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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笑暖颜_亮光_30章+4番外+后记 修定完结 
  
 作者： 0o绚雪の暮晴o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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题记：
 
 破碎的明天  
无奈侵颓了誓言  
不相信千年  
只相信你的永远  
微一转身  
只剩流换的华年  
枫叶飘零  
垂下的发稍遮住了侧脸  
你终于在某一天  
向我展开了温笑暖颜  
-  
——题记 BY 翎  
-  
温笑暖颜  
-  
1  
-  
光，你知道吗？其实很久以前我就见过你了，久到……在国小之前。  

那个时候，你还没有把头发挑染成金色，脸也不像现在一样清瘦。好笑的是，明明是个大大咧咧的男孩子，却因为摔了一跤就坐在地上哭起来。  
虽说只是偶遇，却是第一次碰到有小孩子在我面前哭呢，除了有点无措之外，嗯，还有新奇感。不要说我没良心，呵，后来还不是我把你扶起来，用难得从爸爸那里得到的零花钱买了雪糕给你。  
那是……第一次看到你的笑，如同初升的太阳般跳跃在脸上，衬出琥珀色的瞳愈发明亮。  

看着眼前趴在桌子上睡得香甜的光，亮柔和的神色变得悠远起来。  
在围棋会所再次相遇时我挺惊讶的，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与你对局。  
那是……第一次相信缘分。  
-  
空调的温度有些低了，这样睡着的人很容易感冒。起身，把挂在椅子上的外套披在光身上，却不想吵醒了睡得快流出口水的人来。  
  

“嗯……”半睁着惺松的睡眼发出模糊的声音，“亮，现在几点了？”  
“6点，你睡了一个多小时。”  
“噢。”懊恼地抓抓额前的金发，“还说来为期末考奋斗的。干嘛不叫醒我？”有些埋怨地看向正悠然收拾着书的亮。  

“哒哒”在桌上顿了顿叠好的书册，亮轻松地说：“在你打磕睡的时候我叫了你好多次了，结果还是睡过去了，反正以你那精神状态也复习不了什么，不如索性休息下吧。”  
虽然不满于这个答案却也自知理亏的光伸了伸懒腰，“回家么？”  
“嗯。”淡淡地应一句，很自然地伸手揉揉光的发，引得旁边的人一阵侧目。  


走出校门，仰头望了望天边的余晖，光忽然兴奋起来，拉着亮跑下阶梯转过身，面对着学校大门。  
“海王中学耶~本来还打算不上高中的，没想到在你的努力下我居然还勉强考了个重点，奇迹啊！”  
微微一笑，“那是你自己的努力才对。”  
-  
被风扬起的发丝，墨绿与金色交织在一起。  

脸上透出的是安宁与幸福的气息。曾经也是在这样的夕阳下怀着复杂的心情说：“我再也不会出现在你面前”，曾经的追逐是一直延续下来了，不同的是那种恐惧，不安与神秘感都已随着时间的推移逐渐沉淀下来，被信任与更加坚定的信念所代替，心情变得明媚。  
只是如同昼夜不断交替，生活也不可能永远入自己所期望般地美好下去，对未知的将来没有把握的心情埋伏在心脏的某处，虽然微小，却真实存在。  
-  
-  
 
  
 “我回来了。”推开门在玄关处脱了鞋就放下书包。  
“今天怎么这么晚？”把菜端到桌上，美津子关心地问道。  
“在图书馆复习。”拉开凳子坐下，有点心虚地答道。  
“对了，棋院有寄对局通知来。”  
“真的，给我看看。”很兴奋地展开信笺，心里是满满的斗志。  
-  
美津子不经意地瞥到通知上的日期，“啊，那不是你期中考的前一天么。”  
“呃，的确吧。”  
  
美津子蹙起眉头。对围棋和围棋界，她可以说是完全不懂，在她心中，始终学习才是正路，光和她说要考高中时，她自然是非常高兴，还以为光玩够了，对围棋也腻了，所以收心了回到学习中，谁知光告诉她只是想要“体验高中生活”，对围棋是绝对不会放弃的。  
在塔矢亮耐心的补习下，自家成绩差得让人头疼的小孩竟然也考上了海王，虽然只是勉强，但还是让自己这个做妈自己母亲好不容易把我们拉扯大感到很欣慰。现在就快到第一个学期的终考了，真是不愿意让棋赛来打扰他的复习。  
-  
“不能……推掉吗？”试探性地问道。  
“妈，”不满的声音，“那可是职业棋赛啊。”  
“可你的考试，作为一个学生来说，学习才是最重要的不是吗？你这样子第二天怎么考得好，妈妈当初就不赞成你去学围棋什么的……”  
“别说了。”突然间心情就不好起来，音量也大起来，“我也是个职业棋士啊。”凭什么要把学习放在第一位？  
赌气似的端起碗，大口大口地吃着。晚饭时间就在不怎么愉快的气氛中度过了。  
-  
-  
整个晚上心情都不大痛快。关掉灯后准备睡觉的光有些着恼地盘坐在床上。想了想，掏出手机播通了亮的电话，好一会儿才有人接。  
-  

“喂，光么，怎么了。”  
手机里传来低低的嗓音仿佛带有魔力。渗进心里就使心情慢慢地平静起来。  
换个舒服的姿势靠在床上，“怎么接得这么慢啊~”  
月色很好，撒进屋子里清清凉凉的感觉。亮一手用绒绒的毛巾擦着还在滴水的头发，一手拎着手机靠近耳边。  
-  
-  
-  
“是么，”轻轻地笑，“你反应也太激烈了吧。”  
“我知道，可是当时就是忍不住啊，她怎么一点也不体谅我。”  
“你妈妈对我们的职业并不了解，还不是你平时跟她沟通少了。”  
“……”  
“又不高兴了？”放下毛巾，捊了捊耳边的头发，换一边继续接听。  
“没有啦……那我期末考怎么办？”说到底自己也还是有点担心的。  
“努力就好了，你这么聪明，不会差到哪里去的。只是，”顿了顿，“别考得睡着就好。”  
“什么呀，才不会！”  
-  
-  
兴致很好，两人又聊了一会直到亮提醒他该睡了。  
“那就晚安吧。”犹豫了一下，“还有，我爱你。”  
低笑，“我也是，晚安。”  
-  
放下手机，亮已经在想象光脸红的样子了。拉上和室的门，夜色显得更加浓重。  
-  
光却躺在床上有些睡不着，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天花板。  
什么时候，自己已经变成这样了呢？  
脸上的温度还未褪去，伸出手，背着月光也隐约可见指腹的薄茧  
-  
就是那个有着斑驳痕迹的棋盘，将自己的未来引向另一条黑白分明的道路。最初的时候，总是要仰望所有的人。那个时候的佐为，那个时候的亮，离自己好远好远，体会不了他们的心情，拥有不了他们的热忱，那种局外人的感觉喀在心里很不舒服。这种感觉随着亮的追逐愈加明显。好不甘心，不甘心面对他的挑战自己无从回应，不甘心他眼中的火焰不是因自己而起，不甘心，明明想和他下棋，却只能拉上窗户说，我不会再和你下棋了，然后默默地在心里补上句，在我追上你之前。  
-  
就是在那个时候下定决心的，我想自己下棋，这么对佐为说。从此便陷进去了，用手指与他们夹起一样的温度，聆听一样的声音，只有这样，方觉得安心。只是差距，究竟还有多大呢？  
-  
SAI……能否回答我？  
 

 -2.  

“塔矢君，请问有空给我讲解下刚刚这道题吗？”同班的女生叫住了正准备离开的亮。  
为难地看看手表，抱歉地说道：“不好意思，我还有事，下午再说好么？”  
收起书本，女生友善地问道：“你去看进藤君吗？”看着对面的男生明显吃了一惊，站起来说道：“我初中和他一样是围棋社的。”  
突然有点印象了，亮礼貌地点点头：“是藤崎的同学吧。”  
“嗯，”点点头，“那你先去吧，不耽误你了。”  

-  
虽然对光的棋力很有信心，但明天就是期末考，还是有点担心他的状态。  
本来小小的担心，在看到那人苍白的脸色时一下子就在心里扩大了。  

尽管是到午间休息时间，但光的对局显然已经结束了。棋子还留在棋盘上，光低垂着头，长长的刘海遮住眼睛。  

-  
输了吗？今天的对手不是今年刚进入职业界的棋士吗？  
心里一紧，亮大步走到光身边，拂开他额前的金发，无神的眼睛像锥子一样以下子就刺痛了亮的心。温柔地把他拥入怀中，在耳边低喃着：“不要沮丧，下次再赢回来。”  

心疼之余，亮也有些困惑。光一向是个坚强的孩子啊，除了那次他说以后都不下棋了，还是第一次见到他露出这种表情。想到这里，一阵恐慌侵上心头，让他抱着光的双手也不禁微微颤抖起来。他一直以为光跨过了那个坎就已经解开了心中所有的结，他很清楚光不是那种会因为输棋而沮丧成这样的人，输不起的人是无法在职业界走下去的。  
-  
“我没输。”感觉到亮的异样，像是忽然回过神来，沙哑地说道。  
“呃，那……”听到这个回答，不仅心中的困惑没有消失，不安反而像潮水一样逐渐扩散开来。  
-  

光拽紧了亮的衣服，第一次，觉得这么无力。面对那个熟悉的棋路，脸色一下子就苍白起来，原来，那些以为早已淡去的事仍埋在心底，遇到一个契机便出来作祟，让人不知所措。几次抬起头想要问“是佐为在你身后吗”，却每每看到对方盯着棋面专注清澈像极了某人的眼神时顿失勇气，棋路越来越乱，更显出对方棋路的清灵。  
不能输，在这里输了一切都完了，光知道，可怕的不是对方的棋艺，而是自己对他的棋风的畏惧，是自己的心情，所以不能输，只有这一局，是绝对不能输的！  
只是已经没有办法恢复平常心了，没有办法拿出十分的实力去应对。面对越来越乱的局面由于紧张，光下得越来越快。好在光的棋感很不错，擅长下快棋的他很容易打乱对方的阵脚。  

  
“最后还是赢了。”反过来安慰着亮，只是苍白的语调没有任何说服力。  
-  

正午过后，对局室里的人早已走光，不用忌讳旁人的目光，把光拉起来，拍掉衣裤上的皱折，捧起他的脸，逼得光不得不与他对视，认真的看着，仿佛想直接从眼睛深深地看透到他的心里，“告诉我，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温柔的嗓音把心里最后一点固有的抗拒击碎，猛地投进亮怀里。“我好像……见到佐为了。”  
-  
一震，瞬间就明白了光的无措从何而来，心疼与怜惜蔓延开来。拨开光额前的刘海，从额头小心翼翼地亲吻下去，像是要吻去所有的不安，最后来到唇边，辗转反复。  

“有我在呢，无论发生什么事，我们都可以一同去面对。”咬着光的唇，慢慢说道。  
  
——有我在呢。这四个字如同张开翅膀的光圈，将光保护在自己的双翼之下，而在许久以后，光才明白，这是一个多么刻骨铭心的承诺，他对亮，以及亮对他的爱，早已远远超出了自己的想象。  
-  
伸手反搂住亮的脖子，既然亮说了会和他一起面对，那就是真的。他相信。未来不管是如何，至少现在还可以沉沦，可以这样拥抱着自己熟悉的温度，那么至少这一刻，什么都不去想，放纵自己沉溺在温柔到极致的安抚。  
-  
-  

亮知道光为什么会对小池有可能认识自责，认为是自己没有照顾到佐为的情绪。  
如果佐为的消失，不是消失，而是离开他去了另一个人身边，那么只有一个原因，佐为讨厌他了。这对一向把佐为看作好朋友及恩师的光无疑是个很大的打击。  
  
想到这里，亮不禁摇了摇头。其实他并不认为这样的可能性有多大。  
尽管秀策的棋路很古老，但仍不乏忠实的拥护者。  
左手拿着棋谱，右手“啪”地打下小尖，脸上的神色凝重起来。  
-  

轻轻放下茶，市河虽然觉得不好打扰，但关心的话还是出口了：“小亮，怎么了？”紧蹙的眉头把烦恼的心情都展现出来了，还有，明天就期末考了吧，况且阿光也没有来啊。  
-  
“我没事。”仰起头，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只是眉宇间仍是挥之不去的担忧。  
“那就是小光遇到什么事了。”断定地说着。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去，托着脸看向棋盘上的序谱。  
“嗯，”放下手中的棋谱，对于市河小姐，他并不想隐瞒什么，把事情简略地叙述了一下，补充道，“我担心他的棋力会因此受到阻塞……”  
“就是所谓的瓶井期？”  
“嗯。”闷闷地出声，这是他最不想看到的局面。  
-  
一阵沉默后，市河把白子搬到自己这边，淡淡地开口：“这是他自己的心结，必须由他自己去解，你所给予他的，只能是支持与鼓励而不可能代替他去解决问题。给小光的能力多些信任吧，不要低估了自己对他的影响，如果连你也被他的心结所束缚住，那么谁来做他的后盾？  
其实以前我一直觉得小光是不适合围棋界的，他从小就习惯了那种轻松的、多彩的世界。小亮，是因为有你在，他才能在这条路上一直走下去，带着他原有的灵动的心。”拈起一枚棋子“啪”地打下去，“小亮和我下一局吧，就当是轻松一下，更好地面对明天的考试吧。”  
-  
讶异地望着那枚白子，微微一笑。市河实在是个很体贴的姐姐，自己和光的事也是她最了解，只有在她面前，觉得自己还是个孩子。  
“市河小姐都舍下其他客人来陪我了，一定要认真对待。”  
刚想笑笑说“小亮就是做什么事都太认真了”，就听到门口的风铃急促地响起来，门还没有合上，人已经冲到这里来了。  
-  
“光？！”两人同时惊讶地站起来。  
怔了两秒，市河小姐说：“我再去端杯茶来。”  
朝市河小姐点点头，立刻坐在她刚刚坐到的位置，捧起棋盒，定定地看着亮。  
-  
“亮，和我下一局，马上！”  
 
    
 -3.  
  
“亮，和我下一局，马上！”  
面对光迫切的语气，亮硬生生压下满腔的疑惑，没有多问一句，收拾好棋子，“猜子吧。”  
-  
“啪”  
“啪”  
-  
天色慢慢暗下来，会所的人也渐渐散了，市河有些担忧地望着那两个孩子，光从进门开始，脸色就一直那么苍白，现在连亮的神色也不对劲了。  
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吗？  
  
奇怪，真的很奇怪。  
亮的手心微微渗出些汗，光的棋，说不上退步什么的，棋风表面上似乎也没有什么变化，但是，的确是有东西在变了，那种感觉，那种灵气。对！就是这个，光现在下的棋，仿佛只有形式，而失去了原有的灵气，显得有些僵硬，尽管手法依旧娴熟，却感觉不到丝毫的突破。  
  
突然觉得晕眩，有种悬空的感觉，让人不知所措。  
抬头望向光，对方死死地咬着嘴唇，颊边隐约挂着冷汗。  
  
为什么会这样？  
恐惧蔓延上心头，光放在腿上的左手紧紧地拽着裤子，他可以清晰地察觉到下棋的感觉正在他体内迅速流失。执子的感觉不再是振奋与激昂，下完子后也不再有一种满足感，而是空荡荡的，总觉得应该还有，就好象听别人弹一首音乐，戛然而止——应该还有啊，可是，还有什么呢？  
  
此刻的光就像一条失水的鱼，曝晒在阳光下，体内的水分一点一点蒸发掉，而身体却动弹不得。  

猛抬起头，发现亮也正看着自己。心中一紧。  
曾经以为，自己一直埋头努力，与他之间的距离应该清晰可见了吧，却在抬头的时候发现在自己与亮之间相隔了一条汹涌的河，断绝了他的去路，亮在河的对面朝他微笑，朝他伸出手，但是却，够不到。  

站起身来，明显颤抖的双肩泄露了他此刻的心情。  

亮伸出手握住光的，“……也许睡一觉就好了。”  
“我先回家了。”丢下这句话，光几乎是仓皇地跑出会所。  
“怎么下到一半就走了？”市河仔细研究了下局面，“棋势并不差啊。”  
“也许，需要改变一下现状了。”亮望着门外，目光复杂。  
-  
-  

后来终考的结果可想而知，光在考场中的时间几乎都是发呆过去的。  

散学典礼后亮去光的班上找他，才知道他今天没有来。心中默然。原本极力维持的平静开始松动了，要怎么做，才能带领他从那片沼泽中走出来呢？  

带着光的成绩单和暑假作业来到他家门口，迟疑了一会，按响门铃。许久之后才有人开门，只见光穿着宽松的衬衫，赤脚站在门前。  
“进来吧，妈妈不在家。”看清来人后侧身让出一条道。  
“还在睡么？”理理光的衣肩，“我把作业和成绩单都带来了，你看看吧。”  
“有什么好看的。”接过东西，领着亮上去自己房间。  

看到光抓抓后脑，又爬回床上，不禁好笑地说：“还睡？再睡就成猪了，都快中午了。还没吃早饭吧，对了，你妈妈中午不回来么，我去帮你做午饭。”  
“她晚上也不回来，你留下来住好了。”  
“……”突然想捉弄下他，走到床边俯下身，轻轻地在光耳边吐气，“这算是在邀请我么？”  
“爱留不留。”翻个身把头埋进枕头里，不再理会亮。  
无奈地叹口气，“冰箱里还有什么菜？”这个样子，让我怎么安心留你一个人在家？  

结果是做了汤面。  
看着对面大口大口吃面的光，亮微微一笑，这家伙到是再怎么心情不好也不会影响胃口啊，“慢点吧，别烫到了。”  
光得意地夹着筷子，“以我多年的吃面经验，早就研究出怎么吃最不容易被烫到了。”说罢，立即夹了一筷子面条送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怎么样，要不要我也教你一手？”  
好象自从那次棋赛后就再也没见到光这么神采飞扬的表情了。开心起来，鼻翼微微鼓动，就像得到糖果的小孩一样，天真可爱的笑。低头吃着面，惊讶地发现，从来不知道自己做的面是这么好吃。还是说，因为有光坐在对面？  

原来，是因为有了他才有了多彩色颜色。从12岁来他就一直在自己身边，从那个时候开始，许多以前不曾体验过的情感一并地侵过来。没有想过要逃脱，主动地去慢慢接受，然后就发现，当身边有一个人的时候，即便天空在下着雨，也是没有一丝阴霾的。  
  
“光……谢谢你。”  
“吓？”被吓了一跳，有点呛到连忙咳嗽起来。  
“需要对我这句话做出这么夸张的反应么？”好笑地端过一杯水。  
奇怪地瞪着亮，“面条再好吃也是你做的啊，谢我做什么？”  
真是个迟钝的家伙。嘛，也就是这点最惹人喜欢，伸手拈去光嘴角的葱花，“谢谢你家里有这么多配料可以做出这么好吃的汤面。”  
脸红，伸出舌尖舔舔嘴角。自己有那么逊吗？刚刚还得意地说吃面吃出经验来了，现在又把葱花吃到嘴角上了，可是，亮怎么会说出这么奇怪的话啊？“那，你喜欢的话，晚上继续吃汤面好了，反正还有很多料。”  
“啊？不要！”  


 晚上。  

两个人躺在床上都睡不着。没有拉床帘，皎洁的月光轻抚着两人光滑白净的脸，星星很多，看来明天又是一个明媚的日子。  
睡觉前两人又搬出棋盘下了一局。依旧如此，找不回原来的状态，棋下到一半就终了。只是这次光平静了很多，直接默默地收好棋盘躺到床上去。  
  
“呐， Akira。”  
“嗯。”  
“我是不是很没用？才下棋下了四年，就把所有的天赋和灵感都用光了吗？”  
“……下棋不是只靠天赋的。”  
“我知道，光有天赋是不够的，可是没有了天赋再努力也没有用。”  
  
没有办法反驳，虽然不想承认，但这却是不争的事实。  
“我会不会以后都不能下棋了？”  
“怎么可能。”安慰地揽过光的肩膀，“没有灵感我们可以去寻找灵感。就像写作文一样，就算再厉害再伟大的作家也会有没灵感的时候啊。”  

光闻言不禁笑了，“你明知道我作文从没写好过。”舒服的调整下姿势，伸手环住亮的腰。“不过呢，我不会放弃的，无论是围棋还是学习。在床上躺了一天我也想了很多，其实在生活中谁不会遇到一些挫折呢，尤其是作为棋士。像我这样因为有佐为而一直顺利地走到现在的人几乎没有几个，亮也有困惑、挣扎的时候吧？”  

“嗯。”怎么可能没有？从小就看着那些大人们经历了辛酸，痛苦，忍耐后，却仍旧达不到自己想到的目的，说不恐惧是不可能，只是心中的信念始终要比恐惧更强烈。一直支撑着自己的信念一旦垮了，就再找不到生存的意义，所以要固守着自己的信念，让它变得坚强起来，每次被击打一下就要筑起更高的城墙，反反复复，最后就坚不可摧了。  

“所以呢，就算遇到再大的困难，我也要跨过去，要和亮一样，在自己选定的道路上坚定不疑地走下去。佐为教会给我的，不能就此丢弃。许多东西要自己去主动争取才行的，这是你教会我的。从最初你对佐为的追逐开始，看着你即使害怕得发抖也要强迫自己去面对，因为你知道那是自己想要的，错过了就一定会后悔。现在的我也是，因为没有了灵感就放弃了，果然不是我的作风呢，光还是要明媚的才像光呢！”  

露出自信的笑容，月亮在阳光的面前黯然失色。  
  
Akira，真正要谢谢的，是我呢……  


没有想到光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亮没有答话，只是将怀里的人搂得更紧了，亲吻着他的额头，光，果然还是这样的笑容最适合你啊，安心吧，没有事情在如此强大的心灵面前是解决不了的，我，相信着。  
 
    
 4.  
-  
“和光一起去旅游吧。”在看到连续好几天光和亮的对局都半途而废后，市河提议道。  
“可以去哪？！”本来心情很沮丧的光在听到可以去玩时就立刻来了精神。  

收拾好棋子，小亮认真地考虑起这个提议来。去旅游么，也许这真的是最适合的方法。  
“昆明怎么样？”神秘地朝两人眨眨眼，“那里可是度假胜地哦。”  
“哎？那是哪里？”两人都对这个地名十分陌生。  
“中国云南省的一个城市，素有春城之称，暑假去会很舒服吧。真好呢，我也好想去啊……”  

没有被眼前的人一脸向往所感染到，光和亮有点面面相觑，怎么是中国啊？还以为就去冲绳、草津什么地方玩个两三天呢。  

“可是我们都不会中文啊，跟旅行团的话就没有意义了吧。”  
“当然知道你们不会跟旅行团啦！”暧昧地冲两人笑笑，“所以呢，我早有安排了，送你们一个翻译如何？”  
  
清脆的风玲叮咚作响，昭示客人的到来。  
  
“哟，市河妹妹，我来了。”  
“杨海（先生）？！”看清来人后两人惊讶地瞪大眼睛。  
“日本围棋界的双星也在啊！”  
“真是说到曹操曹操就到。”市河笑眯眯地把杨海迎进来，特意绕开亮光的专属座位，“大家到里面大一点的位置吧。”  
-  

“杨海先生怎么会来日本？”接过市河小姐端来的茶，亮礼貌地问道。  
“来增长见识呀，顺道向老朋友伊角问问好。”  
“杨海先生和伊角君是旧相识？”和伊角并不甚熟悉的亮自然感到有些奇怪。  

“伊角考职业前不是去过次中国吗？就是和杨海合宿的！”想起那时，伊角从中国回来就去找他下棋，虽然自己百般不愿，但在强烈的下棋欲的迫使下，还是颤抖着拿起了棋子。那局棋让他认识到了自己的幼稚，也让他找到了继续下棋的理由，只要有围棋在，他和佐为的关系就不会断，况且自己还有未完成的梦呢。偷偷瞄了一下亮，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  

“是啊，他那时好象还挺烦恼和迷惘的样子，和现在比起来真的不像啊。前几天去看过他，又变帅不少，哈哈。”回忆起伊角那时候颓废的样子，杨海无限感慨地啜了口咖啡。  

“啊！”光像发现新大陆似的叫道：“市河姐姐，为什么他喝咖啡，我们只能喝茶？”  
“你们还小啦，喝多咖啡不好的。还是说你想喝饮料？我去拿。”  

“喝太多饮料对身体不好，还影响视力。”亮出声制止正要兴奋点头的光，“况且会所已经是免费招待我们了，虽说会所是在塔矢名义下，但也不可以太贪心哦。”半认真半开玩笑地说着。  
“哦……知道了啦，亮管得真严。”拉耸着脑袋不满道。  
“呵呵，亮开玩笑的啦，都是自家人哪在意那么多呢。这次就算了，以后想喝什么跟姐姐说哦。”对这两个孩子，真是越来越疼爱了。  

“你们三个关系怎么这么好？”杨海对他们这种相处模式感到好奇。  
这句话使气氛突然有点紧张起来，亮和光警惕地坐直了身。  
“阿啦阿拉，这两个孩子志同道合，又认识了这么多年，感情好是自然的。”在杨海感觉到气氛变化之前，市河就出声打破这种紧张感。“我么，喜欢两个可爱的孩子还需要理由么？”说罢，伸手搂住了两人的脖子。  

“好了啦，很热的耶。”把肩上的手挪开，光不满地嚷道。  
“啊~不是有开空调的嘛，”惋惜地叹道，“阿光真小气呢。”  

“真羡慕啊，我也想有个这么漂亮的姐姐。”  
“说起来，”市河正色道，“我比你大的，以后不许叫市河妹妹。”  
“是，是。”  

想了一会，向亮和光邀请道：“指教一局吧？”  
“我来吧。”亮自然地接下对局。  
-  
 

 下棋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两人下到终局时，黄昏也降临了。  

“塔矢君真的很强，稳重的棋风，敏捷的思维，实在让人钦佩。”杨海眼中流露出欣赏的目光，“北斗杯我只能当领队真是太可惜了。”  
“杨海先生也下得很好，我对中国棋院的平均水平一向感到敬畏，在这方面，日本棋院实在还有待提高。”  
“不用这么见外吧，直接叫杨海就行了！还有，我只是个人来到日本游玩，又不是代表中国棋院出访，不用说那么严肃的事吧，小亮？”  
突然转变的称呼让亮皱了皱眉，“杨海先生，从年龄上来看我还是晚辈，不好冒昧称名。”话里不着痕迹地带点刺，礼貌地疏远着。  

留意到杨海的失望，光很敏感地有了危机意识，暗中拉住了亮的手。  

“小亮这孩子就是做什么事都过于认真，”市河打圆场地对杨海笑笑，转向亮：“中国和日本习惯不同，一般都是直接叫名字的，小亮叫杨海没问题的。”  

言下之意，杨海叫小亮就是有问题的。听出市河的隐语，光在心里笑地不可开交，同时也感到很温暖，一直以来都是这样的，如果没有市河小姐的关怀和保护，他和亮根本不可能这么顺利地走到现在。  

“是我唐突了。”顺着市河小姐给的台阶下来，“进藤君什么时候有空也切磋下吧，经常听伊角提到你的。”  
“啊？我……”有种答应也不是，不答应也不是的感觉。  
“我们一起去外面吃晚餐吧，再慢慢谈，还有事想拜托你呢。”亮看着手表提议道。  
“我就不去了，会所还没有那么早关门。”市河小姐收起杯子对杨海说道：“就是我之前跟你说的旅游的事。”  
 
   
 餐桌上。  

“还以为会是去拉面馆呢，”杨海倜侃着光，“早就从伊角那里知道进藤光是个拉面王了。”  
“那个，嘿嘿。”没想到自己“拉面王”的美名已经传播开来了，光不好意思地笑笑，“可是亮说老吃拉面没营养的。”  
亮说么？杨海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杨海是什么时候过来的呢？”亮问道。  
“就前天，还见过令尊了。塔矢大师的风范还真是令人敬畏啊，即使已退出围棋界，依旧透露着一种威严，比对这照片时更有压迫感。”  
“那你住在哪呢？方便的话可以随时联系。”原来杨海见过爸爸了，亮忽然有点印象，爸爸是说过有个中国棋士来日本了，只不过自己一心都系在光身上，没有在意。  
“之前在伊角家打搅了两天，现在他姐姐回来了，我今天出来找旅馆呢，希望找个离棋院近点的。”说起来，行李还在伊角那呢，等会要回去拿。  
“不嫌弃的话倒是可以去我家住一阵子，家父一定很欢迎的。”那么就可以顺便了解一下云南。亮想着，还要了解下天气状况，光总是很容易感冒的。  
“不太好吧，太打搅了。”礼貌地推脱，但杨海显然对这个提议很感兴趣。  
“没关系的，不用在意，等会我和光去帮你拿行李吧，你一定很累了。”其实是想和光单独处一会儿。  
才不要！光感到心里很不舒服，为什么要让杨海去亮家里住啊？想到每天晚上、早上他们都要互道晚安、早安就觉得特别生气，这种权利应该是自己所特有的才对，除了父母之外，要和亮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的也只能是自己才对，其他人都不允许这样接近亮！  
有点被自己的想法吓到，光没有想到自己对亮的占有欲已经这么强烈了，苦涩地笑笑，好像……越来越不能独立了……  
 
    
 5.  

