笑。那少年面容苍白，本来颜色很淡的嘴唇上已经完全没有血色，雪白的衣角在黑色的夜风中轻轻飞扬。潋滟开口道。
[粼粼，两天了都没有发觉，你睡觉居然流口水。]
[唉？！怎么会…？！]
[呵呵。]望着凰灵有些吃惊的模样，少年笑出声来，笑声悦耳动听。
可凰灵却怎么也笑不出来，望着潋滟身后的一片不小的废墟发呆。那废墟想必就是自己住了三天两夜的小竹屋，在那一片混沌中，也被神兽踏为平地了。凰灵的心下又一阵莫名的酸痛，眼泪在大大的蓝眼睛中不停转来转去，将月光全数吸收。
良久，凰灵道。
[潋滟，让我看看你背后，是不是被那怪物抓伤了？]
[不碍事的。]少年又笑了。凰灵发现他今晚笑容特别多，像是附赠给自己的礼物一般。[粼粼，现在就走罢。]
[走？]
[回你该去的地方。]
[不要！潋滟和我一起走！我不要离开你！]凰灵心中一急，没出息的又哭了。他扑过去抱住潋滟，手指触到伤口，还湿湿润润，像在流血。
潋滟没力气推开凰灵，只能任他抱着。以现在的状况，灵力还能使用一次，如何一起逃走？何况那神兽如若不治服，就定不会罢手的。逃了又有何用？
[粼粼，你真是个小孩子。]潋滟也伸手抱着凰灵，发现这孩子的身上抖得厉害。
[微波粼粼，水光潋滟。]只听怀中人说道。[不管皇天后土在何方，粼粼只要在潋滟身边，一生都无憾了…]
[粼粼，你又在乱说些什么，好像我们两都会死在这里似的。]
[真的，真的…我说的是真的。]凰灵只觉得眼泪一直流一直流，其余的全都不清楚。
良久，潋滟默默地坐在原地没有动。直到身后空洞的竹林中传来异常轻微的响动，他才抬起凰灵的脸，一直手轻轻抚上凰灵的额头，口中喃喃道。
[御风诀。]
语毕，凰灵只觉得自己的身体逐渐变得极轻，有一层淡蓝的光将自己笼罩起来。凰灵顿时有不好的预感，他连忙拭去那些模糊视线的泪水，这才看见潋滟身后静立的巨大的黑紫色神兽，心中顿时绝望了。
只见少年再次微笑，道。
[粼粼，离奉天宴还有五年时间，到时候见罢。]
话语的尾音还没听足，凰灵感到自己的身体在飞速后退，潋滟离自己越来越远。
无法忘记最后的画面，神兽抬起巨掌，对准潋滟坐着的地方，轰然拍了下去！
[潋滟！！！！！！！！！]
世界一片宁静。
只有自己嘶哑难听的吼声在世界中回响，一遍又一遍…


章之十二：光与影







心中仿佛有一把锁，在画面最后被一把钥匙打开。
光芒四射。
凰灵猛地睁开眼睛，竹林间月影稀疏，面前坐着一个白衣青年。青年的衣角粘着些猩红的血迹，在月下泛着红光。影像忽远忽近的重合，眼前的那个人与记忆里的相互重叠，变成一个人。
[潋滟…]
低低的唤出那个人的名字，青年应声回过头。仍是那幅赛过神仙的俊美容颜，仍是那双纤尘不染的清涿双眸。只是啊，面前的人比梦中少年的气息更加沉稳，更加英气俊朗。
[凰灵殿下，你终于醒了。]面前的青年似乎是松了一口气，露出了一个好看的笑容。
凰灵睁着眼睛，定定的看着眼前的青年。看着看着忽然就扑进潋滟的怀里，将潋滟紧紧抱住。想哭却没有眼泪可以流，像那时候那样可以肆无忌惮流泪的时光已经过去了，时光洗礼，宫廷争斗，让眼泪这种东西早都变成空气了。
[凰灵殿下，怎么了？]
凰灵只是紧紧抱着潋滟不出声。在某一瞬间他仿佛明白了自己第一次在浮云观仙门前看到浮潋滟时心里的那一阵悸动是怎么回事。
[不要叫我凰灵殿下…那样让我感觉你离我很远很陌生…]
[…] 月下的蓝色眼眸里充满了潋滟读不懂的孤寂。
[你怎么不说话？！我要你叫我灵零！！]
[灵零…]头一次见到凰灵这种眼神，潋滟犹豫着却还是如了凰灵的愿。[灵零，我只是在想君臣之间应当遵从一定的规则，不是说打破就打破的。]
[你不是我的臣子。]凰灵紧紧抓着浮潋滟的衣袖，蓝色深远的亮眸郑重的望着浮潋滟，道。[你是我的助手，是搭档。]
[我…]
[所以，我们是平等的。]
望着凰灵认真地表情，浮潋滟淡淡的笑了。
[灵零，为什么我总是看到这么孩子气的你…]他伸出手轻轻的摸了摸凰灵的头。[既然你醒了，我们现在就回去吧。溪越还在等着我们呢。]
[回去？可是东西还没有拿到…]
一想到守护着那东西的两个怪物，凰灵的脸瞬时白了。
[那神丸我已经拿到了。见你晕厥，我就设了防护结界，独自去了。]
[你自己一个人…？]
[是啊。]青年微笑了一下，笑容中透露着满满的自信。
[自己一个人可以对付得了吗？]
[没问题的，神兽多年前已经死去一只了，对付起来不是很困难。]
凰灵释然，是的，眼前这个青年已不再是那时候的少年。见他第一面就该明白，他有着绝对强的实力。有足够保护自己的实力。
这一次，凰灵如愿以偿的坐在这匹俊骑的后面，他轻轻的环住潋滟的腰身，将头靠在潋滟后背上满足的闭上眼睛，像是在休息。潋滟确定凰灵已经坐稳，一扬鞭，马儿开始在夜间的竹林道上狂奔起来。
再次见到溪越的时候，溪越已经变成了小孩子的模样，很安静的靠在床头。浅灰色的双目有些涣散，好像也不抱什么希望了。
溪越身边的床上坐着浮鸢渊和浮松。浮鸢渊剪水的双眸中充满担忧，他紧紧咬着自己下唇，咬得不见一丝血色。看见潋滟进来也只是淡淡的打了个招呼，完全不似之前的或蹦乱跳。浮松本是在担心浮溪越的，但看见浮鸢渊这样子，不免又开始担心浮鸢渊。
浮潋滟扶起浮溪越，将神丸放入他口中。
只见金色的光芒完全将浮溪越笼罩起来，倒退的时间停止了。浮溪越缓缓睁开眼睛，有些虚弱的冲着浮潋滟微笑了一下，表示自己没事了，然后又沉沉睡过去。
[潋滟师哥，溪越师哥因该没事了吧？]坐在一旁的浮鸢渊见状连忙问道。
[恩，生命问题不要紧了，但是要恢复成原来的样子只怕是不太可能。不过溪越本身就修这方面的仙术，后来的发展还要看他自己。]潋滟将溪越平放在床上盖好背角转头望着浮鸢渊。[他没事了，倒是你，最近怎么样了？看你上次昏迷的样子情况也不太好。]
[多谢潋滟师哥关心，我已经没什么问题了。]浮鸢渊笑了一下转头望向浮松，道。[松师哥，你和潋滟师哥先聊着，我还有些事先回邀月阁了。]
[恩…]一直默默坐在旁边的浮松应了一声，见浮鸢渊走出去了才问道。[潋滟师哥，彻底祛除神谴的方法已经没有了吗？]
[翠竹里的神丸百年结一个，还要的话起码要等到百年以后了。]
[没有别的办法祛除神谴了？]浮松的神色更加暗淡了一些，问得底气也有些不足。
[办法应该是没有了，为什么问这个？]见浮松的神色有异，潋滟问道。
[没什么…也许不是神谴，是我想太多了…]浮松小声地喃喃道。
而此时，在外面等待潋滟的隐形人凰灵清清楚楚的看到，刚才告辞的浮鸢渊并没有离开，而是静静站在门外的阴影之中。充满傲气与自信的脸上有着抹也抹不尽的泪痕。
凰灵抿了抿嘴唇，刚准备上前安慰这个表面傲气实则却很脆弱的孩子。但是他这才刚一动就见浮鸢渊剪水的双眸望着凰灵站着的那片空地，眼神很犀利。
[清云，为什么做了结界躲在那里？]
[我不是…]凰灵心下叹道，浮鸢渊这家伙真强，连这种隐形的结界都感觉的出来，一方面想告诉他自己不是浮清云。
[呵，你刚才的动作牵动了周围的空气，结界上有也御水术的气息，你可休想抵赖。]只见浮鸢渊笑了起来，清丽的容颜里带着绝对的力量。他用狡撷的目光望着凰灵所在的结界，威胁道。[不许把今天看到的事告诉笨松，不然我把你的宝贝小树苗全给拔光！]
[呃…]凰灵被浮鸢渊邪恶的笑容瞧得倒吸一口冷气。
原来还是个腹黑的恶魔…
[那，清云小弟再见了。]浮鸢渊带着满足的神情离开了，那清瘦高挑的背影傲然洒脱。但是凰灵怎么看都觉得这个洒脱的背影单薄极了，寂寞极了…
等等…清云不是师哥么…难道浮鸢渊私底下一直欺压清云来着？
凰灵这么想着，决定改天找个时间向潋滟问清楚。
时值半夜，凰灵在潋滟居柔软的大床上怎么睡也睡不着，就起来到处乱晃。晃过潋滟的房间一忍再忍还是没忍住，溜了进去。只见潋滟倒在床上睡得很沉，秀美的眉尖微蹙着。月光照进来，照得那张脸越发的俊美诱人。
凰灵趴在床边越看越呆，不禁伸出手拂了拂潋滟的头发。潋滟的头微微一侧，向里面侧去，露出了半边耳朵。那只耳朵上有一光华流转的黑珀，这个黑珀凰灵见过，从第一眼见到潋滟时就在潋滟的耳朵上了。
黑珀真幸福，可以一直待在潋滟的耳朵上。
凰灵这么想着。
正嫉妒得出神，忽然耳边有个声音道。
[那黑色的耳钉招惹到我们凰灵殿下啦？眼神怎么如此哀怨？]
[蝶？]凰灵回头望去，只见那个人正凑近望着自己，紫色的眼睛在月下弯起美丽的弧度。[大半夜的你怎么来了？]
[我才要问殿下大半夜的怎么不在自己房里跑到这来？]
[我…我…]被捉了个正着，凰灵迅速的脸红了，脑袋里有些空空的，不晓得该说什么。
[这个一点都不像宫中的凰灵殿下。]蝶伸出手捏了捏凰灵红彤彤的脸颊道。[潋滟除去神兽费了很多的灵力和力气，我们出去说吧，别在这里打扰他了。]
于是，凰灵  在一个夜高风黑的晚上，很乖很听话很自愿的被浮蝶从潋滟居拐骗到了蝴蝶苑。
去蝴蝶苑沿途的风景是阴郁神秘的，一丛一丛被修剪得很诡异的名贵花种蜿蜒的布置在道路两旁。花丛中的树木都有着长长的类似于垂柳的枝条，交错繁杂，在月光下飘飘摇摇，有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美感。
[丝罗春、月黄昏、炽阳、酥梨、香盈袖、幽柳…都是些名贵珍奇的花种，你居然拿来当野花养？]
[真不愧是凰灵殿下，居然都叫得出花种的名字~]浮蝶一脸赞赏的将双手交叉放于脑后枕着走。
[不过这些花都很阴郁，种在一起感觉很阴森…]
[到了白天的时候凰灵殿下就不会这么说了~每日在晨曦的照耀下，这些花可是美丽得很。]
[想不到蝶还是个有浪漫胸怀的人。]凰灵望着这些花淡淡的笑了。
[要到蝴蝶苑还有一段距离，我背着殿下走好了。]还没等凰灵反应过来，自己又已经伏在那个人的身上了。[这种大晚上还是散步来的惬意。]
凰灵在浮蝶背上也不老实，拨弄着浮蝶细顺的长发，拨了一阵子才问道。
[蝶，你的耳朵上怎么没有类似于潋滟的黑珀？]
[殿下当各个人都同潋滟似的力量强的要命，需要法器镇压？]
[法器镇压？那是怎么回事？]
[潋滟天生就力量强大，稍微动怒的话空气中的因子就会感受到潋滟的愤怒，接着就全部被破坏掉了。]浮蝶慢慢道。[师父发现潋滟有这毛病，心疼那些老被无缘无故毁灭的家具房屋，就拿黑珀把他的力量牵制在体内了。]
[那个原来不是装饰用的呢…]凰灵的心脏此刻跳得厉害，但嘴上却说得很平淡。
[可是潋滟带起来却很好看不是么~]浮蝶的脚步悠然，继续说道。[潋滟啊，就好像是黑暗里的神，想什么毁灭什么就真的毁灭了。师父怕造成师弟妹之间的惶恐，所以便对其他人闭口不言。好在潋滟的心灵在他的克制下越来越平静，越来越温和。可是，不知为什么，五年前在箜西竹林，压制着潋滟的黑珀碎了。]
[碎了？]凰灵心中一惊，五年以前…难道…
[师父感觉到潋滟的黑珀碎了连忙赶去了箜西竹林。发现潋滟奄奄一息，而他身边倒着一只巨大的神兽，神兽已经变成一坛肉泥断了气。于是我们潋滟大师哥很荣幸的成为了百年历史上唯一一个战胜神兽的人。]
[后来呢？]
[灵零，你心跳的好快，不要紧吗？]
[不要紧，你快说。]
[师父将潋滟救了回来，在箜西山上了结界不许任何人再进入那里。死去的神兽在潋滟心中结下一道锁，封住了关于箜西和竹林的一切记忆。师父努力了很久，依然没能解开那道锁，我们也不清楚那道锁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解开，也许啊，一辈子都没发解开了…]浮蝶背着凰灵轻轻一跃，越过蝴蝶苑高高的苑墙继续说道。[为了防止潋滟的力量还会有突然爆发的时候，师父在潋滟的两个耳朵上都锭下了黑珀，却在锭下黑珀之后发现了一个惊天动地的秘密。]
[什么秘密？]凰灵眨着眼睛继续问。
[日后你就知道了，天色已经很晚了，快睡吧。]浮蝶敲了敲凰灵的脑袋，指着房间里唯一一张床说道。
[快说~到底是什么？]
[睡吧睡吧。]浮蝶抱着凰灵倒在床上，卷了一床被子将两个人裹了起来。
[蝶，这样很紧耶。]凰灵有些不自在的动来动去，往被子外面挪。
[灵零，不要乱动，不乱动的话就将秘密告诉你。]浮蝶凑近凰灵的耳边，轻轻地说道。
果然，怀中的人一动不动了。
过了两秒，凰灵将头转了过来，整个人也在被子里翻了个圈，面对着浮蝶。两张脸庞的距离很近很近，近到只要稍微一动就可以触碰得到。浮蝶只感觉有什么东西燃烧在心里，双手不禁将凰灵抱得更紧了。
不可预知的，凰灵凑上前去，覆上了浮蝶的嘴唇轻轻地压了一下，印下一个吻。浮蝶理智的线一下绷断了，他翻身将凰灵压在身下，双眸直勾勾的望着凰灵。只见凰灵神色清明双唇轻启，说了一句话。
[奖励你的，告诉我吧。]
浮蝶的表情僵硬在脸上，感觉又有东西碎裂了，碎得迅速而猛烈。他直直的望着凰灵的脸，望了很久很久。而后，只见浮蝶的脸上露出一次无可奈何的笑意，他躺在凰灵身边用手环住凰灵的肩轻声说道。
[师父发现了一个秘密…自从制服神兽以后，潋滟的人格被撕裂为两个。黑珀不但封印住了潋滟多余的强大能力，也封印住了潋滟的另一个人格…]


章之十三：册封典







第二天清晨，天还蒙蒙亮。浮蝶下意识的伸手朝身边抱了抱，却扑了个空。朦朦胧胧从床上坐起来，只见凰灵站在晨曦的纸窗前，望着满苑的鲜花出神。床上有了动静，凰灵回神望了过来，看见浮蝶头发有些凌乱睡眼朦胧坐在床上的样子笑了起来。
[蝶，如你所说，在晨曦中看那些花朵果真多了几分可爱。]
[那是自然。]浮蝶附和道。其实，他很想起身去抱住眼前的人加一句“你最可爱”，结果修长的双手将床单紧了又松却还是忍住了。
[我们今天该下山回去了哦，父王派人传旨来了。]凰灵晃了晃手中明黄的卷轴，继续道。
浮蝶望着凰灵的眼神变得很柔和，很顺从的点了点头。
转眼之间已经是入冬时节了，天空飘着细细的雪花，整个宫殿顿时染上了亮丽的银装。皇家子弟的生活可谓是逍遥自在，看书骑射琴棋书画这些东西凰泉凰灵都在很小的时候就融会贯通了，所以在其他皇子还在努力的精益求精的时候他们便开始闲闲无事可做。其实也不是说这两个红发孩子不求上劲，只是他们比其他人强出太多。大段的闲暇时间其实也很难打发，就那么几个活动，比如出宫转转，比如聚集在群霞殿吃酒看戏，又比如钻研一些道行高深的仙术。
凰乱可谓是跑群霞殿和铄穹殿最勤快的，宫女们时不时地可以看见美丽的公主殿下在四个美哥哥中间乐此不彼得模样，那娇羞的小模佯就像一朵娇艳欲滴的玫瑰。在此期间潋滟和浮蝶又接到召唤回过几次浮云观，不过凰灵没有再跟去，身为一个皇子要做的事情有很多。例如帮助父王处理朝廷政事，例如顺手处理掉一些蠢蠢欲动的羔羊。
今天，是正式册封皇太子的日子。从今天起凰灵已不再是大家口中津津乐道的准太子，而是成为了真真正正的皇太子。只见凰灵身着金丝的王袍站在磐龙殿长长的天梯尽头的祭台上，冬日温暖的阳光在他周身照耀，照得他红色的头发散着淡淡的红晕，照得他浅浅的笑容多了一丝亲切，照得他就像是天神的孩子。
凤凰王上今日的衣袍异常华贵耀眼。他端坐在凰灵身后的黯金色大帐里，身后宫女无数，黑色的长发没有束起，很是风韵。白皙的脸庞精致宛若陶瓷，看上去不像那些皇子的父亲，而像他们的兄长。那双细长的凤眸透过自家的儿子，望着低一层阶的某个位置意味悠长。
随着册封仪式的开始，身着华袍的官员开始从遥远的历史开始念，一直念到近代先王。根本没有停下来喘口气的趋势，浮蝶有些无聊的四处瞄，但是眼神扫过之处无非是凰灵所站的地方。冬日眼光的照耀下，那些皇服的皇子皇女们身上的衣袍光鲜亮丽，俨然是一道亮丽的风景。
左侧的皇子依次是二皇子凰泉，三皇子凰衍，四皇子凰殊，五皇子凰举。
放眼望去，四个皇子中间只有凰泉最显眼，深色的红发在冬日下散发着黯然的光泽，面色严峻冷漠。光是看过去任谁都无法想象出他温和善良的一面。凰衍站在他身边，模样不如凰泉出彩，可是可以看得出他周身带着一种柔软的气质。他并没有看着凰灵，很顺从的地头站着，一眼望去会让人觉得这家伙最不成气候。凰殊挑着眼睛看祭台，周身戾气很重，清俊的面庞上带着满满的不屑。凰举倒是满眼恭贺的目光，但是目光里不明所以得透着一种隐藏得很深的畏惧。
右侧的皇女依次为大皇女凰楼，二皇女凰乱，三皇女凰蝉。
当然，凰乱的容貌依然出彩，站在凰楼和凰蝉中间更显风韵。凰楼少了凰乱的半分明媚，凰蝉少了凰乱的半分娇艳。三位女子都是很规矩的站在那里，一时间看不出什么情绪波动。
最小皇子和皇女的座位是空的。当然，所有人都知道最小的皇子凰宇和最小的皇女凰沁已经不可能站在这里了。依稀记得小小的凰宇有着一双纯澈的眼眸，他最喜欢亲切的凰灵哥哥。每次看见凰灵他那双总是清亮的眼眸就会完成漂亮的弧度，他总是很幸福的扑在凰灵的怀中，亲切而甜稚的唤他为“灵哥哥”，希求得到这为哥哥的青睐。
然而在五年前的一个夜晚，他最喜欢的凰灵哥哥带着自己从未见过的冷淡面容将自己，自己的姐姐，自己的母妃，自己的舅舅，一些陌生的穿着官服的叔叔全部关进了天牢，在他一觉梦醒之后。依稀记得梦里自己喜欢的哥哥还对着自己亲切的微笑。
他看见自己一向都不愿搭理的冷漠的凰泉哥哥带着大病未愈的身体不停的摇晃着凰灵有些单薄的肩膀，凰泉身上厚重的纱布由于这激烈的动作一层一层的浸着不明缘由的鲜红血迹，他质问凰灵，一遍又一遍。
“灵！宇和沁他们没有什么错，都还这么小。全都是湖妃一手操纵的，就是错了也只是湖妃一人的错！放了他们…好不好？”
自己最喜欢的灵哥哥转过头，望着凰泉的眼光瞬间变得柔软示弱，蓝色的眼眸中很难得的露出伤心的神色。
“泉，你受伤了。”
“我已经没事了，不就是被砍了几刀么，我有能力自保。”
“如果我不回来你差点就死了…如果我没回来，那说明我也已经死了。”
“我命大，没那么容易死。当然，你如此睿智，也不会死。”
凰灵伸出手摸索着凰泉身上的伤口，每一道每一道抚摸到自己的手指颤抖，抚摸到自己已经不能在控制自己的情绪。凰泉也不过是个孩子，这些刀伤那女人如何能够下得了手？这天下自己珍视了多年的珍宝，自己都舍不得让他受到一点伤害，那女人凭什么下手！
既然动手了就要付出代价！十倍，百倍的代价！
“你总是这么伤害自己。”凰灵的声音很平静，可谁知他内心深处是怎样的愤怒！何其的心疼！
“放了他们。”凰泉面色仍然苍白，但深蓝的眼眸从未像现在这么坚定过。他抓着凰灵的衣袖一字一句地说着。
“好。”
凰宇见自己的灵哥哥瞬间露出了自己最喜欢的宠溺温和的笑容，他漂亮的蓝眸带着醉人的微笑说道。
“知道了，我会放了他们。但他们不能再留在宫中了，明日就将他们遣送出去。”
凰宇笑了。他回头望着蜷缩在大牢深处眼中带着深深惊恐的沁姐姐笑得很开心。可是却见一直未说话的沁姐姐在凰灵凰泉走了以后再牢房里哭得如此绝望，那张秀丽的容颜瞬间变得疯狂，变得狰狞。
她不停的来来回回的喊着几句话，凰宇见凰沁姐姐如此可怖，便蹲在大牢的角落里捂住耳朵。可是那尖利的声音却怎么挡也挡不住，只往自己耳朵里钻。
“凰灵！！我诅咒你永生永世都生活在黑暗中！我诅咒你所爱之人全部离你而去！我诅咒你孤寂一生！！！”
凰沁喊着喊着便哭了，凰宇顿在角落里不敢上前，想着温柔的沁姐姐想必也疯了。
但凰宇怎知当日的晚上便是自己的忌日。
小小的凰宇和凰沁被若干黑衣男子用黑布蒙住双眼，在被蒙住之前他看到自己的沁姐姐很平静很平静，沉默的可怕。他叫了好几声“姐姐”，却在最后一声的时候得到了回答。只见凰沁恢复了往日的秀丽，淡淡的朝自己笑了笑，说道“别怕，姐姐陪着你”。这一句话使得凰宇心中安定下来。
他们托离了天牢，拖到无人的荒山，面前刀影攒动。刀刺入身体的声音是那么沉闷，刀刺入身体的感觉是那么疼痛。凰宇在那一瞬间绝望了，逃避似的安慰自己这一切都是幻觉，哪怕这种疼痛是这样真实。幻觉过后自己的灵哥哥又会对自己笑得很亲切，可是自己最喜欢的哥哥却再也没有出现过。
只觉得眼前一片漆黑，什么都听不见什么都看不见了。
只有自己在一片漆黑中落水的潺潺水声伴随着自己的意识渐灭。
册封太子的仪式过后，人潮渐渐散尽了。雪花依旧漫天飘飞洋洋洒洒，使得整个冬日变得不再那么寒冷。而此时，本该是今天主角的凰灵现在却不见了，本想好好来祝贺一番的浮蝶绕着整个磐龙殿绕了一圈都没见到那一团红通通的孩子。于是便乘着御风来到了铄穹殿。
铄穹殿回廊深深，边柱上都浸了厚厚一层白雪，很是静谧。
浮蝶慢慢走着，欣赏着这别致的院府中的美景，就在准备拐过屋角的时候，他听见了凰灵的声音。浮蝶加快脚步赶了上去，却见红发少年追在黑衣青年的身后拖下自己身上白色而温暖的裘皮披风递在青年手中。那青年有些迟疑的接过披风，站在原地将红发的孩子抱入怀中。
浮蝶看不见凰灵的脸，却知道他此刻正在脸红。
一阵急促的风雪后，一句话轻飘飘的飘进浮蝶的耳朵里。
[潋滟，我喜欢你。]
浮蝶听得一清二楚，想必潋滟也听得很清楚。只见潋滟收紧怀抱，抱着凰灵站在原地。
原来，潋滟也是喜欢凰灵的…
他想自己是很了解浮潋滟的，那是个即使自己喜欢也会拼命压抑的人。这样的举动已经足够证明凰灵在自己心中的地位了…
静静的风雪中，伫立着三个人。
只是那第三个人影很快就消失不见了。
夜已经很深了，深到伸手不见五指。凰泉坐在地上的小铺里无心睡眠，因为自己对面的床铺空空荡荡的，连动着自己的心里也是空荡荡的一片。想了良久之后，凰泉  便随意挑了一盏宫灯出了门去。
凰泉走在群霞殿细长的回廊上，厚厚的白雪印下了自己轻重不一的脚印。他一直走着走到群霞殿大殿门口，月光清朗连带着小小的雪花。门口守门的护卫见自家主子身着一件单薄的衣衫手持宫灯站在门口不禁吓了一跳。
[凰、凰、凰、凰泉殿下！]
[什么事。]凰泉的眼睛横成一条直线很无奈的看着面前已经懂得鼻青脸肿的护卫道。
[凰、凰、凰、凰泉殿下穿、穿、穿、这么少、会、会、会、感冒的！]
[你叫什么名字？]
[小的名叫王大志！]
[明天去领点银两，你可以告老还乡了。]凰泉本来就心烦意乱，再被这么一搅和心情更差了。
[为、为、为、为什么！]
[本少爷听见你说话会得心病。]
[可、可、可、可是！]
[两秒钟之内速速消失在我面前！]凰泉的忍耐程度已经快要突破极限了，他转头面对着那冻僵的护卫睁圆了蓝眸狠狠地瞪了他一下。谁知被这一瞪，那小护卫心花怒放了。带着娇羞纯真的小笑容真的在两秒钟之内闪得无影无踪了。
凰泉闷哼了一声，遣退了另一名护卫径自蹲在了殿门旁。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那个期盼已久的身影慢慢出现在了自己的视线中，迎着月光，迎着飞雪，还是一派的风姿嫣然。
[到哪去了？怎么现在才回来？]
[泉、泉泉、你来接我？]浮蝶嘴角含笑，勾上了凰泉的肩。凰泉心中一阵郁闷，难道今年大家都流行结巴着说话？
[快点回去吧，看你全身都凉透了。]
[泉泉也很凉啊，疑…？你头上怎么白白的？长白发了？]
[那是雪花！雪花！]凰泉懊恼得喉道，还不是因为在门外等这个家伙才积了一头的雪花…
[泉，我有点冷…]
[再坚持一下，马上就到家了。]
[家啊…]浮蝶醉醉的笑了两声，便神智不清的赖在凰泉身上朝凰泉的寝殿晃去。
路途中仍然在下雪，雪花飘飘摇摇却映衬着天空中璀亮的明月。
[泉，下雪了也有月亮…]
[恩。]
[你怎么不抬头去看看？真的很漂亮…] 见浮蝶看见月亮很激动，一个劲地伸手指来指去，好像没有重心似的总是用自己的身子当依靠。凰泉本来就很疲惫，现在被浮蝶一闹顿时失去耐心，一个怒火吼了出来。
[你知不知道你很重！不要再乱动了，不然把你丢在雪地里冻死！]
只见身上的浮蝶良久没反应，凰泉忍不住抬头朝着浮蝶望去。浮蝶的眼眸在雪花中带着一抹妖娆的色彩，十分亮丽。他白皙的脸颊微微泛着红色，姣美的嘴唇微微张开，说了三个字。
[…你舍得？]
凰泉本身想要继续暴怒，可无奈在听见这三个字的时候却怎么也发怒不起来。浮蝶那双明亮的眼眸里透露着浓浓的哀伤，紫色的瞳仁像是快要留下眼泪来。空气中充斥着醇酒的香气，在清冷的雪花中似有似无若隐若现。凰灵不再看着浮蝶，低下眼眸看着地上自己来时深浅不一的脚印慢慢架着浮蝶向前走。
[下次…不要再喝这么多酒，总说自己喝不醉但每次都醉成这样。]
倚在自己肩上的人没说话，继续向前走。凰泉的心跳顿时一紧，有句话一直压抑在心中，此刻像是燃起的小小的火苗，让人心中不禁一阵燥热。凰泉吞了下口水，平静了一下心情，用自己认为最平常不过的声音说道。
[蝶，其实我…]
只觉得肩上一沉，那个洒脱妖娆的家伙整个人都靠在了自己的肩膀上。凰泉连忙回头看，发现那人的头靠在自己肩头，长发半掩面，呼吸亦均匀。
睡着了。
[你这个混蛋！不要在人家说这么重要的话的时候睡啊！]
夜逐渐深浓，雪依旧在下，凰泉抱着浮蝶呆呆的站在原地弄不清现在是什么状况。离寝殿还有好长一段距离，这要如何是好！



