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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r goodbye 2　　作者：郭天一
文案 
在看本文时请各位看官先阅读这里：
请不要拿它与第一部作比较！写这部小说纯属娱乐，不喜欢雷人情节请勿进。
之所以写第二部是因为不喜欢第一部的结局！虽然徐淑香女士将尹玄瑞写死，没办法改变现实。为了安慰广大旭迷，所以继写了第二部。至少让炒炒得到尹玄瑞的婚姻，仅此而已。
最后还是那句话，喜欢看的请进！不喜欢看的请绕行！

主角：尹玄瑞崔玲茵姜秀珍卡一

　　第 1 章

　　1
　　玲茵依旧在等着玄瑞和小尹醒来。大概是昨晚玩得太累太兴奋了，所以父子俩还在沉沉地睡着。
　　门铃响了。玲茵生怕吵醒了玄瑞与小尹，急忙跑去开门。见是姜秀珍，竟有些尴尬。她勉强地挤出微笑，礼貌问好。
　　“你好。”
　　面对崔玲茵她也颇有些不自在，毕竟昨天的谈话让双方都很不愉快。但她已经明确了自己的意图，将尹玄瑞接到自己身边仅仅是想做好他的医生，给予他更好的照顾。她无法抹煞掉那天在医院里他哭泣着对她的苦苦哀求，请帮助他活下去！因为他是那么强烈地想活下去！
　　秀珍点头解释：
　　“我是来接小尹上幼稚园的。”
　　“可是……他们还在睡呀！”
　　秀珍换上拖鞋，轻轻地走过去叫小尹。
　　“小尹……小尹……快醒醒，起床啦。我们要去幼稚园了！”
　　小尹睡眼惺忪地从地板上爬起来。揉着眼睛，叫了一声。
　　“妈妈。”
　　“快起来，今天已经迟到了。”
　　小尹去推玄瑞，嘴里学着公鸡鸣叫。
　　“喔喔喔……起床啦！爸爸！喔喔喔……起床啦！好奇怪，爸爸怎么没有叫我起床呢？”
　　玄瑞毫无反应，一动不动。秀珍的心“咚”地一沉！自知不妙，急忙去拭他的颈动脉，又扒开他的眼皮查看。见秀珍如此，玲茵的脸顿时白了。她扑过去紧张地盯着玄瑞，结结巴巴地问：
　　“怎……怎……怎……怎么了？他……他……他怎……怎么了？”
　　“快打119叫急救车！”秀珍急喊。（注：韩国119属于医务急救号码）
　　玲茵只记得当时她慌乱又踉跄地上了急救车，然后跟着活动病床跑着。直到急救室的门把她隔在门外，她才停下来。再然后，她就与小尹坐在走廊里焦急、惊慌而无助地等待着里面的消息。
　　这样的等待，每一分、每一秒对玲茵都是一种深深的煎熬与折磨！等待的时间越长，她的身体就变得越发无力和冰冷！等待的时间越长，她的每次呼吸都变得窒息般难受！等待的时间越长，她的担心与害怕就越发填满她的内心！不知为何？她的脑海中浮现的竟是早晨那块停止走动了的时钟。而玄瑞的话此时也一遍又一遍地在她耳边响起：
　　“钟停了，我也停止了。钟停了，我也停止了。钟停了，我也停止了。钟停了，我也停止了。”
　　难道这预示着什么吗？这样的想法一成立，恐惧一下子就紧紧地抓住了她。她紧紧地拥着更加无助的小尹，红肿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急救室的那扇门。心中在不断地祈祷：
　　“会没事的，一定会没事的。我不允许有事，绝对不允许！不要吓我！尹玄瑞，请不要吓我！”
　　急救室的门终于打开了。秀珍从里面走了出来，她面色凝重地望着玲茵。还没等玲茵开口，小尹就已经急急地跑过去了。他拉着秀珍的双手焦急而充满希望地问：
　　“妈妈，爸爸醒了吗？是醒了吧？爸爸没事了吧？”
　　秀珍呆了呆，立即恢复了意识。她对小尹说：
　　“小尹，我现在送你去幼稚园。”
　　小尹一听，立刻拒绝。往后一退，大声说道：
　　“不要！我要陪着爸爸！”
　　秀珍严肃地说道：
　　“去幼稚园。”
　　“不要！”
　　“小尹。”
　　“不要！我要陪着爸爸！”
　　见小尹态度坚决，秀珍只好低声乞求。
　　“爸爸还在睡。小尹先去幼稚园好不好？如果爸爸醒了，妈妈一定会告诉我们小尹的。妈妈保证！只要爸爸醒来！好吗？”
　　“妈妈。”小尹很不情愿地喊着。
　　秀珍拉起小尹的手刚要走，就被玲茵叫住了。
　　“姜秀珍小姐。”她轻轻地喊。
　　秀珍的眼里有着难言的痛楚和无奈。她咬了咬牙，拼命压抑着内心的伤痛与绝望。用超乎平静的口吻说：
　　“心脏移植，只有这一个办法了。崔玲茵小姐，让我们一起期待吧！”
　　玲茵踉跄一退，险些晕倒！她呆呆地坐回到椅子里，绝望地把脸埋在双手里。泪又来了！虽然知道死亡早晚会来且有了心理准备，但当真正面对它的时候仍无法坦然接受。怎么办？怎么办？她的恋人该怎么办？
　　姜秀珍的痛苦、伤心和绝望并不亚于玲茵，只是她会很好地隐藏自己的情感。相比玲茵，她更加有种致命的挫败感！作为中善大学医院的一名心脏外科医生，医治了无数的病患，拯救了无数患者的性命。身经百战的她却对尹玄瑞的疾病束手无策！眼见他的心脏一天比一天变得衰弱，只能靠着药物和氧气罩维持着生命。随时都有可能一命呜呼！她心里那种想要得到供体的愿望比任何一个时刻都要强烈！怎么办？怎么办？小尹的爸爸该怎么办？
　　正当两个女人为尹玄瑞的疾病担心的时候，供体出现了。当姜秀珍接到同事的这个电话时，兴奋得就差欢呼跳脚了！她猛踩油门连闯几个红灯到达医院，准备给玄瑞做手术。
　　命运就是这么眷顾他！死神在将他拉向地狱时，上帝又将他拉了回来。
　　玲茵此时还不知道玄瑞手术的事情，她仍旧沉浸在即将失去他的痛苦里。但她不愿意将这份悲哀带给母亲，仍强颜欢笑地与母亲一起用餐。对于尹玄瑞心脏病发入院治疗的事情只字未提。
　　“他还好吗？”崔母问。
　　事实上，她十分关心玲茵爱的这个男人什么时候会死？作为女儿的母亲，她不愿意让女儿深陷在痛苦里而无法自拔。但是同样作为女人，她又深深懂得男女之间的那种爱恋。在能爱的时候，可以爱的时候，就尽量地去爱。于是她变得矛盾了！一方面她希望女儿放弃这段感情，另一方面她又希望在这个男人身上会有奇迹出现。
　　“哦。”玲茵哼了一声，继续吃饭。她大口大口地往嘴里添米饭，想把难过和悲哀咽到肚子里。奈何越是这样她的心却越跟着痛！母亲的问话又让她鼻子一酸，泪差点掉出来。
　　“我做了汤，一会儿你带给他喝。”崔母说。
　　“哦。”玲茵又哼了一声，问道：“妈叫我回来吃饭是为了给他带汤吗？”
　　“是啊。”崔母没好气地说：“你这个臭丫头，竟然喜欢这样一个人。”
　　“对不起。”玲茵道歉，语气诚恳。“妈，对不起。这个时候不是他离不开我，而是我离不开他。”
　　在东在一旁煞有介事地说：
　　“姐这样的女子，是大韩民国所有男人梦寐以求的。”
　　玲茵瞪着在东，一字一句地说：
　　“少拍马屁！这次如果你再考不上，我和妈一样会把你赶出去的。”
　　在东被玲茵一吓，慌了。
　　“姐，你不是说真的吧？”
　　“我是说真的。”
　　在东见玲茵认真的表情，立即求救地看向母亲。
　　“妈。”
　　崔母头也不抬地说：
　　“我听你姐的。你姐才是一家之主。”
　　玲茵不再理在东。放下勺子抹了一下嘴巴，拎起保温瓶就走。
　　“我吃饱了。妈，我要走了。”
　　“好。”
　　玲茵拎着保温瓶走进了电梯。当电梯门关上的一刹那，她再也压抑不住内心的难过与悲哀，泪拼命地往外涌。母亲为玄瑞做的这锅汤更加让她伤心欲绝！如果……如果他可以喝这锅汤该多好！如果……如果他的心脏是健康的该多好！正当她痛哭流涕时手机响了，一看来电显示是卡一。她急忙忍住哭声，吸了吸鼻子。接起电话：
　　“主管。”
　　“尹玄瑞怎样了？”
　　“他吗？”她犹豫着如何措辞。“他……他……他还好。”
　　“有时间吗？我们见个面吧。”
　　“哦，我现在没有时间。他还没有吃午饭。”
　　“知道了。”
　　她挂断了电话。重重地做了几个深呼吸，试图让自己放轻松些。到了医院才从护士口中得知尹玄瑞正在进行心脏移植手术。
　　“什么？他在进行手术？我没有听错吧？”
　　护士肯定地说：
　　“是，你没有听错。患者尹玄瑞正在接受心脏移植手术。是刚刚得到的供体。姜秀珍医师为其主刀。”
　　听到了十分肯定的答复，这才让她有了真实感。她如释重负地呼出了一口气，脸上终于有了难得的笑容。
　　“老天保佑！上帝保佑！佛祖保佑！”
　　秀珍终于下了手术台。她早已累得汗流浃背，但是她好高兴！尹玄瑞的手术做得很成功！没有什么比尹玄瑞的健康更加让她感到高兴的事了！洗过澡后换上衣服才想起来小尹，她急忙给帮佣大嫂打了电话。
　　“小尹睡了吗？”
　　“睡了，夫人。”
　　“那就好。”
　　“他一直嚷着要去看爸爸呢。”
　　“哦，知道了。”
　　她挂断电话走进自己的办公室。发现崔玲茵正坐在里面，急切等待手术结果的心情溢于言表。
　　“姜秀珍小姐。”玲茵站了起来。
　　秀珍怔了一下，问道：
　　“在等消息？”
　　“嗯。手术……还顺利吗？”
　　秀珍点点头。
　　“还好。”
　　“那么……他是没事了吗？他可以活下来了吗？”
　　“这个……”秀珍犹豫着说：“会有一段时间的排斥期。头四十八小时非常危险，接下来的一个星期左右也很危险。正常情况下只要过了这段时间，应该就没什么大问题了。”
　　玲茵听得糊里糊涂的。
　　“姜秀珍小姐，我……我没有听懂。你的意思是说即使现在做了手术，他还在危险之中。是吗？”
　　秀珍虔诚地对着天花板说：
　　“他会没事的！我知道，所以不要担心了。回去休息吧！”
　　玲茵突然下定决心地说：
　　“我要在这里等他醒来！”
　　秀珍很意外地，深深地看向她。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醒来，连我都不能去确定这一点。”
　　玲茵一笑。
　　“我坐在他病房的外面等他醒来。他其实是一个害怕孤独的人，只是他不愿意去承认。我坐在病房外面陪着他，他就不会感到孤独了。”
　　秀珍又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她的行为让秀珍很感动。
　　在这一个多星期里，尹玄瑞始终没有醒来。崔玲茵除了用餐时候会去医院外面的便利店里吃泡面外，其余的时间都是在医院走廊里度过的。
　　卡一又来电话了，将躺在椅子里熟睡中的玲茵吵醒。
　　“不用上班了吗？知道你几天没有来上班了吗？”他劈头就问。
　　玲茵只好吱吱唔唔地解释。
　　“主……主管，请给我……请给我几天假期。我……我……我有很重要的事情！”
　　“需要几天？”卡一问。
　　“嗯……”玲茵脑子里计算着时间。“大概……大概需要十天左右。”
　　“是因为尹玄瑞吗？”卡一又问。
　　“是。”玲茵不得不承认。“他这些天身体不太好。”
　　“尹玄瑞入院治疗的事情为什么不告诉我？”
　　“主管……”对于卡一的质问她不知要如何解释。
　　“我已经去看过他了，听姜秀珍小姐说他快醒来了。”
　　“啊？主管来医院了？我怎么没看到你？”玲茵问，忙寻找卡一的身影。
　　“不用找了，我是昨天去的。我看到你在椅子里睡着了，所以没有打扰你。怎么样？身体还吃得消吧？太劳累的话就回去睡吧！”
　　“哦。”
　　“挂了吧！如果他醒来了记得给我电话。”
　　电话刚挂断，在东的电话又打进来了。
　　“有事情吗？”
　　在东的声音从电话里十万火急地传来。
　　“姐，妈去你那里了。”
　　玲茵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儿。
　　“什么时候？”
　　“就刚刚啊，说要给姐夫送人参鸡汤。”
　　“什么？”
　　“送人参鸡汤给姐夫喝啦。妈不知道姐夫住院的事情，你再不回去就穿帮了！”
　　玲茵匆忙地洗了把脸就往医院大门口冲去。她随手拦了辆计程车直奔韩美公寓，付车费时险些把她身上仅有的一万块报销掉。她前脚刚迈进六楼，崔母后脚就到了。还没来得及去开门，就听到崔母在后面说：
　　“你没在家啊！这是做晚饭的时间，应该在家给他做饭才是。怎么还往外跑？”
　　玲茵喘着粗气，急急解释。
　　“哦，那是因为……他非要吃豆腐汤，所以……所以才出去的。”
　　“那豆腐呢？”崔母问。
　　“啊？哦……豆腐卖完了。”
　　“怎么气喘吁吁的？”
　　“做晚饭的时间到了，怕他一会儿回来喊饿。”
　　“他没在家吗？”
　　“哦，去了朋友那里。”
　　崔母把保温瓶交给玲茵。
　　“这是给女婿的人参鸡汤。让他补补身子吧！”
　　玲茵伸手接过保温瓶，对母亲温柔而感激地笑笑。
　　“妈，童子鸡很贵啊！”
　　崔母并没有回答她的话，而是说了另一番颇有深意的话。
　　“这条路是你自己选的，以后即使后悔了也怨不得别人。就像我一样，当初选择了那个死鬼崔永奎。因为是自己选的，所以现在和他离了婚，痛苦和伤心也只能自己一个人承受！”
　　玲茵最不愿意母亲提及与父亲之间的事情。她知道母亲这么多年来抚养她与弟弟有多么的辛苦！所以大学一毕业她就开始拼命地工作赚钱，担当起养家的重任！父亲的始乱终弃和抛妻弃子在她的心里已经扎了根，无论母亲是怎样的不解风情，做为丈夫和父亲都不应该抛弃家庭！抛弃子女！
　　“妈，不要唠唠叨叨的了。你快回去吧！他一会儿回来看见你会不自在的。”
　　崔母一听，不满地嘀咕着：
　　“女婿见到岳母大人有什么不自在的。他的毛病还真多！”
　　崔母转身刚要离开，窝在心里的疑问终于还是问了出来。
　　“玲茵啊，他……他到底什么时候会……会……会死啊？”
　　“妈！”这话惹恼了玲茵，她涨红了脸对着母亲吼了过去。“我们不要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不休了。好吗？是快死了也好，是长命百岁也好，是你女儿我离不开他。我早就对你说过了，我只是选择了一种痛苦小的方式而已。你想让我说几遍才懂！”
　　崔母见玲茵火爆脾气已经发作，急忙息事宁人地摆摆手。
　　“好了，算我没说吧。”
　　崔母离开了。玲茵用钥匙打开电子门，进屋换上拖鞋。她慢慢地打开保温瓶，人参鸡汤的味道扑鼻而来。她闻了闻，充满希望地自言自语道：
　　“你好有福气啊！还没结婚呢，岳母大人就炖汤给你喝了！为了这锅汤，你也要很快好起来才行啊！”
　　已经好久没有收拾房间了，地板和家具已经有了一层浮灰。玄瑞的洁癖相当的严重！他是最讨厌脏的！于是她系上围裙，弄湿抹布开始收拾起屋子来。房间的各个角落、地板、桌子、家具都被她擦拭得干干净净！光亮如新！当她擦到餐桌时，那只停了的钟表还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她拾起钟表对它发起呆来，耳边又响起了玄瑞的声音：
　　“钟停了，我也停止了。钟停了，我也停止了。钟停了，我也停止了。钟停了，我也停止了。”
　　玲茵用力地甩甩头，好讨厌自己有这样怪异的想法存在。她毫不犹豫地将它扔进了垃圾筒里去！她再也不要在房间里放钟表了！再也不要了！
　　一个小时后，她终于很彻底地收拾干净了屋子。她满意地环视着漂亮、整洁又有些空旷的房间，心竟开始莫明地感伤起来。
　　“我收拾好了干净的屋子等你健健康康的回来！你听到了吗？所以，你一定要信守你的承诺哦。一万次的6000块钱的晚餐！直请到六千万为止！”
　　这些日子以来，她实在没能真正地好好休息过。疲倦与睡意一起涌上来，使她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她躺在地板上学着玄瑞睡觉时的样子，将双手举过头顶成“万岁”状。闭上双眼小憩一会儿，结果小憩竟变成了沉睡！
　　这一觉睡得如此香甜，且还做了一个好美好美的梦。
　　尹玄瑞用脚将她踢醒，她睁开眼睛看到他正拿着勺子站在她的面前。
　　“炒炒，吃饭了。”
　　她从地板上爬起来，陶醉地闻着他身上的味道。
　　“这性感的味道是什么？”
　　“金枪鱼泡菜汤。”他回答。
　　她摇摇头。
　　“我说的不是这个。”
　　“那是什么？”他莫明其妙地问。
　　她依旧用她那微醉的眼神挑逗他。
　　“当然是站在我面前的男人了。”
　　他怜爱又好笑地对她看去，用很无可奈何的口吻说道：
　　“真是，家里没有镜子真是遗憾啊。”
　　玲茵并不介意他用话讽刺她。走近餐桌，看着他做好的饭菜。看着漂亮，闻起来也香。好想吃啊！
　　“都不刷牙吗？”他皱着眉毛问。
　　“吃完再刷不是更好吗？”
　　眼见玄瑞的脾气要发作，她急急解释：
　　“因为……肚子好饿啊。”
　　他拿着勺子去敲玲茵的脑袋，示意她必须先去洗漱才可以吃饭。她只好乖乖地去洗脸刷牙。洗漱完毕后，她调皮地对着玄瑞掀开牙齿，让他检查。
　　“现在可以吃了吧？”
　　“闭上你的嘴。”他说，为她盛好金枪鱼泡菜汤。又问：“你跑来我这里做什么？”
　　“为你做饭啊！”玲茵边吃边回答：“顺便收拾一下房间。”
　　“话可要说清楚啊，是来一起吃饭的吧。”他纠正道。
　　“那不一样吗？”玲茵强词夺理。“屁和放屁都一样。”
　　这话另有洁癖的玄瑞一阵反胃。玲茵急忙对自己的话下了结论：
　　“好脏啊。”
　　玲茵边吃边分配工作。
　　“我们吃完之后，你洗碗，我收拾房间怎么样？”
　　见玄瑞不回答，玲茵纳闷地问：
　　“我吃亏吗？”
　　“不要。”玄瑞说。
　　“那我洗碗，你收拾房间怎么样？”
　　“不要。”玄瑞又说。
　　“那你想怎样？”玲茵问。
　　“我做了饭，两个都由你来做吧。真是没良心！”
　　玲茵看了看房间，埋怨道：
　　“干嘛买这么大的房子啊，打扫这么麻烦。”
　　此时手机响了。
　　“接电话！”他说。
　　“是你的手机，干嘛我接。”玲茵反问，继续吃饭。
　　“接电话！”他又说。
　　“不接！”
　　“是关于我的健康问题，你难道也不接吗？”
　　玲茵猛地从梦中惊醒过来。她看着躺在地板上的手机，果然如梦中一样在响着铃声。她立即抓起手机，急忙接听。
　　“你好。”
　　电话那头传来姜秀珍兴奋的声音。
　　“尹玄瑞醒了！”
　　她从地板上一跃而起，激动得声音有些发颤。
　　“姜……姜秀珍小姐，你说什么？我……我没听清楚！你是说他醒了吗？是吗？”
　　“是，他醒了。”
　　泪迅速地冲出她的眼眶，她笑着喊道：
　　“我现在就过去！”
　　她抹了几下眼泪，抓起钥匙就往门外跑。按着电梯按钮时才发现自己竟然穿着拖鞋，但管它呢！系着围裙？管它呢！她现在什么都不在乎了！她只想立即飞奔到尹玄瑞的身边去。只要尹玄瑞可以醒来！只要尹玄瑞可以健康！她一定每次早餐之前都会洗脸刷牙！她一定会把所有家务包办！老天！她竟忘记了带上银行卡，因为她身上已经没钱了。难道要一路跑过去吗？管他呢！曾经的她可是马拉松选手第一名啊！正因为她赢得了那场马拉松比赛，才奖励她去拉斯维加斯观光旅游。正因为她去了拉斯维加斯，才认识了尹玄瑞。现在就让她以马拉松选手第一名的身份跑去医院，去刚刚得到重生的尹玄瑞见面吧。
　　那车到底是从哪里拐过来的，她根本看都没看到。只觉得两道刺眼的灯光朝她的眼睛射过来，她还来不及反应什么就被撞飞了出去。那一瞬间，她还以为自己在飞翔！以为她急切的心情感动了神灵，所以赐给了她一对翅膀。直到她翻滚了几下“咚”的一声重重落地，她才知道自己是出了车祸。
　　强烈又刺耳的急刹车声险些震碎她的耳鼓。她瞪大眼睛望着满是街灯的天空，头在嗡嗡作响。
　　“小姐，小姐，你怎么样了？”一个声音传过来。
　　“快叫救护车吧！”又一个声音传过来。
　　昏黄的街灯在她眼前飞速地旋转，路上行人关切的声音在她耳边乱哄哄地响着。她微张着嘴，想说没事。可是她的意识却渐渐地在涣散，终于晕了过去。
　　当秀珍得知玲茵出了车祸的同时，玄瑞已经完全清醒了。
　　这一觉睡得好沉！好长！也好累！人世间好像已经经历了千千万万年，那么冗长！像是没有终点！他好像也做了无数无数个美好又短暂的梦，像是一部部电影。有他和炒炒！情节都好甜蜜！好温馨！偶尔也会吵吵架，生气的时候炒炒依旧爱背她的乖法表。幸福的时刻炒炒总会向他索要一颗黑豆，一颗代表着深深爱意的黑豆。还有他和他的生母！为他买生日蛋糕，为他点生日蜡烛，为他唱着生日歌。那歌声好美好动听！然后生母对他充满慈爱和期待地说：
　　“我的儿子一定要健健康康地长大，坚强地长大，成为优秀的人！知道吗？”
　　那一时刻，他觉得他成为了世界上最最幸福的人！幸福得不愿意再醒来！
　　“玄瑞，玄瑞。”
　　有人在叫他的名字。他微蹙了一下眉，这声音像是炒炒在叫他。炒炒系着围裙，拿着锅铲笑眯眯地表现出一副监护人的姿态在叫着他。
　　“睡得好吗？患者。睡得好吗？恋人。起来吃饭！”
　　“爸爸，你醒了吗？我是小尹啊。”
　　这次他睁开眼睛了，他看到了身穿白色隔离衣的秀珍和小尹。
　　“爸爸，你真的醒了！我好怕你是一只小鸡呢！生了病就再不醒来了！”
　　他虚弱地笑笑，唔了一声。
　　小尹甜甜的笑着。
　　“妈妈说爸爸吃进肚子里的表已经取出来了，所以爸爸没事了。”
　　秀珍打断了儿子的叙述。
　　“小尹，爸爸刚醒来，病还没有好，所以不要与爸爸说得太多！”
　　小尹一听，有些失望。低头嘟着嘴说：
　　“知道了。”
　　秀珍俯下头去，给了他一个温柔而信赖的微笑。
　　“你没事了！可以活得很久了！我保证！我说过的，我会让你长命百岁的。”
　　他还给她一个微笑，算是谢意。他实在没有太多的力气说话。
　　“好好休息，我们先出去了。”
　　秀珍说完就要拉着小尹出去，玄瑞一下子叫住了他们。
　　“秀珍，我问你……”
　　这话一出口，秀珍立刻就知道玄瑞想要问什么了。她回过头去紧闭一下嘴唇，表情诚实地撒着谎。
　　“你是想问关于崔玲茵小姐的事吧？她暂时没办法来看你了。”
　　他眼里闪烁着询问的目光，这目光让秀珍即矛盾又难过。
　　“她以为你回美国去了。我告诉她你回美国去了，为了治疗。我告诉她那里心脏移植的机率很大！她信以为真！”
　　他闭上了眼睛不再说话。秀珍从重症监护病房出来后直接去了普外科病房。崔玲茵看样子情况还不坏，除了脸色有些苍白外，只有几处轻度擦伤。秀珍从同事的口中得知她失忆了。
　　“崔玲茵小姐，你没什么事吧？”
　　玲茵点头。
　　“我很好。请问你是……是我的主治医师吗？”
　　秀珍向她解释自己。
　　“崔玲茵小姐，我是尹玄瑞的朋友姜秀珍。”
　　玲茵茫然地点着头，有些糊涂。
　　“哦！你好，姜秀珍小姐。可是……尹玄瑞又是谁？”
　　秀珍暗暗一惊，果真是失忆了。她去了崔玲茵的主治医师那里，询问了情况。
　　“可能是因为心里压力太重引起的失忆，车祸撞伤头部只是一个诱因。”医生解释。“大概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让她压力太大。甚至不想去承受，完全逃避！放松心情，相信很快就会好起来。”
　　当姜秀珍告诉玲茵失忆时，玲茵完全不相信。
　　“我……失忆了？”玲茵怪叫着，觉得这个诊断很好笑。“我怎么不觉得。我知道我叫崔玲茵，今年27岁。从小到大的事，我没有一件不知道的。我怎么会失忆呢？姜秀珍小姐，你是不是弄错了？”
　　秀珍眼里写满担忧。她轻声问道：
　　“那么我是谁？”
　　“你？”玲茵想也不想就说：“你是姜秀珍小姐。”
　　“尹玄瑞是谁？”秀珍又问。
　　玲茵歪头苦想，可以确定了。
　　“我不认识他。”
　　“你确定吗？”秀珍再问。
　　玲茵在记忆里搜寻这个人的名字，恍然一惊。
　　“哦，我想起来了。是我在拉斯维加斯认识的一个超级无聊又无趣的家伙！他是鲁尼的哥哥。”
　　“还有呢？”
　　“没有啦！之后……”玲茵一顿，之后的事情大脑竟一片空白。“之后我……我就应该是坐飞机回到韩国了，然后在飞机上又遇到了这个可恶的家伙。对，是这样的。”
　　“你的男朋友是谁？”姜秀珍决定换个问题。
　　“本来是建荣。可是他……与我分手了。”
　　姜秀珍默默地站了起来，深深地注视着玲茵。她的那双大眼睛又黑又亮又清澈，实在看不出有任何疾病的症状，但是她却忘记了与尹玄瑞之间的所有事情。她该不该把这一切告诉玄瑞呢？不能！绝对不能！玄瑞的身体尚在复原当中，如果把玲茵的事情告诉他，一定会影响他术后的恢复。
　　玲茵并不觉得自己真的生了病，嚷着要出院。医生拗不过她，只好通知她的监护人崔母为其办理出院手续。
　　当崔母得知玲茵出了车祸时吓得腿都软了。急忙与在东慌慌张张，心急火燎地赶往医院。看到女儿好端端地坐在那里，一颗紧张的心才算放下来。但医生的话不免让崔母有些提心吊胆。
　　“那……那要怎么办？不会影响什么吧？智力呢？不会智力也有变化吧？”
　　“只是失忆，没有影响到其它。药要按时吃，尽量给她轻松的家庭氛围。不要让她感到紧张和不安。”
　　“哦，知道了。谢谢医生！”
　　这事情发生的太突然，崔母一时间还接受不了。
　　“失忆？怎么会失忆呢？”
　　在东却对姐姐的失忆抱以轻松态度。
　　“妈，姐失忆不是很好吗？”
　　崔母一听，一拳对着他的脑袋敲下去。怒骂道：
　　“臭小子，你在说什么！”
　　在东痛得哎哟一声，很委屈地解释道：
　　“姐不是忘记了和那个尹常务之间的事情了吗？那个尹常务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去和上帝报到了！姐把他忘记了，我们正好借机让姐重新谈一段美丽的恋爱啊！”
　　在东的话让崔母的脑筋一下子茅塞顿开。她仔细想着，也许这车祸未必就不是一件好事。但崔母仍忘不了埋怨女儿几句：
　　“怎么走路都不小心呢？”
　　“以后注意就是了。在东，你去办出院手续，我要回家。”玲茵说。
　　在东吸了吸鼻子。并不急于去办理出院手续，而是慢腾腾地问玲茵：
　　“姐，你什么时候还我十万块。”
　　“我有欠你钱吗？
　　“当然啦！”在东有板有眼地说：“两个月前你借我的十万块，说好的这个星期还我。”
　　玲茵真被搞糊涂了。
　　“好，我会还。”
　　崔母阴沉着脸，对着在东的后背狠狠地捶打几下。
　　“臭小子！你再这样子欺负你姐姐，我就把你赶出去！”
　　在东痛得边躲边喊：
　　“好了好了！妈，不要打了！我现在就去办出院手续！”
　　回到家里，玲茵就被母亲按在床上强迫休息。她舒舒服服地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突然发起呆来。
　　她真的失忆了吗？她怎么一点也不觉得呢？如果真的要失忆的话，为什么不去忘记建荣与玛丽的事情？该死！为什么要想起这两个人？她的同事兼闺中密友玛丽竟然在她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抢走了她的男朋友。原来以为只是电影里的情节，却没想到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她索然无味儿地扯过被子抱在怀里，想睡觉了。她数着乘法表，很快睡着了。