被月光染亮的云让风撕成一片一片的，月色如水，倾斜在两人眼瞳中，使之披上一层朦胧的色彩。  

“在想什么呢。”在亮送光回家的路上，出奇的安静。走在灯光朦胧月光朦胧的街道上，很有一种安宁的感觉，可以这样牵着手也是一种莫大的幸福，这种时刻最是可以抛开一切生活中的繁琐，仅仅在意牵着的那个人。  
如果这是一条无止境的路就好了，就可以像现在这样一直一直走下去，直到永远也不放手。不知道能否找到彼岸花海后的三生石，但只要你在身边，那就是生生世世。  

“没想什么。”踢着路边的石子。  
“真的？”挑眉，真是不诚实。  
“……好啦，在想为什么要让杨海去你家住……”亮是个大笨蛋！  
“就这事啊……”原来这家伙从吃饭开始就摆张臭脸是在吃醋啊。  

“什么叫就这事啊？你知不知道……唔……”话还没说完最后的声音就消失在亮的唇齿间，熟悉的味道中包含着令人安心的气息，缓缓闭上眼睛，伸手环上亮，仰头配合着。  
温度逐渐升高，光可以感觉到上升的血液在脸上徘徊不去，亮的轻咬逐渐软化着自己，最后喘着气软绵绵地趴在亮怀里。  

“还是每次都会红成这样。”亮有磁性的低音像电波一样刺激着光的感官，抱紧，光把自己红得快要滴血的脸埋得深深的。  
收紧抱着光的手，就这样静静地站一会。其实，亮也并不如表面这样镇定自若的，只是红透的耳朵总是被黑直的发丝挡住，不留痕迹。既然光从未发觉，那就让它永远成为秘密吧。亮如是想。  

“你还没有回答呢。”  
光的声音从胸口传来，显得有些闷闷的，好痒。挪了挪身子，亮一本正经地说道：“光，你变笨了。”  
“你才变笨了呢！亮是大笨蛋！”挣脱出亮的怀抱向前跑去，“就快到家了，不用送我了，快回去陪杨海吧！”  
什么啊？亮又好气又好笑地说：“别想些有的没的了，晚上好好休息，明天一起商量下旅游的事吧，还要向棋院起几天假才行。”  

旅游，那倒是十分期待。回过头挥挥手，“知道了！”  

仰头，依旧是月白风清。  
 
  
 一个星期后。  

国际机场虽然人来人往也十分有秩序，大理石花纹的瓷砖地板光洁如新，泛着清凉的白光。  
“东西真的确定带好了么？”从家里到机场，亮不厌其烦地再三问道。  

“嗯，带好了！”光点头应道。  
去旅游也，和亮一起去中国旅游！雀跃的心情造早把收拾行李的繁琐给扫开。此时光穿着桔色的短袖T—shirt，深色的七分裤挂着一条闪着银光的腰链，站在依旧穿着白色衬衫的亮身边，显得十分耀眼，尤其是额前的金色刘海，更是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光总是这么有活力，无形中也给身边的人增添了不少好心情，淡淡地笑了，亮扭过头去看登机时间，墨色的发丝在空中划下一道优美的弧线。  

“亮，这个星期你是不是有在偷偷地学中文？”攀上对方的肩，光好奇地问道。  
“有是有学，不过——怎么是偷偷的？”挑眉，曾经问过这个家伙要不要一起学一点的，却被他一句“一个星期能学到什么”给拒绝了，现在又后悔了？  
“那……你会不会说拉面啊？”去拉面馆一定要自己点才过瘾！光如是想。  
“谗猫。”忍不住丢个白眼过去，“就会吃。也不知道问下自己的名字怎么说。”其实自己是有特地留意下光最爱的“拉面”怎么说的，不过…谁叫那家伙满脑子只有拉面，就不告诉他。  

“进藤光的韩文我会说！”得意一下，跟秀英学的。  
“去中国说韩文有什么用。”真受不了这白痴。  
“对了对了，要是我们跟杨海走丢了怎么办？”我就是不相信你学一个星期的中文有什么用。  
“可以用英文。”叹了口气，“英文是通用的，著名的旅游景点总是要接待很多外国游客的。”  
“啊。”夸张地叫起来，“那要是我跟你们都走散了怎么办？我英语考试几乎没及过格……”  
手终于不受控制地扯住了光的脸，亮忍着头上冒出的黑线，一字一顿地说道：“我不会弄丢你的。”  

“换好登机卡了。”杨海朝他们走过来，“时间也差不多了，去安检查吧。”  
-  
 
    
 飞机平稳后，亮就差不多进入梦乡了，昨晚实在太累了。  

杨海看着亮的谁脸，神色纯真得仿佛与尘世无染，不禁有些感慨，一个多星期来，见识到了亮在对局时的严肃、犀利，待人的生疏有礼，仿佛对其他人其他事都漠不关心，那种冰冷的气质和以往看到报道上的一致，所以在会所看到那个露出孩子样的亮会那么惊奇。  
好象只有在进藤面前，塔矢才会卸下平日的淡漠，让各种表情活跃在脸上，无奈起来也是一副生机勃勃的样子。杨海想着，在进藤面前的塔矢是完全不一样的，这重关系，真是微妙。  

在了解到他们去旅游的目的时，杨海感到十分不可思议：能够让塔矢如此执着与在意的人，大概也只得进藤一个。这一点让杨海不知是羡慕还是有点嫉妒，他一直非常欣赏亮，那时说遗憾北斗没能出赛与亮对局不是假的，在见识到他孩子气的一面后更觉得喜欢，只是，光不在的时候亮总是一副拒人以千里之外的态度，难以接近。  

“想什么这么出神？”突然出现在眼皮底下的光把杨海吓了一跳。  
“没…没什么。”不知道为什么，觉得有点尴尬。  
“奇怪呐~”明明是一脸入神的模样。转向小窗边，“好漂亮……云端上的太阳真的很灿烂！”金色的阳光撞碎在瞳孔中，熠熠生辉。  
仿佛被光耀眼的笑容灼到，杨海微微怔了一下。  
进藤光，果然是个特别的存在呢。  
-  
-  

“到了。”下了出租车，杨海到后面去拖行李。  
“这里是？”  
“湖畔之梦。这一带最有名的别墅花园，不过因为我们白天要经常出去，我就只拜托家人租了一套公寓。”  
“哎？杨海的家人？”光吃惊地问，他一直以为是过来后再定旅馆的。  
“杨海老家就在这里。”亮说道，早就向他了解了不少这边的情况。  
“真的啊！感觉好神奇！”闭上眼睛，深深呼吸几口，身在异国的感觉总是让光觉得新奇，“天好蓝啊，空气真好。”  
“可能一会就下雨了，昆明的雨水总是很多，几乎天天都有雨。出远门一定要记得带伞。”提着行李往里走，“先带你们去公寓，今天就好好休息吧。我待会儿回家住，明天电话联系，公寓里有装电话。”  
“嗯，谢谢。”亮应道。尽管到昆明不用转机，国际旅程也还是挺累人的。转头看背着大大旅行包的光还兴致勃勃地拨弄着路边的小花，笑了笑，真是什么事也累不倒他。“光，快点跟上来，要把你丢下了哦。”  
  
“啊，”转身追上去，“等等我！”  
 

 6.  
经过半天的休息，在外面吃过晚饭的亮和光都很神清气爽。昆明的夏天十分凉爽，夜间还要穿上两件衣服。  
这里的天看上去要比日本低，但却不会让人有压迫感，因为天空总是郎郎的，云朵很轻，使天空显得十分宽广，让人心情舒畅。  
“亮你这几天不会一直在学菜名吧？”光把手枕在脑后边走边问，回忆起刚刚自己去一下洗手间出来亮就把菜全部点好了，当时那个惊讶，好象坐在那里镇定自若的人不是他熟识的亮。  
“既然是出来旅游当然要学会点菜、问价和问路啊。不过呢，你不知道中文字和日文字很多是相通的么，照着菜单指就好了。”  
“当然知道！”不甘示弱，“下次我也要点！”  
“是，是。”  


因为是在城市边缘的近郊外，街道并不是很密集，路上的人很少，除了偶尔有车缓慢驶过，还是显得非常安静，走进“湖畔”甚至能听到夜虫的鸣叫。  

“怎么样，要不要在‘湖畔’走走？”亮提议道。  
“我想去逛集市……”往远处眺望，泄气，“可是附近好象没有……”  
拍拍光的头，“明天再去市中心玩吧。”  
“哦……对了，亮，这里为什么叫湖畔之梦啊？是不是有湖？”  
“嗯，听说是有个中心湖，去看看吧。”  
-  

湖面很大，在夜空下泛着幽蓝的光。近岸边是光滑的鹅卵石，有些浸在水里，被粼粼的水波折射出一圈圈的纹路。再远些有大块大块的白色石头堆积成的浅滩。光正踩着那些高低起伏的石头步履蹒跚地朝印着“天鹅湖”的巨石走去。  

“小心点……”亮看着走得一高一低的光，不禁感到十分担心。  

“到了！”最后轻轻一跳，扶住了那块石头。并没有想象中的冰凉，磨砂的质感按摩着手心，让人没由来的安心。忽然就想起亮给自己的感觉，初相识的时候总觉得难以接近，他站得太高，注定拥有过多的寂寞，习惯寂寞之后便有了一副冷淡的外表，那个时候的自己绝对不会想到亮吵起架来也会像小学生一样。其实冷漠的只是外表，真正去了解他后就会知道他其实有一颗温柔的、比谁都纤细的心，在他身边就会很安心。  

这是魔法，只属于我一个人的魔法。光在心里补上一句。  

“你在对着块石头发什么呆啊？”亮从中间的小砂道走过去。  
“在想……”挺着身子，用力地拍了拍石头，“这块石头很像你。”  
黑线……“想说我迂讷就直说。”  
“不是的。”换上一副认真的表情，“不是这个意思。”直直地望进亮那双幽蓝的湖水，激起里面的层层涟漪。  
亮不觉心漏跳一拍，最初见到的光的娃娃脸和现在清秀的脸重叠在一起，一直以来，温暖着自己的这张梁近在咫尺。  
低下头，“不是说你迂讷得像石头，”再抬头，却换上一脸戏谑的神色：“是说你顽固死板得像个石头，哈哈！”  

“咚”  
“痛！”  

亮对着光的头毫不犹豫地敲下去，果然是个笨蛋么……  

“好痛啊，亮你还真是手下不留情…”双手抚着头蹲下，哀怨地望着亮。  
“对笨蛋才不用留情呢。”不理会光，被石头上红色的字所吸引，“天鹅湖……”  
“天鹅湖？啊，我知道那个故事，讲王子为了变成天鹅的公主战胜了巫婆……就是这个湖啊？太神奇了！”望向湖面，一脸不可置信。  
“怎么可能。”重重叹口气，“那是德国的民间故事，湖怎么会出现在中国？这不是那个天鹅湖。真想敲开你脑袋看看里面有多少常识。”  
“嘿嘿。”尴尬地笑笑，没有反驳。  

远处传来悠扬的小提琴声，眺望过去，有女生在露台上拉小提琴。风很大，长长的白色连衣裙在夜色里翻滚，一圈一圈就像白色的海浪。  

心在这样的氛围中变得很柔软，面朝水面，背靠着石头坐下。两个人的手叠在一起，相互感受着对方的温度，仿佛处在尘世之外，没有喧嚣，没有压力，没有高楼大厦，也没有车水马龙。有的，只是悠扬的琴声，幽蓝的湖水，比小别墅还高的树木，和树上的小鸟。有的，只是你，和我。  

这样的时刻，幸福得想要流泪。与你五指交缠就已十指连心，你的一点一滴，甚至每一根头发都牵动着我的心。对你的爱，满得从心脏里溢出来，流向四肢百骸，流出指尖，再流进你的体内。这样我们就血乳想融了，任何人，任何事也不能拆散我们。就像自然现象，有光的地方必有亮，有亮的地方也一定有光，两者是不可分割的。  

离开空气就无法生存。  
 
    
 “啊，睡得真好~”光伸伸懒腰，任亮拉开窗帘洒落满地的阳光。  
“起得真晚呢，早上市河小姐打过电话来。对了，你妈妈还不知道我们到哪儿了吧，待会打个电话报平安。”挽起窗帘系起，对还赖在床上的光说道，“杨海说早上带我们去吃过桥米线。”  
“过桥米线？像泡面那样的吗……”  
“应该不是，杨海说是云南特色来着。”  
“那就是像拉面一样，嘿。”迅速爬起来换好衣服。  

亮刚叠好被子门铃就响了，用手顺了顺头发，催促光去洗漱然后去开门。  

“塔矢，早啊。”穿得很凉爽的杨海站在门口。  
“早安，先进来坐会吧，我们还要准备一下。”  
“进藤呢？不会还在睡吧？”  
“才没有！”声音从关着门的洗手间传来，即使是在刷牙，光也要为自己的“清白”辩护。  
“不急，你慢慢来。”语气里透露着笑意，“今天我自己开了车过来，时间安排会方便很多。”环顾一下房子，早已打扫得干干净净，桌子上放着两杯温水已有了家的感觉，看来塔矢的确是个很恋家的人。发现一间卧室整洁得好象从未有人住过一样，另一间倒是暖暖的，衣物什么的都叠放好了。  

这两个人睡在一起么？杨海想着，果然十五六岁的孩子感情好起来倒是亲密得让人惊讶。  

感觉到杨海的视线，亮忽然想起什么，耳朵迅速热起来，“我去倒杯水给你。”心想着，还是要把一部分行李放到另个房间去才行……  
-  


“好…好多人啊！”下了车后，光有些目瞪口呆地站在“桥香园”门口，市内和郊区果然是差别甚殊。  
“是有些挤，这是云南最好的连锁店了，生意特别火。我订了位的，进去吧，要小心别撞到服务员了，汤撒下来很烫人的。”  

没等杨海讲完，光就迫不及待地拉着亮进去了。“好香啊~”空气中弥漫着鲜美的味道，令光食指大动。  
“小心！”亮转身按住光的肩膀，不让他乱动，侧身让端着盘子的服务小姐过去。  
“好大的碗！”光忽然间很庆幸亮在自己身边，那些服务员的力气真的很大也，自己可能都端不起来。  
坐定后光更加感到肚子饿了，却面对着一大碗汤，一碗粗米线和几碟菜不知从何下手。  

“先把肉片和鸡倒进汤里。”杨海拿起碟子做示范，“小心点倒，汤可是有能把生肉烫熟的温度。”  
可是光实在是太心急了，“咚”一下就把鸡肉倒进去，水花溅起吓得他身子往后仰，差点没从椅子翻下来。  
  
“没事吧？”连忙扶住他，亮担心地问着，仔细查看他的脸，还好没被溅到。  
“嘿嘿…下次注意。”心想果然不能太心急啊，欲速则不达。  
无奈地摇摇头，杨海继续说：“然后把鹌鹑蛋和素菜放进去，最后把米线倒进去。”  
“真的能熟吗？”亮问道。  
杨海笑着夹起一块肉片，“试试吧，很鲜美的。还有香菜和葱，就按照个人喜好添加吧。”  
“我不喜欢香菜。”用筷子搅了搅，“我开动了！”  

真的很好吃呢。亮睁大眼睛，滑嫩的口感，肉的柔软度刚刚好，鲜滑的米线滑过舌头和牙齿，香而不腻。很难想象这样大杂烩式的食物会这么清爽，本以为会有很浓重的口味。  

“呜呜……”旁边传来光咽梗的声音。  
“怎么了，又烫到了？”紧张地问。  

抬起有点水雾弥漫的眼，“不是，是太好吃了，太令人感动了……想不到世界上除了拉面还有这样的美食…我，进藤光，彻底被感动了！”说罢继续低头与米线战斗。  

原来是被美食感动啊。此时亮和杨海都对光佩服得五体投地。  

“的确很好吃。”亮微微一笑。  
看到亮和光都这么喜欢，杨海感到很高兴。心情是会传染的，跟在他们身边，杨海感觉自己好象回到了少年时代。  

很期待从今天真正开始的旅游生活呐。  
 
  
 
 7.  

“石林？”  

“嗯，中国有这样一句俗话：到了北京看墙头，到了上海看人头，到了苏杭看丫头，到了云南就该看石头了。”车子在高速公路上飞驰，杨海对这次的目的地进行解说。  
“很有趣的样子。”光对这种俗语十分感兴趣。  

“石林风景区有一个很有名的观音寺，到时候可以去求一签，据说很灵的，有历史为证，是关于吴三桂和陈圆圆的，不过你们不了解中国历史我也就不详细说了。”  
“哦，那还要多久啊？”已经在车上睡了两个小时的光百般聊赖地问道。  
“大概…还要一个小时。”  
“不会吧！”  

望着窗外飞快变化的景色，亮想起出来旅游前爸爸曾提醒他“不要太沉溺”。那是什么意思呢？是指不能沉溺于玩乐吗？还是说，爸爸已经看出什么倪端了？  
亮咬咬下唇，该来的，始终还是要去面对。  
-  


到了石林后，杨海首先带着他们参观观音寺，途中有老僧向客兜售签牌，却执意不肯收杨海的钱，说求签之人是心诚之人。  
  
“既然老僧说你们是心诚之人，那么我们去解解签吧，说不定真的灵验。”杨海很高兴，他还是第一次看到这里售出的免费签。  

心诚？两人相视而笑。其实刚刚在求签的时候两人心里均是想着对方，这种在世人眼中的禁忌之恋却能在这种时刻得到肯定，尽管明知道这种玄乎之事并不多可信，却仍觉得高兴。  
  
“两人从开始走到现在，路途都非常平坦，日后将会遭遇坎坷，两人间的感情是支持着彼此走下去的动力。未来变数很大，希望你们能一如既往地坚定。”寺里的长老温吞地说着，神色中流露出严肃的气息却叫人不由自主地肃穆起来。  

这是什么呀？杨海心里很奇怪，怎么像山盟海誓般的。  

“他说你们的友情会很坚定，希望你们在未来的坎坷中也能如此坚定。”解释给两人听时不自觉地在思想上先入为主了。  
光依旧嘻嘻哈哈地对四周的景色发表感慨，亮却有点紧张地握紧了手：是么，未来的坎坷……  
-  

出了观音寺后杨海遇到熟识的朋友，光拉着亮说要两人去玩会，便让杨海同朋友叙旧去了。  

一路参观下来，亮和光都不得不对大自然的鬼斧神工感到敬畏。游完芝云洞，奇风洞出来，已是将近黄昏。  
“离约定的时间开有一个多小时，我们去休息室坐会吧。”亮看了看表说道。和杨海分手时就约好了在奇风洞门口见的。  

“亮！那个……是不是真柴？”光很惊讶地指着休息室里嘈杂的那一片。  
“哟，这不是进藤棋士吗？”对方抬起头来，果然是真柴，“还有塔矢棋士啊？两人这么有情调地出来旅游么？”语带讽刺。  
被刺得很不舒服，光对眼前的人一向没有好感。  

“真柴棋士也真悠闲呢，跟着旅游团来中国玩。”望望真柴身边的莺莺燕燕，亮冷然说道。  
“哼。”站起身来，指着茶几上的围棋，“进藤棋士有兴致指教一局么？”虽然对亮的敌意更大，但真柴也还没有愚蠢到去挑战亮让自己出丑。  
“想要指导的话，我来不就好了么。”亮把光掩在身后，尖锐地说，“还是说真柴棋士怕输不起？”  
“要是跟塔矢棋士下的话恐怕接下来的玩乐之心就该消失殆尽了。”真柴最大的优点就是脸皮足够厚。“还是说，像伊角那个胆小鬼一样，太紧张？”明显的针锋相对。  

光顿时觉得血液往上涌，愤怒地冲上前，一手拉过椅子坐下去，“像你这种人，伊角根本不屑跟你下！”  
“哦？那进藤棋士的意思就是不屑于跟我下棋的人就会像他那样输给我吗？”指的是那次职业考试，伊角由于对考试的紧张没有发挥实力而输给了真柴。  

光的脸色很难看，十分生气。  

“真柴棋士想必忘了，那次的若狮子战，你是怎样败在伊角君的手下，难道你觉得输得十分光彩？”亮伸手按住光的肩，慢慢地说道。尽管从不在意其他人，但亮的记忆，有时候也可以很好的。  

真柴被讽刺得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的，端起棋盒：“猜子吧。”  
 
 
 ……  

亮已经可以预见真柴得意的神色了。  

本来以为会有一场苦战的真柴此时觉得以外的轻松。  
现在眼前的人哪里像传闻中的最强初段，尽管从手法来说，作为低段棋士来看并没有什么可挑剔的，只不过感觉不到从棋士身上散发出来的气势。  

真柴越想越得意，他并不在乎这局棋的输赢，从这局面看来，即便他输了，光也赢得不漂亮，没有什么好炫耀的，他却可以指责光失去了身为棋士对围棋的基本感觉。同样身为一个棋士，他很清楚光现在的状态，一定是经历过什么特别的事，才会失去灵感。  


“你现在这样，无法再进步了吧？”戏谑地笑道，不怀好意。  
“不准笑！”愤怒的生意声音把亮也吓一跳，“不下到最后，谁也不准笑！”  
仿佛又回到了第一次以正式身份参加校际团体赛的时候，面对对方的嘲笑，不甘心地吼回去“不准笑”，那些纯真的年代，原来依旧清晰地印在自己的心底，在不经意的时刻拂动着心里那根对围棋执着的心。  

好象，有什么东西在心中涌动。  

局面变得复杂起来，真柴咬了咬牙。  

亮知道，光是因为愤怒，所以开局完全没有发挥实力。光，静下心来吧，以你的实力即使不需要突破性的灵感，对付真柴也绰绰有余了。  
似乎感觉到了亮的想法，光回过头给他一个“安心吧”的微笑。再次执起黑子，已换上凛厉的眼神。  
-  
  
  
对局很快就结束了。  

“想不到‘史上最强初段’也就只有这水平，那么只输了两目半的我回去是不是也可以骄傲下呢？”尽管已经被逼得满头大汗，真柴依旧出言不逊。  
光站了起来，他觉得很累，脑袋里仿佛注入了铅，让他感到倦怠沉重。许久不曾这样花费精力去下一盘棋了，自从那次职业赛后。  

亮悄悄地握住了光的手，给他以安慰。他觉得光能下到这个地步已经不错了，他对光的恢复充满了信心。  
  
“输了便是输了，即使只有半目，也证明了实力的差距。”亮对真柴的态度感到十分不满。  
“塔矢棋士和进藤棋士的感情真好啊，”别有意味地望着他们交缠在一起的手，“如果棋院知道你们那么亲密的关系…不知道会做什么感想呢？”悠闲地端起一杯茶，斜着眼睛看向他们。  

光的脸色刹时变得惨白，刚想要辩解，却被亮冰冷的声音止住了。“你认为棋院会对一个在职业考试作弊的人的话采取多大的相信态度呢？”  

作弊？光惊讶地望向亮，却被他那种冷到极点的表情震住了。印象中，平时亮虽然是待人比较冷漠，但这种让人不寒而栗的表情也还是第一次出现在他的脸上。  

真柴显然是被亮吓到了，“你，你在说什么啊？”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还要我提醒你吗？”居高临下地冷眼看着跌回椅子上的真柴。  
“不可能——你，怎么会知道！”自己的罪行被揭露，真柴顿时觉得身处冰窖中。  
“别忘了我和你同一年考的职业，所以，”一字一顿地警告，“在你乱说话之前，先想好自己的处境。”  
说罢便和光离开休息室，留下一脸震惊和恐惧的真柴。  
 
  

 “呐，亮，”光悄悄地问道：“真柴真的有在职业考试上作弊啊？你怎么不当场拆穿他？”  
最圣洁的围棋，绝不能用这种肮脏的手段来玷污。  
装作随意地走向温泉另一边，低声对光说：“其实当时我也只是怀疑，直接指责他并没有证据。”  
“棋院在职业考试时不是有监控么？”  
“那么久以前的录像不一定还在。”  
“不过那个笨蛋那么轻易就承认了，真是做贼心虚。”  
“其实我认为事后伊角复盘自我检讨时就应该有所察觉，只不过他生性温和，没有随便说出去。”  

“那倒是。”光的确很相信以伊角老好人的性格，事后一定不愿去揭别人短，“只是，没有证据的话岂不是对我们很不利？万一他……”  
“不会的。就算没有确凿的证据，也一定会对他声誉造成很大的影响，况且他平日的行事风格并不受好评。另一方面他跟我们其实也无实质上的过节，顶多就是看我们不顺眼而已，损人害己的这种事像他那种自私的小人绝对不会做。”  
-  
光忽然觉得和佩服亮，当时自己受到挑衅一下子就觉得气极了只想揍人，没想到亮一下子就把双方利害关系分析得这么清楚。抓抓后脑勺，“原来你有时也挺聪明的。”  
-  
“不是有时，是一直。”  
身体已经逐渐适应水温了，习惯后的确还挺舒服的，随手拈起一片花瓣，是玫瑰吗？刚想仔细看，就被眼前放大的光吓一跳。“……什么事？”  
-  
光坏坏地笑着。  

由于天生的体质差异，对于光来说正好合适的水温却把亮的皮肤烫得红红的。  
“想不到第一次见到亮脸红是在这种情形下呢。”伸手几就想扯扯亮的脸。  
“别闹了。”拍掉不安分的手，靠在岸边的石阶深吸几口凉爽的空气。  

光悄悄地潜下身子，伸手拉住亮的脚踝用里把他拖下水。  
毫无防备的亮再一次全部没入水中。  
“咳咳……”这次是真的被呛到了，好不容易才理顺自己的呼吸，亮瞪着光，有火焰在瞳中跳跃，把周围的泉水燃得更热了。  
 
  
 
 9.  
-  
“进·藤·光！”  
“啊啊，真的生气了！”光迅速半走半游地逃到对岸，躲在杨海身后探出半个脑袋，“不要这么小气嘛！”  
-  
直接越过杨海把光拉出来，捧起水就往头上浇。  
眼睛被水打得涩涩的，光不甘示弱地反泼回去。气势汹汹地把花瓣打得七零八落。  
-  
“烫！”脸部还未习惯这里的水温，亮即使用手去挡也无济于事，同样不服输的性格使他向光泼起了更大的水浪。  
  
原本悠闲的小温泉瞬间热闹起来,旁边的小孩子也跑到这个温泉来加入他们的战场。两人脸上的嗔怒早已被开怀所代替，孩子般的纯真一览无余。  
-  
和青春的少年在一起就是舒服。  
杨海枕着自己的手看他们嬉闹。虽然自己也不算“老”，但不知为何就是没有他们这样的纯真与活力，生活态度倒是挺积极，就是有些随便，对许多事不甚在意。就是这样的性格差异么，杨海有预感，即便这两个孩子在成长到20岁，30岁以后，他们的心也依旧如最初的空灵，纤尘不染。  
-  
“啊”的一声叫喊拉回杨海的思绪。  
在打闹的时候光的脚下一滑，身体向前倾倒的时候由于下半身水的阻力重心不稳，重重地撞在亮的怀里，溅起极大的水花。嘴唇擦过亮的嘴角，肌肤相亲的温度竟比水温还要高，双方的心跳频率紧紧地绞合着。  
光撑着石阶抬起脸，在两人就快要融进对方深邃如夜空皎洁如明月的眸中时，小孩子们的起哄唤醒了沉浸在二人世界里的人。  
 
  
 
 光慌忙爬起来，通红的脸颊可以和漂浮在水面上的玫瑰相媲美。  
“我……我去一下厕所。”丢下一句话就仓皇逃走了。  
-  
“咦？大哥哥走了吗？”“他刚刚脸很红呢，哈哈”小孩子们对刚刚那一幕感到很有趣。  
-  
轻易夺回主场优势的亮此刻也觉得有点不好意思起来。偏头望望杨海，好在他并不甚在意的样子。只当是朋友间的嬉戏。  
-  
游戏的主角之一走了，孩子们也很快就散了，各自回到父母身边。  
-  
亮有点抱歉地走到一直被自己和光忽略的杨海身边，“很开心呢，真是一个好地方，在日本也没泡过风景这么好的温泉。”  
“呵呵，喜欢就好。我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也是很感慨的。”听到亮这么说，杨海不禁为自己的祖国感到骄傲。  
-  
两人就这么闲聊开来，尽管不像光在的时候那么无拘无束，却也很让人心情舒畅。只是过去了许久，也不见光回来，亮不禁有些担心。  
-  
-  
“我去找下他。”  
“嗯，那我先去上面点餐了。等会儿到二楼找我，哦对，穿着浴衣就行了，晚饭后还要继续玩的。那边还有地热沙滩什么的。”  
-  
-  
-  
-  
亮发烧了。  
-  
昨天晚上找光找了很久，那个笨蛋居然上个厕所都会迷路，由于在过热的温泉里泡了很久，被晚风一吹全身都凉习习的，在晚饭的时候就已经有些头疼，不过没在意，谁知睡一觉起来就严重了。  
-  
睁开眼睛，意外地发现光已经起来了，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水，从窗帘的间隙中射进来的阳光在水面上碎成金色的螺纹。看来已经很晚了，撑着床坐起来，却发现头重得像灌了铅。  
-  
“亮你起来啦，我买了早餐，现在吃么？”看到亮坐起来，光放下手中的带子问道，伸手探探他的额头，“好像比昨晚的热度退了点。”  
-  
凉凉的手搭在额头上让亮感觉轻松不少。细细的阳光染亮了光的轮廓，被微风拂动的窗帘在他脸上投下跳跃的影子，原本白皙的皮肤在经过昨日一天阳光的照射显得微微发红。  
-  
好像……长大了。  
-  
亮的目光变得柔和起来。  
“嗯，不用担心，很快就会好了。”  
-  
去洗手间的时候发现浸在水里的毛巾和一点未消融的冰，原来光竟然照顾了自己整夜么？睡得太昏沉了居然没有发现。心下有些过意不去，自己一向很少会发烧的，却在这时候添麻烦了。依稀记得，还是在很小的时候发过烧，在自己的和室里，睡到半夜仿佛有千军万马在自己眼前踏过，世界都跟着震动起来，让人晕眩，却醒不过来，只能在梦魇中挣扎。  
-  
原来只要光在身边，生病都可以是件很幸福的事，不过还是快点好起来吧，不能浪费了难得的假期。  
-  
光，谢谢你。  
-  
-  
-  
-  
因为亮生病了，所以这一天就在家里休息着。下午的时候杨海过来和光下了几盘棋，后来亮实在看不下去了，连连指出光的昏招，后者自然不服，于是好久没看到的口舌大战再次上演了。  
-  
杨海很是惊讶，被晾在一边有些哭笑不得：这真的是塔矢亮和进藤光吗？就算是在小学年代自己也没有和别人这样吵过。可是，看他们这样……又很和谐的样子，两张生机勃勃的脸，虽是怒视却流光溢彩的眼。恍惚间就这么失神了，仿佛觉得这两个孩子不属于尘世。  
-  
-  
早早吃过晚饭三人在湖畔边散步。  
-  
凉爽的晚风吹得树叶发出细微的沙沙声，仿佛在与鸟儿私语。日还未完全落下去月便已经升起来，在波光流动的湖面上射下柔和的投影。偶尔有鱼跃出湖面正好撞碎了太阳，撞出一片波纹，小小的水浪很快便散去，露出完整的太阳却又向西游了几分。  
-  
“你们一定没有听说过这个湖的传说吧。”杨海扶上“天鹅湖”的巨石，随口说道。  
“德国的那个《天鹅湖》就听过。”特意强调“德国”两字，光得意地望向亮，鼻翼微微鼓动，仿佛在说：“怎么样，我记住了是德国哦。”  
-  
亮只是耸肩笑笑。  
  
“哦？进藤还有看芭蕾舞剧的阿？”杨海有点意外。  
“啊？呃…算是吧…”尴尬地说，由转过头去瞪了亮一眼，不是童话吗，怎么又变成芭蕾舞剧了？  
-  
叹口气，这家伙，真的是什么都不知道啊。  
-  
“这个湖，之所以会叫天鹅湖也是有原因的。”杨海想起以前一个女孩子告诉她的故事。  
-  
“很久很久以前，湖边住着一个女巫，据说她有着惊人的美貌。但碍于她的血统和身份，从小大家都不敢接近她，他们害怕她身上流着的血，害怕她的地位与能力。所以女巫就养成了孤僻的性格，终日不与人交流。在女巫以为自己就要在孤独中终老的时候，她生命中却闯入了一抹阳光。  
-  
一个开朗的女孩子搬到附近来，并和她成为了好朋友。女巫冰封的心扉被阳光一点一点地消融开来。本来应该似乎个幸福快乐的结局，但是，”杨海顿了顿，“她们相爱了。”  
-  
亮和光暗暗一惊，敏感地握住对方的手。  
-  
“悲剧由此开始了。原来那个女孩是来养病的公主，爱上女巫后便不愿回宫了，皇帝十分生气，便派人暗中处死了女巫。女巫在临死前为公主祷告，斩断她的束缚，送她自由。而失去了女巫的公主终日以泪洗面，传说这个湖便是公主的泪水，最后公主消失在湖边，而水面上出现了两只嬉戏的天鹅，这就是天鹅湖的由来。”  
杨海一口气说完，不禁也暗暗叹息，真是个残酷的童话。  
-  
“如果，”光突然冒出句，“如果公主只是平民女子就好了。”  
 
  

 10.  
“如果公主只是平民女子就好了。”  
  
杨海有些惊讶地看着光，一般人都会说“如果女巫是普通男子就好了”那么他便可以去考取功名，可以入仕，便有机会作驸马，最终和公主幸福地生活在一起。美好的童话，应该是这样的，不是么？  
  
注意到杨海的无言以对，光忽然意识到自己所言有些不合常理，急忙想解释却不知道该怎么说，“那个，我是想说……”  
亮拉了拉光的手，安抚这他的失措，“我相信无论是什么，都不能阻挡两人的相爱，就算天涯相隔，也能感受到彼此的心意，只要仍拥有爱，那就是幸福的罢，即便是泪水，也可以是甜的。”  
  
怔了怔，杨海不自觉地点点头，心中却觉得十分迷惑，明明只是一个传说而已，为什么气氛如此凝重？  
  
“咳咳……”轻微的咳嗽声响起。  
“冷吗？那先回去吧。”夕阳余晖早已褪去，闪亮的星星挂在蓝幕上熠熠生辉。  
  
在回去的路上，光低声问道：“亮，我们会像她们那样么？”  
“傻瓜，你又不是公主，我也不是女巫。”  
  
不是女巫么？可是你却拥有魔法呢，你的每一声叹息，每一句安抚，每一个微笑都是一个魔咒，让我的心片刻便沦陷。  
  
“会……幸福么？”  
“难道现在不是正幸福着么？”墨色的发丝扬起，拂过自信的脸庞。  
“嗯……。”  
  
没有再问下去，心里的阴影却在扩大。现在的幸福，是向未来透支的么？你的魔法，真的是只属于我一个人的吗？就像公主和女巫一样，其实是因为公主让女巫看到了多彩的世界，让她第一次感受到人世间的爱，才会恋上公主的吧，如果不是公主，而是其他人给女巫带来阳光，也是可以爱上的吧?  
  