章之十四：破灭曲







凰泉费尽力气才将醉酒的浮蝶扛回房间。将浮蝶安置在床上以后他才沿着床沿坐下，抬起手拭去额上的细汗。别看浮蝶这家伙平时看起来顷长细瘦，实际上却也是很重的，能让自己在大下雪天都热得额头出汗。
渐渐的雪停了，皎洁的月光沿着尚未来得及关起的窗户照得室内一片明亮。凰泉这才仔细观察了浮蝶的脸，那双璀若星辉的眼眸轻轻的合着，长而浓密的睫毛微微翘着在眼下投射出一片小小的阴影。鼻梁俊美如玉砌，就连那张说话肆意轻薄他人的嘴唇都透着浅浅但却媚人的色彩。
凰泉只觉得心中一跳，失神的府下身去吻上了浮蝶的嘴唇。
甘甜。
眷恋。
只觉得一直隐蔽在内心的某扇闸门一下子被打开，心中似是被水浸湿了一半荡漾开去。辗转反侧的吻了好久之后，凰泉才恋恋不舍的离开了浮蝶的唇。顿时惊觉自己做了什么之后，凰泉愤恨的直想抽自己几个嘴巴！这个眼前这个变态的家伙有什么不同！而做出这种事的竟是发自内心的自己？！
凰泉顿时觉得羞愧难当，抬头准备冲出门去。可在抬头的那一瞬间就呆住了，浮蝶醒着，正睁着清亮眼睛看着自己。凰泉的脸红成一片，当时就想一头撞死在床沿。
[我…我…]
凰泉顿时气血涌在脸上，张开嘴巴却不知道说什么好。只是眼前的人神色自然的很，他伸出一只手一把将凰泉拉入怀中，抱的很紧。
[为什么…]那人薄唇轻启，淡淡的说了一句凰泉不明所以的话。
[因…因为我…]
[为什么不喜欢我…]浮蝶似乎没耐心等着凰泉说完，又继续说了下去。声音之中带着很深沉的悲伤，这样悲伤的表情凰泉从未见过，因而觉得眼前这个人突然间变得很陌生。
[你…你在乱说些什么！]凰泉被浮蝶抱在胸口没有勇气抬起头，只是很别扭的说道。
[我很喜欢你啊…]
[我…真的很喜欢你…]
[为什么…]
头顶上不断传来几句话，凰泉也不晓得这话在说给谁，但他知道十有八九不会是对着自己说的。
[我还以为你酒醒了呢，怎么又开始说胡话了。我去弄点清茶给你解酒。]
可是凰泉刚刚站起还没向前迈步，就被浮蝶抓回床上去了。一阵天旋地转过后，凰泉惊讶的发现浮蝶这家伙居然十分大胆的压在自己身上！浮蝶将脸慢慢凑近凰泉，清淡的酒香越来越浓烈，使得凰泉有些弄不清现在的状况。
[你…你要做什么！]
[为什么明明不喜欢我还要亲吻我？]
[我…我那是…]
[为什么明明不喜欢我还要用温柔的眼神看着我？]
[我没有…]
[为什么不拒绝我…？]
[浮蝶！]
冰凉的液体滴在凰泉脸上。月光下浮蝶的双眼盈满泪水，白皙的脸颊因为持续的低烧而微微泛红。凰泉一下呆在床上，脑袋空了。
[快回答…快回答…不然我会认为你还在给我机会…我会以为你在诱惑我…]
不等凰泉发热的脑袋冷静下来，浮蝶就只身吻了下去。此吻霸道而猛烈，全然不似平日的浮蝶。凰泉被吻的意识混乱，几次想抽身问个清楚都没有机会。浮蝶的吻开始离开凰泉的唇在全身到处游移，那份霸道的气息一分不少。凰泉伸出手几欲推开浮蝶，可无奈刚才背这家伙回来已经费了很大的力气，被浮蝶抓住了双手无法动弹。
与其费力气挣扎不如就这样吧。
反正不讨厌…
反正心底涌动着的感觉叫做…欣喜…
[灵零…]
浅浅的呢喃微不可闻，凰泉细心倾听也听不出个所以然。
[灵零…]
就算声音再小听多了大概也辨别的出这人想要说出的两个字。
灵零。
凰泉听得很清楚。
忽然感觉自己内心的愤怒暴增。很想拽起身上的这个家伙狠狠暴打一顿，可是他没有这个能力。很想将自己身上的这个家伙一脚踹下床，可是他没这个力气。很想就这样混乱的离去再也不见这个混蛋，可是他…舍不得。
[混蛋！你就只会欺负我…]
凰泉闭上眼睛拉下床幔，整个床上顿时黑洞洞的一片。只有浮蝶像是被火焰燃烧着的身体，和自己混乱且疯狂跳动着的心脏。感觉不到冬日的寒冷，只想伸手拥抱眼前的人儿。
放纵自己一回也好…反正那是自己喜欢的…
凤凰殿俨然还是漆黑一片。但是因为庭院中积着厚厚的白雪，月光照下来的光芒就格外璀亮。凤凰散着长发站在长廊的木柱旁边望着天空的月亮若有所思，似乎又像是在等待什么人似的。果然不出几秒钟身后的地面轻飘飘的飘起一层积雪，一个少女轻盈的跪在了他身后。
[王上，玉溪前来给您请安。]
说话的少女没有蒙面，长了一张轻灵的脸，一双亮亮的猫瞳在夜晚望去散发着绿油油的光泽，着实吓人。只见她穿了一身宫女的服饰，衣袖和裙摆处都绣着淡淡的云霞图案。由此可知，此少女属于群霞殿。
[请安就免了，把情况说来听听。]
[凰泉殿下和浮蝶…他们…]
[怎么了？]
[关系不太正常。]少女如实汇报着。
[怎么不正常？]凤凰挑起凤眉，似乎一点也不好奇。
[就刚才的气氛来推测，他们好像要进行床地之事。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照刚才状况来看还是凰泉殿下他还是在下面的…]
[呵，玉溪，你的情报探听能力还颇强。]凤凰对此事并不感到惊讶，而是淡淡一笑，笑得很是开心。[浮蝶这家伙是不知好歹了，不好好教训下怎么行。]
[王上想要怎么做？]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凤凰笑得更加开怀，眼底眉梢全是笑意。
[可是…可是….凤凰王上已经有竹殇了！此事不妥！]玉溪看着笑得开怀的凤凰心中一凛，连忙大声辩解道。
[呵呵，和我的殇一同行事这么多年生出感情来了？这还在帮他说话？]
[只是…只是玉溪以为…]
[区区一个不成气候的孩子，如何管束得了朕的行动？！你们只需要做好你们的事就好！]
[玉溪…知错了。]
[殇在浮云观进行的如何？]说道竹殇，凤凰眯起细长的凤眼朝着玉溪望去。
[竹殇在浮云观一切进行得很顺利，那些仙徒们也很信任他。从他去到现在已经引下了两个天遣，也将浮潋滟支去过箜西山，但是浮潋滟的能力似乎比想像中的还要深很多，根本没有受到任何阻力。虽说是这样，但是浮云观的日子还是不如以前那么融洽了。]
[不愧是我的殇，没让我失望。]凤凰的眼眸忽然暗淡了些，望着月亮出神。
[但是由于有些地方一个人不容易处理，所以有些困难。]
[那你就上去帮他，这边我另找人处理。]
[可是…]
[玉溪，殇是我的，拥有非分之想者不会有什么好下场。]凤凰的声音像是结了冰霜，让气温瞬时又下降了好几度。
[玉溪记下了。]
少女面色一寒，瞬时消失在原地。
凤凰望着漫长的黑夜露出了玩味而邪恶的笑容。
阳光正好，凰灵坐在书房中埋头于书海当中。当然，他那颗睿智的漂亮脑袋处理的可不止是面前的白纸黑字。他还在想着自己的几个弟弟的事，那几个弟弟看样子忍耐程度也快到极限了，加上他被正式封为太子相比收了一定的刺激。在各自母妃的催促下，不可能没有什么行动。
凰举和凰衍形势暂稳，暂且可以搁置在一边。
凰殊，性格暴戾，最近蠢蠢欲动嚣张跋扈，不可不管。
再过几天便是凤凰王上的寿筵，那时便是一个好时机…
正想着，凰殊少年时候的模样就浮现在自己眼前。那时候大家都还很小很小，都住在皇家的后院“望凤阁”中。
凰灵抱着还是婴孩的凰宇站在孩子堆的中间，凰泉小小年纪就少年老成，冷漠的蹲在望凤阁的层次连绵的台阶上，很不屑的对着他们翻着白眼。凰楼的怀中抱着凰沁，很崇拜的看着凰灵，看的流口水。凰举看着地上蹦来蹦去的小兔子开心不已，只想着和它交个朋友，无奈兔子不理凰举，自己跳到花丛里不见了。正在伤心的时候凰衍递给他一块面巾擦鼻涕。凰乱正在欺负脾气很顺和的凰蝉。凰殊在一旁帮着凰乱的忙，一边“小丑妹小丑妹”的叫，凰蝉讲不过这两个小恶魔只得顿在一边哭。
“殊，做哥哥的怎么可以欺负妹妹。”凰灵看着凰蝉哭得可怜，开口制止了。
“小乱也是妹妹，我在帮妹妹的忙！”小凰殊满脸无所谓，站在凰乱面前理直气壮地昂着头。
“殊…不要这样和灵哥哥顶嘴啦…”凰衍上前拉了拉凰殊的衣袖，小声地说道。
“你这个跟屁虫！哪边强你就往哪倒！”
“我没有啦…”
“哼！”凰殊一别头转过脸去。
“殊哥哥不要凶衍哥哥啊…对灵哥哥也不可以不礼貌…”一旁的罪魁祸首凰乱梳着漂亮的小辫子站在中间，凰殊的气势顿时挨了一大截。
“呜呜，小乱，你抓来的小兔兔不见了。”找了半天也找不见兔子，凰举哭得一脸可怜兮兮。
“找不到了就去自己抓！”
“可是抓不到…呜呜…”
“举，你说的可是这只？”凰举正哭得伤心，却听见凰灵用悦耳的声音说着这句话。顺着凰灵的眼光看去，有一只很小很白的兔兔正蹭在凰灵脚边。凰灵怀中的凰宇也醒来了，一望见凰灵的脸就咯咯笑个不停，白白的小肉手只想伸出来抱住凰灵的脖子。
“呜~灵哥哥真好啊…小兔兔和小凰宇都喜欢你…”凰举抓过小兔兔很满足的感叹道。
“楼姐姐也喜欢灵哥哥！”小乱笑咪咪的凑过来，补充道。
不远处抱着凰沁的凰楼脸色一下通红不已。
“小乱！你莫要乱说！”
“一群笨蛋。”此时坐在一旁台阶上完全置身事外的凰泉站起来很不屑的扔下一句话。
“红脑袋的白痴！你说谁们是笨蛋？！”听见这个词凰乱十分不满，叉着腰还嘴道。
凰殊见凰乱回嘴便在一旁帮腔做鬼脸道。
“你才是笨蛋！一受到欺负就知道去和灵告状！羞羞鬼~！”
“那个…灵哥哥的脑袋也是红的…”站在一旁不说话的凰衍突然插了句，凰乱立马收声了。
“泉弟~~你不喜欢我~~？”凰灵抱着凰宇跑到凰泉身边，眨着闪烁不已的蔚蓝眼眸可怜兮兮的问道。
“喜欢你才怪！”凰泉似乎是刚才受到了刺激，脸色通红，吐出一句话就跑了。
“灵哥哥！不要理他！我们将来是要进四大正殿的！我看只有那个家伙进不了正殿！哼！”凰乱很不服气的朝着凰泉背影吐了吐舌头。
四大正殿，琼镂，流觞，群霞，逐月。
所有皇子皇女经过严格筛选才可以入住，剩下来的皇子皇女被看作技不如人的失宠贵族被囚禁在望凤阁里，经过十五年以后重选。除非宫殿里的皇子出了什么事故，否则想要在途中入住正殿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但是，说是四大正殿，其实只有三间可以供人使用，流觞一直都是空着的这点大家都心知肚明。于是事实就很残酷，六名皇子争夺两个名额。四名皇女争夺一个名额。
依稀记得，凰殊很自信的对凰乱说。
“放心吧！小乱！你殊哥哥将来一定住进琼镂殿！然后叫你一起过来住！”
想的入迷的凰灵根本没发现书房的门被人打开了。
那人走到书桌前望着凰灵失神的样子看了好久，才开口打断他的回忆。
[灵零，在想什么？笑得如此呆滞？]
[哇啊啊啊~~小潋~~你来找我？？]凰灵回过神就看见了一张放大的俊脸吓了一跳，连忙带着椅子向后移，无奈移太快一头撞在身后的墙壁上顿时眼冒金星。
[怎么这么不小心，头没事吧？]潋滟将手中的菊花茶放在桌角走过去顺带摸了摸凰灵的头。
[没，没事~坚硬的很~]潋滟的手一触到凰灵的头发，凰灵顿时红了脸。也不知为什么，最近凰灵看见潋滟总是爱脸红。[小潋，你是来给我送茶的？]
看到桌上飘着淡香的菊花茶，凰灵的蓝色大眼睛眼睛顿时感动的化成闪闪发光的水波状态。
[恩，见你总是闷在书房里，很累罢？]
[不累~~不累~~~]
[灵零，其实我今天来还想问你一件事。]潋滟随意拉了一张椅子坐在凰灵面前，琉璃的瞳很是宁静，可是凰灵却怎么也静不下来。
[什么事？]
[册封典礼的那一天，你给我披风时说了什么？]
[我…我…]一提到这个凰灵顿时说不出话来。
[现在…不可以说吗？]
[也不是不可以说…]凰灵把头埋得低低的，眼睛一刻也不从书上移开似乎要把那可怜的小书本盯出个大窟窿。
[那就再跟我说一遍吧。]潋滟说着，露出了浅浅的笑容，惹得凰灵一个心七上八下的。
[我是说…我是说…]凰灵低下头踌躇了半天，最终很坚定的抬起头直视潋滟的目光，很从容的说道。[我是说，潋滟，我喜欢你。]
说的时候放空了大脑，说完了以后才觉得没了底气，脸上火烧火燎的热。
凰灵偷偷瞄着浮潋滟的脸庞，却看到了一张俊美的笑颜。
[好孩子，我也喜欢你。]
潋滟伸出一只手，挑过凰灵的下巴，轻轻吻了一下。
[努力看书，我去练剑。]
凰灵只觉得自己被炸离宇宙，脑子一片空白，什么都听不见。



章之十五：相思结







接下来的一天里凰灵都是在傻笑中度过的。宫女们只见自家主子十分怪异，吃饭的时候也在笑，好几次米饭都从嘴巴里掉出来，很是没形象。这些宫女们跟着凰灵的时间也不算短，打从心底认为自家主子鬼上身了。
浮潋滟也变得奇怪起来，平日里看起来气质冷峻，眼神疏离淡漠拒人千里。可却从某一个时刻起不同了。比如说现在。
[灵零，不要再笑了…]
[…]凰灵保持着一脸愉悦的表情望了过来，潋滟嘴角抽搐了一下，点了点桌子。
[桌上的米饭都可以种地了。]
宫女们对灵零这个名字没有什么特别的印象，以为是潋滟对凰灵特别的称呼，也没有人多嘴过来问。而凰灵本身也不怎么介意，反而听得很享受的样子。
[咦咦？怎么掉在桌上了？]凰灵笑着捡起桌上的米粒就往自己嘴里赛，还好及时被潋滟发现，夺了过来。[啊~~小潋拿那个做什么~~]
[掉在桌上的东西不要吃！]
[恩恩...知道啦。]看着潋滟有些微微严厉的某样，灵零心底更是开心，因为这是他第一次看到潋滟自然的感情流露。
[灵零。]
[嗯？]
[明日，我们出去玩一天可好？]
[嗯。]凰灵吃进一大口白米饭，恍惚的点着头。可是后一秒却反应过来了。
潋、滟、带、我、去、玩？
[那好，明天在宫门前等你。]
[小潋~~~]凰灵的眼睛顿时又感动的变成水波状态，一闪一闪的反光。
[赶紧把饭吃完，口水都要掉出来了。]看着眼前的太子一副孩子起的模样，潋滟的嘴唇不易察觉的向上弯了起来。
与之相同的，凰泉这一整日也在发呆。感觉上对于自己而言浮蝶好像是变了一个人，他不再像以前一样调笑自己，而是变得很温柔。温柔的让凰泉觉得不习惯。
与浮蝶相拥而眠的第二天早上，凰泉睁开眼睛望见浮蝶正瞧着自己，明亮的紫色眼眸中平静无澜看不出一点情绪。细微的晨光投进床帐显得暧昧而温和，凰泉顿时不知该如何是好，只得拉起被子把头埋起来。但谁知在埋起来之后他才更加羞赧，自己和自己面前这家伙都没穿衣服，床单混乱一片，正如自己现在凌乱的大脑。
正在胡思乱想间，一只手很温柔的扶上了自己的头顶，而后传来了浮蝶好听的声音。
[泉，对不起。]
[没…没有什么对不起的！]
[头一直在被子里不会很闷么？]那声音似乎带着淡淡的笑意，凰泉只觉得头上的被子被掀开了，而自己的脸色红的可以滴血，只能一味的往被子里钻。
[真可爱。]没有勇气再看浮蝶一眼，没有心思再去返还浮蝶的话。
只觉得一双手把自己拉靠在了那人的胸前，那人皮肤细腻心跳有力，凰泉的心脏顺时间又开始狂跳不已。
[变态！昨天一晚上还不够今天早上你又来？！]
凰泉终于忍耐不住了，在自己意识尚存的情况下和往常一样吼了一句。只是这一声吼出来扶在自己腰间的手顿时僵硬了，良久头顶上才传来了一声轻轻的欠语。
[对不起。]
[一早上说了两遍对不起，你这人烦不烦！我又不是姑娘，不要你负责！]听到“对不起”这三个字凰泉莫名的愤怒不已，一下子从被子里跳出来，怒视浮蝶。
只是浮蝶的紫色眼眸依然温柔且歉意地看着自己，让自己更烦！
心烦意乱中，凰泉拿起床头的衣服向床下挪，可是全身自上而下的剧烈疼痛让他不得已又倒了回去。凰泉鼓着嘴巴皱着眉头双眼直勾勾的看着床顶，蓝色的眼睛瞪得大大的。浮蝶看着这幅表情，思绪不知跑去了哪里，随后露出了一个欣喜地笑容。
[你笑什么？]
未等浮蝶回答，门外就想起了丫环小翠的声音，那丫头道。
[泉殿下，现在时辰不早了，奴婢进来给您洗漱更衣准备用膳吧？]
[不要进来！]
[可是…]
[我自己会弄！你不要管我了！]
门外的丫头没有要走的意思，而是小声地问身边的人一些话。不一会门外又有人问话了，但是这个人却不是小翠了。
[泉殿下，请您尽快更衣，王上大人说今日难得的天朗气清好日子，想要带着皇族臣子们一起去芝园猎场狩猎。]
[狩猎…]默然的重复着这两个字，凰泉的脑中有如五雷轰顶，脸色白得跟纸似的一时间也说不出什么话来。以这样的身体状况，如何去狩猎？！
[门外的可是玉溪么？]见凰泉这个表情，浮蝶按了按额头问道。
[正是婢女。]
[将热水备着，泉殿下昨夜在外面冻了一宿，精神疲惫要先沐浴。]
[是，奴婢知道了。]门外的玉溪应了一声退了下去。
浮蝶起身坐在床沿穿好衣服，转过身来拿着一件外衫将凰泉裹了起来，凰泉脸色发烫靠在床柱上也不说话。
[泉，渴么？]
[不渴。]
[那就再闭目养养神，等热水好了我带你去洗。]
[你带我去洗？？]凰泉顿时又从床上坐起来。
[你自己能洗得了么？]浮蝶挑眉笑了，其模样之妖娆，让凰泉倒吸一口冷气。
结果，今日的狩猎凰泉自然是没有去。宫女们也觉得浮蝶真是个胆大的人，今个一大早居然居然有人看见浮蝶抱着凰泉殿下去沐浴。凰泉殿下万年的冰山脸居然红了，这样的凰泉惹得宫中不少小宫女春心荡漾，母性慈爱的光辉闪闪发光。
当天晚上就有个红彤彤的家伙直直冲进了群霞殿。
只见那个红发的孩子趴在凰泉的身边蔚蓝的大眼睛泪光闪烁。
[呜呜~泉~]
[你哭什么，我又没死。]看着自家哥哥倒在床边没形象的哭着，凰泉皱起了眉头。
[今天寻猎的时候没看见你~~我好担心~~~]凰灵赖在凰泉身上不肯起来。
凰泉装作翻白眼，本来没病也给压出病来了。可这一翻还真看见了凰灵今天的穿着，红色的头发高高束起，身上是一套浅红的马服。看上去脸上也有些灰尘，看样子是还没来得及换衣服就直接从猎场跑回来了。
[你这一身还真是…红。]
[那是因为我明明想穿的那件黑色的很帅气的衣服被潋滟抢了去~]凰灵嘴上这么说着，可却笑得格外灿烂，伸手把站在身后与浮蝶交谈的浮潋滟拉上前来。
凰泉抬头一看，确实够黑！
浮潋滟黑色的头发没有束起，而是随意的披散在身侧，白皙的脸庞称得他的一双琉璃瞳仁底色更加漆黑。深墨色的马服有两条暗金色的豹纹，手持黑色长弓。就连耳朵上的饰品都是泛着黑色流转的光！
正在凰泉想说什么的时候，浮潋滟忽然抬起嘴角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
[…你，你是谁？！]凰泉惊讶的支起身子，向后靠了一下。
[跟凰泉殿下相处了这么久，以为泉殿下会知道我的名字，没想到还是属下想太多了。]浮潋滟放下手中的弓，道。[在下名为浮潋滟。]
[泉弟怎么说出这么奇怪的话？你怎么可能不认得潋滟？]
[…蝶，你和潋滟先出去坐坐吧，我有话想和灵说。]
浮蝶应了一声便随潋滟出去了。
凰泉有些凝重的看了凰灵一眼说到。
[今日和潋滟一起去猎场有没有发现他有什么地方和以往不同？]
[当然有~！]
[什么地方不一样？]
[今年猎奇赛冠军不是我~~是小潋~~~！真是太让人欣喜咯~小潋比以前还要帅！射箭的模样标准的紧~一射一个准~！]
[我说的不是这个！]凰泉差点被凰灵气到吐血，伸手敲了一下凰灵的脑袋。
[那是要说什么？]
[我是问你，有没有觉得潋滟比以前邪气。]
凰泉这话问出来以后，凰灵沉默了。
天天和潋滟在一起的人是自己，自己怎么会不知道潋滟的变化？从昨天起就变得奇怪了，会主动说喜欢自己，会主动亲吻自己，会主动与自己交谈。这是以前那个冷漠的空壳没有的东西。在猎场上确实一射一个准，猎物全被射中头部，一箭毙命。那双平时冷漠疏离却温温和和的双瞳变得黑亮，变得邪气。
这些凰灵全都看在眼里。
可是没有办法…
[现在我挺幸福的。]过了好久以后，凰灵笑着说道。窗外有些冰冷的月光照进来，照在凰灵微笑的双眸里，照在凰灵微红的双唇上。[比任何时候都要幸福。]
[为什么这么喜欢他？]
[当泉弟喜欢上一个人的时候就会明白了。]
[你遇见他以后变得好笨，就像没有智商的野孩子。]
[…]凰灵抿着有些发白的嘴唇没说话，良久以后才补了一句。[哥哥变得单纯善良些不好么？]
[总觉得他会给你带来灾难。]
[泉弟~你的感觉一向都不准~~]
[也许这一次会准的。]月光下凰泉的表情有些凛冽有些僵硬。[我讨厌你这么爱他。]
[泉弟~~~你在吃哥哥的醋~~~~？哥哥好欣喜哦~~~你小时候就从没说过一句喜欢我~~~~]凰灵眼波闪闪的扑住凰泉，凰泉本来酸痛的全身被凰灵这么一抱就跟要散架似的。凰泉很想抽出手在凰灵脑袋上狠狠敲一下，但是只见凰灵将凰泉完全抱住，在他耳边轻轻地说了一句。
[泉，你担心我我好高兴，真的。]
[…]听凰灵这么说着，凰泉忽然觉得自己心里酸酸的。
这么多年凰灵无时无刻不在用关心的目光看着自己，当危险来临的时候总是稳如泰山一样的挡在自己面前，将自己视为最无价的珍宝。而自己做了什么？总是漠视他，对他总是不屑一顾，从来没有付出同等的回应…
想来想去，凰泉只为自己想出一个理由——凰灵太强了。
凰灵总是很强，什么困难在他面前都能化解。他总是受人爱戴受人喜欢，每天都是笑意盈盈温和亲切。所以不会需要自己…
哪怕自己五年前满是伤痕的在宫中血战，他回来救自己的时候也是一身轻松笑意盈盈。
[相信我，这么多年来你还不明白哥哥有多厉害？]
凰泉安静的听着，窗外凉凉的风轻轻吹着窗棱。
灵，这一次我会护着你的…
一定。