　　第 2 章

　　2
　　一个半月后，尹玄瑞终于可以自由活动了。
　　“秀珍，我要出院。”他说。
　　“回去没有人可以照顾你。如果不喜欢医院的味道，就搬到我那里去吧。”
　　“不要。”他拒绝。“我可以照顾自己。”
　　秀珍知道玄瑞的个性。只好依照他的意愿给他办理出院手续，开车将他送回韩美公寓。在离开公寓之前，秀珍仍不放心地说：
　　“真的可以吗？有什么不舒服记得一定要打电话给我。”
　　“知道了，医生大人。你不要总是一直的叮嘱我，医生的话我向来是严听计从的。”
　　“那好，我走了。”
　　“秀珍，先别走。”
　　“嗯？”
　　“坐过来，我想很认真地请教你一个问题。”
　　秀珍乖乖地坐进餐椅里，他为她倒了一杯水。
　　“说吧，你的问题我一定认真回答。”
　　他的眼神忽然变得严肃起来。
　　“心脏移植后的患者最长可以活多久？”
　　他的话让姜秀珍机伶伶地打了一个冷战。
　　“尹玄瑞。”
　　“请认真回答我的问题。我想要知道我移植了别人的心脏后可以活多久？虽然我可以去问别的医生，但我还是想听到医生朋友的回答。”
　　秀珍只好实话实说。
　　“一个月、半年、一年、三年、五年、十年、甚至二十年都有可能，这是一个不确定的答案。”
　　“但就是没办法活一辈子，是吗？”
　　“这也不是不可能的事，也许你就是那个奇迹呢。”
　　他笑了。
　　“这个时候的你一点也不像个医生。”
　　秀珍也笑了，但她笑得却有些牵强。
　　“今天太晚了，我要回去了。”
　　“好。”
　　“放心吧，尹玄瑞。”秀珍眼神坚定地望着他，语气里有着不容怀疑的力量。“你的心脏由我来保护！我一定会让你长命百岁的！”
　　他又一笑，感慨又感激地说：
　　“这次我因为你而捡回一条命。我该怎样感谢你呢？我的医生大人，我迎接的每一天都是充满感恩和感激的。现在我又可以自由的呼吸，可以看到小尹，可以爱这世上的人，这一切全是你给我的。秀珍，真心谢谢你！”
　　“真想谢谢我的话，就健健康康的活着吧。”
　　玄瑞送走了秀珍，一屋子的空寂和冷清一下子对他袭来。他背靠着墙坐在地板上，手本能地捂向胸口。他倾听着自己的心跳声，感受着全新的生命。他还活着！他又一次从死亡线上挣扎了过来！他以为这次是必死无疑了！但是他还活着！换了一颗崭新的心脏！一颗健康的心脏！忽然，一种痛痛的酸楚涌上心头。他好感谢那个施舍给自己心脏的好心人！可是……这又能维持多久呢？他能给炒炒多久的幸福？三年？五年？十年？反正不会是三十年！那么剩下的岁月炒炒一个人孤孤单单的要怎么去度过？因为他的心脏有病，所以他的心也就跟着自私。希望可以和炒炒幸福地生活，哪怕只有一天也好。只想到自己，不去考虑炒炒的将来。
　　是的，此刻的他又后悔了。他不应该拉着炒炒的手不放！他承认自己是害怕炒炒离开他的，因为他害怕被遗弃！曾经的他在幼年被生母遗弃的记忆直到现在都强烈地烧灼着他的心。让他对于遗弃惧怕不已！但是一想到炒炒在以后的岁月，可能要在失去他的悲哀与痛苦里度过余生。就另他的心一阵悲哀和难过！那深深的歉疚与自责绝不是一句对不起就可以了事的。
　　他是被一阵门铃声吵醒的，门铃通话显示器里出现的是崔母那张气愤的脸。他打开门，毕恭毕敬地行了礼。
　　“您好，伯母。”
　　崔母本来是鼓足了勇气来向他兴师问罪的，然后再向他提出与女儿分手的事。可是一看到他那张冷俊又稍有些憔悴的脸，满满的勇气一下子全飞走了。取而代之的竟是心痛和怜惜，一时间竟不知要怎样开口说话。
　　“伯母，请问您有事吗？”他问。
　　“我……我女儿出了车祸。你不知道吗？”她板着脸问。
　　他紧蹙一下眉，立即知道姜秀珍对他撒谎了。
　　“什么？您是说崔玲茵小姐她出了车祸？”
　　“你也用不着知道了，反正我以后也不准你再见我的女儿了。”
　　“崔玲茵小姐怎样了？”他急切地问。
　　“除了把你和她的那段感情忘记得一干二净外，其它的都还好。”
　　尹玄瑞冷静地看着崔母，她的样子不像在撒谎。崔母不敢看尹玄瑞的眼睛！不知为何？她一直都不太敢看这个年轻人的眼睛，总觉得太过于冰冷和犀利！奇怪女儿怎么会喜欢这样一个毫无温度的人。
　　“崔玲茵小姐把我忘记了是什么意思？”他终于提起勇气平静地问。
　　“她被车撞了一下，得了失忆症。总之就是把你忘记了。你这个混蛋！我女儿自从遇到了你，就没有一件好事发生……”
　　崔母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尹玄瑞的话打断了。
　　“那么……就分手吧。”
　　“什么？”
　　崔母大吃一惊，下巴都快掉下来了。这话本来是她要向这个年轻人说的，可是他却先她一步说了出来。虽然意思相同，可是从晚辈的嘴里说出来却使崔母一阵恼火。
　　“你还是人吗？我女儿出了车祸你连着急的意思都没有，还说出这样无情无义的话。”崔母咬牙切齿地说，恨不得给他一巴掌。
　　“很抱歉，伯母。让您的女儿遇到这样一个我！今天我又说出这样无礼的话，真的很抱歉！”他的态度诚恳真挚。“我……是一个不知道有没有未来的人。虽然我很努力地赚钱、工作、珍惜身体，可是我还是感觉到很无力。一种对崔玲茵小姐能否负责到底的无力！相信伯母也从崔玲茵小姐那里知道和了解一些我的健康情况。正如您所知道的那样，我的生命并不掌握在我的手里。崔玲茵小姐遇到我是一件最最错误的事情！大概连上天都知道这是一个错误，所以帮助崔玲茵小姐来忘记我。伯母请宽心吧！我不会自私到把崔玲茵小姐紧抓住不放！”
　　听到这样一席话，崔母反倒愣在了那里。好半天，她才鼓起胆量嗫嚅着问：
　　“那么是真的了？你……你快死了？”
　　他紧闭着嘴唇。没有回答，算是默认。
　　崔母此时的脸都白了。
　　“谢谢你放了我女儿。”
　　说完，她就急匆匆地逃走了。关上房门，尹玄瑞一下子崩溃了！他捂着胸口，尽量让自己保持平静地呼吸。他不要死！他不想死！即使没办法与炒炒共度一生，也想偷偷地看着她幸福的生活。
　　第二天他很意外地接到了一个电话，是爱德沃会长打来的。
　　“嗨！戴维，很高兴可以再听到你的声音。”
　　“我也一样。”
　　“怎么样？做了心脏移植后，身体没事了吧？”
　　“很好。”
　　“帝国酒店首尔店的情况佐藤卡一已经告诉我了，都是姜哲九搞的鬼。我完全被蒙在了骨里，对不起。”
　　“没关系，已经过去了。”
　　“那么回来吧！继续为我工作怎么样？尼克酒店的社长一职仍在空缺当中，除了你没有人可以胜任。”
　　“爱德沃会长。”
　　“公司出了点问题，没有人可以帮助我。我曾说过，除了我母亲外我谁也不相信。但是你却是一个例外！唯一一个可以让我相信的人。拉斯维加斯的尼克酒店仍旧是你的！只要这次你可以帮我度过难关，帝国酒店百分之五的股份就是你的！怎么样？心动吗？”
　　“好，我可以考虑。一个星期后给你答复。”
　　“好，那不打扰了。你好好养病，期待你的佳音。”
　　爱德沃的电话让他知道了接下来该怎么做。是的！他可以离开韩国，回到拉斯维加斯去。那里有他熟悉的生活环境和梦寐的尼克！
　　梦寐的尼克？他不禁哑然失笑！尼克还是他想要的吗？早已经不是了！他想要的是与炒炒幸福地死去！这个要求现在竟也成了奢望！他只能自己孤独地死去了！
　　他对着镜子仔细地擦拭着伤口。三条长长的手术伤疤像三根长长的锁链，触目惊心地贴在胸前。为了生存，迄今为止他已经做了三次重大的手术。第一次做了心脏瓣膜修补术，第二次装了人工机械瓣膜，第三次移植了心脏。三次的手术经历让他深深懂得了生命的可贵和来之不易！因此他比任何人都要重视自己的身体健康！但尽管这样，他的身体仍然脆弱得如履薄冰！
　　这样一个千疮百孔的身体要如何与炒炒一起放在锅里炒来炒去，且还要炒三十年呢？想到这里，他鼻子一酸竟要流泪。他咬着牙齿不让泪水流出，继续对着镜子擦拭伤口。
　　重新包扎好了之后，他换上干净的衬衫和西装，驱车去了玲茵的家。他实在抑制不住担心与想念！只要可以让他偷偷地看上一眼玲茵是健健康康的，忘记他也没有关系。在车里，他看到了玲茵正坐在小区的长椅里拿着笔在报纸上勾画着什么。在东走过来对着报纸看了又看，烦恼地说：
　　“姐，你快找工作吧。再不找工作，我就没办法学习啦。”
　　玲茵头也不抬地说：
　　“我找不找工作跟你学不学习有什么关系？”
　　在东不满地喊着：
　　“当然有关系啦！你不上班，妈又没有工作。花着以前的积蓄，我们每天都只吃泡菜。为了应付公务员考试我用脑过度，身体里没有好的营养，我哪有精力去学习啊！姐，妈已经很久没有做饺子了。我好想吃啊！我几乎已经看到那些饺子在牛肉汤里向我招手了！”
　　听着在东的话，玲茵就气不打一处来。她瞪着眼睛，气愤地嚷着：
　　“你是傻瓜吗？你几岁了？不好好读书，整天就知道吃。既然这样，那就不要上学好了！干脆和我一样，一起出去找工作算了！”
　　在东一听，吓得直往后退。哆哆嗦嗦地说：
　　“我……我没说，我什……什……什么都没说。”
　　在东的反应更加另玲茵气愤，她拾起报纸卷成筒状拼命地追打着在东。
　　“臭小子！老大不小的了，就只知道花家里的钱。臭小子！你不要跑！你给我站住！我今天非揍你满地找牙不可！”
　　在东边跑边惨叫着：
　　“家里有两个力气大的女人，最惨的就是我。救命啊！”
　　他好笑地看着玲茵，心竟因为玲茵开心起来。即使玲茵失去了一小部分记忆，她的个性却没有因为这次失忆而有所改变。她还是那个她呵！可是随即他的情绪就低落下来，炒炒不再是他的了。他们之间不能也不可以再放进锅里炒来炒去了。如果在离开韩国之前可以为玲茵做点什么，那就是工作了。他拿出手机拔了号码给卡一。
　　“卡一，我们见个面吧。”
　　“好。”
　　他们在狎欧亭洞的一间咖啡馆里见的面，地点是尹玄瑞选的。位子靠近落地玻璃窗，午后的阳光充足地从窗外射进来，暖暖地照在他的身上。如果没有病痛的折磨和情感上的矛盾，他一定会去享受这金灿灿的阳光和香浓的咖啡。因为这阳光使他变得有些慵懒！有些惬意！这是好久好久都不曾有过的感觉！卡一关心地询问。
　　“你可以喝咖啡吗？”
　　他并没有去喝咖啡，而是若有所思地看着卡一。这个男人就是可以照顾玲茵一生一世的那个人吗？
　　“常务。”卡一叫着。
　　他拉回了思绪。
　　“我已经不是常务了。”
　　“新的人事命令很快就会下来了，你已经任命为尼克酒店的社长。首尔店的高层都知道了这件事，已经传得沸沸扬扬了。”
　　卡一的话给了他一个小小的意外！他没想到爱德沃这么快就宣布了人事命令。
　　“这次谢谢你。”他衷心感谢。“如果不是你向爱德沃说明一切，大概我仍被误会。”
　　“你叫我来是为了崔玲茵小姐吗？”卡一问。
　　卡一总是能洞察他的心理，大概是因为他们太相像的缘故吧！
　　“我下个星期回拉斯维加斯。”
　　“不带崔玲茵小姐去吗？”
　　“不，只有我一个人。”
　　卡一惊看他。
　　“为什么？你已经没事了。”
　　他苦笑了一下。
　　“还记得当时你决定留在韩国的目的吗？爱上了这个酒店！爱上了崔玲茵小姐！因此你做了这里的总务。现在如果我将崔玲茵小姐带走，你留在这里的意义又是什么？”
　　这让卡一无法回答。
　　“所以请你好好照顾崔玲茵小姐吧！”
　　“我知道崔玲茵小姐出了车祸。”卡一苦恼地说：“我试图打过电话给她。是她的母亲接的，告诉我崔玲茵小姐不会再回酒店上班了。”
　　“然后呢？”他问。
　　“然后去找过她几回，但是没有碰过面。崔玲茵小姐的母亲好像很反感我！警告我不要在崔玲茵小姐面前提有关酒店的事情，也尽量不要出现在崔玲茵小姐面前。”
　　“放弃了吗？”他挑着眉毛问。“就这样放弃崔玲茵小姐了吗？”
　　卡一一怔。
　　他又苦笑了一下。
　　“我想要给炒炒三十年的幸福！可是我做不到！如果我可以给她三天或五天、哪怕是一个月或是半年的幸福，也许我会那样做。如果我只能给她三年或五年的幸福，那么我宁愿放弃这种疯狂的想法。”
　　尹玄瑞的话让卡一一下子就明白了他的苦心。对崔玲茵的爱是如此的强烈且又不失冷静和理智的苦心！
　　“以后我们应该会有机会再见面吧！”卡一问。
　　“应该会。”他点头。
　　与卡一分手后，他去了秀珍那里。见到玄瑞，小尹张开双臂上前搂住他的脖子。开心地叫着：
　　“爸爸。”
　　“小尹。”
　　“吃饭了没？”秀珍问。
　　“还没有。”他回答。
　　“我刚做好了晚饭，我们一起吃吧。”
　　“好。”
　　在餐桌上，小尹将排骨夹给玄瑞。
　　“给你。”
　　“我不吃这个。”他说。
　　“为什么？”小尹问。
　　“因为这个爸爸现在不可以吃。”他解释。
　　“哦。”小尹伸过脖子看了看玄瑞的碗，又问：“那为什么不与我们一起吃米饭？”
　　秀珍无奈地笑着，夹出排骨。重又给他盛了一碗米粥。
　　“抱歉了，现在你只能吃这个。”然后又对小尹说：“小尹好好吃饭，不要问个没完。”
　　他望着秀珍笑笑。喝了一口粥，不禁叫苦。
　　“好惨啊！这个东西要喝多久？”
　　“不要挑食，我会让你吃点别的东西。”秀珍回答。
　　“秀珍。”他用勺子搅动着碗里的米粥，若有所思地说：“我……要回美国去了。”
　　秀珍和小尹同时一愣。
　　“爸爸，你要走吗？”小尹紧张地问。
　　他点点头。
　　“嗯，因为总部要求爸爸回去。”
　　“可以不走吗？”小尹几乎在哀求。
　　“不可以。”他答道。
　　秀珍只觉得自己的脑袋“嗡”地一下，心立即就跟着沉了下去。为什么幸福的时刻总是那么短暂呢？
　　“什么时候走？”秀珍呆呆地问。
　　“下周。”
　　“绝对不行！”秀珍立即反对。“术后的三个月内很容易感染。这才过去两个月，绝对不可以。你只能呆在家里休息！”
　　“我知道这颗心脏的来之不易，所以我会去珍惜它！照顾它！秀珍，你的担忧我都知道。我会好好保护它的！请相信我！”
　　“爸爸不要走。”小尹没心情吃饭了。
　　“如果小尹可以好好吃饭的话，我可以考虑常常回来看你。”他提出要求。
　　小尹勉强提起兴致，闷闷地问：
　　“真的吗？”
　　“当然。”他伸出手掌发誓。
　　“那好，我好好吃饭。”
　　晚饭后，小尹与玄瑞又玩了一通。直到小尹熟睡之后他才离开儿子的卧室。拉上房门一转身，却见秀珍坐在客厅的沙发里呆呆地坐着。一脸的心事，一脸的落寞。
　　他坐到了她的对面。对于秀珍，他此时竟是感到歉疚的。给了他生命的人，除了多年的照顾还为他生下儿子小尹。
　　“秀珍。”
　　秀珍拉回了思绪，恍惚地望着他。
　　“嗯？”
　　“秀珍。”他鼓励地对她笑笑。“我早晚会走，只是时间问题。这次离开和小时候不同！那个时候只有怨恨！讨厌韩国！讨厌首尔！而这次我会不舍！因为对这里有了感情！对韩国有了感情！对首尔有了感情！对这里的人有了感情！所以我会不舍！”
　　“那就不要走！”秀珍真情流露，激动地喊：“留下对你来说就那么困难吗？”
　　“我要走！我必须走！”
　　秀珍眼里立即充泪了。
　　“无论我的心里是如何的不情愿，我都知道你一定会走。我现在很后悔，很后悔认识你。如果在美国我没有遇到你，那该有多好。可是现在，从你出现到有了小尹。明知道你有一天会离开我们，心里还是不希望这是真的。所以我很后悔认识你。”
　　秀珍的话另他一阵心痛，他不知如何来安慰秀珍那颗无比难过的心。
　　“秀珍，请不要这样。你这个样子会另我为难！我不喜欢被牵绊！你应该知道我的性格！在韩国的太多不舍会让我难过！甚至会让我心痛！所以我必须离开！在美国，我会去想念你和小尹。请相信我，只要我的身体允许我会回来。即使现在的我惧怕坐飞机，我仍旧会回来。当然，我也欢迎你们来美国。你知道在美国我有一处很大的房子，你们可以去那里度假或是游玩。住多久都没有关系！离开之前我会把在美国的联系方式给你，你随时可以打电话给我！”
　　“是吗？”秀珍茫然地问。
　　“是。”他肯定地回答。
　　秀珍如释重负地笑了。
　　“我以为你会不欢迎我。”
　　“那件事已经过去了。我们都不要再提了！”
　　秀珍当然知道玄瑞是指她用他当年捐赠的精子生下儿子小尹的事情。当年与学长离婚后，她的情绪低落到谷底。离婚后决定用他捐赠的精子受孕，也是她慎重考虑的结果。她深信遗传基因学！当年在美国求学时，她欣赏极了这个聪明又坚强，善良又正直的穷小子！虽然被病痛折磨，却极度地热爱生命！虽然身处困境，却仍坚持不懈地追求自己的梦想！所以她愿意去帮助他，甚至去帮助他解决一些经济上的困难。而精子捐赠就是靠她医学院学生的身份给他求来的一份经济补助。他说过去了，那就是说他对此事已经完全不生气不介意了吗？她有些忘形地看着他，真想拥抱他。真想向他大声地说为我和小尹留下好吗？
　　他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起来。立起身来，整理一下西装说：
　　“那么我走了，你休息吧！”
　　离开秀珍的别墅，他开车行驶在无人的街道上。凌晨的街道只剩下了孤独的街灯与零星过往的车辆，他的心又被那个名叫炒炒的女人揪走了。哦，炒炒。此时的你在做什么呢？
　　玲茵连续找了十几天工作都一无所获，她真的要泄气死了！在马路边找了个位子坐下来喝着饮料，边休息边翻阅着报纸看招聘信息。卡一不知何时已经来到她的身边，静静地看了她半天才故意咳嗽了两声。
　　“崔玲茵小姐，怎么回事？几天不见连自己主管都不认识了吗？”
　　“啊？”玲茵睁大眼睛，一头雾水地看着他。怎么这个人会知道她的名字？
　　“在拉斯维加斯的时候，我曾送给过你一杯饮料。不记得了吗？”
　　看着卡一认真的表情，玲茵也开始认真地端详起他来。
　　“哦……你就是那个……想起来了。好巧哦，竟在这遇到你。”
　　卡一笑了一下。
　　“你终于想起我是谁了。对了，我就是卡一。听你的母亲说你失忆了，所以把自己最近的事情给忘记了。”
　　玲茵不好意思地笑了。
　　“我是忘记了一些人和事。很少的一部分，只有几个月的。”
　　“我——就是你忘记了的那个人。”卡一说。
　　玲茵愣了愣，呆呆地看向他。
　　“你是我忘记的那个人？”
　　“是啊。”卡一说：“因为你这个下属忘记了自己的主管，忘记了自己工作的地方，害得我得亲自跑一趟，亲自来找你上班。”
　　“啊？”
　　见玲茵吃惊的表情，卡一继续解释。
　　“你是帝国酒店礼宾部门的礼宾小姐，已经一个多月没有来酒店上班了。请问崔小姐，你还要请几天假才满意？你再不上班的话，就连我这个主管也帮不了你了。”
　　玲茵越听越糊涂，急急地打断卡一的话。
　　“喂喂喂，停止。你说的话我一句都听不懂！什么礼宾小姐？什么一个多月没有来上班？这些都是什么意思？”
　　“你只是忘记了几个月的记忆而已，也不用大惊小怪或者是担心害怕。一点点找回来就是了。”
　　“哦。”
　　“记得明天来上班。”卡一叮嘱完，转身要走。
　　玲茵急忙叫住他。
　　“喂，我要到哪里上班？我找不到啊！”
　　卡一回头，清晰地告诉她：
　　“明天我会来接你。”
　　玲茵刚要说什么，卡一已经走开了。她望着他的背影，直看到他上了车离去才拉回思绪。自言自语道：
　　“好爱耍酷的一个人！不过好帅！”
　　她到底丢失了什么？在拉斯维加斯认识的酒店礼宾人员怎么会变成她的主管？这个人看起来好像对她印象不错的样子，他长得好帅气啊！又高大又英俊！如果是她的男朋友就好了。她一这样想就更加美滋滋地欣赏起他的背影来，虽然对方已经走得无影无踪。
　　“明天我会来接你。”她学着他的口气。“真的会来接我吗？天啊，我要幸福死了！”
　　不过好奇怪啊！她想着。既然她在失忆前有工作，为什么母亲和弟弟绝口不提呢？难道这里有什么隐情不成？
　　回到家里，她首先问崔母。
　　“妈，我这些天一直在找工作。”
　　崔母头也不抬地摆着碗筷。
　　“我知道啊，一定很辛苦吧！”
　　玲茵狐疑地偷偷观察母亲的表情。想从中看出点端倪，但母亲的脸再平常不过了。
　　“妈，今天我们酒店的主管让我明天回去上班。”
　　玲茵话音刚落，崔母的脸顿时就慌张起来。她紧紧地盯着玲茵的眼睛小心翼翼地试探着问：
　　“你……你想……你想起什么来了吗？玲茵啊，你什么都想起来了吗？”
　　玲茵抽了口冷气，看来母亲真的是有事瞒着她。没有心机又没大脑的母亲，她的一句话就让母亲露出了破绽。
　　“是啊，我都想起来了。”
　　“都……都想起来什么了？”崔母紧张地继续试探着。
　　“什么都想起来了。所以快告诉我这几个月我丢掉的记忆。”
　　崔母终于确定玲茵没有想起任何事了，她舒了一口长气。
　　“我不喜欢你在那里工作。我想既然你忘记了在酒店工作的事情，那么干脆就不要再去了。”
　　母亲的解释并不能让她信服。从母亲慌乱又紧张的眼神中她可以看出，不让她知道自己曾在酒店上班肯定还有别的原因。她转头又去看在东。在东急忙躲避她眼神的追捕，低头猛往嘴里添米饭。母亲与弟弟的反应让从不失眠的她失眠了！这是她失忆后的第一个失眠的夜晚。昏暗的灯光下，她眼睛一眨不眨地瞪着天花板直到天亮。
　　到了第二天，卡一果真来到玲茵家的楼下接她去上班。这个帅气的男人竟然还知道她的家庭住址！普通的同事怎么可能知道她的住址呢？这样一想来，玲茵就更加疑惑了！
　　“还愣着干什么？快上车！”
　　玲茵急忙钻进车内。卡一发动了车子，转动着方向盘。
　　“所有的疑问都请放在最后。你不要问，也不要说，在酒店里也不要表现出你失忆的样子来。酒店的同事并不知道你出了车祸和丧失记忆。对于任何自己不知道的事情，也不要大惊小怪。一整天积攒下来的问题到了下班时间我会全部回答你。”
　　“哦。”玲茵愣头愣脑地点头。
　　下了车，玲茵跟着卡一走进酒店大厅。大厅内被装点得金碧辉煌，其豪华程度简直难以摹写！
　　“不要到处看，只跟着我走就好。”卡一叮嘱道。
　　“是。”
　　玲茵听话地一路低头，跟着卡一来到员工更衣室。
　　“这个衣柜是你的。现在换上员工服装，我在门外等你。”
　　“哦。”
　　玲茵很快换上了员工服装。卡一在门外喊着：
　　“换好了没？”
　　“是，换好了。”
　　玲茵别扭地走了出来。她总觉得这套服装穿在自己身上很是别扭，特别是这条裙子短得膝盖都露出来了。
　　“我现在已经不是礼宾部的主管，但是我可以告诉你礼宾部的工作人员需要做些什么事。”
　　“哦。”玲茵乖乖地听着。
　　崔玲茵在消失两个多月后突然来上班，同事们都觉得好稀奇！私下里都在议论纷纷，成为茶余饭后讨论的焦点。午休时间到了，首先好奇心最重的礼宾组长王组长就上前来询问。
　　“喂，降落伞。尹常务都不在这里了，你怎么还会来上班？”
　　“什么？降落伞？你是在叫我吗？”玲茵纳闷地问。
　　王组长白了她一眼。
　　“不叫你降落伞叫什么！你是空降部队里的降落伞啊！这是全酒店都知道的事情啊！因为尹常务的关系，你才能在这家酒店里工作。难道不是这样的吗？”
　　玲茵想起了卡一的警告。
　　“哦，来上班啊。”
　　“那么，你还和尹常务有往来吗？”
　　“哦。”玲茵知道现在无论有多少疑问，她只能咽到肚子里。
　　“他没什么事情了吗？”
　　“哦。”
　　“那么他已经被开除了，没有工作了。不用再回美国去吗？”
　　“哦。”
　　“难道……你们是分手了吗？”
　　“哦。”
　　王组长生气了。
　　“你这个臭丫头，问你的问题一件都没有回答。”
　　“哦，我要去吃午饭了。”
　　玲茵逃避地说，去了员工食堂。可一到了员工食堂，她就感觉到气氛不对了。所有人的眼光全部都落在了她的身上，对她指指点点，像在看一个稀有怪物。这让她好不自在！她飞快地躲了出来，气呼呼地直喘。她瞪着这间酒店的大门，气极败坏地嚷着：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真的在这间酒店工作过吗？为什么所有人的眼光那么怪异！我的脸上有东西吗？我没有化妆吗？天，我想我是疯了！不然怎么会看到一群怪人！”
　　“崔玲茵小姐，你去哪里？”卡一叫住她。
　　她转过身没好气地瞪着他，没好气地对他嚷着：
　　“当然是要去吃饭啦！难道要去员工食堂吃吗？你……是不是搞错了？我真的是这间酒店的礼宾人员吗？为什么那些人看我像看个怪物似的？还有，我今天上午听得最多的就是尹常务。请问这位尹常务又是谁？”
　　卡一先她一步走在前面。
　　“把我的话当成耳旁风吗？所有的问题等我下班后再回答你。现在，我们去吃饭吧。”
　　玲茵又抢先一步冲到了他的面前，憋着气地瞪着他。他并不介意她的表情。
　　“怎么？你不是要去吃饭吗？”
　　玲茵呼出一口气，将火气咽了回去。她本能地走进了一间便利店，买了碗泡面冲泡面。
　　“你就吃这个？”卡一问。
　　玲茵坐进转椅里。望着窗外，看也不看他。
　　“你可以不吃。”
　　卡一只好也跟着她买了一碗泡面，去饮水机旁冲泡面。玲茵看他那笨拙的样子就觉得可笑！这个男人难道连冲泡面都不会吗？她拿过泡面继续往里加水。
　　“水一定要没过这条标志线才行。花高额的印刷费，印这个线可不是白印的。这是让人遵守的，一定要按这个标准来吃才行。”
　　玲茵突然间怔住了，她被自己刚才的话吓到了。这是谁说过的话？她泡面时从来都是随随便便、马马虎虎地放水，管它水位到没到标志线。她怎么会说出这样一番话？
　　“崔玲茵。”卡一叫着她的名字，盯着她发呆的表情瞧。
　　“嗯？”玲茵拉回了思绪。
　　“发什么呆？”
　　“哪有发呆。”
　　“你的泡面泡好了，吃吧。”
　　“哦。”