原来，不是独一无二的，只是运气好做了第一个去打开她心扉的人。  
这是该难过还是该庆幸？  
  
  
  
过了两天，杨海带着亮和光来到丽江。  
本来亮还有点低烧，杨海说要再休息两天，但他却坚持说已经没事了，不肯多休一日。  
  
丽江的天气比昆明要明媚些，空气中渗透着一种古老而纯朴的气息。在古城游玩时，一家手工饰品的店主婆婆送了三个香囊，并且很热心地为他们挂在脖子上，说是有祛邪消灾的功效。  
  
玉龙雪山，亮因为低烧没有上去，要到四千多米的海拔上面，想想都可怕。  
下来后光很兴奋地把拍下的照片给亮看，新奇的表情让亮不禁露出宠溺的微笑。  
 
  

 11  
-  
“这是哪里？怎么好像到了野外？”光很惊讶在繁华的城市中也有这么原始的地方，荒无人烟。  
野草高及车窗，茂盛的树枝擦过车身，车子开得很慢，小心翼翼的，不要让车身和玻璃被划伤。  

“好象是城市边缘，我也没走过这条路。”杨海的语气中透露出强烈的不满，在心里咒骂着之前那个意外的发生，把唯一的大道封锁了害到他们现在绕到荒野里来。  
亮的心里隐隐不安，迷路了么？意识有点散涣，抬手覆上额头，好像又有些烧起来了，是夜晚的原因么。  
-  
-  
也许是受到之前那个意外的影响，光安静地趴在玻璃窗上，不再发一言。  
-  
其实野道上的夜色很漂亮，自然的气息浓重地弥漫在每一寸土地上，如果不是每一个人都心情沉重，也许会停下车来在这宁静的地方逗留片刻。然而在现在这种气氛下，远处隐约传来的犬吠声只是平添了一份萧索。  
-  
这是什么鬼路！  
粗口差点就骂出来，打开音乐，杨海才忍着没在两个少年面前发泄出来。  
-  
在第三次绕过这个有红色漆的木桶的路口时，亮终于可以确认这下真的迷路了。  
“这条路我们是不是来过了？”一向迟钝的光也终于发现了有些不对劲。  
揉揉太阳穴，亮叹了口气，现在才发现啊。不过为了不引起光的担忧，亮只是淡淡应了一声。  
-  

天已经很暗很暗了，没有路灯的道路上仅能看清车灯前的一小片。轮胎滚过扬起的尘土甚至使人看不清路边的草木。再往前走，又到了那个湖边，放眼望去只是看到平平的一片暗色，就像一面黑暗的镜子，镜子前的人会被吸进黑暗的旋涡，万劫不复。  

有点被自己的想法吓到，亮注意到湖中心有个小木屋，一条窄桥架在湖面上。这样的地方，也有人住吗？  
-  

车灯所照亮的地方随着车子的移动而移动，小木屋很快就只剩下一个暗色的轮廓，光却在不经意间瞥到几抹莹绿。  

那……是什么？一阵诡异的感觉从背脊蹿上来，光转头望进亮幽绿的眸子，暗自咽了咽口水。  
车里原本轻快的明亮的歌曲已经终了，轻柔的嗓音已换成空旷的女高音，偶尔有嘶声竭力的和声，让人毛骨悚然。  
在听了第一句光便受不了地倾过身子把歌按掉。于是一下子安静下来了，安静得可以听到车轮缓慢碾过尘土的沙沙声，可以听到碎石轻扑在车身上的“咔嗒”声，甚至仿佛听到了从远方传来的呜咽声。  
比刚才更诡异了。光有点后悔自己把音乐关掉了，心脏开始不受控制地跳起来，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  
在第三次经过湖边，亮决定要下车探探路。  
“我陪你去！”拉过亮的胳膊，光不放心地说道。  
“这有什么好陪的，你在车子里等着就好了，一会就回来。”扯下亮心想，只怕带你一起去又会新奇地到处跑，会掉到湖里去也不一定。  
“哦……”不满地看着亮关上车门，光按下玻璃趴在窗口。  
“塔矢！”杨海突然回头叫道。  
“什么？”  
“……小心点。”满眼担忧。  
“嗯。”淡淡地应道，心里也不禁温暖起来的。  
-  
-  
-  
凉爽的气息迎面扑来，拍打在亮微热的皮肤上发出满足的叹息声。  
微微眯起眼睛，亮发现湖左边好象有一条岔路被茂密的枝叶掩盖住了。是从这边来的吗？  
-  
放轻了脚步走过去，却仍将地上的枯叶踩得“咯吱”作响。用手拨开碍眼的枝条，几道冷冽的莹绿让亮心下一惊。  
退后一步，定了定心神。  
-  

那是几条野狗，或许是狼，在暗夜里亮也分辨不清。没有转身就跑，亮看到两条狗在朝他逼近，带出了其后的几条一起围过来。  

不能跑，怎么办？握紧了手，随着野狗的逼近而慢慢后退。  

也许可以这样慢慢退回车上，亮想着，稍微放松紧张的心情。可野狗却不乐意个他喘气的机会，龇牙咧嘴地从肚子里发出呜咽声，像是在警告，又像是在呼唤同伴。  
现在的情况，已经不仅是前面有几条野狗，连侧面也多了两条，用绿莹莹的眼睛上下打量着亮，干硬的鬃毛尾部有些弯翘，勾起点点月光，前腿微屈，似乎在伺机攻击。  
 
  
  
 有两条鬃毛比较零乱的野狗已显得有些不耐烦，微微绷直身子就准备进行攻击！  
-  
亮冷冷地扫过一眼，暗暗告诫自己不能慌乱，按捺下烦躁的心情，绷紧了全身神经对峙着，同时在不着痕迹地往车子那边移动。  
似乎是对亮的眼神有所畏惧，绷直了身子的狗又放松了前腿，随着同伴踏出一小步。  
-  
留意到野狗的畏惧，亮觉得稍微有了点筹码，用犀利的眼神瞪过每一条狗的眼睛，让自己尽可能地显得凶一些。想起从前光说过自己的眼神锋利得可以杀死一头牛。看着稍微向后缩了下身子的野狗，亮不禁苦笑了一下，想不到经常被光用来开玩笑的东西却在这种情况下发挥了作用。  
-  
时间被对峙的锋利目光切成一块一块被抛向远方，亮在心里祈求着光不要下车来找他，却在忐忑不安的时候听到了此时最怕听到的声音。  
-  
“亮，你在那边吗？真是的，去了那么久。”抱怨的声音由远及近，一点一点地瓦解了亮刻意筑造的冰墙，眼前的野狗们已经开始蠢蠢欲动，喉咙传出的呜咽声越来越明亮。恐慌突破了镇定瞬间侵占了亮的整颗心脏。  
-  
“A—Akira？”疑惑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不要过来！”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野狗在亮转身的刹那扑了上来。  

亮挡在光面前迅速抬起手挡住泛着冷光的闪过来的利爪，把扑上来的野狗往旁边用力一甩，带出一连串的血珠，在光的瞳孔中放大，放大，最后凝固在风中。  

右手刚甩开一只狗，胸前就被狠狠地抓了一下，亮闷哼一声，眼看着带着腥臭的尖牙与自己近在咫尺。  
-  
回不去了。这个念头在亮的脑海里一闪而过。  
-  
然而只是半秒的绝望，下一秒便有一阵浓郁的香气倾散开来，亮赶到身上一轻，睁开眼，野狗们退开去，抓挠着耳鼻像是咳嗽般的低吠着。  
-  
亮注意到松松挎在脖子下的香囊被抓开了，混着粉末的暗色香丸撒得满地都是，遗在身上的被血液渲染开去，发出更弄烈的味道，同时也刺激着伤口，火燎般的疼痛。  
-  
也许是害怕这种气味，也许是厌恶这种气味，野狗们最终是离去了，留下一地狼籍。  
-  
在危机解除后，一颗紧张的心终于放松下来。紧张褪去后接踵而来的是一阵晕眩，不知道是发烧的原因还是伤口的疼痛，亮觉得视线有些模糊，不能很好地聚焦。身体往后一倒，被光接在怀里，好累……好想就这样睡一觉……  
-  
“亮……发生什么事了？”  
到现在，光仍旧接受不了刚刚发生的事，在亮的第一滴血在他眼前落下时，大脑就似乎停止了工作。  
  
那是……亮的血？  
怎么……会是？  

光说不清当时的感觉，惊慌？心疼？其实所有的感觉皆是一片空白，眼睛被迫接受一幕幕连贯的画面，大脑却拒绝去分析。  
-  
真的是……亮的血。他最爱的人的血，他就这么样，站在他的身后，让他用他的血肉为自己撑起一片天空，甚至是整个宇宙。原来，一直以来竟然是这样的么？自己一直是这样心安理得地站在他身后，接受他所给予自己的爱与温柔。那么，自己真的有资格做他的阳光吗？明明什么也没有为他做过，还一度隐瞒他一些事……  
-  
承受着怀里的重量，滴落在光手肘上的血如同炽热的岩浆，不仅灼痛了皮肤，还熔穿了心脏。  
-  
亮，我要保护你，绝对！  
-  

-  
几乎是半抱着将亮扶回车上，半身是血的亮把杨海吓了一大跳。打开车门去扶着两人。  
“发生什么事了？”  
“被野狗攻击了。”光抬起泛红的眼睛，“快，快点去医院吧，亮他，受伤了。”  
-  
杨海蹙起眉头，光已经用自己的衬衫将亮手上的伤口简单地包扎住，但血还是不断地往外渗，染红了原本白净的衣服。胸前的伤口没有办法包住，光便一直用手按着。这样，看不出伤口的深浅，可杨海也不敢把包扎轻易解开，万一严重的话……  
“混蛋”杨海终于忍不住骂出口，拳头用力地砸在方向盘上，急促而响亮的喇叭声震飞了草边的昆虫和已经入眠的鸟儿，窗外，依旧是摇曳的树影。  
-  
光紧紧地搂着亮，不停地擦着亮因发烧而发烫的的额头，同时捂着他因失血而发凉的手。  
-  

“还没走出去吗？”光暗哑着声音问道。“快点啊，再拖下去的话……我很担心啊！”句尾的音调因为情绪不自觉地提高。  
猛然刹车，“不要以为只有你才担心他！”  
空气瞬间冻结住了。  
光诧异地望着他微红的眼圈。  
-  
“……对不起，我太激动了。”把头转回去，杨海自责自己的失态，“因为兜了很多路，塔矢他又……所有有点情绪化。这样吧，我们试着按原路返回，过了这么久，那里的道路也许已经解开封锁了。”  

光只是茫然地点点头。  
-  
风开始变大，光把车窗按上。  
月亮被云覆盖着，只露出很浅的光芒，在这荒凉的夜里，竟然透出一种叫人心惊的红色，如撕裂的夕阳褪去了耀眼的光芒，只剩下疼痛。  
 
  
 
 12  
-  
一个小时，恍若一个世纪般漫长。  

从那如同黑魔法森林般的野外绕回到灯火通明的大道上，光搭在肩上的薄毯早已被汗水浸湿。杨海一摸后脖，竟也是湿湿的一片。  
-  
-  

医院里是刺目的白。  
急诊室外的走道上坐着两个沉默的人。光一直低着头死死地盯着地板，心里的混乱绝对不比当亮倒在他怀里那时少，忽然间他觉得这个世界好像变了一个样，陌生得叫人心惊，如果亮不在的话……光被自己突然冒出来的假设刺得生疼，有一瞬间的晕眩。  

杨海受不了这压抑的气氛，起身在走廊上来回的踱着步。医生说需要消毒所以让他们在外面等着，情况到底……怎么样了？  
甩不开的烦躁，无目的的脚步声回荡在空旷的走廊上，更让人心神不宁。注射室里带着点滴瓶已在椅子上睡过去的几个病人也睁开眼睛，不满地望着制造噪音的人。  
-  

抬起头，光刚想出声制止杨海的踱步，就看到护士从里面出来，连忙冲上去询问情况。  
白衣护士有点为难地望了光一眼，光才想起来这是在中国。  

杨海走上前去：“跟我说吧”  
“嗯，你们不用担心。”护士小姐转向杨海，声音意外的轻柔好听。这句话让杨海松了一口气，“没有生命危险就好。”想到当时看到昏过去的亮，还有光满脸的惊慌，杨海就觉得心有余悸。  

“生命危险？”护士小姐申请古怪地望了望两人，“他只不过是受了点皮外伤，消完毒上了药，待会到注射室里打下狂犬疫苗就可以了，怎么会有生命危险？”  
“呃，是这样的么。”杨海尴尬地笑笑，带着点责怪意味看向光，解释给他听。  
-  
光是关心则乱，看到亮在自己眼前受伤，一下子就慌了神。阅历比较少的他也不知道这样的抓伤有多严重，那些汨汨外渗的血又模糊了他的视线，自然就把事情严重化了。  
杨海则是不明就里，被光的态度和亮身上被抹到到处都是的血所震住了，加上之前在大道上目睹的意外和野外的迷途使得他脑袋已经一团乱了，才会说出“生命危险”这样的话来，让护士小姐暗自好笑了一下。  
-  
-  
不过这两个人，真的是很关心他呢。  
她想着，又对眼前的人生出几分好感来。  

“但是他怎么会昏迷呢？”杨海又问道，身旁的光显然还未放下心来，紧握着拳，脸上是从扶着亮上车就没有褪下来的紧张和担忧。  
“因为他发烧了。”一个高高个子的男子走过来，说道。  
“啊，医生。”护士小姐朝他点点头，侧身让出更多的空间。  
“病人是不是已经发烧好几天了？”医生托托鼻梁上的眼镜问道。  
“呃，是的。”杨海感到很过意不去。  
“真是的，明知病人发烧了还让他那么劳累。”犀利的目光上下打量着杨海和光，“如果是仅仅因为伤口引起的发烧还好办，现在这样下去的话会引起肺炎的。”  
“对不起。那现在怎么样？”对方严厉的语气让两人有点无所适从，“要打退烧针吧？”  
“晚上先要吊两瓶点滴，我建议让他留院两天。”  
-  
-  
光说要留下来陪亮，让杨海先回去旅馆休息。开了几个小时的车也的确累了，杨海便没有推托，拍拍光的肩，让他也别太累就回去了。  

亮醒来的时候光已经趴在床边睡着了。动动手才发现正吊着点滴，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发了好一会儿的呆，思绪才慢慢聚拢起来。  
歪头看着光的睡脸，心里柔软得不想说话。长长的金色刘海覆在脸颊上，为眼睛挡住了明亮的灯光。  

墙上的钟时针指着“12”，药水从左手进入身体，沁得冰凉冰凉。亮轻轻地挪了挪手，藏进温暖的被子里。才发现高高挂起的点滴瓶已经快见底了，目光四下寻找着呼叫护士的按钮。  

光的身体忽然震了一下，像是做梦踩空了一节阶梯。  
揉了揉眼睛，光扯扯额前零乱的头发，把目光投向点滴瓶，立刻站起来，走向门口想要出去叫护士。  
-  

“光……”声音一出口，才发现是有些费力的沙哑。  

猛燃回过头，欣喜地对上那幽绿的潭水，一如既往的深邃，只是在此时披上了一层朦胧。  
 
 
 “亮，你醒了？啊，别坐起来，小心伤口裂开，我帮你倒杯水吧。”脸上，是掩不住的欣喜。  
-  
随后光便去叫吴雨桐——那个年轻的护士小姐，来收针。因为语言不通，她并没有什么话，拔了针后安抚性地拍拍亮的头，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细心地替他们拉了灯，只留下床头的淡橘色柔光便离开了病房。  

一瞬间亮和光都失神在那个笑容里。  

透过那个笑容，他们似乎是看到了市河，又或是看到了各自的母亲。那种温和的、不带任何目的的关怀，一如这个世界上最初的美好。  
从家里出来…也一个多星期了吧。外面的世界是很新颖，让人兴奋，然而一直这么走着，两个16岁都还未满的孩子忽然在这柔和的灯光中发现，自己想家了……  
-  
-  
“不知道市河小姐是不是在美梦中呢？”  
“不知道市河小姐有没有想我们呢？”  

话同时出口，两人又愣了一下，相视而笑。  

“其实你是想妈妈了又不好意思说对吧？”亮一副“我了解”的表情倜侃着光。  
“才……才不是！”被戳中心事，光秉着“死不承认”的信念反驳道：“倒是你，想念塔矢老师和明子阿姨了吧？哼哼，小孩子就是小孩子。”  
“你只比我大几个月而已！”亮咬牙说道，好象每次提到这个，光就一脸得意地骑到他头上去。  
极·度·不·爽。  

“噢？大一秒也是大啊~”继续嬉皮笑脸，“你就承认了吧！”  
“我倒是无所谓。”亮忽然换了一种语气说道，眉宇间染上一层寂寞，“自从爸爸引退后，就经常和妈妈去别国旅游、到棋院下指导棋什么的，现在……我想他们大概也不在家吧。”  

“…对不起。”看到亮露出这种表情，光忽然觉得很内疚，“不过我相信他们也一定很爱你、很关心你的！呐，出国之前，明子阿姨不是还特地给你买了几件新衬衫吗？很，很合身呢！”  
“也对。”亮忽然笑起来，“我知道的。”想起很久以前的一个清晨，爸爸称赞自己下得好，妈妈微笑地替自己整理已经很整齐了的衣襟，那种雀跃的感动和满足，是至今也不曾忘怀的。  

凉凉的风从半掩的窗溜近来，带着些微的湿意驱散了病房内浓重的药水味，让人觉得一下子舒服很多。  

光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眼角带着点点泪光问道：“再睡会吧？”  
“嗯，才半夜呢。你不回旅馆么？”  
“我陪你。”  
“……那上来一起睡吧。”病房里除了椅子就只有一张单人病床了。  
“不行——”调整下姿势，光趴在床沿，“我就这样睡。”  
“上来。”亮直直地说，“这样睡太辛苦了。”  
“你是病人唉！给我好好休息！”光则是直接把头埋进胳膊里，不再理会亮说的话。  
没办法把人拖到床上来，拗不过光的坚持，亮本身也有点担心两个人挤在一起会让光更不舒服，便妥协了。  
把被子往光那边拉过一点，让他趴得更舒服。“晚安。”  
-  

-  
早上醒来的时候光发现自己的身上多了一条薄薄的毛巾毯。是吴雨桐拿来的。光忽然产生了一种迫切地想与她交流的渴望，于是抱着毯子跑过去，用自己仅有的几个英文单词再加上纸笔，勉强地和她聊着天。  

吴雨桐很高兴地扯着光的头发，捏捏他的脸，引起后着一阵不满的叫喊。  
“我有一个弟弟，如果他还在的话，也应该有你这么可爱的……”  
可是光即使上是竖着耳朵仔细听，也只是听出几个散落的词语。  

“有机会带来认识一下吧。”光想学着客套一番。  
“呃…”马上反应过来对方是没有完全听懂自己的话，吴雨桐只是笑着说：“好。”  
“我要交班了呢！今晚再见~对了，你可以带你那位朋友到园子里走走。”  
“嗯，雨桐姐再见！”笑眯眯地目送她离去。  

“光你真是自来熟。”从身后传来的声音把光吓了一大跳。  
夸张地用手抚着心脏处，光说道：“你不要突然出现在别人背后，太吓人了！”  
“哦？”挑眉，“一大早就撇下病人跑来聊天的人心虚了？”  
“嘿嘿。”摸着后脑勺干笑两声。  

“对了，杨海有没有说什么时候过来？”  
“哦，他说会买早餐过来。呐，刚刚雨桐姐说可以带你去走走，要去么？”  
“好。”  
“还痛吗？”  
摇摇头。伤口被包扎得很好，上过药后应该已经开始结疤了。不知道多久才会消呢？不想回国后被人嘘寒问暖，那种陌生的热度一向不是他所能适应的，而真正在意的人，不想让他们担心。  

“走吧。”小心翼翼地绕到亮的左边，避免碰到他的伤口。  
-  
-  
生命中的美好就是由许多这样看似不经意的温暖所组成的。经历得多了，人要学会的应该是珍惜，而不是麻木。  
 
  
 
 13  
-  
经历了最煎熬的等待，看过了最动人心神的美，听过了最震撼灵魂的声音，拥有了最虔诚的愿。  
-  
光感到此刻的心情是前所未有的轻松。在医院内花园里的蜿蜒鹅卵石小道上，两人正光着脚踩在光滑圆润的鹅卵石上，享受着脚底按摩。  
单腿朝前方跳几步，再转过身向亮大大咧咧地笑开来。明亮的朝阳就在身后跳跃着上升，给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色的柔边，让整个人看上去有点美好得不真实。  
-  
恍惚间亮似乎想起了很多事，从最初的相遇到第一次输给他身后的佐为，第一次拉住他的手，第一次吵架到第一次言爱，第一次亲吻，第一次发现，那些早已根植在心底的情感，成为了一个奇迹般的生命。  
连续的片段迅速地在脑海中闪过，最后定格在眼前半阖着眼倾身过来的人，直到从唇瓣传来柔软的触感。  
蜻蜓点水般轻轻啄了一下便分开，光笑嘻嘻地说亮你发呆的样子好可爱啊。  
无奈地伸手揉揉光的头发，亮想着自己最近是不是对这个人太好了，才会老是让他骑到自己头上来。  
-  

道路两边浅绿的草尖还残留着未蒸发的露水，折射着七彩的阳光给绿色的地毯披上了一层若隐若现的彩霞。矮矮的树有些刚刚伸出嫩绿的枝条，新生的叶子带有微微的绒毛，阻挡着想要下落的露珠，让它在叶心里轻颤着，让人不禁心生怜爱。  
-  

“是那个香囊救了我们吧。”光走口袋里掏出自己的，亮的早就散开遗落在那片荒野里。  
“嗯。”关键时刻的巧合，是可以救人姓名的，亮感到庆幸和感谢，“回去的时候去感谢下那个老婆婆吧。”低头，喃喃地补上一句，像是说给自己听的：“还好你没事……”即使是一个人面对危险时也不曾害怕过，却在光出现时乱了阵脚，怕让他伤到，真的很怕很怕。  
-  

光的眼睛有些湿润，他轻声说：“我记得以前你曾经跟我说过，不要把所有的事都自己承担，是因为你说过‘有我在呢’，我才可以放心地一直走下去，不管遇到什么事都可以笑着去面对，因为你会和我一起想办法。那么你呢？是不是也可以依靠下我，虽然我明白你懂的比我多，能力也比我强，但是，我也不是小孩子了，总有可以让你信任的能力吧？不能总是被你保护，我也…想保护你啊。”  
似是鼓足了勇气才说完这番话，光别过微微泛红的脸，想到什么，又别扭地补充一句：“我说你的能力比我强只是有时，总有一天我会打败你的！”  
-  

亮因为光这番话微微愣住了。  

原来自己教会光的东西自己并没有学会，一直挡在他面前为他遮风挡雨，却没有问过身后的人是不是愿意一个人在风平浪静的岸边。一个人，怎么可能心安理得？  
光，和自己，其实都不是脆弱的人，没有必要谁为了谁，独自揽下一切。  
以前的自己为什么而坚强，现在的自己又为什么而坚强，亮忽然明白了。  
-  
伸手将光的头轻轻按向自己的肩，“我知道了。”  

-  
人就是这样一种生物，一个人的时候，因寂寞而坚强，两个人的时候，因信任而坚强。后者远比前者要坚固，因为寂寞是一种可以让人歇斯底里的东西，它没有一个固定的支点，而信任，两个人便已足够敌过全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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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走来，经历了许多事，有开心的、幸福的、欢欣的、激动的，也有不安的、紧张的、担忧的、烦恼的，可最重要的人就在身边，那么之前林林总总的一切便都可以笑着回忆了呢。  
-  
能笑着回忆……是否代表已经真正看开了那些事呢？  
-  
光睁大眼睛，有些东西在脑海中波涛汹涌，似乎被遗忘了很久的热情再次充斥了整个心脏。  
挣脱亮的怀抱，定定地看着他说：“来下一盘吧！”  
-  
亮惊讶地看着光自信满满的脸庞，半天没有反应过来。  
“我执黑，三之16，小目！”光率先下出一子。  
盲棋么？嘴角上扬。好，奉陪到底！“十六之4，星。”  
“十六之16，星。”  
星？亮微微侧首，很少见到光会用星开局，他一向喜欢秀策的小目。  
“四之4，星”  
“八之17”  
 
  

 “中国流！光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中国流布局了？”  
“嘿嘿，上次在‘湖畔’看到杨海用，觉得很有意思就研究了下。”  
“什么时候有见到你研究啊？”  
“脑海！在脑海里思索啊，你当我是只会玩的白痴吗？”  
“难道不是吗？”亮故作惊讶地问。  
头上跳出一根青筋：“你想打架么！快点下！”  
-  

低中国流，以往对局的时候比较少碰见，是先挂角好呢还是想占大场呢。亮思索着，脑中迅速闪过各种可能的局面。  
乍一想，似乎会让人很想在五之17低挂，那么黑尖，白长，黑四之14小飞，白只能于八之15大飞飞出，黑十之16小尖或靠压继续攻击白棋，如此白不安定，这样挂角似乎正中中国流的圈套。  
那么右上角白十四之17小飞挂呢…黑一关一跳后白也很苦…  
这样的话可以选择的只有占大场和高挂还有十七之14的低挂…占大场限制角边的黑棋扩张，低挂容易引起变化，而高挂则是自己不太擅长的。  
棋风比较沉稳的亮毫不犹豫地选择了三之10的大场。  
毫不惊讶亮下在三之10，光早就知道亮不可能这么容易上当，那么现在，该是自己主动出击的时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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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里应该用条比较好。”  
“明明就是用飞好啊，你怎么想的。”  
“飞太冒险了，用跳就比较扎实。在这里用飞，简直就像小孩子一样。”  
“我就要用飞！跳才是老头子的下法！”  
“你说谁是老头子？！”  
“你才是说谁是小孩子啊？！”  
“除了你还有谁啊？笨蛋！”  
“你才是笨蛋呢！”  
“笨蛋没有资格说我是笨蛋！”  
“你说什么——”  
目光交接，针锋相对的火花迸溅出来。  
-  
杨海老远过来就听到这里激烈、精彩（幼稚？）的争吵声。刚提着早餐上去病房没见着人，放下东西就下来找。远远传来的争吵声还真是省下了自己不少工夫。  
-  
“你们两个能这么有精神真是太好了。”  
“呃，早安。”亮有点不好意思地止住了和光的争吵。  
“一大早在下盲棋，身体没问题么？”  
“嗯，伤口没问题了，烧也退了，医生说今晚再打两瓶吊针加强体质就好了。”  