章之十六：醉心殇







夜晚来临了，凰泉尴尬了。
月光皎洁的照耀进房间里，凰泉木然的站在窗前望着窗外发呆。听到了浮蝶进门的脚步声不由得一阵紧张。明显的感觉到浮蝶有在一边望着自己，而且望了不止一会，凰泉脑袋乱糟糟的也调整不好心态转过头去面对那个人。
过了一阵子，凰泉听到床上有收拾东西的细碎的声音，不由得转过头看去。浮蝶侧坐在床上正在整理自己的衣物，不禁开口问道。
[你在做什么？]
[泉，你的床真的好软，软的让我有些舍不得呢。]
[这是什么意思…]
[我怕再和凰泉殿下共处一室又会做出什么不检点的事哦。]浮蝶转过脸，漂亮的紫眸弯起来，弯成一个很美好的弧度。说不上怎么的，本该松口气的凰泉突然间觉得胸口很郁闷，继续站着不作声。浮蝶见状起身走过去搂住凰泉的肩膀，道。[还是泉殿下舍不得我温暖的怀抱？]
[…]嘴巴微微张开，却说不出半个字。
浮蝶却也不说话了，抱着凰泉静静站在窗前。
凰泉觉得有些别扭，悄悄地抬起眼睛瞄了一眼浮蝶。
浮蝶闭着眼睛，站在月光中，显得十分孤寂遥远。
[你走吧，我才不稀罕你。]
于是浮蝶从凰泉的房间里消失了。
黑色的长廊上，凰灵跟在潋滟后面走着。说来也奇怪，以前都是大批大批的人跟在自己身后。而现在自己成了太子却要跟在别人后面，而且还跟的很甜蜜。潋滟走在前面，在黑暗中迎着淡淡的月光，美丽极了。
[潋滟~]
[恩？]
[给我看看你的耳朵~~~]
[耳朵有什么好看的？莫非灵零没有耳朵？来让我瞧瞧。]
潋滟在原地站定转过身来，毫无防备的凰灵由于惯性撞在浮潋滟身上。还没反应过来却被潋滟抱住，脑袋一片幸福的空白。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只觉得耳朵一热被潋滟含住。凰灵只觉得自己的脸色一下通红，比自己的头发还红。
[潋…潋滟…]
[灵零的耳朵还在哦，没有少呢。]
凰灵努力让自己清醒着，红醉着眼睛去拨潋滟耳侧的头发。被潋滟亲吻着，想清醒过来是多么的困难。可是就在凰灵将潋滟耳边的乌发拨开时，心里稍微安定了一点。左侧的黑珀还在。接下来是右边…
[灵零不是很专心哦。]潋滟微笑着放开凰灵，顶着凰灵满面通红有些开心的笑了。[灵零在找什么呢？是不是在找这个？]
凰灵正在内心挣扎间，潋滟抬起修长的手指撩开了自己右边的头发，露出形状较好的耳朵。耳朵白皙，在月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凰灵的神被勾去了大半，但幸好还有小半的魂是在的。因而他也发现了一个他不太愿意相信的事实。
潋滟右侧的耳钉碎了，而且消失了。
[潋滟，最近又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又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没有啊，相反，最近舒服自在多了。]
凰灵有些害怕眼前这个人会消失掉，有些沮丧的上前抱住潋滟。
[潋滟，你不要有什么事。]
[我没有事，要是有事的话，这世界上唯一能战胜凰灵的人不是就不见了吗？]
凰灵一震，那么久以前的事情他还记得，他还是潋滟。
[潋滟，记得我们说好明天一起出去玩一天的哦。]
能和潋滟一起出宫游玩大概是灵零生活到这么大最期待的一件事，红头发的少年头一次像个小孩子一样在床上翻来覆去兴奋得睡不着。为什么会这么喜欢潋滟他自己也说不清楚，也许是从第一眼看到潋滟开始就不可遏止的被他的磁场吸引而去。以至于后来再出现什么样美好的人也完全不能看在眼里。
比如，浮蝶。
他知道浮蝶很爱他，就像他爱浮潋滟一样，没有理由但却沉迷。沉迷到只要看着那个人就好，沉迷到不被那个人喜欢着也好，沉迷到相信他的所有将自己的生死都可以置之度外。这样他该如何是好。
一天就这么过去了，天色已经暗下来的时候凰灵还是挂在潋滟胳膊上舍不得松开。浮潋滟微笑着伸手摸了摸凰灵的脑袋，开口说道。
[灵零，你的红头发好漂亮，让人看一眼就不能忘怀。]
这个不爱言语的人总是带着有些冷漠的表情温柔的在夜风中望着自己，头顶上传来潋滟的温度，不轻不重暖洋洋的。
[哈，因为知道你喜欢它的颜色它才故意变成红色的哦。]
[灵零，我喜欢你。]
[…为，为什么突然说这个。]
突入起来的温淳声音让凰灵的脸一下子红了，还好天已经黑了把头低下去的话他就什么都看不见了。
[我怕我不说以后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说清楚，照之前那样子下去一辈子大概都不可能说清楚了。]
[之前那样子？]
[灵零，我好喜欢你，想要你只属于我。]
[啊…潋滟，我…]
[以前就是这么想的，可是总也说不出来。大概是我跟平常人有哪些地方不太一样…可是你记住，我还是我，无论什么样的我对你的心情是不会变的。]
[我知道。]凰灵的眼眸暗了一下，然后伸手抱住潋滟。[只是我觉得好高兴，虽然有些晚，不过以后我们还可以渡过很多很多的时光啊。]
[灵零，答应我，以后无论发生了什么事都不要离开我。]
[恩，答应你。]凰灵笑了一下。潋滟这个性格似乎很坦率，很霸道，可是却让自己心里甜甜的一片。他居然也怕会失去自己，他喜欢自己说不定不比自己喜欢他的少也说不定。[潋滟，来，再吃一个糖葫芦~]
[自己吃不掉的不要全都丢给我！]
[谁说我吃不掉啦！那时见你看我一个人吃不好意思才给你的！]凰灵被戳中红心，脸红着咬了糖葫芦一口狡辩的说道。
[好，那我就吃掉好了。]潋滟难得的轻笑了一下，含住凰灵的嘴唇，轻轻亲吻了起来。
凰灵有时候就在想，黑珀碎了究竟是不是一件坏事呢？让潋滟变得这么坦率，这么可爱。就目前来说，这样下去也不是什么坏事…
接下去的三天里群霞殿殿门紧闭，说是凰泉殿下研习古今中外的史书，不想有人打扰。连凰灵凰乱他都闭门不见。这下可给了凰乱天天往铄穹殿跑得机会，乱殿几乎经常都是空着的。通常凰乱会先赖着凰灵撒娇一通，然后一本正经的跑去找浮潋滟研究诗书。凰灵见状也只是笑笑便忙自己的事去了。
到了第四天群霞殿依然是关着大门，不待见任何人。孤单的大门在冬季的冷风中摇摇欲坠，看门的侍卫也是有些神色散漫的在踢脚底下的雪，闲到没事做。
[大志，到你的班了！]一个侍卫招呼着另一个缩在棉袄里的侍卫就像看见救星一样。[快点过来站着！我都快被冻死了，得赶紧回去泡泡澡喝两杯烧酒才行！]
[噢噢，来、来了！]那个高大的青年连忙跑过去站好。
[大志，你最近很勤快的站岗嘛。]
[没、没有的事！为、为泉殿下、效、效力是因该的！]叫王大志的青年羞涩的脸红了一下，然后搓搓手站好。[我在这里站、站岗就行了！你、你回去吧！]
[大志啊，你该不会是看上这里的姑娘了吧？哈哈，快点存足了银子回家乡讨个娘子吧！]那个侍卫打趣了一声就走开了。
可谁知这一打趣就真打到点子上了，没错，王大志是有喜欢的人了。而且是个大美人，只不过是个男人，而且是自家主子。那个红头发脾气有点坏的美人前几天还让自己领点银子告老还乡呢，还好自己这两天已近训练得不那么结巴了，可是美人主子似乎出了什么事一直没有再出过宫殿。
正这么想着，远处传来踩雪的细碎的声音，王大志抬头望去，红发美人正潇洒的朝着这面走过来。今天真、真是走运了！
[凰、凰、凰、凰泉殿下！您、您、您终于、于出来啦！]
见了所来之人一个激动，好不容易训练出的发音又变回去了。
[今天还是不让进去？以他的知识容量还需要研究什么史书？]站在殿门口的红发美人皱着眉头，向手心呵了口气。
[您、您不是凰泉殿下？]连自己的主子都分不清的仆人是有罪的，连自己心上人的脸都分不清楚的人是不可饶恕的，虽然这两个人长得确实非常相似。
[我是凰灵。]
不认得太子的人是有罪的，可凰灵现在心情极差，没有心情追究。
[太、太、太、太子殿下午安！]
[废话不要说，我要进去了，他怪罪下来我担着。]
留下这么一句话凰灵就硬闯进去了，只留王大志一人在原地的冷风中发呆。
世间居然有如此相似的两个人。
妙哉！妙哉！
群霞殿里面白茫茫一片，没有任何人的脚印，所以自己的脚印留在上面才显得分外的孤单。长长的脚印直直顺着凰泉的寝殿去了，可是还没到寝殿就见远处的简易秋千上坐着一个人。那个人背影有些单薄，整个人随着秋千荡起又落下，暗红的长发在冷风中散开，有那样头发的人全王朝也只有凰泉一个人。
[泉。]
凰灵悄悄走到那个人身后呼唤了那个人一声，只见那个人全身僵了一下，坐在木板上不动了。
[不是在研究史书么？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
[那天…你去哪了？]
[哪天？]听见凰泉的声音有些哑哑的，凰灵的心脏猛地跳动了一下，隐约的不安着。
[四天以前。]
[我和…我和潋滟约好一起出去玩的，怎么了？]
[为什么非要在那天出去玩？为什么跑遍了所有的地方你都不在？为什么你不在…]
[泉…]
[果然没有你我是什么都做不成的！果然离开了你的保护我什么都干不了！为什么一出事我总是急着想要找到你，想要依靠你，可是我却没有想过如果有一天你不在我该怎么办？我救不了他，我没有救得了他…]
一时心急，凰灵抓住凰泉的肩膀将他转过来面对自己。光是转过来的那一瞬间凰灵就振在原地了，长大以后一次也没有哭过总是昂着一张很拽的臭脸色的凰泉此刻泪流满面，深蓝的眼睛里全是晶晶亮亮的泪水，长长的睫毛上结了薄薄一层冰。
[泉，发生什么事了？]
[灵，我还需要些时间考虑一些事情，你先回去，我会再去找你的。]
看着凰泉很坚定的表情，凰灵只觉得满嘴的苦涩，什么都说不出来。只能紧紧地抱紧他宝贝了这么多年的弟弟，然后一语不发的离去。
感觉自己好像做错了什么事，然而自己做错的事已经太多了，要从何探究呢…
凰灵走了以后凰泉又渡回自己的寝殿，撩起珠帘就看见了躺在床上紧闭双眸的青年。青年的脸色依然是惨白的，如果不是无数次的探过他的呼吸他几乎就要以为躺在床上的是个死人。今天进来也是一样，习惯性的想要探他的鼻息，但却止住了脚步。
[小翠。]
[什么事，主子？]听到召唤，小翠从门外面走进来站在凰泉身边待命。
[探探他的呼吸，看看还有没有。]凰泉站在帘子的后面搓着手，自己刚从外面冻回来身上还到处都是寒气，不忍心将寒冷带到那个人身边，只好远远站着。
[回主子，浮公子的鼻息尚浅但却很均匀，没事的。]
[知道了，你下去吧。]
屏退了小翠，凰泉又坐回了浮蝶的床边，忍不住又细细观看着浮蝶的容颜。英俊的容颜无论看了多少次都不会厌倦，更何况是浮蝶的脸。回想着浮蝶被带走的时候自己还在蒙头赌气睡觉，醒来了找不见浮蝶的人才有些焦急。后来打听了门卫才知道他被人带去凤凰殿了，不记得自己在这偌大的宫殿里跑了多少遍，在凤凰殿的门前转了多少圈，可是都无济于事。只能眼睁睁的等着浮蝶回来。
半夜的时候浮蝶回来了，神志清明衣冠整齐地回来了。
进门的时候还笑嘻嘻的说自己要先沐浴，结果沐浴了一个小时也不见有人出来。自己实在等不了了才赌气地推门进去催他快点出来，可是一进去凰泉就呆在里面了。一浴池的水全部都变成了红色，浮蝶闭着眼睛气息微弱的溺在水里，简直就像杀人现场。除了那红红的血水，凰泉看不见其它的东西。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把浮蝶弄到床上去的，只记得自己没出息的一直哭一直哭。
浮蝶发了很高的烧，发烧的时候只在叫一个人的名字。
灵零。
灵零，灵零，灵零。
叫得凰泉脑袋都快爆炸了，可是赶到铄穹殿的时候凰灵居然还没有回来。
凰泉顾不得那么多了，半夜把御医大半招到了群霞殿。但是想到浮蝶现在的样子，就只叫了一个年纪较大资历较深的御医一同进了寝殿。眼看那人将浮蝶上上下下里里外外的翻了个遍，凰泉真的很想冲上去赏那个老家伙两拳。可是没办法，谁叫他是御医，还得指望着他治好浮蝶。
[怎么样？]
眼看御医将浮蝶塞回被子里，凰泉问道。
[那个，凰泉殿下…]
[吞吞吐吐什么？快说啊！]
[浮公子的病有些严重，调理不好只怕会出人命。]
[敢让他出人命我就先让你去西天旅行！他娘的！难道我这真是黄泉的入口了？真是个破殿名一点都不吉利！明天给我把殿名改了！改成招福殿！]凰泉只觉得一种无名的火在心中燃烧着，迅速燃断自己的理智。[他到底怎么样？]
[这个…老臣知道现在行男风不是什么奇怪的事了，只是这样的房事进行的也有些太厉害了。浮公子流了太多的血了…只怕要先补血，要缝针…还有身上那些伤，几乎都不怎么好痊愈的…其次浮公子好像中毒了，具体是什么毒老臣长这么大了还没见过…]
[够了！你给我下去！]
叫他下去自然是下到客房去，老御医哆嗦了一下然后就退出门去了。
凰泉坐在浮蝶身边，伸手摩挲着浮蝶白皙的几近透明的脸庞，心疼得眼泪大颗大颗掉下来。凰泉的眼泪滴在浮蝶脸上，顺着他那脸型姣美的轮廓滑进脖子里，似乎是因为眼泪滑在了脖子上的伤口里，浮蝶微微皱了皱眉头，苍白的嘴唇微微张了一下。
凰泉立马不敢哭了，眼泪一直在眼眶里打转也收不回去。
月光透亮，凰泉看着虚弱但却仍然散发魔力的蝴蝶心里一片绞痛。他站起来凑到浮蝶的床边，低头轻轻的亲了一下浮蝶的嘴唇。
[浮蝶，为什么你不能喜欢我？我和灵长的这么像，这么像…]



章之十七：蝴蝶碎







迷迷糊糊，浮蝶做梦了，梦见那双狭长邪魅的凤眼。
那双漆黑的眼睛盯着自己就像要把自己拉入深渊一般，那个人嘴角带着微笑但却让人感觉不到一丝笑意。酒杯在自己面前晃来晃去，红色的酒水就像鲜血一样布满自己双眼。明明是白天，周围却漆黑一片，只有几盏小油台上的红烛散发着橘色暗淡的光芒。
[浮蝶，朕只是想请你吃酒，你为何要扫了朕的兴致？]
[回王上，浮蝶最近不宜饮酒，伤身。]
[一点小酒，不碍事的。]漆黑空旷的凤凰殿中，只有凤凰衣人斜卧在长长的躺椅上。头发随意散落开来，很是妖媚。他身边站了两个送酒的侍从，都是陌生的脸孔。[不喝的话我可是不会放你出凤凰殿的哟，你也知道的，凤凰殿从来没什么人能进来，进来了也没那么容易出去。]
[即便是知道这酒里下了药？]浮蝶安静的坐着，双目平静的盯着眼前的精美酒盏。
[我当然知道你的“御风术”很厉害，不过两秒的时间就可以从我眼前消失并且可以保证我以后再也抓不到你。]凤凰挑起眉毛，眼神中沉淀着一种廖若指掌的自信。[你当然可以逃掉，但是如果你逃了就会有人替你喝，凰泉凰灵或者你师哥浮潋滟，不知道到底会是他们哪个人喝？不过我想灵儿那么聪明留着麻烦，可能要他喝的可能性最大。]
[他是你儿子。]浮蝶脸色有些发白了，低声地说道。
[浮蝶阿浮蝶，你还是不了解我呢，什么儿子不儿子，在我眼中都是一样。]凤凰妖媚的笑了一下。[都是拿在手里的玩具。]
[不知道王上今日叫我过来这里可有何事。]
[当然当然，没事是不可能叫你过来的。先喝下那杯酒。]
浮蝶静静坐了一会，然后端起杯子一饮而尽。
[我的泉儿滋味如何？]
轻声问出的这一句话足以让浮蝶全身结冰。
[当然，你也不必太害怕，让你喝的不是什么毒药，不会死的。]
[对于凰泉的事，我很抱歉。]
[抱歉顶得了什么用？我还没碰过的可爱玩具由你先碰了怎么行？]凤凰微笑的品了一口酒，笑容在浮蝶眼前越来越放大。[玩具被抢了，乐趣被剥夺了，你说我生不生气？]
[…]
[当然，这只是个借口而已。那些玩具终究是不入我眼的劣质玩偶罢了…]
浮蝶只觉得凤凰的嘴巴在一张一合，整个妖媚的脸在他面前越来越模糊。
听觉还在，视觉还在，只是没有力气。
不知道过了多久勉强睁开眼睛，自己居然在床上，而且一丝不挂。黑色的长发全部荡漾着散的全身都是。整个床大而柔软就像游泳池一般，想试着动一下却发现手脚都被铁链子锁着，连脖子都被锁着。浮蝶一下清醒了很多，他四下张望了一下，发现床上没有其他人，倒是床边站了两个男人，正是刚才站在凤凰身后端茶送酒的。凤凰也在，不过只是身着了一件随身的黑色长衫，正昂着头带着邪笑从上到下的俯视过来。
[浮蝶，你这样子真好看。]
[王上…你这是…]浮蝶心下已明了，但还是问了出来。
[我要做什么难道你还不明白？]凤凰的手轻轻一拉，腰带便从腰间滑了下来，衣服的侧领开的更大了一些。只见凤凰眼角的余光轻轻瞥了一下，那两个木头随从很快的就消失在黑暗的角落里了。[宫中盛传蝴蝶风情，近日一见确是如此。]
[原来王上也好男色。]浮蝶扬起紫色的醉眸，挑衅一半的望着凤凰。[浮蝶不是什么风情的人，只是没人要的废人。六位美妃都没法满足王上，区区一个浮蝶怎么能行。]
这样一眼望过去，只见凤凰整个人震动了一下，便整个人扑上床将浮蝶压在身下。浮蝶刚还想讽刺什么，却没有机会。头发狠狠地被抓起来，嘴唇粗暴的被封住。浮蝶没有闭上眼睛，只是用迷醉的目光在凤凰脸上寻找凰灵的影子。
眉毛的线条很流畅，这点像灵零。
火热凌虐的吻从浮蝶的嘴唇一直蔓延到脖颈，胸口，一路向下。全身火辣辣的疼痛，似乎凤凰所过的地方全部坏掉了，抑或被亲吻抑或被咬噬，全部都烂开流血。浮蝶皱着眉毛咬着牙，脸色慢慢的由铁青变成惨白。到了疼痛无法忍受的时候，浮蝶想要逃开，可是无论怎么逃却还是在这张大床上，铁链拴着的地方全都让浮蝶感到耻辱。
[怎么样，浮蝶，是不是很享受？]
埋在双腿之间的男人笑着欣赏这浮蝶受伤的神情，似乎浮蝶的表情越痛苦他的兽性就越强烈。没有温柔的爱抚，只有粗暴的抓扯咬噬，只有无边无际的疼痛。浮蝶努力睁开眼睛，听见凤凰充满挑衅的声音，看着凤凰志得意满的骄傲模样忽然笑出了声。
[凤凰王上的技术不过如此啊，连我家养的那条狗都比不上。]
语毕，浮蝶收到了预期的效果。男人什么准备都没错就狠狠顶了进去，越顶越疯狂。浮蝶只觉得自己被彻彻底底的撕裂了，温热的液体流得床单上到处都是，在本来的红色上印下暗红色。浮蝶只是疼痛，只是很疼痛而已。他浮蝶本来就什么都不在乎的，唯一在乎的东西也不属于他，他还有什么好心痛的呢？
[为什么不叫出声？]血液流得越多，凤凰越兴奋力度加的更大。[不要出声可是要继续下去的。]
其实叫不叫出生都会继续，受虐是无止境的。浮蝶知道这一点，太疼痛或者太伤心的时候不叫出点什么是不正常的，忍着忍着还真的叫出来了，只是他觉得在这样的场合里叫那个人的名字是对他的一种玷污。可是没有办法，实在太痛了，痛得全身不可遏制的发抖。
小时候就数浮蝶最怕痛，所以他很爱惜自己。从小长那么大，他身上最光滑，一点伤疤都没有。记得他总是很没义气的将会受伤的事交给浮潋滟做，犯了错误要受罚的时候就嫁祸给浮清云，幽暗师姐也总为自己开脱着。早就不太记得疼痛的滋味了，现在却回想起来得异常清晰。
[灵…]
[灵…灵…]
不敢发出全部的音节，只敢这样偷偷摸摸的呼唤。
“灵零，你的名字好好笑，就像…”
“灵零，你偏心~也要画一张给我~”
我…我一定会拿来当作我最珍惜的宝物…
疼痛到达一定极限人就会昏迷过去，然后当疼痛到达一个新的高度的时候人又会醒过来。
浮蝶再次醒过来的时候身上的锁链已经不见了，但是全身依然没有力气。全身袭来的疼痛让浮蝶想继续昏迷都不行，只好抽着冷气被迫清醒着。低头一看自己竟然是在沐浴的大型浴缸里，身上刀刺一般的疼痛，想必多了很多刀划和鞭抽得伤口。美丽的身体已将不见了呢，浮蝶笑着叹了一口气，可是笑着笑着眼泪就滑进浴缸里，冲淡了一些浓浓的血红色。
原来还是会觉得委屈，原来还是会心疼自己的。
[我在水里加了盐，帮你清洗伤口的。]
原来加了盐，怪不得疼痛翻倍了。
[现在放的这种东西叫做“噬魂”，它会随着你的那些伤口渗入身体里面。]凤凰边轻声解说着，边将一些纯白的粉末撒进水里。[这种东西要是没有那么多伤口是很难与人体契合的哦。正如它的名字，它会不断地吞食灵魂神经。当它完全占领你的神经的时候你就会变成这世界上最强的“人”。潜伏期大概有六个月，这点我不太满意…太慢了，可是一直也没有办法提前。再此之前我会送你回浮云观，到时候我到是很期待你在浮云观的表现呢，最好把浮云观给我彻底铲平了。]
浮蝶看上去似乎是失神了，但是凤凰说的每句话他都听得很清楚，全都记在心里。
[好了。我已经让小左小右拿来了新的衣服，如果没什么事你可以回去了。]凤凰转身欲走，而后又停了下来。[对了，可不要告诉别人你是怎么变成这样子的哦。我的眼线到处都是，如果你说了我可不保证你身边的那几个人的安全问题。你可…记、牢、了！]
[浮蝶…]
[浮蝶！]
[你这个死混蛋，要到什么时候才会醒…]
感觉嘴唇上凉凉的，有些问问热热的东西正送进自己的嘴巴里。还好味觉没有消失，尝得出是米粥的味道，软软滑滑口感很好。微微睁开眼前，就看见凰泉有些疲惫的脸。那个平时总是没有耐心的人现在正一勺一勺的给自己喂饭吃。
[呵呵，泉，这粥是谁煮的？味道不错。]
[是小翠煮的。]看见床上的人醒了凰泉稍微有些惊讶，消瘦的脸庞上隐约有了一丝淡淡的笑意。端着瓷碗的手都有些止不住地颤抖着。[蝶，你现在感觉怎么样？全身还有没有很痛？]
凰泉刚问到这个浮蝶的脸就白了，半天房里再也没有一个人说话。
[泉…帮我放点水，我想沐浴。]过了好久浮蝶才笑着开了口。
[现在不能洗。]凰泉黑着脸开口。一想到那天晚上在浴池里看到的那一幕自己的心脏就忍不住地抽出个不停，真的好害怕再看到那样的情景，再看一次自己一定会失去理智操刀胡乱砍人。
[我大概也有好几天没有沐浴了，全身都不舒服。]浮蝶从床上靠着坐起来。[再不洗伤口就要发炎了。]
[洗了才会发炎的。]凰泉皱着眉又喂了浮蝶一勺饭。浮蝶有些费力的咽下去，他只怕自己不吃饭都没有力气下地。[蝶，是谁把你伤成这样？是不是父王…？]
凰泉说这句话的时候都在吸气，其实不用问得，很明显。浮蝶一瞬间有些失神，又不再说话了，半响，他才又笑了一下说了一句话。
[泉，我想沐浴。]
凰泉派了很多人守在浮蝶沐浴的房门外，隔十分钟就命人进去检查一次，看看浮蝶的状况。而自己却所在房间的小角落里皱着眉头冥想。现在的自己最不想见到的大概就是凰灵，有一种奇怪的感觉，感觉自己再也没法面对那个人无止境的温柔和保护。自己要强大起来，强大到不受人任何的保护才行。
一个小时过去了，不见浮蝶回来。
凰泉只觉得自己精神都衰弱了，他硬撑着头皮走到了浮蝶沐浴的门外。派来看守浮蝶的人都不见了。凰泉只觉得内心一阵恐慌，急急忙忙就像浴室里面跑，希望那个人还完好无损的在里面沐浴，最好还可以对自己轻浮的笑一笑。可是里面没有浮蝶的人影，倒是那些在门外看守的人都在里面清理浴室。
[浮蝶呢？]
不知道在问谁，只知道自己问了这屋子里没有人敢不回答。
[浮公子已经沐浴好一阵子了，不久前已经出门去了。]
[出门？！他这个样子出什么门？？现在有多冷多容易生病？？你们这群废物都是吃白饭的啊？看个人的看不住！！要你们有什么用！]
[可是泉殿下只说要看看浮公子有没有溺水，并没有限制浮公子的行动啊…]不知死活的小卒还在委屈的申辩。
[你是猪脑子么！现在就给我滚出去！我群霞殿不要你这样的废物！]
[泉殿下请息怒…]
[他到哪去了？]
[浮公子没说…]
[都给我滚！！]
凰泉怒极了，大吼一声之间所有人全部消失的干干净净。