　　第 3 章

　　3
　　尹玄瑞收拾好衣物装进了拉杆箱。刚要准备离去，才想起来还有一件重要的东西忘记装箱了。他从架子上取下装有黑豆的玻璃瓶，看了看也装进了拉杆箱内。然后，他对着房间依依不舍地环视了一番。再然后，他把钥匙装进了大衣兜里。他终于还是决定把这幢房子留下来！在卖掉与不卖掉之间，他曾挣扎和痛苦了一阵。最终他还是放不下这段情感！在没遇到炒炒之前他的生活里充满了寂寞与孤独！紧张与忙碌！认真与严谨！时至三十岁，感情生活里竟还是一张白纸。直到遇见炒炒，他才发觉原来生活可以这么温馨！这么美好！这么阳光！特别是与炒炒同居的那段时间里，让他充分领略到了家的温馨！与炒炒的快乐与不快乐、争吵与和好、微笑与眼泪的记忆全部都在这幢房子里面，所以他不舍得卖掉！这不像他的性格！也不像他处理事情的果断！只有这一次，就容许他优柔寡断这一次吧！
　　离开韩国之前，他又去了一趟阳川区的新亭洞。他怕他再也没有机会回到韩国！他怕他再也没有机会吃到炒年糕！他怕他再也没有机会见到亲生母亲那张亲切又沧桑的脸！
　　但结果却另他极度失望！他没有看到母亲，她的摊位今天关门了。他叹息了一声！大概是她的儿子又从部队探亲回来了吧，因此她回家陪她的儿子去了。一这样想来，他的心竟莫明地一紧。随即隐隐作痛起来！她的儿子不是他，而是另外一个人。手里紧紧地握着那条银质项链，那是被母亲抛弃之前收到的最后一件生日礼物。他清楚地记得那个生日！母亲为他买的生日蛋糕，为他唱的生日歌，然后他就被送进了孤儿院等待被领养。
　　本来他因为年龄偏大已经不具备被领养的资格，但是他超乎常人的聪明和过分的安静性格深得美国夫妇的欢心。于是他又有了父母亲，兄弟鲁尼和完整的家庭。
　　他曾经对母亲怨恨过！为什么不要他！为什么抛弃他！即使因为贫穷和疾病，也不要放开他的手！直到回到韩国，回到首尔，直到他再次见到母亲，见到弟弟，他一下子释怀了。弟弟名叫南玄瑞，这是他的名字。母亲送走他之后又生了弟弟，且取名为玄瑞。他就知道了母亲的内心深处对此事的歉疚与自责！母亲爱他！但却救不了他！贫穷让母亲变得心力交瘁！心灰意冷！绝望至极！
　　不得已！只有这三个字可以解释母亲当年的行为！他理解这不得已！深知这不得已！这些不得已让他明白了一点，那就是他无法再以儿子的身份出现在母亲面前了。送走了他是等于他死了的，就让母亲这样认为吧！因为她已经又有了一个玄瑞！他的替身！
　　十几个小时的飞行后，飞机顺利抵达拉斯维加斯的麦卡伦国际机场。刚下飞机走出大厅，他就看见几辆迎接他的队伍。车窗门被摇开，爱德沃微笑着与他打招呼。
　　“再见先生，欢迎回来！”
　　“谢谢。”
　　“上车吧！”
　　“我们遇到的麻烦是什么？”
　　“今天我们不谈公事。”爱德沃说：“先好好休息，明天到我办公室再谈。”
　　他回到了久违的别墅。房间纤尘不染，菲佣仍旧每周来打扫一次。他洗完澡后躺在床上静静地望着天花板，等待着睡眠。
　　房间有些寂静得可怕！静得可以听到他的呼吸声和心跳声，静得可以听到他想念炒炒的呼唤声。是的，他必须学会遗忘！学着去适应没有炒炒的日子！可是他真的能够遗忘吗？如果当初想那样做的话，干嘛还要将那瓶黑豆带到这里来？他的视线落在了旁边的架子上。那瓶黑豆安静地立在那里，在灯光的照耀下闪着干净而柔和的光泽。再也没有机会打开它的盖子了！他心酸地想着！一颗黑豆就是一次甜蜜的亲吻！这样的甜蜜只能去梦里找寻了！他带着这样的期望喃喃地背着乘法表，好像睡着了。他去梦里见炒炒去了！他去梦里送炒炒一颗黑豆去了！
　　清晨收拾好自己，吃了未涂黄油的吐司和药丸。他驱车去了公司总部，直接来到爱德沃的办公室。
　　“进来。”爱德沃说。
　　他走进办公室。发现除了爱德沃会长外，还有林肯尼副会长和另外一个美国人。
　　“戴维，好久不见。还好吗？”林肯尼与他来了个大大的拥抱。
　　“很好。”
　　“来吧！让我们先认识一下新同事”林肯尼说着，向他介绍。“戴维，这是彼德。”
　　他礼貌点头。本能地打量一下他面前这位年轻的美国人，他长得并不是很典型的金发碧眼，而是有着东方人的黑色头发和黑色眼睛。
　　“你好。”
　　“你好。”叫彼德的人快乐地喊着，向他抛了一个飞眼。“传言中的再见先生，感谢上帝终于让我见到你了！希望我们可以成为最佳拍档！”
　　他看了彼德一眼，并没有回应他的话。直觉告诉他，他并不喜欢这个美国人！这样正式的场合却对他挤眉弄眼，太轻浮了！
　　“你们两个现在是伙伴了。”爱德沃说：“戴维，彼德是你的新助手。好了！彼德，现在介绍一下新纽约的情况。”
　　“好。新纽约是蒙特卡洛首屈一指的新兴酒店，在蒙特卡洛就拥有两间设施豪华的酒店。95年同期转战拉斯维加斯与澳门，分别投资了总价值超过十亿美元的大型酒店。即使是现在，它的规模也可以与正在建设中的百丽宫大酒店相媲美！十年间，又增设了三家五星级酒店。他们的营业额超过同行总值的百分之二十。已经处于遥遥领先的位置！而我们计划在今年年底前重启之前被搁置的澳门酒店项目，也因为资金严重不足而再次被搁浅。近期发现他们偷偷地疯狂吸纳我们集团的散户持有股份，试图成为本集团的第二大股东。现在集团的百分之十的散户股份已经握在他们的手里，情势十分危急！”
　　“所以……”爱德沃补充：“集团现在有被他收购的可能性。戴维，帮我度过难关吧！”
　　“你再不帮助我们的会长，他就要疯掉了。”林肯尼用开玩笑的口吻对尹玄瑞说：“那样的话他就再也打不了高尔夫了，更加喝不了美味儿的红酒！”
　　“好，我们工作吧。现在请把关于新纽约的所有相关资料都复印一份给我。”
　　“当然。”彼德说，冲尹玄瑞吹了一声哨子。“但要在喝一杯酒之后。我这个人不喜欢立即与新同事工作，所以我们得必须先成为朋友。”
　　“谢谢。”他说：“但是我习惯于立即投入工作中。爱德沃会长，我的办公室在哪里？”
　　“当然是在尼克。那里有你以前一起工作的伙伴，相信他们正在迎接你。彼德，带尹社长回尼克他的办公室。你的新秘书叫瑞拉。”
　　“是。”
　　瑞拉是一位漂亮又聪明的瑞士姑娘，见到玄瑞第一件事就是为他泡上一杯热咖啡。
　　“谢谢！以后请给我准备果汁，我现在不喝咖啡。你叫瑞拉？”
　　“是，先生。我叫瑞拉。”瑞拉微笑着说，将新纽约资料放在办公桌上。“这是新纽约资料的复印本。”
　　“好。有事我会叫你。”
　　“先生，以前和你一起工作的同事很想见你。可以让他们进来吗？”瑞拉问。
　　“哦，当然。”
　　他说，他也很想见一见他们呢。于是他的那些工作伙伴们兴奋地推门而入，一下子将他包围起来。他逐一礼貌而客气地与曾经的工作伙伴们打着招呼，并快乐地对大家说：
　　“下班后一起去俱乐部玩吧！我请客！”
　　接下来的日子里，因为需要详细了解新纽约。所以他每天除了睡觉、吃饭和上厕所外，几乎将所有的时间都埋在了办公室里看资料。他感觉自己好像又回到从前了！那样认真卖力的工作，嗜如拼命！脑子里充斥着关于工作上的事情，可以让他没有机会去想念远在韩国的炒炒。但是当一天繁忙而紧张的工作结束后，回到别墅迎接他的仍是一屋子的孤独寂寞和对炒炒疯狂的想念。
　　可是又何止他才会孤独，才会寂寞呢。在遥远的国度，正有一个人也如他的心境一样忍受着空前的孤独和寂寞。那就是姜秀珍，他的主治医师！他的亲密朋友！他的红颜知己！且又是背叛他的人！欺骗他的人！给他伤疤的人！儿子小尹的母亲！
　　小尹拿着玄瑞送给他的手机一遍遍地按着号码，却总是转至语音信箱。几天下来，他开始变得不耐烦。对着手机气极败坏地嚷道：
　　“怎么又打不通了？为什么不接我的电话？忙得在大厦之间飞来飞去，已经没有时间接电话了吗？”
　　嚷完他又没好气地瞪着秀珍，一遍遍地询问。爸爸什么时候从美国回来？爸爸怎么不打电话给我？爸爸不想我们吗？爸爸的电话怎么又打不通了？每当这时，她的心都会痛苦得无以复加。
　　她曾试着去打尹玄瑞留给他在美国的电话号码，却一直处于无人接听状态。于是她开始担心了！害怕了！他出了什么事情了吗？他移植后的心脏出现排斥反应了吗？他又开始胸痛或是呼吸困难了吗？总之内心深处那种强烈的不安使她根本无法认真工作，有好几次差点因为她的走神而出了医疗事故。为此，院长还特意找她谈了两次话。
　　她知道她不应该这样，理智也不允许她这样。但自从尹玄瑞离开韩国之后，这样的思想和行为完全不受她的控制。那无意识的担心与想念让她痛苦不已！尹玄瑞的一切竟如此牵挂着她的心！
　　尹玄瑞刚踏进酒店大厅，彼德就快乐地用韩文与他打着招呼。
　　“尹社长，你好。”
　　彼德用韩文，倒另他一惊。
　　“哦，你好。你会说韩文？”
　　“我的母亲是韩国人，父亲是美国人。所以如果是我们两个人就说韩文吧。”
　　怪不得他长得那么东方！有着黑色的头发和眼睛，原来如此。
　　“哦。”他眼皮也不抬地哼了一声，径直走进了电梯。刚要关门，彼德迅速地从电梯门外挤了进来。身体一不小心撞到了他。
　　“对不起。”彼德满脸堆笑，急忙道歉。
　　他心里油然升起一种对彼德的厌烦。他淡淡地看了彼德一眼，下意识地掸了掸被彼德碰到的左臂。生怕衣服上沾染了什么污浊之物！
　　“心情不好？”彼德直视着他的眼睛问。
　　“没有。”他背着手，盯着电梯指示灯回答。
　　“和女朋友分手了？”彼德又问。
　　他冷冰冰地看了彼德一眼，没有回答。
　　彼德一耸肩。
　　“如果你去我家的话，我的母亲一定会很高兴。”
　　他的头转向彼德，眼里闪着疑问。彼德又耸了一下肩膀，笑着说：
　　“你这样冷冰冰的像座冰山，我家可以省一台大容量的冰箱！”
　　电梯停了，他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彼德又追了上去，喊道：
　　“尹社长，人该有点幽默感才好玩！”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去，忍着气用很生硬的语气低而威严地说道：
　　“好玩？第一，我不是玩具！所以与我说话不要用玩笑的口吻。第二，这是公司！请你收回你顽劣的本性，检点一些。我讨厌嘻皮笑脸的人！更加讨厌工作不认真的人！不要以为有爱德沃做后台就可以恣意妄为！如果你再这样，我就会与爱德沃会长说开除你！”
　　彼德瞪大眼睛，夸张地看着他。
　　“真的？”
　　他不再理他。回到办公室，他扯了扯领带压着火气刚坐进椅子里，瑞拉的电话就打了进来。他按下语音键：
　　“什么事？”
　　“林肯尼副会长要见你。”
　　“请他进来。”
　　尹玄瑞刚从椅子里站起来，林肯尼就已经走了进来。
　　“副会长，如果您有事应该叫我过去才是。”
　　林肯尼与尹玄瑞一同坐进沙发里。
　　“我们的再见先生回来了，我当然要亲自过来一趟了。”
　　“副会长找我有事吗？”
　　“虽然离开拉斯维加斯才只有不到一年的时间，但我仍然担心怕你会不习惯。如果有工作上的问题需要一个人来帮助你的话，就请来找我吧！”
　　他微微一笑。
　　“谢谢，我想我会的。不过现在我还真有个问题想请教林肯尼副会长。”
　　“请说。”
　　“彼德是降落伞吗？”
　　林肯尼笑了，很坦白地说：
　　“名副其实的空降部队。他是爱德沃会长安排进来的人！”
　　“职务是什么？”他问，想确定这一点。
　　“会长助理。你就把他当成你的工作伙伴就好！不过我相信你会用得着他，在此之前他在新纽约任社长助理。我想爱德沃会长之所以把彼德安排在你身边就是因为这一点吧！”
　　“是吗？”
　　“当然！所以关于新纽约的事情有不明白的，你尽量去请教他就好了。”林肯尼说，又问：“改天我们去喝一杯怎样？”
　　“好。但是我的酒量并不怎么样。”
　　“戴维不能喝酒在拉斯维加斯有几个人不知道呢，所以我不会灌醉你。”林肯尼的头忽然俯向他，压低声音神秘地说道：“戴维，这次你回来一定会有一个大大的惊喜等着你。”
　　林肯尼的话里有话另他满腹疑惑。他微蹙着眉，研究地望着林肯尼。小心地试探着：
　　“副会长的话听起来另我好高兴啊！”
　　林肯尼抬起头来，微笑着点头。用充满赞赏的口吻说：
　　“戴维是什么样的人物啊！若干年后，你的成就绝对不止一点点。”
　　送走了林肯尼，尹玄瑞坐进椅子里开始沉思起来。林肯尼的话是什么意思？大大的惊喜等着他！是什么样的惊喜？但他绝对相信是与这次帝国酒店将被新纽约收购有关的！与林肯尼共事了几年，让他很了解林肯尼本人。
　　他刚刚在医院做完定期的身体检查，被医生告知他过分焦虑。让他调整好心态，注意饮食，适当休息。自从做了心脏移植手术，他确实有些恐惧随时可能因排斥而衰竭的心脏所带来的死亡。因此他经常会感觉到胸口闷闷的，甚至是痛痛的。不但如此，工作起来身体不由自主地冒大量的虚汗也是导致他焦虑和恐惧的部分原因。这颗心脏不是自己的，是好心人捐赠给他的。换言之，他的生命之所以在延续是因为好心人的帮助。这导致他对自己身体健康的不信任！对这颗心脏没有丝毫的安全感！过分敏感的他觉得自己随时可能会倒下并且死去！
　　去药局取完药后，他回到了别墅，冲完澡后乖乖地躺在床上休息。因为药物的作用他睡着了，且还做了一个很心酸的梦！他梦到小尹来到美国他的身边，与他一起生活。小尹此时正在门前的草坪上用小铲子挖着什么。
　　“小尹。”他叫着，走了过去。
　　“爸爸？”小尹惊奇极了。“你怎么会回来？这个时候应该在上班啊？”
　　“因为想念小尹，所以回来了。”他说，又问道：“你在做什么？”
　　“给小鸡做坟啊。”小尹答道。
　　“什么？”他感到奇怪。
　　小尹脸上不再有笑容了。
　　“心里好伤心啊！因为小鸡死了。我很想念它们！可是它们的小坟在韩国的家里，当我想念它们的时候却没办法摸到它们。我想摸到它们，爸爸。当我想念它们的时候，我希望可以用手摸到它们。”
　　这话另他一阵心酸和难过。
　　“小尹已经开始想念它们了吗？”
　　小尹诚实地点点头。
　　“嗯，好想。”
　　“那么爸爸和你一起做。好吗？”
　　小尹眼睛一亮。
　　“真的？”
　　“嗯。”
　　一座光滑的小坟很快就做好了，他和小尹每人拿了一支黄色的小旗插在小坟上。他看着那座小坟，仿佛看到了将来的自己。
　　“小尹。如果有一天……爸爸也像小鸡一样……一样死去了，小尹……也会这么去想念爸爸吗？”
　　小尹困惑地盯着玄瑞好半天。
　　“爸爸吃进去的表不是吐出来了吗？怎么还会死？”
　　“哦。”他困难地，艰涩地解释着。“因为……爸爸很不听话，又开始……又开始去看时间了。为了挣钱，为了成功，又想去赢别人了。又开始只想着以后，却忘了现在。所以表又不高兴了，它……很生爸爸的气。它很生气地对爸爸说Goodbye！可恶的家伙！Goodbye！”
　　“表又要停了吗？”小尹紧张地问。
　　他酸楚地笑着，没有回答小尹的话。轻轻地抚摸着小尹的头发，充满希望地说：
　　“好想好想和小尹一直就这样生活下去！看着小尹长大！变成男子汉！爱上漂亮女生！生下聪明的小小尹！”
　　“表又要停了吗？”小尹重复着刚才的问题。
　　“哦，表又要停了。”他痛苦地点头，心酸地回答。
　　“为什么？”
　　“说过了，爸爸有一天会像小鸡一样死去。”
　　“看不到小尹长大爸爸就会死去吗？”小尹问。
　　“哦。”他痛得直吸气。
　　“为什么？向表求情也不行吗？”
　　听着小尹的提问，他竟无法回答。
　　“为什么？说啊！”小尹提高了声调。“小尹向表求情也不行吗？”
　　他轻轻地摇着头。
　　“不行。我们向它诚恳哭泣着请求，它也不会再给爸爸更多的时间了。表生爸爸的气了，它不会再原谅爸爸了！”
　　“那么就不要再去看时间啊！”小尹喊着：“那样表就不会生气了啊！”
　　他拼命压抑着内心的伤痛和悲苦，轻松地说：
　　“好，爸爸尽量不再去看时间。”
　　小尹笑了，扑进了他的怀里。
　　“答应小尹不许再看时间哦！小尹已经照爸爸的话去做了，不去看时间。爸爸说过幸福的人是不会经常看表的。小尹即要向后看，也要看看周围。比起以后更要看重现在，看看小鸡，看看随风摇摆的小草，看看云，要这样活着。知道吗？爸爸，要这样活着哦！这样表就不会再生气了！它就不会和爸爸说Goodbye了。”
　　“嗯，好。”
　　梦醒后，他开始强烈地想念起小尹来。他也好想摸到小尹！用手的温度去抚摸小尹！给予他应有的父爱！
　　他几乎盯了电脑显示器一个星期，发现有不寻常的股票买卖动向立即记录下来。他分析了这些卖主这间的关系，却是一帮潜在的一致行动人。他重又分析了新纽约的股票趋势，发现他们股票飙升与收购帝国酒店有很大关系。采用股份回购方式是解决帝国酒店股票大跌的有利措施，且取得了一定成效！但从长远来看，仍无法解决帝国酒店将被收购的命运。除了新纽约，还有一股暗暗流动威胁帝国酒店的势利。虽然没有像新纽约那样对其造成影响，但任其发展下去后果绝对不可估量。
　　工作上的事情他不喜欢求助于别人。但想知道有关新纽约的最新内部情况，没有谁比彼德更加清楚的了。虽然他非常不情愿与彼德打交道！据瑞拉讲，彼德虽然浪荡不羁，但真要工作起来也是非常认真和负责的！因为在此之前，他就已经在爱德沃身边工作了将近半年的时间。他深知这一点！但当彼德不愿意将工作中的事情带到办公室，而执意要在公园里见面时。他竟为此倒足了胃口！
　　“公园？”他有些啼笑皆非地问：“我们是恋人吗？”
　　“不是。但是我喜欢在公园里谈公事。”彼德说。
　　“不要，来我办公室。”他拒绝。
　　“要不你就来我家。”彼德退而求其次。
　　“不要。”
　　“如果我说你来到我家，我的母亲会为你准备紫菜包饭和炒年糕。你还会拒绝吗？”彼德问。
　　“你……”对于这个彼德，他简直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好，我去你家。”
　　他没想到彼德的家完全是韩式布置。母亲穿着传统韩服与彼德一起在门口迎接他。这让他觉得倍感亲切！熟悉！
　　“欢迎你，我的孩子。”彼德的母亲亲切地对他打招呼。
　　“您好！伯母。”他鞠躬行礼，恭敬地说。
　　走进室内，他一眼就看到餐桌上摆着新鲜的紫菜包饭和热乎乎的炒年糕。这令他一阵感慨与感动！特别是他将一块炒年糕放进嘴里时，那久违的味道另他想起了远在韩国的亲生母亲。
　　好奇怪！最近他好像常常会想起母亲！吃饭的时候、睡觉的时候、发呆的时候或者是散步时遇见陌生母子相互牵手、都会让他不由自主地想起那张略微发黑，布满沧桑又满是皱纹的母亲的脸。想得心脏常常会跟着抽痛！像要窒息般！这样的牵挂是以前从未有过的！
　　因炒年糕里放了过多的青红辣椒丝，他仅仅吃了两块。但这已经让他感到十分满足了！他不得不向彼德真心真意地说声谢谢。
　　彼德一咧嘴。
　　“不用谢我！要谢就谢我母亲吧！这些东西我可不会做！”
　　幸好他还没忘记自己来这一遭是为了什么。喝完杯子里的清水然后对彼德说：
　　“那么我们现在开始谈公事吧。”
　　“公事？”彼德睁大眼睛，大惊小怪地说：“完了！这都是你害的。我说在公园见面你又不肯，公事谈不了了。”
　　听彼德这样说，他明显地不悦起来。
　　“彼德，要不要谈公事还要分地点吗？”
　　“当然要分啦。”彼德理直气壮地嚷着。
　　“为什么要分？”他压着火问。
　　“因为你想知道的公事在公园里就可以看到了。在我的家里就只有紫菜包饭和炒年糕。”
　　“什么？”他一挑眉毛。
　　“你只是想知道有关新纽约更多的消息嘛，那就得去深入了解新纽约负责人的私生活才行啊。私生活除了公园外我还真不知道要再去什么地方！”
　　尹玄瑞冷静地看着他那张喋喋不休的嘴巴，心中的怒火已经快冒出来了。
　　“那好。那么可以告诉我为什么一定要在公园才可以去了解新纽约负责人的私生活吗？”
　　“你在电话里已经跟我说过了。”
　　彼德的母亲此时端来一盘切好的水果，笑吟吟地招呼着：
　　“孩子们，吃水果吧。”
　　彼德不再理他，拿起水果叉就开始猛吃水果切块。尹玄瑞愤怒地抓起他的手命令道：
　　“不要吃了！听到没有！不要吃了！”
　　彼德并不生气，只是有些忧愁地望着他。用充满担心的口吻说道：
　　“我的母亲说韩国人很注重礼仪、友情和爱情，对待工作也嗜如拼命。尹社长，这一切我都知道。我这个人也有韩国人的血统，知道吗？我也很想今天工作，也非常想告诉你一些有关新纽约的最新情况及负责人的一些信息。但事情就是这样的不凑巧！你宁愿来我的家里也不去公园，是你放弃今天工作的机会。既然这样为什么不放松一天呢？来到我的家里感受着亲切的韩国待遇。不好吗？”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抓起西装就离开了彼德的家。彼德对着他的背影无奈地摇摇头，叹息着说：
　　“卡一，你的这个朋友还真是有个性啊！”
　　尹玄瑞自从作了那个心酸的梦境后，对小尹强烈的思念时时刻刻都纠结着他的心。晚上回到别墅洗完澡后，他算准了时差终于拔了号码给小尹。
　　小尹当时正在幼稚园里吃着午餐，接到玄瑞的电话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爸爸？”小尹惊讶至极地喊着：“真的是爸爸吗？真的是尹玄瑞吗？真的是蜘蛛侠吗？”
　　听到小尹过度兴奋的声音，他鼻子泛酸了。
　　“哦。”
　　“你怎么才来电话？”小尹激动得突然哭泣起来。“你不知道小尹很想你吗？电话打不通！听不到你的声音！每晚只能抱着蜘蛛侠入睡！早晨想象着你在喔喔喔叫我起床！难道你都不想我吗？一点都不想我吗？”
　　“就是因为太想念了，所以才不敢给我们小尹打电话。怕像现在这个时候一样流泪！又没办法为对方擦眼泪！”
　　“那我们谁都不要哭！”小尹在电话那头拼命忍着泪水喊着：“你是不是就可以经常给我打电话了呢？”
　　“嗯，好。”他吸着鼻子，忍着泪水。
　　“很忙很忙吗？”小尹问。
　　“哦，很忙很忙。”他点头。“每天都要在大厦之间飞来飞去，努力去完成蜘蛛侠的各项任务。”
　　“很累很累吗？”小尹又问：“每天都飞来飞去，一定很累很累吧？”
　　“哦，很累很累。”他又点头，泪终于忍不住流了出来。“累得不愿意再做蜘蛛侠，只想去做我们小尹的爸爸。”
　　“爸爸，好想你哦。因为太想念你，所以晚上会梦到我去了美国和你一起生活了呢。”
　　小尹的话另他一阵悸动！一阵心酸！一阵难过！难道这就是所谓的父子连心吗？
　　“小尹。”他叫着，擦掉泪水。
　　“哦？”
　　“挂了吧？”
　　“不要！”
　　“爸爸要睡觉了，明天还要工作。”
　　“幼儿园老师教会了我们制作拼图，你想要吗？”
　　“什么拼图？”他问。
　　“把自己喜爱的家人画在图纸上，然后老师会把它输入电脑里。拿到工厂制作硬纸卡拼图，做好后会装进一个漂亮的盒子里当作礼物送给家人。接下来就是和家人一起玩拼图游戏啦！”
　　“好，你为爸爸做一个吧。”
　　“那么你发过来一张照片吧！我想做一个和你一模一样的拼图。”
　　“好，那么挂断吧。”
　　他挂断了手机。立即换上衬衫打上领带，整理一下自己的穿着。拨弄几下头发，将手机摄像头对准自己说了句：
　　“萝卜泡菜。”
　　按下快门，图像呈现出来了，他看了看还算满意。于是他将图片发送到小尹的手机里去，重新按了号码给小尹。
　　“收到了吗？”他问。
　　“嗯，收到了。”
　　“那么挂了吧，做好后记得要告诉我。”
　　“好。”
　　挂断电话后，他陷入了深深的痛苦中。两个他深爱的人！两个他不舍的人！两个让他牵挂的人！他想念小尹可以给小尹打电话，可以听到小尹的声音。他想念炒炒却无法给炒炒打电话，无法听到炒炒的声音。
　　他感到异常的疲惫！好像自从回到拉斯维加斯后，他就从来没有感到轻松过。不但食欲糟糕透顶！失眠的情况也越来越严重！在无数个失眠的日子里，他想象着炒炒陪着他度过每一个寂寞和孤独的夜晚！即使他知道这样做不可理喻！荒唐至极！仍旧愿意这样沉迷！因为只有这样他才可以看见炒炒！
　　今天姜秀珍赴美国任教的申请院长终于按了图章。这是尹玄瑞离开后唯一让她值得高兴的事情！她早早地办理了相关手续回到家里收拾行装。
　　不知道尹玄瑞会不会欢迎她？虽然她所工作的学校在加利福尼亚，但离拉斯维加斯的距离是如此之近。人离他近了！心呢？是否也可以跟着近了呢？
　　靠在枕头上的小尹手里正把玩着玄瑞送给他的蜘蛛侠玩具。见他玩得如此认真，她的心竟涌上一股苍凉之感。可怜的小尹！她无法给他一个健全的家庭！无论她怎样的对尹玄瑞委曲求全，都无法改变他的想法和心意。
　　“小尹，你想爸爸吗？”
　　“当然了。”小尹大声地说，忽然甜甜一笑。“不过今天爸爸给我打电话了！”
　　“哦？”秀珍意外地看着小尹。“爸爸给你打电话了？”
　　“嗯。”小尹满足地点头。“说了好久呢！他说很想念我！想得都流下了眼泪。”
　　“还说了什么？”秀珍问。
　　“当然是说了一些心里话啊。”
　　“你们的心里话可以告诉妈妈吗？”
　　“不可以！”小尹一本正经地说：“那是男人之间的心里话，怎么能对女人说呢。”
　　小尹过分认真的话使秀珍不禁哑然失笑。她宠爱地看着儿子，问询道：“那么我们去美国找爸爸好不好？”
　　小尹猛地抬头惊喜地盯着秀珍，眼睛亮亮的。
　　“是真的吗？我们要去美国？”
　　秀珍点点头。
　　“小尹不是很想念爸爸吗？爸爸在美国也同样很想念小尹。爸爸身体不好，没办法经常坐飞机回来。所以我们去看爸爸！”
　　小尹一听，兴奋得在床上大跳起来。
　　“好啊好啊！我要见到爸爸啦！我要见到爸爸啦！”
　　在走之前，秀珍决定先给尹玄瑞打一通电话。她只是抱着试试看的心理拔他在美国的手机号码，结果这次通了。当时他正在会见新纽约酒店的代理社长李成俊，他们在一家具有韩国特色的料理餐厅席地而坐。
　　“Mr goodbye，久闻大名！如雷贯耳！”李成俊首先用韩语客气地寒暄着。
　　“韩国人？”他问。
　　“对，韩国人。”李成俊轻蔑地笑着。“一个不太想做韩国人的韩国人。从小被人领养到了美国，在美国长大的韩国人。”
　　他眉头微微一蹙。又是一个被遗弃的人！李成俊的话竟另他的心莫明地一紧！
　　“知道为什么这么迫切地想见一见Mr goodbye吗？”李成俊问。
　　他的嘴角牵动了一个浅笑。
　　“为什么？”他迎合他的问题。
　　“因为你的名声！大家还没有见到你就先被你的名声吓破胆！还没有开始就先输掉了士气！”
　　又一个浅笑印在他的嘴角，他不动声色地啜着清水。
　　“为什么要为爱德沃工作？他如果没有你就不会有他的今天。”李成俊问话相当直白，倒另他内心暗暗一惊。
　　“他给了我足够的薪水，甚至于充满诱惑的条件。”他平静地回答。
　　“在这个行业里人人都害怕你！可是我不！如果我赢了你，我就可以取代你的绰号成为新的Mr goodbye了。”
　　说完他随即哈哈大笑起来。他笑得又冷又冰，使尹玄瑞一阵背脊发麻。
　　“你不是为了公司的利益？而只是为了想打败我？”他问。
　　李成俊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
　　“今天是我约的你，所以这顿饭我请。很久没有吃到韩国菜了，竟然也会去想念！”
　　此时秀珍的电话打了进来，阻止了他刚要说的话。
　　“抱歉，我接个电话。”他说。
　　李成俊点头表示默许。
　　“尹玄瑞吗？”秀珍问道。
　　“是，秀珍。”
　　“电话打了好久，一直处于无人接听状态。”
　　“是吗？可能是线路问题吧，手机我一直带在身边。”
　　“玄瑞，下周我带着小尹去美国。有时间吗？可不可以来机场接我们？”
　　“嗯。”
　　“那就是有时间了？”秀珍问，想确定一下。她有时候搞不清楚他模棱两可的回答。
　　“哦，有时间。”
　　“很忙吗？”
　　“嗯，很忙。”
　　“那好，不打扰了。到时候再联系。”
　　“Ok，Goodbye。”
　　秀珍要来美国让他倍感意外！但无论怎样都是对他单调、枯燥生活的一种调剂！最重要是他想见到小尹。虽然他才离开韩国没多久，但是却好像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见到小尹了。小尹那亮亮的眼睛；那纯真的微笑；那天真的童音；那真挚的情感都另他极度想念！
　　与李成俊用完餐后已经是深夜了。因为喝了点酒，所以他十分疲惫，拖着沉重的身躯驱车返回别墅。途径拉斯维加斯大道时，他的视线本能地落在了自由女神像那庄严肃穆的脸上。他仿佛又看到了炒炒站在自由女神像面前，傻傻地拿着冰激凌举错了手臂却浑然不知的可爱样子。
　　回到别墅。他洗了澡，换上了干净的家居服。在上床之前，他先捧起那装有黑豆的玻璃瓶罐看一看。不知从何时开始，这已经变成了他的一种习惯。好像只有这样才能一解相思之苦！之后他会有一大段的失眠时间。又不知从何开始，他把睡前的背数字改成了背乘法表。这种无意识举动另他痛苦矛盾不已！因为他知道这代表什么？太想念太想念他的炒炒了！
　　炒炒，他的炒炒怎样了？她还好吗？忘记他之后应该会感觉到幸福吧？他痛楚地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他不能！他不能去想她！因为只要稍稍想一想，他的心就会引起一阵痉挛！一阵绞痛！医生可以给他开各种止痛药，不知道是否可以开一种叫作忘情的药物？吃上它之后就不会再去想念炒炒了。他用力地紧咬住嘴唇，强忍着不要让泪水流出。心却仍抑制不住地在呐喊：
　　“哦，我的炒炒怎样了呢？”
　　无论他的内心忍受着怎样的煎熬，工作上的他仍然是那个认真严谨的尹玄瑞。