“喂……到你了！”仍旧沉浸在对局中的光似乎完全无视了杨海，催促着亮。  
“进藤，”杨海有些惊讶，从来没有看过光如此投入的表情，似乎眼前就有一副棋盘，黑白交错，“你现在，找回感觉了？”  
“嗯！”这才反应过来，高兴地笑道，“我一定会拿下这盘！”  
“怎么可能！”亮迅速反驳，“黑棋明明处于劣势啊，劣势懂不懂？”  
“怎么没可能！没注意到我刚刚的小飞吗？那就是逆转的关键！”  
“那里明明该用跳！用小飞只会让黑棋陷入苦战！”  
“跳的话就没什么战争性可言了！不用小飞怎么逆转？”  
“所以说你无法逆转——无法——”  
“还没下完怎么知道！你是怕我逆转所以才这么说的吧！”  
“谁会怕你啊？我只是怕你输得太惨才提醒你。”  
“你说什么——”  
目光再次相对,火星四溅。  
-  
“两位……”杨海忽然觉得很头痛，用手指按住太阳穴，“可以先回去吃完早餐再吵吗？”  
-  


-  
光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事。  
晚上在亮打点滴的时候，杨海说出去走走，然后光出去找吴雨桐换第二瓶点滴的时候，发现杨海和吴雨桐在楼梯口处聊得很开心的样子。  
看来杨海也是自来熟。光暗自想着。  
-  
“杨海先生你是昆明来的吧？听口音听得出呢。”雨桐姐的声音。光走近楼梯就听到她的声音传过来，虽然听不懂在说什么，不过语气似乎很轻快。  
“这么明显吗？”  
“呵呵，也不是，只是因为我老家也在昆明啊，所以很熟悉罢了。”  
“这样啊，那我们还是老乡了。”  
“对不起打扰你们——”光从楼梯上下来，“雨桐姐和你聊得很开心嘛~~”暧昧地冲两人笑笑。  
“还好。”杨海对光的玩笑不甚在意。  
“怎么就这点反应。”光撇撇嘴，这家伙捉弄起来一点也不好玩。  
“啊，我要去给你那位朋友换点滴了。”吴雨桐看到光就想起来，三人便一起上楼去。  
 
  

 打完点滴后，自觉身体无碍的亮决定和他们一起回旅馆。和医生还有吴雨桐道别后，招了辆出租车回旅馆。  
到了旅馆后，从杨海手中接过自己和亮那间房的门键卡，一打开门光就大字型地倒在一张单人床上，“好象好久没有睡过床了~”  
“一天而已，就这么累了啊？”亮好笑地从洗手间拿出一条毛巾丢在光脸上，“先去洗洗吧。”  
“嗯。”被毛巾捂得闷闷的声音。  
亮因为伤口还没完全好不能洗澡，只是沾水擦了下就躺在床上，却因为在医院躺了太久而毫无睡意。也不说话，只是望着天花板发呆。  

直到浴室传来花花的水声才突然想和光说点什么。  

-  
“你今天还是输了呢。”  
“你说什么？听不到！”水声变小了点，光大声说道。  
“我说，你今天感觉还好吧？”  
“什么感觉？”  
“围棋。”  
“你觉得呢？”  
“我觉得，从前那个光又回来了，灵动的棋风，独到的见解，只是，又好像有些地方不一样了——”  

光觉得很得意，这不一样的地方，正是他想通过这局棋告诉亮的——  

“那你说说看哪里不一样啊？”  
“……不一样的是，”顿了顿，突然提高音量说道：“你退步了好多啊！！真的是太久没练了竟然输了这么多！”  
“哐”，光被亮的这句话激得刷地挂上花撒，披了件浴衣就跑出来，“塔矢亮！你不要太过分了！如果不是杨海来打断了一下让我的思路混乱了，才不会输给你呢！”  
“不要把责任推到别人身上，输了就是输了！”  
“你——算了，不想跟你吵架。”光恨恨地爬上自己的床，拉上灯，“睡觉！”  
-  
安静……安静……安静……  
“噗！”  
“哈哈”  
两人却突然同时笑起来。  
“为什么一扯到围棋我们就老是吵架啊？”  
“不知道啊，大概是因为你太笨了吧？”  
“哪里！！”掀开被子的声音。  
“呵呵，不说了不说了。”亮忍住笑，“空调开得太热了么？盖不住被子了？”  
“哼……”再次躺下。  

“不过……真的是有些变了。”亮说，“开始还以为你会下出秀策流。还有棋风也稍微改变了，似乎……不再执着秀策的手法了。”  
“那是我最常用的。”声音变得安静起来，“不过我忽然明白了一件事，如果我一直被束缚在佐为的影子里，是无法突破自己的缺点的，也无法……再次面对佐为，和他的棋风。所以我要尝试去钻研更多的布局更多的手法，一直固陈守旧是不会让人进步的，只有在吸收了秀策的精华后不断地对它进行改进和创新才能真正地算上一个合格的棋士。”  

“所以我很久以前就说过了，不断的吸收现代布局精髓的秀策流，才是有生命力的。”  

“过去的我……是无法释怀佐为离开的事，所以才一昧地去执着于秀策，以至于丢了许多东西。不过现在我明白了，佐为他传递给我的，是对围棋的热忱、对自己的信心和对未来的希望，而不仅仅是秀策流。所以呢，我想我已经可以再次面对他了，忽然间记起来他走的时候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是‘光，我很高兴……’……”  

光不知道为什么当初因为沉重的困意而忽略掉的声音，能在这个时候记起来，但他却肯定自己真正切切的感受到了佐为离去时的心情，没有怨恨，没有不甘，他是……笑着的，带着欣慰和些许对未来的希望离开的，尽管那个未来已经没有了他……  

枕头不知不觉开始潮湿起来，光嗅到咸咸的味道，什么时候，又哭了啊……  
-  
泪水沾湿的刘海被一只手温柔地拨开。  
亮半跪在地毯上，黑暗中看不清什么，只有彼此的眼睛倒映在对方眼睛中。  
-  
“希望是永不灭的。好好睡一觉吧。晚安。”  
 
  
 
 14.  
-  
“铃……”清脆的电话铃响起。  
“喂，你好？”  

“小亮吗？”市河小姐的声音从话筒传过来，“你们终于回来了，昨天打都没人接！”  
“市河小姐啊，真早呢。前几天去了丽江，昨晚刚回来。有什么事么？”  
“哦，是这样的，小亮你爸爸妈妈今天要去中国。”  
“来中国？”亮有些吃惊，本以为他们会去韩国，毕竟不久之前已经来过。“会和我们汇合吗？”  
“他们是去北京，师母似乎是说希望你们也一起去的，昨天他们本来想打电话给你们，不过没有人在家，所以才由我代为转告。他们现在刚上飞机。”  
-  

“要不要去北京？”亮捂住话筒，轻声对凑过来的光说道，“我父母要去北京。”  
光皱皱眉头，不知道为什么觉得有点害怕见到塔矢夫妇……摇了摇头。  

“我们已经决定过明天就回去了，不会再去北京了，麻烦市河小姐代我们转告下爸爸。”亮说着，心下也赞同光的决定。他……现在并不想见到爸爸。  

“喔……”语气中透露着一点点失望，市河觉得明子真的是很想念儿子，她虽然不是母亲，却也能深深地体会到这种思念和寂寞，因为，自己也是如此。 “没关系，你们再好好放松两天吧！中国好玩吗？”  
“嗯，昆明和丽江都是很美丽的地方”……  

亮大概把旅途中的事简略地说了一下，当然略去了遭遇危险的事。市河小姐不时地附和几句，所述之事虽然平淡，却也让人向往。  
亮不是不知道明子的寂寞，那种眼神，太像了。也不是不想念父母，如何可以的话亮很想跑到妈妈前面帮她提行李——可是现在真的不知道怎么去面对父亲，久一点，再久一点吧，到自己足够坚强的时候——于是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像这样和市河聊着，仿佛是这样就能够把自己心情带去给母亲。  
-  
也许这就是市河的魅力，何时都能让人安心。  
-  


在那次从医院回到旅馆又在丽江逗留了两天，再去过古城见到那个老婆婆并对她赠送的香囊表示感谢，虽然她耳朵有些背也许不能完全理解杨海的话，但那展现在脸上淳朴的笑容让三人觉得特别温馨。  

回到昆明后第一个早晨就接到市河的电话，但亮和光并不打算就此改变自己的行程。  
在丽江休息了那么多天后，回到昆明两人都觉得精力特别旺盛，在中国的最后一天，光说想一起去逛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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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他们就去了，商场、花市、电玩城、步行街……如狂欢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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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市里面浓郁的香气萦绕着走进这个世界里面的所有人的每一根发丝，触目所及，尽是一簇一簇的花红草绿，倒映在眼里显得特别生机勃勃。  

“可以买一些包起来带回去，”杨海推荐着，“春城的花可是经久不败的，尤其是百合，在家里摆上几株可是飘香整个花园。”  
亮笑笑，没有想要带回去的意思。塔市宅作为传统的日本建筑，有自己的小花园，实在没有必要再不辞辛苦地从中国带花回去。  
可是光却十分有兴致地拖着亮左转右转，听了杨海的话后更是想绑一捆回去了。  
用他的话来说就是“从小到大都没见过有这么多花的地方”。也许并不是真的对花特别喜欢执着什么的，只不过15岁的孩子就是新奇感强，一碰上这些东西就总想带回去摆摆，迫不及待地想要买下来。  
杨海说现在先看好，明天去机场时再绕过来把花带走。  
光想想也有道理，就暂时按捺下自己想立刻抱回去的心情，继续活力十足地挑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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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买的话要自己带，到时候我可不帮你拿。”亮抛下一句话，实在觉得带这些东西回去太麻烦了。  
“我才不要你帮忙呢，小气鬼。”  
亮耸肩笑笑，低头观赏着一盆君子兰，没有说话。柔韧的发丝随着头的动作低垂下来，轻扫着耳际，在花瓣的影响下映上了一层淡淡的蓝色的光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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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发现塔矢的头发原来这么好。  
杨海有点微微发怔，盯盯地看着前方，也不知道是看着君子兰还是看着亮。  

想到明天就要分离了，不禁有些烦躁。  

为什么呢？杨海也不知道。似乎从那次泡温泉以来就一直有什么事如迷雾般困扰着自己，却总也看不清，想要去深究的时候它又忽然消失得不留痕迹。  
 
  

 而这种让人有些惆怅的情感，在离近离别的时候，越来越明显。  


“为什么要来这种地方。”亮一脸黑线地从电玩城走出来，受不了里面令人眼花缭乱的灯光和嘈杂的吵闹声，如果不是光说好想好想好想进去玩亮发誓自己一辈子也不会进这种地方。  
“唉？可是你自己不是也玩得很开心吗？”光说，“对打时你还拼命瞪着屏幕使劲按键，我都怀疑你要把那部游戏机砸了。”  
“我只是不想输给你。”继续黑线，想到刚才的惨状，亮就后悔因为一时的争强好胜之心而接受的光的挑战。事实证明，自己对游戏这种东西真的是没有一点天份。  
“哈哈，不想也没有用，你还是输了给我——三·次——，三次啊，塔矢亮，承认你弱吧！”  
“和我在一起时你也就只有可以用这个来安慰自己，弥补围棋给你带来的创伤了。”不冷不热的讽刺一句，亮一点也不为光的挑衅所动。  
“塔·矢·亮！你说什么——”只有一根筋通到底的人才会这么容易爆发，光做出要打架的姿势。  
“哈哈，好了好了，”杨海拉拉光，“我发现进藤是从来说不过塔矢的。”  
“你是在劝架还是火上浇油啊？”虽是这么说，光却在听到这句话是立刻耸拉个脑袋，“算了，继续逛街吧。我要去吃掉一条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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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明，国际机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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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你一直以来的照顾，很高兴能来中国玩。”亮和杨海握了握手，由衷地感谢道。今天就要回日本了，却总还觉得对这里恋恋不舍。  
“哪里……我还觉得内疚，明明是带你们来玩，却还让你遇到那种事，真是不好意思……”  
“怎么突然那么客气了，”笑，“不用道歉啊，现在不也好好的吗，而且当初要来玩的目的也达到了，还增长了很多见识，这次旅行真的让人很开心。”  
“是啊，，”光使劲摇着杨海的手，“我回去一定会好好努力去下围棋的，杨海你下次再来日本玩一定要让我们做向导啊。”光虽然一开始对杨海有些敌意，也在这么两个星期下来也对杨海有所改观，他是一个比较随便却也对朋友很热心的人，有时候很欣赏他那种特别放得开的性格，仿佛生活中了无烦恼。自己也要试着去抛开烦恼，不拘泥与过去的人，才能看得更广。  
“你们觉得高兴就好。”杨海笑笑，“和你们在一起我也很高兴。”行李的拖运手续办好后，把捧在左手中用报纸包好的百合递给光，“这个要自己带着，一路顺风。”  
“嗯，保重！”  
-  

-  
举起手向走过安检查的两人挥动着，看着两人的身影逐渐消失在晃动的指尖后，杨海忽然觉得一阵伤感。一瞬间仿佛有失去了什么东西的感觉。  

暗自嘲笑下自己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风花雪月了，杨海却发现自己明白了一件事。  
萦绕着自己迷雾慢慢散开来，杨海在亮走后，发现了和他相关的一件事。  
-  
我也许，是喜欢塔矢吧。  

在想到这个刹那间也明白过来了亮和光的关系。就像是开窍了一样，之前觉得奇怪的事在现在看来也是可以解释的了，原来是这样。  

可是明白了又有什么用呢？杨海抓抓头发，他承认他是喜欢亮，可是他并不打算要去改变什么。  
和光没有关系，他的性格就决定了他的想法。杨海始终是个洒脱的人，就算亮没有喜欢谁，他也不会去想要追求这样的一段感情，这不适合他，杨海很清楚，喜欢和欣赏终究也是只能这样。  
-  
于是豁然开朗，那么下次再见面的时候，就有可以倜傥你们两个的材料了。笑着转过身，杨海离开了机场。  
 

 15  
-  
回到家后，杨海翻出了好几天没有看的报纸，斗大的标题赫然入目：“昆明夜景拍摄人员不慎坠机身亡”。  

心里一惊，立刻想起当天的惨景，不禁皱起眉头。标题下面是清理现场时的照片，尽管把已经把尸体搬运走了，但四处的碎片和干涸的血迹还是触目惊心。  
翻开报纸，匆匆阅览了一下，报道说是昆明电视台的工作人员在为电视台广告拍摄夜景时，不慎从滑翔机上坠落，当场死亡。  
那样掉下来还有生还的机会吗。杨海想着，又有些烦躁起来。  
-  
当导游的时段结束了，可是假期还是有好几天，去哪里消遣一下好呢？  
以前是假期也天天往棋院跑，只空出几天来陪陪父母，现在他们也去上班了，一个人在家还真是无聊啊，却又难得地不想提前回棋院。  
以前怎么就没有这种烦恼呢？  
-  
可能是和他们在一起时太快乐了。  
-  
无意拿出手机来翻着通讯录——如果是以前的自己绝对不会做这么没有意义的事。正在自嘲一下，视线却定格在一行：吴雨桐。  
-  
-  

-  
重新投入无止境的对局中，亮和光感到生活十分充实。开学后棋院进入秋季赛，两人赛程都排得满满的，除了偶尔在学校碰面一起吃午餐外，也已经很久没有在一起好好相处了。连“下午没有棋赛的话放学到围棋会所”这个不成文的约定时段也被用去补缺席的课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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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中学习果然很紧张。  
光咬着笔头瞪着书上的一道数学题，这道题他已经想了半个小时了却还是没有算出来……  
怎么说，有点泄气啊！  
把写满了演算过程的纸揉成一团准确无误地扔进垃圾筒，抓过另一张草稿纸，却露出了被遮盖在下面的秋季赛程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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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藤 二段 对 小池初段  

-视线不自觉地就定在上面了。  
这一局我期待好久了，光想着，不管你是佐为也好，不是也好，再一次面对你的棋时，我已经是全新的进藤光了！  
只是想到即将面对的棋，光就充满了战意，握着笔的手也微微发颤，渗出细细的汗水。  
不过……如果真的是佐为——不可否认，光还是抱着希望，希望能再次接触到那抹高贵的紫色，就算他不会再回到自己身边，就算只是听他说一句“我现在过得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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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的你……是否也是全新的呢？  
-  
“光~吃饭了！”  
楼下传来美津子的声音。  
“知道了！”应声而起，放好赛程表，合上数学书——“……啊结果还是没做完这题……”  
无限的高中生的烦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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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媚的阳光投撒在少女的脸庞上，俏丽的蓝色发带缠绕着飘逸的长发，让经过她身边的人禁不住要要在心里赞叹上一句。  
少女仰起清澈的脸庞，对旁边的女子说道：“姐姐谢谢你，忙碌中还抽空带我来东京。果然……是个很好的地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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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好。  
光从复杂的局面中抬眼望了望对面的孩子。  

虽然让右下角的白棋勉强做活了，但围住了边上的小块白棋还是很占便宜的。现在关键是中腹黑棋与下边的连接，似乎有点困难，但其实有一手妙招，如果对方没注意到的话——局面很快就会明朗起来。  
快点下出来吧。光的嘴角微微勾起——那是对自己棋力的自信，同时也是期望对方也能看出这一步，让棋局变得更加精彩。  
让我，看看你真正的实力吧！  
-  
小池有些紧张地拽着手里的棋子，他刚成为职业棋士不久，这样紧张的对局经验不是十分丰富，光的快节奏仍旧有点打乱他的棋步。  
想到上次也是这样输给他的，小池就心有不甘。  
深吸口气，暗暗告诫自己要静下心来想。在经过一段时间的思考，把手心里被蒙上一层薄汗的棋子推到手心，果断地拍出。  
-  
这一手？  
光没想到小池会这么下。其实，这也是少有的好棋呢，光在脑里进行后几步的计算，后面的局面会更复杂，有劫可打。可惜以你现在的棋力，这一手还不足以打败我！  
迅速掂起黑子，重重地向已经想过千百遍的位置打下去。  
-  
“啊……”  
小池不禁小小地惊叹出声。  
 
  

 这一手……为什么感觉和之前完全不一样了？和上次对局的感觉也完全不一样了……不，仔细观察局面，小池才发现，眼前的进藤光，再也不是上次的那个他了，虽然有些地方仍旧有明显的秀策的影子，但其实棋风的的确确在变了，似乎……更加大胆和新颖了。  
从来不知道一个职业棋士的棋风可以在短短的一个月内发生这么大变化，如果说是新手，那么还有很大的改造空间，而职业棋士也许可以进步得很快，但不可能突然就改变了自己的棋风，那一定是需要一个漫长的摸索过程。一个曾经被誉为史上最强初段的棋士，竟然还可以让自己的棋发生这么大的变化，实在是让人惊讶。  
-  
这一步，散发着不可思议的光芒。  
-  
低头，“我认输了。”心服口服。  
“谢谢指教。”  

沙沙地收拾着棋子，小池忽然说道：“进藤前辈是叶濑中学毕业的吧？”  
一顿，“你……”  

“我是围棋社的小池！后来加入的！”小池由跪坐改为半跪着身体向前顷，张大了眼睛满脸的向往和崇拜，“听说筒井前辈是围棋社的创办者，而围棋社是在进藤学长的加入后才逐渐活跃起来的！”  
“我毕业后加入的？哈哈，我果然很有影响力嘛！”听到对方这么说，光感到得意起来。  
“是的！我一直非常憧憬前辈你！刚加入围棋社还不大懂围棋的我就是一直以前辈为目标努力的！”  
“呃，是嘛……”对方真的爽快承认了，光却有点不好意思起来。不过他从刚加入围棋社到现在就成为职业棋士……从自己毕业后至多只有两年吧？两年就考上了职业，搞不好比自己还有天赋。  
光不禁对眼前的人刮目相看。  
-  
啊，等等……会不会是因为那个原因……  
-  
光忽然焦急起来。“你……”  

“上次和前辈对局结束后你立刻就离开了，没来得及说上几句话，为此还遗憾了好几天。”沙沙的收拾棋子声掩盖了光的声音，小池继续说道：“不过今天再次面对前辈你的棋真的让人觉得好惊讶。我考上职业棋士后就经常研究前辈你的棋局，对你的棋风也有一定的熟悉感，可今天忽然觉得变化好大，却毫不生硬，实在令我佩服！”  
小池说着，和强者对战的畅快和憧憬的天真毫无掩饰地展现在脸上——怎么看都还是很小的孩子。  
“其实我刚在围棋社学习那时也没有想过会走上职业棋士这条路，进藤前辈开始也是如此吧？并不是抱着一定要当职业棋士的心情去学围棋的——当然也有，比如塔矢亮，是吧？听说进藤前辈把塔矢前辈视为对手，为了追赶他而一直努力着。”  
-  
为什么……你会知道得这么详细？是谁告诉你的？  
心跳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  
-  
“而我一直那么努力，之所以会成为职业棋士，也是有原因的，不仅仅是‘想做做看’就来到这里，我成为职业棋士，就是为了象这样坐在你面前。”  
从这样一个纯真活泼的孩子脸上看到这么认真严肃的表情，光预感到他接下来将要说的，会是自己一直想要问却又不敢问的东西。  
呼吸也变得紧张起来。  
-  
“进藤前辈，你，认识SAI吧？”  
-  
SAI！像一个巨石一样投入光的心湖，在听到这个音节时，光说不出自己的感觉是惊讶是欣喜是紧张还是惶恐，也许都有。  
久久没有回答，只有那句话似乎在耳边回荡了无数遍——  
“进藤前辈，你，认识SAI吧？”  
 
  
 16  
-  
-  
“喂，塔矢宅。”  
“塔矢君吗，我是杨海。”  
“杨海，好久不见了。有什么事吗？”  
“是这样的，吴雨桐——就是那个护士小姐你还记得吗？”  
“记得的。”亮回想起那天在医院里的时候，她似乎挺喜欢光的样子。  
“她带她妹妹吴雨凡去了东京，我想，你们要是有空的话可以带她们逛逛东京或者棋院。小凡也挺喜欢围棋的，而且她这次去东京似乎就是想见见你。”  
-  
见我？亮吃了一惊，是关注职业棋坛的女生么。“好的，她们什么时候到？”虽然秋季是一个忙碌的季节，但亮还是不好意思拒绝，毕竟在中国也蒙受了杨海和吴雨桐的照顾。  
“今天中午就应该到了——我告诉了她们围棋会所的电话，我想她们应该会到了东京再买张临时的手机卡吧，你问问市河妹妹有没有联系到她们。”  
“好的。”  
-  
挂下电话，亮仍旧有些纳闷，会在这种既不是节假日也不是旅游旺季的时候出国，只是为了见见我？  
让人捉摸不透的女孩。  
-  
-  
-  
-  
好久没去过会所了，光想着，不知道亮今天会不会去——到了再打电话给他吧。  
下次也可以带小池来围棋会所看看，相信亮也会为他的天赋感到惊讶，我也要更加努力才行。  
光回想起中午和小池回到叶濑中学，在围棋社的窗前——  
-  
-  
“是佐为在你身后吗？为什么你会知道佐为？”  
光激动地问着，手扶着理化实验室的窗台，久违了的地方。曾经自己就和佐为在里面，拒绝了亮的对局请求，因为，“等我足够强的时候——”  
一切都已经成为曾经了，可是我想知道，你现在，过得好吗？  
-  
小池摇摇头，“不是的，他不在。”  
“那为什么？”你是在隐瞒我吗？还说佐为不想让我知道……  
“曾经，在我还没有升上叶濑中学的时候，我就见过前辈你一面。”小池回想着，大概是，自己国小5年级的时候。“那个时候，佐为就在你身后吧。我看得到，虽然不是很清楚。”  
“……”听到小池说他看得到佐为，一阵复杂的情绪涌上来，原来不只是自己才能看得到佐为啊，曾经还以为自己是唯一一个能让佐为和这个世界联系起来的人，没想到到，“唯一”只是自己一厢情愿的想法而已。  
不过——能有除自己以外的人看得到佐为也是值得高兴的事吧？至少，还有人能见证佐为的存在，不会让自己在许久以后回想起来，记忆模糊得让自己以为那只是一个梦。  
SAI……我很高兴。  
金色的刘海遮住琥珀色的眼睛，让对方看不出自己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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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是我们家是比较古老的家族的原因——现在还在神社主持着，所以我能看到他模糊的影子。”小池解释道，“不过，在前辈你国三的时候，他……消失了对吧？”  
-  
一怔，抬起脸来，倏地伸出手按住小池的肩膀，“你知道什么对不对！你说啊？”  
有点吃痛地覆上按住自己肩膀的手，小池慢慢地说：“是，其实他当时还不是完全消失了，只是你见不到他了——也许是缘分已尽，或许是他的灵力已经太微弱了——总之，不忍心看着他四处毫无意识地游荡，最后彻底地消失，于是请哥哥来帮助他寄附在我身上。——对不起，我绝对不是想要跟你争，实在是因为他已经回不去你身边了，而且——哥哥说他迟早也要转世的，你不会希望……看到他在你眼前再消失一遍吧。”  
-  
光没有说话。什么鬼魂啊转世啊之类的，他也是第一次这样听别人说起，虽然佐为是曾经在他身边待过这么久，但是除了他本身以外的这些东西，还是有点让人难以置信。  
-  
见到光没有说话，小池还以为他在怪自己，急忙说道：“其实我也问过他要不要来见你的，是他说不要让你活在他的影子下我才没有——”  
“我没有要怪你。”光勉强扯扯嘴角，“后来呢？”  
-  
“后来……当时他虽然执意不肯去见你——虽然你也看不到他——但他一直很关注你的棋赛的，看到你那么多的不战败，他感到……感到……”  
“没关系，你说吧。”  
“他说感到很失望，”小池坦言道，“他说没有想到你那么软弱，原本以为你已经领悟到了围棋的真谛，能够像塔矢一样清楚地知道自己的目标并坚定地在这条道路上走下去。”  
 
  
 光感到很羞愧。  
自己之于亮，原来差的不是那一点点努力和认真，还有的是一颗坚定不移的心。早该知道的，不是么？  
自己差点就辜负了佐为和亮对自己的期望——还好是差点，如果不是伊角，真不知道现在的自己会在哪里做些什么。忽然感到很庆幸。  
人生中有太多的偶然，如果某个地方稍微有一点不一样，那么现在也许又完完全全是另外一个自己了。  
-  
“不过佐为也真的很担心你，他说，没想到自己在你心中那么重要，感到很感动。不过，他说你不振作起来是不行的，问我有没有什么办法。我就找来哥哥说能帮他托一次梦，不过——似乎在托梦之前前辈你已经重新开始执子了，一定发生过什么事吧？我和佐为虽然不知道，但都很为你的振作感到高兴！”小池说着这番话的时候眼睛里透露出明亮的色彩。  
-  
是么……让你们担心了不好意思。  
“是一个前辈让我看到我棋中的佐为，他让我明白了自己对围棋的渴望，不仅仅是为了佐为，还有为了自己的梦想。”  
小池，谢谢你，那个梦让我明白了佐为不是离开，而是把希望与信念传递给了我。  
-  
“原来是这样，那可要好好感谢他，不然也许我就见不到今天的进藤前辈了！”小池很高兴，能够站在自己一直憧憬的对象面前，“佐为也教会了我很多，因为他我的棋艺进步得很快。他经常和我讲起前辈以前的事，从那个时候起我就暗暗下定了决心，要考上职业棋士，正正当当地坐在你面前，然后告诉你这些。”  
-  
“谢谢你，小池。”光此刻对这个学弟已经产生了很大的好感，不仅因为佐为，还有他的真诚。“我想知道，佐为他……什么时候离开的？”  
-  
“大概是前辈你刚读高中的时候，其实他的灵力是在慢慢变弱的，那个时候，也许是看到前辈你已经能够独当一面，真正地了无牵挂了吧。”  
-  
原来，在我不知道的时候，佐为他……还在默默的关心着我。  
眼睛有些湿润，为什么像这样一个笨拙的自己，却能得到这么多人的关心，感动哽咽在喉咙，发不出声来。  
-  
“小池，你喜欢佐为吗？”  
“喜欢啊……”  
“那让我来给你讲讲那家伙以前的糗事吧。”  
  
-  
-  
回忆到这里，光的嘴角勾起一抹笑。  
和小池聊了很久呢，围绕着叶濑中学逛了两圈，是周六还见到几个加班的老师。  
把佐为过去的事一件一件抖出来，比如第一次看到自动伞的惊讶，比如对人类可以登上月球的不相信……才发现，那些本以为尘封了的记忆，原来依旧清晰，历历在目。  
原来说出来的感觉，是那么轻松，不象想象中的沉重。果然能笑着回忆就是一件最美好的事呢。  
-  
-  
“叮铃铃~~”  
清脆的风铃声把光的思绪拉回来。原来已经不知不觉拉开了会所的门。  
-  
“欢迎光临~咦是阿光啊~”市河小姐开朗的笑容，“小亮今天没来哦。”  
“我打个电话问问他来不来好了。”  
“电话等会再打吧，今天有稀客呢！”神秘地朝光眨眨眼。  
“稀客？不会是杨海又来了吧？”  
“呵呵，差不多了，也是中国来的，我可是听说了哦，”站直身子双手撑着腰，“发生这么大事也不告诉我，真是的，你也好小亮也好怎么都不说。”  
“什么事啊？”光听得一头雾水。  
“喏，你看看那是谁。”  
顺着市河的视线往里看，“雨桐姐？”  
 
  

 17  
-  
-  
“小光~”  
有些生硬的发音让光微微一怔，“什么呀，雨桐姐你会日文嘛！”  
“才学了一个多月，不太会。”很高兴地拉着光走到座位边坐下，“你那位朋友呢？”  
“亮啊……等会叫他过来，这位是？”好奇地望着吴雨桐身边的女孩，似乎和自己差不多年纪。  
不过总觉得……好奇特的女孩子。  
细致的脸庞，明媚的双眼。蓝色的宽发带将柔顺的发丝帮在脑后，脸颊边随意垂下几缕长发让端庄的装束平添几份俏皮。  
一瞬间竟然有些移不开眼。  
-  
也说不上是有多漂亮，倾国倾城这样的词是绝对不适合她的。可是——就是有那种魅力，把你的视线深深地吸引住，就是那种气质，像哪里来的小公主。  
-  
“你好，我是雨桐姐的妹妹，叫吴雨凡。日文名叫七夜，进藤君叫我七夜就好了。”一口流利的日语，大方得体的语言更让光肯定了心中“姬样”的想法。  
“你好。”附赠一个大大的笑脸，光对自己有好感的人从来都是很大方的。“这个时候和姐姐出来玩，真是少见呢。对了雨桐姐不用工作吗？”  
-  