章之十八：赐新婚







冬日的阳光暖暖的，就像那个人的笑容。无论何时看在眼睛里都一样澄澈柔和，无论何地都让自己眷恋不已。
喜欢他。
想见到他。
想马上见到他。
纸窗依旧开着，窗外雪白一片，只有那条小河冰面底下的河水还在缓缓流动着。依稀记得在某个明媚的夏日里，依稀记得在某个繁华雍簇的阳光中，有一个紫眸青年高举纸扇，巧笑嫣然胜蝶翼，眼神温柔似流觞。
凰灵很烦躁，不知怎么的只要一看到凰泉受伤的眼神自己就会六神无主，不知道该何去何从。怕这个样子被潋滟撞见他干脆自己躲在屋子里练习起了字画来。柔软的宣纸浸下上乘的墨水却怎么也不出满意的字迹，凰灵心中一阵烦乱重重一点，墨水四溅，宣纸破了。
[太子殿下是为了什么在心烦意乱？]
感觉身后有人拥抱了上来，低沉悦耳的声音响在自己耳边。凰灵第一时间就知道是谁了。
[蝶，你还是这样，进别人房间不走正门也没有声响。还好我心脏承受能力强，不然早被你吓死了。]
[殿下这样浮躁是写不出好字的。]浮蝶似乎明白凰灵在想什么。不太理会凰灵的态度，十只修长白皙的手指全部缠在凰灵执笔的手上。[如果是在担心泉的话，没有什么大问题。他很快就会没事的。]
[真的？]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浮蝶将毛笔重新蘸好墨水，握着凰灵的手开始在宣纸上运作。凰灵低头看，浮蝶的手指生的很漂亮，颜色是几近透明的白皙。那样的十指握在自己的手上忽然有了一种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错觉。简简单单己笔纸上已有一只留连于繁花当中的蝴蝶了，蝴蝶的身姿盈盈，纤然独立于花蕊。
[真可惜，是只黑色的，有颜色的话一定会更好看。]
[呵呵，蝶，你画蝴蝶还真有一套。真漂亮…是不是在画你？]
[我？才不是，我当然是一只比这个漂亮千百倍的蝴蝶。]
[自恋的变态狂。]
[我说的都是事实嘛，不信的话你平时可以观察观察啊。]
[一天到晚只会画蝴蝶不是自恋的变态狂是什么？]
[谁说我只会画蝴蝶？我还会画其他的，比如灵零…]
浮蝶依然是左手抱着凰灵的姿势，右手拿起笔就开始在纸上龙飞凤舞。
[你真的是在画我吗？为什么从头到尾都不看我一眼？]
[因为…]
因为你早就印在我心上眼里了，什么样的姿势，什么样的笑容，什么样眼神，都鲜明无比无法忘怀…
[因为什么？]
[当然是因为灵零太丑了啊，在浮云观上看了太多的美人你那一回头还真把我吓了一跳，我那时候就在想，世界上怎么还有人长成这样子呢？哈哈…所以一眼就记下来了。]
[…]
[我说得可都是事实，喂喂…不要咬我啊~好痛好痛…]
[谁要你乱说！就我来看你还不如我好看~]
笑闹间一个纸上凰灵已经被描绘出来了，虽然画面都是墨黑的，但是画中的人确是那么真实。凰灵隐约可以望见那一天的自己，站在云观上的山崖间长发飞扬，一个回眸一个转身，眼中已经印下了一个迎风而立一脸兴趣盎然的望着自己的青年。
以蓝天渲染，以白云点缀，以清风感触，以眼神交融。
[呵呵，这么看来我真还是很英俊很潇洒呢。]
[灵零，你也很自恋耶。]
[那又怎么样？]
[我好喜欢…]
浮蝶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取而代之是温暖的唇。浮蝶地下头，嘴唇轻轻在浮蝶颈间摩擦亲吻。这和以往不同，凰灵清楚地感觉到。感觉浮蝶似乎在咬噬自己，凰灵有些惊讶的转过头去，可是这一转就被浮蝶抓住空隙不容抗拒的嘴唇相碰。凰灵有些惊讶的望向浮蝶的脸，发现那张平时白皙的脸庞现在比纸还要苍白，几乎没有血色。紫色的眼眸没有闭起来而是睁得很大，一眨不眨的望着自己的表情，但是也难掩其中浓浓的忧伤和绝望。
[蝶…你怎么了？]
趁着浮蝶停下来的时候仔细的看了看浮蝶的脸，很疲惫很苍白，凰灵不禁问道。
[灵零…我好想念你。]
[呵呵，在说什么傻话啊，我们也才五天没有见好不好？]
[五天…好漫长。]
[蝶，你真是…]
凰灵有些好笑的拉下浮蝶的头主动吻了上去，浮蝶的身体微微振颤了一下随即不顾一切的回吻了回去。对于浮蝶凰灵总有十足的信心，这个人是属于他的，从里到外，从心脏到灵魂。表面上看去，浮蝶真的就像是留恋花丛中片叶不粘身的贵公子。但，一旦他认定了自己心爱的对象后，便再也无法留意其它。
这到底是好是坏？
[灵零，你回答我一个问题。]亲吻间，浮蝶紫眸一直望着凰灵。
[什么问题？]
[如果没有潋滟，你会不会喜欢上我？]
浮蝶刚问完凰灵就愣在那里了，似乎在思考什么眉头皱得很紧。浮蝶有些期待的等着，随着渐渐过去的一分一秒而渐渐的流露出越来越多的失望。就在浮蝶以为凰灵没有回答的时候，他很意外的听见凰灵轻轻但是坚决地两个字。
[会的。]
什么都还来不及。
凰灵还来不及说出下半句，浮蝶还来不及欣喜。就听见瓷碗碎裂的声音。凰灵有些惊慌的回过头，就见潋滟站在门口，也不知道他站了多久。只看见上碎了两个瓷碗，菊花支离破碎的花瓣散在地上散的到处都是。
凰灵努力的辨认浮潋滟的脸色，除了冷漠和平淡之外什么都看不到。
他就静静的站在门口，漆黑的长发散在微风中，白皙俊朗的脸庞上没有表情，琉璃瞳仁仿佛正在看着自己仿佛又没有。似乎又回到了奉天宴那年的仙门口，那个清俊冷淡的青年在自己面前微微屈膝，对自己说“凰灵殿下，我来接你了”。那一瞬间自己难以言表的兴奋起来，就好像全世界都臣服在自己面前了一样，欣喜若狂。
[潋滟…]
不叫还好，这一叫身边的砚台瞬间就碎了。
[潋滟…我…]
接着，桌子碎了。
眼见凰灵还有叫第三声的意思，浮蝶赶忙将凰灵抱在怀里捂住凰灵的嘴，用有些惊慌担心的眼神望着浮潋滟。浮潋滟的目光落在浮蝶的脸庞上，瞬间有着轻微的难以察觉的晃动。凰灵是完全呆住了，只要浮潋滟在，凰灵的智商就为零。除了机械的叫浮潋滟的名字什么也反应不过来。
就在凰灵大脑空白的时候，浮潋滟转身走了。
[灵零，看这样的状况潋滟的两个黑珀好像都碎了，现在他的情绪不稳定身边的东西都容易碎掉…你还是不要过去了…很危险…]
[潋滟…]
浮蝶低头一看，发现凰灵整个脸都是白色的乎都听不见自己在说什么。
[灵零？]
凰灵似乎还是听不见，愣了一阵子就追着潋滟跑了出去。
不知道追了多预远，终于看见了潋滟的身影。浮潋滟眼似乎没有注意到凰灵，径自转身走进身侧的房间里，在他关上房门的那一瞬间，凰灵窜了进去。
[潋滟。]
不知道有没有听见这样的一句轻声呼唤，浮潋滟只是默默地站着，像是努力在平息什么似的。
[刚才的事，刚才那…]凰灵想解释，却发现自己怎么也解释不出口。难道要对浮潋滟说自己只是为了想要控制住浮蝶才这么说的？还是要告诉他自己在那一瞬间对浮蝶似乎真的动心了？无论哪一种都不是上策。他只知道现在这种惊慌失措的感觉，这种害怕失去的心跳，再也无从从另外一个人身上找到。
[灵零…你拿我当什么？拿蝶当什么？]浮潋滟沉默了半天，才脸带着调整好地表情抬起头。似乎散发着光亮的黑色长发在阳光下泛出浅浅的光泽，像是并不属于凡尘的神仙一般。只他抬头的一瞬间凰灵就认清了一个现实，两个黑珀真的都碎了。
现在的浮潋滟正处于性格最狂烈的纠纷期。
[…]内心极度的纠结找不到合适的措辞，微微张着嘴巴却说不出半个字。
[我现在不想看见你。]
[…]
[你走吧。]
留下这么一句，浮潋滟向门口走去。就在要推门出去的那一瞬间他感到深厚紧紧被人抱住，后被一大片瞬间全部都湿掉了。
凰灵哭了。
[潋滟，我喜欢你，我喜欢你，是真的，没有骗你。]
[潋滟…潋滟…潋滟…]
后面这两个对话说了些什么在门外的浮蝶全部都听不见。隐约从凰灵口中不断传来潋滟的名字，隐约的知道了凰灵之于自己的承诺不过是谎言，只感觉巨大的疼痛穿越身体直直的到达心脏。那样针刺的疼痛让他没有维持站立姿势的力量而慢慢的靠着墙壁滑在地上，眼泪因疼痛而一直流一直流，在冬天明晃晃的阳光底下特别闪亮。
凰乱蹲在水池边，看着微微有些结冰的水面若有所思。身边的侍女安静的立于凰乱两侧撑起伞为她遮挡并不强烈的太阳。小公主的面容有些苦恼，用手轻轻拨着水面。
[今天没有看见浮潋滟，他好久没有给我讲过故事了。]
[奴婢这就请浮潋滟过来。]
[不用了，等他想到我大概就会自动来找我了吧。]小公主泄气的把下巴搁在膝盖上。话虽这么说，可要等到浮潋滟那个冰块想到我也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了。
正这么想着，就有小侍女红着脸跑过来，直直跑到凰乱身边。
[公主殿下！浮潋滟求见！]
[浮潋滟来乱殿？把他请到这来吧…]
[可是，这时乱殿的后花园…]
[有什么关系，后花园又怎么样？整个乱殿都是我的！少罗嗦。]
不一会浮潋滟就来了。凰乱就那么静静的站在湖边，看着浮潋滟从细微的阳光中走过来，心中有这隐忍不止的心动。
[浮潋滟，你今天怎么来这里？]
[公主殿下，你后院的那片空地上的雪现在还在么？]
[昨天就被扫掉了，你要雪来做什么？]
[没有雪了刚好，我们放风筝。]
[冬天也可以放风筝么？]
[当然可以了。]
只觉得潋滟微微一笑，太阳顿时失去了它本有的色彩。
蓝天茫茫，浮潋滟静立在原地眯起眼睛看着天上的风筝若有所思。小公主执线跑来跑去模样十分欢快。待到公主跑累了，潋滟便招呼着公主坐在树旁的秋千上，递上早已准备好的温热的菊花茶。
[公主玩的可还高兴么？]
[高兴高兴，我以前都没这么高兴过！]
凰乱笑容灿烂，在冬日的阳光下浮着一层透明且轻快的色彩。潋滟忽然觉得眼前这个单纯的欢乐着的女孩让自己压抑撕磨得心情好转了不少，不由得又淡淡的微笑了出来。
[浮潋滟浮潋滟，我跟你说个事！]
[什么事？]
[我要父王将我嫁你！好不好？]



章之十九：永无岛







我们都来自永无岛，我们都将回到那里去。
永远见不到你，永远忆不起你的笑颜。
那么，我们的相遇是为了什么？
我对你的思念，又如何排解…
潋滟…
潋滟…
又是那个梦，梦里那双总是明蓝透彻的眼睛含满泪水一遍又一遍的呼唤着自己的名字。
潋滟，我喜欢你。
我喜欢你…
潋滟…
那种只属于他一个人的呼唤在耳边回响了一遍又一遍。黑暗的夜里，明亮的月下。红发的孩子泪流满面不顾一切的扑向自己怀里。柔软的味道忽然让自己的心脏剧烈的疼痛，就像心底被一把尖刀划过一般。
“潋滟，你不要我了么？”
“我没有…”
“那你为什么要娶她！为什么要娶她！”漂亮的蓝眼睛霎时充满了怨恨。
“我是做错了！我是说错了！所以你就要这样惩罚我？”月下的水珠顺着那张姣美白皙的脸庞一直流下来划过颤动的唇角，鲜红的唇被洁白的牙齿咬下一排淡白的痕迹。
“为什么不要我了…”
“为什么啊…”
[我没有！]浮潋滟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清冷的月光顺着窗沿照了进来。潋滟睁大着双眼微微喘着气，额头上布满细密的汗珠。他伸出一只手扶着额头，黑色的琉璃瞳仁中充满了哀伤。
[潋滟，你怎么了？]细细的少女的声音传入耳朵里，随后有一双柔软的手臂环在了他的腰间。[又做噩梦了么。]
[没什么，吵到你了么…]好像回到了现实，浮潋滟微微松了一口气，换上了一幅温柔的表情。[乱，你先睡，我出去走走。]
[不要，夫君，我要你陪我一起睡。]
[公主殿下…]
[什么公主殿下公主殿下！好像我就真的只是一个公主！我们成亲了，我也不是小女孩了。可是成亲到现在你从来都不抱我也不碰我！我到底是哪里不好了？你说啊！]少女美丽的黑眸中隐着倔强，这大概是她有生以来受到的最大的委屈。承受不起的公主叫嚣着埋怨着。她是多么渴望着眼前这个人的拥抱亲吻，从第一眼起便是。
[公主殿下没什么不好。]浮潋滟将凰乱轻轻抱住。[过一段时间，过一段时间就好了，还有几天而已。]
浮潋滟轻轻呢喃着，呢喃着那几句凰乱根本无法听懂的话语。
[潋滟，你说的是真的么。]
[是真的。]
安抚好不安的少女之后，浮潋滟披了件外衣走出门去。门外疏影横斜水清浅，只是不再是那熟悉的景色。是啊，这里不再是铄穹殿了，仅仅几个月的时间改变居然这么大。想到这里浮潋滟不禁低低的笑出声来。而后只见他脚尖一点跃上树梢朝着前方快速的跃去了。周围的景物都在迅速的倒退，心中却越来越急切，好像前方越来越明亮了。
不知过了多久，浮潋滟终于轻轻停在了朱红色的瓦片上，一点声音也没发出来。对面不算很远的房顶上坐着一个人，那人昂头看着月亮。红色的头发在月光下散发着氤氲的色彩。
[太子殿下！你总是爬那么高又总是在上面睡着！小的们有几个胆也不够用啊！]
[没关系啦！今天一定不会睡着！哈哈哈。]
[小的看这不保险，小的还是得叫浮蝶公子来。]
这句话说完以后房顶上沉默了一会，而后才又响起凰灵的声音。
[不要了，这么晚过去会吵醒泉的。没你什么事了，我研究星象，你去睡吧。]
[太子殿下早些休息，您已经很久没有好好睡觉了。]
[知道了，你下去吧。]
良久再没有人发出声音，浮潋滟安静的坐在瓦片上遥望那月光里的人，只见那个人先是很认真地打量着月亮的轮廓，而后伸手比划着星象的位置。不知过了多久，凰灵似乎是有些疲倦了，就仰头去靠着那朱红色的砖瓦看蓝色的夜幕。不知又过了多久，房顶上的红发孩子显然是很困了，开始在房顶上打转，转来转去就转到了边缘的危险地带。
浮潋滟的心一下提了上来，就在凰灵要掉下去的时候轻身飞跃过去将其接住而后轻轻落地。
[潋滟…]怀中的人小声地呢喃了一句，似乎是在做梦。[潋滟…嗯…]
[笨蛋。]
浮潋滟轻轻低下头，用自己的前额顶住凰灵的，嘴角露出了一个绝美的微笑。
[要是哪一天我不在，你真的摔下去了看你要怎么办。]
声音轻到连浮潋滟自己都听不真切。怀中的人朝着自己怀里缩了缩，露出了一个满足的表情。漫步走到熟悉的房门前，将凰灵放回床上盖好被子，走出去又渡回来轻轻吻了一下才离开。只是这一走却完全没有发现身后那一直凝望自己背影的蓝眼睛。
正当浮潋滟准备回乱殿的时候，却见湖旁不远的榕树下站着站着一个熟悉且美丽的身影。那人似乎也看见自己了，抬起脸对自己微微一笑。
[潋滟。]
[蝶，你总是不知道叫我师哥，不知道我有生之年还听不听得见了。]
[呵呵，大师哥。]
[怎么今天叫得这么爽快了？]看着突然变得听话起来的浮蝶，浮潋滟觉得有些好笑。
[怕师哥有生之年听不到呀。]
[你这家伙，你大师哥的命还长着呢。]
[是啊，大师哥还有很长很长的人生可以走，真羡慕。]浮蝶靠在榕树的阴影里模糊了表情。[呐，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吧？为什么娶凰乱公主？]
[小乱很可爱啊，男人么，总要讨娘子。]
[是不是为了救我？是不是凤凰说了什么鬼话？你不要听他的，我什么事都没有，他是个疯子。]
[蝶，在宫里说这样的话要掉脑袋。]
[我不在乎。]浮蝶走到潋滟面前，用很认真的眼神望着浮潋滟。[潋滟，跟你说个事。]
[什么事？]
[当我说让你杀了我的时候，请你千万不要犹豫，就当我欠你的。]浮蝶笑了一下。[不过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还得了这份恩情了。]
[你刚不是说你什么事都没有么，为什么要我杀了你。]
[你从小的时候不就说想要保护浮云观么，所以才那么努力损失了很多东西。我已经不能很好的控制住自己了，房里的东西也被我弄坏了不少。连灵零也不敢见了，我都不知道这种形态还能维持多久。到了真轮到你这个英雄出场的时候，请你一定…]
[你从来都不相信我，总要一个人倔强的做事情。你…]
话还没说完，浮蝶就拥上来将浮潋滟紧紧抱住，那种力道就像要挽留什么东西但却又无能为力一般。良久浮蝶才低低的说了一句话。
[…没关系，我已经不害怕疼了，所以不怕死。]
[蝶...坚持六个月，坚持六个月以后一切都会好的，相信我。]
[潋滟哥哥，谢谢你。]
[你在说什么胡话，溪越说坚持六个月也不是什么不能做到的事情。]潋滟轻轻的拍了拍浮蝶的背。[就算到时候凤凰王上那里有什么变故，洗灵会上我也一定将你救回来。]
[对不起。]
对不起…
那一夜，浮蝶轻轻的道歉声在浮潋滟耳边回响了一遍又一遍。
凰灵还依稀记得凤凰寿筵上的那一天，自己神思仿佛全部空洞了一般，对凰殊没有采取任何行动，只是一直感觉心脏很疼痛，好像呼吸不过来似的。埋下祸根，并且自己没有及时处理的也就这一次，然而就这一次却足以对日后凰泉的生活构成威胁。
兄弟和心上人之间到底要如何选择？他是如何选择的，而潋滟又是如何选择的呢。
这点在几天后的一个黄昏里就得到了答案。
浮潋滟，他谁都没有选择。
天空泛着暗淡的昏黄的光芒，凰灵站在乱殿门外转悠了很久最终还是决定走进去，因为里面有他认定的幸福。而他，还不想放弃。走过长长的回廊，透过层层的花丛，他看见花丛中站立着两个人。
一个是面对着自己的，那个青年带着自己熟悉的微笑像是在聊天。记得那个青年昨天还在自己的额间印下一个蝴蝶的痕迹。毁自己的容貌，以这个将他和凰泉彻底的从外貌区分开来。背对着自己的俊朗背影无论怎么看都无法忘怀，只一眼便知道那是谁了。
看着那两人站在花园中和谐的一幕，凰灵心情忽然大好，他朝着他们两的方向跑去。
然而，下一秒他却见潋滟举起了右手的剑，剑锋很利很快，快到凰灵连一句话都说不完整。
[浮潋滟！你要是杀了蝶还不如先让我去死！！！]
凰灵张着嘴巴，本能的吼出那一句他以为最有威胁力的话。然而结局什么都没有改变。浮蝶直至的倒在自己面前，而自己的心脏在那一瞬间像是也被浮潋滟的剑滑伤了一般疼痛难忍，似乎也流着粘腻的血液一般。
浮潋滟一手持剑安静的站在明蓝色的蝴蝶灵印外面，乌黑的顺发被风吹得微微飘起，隐约间盖住了双眸看不清表情。也就那么短短的一瞬间的时间，只见凰泉焦急的冲劲凰乱殿，不顾形象的再走廊上狂奔，只见到凰乱张着眼睛含着泪水站在走廊的长柱后面。
宫殿，就是这么大。
天空昏暗，暮雨清清。
清晨中有一位少年倒在雨中，他倒是没有失去意识，只是没有力气站起来而已。来自别的地盘要饭的乞丐将他狠狠地毒打了一顿，但却也没有抢走他手中的馊馒头。也许明天某家有钱的公子还要将其毒打一顿，只因为他爱微笑的毛病。但他却没有一丝沮丧，抱着手中的馒头露出一丝类似骄傲的笑容。雨水全部都打在少年的脸上，那一瞬间让人误以为少年那双微笑的眼睛其实是在流泪。
雨水冷冷的冲下来，冲的少年透心凉。
可却在下一刻被一把白色的纸伞阻住了。
少年抬起有些红肿的眼睛向上望了望，视线中出现了一张美丽的脸庞。少年从来没有觉得那张脸庞这样出尘这样美丽过。
[太子殿下。]
[……]
[太子殿下，全天下都在找你，你却躲在这里。]
[……]
[太子殿下，你想要脱离这种痛苦么，想要离开这个地方么，你想要过着无忧无虑的生活么？]
[那么答应我，当有朝一日浮云观遭受劫难之时，请你保护它。]
[只有你能够保护它。]
[……]
[浮云，原来你也这等聪明。]
凰灵牵动有些干涩的唇角，很勉强的笑了一下。
[只要你答应我我不再拥有现在的这种记忆，只要你答应我我可以忘却所有，我就保你浮云观的安全。]
只见青年温淳一笑，应下了。
[那么，太子殿下，一言为定了。]
纤长的手指砥在凰灵眉心，温淳清淡的声音在暴雨里若有似无的穿梭着。新的记忆被灌进脑海里，旧的记忆被抽离，脑海中那个俊美男人的脸庞一点一点被抽离。凰灵忽然感觉心痛难忍，眼泪大颗的不受控制的涌下来，只是后来他也不记得自己究竟在为什么流泪了。只有心痛的感觉一直绵延不去。
[对不起…]脑海中这三个字一直盘旋着，告诉着他在这一刻不得不说，不然就再也来不及了。
这对不起究竟要说给谁听，他却也不太明了了…
[从今天起，你是我浮云的第十个徒弟，名叫浮灵零。]
                                                                     —END—



卷之三：遥不可知的命运



章之一：镜双生







云雾的飘渺中，那人的面庞越来越清晰。浮松站在原地有些发呆，直到那双寒冰一般的眼睛扫过来的时候，他才连忙俯下身行了一个浮云观的迎宾礼。
[浮松，前来迎接太子殿下。]
美丽的男人臣服在年轻太子的脚下，在山间在云里形成了一副美妙奇特的画面。
[起来吧。]凰泉的声音很是冰冷，让浮松身上结满冰霜。他仰起头眼神拂过四周的浩浩荡荡的群山，口中喃喃道。[这里就是浮云观…]
[太子殿下请这边走。]浮松露出一个温暖的笑容给凰泉指路，可不料却换来了一个嫌恶的眼神。
山间的路有些坎坷，浮松一直都跟在凰泉后面。凰泉板着个脸，不管浮松说什么都不予理会。浮松倒也不生气，只是望着那张熟悉不已的脸若有所思。
[你在看什么。]
[没，只是太子殿下给我感觉很像一个人。]
[浮云观的仙徒果真是不食人间烟火，连这种套近乎的方式是我最忌讳的都不知道。]
在浮云观游历一整天，浮松一直都跟在这位太子身边，少年言语冷淡犀利自己没少受委屈。可是浮松也不以为然，比这更恶劣的态度他都见过，更何况只是讽刺而已。浮松只觉得这位太子殿下是借由这种暴躁冷淡的态度在掩饰什么。
旁晚的欢迎宴会凰泉没有参加，这么多年他还是不适合这种热闹的场面。斜靠在窗边，拿起桌上的清酒轻轻抿了一下。
清清淡淡的风云，皎洁无暇的明月。
这里就是那个神奇的地方，这里就是那个自己日日夜夜都思念着的地方。这里占据了他大部分的思想和回忆。自从没了凰灵之后凰泉也便不再是凰泉了。
屋里的人一心的沉思去了，全然没发现屋外的动静。灵零同学终于熬到傍晚了，大师哥被浮云观的走卒叫去参加宴会，趁此机会他便逃了出来，然后便来到了专门为君王准备的大厅里侯着。没想到连等待的时间都不用，房里已经有人了。
浮灵零摸索到门边，拿手指在窗户上占了个洞向里望去，想看看这个未来的王长什么样。搜索了半天终于在窗户边上望见了这个人，那人转头望着月亮，有一头暗红的长发。正在思索中，那人突然将正面转了过来。
[啊啊啊啊啊啊！]
由于极度吃惊，浮灵零有些失措的叫了出来。可是就这一声已经惊动了屋里的人，只见屋里的人猛的站起来向门这边走来。那步伐急切的倒不像是发现可疑人物的模样，反而是一种难言的激动。
浮灵零心下暗叫不妙，转身溜了。说到跑得快，这浮云观除了小师父以外还真没人及得上他。
凰泉猛地打开门望着空空荡荡的走廊有些失神的笑了。
明明不可能，那个人已经消失很多年了…怎么会在这里出现呢…
看过了太子殿下，浮灵零内心忽然乱乱的，然而他知道这却并不仅仅因为是他们两长的一模一样的原因。接下来的形成浮灵零也没心去浏览了，他在树上轻灵飞跃，想回明镜居好好补个眠整理下思绪。可没想到在路过宴会正殿的羽林众听到了他所熟悉的小师姐的声音。
[潋滟师哥，你这次回来就不会再走了吧？你会一直一直留在山上么？]
[也许吧…]浮潋滟淡淡的回答道。
只要灵零一直都留在山上，他便再也不去任何地方了。
浮箬雨的脸颊有些微红，在暗淡的月色下有些幻觉似的不真实。酒红色的眼睛亮亮的像是很激动一般。这样的小师姐浮灵零从来没见过，想必以后这种表情也不可能出现在自己面前。
[那潋滟师哥会一直跟箬雨在一起了么？]
[当然了，箬雨是我的师妹啊，师哥会一直保护你的。]
[不是，不是要这种形式的在一起…]箬雨的话有些吞吞吐吐，言辞闪烁。浮潋滟也不急，只是带着淡淡邪气的微笑表情看着有些彷徨的箬雨。[是箬雨最喜欢潋滟师哥了!想要嫁给潋滟师哥当新娘！从小一直都这么想！]
[箬雨为什么这么想。]
[大师哥说过，喜欢箬雨红色的眼睛。]少女有些害羞的笑了。[那时候箬雨想，既然大师哥也喜欢箬雨，那箬雨长大了就嫁给他！大师哥消失了多久都没关系，其他师哥说了什么箬雨都不听，一直等一直等，相信有一天大师哥会回来娶箬雨回家。]
[我是很喜欢箬雨。]潋滟的脸庞在月光下恍若神仙，就是这样的一张脸庞无数次让少女心动不已，将那份小小的爱恋持续了很多很多年。[当做妹妹一样的喜欢。]
[…]浮箬雨的眼眸霎时闪过一道伤痕。
[像妹妹一样的喜欢，像妹妹一样的宠爱。以后也会继续下去…]
[箬雨不要，箬雨只想要嫁给…]
[我已经娶妻了，而且想必她也等了很久很久…]
[再久就不会比我久的！]
浮箬雨红色的眼睛里有一种难言的疼痛，转身就跑了。就好像等待了十几年的幻象在一瞬间破碎的无影无踪了似的。
潋滟站在黑色的夜风中，没有追去。疼爱了这么久的妹妹他何尝感觉不到那其中的伤心，可是他却不能追上前去。那个他错过了很久很久的人就在他身后的树梢上，那个他已经喜欢到用一生去等待的人，再也不想错过了。
[灵零，怎么又挂在树上？快下来。]
[大师哥好过分。]
[我怎么过分了？]听见浮灵零这么说，浮潋滟有些好笑的挑起眉毛望着那章真在努力生气的可爱脸庞。之前还有些担心，担心浮灵零着小东西太怕自己老是躲着自己，可是现在想来也是自己多虑了。
[不让我去参加宴会，伤害箬雨师姐的心，摆高傲的臭架子，以自己超强的实力欺负别人，看不起别人！你这个变态！我最讨厌你这样的人了！]
只见浮灵零气得满脸通红朝着浮潋滟做了个鬼脸就一溜烟的追箬雨去了。
望着那个跑走的背影，浮潋滟忽然微微的笑了，在那一瞬间他感到非常的幸福。
当一个人的心里没有你的时候，任你哭的多么伤心多么痛苦，那个人的心里却也感受不到半分疼痛。正如现在正在凉亭里哭泣的浮箬雨。
感觉到身后有人接近，浮箬雨连忙回头望去。精致秀气的脸庞上还挂着方才伤心地泪珠，红色的眼眸璀璨如同宝石。可是当看见来的人的时候，那双美眸就忽然的暗淡了下去，显然很失望。
[色胚，你来这里做什么。]
[哎呀呀，箬雨师姐还有心情骂我，看来情况还不算太糟糕。]浮灵零凑过去，坐在浮箬雨旁边，满脸笑意盈盈。
[你这小混蛋，见我倒霉了居然还来嘲笑我！小心我改日挖了你的眼！]
[我的目光充满了友善的笑意耶，难道师姐连这个都看不出来？]
[你那眼里能有什么好东西。]浮箬雨仔细的望了浮灵零一眼，发现那章俊逸的脸庞上真的没有嘲笑的意思，迎着淡淡的月光很是柔和。但是嘴上却还是倔强的反驳着。
[我的眼睛里有的东西可多了，呵呵。]浮灵零见浮箬雨肯打理自己，便手舞足蹈的说笑了起来。[听松师哥说箬雨师姐跳舞胜过天仙美丽的不得了呐。]
[我跳舞好又怎样？现在可没心情跳给你看！]
[说不定潋滟师哥会喜欢上箬雨师姐的舞姿哦。]
[…]
[不要用那么怀疑的眼光望着我。我虽然武功不行，但是眼光可是很好的。我说好的东西，一般都不会有人否决。]浮灵零见浮箬雨的眼神将信将疑，于是继续说下去。[还是箬雨师姐根本不敢跳给我看，怕通不过我的检验？]
[谁怕你呀！我还这不相信这天下会看舞的会说我跳的不好！小色胚，你给我看好了！]
浮箬雨理了理有些凌乱的黑发，在月下的凉亭中跳起舞来。浮灵零靠在凉亭的红柱上欣赏的少女的舞姿。少女跳的很好，浮灵零想，就算天仙也不一定跳的出箬雨的舞步。晚风凉凉的，将浮箬雨的头发吹得微微飞起，如梦似幻。
这样纯真的少女，天下却也是难得了。
浮灵零由衷的赞叹着，但却不知欣赏此舞的人并不止他一个人。
更不知，这便是浮箬雨予他的最后一支舞。 