　　第 4 章

　　4
　　崔永奎自从失业后情绪一直都非常低落。妻子得知他丢掉工作后，每天除了和他争吵外就没有别的事情可做。玲茵爱上一个得了绝症的男人已经让他十分的揪心，在东的不争气也让他日日自责，现在自己的家庭又弄得一团乱一团糟。这些事情搅在一块让他只想逃避躲避，借酒浇愁。几乎每天每天，他都会去光临自家小区附近的路边摊，在那里喝个酩酊大醉后再回到家里。反正是醉得不醒人世，妻子在他酒醉后大喊大叫或是又打又骂他也不知道。所以他觉得醉是一种解脱！是一种享受！甚至是一片净土！这种暂时的麻醉至少可以让他清静一会儿，哪怕只有一分钟也是好的！
　　这天，他本来还要喝个痛快再回家。无奈天空下起雨来，他只好返回家中。刚走到自家门口，就见儿子东万坐在门口哭泣。
　　“钱多，怎么坐在门口啊？”
　　东万一脸的泪水，他抬起红肿的眼睛抽抽搭搭地说：
　　“爸爸，妈妈把房子卖了。拿着行李走了，不要我们了。”
　　崔永奎以为自己听错了，上前揪起儿子的衣领又严重的问了一遍。
　　“你说什么？你说你妈妈怎么了？”
　　东万只好又说了一遍。
　　“我放学回来发现我们的家具都不见了，有好多搬家公司的人把陌生的家具搬进来。我上前一问才知道换了主人。我打你的电话不通，只好给妈妈打。妈妈说让我和你好好过日子，她去澳州不回来了。”
　　听着东万的叙述他无法相信这一切是真的。他拔打妻子的号码却处于无人接听状态，再打还是无人接听，很快对方发来一则信息。内容却是：
　　“跟你这个没用的家伙过了十几年，到头来却一无所有。我带走了本该属于我的东西，你和孩子好好过吧。不用回信息了！也别再找我！不然我会换号码的。”
　　看完后，他的肺都要气炸了。这个女人真的是和他同床共枕十四年的女人吗？因为没了工作没了收入，她可以连自己生下的孩子都不要。如果她卖掉房子卷走钱财，再带着儿子一起消失。他都不会如此生气!但她竟然狠心到连母子之情都不去顾及！越想他越气愤，越想他的脸色变得越铁青。全身的血液此时一股脑地往头部冲去！他急忙扶住墙壁，试图减轻眩晕症状。
　　“爸爸，我好饿好困啊！”
　　他看着东万可怜无助的表情，心剧烈地绞痛起来。无论怎样孩子是无辜的，不是吗？他咬咬牙，握紧孩子的手走向1001室。面对着房门站立了好半天，一想到前妻他就会不寒而栗。但这个时候不去向前妻求助又能去谁那里呢？没办法了，东万总归得吃饭睡觉啊。他终于硬着头皮用力地按了门铃。
　　当崔母看到门铃通话显示器里那张再熟悉不过的、另人讨厌的脸，本来好端端的心情一下子全飞到了九霄云外。她冷冰冰地说：
　　“走错门了，你家是1002号。”
　　“老婆。”
　　“谁是你老婆！”崔母顶了回去。“离婚十五年还是你老婆吗？不要脸！”
　　“老婆。”崔永奎急切地喊，生怕前妻关掉门铃通话器。“别挂！求你别挂！我们钱多还……还没有吃晚饭。”
　　崔母的弱点就是太过于善良。一句东万还没有吃晚饭就立即将她打倒了，她心软地开门让他们进来。父子俩在那张皇失措、面面相觑、尴尬万分地站在门口，要多不自在就有多不自在。
　　“为什么没有吃晚饭？”崔母冷冷的问。
　　崔永奎涨红了脸回答。
　　“钱多他妈把房子卖了，带着钱跑了。”
　　“什么？”崔母惊讶之余，不禁有些幸灾乐祸。她冷笑着说道：“真是好笑！这是不是叫作恶有恶报啊！当年你那样对待我们，现在反过来遭报应了。”
　　他被崔母说得更加无地自容了。
　　“老婆，我们现在没地方可去了。”
　　“门儿都没有！”崔母打断了他要说下去的话，立刻拒绝。“东万在这里吃晚饭可以，但是让你们父子俩住在这里绝对不行！一会儿你们自己去找旅馆住吧！”
　　他见前妻断然拒绝也不好意思再说什么，只好先让东万乖乖地吃饭。东万狼吞虎咽地刚吃完饭，玲茵与在东就从外面回来了。
　　玲茵和在东简直太意外了！特别是在东，忙问父亲为何在这里？崔永奎只好如实回答。玲茵见到父亲一言不发，只是异常冷静地看着他和东万。
　　在东一听父亲没有地方住，立即热心地为其张罗起住处来。
　　“我的卧室最大了，爸您就和东万在我的卧室睡吧。妈，您说好不好？”
　　崔母本就因为心软而同情起他们来。可是偷偷地瞧了一眼玲茵那副冷漠又冷淡的表情，她开始矛盾和心虚起来。一听在东又这样问她，生怕玲茵怀疑她什么。一时间竟也慌了神，言不由衷地说：
　　“听……听你姐的。”
　　玲茵压着心里的怨气和怒气，静静地看着无家可归的父亲。他此时此刻的表情更像是个等待法官宣判的罪犯。您下载的文件由w w w.2 7 t x t.c o m (爱去小说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我们没有任何关系了，不是吗？这个家根本没有您的位置！所以请您和您的孩子一起离开！”
　　在东一听，不满地叫着：
　　“姐，那是我们的爸爸啊！”
　　玲茵一点也不为所动。
　　“那好，你也跟着这个男人一起出去。”
　　崔永奎不想因为他而引起家庭战争，急忙说道：
　　“好，我带着钱多走。在东，你不要和你姐吵。老婆，谢谢你让我们钱多吃晚饭。钱多……”
　　他转头一看话咽了回去，东万已经扒在餐桌上睡着了。
　　崔母看不下去了，上前小心翼翼地用商量的口气对玲茵说道：
　　“玲茵啊，要不今天就让他们住在这里吧。”
　　玲茵咬着嘴唇不说话，但泪水已经泛滥开来。
　　在东识趣地把东万抱起来。
　　“爸，你和东万就睡在我的卧室吧。”
　　“不了，我去住旅馆。”崔永奎说着已经换上鞋子出门去了，没有一个人去挽留他。在东有心却惧怕家里的两个力气大的女人，崔母有意却不肯退让一步。至于玲茵，谁也不知道她的心里在想什么。总之崔永奎一走，玲茵就把怒气转向了母亲。
　　“谁让你把他放进来的？难道你忘了当年他是怎样抛弃我们的吗？”
　　崔母不敢说话。只是深深地看着玲茵，看着看着眼里也含泪了。
　　崔永奎实在没有什么地方可去。他钱包里只有八千多块，连住宿费都不够。奈何他又厚不下脸皮借钱，只好一个人躺在小区的长椅里休息。一切只等明天再说。
　　首尔的时节已属秋天了。银杏树的叶子已经泛黄，无穷花也不再盛开。夜晚来临，温度更是低得可怜！他的身体已经被秋风吹透了，且还落了一身的银杏叶子。又冷又饿使他根本无法入睡，正当他辗转难眠时在东来了。
　　“爸……爸……”
　　见在东出来，他的心涌上一阵暖流。
　　“在东啊，你怎么出来了？”
　　“我知道爸没有钱住旅馆，所以给您拿出来一些钱。”
　　“你哪里来的钱？”
　　“妈给我的。这是十万块。”
　　他把钱递给父亲。
　　“快拿着钱去住旅馆吧。今晚您就先委屈一点。等明天姐气消了，我会和妈一起说服她的。”
　　崔永奎并不急于去接在东手里的钱，反而听着在东的那番话陷入了深深的思想里。
　　“这是你妈让你给我送来的吗？”他问。
　　“是啊。”在东老实回答。“爸，我觉得妈好像还是很爱您啊。您走之后她连碗都忘了洗就开始坐在那里发呆了，然后就像着了魔似的到处翻钱。可是您也知道家里的钱是在姐手里的，妈那里只有这么一点！”
　　他听着在东的话，鼻子在泛酸。他的前妻啊，十五年的分别都没有让她对自己恨意多一点。她是一个多么善良又没有心眼的女人啊！在他最落魄、最潦倒、最孤立无援的时候，她没有抛弃他！没有不管他！一这样想来，他就更加感激和感动起来。
　　“在东，你回去吧。告诉你妈我这些日子会有些事情，帮我照顾钱多。”
　　“你要去哪里？”
　　“还没有决定。但为了钱多总该找点事情做，也该找个住处。”
　　他找了间最便宜的旅馆住了下来。第二天，他犹豫着应该去哪里借钱租房子。关于找工作对他来说就更加困难了！因为他已经到了退休的年龄，很多用人单位根本不愿意录用他。正当他垂头丧气地为这些事烦恼时，却很意外地碰到了自己多年不见的老同学李哲南。在一阵热情的寒暄之后非拉着他去喝酒不可。席间，他知道了李哲南在水原开了一间中国炸酱面馆。
　　“生意好吗？”
　　“当然啦！雇了三个送外卖的人还忙得不可开交呢。”李哲南自豪地说：“怎么也比出去工作强吧！像我们这般年纪大的人来说，自己做点小生意是最好的选择了。”
　　崔永奎拼命点头，认同他的说法。
　　“是啊，是啊。”
　　“你呢？你在做什么？”李哲南询问。
　　“我？”崔永奎迟疑了一下，脑子里编着可信度高的理由。“公司破产了，我也就跟着失业了。工作不太好找，都嫌我年纪大。”
　　“那就和我一起开间炸酱面馆算了。”
　　“什么？”
　　“我的炸酱面做得很地道，非常适合我们大韩国民吃啊。反正你也没事做，我教你做炸酱面，你开一间炸酱面馆如何？”
　　崔永奎一听李哲南这样说，真的有点动心了。
　　“这需要很多钱吗？”他问。
　　“开间六张桌子的小店不会需要太多钱的。好好考虑一下，如果想做就给我打电话。老同学我绝对会帮忙的。”
　　“很赚钱吗？”
　　李哲南歪头计算着成本。
　　“去掉每天的房租、用料、人工费用、纯利润怎么也比你找工作赚得多就是了。”
　　崔永奎将烧酒一仰而尽，忽然决定地说：
　　“哲南，我们一起走吧。”
　　“什么？”
　　“我们去水原，去你的那间炸酱面馆。”
　　李哲南吃惊地睁大眼睛喊道：
　　“这么快就决定了？”
　　“是。”崔永奎拉他起来。“说去就去。”
　　“可是我的酒还没有喝完。”李哲南叫着。
　　“不要喝了。”崔永奎喊着，拽着他就走。
　　当崔母从在东嘴里得知崔永奎丢下东万一个人消失后，本来对他深深同情和担心的感情一下子消失得连骨头碴儿都不剩了。她暴跳如雷地问在东：
　　“死鬼走了？去了哪里？什么时候回来？他都没有说吗？”
　　见母亲发火，在东心里害怕起来。他慌慌张张地说：
　　“妈，不要生气嘛。您一生气，我就感觉天像塌下来一样。好可怕！”
　　东万早已吓得躲进了墙角。一听父亲将自己丢在这里一个人走掉，立即恐惧地大哭起来。
　　“我要爸爸！我不要在这里！我要爸爸！我不要在这里！”
　　崔母本来就一肚子气。见东万一哭，就更加心烦意乱。对着东万的脑袋就吼了过去：
　　“不要哭啦！哭什么哭！该哭的是我！平白无故多了个累赘！”
　　东万被崔母一吓哭得更加厉害了，在东急忙过去哄他。
　　“东万，不要哭！有哥哥在这里。不要哭啊！”
　　“我要爸爸！我要爸爸！”东万咧开嘴哭喊着：“我要爸爸！我要爸爸！”
　　崔母愤怒地跌坐进沙发里，对于崔永奎的无端消失真是又失望又气愤又难过。她望了一眼满脸泪痕仍在哭泣的东万，心竟跟着莫明地一紧。这个可怜的孩子不正是当年玲茵和在东的写照吗？孩子幼小的心灵受到了伤害，她怎么还可以去吼他？一这样想，她的心又软了下来。她走过去把东万拥进了怀里，手不住地抚摸着他的头发。
　　“也不知道我上辈子欠了那个死鬼什么，竟然让我照顾他三个孩子。”
　　于是东万就这样顺理成章地入住在了这里。玲茵知道后并没有发表任何意见，对东万也照顾有加。这让崔母的心里多少有点如释重负！其实玲茵心理并没有原谅父亲，只是她的心思不够用了！
　　玲茵此时正躺在自己卧室的床上神思恍惚地想着事情。她的思想始终在游离！没有目的！没有终点！她走得筋疲力尽，却停不下脚步。因为她正被一个强烈的意识所控制！她在记忆里辛苦找寻那个人的影子——尹玄瑞。
　　在帝国酒店首尔店一个多月的时间里，她对待工作已经应付自如了。这让她坚信自己曾经一定做过这方面的职务。以她的资质，她一直认为自己学任何东西都会比别人慢半拍。可以在短时间内就掌握礼宾司的工作性质与内容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潜意识里她是熟悉这份工作的。但是为什么她的内心深处却有种隐约的不安呢？像是在犹豫着什么？又像是在烦恼着什么？她不知道这份不安代表什么？更像是一种嗒然若失的感觉！失去了一位要好的朋友！弄丢了一份珍贵的礼物！
　　酒店里的职员们对她的闲言碎语另她苦恼不已！几乎每天每天她都会有意无意地听到有关她的一些流言蜚语！
　　那天中午，她刚服务完一位中国客人。从俱乐部走出来前往酒店大厅的途中，就碰到她前面的两名女职员恰巧在大声地谈论着她。
　　“你看到没有？那个降落伞装得像没事儿似的。”
　　“可不是嘛！靠山倒了，又倒向了新的靠山。真的好恶心！”
　　“那个尹常务难道死了吗？”
　　“得了那种病还能活得长久吗？当然是必死无疑了！”
　　“可是她什么时候又投进总务的怀抱了？”
　　“这就是人家的厉害之处了。降落伞嘛，没点本事怎么当空降部队呀。”
　　长久以来积压的怒火此时更像脱僵的野马，一下子从四肢百胲直冲向脑门。她几个箭步追上去，扯住那两名女职员的头发。恨恨说道：
　　“就这么喜欢在背后乱嚼女同事的舌根吗？嗯？这样在背后议论别人，领导会给你们涨工资吗？嗯？是吗？是吗？会给你们涨工资吗？那好啊！我们就一起互相开始在背后议论对方吧！”
　　玲茵对着其中的一名女职员毫不留情地嚷着：“听说朴真英小姐现在正与餐饮部的郑厨师打得火热，对吧？可是好像人家郑厨师有老婆和儿子啊！还有你，李善美小姐。”她又去揪住另一名女职员的头发嚷着：“你收取了多少客人的小费？用不用我向王组长报告一声！”
　　说完她气呼呼、恶狠狠地瞪了她们一眼，悻悻地离开了。
　　一天之中只有一个地方是最让她感到舒心和放松的，就是酒店旁边的那间便利店！坐在转椅里透过玻璃窗，望着对面街道行行色色的人们走来走去，对她来说竟也成为了一种享受。现在的她几乎已经痴迷于这种享受了！以至于便利店的男店员对她说话，她都没有听见。
　　“小姐，小姐，这是刚刚没有找你的零钱。一共五百块，请拿好。”
　　玲茵回过神来，急忙接过钱对他歉然地笑笑。
　　“谢谢。”
　　“那位先生怎么没有跟你一起来？”那位男店员热心地问。
　　“哦？他……他很忙。”
　　“你们站在一起真的很相配呀！下次一起来吧！”
　　“哦。”
　　“有好几次我都看到你们一起打伞，好幸福哦！”
　　“谢谢。”
　　男店员走了，玲茵却陷入了沉思。
　　一起打伞的恋人？是和他吗？她想着。吃完泡面后外面已经下起了小雨，她买了一把雨伞走出便利店外将伞撑开。
　　这就是首尔的秋天了！宁静且带一丝安详。雨丝缓缓地从天际飘洒下来，将整座城市罩在薄薄的雨雾里。街道和建筑都变得湿漉漉的！这雨丝下得如此轻柔！如此小心！生怕它的雨滴声会破坏掉这份难得的宁静似的！金黄的银杏叶和火红的枫叶在细雨的呵护下变得更加金黄！更加火红！在这样一个颇有诗意的秋雨里，却有一个这么失意的她。她长长地叹息了一声！脚刚刚落下第一个台阶，她的耳边就响起了一个声音。
　　“就买一把？”
　　“嗯。”她回答。
　　“赶紧再去买一把。”那个声音说。
　　“我不要。”她说：“是小阵雨，干嘛还要再买！家里多的是雨伞。一起打吧！”
　　“不要。”
　　“一起打吧！”她央求着。
　　“你都说是小阵雨了，那你就站在那里吧！等雨停了再回来吧！”
　　她急忙向雨雾里搜寻着那个声音。但她的身边只有自己和手中的这把雨伞！突然之间，她感到无比的失落！无比的孤独！她下意识的走进雨雾里，手对着雨伞关关开开。
　　“一起打伞的恋人！一起打伞的恋人！”她若有所失地喃喃自语着。
　　那个声音又来了。
　　“靠过来！”
　　“什么？”她问。
　　“衣服都湿了，赶紧靠过来。”
　　“搞笑，搂着才是！”她说。
　　“什么？崔玲茵小姐，你在说什么？”卡一盯着神思恍惚的玲茵，莫明其妙地问。
　　玲茵猛地惊醒，抬头一看竟是卡一。
　　“主管？是你？”
　　卡一点头。
　　“嗯。下着雨呢，手里拿着雨伞却不打开！”
　　玲茵这才发现自己买的这把雨伞压根儿还在她的手里没有打开，而卡一的雨伞早已举在她的头顶上了。
　　“刚才是主管在和我说话吗？”
　　“嗯。崔玲茵小姐说让我搂着你！”
　　玲茵一听大窘，从脸直红到脖子。她期期艾艾地开始解释：
　　“这……这……这要……从……从……哪里……开始……开始解释……”
　　很明显卡一并不想听她解释什么。他拍拍玲茵的肩膀温和地说：
　　“走吧！上班的时间到了。”
　　她茫然地回过头去，视线又落在了雨雾里。那个声音是谁呢？会是他吗？她的心里茫然地想着。
　　她常常会这样患得患失。坐公车时、走路时、工作时、甚至吃饭时、那个声音无时无刻不在她的耳边索绕，与她对话聊天。她虽对此感到困惑不解，却并不认为这是一种负担。反而另她感到亲切！一种很莫明的亲切！
　　刚刚做完体力活（指排便）要冲马桶，玲茵就很意外地听到了王组长与其她礼宾小姐之间的谈话。
　　“组长，你不觉得那个降落伞好像已经和尹常务分手了吗？”
　　“是啊，她现在连提都不提呀。”另外一名礼宾小姐也说。
　　王组长一副了然一切的神情，对着镜子涂口红。
　　“我早就说过，她的灰姑娘梦会破灭的。那个得了绝症的白马王子给了她一双裂开的玻璃鞋，怎么可能穿得久呢。”
　　“那么，你的意思是说……”
　　王组长示意不要再说下去了。用同情且怜悯的口气说：
　　“唉，可怜的丫头！现在她一定躲在某个角落里哭泣和伤心呢。”
　　在这间酒店里，她听到最多的名字就是尹常务尹玄瑞。那个在拉斯维加斯遇到的缺少四样的家伙（缺少四样在韩语里指骂人的话）！她与那个家伙一同回到韩国后难道又见面了吗？像王组长说的还与她发生了一段感情？听王组长的口气，好像他们这段感情并不被大家看好。也是，他那样的不可一世！只会用金钱解决一切的人！她怎么可能爱上这样一个人呢？但是为什么她的心里会感觉到痛痛的呢？
　　母亲与在东都避口不谈令她气愤不已！她曾背着母亲揪起在东的衣领严刑逼供。
　　“快说！我和尹玄瑞是怎么一回事？”
　　在东慌慌张张，语无伦次地说：
　　“我？我……我……我不知道啊！尹常务是谁？我怎么会认识啊！”
　　在东的回答让她恨不得将他的头捶扁。
　　“我说的是尹玄瑞是谁！可是你却告诉我不知道尹常务是谁！不认识他还会知道他是常务吗？你这个白痴！撒谎都会撒错！”
　　在东自知犯了口误，急忙苦苦求饶。
　　“姐，你饶了我吧！如果我说了准被妈赶出去了！这次再要被赶出去，那我就真的再也踏不进家门半步了。你也想弟弟出息人吧！你也想有个检察官弟弟吧！”
　　玲茵威胁加利诱。
　　“你不说我就把东万赶出去！我才不要管他的死活！如果你说我就给你十万。不！是二十万块的零用钱。”
　　在东苦着一张脸说：
　　“姐，别诱惑我了！这次你就是给一百万我也不会说的。如果你想赶走东万就赶吧！大不了我带着东万一起走！”
　　玲茵泄气了。她松开在东，知道再怎么问也问不出什么结果了。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迫切地想知道她与尹玄瑞之间的关系？只是在她的心里有一种痛！一种无形的痛！说不出来的痛！另她揪心的痛！甚至是会窒息的痛！这种痛好像就是那个人的名字！那段被她丢掉的记忆！
　　那天卡一送她到家楼下时，忽然问她：
　　“我可以爱你吗？”
　　玲茵当时就愣住了。她呆呆地盯着他那双深邃又温柔的眼睛瞧，不假思索地开口就问：
　　“你以前问过这个问题，是吗？”
　　卡一虽感意外，却并不觉得惊奇。只是轻轻地对她说：
　　“我可以等。我说过我可以等你！”
　　“那么告诉我尹玄瑞是谁？”玲茵问。
　　“你会知道的。这不需要我回答。”卡一回避她的问题。
　　但她仍穷追不舍地追问。
　　“你说过的！所有的疑问都积攒到最后，到时候会全部回答我。”
　　“但是我并没有说有关他的问题也要回答你。这里的全部问题不包括尹玄瑞的。”
　　玲茵火了。
　　“这是什么意思？因为丢掉了那部会记忆，所以就要必须遗忘吗？妈这样，弟弟这样，就连你也这样。我快疯了！”
　　卡一此时此刻充满了犯罪感。他歉然地说：“很抱歉！崔玲茵小姐，真的很抱歉！”
　　说完，他几乎是逃走的。从未如此讨厌过自己的所作所为！现在他却开始讨厌起自己来。明明可以告诉崔玲茵一切！明明可以不让崔玲茵如此痛苦！明明可以不让崔玲茵如此疲惫地苦苦找寻着那段丢失掉的记忆！明明是君子的他何时变成小人了？他拼命地用莲蓬头冲刷着头发，好像这样子就可以将满身的犯罪感冲洗掉似的！
　　玲茵心里暗暗决定去找王组长。因为她坚信王组长知道一切！她选择了午休时间径直走到王组长面前，重重地做了几下深呼吸。严肃且认真地说：
　　“组长，我有事找你。”
　　王组长一瞪眼，说道：
　　“没看到我在忙吗？臭丫头。”
　　“那么你什么时候有时间？”
　　此时王组长才抬头注意起玲茵的脸，那张稍有些苍白的脸。她立即担忧地问：
　　“丫头，你病了吗？”
　　“是，我病了。”
　　“那就回家休息或者去医院啊！”
　　玲茵摇摇头，静静地说道：
　　“我的病只有王组长可以为我治疗，所以我们找个地方聊聊吧。”
　　见玲茵那冷静得出奇的表情，王组长也认真严肃起来。她放下手头的工作与玲茵一起去了便利店。
　　玲茵眼光呆呆地望着窗外车水马龙的街道，若有所思地说着。
　　“虽然这间便利店我每天都来，加在一起的时间也不过几十个小时。可是我却觉得它让我感到好熟悉！不是十天，不是一个月，应该是更久！在这里有我一些模糊的记忆，可是我想不起来那记忆是什么？因为实在太过于模糊，所以不记得。”
　　“等等。”王组长打断了她的叙述，莫明其妙地看着她的脸问：“丫头，你在说什么鬼话？”
　　玲茵的眼光从窗外调向了王组长，盯着她的眼睛清清楚楚地说：
　　“我……失忆了。”
　　王组长目瞪口呆地看着玲茵，震惊得一塌糊涂。
　　玲茵叹息了一声，继续说：
　　“因为失忆，所以丢失了一部记忆。我丢掉的并不多，大概是几个月的记忆。虽然只是我人生当中微乎其微的一小小部分，可是我却认为它对我相当的重要。”
　　王组长甩甩头，小心翼翼地问。
　　“为什么会失忆？丢掉的又是哪部分记忆？”
　　玲茵又叹息了一声，低低地说：
　　“因为我出了车祸。没有受伤，却丢掉了部分记忆。而那部分记忆就是我在这家酒店的记忆。”
　　王组长终于听明白了。
　　“怪不得你那天被总务带进来时，我总感觉你怪怪的。原来你把我也忘记了。”
　　“是。”玲茵情绪突然变得激动起来，她抓住王组长的手急切地、哀恳地、求救地喊：“所以告诉我吧！我丢掉的那部分记忆！”
　　王组长如释重负地笑了。
　　“我以为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原来就是问这个呀。你想知道什么？我全部告诉你！”
　　玲茵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
　　“谢谢你，王组长。”
　　于是，王组长一五一十地告诉了玲茵。从她第一天来这家酒店应聘到莫明的成为空降部队里的降落伞，而她的后台就是那个尹常务！从她与尹常务并不被大家看好的恋情到后来儿子小尹的出现！从健健康康的尹常务到得了绝症快要死掉的尹常务！从高高在上的尹常务到被公司解雇的尹玄瑞！
　　玲茵动容的、仔细的、认真的听着，生怕漏到一字半句！
　　“我知道的就是这些了。至于你们怎么认识的我也不清楚！反正没来酒店之前你们之间就是认识的了！”
　　见玲茵一语不发，王组长推推她。
　　“丫头，你没事吧？”
　　玲茵神思恍惚地瞅了她一眼，漫不经心地“啊”了一声。
　　王组长摇摇头，语重心长地说：
　　“当时，全酒店上上下下沸沸扬扬地传着他快死的谣言。不！不是谣言！是传着他即将死去的事实。我说降落伞，忘记了不是更好吗？尹常务的那个病根本就治不好，你跟着他不会有幸福的！更何况还要莫明其妙地做人家儿子的后妈了！”
　　王组长仍在喋喋不休地说着，但她已经听不清了。她提前下了班，与总务卡一说不舒服。她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无论她怎样用力去想与尹玄瑞之间的事情，大脑仍只停留在她与他在机场分手的那一幕就结束了。后来……后来又因为什么碰到了一起？虽然王组长把所知道的情况全部告诉了她，可是在她看来就像在听别人的故事一样。她没有丝毫的记忆！
　　一阵电话铃声打断了她的思绪。她接起电话：
　　“你好。”
　　“你好，崔玲茵小姐。”
　　“哦，主管。”玲茵的语气明显有些低落。
　　“病了吗？听王组长说你今天提前下班了。”卡一关心地问。
　　“是，有些不舒服。”
　　“现在呢？有没有好点？”
　　“哦，好些了。”
　　“那么，出来吧。我在你家楼下！”
　　玲茵本不想出去。可是一听主管已经在自己家楼下等候，只好换身衣服下楼。她勉强提起精神说：
　　“主管看起来少言寡语，又冷又木，没想到还会关心下属的身体。”
　　卡一微微一笑。
　　“吃饭了吗？”
　　“还没。”
　　“那么我请你吃饭吧。”
　　玲茵没有拒绝。事实上她确实已经饿了，今天连中午饭都没有吃。这不像平日里的她！再另她气愤和悲哀的事情，她都会去正常吃饭。
　　深秋时节吃路边摊已经有些寒意了。玲茵穿得又少，冷得有些发抖。她用面纸擦了一下鼻涕说：
　　“只有在这个时候才发觉喝烧酒有多么的舒服。”
　　说完，她又喝干了一杯烧酒。
　　“有些冷，是吗？”卡一问。
　　玲茵好笑地看着卡一。
　　“你这个人可真是无趣！已经看见人家冷得直打哆嗦了，不是吗？那还问什么？想把衣服披在我身上就去做啊！”
　　玲茵直接又直白的话另他一阵尴尬。他羞赧地笑着脱下西装外套，起身为她披上。
　　“谢谢。”玲茵给了他一个迷人的微笑。
　　他竟因为这个微笑而看呆了。
　　“主管。我问你，你彷徨过吗？”玲茵有些痴痴地问
　　“彷徨？”卡一咀嚼着这个词组。“好像有过。在父亲去逝之后，彷徨过一阵。”
　　“我……”玲茵大声地说：“现在正在彷徨！”
　　卡一深深地注视着她那有些微醉的神情和那淡淡哀伤的眸子，等待着她的下文。
　　她苦笑着，突然安安静静地说道：
　　“我现在……正在彷徨。很对不起，我违背了你的命令，向王组长求助了关于我丢掉的那部分记忆。”
　　卡一一听，立即紧蹙起眉峰。
　　她并不在意他的表情。继续苦笑着：
　　“好伤心啊！虽然知道了一切，可是我仍然想不起来任何事情。所以我很彷徨！今天我知道了与尹常务之间的事情，也了解了主管不告诉我的苦心。虽然我没办法深刻体会到当时的记忆，但为什么我的心会这么痛呢？”
　　她的眼光迎向他。闪着泪光！闪着哀苦！闪着无助！他被她的泪光打倒了！被她的哀苦打倒了！被她的无助打倒了！他走过去将她拥进怀里，于是她就那样靠在他的肩膀上轻轻饮泣起来。
　　“崔玲茵……崔玲茵……”他喃喃地叫着她的名字。他心仪的女人啊！他心痛的女人啊！为什么这眼泪不是为他而流呢？
　　到最后，玲茵已经醉得不醒人世。
　　“太晚了，我们回去吧。”卡一说。
　　玲茵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语音不清地说道：
　　“回家……好……回家……我们回家。”
　　“多少钱？”卡一问老板。
　　“一共六千块。”
　　玲茵听到这话猛地惊醒，立即抓住老板的手臂疯狂地问道：
　　“你说什么？你说什么六千块？”
　　老板被玲茵怪异的举动吓了一跳。
　　“当然是酒钱六千块了。”
　　“你是说这顿晚餐是六千块，没错吧？”玲茵又严重地问了一遍。
　　老板肯定地点点头。
　　“是啊。”
　　玲茵呆呆地立在那里好半天。耳边那熟悉的声音又响起来了。
　　“每天六千，一万次，三十年。”
　　她的眼睛立即向四周搜寻着那个声音，呓语般地说：
　　“六千元的晚餐，要请一万次，直到六千万为止。”
　　说完这句话，她就不胜酒力地倒了下去。卡一只好付了洒钱，背着她回家。玲茵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到家里的，只记得当时她满脑子充斥着的都是对六千块钱晚餐的记忆。和一个人一起吃六千块钱的晚餐，她想努力看清那个人的脸，却始终模糊一片。

　　第 5 章

　　5
　　玲茵一觉醒来头疼极了。崔母为她做了醒酒汤，她仅仅是喝了两口就再也喝不下去了。最近这段时间她的胃口一直不怎么样。
　　“还不快吃！一会儿要迟到了！”崔母仓促地催着她，又教训道：“怎么喝那么多酒！深更半夜让一个大男人背回来，真是太不像话了。”
　　玲茵勉强地往胃里吞咽着米饭，问道：
　　“几点了？我真的要迟到了吗？”
　　崔母看了一下。
　　“当然是要迟到了。不信你看都……奇怪？怎么钟停了？”
　　玲茵本能地抬起头来看了一眼墙上的钟表，果然停了。
　　崔母纳闷地唠叨着：
　　“明明昨天刚换的电池。怎么今天就没电了？难道钟表坏了吗？”
　　玲茵眼睛直直地盯着墙上的钟表，耳边那令她熟悉的声音又来了。
　　“钟停了，我也停止了。钟停了，我也停止了。钟停了，我也停止了。钟停了，我也停止了。”
　　玲茵困惑不解地甩甩头，这话是什么意思？为什么钟停了他也停止了？
　　“发什么呆！还不快吃！”崔母叫着。
　　“哦。”玲茵忙低头吃饭，但心里的那份痛楚却在不断加大。
　　因为宿醉她上班迟到了，被王组长一阵训斥！卡一看在眼里，痛在心里。尹玄瑞啊尹玄瑞，你可知道崔玲茵因为你而变得精神恍惚吗？他多么希望她可以快乐起来啊！他犹豫着要不要给尹玄瑞打一个电话，告诉他关于崔玲茵的近况。但想来想去这个电话没有打，因为他知道尹玄瑞在拉斯维加斯正面临着前所未有的巨大困难！在尹玄瑞没有去拉斯维加斯之前，他就已经从助手青山雅也那里得知帝国集团陷入了融资困境。原本要重组澳门酒店的项目也因此再次被搁浅。他告诉助手随时监测帝国集团的一举一动，有什么消息立即通知他。
　　中午，他把她叫出来。
　　“我们去吃饭吧！”
　　“又吃饭？”玲茵怪叫着：“为什么每天都在不停的吃饭？”
　　卡一看着玲茵一脸的憔悴，心痛极了。
　　“对，我们每天都要吃饭。特别是你，还要加餐才行。你想吃什么？我们去吃吧。”
　　玲茵苦恼地想了想，对他说道：
　　“那就去吃冷面吧。”她真的好久没有吃冷面了。
　　可是叫上来冷面，玲茵却对冷面发起呆来。她呆呆地看着碗里的水梨片和黄瓜丝，耳边那个熟悉的声音问她。
　　“你不觉得水梨掉进汤里很奇怪吗？”
　　玲茵忙吃掉碗里的水梨片，问道：
　　“又有什么掉进汤里了？”
　　“黄瓜皮。”那个熟悉的声音回答道。
　　玲茵忙又吃掉黄瓜丝。
　　“脆脆的，很好吃。”
　　“你在和谁说话？”卡一奇怪的问。
　　玲茵抬起头来。接触到卡一那双关切的眼睛不禁心一慌，脸红了。
　　“我以为你在和我说话。”
　　卡一望着倍受精神折磨的玲茵，开始怀疑起尹玄瑞的决定是否正确了？这个女人是他爱的，可是这个女人并不爱他。他从不去强求这份感情！他一直认为感情这东西一定要顺其自然才算完美！自从在拉斯维加斯撞见这个女人之后，他就深深地被这个女人吸引而不能自拔！为了这个女人他愿意留在韩国！为了这个女人他愿意倾其所有！为了这个女人他愿意支撑起这家酒店！但他做的这一切却不如尹玄瑞一个轻飘飘的眼神，一句不冷不热的话语。更多时候他是嫉妒尹玄瑞的！嫉妒他可以得到这个女人的芳心，并且对他情有独钟。哪怕是当她知道尹玄瑞的心脏因疾病而可能危及到生命时，都那样坦然地接受残酷的现实。并对他不离不弃的照顾！
　　她拒绝接受他的爱？她早已拒绝了他，不是吗？呵！他还记得她当时的回答：
　　“主管你不像是只有一个人，主管你不像是孤单的，主管你……心脏很结实啊！”
　　她拼命压抑着内心的悲哀与痛苦，忍着即将流出的泪水，简简单单地说出不喜欢他的原因。轻描淡写的言语中透露着对尹玄瑞那种绝望的爱！无助的爱！可怜兮兮的爱！
　　尹玄瑞，你错了！即使在她失忆的日子里我都是你的手下败将！从没有一个时刻让他感到如此强烈的失落感与挫败感。他几乎是带着愤怒给尹玄瑞打这通电话的。
　　“卡一？还好吗？真没想到你会给我打电话。”尹玄瑞兴奋地说。
　　“你真的很开心吗？”他冷冰冰地问。
　　“哦？接到你的电话当然开心了。”
　　“尹玄瑞。如果你再不采取行动，崔玲茵小姐就要疯掉了！”卡一压着怒气低喊。
　　尹玄瑞握着电话的手僵住了，好半天都无法开口。
　　“你在听吗？”
　　“唔。”尹玄瑞哼了一声，迟疑地问：“她……她不好吗？”
　　“她不好，一点都不好。”卡一痛苦地说：“而且情况越来越坏。”
　　“会好的。时间可以治疗一切。”他说，像在呓语。
　　“不打算回来吗？”
　　“嗯，不能。我现在很忙！没有时间。”
　　“需要我帮忙吗？”
　　“不需要。”
　　“那么让她去你那里呢？”
　　尹玄瑞一惊。
　　“什么？”
　　“让崔玲茵小姐去你那里。”他重复。
　　“不可以。”尹玄瑞回答。
　　“尹玄瑞！”他终于愤怒了。
　　“我说了不可以！以后崔玲茵小姐怎么样都不关我的事！”
　　说完，尹玄瑞立即挂断了电话。
　　卡一气愤地盯着早已挂断的电话，真想大声咒骂尹玄瑞这个无情的混蛋！可是尹玄瑞真的无情吗？卡一近乎于痛苦地想着。尹玄瑞正因为太爱崔玲茵才会如此啊！他又开始向楼下主大厅望去，玲茵正在服务着有需要的客人。她的脸上挂着甜甜的微笑，但他深知这微笑的背后有多么的忧伤和难过。工作能力惊人的他却没有任何力量将她的忧伤和难过抚平！
　　回到公寓，他很意外地收到了助手青山雅也发给他的传真。他拾起传真一看，竟是新纽约酒店收购帝国酒店的评估报告书。他立即拔了电话给青山雅也。
　　“传真看了吗？”
　　“看了。”卡一说，又问。“收购的可能性大吗？”
　　“有尹玄瑞在，可能性不大。”
　　“哦。”
　　“除新纽约这个威胁外，好像还有一股威胁帝国酒店的暗势力。卡一，你果真什么也不做吗？”
　　“做什么？”
　　“当然是趁机联合其他理事反收购了，好将爱德沃踢出去。帝国酒店此时更像是一块没人看守的肥肉，据说连林肯尼副会长都已经秘密行动了。你果真什么也不做吗？”
　　“看情形发展。如果影响到了首尔店我不会袖手旁观。”
　　“哈！这才是我认识的卡一。”
　　“还有其他事吗？”
　　“没有了，挂了吧。有消息我会随时通知你！”
　　挂断电话后，卡一开始担心起尹玄瑞了。帝国酒店现在是一团糟、一团乱，他可以解决吗？孤立无援的他可以应付这么糟糕的局面吗？想到这里他自己又觉得好笑起来。他在担心什么？尹玄瑞可是鼎鼎大名的Mr goodbye！想当初他几个回合就将父亲佐藤一手创立的尼克酒店收购到帝国集团旗下，父亲还因此而自杀。虽然父亲因尹玄瑞而死，但他却对尹玄瑞恨不起来。在父亲刚刚去逝的最初时间里，他对尹玄瑞是带着满腔恨意的。甚至为了报父仇不惜从拉斯维加斯跟着尹玄瑞来到韩国，想伺机将尹玄瑞置于死地。但从工作的点点滴滴中他越来越恨不起来尹玄瑞了！因为他是那么一个对待工作认真负责的人！他热爱酒店这份事业更胜过金钱和地位！于是他开始佩服尹玄瑞这个人了！从心里对他的敬意！于是不知何时开始，他希望自己工作上的成绩与表现可以得到尹玄瑞的认可。哪怕是仅仅得到尹玄瑞一句称赞他的话！
　　他凝视着窗外，内心仍在矛盾挣扎着。他似乎已经看到了远在拉斯维加斯的尹玄瑞此时也正因为崔玲茵而痛苦地煎熬着。
　　是的，尹玄瑞此时与卡一一样也立在窗前凝视着窗外。炒炒……炒炒……这个他在心里喊了一千遍一万遍的名字，早已经倾注了他所有的情感。炒炒……炒炒……让我怎样对待你才能恢复往日健康的你！阳光的你！无忧无虑的你！只要你愿意告诉我，我绝对会照你的话去做。哪怕是上天入地！穿云入海！只要你可以做回曾经的炒炒，我什么都愿意做！
　　玲茵下班了。她并没有坐公车回家，而是沿着马路往家的方向慢慢地走着。她喜欢秋天，特别是首尔的深秋。因为它过于美丽，所以不得不喜欢。路边的银杏树婀娜地伸展着它的枝丫，金黄色与淡黄色的银杏叶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得那么耀眼！那么干净！那么欣喜！枫树叶也火红火红地展示着它最后的光彩，与银杏叶争相媲美！散发着夺人的华丽！夺人的高贵！这一片一片的金黄色、淡黄色和火红色将首尔的秋天衬托得如此美丽！如此诗意！如此宁静！
　　马路上积了一层薄薄的银杏叶，一路望去，像一条长长的黄色带子。玲茵弯身拾起一片银杏叶子，这片小小的叶子让她想起了小时候。母亲为了多赚点生活费，曾带着她与弟弟一起来路边拾银杏叶卖钱。因为小时候的贫穷，让她过早地品尝到了人情冷暖和世态炎凉。
　　干嘛要想这些不愉快呢？她叹息了一声，记忆是多么奇怪的东西啊！小时候与母亲一起拾银杏叶卖钱的事情她还清晰的记得，怎么就可以把几个月前与尹玄瑞之间的事情忘记得一干二净呢？她又叹息了一声，踩着一路的银杏叶，发着一路的叹息，她回到了家里。
　　转眼间，已经是冬天了。玲茵就在这样失意的日子里迎来了首尔的第一场雪！这场雪下得又轻又柔又薄，它们洋洋洒洒地从灰蒙蒙的天际飘落下来，带着淡淡的哀愁与忧伤。她望着天空飘着的雪花似乎听见自己在说：
　　“今年冬天下第一次雪的时候，我不用自己一个人了。”
　　她猛地一惊。不用自己一个人？难道现在她的身边还有其他人吗？这突来的感伤与失落让她顿感空虚！她叹息了一声。此时，那个已经熟悉千遍万遍的声音又来了。
　　“你能让我看到下雪的话，那我就给你……”
　　“给我……给我什么？”她问。
　　“一亿。”
　　“哎，就知道钱。”她失望地说。
　　“准备好四千万。”那个声音说。
　　“什么？”
　　“不下雪的话你应该给我一亿。不过把我要给你的六千万去掉就是四千万。OK？”那个声音清清楚楚地说道。
　　“OK，你准备一亿吧。”她也清清楚楚地说道。
　　她又开始去搜寻那个声音了。她的身影在雪幕里奔走、寻找，直到夜幕降临、华灯初上，她才拖着失望与疲惫的身躯回家。消耗了过多的体力只让她换回了一个代价，那就是在雪地里留下了她孤独的足迹。
　　那是一个很奇怪的早晨！她本来与母亲一起去超级市场买日用品，却意外地与一位顾客撞了个满怀。她连声喊着抱歉的同时急忙去拾起地上撞掉的东西。就在此时，她被一件东西深深吸引住了。一串钥匙，一串普普通通的钥匙。
　　“这是我的。”那位顾客说道。
　　玲茵回过神来将钥匙还给顾客，然后她的大脑不由自主地就开始苦寻着关于一串钥匙的记忆。
　　“玲茵……玲茵……”崔母推推她。“在想什么呢？发什么呆啊！”
　　“哦，没有。”她说。
　　崔母无奈地摇摇头，继续挑选着日用品。对于玲茵这种动不动就发呆的行为她已经见怪不怪了，反正自从出了车祸后玲茵就变成了这个样子。只要不会想起和那个尹常务之间的事情，变成什么样子都好。这是崔母希望的结果！
　　玲茵跟在崔母的后面，慢慢地挪着步子。她努力地去回想关于一串钥匙的记忆，然后有一些零星的片段猛然闪过她的脑海。她丢下母亲，任母亲怎么呼喊她都只是拼命地往家里跑。回到家里，她冲进自己的卧室翻着所有可以翻的抽屉和衣柜。终于在一个抽屉里面她发现了那串钥匙，她看着公寓牌上面的韩文，喃喃念道：
　　“韩美公寓601。”
　　又一些片段闪过。那个熟悉的声音在说：
　　“炒炒，愿意和我一起生活吗？一起生活吧！我们。”
　　她找到了韩美公寓，试着用钥匙打开门。门果然在经过一阵机械响声后自动打开了，她像一个被施了魔法的女人机械性地走了进去。她刚踏进去，与尹玄瑞的一切一切就开始一幕幕地跳跃在眼前。与他在拉斯维加斯的偶然相遇，被误认为弟弟鲁尼的未婚妻！载着她观光于拉斯维加斯大道，欣赏着雄伟壮丽的著名模型！富丽堂皇的赌场建筑！为她讲解这座城市的由来！在大峡谷他壮志豪情地抒发着自己的理想和那轻薄挑逗的一试她人品！在宾馆他冷漠无情地为其退房！在飞机上那碎人心肺地呻吟和痛苦绝望地呼喊救命！在医院里他无动于衷，面无表情地与她擦身而过！在仁川机场扯上他扮演男朋友！在帝国酒店首尔店的又一次不期而遇！还有那六千块钱的晚餐和他们之间的一起在锅里炒来炒去……一切的一切！像纪录电影！
　　是的，她想起来了！全都想起来了！可是尹玄瑞呢？她轻轻地用手抚过墙壁、家具……上面落满了一层薄薄的尘灰！没有人打扫！没有人居住！尹玄瑞呢？他去哪里了？她推开每一扇门，细细地看着这一切。虽然看不到尹玄瑞，但是她的脸上却挂着微笑。
　　汉江的夜仍旧那么美丽，散发着女性的柔美和安详！夜风带着点微咸的味道吹拂在她的脸上，像爱人的手指在轻触。汉江大桥横跨在南北两侧卖力地发挥着它的使命，承载着过往的车辆！红色的摊位帐篷里，食客络绎不绝。玲茵找了一个没人的位子坐下来点了几样烧烤，独自一人喝着烧酒。本以为醉了可以忘记一切，反倒让她更加伤心和难过。
　　“六千块钱的晚餐，一万次六千块钱的晚餐。”她吸了吸鼻子，好讨厌自己这样的不争气。“虽然不知道你去了哪里？虽然很讨厌你的不告而别！但仍旧没办法真正的生你气，因为心里好爱你！”
　　“崔玲茵。”卡一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她的身边。
　　“主管？”玲茵抬头，眼光迎向他的。
　　卡一坐到了她的对面，眼里充满了怜惜和同情。他已经跟着玲茵一路了，从她家的楼下一直跟到了这里。
　　“崔玲茵。”他又轻轻地叫了一声。
　　玲茵唔了一声，等待着他的下文。
　　卡一深深地看着她，语气诚诚恳恳地说：
　　“尹玄瑞在美国，如果你想去找他我帮你。”
　　玲茵完全呆住了。她怔怔地盯着卡一，好半天才口吃地问：
　　“为……为什么要……要告诉我！”
　　“因为……”卡一诚实地回答：“你曾说过我和他很像。一样的寡言、木讷、无趣、装酷、瞪眼、装帅……还有点帅，就连看女人的眼光都很像。我不希望这样的一个我去做一些乘人之危的事情。夺走尹玄瑞的爱情太卑鄙！”
　　玲茵眼里含泪，唇边带笑。
　　“主管。”
　　卡一对她鼓励地笑笑。
　　“加油！为了你的爱情！”
　　玲茵重重地一点头。
　　“是。”
　　卡一不再笑了。深深地注视着她的眼睛，有些酸楚地说道：
　　“虽然知道这已经不太可能，但我还是那句话。我爱你！我可以等你！直到有一天你可以来爱上我！”
　　“主管你好傻啊！为什么要来爱我呢？我并不够好啊！”
　　“你也好傻啊！我和尹玄瑞那么像，你只爱他却不爱我！”
　　玲茵慌忙逃避他的眼神，不好意思的淡淡一笑。
　　“但是我们会成为一辈子的好朋友！”
　　卡一叹息了一声，不置可否地点头笑了。
　　玲茵若有所思地说：
　　“其实我知道他为什么这样做？傻瓜！大坏蛋！以为这样我就会放弃！真是个傻瓜！太坏蛋！做事情像个天真的小孩子。我曾和他说如果有一天我得了不治之症，他一定不要逃跑！一定要守在我身边！为我清理大小便，还要擦拭身体。为什么他还是这样？生了病、有了痛苦总是在我见不着的地方，自己一个人煎熬！一个人挺着！喜欢独断独行！为什么我们就不可以同悲同苦？为什么我就只能去做他的恋人而不能去做他的监护人呢？反复无常的大坏蛋！”
　　她从位子上站起来走出帐篷。对着静静的汉江，把手圈在嘴上大喊：
　　“尹玄瑞！大坏蛋！尹玄瑞！大坏蛋！”
　　汉江仍静静地流淌着，将她的声音带到了江水的另一端。
　　玲茵终于决定去拉斯维加斯找尹玄瑞了。当她向家人宣布这一决定时，崔母与在东都震惊得目瞪口呆！完全不能相信这是真的！
　　玲茵用很轻松的口气解释着：
　　“妈，在东。请不要发呆，因为这是真的。我决定去寻找我的爱情去了！所以在东……你不许再搞什么小动作，乖乖念书就是了。妈，你也不许再出去给人家做按摩。知道吗？我走之前会给你钱，出去烫个漂亮的头发回来。如果被我知道你们不听我的的话，你们就死定了！”
　　崔母激动地拉住玲茵的手，口吃地问：
　　“玲……玲茵啊，女儿啊，你……你……你说的是真的吗？我……我……我没有听错？要去拉斯维加斯？不对，我的耳朵一定出毛病了。是吗？”
　　玲茵很肯定地点点头。
　　“是，请相信你的耳朵一次吧！具体多长时间我也不清楚。也许会很快回来，也许会很久。”
　　“姐，你疯了吗？他都快死了！”在东喊着。
　　玲茵脸一沉，冲在东吼着：
　　“闭上你的乌鸦嘴！你为什么不说建荣和玛丽快死了？你如果是说他们快死了，我会开心的请你们吃一顿……不，是吃两顿烤五花肉！”
　　崔母仍在徒劳地劝着。
　　“女儿啊，妈妈求你！妈妈只求你这最后一次！是妈妈这辈子的最后一次！不要去好不好？求求你不要去！以后我什么都听你的！你一直反对我去给人家做脸，我向你保证再也不会去做了。让我烫烫头发是不是？好，我明天就去烫个韩国最最流行的漂亮头发回来。保证让自己年轻十岁的那种！只要你听妈妈的，不要去什么美国找他。好不好？好不好？妈妈求你！求你！”
　　玲茵盯着母亲的眼睛，诚恳且坚定地说：
　　“妈，是你说的能爱的时候就去爱吧！那么就请你支持到底吧！为了你女儿的爱情！为了你女儿爱的那个男人！请为我加油吧！”
　　玲茵说完看也不看母亲和在东那吃惊发呆的表情，转身进屋就开始收拾行装。收拾好后她拎着行李兜刚走出来，在东就从背后一下子抱住了她。然后对着母亲大喊：
　　“妈，我抱住姐了！快！快把绳子拿来绑住她啊！”
　　玲茵被这突出其来的一抱吓了好大一跳，她惊讶至极地喊着：
　　“在东，你在干嘛？”
　　在东将玲茵拖到椅子旁，按她坐下，然后死死地攥住她。他喘着粗气警告着她：
　　“姐，你别挣扎！越挣扎只会越痛！妈，你还等什么？快绑啊！我要没力气了！难道你不知道姐的力气有多大吗？我快坚持不住了！”
　　崔母这才回过神来，拿着绳子战战兢兢的对着玲茵的身体左缠右缠。缠完后，崔母哆哆嗦嗦地说：
　　“女儿啊，不要生妈妈的气啊。现在你会怪我！可是等到将来你生儿育女时就会发觉现在的自己有多傻了！一定会感谢妈妈今天的行为！”
　　玲茵万没想到家人会用这种方式阻止她去拉斯维加斯见尹玄瑞。她拼命挣扎，跺着脚。气极败坏地喊着：
　　“放开我！妈，在东，你们这是干什么？以为这样我就可以不爱他了吗？以为这样我就可以对他死心了吗？以为这样我就可以忘记他了吗？放开我！放开我！如果你们不放开我！你们会后悔的！”
　　在东坐在一旁慢条斯理地说：
　　“姐，我们不会放开你的。你去找那个快死的人干什么？我听妈说，他亲口承认他快死了。不信你问妈啊！”
　　玲茵一听在东的话更气，激烈地喊：
　　“胡说！他做了手术！他刚刚做了心脏移植手术！他会活下去！他已经没事了！所以请你们放开我！放开我！好不好？求你们！让我走！如果我再不走，我就赶不上飞机了！”
　　崔母端着一杯水凑到玲茵唇边，轻柔细语地说：
　　“女儿啊，喝杯水。这样喊会口渴的。”
　　玲茵瞪着母亲，像利刃！像寒冰！崔母机伶伶的打了一个冷战，她从未见过女儿如此可怕的眼神。像要杀人般！她镇定一下精神说道：
　　“不喝就不喝吧。想喝的时候叫我啊！我会喂你！”
　　玲茵气得直跺脚，任她怎样用力挣扎就是无法挣脱绳子。
　　在东看着玲茵挣扎，慢声细气儿地解释：
　　“我打了死结的，除非用剪刀！力气再大也没用！为了你的幸福！就委屈一下吧！只要你不想再逃跑了，我和妈自然会放开你的！”
　　玲茵凶巴巴地盯着在东，咬牙切齿地说：
　　“崔在东，你等着。如果你敢靠近我，我就把你的肉给咬下来。”
　　在东被玲茵一吓，脸顿时白了。
　　“姐，你没发疯吧？”
　　玲茵恶狠狠地说道：
　　“我疯了！我现在就是一只疯子！所以你最好别过来，否则我真的会把你的肉咬下来。”
　　玲茵已经被家人绑了一天了，她除了试图挣脱绳子外，就是在那里大喊大叫。玲茵的每一声激烈的怒喊都让崔母和在东心烦意乱，急得崔母直在屋子里转圈。她求救地看向在东：
　　“在东，想想办法。别让你姐叫了！她再这样下去，嗓子会喊哑的，邻居也会找来啊。”
　　在东想了想，立即去厨房找来一卷胶带。崔母看了看，担心地问：
　　“这个可以吗？不会把嘴唇弄坏吗？”
　　“当然不会啦。”在东说：“你没看到电视上绑架人质都是这样演的吗？拿着胶带往嘴上一封。如果会受伤，哪个演员会愿意那样做呢？”
　　听在东一解释，崔母放心了。她忙催促着他说：
　　“好好，那快去吧！把她的嘴封上！”
　　“啊？我去啊！”在东倒霉地喊。
　　崔母顶了回去。
　　“难道让我去封吗？那可是我十月怀胎生下的女儿啊！”
　　在东只好不情愿地走过去，小心翼翼地对着玲茵的嘴巴粘去。
　　“姐，得罪了。我现在要封住你的嘴巴了。”
　　在东话音刚落，玲茵张开嘴巴就对着在东的手狠狠地咬了下去。在东痛得嗷嗷直叫，原地跳脚：
　　“哎哟！哎哟！痛死我啦！”
　　在东一看手指，齿印下已经渗出了鲜血。他立即吓得惨叫连连：
　　“天啊！流血了！流血了！妈，姐咬到我的手了！哎哟！你这个狠心的女人！难道你是狗吗？”
　　“对，我说了我疯了！我现在就是一只疯狗！”玲茵两眼冒火地吼着。
　　崔母闻声赶来，一看在东的手果然鲜血直流。
　　“这怎么办？怎么办？”崔母叫着，完全没了主意。
　　在东忍着剧痛，沉默了一会儿。冷不防地朝着玲茵的嘴巴拍去，胶带不偏不斜正好粘在了她的嘴唇上。
　　玲茵气得又开始跺脚和扭动身体了，嘴里咿咿呜呜地胡乱发着愤怒的声音。
　　在东抬起下巴，胜利地一笑。
　　“哈！受伤也值得！妈，我们去看电视剧。不用理她了！”
　　崔母看着拼命挣扎的玲茵，心疼极了。她担忧地问道：
　　“吃饭怎么办？上厕所怎么办？”
　　“到时候再想办法。”
　　玲茵看着母亲与弟弟离去，渐渐地她不再挣扎。取而代之的是她眸子里积攒的泪水，她开始绝望地抽泣起来。
　　东万放学回来见到玲茵如此情形吓坏了。急忙跑过来问：
　　“姐，怎么了？为什么绑在这里？家里遭小偷了吗？”
　　他说着伸手刚要去揭开玲茵嘴上的胶带，就被崔母吼了回去。
　　“东万，住手。”
　　东万吓得一缩手。他看向崔母，大声地问：
　　“大婶，为什么要绑着姐姐？”
　　“进去写作业！”崔母沉着脸命令着。
　　奈何东万并不惧怕崔母，他目光大胆地迎向她说：
　　“在学校里犯了错也只是打打手心或是罚跪扫厕所，姐姐犯了什么错？要这样绑着她？”
　　在东一把将东万拉走。
　　“东万，你过来。和哥哥一起进屋。”
　　崔母对着玲茵看了看，静静地说：
　　“别气妈了，也别怪妈了，知道吗？这一切全都是为了你好。”
　　深夜在东偷偷地爬起来，来到客厅。
　　“姐，姐。”在东小声地喊着，用手推推她。
　　玲茵被在东叫醒了。她迷迷糊糊地看到了在东正在为她揭胶带。
　　“在东。”玲茵大惑不解。
　　在东解释。
　　“白天的时候不要怪我啊！妈妈的话我必须得听！现在我放你走，你不许再生我的气了。”
　　玲茵心一悸动。鼻子一酸，眼圈红了。
　　“在东。”
　　在东摸索着为她解着绳子。
　　“我是怕被赶出去。这次我真的下决心好好学习了的。我支持你是因为我看不下去了。所以，你去追求你想要的爱情去吧！我也好希望自己也能拥有这样的爱情！”
　　玲茵感激地看着在东。轻轻地说：
　　“在东，谢谢你。”
　　绳子终于被解开了。
　　“让我看看你的手，咬得很严重吗？”玲茵说着就去拉在东的手。
　　在东的手拼命地往回缩。
　　“不要看啦！我的手没事！你的牙齿太小了，咬我的肉就跟虫子咬我差不多。快走吧！一会儿妈醒了就糟糕了！”
　　在东将包递给她。
　　“走吧！”
　　“在东，好好照顾妈妈。”玲茵不忘叮嘱。
　　“知道啦，我一定会好好照顾妈的。不惹她生气！好好学习！”
　　“在东，还要好好照顾东万。”
　　“知道知道啦！快走吧！”
　　玲茵点点头正准备离去，灯却忽然亮了起来。催母面无表情地立在那静静地看着他们，在东急忙慌慌张张地解释。
　　“梦游！梦游！我梦游呢！”
　　玲茵知道事已至此，说什么也没用了。她心一横，态度坚决地说：
　　“我一定要走！任何人都阻止不了我！妈，对不起。是女儿对不起你！”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冲出门去。崔母在后面跌跌撞撞地追着她，声嘶力竭地呼喊着：
　　“玲茵……玲茵……你回来……玲茵……你回来……回来……玲茵……”
　　玲茵听着母亲的呼唤，仍没有停止脚步。她甩着泪，心里回应着母亲的话：
　　“对不起……妈妈……对不起……”
　　玲茵逃出来后，想也不想就招手打了一辆出租车直奔机场。这大概是她这辈子最奢侈的一回了！她自己都认为这行为很可笑！很荒唐！那个很会存钱又会过日子的崔玲茵竟因为尹玄瑞而变得不理智起来。她催促了司机一路，生怕母亲会从后面追上来。可是当她到了机场时才发现在东放她走远不是那么回事！她的钱包不见了，连银行卡也不见了。包里面却夹着在东写给她的一封信。她一看内容，气得差点吐血。
　　姐：
　　见到钱包和银行卡不见时，千万不要惊慌。因为它们绝对没有丢掉，而是被我拿走了。也不要生气得揉了我的信，不然你就不知道原因了。
　　我现在很需要钱！但是我保证我会还给你的！只要我考上了检察官发了薪水后，我一定连本带利一起还给你！
　　我想说的是我拿走你钱的原因就是我很需要钱！真的是很需要！真的真的很需要！在信里不便说明，等你从拉斯维加斯回来后我一定会告诉你的！
　　最后祝福你寻找到你的爱情！可以把尹常务带回来！
　　在东
　　她看完信后，真想飞回去揍那个混小子一顿！在她大呼倒霉没办法付司机车费时，只好厚着脸皮求助于卡一。
　　卡一接到电话很快就来到了机场，帮她垫付了车费。这另她即感动又感激，但同时她也即难堪又难为情。
　　“主管，谢谢。这笔钱我一定会还的。”
　　“没想到你会这么快做决定。”卡一说。
　　玲茵尴尬地笑着，心里盘算着该怎样开口向卡一借钱。还没张嘴，她就已经涨红了脸。
　　“主管。”
　　“有事？”
　　“嗯。”
　　“说吧。”
　　玲茵低着头，声音低得不能再低了。
　　“主管，我……我……”
　　“哦，我在听。”
　　她吞吞吐吐地终于开口说了出来。
　　“我可……可……可不可以……可不可以向你借……借钱……”
　　卡一看着她，关心地询问。
　　“崔玲茵小姐遇到困难了吗？”
　　“哦。”她困难地点着头。不敢看卡一，好像生怕遭到卡一拒绝似的。
　　“借多少？”
　　听到卡一肯定的回答，她终于抬起了头。尽量降低自己的要求。
　　“只要够买飞机票就可以了。”
　　“之后呢？”卡一问：“之后就可以从机场走到帝国酒店去了吗？”
　　她一怔。
　　“我……我……”
　　平生第一次向人借钱，让她有些语无伦次。
　　“我……我应该可以解决的。”
　　“让我陪崔玲茵小姐一起去吧！”卡一说。
　　“啊？”
　　“一起去拉斯维加斯。”卡一清晰地说。
　　玲茵完全愣在了那里，以为自己听错了。
　　卡一推推她。
　　“崔玲茵小姐，一起去吧！我们。”
　　她机械性地点点头。
　　“是，主管。”
　　可是想想又不对。
　　“主管为什么要去拉斯维加斯？”
　　卡一答得诚恳。
　　“因为不放心崔玲茵小姐一个人去。”
　　“主管不用上班了吗？”
　　卡一笑笑，反问道：
　　“那崔玲茵小姐呢？也不用上班了吗？”