“啊？”吴雨桐反应了好久才明白过来光说的话，“我已经……小凡你帮我说吧。”双手合十，腼腆地笑着，“不好意思啊，我日文实在不过关。”  
“是我要过来，姐姐说已经请了假执意要陪我——但是我认为完全没有必要啊，我已经15岁了可以照顾自己了，进藤君你说是吧？”  
“呃，话是没错啦……”  
“呐，是吧，姐姐你回去吧，这个时候医院人手也紧张吧？放你一个多星期的假其他人一定会有意见的。”  
“不行，你一个人出来是绝对不可以的，爸妈也不会同意的。”吴雨桐说道，一脸担忧神色，“我是……担心你啊……”  
“……对不起，我任性了。”低下头，半长的刘海遮住眼睛。  
-  
光不明就里地听着两姐妹的对话，忽然觉得有点奇怪。明明是两姐妹嘛，为什么长得一点也不象呢？  
啊对了，打电话给亮打电话给亮。  
“我现在把亮叫过来吧！”  
-  
-  
-  
接到光的电话时亮已经在去会所的路上了。  
出门的时候还在想不知道今天光和小池的对局进展的顺不顺利——不是，对局应该没问题了，亮相信光的的棋力和改变自己的决心，他说过不会再被过去束缚就一定有他的办法，因为他是有着那样不服输的精神，不会允许自己被同样的事情打败第二次。  
关键在于，他想知道的事，已经知道了吗？那是好的，还是坏的？  
-  
SAI是在？还是不在？  
-  
亮想到如果将来可以和SAI交手，就兴奋紧张得绷紧了全身肌肉，这是对强者的畏惧，也是对与强者交手的渴望。处于上方的人，永远不会满足于自己的实力。每个人都想成为王，而每一个王，都期待着其他的王出现。  
-  
渴望着打败，同时也渴望着被打败，对手越是强越能激发出心中的斗志，这是棋士的世界。只有不断地赢同时也不断地输，才能让心中的火焰永不熄灭。  
高处不胜寒的孤独寂寞，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  
但是……不可能再出现了吧，SAI……  
-  
亮比光更加了解，失去了的东西，不是那么容易就会回来的。  
-  
-  
“A-kira~你好慢啊！我来介绍下，”光看到亮刚进来会所就迫不及待地把他扯过来，“这位是雨桐姐，还记得吧，这位是雨桐姐的妹妹，我们可以叫她七夜，很可爱的名字吧！”  
“你们好。”微微点头示意，正考虑着和七夜第一次见面是不是握个手比较好时，对方就主动伸手过来，“我叫七夜，很高兴认识你，塔矢君。”  
“我也是。”握上那过分纤白的手，视线正面接触到对方的脸，一阵模糊的熟悉感侵上来。  
奇怪……明明是第一次见面……  
-  
果然……还是不记得我了吧。  
还好刘海掩盖住了铺天盖地的忧伤，随即笑着坐下，“塔矢君和进藤君比照片上的要孩子气一点呢，不过还是那么帅气。”  
-  
“哪里……”亮不太会应对这种场面。  
“七夜才是，像是中国来的公主呢。”光倒是立刻就脱口而出。  
 
  
 一语未毕，七夜似乎被某个词触动到了，一闪而过的忧郁让她看起来完全变了一个人。  
亮捂着市河小姐刚送来的热热的绿茶没有注意到，光却在怀疑自己眼花的同时，暗暗觉得七夜绝对没有表面上的那么明媚和单纯。  
-  
“进藤君过奖了。自从那天见到你们，我想要来东京的念头就逐日增强，终于如愿以偿了。”  
“什么时候……见过我们？”两人俱是对七夜口中的“那天”疑惑不已。  
“你们在昆明的时候是住在‘湖畔之梦’吧？”吴雨桐说道，“我在丽江上班，不过家是住在昆明的。”  
“就是那天，你们在‘湖畔’的中心湖边上散步，我当时就觉得很惊讶，怎么会在这里碰到日本围棋界的双星——别看我这样，其实我也学过围棋的哦，对围棋新闻还是比较关注的。”  
尤其是你的……  
七夜在心里补上一句。“当时我在小广场练习小提琴，本来很想过去和你们交谈会儿的，不过看你们气氛那么融洽，似乎不好意思过去打扰……”  
-  
想起那天的心情和气氛，光忽然觉得脸上有点充血，速速低下头，端起桌上的橙汁喝了一大口。  
“那天穿着白色连衣裙拉小提琴的原来是七夜小姐？”亮感到很惊奇，也许世界就是这么小。  
“塔矢君还记得是白色连衣裙啊，”笑，“很高兴呢！”  
“因为……感觉很漂亮啊……虽然距离挺远的。”亮回忆起那时的场景，如同脱离了世俗的轨道。“七夜小姐的小提琴拉得很好。”  
“谢谢。”甜甜地一笑。“能像现在这样和你们一起聊天真的很开心，多亏了杨海呢！”  
“七夜认识杨海啊。”  
“嗯~他以前也住‘湖畔’的，听过天鹅湖，嗯就是中心的传说么。”  
“公主和女巫？”  
“杨海告诉你们的吧，知道这个童话的人并不多，那是我告诉他的。”七夜意味深长地说道。“不过姐姐也没想到我认识杨海，很开心吧，呐？”  
“胡……胡说什么呀，”经不起开玩笑，吴雨桐微微脸红，“你认识他也和我没关系啊。”  
-  
哦？  
光和亮相视一笑，这就是缘分吧。  
-  
-  
-  
分别的时候光说带七夜到附近走走，亮第二天有对局便先回去了。吴雨桐也在七夜的坚持下先回旅馆了。  
“一定要早点回来。”吴雨桐叮嘱着，“小光，不要带她去空气不太好或者粉尘较多的地方，还有，风大的地方也不行。”  
“好。”  
光应道，心里想着雨桐姐对七夜也太小心翼翼了吧，又不是小婴儿。  
-  
-  
“怎么会挑这个时候来？”  
两人边走边聊着，光出于好奇随口问道，“这个时候不是一般要上学么？”  
“请假了。因为我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死，所以希望能在死至少完成这个心愿。”说着这话的时候，七夜加快了脚步，长发随着步履的起伏飘动着，发梢却是微微发黄，从光的身边走向前方时，光发现七夜的脸色竟然白得毫无血色。  
-  
“你……”  
停住脚步，听到这话的光再也无法向前迈出一步。  
-  
“哈哈，骗你的啦！”前面的人回过身来笑弯了腰，明亮的眼睛似乎掩盖了脸色的苍白，使她看起来依旧那么灵动。“我来是因为现在气候凉爽啊。”  
-  
“啊~~真是的！”光一副“被你打败”的神色，“这种玩笑不是随便开的！吓死我了。”故意夸张地拍拍胸口。  
“是是，下次不会了！”嘴角还是止不住地上扬。  
-  
-  
从手机卡店出来后七夜忽然晃了晃，差点踩空一节阶梯。  
“你没事吧！”光连忙扶住她，“怎么了？”  
“没事……我有点贫血，老毛病了。”无所谓的笑笑。  
快9点了，光看看手表，“我先送你回去吧。雨桐姐要担心了。喏，拿好刚买的手机卡啊，要出来玩的话随时联系哦~不过如果正在对局的话可能会关机。”光抱歉的抓抓头发，“不能随叫随到啊。”  
“没关系，你太客气了！”被光的玩笑逗乐了，七夜拿过光手里的购物袋，“谢谢你晚上陪我逛了这么久，一定累了吧。我自己回去就好。”  
“那怎么行！这么晚了，你一个女孩子又在外国……”  
“我可以叫TAXI回去，没关系的。”眼看就来了一部，七夜朝它招招手。  
“这样啊……那好吧……路上小心！”  
“嗯，再见！”  
-  
-  
“小姐要到哪里？”  
“你知道塔矢宅怎么走么？”  
“围棋界很有名的那个塔矢父子家？”  
“是。”  


 18  
-  
-  
是这里么？外围和想象中的挺像的。  
-  
伸手抚上围墙上木刻的“塔矢”，纤长的指尖从上了漆的浅浅沟壑中滑过，勾起的尾指不小心触到突起的按钮。  
-  
突然想起的门铃音乐把七夜吓了一跳，慌忙躲到拐角处，许久才镇定下来。从铁栏处看到亮走出来开门，然后一脸奇怪地返回。  
-  
我在干什么呀？  
七夜觉得此时的自己有些不可理喻，想见他的话直接进去不就好了么？想告诉他的心情直接告诉他不就行了么？  
但是心底的另一个声音又不断地阻止自己：不行，他不是已经把你忘了么？再去找他也不过是徒劳增加他的负担与苦恼罢了。  
-  
是……这样的吧？  
-  
此刻的七夜不见平日的明媚，哀伤得如同深蓝的夜幕。七夜知道自己本性便是如此，在这种时刻无需掩饰。明媚的笑容怎么可能由她这种残破的身体来拥有？  
-  
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来东京，为什么姐姐管得那么细，先前与光的对话，又多少是真的，只有七夜自己知道。  
-  
-  
-  
门铃再度响起，七夜惊讶地看到打开门的亮被光扑了个满怀，亲密的动作所昭示的关系让敏感的人一目了然。进了内院后光似乎和亮说起棋赛的事，七夜却无心再听下去。  
-  
原来，这就是你把我忘记的原因么？  
-  
双手抱膝沿墙壁蹲下，温热的泪水急促地落下。七夜知道自己的脆弱，却没想到脆弱到这个地步。胸腔止不住地疼痛，也没有办法理清自己的思路。  
月亮也躲在云层中不肯出来，凄清的路边只有一个女孩蹲坐着。眼泪很快就流干了，七夜不允许自己在失掉了梦想的同时也失掉了骄傲。  
-  
不过，梦想这种东西……以后不会再有了罢？于是连生命也变得不值得期待了。  
-  
七夜想，自己也许从一开始得知自己的病时大概就是抱着无所谓的心态。化疗、骨髓移植什么的她才不要。她无法相信在经历了那样的折磨后，自己还会使自己，倒不如顺其自然让病痛带走自己的生命，如果她所期待的人，已经不在了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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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亮，去草地那边吃便当好吗？”  
难得的一个在学校的休闲日子，光双手撑着亮的课桌，一脸兴奋地说。  
-  
“哦？”亮兴致不大地把桌面的书本收拾好，“怎么突然这么有浪漫情怀？”  
“突然想去而已……”老实的回答。  
失笑，果然像是一个容易心血来潮地去做事的人的回答，“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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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月的风扑打在脸上很是舒适，像是轻纱拂面。秋天的草地十分干爽，散发着淡淡的甘甜。远处的操场有学生在太阳底下打着棒球，那样挥洒着青春与汗水让两个终日坐在棋盘前的两人不禁心生羡慕。  
-  
“我决定了！以后要每天早上去晨练！”又是一个心血来潮的决定。  
“唉？”亮有些惊讶，“原来你从不晨练的么？我还以为你很喜欢运动。”  
“嘿嘿。”光不好意思说自己是因为总爱赖床所以才没有晨练的习惯。  
“怪不得你老长不高。”亮打开便当双手合者筷子，“我开动了。”  
“你……”光对亮老爱动不动就揭他的短处这一行为深痛恶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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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光似乎发现了一件很有趣的事情，忍不住抱着双臂大笑起来，“我说…亮你干吗在这种地方吃饭还要用跪坐？哈哈……从未见过像你这样一本正经的人……”  
-  
亮没有在吃饭时跟别人吵架的爱好，狠狠地瞪了一眼光，继续坐得直直地吃着。  
-  
一个投偏了的球飞过来，正中光的脑袋，光觉得自己在听到一声沉闷的“咚”的同时，还听到了一句“活该”。  
-  
-  
-  
饭后两人靠着树边休息。还有一个月就将迎来本因坊循环赛。光和亮都在正在努获得打入循环赛的资格，像这样闲致的时刻怕是好一段时间都不会有了。  
-  
“亮~”想起什么事的语气，“知道下周四是什么日子么？”  
-  
什么日子？亮眨眨眼睛，你在想什么我会不知道么？“听说下个星期的学院祭有晚会，白天去不了，晚上来参加么？”偏偏不提你想要说的。  
 
  

 “晚会？不愧是贵族学校……咦？我不是说这个——”  
“参加么？”故意不让光说下去。  
“……才不参加！这种无聊的东西有什么好玩，还要穿难受的西服。”可恶，塔矢亮你该不会把我生日忘了吧？  
欣赏者对方愤愤的表情，亮在心里暗自好笑。生日阿……怎么会没有准备呢？  
-  
-  
-  
-  
“谢谢你，和谷君，不好意思麻烦你在这么忙的时候带我去参观棋院。”七夜有礼貌地向和谷致谢。  
“哪里……我今天来得那么早反正也没事做。”走出电梯，和谷对七夜笑道。今天早上在棋院门口看到这个女孩子用一种向往得接近虔诚的目光仰望着棋院，就不由自主地走上前搭话。没想到日语说得如此流利的女孩子是中国来得普通游客。  
-  
“你…这么喜欢围棋么？”  
“嗯，很喜欢，从小就开始下，本来想过要考职业的，只是……”  
“我了解我了解。”和谷自认为明白七夜没有说下去的理由，“走上职业这条道路，不仅仅是有围棋的爱就够的，还要有牺牲的觉悟和奋斗的决心，家里也不一定赞成…不过这样也好，反而保留了最初对围棋的憧憬和单纯的喜爱，所谓在一行恨一行，有时也还真是这样呢，没有哪一个热血的棋士不是对围棋爱恨交织的，哈哈。”  
-  
七夜只是笑笑，没有反驳。自己的苦衷，又岂是能这样简单就被了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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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光？今天也很早嘛！”看到光进入棋院，和谷走上去大力拍拍他的肩膀。  
“喂，会痛耶！”嘴上是抱怨的话，脸上却尽展欢笑。和谷是他最好的朋友，两个乐观的人总是喜欢凑在一起，不过用伊角的话来形容他们打闹的场面，就是有些“鸡飞狗跳”的样子。  
-  
“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  
“七夜？”  
“进藤，早安。”七夜见到光的时候心里还是咯噔跳一下，不过很快就摆出灿烂的笑容。  
-  
“唉？你们认识阿！”和谷有种被骗的感觉。  
“是的，杨海拜托我和亮照顾她们的，对了，雨桐姐呢？”  
“她…去买早餐了。”七夜随便找了个借口，总不能直接说：姐姐为我联系医院去了吧……  
“原来是这样！”和谷恍然大悟，他不是不知道光和亮去中国时是杨海作的向导。“不过真令人嫉妒啊，”撞撞光的肩膀，开玩笑似的说道：“塔矢那家伙什么时候和你感情这么好了？”  
“你是嫉妒他还是嫉妒我？”  
“你说呢？”暧昧地笑笑。  
“哈哈，别闹了。”  
-  
一阵呛人的烟味飘进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学会抽烟的真柴推开门进来。与光的视线对上，立刻换上不屑的目光，光则是狠狠地瞪着他，空气中弥漫着十足的火药味。  
-  
“怎么了，你们俩个？”和谷望着关上的电梯门，疑惑道：“以前真柴总是对我和伊角充满敌意，今天居然被无视了？呐呐，你也去惹他了？”  
“切，那种家伙才不值得我——”  
“阿光果然是同盟，哈哈……”夸张地搂住光。  
“下去啦……你好重……”  
-  
“咳咳……”轻微的咳嗽声引起了两人的注意。  
“怎么了？你对烟草过敏？”光见到七夜似乎很难受的样子，回答他的却是一串更急促的咳嗽，像是要喘不过气来。  
-  
“你没事吧？”和谷有些紧张，“会不会是感冒了？”  
光闻言立刻用手探了探她的额头，“好像有些发烧！我送你回去吧？”  
七夜扶着旁边的柜台咳弯了腰，却只是无力地摆摆手。好一会儿才理顺过气来。“不用，姐姐等会就会过来了，你们还要比赛吧，快…点上去…”  
喘了口气继续说道：“我先走了，失礼了。”  
-  
留下一个苍白的笑容转身离去，不顾身后的人担心的神色。  
-  
真难看啊，我。嘴边浮起一抹自嘲的笑容。  
 
  
 19  
  
  
“我没事了，姐姐。”看到吴雨桐还在和医生小声用英文谈着，七夜不禁出声表明自己不需担心。  
  
“小凡，你还是不原意接受治疗吗——我是指那种—”  
“能用一般药物控制的就尽量用吧，其他什么的，只能使累赘。”无论是对于与自己，还是对于家里，何况像这种沉疴，治愈的几率也不大，我早已不执着于生了。  
  
尽管心里是满满的无所谓，七夜仍旧挂着一副健康向上的笑容，仿佛要让全世界都相信她的明媚。这是与生俱来的伪装，就算觉得悲哀也没有用，笑容在不自觉地时候就会浮上脸庞，来得比心情要快。  
  
吴雨桐神色复杂地和医生离开病房，留下一句“好好休息”。  
  
她发现她真的一点也不了解七夜，为什么要来日本，又为什么带着笑颜说出等同于放弃的残忍的话。有时候分不清她是善解人意不愿意给别人添麻烦，还是根本不曾敞开过心扉？  
  
果然我这样没有血缘关系的姐姐是没有办法让你完全依赖的么……  
吴雨桐想着，眼神黯淡下来。  
  
  
“你要多劝劝她，”医生说道，“像她这样由于空气的不洁净就引发严重的发热，已经不应该去人多的地方了。病情再恶化的话就不得不住院接受化疗了。”  
“嗯……”只是吴雨桐对自己是否能够说服她没有丝毫把握。七夜那种不知所以的固执让她无从适从。  
  
如果有个人，可以让她真正地热爱生命……  
  
  
  
  
市河右手撑着下巴在观赏难得出现的景观。  
  
此刻的亮正坐在老位置上面对着摆了一半的棋谱出神，或者说发呆？  
  
市河暗暗在心里笑着，平日认真的孩子也会在这样的时候发个呆，想什么了呢，在这种忙碌的季节？  
说起来，某个人是不是快过生日了？是在想要送什么礼物好，还是已经准备好了再猜测对方收到礼物时的反应？青春真好啊……市河小姐不禁怀念起自己的学生时代，曾经因“挑什么礼物才好”而产生的烦恼，在许久之后的现在回忆起来却是荡漾着清新的甜蜜气息。  
  
脚步声伴随着清脆的风铃响起。“市河姐姐，我来了。”  
“嘘——阿光等下再过去，”市河拉住一进门就要往里走的光，“喏，你看小亮是不是在发呆？”  
“不会吧……”小声地疑惑道，朝里望去。却发现亮真的在目光游离地看着前方，左手拿着的棋谱已经摇摇欲坠。“哈，真的在发呆！这种趣事要记下来……”  
  
“你看他现在是不是很可爱？看上去不像平时那么聪明伶俐…”  
“嗯嗯…不过他上次去泡温泉的时候也很可爱呀，我跟你说，他泡温泉竟然很怕烫…”  
“这的啊？莫非这也和性格有关？”  
“很有可能……”  
  
  
两人小声议论的对象终于回神望过来，莫名其妙地看到两个人在柜台处交谈得不亦乐乎。  
“那我先过去了。”  
“好，要果汁么？”  
“不了，今天要讲点严肃的事。”  
被光故作正经的表情逗笑，市河拍拍他说道：“快去吧。”  
  
  
“A-kira~你醒啦？”  
“我没有睡着阿…”依旧莫名其妙。  
“嘿嘿。”做下来拉拉衣服的皱折，就直切正题，“那个，我想尽早跟妈妈说下我们的事。”  
“尽早？在这个还算早恋的年龄？”亮有些意外，怎么突然……  
“就是要在这个时候才有回旋的余地……我跟你说，昨天明明打电话跟我说她交男朋友了，刚好被我妈听到了，她惊讶地说本来以为我会和明明发展，然后问我是不是喜欢别的女孩子……我说没有，她就说现在谈也的确是早了点，等高中毕业再交女朋友，我试探地问她，可不可以以后也不交女朋友，她就误以为我是喜欢明明，然后因为明明她喜欢了别人我大受打击打算终生不娶……”  
说到这里光也不禁想擦汗，他老自己母亲好不容易把我们拉扯大思维方式的确很特别。  
“之后她很明确地反对了，又说了些将来的事，关于责任、家庭、孙子什么的，说得我很头痛。”  
  
责任。这个词刺得亮生疼。家庭需要我们每一个人去背负的东西太多了，把这份感情放在心里越久，就觉得肩上的重量越大。  
  
“告诉她之后，打算怎么办？”  
 
  

 “说实话，我也不知道……”光挠挠头，一脸烦恼的样子，“我想妈妈会不会再生一个小孩，反正我现在才不过16岁，她现在再生一个小孩也没什么不可以的吧？”  
“你太厉害了。”亮不得不为光的奇特思想感叹，“这听起来很荒谬。”  
“可是这样的话，她想抱小孩的愿望就可以实现了嘛。”光不满地嘀咕着，“我跟你又不可能生小孩。”  
“不仅仅是小孩的问题吧？”亮对光的说法感到无力，“不过虽说是异想天开，但我觉得有值得一试的价值。只是，你有没有想过，万一你妈妈生气了禁止我们再见面甚至不让你再下围棋…怎么办？”亮直直地看着光等着他的回答，虽然他不认为一个母亲会把事做得这么绝。  
  
光明显以怔，“不…不会把……”  
  
话题因为吴雨桐的介入而中断。从棋院找到会所来的吴雨桐有些局促地站在桌子旁边，“对不起，打扰到你们了…”  
“不会，我们也没有在下棋……”  
“雨桐姐。有什么要紧事吗？七夜呢？”光隐约嗅到空气中不寻常的因子。  
亮的手机却在这时候响起来。  
“抱歉，我先去接个电话。”  
  
  

“你先说吧……”光拉张凳子过来让吴雨桐坐下。  
“是这样的，”吴雨桐搜索着脑中的词汇，想用最简洁的句子表达出自己的意思，“小凡她，其实是白血病患者……”  
  
这句话就像一块巨石投入了光的心里。那一天晚上的对话立刻在脑海中弹出：  
  
“因为我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死，所以能在死至少完成这个心愿。”  
  
“哈哈，骗你的啦！”  
  
  
  
原来……不是在开玩笑？  
  
光一时间无法接受这样的现实，而七夜偶尔闪现的苍容却不断地跳现在眼前，让思维有些混乱，连亮何时听完电话说她父母回国了他要先回家去接尘而离开的都没注意到。  
  
  
“那孩子现在不肯接受普通药物以外的进一步治疗，我想，你去劝劝她。”  
“那…是代表什么？”  
“…也许她是不想刻意求生了。”  
“怎么会这样？！”光猛然站起来，朝后滑的椅子发出好大声响。  
“我也不知道…现在不洁净的空气就有可能引发她的感染和发热…再不进行化疗也许会撑不住了…”  
  
光曾经在生物课上有听说过白血病，化疗治法治愈的几率不大，但能延长许久的寿命，虽然副作用大，有时却是治疗的唯一方法。  
  
“现在就带我去医院吧。”  
  
吴雨桐看着光收拾好棋子，心里升起几缕希望。从第一次和光谈话，她就发现了他对身边的人有很大的影响力。如果是他的话……也许能让小凡不为人知的孤僻感染到真实的阳光色彩吧？  
  
  
  
“进藤君？”七夜惊讶地看着来人。  
“你先跟她谈谈。”吴雨桐附在光耳边说到，轻轻带上门。  
“是么，姐姐跟你说了啊。”七夜放下手中的书，示意光坐过来。  

“对不起。”光把凳子拉到床边，带着歉意说道，“那时候你说是开玩笑的，我信以为真……”  
“这要道歉么？”七夜理了理随意披散在肩上的头发。笑着说：“本来就没打算要告诉你们，这会让你们困扰把？何况我只是一个来日本的普通游客…”  
“不是普通游客！是朋友！”光大声地反驳道，几天相处下来，他早已把眼前这个女孩子当作自己的朋友了。  
  
七夜一愣，随即开颜道：“是么？谢谢你。”  
“还是说七夜根本不认为我们是朋友？”  
“不是的，我也很喜欢你们啊，就是因为喜欢你们才来日本的。”  
“那为什么不愿接受治疗？”光逼得很紧，用他一贯的处事风格，拐弯抹角不是他所擅长的。  
“哪…哪有，我现在不是就在医院吗？”七夜没想到光会这么直接，闪烁其词道。  
“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紧紧盯着对方的眼睛，光不做丝毫让步。  
  
“……没有必要吧。”七夜勉强地笑着，知道自己再也撑不下去了。  
“什么叫没有必要？是觉得，活不活得下去也没所谓吗？”光觉得很悲哀，“第一次见面时，你知道我对你的印象是什么吗，优雅，高贵得像个小公主，有坚强开朗的心。但是为什么……你要告诉我这些都是假的吗？”  
光不相信七夜是委以虚蛇的人，他期待着她的否认。  
  
  
第一次发现自己笑不出来了，七夜沉默了一段时间，以不一样的语气开口了：“天鹅湖的传说，其实还有后续。”  
 

 20  
  
  
“你……相信转世么？”  
  
思君如流水，何有穷已世。思君如陇水，长闻呜咽声。  
思君如明烛，煎心且衔泪。思君如孤灯，一夜一心死。  
思君如夜烛，煎泪几千行。思君如百草，撩乱逐春生。  
  
  
光隐约觉得一些他无法完全认同的事将被叙述出来，可想起曾经佐为就那么真实地在他身边，光还是不由自主地点点头。  
  
“许久许久以后，公主转世了，出生在一个富裕的家庭。也许是受到女巫灵力的影响，她并没有忘记一切，而是相信着有那么一个契机，让她可以和她的爱人重逢。  
于是她搬到了原来的家，那里已经建成了一个偌大的住宅花园。她就每天傍晚去湖边拉小提琴。  
  
“然而她却在正值青春年华的时候被诊断出患有白血病，而且已经中期了。但是她却不希望让治疗把她折磨得面目全非，她怕女巫会认不出她……  
  
“终于有一天，她真的见到了自己朝思暮想的人…但是她没有立刻跑过去，那太唐突，于是在准备了一段时间后和姐姐去了女巫所在的国籍，结果发现女巫不仅没有认出她，还和一个男孩子相恋了。  
  
“拥有前世记忆的公主本来就对生死看得很淡，在这时候，便更对生命无所求了。”  
  
慢慢地说完，七夜觉得此时的自己真实得让自己都不敢相信，会把这些告诉光，也是她始料未及的。  
  
  
  
被迫接受这样一个故事的光很震惊，不仅仅是转世的事，还有自己和亮的事，为什么她会知道？敏锐得可怕……  
  
光此时很想逃离这个病房，回到亮身边当什么也没发生过，可是他知道他不应该走掉，逃避对现实没有任何帮助。  
  
之前明明对亮说过的，自己也有可以被他依靠的能力。  
  
“有我在呢。”  
这句话忽然回响在耳边，思维就这么慢慢清晰起来。  
  
  
  
“你爱的人…真的叫塔矢亮么？”  
  
“什……么意思？”  
  
“我不知道拥有前世的记忆对你来说是个怎样沉重的负担，但是，你就是你自己，是本名吴雨凡，别名七夜的女孩。公主已经成为过去，你的生命，只有这一次。其实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你只是由于某个契机拥有了这段记忆，而真实的事情，并未发生在你身上。“  
  
望着七夜明显发怔的脸，光不由得叹了口气，继续说道：”也许再说下去要变成哲学问题了，但不管记忆怎样也好，我真正想说的是，生命不应该这样轻易放弃。我猜你并未真正厌弃生活却也未热爱过生活…那么，再努力点如何？还未看到这个世界的美好，会不甘心吧。我一直相信，只要活下去，就会有希望。  
  
“我曾经有一次直接面对过死亡，就是在丽江的时候，如果你也有过这样的经历，就一定会拥有强烈的想要活下去的愿望……  
  
“那个时候，我似乎超越了空间而感受到他的恐惧和不甘，那是一种沁入骨髓的冰。从此以后我加倍地珍惜生活中的每一件美好的事物，加倍地去爱这个世界，因为…如果连我们这些能够活下去的人都不好好活下去，又该将那些带着遗憾死去的人置于何位呢？”  
  
光努力地将自己想要表达的话说完，似乎还有那里不尽意，但光觉得这也许是自己有生以来最有深度的发言了，有点不好意思地摸摸后脑：“总之，希望你能好好想想。”  
  
  
  
一直看着过去的记忆而生活，就是自己的本来面目了。  
  
七夜失神地看着绑再手腕上的蓝色发带，也许自己真的是太任性了。对于生活，自己不是没有一丝期望，然而，早已失了心的自己，真的做到像眼前这个受天之祜的人所说的那样吗？  
  
不可能吧……  
  
  
“不要被过去束缚了！”光看出七夜的动摇，急急地说道，“做好你自己吧，七夜！忘了女巫对你最后的希望吗？那是自由……可你得到了吗？不要再给自己安上两重身份，想想你父母，还有雨桐姐，难道都只是前世的影子吗？”  
  
“不是的……”  
脑海中闪过和父母与姐姐生活的画面，七夜否认道，与前世完全不是同一人，这样的家庭，是温暖的吧…  
  
七夜忽然发现自己真的是迷失在前世的记忆中了，明明有这么幸福的生活，却从来都是漠然…如果只是普通女孩子的话，应该会有表里如一的开朗性格吧，而自己，却自有记忆以来就懂得了如何伪装。  
 
  
 
 第一次…有点恨那个本不该有的记忆……  
  
“你……让我好好静一静吧。”  
七夜抬头说到，眼里的神色依旧不明，但似乎比开始时要明亮些。  
  
“那么，最后再问你一遍，你爱的人，真的叫塔矢亮么？”  
光起身，留下最后一句话，走向门口。  
  
  
这是……？  
  
望着光的背影，七夜忽然觉得自己似乎明白了他的意思，不同于她，亮并未被过去所束缚，也不再是公主想要找的人，现在的塔矢亮，是完完全全的塔矢亮。  
  
如果残破的自己，也能完整起来的话…  
  
其实我自己也忘了，女巫的名字……  
  
  
“进藤！”在门被合上前叫住他，七夜想了想后，偏头说道：“公主想和已经不是女巫的王子跳一只饯别舞，可以帮忙么？”  
  
“当然，”展开灿烂的笑容，“乐意效劳！”  
  
  
  