章之二：月银辉







[呐…灵零，我要是能回到小时候就好了…]
微醉的浮箬雨趴在浮灵零的背上，双手环住浮灵零的脖颈小声的呢喃着。
本来是不该带着师姐喝酒的，但是看到浮箬雨跳舞跳得那么落寞，浮灵零也不觉得将从浮松那里偷来准备煮鸡汤的几瓶佳酿贡献出来与师姐分享。那只浮箬雨全部霸占了所有的酒坛，他自己反倒一滴没喝上。现在正神智清明的背着烂醉如泥的浮箬雨回家。
[箬雨师姐，看你平时挺纤瘦的，怎么会这么重啊。]
[那是你没用。]浮箬雨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露出了一个自豪的表情。她兴奋地用手用力勒住浮灵零的脖子，高兴地说道。[你知道吗…小时候山路很难走，我每次都是要潋滟师哥背我回来的…潋滟师哥从来也没说过我重…那个时候潋滟师哥就是所有师兄弟里面最出色得了…可是潋滟师哥最宠爱我，从来都没背过锦玉和幽岸。你不知道那个时候我有多自豪…]
[那是因为你最赖皮最娇气吧？]
[才不是才不是！那是因为我最漂亮，潋滟师哥最喜欢我…呵呵。]
[好吧，潋滟师哥最喜欢你。]
[我可不是没人要的那种呀…那个时候溪越师哥说长大了娶我做老婆我都没答应呢，呵呵…]
[是啊，箬雨师姐这么漂亮的美人天下难求呀。]
浮灵零听着浮箬雨的话，心里淡淡的温馨，嘴角挂起一丝微笑。
自己的童年…记忆里没有兄弟姐妹，这样的回忆多少让浮灵零羡慕了一下…
[色胚，其实你也挺不错的，就是比潋滟师哥差了些。]
[在师姐眼里面所有的人都会比大师哥差吧？]
[没有没有，我这是客观评价。我的眼力可是很准的…小时候鸢渊栽赃清云一眼就被我揭穿了，呵呵。你都不知道当时鸢渊的表情有多好笑，哈哈哈…]
[那小时候的松师哥呢？是什么样子的？]
[松啊…就是外表看起来很火爆，实际很温柔善良的那种。他是个宝葫芦，幽岸师姐都不晓得又多护着他呢。其实在我们九个人中，松师哥是最幸福的…难道真的是性格决定命运？]
[那一直都没出现过的蝶师哥呢？]
[蝶啊…他死了。]浮箬雨顿了顿接着说下去。[他的事情，其实我都不想记得…因为总觉得他会凭借着那双花翅膀飞走，什么都留不下…所以刻意不去记。谁知道我却看漏了一个人…我是怎么也没想到鸢渊有一天也会走…]
[箬雨师姐，你哭了？]感觉浮箬雨的声音也有些抖，肩膀和后背湿了一大片。
[混蛋，老娘我好久都没哭过了…]
[师姐，不要用这种称呼说自己啦，很不搭调。]
[老娘就爱说！]
背着浮箬雨走到翙羽轩的山路上，浮灵零想了很多。
有关于浮云观几位师兄弟以及浮潋滟的事。
坐在雾气氤氲的水边那个被月光笼罩的人。气息温淳，遥远高贵，不可靠近。像是一幅唯美隽永的画面。温暖的手掌曾拉着自己走出迷雾幻境，那迎着月辉的背影让子觉得模糊且飘渺。仿佛自己即使用尽这一生的时间也追不到他身后…
不轻易属于谁，就像是天上的神明。
到了后来，那人的形象具体了些…
眼神很邪魅，为人很霸气，很冷漠。可是看着自己的眼神却总是温暖且柔和，熟悉得不得了。让自己不自觉的任性，像个小孩子一般扮鬼脸耍赖皮。
想到后来浮灵零的唇边似乎是挂上了一丝连他自己都察觉不到的微笑。
明月高悬，时至半夜。
邀月阁有史以来第一次如此灿亮。就好像整个一颗月亮全部都落在了那片山头，整个建筑被照得银亮无比，好像神仙降临了一般。浮松本来是与竹殇在商讨一些事情的，但在抬头的那一瞬间看见东面的天空都变成了银色不由得手指一抖，手上的水杯喷的一声掉在地上碎开了。
[松师哥，怎么了？]
[没什么。]浮松定了定神，勉强的露出了一个相当难看的笑容对着身边的竹殇说道。[你刚说到哪了？太子殿下的住宿问题有异议？那他有没有什么想去的地方…]
[松师哥，肚子不舒服么？你的脸色好难看…]
[没事的，小殇那我们来记录一下…]
[师哥…那是筷子，毛笔在这边。]竹殇看着浮松心不在焉的模样有些好笑的将笔递过去。
[小殇，我们明天再弄好不好？我今天…我…]要浮松撒谎说身体不是浮松也装不像，但是他这种状态已经没办法做别的事了。
[恩，那也正好，我也有事要做。]竹殇了然的微笑了一下，收拾着桌面。[我们明天再来弄好了。]
浮松在心底感叹了一下竹殇小小年纪就这么善解人意后就赶忙像邀月阁赶去了。临走出正殿，浮松无意间瞥见竹殇向明镜居走去的背影若有所思的摇摇头，心想告诉他走错了方向。但又急着赶去邀月阁，所以也只好对竹殇说声抱歉了。
浮鸢渊坐在银色的月辉中饮酒。
那美丽纤瘦的轮廓越来越淡，似乎就要淡进月光里去了。浮松揉揉眼睛再望过去，那个人还是坐在原地喝酒。神色宁静，眼眸清澈。今天的奉天宴浮鸢渊居然没有参加，仿佛那于自己已经无关紧要了。这几日浮松一直睡不好，老是梦见浮鸢渊离去的背影，浮鸢渊没有对自己微笑，只是就那么离去了。
浮松很害怕，心头好像破了一个空洞，只有看见眼前的人才能得以填补。
[鸢渊。]唤了一声那个人才抬起头，剪水双眸宛若初春的桃花一般望着自己，让自己的心脏忽然加快了跳动的速度。
[师哥今天不是应该很忙么，怎么有空到这破山头上来坐坐？]那人开口说话了，那人还是确确实实存在的，浮松松了口气。
[我从宴会上拿了几样好吃的点心，就着吃酒吧？]浮松走过去把点心放在桌上，有些开心的坐在浮鸢渊身边。
[你能拿来什么好吃的东西？都是甜腻的要死的，小心老了以后变成师父养的那头小胖猪！]浮鸢渊还是笑着，喝了一口酒。
[甜的是很好吃了，但是我今天带来的是你喜欢吃的啦。都是很咸的那种…]
[那把东西放在桌上吧，我喝完了就吃。]
[恩。]浮松很高兴的应了一声就坐在浮鸢渊旁边不动了，黑色的眼眸将浮鸢渊从头看到尾再从尾看到头，就好像是才见过浮鸢渊一般。
[还不走啊？坐在这里看什么呢？]浮鸢渊装作若无其事的喝酒，眼睛瞟了浮松一眼。
[鸢渊，我发现你好俊俏。]
[切，这么久了才看出来？]浮鸢渊不屑的抓起浮松带来的小吃吃了几口，满意的舒展了眉毛。[我从小时候起就比你聪明，比你漂亮，比你强大，比你俊俏。不要告诉我你现在才发现？]
[只是今晚特别的么…]浮松被数落了一大堆的不是，有点委屈的坐在床上向后面缩了缩。
浮鸢渊看见浮松这样子，有些不经意的笑了。然后站起身也走到了床边。
[以后啊，你会发现我一天比一天帅。]
[疑？真的么？]
[我骗过你么…？]浮鸢渊淡淡的说着，伸出一只修长的手指挑起浮松的下巴，俯下身去。
仅是嘴唇的轻轻相碰，淡淡的酒气萦绕。浮松的脸整个都红了，心脏不受控制的猛烈跳动着，两只手只能努力向后撑着自己不让自己一时发软倒下去。
为什么会有这种奇怪的感觉浮松自己也说不清，只觉得心里涌起一种陌生的情绪。他勉强睁开眼睛，看见了月芒中浮鸢渊有些红晕的俊美脸庞。浮鸢渊轻微的喘息变得有些急促，加深了亲吻。挑着浮松下巴的手滑到浮松脑后将浮松的唇紧紧扣在自己唇下。
[鸢…鸢渊…]在接吻的空当，浮松好不容易腾出嘴巴有些焦急的问着。[是不是又难受了？要不要我现在…]
浮松的话好像把浮鸢渊惊醒了一般。他猛地推开浮松，花了好久时间来平静自己的呼吸。
[你走吧。]
[可是…]
[我不需要你可怜我！给我滚！]
为了我献身什么的，为了拯救我什么的…我根本就不需要…
[鸢渊…]见浮鸢渊坐在床脚的阴影里不再动弹，浮松有些踌躇的站在床边。想上前一步又害怕浮鸢渊更加生气，过了许久之后只能轻轻说一声。[那我先走了，要是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就叫师哥…]
床脚的人依旧没有回音，浮松又站了不知多久最终合着门离开了。
浮鸢渊捂着脸的手指间泪痕交错，听见门轻响之后才小小出声。
[松…]
[松…]
月光以外，黑暗的影中，浮鸢渊轻轻的呢喃着，一声又一声。
[什么时候，你才能不用怜悯的眼光看着我…]
什么时候，你才能像我爱着你一般，回予我…
名为爱情的东西。



章之三：浮箬雨







如果非要得到一个答案，那便是我的离去…
浮箬雨觉得整个人晕晕乎乎的，头重的不得了还嗡嗡作响。勉强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是在自己的床上，不由得松了口气。但是在下一秒她的神经就全部绷紧了。
不适感。
浑身伴随着疼痛传来不适感。
浮箬雨躺在床上缓慢的反应着，一直想到她自己脸色苍白。良久她才拉开盖子自己身上的薄被，顿时脑袋一片空白。原本洁净的床单很扭曲的皱在一起，当然这不算是最糟糕的装款。自己腿间的粘腻和床单上的一点殷红使得浮箬雨彻底崩溃了。
[不！！！！]
撕心裂肺的少女的声音传遍了整片羽林。
落霞坡的鸢栗花红艳艳的开了半个山坡，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烁着如同晚霞一般的色彩。凰泉漫步到这里的时候停下了脚步，望着这样美丽的景色出神了很久。浮松一直跟在凰泉身后，既然这次派下去的人是他。那么除非奉天宴结束了，否则他就要一直陪同着太子殿下。
[这里是落霞坡，是落霞山上最美丽的风景之一。]
[是么。]凰泉淡淡的应了一声，似乎思绪仍然不在这里。[那红色的花，叫什么名字。]
[此花名鸢栗，是落霞山上最普遍且最妖艳的小花，太子殿下对这个感兴趣？]浮松蹲下身抚摸路边的小花，唇边带着微笑问道。
[只是对这种颜色感兴趣罢了。]见浮松对着小花有爱的模样，凰泉忽然觉得要再继续带着这样冰冷的面具很难。于是四下望了一通，发现这里美是美可是却没有河流。[我口渴了，浮松，这里哪能找到水源？]
浮松微微顿了一下，然后站起来回答道。
[山脚下倒是有一处清泉，太子殿下渴了的话我这就去打水来。]
[去吧。]凰泉神色冷淡的应了一句，见浮松还是站在原地没走便挑眉问道。[为什么还不走?]
[我在想我去这阵子可能要蛮久，山间野兽虽不常出没但还是小心预防着为妙。]浮松伸手将凰泉拉到一棵大树下，找了一片轻软的草地让他坐下。[这里能欣赏到鸢栗花的盛开场面，而且太阳也不热，太子殿下等我回来吧。]
不等凰泉开口，浮松已经用灵术在大树周围画上了一个蓝色银亮的光圈，身姿熟练优雅极了。待一切都准备好了以后，浮松拿袖子拭了拭自己的额头，然后很大哥气派的说。
[不许走出这里！]
[喂…]凰泉皱着眉看着那个似乎是飞去的人影叹了口气。
很久，没人对自己这么随便过了…
既然周围没有任何人了，凰泉的面部表情一下放松了起来。他头枕双手放松的靠在树上晒太阳，正当惬意之时忽然感觉浓密的枝叶里有细碎的响动。具多年的感觉来说，上面的物体可不止一只松树的大小。
凰泉警惕的向上望着，心想不会浮松才一走就会有野兽冒出来吧，那浮松的那个结界也太不可靠了！望了半天树叶里不再有动静，凰泉刚想继续放松下来就有一缕不多不少的红色毛发垂落在自己眼前。那颜色很富有光泽，鲜红且亮丽。凰泉心中一个激动，鬼使神差的伸出手去缓缓的抚摸着。可是那红毛不等他摸够就有向上回缩的趋势。
凰泉怕这种相似的感觉再次消失掉，连忙伸手去抓，只见那红毛似乎受到惊吓回缩的更厉害。凰泉心中一着急，抓住狠狠一拽！
一个红彤彤的家伙从树叶间掉了下来。
[好痛好痛！太子殿下，你下手真重！]
浮灵零伸手抚摸着自己被揪痛的脑袋一遍埋怨着。他不就是好奇的跟着来了么，他不就是因为没打算向潋滟师哥道歉躲到这来了么，怎知落得个从树上掉下来的后果。可是这半天了，那太子殿下去没有什么反应，浮灵零向上望去，发现那双冰蓝的眼眸正在一瞬不瞬的紧紧盯着自己。
[啊哈哈，我说笑啦。]感觉气氛有些僵硬，浮灵零尴尬的笑了。
只见凰泉蹲下身，抚开自己脸上有些凌乱的红发。那双纤长白皙却有些冰冷的手抚摸过自己的脸庞，嘴角，眼睛，眉梢，一直停留在浮灵零额间的蝴蝶灵印上。这样突如其来的接触让浮灵零有些不适应，向后缩了缩。
凰泉见状赶忙收回了自己的手，用他这几年以来称得上最温柔的眼神望着浮灵零。
[认得我么？]
[认得啊，你是太子殿下！]
[还有呢？]
[没，没有了…]
凰泉有些无奈的笑了一下，双手托着浮灵零的脑袋使他直直的望着自己的脸。
[看出什么了么？]凰泉模仿者浮灵零有些无辜的神情问着。
浮灵零像是明白了什么似的吃了一惊。然后露出微笑的表情，凰泉跟着学。浮灵零露出微笑的表情，凰泉跟着学。浮灵零露出吐舌头扮鬼脸的表情，凰泉有些为难，但也照着学了。
[哈哈哈，我知道了，原来我扮鬼脸是这个样子的！]浮灵零盯着凰泉的脸似乎很开心。[果然是很可恶的样子啊，怪不得潋滟师哥每次都一副我很欠打的表情！哈哈哈！]
[潋滟师哥？]
听到这个名字凰泉皱了一下眉，果然是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凰灵不只是失忆这么简单而已，准确的说是他的记忆发生了改变。
[很恶劣的家伙，不用在意他~]
[居然会说潋滟可恶，看来真的是什么都不记得了。]凰泉松开捧着浮灵零脸庞的双手，温暖柔软的掌心覆在浮灵零的头顶，让浮灵零感到特别舒适。浮灵零对这句话莫名其妙，用有些无辜的眼神望着面前这个于自己长的一模一样的人，只见那太子殿下英俊冰冷的脸上挂着一丝微笑，向自己问道。[你现在，幸福么？]
[当然幸福咯。]浮灵零咯咯的笑着，趴在凰泉的腿上。[太子殿下，我叫浮灵零。]
[恩，我知道。]
[疑？什么时候知道的？]
[很早的时候吧…]浮灵零还想再多问几句，但发现那太子殿下又在发呆了。眉头之间带着轻微的被掩饰的很深的愁思。
[太子殿下，来了浮云观其实可以没有任何烦恼的。]浮灵零站起来，顺便也拉着凰泉站起。[想不想在空中飞？]
[飞？只有纸鸢能够飞起来，人怎么可以飞？]
[在空中的感觉很好的，与天地融为一体，既可以忘记所有烦恼伤心地事。]浮灵零在地上翻了个跟头。[我跑步很快的，当我的脚离开地面的时候，就近于飞行。虽说我别的不行，但就逃跑最快了，要不要试试？]
[浮松说最好在这里等着…]凰泉有些犹豫的四处望了望，似乎是希望浮松赶快回来。
[那我们就去清泉那边找松师哥好了！]
[可是…]
只觉得右手被那熟悉得温暖包围着，景色开始迅速后退。树木仿佛都被践踏与脚下，自己好似在蓝天中飞行。头发被向后吹得高高飞扬起来，梦一般的情景。再向旁边望去，那于自己一模一样的脸庞上挂着淘气且阳光的笑意，心中豁然开朗了。
[灵零，会不会太快了？]
[还可以更快呢！]
被浮灵零托着前行了一阵子，一道从天际垂下的小泉出现在眼前。泉水旁边站着一个青年，此青年背对着他们站着，但是浮灵零也一眼就认出了那个一直带着自己的师哥。他掉转了下身子，拦着凰泉轻轻落地。然后悄悄的一下子扑过去挂在浮松身上,直到感觉浮松的身体猛的一抖，才满意的笑出声。
[灵零…还有太子殿下？]浮松回神，可是脸色还是很白。
[浮松，出什么事了么？]见浮松这样子，凰泉开口问道。
[浮云观的仙徒出了点家事，就不便多告诉太子殿下了。]浮松神色黯然的说道。
[我也不想知道这些。]
[松师哥，是谁出事了？]浮灵零终于正经了些，凑过去问道。[是鸢渊又病了么？]
[是箬雨。]



章之四：指间沙







存于指间的沙…
我用尽了全力，却还是抓不住一丝一毫…
将太子殿下交给浮云工会赶来的侍者之后，浮灵零跟着浮松急急忙忙的赶回了浮云观正殿。一路上浮松的脸色很苍白，没有回头看过自己一眼。黑色的眼眸中沉甸甸的，不再像平时那么清澈。
隐约间，有一个念头飘进了浮灵零的脑海里。
这事情，跟自己有关。
浮步越过长长的流云回廊，浮灵零有些失神的想不明白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翙羽轩越来越近了，浮灵零只见高耸的竹林旁边站了一个人，那人的目光望向这边好像等待了很久的样子。墨黑色的长衫在一片纯白色的云雾中显得异常独特。
路过那个人的时候浮松眉头紧皱了一下，但还是停下来了。
[潋滟师哥。]
[我只是想问灵零几句话。]浮潋滟的目光扫过浮松最后落在浮灵零的脸庞上，有些冰冷，但此刻却又显得比浮松温暖很多。他望了浮灵零一会，开口道。[灵零，你昨天亲自送箬雨回去的么？]
[是啊，箬雨师姐喝醉了。]
[送回去了以后呢？]
[送回去以后我就回去睡觉了啊。]浮灵零游些困惑的抓了抓头发，然后不好意思的笑了。[对了，大师哥昨天晚上我不该说那些话，你不要介意，那只是一时的气话~]
浮潋滟冷漠的脸上忽然挂起一丝温暖笑意，他伸手摸了摸浮灵零的头顶。
[我知道，我相信你。]
浮灵零有些惊讶的发现箬雨的房间外面站满了人，所有人再看见浮灵零的时候表情都很古怪。浮溪越灰色的浅瞳中似乎还有些别的深意在里面，让人一时间有些猜不透。
[师哥师姐还有师父都来了啊…]见这么多人都在望着自己，平日里素来调皮顽劣的浮灵零也难免有些尴尬，笑着算是打了声招呼。还来不及弄得清楚情况，就听见箬雨的房间里传来的瓷碗碎裂的声音，还有浮幽岸的劝哄声。
[箬雨，箬雨…灵零师弟一会就来了，你先别这么伤心…你看你，脸都白成这样了，怎么可以不吃药…]大师姐温柔的劝哄着，可是却不见效果。很久之后，浮箬雨强忍却还是带着哭音的话语传了出来。
[我不要看见浮灵零，我不要看见他…]
[箬雨，你真的确定就是他么。]
[呵呵，大师姐，你要是不相信我大可以从这房间里出去！我是瞎了眼，以为那色胚会怀着真诚的心态对待我！我恨他！我要杀了他！我…]声音很气愤，但是却还是显得无助。[凭什么…他，他凭什么毁了我的一切…师姐…他怎么可以这样…]
[箬雨，别哭…师姐都明白。]
听着听着，浮灵零越来越觉得糊涂。他伸手拉了拉一直愣在他前面的浮松，想要问清楚。
[松师哥，箬雨师姐是怎么了，为什么不想看到我？]
只见浮松安静的站着，内心似乎在挣扎着什么，很痛苦很心疼的样子，脸颊也白的跟片纸似的。
[男人就要敢作敢当，我怎么不知道我师弟是这等懦弱之人？做了却不敢承担？]浮鸢渊走过来，挑眉站在浮灵零面前挡住了浮松有些动摇的背影。[早知道你喜欢箬雨师姐，可是也不要酒后乘人之危！把师姐骗上床就算了，现在居然还装作很无辜？你这又是什么意思呢？]
面前的人儿一张苍白的脸，但眼瞳却很幽深漆黑，潭水一般。高挑的眉王样的看着自己，眼中有毫不掩饰的厌恶。浮灵零只觉得自己脑海一片空白。
把师姐骗上床？他清清楚楚的记得，她只是帮箬雨脱了鞋盖好了被子，然后便离去。现在的情况完全在他的理解范围之外。他求助似地望去，只望见了浮绿冰冷且不带有感情色彩的双眼。心里更加凉了。
[我没有…]我真的没有那么做…
[没有么？有人见你背着箬雨师姐回来的。]早知浮鸢渊的锋芒毕露，挑剔高傲，可是今日真正领教到了，却又是另一番滋味。
[我真的没有…]浮灵零嘴里喃喃的念着，被浮鸢渊逼的向后退了几步，用祈求的眼神看着浮鸢渊身后浮松仅露出的一小点背影。可是没有期许中的回应，浮松似乎遥远的伸手不可及。
全身都是冰凉的，浮灵零觉得。相处了这么久，可是到了现在却没人愿意相信自己…毕竟几个月的感情比不上别人的十几年情谊。
[鸢…]浮松似乎是感觉到浮灵零的无助，有些憔悴的转身准备制止这位锋利的如尖刀一般的师弟。这个刀子开始伤人的时候是不会停下来的，除了他浮松劝阻以外。
[鸢渊，不要这么说灵零。]忽觉肩上一暖，浮灵零有些惊讶的转身抬头望去。日光下，浮潋滟的琉璃双眸有些淡漠，却有一种说不出的亲切，似曾相识。
浮鸢渊眼神一瞬间颤了一下，便不再说话了。浮松有些无奈的苦笑了一下，他怎么忘了呢，除了他以外，浮鸢渊有两个崇拜着的人，这两个人的话对浮鸢渊有时候来的更有用。
[大师哥…]心中有些酸酸的，明明这师哥见了几日不到。明明这师哥冷漠却又性格恶劣，但是浮灵零此刻深深的感受到自己是被保护着关心着的。似乎只要这人在，自己就安全了，就什么都不用担心了。
[我先带他回潋滟居去，事情没有个说法之前不会让他出来了。]浮潋滟淡淡的说着，揽住浮灵零的肩就走。
[可是小潋…灵零还没有去见箬雨。]一直没说话的小师父上前拉住浮潋滟的衣袖，小声的询问着，像是个等待恩准的小孩子。
[箬雨这样子，也不适合见到灵零，等过几天再见吧。]
[可是俺觉得，潋滟师哥是不是该见见箬雨姐姐。]浮清云难得的没有玩水，很认真的问道。[箬雨姐姐现在肯定很需要潋滟大师哥。]
[安顿好灵零后我就来见她。]
见众人都有话要说，但欲言又止的站在原地，浮潋滟转身向翙羽轩外走去。走了两步却又停了下来，回头淡淡的望了一眼呆在原地的浮灵零。
[灵零，跟着。]
浮灵零只觉得脚下生了铅，微风像刀割，完全迈不出一步。顿了一下，浮潋滟走回来，轻轻牵起他的手他才木然的从众人的目光中移动出去。
云雾仙境中，那个神一般模样的人牵引着自己，招摇但却感觉离得很近很近。这种亲近的陌生感让浮灵零感到熟悉不已，但却无从追寻。只觉得这种感觉存在了很久，就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忽然，前面那个骄傲遥远的王样男子停了下来，在翠绿的林间转头，冰霜般的脸上是那早已化开的温柔。
[灵零，即使是像现在这样，你也觉得留在这里是件幸福的事么？]
如果觉得不幸福，我就会带你离开…
[是，待在仙观是我有生以来最快乐的日子。]浮灵零失神的望着那俊美蛊惑的面容很久，然后定了定神，坚定的回答了。
[我就是喜欢这样的眼睛。]浮潋滟纤长的手指滑过浮灵零有些闪躲的睫毛，然后将手移到浮灵零的红色的长发上。[还有…这样的头发。]
浮潋滟喃喃的出神，以至于浮灵零感觉自己出现了错觉。
错觉的以为浮潋滟透过这张脸看见了另一个人的模样。
[那个，师哥，你会相信我的吧？]
[会。]意料之外，毫不含糊的回答。
[大师哥，谢谢。]
[谢我什么…]浮潋滟转过头继续向前走，淡淡的说了句飘渺进风里的话语。[不管到了什么时候，我都会无条件的完全信任你呢…]
[师哥~你说了什么~？我没听清楚啊，干嘛突然那么小声。]
[我说。]浮潋滟转头邪邪一笑。[你是一只红色的笨蛋！]
[过分啊！大师哥果然是个很恶劣的家伙啊！]
[还有，为什么是红色的，快说~别走啊~说完了才给走~~~]
沉痛的事情似乎被抛到脑后，浮灵零便追随着那高贵的背影而去了。
追逐着奔跑在山间，任由风吹动红色的头发，吹动了有些萌然醒来的心情。


章之五：花恋蝶







由于凰泉殿下不满意现在的住所，浮松和竹殇经过一番商量之后决定由太子殿下自己选。这样讨论的结果正中了凰泉的下怀，他端着茶盏思索了一下，开口说道。
[我要住在蝴蝶和花朵最多的地方。]
浮松和竹殇愣了一下，然后开怀的笑了。半个时辰之后，凰泉殿下站在水柱门口发飙了。
[为什么会是这里？！]巨大的水型结界上面滚动着三个金边大字——辉水阁。
[殿下先不要着急，虽然这里看来到处都是水，不过后院里确实有很多蝴蝶和花啦。]浮松伸手触了触结界，等待清云开锁。[最近清云师弟的御水术飞升到最高阶，所以闲下来的时候就会种植花草养虫子。]
[…]凰泉黑着脸说不出话来，没过多久水型结界从中间向两边化了开来。
[灵零师弟！你好久没来俺这里了！上次来也是来找潋滟哥哥的~]浮清云清澈俊丽的脸庞很快出现在了凰泉面前。
这样一望之下，眼前这人确实已算得上青年的年纪，但是由于个子不是很高窕，还是一副少年的模样。只是不得不提的是，眼前这风衣俊目的孩子确实空灵。
记忆飞扬洒脱。
如果当初自己选择了除了浮蝶的剩下这几个人…他的生活现在会是什么样子呢…
[我不是浮灵零。]凰泉闷闷的回答。
[啊~~对了，上次灵零师弟还是太子的时候俺也叫他哥哥来着，失礼了~快请进来吧~~]浮清云有些不好意思的抓着头发笑了笑，将凰泉让进来。
[清云，你刚说什么？你说…灵零是太子？]浮松有些敏感的捕捉到这句话，问道。
但浮清云却以拉着凰泉的手走远，大概是听不见了。浮松满脑抑或的站在原地喃喃，却只觉被拍了一把，抬头望见竹殇秀气温婉的笑脸不尽释怀的笑笑。
现在确实不是为这些事情纠缠的时候。
与浮清云在一起的时间过的很快，凰泉这么想着。别看这孩子平时总是端着水，显得安安静静的站在一边。但是交谈过后才发现这青年知道东西很多，有关于植物有关于生命有关于大自然。周围泉水叮当响，凰泉只当是流水漫过了自己的顶端，将时间的距离淹没。
浮清云似乎从未离开过浮云仙观，所以有些地方就显得特别纯净，对自己热情而亲切。没有竹殇的恭维，没有浮松的敬畏，只是纯粹的当自己是哥哥。
忽然间觉得很舒适，好像在浮云观一直压抑的情绪都可以在这小小的辉水阁得到排解。就像那份思念被水浸湿了，然后冷却。
由于浮松精神不济，浮清云接下了招待凰泉的任务。
七天的时间很快就在“俺”来“俺”去的游历中结束了。凰泉见遍了观中除了浮潋滟和浮箬雨以外所有的人，只是没有再见到自己那个太阳般的哥哥。却是发现观中所有的仙徒均是巧妙玲珑，浮蝶若是混在其中却也不是最特别的一个。只是那人的模样在自己眼中却是如此鲜明，如此深刻。
明天过后，奉天宴的七天便是过完了，也该是回到宫中的时候。一想到那个偌大的宫殿，一想到自己那群所谓的亲人们他就头疼。尤其是那个…曾经天真烂漫，现在却已经痴痴傻傻的妹妹…心头更是难言压抑…
[殿下，在想什么呢？]
正在思索之间，只见浮清云端着一小碟糕点送到自己面前。这孩子的手艺很好，做出来的东西让自己充满食欲，以至于自己竟然伸手拿了一小块放进嘴里细细品尝着。
[好吃。]
[那是自然~俺做的东西，绝对是好吃的！]
[清云…]
[甚事？]
[明天我就要走了，今天你可以带我去个地方么？]凰泉漫不经心的说着。
[甚地方？]
[你有个师哥叫做浮蝶吧？我想去他住过的地方…]
[可是，蝶师哥已经死了。]浮清云平静的望着凰泉，碧波荡漾的眼眸中看不出任何一种情绪，要修炼多久才能修炼到这样的境界？就是深沉若凰灵也难免会流露出伤心地情绪。
[这我知道。]凰泉站起来，弹了弹衣服。[我只是想去看看，不想留下遗憾。]
[殿下，俺知道了。]浮清云也站了起来。[下次殿下如果要想去蝶师哥那里住，直观报上蝴蝶苑的名字就好了。因为那里虽然花多，但却再也没有蝴蝶了。]
凰泉愣了一下，若有所思的笑了。
下一个七年，一切又会是什么模样呢？
不知走了多远，夜空中明月灿亮，星光凌乱。有些寒冷的风吹过面颊眼前忽然大面积的暗了下来，树木交错，繁花丛生挡住了去路。
[殿下，这就到了蝴蝶苑的范围里了。]清云首先跳进了暗影中朝凰泉挥挥手。[里面有很多枯枝残花，殿下走路的时候要小心呐。]
凰泉心中一紧，迈了进去。
花恋着蝶，蝶却不知去了何方…
阴郁名贵的花种就像杂草一般常开不败，绵延了整个院墙。中间那并不宽张的庭院此刻竟像是一座华丽诡异的密堡，浮清云轻轻一跃跃上墙头弹起了一小撮灰尘。
[殿下给我手，俺用御水术送你过来！]
[你们都有御术么？蝶的是什么？]
[蝶师哥使用御风术，行动比风还要快的。]浮清云启动仙术，回答了凰泉的问题。[似乎蝶师哥把这御风交给了灵零师弟，可是灵零师弟却只会用来偷鸡逃跑，把松师哥气得不得了。]
[呵呵，灵零很顽皮么？]
[灵零师弟是最顽皮的，但却也是最阳光的。]浮清云淡淡的笑。[虽然他来这里不到几个月，俺却，最喜欢他。]
从第一眼见他偷鸡时狡黠的笑容和顽皮的表情的时候，就非常喜欢。
一直默默的观望，从不多言。
好像自己的生活就要发生变化了一样。
[是么…我也，很喜欢他，最喜欢了。]凰泉笑着，走进那已经被浮灵零整理过一遍的庭院。
房中仍然挂着那副妖媚的画卷，下角题词的字迹也是那么熟悉。原以为自己天天与那只蝴蝶溺在一起已经占用了他很多的时间，但却不知道他与灵还有这么些自己完全不知道的美好回忆。
果然…不是对方心中在意的那个还是不行…
[蝶师哥啊，总是坐在这里抱着绿看月亮讲故事，俺也只看到过一次。]浮清云抓抓头，发现自己实在太过单独，跟每个师哥师姐甚至师弟的关系都是浅尝辄止。
[…这里吗？]凰泉走过去坐在石阶上。发现这果然是个望月的最佳地点，只是不知那人在望月的时候有没有一次想到的会是自己呢…
凉凉的风顺着凰泉的脸颊不断荡漾，凰泉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定。
就在他以为自己这晚就会这样留在风里的时候，却听到浮清云似乎呢喃的一句低语。
[其实，俺一直认为蝶师哥没死。]