　　第 6 章

　　6
　　来自西班牙语，意为“牧草地”的拉斯维加斯。它位于美国内华达州，被一片一望无际的沙漠所拥抱。因为盆地里有水源，于是造就了这片沙漠中的绿洲。它不但是美国最富裕、最现代化的城市！又是全世界最著名的度假旅游胜地！曾被贯名为罪恶之城！因为它是全世界自杀人数最多的城市。又被美誉为结婚之都！因为它是全世界结婚最简单最容易的城市。被称之为“酒店之城”的拉斯维加斯拥有着两百多家大型主题酒店，它们用极其奢华的手法重现了众多世界精华的奇丽景观。埃及的金字塔、纽约的帝国大厦、古希腊的罗马宫殿、威尼斯钟楼、巴黎铁塔、加勒比海、凯撒的罗马帝国……无不彰显着叹为观止的艺术与商业相结合的精髓！在全世界排名前十六位的大酒店，其中拉斯维加斯一个城市就占了十五家。这些酒店成为拉斯维加斯的独特城市亮点,时时刻刻都充满着神奇与诱惑！散发着奢华与颓废两个极端的光辉！来自全球各个国家成千上万的游客涌到这里或观光、或赌博、或购物、或度假。
　　世界三大赌城之一的拉斯维加斯，让各国大亨在这里建造出世界极水准的大酒店。这其中不泛日本的山口组成员，也来此淘金。山口组是日本乃至世界上最大的黑帮组织之一，以凶暴、残忍著称。成员多达十几万人，分布在日本及美国等多个国家实施犯罪。除了犯罪、赌博和拍色情片外，他们近些年也开始涉足酒店业。拉斯维加斯的新纽约酒店就是他们做得最为成功的一个例子。新纽约最先在蒙特卡洛小试身手，站稳脚跟后开始转战拉斯维加斯与澳门。
　　在拉斯维加斯郊外的一片牧场里，有一处颇有气势的日式风格建筑。门口不但守卫森严，且还有二十几名全副武装人员在建筑周围巡逻放哨。一辆黑色轿车向这座建筑缓缓驶来，停在了门口处。李成俊从车内出来，对着门口西装革履的两名工作人员轻轻点头。那两名工作人员立即上前对李成俊礼貌地进行通体上下搜身，确保没有危险之物后对他用日语说道：
　　“どうぞ。”（汉译：请。）
　　“ありがとう。”（汉译：谢谢。）
　　李成俊走向会客厅。脱掉鞋子拉开纸门，他首先看了一眼坐在藤原身边的那个年轻女孩。女孩年龄大概二十几岁，未施指粉，长得清纯可人！正跪在那里聚精会神地表演着茶道。藤原六十上下，花白头发，正襟危坐，一脸的严肃。见李成俊进来，他轻轻地点了一下头。
　　李成俊坐在了他的对面。眼光不经意间又落在了那女孩身上，给了她一个深深的注视。那女孩很快也丢给他一个嫣然的浅笑，她就是藤原的小女儿藤原纪子。
　　“先生，依照你的吩咐。已经与尼克酒店的社长尹玄瑞见过面了。”
　　“他是一个怎样的人？”
　　“过于冷静！也过于自负！”
　　藤原嘴角牵动一个微笑。
　　“我就是喜欢他这样异常冷静又自负的人！他应该自负不是吗？他有那个资本。”
　　“是。我与他刚刚较量了一次，他采用了股份回购的方式高价收回了帝国酒店的部分股票。”
　　“Mr goodbye 不会打无把握的仗，我欣赏他的果断与敏锐！”
　　“是，我也欣赏这样的人！但我听说他的心脏不太好。”
　　藤原静静地说：
　　“这是拉斯维加斯人尽皆知的事情，并不是什么新闻。只有爱德沃这个愚蠢的家伙才不懂得欣赏和利用千里马！爱德沃要是没有他，怎么会有今天的帝国集团！”
　　“是，先生。你说得很对。”
　　“换颗心脏就好了。只要他愿意接手新纽约的社长一职，他想要换多少颗心脏都没有问题。”
　　“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李成俊问。
　　藤原认真地品着茶水。
　　“我们日本最重视的就是茶道。品茶就像品人一样！先品茶吧，这可是中国有名的铁观音呢。”
　　“是。”
　　二十分钟后，李成俊已经在纪子的书房里了。
　　“对手很强大吗？”纪子紧张地问。
　　“是。”他不得不承认。
　　纪子眼里闪过一抹忧虑和担心。
　　“爸爸说他会让帝国集团化险为夷！说他有这个能力！这场商业战争他一定会赢！”
　　“是。”他回答。“Mr goodbye是一个相当有能力的人！但我一样也会尽力而为！帝国集团早已经出现了资金周转困难。我只要放出消息，再加上林肯尼的帮助，到时候情况一定会一发不可止！爱德沃想收拾残局都没有机会！尹玄瑞再聪明也救不了即将倒闭的帝国酒店！”
　　纪子好像已经看到了希望。
　　“只要我们收购了帝国酒店，爸爸就可以重用你了。他就不会去做想把尹玄瑞占为已有的梦了！”
　　李成俊深深地看向纪子，坚定且诚恳地说：
　　“为了纪子小姐，我会的。请相信我吧！”
　　纪子重重地一点头。握住了李成俊的手，眼里闪着信任的光芒！
　　又是一个失眠的夜！尹玄瑞盯着那装有黑豆的瓶子一整晚，毫无睡意的他凌晨就穿戴整齐出了门。驾驶着汽车远离了市区的棕榈与椰树、霓虹与喧嚣，沿着州际高速一直向北行驶着，此时此刻陪伴他的只有一片片褐色的云团和静静的沙漠。他虽面无表情，内心却在剧烈地翻腾着。那个刻在他心里的名字一下又一下地刺痛着他的心脏！炒炒！他爱的那个女人！他每想念她一秒，他的心就会被深深地刺痛一下！他甚至可以感觉到鲜血已经从心脏流出！
　　多少个日日夜夜，他都幻想着炒炒是与他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他们都是在一起度过的。这让他感到满足！于是渐渐地这种幻想变成了幻觉！不由自主的幻觉！无法抑制的幻觉！好像在拉斯维加斯的任何角落里，只要是尹玄瑞所到之处必有炒炒。他明知道这是一种幻觉，却开始沉迷于这种游戏！像个名副其实的赌徒开始沉迷于游戏之中！
　　不知不觉他已经来到了亚利桑那州的凯巴布高原。他坐进椅子里，望着雄伟、壮丽的大峡谷，它正因为阳光的照射而变幻着奇丽的色彩！好美好美的大峡谷啊！曾几何时，他站在这里是何等的雄心万丈！而今他却是如此的落寞和萎靡！但这一切却和工作无关！只因一个名字，他心心念念的那个名字！那个叫炒炒的女人！直到秘书瑞拉打电话提醒他上班，他才恍然惊觉时间已经接近中午！那么他在外面已经游逛了八九个小时！是的，该回去了。无论怎样他该工作了！
　　整理完资料后，他去视察了尼克酒店所有部门的工作情况。然后回到了办公室，叫瑞拉给他榨一杯果汁。
　　“先生，你的果汁。”瑞拉说，将果汁放在办公桌上。
　　“瑞拉，在我之前你是谁的秘书？”
　　“一定要说吗？”瑞拉问。
　　“是。”他回答。
　　“曾经给佐藤先生做过半年的秘书。”
　　他停止了喝果汁，惊看她。
　　“什么？”
　　“佐藤先生的秘书，先生。”瑞拉诚实回答。
　　“哦。”他低低地说：“你吓坏了我。”
　　“因为佐藤先生自杀？还是因为我是佐藤先生的秘书？”瑞拉问。
　　“佐藤先生的秘书。”
　　“不用怕我！我只是秘书！”
　　他笑了，站起来走近她。闻着她身上香水的味道：
　　“迪奥？”
　　“啊？”瑞拉一呆。
　　他的笑意更深了。他不喜欢这款香水的味道，这另他想起了吴秘书。当时吴秘书用得就是这款香水，这味道另他反感和不安。
　　“这香水不适合你，换一种好吗？”
　　瑞拉不好意思地笑了，一耸肩。
　　“我在韩国工作时，身边派来一个吴秘书。她的手段使我害怕！因为有了上次的教训，让我开始对秘书过敏！还差点因此背上黑锅！”
　　瑞拉的眼睛里闪过一抹困惑。
　　“为什么？”
　　他结束了这个话题。
　　“你可以出去了。”
　　“没有其他事情了吗？”瑞拉问。
　　他学着她一耸肩。
　　“没有。”
　　瑞拉出去后，他坐进椅子里若有所思的想着事情。一切准备工作已经就绪，他该采取反击行动了吗？至少他该一探虚实才行。
　　“戴维，去喝一杯怎样？”彼德推门而入。
　　他一皱眉。自上次后他已经懒得理彼德这个人了，他实在看不出这个人能给他工作上带来什么帮助。他瞪着彼德，话里带着严重的火药味。
　　“瑞拉呢？进来之前怎么不通报？”
　　彼德无所谓地一笑。
　　“Mr goodbye，别太严肃。生活不该这样！我给了瑞拉一张票，让她去看电影了。”
　　“什么？你有什么权利让我的秘书放假？”
　　“她是一个好秘书，不是吗？至少你的女朋友如果在这里，她会很知趣的离开。”
　　他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冷冷地说：
　　“我还有事，现在很忙。”
　　“你看！”彼德怪叫着：“生活太严肃就是这个样子！没有人情味儿的家伙！如果我说是工作上的事情呢？你还不跟我走吗？”
　　他冷静地注视着彼德。彼德的眼光有调侃，有嘲弄，还带着点玩世不恭！就是没有认真的元素在里面。
　　“我不需要你帮忙！”他静静地说，继续低头工作。
　　“那我需要你帮忙，这总行了吧。快跟我走吧！绝对不会让你失望的！”
　　彼德说着，拉他就走。于是他硬生生地被彼德带到了一间酒吧里。彼德向调酒师点着酒：
　　“来一杯鸡尾酒，给他一杯……你喝什么？”他问尹玄瑞。
　　他不冷不热地看了他一眼。
　　“一杯水。”
　　“尹社长，可以出来享受的时候就要享受才行啊。”
　　他不理彼德，独自饮着水。
　　一位金发碧眼的漂亮姑娘从彼德身边走过，彼德的眼光立即就落在了那姑娘身上。他兴奋地吹了一声哨子，连忙搭讪：
　　“嗨，美女。有人请酒吗？”
　　他立即对彼德的行为反感起来。
　　“彼德，你来这里就是为了……”
　　彼德好笑地看着他。
　　“韩国人都像你这样吗？有李成俊代理社长一人就够了，你怎么也这样啊？”
　　说完，彼德示意他看一下酒吧最里间角落的那桌客人。他跟着彼德的眼光看过去，发现坐在那里的竟是林肯尼。他意外地盯着林肯尼，满腹的疑惑。
　　彼德边喝酒边解释：
　　“他是来见重要的客人。”
　　他紧蹙着眉毛，立即知道林肯尼来这里不会有什么好事发生了。他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林肯尼，李成俊与查尔斯很快也来到了酒吧落坐在林肯尼身边。他在吃惊的同时不禁满腹怀疑。
　　“他跟新纽约的代理社长一起？竟然原埃及酒店的常务查尔斯也在？”
　　彼德兴奋地又吹了一声哨子，饶有兴趣地喝起酒来。他像欣赏着一场精彩的足球赛看着林肯尼、李成俊与查尔斯。
　　“查尔斯自那次被你打败后就被埃及酒店开除了，他现在跟着李成俊做事。看着吧！很快理事会就会有动作了！爱德沃要有麻烦啦！”
　　他十分意外地看着彼德。这个年轻又浪荡不羁的美国人竟然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意外！
　　“这个林肯尼早就和爱德沃会长不和啦！他一直想坐爱德沃的位子呢！大概是李成俊答应他收购帝国酒店后把会长的位子让给他来做。”
　　他想起了上次公园一事。
　　“上次你让我去公园也和这件事情有关吗？”
　　“你不是说公园是恋爱的地方吗？当然是让你去看一场恋爱了。”
　　“彼德，你想让我知道什么？”他问。“说实话，我这个人不太喜欢猜谜语。仅仅在新纽约工作了三个月就辞职的社长助理，对于了解新纽约的程度是多少？”
　　“你在怀疑我吗？”彼德挑着眉毛问：“怀疑我没办法真正的帮到你？”
　　他摇摇头。“当然不是。”
　　“那天如果我们去公园的话，你就会看到李成俊和一位小姐在一起。那位小姐是一位日本人，她的哥哥藤原俊秀曾经是新纽约的社长。所以李成俊是很想从新纽约代理社长转变为新纽约的社长。”
　　“以爱情做诱耳吗？”
　　彼德一耸肩。
　　“上帝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反正真正操控新纽约酒店的其实是这位小姐的父亲，也就是藤原。但藤原并不看好他，我当时在那里工作的时候藤原就不喜欢他。好像因为他是外国人！大概每个国家都会有种族歧视吧！日本人也不例外，还是喜欢本国人来接任社长一职。”
　　他不再问了，却请求彼德为他办一件事。
　　“私事还是公事？”彼德问。
　　“公事。”
　　“好，请说。”
　　交待完彼德这件事后，他立即又请求彼德另外一件事。
　　“你的事情还真多！说吧。”
　　“有什么办法可以进入林肯尼副会长的办公室吗？或者怎样进入他的私用电脑里？”
　　彼德笑了。
　　“这个我最拿手了！不过要怎样谢我？”
　　他仅仅是淡淡地给了彼德一个友善的微笑，然后问道：
　　“请你吃一顿大餐如何？”
　　彼德也还给他一个友善的微笑，算是谢意。
　　尹玄瑞没想到彼德办事的速度如此之快！他很快就窃取了林肯尼电脑里的资料，并将它与尹玄瑞的电脑连接到了一起。
　　他浏览着内容，其中一份带有“*”字符号的文件吸引住了他。打开一看内容，却让他大大吃了一惊！
　　文件里的内容十分清晰地阐述了帝国集团在澳门投资五星级酒店项目四年来所花费的几笔重大资金。因集团无力再次支付庞大开支而另澳门酒店暂时停工。为解决重置澳门酒店项目而引发的资金短缺，爱德沃不顾理事会反对与悉尼酒店组建了一家各占百分之五十股份的合营公司。这项举措引起了理事会成员们的强烈不满！与此同时双方因就酒店发展模式存在着严重分歧。悉尼酒店倾向于兴建三星级酒店，认为五星级酒店耗资巨大且趋于饱和态势。而帝国集团则希望建造五星级酒店。原本与其合作的悉尼酒店因分歧无法得到完美解决而决定放弃该项目。因受此消息影响，帝国集团股价一路下跌。悉尼酒店的最终退出更加速了股价暴跌，致使帝国集团遭遇了空前的金融困境。之后，他就没办法平静了。他一直认为爱德沃是一位成功的商人！也认可他的成绩！而林肯尼副会长也是一位深得员工爱戴的好主管！直到此时他才真真正正地了解一件事，他卷进了他们之间的战争里。
　　秀珍与小尹刚下飞机，就远远地看见玄瑞在向她们微笑着招手。小尹兴奋地跑过去，一下子跳到了尹玄瑞的身上。喜悦地喊：
　　“爸爸！爸爸！我好想你啊！”
　　他满脸微笑。也喜悦地喊：
　　“我也一样很想念小尹呢，想得……”他拍拍胸口。“我这里都很痛呢。”
　　秀珍一下子忧虑起来，急忙问。
　　“那里不舒服吗？我是说你的心脏。”
　　“没有。”他轻松地说道：“只是有时候会有一点点，一点点闷闷的症状。”
　　秀珍心里闪过一层阴影。手术没有问题！难道是心脏又有问题了吗？她就这样带着疑虑、带着担忧跟着尹玄瑞来到了他的别墅。
　　他安排秀珍住在楼下的一间卧室里。
　　“我住在楼上。”
　　“那我呢？”小尹问。
　　“你？”他瞪大眼睛。“你当然是跟妈妈睡。”
　　“不要！”小尹一口拒绝。“我本来就习惯自己一个人睡。我也要一间卧室，不然我就和爸爸睡。”
　　他宠爱地看着小尹，大方地说：
　　“好，那就和我一起睡吧。”
　　因为秀珍的关系，他吃上了一顿丰富的韩国料理。饭后，小尹拿出一盒礼物递到他面前。
　　“送给你的，收下吧。”
　　他看着这盒包装精美的礼物，故意冥思苦想。
　　“我们小尹送给爸爸的是什么礼物呢？”
　　“难道你忘记了发给我的那张照片吗？这就是了。”小尹清清楚楚地提醒他道。
　　“可以打开它吗？”他问。
　　“我们一起玩吧！这本来就应该和家人一起玩的。”小尹兴奋地喊着。
　　他拆开包装。里面是一个漂亮的心形盒子，再打开盖子，里面装得满满的全是拼图块。他看了一眼，大声叫苦。
　　“天啊！好长时间都拼不出来啊！”
　　小尹笑得好开心。他胜利地一抬下巴，得意地说：
　　“这就是我的目的！只有这样你才能和我玩得时间长一些呀！”
　　他开始分类。
　　“让我看看。黑色的是头发，全部放在这边。这是皮肤的颜色，全部放在另外一边。还有白色，这是衬衫的颜色……”
　　正在收拾厨房的秀珍忽然听到小尹在不满地大叫着：
　　“爸爸放错了！是这里！是这里！”
　　“我怎么觉得应该是那里！”
　　“不！是这里啦！”
　　看着他们父子俩因为玩着拼图游戏而在那里嚷着、叫着、笑着、好希望永远都这样温馨下去！生活下去！就他们三个人！她幸幸福福地注视着他们，看着看着……她的心也开始飞了起来。
　　小尹终于玩累了，就那样躺在玄瑞的怀里睡着了。
　　“送他回屋里睡吧。”秀珍说。
　　于是他将小尹抱回卧室，盖上被子。轻轻地关上门后，他为秀珍倒了一杯红酒。
　　“没有背着我偷偷地喝酒吧？”秀珍问。
　　他一笑，露出一排漂亮又洁白的牙齿。
　　“只是喝了一点点，应酬需要。”
　　“一点点也不行。”秀珍板着脸严肃地说：“会加重心脏负担！”
　　“好，我会小心一点。”他接受她的忠告，问道：“怎么想起来去加利福尼亚任教？”
　　“是在你手术之前决定了的事情。”秀珍啜了一口红酒说。
　　“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呀！”
　　秀珍淡淡一笑，学着他的口吻说：
　　“所谓的私人理由。”
　　他无奈地笑了。秀珍问他：
　　“工作还顺利吗？”
　　“这个……怎么说呢？是很刺激。”他想着恰当的形容词。“或者说是很好玩的一场游戏！要比首尔店更加能吸引我！”
　　秀珍不懂。
　　“我永远不会明白你的工作性质。这样的工作在你看来像场游戏？”
　　“是。”他点点头。“游戏规则自由控制！想怎么玩不是我一个人可以决定的，要看其他玩家下一步棋怎么走。总之非常有意思！”
　　秀珍突然担忧起来。
　　“这岂不是很伤身体？”
　　“哦。”他应了一声。“有一点，只是一点而已。”
　　看着玄瑞有些疲惫的面容，她终于问道：
　　“来到这里以后，去定期检查了没有？”
　　“只去过一次。”他说：“因为一直在忙，没有时间。”
　　“这不像你。”秀珍说：“你一向都是很有原则的人。为什么不定期去做检查？知道不去的后果吗？万一有什么事该怎么办？”
　　“我们非要谈论这个话题吗？”
　　秀珍真情流露。
　　“我只是不希望你有事。”
　　“痛或者是呼吸困难，我一定会和你说。哪怕是有一点点异常，我都会告诉你。这下你应该放心了吧！”
　　秀珍点头。又一阵沉默，她试探性地轻声问道：
　　“不想知道崔玲茵小姐的事吗？”
　　他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不想。”
　　气氛有些尴尬！有些凝重！有些消沉！秀珍不想破坏掉刚才的温馨，于是她举起杯来说：
　　“祝福你健康！”
　　他茫然地点了一下头，完全陷入了沉思！
　　尹玄瑞与秀珍聊完天后回到了自己的卧室。他静静地注视着架子上那装有黑豆的玻璃瓶罐，心变得难过起来。
　　“一颗豆，给我一颗豆。”炒炒说。
　　他微笑着俯下头吻了她一下嘴唇。他还记得炒炒当时的表情，那样温柔！那样满足！他叹息着打开瓶盖取出了一颗豆，将它攥进手心里。
　　“一颗豆，我好想给你一颗豆。”他喃喃自语，“你收到了吗？我已经送给你一颗豆了。”
　　与玄瑞聚了两天后秀珍去了加利福尼亚，小尹留在了拉期维加斯。他为小尹找了一间设施不错的幼稚园，又请了非佣专职照顾小尹的起居。这才放下心来去做自己的事情。
　　刚刚走进酒店大厅，尹玄瑞就看见林肯尼副会长向他走来。
　　“戴维，有时间吗？”
　　他研究地望着林肯尼，想起了那份对爱德沃相当不利的文件。等待着林肯尼说下文。
　　“我们去喝一杯怎样？”
　　“现在？好像是工作时间。”
　　林肯尼大笑起来。
　　“拉斯维加斯的尹玄瑞还在呀！酒店里的人都说尹玄瑞去了一趟韩国后完全变了一个人。看来是谣传啊！”
　　他清清喉咙，平静地说：
　　“工作上的事情我会去你的办公室。”
　　林肯尼一摊手。
　　“并非是工作上的事情。所以游泳馆怎样？下班之后见吧！是我常去的那家，你应该知道。”
　　尹玄瑞直觉认为林肯尼找他一定是与新纽约有关。带着这样的疑问，他如约去了游泳馆。
　　林肯尼正在泳池里来回地游泳。见到尹玄瑞，他从池子里走了出来。用毛巾擦干净了脸问：
　　“从不锻炼吗？”
　　“是。”他回答。“我不喜欢运动。”
　　林肯尼不以为然地说：
　　“运动是一件好事！它会让你活得更久！”
　　林肯尼的这句话让他听起来却是相当的刺耳！他没有说话。在旁边的椅子里坐下来，等待着林肯尼说正题。
　　林肯尼看了看，也坐了下来。喝了几口饮料问道：
　　“戴维，你是为了酒店做事？还是为了爱德沃本人？”
　　他没有正面回答问题。
　　“副会长找我来的目的是什么？是为了酒店？还是为了你本人？”
　　林肯尼被将了一军。愣了愣，随即大笑起来。
　　“知道吗？我这个人最大的受益就是自从认识了尹玄瑞，我就学会了像东方人一样开始变得含蓄了。这不像一个美国人！”
　　他看着远处，平静地说道：
　　“我十分欣赏的一位酒店管理人曾经对我说过。酒店如同一个生命体，它一定会变得像它的主人！我热爱酒店！所以我喜欢在这里工作！如果有谁把它搞得乌烟瘴气，我一定不会置之不理！”
　　“说得好！那么你喜欢酒店变得像爱德沃本人吗？”
　　他暗暗一惊，没想到林肯尼会问得如此直接。
　　“他是什么样的人你不会不知道吧？”林肯尼说，下意识地观察着他的表情。“当首尔店送来两份账本时，他想也不想就否定了你所有的成绩。当他知道你因心脏问题而有可能一命呜呼时，他立即将你拒之门外！这样的一个人，你还肯为他卖命！”
　　尹玄瑞听不下去了，他讨厌别人来指挥他的人生该怎样走下去。
　　“副会长……”他忍着气愤，不置可否地淡淡一笑。“我想我应该知道怎样来选择自己的人生！也知道如何走下去！我走的每一步相信也是无愧于心的！我还有事，今天就先告辞了。”
　　林肯尼并不介意他提前要离去，温和地说道：
　　“当然，反正我们有的是时间可以继续谈。”
　　尹玄瑞头也不回地走了。林肯尼的话气得他心脏开始隐隐作痛，他捂着胸口骂道：
　　“这个家伙真是……一天的好心情都被他破坏掉了！”
　　不想再去烦恼有关工作上的事情了！他推掉了今天所有的工作。瑞拉问及原因，他用略带嘲弄的眼神笑着回了她一句：
　　“很简单！因为今天我不想工作！”
　　他决定去陪陪小尹。来美国之后，他还没有抽出时间与小尹好好聚一聚。去幼稚园之前，他先给小尹打了电话。
　　“怎样？还习惯吗？”
　　“这种事情怎么在电话里说，回到家里说不是更好吗？”
　　小尹埋怨的口气把他逗笑了。
　　“出来吧！我们去吃炸鸡！”
　　“不要。”
　　“为什么？”
　　“我还没有放学啊。”
　　“那好，放学的时候我去接你。”
　　“知道了。”
　　他挂断电话之后，就驱车去了小尹的幼稚园早早地等候。
　　小尹走出幼稚园，一眼就看到了玄瑞倚在车子旁边等他。他兴奋地跑了过去。
　　“等很久了吗？”小尹问。
　　“哦。”他说：“再不出来我就要进去了。”
　　“那真该进来呀！”
　　“为什么？”
　　“我刚才表演了呀！唱了一首韩文歌，小朋友们都好喜欢呢。”
　　“什么歌？”
　　“爸爸加油！”
　　“一定很好听！”
　　“给你唱好吗？”
　　“好。”
　　小尹清清嗓子，开始手舞足蹈地唱起来：
　　“叮咚叮咚的铃声！
　　快快开门，
　　那样等到爸爸站在了门前。
　　多么高兴的笑着，叫着爸爸。
　　总觉得今天爸爸的脸看上去象有忧郁！
　　发生了什么事吗？
　　有什么烦恼吗？
　　今天有不顺心的事吗？
　　爸爸加油！
　　不是有我们吗？
　　爸爸加油！
　　有我们！
　　爸爸加油！”
　　他若有所失地看着小尹，手不由自主地捂向胸口。听着小尹的歌声，不知为何？竟让他有种苍凉、悲怆之感！他勉强振奋一下精神，将小尹高高地举起。骄傲地说：
　　“我们小尹唱得真好！爸爸听了好感动！”
　　小尹兴奋地大叫：
　　“啊呀！好高！哈哈……能再高些吗？再高些吧！”
　　他放小尹下来，喘息着摇摇头。
　　“爸爸不是真正的蜘蛛侠，没办法再举高啦。”
　　“喜欢吗？”小尹问。
　　“哦，很喜欢。以后如果爸爸不开心、生了病或是想念小尹的时候，小尹就唱这首歌吧。”
　　“好，答应你了。”
　　“上车吧！”
　　“我们去哪里？”
　　“吃炸鸡，电话里告诉你了。”
　　来到西式快餐店，他买了几块炸鸡和一杯可乐给小尹。
　　“爸爸不吃吗？”
　　“嗯，看着小尹吃美味儿的食物对爸爸来说是一种幸福。”
　　小尹津津有味儿地吃起炸鸡来。
　　“这里好吗？”
　　“嗯，一般。”
　　“什么话？”
　　“对你说实话可不许告诉妈妈。”小尹小心地警告。
　　他好笑地看着小尹。
　　“好，说吧。”
　　“不是很喜欢。”
　　“哦。”
　　“不问为什么吗？”小尹问。
　　“为什么？”
　　“因为这里的炸鸡不好吃！”小尹调皮地说道。
　　“你小子！吃得有滋有味儿的还说不好吃，不好吃你还吃。我要是这块炸鸡一定伤心死了！”
　　“退而求其次呗。”小尹的口气很无奈。“至少它还是炸鸡，不是别的。”
　　“等这次爸爸工作一结束，带你去洛杉矶的迪士尼好好的玩一通。”
　　“好。一言为定！”
　　他重重地一点头。
　　“一言为定！”
　　接着他带小尹去了米高梅看了一场太阳马戏团最精彩的马戏表演KA秀。好开心好充实的一天！大概这是来到拉斯维加斯后最让他放松和开心的一天了！这一切的欢笑和轻松都是小尹带给他的，他不得不吃惊于小尹带给他的魔力与震撼。以至于他开始感谢姜秀珍为他生下的这个儿子。
　　拼图仅仅拼到了一半小尹就倒在沙发里睡着了，他将小尹抱到卧室的床上。看着熟睡的小尹，自己也泛起了浓重的睡意。于是他躺在了小尹的身边，带着一天的轻松、快乐和疲惫也闭上了眼睛。