  
“小亮，我看了你的成绩，最近状态似乎还不错。”  
“是的，爸爸。”坐在塔矢行洋对面，许久不曾见到父亲，亮此时竟觉得有些紧张。“现在正在为打入本因坊循环赛做准备。”  
塔矢行洋点点头，又接着问道：“在学校呢？”  
“还好，快到学园祭了气氛倒比较轻松。”  
“学院祭啊，”似乎是想起了久远的事，塔矢行洋微微露出笑意，“有时候也是该和同学朋友聚一聚…”  
“可是，”亮迟疑地说道，“那天有棋赛，可能参加不了学院祭。”  
“是吗？那还是以棋士的工作为重。”  
  
  
“小亮，行洋，喝茶么？”塔矢明子拉开和室的门带着茶具进来。  
“妈妈。”亮起身帮明子捣茶叶。  
“小亮，你和进藤君相处得很好？”用小砂壶接过亮切下的茶叶，明子状似不经意地问道。  
  
亮的手微笑地颤动一下，虽然此时的相处气氛像家庭闲聊般很融洽，但亮知道妈妈其实是在小心地试探着他。  
  
“嗯，他在围棋上思维敏捷，灵动的棋风我很欣赏。”  
没有打算这么早坦白的亮避开了明子的眼睛，左顾而言他。  
  
明子的叹息微不可闻。  
“小亮这么说，那一定是很好的朋友吧。像你这种与一般小孩不同的职业，交朋友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要好好珍惜。”  
  
亮把剩下的茶叶饼包好，没有回答。他不想想撒谎，所谓珍惜，其实说的是珍惜自己与光的友谊关系吧？可那一步，早已跨过去了……  
  
像这种时候，亮最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并不是害怕家庭的责难，他不认为他父母会是那种丧失理智而歇斯底里的人，可真正让他觉得难过的是父母的失望和自己无法尽到的责任。  
  
有没有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这当然是妄想吧，亮低头，神爱世人，可是完美却从未被给予过。  
 
  
 
 21  
  
  
一声叹息不小心溜出唇边，光提起书包反手搭在肩上。  
  
从早上起来就一直期待着手机响起，虽然知道亮今天有棋赛很忙，但还是在心里悄悄地期盼他能够早早打电话来，哪怕只是有一句生日快乐也好，可是——  
  
又一声叹息。光都不知道现在是去会所好还是不去好……一天没见到亮了，很想去，但是去了后又忍不住要暗示他，结果也许是更失望。  
  
啊这样不行的。  
光猛然摇摇头，真是的，像个小孩子一样，这样会永远长不大的。于是整理下心情，步向围棋会所。  
  
而很快他就发现，他身边的人是以一种怎样细腻的心情去关怀他。  
  
  
当光站在贴了彩条的门前，有一瞬间的发怔。市河小姐笑眯眯地把他拉进去，会所的人不多，但都是熟悉的面孔。  
  
直到亮一声温柔的“生日快乐”，才把光从懵懵中唤醒过来。  
“啊…谢，谢谢。”  
“那么紧张？”轻笑，亮捧出一个纯澈透明的盒子，“送给你的。”  
“这是……”光惊讶地张大眼睛，小心翼翼地接过沉甸甸的盒子。  
“是上次去中国时我悄悄买下的水晶棋子，”亮扶着光的手，另一只手微微用力打开棋盒，“是用黄水晶做的，棋盒和棋子都是，不过这只是摆设品，不可以真的拿来下棋哦。”  
  
“什么时候……”光有些奇怪自己在中国时竟然丝毫未察觉到。  
“喜欢么？”  
“嗯！”用力点点头，望着亮的眼睛流光溢彩，如果不是旁边有人看着，也许已经展开双臂搂上亮的脖子了。手里的棋盒微微震动，水晶棋子发出轻轻短促利落的碰撞声，天花板的灯光被折射成微醺的淡黄，投映在光的脸上轻轻晃动。  
  
“进藤君，生日快乐。”七夜站起来，从姐姐手里接过礼品盒递给光。  
“唉？你……你们也在啊。”光的脸有些红扑扑的，“谢谢。”  
  
“进藤君不会见到塔矢君就立刻无视我们的存在吧？”七夜走近，悄悄对光咬耳根道。  
“哪…哪有…”条件反射似的退开一步，光觉得这样的七夜有点让他不知所措。  
“哦是吗？”调皮的语气泄露的说话的人此刻心情正好。  
  
“在说什么呢。”市河笑盈盈地添上一杯饮料给光，然后从台几下拿出一扁长的盒子，“喏，送给你的。”  
“市河姐姐……”光感动得有点无以言语。  
  
市河伸手抚了抚光的头发，眼神变得柔和，“想起最初见到你还是12岁左右吧？脸圆圆的，只有这么高，”在自己脖颈处比划着，“怎么转眼件都比我要高这么多了呢…”回过头对亮浅浅一笑，掩去眼底些微的忧伤，“小亮也是。”都从曾经跟着老师或父亲后面学棋的孩童成长为可以独当一面的少年了，其间经历了多少磨练，有过多少矛盾的心情，背负着多少压力，真的不是普通的孩子可以想象的。  
  
“那么在新的一岁里要更加努力哦！”不仅仅是指围棋……  
  
  
  
  
刚刚接过明明的电话，不在一个学校后联系少了许多，明明仍这么关心自己，光感到很高兴。  
  
躺在床上，回想着今天一天下来经历的事。  
  
先是中午被和谷和伊角拉去拉面馆庆祝生日，下午一鼓作气打败了对手下了一盘自认为还不错的棋……然后犹豫着去了会所，意外地收到了好几份礼物。  
  
市河小姐送的是一件T-shirt，让人感到温馨的是，领口左边的“5”字明显是手工一针一线绣上去的，“5”下面的“Hikaru“几个字母也是细腻得让人胸口生暖。  
  
七夜和雨桐姐送的是手工艺品，一对陶制的勺子。好象……除了明明之外这还是自己第一次正式收到女生送的礼物呢。光不好意思地擦擦鼻子，反手从枕头底下抽出一张贺卡。  
  
为什么中国人的日文写得比我写的还要好看呢？光打开灯，又细细地把信读一遍：  
  
进藤君：  
  
首先祝你生日快乐！祝愿在新的一年里和塔矢君的感情更进一步，笑。  
  
那天和你聊过之后，我也认真地想了许久。也许我真的是像你说的那样子分不清现实与过去，理不清爱恋与憧憬。那样的我，果然是没有未来的吧？  
  
不过现在不会了，我已经努力去做到开怀地面对这个世界，包括我自己。虽然过去冗长的记忆和思绪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淡然处之的，可我想慢慢来总是可以迎来释怀的一天，过去那么久的日子我也等过来了……  
  
接下来我可能会回终归进行治疗。  
也许机会很小，但期待着下一次见面。  
  
七夜  
9月20  
  
  
放下举着贺卡的手，光觉得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能够得到这样的回应，作为朋友的自己总算是放下心来了。  
  
之前七夜好象什么时候说过不要把这件事告诉亮，哼哼，我才不会告诉他呢。干嘛要让他知道自己有个缘定前世的公主？  
  
前一秒还在欣慰于七夜的决定，下一秒又为这种隐瞒一件小事的小小心情兴奋不已。偏头望去，摆在床头的水晶棋子在灯光下熠熠生辉，如气流般丝丝扣入心弦。  
  
不由自主地坐起来捧起棋盘，打开合盖把玩着冰凉光滑的棋子。  
  
忽然指腹似乎感受到了一阵粗糙，光奇怪地拈起那枚棋子放在眼前端详。中国的棋子不同于日本的双弧面，而是有一面平平整整的。手指滑过平整的那一面有细细的纹路感，心中一等，光把它放在床上，又捧起棋盒来仔细挑选起来。  
  
“两颗…三颗…四颗…”光不自觉地数着，把那些特殊的棋子一个一个挑出来摆着。  
  
“一，绪，に，进，す，め，ま，しょ，未，来へ……”  
声音有些哽噎，看着那排棋子摆出来的这句话，光的眼前似乎浮现出亮在篆刻这几个字时认真专注的表情，心里有什么东西在毕毕剥剥地脱落，鼻子忽然就开始发酸。  
  
一同向未来前进……  
  
是想告诉我你的决心以给我勇气么？围棋上也好，感情上也好，都像这样坚定地走下去。彼此之于对方都是呼吸的空气，我活在有你的地方，而只要活着，总会迎来未来的阳光。  
  
“风雨中携手共进。”  
  
窗口透出的光芒在喧闹逐渐沉淀下来的夜晚里越发明亮。在撒落满床水晶的中央沉沉睡去的少年忘了拉上灯，任由它在水晶里百转千回，柔和了一房间的淡黄。  
  
  
因为是这样的你，才让我有了相信童话的勇气。  
 
 
 22  
  
  
手心里微微渗出汗水，亮犀利的目光在棋盘上不停扫动，最后定格在右上角。如果在那里能够攻入五、六目的话，局势就明朗了…  
  
“啪—”对方下在了中腹，欲将中腹的势力与边上的实地联系起来。  
亮飞快地在脑中计算着哪边获利更大，提起棋子果断地拍下去。  
“呃—”对方显然未想到亮会攻入自己的左下角，蹙紧眉头开始长考。  
  
时间飞快地流逝，两人却浑然不觉，当最后决定性的一枚棋子拍下后，亮也不禁舒了口气。不愧是竹下七段，实力果然不容小觑。  
  
“真是后生可畏啊。”竹下七段掏手帕抹抹尽管是置身于空调房中还忍不住冒出来的汗珠，伸手与亮礼貌性地握了握，“祝愿你能在下个星期的比赛中打入循环赛。”  
“谢谢。”亮微微一笑，“和竹下前辈对局真是丝毫也大意不得呢。”  
“哈哈，你何时下棋大意过？”竹下七段站起来，拍拍亮的肩，“加油吧，打败进藤光进入循环赛，最后拿到头衔明年再等着我来挑战吧！”  
虽是失去了打入循环赛的资格，可竹下七段并不因此气馁，反而颇有信心地向亮发出挑战。可见这局棋虽输了，也输得精彩。  
  
亮的眼里迸发出斗志满满的火焰，下个星期就是期待已久的与光的正式对局，也是决定两个同样已是一败的人谁能够打入循环赛的最后一局。  
  
光，循环赛的资格，我绝对不会让给你的！  
  
  
  
  
走出对局室，在看到那个坐在休息椅上歪着脑袋睡过去的人，亮不禁一怔。  
“光？”拍拍他的脸，看着眼前的人忽地睁开眼睛又闭上。  
  
“起床了！”亮又好气又好笑地摇摇光，怎么会在这种地方睡着…  
“嗯……”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光揉揉眼睛，用仍带着明显睡意的声音说道：“你终于下完了？真是持久战啊……”  
“你一直在等我？”亮看看窗外的天色，的确挺晚了。“怎么了？”  
“今天不是学圆祭吗？”  
“呃，”一愣，“你不是说不想参加舞会吗？”  
“现在又想去了！”光恢复了精神，站起来推着亮，“快点快点，就快要开始了…”  
“可是你这么突然要我去也……”亮有些为难地停住脚步，“难道我们就穿成这样去参加？”  
“嘿嘿，我早就叫人准备了，你只要人到就可以，有句话怎么说来着，万事具备只欠东风~”  
  
被塞进出租车的亮看着光利索地报出学校的名字，忽然间有种掉进了已经设计好的骗局里的感觉……  
  
  
  
“…………”  
光撑着下巴的手不自觉地掉下来，看着亮从更衣间走出来，嘴唇微张，却说不出一个字。  
  
白色的礼服衬得亮的肤色越发的白晰，设计得稍短的上衣更体现出他颀长的身材。黑色的发丝轻拂脸庞，前几天才剪过的头发稍微一晃就露出耳部的线条。明亮的灯光投射在深邃的眼眸中泛着点点星光。  
  
“怎么了，很奇怪啊？”亮扯扯领子，不太习惯这种设计。  
“没…没有……”光觉得脸有点发烫，“你这样穿很好看。”  
  
似乎是被光略带羞赧的神色吸引了，亮不自觉地弯下腰，两人的脸越来越近，却听得会场传来一阵喧闹。  
  
“啊…”光猛然站起来，差点撞到亮的下巴，“今晚的女主角来了，快点过去。”不由分说地拉着亮快步走过去。  
  
有点好笑看着碍于礼服的约束不能跑的光越走越快，亮不禁开始同情他那件已经弄出皱折的浅褐色礼服来…  
  
  
站在喧闹点的边缘，亮很意外地看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庞。  
  
一席蓝色的长裙露出削瘦的肩头和蝴蝶骨，女孩低头低垂着眼帘挂着清浅的笑，提住蓬松的长裙一个转身，被发带束起的长发也飘散开来，在空中划过柔和的弧度，引来身边一片惊艳的感叹。  
  
“王子殿们，”七夜朝着光和亮轻轻欠身，“晚上好。”  
  
音乐开始在礼堂中旋转，灯光也柔和下来。  
  
“你还愣着干什么，快点过去请别人跳舞啊！”光用手肘捅捅身边的人。  
“啊？我？”亮完全没有反应过来。  
“除了你还有谁？”  
“你怎么不去，你跟她比较熟吧？”  
“叫你去就去啦，难道还要我推你一把？”  
 
  
 
 “你现在是要我跟别人跳舞？干嘛这么积极……”  
-  
“哼，君子有成人之美。”光丢下一句话就转身走向舞池。  
亮无奈地叹口气，走向前，弯腰，伸手：“可否请七夜小姐跳支舞？”  
  
灯光流转，舞步轻移。在众多舞对中，七夜和亮显然配合默契，姿态优美。  
  
“塔矢君一定很意外吧，我会来参加这个舞会…”  
“有点……”虽然知道舞会是对外开放的，不过会来参加的应该都是受到邀请的，怪不得光执意要来，原来是邀请了七夜……  
不过为什么非要我来陪舞不可？  
在这点亮仍是百思不得其解。  
-  
“谢谢你对我的邀舞。过几天我就要回国了，说实话，从很小的时候我就一直很憧憬这样的舞会…”  
“那今晚好好体验一次吧，其实我也是第一次参加舞会。”亮忽然觉得这样也不错，没有人会讨厌和漂亮的女孩子跳舞。光在做什么呢？亮偏头望去，差点没笑出声来。  
  
一个高年级的女生正在教光舞步，看他踩着简单的舞步东倒西歪，似乎引来了不少女孩子的爱怜，纷纷过来帮他纠正姿势，却让他越来越手忙脚乱。  
  
  
注意到亮愈发明显的笑意，七夜顺着视线望过去，不禁轻笑出来。停下脚步，倾过身在亮耳边小声说道：“进藤君真的很可爱，要好好珍惜他。”  
“什…什么…”被吓了一跳的亮向后退开一步，耳根有些发烫，“我和他……”  
七夜再一笑，若无其事地拉起亮的手继续跳起来，“我可是早就知道了的，没什么好隐瞒的。”  
“是吗……”亮的动作开始有点僵硬，也不好意思转过头去看光了。  
  
  
“我不跳了。”  
把那一幕尽收眼底的光抖掉身上那些帮他纠正姿势的手，光忿忿地向休息席走去。  
“唉？这么快就累了？”身的女生们似乎还意犹未尽，不想放走这个可爱的弟弟，可惜后者走得没有丝毫犹豫。  
  
可恶……  
光咬着饮料的吸管，紧皱着眉头盯着那一对身影。  
跳个舞而已，干嘛要那么亲近？说个话都贴到耳朵上去了……塔矢亮你这个不争气的家伙干嘛还要耳朵发红？可恶……  
  
饮料顺着倍受摧残的吸管全数流入光的胃里，一阵热热的感觉往上冲，模糊了视线。  
  
  
“你怎么喝酒了？”低低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光努力地张大眼睛。  
“没有啊…我拿的是橙味饮料…奇怪，我怎么看不清你的脸？”  
“……”拿过饮料瓶一看，“酒精饮料……你拿错成人餐点区的东西了……”  
“怪不得头这么热……”抓住亮的手探向自己额头的手，“好凉快…”  
  
看到眼前的人似乎醉了的样子，亮有些心疼地扶起他：“回家休息去吧，衣服要换下来么？”  
“嗯……衣服是学校借…的…”想要得到更多凉凉的触感，光不由自主地向亮靠去。  
  
看着光嫣红的唇，亮忽然间觉得危险，迅速半抱半扶着他去更衣室。  
 
  
 

 （以下H有。慎入）  
  
“亮…帮我换…”  
脱掉简单的外衣后光的手搭在亮的肩后，含糊不清地说道。受酒精的影响，他现在连一根手指都不想动了。  
  
亮觉得事情已经开始朝自己无法控制的局面发展了，可是又没有办法拒绝光的要求……  
  
关上门，亮开始动手解光的衣服，手指所及之处都是一阵炽热，不禁整个手掌贴上去想要为之降降温。  
  
光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微微踮起脚尖将自己发烫的唇印上去。  
亮稍微有些犹豫，但香甜的酒精迷醉了理智，情不自禁地欺身上去，含住那片鲜艳欲滴的唇，轻轻地咬噬。光的舌尖浅浅探出，送出温热的喘息。  
  
含上诱人的舌尖，细细地吮吸，亮试探性地舔上光的舌，邀之共舞。  
  
“嗯……”  
合上眼睛，露出粉嫩的肩头，解了一半而半垂着的衬衫随着光双手缠上亮的脖子卡在手臂上留下几道浅浅的红痕。后背已经抵在木墙上。  
  
舌灵巧地卷动，清甜的酒香在两人的口齿之间弥漫开来，诱使着更深的探索。滑过整齐的贝齿，亮忘情地汲取着每一寸芬芳。  
  
身体仿佛被点燃了一般，光有些难耐地扭动，额头开始渗出汗水。“好热……哈嗯……”发出的声音全数被亮吞下，来不及出来的话就变成暧昧的银丝溢出唇边。  
  
亮的手绕过光的腰把他带向自己，紧贴的身体隔着两层布料也能感觉到肌肤的火热。  
  
随着一声令人耳红心跳的水泽声，亮松开了快要窒息的光。  
  
“哈……哈……咳…”重新获得大量空气的光急促地喘息着，衬衫更加松散地挂在垂下的手臂上，绯红的锁骨随着呼吸的节奏一隐一现。  
  
亮撑着墙壁努力理顺自己的呼吸，低垂的发丝掩盖不了眼中的情欲。  
  
“光……”沙沙的声音在光的耳边响起，气流细微的振动仿佛一阵电流窜过心脏，光仰起头，眼中尽是迷惘。  
  
咬住光的耳朵，引来对方的一阵轻颤，修长的手指解开他仅余的几颗扣子，湿润的舌尖从耳根、脖颈一路滑到肩头，停留在手臂上的红痕，心疼地用唇摩挲着，想要带走一切伤疼，那么只是如锱铢般细微。  
  
手指灵巧地从背脊滑过，明显感到光的颤抖，吻上他眼睛的水雾弥漫。  
  
“Akira……”光忽然觉得很想哭，也许是心脏承受不了这样极致的温柔和呵护，把头埋在亮的胸前，祈求这样的时刻不是虚幻。  
  
爱恋地用手指梳理着光的头发，“对不起……难受吗？”  
光用力地在他怀里摇摇头，“亮……我爱你。”  
  
心一阵剧烈地跳动，亮在明白怀里的人对他的邀请后，不再遏制自己的心情，再度吻上光的唇，手渐渐向下移。  
  
  
“啊……”光忽然惊叫一声，眼睛却蒙上一层氤氲水汽。已经抬头的欲望在爱抚下顶端微微渗出清露，湿润了亮的手指。  
  
“光，你好可爱……”亮的声音愈见沙哑，放纵自己自己沉溺在光的眼神和声音中。  
“啊…亮……嗯……”光对这种陌生的情欲无以适从，只好用力地抓着亮的肩头，在不知不觉中留下淡红色指印。  
  
亮俯首轻咬，舌尖在胸前打着转，肿涨的红蕊在尖尖的犬齿的刺激下愈发娇艳。  
  
“嗯……啊，不要，等……等下……”  
困难地吐出几个字，光努力地将自己重量从亮身上移开，手从肩头滑到腰间，“嗯……我们…一起……”  
  
早已点燃的情欲经不起撩拨，被光触碰的地方一路窜起火苗。  
  
衣物被散乱地抛在一边，亮把光翻过身，低沉的在他耳边喘息道：“不后悔么？”  
身体被贴在已经染上温度的木墙上，光轻微摇摇头，汗珠顺着发稍滴落在潮红的肌肤上。  
  
湿润的手指悄悄绕到后面，探入紧涩的后穴。  
“啊…那里……”没有被进入过的地方自然地收缩，排挤着外来物。  
“光…放松点……”  
张口咬住光的耳垂，亮尽量放慢自己的速度，可下腹的涨痛却折磨着人的理智。  
  
“嗯……”光咬着牙忽视那种异样的感觉，让自己的腰软下来。  
“亮……嗯哈……”感觉到有什么抵在自己腰上，光忽然觉得很内疚，“对不起……嗯……让你……”随着手指一点一点的深入，说话越来越费力气，“为难……了吧……嗯……我…啊……”  
  
修长的手指找了那一点，不轻不重地按着。  
  
“啊…哈……不要……呜…受不了了……”  
带着哭腔的声音微微颤抖，湿润的后穴却剧烈地收缩内吞着，不愿放走侵入者。  
  
“光……你…很厉害……”找到敏感点后轻易地便进入了第二根手指。  
“哈……啊……A…kira……”溢出泪水，侧着脸贴在木墙上，双唇微张，吐息之间粉嫩的舌湿润了小片木墙，在青涩中不自觉流露出来的媚态最是撩人。  
  
“光，我也爱你。”  
凉习习的风不断地扑面而来，光才懒懒地睁开眼睛，“亮？”  
出租车不急不缓地行驶着，10点多的夜晚还是灯火通明的闹市。坐在后座的两人早已清洗干净，除了微肿的红唇仍透露着暧昧的气息，一切都似乎显得无懈可击。  
  
“现在现在送你回家。”亮倾过身把对边的车窗摇上，用手指顺了顺金色的刘海。“累成这样……”  
“是醉了……”感受着那令人安心的温度，光再度沉沉地睡去。  
 

 23  
“阿光，昨天怎么玩到这么晚才回来？”美津子端出金黄的荷包蛋，随口问道。  
  
刚伸完一个大大的懒腰的光有些心虚地拢拢衣领：“舞会很有意思。”  
  
“这是阿光你第一次参加舞会吧，有没有出丑？”  
“才没有呢！”不服气地反驳道。  
“……”美津子转转手中的牛奶杯，抬头又低下头，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妈，你想说什么？”光忽然间紧张起来。  
“阿光，你，不介意有一个弟弟或是妹妹吧？“美津子小心翼翼地询问，生怕刺激到儿子了。光从小就是被悉心照料大的，家里也从未有过想要再添一个成员的意思……现在不小心有了，自己是有点怕年纪大了，可是正夫坚持说要……  
  
“啊？真的吗？”忽然听到这样的消息光自然很惊讶，同时却又窃喜不已。  
“是啊，不过阿光你要是反对的话——”  
“当然是赞同！”光有些激动地撑着桌子说道。  
“是吗，这样我就放心了……”美津子眼中流露出一丝安心。  
“妈——”光忽然想要把酝酿许久的事情说出来，勇气和决心早已在不知不觉中成型。  
  
“嗯？”美津子不甚在意地用筷子把自己的荷包蛋分块。  
“我现在已经是踏入社会的人了对不对？”  
“你还在读书呢——”可是一想到每个月打到光存折上的工资，和频繁的赛事还有偶尔的采访，美津子还是不由自主地点点头。  
  
“那妈妈怎么看待社会上一些同性相恋的现象呢？”  
“怎么问起这个？我觉得性取向是他们自己的事吧，只要不滥交就没什么。”  
  
光听到这样的回答，表情放松下来，似乎觉得接下来的交涉不会像想象中的那么困难。  
“那妈妈觉得，我现在恋爱也没关系吧？”  
“咦？阿光你有喜欢的女孩子了？之前不是还否认的吗……虽然妈妈觉得你现在谈还是早了点，但你这种特殊情况可能以后要结识一些同龄的女性也不容易，所以……”美津子一开始自顾自地说着，忽然间似乎联想到什么，脸色顿时煞白，“阿光，你不会……”  
  
“妈……对不起……”  
  
一时无法接受现实的美津子半天说不出话来，祈求着这只是上天跟她开的一个玩笑。  
  
光也不敢再开口，忐忑不安地旋转着细长的牛奶匙，却放任杯中的牛奶一丝一丝地抽离了温度。  
 
  

 “阿光……什么时候……”雪白的盘子里还留有支离破碎的蛋，咽喉紧涩得发干，连一句话都说得艰辛。  
  
“妈妈，我只想知道你能够接受我们吗？”  
“你是在跟妈妈开玩笑吧？”  
  
“……”  
光感到一阵悲哀，“你刚刚不是说过不滥交就……”  
“可是你是我儿子啊要在意的事能不多吗！”美津子激动地说，这种事还是第一次闯入她的思维，竟然就发生在自己儿子身上，这是一个做母亲的无论如何也不能接受的事。  
  
记忆中还是很久很久以前自己在学校闯了祸，才见到过妈妈这样生气的表情。  
一阵委屈。  
  
“不能……接受吗？”  
“如果我说不呢？会怎么样？”  
“不知道……我也没想过能怎么样……真的……”  
最纠结的事不过如此，哪一边都是割舍不下的亲。  
“对方是谁？学校里的吗？还是棋院的？”美津子在脑海里搜寻着她见过的光的朋友，“不会是……塔矢君？”  
  
光没有想要隐瞒，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  
  
毫不犹豫的态度刺痛了美津子，“我当初就说不赞同你去学围棋的，你看看现在都学到什么了！”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光强忍着想要反驳的冲动，慢慢站起来。  
“妈妈，我想出去走走。”  
 
  

 看着餐桌对面空荡荡的座位，美津子有片刻的失神。  
  
隐约觉得自己是不是说得太过火了，直接从这件事跳到关乎他学习围棋的事，似乎在质疑他的围棋……一定受到了很大的打击。其实阿光也的确是成长了，若是从前，一定是不愿以告诉自己这些的，如当初考职业棋士，或是那段消沉时期，从来都是将自己置于他的世界外的。  
  
但是这样子的坦白却人令人无法承受。  
  
  
阿光你真的明白这样做的后果吗？  
社会舆论会令你身败名裂的，这样大压力的生活，我甚至无法想像……妈妈是绝不可能放纵你这样任性的……  
不过还是个孩子，告诉妈妈，一切都还有补救的机会的，是不是？  
 
  
 
 　  
“小亮，想不想同我们一起去中国？”明子收拾着餐具，问道。  
  
亮有些吃惊，“不是才回来没半年吗？”  
  
“是明年，那时候中日有职业棋士的交流学习，如果你想去的话应该可以争取到那唯一的名额。”塔矢行洋放下报纸，看着亮，内心还是挺希望他去的。“正好那时你也该高中毕业了。”  
  
“呃，这个……”亮时有听说过，但没有想过要去。虽然中国棋院一直是他很向往的地方，但若要长期学习的话，自己骨子里还是念旧的，何况又割舍不下的牵挂。“我想现在阶段还是多留在国内提升棋艺吧，跨国交流学习的话，等再成熟点。”   
  
这不像你。  
塔矢行洋在心里摇摇头，以前的你是不会放弃任何可以磨练自己而又富有挑战的机会的。果真是因为进藤而有了顾忌么？  
但塔矢行洋没有直接表露自己的想法：“嗯，你也这么大了，应当具备自己分析事情的能力，你知道的，家里已向给你很大的自主权。”  
  
  
  
光从家里出来后，走在公园的石径上，百无聊赖。  
  
难得的一个清闲的周六，也许就要在这般默然的心情中度过。但光并没有后悔自己的坦白，该来的始终要去面对，逃也逃不掉，若不提前做好心理准备，只怕躲得越深，承受能力就越脆弱。  
  
只是自己真的不知道可以怎么做。  
  
这个时候最不想见的人就是亮，似乎连说上一句话也会带上了负罪感，这种感觉压的人喘不过气来。  
  
忽然想起，明天就是自己与亮的对局，决定着自己能否打入本因坊循环赛，绝对不可以让这种情绪影响到自己的比赛，光掬起喷水池的水朝脸上泼去，摇摇头，让自己的大脑清晰起来。  
 
  


 24  
  
对局当天光一反常态，早早便来到棋院，静静地坐在棋盘前，缓解紧张亢奋的情绪，培养着集中力。  
  
棋室里的人还寥寥无几，值班的老师抱来几个计时器放在还缺少它的棋盘边。  
  
亮走进来看到光时有小小的吃惊，但很快便走向他对面，跪坐下。  
  
“今天是最后一战了。”亮说道，“但既然对手是我，看来你今年无缘本因坊了。”  
“这句话应该是我来说才对，你少臭屁了！”  
“是自信。”  
  
既然是坐在棋盘对面，那么便是对手是敌人，平日的温存，两人从不带入到对局当中。  
  
  
“哔——”开始对局。  
  
收起不甘示弱的话语，光改成跪坐姿势，把棋盒打开。  
猜先。亮执黑。  
  
16之十六，星。  
16之四，星。  
迅速果断地放下棋子，看来光前一天晚上已是独自研究了适于与亮的棋路对抗的多种开局。  
  
十六之四，星。  
丝毫没有被光的气势所影响，亮不禁不慢地按照自己的思路摆开布局。  
  
3之四，小目。  
5之四，一间高挂。  
5之三，下托。  
6之三，拐。  
4之三，退。  
6之四，接。  
至白2之六跳，黑10之四拆三完成基本小目定式。  
  
开局的平稳却引起了光的怀疑。  
用自己最擅长的一间高挂小目定式挂角，用意何在？许多曾经与自己在正式比赛中对局的棋士都在这个定式的变化中吃了不少苦头，在平日的对局中亮也很少会用到一间高挂，而以他的性格是不会在这么重要的比赛中忽然改变自己的下法，去挑战对方强项的。  
  
只能说他是过于自信了么？光暗自想，10之十七，抢大场。  
黑14之三，左上角小飞挂。  
亮抬头瞥了一眼光，就猜测到了他的疑惑。继续有条不紊地布置着战场。  
  
光，这局棋，你丝毫也大意不得。  
 
  

 美津子忧心忡忡地看着光桌子上的对局通知，那是她在整理他的书桌时在几份过期的报纸中发现的。而令她不安与惶恐的便是对战者的其中一个：塔矢　アキテ 四段。  

昨天光一直到中午才回来，自回来后就没怎么说过话，自己也努力抑制住情绪没去问他什么。可这样一点一点时间地拖下去也不是办法。正夫从前几天开始就一直出差未归，这样的事，还真不知道怎么告诉他。  

美津子的心情十分复杂。这并不是像小孩子做坏事，大人凶几句管教一下就好了，这不能说是“坏事”，而是“错事”，却不得宽容。说不清它错在哪里，却又潜意识里认知它是不合理的、荒谬的。  

“铃……”  
一阵响亮的电话铃吧美津子吓了一跳，匆忙跑下楼去接。  
“喂?……正夫啊……”正是自己犹豫该不该将这件事告之的对象打来的，咬咬牙，美津子比较委婉的告诉了进藤正夫。  

“......对方是个怎样的人?”不同与美津子的激烈、失措，进藤正夫的第一反应比较冷静。常年在外面闯，津藤正夫见过的世面自然比较多，况且从语气中他也听出了美津子的不知所措，若自己也乱了阵脚，那事情就没有办法解决了。  

“是个不错的孩子，性格认真做事严谨，至少从我的印象来判断的话是这样的…可不管对方如何优秀，始终是个男孩子……”  
“这就麻烦了，我想如果是像阿光那样大大咧咧的外向男孩子，也许只是一时喜欢产生了短暂的火花，时间久了就会发现那只是由亲密友情所产生的假象，可是照你这么说，阿光说的怕是认真的。”  
“那怎么办?”美津子已经急得快要哭出来了。  
“你先别急，我过两天就回来了，再详细商量。”  
  
  

 放下听筒，美津子用手顶着眉心骨片刻，忽然决定去棋院看看。最好能赶在对局结束两人离开前。不想再上那两和人有片刻独处的机会。  




白序盘时先占取边上实利，中盘再练孤棋，却遇上了棘手的问题。  
先前在挂角中脱先去占大场的一枚白子在黑的夹击下竟然岌岌可危。而目前唯一的办法似乎是委屈点先在边上站稳脚再说，但要怎么下才能在站稳脚的情况下最大限度地争取地盘呢?  
光不仅陷入了长考。  

到底是4之十三好还是4之十一?  
在这样举棋不定的时候光总是不由自主的想起佐为来，如果是佐为......如果是佐为在这里会如何下呢?  
 