章之六：离别即







迎着清晨温暖的阳光，太子殿下归朝了。本来应该轻松平和下来的浮云观却一直没有再如以往一般宁静，有太多的事充斥在一起，让那偌大的仙观叶感到透不过气。
夜幕沉沉，黑得连星子都看不见。
浮灵零抱着膝盖坐在潋滟居的大门口等浮潋滟回来。今早浮潋滟走的时候说是要去看看浮箬雨现在的情况，还说要回来与自己一同吃饭，可是到了现在这个时辰却也不见他回来。心底不免空空的，有些拿捏不准。
他不记得他做过那样的事，不记得他用自己的双手去拥抱过箬雨师姐。然而，不是自己又是谁呢？明明自己是最后一个见过师姐的人。
意识越想越朦胧，只要银白的月光中隐约出现了一个人的影子。
那个人似乎不是浮潋滟，因为他隐约觉得那双紫色的眼眸璀若星辰。
[你…]困的睁不开眼睛，只能强打着精神。
[我来拿个东西就走。]那双眼睛眯起来笑，笑得弯弯像月牙。
[你，别走…]
[别告诉别人我来过这里哟。]
那声音低低的，带着浓郁的魅惑与温柔，在这魔魅声音当中浮灵零只觉得头昏昏沉沉意识马上要脱离而去似的。暖软的手指覆上自己的额头，额间的蝴蝶印记恍惚间散发着幽蓝的光芒，似乎有什么东西被抽离被取回。
[…你是谁？]
[我？我是你的四、师、哥。]
那双紫色的眼睛犹如新生，亮晶晶的充满了月亮的光辉。浮灵零望着这双紫色的眼睛竟是不知不觉地掉下了两行清浅的泪。
一种很难过的感觉从心底蔓延上来…
再睁开眼睛的时候，自己伏在一个温暖的肩膀上，柔亮的黑发缱绻的散在肩头，月光里他背着自己前行。
[你醒了？]
[唔，大师哥，你怎么去了这么久，箬雨师姐的事怎么样了？好些了没有？]
[已经找到做那件事的人了，你别担心。]浮潋滟的声音沉沉的稳稳的，似是不经意的背着他走向卧房。[怎么蹲在门口睡着了，还哭了？]
这么一问，浮灵零才猛地想起来自己睡着前看到的景象，连忙发问。
[大师哥，四师哥真的死了么？]
只见背着自己的人微微停顿了一下，继续向前走。
[怎么忽然问起这个了？]
[只是忽然想问问。]
[他已经死了很久了。]浮潋滟将浮灵零放在床上，蹲下去替他褪去鞋袜为他盖好被子，坐在他床边淡淡的望着床上的人。琉璃瞳孔黑黑的亮亮的，却无法读懂其中的含义。忽然被这样温柔的对待着，浮灵零忽然很不习惯，向床里缩了缩脸颊有些微微的发烫偷偷像浮潋滟看去。
[大师哥？]
[嗯…]
[我以前，是不是见过你？]
浮潋滟诧异的愣了愣，然后微微的翘起唇角。不笑的时候感觉很严肃很沉静，而这一笑起来却又倾国倾城妖娆邪媚，似是带着诱惑。
[觉得在哪里见过我？]
[在一片翠绿翠绿的竹林里面…天很蓝很广阔，清晨的空气里弥漫着泥土的湿气，我一睁眼就看到你。]浮灵零慢悠悠的说着，眼睛看像窗外的那一轮圆月。[但我又不确定，因为我不知道那竹林在哪里…我看到的那张脸也与现在不同…终究还是梦么…]
[灵零。]浮潋滟失笑，本以为他忘却所有，但他却还记得他与他的初次相识。困惑间，浮潋滟将手伸上前去抚摸那细腻的红发。
[恩？]浮灵零似乎觉得这样很舒服，便抬头去蹭。
[还记得什么…？]
[还记得...]浮灵零脸有些羞得微红了。[我还记得，在长长的回廊上我紧紧抱着一个人，对他说，我喜欢他…梦境是如此真实，我竟觉得那是我一生最幸福的时刻。]
抚摸头发的手停了。浮灵零不安的抬起头，望见浮潋滟面若寒霜。
[大师哥？]浮灵零喊道，见浮潋滟没反应又叫一声。[大师哥，是不是觉得我很奇怪，梦里喜欢上的人也是男人，我也困惑过。不过我还是更喜欢漂亮的姐姐，哈哈。]
[灵零，怎么你越说越有精神了，早些睡吧。]
[大师哥…最后一个问题，是谁伤害了箬雨师姐？]
见浮潋滟望着窗外不知是没听见自己的话还是不愿再多说，浮灵零点点头就埋在枕间睡了。却不见在合眼的那一瞬间浮潋滟有些雾气氤氲的脸。
第二日有个消息传得沸沸扬扬。
浮箬雨失踪了。
据几个仙观守门的小走卒来报，说是见到一美胜天仙的人用银针刺伤一个同伴就越出仙门融进黑夜去了。身上没有包袱，就这么一身轻盈的离观。
小师父坐在正殿里紧锁眉头，几个徒弟也不知所措。
仙徒自从入观以来不被批准离开仙观，特殊要务除外。仙观一般是上了结界的，有能力出去者以必定会耗损自身八成的力量。而这出走亦代表背叛，少则抓回来门禁三年不得再入凡世，任务与之无缘。多则…
百年传下来的规矩，不曾有人打破。即便是曾有两人破了规矩，但也已经不在人世。
如今，浮箬雨竟铁了这份心。
[师父，我去找她回来。]一直站在一边的浮溪越忍不住站了出来，心心念念的小师妹加心上人就这么不见了，就数他最心急。即便是知道了箬雨被人玷污，但那也是他从小心疼大的。怎么可能就这样让她一人漂泊在外。
[师父，我也可以找箬雨回来。]
陆陆续续的，人都站了出来，小师父皱眉抬眼看了看。只见浮松满脸憔悴，苍白的都不似人间的生物了。
[小松儿，你这脸色比小箬雨好不了多少，怎么了？]
[回师父，浮松没有大碍。]浮松回的倒快也坚决，浮绿望了良久，有些忧心的站出来。
[回师父，鸢渊这几日连续昏迷着，松师哥一直都在那里照顾着没有走开过。]
[小鸢渊交给小幽岸和小绿照顾，一个大男人怎么样也不比女孩子来的周全。你小潋滟和小溪越一起去找，人多了总会好些。]小师父揉着秀美的眉毛心事重重的叹了一口气。[你们分头，尽早把她找回来。]
[是，师父。]
[明日便起程。]
这一日，浮松又留在邀月阁里。最近几天浮松都不敢离开，因为浮鸢渊就这么昏迷下去了。隐约感觉某些可怕的时刻又要降临，浮松连忙打扫房间换盆清水什么的来分散自己的注意力。可是今日，浮鸢渊还不醒的话，不知道要多少时间才能再见面。
而自己回来之后，这人还是会这么躺着等待自己么，抑或是就这么不见了…
浮松伏下身抱住昏迷的浮鸢渊，头放在他那温热的胸口来回磨蹭。向着这身体曾与自己交缠，在最近的距离。脸红心跳间，泪水滑满衣衫。斑驳的阳光透过翠绿的疏影散在紧贴的两人身上，似乎为了献上最后的光影…
[松…松…]
浮鸢渊低低的出声呼唤着身上的人，只见浮松睡眼迷离的应了一声，不禁开口笑了。无论睡了多久，无论有多少病痛，一醒来便能看到那个人是多么幸福的一件事啊…
[唔…]浮松不满的磨蹭了脑袋，继续睡。浮鸢渊不忍心叫他起来，可是少顷过后身上的人呼的一下坐起来，连忙擦拭着睡觉似乎流出的口水，连忙担心的望着浮鸢渊，头发乱糟糟的模样看在浮鸢渊眼力，印在浮鸢渊心里。
[鸢渊！你醒了！想要吃东西么？想要喝点什么？]
[喝点水。]浮鸢渊舔舔嘴角，有些干涸了。浮松听到后立马跑去倒水。
[感觉怎么样，身体有没有好些？]边背对着浮鸢渊，边不经意的询问。
[恩，好多了。]
浮鸢渊的脸瞬间有些空洞，有些伤感，有些愧疚，又有些不知所措。但这些所有的情绪之变成了平淡且无谓的四个字，从口中说出就显得很伤感。想多看看浮松的脸，哪怕一小会，还想听见浮松的声音即便他不清楚自己的感情，最好还能得到浮松的回应…如此，即便离去也无所怨了…
自己还能活多久，浮鸢渊真的不知道了。也许还有一两年，也许，过不了今夜？
[那就好，我还担心着呢。]浮松松了口气，端着清茶走了过来坐在浮鸢渊身边轻轻用茶盖研磨茶杯的边缘。[如果你今晚不醒来，我明天怎么放心的走。]
[到哪去？]浮鸢渊脸色一白，接过的茶杯在瞬间滑在床上水汽氤氲开来。
[箬雨私自出了仙观，仙归要罚外面也险恶，她一个女孩子在外面我也不放心。明日就和大师哥出去找她。]
[那件事是浮灵零做的么？]
[不是灵零，是工会的人。]
[谁？]
[说来也是我的错，那天和竹殇商讨完奉天宴事宜以后发现他回去的方向不对，但我也没多想，谁知他竟是箬雨那里。]
浮松有些忧心的收拾着散落在床上的瓷杯，手却被浮鸢渊抓住了，连带他整个人一起掉进浮鸢渊的怀里。
[不是你的错，世间很多东西的缘由都很复杂。你不需要去想，不需要去了解。]浮松闷闷的在他怀里“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别把我当成孩子哄啊，我是你师哥，你小时候还拿我当依靠的。]
[我不想要你当我的师哥…]
浮鸢渊一面抚着浮松的长发，一面低低的说。怀中的浮松却僵了一下，有些发抖。
[我已经很努力了…为什么你还是不能把我当作师哥…]浮松面上有些黯淡，在浮鸢渊的怀里看不真切。[我真的有很努力啊…]
浮鸢渊从怀里托起浮松的脸，细细的凝望那双有些气馁伤心的眼睛。看着看着便吻了上去，浮松习惯性想躲开却被浮鸢渊牢牢压在怀里，即便是病着却仍然充满力量，仍然夺目耀眼。
[不是的不是的…]
[那是什么…]浮松问。
[我爱你啊，松。]
控制不住，不安，不知道明天过后是不是还能再看见他，在极度的脆弱下，这句话脱口而出了…
浮松瞬间呆在怀里。
[鸢渊，你说…什么？]
[我说，要你做我的情人。]
一天也好…因为我也就只剩下一天了。
浮松忽然有些跌跌撞撞的站起来，这回茶杯没有幸免掉在地上碎了。很清脆的一声。浮鸢渊有些措手不及连忙上前抓，却没抓住。只能半伏在床上抬眼望着那个逃至门边的人。他浮鸢渊这一生也没有这么卑微无助过。
[松？]
[天也晚了，我先回去，等我找到箬雨回来就来看你。]没等到浮鸢渊的回答，浮松整个人就消失在门口。
浮鸢渊坐直在床上像是被抛弃的孩子，感觉胸中有什么东西碎裂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浮鸢渊只觉得内息紊乱压制不了，一口血吐在床上。


章之七：芙蓉院







浮松坐在马车的车厢里面摇摇晃晃，头也昏昏沉沉的。昨天一晚上就坐在明镜居的天台上吹风，现在倒是觉得身上有些冷，也不便多说。路过灵零房间的时候，他才恍然觉得，灵零不在那个房间里睡已经很久了。
自己近来倒是没怎么尽到师哥的责任…对谁都是…
浮鸢渊的话让他太过震惊，他是从小到大都照顾浮鸢渊的，也想得到浮鸢渊的认同，有什么好事也第一个就想到他。然而，这到底是不是爱情？
他究竟能否给与浮鸢渊他想要的回应。
阳光细微的山间，同门师徒相互道别，只是却不曾见到那人的影子，是否从此他便不愿再见我了？
[松师哥？你很没精神的样子。]一直坐在浮潋滟身边的浮灵零凑了过来，浮松昏昏沉沉的还没回应就觉得有只冰凉的手抚在自己额头上。[好汤阿，发烧了？]
莫不做声的浮溪越这才有些了精神，上来替浮松把脉。由于身上没带什么现成的药物，所以他们也只能等到进了城再去找药店。
说道浮灵零为什么会在这里，还要追溯到他那爱热闹的个性，此等好机会怎能放过。威逼利诱的缠着小师父不到一个时辰就被准许外出了。
到达凤凰城已经是第三天的傍晚了，浮灵零下了车以后觉得这个地方是在是莫名的亲切。虽然留在这里的记忆后半段笼上了乞丐的阴影，但也丝毫不妨碍童年温馨的记忆。他们找了客站落脚之后，浮灵零便拉着浮潋滟到凤凰城的大都看夜景去了。留下浮溪越照顾发烧的浮松，他可放心的很。
凰泉本是不打算再出宫的，有很多事他要开始着手处理。对于父王的感觉越来越朦胧越来越遥远，只觉得凤凰王上总是站在黑洞洞的天顶，俯瞰自己，俯瞰自己的兄弟，俯瞰这天下。好似一切在他眼里只是浮云，他并不眷恋他拥有的这个世界。
自从传言凰灵殿下自笏之后，铄穹殿便是空了，经过又一轮激烈的角逐之后四皇子凰殊战胜了其他的兄弟获得了入住的权利。他住进来的第一件事，便是接了已经痴傻的凰乱过殿来住。这皇宫里没有人不知道争强好胜的凰殊四殿下对凰乱的柔情。只有凰乱自己时常静静的坐在铄穹殿的院中望着天空里偶尔飞过的几只纸鸢泪流满面。
每当这个时候凰殊就会气愤的摔东西，不过在发现凰乱有些惊恐害怕的眼神之后，就咬咬牙离去了...
多少人多少事，只有面对凰乱的时候，凰殊永远也无法暴戾。
自从凰灵“死”后，凰泉便觉得孤单。
偌大的群霞殿浸在红色的晚霞里十分的孤凄。害怕寂寞的感觉再一次回到凰泉身上，不可遏止。于是他做了个皇族史上史无前例的举动，将三皇子凰衍，五皇子凰举，皇女凰蝉和凰楼全部接进群霞殿安排了住处。这样至少院子里还有个生气。
但也有麻烦。
比如在他想要清静的时候。
[泉哥哥…陪蝉儿出去玩好不好？]
小时候不怎么漂亮总是被欺负的小妹凰蝉在第一眼看见凰泉之后偏不可遏止的缠了上来，哪个宫女敢接近凰泉她总要瞪回去。凰泉之前见了觉得好笑，不过时间久了就随她去了。
[我有事，你去找举，或者衍吧。]
[想要和泉哥哥一起去！]
凰泉皱眉，但是想到带着凰乱出去转转也不是什么坏处。就答应了下来。
热闹的凤都到处人来人往，街边的小贩叫卖着，热闹不已。夜幕沉沉的黑黑的，只有那一轮明月最皎洁，凰乱很安静的任由凰殊揽着护着前行，很宁静的样子。但凰泉知道她其实什么都没想。几个皇子皇女走在街上，衣着光鲜显眼人又俏丽，不免引起众人的目光。但凰泉不在意。
凰蝉是第一次出宫，兴奋不已。就想当年的凰乱一样…
当年。
凰泉抬头遥望明月，却猛然察觉到物是人非，沧海桑田。
只是这一望却望见了不远琼楼处那一双紫色的眸。
心脏的跳动骤然停止。
[泉哥哥，你在看什么？]
[那里是什么地方？]凰泉指着长街尽头的透着绯红色灯光的小栈问道。
[这个蝉儿也不知道，还得问问衍哥哥，因为他出来的次数最多！]凰蝉将手指指向默默跟在一边的凰衍，凰衍的神色淡淡的，但却总是萦回在凰泉周围。凰泉回头，望见了一双清淡的眼眸和一张温柔的与世无争的笑脸。[自从来了群霞殿，每次都和举哥哥出来卖动物，吃小酒~]
[泉哥，那里是芙蓉院，凤都的男倌，不是我们去的地方。]凰衍垂下眼睛，低低的回答。
[男倌…]凰泉在口中默念着，随着人潮一起没入灯火中去了。
浮蝶，不会在那种地方。
人潮之中，凰泉回头，却见那琼楼的窗子空了。
心心念念的都是已经不在了的事物，凰泉不知道他这块心病到了什么时候才会好。太子要装得下整个天下，要忘了平民的自己。
还在晃神之间，忽然听见了凰乱的哭声。那哭声毫不压抑的飘荡在热闹的人群中。凰泉连忙快步走上前去就听见凰殊将凰乱护在怀里朝周围的人喊。
[看什么看！都给我滚！没见过女孩子哭么！]
[殊，发生什么事了？]
[不知道她怎么了，忽然就乱跑。]
凰泉赶过来，看见本来安安静静的凰乱拼命在挣扎着，似乎想要挣脱凰殊的怀抱朝着某个地方拼命的张望。满脸都是眼泪，因为焦急而呜呜的哭着。
[走了…走了…来不及…]
[什么来不及？]凰泉耐心的听着，自从浮潋滟和凰灵消失了之后，她便再也没开口说过一个字。
[他走远了…放开！]
[谁？]凰殊抚摸着凰乱的头发耐心的哄着，不是亲眼所见的人根本无法想像到这样一个暴戾锋芒的人会如此耐心的对待一个疯孩子。
[夫君…夫君…]凰乱艰难的说着，似乎一直到绝望了才不再说话。凰殊有一搭没一搭的摸着凰乱的头，擦着她的眼泪。
但是眼睛却阴沉的很。
怎么才能得到凰乱呢，唯有…至高无上的权力！
浮灵零在纸灯间跑来跑去，浮潋滟跟在后面淡淡的笑，眼睛若有似无的向着周围看。寻找着爱凑热闹的小师妹的影子。无奈四处游荡的眼神竟对上了出乎意料的人——凤凰王朝的而公主凰乱，他的妻子。
浮潋滟淡定的将眼神移开，转身没入人群，忽略了人群中显得有些突兀放肆的哭声。在看花灯的浮灵零忽然奔跳着跑过来，朝后望了望。然后对潋滟说。
[大师哥，有个公子貌似欺负女孩子，我们要过去帮她么？]
[不用。]浮潋滟淡淡的回答，伸手拿起身边的糖人观赏。
恍惚间有个欢快如银铃的女声在耳边响起，她在说，“浮潋滟浮潋滟，这糖人好生漂亮，你去买来”！
浮灵零还想再说什么，却不料迎面撞到了一个人。
那位公子衣衫金贵，身后跟着好几个侍从，看起来气派十足。他粗声粗气地由身边的人扶起来，一边没好气地拍着衣服。还未见脸却先骂道。
[你他妈没长眼睛啊？！]
[对不起对不…]
浮灵零说到一半愣住了，眼前这人他分明记得清楚地很！




章之八：探花魁







为首的华服公子忽然弯起唇角开怀的笑了，一双眼睛明亮的很。他抬起手中的折扇挑起了浮灵零的下巴上下打量，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浓。
[原来叫花子也有出人头地的一天！当初不跟着本公子没想到居然没被打死，啧啧。]
眼前的人浮灵零记得，张宇赫张公子！
那是他跟着师父来到仙观的前一个雨夜，他被打得几乎没气了。只是那时候是为了什么混在乞丐堆里，有为了什么而成天笑意盈盈他却忽然间模糊了…
浮灵零抬起头，不怒，反而弯眼笑。那公子看的出神了，当初就喜欢上了这样的微笑，犹如冬季里温暖的日光一般。
回过神是因为脖颈间的阵阵冰凉，张公子低头发现有一柄银白雪亮的剑锋正抵着自己的喉结处。那森冷的触感让他心中一寒，向浮灵零的身后张望过去，望见了一位极俊美的青年。青年的眼眸如寒潭冰水，一瞬间将其冻结。
[向他道歉。]
浮潋滟冷着眼眸，低声说道。
[本公子凭什么道歉！他本来就是一个叫花子！老子当年给了他不少吃的！]
张公子不服气的硬撑着，身边那群狗奴才不见有一个赶上来解救自己主子的！都是一群废物！
冰冷的剑尖向下移去，划开细长的血口。张公子脚下一个瘫软倒在地上向后爬，此时周围已经围观了一堆人了。浮潋滟不再说话，依旧拿剑指着张宇赫，居高临下的斜睨着他。这阵势把那从小到大没见过血光的富家公子吓坏了，连忙含糊的道歉了几声跑了。
浮灵零呆呆的立在原地没有说话。
[灵零。]
浮潋滟抬手摸了摸浮灵零的脑袋，浮灵零转身看着那张邪魅温柔的笑脸忽然哭了。他一把伸手将浮潋滟抱住，流泪不止。这种被珍惜被保护的感觉让他感到如此的幸福，就像已经期盼了几个世纪一般…
暖橙的灯光中，浮潋滟收紧了怀抱，如同多年前飞雪的冬日。
第二天，浮松站在客栈的床前推开窗户，王城的天空有些蒙蒙的灰暗的色彩，凉爽的风从窗口灌进来将浮松本来就没束起来的头发吹得四散飘扬。一只雪白的各自从天边飞来，他伸出手心接住。
展开那小小的纸条以后，浮松大脑一片空白。
浮鸢渊，亡了。
浅浅的浮云从头顶缓缓地飘过，周遭的声音一起叫嚣着让浮松烦躁。怔怔的站了一会，任泪水流遍脸颊却也没有眨一下眼，忽然觉得眼前的景物翻转，只听见身后有人叫了一声。
[松师哥！]
浮灵零远远的跑过来一把抓住浮松的衣衫，可是那单薄的衣衫破了。浮松从高高的楼台直直掉了下去！浮灵零的脸吓得惨白，不知该如何反应。直到楼下传来惊得遭砸声叫声，浮灵零跑下楼去，拨开人群，紧紧抱着倒在血泊里的浮松。
鸽子飞远了，那张写了小字的纸条不知被吹倒了哪个角落里。
浮灵零又哭了，又是自责又是害怕，在黑夜的树梢上趴在浮潋滟怀里使劲哭，仿佛觉得眼泪能够救回浮松让他有所眷恋。浮潋滟静静地抱着浮灵零，成了浮灵零最坚定的依靠。他很少说话，但每次说了话总是低低的，带着点安慰。
[灵零，你看今天月亮这么圆这么大，星星这么多。]
[灵零，人，总有一天都会离开的。]
[灵零…]
那个时候，你可也是这样的悲伤？
浮松一直都不张开眼睛，整个脸白得没有血色。浮溪越为他抱扎好，上了最好的药都不见有效果，一直握着浮松的手坐在床边。嘴里叫道“松儿，松儿…”可是浮松依旧不醒来。
月上月下，浮松依旧静静的躺着。
怪谁？能怪得了谁呢？
即使，我现在伸出这双手，可还愿意这样紧紧抓住不放？
寻找浮箬雨的工作还在继续，每天留下一个人照顾着浮松，喂点水喝米粥之类。剩下两个人便继续找浮箬雨。
再次见到张宇赫是三天以后，这次他倒是收敛了不少，也没有为难浮灵零。他也不知道一向无赖的自己这是怎么了，看见浮灵零就觉得很满足。浮灵零面上不动声色，想要跟上在前面已经走出老远的浮潋滟，不料张宇赫却先问了。
[乞丐，见你这几天都在忙忙碌碌，不知你在找什么？]
[我找什么不要你管。]浮灵零有些冷淡的躲开张宇赫抓过来的手，脸一个微笑都不给，张宇赫也不怒，悠然开口道。
[我见你这几天都瞟人家漂亮姑娘的脸，想必是在找美人儿吧？]浮灵零在原地站定，抬头望他，不语。[还真被我说中了！你仔细想想，那些美丽姑娘的去踪，有谁敢说他比我张宇赫知到的多！]
浮灵零张大眼睛，确实！
[你说，最近这城里是不是来了非常漂亮的女孩？]
[那可不是！比天上下凡的仙子还漂亮的多！尤其是那双眼睛，跟你这头发的颜色一样的特殊，可谓是天下难寻啊。]张公子摇摇扇向着远处瞧。
[快告诉我！在哪瞧见的！]浮灵零一急，连忙上前问道。
[想知道还不容易？]张公子得意自豪的笑了，拿扇子指了指自己的脸。[就在这亲本少爷一下，本少爷现在就带你去！]
语罢，他半睁着眼斜眺浮灵零，想看看他为难的表情。远处的那个黑发男子安静的站着，望向这边。他到想看看这个乞丐叫花子倒是怎么面对捡了他回去的情人！
结果出乎他的预料，浮灵零的脸上忽然闪过一丝诡秘的微笑，连眼睛都笑得如同春暖花开似的，吓了张宇赫一跳。他这样的表情，那个黑发男人也可曾见过么？只见浮灵零夺过张公子的扇子，挑起了张公子的下巴并且向着自己拉来。就这么诡秘的笑着，对着张公子的双唇，亲吻了上去。
张公子像被雷劈了似的站在原地，连半个音节也发不出。
只见浮灵零又一脸阳光的朝着浮潋滟挥手，口中喊道。
[大师哥大师哥！这里可能有箬雨的线索！]
又是凤都的夜幕，所有的小倌小摊小店都开张了，叫嚣着热闹不已。张宇赫将浮潋滟和浮灵零请到了“望夫楼”二楼的雅间里，说是走了太远的楼要请客，在这楼里，他包了浮潋滟和浮灵零所有的饭菜和姑娘！
说来也奇怪了，自从进了这门起屋内轻纱飞扬，处处美人香。许多漂亮的姑娘们勾栏倚柱，朝他们含情脉脉。张宇赫走在最前面一边调息姑娘一边向上走，浮灵零被缠着几乎走不到二楼，浮潋滟默默地走在最后几乎大部分姑娘的眼睛都盯在他身上了，只是他周身环绕着的清冷气质让那些姑娘不好靠上前来。
三人都明白这是什么地方，三人皆不语。
青楼，姑娘们买醉的地方。
[张公子，我们要找的人可能不在这里，不过这里漂亮的姑娘确实也很多。]浮灵零干笑了两声，转身望了望浮潋滟，只见他安静的坐着双眸冷漠，并未多言。
[这个乞丐哪里懂。新说着七八天前诞生了一位新花魁，美的胜过神仙赛过鬼魅，见一见也无妨。]张公子品着面前的点心有些戏谑的说。[你这叫花子哪天想要自己看只怕是连门槛都进不来！]
浮灵零收敛了眉目，低头静静吃菜，等人。
夜幕琼花，人们都在叫闹着，而自己的童年，哪怕是未来的生活都未必能融入于此。那是一件多么让人羡慕的事啊…
[各位少爷久等了！赛仙这就到了！]脂粉气息脓肿的老鸨含着笑推门走了进来，使得身后的珠帘叮当响。而后一名红衣女子敛着眉目低着头，娇羞的走了进来。
她去掉了掩面的扇，仍是有些羞涩的行礼。
[赛仙见过各位公子。]