　　第 7 章

　　7
　　尹玄瑞还没迈进酒店大厅，就被彼德一拦。
　　“你要的东西找到了。”
　　他神色一凛，立即说：
　　“跟我来办公室。”
　　“不行。”
　　“为什么？”
　　“如果你不想让林肯尼知道什么，最好少在你的办公室里谈公事。”
　　彼德的警告让他意识到了危机，难道又有什么监控器之类的东西了吗？
　　“瑞拉吗？”
　　“不是，瑞拉是一个好秘书。”彼德说：“跟我来，我有个极安全的地方。”
　　于是他跟着彼德来到了他的车里。
　　“除了家就只有自己的车才是最安全的。”
　　“东西呢？”他问。
　　彼德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叠好的纸。
　　“上面写着地址。”
　　“谢谢你，彼德。”
　　彼德一笑。
　　“为了酒店嘛。”
　　“我的办公室被监视了吗？”他问彼德。
　　“保安部门已经被林肯尼收买了。”彼德立即严重地说：“上次我闯进他的办公室窃取资料时，好像惊动了保安部。”
　　“什么？”他一惊。
　　见尹玄瑞一脸严肃，彼德突然大笑起来。
　　“不用紧张！他林肯尼可以收买保安部门我也可以啊。”
　　他实在受不了彼德的这种玩笑。责怪地看了他一眼，就将折纸放进衣兜里下了车。很快，他照着上面的地址找到了帝国理事们最近经常去聚会的地方lawrys（汉译：劳瑞斯）牛排店。当他驱车赶到lawrys时只剩下了残羹剩酒，理事们已经散去。因为彼德的一句警告，他回到酒店第一件事就是开始检查他的办公室是否有监听器之类的设施。在确定没有之后，他的一颗心才算放下来。正当他苦恼下一次理事们聚会他该如何探听消息时，林肯尼在电梯里却很凑巧地跟他说：
　　“有个理事聚会。戴维，有兴趣吗？”
　　他不动声色地听着林肯尼的话语。
　　“理事们很想认识一下再见先生呢！曾经为他们赚了不少钱，却一直没办法近距离接触。怎么样？去吗？”
　　“那么时间就由副会长安排吧。”他说。
　　“好。”笑容终于爬上了林肯尼的脸。
　　开完会回到办公室，瑞拉就告诉了他林肯尼邀请的时间和地点。而那个地点正是彼德给他的那个地址，拉斯维加斯最著名的牛排店lawrys。当他迈进去的一刹那本能地一惊，他没想到林肯尼已经笼络了理事会这么多人！他默不作声地坐了下来，林肯尼大笑着欢迎他。
　　“再见先生，欢迎你来。理事们，这位就不用我介绍了吧！”
　　他察言观色地一个个理事看过去，不禁打了一个冷战。心中想着：
　　“这李成俊是何等人物！竟可以拉拢帝国酒店这么多高层理事！就连林肯尼都肯为他卖命！爱德沃这次麻烦真的大了！要怎样收拾这个残局？这顿饭明显也是在拉拢他！”
　　“这几位戴维对他们还有印象吗？”林肯尼问。
　　他仔细地打量起这几位生陌孔，在记忆里搜寻着。
　　“被开除了的会长助理，监事和顾问。”
　　那三位美国人一听他可以一下子说出他们曾经在这间酒店的职务，都大大地感到意外！无不赞叹他的记忆力好！
　　“戴维，别小看他们。整个事件里，他们出力可是最多啊！”
　　他平静地向这三位美国人颔首，心里犹豫着是否要对林肯尼先发制人。
　　“我们先喝酒。”林肯尼说道。
　　他只好先喝了一点酒。
　　“怎样？这酒不错吧？”林肯尼问他。
　　“六一年的拉图堡，可以在这里喝到非常不容易。”他说。
　　林肯尼与众人都吃了一惊，随即赞赏起来。
　　“戴维，厉害！这证明我珍藏的酒有了更深一层意义！只有给会喝的人才能显示出它的不凡！今天它终于找到了主人！这瓶酒送给你了，回去慢慢品尝吧！”
　　他轻轻一笑。林肯尼肯舍得拿出这么名贵的红酒来搭配这盘牛排，可见是下了重金要来虏获他的心。
　　“副会长和新纽约的代理社长李成俊走得很近啊！”
　　林肯尼听到这话并不感到意外。他只是笑笑，很大方地承认。
　　“当然，还不错。他的野心很大！”
　　“副会长的野心也不小啊！”
　　“戴维，表面上看是看不出什么来的。”林肯尼解释说：“就像lawrys刚烤好的整块牛排，它看起来像几分熟？三分还是五分？事实上整块牛排里几分熟的都有，一块牛排可以满足所有人的口味。”
　　他听懂了林肯尼一语双关的话。
　　“戴维，你还很年轻。永远都不要相信表面的东西，眼睛是会骗人的！”
　　他淡淡地一笑，表示接受。
　　“尹社长怎样看待帝国酒店的将来？”其中一位理事问。
　　“爱德沃会长真的可以继续经营帝国酒店吗？”另一个理事问。
　　“新纽约财团如此雄厚，我们用什么力量去击败它！”又一个理事问。
　　“澳门酒店项目的失利要如何解决？你怎样看待爱德沃陷入信任危机这件事？”各理事都开始七嘴八舌地提出问题。
　　这块牛排看来再怎么美味他都吃不下了。他放下了刀叉，苦恼地说：
　　“吃东西的时候，耳边充斥着公事真的是一件坏事。这一定会让我消化不良！各位觉得呢？”
　　林肯尼立即阻止了各理事们的问话。
　　“戴维说得对。在用餐的时候还是专心用餐的好，各位就不要让戴维消化不良了。我们先用餐吧！”
　　因为尹玄瑞的一句话，这顿晚餐吃得极为平静。甚至是有些压抑的！餐后，各理事们的话题依旧围绕帝国酒店将被新纽约收购及澳门酒店项目再次被搁浅的问题而向他逐一展开提问。他轻描淡写地回应了所有理事们的问话，尽量不去触碰那层危险的底线。
　　说完他起身就离开了这里，驱车迅速离去。这顿意外的晚餐实在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意外！原来李成俊认为利用了林肯尼，殊不知已经被林肯尼所利用。他突然间悲哀起来！为工作上的事情悲哀起来！人们为了各自的利益争先恐后地去制造各种事端！利益熏心的人们在他面前各个心怀鬼胎，扮演着各种嘴脸。他真的累了！谁能来救救他！他好想躲开这一切！好想平淡轻松地活着！他想起了那位算命老人曾对他说过的话：
　　“你知道我最后悔的是什么吗？应该多做一点事？应该更认真的生活？其实人活在世上不需要太过严肃！如果想的太严重，不觉得我们的人生变得太短暂了吗？”
　　他曾经为了这番话真的开始和炒炒不太认真地，又不太严肃地生活起来。这样结束自己的生命是何等美事！但不知何时他又后悔了！只因他很荣幸地又被上帝眷顾了一次！这不是他想要的了！现在的生活都不是他想要的！他开始想念那个不太认真又不太严肃地生活了！可以吗？
　　经过了新一番认真严谨的研究与思考。尹玄瑞决定对新纽约收购事件做出新的应对措施，然后再去找出另外一股威胁帝国酒店的暗势利。从上次林肯尼邀请他去参加那次重要的聚会和那份对爱德沃不利的文件来看，他怀疑这股暗势利是林肯尼所为。他为此着重分析了那股暗势利，发现它现在根本无法对帝国酒店掌控布局。所以到时候他有足够的时间与精力对帝国酒店采用毒丸计划，好来保护它免遭再次被收购的危险。
　　无论从哪方面分析，帝国酒店的现状都堪忧！澳门酒店项目的再次停工致使股票飞速下滑，爱德沃陷入了前所未有的信任危机。这次澳门失利更加惹恼了理事会成员！其中有三家理事要求退出无果后竟联合其他理事，以副会长林肯尼为首，要求爱德沃尽快对澳门酒店项目失利做出相关回应与应对措施。在这一连串的打击下，信用评级机构也将帝国酒店评级下调为Ba级。
　　无论怎样他必须要先安抚理事会的那帮人才行。这次理事会议，他就新纽约收购帝国酒店一事做出了相关解释与许诺。并发布了贬低收购方新纽约的相关文件共六条，具体说明了新纽约酒店的不足与弊端。并将帝国酒店的利润报告与盈利预测报告书告之各理事，而后公布于全体员工，稳定军心。希望理事们可以心平气和地看待此收购事件并支持他进行反收购。
　　尹玄瑞刚踏进办公室，秘书瑞拉就急忙报告。
　　“先生，爱德沃会长在本社的俱乐部等你。”
　　“嗯。”尹玄瑞问：“今天还有其他行程吗？。”
　　“下午有帝国酒店的理事会议。”
　　“先取消！我没有时间。”
　　瑞拉面有难色。
　　“先生，取消恐怕有困难。各国理事今天上午就已经到了。”
　　“好，到时候通知我。”
　　“是。”
　　尹玄瑞来到了俱乐部，爱德沃此时正在聚精会神地打着台球。见到他来，扬了扬手。
　　“嗨，戴维。玩一杆！”
　　尹玄瑞微微一笑，与爱德沃玩了几杆。
　　“计划进行得怎样了？”爱德沃漫不经心地问，仍然专注他的台球。
　　“还好，应该很快就会有结果。”
　　“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暂时还没有。”
　　“戴维，让我们共同进退吧。一起将帝国酒店推向世界！”
　　他点点头。
　　“会的。”
　　“就没有什么问题要问我吗？”爱德沃问。
　　他一笑。
　　“我可以问吗？我以为你可以告诉我！”
　　爱德沃一耸肩。
　　“戴维，我遇到的困难并不是一点点。我现在被好几股势利夹击，毫无退路！除了你外，没有一个人可以帮我度过难关。”
　　他不再笑了，一本正经地说：
　　“澳门酒店项目再次被喊停会长不打算告诉我真正原因吗？请我回来不就是为了解决酒店困境吗？在澳门建造五星级酒店相信会长一定有一本完美的计划。因巨大支出而停工这理由太牵强了！我眼里的会长不打无把握之仗！”
　　“戴维。”爱德沃不得不承认。“澳门出了点事。我最信任的助手挪走了20亿逃跑了，到现在警方还没有抓住他。这件事情没有几个人知道，知情的那几个人已经被我开除了。这么严重的事情如果宣扬出去会怎么样？相信你比我更加清楚。与悉尼酒店合作也实属无奈之举！现在是经济低迷期，我只能这样做。”
　　说完，爱德沃拍拍他的肩膀又诚恳地说道：
　　“帝国酒店的未来在你的手里。戴维，帮帮它吧！不要让帝国酒店倒下去！”
　　爱德沃的话无形中给他施加了一定的压力，让他有些喘不过气。虽然之前对新纽约收购事件做出了股份回购方案减少了帝国酒店股票流通，从而缓解了股票下跌的情势。但经深思熟虑后，尹玄瑞想到并采用了最危险的一种反击方式“帕克曼”战略反击新纽约。这个以攻为守的战略方案立即遭到了彼德的反对与质疑。
　　“什么？Mr goodbye，这游戏玩不好会赔上一切的！我坚决反对！万一输了就不是新纽约和你说Good bye，而是你和帝国酒店说Good bye了。”
　　他嘲讽的眼光闪着满满的自信。
　　“想玩刺激的游戏还害怕牺牲吗？彼德，联系一下我们那些友邦酒店的社长们吧，是时候找他们出来喝杯酒了。新纽约占了拉斯维加斯大道最有利的一个黄金地段，大家会有兴趣光顾它一下的。”
　　彼德犹豫着盯着他看，他自负一笑。
　　“彼德，你不是我的工作伙伴吗？想与我成为最佳拍档的话就与我打一场本世纪最漂亮的一战！”
　　当他将这个计划告知爱德沃与各理事时同样遭到了拒绝。面对着所有人的质疑与不信任，他淡定地望着大家，深沉而认真地说：
　　“当有人要收购我们时，我们这个时候可以做什么？为你们安排金降落伞计划，然后等待被收购？如果大家没有更好的方案，那么我的这个就是唯一可以让帝国酒店走出困境的方法。”
　　于是帕克曼战略反收购案就这样被尹玄瑞小心慎重地悄悄实施起来了。数不清多少个日日夜夜，尹玄瑞与他的这些工作伙伴们一起与对手新纽约暗暗较量着。此起彼伏的电话铃声，眼花缭乱的K线图，买进卖出的一笔笔交易成为他两个月来生活的全部。
　　他坐在办公室的椅子里对着窗子已经整整一下午了。十二月份的拉斯维加斯正值隆冬，且还下了一场难得一见的大雪。大雪整整下了一天一夜，很多主要的交通街道都因为大雪的关系而寸步难行，造成交通堵塞。这场空前糟糕的大雪非但没有阻止游客来此观光、度假，还有日益增多的势头。酒店也因此人满为患了！
　　但是他并没有去关心他的工作。看着窗外飘着的雪花，他想起了远在韩国的炒炒。
　　“今年冬天下第一次雪的时候，我不用自己一个人了。圣诞节也可以一起过，团圆饭也在一起吃，新年日出也一起看吧。”
　　他心痛地想着炒炒的话。
　　“拿来。”炒炒手一摊，问他要。
　　“什么？”他问。
　　“一亿啊！看到下雪，要给我一亿？”
　　“你那里下雪了吗？”
　　“当然，和你这里一样下了好大的一场雪。”
　　“那好，给你一亿。”他说着拿起笔来签支票。
　　“不要写错数字哦！”炒炒叮嘱。
　　一阵电话铃声打断了他的思绪，手里的笔停了下来。他在干什么？哪里有炒炒？这里只有他自己不是吗？他嗒然若失地按下语音键。
　　“什么事？”
　　“先生，提醒你二十分钟后有一个圣诞交流舞会。”
　　“知道了。”
　　日子继续这样繁忙、紧张而单调地过着，而他心里的郁结也在渐渐加深。就这样在想念与幻想炒炒的日子中度过吧！将全部想念与爱情留给炒炒，将所有的父爱与时间都奉献给小尹。就这样过完自己短暂的一生吧！他酸楚地想着。
　　该做晚饭了。他系上围裙，简单地做起了牛奶南瓜汤和土豆泥。
　　“看着漂亮，闻起来也香，好想吃哦！”炒炒在他身后赞叹道。
　　他回过头去，炒炒正在对他甜甜地笑着。
　　“可以吃了吗？”
　　“不用洗手吗？”他问。
　　“吃完了再洗。”
　　“不要，去洗手。”他说。
　　炒炒凑了过去，鼻子对着他的鼻子。一字一句地问道：
　　“想我吗？”
　　“嗯。”
　　她拨了拨他的头发。
　　“我给你洗头发，让你舒服。”她讨好地说：“只要你把那份晚餐留给我一份。”
　　“我的手指没有受伤。”
　　炒炒无可奈何地看着他。
　　“哎呀！真该拿镜子照照你的脸！无情的家伙！”
　　他用手推开了她，依然用他命令的口吻说道：
　　“洗手，然后吃饭。”
　　炒炒消失了，他拿着牛奶盒的手垂了下来。这是个幻觉！又一个美丽的幻觉！粉碎机里的南瓜泥早已经打好了，他默默地将南瓜泥倒进正在加热的牛奶里。虽然他在认真地搅拌着牛奶南瓜汤，但内心深处早已可怕地痛楚起来。因为想念炒炒而可怕地痛楚起来！
　　“答应你，给你一份晚餐。”他说。将炒炒的那份摆在餐桌旁边，位置是他的斜对面。
　　小尹以为家里要来客人。好奇地问：
　　“是有客人来吗？”
　　“没有。”
　　“是妈妈要回来吗？”
　　“不是。”
　　“为什么多做了一份？”
　　“那份是留给爸爸爱的女人的。”
　　“姐姐？”
　　“嗯。”
　　“她要来吗？”
　　“没有。”
　　“她会来吗？”
　　“不会。”
　　小尹奇怪地望着玄瑞，带着研究与困惑的神情。
　　“我的脸上有东西吗？”
　　“有啊。”小尹回答。
　　“什么？”
　　“想念。”
　　“什么？”
　　“爸爸想念姐姐。”
　　他不置可否地笑了。
　　“快吃饭。”
　　小尹听话地喝起汤来。他没有去吃，却痴痴地看着留给炒炒的那份晚餐来。他仿佛已经看到炒炒正坐在椅子里对他微笑，并享受地喝起汤来。
　　“哦！好吃！”
　　炒炒在说好吃呢，他快乐地想着。无论他怎样疯狂地想念着他的炒炒或因想念炒炒而出现严重幻觉，工作上的他仍旧一丝不苟。
　　就在刚刚进入电梯时，他碰见了林肯尼副会长。
　　“早上好，戴维。希望这次你可以赢了李成俊，那样的话我们就可以成为真正意义上的朋友和工作伙伴了。”
　　突然之间他想逃开了！因为他卷进了三个人的战争里，而他成为三个人互相争夺或者攻击的对象。
　　他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别墅。秀珍此时已经做好了晚饭。
　　“哦？”他意外地看着她。“你怎么在？”
　　秀珍温柔地笑着。
　　“因为是周末，所以放假回来。”
　　“哦。”
　　“以后……”秀珍说：“我每个周末都会回来。”
　　小尹走过来牵着他的手说：
　　“爸爸，在门口干什么？去洗手啊！我们一起吃饭。今天有米饭和泡菜汤，高兴吧？”
　　“哦，高兴。”他应着。
　　“玄瑞。”秀珍忽然关心地看着他的眼睛说道：“明天我们一起去加利福尼亚吧。”
　　秀珍的话让他立即知道是为了什么事了。对于身体检查这件事，他现在竟本能地抗拒起来。他讨厌去医院！他害怕医生又给自己判定了什么疾病！
　　“秀珍……”他几乎是央求着：“我们可不可以……不去呢？”
　　“为什么？”秀珍听不懂。
　　他忽然笑了。
　　“我们先吃饭吧。”
　　他不愿意将烦恼和有关自己疾病的事情带给小尹。他摸着小尹的头，充满慈爱地说道：
　　“我们小尹自从来到拉斯维加斯后都长胖了。”
　　小尹撇着嘴道：
　　“妈妈都说我瘦了！说一定是美国的东西不好吃，所以我才会瘦。你却说我胖了！”
　　他一愣。瞅了一眼秀珍，二人相视而笑。
　　“好了，一起吃饭吧。”
　　直到小尹睡去，他才向秀珍坦白不去医院检查身体的原因。
　　“那个地方另我害怕！觉得一到了那里，我的生命就被限制了时间。我虽然不期待自己活得更长久一些，但也不愿意知道自己还剩下多少时间。从未这样过，我是说我自己。可以很冷静和理智地安排自己剩余时间的那个尹玄瑞不见了！一天一天比死亡更加可怕的是想念炒炒的时间越来越少！幻想与炒炒一起生活的时间越来越少！现在我害怕的是这个！”
　　他的话另秀珍的心一阵痉挛，一阵疼痛。
　　“你太敏感了！定期的身体检查是为了让你保证在健康的状态下享受生活！”
　　他苦笑着，笑得有些凄凉。
　　“秀珍，不知道为什么？这次回来感觉好累！就连工作的时候都觉得自己就要倒下去了！这是从未有过的感觉！秀珍，我……真的好累！如果可以……真的好想美美地睡上一觉。什么都不去想！工作、感情、爱人、疾病这些只让我忘记一天就好。”
　　“依旧失眠吗？”秀珍问。
　　“嗯。你知道的，我的睡眠一直不是很好。失眠的毛病……从未改善过。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等待着天明，背着乘法表想念着我的炒炒。这样的生活让我觉得好累！”
　　秀珍鼻子一酸，泪差点掉落出来。
　　他叹息着，继续说着：
　　“累得很不愿意吃饭，好像已经预知了吃进去的东西很快会吐出来似的。抗排斥药物带来的副作用让我每天都在呕吐。秀珍，我每天都在呕吐。真的很难受！有时候觉得胃都快翻出来了。因为严重失眠视力也出现了异常，动不动就会看不清东西。这让我很苦恼！明明在开车，眼睛突然看不清前方的路而必须踩急刹车。”
　　听着玄瑞的话，秀珍变得紧张起来。
　　“视力会突然看不清东西吗？”
　　“哦。”
　　“你说过胸口有时会闷闷的，经常这样吗？”
　　“嗯，经常会这样。”
　　她将心里那份不安很好地隐藏起来。挤出一个微笑，故作轻松地说道：
　　“今晚吃一片镇静剂吧！长久的失眠并不是一件好事！会影响你的心脏健康！如果没有效果，我会给你打一针。”
　　他舒舒服服地靠进了沙发里，享受似地说：
　　“有医生朋友在身边就是好呀！觉得好安全。”
　　说完，他对她投以舒心的微笑。不知怎的？这微笑看起来却是很无奈的，很忧伤的。
　　第二天送小尹去幼稚园后，他们一起去了加利福尼亚秀珍所在的医学院。经过了一系列的检查，秀珍吃惊地发现移植后的心脏出现了移植物排斥反应。因心内膜炎而导致了主动脉与肺动脉均出现了不同程度的炎症，已经波及到了周围的动脉和脏器。且引发了动脉瘤！主动脉夹层中的瘤体几乎将整根动脉管包围。在这么短的时间里竟然长了这么大的瘤体，简直是匪夷所思的。她勉强地镇定一下自己过分激动的心情，向她的老师求助。
　　“怎么办？情况并不乐观！要如何进行手术？”
　　“这要看上帝的旨意！我的学生！这个手术要做起来实在太危险了！他的免疫系统又开始排斥这颗心脏了！”
　　玻璃窗后的尹玄瑞还在对着她微笑。透过玻璃窗，她怔怔地看着他那阳光般的笑脸。怎么可能？这样一张健康又阳光的脸！怎么可能？不！不要！不可以！她曾说过他的心脏她来守护！她不允许他有事！绝对不允许！
　　他脱掉病号服，换上衬衫与西装。
　　“怎样？我的心脏还算健康吧？”
　　秀珍呆呆地、机械性地点点头。
　　“哦。”
　　他用手托起她的下巴，仔仔细细地盯着她的眼睛。于是她就那样被动地被他审视着。
　　“你……有心事？”他问，带着疑惑不解的神情。
　　此时的秀珍竟然不敢看他的眼睛，她逃避地说：
　　“只是……在想我们一会儿回去应该给小尹带点什么？“
　　他一听，揽着她的肩膀说：
　　“这个就交给我吧！”
　　临走之前她将几瓶口服药和几盒针剂交给他，认真地叮嘱道：
　　“这些药一定要按时吃，知道吗？视力突然看不清东西是高血压引起的，坚持每天吃降压药就可以缓解了。至于针剂我不在的时候就请医生回来为你注射。”
　　他看着这些药又听着秀珍的话，心中立即浮上一层阴影。他犹豫着接过药物，不安地试探着问：
　　“这药……”
　　“换了新的抗排斥药。是为了你的身体好，按时吃就对了。”秀珍解释着：“上次你不是说胸口闷闷的吗？这个可以减轻闷闷的症状。”
　　“为什么……又要打针？”
　　“那是消炎药，心内膜有轻度炎症。”
　　尹玄瑞眼里的阳光不见了。他深深地看着秀珍，轻轻地说：
　　“秀珍，知道我最反感什么吗？”
　　秀珍知道他要说什么，急忙轻松地说：
　　“你的心脏如果真的有什么事，当然会第一时间告诉你。我只是你的朋友和主治医师，不是吗？”
　　他又对着那些药看了一眼。
　　“胃口再差也要吃东西，知道吗？”
　　“嗯。”他点头。
　　“心情尽量放平静，千万不要过于激动。”秀珍继续叮嘱道。
　　“医生大人，你真是够啰嗦啊！”
　　看着他的背景离去。秀珍眼圈一红，眼泪一掉。她自言自语道：
　　“尹玄瑞，我不会允许你有事。你的心脏由我来守护！”
　　尹玄瑞作梦也没有想到玲茵会来拉斯维加斯找他。当他刚刚与同事们一起步入酒店大厅要去会晤各理事时，玲茵正拎着行李包站在门口呆呆地望着他。一时间，他以为是出现了幻觉。他停在了那里，任酒店的其他同事们惊诧的眼神。直到玲茵身边的卡一推了推她，她才回过神来，用那久违的声音告诉他。
　　“我来了。”
　　此时，他才有了真实感。是的，她来了！他的炒炒来了！真的来了！他日夜想念，要数着她的乖法表才能入睡的炒炒真的来了！他仔细地打量着她，她变得好瘦好苍白啊！她变得好憔悴啊！但是她的精神很好！一直在微笑！
　　卡一上前一步，大声说道：
　　“尹社长，我把崔玲茵小姐给你送来了。”
　　尹玄瑞的眼光终于转向卡一。很快从疑惑转为愤怒，又从愤怒又转为冷淡。他看了一眼卡一，又看了一眼玲茵。终于开口说话了，但却疏远而陌生。
　　“我现在要去工作，很忙。房间请你们自己去订吧！”
　　说完他不再看他们，直接走出了酒店的大门。
　　玲茵近乎于痴迷地望着他离去的背影，用母亲宠爱孩子的口吻说道：
　　“主管，你看他的样子。这就是拉斯维加斯的尹玄瑞！”
　　卡一有些失望地叹息了一声，转向玲茵。
　　“我们去订房间吧。”
　　尹玄瑞没办法平静了。虽然他在工作，但是他的心却早已飞回了酒店。要怎么办？他要不理她吗？为什么他要这样矛盾？什么时候开始他变得如此反复无常了？是的，自从遇到炒炒。他总是在一件事情上摇摆不定，决定不出结果！他好想去拥抱炒炒啊！因为他真的好想她！好想她！但是他不可以！他不能！他给不了她任何幸福可言！甚至一个爱人之间最简单的承诺都给不了她！
　　回到酒店，他问询了玲茵的房间号码。当玲茵开门见是玄瑞时，激动地一下子上前拥抱住他。
　　他轻轻地推开她，面无表情地看着她说：
　　“回去！回韩国去！”
　　“不要！”玲茵立刻说道。
　　“我明天会给你退房！就这么决定了。”
　　他说完转身就要离开，玲茵一下子冲到了他的对面。双臂一拦，态度坚决。
　　“我千辛万苦才来到这里，不要轻易打发我。”
　　“那好！我会给足你来回的消费。包括飞机票、住宿费、餐饮费，这样可以了吧？”
　　“还有呢？”她问：“你还可以给我什么？都一次说出来吧！”
　　他表现出了不耐烦。
　　“你说你想要什么？我尽可能的去满足你！可以了吧？”
　　“那么给我一颗豆！”玲茵轻轻地说：“只要给我一颗豆，我立即返回韩国去！”
　　他呆住了！深深地看向玲茵，看得他的心脏开始抽痛。他勉强镇定一下激动的心脏，冷静地说：
　　“不可以。”
　　“我只要一颗豆。”
　　“不要！”
　　“给我！”
　　“不要！”
　　“那么，我给你一颗豆。”说完，她上前一下子就捧住了他的脸。捕捉到了他的唇，辗转地亲吻着他，热烈地亲吻着他，忘情地亲吻着他。
　　这一吻化尽了玲茵所有对他的相思与想念，这一吻包含了万千的言语与柔情。她足足吻了他有五分钟。
　　此时的他完全震惊在那一吻里了，痴迷在那一吻里了，醉倒在那一吻里了，他竟也在慢慢地反应着她。
　　吻过之后，玲茵试着对他微笑。声音里充满了温柔：
　　“为什么要逃跑？不是说好的我要做你的监护人吗？你的爱情就这么容易变质吗？总是这样反复无常，做事情像小孩子一样。我快被你气死了！”
　　尹玄瑞终于回过神来。他开始痛苦，开始后悔刚才那一吻。为什么他不去拒绝她？为什么还要去反应她？为什么不去推开她？
　　“因为我又开始厌倦你了！我的爱情里没有防腐剂，所以很容易变质！我一直都是一个反复无常的小人！这个回答能另你满意吗？”
　　玲茵不再笑了，她有些不相信地问：
　　“你……你说什么？”
　　他不再回答她的话。拿出笔和支票单在上面签着数字。
　　“这笔钱不是小数目，应该足够你来拉斯维加斯的损失了。”
　　签完后他递给她。她没有去接，这令她愤怒。
　　“为什么拉斯维加斯的尹玄瑞又回来了？”她冒火地问。
　　尹玄瑞将支票扔给她，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玲茵追在后面大喊：
　　“不要以为这样我就会离开！我不会走的！死也不会走！除非我带着你一起离开！”
　　刚迈进电梯他就痛苦地捂住了胸口。怎么回事？又开始胸痛了？回到办公室急忙吃了药，头刚靠在椅背上秘书瑞拉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先生，首尔店总务要求见你。”
　　“请他进来。”
　　很快卡一推门进来了。
　　“有必要这样吗？”卡一开口见山地问。“崔玲茵小姐痛苦，你会比她还要痛苦。”
　　他看了看卡一，转移了话题。
　　“尼克酒店最大的股东来到拉斯维加斯，也不去看看自己的酒店经营得如何吗？”
　　“有尹玄瑞在，我从不担心。”
　　“过奖了。”他苦笑着说：
　　卡一突然间愤怒了。
　　“尹玄瑞，知道真正的人生是什么吗？就是在活着的时候不要做后悔的事！不要做伤害人的事！不要做悲哀的事！不要做让人流泪的事！可是现在这几样你都做了！伤害了崔玲茵小姐，让她流泪！让她伤心！让她悲哀！”
　　尹玄瑞也愤怒了，他站了起来生硬地对卡一说道：
　　“总务，你超越了你的职务范围。怎样对待崔玲茵小姐是我自己的事，这不需要你来操心！”
　　卡一也站了起来，意外且气愤地看着他说：
　　“好的!社长,我明天就会回韩国去处理我职务范围内的事情。至于崔玲茵小姐，大概是你的私人问题。我就不再管了！”
　　说完，他重重地行了礼后毅然地出去了。
　　尹玄瑞一下子跌进了椅子里，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第 8 章