  
 
 光微微闭上眼睛，在脑海里重绘着近在咫的的棋盘，以佐为的思考方式搜寻着答案。一瞬间眼前就闪现了一个点，光猛然睁开眼睛，没错就是那里----  

可在光就要把拈棋的棋子拍下去时却忽然停止了动作。  

怎么突如其来的感觉到角上的那颗黑子如此碍眼?  

光收回手，惊出一身冷汗。  
原来亮早已不知不觉中在这处的边角布了一个陷阱，等着自己跳下去。此刻才明白亮一间高挂的用意何在，竟是看穿了自己都不曾意识到的一个微小却又可怕的思维定式!  

抬眼，光忽然觉得面前的人的深度是永远也不可能被自己看透的。这样的认知，让他全身每一寸肌肉都充满了战意。  

原来边腹不是那颗孤子的出路。若是走了那一步，那枚在一间高挂小目定式中跳开的黑子便会成为接下来攻击的带领，毫不留情的摧毁它的生存。  

然而不是完全没有希望的。光看出来了，空旷的中腹有一处援军。6之十，长。  


看到光作出的应对，即使在全身心高度紧张的状态下，亮还是不由得露出一抹赞许的微笑，同时也更加充满斗志。真正的棋士在对局中不会去刻意希望有对手因疏忽而跳进自己的布局中这样的侥幸，而是勇于、并乐于面对计谋被看穿后的挑战。  

亮在很久以前就隐约开始察觉到光的这种"佐为思考法"这是一种很好的战略没错，它可以使人在绝境中逢生，但它却不是万能的，并不适用于所有局面。原因有二。其一，人的思维是不断在更新的，若佐为仍在世，他也必定会不停地汲取经验，琢磨出一个更高的境界。况且一个人不可能完全继承另一个人的思维，“如果是佐为，他会这么下”，然而某些时刻，佐为他真的会这么下吗?未必。  
其二，围棋靠的不仅是由对局堆积起来的经验，还有悟性与灵气，在这一点上光没有发现自己有的时候已经超越了佐为，这就是为什么他常常能够出奇制胜。  

光在中国用三连星开局的那次，是在慢慢的有意识的跳出这个定式，可是最难改的，不是那些看似打范围的表面东西，而是在不经意中出现的自己意识不到的微小。  

但是，光，相信从现在开始的你，已经能够成熟的将自身的优势与从佐为那里继承的相结合了。  

我从你身上看不到极限，你突破自我的速度总是超越我的期望。没错，我一直以来追寻的对手，将来依旧值得追寻!  
 
  

 终盘，黑胜一目半。  
亮长长地舒一口气，重新审视局面。  
中盘的博杀很精彩，光的每一步都应得很到位，打劫技术相对自己是略胜一筹，只不过从序盘开始自己就刻意下得比较平稳，给他打劫的机会并不多。  

光对于这一局还是比较满意的，尤其是6之十那一手，给他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可是输棋还是让光觉得不甘心，而且还是输在自己一向颇有自信的官子上。  

不出错的前半局，滴水不漏的官子，冷静的心理是亮决胜的关键。虽然三样都极为平常，可却细节中见大局。  

“竟然真的让你赢了...可恶，再来一盘我绝对不会输!”  
“要复盘么?"”  
“当然——”激昂的话语尾音却被硬生生的止住了，只因看到了在对局室门口踌躇的人。  
“……妈妈?”  
 
  
 
 25  
  
“……妈妈？”  
  
看到对弈结束了，美津子才走到光身边，说：“阿光，家里有点事，先跟我回家去吧。”  
“伯母，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吗？”亮看到美津子脸色不太好，关心地问道。  
“不，不用了。”美津子勉强地笑笑，“一直以来阿光承蒙你的照顾了，这孩子很调皮也有不少陋习，希望没给你带来太大的麻烦和影响，我相信塔矢君你是个好孩子，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不会被我家阿光带坏……”  
“妈，你别说了。”光低垂着脸，“亮，我先走了。”  
“失礼了。”美津子朝亮微微弯下腰，带着光迅速离开。  
  
心一下子就被纠紧了，仿佛正在做坏事的小孩被大人当场抓了个正着，赢棋的喜悦在瞬间荡然无存。  
  
美津子客气而又带有警告意味的话语回荡在耳边。  
亮曾经在脑海中虚构过多种面对双方父母的场面，也一直在告诫自己要冷静沉着，可没想到真正去面对时，受到的冲击之大还是会让人觉得虚脱。  
  
最不想面对的事，终究要鼓起勇气去承担。  
  
  
  
  
自从棋院回来，美津子就对光的闲余时间看管得很严，甚至接送光上、放学，有棋赛的时候也会在光回家后严格询问他除了比赛还有没有去其他地方。  
  
进藤正夫回来后与光正式地谈了一次，光除开隐瞒了舞会上的事其他基本上进藤正夫问的他都回答了。最后进藤正夫阴沉着脸一言不发，美津子则是边哭边断断续续说着一直以来他们对光的期望和爱，但光却让他们伤透了心之类的话语。  
  
母亲的眼泪像一把刀子，一下一下割着光的心脏，痛得快要发不出声音来，想要说点话安慰美津子，却又怕一张口就会止不住眼泪。  
  
不想脆弱。  
  
而之后进藤正夫请了一个星期的假，在家里陪着美津子，同时也每天每天地对光进行说教。  
  
于是回家开始变成一件苦涩而艰辛的事。  
 
  
  
 “阿光你最近怎么这么有闲情跑到我这？”  
和谷收拾好棋子，给光的杯子里添上些饮料，“以前你比完赛不是都和塔矢去复盘的么？啊——我知道了，上次本因坊循环赛前的最后一场输了给他心里很不痛快对不对？所以老是来我这里下……哈哈，没关系，我相信凭你的实力下次一定会打败他的！”语罢，还大力地在好友的肩上拍了拍以表示自己对他的信任。  
  
光无奈地苦笑一下，“不是的，和谷。”  
“这有什么好否认的？”对光的态度和谷不以为意，站起身来想要把棋盒摆好。  
“和谷——”光仰起头，双手搭在盘坐的双腿上，“如果我说，我和亮是恋人，你相信么？”  
  
快要达到目的地的手不小心松了下，棋盒在橱柜上发出重重的声响，幸而未倒撒出来。  
  
“很惊讶？不能接受吧……”  
“呃……”和谷一时不知该如何反应，“惊讶是肯定的……但也不是不能接受……怪不得之前总觉得你们俩怪怪的，原来是这样……”摸摸脑袋再次坐下，本来以和谷的性格，若是在平时一定会激动地摇着光的肩膀说你竟然从来没有告诉我枉我们这么多年的好朋友之类云云。可再迟钝，和谷也看出光现在神色不对，于是讷讷地开口：“怎么……吵架了？”  
  
“我告诉我妈妈了。”  
“你疯啦？！”和谷惊讶地瞪着光，“这种事你还向家长报告？”  
“可是迟早要面对的！”光也不自觉地大声起来，“我不想拖到没有后路的时候。”  
“那你现在说就有后路了？”  
“……”没有办法回答，光把头偏向窗户。  
小小的公寓，窗的视野不是很宽广，却也能将小片泛红的天空收进眼底，残忍得美丽。  
  
“对不起……”和谷有点后悔自己鲁莽的话语。  
光摇摇头，“和谷你是个值得信赖的好朋友，再陪我坐会儿吧。”  
  
  
  
  
不管是欢欣还是悲伤，日子都一天一天地过去。  
  
好长一段时间光和亮都只是在棋院或学校匆匆从彼此身边路过，强忍着想转身的冲动默默离开。光的手机被没收了，几个月下来竟然没说上几句话，任思念在心里生蛊，发作时把它啃得支离破碎。  
  
光隐约察觉到亮的家里也知道了这件事，却找不到机会和亮好好聊聊，担心在心里日渐膨胀，竟然积成了疾病。  
刚立冬的早晨，光发现自己身体重得像灌了铅，一摸额头，像是发烧了。  
  
美津子打电话向棋院请了假，细心地熬了粥。  
  
看着满眼心疼的美津子小心翼翼地端着粥走进自己房间，光感到鼻子一阵发酸，不小心眼泪就沾湿了枕头，而眼泪一旦掉下来就再也忍不住了，哽咽发泄着几个月来的委屈。  
  
美津子也眼睛红红地坐在床边，轻轻地抚摸光的头发。  
 
  

 躺了大半天，光已经觉得好多了，半跪在床上，伸伸懒腰舒展上半身。  
  
“叮铃……”难得会在这个时候有客人来访。  
  
“阿光——有朋友来看望你，快点整理下你的床铺哦！”美津子在客厅叫道。  
“啊？”光慌忙爬下床想要叠好被子，结果被拖到地上的床单绊了一下，差点摔倒。  
“噗—”刚上楼来的市河正好看到这一幕，不禁笑出声：“阿光你精神看起来还不错哟。”  
“呃，市河姐姐……”有点尴尬地站直身子，“好久没见到你了……”  
“是呀，你都这么久没过来了。”轻浅一笑，“不用管你的被子了，这个时候病人最大。”  
  
“市河姐姐怎么知道我病了？”  
“是那孩子告诉我的……今天从棋院回来就看他一脸不对劲的样子，问了才知道你请病假了。  
“亮……”  
“嗯。”市河把水果放在桌上，光这才想起来，拉开椅子让市河坐下。  
“小亮他很担心你，可我让他别一起过来，现在这样子，只怕和你家里人一见面双方都为难。”  
“对了，市河姐姐，”光忽然想起什么，急忙问道：“塔矢老师他们……是不是知道了？”  
“……”市河忧郁地看着光，“是。他们应该很早就隐约感觉到什么倪端了，久在你们去中国前老师就问过我你们感情是不是特别好，当时我没多在意他的意思，现在想起来才觉得奇怪，他可能在那个时候就开始怀疑你们了。”  
  
光的眼神暗淡下来，所以在那个时候才会打电话来，说希望和他们汇合吧？  
  
“阿光你知不知道，小亮他明年要出国交流学习，据说要去很长一段时间？”  
 

 26  
-  
光的心脏倏地收紧了，却装出一副满不在乎的表情说：“那很好啊，让他抓紧一点，不然一不留神就会被我超过了。”  
“你真的这么想吗？”市河不禁红了眼圈，“你知不知道他这一走可能就是一两年？这么久的时间不见面你也觉得没关系吗？”  
“可是现在这样和分别有什么区别？见了面不能欢笑，不能拥抱——其实连见面也是一种奢侈吧？”  
“可是……”  
“没关系的，市河姐姐，”光尽量让自己看上去平静一些，“我想我们都能有足够的坚强去承担……”  
-  
-  
这个话题因端茶上来的美津子而中断。  
市河又同光闲聊了一些轻松的事情才离去。  
-  
回去的路上起风了，市河拢拢外套的领子，拼命摇晃的树影被踩在“咯哒”作响的鞋跟下，仿佛带上了冰凉的温度。  
-  
仰望天空，寒潮来了，怕是要下雪。  
 

 光不会忘记在这一年下第一场雪的那个下午，他悄悄地溜出去在围棋会所截住了亮，然后两个人一起跑到广岛看大片大片没有被扫掉的积雪。抛开一切顾忌，回到12岁的心态，悄悄抓一把雪塞进对方后颈。  
-  
最后玩累了的两人坐在秀策墓前的阶梯上休息。吐出来的气立刻变成白雾，又转瞬即逝，于是眼前的世界也开始变得一会儿模糊一会儿清晰。  
-  
“你经常来广岛么,这么熟悉的样子。”  
“没啊，也就只来过几次这里而已，其他地方也没去过。”  
“SAI他……到底长什么样子？”  
“我上次不是画过给你看吗？”  
“……我猜你小学美术肯定没及格过。”  
“胡说八道，我——”  
“你说，SAI他还会不会出现？”  
“……不知道。”  
“我觉得如果神再给他一次机会他一定会选择我而不是你的~”  
“你说什么？可恶，塔矢亮！”光忿忿地踢他一脚，顺势勾倒让他狼狈地倒在雪地上。  
亮不甘示弱地拉倒光，两个人在雪地里轻拳小打着，最后亮撑在光上方，得意地宣布着自己的优势。  
-  
两个人对望着，眼眸闪亮闪亮的。  
低下头，柔软而又熟悉的触感却带来一阵忧伤，于是浅尝辄止，怕承受不了生命之痛。  
-  
-  
待到来年的粉色春末，竟已无人可与之共赏樱。  
  
亮未来得及参加毕业典礼就随着父母离开了日本，送行的人不少，除市河和棋院的续方等人，还有一些棋院的常客。  
  
光自然是没有去。  
  
续方不满地问市河进藤那小子怎么没来，市河只是淡淡地笑，说那孩子一定有不得不去做的事。  
  
“小市你总是那么袒护他。”续方如是说。  
  
直到进入安检的最后一刻，亮也未向市河提起半点关于关的事。  
  
“小亮和进藤是不是闹别扭了？”在回去的路上续方开着他招摇的红色跑车，市河望着床外迅速向后退去的树和人，神情恍惚。  
“没有的事。”  
“怎么？”续方好奇地偏头看了她一眼，“小亮才刚走，就开始想念了？”  
  
收回飘忽的视线，市河不置可否地耸耸肩。  
  
“也是，看着他从小长大，还是第一次要离开这么久，一定不习惯吧？”  
“你不也一样？”  
“我？”续方随意地笑笑，“我又没什么关系。”  
  
“不过，小市，”沉默了一会，又说道：“你也不要太依赖小亮了，就像这次一样，他长大后随时也可能要离开，你每次都这么消沉怎么行？”  
  
“……”  
“嗯？说点什么吧”  
  
平日一向冷漠高傲的续方怎么忽然变得如此多话，就像一个不知所措的人急切的想要表达自己的镇定，欲盖弥彰。其实你说的每一句话都是你自己的心情，只是不愿承认罢了，于是就希望得到我的肯定，仿佛这样你就可以出言安慰我，同时也安慰了自己。  
  
小亮，快点回来吧。这里牵挂你的人……太多了。  
  
  
  
“阿光，最近好象没有见到塔矢君了，你以前和他不是很要好的吗？”  
一副时尚大学生打扮的明明好奇地问道，没有注意到一旁的美津子脸色一变。  
  
“他出国学习了。”  
“出国？你怎么不去。”  
“棋院只有一个名额……对了，明明你和你男朋友怎么样了？”光转移着话题，美津子明显松了一口气。  
“早就分了。”明明气鼓鼓地说：“他那人实在太木讷了，又胆小，凶他一两句就不敢出声了。”  
“哈哈，明明也会凶人啊。”  
“那明明你现在是单身？”美津子连忙问道。  
“啊？是啊……”  
“阿光也是啊，长这么大了也该找个女朋友了是吧？”趁机说道，美津子推推光，暗示道。  
  
“这个嘛……就要看他自己的意愿了，”明明尴尬地笑笑，美津子的暗示太明显了她又怎么会看不出来。可是自己和光……若能有什么不一样的感情，早就在一起了。当初的情愫太朦胧，现在的自己也分不清那是什么，而有些事过去了就是过去了，曾经的心情再也找不回来了。  
  
“我听说很多棋士都很晚才结婚的，不过阿关这么受欢迎，一定不会吧？”  
“我就是怕他——”  
“妈妈，我和明明出去走走吧。”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光站起来说道。  
  
看着他们离开，美津子还是无奈地摇摇头。  
 

 粉白弥漫。  
  
许久没有走过这条道了。三年前在这里毕业，因没有过塑而微微泛黄的毕业照被自己压在抽屉下。  
  
“我还记得那个时候，在这里，你说忽然发现我比你高了。”  
“是吗？我还以为这些小事你是不会记得的呢。”  
“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想起的。”  
  
大概也是三年前多，亮追着自己跑出来，质问自己放弃围棋的理由。可是许久以后，才给了他连自己也不能被说服理由。  
  
“阿光你，有心事。”  
“嗯。”  
“呵呵，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诚实了，以前那个总爱嘴硬，脾气又拽七拽八的人到哪里去了？”  
“你倒是开始伶牙俐齿了。那我问你，如果一只蚂蚁的天使飞走了，那蚂蚁怎么办？”  
“去找肯定是没什么希望了，如果天使真的走了，蚂蚁怎么可能找得到？  
那就等待吧，因为如果天使真的是它的天使，那么他一定不会丢下蚂蚁的…可要不是的，蚂蚁也还是蚂蚁呀，和其他一样没有天使的蚂蚁一起活下去吧。”  
  
“我也这么觉得呢。”  
侧脸一笑，印红了苍白的樱花。  
 

 27  
  
坐在棋院的转播室里看本因坊争夺赛的最后一场。  
  
身边的人对电视机里放下的每一步棋议论纷纷，偶尔传来几声惊呼。光却没有加入年轻一辈的同步讨论，单手支着下巴，只专注地看着电视里的棋盘。  
  
亮就是在2月的时候输给了正在对弈的两个棋士而在循环赛中被淘汰。他们一个是七段，一个是九段。  
光总是不记得他们的名字，印象里只有一个模糊的轮廓和段位。  
  
当然段位并不代表一切，而且现在升段不仅仅由大手合升段赛的成绩来决定。亮这次代表日本新生棋士到中国的交流学习中就有一次国际性的比赛，若是胜出那么回来便能升上五段了。  
  
若是能在个人国际比赛中拔得头筹，成为世界冠军便可直接晋升九段。  
  
光摇摇头，再怎么有雄心壮志，现在想这个也还是太早了。  
思绪再度回到棋盘上，局势已明朗许多。  
  
“没想到井上七段的棋风这么稳重，真是人不可貌相！”只听得和谷一声赞叹，光只是粗略地计算一下局面相差的目数便起身告别。  
  
桑原前辈由于年事已高在年初的时候就已引退了，在本因坊战中见不到他那诡异多变的棋还真是有点遗憾。  
  
在亮刚走的那段时间曾在棋院附近遇到过桑原前辈，才发觉他整个人比起印象中的已是改变许多，明明才几个月的时间，却像奔驰过几多岁月，在其间磨去了锋芒与棱角。没有了繁重的对局，安逸的生活也许是让他脸色红润了一点，但眼神却不复以往的锐利和精明。  
  
原来没有围棋会让人改变这么多。  
  
恍惚间感到时间的流逝不可挽留。自己退休后也会是这样吗？一种惆怅不禁油然而生。  
  
这个时候不可避免地想到塔矢行洋，那个由始至终一直散发着让人不自觉地卑微的压迫感之人，这分气势即使是在引退之后也丝毫不减退——这有是有几个人能做到的？  
  
而相对于他如何能不减气势这一问题，光对他为什么要在那个时候引退有着更大的疑惑。绝对不仅仅是因为佐为——光直觉如此。  
塔矢行洋的引退是一件放在盒子里的早有准备的计划，而佐为与他的那局棋，只是打开锁的钥匙，并非直接构建了整个计划。  
  
可真实情况如何，光也无法了解。  
尤其是处于现在这种尴尬的关系中。  
  
  
  
“阿光，你好象瘦了。”拿着刚买回来的新衣服在光的身上比划着，美津子忽然觉得衣服的尺寸大了。  
“没有吧？”光只是淡淡地应道，其实不止美津子这么说，在棋院时和谷也问过，还有市河姐姐。自己并没有明显地感觉到有什么变化，只是被问起的时候会不自觉地想起亮的那句，“你是不是变胖了”。记忆仍旧清晰，只是越清晰就越反衬出现在的无奈。事过境迁。  
  
“明显就有，最近的菜不合胃口吗？还是……”想到什么，美津子不由得叹了一口气，这么久以来，自己再未跟他提起那件事，而光表面上也显得不甚在意，但美津子看得出来他并未想过要放弃。  
“阿光你现在有比较心仪的女孩子吗？要不妈妈帮你连连线，眼看再过三、两个月你也成年了可以独当一面了……”尽管普通父母不会在18岁的时候就着急看到儿女出双入对，但美津子却希望光能尽早找到自己喜欢的女孩子，回归正途。  
  
“妈妈，你知道的，我——”看着美津子圆滚滚的肚子，光还是没有说下去，“小Baby什么时候才能出世呢？”  
  
即将又成为一个小孩的妈自己母亲好不容易把我们拉扯大这种喜悦很快转移了美津子的注意力，有细小皱纹的眼角露出期待的形状，她轻轻地用手抚着肚子，感受另一个生命的跳动。“这个月底吧，医生也交代过我要多注意休息。”  
  
“那你今天还去逛了那么久的街。”无奈地看了她一眼，光动手把茶几上新买的东西收拾好，“真不知道你怎么把这些东西提回来的。”  
“也不会很重……啊，阿光你快点过来听听，小Baby在踢我了，很有活力~”  
“真的吗？”光连忙把脸贴在美津子的肚子上，似乎感觉到微小的鼓起，“真的耶……”兴奋之情表露在脸上。  
  
“你那个时候更调皮。”美津子笑着说，但渐渐却感觉到疼痛。“可是…现在好象……不是踢的感觉了……”  
 
  
 
 “那是什么？……妈妈？”抬头注意到美津子不对劲的表情，光有些心慌。  
“好痛……”蹙紧的眉头和苍白的脸色说明美津子正在忍受极大的痛楚。  
“我送你去医院！”光立刻起来，抓起钱包塞进口袋，跑出去截了一辆出租车，再回来扶美津子出去。  
  
  
  
  
亮打开自己的邮箱，满心踌躇。  
  
是因为母亲的请求，自己不得不跟来中国，在此之前婉拒绝的话全数无效。  
  
在自己的生活上，母亲其实远比父亲要严厉。  
即便没有明说，亮也知道明子为什么执意要他来中国。不必将他收藏剪辑的报纸找出来扔掉，不用把手机里的信息号码删除，更无须每天盯着他是否对某人做出了逾越友情的动作，直接离开，是最简洁有效的做法。  
  
明子是个细心的人，亮从小就知道。也只有这样细心的妈妈才能把儿子照顾得如此周全，甚至连感冒发烧也不曾有过几次。  
总有些人认为，塔矢家父子俩都那么严肃，家庭气氛一定不十分融洽。其实不然。妈妈爸爸和自己彼此都诚挚相爱，回家总是温馨而美好的。  
  
可是现在才发现，无微不至也会变成一种疼痛与枷锁，让自己无法找出哪怕是一点借口来为自己的行为进行辩护。  
  
还未请到律师就已被判死刑。  
  
  
所以亮在踌躇着要不要给光发邮件，在这明朗宽敞的网吧里。几个月的毫无音信掏空了自己的心和精力，想要联系却又害怕着。  
  
什么时候开始，自己也会如此犹豫不定了？  
-  
-  
-  
在得到护士的许可后，光迫不及待地冲进产房。  
  
“妈妈。”轻轻地唤一声，光小心地替美津子拭去汗水。  
“光。”声音显得比较虚弱，但美津子还是露出个笑容，“是男孩哦。”  
  
这个时候护士把裹好的婴儿抱了过来，光扶美津子坐起，把小孩圈在自己的臂弯中。  
刚出生的婴儿皮肤皱巴巴的，眼睛也还没睁开，倒是头顶已有了稀疏的黄发。  
  
弯着身子细看正在哭闹的婴儿，光的心里升起一股奇妙的感觉。  
“小一~”不敢去摸这么小的孩子，生怕弄痛了他，光只好把脸贴近，小声地说：“我是你哥哥，小一要快点长大……”  
看到光一脸慎重又欢喜的模样，美津子也被逗乐了，“以后要好好照顾弟弟，不能欺负他。对了，给你爸爸打电话了吧。”  
“打了，他说回来吃晚饭，他要亲自下厨。还通知爷爷了，倒是爷爷说马上就过来。”  
  
“进藤太太吗？”医生拿着表单走过来，“需要签个字。”  
“我来吧。”光主动接过。  
“好。”医生把表单递给光，继续说道：“虽然进藤太太的生产期比预期的早了两个星期，但一切都还顺利，可能进藤太太身体会比正常生产的要虚弱一点，产后多注意饮食就没问题了。”  
“谢谢医生。”光有礼貌地回应着，一颗心却全系在小一身上。  
  
这个皱巴巴，却异常惹人怜的婴儿就是自己的弟弟哦，虽然年龄相差许多，但我还是很高兴很高兴。亮，你看我的愿望真的实现了，所以……一切艰辛都会过去的，对吗？  
-  
 
  

 28  
-  
来年的春末，光从缱绻的梦中慢慢醒来。  
-  
梦到亮了。  
-  
是在亮离开日本后第一次梦到他。谁说日有所思夜就会有所梦的？心心念念不忘的人，最是难以找到他的踪影。总是在梦中以为见到他的身影，可一转身便会化成泡沫。  
-  
眨眨眼，空气中似乎还散透着他的味道，清爽如晨曦下的露珠。  
-  
心情似乎倒退两年，回到在校时的无忧无虑。曾经在考试前拉着亮去图书馆复习，自己却撑着头眼皮打架，最后趴在桌上会周公去了。  
-  
好在一睁眼就可以看到他。  
-  
忽然间有了种错觉，好象扭过头就可以看到他睡在自己身边。  
-  
而光只是闭上眼睛笑了。既然理智上告诉自己不可能，那么就别去打破这样一种幻境吧。  
-  
-  
“哇……”稚嫩的哭声从楼下传来，紧接着是一阵乒乒乓乓的声音。  
爬起来看看床头的闹钟，光无奈地把衣服扣好走下楼去。  
-  
“爸爸，怎么了？”自从小一出生后，进藤正夫就向公司申请了调动，回到东京工作以便帮美津子分担些家务。  
“哦，阿光你来得正好。我要赶去上班了，你来哄哄小一，喂他喝牛奶，我刚刚泡好的。”语毕，进藤正夫有些手忙脚乱 地把奶瓶给光，提起坐在地上哭的小一放在沙发上。  
“妈妈呢？”  
“去爷爷那了，要中午才回来。交给你了！”匆忙穿上外套，临走前不忘回过头叮嘱：“不准欺负弟弟。”  
“拜托……”光又好气又好笑地想，我哪舍得欺负他啊……只求他不要虐待我就好了。  
-  
“啊……ma……”不安分的小手在空中胡乱挥舞着。  
“嘿嘿，小一，叫哥哥，叫哥哥就有牛奶喝。”跪在地板上，光摇晃奶瓶诱惑着前面的婴儿。  
“ma……”  
“不是妈妈，是哥哥……”  
“……”  
“痛痛痛……”一不留神就被抓住了额前的留海，小一却似乎很高兴，咯咯的笑，一下一下地扯着。  
-  
“快点松手拉…”光好不容易才把自己的头发从小小魔掌中解救出来，眼看小一嘴巴一瘪又要哭起来，光连忙把奶瓶塞进他的嘴里，再小心地把他抱起来。  
  
怀里的婴儿早已不复刚出生时的模样，粉嫩的肌肤包裹着肉肉软软的身体，美津子总是说小一的脸像极了光，而光却不以为然：我以前有那么胖吗？  
  
  
“啊，糟了！”光突然想起今天约了和谷在网上对局，只顾着小一把这个忘了。  
“小一，我们上楼去…”光把美津子房间的小摇篮弄了过来放在电脑旁，让小一在自己眼皮底下玩耍。  
  
刚打开围棋道场的页面和谷劈头就是一句：“大懒猪，怎么这么迟才来，睡过头了吧？”  
“像你这种没有弟弟的人是不能体会我的感受的。”  
  
两人抬杠了几句就开始切磋。在双方都没有比赛的时候，不用上学的光和和谷就成了大闲人，两人经常 像现在这样在网上对局。虽然去和谷的小窝面对面地下感觉是更有气氛，但毕竟还是有点距离。  
  
  
“哈哈，你又输了！”  
“可恶，这步我明明想了好久要怎么下的怎么没预期中好？”  
“不是你笨就是我聪明。”  
“进藤光，别太得寸进尺。”  
“不服气就再来一盘啊。”  
“对了，今天不下来，有好玩的东西介绍给你，最新出的。”  
“游戏啊。”  
“嗯……点这个网址去注册吧。”  
“怎么突然找我玩游戏啊？”光边打开网页边问道。  
“因为确实很好玩啊。”我昨天苦练了一个晚上，一定要杀得你连声求饶，哈哈。和谷在心里暗暗得意，不能让你一直那么嚣张。  
  