章之九：翙羽林







酒红的眼眸慢慢的抬起来，微笑的眉眼后面是沉沉的死寂。当这双美眸望向今日的客人的时候瞬间冻结住了，冷的像是结了冰。浮灵零也愣住了，这人，分明就是自己多日不见的小师姐！
脑袋里飞速的旋转着，不明白这几日下山到底又发生了什么事让她沦落至此，甚至成了“望夫楼”的花魁！
[不知各位公子想听什么？]
浮箬雨像是不认识他们似的，面带微笑抱着琴望过来。
[忆浮云。]
浮潋滟轻轻的说出这三个字。
只见浮箬雨的表情瞬间又冻住了，过了好久她才缓过神垂下眼眸轻轻拨动着琴弦。浮灵零看了只觉得心疼，浮潋滟站了起来看似在欣赏，实际却走到了张宇赫身边点了他的睡穴，很快的张公子便睡着了。
[跟我回去。]浮潋滟声音听起来很平静，但是桌上碎了的杯子表明他正在生气，而且是非常生气。
[公子说笑了，奴家是这的头牌，岂是公子说带走就带走的。]
[浮箬雨。]
浮潋滟也不多言上前抓住浮箬雨的胳膊，只是叫了她的名字。只见浮箬雨本来冰霜的眼睛瞬间盈满泪水，满脸委屈的模样，拼命的挣开。
[我需要你的时候你在哪！你凭什么现在才出来…有什么用…有什么用！]
[任性要有个限度！]
浮箬雨忽然被震住了,酒红的眼睛闪着波光，拼命忍耐的两行泪水一下子滑了下来。浮潋滟一时松了手，浮箬雨就这么越窗出去，跑了。
[潋滟师哥！我去追箬雨师姐回来！]
[不用了。]
浮灵零只觉得身体被从后紧紧的拥抱住，浮潋滟的头抵在自己的肩膀上，似乎像是在拼命的忍耐着什么。远方的湖水盈盈，倒影月光，恰似浮潋滟周身的光辉。他转过身，看见了浮潋滟琉璃瞳仁中难以掩饰的伤心的神色。不由的微微一笑，伸手再次将浮潋滟抱住了。
[别担心，箬雨师姐不是那么好欺负的。]
静静的望夫楼，浮灵零与浮潋滟相拥。
浮箬雨没有跑多远就停下来蹲下原地哭泣。以前，自己总是生气跑开，师哥每次都会追上来轻柔的哄哄自己，拍拍自己的头，然后自己一肚子怒气就烟消云散了。浮箬雨总会引以自豪——这是潋滟师哥最疼爱自己的证明。
可是这一次，浮潋滟选择站在原地不在追来。
还是自己已坠入这凡世，再也不配回到他身边了么。不，他的身边从来不曾有自己的位置。十几年的光阴，她一直将这位哥哥奉为天神，却从来不曾了解过他的人，不曾触碰过他的心。
自己永远都是躲在自己的世界里幻想，将他幻想成自己的，将自己幻想成他的。
与他一同飞仙。
一同…
[箬雨姐姐。]
轻轻的一声，带着些许的卑微。但这一声便让浮箬雨停了下来，抬头狠狠瞪了眼前的人一眼。那人很清瘦，少年的模样，月光里的双眸本是带着浓重的歉意却被这一瞪荡漾了心神。
[叫你别出现了，你知不知道你有多烦！下次再出现在我眼前我就杀了你！！]
浮箬雨气的手指都在发抖，眼前这个人就是害自己变成今天这样子的罪魁祸首！被浮潋滟费了武功给赶下山来的，浮云工会的竹殇！
[可是我是真的喜欢箬雨姐姐。]少年就默默站在少女眼前，很委屈的模样。
[你…你这个混蛋！给老娘滚远！]
[可是，箬雨姐姐，我没地方去会饿死的。]竹殇依旧站在原地不动，好像浮箬雨的这点怒气根本不能威胁到他一丝一毫，好像现在就杀了他也没关系。
[…]浮箬雨蹲在地上沉默了，她觉得今天有可能是他最倒霉的日子。
竹殇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喜欢上浮箬雨的，只记得第一眼见浮箬雨走出翙羽轩里走出来的时候心中就涌起一种陌生的向往。喜欢上浮箬雨单纯得有些傻傻的性格，喜欢上浮箬雨仗义的大姐姐气势，喜欢上浮箬雨瞪人的眼神。
竹殇第一次觉得有什么东西想要。
想要，但是不引起凤凰怀疑达成凤凰给的目标的只有一种办法，但却，只能伤害了箬雨。
他相信，他想要的，凭自己的手得到！
自浮云观归来凰泉就察觉到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了，但他没作声只是静静的等待着，直到某一天的到来。当守门的侍卫王大志跌跌闯闯的奔进太子殿下的书房来，气喘吁吁的趴在桌案上的时候凰泉正在看兵书。
[什么事，这么大惊小怪的。]凰泉皱眉，但是看见王大志跑得满头都是汗就随意拿出了凰蝉硬留在这的帕子递给他擦汗。不料这一个举动却叫那个傻呼呼的侍卫愣在原地，满脸通红。[擦擦。]
[多、多谢、太、太子殿下！]
凰泉皱眉，都这么多年了也不见他说话有些长进。
[跑来找我有什么事么？]
[太、太子殿下…你、你听、你听我说…]
[直奔主题吧。]凰泉听得心急，把书合了丢在一边沉着眼睛望他。[你能说清楚的，慢慢来。]
[玄将军被罢职谴朝了。]
简洁的一句话告诉了凰泉太多太多的讯息，凰泉伸手抓紧身边座椅的扶手严重沉甸甸的，
准备了这么多年的事情还是被他发现了么…
[你去，叫衍殿下来书房，说我有事找他。]
竹殇本以为能安定的在望夫楼打杂几天，这样至少能够每天看见浮箬雨。虽然她没什么好脸色给自己，但自己仍然是满心欢喜。无数个欢腾的夜间，她只见浮箬雨点了不同男人的睡穴就破窗出去了，不明白浮箬雨这到底是想做什么，但他却很欣喜。
心想每天就这样过着，不管什么任务不管什么使命，与自己心爱的人在一起也是一件不错的事。总有一天浮箬雨会爱上他，会原谅他。他们一同离开这里，然后他来顶天立地，箬雨成为他的妻。
深夜的时候竹殇这么想着不禁笑出了声来，他躺在专供小厮睡的破房里双手撑着头面带微笑翻来覆去。全然不觉晴朗月光照耀得银辉李倏的出现了一道纤长的阴影。
[殇，什么事这么好笑，都笑出声了。]
[玉溪！？]竹殇听见清脆的女声之后连忙从床上爬起来，整张秀丽的脸荣光焕发连眼睛都带着欢快的光芒。[你怎么来了？你听我说…]
[王上说的依照意思行动里不包括把自己逼出浮云观吧。]少女绿幽幽的猫瞳里流露出复杂的情绪。[这次为什么这么不小心，还被废了武功。]
[不要紧，我武功费了也就成了废人了。]竹殇笑得有些开心，而后又有些犹豫。[以后帮不上王上什么忙，王上也不会再需要我，我想了想，也是我该离开的时候了。]
[是故意这么做的么？给予浮云观最大的创伤，完成自己最后的使命，拿到自己想要的爱情？]玉溪的双眸温度下降了几许，竹殇看在眼里也不再多说什么了。
[你以为这样便可以离开凤凰么？]
[你不觉得自己太天真？]
[那个是个…疯子！]


章之十：信号花







凰泉觉得和凰衍在一起时间就会过得很快，凰衍手持茶盏面上带着浅浅的笑，并非绝世的容颜但却越看越舒适。他周身的气质是暗淡的，不显眼的，但却存在着深沉的吸力。仿佛一被他盯住，就会立马沦陷一般。
只是，十几年了，他一直隐藏锋芒,如若不是自己去王望凤阁的那一回。他将一直沉默到他死去。
聪明的人如果没有期望，没有想要珍惜的对象，很容易就可以埋没自己，尤其是像凰衍这样的。
玄将军是凰衍安插的信号。是在凰泉寿宴上发誓效忠于自己的人，此人中心正直说话自是说一不二。凰泉将大量的兵权暗调囤积在他手上，并非对他的相信，只是对凤凰的一种试探。一旦这个武将被谴出了王朝，那就代表着一场腥风血雨即将要到来了。
说白了，凤凰一直处于一种疯狂的残忍的状态。他身边的所有人都摸不透他的心思，就像他前一秒还对你醉人的笑着，下一秒就能让你人头落地。他宠爱过的人不少，但是宠爱过后那些人必死。空荡的王没有被宠着的王妃，只有被送进来接受宠爱的小姐们。那些被送进王朝的小姐们个个哭得跟个泪人似的，只当是告别了阳间的生活。
但是仍有人会不可遏制的爱上凤凰，因为他偶尔的一个妖娆的浅笑。
凤凰王周边的地区从三年前开始沦陷，凤凰夜夜笙歌，全然两耳不闻窗外事。他笑着对自己的太子皇儿和新晋的四皇子说。
“父王相信你们，一切都交给泉儿和殊儿去做。”
因为这么一句话，凤凰王朝分成两派，皇太子和四皇子。凰泉无心做太子，所以很多人害怕失势全部跑去了凰殊那一边。但是，凰泉虽无心做太子，但却不能看着凤朝覆灭。
明争暗斗汹涌澎湃，凰殊面上笑得和蔼，但凰泉总能看出其中张扬的成分。怪也只怪在凰泉心软，总是将这些兄弟视如己初，表面上虽冷淡但实际上却是爱护的不得了。没了凰灵在身边保护，凰泉总算知道了这宫廷里是多么冷酷黑暗，比自己想象的要深沉很多倍。而这些将来都要由自己来面对。
直到夕阳西斜群霞落日的某一天，群霞殿的一株柳树旁一个人的影子出现在那里。坐在地上有些灰心的凰泉无意间望到吓了一跳。柳树下的那个人朝着凰泉走来，红色的夜幕中他微微一笑，拉起凰泉对他说。
“泉哥，以后我代替灵哥来保护你。”
空荡的群霞殿，执手的两人。
“泉哥，请你相信我，我只是想要保护你。”
凰泉仿佛听见了柳絮飘飞的声音。又仿佛看见了那一轮红红的落日中，一双紫色的明眸朝自己轻薄的风情一笑，似是安心了。
[泉哥，举今日出发去烈国当使者，我想他应该没什么问题的，那边的事都交给他处理你别再担心了。]
[安全么。]
凰泉皱眉，虽说烈国的繁荣程度远远不及凤国，但是那的士兵非常凶悍，一个可以顶三个。他们蜿蜒盘踞在凤国的外围，虽说这几年一直平静，不思袅国蠢蠢欲动，但如若他们联手，周边的小国难保不动摇。
[别看举儿平日只知道玩，这么十几年他在望凤阁学到的东西也不比殊少。]凰衍起身为凰泉满上热茶。[依照乱儿前几日在街上哭闹的情形来看，殊怕是安分不了多久了，到时候我们就行动。]
[衍，这样好么，凤凰是我们的父王，逼宫这样的事…]
[泉哥，那个时候我们不叫逼宫，而是叫做镇、压、叛、贼。]
暖暖着晚霞里，凰衍笑得清淡似水。
待到凰衍走后，凰泉有些疲惫的靠在窗前凝望缺月。
凰衍的话语总是淡淡的萦绕在耳边，像是在说什么不经意的小事一般。只有听清他说的内容之后才能知道他说的那一番话到底带来的是什么样的后果，大胆，果决，狠辣。像是当年的没有遇见浮潋滟时的凰灵。只是他们掩饰外表的面具不同。身为皇子之首的凰灵只能温柔的掩盖，而凰衍选择将自己埋没。
然而，为什么凰衍会在某一天忽然的想要保护自己呢。
凰泉一直都想不明白，而且就是这样坚定的相信这凰衍。
没有了这凤凰，这江山谁来做？又有谁坐得稳？
就这么出神的望着，却发现夜空忽然一亮，一朵非常非常灿亮的烟花盖住了半边天。招摇的落入凰泉眼底。心中某扇抽屉被打开，他觉得自己欠所未有的充满力量。
记得小小的时候，有一个与自己一模一样的孩子带着深沉的自信他说。
“泉弟，这叫做信号花。”
“切，这有什么用，只是为了漂亮而已啊。”
“这是我专有的非常大的烟花，只要在这凤凰城开放全城的人都看得见。”凰灵有些自豪的说着。“你记住，此花只有你灵哥哥一个人有。”
浮松醒来了，算是被浮溪越救回一命。但是就他现在的状况来看，即使醒来了也同没醒没什么两样。东西照样吃，也没有什么悲伤的表情。鸢渊的死直到现在他们没一个人能接受，只当是逃避现实，把那当作一个遥远的梦境，只有亲眼看到才做数的。
只有浮松像是深切的体会到了一般，又或许是他已经将浮鸢渊离开的情景在脑海里模拟过太多遍，但却不料真正的事情发生了自己既然比死了更难受…心像是永远的破了个洞，永远都填不满…
浮松醒来的第二天就说不用照顾，要去找浮箬雨。但是浮灵零告诉他浮箬雨已经找到了，暂时不肯回去，他们不愿意强行带她走，只能先把箬雨开导好。得到这个答案以后，浮松就不再说话了，好像回到自己的世界然后把门关上。
不问箬雨在哪里找到的，什么都不问…
是夜。
浮灵零没有敲门就进了浮松的屋子。只见黑洞洞的房子里月光散落一地，浮松定定的坐在床上，鬼魅一般。
[松师哥，你又装鬼吓人！]浮灵零为了避免尴尬这么说了一句，浮松没反应。浮灵零走过去坐在浮松的身边，浮松没有回头看他。浮灵零倾身上前将浮松抱在怀里，明显感觉浮松的身体僵硬了一下，但也没有理睬浮灵零。[松师哥，你不是怕鬼么。]
[现在不怕了。]浮松用低低的声音回答。只是这一出身便不能保持神游在外的态度，浮鸢渊那倔强霸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放心放心，松师哥放心。我若真的变成了孤魂野鬼，定会守在师哥门前，不会让那些野鬼靠近师哥你半步。”
只记得他说话时，那双眼睛特明亮特清澈，明明那时还在对自己说着…
[为什么会不怕了？]浮灵零似是安抚的摸了摸浮松的头发。
[他会守着…他会…]浮松惊然发觉自己说话带着颤音，一句完整的也说不出来，自己伸手一摸已是满脸泪水。
[能哭出来就是好的。]
浮灵零安慰似的抱着浮松躺在床上，任由他眼泪一直如泉涌一般打湿自己的衣服。
月光清朗，凉风习习。
松师哥，你却不曾发现，你是如此的深爱着浮鸢渊。



章之十一：凤凰泪







“凤凰掉泪的那一刻，世界即将崩毁。”
远远的声音从深幽的夜色中传来，在浮灵零的脑海里绵延不绝不停的萦绕。小时候曾听一位老者讲过的这几句话每天晚上总会在他脑海里游走一遍，就像预示着什么即将发生一般。似是仙乐，更似对整个凤凰王朝的诅咒。
“凤凰掉泪…凤凰怎么会掉泪呢…”浮灵零在梦境里喃喃的询问，祈求得到回答。
“快了…”
声音远去，浮灵零想要伸手抓住却感觉自己被抛向了一个很黑的深渊里。身体直线快速的下降，心里涌起冰凉的感觉让他感到害怕。黑洞洞的梦中，他似乎听到了一个小女孩很稚嫩但却尖锐地声音。
“凰灵！！我诅咒你永生永世都生活在黑暗中！我诅咒你所爱之人全部离你而去！我诅咒你孤寂一生！！！”
“不要…”
“我只是为了保护泉弟…是你们不好…”
“不要恨我…不要…”
[不要！]
浮灵零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大颗大颗的汗珠从他头上滚落下来。他用双手捂住眼睛，坐在原地大口喘息颤抖不止。窗口开着，身上凉飕飕的，被子也不知道在自己挣扎的时候被踢到哪个地方去了。但此时，他什么都不想管。
门在此刻被推开了，浮灵零捂着脸发抖没有勇气去看。
[灵零。]简单的唤了一声算是打过招呼，浮潋滟走进来捡起地上的被子将正在发抖的浮灵零包裹在里面，自己把浮灵零连带被子一同抱住将他整个人抱在怀里。[怎么了？]
[大师哥…]浮灵零瞬间感觉温暖起来，就像有个很牢固很可靠的网将自己保护了起来。他从棉被里冒出个脑袋，转身向浮潋滟看去。白皙的脸因为溢满泪水而变得微红，盈盈的蓝眼水汽氤氲，一副很委屈的模样。
浮潋滟的俊美脸颊近在咫尺，看得浮灵零心脏一阵悸动。
[做噩梦了么？]浮潋滟面色白皙沉俊，琉璃瞳仁淡漠且凝聚星光。
[大师哥，我…我不想孤寂一生。]望着那双淡漠的瞳，浮灵零的焦躁已经被褪去一大半。他低着头，将脸埋在被子里小小声的说出自己心里的一小块阴影。既然自己现在是浮灵零，就单纯一把也无妨。
[我会陪着你的。]浮潋滟摸摸浮灵零的头发，淡淡的说着。
[会陪多久呢？]
[一直一直…]
一直到我死了，也不会离去的…
那个晚上，浮潋滟就这么对自己说这。
[小潋…]浮灵零从被子里把头抬起来，伸手勾下浮潋滟的头吻了上去。
无法淡定，只要那个人是浮潋滟就无法淡定。觉醒的那一天，思念如杂草丛生一般的疯长，根本无法遏制。
小师父仍然是那副无辜的表情，他对自己说，“浮云观现在需要你来保护了，所以你该醒来。”
浮灵零仍然觉得不公平，他明明还没有沉睡多久，再然后他看见了那个站在仙观门口等着自己的人，斑驳的阳光俊美的容颜，随风轻散的发丝。忽然，又觉得自己醒来的太慢了…
试探过无数次，发现浮潋滟仍是淡淡的站在远方，连自己亲吻别人的时候也没有出手阻止。他不禁开始怀疑自己在浮潋滟心中到底站在什么样的位置。然而今天，他说了，会一直一直陪在自己身边，这，就够了。
他，再一次败给浮潋滟，完完全全的。
[原来你早就记起来了呢，灵零师弟。]当浮灵零觉得这个吻被浮潋滟反客为主的时候，一切貌似有点晚。沉静的外表从浮潋滟周身退下，蒙上了邪魅的色彩。绵长的吻结束之后，浮灵零发现他已经被浮潋滟压在身下了。[我怎么说，师弟会主动亲吻那样一个街头纨绔，原来…]
[不！不是那样的！]一样到自己的心思全在浮潋滟眼中被猜透，浮灵零就觉得脸上一阵发热。连忙用手推开浮潋滟再次压下来的唇。[你，你听我说~~]
再次被浮潋滟吻住，浮灵零只觉得自身的力气都散到九霄云外去了，只剩下浓烈的让他还来不及消化的幸福感。他回应着浮潋滟的吻，沉醉其中。意识迷糊的时候，衣物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褪去了，他有些害羞的拉过被子往自己身上盖，一边望向浮潋滟。浮潋滟纤长的手指正在自己身上来回游走，可是衣服确实端端整整的，没有乱倒哪里去。
[大，大师哥…]
[嗯？]听到浮灵零小声地叫着自己的名字，浮潋滟停了下来等浮灵零把话说完。
[松师哥溪越师哥都在旁边…]
[然后？]
[被…被听到就，就不好了…]
浮灵零吞吞吐吐模模糊糊的说道，将自己埋在被子里。心跳前所未有的加速着，激动着，兴奋着。可却也害羞着。浮灵零从来也不知道自己居然也可以有这么复杂的感觉。
[他们，不会听到的。]
只见浮潋滟一台食指，一层淡蓝色的结界瞬间将整个房间笼罩了起来。浮灵零的嘴巴瞬间张成了“呕”的形状，感叹着有灵力的人就是不一样，单为了这个就可以构其一个结界。浮潋滟低下头，浅吻那光洁的额头，那白皙的前额上面的蓝色蝴蝶灵印却已经消失了。淡淡的银亮的黑色光芒聚集了上去。
[大师哥！那里不能碰！]
[叫我潋就可以了，你以前不是经常爱叫么？]
[可是可是…大师哥，你一直不都是很温柔很淡定的么，我虽然看起来很花哨但也是，恩…第，第一次…嗯…]
[我当然知道。]
[你，你这个人面兽心做饭又难吃的恶魔！]
[浮灵零！不要踢人！]
那一夜，大师哥破天荒地将说话的语调提高了不知多少阶，浮灵零有些悲惨的叫声一直不曾断绝过。然而，事后浮灵零仍然觉得，那是他这一辈子里第一次感觉到幸福的快要死掉。
那也是浮潋滟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属于他。
秋天飘飘摇摇得来临了，第一片火红的枫叶掉落下来的恶时候凤凰正躺在枫亭里仰面望着天空。看天空晴朗的蓝色，看浮云慢慢掠过眼际。接着第二片第三片的红叶就接着掉下来，凤凰眯眼伸了个懒腰。
[玉溪。]
轻轻一声呼唤后，玉溪从树梢上落了下来，翠绿的眸闪着悠悠的光。她轻轻地匐跪在凤凰脚下听凭凤凰的召唤。
[王上…]
[我的殇还是没有消息么？]凤凰轻轻捋了捋迎风飘开的长发，魅惑的双眸仍然望着天空。
[没有。]玉溪暗地里咬了咬嘴唇应道。
[看样子玉溪的办事效率是越来越差了，留不了多久了。]凤凰的声音冷冷的，却很轻。但是这足以让玉溪全身都在颤抖。[我想要找到竹殇，不想等太久了，今晚就想见到他。]
[凤凰王上…]
[你找不见？自是会有很多人找得见。]
[回王上，玉溪今晚定将竹殇带到你面前！]
凤凰不再搭理他转了个身在长椅上浅眠去了，身旁的仕女连忙将手中柔软的披风递了上来替他盖好。凤凰浅浅的满足的感叹了一声，将身体蜷缩起来似是安心的睡了。玉溪向那小仕女瞥去，那仕女竟然红了脸。
这样一个可以轻易逃得他人喜爱的人，为何偏偏生的如此残忍！
玉溪暗叹一声，起身跃上枫树。
偌大的王朝，皆在他手下了么…


章之十二：还爱你







我还是，爱着你。
由于最近在王朝地下安插了太多的暗钉，凰泉费了很大的力气。他回到群霞殿一头倒在床上就不想动了，天空泛着暗红色的光芒，将整个殿堂照耀得绚丽无比。他用手遮住不是很刺眼的光芒，思索着将来的事。
此次一举，必定要掀起大面积的腥风血雨，面对的是手足之间相残，面对的是天下人民的将来。推翻了凤凰，镇压了王弟以后呢？这王位终将是牢牢捆住自己的东西…
敞开的窗户吹进来凉爽的秋风，凰泉感到微微的凉爽，他站起身来准备去关窗子。却见窗外那株柳树下又站着凰衍，他伸手抚摸着柳树，一副若有所思地模样。
[衍，在看什么呢？]
[泉哥，我就来这里看看。]
听到凰泉的声音凰衍明显吓了一跳，没想到凰泉会朝院子里望。看着从窗户边缘探出来的精致容颜，凰衍顿时觉得脸上有些发热。
[来这里看什么？一般人都不大来这的，这里啊，就类似于黄泉的入口，在这里的人进来了就出不去。]凰泉开玩笑的说着，心想着是不是真是应了这句话那人才那样早早的就离去了。
[不怕的，我不是已经进来很多次了么。]凰衍眯起眼睛望着远处有些昏斜的落日，淡淡道。[在这，黄昏日落，殿堂与黄泉交接的时候…]
[我开玩笑的，你别在意。]凰泉忽然觉得无法在笑出来，准备关了床继续睡。[衍，早些回去，晚上凉。]
[泉哥，你先别关窗，我们出去玩。]
莫名其妙的和凰衍走到凤都的时候，凰泉还不知道为何自己本是想要睡觉却跑了出来，他明明最讨厌热闹繁杂的场合。但此时身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他不禁觉得莫名的放松了。凰衍走在他身边，高高的个子很醒目。他暗自打量了一下，虽然这几年凰衍一直都跟在自己身边，但他从未想今天这么明确的体会到凰衍的高度。
[泉哥？在看什么？]正在出神之间，却听见凰衍的声音，凰泉回神，一双清淡明亮的眼眸正望着自己，带着温柔的笑意。
[没，没看什么。]凰泉转过脸去，继续走着，为自己的失态而感到有些懊恼。
[泉哥真可爱。]凰衍笑了笑，间凰泉明显冷下脸强装怒气的模样不由得又是一阵浅笑。[我见泉哥今天心情不稳，带你散心来了，让你疲惫的回去就没心烦恼了。]
[是么。]
凰泉淡淡的应着，眼神不经意的相似处瞟。瞟着瞟着瞟见了那暧昧小阁的窗口，一个人正倚在那里，头发淡紫，眼眸更加。
不禁愣了。
那人本是不经意的四处望着的，但在看像凰泉这边的时候笑了一下，朝他浅浅招了一下手。那只手纤长白皙，似乎染上了不可思议的魔法，让凰泉不能自已。加快了脚步朝那个方向走去，凰衍发现凰泉的一样，开口叫了一声没叫住。
走路变成了跑步，越来越快，似乎要奔向什么地方。
凰衍跟着跑起来，伸出一只手向前抓，但是一把抓空了，什么都没留下。人山人海，凰衍不知凰泉跑去了什么地方。凰泉和凰灵都不算很高，一混在人群里就找不见。要说特殊的就只是他们两人那与众不同的红头发。凰衍眼眸一暗，叹息似的准备继续找。却在瞥见那个空着的小窗的时候，冷下脸眯起了眼睛。
凰泉一路跑来，停在了芙蓉院门口。凰衍说过，这是男倌，不是他们该来的地方。
思索了一会，凰泉转身准备离开，却被一声呼唤定住了脚步。
[见这位公子在此张望了一会了，不知可是想进来享乐一番？]
温淳低沉的声音带着淡淡的魅惑的色彩，自己曾是日日夜夜反反复复的听到过。不敢回头，因为自己现在的表情是如此的悲伤，怀念的情感变成清澈的泉水在凰泉深蓝的努力张大的眼眸里转来转去。
[可是这位公子没脸见人？为什么一直不把头转过来？]
[我来找你的！我想你！想见你！]凰泉咬咬牙，也不管泪水会不会掉下来，猛地回头指着身后的人大吼道。
只见扫地的老嬷嬷拿着扫帚呆愣的望着凰泉。凰泉顿时如遭雷击将在原地，只觉得冷风凉飕飕的吹过，凰泉事隔这么多年又一次的丢人了。
夜幕降临，今晚的月亮不是一般的大，照得黑漆漆的凤凰殿分外的明亮。玉溪提着灯走在前面，竹殇默默地跟在后面也不说话，只是有意无意的抬头瞟下月亮。凤凰殿是有进无出的，除非你还有利用的价值。
竹殇想，他这次大概是再也出不来了吧。
跟着玉溪走的时候，浮箬雨正在盈水台上弹琴。清风柔柔的顺着浮箬雨乌黑的长发，鲜红的纱衣，似是天女下凡。竹殇看着，陶醉着，直到玉溪出现在他面前。
少女的绿色猫瞳带着复杂的神情，对自己说，“凤凰找你了，你逃走吧” 。
于是，自己跟着玉溪回来了。
[现在走还来得及的，我送你出去，我会帮你。]玉溪的声音在糜暗的夜色里，如同一缕带来氧气的微风，指引着唯一的光明。
[我若逃走了，就是你死。]竹殇淡淡的说到，伸手接过一篇飘落的红叶在月光下把玩，那叶子在银色的月光下呈现暗红色，像是凝固了的血液。[虽然，以后的事说不准，但是近日我回去了你便有逃走的机会。]
[我与你本无干系，我若死了又如何？]玉溪咬咬牙，低声地说着。
[我只是，不想欠你的，不想记住你一辈子。]竹殇扬起嘴角开心的笑。[我心中，只有箬雨一个人就好了。]
[你以为你这样说了我就会因为恨你而忘了你么，我还是会记得你一辈子。]
[那，我就无能为力了。]竹殇的眉目暗了暗，加快了步伐超过了玉溪。凤凰殿的方向他比玉溪清楚不知道多少倍，却被玉溪拉住了。
[殇，你是无辜的。]
[无辜的人世界上多了，那么被我害了的无辜的人又要怎么算呢。]竹殇转过身，抬手安抚了一下玉溪的头顶。细细长长的手指来回摩挲着，让童年的记忆倒流。[玉溪，只有我们两个的童年时如此相似，你是我长这么大唯一的朋友。]
[可是，我却是喜欢着你的呀…竹殇，我不想你出事。]从小精明干练的女孩子今日是第一次哭泣，竹殇收回抚摸着玉溪头发的手，将另一只手中的红枫叶递在她的手心。仍然是无畏的一笑，走了。
同样环境下长大的，并肩战斗过的他们，都知道凤凰手下掌控的未来会是什么样子。
那绝不可能是一个美好的景象。