　　8
　　事实上卡一并没有真的回韩国去。丢下崔玲茵一个人在这个陌生的城市让他不放心。他怕她在这里没有依靠！他怕尹玄瑞真的不去管她！见完好友彼德后他带着玲茵出来散步，并给她鼓励！
　　夜晚的拉斯维加斯美不胜收，它的霓虹更加令人浑然忘我。卡一与玲茵沿着拉斯维加斯大道走着，欣赏着有“不夜城”美誉的赌城风光。大道两边密密麻麻的主题酒店中间立着各类电子节目看版，明码标价着各种节目是应有尽有。各个酒店为招揽生意，门口都在轮番上演着各类荒诞离奇，精彩绝伦的表演秀。还有那随着音乐舞动千变万化的音乐喷泉，在灯光的照耀下有着夺人的气势和华丽！优美的舞姿，动听的音乐，绚丽的灯光和热闹的人群将这个富有刺激性和活力的城市渲染得淋漓尽致！热闹非凡！
　　但玲茵却没有心思去欣赏这美丽的夜景，她的心情此时与这个热闹非凡的夜显得那么格格不入。卡一给了她一个鼓励并支持的微笑：
　　“加油啊！崔玲茵小姐！”
　　“他住在哪里？主管你知道吗？”玲茵问。
　　“这个还真不清楚。你要去吗？”
　　“我要住进去。”玲茵说：“我必须要去照顾他！”
　　“好，我帮你打听一下。”
　　打听尹玄瑞的住处并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很快卡一就将地址告诉了玲茵，她随即招手打了出租车就离开了酒店。同一时间里，当玄瑞得知玲茵退房时竟无比失落！无比感伤！无比难过！立即后悔那样对她了。她走了吗？一定是走了！因为她没地方可去！拉斯维加斯对她来说是无比陌生的城市！来到这里是为了他，而他却泼了她一身的冷水。于是她绝望地走了！生气地走了！伤心地走了！悲哀地走了！完全中了卡一的话。哦，炒炒！他的炒炒！一定带着满满的眼泪在怨恨他吧！
　　只有今天他没有开车回来，从酒店慢慢地走回别墅。他走得筋疲力尽！走得心碎神伤！走得痛苦绝望！他微喘着气远远地看着所谓的家，好大好深的房子！好空好寂寞的房子！好孤独好没温暖的房子！为什么他要住在这样一座房子里？
　　远远地，他好像看见了炒炒正坐在门口等着他！唉，糟糕！他又开始出现幻觉了！但是这个幻觉真的是太美好了！因为在别墅门口正有他爱的炒炒啊！他向炒炒走了过去，想与幻境中的炒炒拥抱。是的，炒炒站起来了。她可以感应到他的痛与渴望，于是也向他轻轻地走来。
　　“炒炒！”他低低地喊着。
　　他终于看清了她！是的，是他的炒炒。他再控制不住激动又难过的心情，上前紧紧地拥抱住了她。又一次低低地喊着：
　　“炒炒！”
　　“反复无常的大坏蛋！”玲茵忍着眼泪，酸楚地骂道：“就这么喜欢一个人忍受痛苦和煎熬吗？”
　　“将你赶走！我的心比你的还要痛呢！”他痛苦地说。
　　“知道痛为什么还要那样做？”玲茵问。
　　“怕给不了你三十年的幸福！”他回答。
　　“那就给十年啊！”玲茵不在乎。
　　“怕给不了你十年的幸福！”他又回答。
　　“那就给五年啊！”
　　他悲哀地摇摇头。
　　“三年或五年的时间太短！给了你这样的幸福后，你会痛苦和伤心一辈子。”
　　“谁说的！如果你不给我才会痛苦和伤心一辈子！傻瓜！尹玄瑞，你这个大傻瓜！”
　　她扳起他的头，让他正视她。
　　“一对相爱的男女掉进了爱情的漩涡里，所在乎的不是相爱时间的长短，而是自己到底可以为对方付出多少快乐和幸福。”
　　他痴痴地望着她，痴痴地问：
　　“炒炒，你爱我吗？”
　　“当然！”
　　“我也爱你！为了让你快乐和幸福，所以才让你离开啊！”
　　“尹玄瑞！”玲茵大喊。
　　这一声喊，一下子将他从幻觉里挣脱了出来。他看看玲茵，又看看别墅，这才发现这一切并非幻觉！而是真真实实发生的！
　　“你退了房？”他问。
　　玲茵重重地一点头。
　　“是。”
　　“你回韩国去了？”他又问。
　　玲茵重重地摇了摇头。
　　“没有，我来到了你的身边。”
　　尹玄瑞叹息了一声，立即变了脸。他冷漠地拎起了她的行李包。
　　“我为你叫车，现在回到酒店去。明天我会给你订返回韩国的机票！”
　　玲茵一手夺过行李包。
　　“不要！酒店不适合我！我要住在这里！”
　　“不要无理取闹好不好？”
　　“我没有无理取闹！酒店的天花板有图案，我一看图案就睡不着，会本能地数它！有迷宫图案的也不行！找不着路更可怕！隔壁有小孩子，半夜总是哭闹不休！我住的房间前一天住着吸烟者，满屋子的烟味儿。”
　　听着玲茵的叙述，他心软了，投降了。他的內心又开始剧烈地矛盾起来了！他的决心不够啊！定力不强啊！想对她冷淡或是无情，总是在坚持一半的时候就垮掉。现在他的决定又被炒炒这个女人给击垮了！他无可奈何地又叹息了一声，拎起她的包什么也没说就径直走进了别墅。
　　见他如此，玲茵终于笑了。
　　但尹玄瑞家里的景象却让玲茵吃了一惊。秀珍系着围裙正在摆碗筷，一桌子丰盛的韩国料理。见玄瑞回来，母子二人急忙到门口迎接。
　　“回来了。”秀珍说。
　　“爸爸。”小尹快乐地喊道：“妈妈做了好吃的！”
　　“什么时候回来的？”他问。
　　“中午回来的。”秀珍回答。看到玲茵，她脸上的笑容很快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意外与吃惊。“你好！崔玲茵小姐！你怎么会来？”
　　“哦，你好。”玲茵僵笑着，寻找着另人信服的理由。“我……我是因为酒店培训，所以和我们主管一起来的。是吧？”她转向玄瑞。
　　“不是。”他回答。“崔玲茵小姐是为了来找我。”
　　玲茵暗暗直跺脚。可恶的尹玄瑞！就不能为了她的面子问题而撒一下谎吗？
　　“你们住在这里吗？”玲茵指着这里问。
　　“是。”秀珍回答。
　　其实玲茵是想间接地问尹玄瑞，姜秀珍为什么会与他一起住在这里。但他并未对此事进行解释，与玲茵一起换上拖鞋走进室内。
　　“姐姐好！”小尹礼貌地向玲茵行礼。
　　“好。”玲茵闷闷地回了一句。醋味与不安此时一股脑儿地涌了上来，心里不知是个什么滋味儿。只觉得从前那股强烈的危机感又回来了！因为她好怕姜秀珍与小尹将尹玄瑞抢走！
　　“因为秀珍的关系，我有时可以吃到韩国料理。”他对玲茵说：“秀珍的手艺很不错！尝一下她做的料理吧！”
　　“好。”玲茵仍旧闷闷地回答。
　　平静而愉悦地用完餐后，秀珍很知趣地带着小尹出去散步，将房间让给他们。秀珍刚一关门，玲茵就立即收拾起厨房来。
　　“不要收拾了！”
　　玲茵头也不抬地说：
　　“请你不要说些赶我走之类的话！对于姜秀珍小姐与小尹的事情你也不需要解释什么？因为我爱你！所以我对你没有误会、嫉妒，怀疑。你曾说过爱情里不允许有这些，所以请你什么都不要说！”
　　尹玄瑞用很无奈很无奈的眼光看着她，用很无奈很无奈的口吻对她说：
　　“我是想带你去你的房间，至少你该知道今晚睡在哪里吧！”
　　听他这样说，玲茵放心地笑了。收拾好厨房，立刻跟着他上了楼。
　　“秀珍与小尹的房间在楼下，你与我的房间在楼上。”
　　玄瑞的话让她一阵窃喜！她忍不住地问了一句。
　　“那么我们是在同一个房间了？”
　　“不是。房间那么多，为什么我们要用一个房间？”他反问道。
　　玲茵泄气地盯着他的后脑勺，自言自语道：
　　“虽然很可恶，可是一看到漂亮的后脑勺就气不起来了。原谅你了！”
　　他推开门说：
　　“你的房间。只住一夜！”
　　玲茵并不急于进去，而是饶有兴趣地亮晶晶地盯着他的眼睛瞧。
　　“我想去看你的房间。”
　　“我的房间就在你的隔壁。”
　　“可以进去看看吗？”
　　“不可以。”
　　“为什么？”
　　“我的私人理由，可以了吧？”
　　但玲茵并不气，只是笑吟吟地看着他。
　　“好可爱呀！脸蛋还是这样可爱！”
　　说着就对着他的脸蛋捏去。他来不及躲，就被玲茵重重地捏了一下。
　　“哦？”
　　玲茵笑得更深了。在他脾气发作之前，她急忙说道：
　　“我要睡了！晚安，恋人。”
　　说完，她的身子立即隐进房间里去了。玄瑞盯着关闭的房门呆呆地看着，看着看着竟眩惑起来。
　　他躺在床上舒心地微笑着。这是他来到拉斯维加斯第一个晚上不用再数着乘法表依靠药物入睡了，因为他的乘法表与镇静剂就在他的隔壁！这样的感觉真的好幸福！即使炒炒没有躺在他的身边，他也可以强烈地感应到她均匀的呼吸声和健康的心跳声！
　　深夜里，玲茵偷偷地抱着枕头溜进了玄瑞的房间。她知道他的睡眠很轻，所以她几乎是踮起脚尖走进他的房间的。一走进去，她就发现尹玄瑞的卧室惊人的大。她望着这间整洁又规矩的卧室，皱着眉毛发表着她的感慨。
　　“哎呀，害怕寂寞还要住这么大的房间。真是！”
　　她的脚步停住了，视线不经意间落在了架子上那装有黑豆的玻璃瓶罐上。这意外地发现不禁另她的心大大一震！她微张着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它。慢慢地，那眼里竟然积上来一层泪雾。她爱的那个尹玄瑞还在哟！离开韩国时还带着她爱吃的下酒菜！还带着他们之间爱的礼物！心底那股刚来时涌上的醋味儿与不安一下子全飞走了，因为她知道尹玄瑞这个男人仍旧属于自己的。她强忍着泪水不让它流出，这么甜蜜、感动又温馨的时刻是不该流眼泪的。她拧开盖子，取出一颗黑豆。
　　“今天就让我先用掉一颗豆吧！”
　　她走近床边看着熟睡中的玄瑞，这张过于宽大的双人床与他的身躯显得多么不成比例呀！她充满怜惜地看着他，在他的身边轻轻躺下。心里对他说：
　　“这样就不孤独了吧！尹玄瑞，送你一颗豆。”
　　她的嘴唇凑过去，在他的唇上轻轻地吻了一下。
　　好轻柔好轻柔的一吻！好温馨好温馨的一吻！她好满足好满足地闭上了眼睛，在他身边好甜蜜好甜蜜地睡着了！
　　向来失眠的他竟在没有背乘法表和用药物的情况下睡着了。以至于玲茵什么时候进入房间躺在他身边都一概不知！只知道早晨他醒来时，发现玲茵正蜷缩在他的身边熟睡着！
　　他一下子从床上坐起来，怔怔地盯着她瞧。可是很快他就被玲茵熟睡的可爱样子给吸引住了！他又重新躺了下去，怜爱地用手轻轻地抚摸着她那张白净的脸颊。玲茵被他弄醒了，于是两个人就这样开始默默对望。
　　“炒炒。”他轻轻地喊，心酸极了。“你变得好瘦！是泡菜汤变得难喝才这样的吗？所以才会不好好的吃米饭？”
　　玲茵的眼圈红了。
　　“不是。是因为喝不到尹玄瑞做的泡菜汤，所以炒炒觉得米饭也好难吃。”
　　“炒炒。”他又轻轻地喊。
　　“嗯？”
　　他将她搂了过来，抱在怀里。
　　“答应我，好好吃饭！”
　　“嗯。”
　　“炒炒。”
　　“嗯？”
　　“可以让我幸福地微笑吗？”
　　“当然。”
　　“那么。”他痛苦地闭上眼睛，低低地说：“回韩国去吧！”
　　玲茵瞪大眼睛，不相信地盯着他。
　　“什么？”
　　“回韩国去吧！”他重复着他的话。“回去吧！”
　　玲茵一下子从床上坐起来，脸开始泛白。
　　“到底是为了什么？你为什么总是这样反反复复？不是说好的要一起幸福的死去吗？”
　　“我现在收回我的话！”他突然变得口气冷淡起来。
　　玲茵叉着腰开始顶起嘴来。
　　“说过的话都可以收回吗？那么这样说来是不是吃进去的东西也可以再从嘴巴里吐出来呢？过去的睡眠也可以一秒不剩的追回，对吧？还有我们过去所有在一起的时间，包括吃饭、睡觉、吵架、开心、都可以完完整整地收回来，是这样的吧？好，你收回你的话。可以！那么请把那半年多来我所付出的一切还给我！”
　　玲茵说完胳膊伸向他，将手掌摊在他面前。
　　“什么？”
　　“我为你流的眼泪！我为你做的饭！我为你收拾房间而擦掉的灰尘！我为你做的一切一切全都还给我！现在通通拿来还我！”
　　玲茵的强词夺理让他即心痛又无奈，他无力地低喊了一声。
　　“炒炒！”
　　“给不了是吗？那好，我现在去做饭了。等你把这一切都还给我后，我一定会离开这里回到韩国去！”
　　说完玲茵就抱着枕头往外走，玄瑞急忙追了出去。二人一前一后竟在门口与秀珍撞了个满怀。
　　秀珍惊讶地看着他们。
　　“你们……睡在一起？”
　　玲茵眼见自己手里抱着个枕头又衣衫不整，脸“腾”的一下红了。她窘迫地、碍口地、胡乱地，语无伦次地解释着：
　　“没……没有……不是像你想的那个样子。我……我……我是……我也好奇怪为……为什么在这里？我……我在做……做……做……做什么呢？”
　　她偷偷地碰着玄瑞，脸却对着秀珍傻傻又尴尬地笑着。
　　“崔玲茵小姐昨晚是和我一起睡的。”
　　尹玄瑞说完就丢下她们，独自一人下楼去洗漱了。
　　玲茵窘得更加厉害了。为了掩饰，她慌慌张张地说：
　　“我……我去做饭了。”
　　秀珍呆呆地愣在那里，手里托着的药丸被她攥紧。她的心在疯狂地翻腾着！尹玄瑞从来就不是她的！即使她拥有着尹玄瑞的儿子，却没办法拥有尹玄瑞的一颗心！
　　这顿早餐是他回拉斯维加斯后最最期待的一顿早餐！他早早地与小尹一起坐在位子里等候。秀珍没有吃早餐就离开了，她知道在这个家庭里自己有多么的多余。特别是这个时候，玄瑞应该是盼望着可以和崔玲茵小姐有单独相处的时间的。虽然她的心里很痛很痛，却也愉快和欣慰着。只要玄瑞可以开心幸福地活着！没有比这点更加重要的了！她深深地知道愉快的心情可以延缓疾病的恶化！
　　玲茵看着他们乖乖等候的样子，顿时觉得好幸福。真希望可以一直这样生活下去！她甜蜜地想着。温柔地盛好了米饭，分好了筷子和勺子。
　　“开动吧！”
　　小尹笑嘻嘻地看着玲茵。玲茵奇怪地问：
　　“怎么不吃饭？”
　　小尹仍旧笑嘻嘻地看着玲茵，他向她传递了一个信息。
　　“姐姐你不在这里的时候，爸爸每天做晚餐都会给姐姐做出一份摆在这里呢。”
　　“哦？”玲茵眼睛睁得大大的。
　　他立即对小尹的话加以阻止。
　　“小尹！”
　　小尹笑得更加厉害了！此时的玄瑞竟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玲茵，故作平静地解释：
　　“少臭美了！是做多了的！扔掉可惜，摆在那里等饿的时候当点心。”
　　“每天都做多？”玲茵才不相信。
　　尹玄瑞技穷了，他埋头开始吃米饭。玲茵好喜欢现在笨笨的尹玄瑞啊！
　　饭后，他们一起送小尹去幼稚园。然后他该去上班了，但是他不想去了。
　　“炒炒，我要去上班了。”
　　“哦，去吧。”
　　“可是，我不想去。”
　　“那就不要去！”
　　“有很重要的事情，必须得去。”
　　“那还是去吧！”
　　“炒炒。”
　　“嗯？”
　　“炒炒。”
　　“嗯。”
　　他上前拥住她，低低地说：
　　“这就够了！让我有幸福的感觉！不让我操心、听我的话、信任我、不为我流泪、为我笑、不要为我伤心，要永远的快乐下去。知道吗？让我这种幸福的感觉持续下去！”
　　听着玄瑞的话她心酸起来，她知道他又要赶她走了。
　　他继续说着：
　　“炒炒说过，一瓶一千块钱的烧酒就可以让你幸福。那么，继续去维持你那简单的幸福吧。”
　　玲茵稳定一下过于激动的情绪，开口说道：
　　“炒炒这个女人太不起眼了！因为太不起眼，所以对于幸福的要求也不高。一瓶烧酒可以让炒炒幸福！同样尹玄瑞的一句话也可以让炒炒幸福！”
　　他动容地听着玲茵的叙述。
　　玲茵吸着鼻子，忍着泪水。继续说道：
　　“炒炒的头脑过于简单！因为简单，所以学习也不好。找不到好的工作，赚不到更多的钱，没办法给妈妈和弟弟更好的生活。因为简单，所以炒炒要求的幸福也好简单！一瓶一千块钱的烧酒可以让炒炒幸福！只要是一瓶烧酒，哪怕是将来它涨到了一万块或是十万块，炒炒要的也只是一瓶烧酒的幸福！因为简单，所以炒炒想象的爱情也好简单！每天只需要一颗豆！无论是炒炒给尹玄瑞的，还是尹玄瑞给炒炒的，炒炒要的只是一颗豆的幸福！因为简单，所以炒炒以为可以和尹玄瑞的爱情幸福下去！哪怕是一天或是一个月、三年或是五年，炒炒要的只是和尹玄瑞的爱情幸福下去！”
　　她的眼光迎向他，泪水终于不争气地流了出来。
　　“你会幸福吗？”她痴痴地问：“如果炒炒离开，你真的会幸福吗？”
　　这番话几乎将他打倒！他拼命压抑着内心的剧痛。转过身去，他不再看她。只要再看一秒他一定会投降！他一定会心软！他挣扎不过自己那颗无比自私的心脏！
　　“尹玄瑞从不撒谎！所以炒炒想听尹玄瑞亲自回答！如果炒炒离开，你真的会幸福吗？”
　　胃里突然一阵翻滚！他背着她捂住嘴巴，拼命忍耐。他不能让她看到他呕吐的样子，于是匆匆地说了句。
　　“回来再谈，不聊了。”
　　车子只行驶到一半他就不得不停下来，钻出来还没等他找到合适的地方就已经开始呕吐了。吐过之后，他虚弱地坐回到车里休息。
　　难道就没有什么药物可以治疗他的呕吐症状吗？因为他是那么害怕炒炒看到自己呕吐的样子。他慢慢地睁开眼睛，视线又开始变得模糊起来。他努力地眨了几下眼睛，前方的物体仍旧模糊不清。糟糕！又来了！他想着。
　　下午的尼克酒店理事会议他碰见了卡一。卡一笑着说：
　　“尼克我可是最大的股东，我不来怎么能算得上理事会议呢？”
　　“欢迎你监督。”他点头。
　　“晚上见个面吧！有事情对你说。”卡一说。
　　他犹豫着没有回答，卡一生怕他拒绝，急忙说：
　　“关于帝国酒店的。”
　　“那就去我的别墅吧！我的儿子在这里，今天我答应要陪他。”
　　卡一一怔，没想到尹玄瑞会把儿子接到身边。
　　“那么姜秀珍小姐也住在这里？”
　　“哦，姜秀珍小姐住在这里！”
　　“那崔玲茵小姐呢？”卡一代玲茵抱不平起来。
　　“她会回韩国去。”
　　“这就是你的决定吗？？”卡一问。“想让崔玲茵小姐再次受到伤害吗？只顾你自己的心里好不好受，就不去顾及崔玲茵小姐？”
　　尹玄瑞心一紧，正色说道：
　　“卡一，如果我不顾及崔玲茵小姐我早就伤害她了，不是吗？我伤害她的最好方式就是给她我的爱情。当爱情正幸福甜蜜的时候，我突然间就离开了这个世界。”
　　他的话让卡一无法应对！
　　玲茵见卡一来，开心极了。
　　“主管。”
　　卡一下意识地观察着玲茵的表情，试探地问：
　　“开心？”
　　“哦，很开心。”玲茵幸福地笑着说：“我去给你们倒杯果汁。”
　　“你什么时候走？”他问卡一。
　　“快了，就这两天。”卡一说。
　　“那么，带崔玲茵小姐一起走吧。”
　　卡一料想尹玄瑞会说出这样一番话。虽然早有所料，但当尹玄瑞说出来时还是另他微微一震。
　　“尹玄瑞！”
　　“就这样了！借工作之由把她带回韩国去吧！”
　　“可是我认为还是由尹玄瑞你亲自向她说会更好一些。”
　　“不要！”他说：“你和她说！”
　　“我记得你曾说过，这要由崔玲茵小姐自己决定，这好像并不是你我能决定的问题。还记得这句话吧？”
　　卡一说完看着他。虽然尹玄瑞面无表情，但他却能深切地体会到尹玄瑞内心的挣扎与痛苦。一定很辛苦吧！尹玄瑞！一定很难过吧！尹玄瑞！
　　玲茵把果汁放在茶几上，微笑着看他们。
　　“喝吧。”
　　尹玄瑞看了看她，皱着眉毛说：
　　“可以出去一下吗？我们在谈工作！”
　　“谈工作吗？我也是帝国酒店的职员，当然也可以听。”
　　他脸一沉。
　　“炒炒！”
　　玲茵急忙投降。
　　“好，我出去。我去修剪草坪！”
　　见玲茵关上门出去了，卡一关心地问：
　　“身体怎样了？”
　　“嗯，很好。”他淡淡地回答。
　　“让崔玲茵小姐留下吧！现在看到她觉得她好开心好幸福，这是在首尔从未有过的微笑。你真的以为我没努力过吗？你真的以为我会这么轻易放手吗？但是崔玲茵小姐眼里只有尹玄瑞！”
　　“卡一。”他请求着。
　　“这个问题结束吧！”卡一说：“我还是那句话，我喜欢崔玲茵小姐！我会等她来爱上我！我会在韩国等她来爱上我！”
　　他深深地看向卡一，这个日本男人并不比他爱得少啊。
　　“可以谈公事了吗？”卡一问。
　　“当然。”
　　“据说帝国酒店有被收购的可能性是因为澳门酒店项目失利。”
　　“应该快结束了。”
　　这另卡一一惊。
　　“速度好快。”
　　“嗯。”他点着头。
　　卡一看着他的眼睛说：
　　“事情好像没有那么简单。新纽约的幕后真正操控者实质上是山口组的人。”
　　“什么？”他大大地吃了一惊。
　　“这与上战场没有任何区别。一定要了解敌人的一切才可以。”
　　“这很另我意外！卡一，你确定这一点吗？”
　　“当然。”卡一说：“山口组涉足娱乐酒店并不稀奇！只是他们喜欢暗箱操作罢了！而且新纽约收购帝国酒店也事出有因，他们最年轻最信赖的社长藤原俊秀因车祸意外去逝。群龙无首之下，藤原委任李成俊为新社长却因资历与经验不足而引起其他理事不满。万般无奈之下，藤原只好重新委任李成俊为代理社长。李成俊为争取理事们支持他就任社长一职决定冒险收购帝国酒店，因在此之前帝国集团因爱德沃的失误而出现了融资困境。”
　　“卡一，你了解得并不比我少。”听着卡一的话，他不得不用另一种眼光来审视他。“远在韩国还可以清楚地知道拉斯维加斯的一举一动，你好不简单。”
　　卡一继续说道：
　　“我只是觉得让你回到拉斯维加斯并不是单纯的接手尼克酒店。里面肯定有别的事情。因此抱着怀疑的态度调查了一下，这才知道澳门酒店项目出了事。”
　　“谢谢你告诉我这一切！”他真心感谢。
　　卡一将手里的一份文件推给他，解释说：
　　“我还查到一些有关帝国的消息。副会长林肯尼联合外援偷偷买进帝国大量股票，意图控制爱德沃成为帝国集团最大股东。这本文件里详细记录着他们的每一笔交易内幕！”
　　他紧蹙起眉毛，认真地翻阅着文件。
　　“我走了。”卡一说：“这份文件你慢慢看吧！希望对你有用。”
　　走出室外，他看到玲茵正在修剪草坪。他喊了一声：
　　“崔玲茵小姐。”
　　玲茵回过头来。扔掉草坪修剪机，笑着跑过来。
　　“主管。”
　　“我后天就回韩国去了。”
　　“这么快！”
　　“是的。看见你可以笑了，我想我也该放心了。”
　　卡一说完又深深地看了玲茵一眼，然后他转过身去走下台阶。看着卡一的车子离去，她竟有些感伤！如果她没有遇到尹玄瑞，也许自己早已被卡一的真情所感动！
　　回到屋内，她故意问道：
　　“背着我和主管在聊什么？”
　　“这么喜欢探听别人的隐私吗？”他皱着眉毛问。
　　“嗯。”她点头，大方承认。
　　“那么先把脸洗干净再说吧。”
　　她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自己的脸。摊开手掌一看，吓了一跳。
　　“哦？好脏！脸上怎么会沾到泥巴？”
　　吃过晚餐后，他又与小尹在一起玩拼图游戏了。这张拼图很快就要完成了，只剩下了眼睛没有拼上去。
　　“为什么眼睛要留在最后啊！这样看起来怪怪的。”他嚷着。
　　“爸爸的眼睛最漂亮了！所以要留在最后拼上去。”小尹解释。
　　玲茵端着果汁走了过来。看了看，撇撇嘴道：
　　“你爸爸的眼睛最难看了！”
　　小尹立即对玲茵的话不满起来。
　　“为什么说我爸爸的眼睛难看？妈妈说因为爸爸的眼睛最好看，所以小尹才遗传了爸爸的眼睛。”
　　“因为他的眼睛严重近视！因为近视，所以看不清别人的喜怒哀乐。因为近视，所以看不清自己内心的真正想法。”
　　小尹听不懂。
　　“姐姐的话是什么意思？”
　　“小鬼头，你用不着知道。”玲茵说着，瞟了尹玄瑞一眼。
　　他苦恼地看着玲茵，她还在生他的气呢。因为他赶她走，所以她还在生他的气。这个时候，此情此景，他竟然对她无法施压！
　　“炒炒。”
　　“好奇怪是不是？”玲茵说道：“反正我就是没办法生你的气。无论你怎么说怎么做我都气不起来！所以千万不要认为我生了你的气！我不会去介意尹玄瑞的任何行为和语言！因为我知道这样说这样做你会比我更加难过和痛苦一百倍。”
　　拼图游戏玩不下去了。他扔掉了手中的拼图块，对小尹说：
　　“小尹，进去睡觉吧。爸爸要和姐姐谈谈。”
　　小尹识趣地走开了，客厅里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
　　“炒炒，我不想重复我的话，也不愿意反复在一个问题上争论不休。”
　　“那好啊！既然问题无法得到共鸣，我们就先搁浅。一个月或是两个月或是更久之后我们再重新来讨论它，你看好不好？”她征求他的意见。
　　他苦笑了一下。
　　“你的意思是说你要与我在这间房子里一直住下去，是这样吗？”
　　玲茵点点头。
　　“乘法表还记得吗？”
　　“是。”他说：“每晚都背着它入睡。”
　　“打个比方说第三段3*2得6，它不会得其它的结果。这就是说正确的结果只有一个，对吧？你和我的只有一个决定是正确的。”
　　“炒炒。”
　　他站了起来，轻轻地叫着她的名字。为什么玲茵的话总是另他如此感动和温暖呢？不要再争执下去了！他想着，真的累了。投降吧！躲进她的怀抱里去吧！
　　“来拉斯维加斯之前，首尔下了一场雪。好漂亮啊！好可惜你都没有看到呢！”玲茵说：“如果你看到了，我就有一亿了。你说我们还有机会一起看下雪吗？”
　　“会有。”他很无意地给了她一个希望。
　　这令玲茵一下子快乐起来。她上前搂住他的腰把头抵在他的胸前，倾听着他的心跳。
　　“这里……”玲茵指着他的心脏。“它好伤心啊！”
　　“什么？”
　　“你的心脏，我听到它在对我说话。”玲茵抬头望着他的眼睛说道：“它说好伤心啊！伤心的快死掉了！因为被领养到了美国，因为这段日子过得太认真，因为直到现在才遇到炒炒，还有因为爱上了炒炒。因为遇到了小尹，因为喜欢上了世上的人，因为对韩国有了感情，因为心里产生了感情，因为产生了爱情。所以它好伤心啊！”
　　他一个激动，鼻子一酸，泪差点掉下来。他知道他想对她冷淡与无情的决心又被她彻底瓦解掉了！
　　“它好伤心啊。那么认真地爱着炒炒，和她相聚的时间却越来越短。那么疼惜地爱着小尹，却没办法给他一个完整的家庭。那么认真地爱着这世上的人，却总觉得时间不够。所以……它好伤心啊！”
　　“炒炒。”
　　“别动。”玲茵说：“我的心脏在和它说话呢。”
　　“什么？”
　　“我的心脏在和它说，因为都是好的所以伤心死了也可以。尹玄瑞，让我们一起伤心吧！不要再犹豫了！不要再矛盾了！就让我们一起去伤心吧！”
　　“炒炒。”
　　“可以吗？让我们一起伤心好吗？一起伤心吧！好吗？”玲茵轻声问。
　　玲茵那盈盈然的大眼睛里盛满了柔情，燃烧着渴望。他终于俯下头去，深深地吻住了她。
　　好吧，就让他们一起伤心死吧！好吧，就让他们一起幸福地死去吧！他再也不准备放开她了！直到死！
　　原来不太认真的生活依旧这样的美好！原来不太严肃的生活依旧这样轻松！他好像又回到了在韩国与炒炒一起度过的那段同居时光，幸福！平淡！又充满着家的味道！
　　这是新的一天！新的开始！新的恋爱！又是新的他！
　　吃过早餐后，炒炒将他的领带打好。看了看，很满意地说：
　　“可以了，去上班吧。”
　　“不想要一颗豆吗？”他问，声音里充满了温柔。
　　“不要。”
　　“为什么？”
　　“如果你给我一颗豆的话，我就要回到韩国去了。我不要和你分开，所以我不要你给一颗豆。从今以后我只会给你，天天给，每天一颗，三十年。”
　　说完她上前吻了他的嘴唇一下，然后将黑豆放在他的手里。
　　“我们的炒炒可怎么办啊？”他忽然苦恼地说，忧愁地望着她。
　　“怎么了？”
　　“接吻的技术还是那么糟糕，怎么没有进步啊。”
　　她脸红了，笑容荡在嘴边。
　　“慢慢会进步的，只要尹玄瑞给炒炒机会就行了。”
　　“我走了。”
　　他说，离开了别墅。驱车去酒店的路上，竟让他很意外地碰见了彼德与瑞拉。彼德开着白色的跑车，载着瑞拉一路谈笑风生。彼德发现了他正在看他们，于是大声地冲他打着招呼。
　　“Good morning，David。”
　　他只是冲他们笑笑。然后就识趣地加足了马力先彼德一步开到了最前面，将他们远远地抛在了后面。又一对新的恋人！他想着。原来瑞拉是彼德的女朋友，这小子隐藏得可真好。如果不是今天的巧遇，大概他这辈子都不会知道。
　　回到办公室，瑞拉笑着解释。
　　“他说在上司面前挑明恋爱关系是一件最愚蠢的事情，会影响到工作。”
　　他点点头，表示理解。
　　“来杯果汁吧，瑞拉。”
　　“好的，先生。”