“哦……还要邮箱？怎么那么麻烦，我邮箱都快几百年没用过了。”光随口抱怨一下，打开自己的邮箱去收验证码。  
  
本以为会满箱的垃圾邮件。光在进入收件箱的瞬间愣住了，心脏开始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对不起和谷，我还有事，下次再玩！”  
迅速按掉其他网页，只留下那一列满满的“亮”。  
  
握着鼠标的手也不自觉地微微颤抖起来。竭力安抚住自己快要跳出胸腔的心脏，光把页面滑动到最下，点开最后的那封邮件。  
 
  
 
 光：  
第一次写e-mail给你，你一定会觉得很奇怪吧？  
这是我第二次进网吧，第一次是许久以前为了确认你和SAI的关系而追去的——你却怎么都不承认。  
我现在在中国，这边的学习氛围很浓厚，竞争也比日本要激烈多了，现在我可以理解为什么当初你说“伊角前辈从中国回来后就像变了个人似的”。如果你也过来这边的棋院学习几天一定会感到惊讶的。  
北京的风沙很大，与云南大不相同。刚与父母来到北京时就刮了一场小风沙，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据说秋天会有沙尘暴，很壮观，但我想还是别期待它的到来为好。  
开始想念东京的阳光。  
  
6月 亮  
  
  
光：  
最近身体好吗？  
前几天棋院放假我和杨海一同去看望了七夜。她去了南方的广州治疗，不过光你一定不知道那是哪里。  
见到她的时候，说实话有点惊讶。  
长长的头发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顶白色的小绒帽。在这个已经开始炎热的季节里让人看着有点心酸。  
可她却似乎并不在意，见到我们很是惊喜。这次见到她总觉得和以前的感觉不一样了，但却说不上哪里不一样，似乎更坚强了，虽然以前也从未觉得她脆弱。  
只是当他向我问起你的时候，我却不知该如何回答。  
  
7月 亮  
  
  
光：  
今天棋院组织前来交流学习的日韩棋士和中国的年轻棋士去北京的地方餐馆吃晚饭。  
北京的菜挺辣的，不同于芥末的冲劲，而是持久麻痹着口腔。有点不可思议的感觉。于是我吃了不少，想借此麻痹下因思念而不安分的心。  
很像和谷君的乐平执意要我和餐桌上的辣子鸡合影，说要带回去给你们看。  
附件里放了一桌子菜的合影，看了不要流口水哦。  
  
7月 亮  
  
  
光：  
…………  
  
  
  
每一封信都很短，也没有缠绵的字句，可光却如获至宝，一个字一个字地读着，任泪水不知不觉地滴落在键盘上。  
  
原来，真的过去很久了。对你的爱却丝毫未减，只是小心翼翼地放在心底。  
每半个月亮就会寄来一封邮件，而自己竟然现在才看到。  
你……一定很孤单吧？  
  
光点击“回复”，飞速地在键盘上倾诉着自己的思念。  
亮……你什么时候回来呢？  
  
  
  
“阿光，你在楼上吗？”美津子提着大袋东西走进家门。  
“啊，在！”光迅速关掉电脑，这才想起被忽视的小一来。看到他咬着空空的奶瓶蜷着身自在摇篮里睡着了，光这才放下心来。  
  
抱着小一走下客厅，“喂他喝过奶后睡了。”  
“一个上午，你有没有给他换尿纸？”  
“啊，忘了！”光这才觉得手臂上的触感软软凉凉的。  
“……真是不能放心你们两个，正夫也真是的，不交代下。”美津子接过小一走向卫生间，“别感冒了……”  
  
光舒了一口气倒在沙发上，拿起今天的报纸。  
  
“周一，周一，有围棋周刊……啊，找到了。”光抓起围棋周刊，心情却被头条大大的一行字打入谷底。  
  
“围棋宗师塔矢行洋病逝中国”  
  
一时间光觉得自己似乎不认识眼前的字了。机械地把全文看完，没有发现手里渗出的汗水已把报纸染湿。  
  
“亮……”艰难的发音，喉咙好象被卡住了般。  
  
“光，怎么了？”美津子抱着醒来后开始哭闹的小一出来，看到光苍白的脸色，担心地问道。  
  
光没有答话，小一的哭声仿佛也离他很远，只有恐惧和悲伤像潮水似的一波波不停息地涌上来。  
 
  

 29  
  
塔矢行洋因心脏病发作在中国去世。其家人透露当年塔矢行洋从棋坛引退的原因就是身体状况不好。中日两方都对这位围棋宗师的逝世表示莫大的悲痛和遗憾。  
与进藤光并称日本围棋界双星的其子塔矢亮，似乎有意与母亲定居中国。  
  
“这是……”  
美津子瞥了一眼光手中的报纸，有些不可置信，“塔矢君的父亲？”  
  
对记者猜测的“定居中国”，美津子心里掠过一丝欣喜，但作为一个普通人，心底的善良还是让美津子对塔矢家十分同情。  
“阿光……去休息一下吧。”看得出儿子受到了不小的打击，美津子出言安慰道。  
  
亮……这只是个玩笑对不对？我还什么都没来得及对他说，我才与他下过一局棋，我们还未得到他的认可……为什么？  
  
  
  
几天下来光都有些精神恍惚。除了对塔矢行洋去世这件事本身感到悲痛外，更多的是对亮的担心。而自那天后的半年来光都没再收到亮的邮件，无论他多么心急地发邮件过去，甚至跑到棋院要到了中国棋院的电话，也仍得不到亮的半点回音。  
  
夜夜夜夜辗转反侧。  
  
再次收到邮件又是来年。  
亮却丝毫未提及父亲去世的以及定居的事，而光发去的大量邮件亮也像全然未打开一样没有回复只字片语，只是仍旧自顾地说着自己周围发生的事，或粘贴几张风景照。  
  
光一直在想，如果亮回应了他的思念，哪怕只是一句，我也想你，那么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抛开一切怎么样也要去见他。光一直以来最内疚的事就是在亮最需要人陪伴的时候自己没能在他身旁。  
  
而光却在期待与失落之间学会了安静地等待。每封邮件他都认真地回复，却不再奢望有交互性的回邮。  
  
时间在人的心里刻下一道道相思的痕，时间却不如人所愿仍旧慢慢地流逝，让人看不洪流的尽头。  



“进藤君，恭喜你获得本因坊循环赛的挑战权。”一个女生叫住了刚从棋院出来的光，“送给你的贺礼。”  
“啊，谢谢。”光有些惊讶地接过礼品，“你是……愈月悠里？”  
“呵呵，进藤君还记得我呀。我现在读大三，虽然很久不见，但我可是一直有关注你的动向哦，这次循环赛一定要加油！”  
  
愈月悠里是光的高中同学，曾经羞涩腼腆的小女孩已经出落得落落大方。  
  
“我现在是业余棋手了哦，拿到了业余三段证位书了。”  
“很厉害嘛，”光感兴趣地说道，“要不要来我家坐坐？”  
  
  
美津子看到光带女生回来感到十分意外，很热情地又是端茶又是拿水果的，愈月悠里都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你妈妈好热情。”愈月小声地说。  
“她啊……就想我快点找个女朋友。”  
“唉？你还没有女朋友么，意外哦…”愈月却有些欢喜，高中暗恋的男孩子现在还单身，是不是上天给她的一个机会呢？“要不要考虑下我？”  
“哈哈，谢了。我可不想成为众矢之的。”光隐约记得愈月悠里在高中时就很受男孩子欢迎，到了大学应该早有男朋友了吧。  
  
“这么干脆，真令人伤心。”  
“哈哈。”光只当对方是开玩笑，没有留意到她眼里一闪而过的失望和伤痛。  
  
下了两盘棋送走愈月悠里后，美津子迫不及待地把光叫过去谈话。  
  
“阿光，妈妈觉得刚才那个女孩很不错，你觉得——”  
“妈……”光有些头疼地打断她，“我说过不想交女朋友。”  
“可是你现在也大了，要抓紧机会…我想塔矢君在中国也一定找到意中人了，你不要——”  
“不可能。”这句话刺痛了光，  
“可是他现在不是在中国定居了吗？你不会还在等他回来吧？阿光，这样是不行的，妈妈跟你说过多少次……”美津子一想到光还没有放弃就开始着急。  
  
光的眼神黯淡下去。  
  
“妈妈，听我讲一个故事……好吗？  
很久以前，我和亮去中国旅游，妈妈你一定还记得，但你却不知道旅游的目的。那段时间，我的围棋到了一个瓶颈期，用尽了心思也下不出能令自己满意的棋，无能为力地感受到下棋的感觉在身体里慢慢流失，妈妈你能够理解那对一个以围棋为灵魂的人来说是一种怎么样的恐慌吗？  
 
  
 
 那个时候他陪在我身边，听了市河姐姐的建议陪我去中国散心，向棋院请了几个星期的假。事业对男人来说有多重要妈妈你一定很清楚，小一出生的时候爸爸都没能放下手边的工作及时赶回来，他却仅仅因为我状态不好就请了长假。  
  
当然这些都不是重点。我真正想说的，是在旅游中发生的一件事。在夜晚的郊区，我们遇到狼群，知道这代表什么吗？”  
  
美津子心中一紧，这样的经历为什么他从来没有对自己说起……光现在脸上的表情是她从未见过的。  
  
“我看到他毫不犹豫地挡在我面前——甚至可以说他是冲过来挡在我面前的。当时的我还没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事，就感觉到有温热的液体撒在身上。一瞬间大脑里空白一片，他倒在我怀里时手臂上承受的重量逾越千斤。那个时候好象整片天空都塌了下来。  
  
好在有远神惠赐，在医院耗尽心力地陪伴他整个晚上，听他醒来时叫我一声，‘光’。  
  
……我下过决心要像他保护我一样去保护他……可是塔矢老师——就是他父亲去世的时候我竟然连一句安慰也不能给他……”  
  
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因子，美津子红了眼圈，内心在矛盾中挣扎。  
  
“几年的时间不能改变什么，妈妈你不了解我们，若非真爱又怎么会想要告诉你呢……”若非真爱又怎么会在伤痕累累中仍不放弃一丝一毫的希望？  
  
“阿光……”美津子抱着光的头，在他后背哽咽道，“妈妈只是想要你过得轻松点啊……”  
  
“可那分重量是我愿意承受的。”如同生命之重。  
-  
  
  
  
“然后呢？”  
“啊？没有然后了，他就在那个清晨离开了。”光有些好笑地看着眼前虽然已经成年了但还是一脸小孩模样的小池，“接下来就改到你讲给我听了吧？”  
“对哦……”小池不好意思地咬下一大口曲奇，含糊不清地说道：“我想想……哥哥把它带回神社的时候我和爷爷都吓了一跳。不过佐为他很可爱，没几天就跟我们很熟了。他对神社的每一样东西都很好奇，见到以前没有的就会问它的用途然后惊叹一番，见到和他那个年代一样的东西就要高兴老半天……”  
  
光想起自己曾经用自动伞来吓佐为的事。当时他问，为什么过了一千年，伞的形状还是没有改变呢。自己好象随口答了句：就算再过多久，有些东西也是不会变的吧。现在回忆起这句话时多了不同的感触，不会变的，不仅是伞的形状，还有你对围棋的爱……还有许多人对围棋的爱。佐为，谢谢你带我进入围棋的世界，让我能体验这种执著的美好。  
  
“进藤前辈，”小池的眼睛闪亮闪亮，“佐为说你喜欢塔矢前辈，是真的么？”  
“啊？！他怎么会知道？！”光一激动就说漏嘴了。  
“这么说是真的了？好令人羡慕啊。”小池一脸兴奋，“能和自己最敬重的对手成为恋人。”  
“有什么好羡慕的。”光不禁苦笑了一下，“小鬼头等你恋爱后就知道苦头了。”  
“我有恋人了啊。”一本正经地说。  
“不会吧？”光难以想象眼前这个看上去只有十三、四岁的小孩模样的小池会有女朋友，“怎么看你都不像会有女朋友的样子……”  
“我没有说我有女朋友……”  
“……”  
此时的光已经一头黑线，“不会是以我为榜样吧……”  
“哈哈……可是我们老是吵架，妈妈都叫我甩掉他找个温柔点的…”  
  
光在心里不停地抹汗，看来时代真的是进步了，父母的态度都这么开放了……  
  
“进藤前辈，你一定不要放弃，我相信塔矢前辈一定会回来的，棋院也没有证实他定居的事……”  
“话说回来，佐为他怎么会知道……”那个时候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我喜欢亮……  
“这我就不知道了…他说一千年前就看出来了……”  
“一千年前？他真能扯……”  
  

  
自光的那次表白后，家里就再未提起他和亮的事。小一一天天长大，也到了上幼儿园的年龄。美津子忙着接送，也不再催促光去找女朋友。时间在光身上如同停止了一般，参加了伊角的婚礼、和谷的婚礼，自己却仍旧像个大孩子般喜欢冬天的雪仗和加葱花的拉面。  
  
因为亮说过，“没关系，有我在呢”，光就相信了，相信他的爱一直在身边，未曾离开。  
 
  
 
 30  
-  
郊外的红叶飘散得如火如荼。  
-  
光总是带着浅黄色的水晶在深秋独自漫步在第一次和亮约会的地方。曾经年少，曾经不知天高地厚，曾经以为只要自己想，没有什么不可以。  
-  
可这独自漫步的寂廖，又是什么？  
-  
走累了便坐在长椅上，任飘散的红叶掩埋了自己的双脚，如同时间带来的清冷时常掩埋了心中仅余的温暖。  
-  
-  
口袋的水晶被风扑打得碰撞起来，叮叮作响。  
-  
拈起一颗伸手高举，眯起眼睛审视着透过水晶，被底面刻划的字扭曲了的红，一种动人心魄的美。  
-  
冰凉的水晶染上了潮湿的温度，变得润滑起来，稍微想要转换个角度便不受控制地滑出去，消失在仿佛铺成了地毯的红叶中。  
-  
站起身来抖落鞋子的叶子，刚弯下腰却看到另一双鞋被覆上了自己刚抖开的红叶。  
-  
诧异地抬头。  
-  

-  
时光氤氲荏苒。  
-  
那是在许久以后，久到自己拿下本因坊头衔，久到杨海与吴雨桐结婚后有了女儿，久到和小池聊天的话题不再是佐为，久到在新人面前提起佐为他们会一脸茫然地问是谁，久到……这个世界在我眼中退却了繁华，洗尽了铅华。  
-  
你忽然出现在我面前，带着暖色容颜，褪去了些微年少时的锐气与冷淡。  
-  
一直望着，深深望进眸子里，泪水融化在笑颜里，如春天般温润。  

让我相信曾以为够不着的美丽。  
-  
飞扬的墨色眼眸。  
-  
让我相信，从此世界就是梦境中的整片温笑暖颜。  
-  
-  
-  
光在抬头的瞬间以为是自己不小心踏入幻境，却在下一秒真实地感觉到了头发被手覆上，温柔地几近让人落泪。  
-  
只有在梦中才敢窥探的脸庞，让迷惘在顷刻间化为碎片。微暖的风，抑制住了呼吸，只有那一声轻柔的呼唤还在延迟：“光，我回来了。”  
-  
-  
无论何事，现在多不用去在意了，除了扑进他的怀里。  
-  
-  
伫立的希望浸润了忍耐与痛苦，徘徊在遥远天际的心正在渐渐渐渐回温。  
-  
时光终于划过了永远，血色的天空瞬间沉淀成纯粹的绿，沉浮在云蒸霞蔚的重峦叠嶂，在彼此深深浅浅的眼波中，在隐忍得不动声色的时空里，永不老去。  
-  
-  
—The End—  
-  
2007。10。3  





番外 四  

亮·无人知晓的神迹  


手指微动点下鼠标。看着屏幕上一行“发送成功”，一阵酸涩。  

光，很想见你，很想很想很想。  

这样的思念是一朵盛开在仙人掌上的花。  


默默地坐在电脑前面发了半个小时呆，什么也不想，让思绪空白。只有这样才可以缓解心脏的疼痛。  
不知道光是否收到，但我确实从未收到过回复。或许这样更好，我想。因为如果他说想见我，那么我一定会忍不住就飞回到他身边。  

可是不行，至少现在不行。  



爸爸去世的时候我并不是十分意外。  

虽然我也是在不久前才从妈妈那里得知他退出棋坛的真正原因。  

“小亮，这次的比赛一定不要让你爸爸失望。”在“LG”杯国际赛前，妈妈这样对我说。  

“我会全力以赴的。”当时感到些许奇怪，以往的比赛妈妈她也从未一脸凝重地这样对我施加过压力。  

“其实，”心中的疑惑还未出口，就听得她叹息一声，“你爸爸可能不会再有多少机会看到你在棋盘面前神采飞扬的样子了。”  

什么意思？我心中那股不详的预感升到极致。其实在刚来中国的那段时间我就发现爸爸他下棋的次数和时间都明显比以前少了，深陷的双眼昭示着他的迅速衰老，只有那不曾减锐的犀利眼神让人相信他心中的火焰从未熄灭。  

可是现在……  

“你爸爸他自从那次发作后病情就开始加重……同时他也对日本棋院现在的氛围和制度有些许的失望，所以才会离开，并且频繁地出国……前一阵子医生就说了，他的心脏已快衰竭到极限，也许下次发作就是……”  
明显感到妈妈把哽咽的语气悄悄吞下，继续平静地说道：“小亮，我不希望他留下任何遗憾，你知道的，他是多么爱我们。”  
 
  
 
 那天妈妈独自一个人哭了很久，但她不想让我们知道我便没有刻意去安慰她。也许我们这一家人都是这样的，总想要把心底的脆弱隐藏起来，藏得滴水不漏，只留下无懈可击的坚强和温柔。  

但是有一个人让我知道真正爱你的人是不会期望只看到你的坚强。于是我写了一封很长的信呈递给爸爸，里面几乎记录了所有我对他深刻的记忆，曾经的批评与表扬，还有一次赞许他抚摸了我的头。我想他一定看出了那些沾湿了这封倾诉了我的敬爱、悲伤与内疚的信的泪水。  

如天上散落的浮云。  

而他看完后只是再次拍拍我的头，说了一句话，“其实我也有过不甘和害怕。”  

但是这样一句话却让我释然。  

被人们一直奉若大师的塔矢行洋，我的父亲，终于不再是高高在上的神明，面对死亡他也有过惶恐不安。  
只有真正能对曾经的心情淡然处之的人，才会有勇气承认他曾经有过这样的心情。  



在“LG”赛中我作为日本国际交流代表，以微弱的优势在世界舞台中取得了冠军。夺冠的这局棋被紧接而来的记者称为“LG国际赛”历届比赛中最出彩的一局。  

而当我带着“世界青年冠军”的光环回到住所时，迎接我的却是爸爸逝世的噩耗。  

没有向妈妈询问细节，因为那一切都没有意义了。  

而让我感到遗憾的是在他生命中的最后一刻我没能陪在他身边。但我知道他并不会以此为遗憾，因为敬爱着他的儿子一直到他生命的最后历程也紧握着他们信念与追求。  


那天傍晚我看到了火烧云，明耀得灼目。  

葬礼是依照中国的习俗，布置得很简朴，没有亲朋好友的轮番祭奠，没有繁琐的礼节。  

母亲穿着黑色长裙捧着父亲的遗像，端庄，悲伤，向前来哀悼的长辈前辈一一回敬。  

她目光缥缈，绵延到我无法企及的远处。  

父亲一定在那里。  



妈妈说不想回去，于是我便没有在预定的日期回国。  

爸爸不在了，但许多习惯仍未改过来，比如妈妈会在做好饭后去敲棋室的门，我会在夜晚研究棋谱的时候不自觉地抬头询问意见，然后面对满室的清冷惆怅万分。  

我每天尽量抽出更多的时间来陪伴妈妈。半年来我话变得多了起来，因为妈妈不愿说。看着她日渐憔悴的脸庞和落寞的眼神，心里一阵阵的刺痛，一直以来，我所给予她的，都太少了。  




已经不记得第一次收到光的邮件是什么时候了。  
不是在网吧，而是坐在书桌前用着自己的笔记本。  
看着光一句一句急切的心情，我刻意地忽视不断袭来的绞痛，用轻松平淡的语气写着新邮件。  

不涉及任何哀伤。  



逐渐习惯了这样的生活。  

直到有一次在看光的邮件时没注意到妈妈端着茶走近来。冒着热气的茶杯在桌边放下，在我窘迫地关掉页面时，听得身后长长一声叹息。  

我有些紧张地张了张口想解释些什么，却找不到任何理由或借口。  

“小亮，我还记得第一次与你爸爸相遇的场景。”  
在我不知所措的时候却听得她这么一句，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还是在国中的学园祭。我们那个时候学园祭和你们不太一样，主要是观看社团活动。”  

妈妈坐在床边说道，我端起温温的茶杯。其实现在的学园祭应该是什么样子我也不清楚，唯一有记忆的就是那次舞会……  

“你爸爸在国中是剑道社的，那时我和朋友走散了，随着人流走到了道场前……”  
“遇见爸爸了？”我不由自主地问道，先前的窘迫早已在妈妈轻柔的回忆中消失怠尽。  

她微笑着抚抚自己光洁的耳朵，“虽然一直没有穿耳洞，但那天我戴了一对夹式的耳坠，在从道场走过时被树枝勾落了。本来没有什么，但因为秋天，地上堆了厚厚一层枫叶，我弯着腰在松轻的叶子下摸索着，却寻找不到那一个小小的耳坠。  
却忽然有一个人在我旁边蹲下身子用木剑挑开厚厚的枫叶。我立刻拾起在小片空地上显得很醒目的耳坠偏过头向他道谢……”  

“爸爸一定是站起身来，淡淡地说下次小心就走掉了吧？”  

“真是知父莫若子。”  
我看到她腼腆地说，把手放在双膝上，“当然我们并没有因为一次相遇就开始恋爱，真正开始是在我上大学时。”  

“那不是更不方便了么？爸爸在棋院，妈妈你在大学。”  
“可是我是在那个时候才发现自己的心意……忽然醒悟，一直等待，幸福是不会自己来敲门的，想要的，一定要靠自己努力去争取……能有这个家庭我真大已经很满足了。虽然他现在不在了，可是他曾经带来的一切都不会被磨灭。”  

说着这样的话，妈自己母亲好不容易把我们拉扯大脸上却一直带暖暖的笑，反倒是我的眼眶红得酸涩。我知道现在的她一定是释然的，在经历了最深刻的伤痛后。  

“小亮，回去吧。”  

一怔，我没明白过来这句话的意思。  

“回去吧……妈妈也不再介入你们之间的事了。这么久了，你一定很辛苦吧？”  

“妈妈……”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当时的心情，一直竭尽所能想要得到的东西，忽然就展现在眼前，让人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如果你有承担一切的勇气与决心。妈妈也没有理由可以阻止你……从他离开后……我开始明白……”  

她还未说完我就哽咽起来，在她面前，是从出生到现在唯一的一次。  

窗口的风声听不见，楼下的喧闹听不见，只有她温和的目光仿若穿透一切。  




再次踏上久违了的土地，心情却是前所未有的坦然，在路上突发奇想地想去最初与光一起赏红叶的地方看看，于是便中途拐了个弯来到郊外。  

依旧是夺目的红。忽然间心脏开始不受控制地跳动。  

如果眼前那一抹金色是飞舞的真实，那么我是不是可以相信，能划过永远的时光不是那么难以企及？  

当手指触及那柔滑的发丝时，曾经所有的坎坷与不安都如同在阳光下蒸发掉的潮湿，不留任何伤痕。  

天空是这样的宽广，在云朵和星辰上到处都流淌着绯色的笑颜。  

青色的风穿过我的耳边，距离在你面前轰然坍塌，只有彼此的心跳穿越了气流，往返于无数消失的岁月。  


我们相爱，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执起对方双手的骄傲。  
但我们如此相爱，却是一场无人知晓的神迹。  
 
  
 后记·在犹豫中前行  


翻开第一个本子，恍然看到开始的日期是4月19日。如今10月20，预计三个月完结的文竟然硬是拖了这么久。  

最初写的时候并没有想太多，确定了主要事件后就由着自己的性子想写到哪里算哪里。只是故事的发展总是容易脱离作者的掌控，在拖拉了好几章后意外地发现剧情开始偏离自己的预想，篇幅也似乎不能控制了。直到二十二章时才把一切奇思异想结束，写下最后几章的提纲回归到主剧情，才不至于丢失了仅余的那一小份满足。  

当完结后再回过头去看，——的确是不像自己写的。不知道为何，每次写棋魂的同人总是觉得不尽人意，也许是在过在乎就容易偏离了原来的感情，又或许是脱离原作太久，让他们的性格、形象在自己的记忆中逐渐被自己片面的理解扭曲……其实更多的是因为自己拙劣的文笔、乏困的思维不能很好地去描绘他们的世界。  

看过数以百计的棋同，并深陷其中。为每一篇经典感动着，不断咀嚼着其中所表达的主题，关于，围棋，执念，朋友，爱……于是自己对写文的态度就只能是诚惶诚恐，担忧一句言不达意就颠覆了自己期望的美好。  

不知道这算不算一种自卑，或许是自知之明。  

——这种负面情绪，的确一直伴随着我从开始到这文完结。好在开始写文时便告诉自己这只是个尝试，所以到现在才不至于过分失望。  
《温》让我充分认识到了自己的不足，以及与其他同人写手的差距，但是……既然能在犹豫中坚持了这么久，以后也是没有理由能让我放弃的。我相信每一个优秀的写手都是通过不断联系来提高自己的，没有谁仅仅因为天赋就能够一蹴而就。也许现在才起步有点晚，但我总还是相信自己有一定的优势，如果下次再认真严谨一些的话，一定……  


在此特别感谢为《温》撰写题记的翎，令人意外的是，在没有看题记下写出来的《温》，与在看正文前写出来的题记竟然出奇地贴合，是不是只能说明我们太有默契了呢？笑。  
还有谢谢在《温》连载时给予我支持、鼓励、建议的亲们，这是一种很神奇的动力，让我在自卑与自信这样的矛盾下不断前行。  
其实我想如果时间允许，我可能会对前面的一大段做大幅度的改动，只是学业繁重，也是我仓促完结《温》的原因，所以就这样定稿了，虽然并不满意最终的成品，但作为自己成长史中的一个里程碑，也是值得放在心上的珍宝。  
 
  

 关于《温》本身……  

一开始就把两人的关系设定得完美似乎反倒不太好铺展开后他们所要面对的磨难与考验，这个我有点后悔……  

主要想要表达的，是光和亮对彼此的一种珍重和对围棋的执着。  
光遇到瓶井期……现在想起来或许是受到金海心在《独立日》中开篇语的启发。其实在原作中光就有过这么一段时间，虽然描写得并不十分明显。是他刚做院生在B组徘徊时，那种感觉一定很烦躁不安，好在一直有人陪伴。  
那个时候是佐为，现在是亮。  
 
  
 
光果然是受天之祜的孩子。  

想象那种在绝望后获得新生的豁然开朗，在此之后，应该是没有什么可以再阻挡了吧？  
那颗为围棋而焕发着夺目光彩的心……  

亮和光之间相互扶持的那种温柔和缠绵也许是缺了一种在原作中针锋相对的气势和强硬，但每个故事中的他们总是有着或多或少的差异，至少在《温》里，他们是愿意为对方倾撒下自己最大限度的温柔的孩子。希望看文的亲们能够尽量包容性格的走型……（在下篇文里我会尽最大努力去还原这两个孩子的性格，希望不会拖了飒你的后腿！）  

会写到去云南的旅行，其实也是基于自己的一次真实经历。  
去了几次云南，却一直懒散着没动笔去写篇游记，于是在这里多少弥补一下这个遗憾。  
丽江的那件事，确实是有真实发生过，但我并没有亲眼目睹。而在郊外迷路倒是把我妈妈吓坏了，笑，还好有惊无险。  
文中的设定是有些残忍，自己想象着身上都隐隐作痛……光在那个时候下的决心其实正是他成长的标志。《回眸》里有这么一句话：挡住了风雨，就挡住了阳光。所以如果光在这场爱情与生命的森林里不能拥有这样的决心的，也许永远只能在大树的庇护下做一株小小的灌木。  

成长的关键在于独立，即使是在爱情中，也不应该一昧地依赖。  

其实两个人的独立性都很强。光在这次事件中学会了如何去照顾一个人，而亮学会了如果在劳累的时候依靠一下身边的人。  
所以才会在那之后看到一片绿色汹涌的海，浸透着希望。找回来的棋感不会再丢掉了，那么一次就已经刻骨铭心了，一定会牢牢抓住。  


中间的关乎到七夜的事再此不想多说，完全不在最初设定的剧情中。知识对于这个女孩子，自己还是比较欣赏的。不知道会不会有人关心她最后治疗得如何……对于白血病我不是十分了解，不知道是否有完全治愈的可能，但这在最后已经不重要了，如果她真的已经能坦然面对自己所处的世界，那么她就已经把握到自己生命的意义了。生或死，不代表她的一切。  


最后阶段的“家庭斗争”是写了最久的一部分。一方面是刚升上高三时间忙不过来，一方面是对于这放面的处理……自己实在是不知道怎么写才好……  

能说因为自己也有实质的顾虑才不可能直接让父母采取轻松态度直接过关么？  

若是真要在爱情与家庭中选择一个的话，没有谁能坚定地放弃其中任何一个吧？如果是言情小说就可以直接让爱情轰轰烈烈其他不顾一切，但《温》不是，尽管剧情有许多虚幻离奇的部分，但还是掺杂了很大的现实因素。  

所以在面对母亲的责难时，光只能说：我也不知道怎么办……  

这一阶段我的心情一直比较压抑，正好符合了文的意境，于是便放任自己颓废了不少时日。  

光选择了等待，其实也是比较无奈的选择。在那种家庭与爱情相尴尬的处境中，还双方一个私人空间也许是唯一的办法。否则会变得一团糟。在看过不少棋同中，关于这一方面的都是采取正面迎战态度。在鼠大的《暗涌的潮》中就是，激化的矛盾让被卷在其中的每一个人都行走在决裂的边缘。  

这样是很壮烈，可是我不敢写，仿佛一下笔，那个不得不面对充满硝烟的生活的人就是我。  

双方家庭都在经历各种不同的事，反对的棱角在无奈的生活中被逐渐磨平，最后成为一种默然的许可。  

然后终于可以看到那两个孩子再无顾忌地执起对方的手。  

再没有什么可以阻挡。除却巫山不是云。  

没关系，有我在呢。  

—Final End—  

温笑暖颜  
2007 4.19-10.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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