章之十三：月流光







凤凰殿还是黑漆漆的，和自己走的时候一样。
这里充满了自己童年时候的记忆。竹殇慢慢的走过长长的回廊，轻轻地抚摸着每个房间的纸窗和墙壁。他记得小时候他和玉溪在这里玩过捉迷藏，结果每次玉溪都会输；后来他就装着找不到让着玉溪，那小丫头才会笑的很开心。
每次玩得很累了就会看见凤凰端着自己喜爱的糕点站在凉亭里等着。
那个男人是那么俊美妖邪，可是却又那么遥远陌生。
竹殇想，他是不了解凤凰的，他是讨厌与凤凰有任何接触的。他是男人，讨厌被压在身下承欢的感觉。然而是什么一次一次的驱使着自己，让自己听从他的话，服从于他的命令。
“我的殇，你要记住，这个世界上只有我凤凰爱你， 深深地…”
浅浅深沉的低于回想在耳边，令他如此的沉迷眷恋。他渴望被人深深的爱着。于是，即使知他残忍，即使知道他嗜血无心，他依然甘愿为他奉献一切。
厌恶并崇敬着。
院中的湖心荡漾着清澈的水波，粼粼的倒影月光。记得小时候，凤凰就站在那里教自己武功，他可以很轻盈的站在水面上。那时候是盛夏，满池的荷花间，凤凰美得惊若天人。自己崇敬的拍着手赞叹着，然后便可以看见凤凰的凤眸微微合起睫毛上泛着华美的光，似是将月光盈满了快要流溢出来一般。
凤凰就是这样的出现在自己生活的每一个角落里，没有过多的言语。但是，只要一走进凤凰殿，就没有一处不是他的影子。好像这里就是那支凤凰鸟幻化出来的世界一样。他冷漠着，邪恶着，屈辱压抑自己的自尊。但却，总在自己最需要帮助的时候出现。
夜风静静的吹，吹得树上红叶飘摇散满夜空。
寝殿的大门外，那个人不再身着一袭白衣等待，竹殇一时间竟然觉得有些不习惯。
今日与往日不同，竹殇知道的，可是一步一步向里面走去的时候竹殇却真真切切的感觉到，没有他陪伴着的这段路竟是这么的冰冷漫长。竹殇终于在纱帐翻飞的大床上看见了凤凰。凤凰背对着他，蜷缩在床上，那床看起来无边无际的大似乎要把他淹没了。
这种模样的凤凰竹殇见过，但却不知道是在哪里曾看到过。他站在门口轻轻呼唤了一声。
[大人，竹殇回来了。]
[原来是我的殇回来了,欢迎。]凤凰没有回头，仍然是背对着他蜷伏在床上的。[我以为我的殇再也不想回来了呢。]
竹殇站在原地，静静地不说话。
[殇这些日子可有想过我么？]见竹殇不说话，凤凰接着问道。
竹殇仍然没说话。
[我可是想念我的殇了…]
凤凰转过身，竹殇惊得站在原地说不出话。那张娇美的容颜上面挂着忧伤的表情，黑发有几缕粘在脸上，平日总是闪着邪魅的光芒的眼眸似是有月光在流淌，全然已经红了。他这么望着竹殇，一滴晶莹剔透的水珠就从他的侧脸滑下来。
竹殇不再站在原地，而是向凤凰跑过来扑到床上一把将凤凰抱住。记忆的闸门就是很奇妙的东西。以及以有个很小很小的自己趴在门缝上偷看，漆黑的夜里，凤凰王上将自己关在屋里一直哭，小小的他偷偷看见却也不敢打扰，只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凤凰将竹殇一揽便拉在了床间，然而没有进一步的动作。他只是将竹殇抱的很紧很紧。竹殇的大脑瞬间空了一下身手抱着凤凰，淡淡的说到。
[大人…]
轻轻的声音回荡在夜间，融进月光照耀着的灰尘间，凤凰只是沉默着像是什么都不再听见。
凤都热闹的景象传承了千年，并且还将继续传承下去。就如芙蓉院，不知是什么时候兴起，也不知道会繁荣到什么时候。兴衰覆灭在时间面前，不过浮云。
[啊哈哈哈…]凰泉抓着头发不好意思的对这扫地的老嬷嬷干笑，老嬷嬷颤颤巍巍的张开嘴巴哆嗦了半天才说了一句话。
[你…你说啥？我…我老啦~~听不清！]
[…]凰泉的脸，瞬间绿了。
[那位公子，你自己站在门边上自娱自乐的很是欢快么，要不要进来坐？]那个声音悠悠的从芙蓉院的正门里面传出来，忽远忽近的让人听不真切。
凰泉走了进去，里面的客人很少，只有床边的木桌子旁坐着一个人。那人撑着下巴带着玩味的笑意看着自己，紫色的美眸弯弯的，长长的睫毛泛着些许月夜的流光。淡紫色的头发很柔顺的覆着白皙的脸颊，凰泉竟看的入迷了。这么久没有见到这张脸，竟觉得他又美了很多。
[浮…浮蝶。]
[公子是认错人了吧？我可不叫浮蝶。]那人占了起来，走到凰泉身边。一种熟悉的气息若有若无的卷来，他停在离凰泉很近的距离伏下身在凰泉耳边轻轻的吹着气说道。[我叫蝴、蝶。]
凰泉一瞬间觉得有些恍神，整个身子都软了。只觉得有一双修长有力的手将自己揽住，温热的呼吸轻轻的吹拂着面颊，只觉得这样的瞬间让凰泉深深的眷恋。这么多年了。不光是心灵，甚至连这身体都想他了。凰泉红着脸挣开，发现他真的与浮蝶有些不一样，不说是那种看着自己的眼神，就连头发的颜色也不正了。
凰泉正在思索着，有位清秀的少年走了过来，小小声地说到。
[不知道这位小公子想点哪位？小的这就去请来。]
[我要他。]凰泉心里没了底，只能紧紧拉住眼前的人的衣袖。他就不相信天底下还有比他和凰灵更像的兄弟！
只见那少年有些惊讶的瞪大眼睛看了看蝴蝶，蝴蝶笑了一下，揽着凰泉就朝着楼上走去。一路上凰泉都是虚浮无力的，心脏跳得厉害，几乎是被蝴蝶抱上去的。只觉得他们走进了一间很大很大的厢房。房壁上雕满了蝴蝶，那种立马能在花间起舞的蝴蝶。凰泉感叹见已经被丢在床上，蝴蝶站在他面前解开衣服露出了白皙匀称的胸膛，吓得他连忙扯了床上的被子给他裹上。
[我…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想和你说说话。]
[想要说什么呢？]蝴蝶也不把衣服穿起来，就这么坐上床坐在凰泉的身边。
[你，你不是死了么。]
[不明白你在说什么，我一直都有好好的活着啊，你莫不是还在把我认作故人吧？]
蝴蝶有些好笑的侧躺在床上，将凰泉环起来。凰泉咬着嘴唇不说话，思索了良久也躺在了床上将头轻轻的贴着蝴蝶的肩侧。
[我叫泉，别忘记。]
[原来是泉公子。]蝴蝶抬起一只手，慢慢的顺着凰泉暗红色的长发，紫色眼眸中的星光渐渐沉淀了下来。
[抱着我，一直抱着我，这就是我今晚的要求。]
凰泉伸出手将面前的人紧紧抱住，压抑了多年的思念使得他再也无法别扭任性，贪婪的汲取他目前所能得到的东西。屋内暧昧的橙色灯火熄灭了，凰泉紧紧贴着蝴蝶的胸口，用力感受蝴蝶肢体的温度，一刻都不放过竟就这么渐渐的睡过去了。
无论在哪里都好，只要是有这个人的地方。
凰泉模糊的想着，做着幸福的梦。



章之十四：镇灵法







[殇，你爱过我吗？]
[竹殇对大人从来都是敬慕，不敢心存情爱之念。]
[殇，你说如果我任性一把，这江山会怎样？]
[竹殇不敢妄自猜测。]
[如果我说，我任性的源头都是因由你而起呢…]
今日的早晨凤凰起的特别早。他看看那个仍是在床中熟睡的孩子，眼眸的颜色暗了暗。一直都不曾察觉，这个不起眼的一直被自己视为玩物的孩子竟成为了自己眷恋尘世的唯一弱点。从小看着长大的，从小戏谑着长大的孩子竟会让自己找回很多年以前的心情。
因该是我的，害怕失去的这种心情。
凤凰静静的站在窗边，看着阴沉灰蓝的天空若有所思。
[小潋小潋，今日还要去望夫楼探望箬雨么？]
浮潋滟都走到门口了还没把缠在胳膊上的浮灵零甩掉。只见红发的孩子粘在自己的身边，蓝色的眼眸闪闪发亮，阳光打下照射在这孩子的脸上显得不真实。忽然间想到他在自己怀中脸红沉吟的表情，浮潋滟感觉心中微微一动。低下头将浮灵零的嘴巴吻住，浮灵零瞬间不再闹了。
[我走了。]
[小潋，望夫楼好看的女孩子多，不准心动阿。]
[叫我大师哥吧。]浮潋滟淡淡的笑，然后转身走了。
浮灵零鼓着气望着走出门去的背影，那个俊朗孤寂的身影是属于自己的。自己追寻了这么多年，总算是属于自己了。不再是相隔的那么遥远，而是近在咫尺。如果真能这么找到浮箬雨回到浮云观不再过问事实，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
凤都里有一间很大的书馆，这几日浮灵零带浮松在城里到处走着散心的时候，浮松一个晃神就瞟见那个招摇的红色牌匾。于是当日他们哪都没去，就泡在书馆里。书馆分了好几层，最上面一层是讲有关于仙魔鬼怪的，多少跟人们日常的生活相差太远，所以几乎没人去。跑堂的也偷懒不来打扫，连台阶上都积了薄薄一层灰。
浮灵零有些欣喜，这一日一日的过去。总有一件事情能够提得起浮松的心意了，这师兄弟两人在那里直直待到大半夜才想起来要回去。浮灵零本是睡着又突然惊醒的，他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躺在浮松盘起来的腿上，身上盖着浮松的外衣心里不禁暖暖的。这松师哥还是他初识的松师哥没错，细心温柔且带些小别扭。
浮松专心的翻着手上的书，没发现浮灵零醒了。浮灵零细细的看着浮松迎着月光看书的侧脸，心里想到也许浮鸢渊当初就是爱上了浮松这认真的模样。
[松师哥，今天晚了，我们是不是该回去了？]
[啊，已经这么晚了啊。]浮松抬起头望着窗外的月亮有些感叹地说着。他合起手中的书站起来弹了弹身上的灰尘，有些不好意思地笑。浮灵零将身上的外衣给浮松穿好。[灵零，你饿不饿？]
[饿倒是真的饿了，可是现在过了后半夜不只还有没有吃的。]
[没有不要紧，只要有些素材我就可以做给你吃。]浮松走到窗边，将窗口打开的更大了些向下看去。
[松师哥~~你该不会又要跳楼了罢！]他这一望把浮灵零下了一跳，连忙跑上去从身后抱住浮松，浮松有些好笑的摇摇头。
[灵零，你不是有蝶传下来的御风么，我们用那个下去。]
[御风啊，你说我头上的那个蝴蝶印记？]浮灵零有些不好意思地抓抓头。[那个可能是过了时限，我下仙观的时候就消失了。]
其实怎么消失的浮灵零是记得的，那天他在等浮潋滟回来的时候浮蝶取走的。浮蝶没有死，而自己冤枉了浮潋滟。这一念之间的错误不知耽误了他们多少时间，而这错误细细想来确是不可避免的。
他取走了御风，只有两种可能。
一是他的记忆出现了偏差不再记得自己，一是他已经完全放下了自己。
如若是后者，自己便可以彻底的释然了。
[可是你的头上仍然是有印记的。]
浮松拉过浮灵零，借着月光拨开浮灵零额前的红发，果真有一个印记留在浮灵零的前额。只是那印记不再是蓝色的蝴蝶，而是一把银黑色的剑！剑体银黑，在月光下隐隐的泛着亮光，剑柄周围的细纹向上蔓延，似是要托起天际。乍看之下却像个“灵”字。
[唉？什么时候有的，什么模样的？我怎么不知道。]浮灵零蓝色的大眼睛使劲向自己前额望去，无奈只望见了几缕红色的发稍再无其他。
[那是大师哥的“擎天”。]浮松仔细的观察过后终于确定了。擎天，浮云先观史上最强的王者印记，破坏力达到最高的标志。
[大师哥和蝶师哥都当我是猪栏里的小猪么，挨个往我头上拓印记！有没有想过我的整体形象啊！真是仍性的家伙！]浮灵零摸着头上的印记，有些赌气地说着。
[那是因为他们两个人都想保护你。]浮松幽幽的说道。[因为予你这印记之后，他们这自身便不再有这些能量了。他们将你的生命奉于自己之上。]
[松师哥怎么说话突然间这么沉重。]浮灵零见浮松有些悲伤的神色，不禁伸手拍了拍浮松的肩膀。[那“擎天”的作用是什么呢？]
[非常强大的破坏力。]浮松刚说完就有些后悔，因为他发现了浮灵零眼底有些狡黠得意的神色。
浮松将手中的书放在原地，就被浮灵零拉着跑向楼下去了。临走之前，浮灵零的眼眸扫过书面，那树上写着《浮云观——镇灵法》 。
夜风有些凉，浮松不自觉地贴近了浮灵零一些，还在为刚才的事心有余悸。浮灵零见浮松冷冷的靠过来的模样就伸手将浮松揽进怀里，帮他挡些风。只觉得浮松的身体僵了僵也就任由自己抱着了。
[灵零，那书馆很可怜的，半面墙都倒了。]
[倒了便倒了，谁叫他不放我们出来。]浮灵零狡黠的笑，把浮松搂得更紧。[再说了，这书馆也不知赚去了多少银子，补一面墙的钱不算什么。破财免灾么，这样大凤王朝才能更加繁荣。]
浮松默默地不说话，只觉得那种陌生的感觉又来了，觉得这正在怀拥自己的孩子不再是那个刚进仙观只懂得闯祸的小师弟。
凰泉向宫外跑得次数增多了，每次都是自己一个人出去的。所有的事情都丢在凰衍那里，凰衍不说什么他不带着自己自己便不跟去。他耐心的处理这凰泉没有处理完的事情，等着凰泉回来。虽说这几日凰泉是很少回宫的，就这么思索间便见了凰泉的身影。
凰泉绿着脸走在前面，王大志跟在后面结结巴巴不知再说什么。凰泉火山爆发，敲了王大志的头，王大志仍是脸红羞涩着。凰衍从窗口望去就望见了这样一幅景象，不由得觉得好笑。笑面前这两个有些天真的人，是这黑暗宫殿里那一抹夺目的亮点。
一路上有王大志罗罗嗦嗦的念叨，进了房间又有凰衍沏的热茶，过两天凰蝉又会做了好吃的俄糕点蹭近来，本该幸幸福福的凰泉思绪却全然不在这些上面。脑海中回响着刚才在芙蓉院老麼麽的话。
[你说什么~~~]
[我说要找蝴蝶！！！！让我进去！！]
[掌柜的？？掌柜的出远门了~~不在~~]
[我不是要找掌柜的！是要找蝴蝶！蝴蝶！]
[你说~~什么~~~]
[我说，我说，我说你个头！]
凰泉只觉得浑身被这老麼麽逼得急躁，也顾不上什么形象就抡起袖子向里冲。可是还没尽到芙蓉院内堂就被活生生的拦了下来。还是上次那个清秀的少年，他冷着一张清丽的脸。说道。
[本店今日不做生意的，请公子回去吧。]
[我只是要找到蝴蝶说几句话。]
[掌柜的不在，到了很远的地方。]那位少年见凰泉一脸不能理解的表情又补充了一句。[蝴蝶，就是我们的老板。]
凰泉只觉得被人当头重重的敲了一棒，使他豁然开朗，确认了一直以来一直在怀疑不定的事。
蝴蝶就是蝴蝶，而且他绝对没有失忆！



章之十五：江山劫







转眼间已经到了冬天，浮箬雨站在望夫楼最高的楼顶处扶着栏杆眺望远方灰蒙蒙的天际。不明白这是怎么了，只觉得今天特别的不安。在这里的生活也已经习惯了，遇见喜欢的客人就接待，遇见不喜欢的就直接点了睡穴，反正她是头牌花魁当然是她说了算。浮箬雨从来没想到她有一天会变成这样的人，然而不愿意离去的原因终归是她在逃避。
这里爱她的男人多，她只是想证明自己不缺乏男人的爱慕。
然而自己希求的那个人看待自己的目光从来都是温柔爱护的，让她在闲暇下来的时候也会思考思考自己这么做究竟是对是错。竹殇在很久之前就消失不见了，虽然浮箬雨嘴上经常喊着让他滚远，可是偶尔也是会想起他有些清爽的笑脸。只是那也只是一闪而过，那张笑脸的后面永恒不变的是浮潋滟的脸庞。
[赛仙姑娘，远处天色变暗了，你还是回去休息着吧，着了凉可就不好了。]身旁的小丫环有些担心的又加了件衣服上来。
[我一会便下楼去了，你先进屋吧。]浮箬雨侧过脸庞，露出一个艳丽的微笑。这一笑却是另那个小丫头脸红了。
[赛仙姑娘，天上的神仙大概也不及你美貌。]
[呵呵，那是你还没见到过天上的神仙。]浮箬雨理了理被风吹得散乱的发丝，继续望着远方不再说话了。那小丫头也就静静站在身边。
忽然间，远方灰蒙蒙的天空出现了一大片白茫茫的痕迹。起先浮箬雨还不在意，可是后来那片白色越来越近，她才看出来了，那些不是冬天的雾气，而是会飞的鸟！在冬天能够有生命力飞翔的鸟只有自己养的翙鸟！然而这成批的飞出来却是从来没有过的…
浮箬雨吹了个口哨，所有的鸟儿就像是有了目标方向，很听话的飞了过来。
街上人们都驻足下来，看这幅美妙神奇的画面。望夫楼的头牌美人站在望夫楼的最高处，黑发浮动红纱飞扬。然而她的周身却是大片大片洁白的羽毛，被白鸟环绕。街头的人们互相议论着，不久之后，这样的景象将会被视为神迹写入书里吧。
只是这些鸟带来的讯息只有一个。
[凤凰亲自带兵攻打浮云观。]
空旷的铄穹殿下起了雪，凰乱本是静静的看这雪的。然而当她走出去站在雪地里的那一瞬间，她似乎好像醒了过来。雪花冰冷的感觉刺激着她的五官，他忽然强烈的想要看见凰殊。不安的感觉涌满了全身。
不记得那个人今早离开的时候伏在耳边说了些什么，只记得那温柔的话语就好像在自己的梦里响起了千百回。
铄穹殿在此刻显得非常的大，非常的空旷。凰乱有些惊慌失措的在各个走廊见来回奔跑着，却是一个人都没有发现。她一直跑一直跑，任由长长的裙摆扫过地下的尘埃。一直跑到门口的时候，却只见了两个守门的侍卫。
[请乱公主好好待在铄穹殿里休息。]其中一个侍卫是这么对他说的。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殿里都没有人了？凰殊呢！我要见他！]
[铄穹殿里一直都是没什么人的，殊殿下只是留下了两三个侍女伺候公主殿下，这几年了一直都是这个样子的。]另一个侍卫回答道。[殊殿下吩咐了，公主只需要在这里安静的等候。傍晚时分他就会回来。]
[他去哪里了？发生什么事了？这种感觉绝对是出事了！不会错的！]强烈的不安一拨一拨的拥上来，凰乱恨不得自己大力无穷，这样她便可以出去探个究竟！
[殊殿下兵变了，现在正与泉殿下交战着，请公主不要添乱。]
凰乱顿时觉得世界天翻地覆了，比那一次的不可思议更加来的惊奇！
院中的雪一层一层的覆盖下来，凰乱只觉得腿软，一下子跌坐在地上。
一瞬间似乎发生了太多的事，让人应接不暇了。
雪越下越大，就像是要封住人们前进的步伐一样毫不留情。凤凰高高的坐在马上眺望云雾间的山林，他怀里坐着一言不发的竹殇。竹殇明显的感觉到凤凰的手臂紧有力的搂在自己的腰间，就像是要将自己的这一生都禁锢了。
[殇，看清楚了，这里是浮云观。]凤凰邪魅的凤眸微微眯起来，露着凶寒的光。
[我看见了，大人。]竹殇淡淡的回答。
[今天过后，这里就将变成平地了，再到后来这归你。你想要这个地方怎样都行，好么？]
[大人不过是想找个借口破坏这里，而这个借口正好就是竹殇。]竹殇扬唇笑了起来，他转过头再凤凰被风雪吹得有些冰冷的脸颊上印下一吻。[只是，无论大人怎么样竹殇都听大人的，大人若想让竹殇成为千古的罪人，竹殇也甘愿了。]
凤凰满意的笑了一下，风雪中凤凰的笑容倾国倾城。
他搂紧了怀里的人，一扬鞭朝着浮云观的大门冲去。他身后追随着早已安插在浮云观等待命令的精锐士兵，这些精锐士兵的后面便是厮杀成一片的蜿蜒血海。
士兵与走卒的生命交织着，使得整个大地都在摇动。
当浮箬雨和浮潋滟等人乘着御风感到的浮云观的时候，浮云观与世隔绝的结界已经破了。遍地躺倒的尸体使得整个山间红艳艳的一片，像是被涂上了鲜红的颜色。浮潋滟眼中的颜色更是深了几分，他回头看这身边的浮松和浮溪越简单的吩咐道。
[松，鸢渊应该是将他的“御灵”给了你的。]
听着浮潋滟这么说，浮松紧了紧拳头放在胸口，点点头。
[那么，你就用他的御灵再次制造一个结界将整座山都覆盖掉，不准再有任何一个人进来！溪越和你一起留下来，看看还有没有人活着。处理完这些之后再上观。]
话语刚落浮潋滟就轻灵跳跃起来向山上赶去了，浮箬雨和浮蝶紧随其后。刚迈出还没多远只听着浮松在身后大喊着。
[潋滟师哥！灵零为什么没来？]
[这里不安全。]浮潋滟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簌簌落下的白雪顺着他乌黑的长发掉落下来。[他去王宫了，那里有人需要他。]
[可是…]浮松伸出手想抓住面前的大师哥，可是浮潋滟跟他的距离是那么远。
[我知道。]浮潋滟抬起嘴角，露出了有些邪魅却俊俏的笑容。[我只是不想他有事。]
大片大片的雪花落下，浮松留不下眼前的人。很久以前在凤都书馆上记载的那几段话让浮松心间空荡荡的——凤朝的最高统治者将会从神那里得到凤的力量，此力强大，可以毁灭一切。能够镇压此力的只有浮云仙观所有仙徒的力量之印的集合。
九玫印记，缺一不可。
然而，现在最重要的一块印记留在了浮灵零那里，浮灵零在遥远的皇宫。
没有御风是无法很快到达这里的。
今日一战，险绝。


终之章：美人心




凰殊还来不及惊讶就看见自己温热的血液从胸腔里面撒落出来。凌厉的刀锋停留在与凰泉心脏部位轻轻相触地距离，然后，掉落。他睁大眼睛有些不可思议的看着眼前斩杀了自己性命的人，那人分分明明的就是早已因当已经自笏了的凰灵。
凰灵额间的幽冥的黑色灵印闪闪发光，眼中是一片绝然的冰冷。他手持着漆黑的剑柄居高临下的看着倒落在地上的凰殊。
[我说过，泉有我保护着，谁也别想伤害他。]
[灵…]
凰泉脸色苍白看着倏然当在自己前面的哥哥，思绪间错综复杂。他没有想过杀掉凰殊，然而并不代表凰殊没有想过杀了自己。如果刚才不是凰灵，只怕现在倒在地上的人就会是自己了。然而自己却又一次的依靠了凰灵，只要有凰灵在的地方，他凰泉就永远像个长不大的孩子。
凰灵呼呼的喘着气，冬日的寒风凛冽的吹着他红色的发。
这双手，已经，沾满太多的血了。
[凰灵，沁说的没错，像你这样的人终会孤寂一生。]
殊倒在雪地里，看着身后已经全数投降的士兵不禁开口笑了。雪花一片一片的将自己的视线全部覆盖，脑海中只出现一个倔强又骄傲的小女孩的影子，是自己追寻了一辈子的梦境。
恍惚中，他喃喃念道...
乱，黄昏的时候我没法回去接你了…
[灵，你还好么。]见凰灵双手捂住前额站在原地不说话，凰泉有些担心的上前去抱住他。
凰衍站在远远的人群的另一边，没有多说什么，转身整理这混乱的场景去了。很快的整个磐龙正殿除了这兄弟两人就只剩下倒在地上的尸体和一片白皑皑的冰雪。
[我没事。]
额间的印记剧烈的灼烧着，就像什么东西即将要崩毁了一般。凰灵的心底充满了浓重的恐惧感，什么也听不进去，什么也不想听。
[额头怎么了，让我看看。]凰泉见他不像没事的样子，移到浮灵零面前想将他挡在额前的手拿开，却不料凰灵紧紧地捂着。
凰泉只见自己的哥哥紧闭着眼睛咬着嘴巴，像是在极力阻止什么似的。就这么僵持了一段时间，隐约可见凰灵复在自己额前的双手渗出红红的颜色，像极了血液。这一见血的颜色，凰泉便再也等不住了。他一手抱住凰灵，一手用力的拉开凰灵额前的手。
[凰灵！给我看看！！]
[不要离开我！！]
在手被拉开的瞬间，凰灵猛地睁开眼睛，淡红色的液体顺着眼眶汹涌的滚落下来。凰泉看着凰灵满额的鲜血和极度绝望的眼神惊呆了，连忙紧紧将凰灵抱在怀里。可是凰灵却不如之前一般顺从，不停的凰泉怀中挣扎着，嘴里不停的喊道方才那五个字。
[不要离开我！！不要离开我！！！不要离开我！！！]
偌大的皇宫殿外，只能听见凰灵一声比一声绝望的哭喊声。
却不知，此语对谁说。
冬天过去，春天来临。
凰泉也说不上这是自己登上王位的第几个年头了，他急急忙忙的处理完今天的正事就连忙赶去铄穹殿了。
年轻的王急匆匆地跑过走廊，被刚巧从这走过的侍卫看到。那侍卫立刻脸红了停下来打招呼。
[凰泉王上，你这又是急着赶去见凰灵殿下吧？]
[是啊，这还用问么。]凰泉理了理自己跑乱了的衣衫，露出一个温暖的微笑。[大志，过了这么久你说话终于不再结巴了，恭喜。]
[哪、哪里的话！]侍卫有些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头发，脸更加红了。
凰泉不屑的白了他一眼，继续保持着端庄的仪态朝着铄穹殿赶，果然还是治标不治本。
铄穹殿内洒满了温和的阳光，凰泉穿过直直的走廊直奔内殿去了。远远的就能感受到凰灵独特的气息，再走近些就能看见凰灵倚在床沿看窗外的小桥流水艳花飞。眼眸是清明的蓝颜色，红色的头发比园中的花朵还要艳丽，神色宁静安然，只是脸又更加的苍白了。
[灵，今日的早膳还用的习惯么。]凰泉故意生了个懒腰坐在了凰灵的床边。
[恩，还不错，味道有些淡了。下次叫他们加重些。]凰灵随手拿起身边的一本书翻了翻，不经意的说道。[举在边关做的不错，一直到现在那些小国家都很安分，没弄出什么乱子来。过阵子叫他回来吧。]
[好，我也正想叫着他回来。]凰泉抬手掖了掖凰灵的被角。[吃药了么？]
[今天早上的还没吃。]凰灵弯眼笑，凰泉深深的看在眼睛里。只怕自己这一辈子也不会拥有这样的笑容了。
[那我这就去煮给你吃。]凰泉说着便站起来向外走，却被凰灵拉住了。
[等等，我的话还没说完，你做什么事都这么急可不行。]
[还要说什么？等我回来说不行么？]
[现在朝中还有一些不稳定的因素，你将这些拿去，上面有我的一些建议也许会对你有用。]
凰灵从枕边摸出一个做工精美的册子，很厚，看来是他天天都在写的。凰泉翻开第一页，一只蝴蝶纤然立于花间，再往后偏是凰灵硬挺秀丽的字体了。每一个人，每一件事，会出现什么变动，将来会是什么样的局面，该如何面对。整整齐齐的，全部写在上面。凰泉看着看着竟觉得莫名的悲伤。
[我送你的礼物，还喜欢么？]
[喜欢。]凰泉孩子气的笑，反复摩挲着那只蝴蝶。[这封面的蝴蝶画的真漂亮。]
[是蝶那时候教我画的，隔了那么久，我却也只能画出现在的这个样子了。]凰灵有些泄气的摇摇头，而后又苦笑了一下。[我果然不是万能的。]
[在我眼里，你就是万能的！]凰泉将画册收好，摸了摸凰灵的头。[哥，你今天真好看。]
[是么？]凰灵的头在凰泉手心轻轻蹭来蹭去，似乎是在贪婪着他手心的那一点点温暖。[从小到大难得听见你夸我，乍听之下还真高兴，可仔细想想这不是在拐着弯的夸奖自己么。]
[我没有想到自己！我真的是在夸奖你！]凰泉发现自己又被凰灵捉弄了，一掌拍在桌子上。
[桌子可没有得罪你，快去煮药吧，喝晚了不好。]
听见这句，凰泉也不再闹了，赶紧台步准备去煎药。却再一次被凰灵叫住。
[又是什么事了？]
[泉，现在有你陪着我，我是不是不算孤寂一生？]
[那当然了！我会一直陪着你，永远陪着你。]凰泉正经了脸色，非常坚定的说到。[你别乱想些有的没的！再喝些药说不定就能下床走走了，等过阵子我就带你去凤都玩，蝴蝶也在芙蓉院等着我们过去呢，说是找了好些个有趣的东西。]
[知道了，等我能下床的时候就一起去。]凰灵自己钻进被子里躺好，朝凰泉挥了挥手，示意他可以走了。凰泉也不多留，直奔凰灵的专用药屋去了。
凤都说戏的先生们又有了新的说法。
说是浮云观被当年的凤凰王上灭观了，现在山顶上光秃秃的一片，什么都没有。
说是凤凰王上竟为了一个不到从哪里冒出来的男宠丢弃了凤凰的神力。
说是浮云观的大师哥浮潋滟为了保护浮云观与凤凰王上同归于尽。
说是浮云观的小师父一时间下落不明，不知去向。
说是所有的仙徒都没有飞仙成功，散落凡世命运未知。
说是…
太多太多的说是，确是这天底下再也没有神仙一说。
凰灵躺在暖暖的床上，树枝尖头的那一朵火红的花随春风掉落，被吹进窗里来落在他的枕边。
他微微合上双眼做起梦来。
那是一条明媚的长街，街的左边是人群熙熙攘攘，右边是一泓宁静的湖水。
年少的自己穿着破破的布鞋开心的向前跑着，一直跑到柳叶轻垂的小桥边。
树下站着一个人，那人背对着自己身形修长。他周身笼罩着一层淡淡的琉璃色的光泽，遥远高贵却又熟悉不已。
他小小声的叫了一下那个人的名字，那人便回头对着自己有些邪魅的笑了。
这一笑便让他心神荡漾，连忙紧紧地扑进那个人的怀里，搂紧那个人的腰。
感受着那暖暖的拥抱，他轻轻的说道。
“对不起，让你等久了。”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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