　　第 9 章

　　9
　　在东自上次与父亲崔永奎在小区分开后心里一直挂念着父亲，时不时地给父亲发个信息或是通个电话了解父亲的近况。崔永奎为了让儿子安心学习一直对他撒谎说过得很好，不但找到了一份不错的工作还有了睡觉的地方。直到一个半月后在买书的路上巧遇父亲，在东才知道父亲一直没有工作，而是寄宿在同学家里。
　　当时崔永奎正在为开炸酱面馆而四处奔走筹钱，在东听着父亲的烦恼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偏偏这个时候玲茵又嚷着要拿着行李远去美国找尹玄瑞。当时翻着玲茵的行李包只是好奇她要带些什么走，却无意中发现了钱包和银行卡。他大跌眼镜地数着钱包里的数目，啧啧称奇！
　　“姐是什么人啊！怎么可以攒这么多钱？难道平时在外面她都是吃草的吗？不用花钱买饭吃啊？哦，天啊！”
　　他又拿起银行卡仔细地瞧了瞧，好像这样瞧着就可以瞧出里面钱的数目似的。
　　“这里也应该有很多吧！”
　　看着钱和银行卡，他忽然喜上眉梢。
　　“爸有救了！爸有救了！”
　　他一下子动了歪脑筋，想拿这笔钱去接济父亲。他知道这样做有多么的可恶和可耻！但是一想到父亲那张愁苦又烦恼的脸，他实在忍不住不去这样做。他爱父亲！因为小时候极度缺乏父爱，导致他日后又极度渴望父爱。他无法像母亲与姐姐那样去恨一个人！或去讨厌一个人！那样活着太累！他不愿意那样去生活！他讨厌人与人之间把关系搞得过分复杂！
　　“姐，对不起了。为了爸只好辛苦你了，谁叫你的银行卡密码我和妈都知道！”
　　他充满歉疚地说着，又充满希望地祈祷。
　　“不过姐你有护身符，什么问题在你面前都不应该是问题。我放你走，这钱就当作我背叛妈的辛苦费吧！”
　　这样一想来，他心安理得了好多。
　　他虽然偷了玲茵的钱包和银行卡，取出来的钱加上现金也只有两千多万，离开店的费用还差十万八千里，但崔永奎已经很感激很感激了。
　　“这……这真的是你姐借给我的钱吗？”崔永奎激动兴奋之余仍有些不敢相信地问。
　　“嗯，真的是姐让我给您的。”在东不露声色地撒着谎。“去美国之前偷偷塞给我的，还不让我告诉妈呢。”
　　崔永奎听着，心里又是酸楚又是感动。
　　“那你姐说什么时候回来了吗？”
　　“没有。”
　　“你妈呢？我走之后，她有没有生我的气啊？”崔永奎把最担心的问题说了出来。
　　“她说如果让她碰见您的话，您就死定了。”在东说：“我们在她面前都不敢提您的名字，一提连我们都遭秧了。”
　　一听在东这样说，他开始难过起来。
　　“有什么办法？我也不想这样啊！你妈恨我也是对的！竟然就那样把钱多扔在她那里，连个交待都不给。要是我也会生气的。”
　　“爸，妈是一个特别单纯又没心眼的女人。她正在气头上，难免会脾气大些。我保证过段时间她准忘了！所以您就别想那么多了！”在东安慰着。
　　“哦。”崔永奎想起了小儿子东万。“钱多怎样了？”
　　“他很好啊！妈照顾东万比照顾我还认真呢！”在东说：“一度我都开始怀疑我是不是妈亲生的了。我想亲妈也不过如此啊！”
　　在东说的是实话。东万在崔母的细心照顾下不但胖了，还长高了些。因为在崔母的内心深处，总觉得现在的东万就是从前玲茵和在东的缩影。她不愿意将夫妻之间的战争延续到下一代儿女身上去。相比较之下，她觉得东万比玲茵和在东还要可怜！在她的传统观念里，母亲照顾儿女要比父亲照顾儿女更加重要！儿女失去母亲才是最最可怕和最最可怜的！基于这样的心理，她越发地疼惜起东万来。在照顾东万的日子里，她开始渐渐地喜欢上了这个孩子。相比在东，她会更加喜欢东万。因为东万不但乖巧懂事，却学习成绩极好。在失去玲茵这段失意的日子里，东万弥补了她很多空虚。
　　“那他有没有说过想我之类的话啊？”崔永奎问。
　　在东实话实说：
　　“怎么可能没说过呢？有时候作梦都会哭醒，说什么爸爸妈妈都不要他之类的话。”
　　崔永奎老泪纵横起来，在东的话让他极为难过和心酸。他哽咽着说：
　　“我们钱多好可怜！我没有不要他啊，我只是没办法养他。”
　　“爸，东万现在不可怜！妈又没有虐待他，您怎么能在这里说东万可怜呢。”在东不满地对父亲嚷着：“现在可怜的是我！因为东万，妈已经不给我零花钱了。您都不知道现在妈有多偏心！”
　　崔永奎急忙擦拭眼泪，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
　　“哦。对不起，在东。我只是很想念钱多，所以话有些混乱不清。”
　　“现在您就不要去担心东万了，妈会给他照顾得很好。您应该做的是好好开炸酱面馆！快开起来吧！到时候我会来帮忙的！”
　　“你来帮忙？”崔永奎吃了一惊。
　　“嗯。”
　　“不会影响你学习吗？”
　　“不会啊，反正我学习一直都不怎么样。”
　　在东的话让他忧虑起来。
　　“在东啊，现在趁年轻一定要好好学习才行啊。如果你不想到时候像我这样没出息，就好好努力地念书吧！”
　　“哦。”在东应着，根本无心听父亲的话。满脑子都在想着该怎样让父亲的店面快点开起来。
　　“在东，你听到没有？好好学习，知道吗？”崔永奎再次叮嘱。
　　在东回过神来，开始向父亲大吐苦水。
　　“爸，您以为我不想好好的去考试吗？全国那么多人都想去坐检察官的位子，我是有心使不上力。”
　　“在东。”
　　“爸，您就不要担心我了。虽然我这样说，但我还是会努力的。”
　　见在东如此，他也不想干涉太多。
　　“那你自己看着办吧。但我们见面的事情，千万别让你妈知道。”
　　“哦。”在东问：“不想让妈知道吗？”
　　“现在我这种情况见了你妈只会让她生气，所以她还是不知道的好。”
　　在东明白父亲此时的心情。点点头答应了。
　　东拼西凑终于借够了钱。他选择了一间很小的店面，经过简单的装修和布置，很快就开始营业了。开业那天，在东送给父亲一个大大的花篮。
　　之后的一段时间里，在东几乎每天都早出晚归。崔母并没有为此事怀疑什么，以为在东是在学习和去图书馆查阅资料。直到有一天她才知道在东根本没有好好学习。
　　那天她心血来潮，真的听玲茵的话去烫了头发。为此，她还特意换上一件平时舍不得穿的漂亮衣服。等做完头发从美发店里出来时已经中午了，她摸摸空空如也的肚子忽然叹起气来。
　　“好饿啊！难道要回家去吃吗？”
　　想想玲茵不在身边，东万又上学，在东中午也不在家，自己也不想一个人做饭吃了。
　　“好！今天是我的幸运日，就当作小时候过五五儿童节了！好好的出去大吃一顿！”
　　虽然崔母发狠想大吃一顿，但是平日里节俭惯了的她鼓起了好大的勇气，也只不过是想吃一碗面而已。于是她开始有选择地一家家橱窗看过去，比谁家的标价较低。这时她路过一家新开的店面，本能地扫了一眼店铺名称。
　　“必胜炸酱面！”她好笑地看着中文店名，差点没笑喷了。怎么叫这么俗气的名字啊！她刚要离开，却一眼看到了玻璃窗上明码实价地标着“特价炸酱面，800元每碗。”
　　“好便宜啊！”她惊叹一声：“这跟白给有什么区别啊！”
　　不管了！肚子已经饿得不行了。她想既然是新开业的，人家为了招揽回头客，面应该会做得不错！
　　她的前脚刚踏进去，眼睛还没来得及看清店面，身体就被一个黑乎乎的东西给撞了出来。她头脑发胀地正准备发火，却清清楚楚地听到在东喊了她一声。
　　“妈。”
　　原来这家店正是崔永奎新开的炸酱面馆。新店开张，为了吸引客源，所以打了特价招牌。在东这几天也一直在这里帮父亲的忙。当时在东正招呼客人和收拾盘碗，一转身却赫然发现母亲那张脸正对着这里面张望。
　　起初他以为自己看错了！母亲的头发不会那么漂亮。但仔细一看，果然是母亲。他第一个反应就是必须得将母亲弄走，不然看到父亲的话就糟糕了。他端起手里的的汤碗想也不想就冲母亲身上泼去！
　　崔母眼见自己的漂亮衣服被在东的剩汤剩面弄脏，火“腾”的一下串了上来。她怒目圆睁地抓起在东的衣服歇斯底里地叫着：
　　“喂！喂！崔在东！崔在东！”
　　在东咽着唾沫，一脸的惊慌和不知所措。他慌慌张张、哆哆嗦嗦地解释着：
　　“妈，对……对……对……对不起。不……不是……不是这样的！”
　　崔母忽然间怔住了，她对着在东上上下下地打量起来。在东身上系着围裙，手上戴着塑胶手套。这身打扮让她立即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
　　“你在这里工作？”她冒火地问，吃惊极了。
　　在东不知要如何向母亲解释，心里又怕父亲遭秧，吱吱唔唔了好半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只好丢下母亲溜之大吉，拔腿就跑。
　　崔母见状，怒气冲天。顾不得衣服上的脏东西和自己的新形象，对着在东就一阵猛追。
　　“崔在东！你站住！听到没有！崔在东！崔在东！”
　　在东没地方可去，他只能跑回家里躲进自己的房间。听到母亲的脚步声由远而近地传来，立即手忙脚乱地反锁上了门。
　　崔母气喘吁吁地敲打着门，扯开喉咙怒喊着：
　　“崔在东，你给我出来！崔在东！听到没有？出来！”
　　在东吓得拼命倚门，生怕这门锁被母亲那使不完的力气给撞开。他同样也气喘吁吁地喊着：
　　“妈，别……别生气了。我会开门！我真的……真的会开门！只要……只要等您气消一点点的时候，我准把门打开。”
　　“崔在东！”崔母气得咬牙切齿。“打开！听到没有！快把门打开！不然我用刀把门切开！”
　　在东一听，吓坏了。带着哭腔，慌忙求饶：
　　“妈，我发誓！这次……这次我真的会好好学习，再……再不惹您生气了。求您不要用刀，咱家这门好贵啊！真的好贵啊！”
　　“你在那家面馆做什么？”
　　“工作。”
　　“工作？你会工作？”崔母怒不可遏地大叫：“全家最懒的就是你！学习也不行，工作也找不到。你背着我去工作，除非是借了高利贷了。你欠人家多少钱啊！”
　　一听崔母这样说，在东才知道原来母亲误以为他在外面借了钱。
　　他将门打开，一本正经地对母亲说：
　　“妈，我向您发誓。我真的没有借钱！我是真的出去工作了！”
　　崔母没有说话，只是一脸怒气地瞪着他。
　　在东见母亲一脸泪痕，他一下子难过起来。走过去帮母亲擦掉泪痕，弄弄头发，又拿掉衣服上的面条。嘴甜地夸赞道：
　　“妈，您今天好漂亮！像个女明星！我看了好久才发现原来是我的妈妈。”
　　崔母仍旧瞪着他不说话。好半天，她才软弱地开口道：
　　“在东啊，你怎么这么不争气啊。你的样子简直就跟当年你爸的样子一模一样，永远都长不大吗？你就不能让妈妈安心的享享几年清福吗？你要么上学，好好考出点名堂来。你要么工作，好好赚钱养家。可是你在做什么？你看看东万！小小年纪都知道认真学习，还会帮我做家事。你还不如一个十几岁的孩子！你真的让妈好失望啊！”
　　“妈。”见母亲如此，在东心碎了，他慌忙开口：“妈，不是这样的。你听我解释啊！”
　　崔母摇摇头，阻止他说下去。
　　“你姐虽然让我生气。可是她除了爱上了一个不该爱的人外，没有一样让我操心的。你就不能学学你姐吗？将来你才是这个家里的支柱啊！”
　　在东握住母亲的肩膀，急急地解释。
　　“妈，真的不是您想象的那样。请您相信我啊！只是……只是我有不得已的理由。我一定会好好学习考上检察官的，您放心好了。我一定会努力的！明年考不上我后年考，后年考不上我大后年考。总之一直到考上为止，好不好？”
　　崔母突然间变得好无力好无力！她叹息着望了在东一眼，再也气不起来了。
　　玲茵离家出走远去美国寻找尹玄瑞，多多少少让她受了一些打击。虽然女儿与那个常务之间的恋情她是抱着同情且容忍的态度，但最终她还是战胜不了作为母亲的那份私心。她无法眼睁睁地看着女儿深陷在永无止境的痛苦里，一天天去面对这个男人的死亡。在她认为，看着深爱的人死去更像是一种残忍的酷刑！她觉得同情与恋爱是两码事！她可以去同情尹玄瑞的不幸童年和身染重疾，但让女儿去陪一个没有未来的人是她万万做不到的。
　　她不是那种蛮不讲理的母亲。她理解女儿的行为，也深深为女儿的爱情所感动着。这次玲茵的出走她并没有真正的生气，仅仅是伤心。伤心女儿不能去理解一位母亲的苦心！伤心女儿去经营那段没有结果的爱情！所以这段时间她过得是相当失落与无奈的！偏偏在东又是这样的不争气，使她原本就欠佳的心情变得更加糟糕了！
　　在东眼见母亲阴沉着脸没有笑容，头就差缩进脖子里去了。吃完饭后乖乖地钻进屋子里背书，生怕母亲看到他又发起火来。之后的几天里在东也真的不再踏出家门半步，老老实实地呆在家里做习题。因为他好怕再被母亲逮个正着，连累了父亲。
　　那天晚上，他实在忍不住对父亲的担心与牵挂。等家人熟睡后，他偷偷地给父亲打了手机。
　　“爸，在东。”
　　“哦。”电话那头传来父亲崔永奎疲惫的声音。
　　“很累吧？”在东问。
　　“有点。这几天吃炸酱面的人又增多了！都说我做得好吃呢！”
　　这消息另在东本来有些抑郁的心情变得开心起来。
　　“这真是太好了！我还担心店里会没有人去吃呢。既然生意这样好，那就请一个工人吧？”
　　“不行啊！现在还欠着人家钱呢，我想尽快把欠同学的钱还给人家。请工人的事以后再说吧！”
　　听父亲这样说，在东有些干着急。
　　“我这几天被妈看得很紧，出不去啊。”
　　“你不用刻意来我这里帮忙。”他说：“如果真的想来，就带上钱多吧。我……我很想看看他。”
　　“这样好吗？到时候如果妈发现我们大家就只骗她一个人，依妈的性格我会死得很惨！”
　　在东的警告让他立即打消了想见东万的念头。
　　“那还是算了，我哪天偷偷地去看他就好了。”
　　“过几天妈放松对我的看管，我一定会去您那里帮忙，这些天您就先忍耐一下吧。”
　　在东说完就挂断了电话。崔永奎放下电话后心里不知是个什么滋味儿，他忽然渴望与崔母重修于好了。如果可以再给他一次机会，他一定会去好好经营这个家庭。
　　崔永奎经过自己辛苦勤奋的努力，生意果真越来越好。不但如此，竟还有客人要求送外卖。恰巧这通电话让刚刚进来的在东听见了。他不停地对父亲使眼色，示意接下来。崔永奎立即对电话里的客人说：
　　“好，你说地址。”他记下地址，告诉客人。“十分钟后送到。”
　　“我现在就去送。”在东说。
　　“坐公车去吧。地点很近，一会儿就到了。”
　　崔永奎很快将做好的炸酱面装好，将食盒递给在东。
　　“快去快回。”
　　接下来的日子里，要求送外卖的客人越来越多。坐公车地铁是越来越不方便了，在东提议。
　　“爸，买辆摩托吧。”
　　崔永奎却想着另外一件事。看着在东，终于把担心说了出来。
　　“在东，你整天这样到我这里来帮忙。你是不是放弃学习了？”
　　在东捋捋脑袋，心虚起来。
　　“说啊！”崔永奎追问：“你是不是要放弃学习啊？”
　　在东低着头，不敢看父亲的眼睛。
　　“爸，如果我说……我发觉送外卖更加适合我。您会不会认为儿子没出息？”
　　崔永奎深深地注视起在东来，若有所悟地说：
　　“我想我知道你要对我说什么了。在东啊，其实做父母的只是希望儿女快乐和幸福！孝顺和善良！这就够了！虽然有那种出人头地的想法存在，但是没有什么比你们自己的想法更加重要的了。”
　　在东一听，立即感动地看向父亲。
　　“爸，那您认为我是不是应该选择自己喜欢的事情来做呢？”
　　崔永奎点头。
　　“应该是这样的。做自己喜欢的事情才会开心，才会幸福。”
　　在东的眼睛一下子变得亮亮的。
　　“对吧？是这样的吧？一直以来，我都不知道自己到底要做什么？考了几年公务员都名落孙山！虽然铁饭碗待遇好，薪水也高，可是我忽然发觉那根本不是我想要的。这些日子我在爸这里第一次领略到工作带给我的快乐！爸，我觉得我很快乐！工作让我感觉到幸福！”
　　“是这样吗？”
　　“嗯。”在东严重地点点头，诚恳地说道：“这种感觉从未有过！所以我决定和爸一起经营炸酱面馆。爸您就负责做面，我就负责送外卖。没有外卖时我就帮您招呼客人，您说好不好？”
　　崔永奎犹豫不决起来。对于在东的决定他无法给予真正的支持，毕竟他与崔母已经离婚了。
　　“好是好，就怕你妈知道了会伤心难过。”
　　“这个就不用爸担心啦。”在东拍胸脯保证。“我会跟妈说，诚诚恳恳地跟妈说。妈一定会理解我的！我会找个时间，对妈说出我的想法。”
　　“希望如此吧！”
　　在东还没来得及对母亲坦白他要放弃考检察官的想法，崔母就已经提前知道一切了。这缘于崔永奎的面馆生意太好，搞得街头巷尾没有不知道的。偏偏开店的地点又在崔母住的小区附近，因此邻居们就都知道了崔永奎开面馆的事情。
　　崔母在超级市场买菜时遇到了以前的老邻居。这位老邻居最近也搬到了这个小区里来，于是两人就热心地攀谈起来。言语间，老邻居就将这个消息告诉了她。
　　“什么？”她惊讶至极地喊。
　　“你家以前的那位开了间炸酱面馆。自己一个人忙里忙外，我们看了都心疼呢。”
　　“哦。”
　　“有一回，我看见了在东还在里面帮忙呢。”
　　“什么？”她又惊讶至极地喊了一声。
　　“怎么？你不知道吗？”
　　她应了一声，如果她知道了还会这么吃惊吗？
　　“你们家在东整天骑着摩托送外卖啊！那天我儿子叫的外卖就是你家在东送来的。那炸酱面的味道还真是不错呢！”
　　崔母听到这个消息简直是又气愤又难过，又失望又伤心。脑海里一下子浮现出前段时间她撞见在东从炸酱面馆跑出来的情景，原来在东背着她在给死鬼帮忙。他崔永奎把东万丢在她这里一个人消失掉后，连个嘘寒问暖的电话也没有。自己偷偷地在外面开起了炸酱面馆，竟然还不告诉她。最可气的是他已经有了能力却不把东万接走，还使唤起了毫无心眼的在东。是看她一个女人很好欺负吗？她越想越气愤！越想越委屈！越想越怒火中烧！
　　当崔母出现在崔永奎面前时，他是那样的吃惊和震惊。几乎已经完全僵立在那里了！直到有客人不停地催喊，才使他一下子回到现实中。
　　“先生，你要什么？”崔永奎小跑过去问。
　　“烧酒烧酒啊！我已经说过很多遍了。”客人不耐烦地嚷着。
　　崔永奎连忙点头。
　　“好，烧酒。稍等！马上来！”
　　这桌的烧酒刚递上来，另外一桌的客人又喊了起来。
　　“大叔，我们的面好了没啊？”
　　崔永奎又是一连串地点头。
　　“哦，好了好了。”
　　他又钻进了厨房。人还没出来，又一桌客人吃完了炸酱面，嚷着要结帐。
　　“大叔，找钱啊。”
　　崔母看着一团混乱的炸酱面馆和忙得不可开交的崔永奎，心顿时软了下来。还没开口，火气已经消了一半。她走进厨房淡淡地说：
　　“外面的客人嚷着要结帐，你去吧。告诉我需要放什么青菜，我来做吧。”
　　听着崔母的话，崔永奎的心立即涌上来一股暖流。他微微怔忡了一下，但很快他的脸上就荡起了一个微笑。
　　“哦，现在需要洋葱和土豆。”
　　崔母找来围裙系上，默默地切着土豆。
　　这是一个很繁忙、很混乱、却又很温馨的一天！他与崔母一起直到送走最后一位客人，他才对她感激又感动地说了声谢谢。
　　这句饱含深意的谢谢更加让崔母没了火气，她望着他平静地问：
　　“将东万扔在我那里，为什么不亲自跟我说？”
　　“怕你不同意。”
　　“让在东转告，我就会同意了吗？”
　　“如果我亲自和你说照顾钱多，你一定不会同意。如果我一声不吭地把钱多扔在你那里，你一定会照顾他。”
　　这个死鬼已经把她的性格给摸透了！
　　“怎么不给我打个电话？”
　　“我的积蓄全被她给卷跑了。我没了工作，又没钱，又没办法养活钱多。觉得很没脸，不好意思给你打电话。”
　　“怎么想起开炸酱面馆？”崔母问。
　　“碰到了一位老同学，他教我做炸酱面。”
　　“没钱怎么开的炸酱面馆？”
　　“向老同学借一部分。我答应他年底把钱还给他，还会把年底面馆的红利分给他三成。另外一小部分是玲茵给拿的钱。”
　　“什么？玲茵？”崔母瞪大眼睛，意外地喊。
　　“是。”崔永奎点头。“她去美国之前把钱交给了在东，让在东转交给我的。”
　　崔母恍然一惊。依玲茵的个性，根本不会给她父亲钱。难道是在东……这笔钱到底是从哪里来的？她压着火气决定回家要好好审问在东。
　　“宁愿出去借，宁愿要孩子的钱都不与我商量一下？”
　　“钱多在你那里白吃白住已经让我丢尽了脸面，借钱的事情怎么还好意思向你张嘴呢。而且我知道你也没什么钱，玲茵能这样对我已经让我很开心了。”
　　“住在哪里？”
　　他指着这里。
　　“晚上的时候，把椅子拼凑一下就成一张床了。”
　　“炸酱面馆离我那里这么近，都没有回去过。你的心难道是石头做的！”
　　“回去过几次。偷偷地看着你带着钱多去买衣服，还送他去补习班！”
　　“为什么不出来见我们？在后面偷偷地看，谁知道你回来过啊！”
　　“我想等把欠同学的钱还完，赚点钱之后再与你们见面。”
　　就在此时，在东拎着食盒回来了。
　　“爸，我回来了。因为摩托坏了，所以跑去了修理厂。不然早回来了！”
　　他正说着，一眼却瞧见了母亲。吓得他第一反应就是立即转身要跑。
　　“崔在东！”崔母叫着他的名字，眼里冒着火。
　　他只好慢腾腾地转过身来，对着母亲立即摆出一副献媚的表情。
　　“妈，您……您怎么在这里？”
　　她没有回答在东的话，转头对崔永奎说：
　　“我与在东先回去了。累了一天了，你休息吧。”
　　回到家里，在东被母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了足足有十分钟。在东被这样死死的眼神盯得心虚了，害怕了。他大祸临头地咽了一口唾沫，嗫嚅着开口：
　　“妈。”
　　“别叫我妈，现在开始我是检察官。”
　　在东心一沉，慌了。
　　“妈。”
　　“我说了，别叫我妈。我现在是检察官。”
　　“好。”在东只好改口。“检……检察官。”
　　崔母冷冰冰地问。
　　“你哪里来的钱？”
　　在东一听，立即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他绞尽脑汁想着该如何措辞，奈何此时的大脑短路。却说了一句：
　　“我……我……我好饿！”
　　崔母毫不留情地扇了他一巴掌。
　　“你哪里来的钱？”
　　在东一痛，立即捂脸。
　　“妈，您饶了我吧！我不敢了！以后再也不会那样做了！”
　　“你做了什么？”崔母面无表情，一字一句地问。
　　在东垮着脸，只好实话实说。
　　“我……我偷了姐的钱。”
　　崔母的眼里冒着怒火。
　　“什么时候的事？”
　　眼见崔母要发怒，他更加害怕了。吞吞吐吐地开始往外挤字：
　　“就……就……就是那天……那天姐……姐逃走之前，我把钱……钱和银行卡……都……都拿了出来。”
　　崔母的火气再也掩盖不住了。她猛地立起身来，失望透顶地揪住在东的衣领咬牙切齿地问：
　　“你真的偷了你姐的钱吗？嗯？”
　　“是。”他紧闭着眼睛承认，不敢看母亲的脸。
　　“你这个混蛋！败家子！”崔母左右手开弓，对着在东的脸狠狠地打起来。嘴里激烈地喊着：“你姐一分钱没有，要怎么去美国啊！自私的东西！为什么要拿你姐的钱！”
　　“我也没有办法！”在东忍着痛解释着：“爸没地方借钱，又想把炸酱面馆开起来。我又没有钱，只能去拿姐的啊！”
　　“你还说！你还说！”
　　“妈。”在东对着母亲跪了下去，急急喊道：“想想看啊！姐自从逃走后……这么长时间都没有回来。那就证明她已经去了美国不是吗？”
　　崔母愣了愣，不再打在东了。
　　眼见这话有了效果，在东继续说：
　　“妈，姐是什么样的女人啊！她可比您这个儿子崔在东强多了！我虽然偷了姐的钱，但是姐发现钱丢了的时候并没有回家。这说明姐还有钱是不是？或者姐有能力在外面借到钱，对吗？再者，我偷了姐的钱给爸开炸酱面馆是以姐的名义给爸的啊。”
　　崔母坐回到椅子里，忽然叹息着说：
　　“不知道你姐怎样了？这个丫头自从逃走之后连一个电话也没有打过。是不是真的生我的气了呢？”
　　在东急忙安慰母亲。
　　“妈，您别担心了。姐不打电话肯定是怕您还在气她，等她与那个尹常务一起回来了，我们全家就默认了吧！我看姐已经死了心了，不跟那个尹常务结婚她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是吗？”崔母有些茫然地问。
　　“嗯。”在东点头。“如果我能有这样的爱情，死也甘愿。”
　　“你？”崔母从鼻子里轻蔑地哼了一声，讥笑道：“大韩民国最糟糕的两个男人之一还能拥有美好的爱情吗？”
　　“妈。”在东立即不满地叫了一声。
　　崔母懒洋洋地摆了摆手。
　　“不要说了，我现在好想你姐。所以不要再打扰我了！”
　　“妈。”在东试探地问。“那么我明天可不可以还去爸那里帮忙啊？”
　　崔母此时才想起来在东的实质性问题。
　　“是啊！这些日子你一直在那里帮忙，难道你都不用学习了吗？”
　　在东坐到了崔母身边，小心翼翼地说道：
　　“妈，我决定一件事情。”
　　“说。”
　　“我想放弃考检察官，在爸的店里帮忙。”
　　崔母一听，立即瞪眼。
　　“什么？”
　　“我知道妈会有这种反应。但请妈先别生气，听我把话说完好吗？”
　　崔母忍着气听他解释。
　　“其实学习的好与坏除了先天外，后天的努力也占一大部分。妈和爸都学习不好，所以没有考取好的学校，找不到好的工作。姐也一样学习不好，她也没能找份好的工作。但是她知道生活的不易，所以她很努力地赚钱养家。我虽然学习不好，但心中因为有那个检察官的梦想存在。所以一直努力学习，希望有一天可以出人头地。从不去考虑生活上的一些困境！只知道伸手向你们要钱！大概自己的脑袋先天就不怎么样，所以后天再怎么努力也还是考不上。这次，我在爸那里深刻体会到了赚钱的艰辛。也第一次领略到了工作给我带来的快乐！忽然之间，我发现这样的生活和工作就是我一直以来想要的。从前很迷茫，不知道自己到底要追求什么。虽然梦想是检察官，但也一直很困惑地问过自己。那真的是自己想要追求的吗？现在我不再困惑了，因为我找到了。妈，您懂我在说什么吗？”
　　崔母盯着他，好半天都没有说话。在东担心地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妈。”
　　“明天继续去你爸那里帮忙吧！”崔母忽然说。
　　“妈。”在东眼里闪着希望的光彩。
　　崔母看着他，眼里有着难言的失落和无奈。
　　“大概这就是我的命吧！想让你争气，却总是让我失望！”
　　在东心里不是滋味儿了，他不愿意看到母亲这么悲观。
　　“妈，不考取检察官并不代表当儿子的不爱您啊。在面馆工作的时候，忽然发觉那就是我想要的！”
　　“就这么简单吗？”崔母问。
　　“对，很简单的想法。但让我很幸福！”在东说着自己的感受。
　　崔母终于淡淡地笑了。

　　第 10 章

　　10
　　这场收购与反收购战争经历了无数次的明枪暗箭，好几个回合下来双方都已经筋疲力尽。他知道新纽约支撑不了多久了，而他也在这场商业战争中累得疲惫不堪。玲茵看出了他的脸色不对，盯着他的眼睛关切地问：
　　“不舒服吗？”
　　“嗯，有点。”
　　“哪里？”
　　他没有回答，直接去了洗手间。她莫明其妙地瞧着他的背景，纳闷地问自己：
　　“我问错话了吗？”
　　这时小尹走过来说道：
　　“姐姐，我饿了。”
　　玲茵皱着眉毛将视线移向了小尹，这孩子的表情和语气简直就跟他爸爸一模一样。
　　“饿了要用请求的口气与我说，知道吗？”
　　小尹静静地看着她问：
　　“为什么要用请求的口气？”
　　“因为……是我在给你做饭吃啊！”玲茵憋着气解释：“不是别人也不是你的妈妈。每天为你做饭吃应该让你充满感激不是吗？所以口气一定不要这么僵硬！”
　　小尹费解地盯着她。
　　“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不给我做饭吃，我可以和爸爸出去吃炸鸡。如果你觉得做饭很累的话，你就不要做啊。”
　　玲茵被小尹的话呕得差点吐血。她闷闷地将食物摆好，然后对小尹说：
　　“小鬼头，可以吃饭了。”
　　玄瑞从洗手间出来坐进了餐椅里。
　　“我们吃饭吧。”他说。
　　可是他的勺子刚拿起来就停在了半空中。他呆呆地望着桌上的食物，静静地问：
　　“怎么今天会做Rice with curry beef？”
　　玲茵一笑，解释道：
　　“整天吃一样的食物不会感到厌烦吗？换一种让你们增加食欲！”
　　“哦。”他应了一声。继续盯着食物，头有些发晕。
　　小尹只吃了一口就开始赞叹：
　　“好吃！姐姐做得真好！”
　　玲茵宠爱地看了小尹一眼，也开始美味儿地吃了起来。
　　他望着玲茵和小尹，困难地吞咽了一下口水。若无其事地将牛肉与土豆推到盘子边缘，尽量只去吃米饭。
　　玲茵奇怪地看着他毫无兴趣地只吃着米饭，心里竟有些难过和受伤。
　　“有那么难吃吗？小尹都说好吃。”
　　他温柔地对她笑笑，将自己那份牛肉与土豆放进玲茵的盘子里。用命令的口吻说道：
　　“给我全部吃掉！知道吗？真是没良心！那是特意为你留的！”
　　反正从认识他那天开始，她就见识了他对食物的挑剔程度已经到了无所不能的地步。她早已经见怪不怪了，于是起身去拿萝卜泡菜。
　　“哎呀！只吃米饭怎么行。”
　　他还来不及阻止，萝卜泡菜就已经被玲茵倒进他的盘子里了。
　　“拌着吃吧！总是这么挑食，都跟你说过了不要挑食！”
　　他盯着这盘食物，头晕的症状在加重。心酸与难过一起涌上来让他胸口发闷，心脏发紧。
　　“炒炒。”
　　玲茵帮他拌了拌，尝了一口。
　　“加点香油会更好。”
　　于是她又倒了一些香油。拌了拌，吩咐他说：
　　“这下可以吃了吧！”
　　他困难地抬起头来望了她一眼，艰难地开口。
　　“我有些不舒服，可不可以不吃？”
　　“不可以！”玲茵立刻拒绝道：“身体本来就不怎么样，再不吃东西怎么行。快点吃，吃完东西还要吃药呢。”
　　他闭了一下眼睛忍耐着眩晕的症状，将盘子推到了一边。
　　“只给我米饭。”
　　玲茵有些生气了。
　　“怎么了？因为我没有做合你胃口的饭菜，所以在对我生气吗？”
　　“是。”他淡淡地回答她。“我讨厌有咖喱的东西，所以请你以后不要再做。”
　　“那么泡菜呢？身为韩国人难道连泡菜也开始讨厌了吗？”她不依不饶地问。
　　他没有回答，只是烦恼又无可奈何地看了看她就起身上了楼。玲茵气呼呼地扔下勺子，也没有兴趣吃了。小尹望着玄瑞离去的背影，体贴地对她说道：
　　“姐姐不要生爸爸的气，爸爸讨厌吃辣的东西！”
　　“你怎么知道？”玲茵问。
　　“在韩国时爸爸带我去吃炒年糕，他都会特别吩咐做不辣的。”
　　“你们一起去吃炒年糕吗？”
　　小尹点点头。
　　“嗯。爸爸很爱吃，所以他也带我去吃。他喜欢吃不辣的炒年糕！”
　　听着小尹的话，她猛然想起他们初次去吃冷面时他就对她说过讨厌吃辣的东西。她猛拍脑门，懊恼地将自己那份食物端去了尹玄瑞的卧室。她动了动脸部表情，将一副笑眯眯的脸孔对准了他。声音温柔得可以挤出水来：
　　“不喜欢吃那部分我来吃，你只吃米饭就好。有咖喱的部分是我的，米饭的部分是你的。来吧，我们一起吃光它。”
　　看着玲茵这副讨好他的表情，他不禁对她笑了笑。接过勺子很快吃光了盘子里的米饭，然后冲她莞尔一笑：
　　“吃了。”
　　玲茵满意地点点头。
　　“今天终于让我知道了拉斯维加斯的尹玄瑞还健在！我以为已经消失了呢。”
　　他苦笑了一下。
　　“其实很想吃炒炒做的Rice with curry beef，这是真心话。”
　　玲茵不屑地一撅嘴道：
　　“很想吃吗？可我看你的表情好像我做的是毒药啊！”
　　他不置可否地笑了。移植心脏后有太多太多的食物是他绝对不能进食的，加重胃肠负担的和对心脏不利的食物都要完全忌口。他不想对玲茵解释去挑食的原因，是因为他不愿意将不快乐的事情带给她。
　　“为什么我们吃东西永远都吃不到一起去呢？”玲茵挑着眉毛对他说：“吃冷面的时候你是汤面，我是拌面。吃鸡蛋的时候你是蛋白，我是蛋黄。吃比萨饼的时候你只吃里面，我却只吃外皮。吃鸡肉的时候你是鸡胸肉，而我最讨厌吃的就是那里。今天的Rice with curry beef我最喜欢吃的就是牛肉与土豆，而你却喜欢吃那里的米饭。知道这说明什么问题吗？这说明我们是越来越合得来了！真是太好了！合得来的地方越来越多，证明我们的八字合得简直没话说。”
　　他好笑地看着玲茵。
　　“我们合不来的地方是越来越多了，你却说我们合得来。这是什么解释啊！为什么你总喜欢把我们合不来的地方解释成合得来呢？”
　　“想想看啊！我们在一起永远都不会有扔掉的食物，我觉得合得来的地方是越来越多了！比起以前更加合得来了！”
　　他温柔地对她笑了笑，有些怅然地问道：
　　“是吗？”
　　她诚恳地点头。
　　可是他却因为玲茵的话而变得伤感起来。那位算命老人本是一句暗示安慰之辞，希望不幸发生时玲茵可以不要那么悲伤。但这却成了他的一个最大隐痛！玲茵无时无刻都在向他传递着这样一个信息，那就是不要去相信算命老人的那番宿命论。话都可以成为反的！果真如此吗？所有的话都可以反过来解释吗？透过玻璃窗，他看到了对面广场上的电子时钟在缓慢而有序地走着。数字每前进一秒，就意味儿着自己的时间少了一秒。他仿佛又听到了“咔嚓咔嚓”的时钟声在提醒他没时间了！尹玄瑞，快没时间了！忽然，他有一种强烈地想回到韩国去的念头。而这个念头一但产生竟一发不可止！另他自己都倍感意外和吃惊！直到有一天，玲茵的一番话更加抱定了他想要回韩国去的决心。
　　“我们明天一起去洗车吧。”他说。
　　“车很脏吗？”玲茵问。
　　“不脏。”他回答。
　　“不脏洗什么车。”
　　他皱起了眉毛，不耐烦起来。
　　“我有说过车一定要脏了才可以去洗吗？明天等我电话，知道吗？”
　　于是那天洗完车后，他带着玲茵去了Splce market吃自助餐。Splce market是一家颇有名气的阿拉伯餐厅，装潢设计还保留着中东风格。两百多种菜品琳琅满目地散发着诱人的色泽与香气，他们精挑细选地选择着各种美食，盛了满满一盘坐下来开心地吃着。看着玲茵吃得如此美味儿，他答应她只要出来洗车就来这里吃东西。
　　玲茵却望着他若有所思地说了另外一番话。
　　“再好吃的东西有什么用呢？终有一天会吃腻的！好吃的东西再好吃也没办法取代没有味道的清水。好吃的东西会让人吃腻，可是清水喝一辈子也不会让我们感到厌烦。”
　　“炒炒想念韩国了吗？”
　　“虽然只是离开一段时间，却让我疯狂地去想念。想念自己的国家，想念妈妈，想念弟弟，想得就快死掉了！”
　　他紧蹙了一下眉毛，现在他非常敏感“死”这个字。
　　“炒炒，以后不要动不动就说死好吗？因为炒炒，我更加想去活着。只要想到我的炒炒，我就更加想活下去。而且因为炒炒……我开始去期待奇迹发生！那么强烈地渴望奇迹发生！”
　　“奇迹发生？”她喃喃地念着他的话，深深地看向他。
　　“嗯，奇迹发生。那个奇迹就是希望我的这颗心脏……尽它最大的能力来延续我的生命。因为只有这样，我才可以与炒炒一起伤心下去！一起幸福地死去！”
　　玲茵突然之间读懂了玄瑞话中的意思，他在担心害怕自己那颗移植的心脏不知何时会停止跳动。从他那渴切企盼的眼神中，她感受到了他对她的那份强烈而深刻的感情。但不知怎的？她竟心痛起来！莫明其妙地心痛起来！她掩饰住那份心痛，对他温柔地笑了笑。
　　“这个奇迹正在发生啊。”
　　“是吗？它正在发生吗？”他不信任地问。
　　“是啊。因为尹玄瑞心中充满了爱！”
　　“是这样吗？”他又充满希望地问。
　　“当然。”玲茵肯定地说：“因为有爱，所以有奇迹。尹玄瑞的心中充满了爱，所以尹玄瑞身上正发生着奇迹。”
　　他感动在玲茵的话里。果真如此吗？因为他心里有太多的爱，所以奇迹就会在他的身上发生。多美的一句话啊！因为有爱，所以有奇迹。这话无形中竟给了他莫大的动力！
　　玲茵同他一样也想念韩国了，那么小尹呢？是不是也一样想念韩国了呢？
　　“小尹想念韩国吗？”
　　小尹玩着蜘蛛侠，点着头。
　　“嗯，有些想念。”
　　“为什么去想念？”他问。
　　小尹翻翻眼皮，思考着说：
　　“因为是在韩国出生的呀！因为是喝泡菜汤吃白米饭长大的呀！”
　　“哦。”
　　小尹仔细地端详起玄瑞来。
　　“爸爸今天好奇怪！难道爸爸想念韩国了吗？”
　　“嗯，有些想念。”他说。揉了揉小尹的头发，慈爱地笑了笑。
　　小尹突然没了表情，一本正经地对他说道：
　　“即使是有些想念，也不要有想回到韩国去的想法存在。知道吗？”
　　他怔了怔，不理解小尹为什么会这样说。
　　“难道我们小尹比起韩国更加喜欢美国吗？”
　　“当然不是！”
　　“那是因为什么？”
　　“妈妈是为了爸爸才来美国的！”小尹清清楚楚地解释：“如果爸爸又要回到韩国，妈妈和我又要跟回去了。虽然飞来飞去的很容易，但那样的话妈妈会丢掉工作的。”
　　他紧盯着小尹，严肃地问：
　　“你说妈妈是为了我才来美国的？”
　　“是啊。妈妈在我睡觉的时候亲口对我说的，她还以为我睡着了呢。”
　　说完小尹自顾自地笑了起来。
　　“妈妈总爱在我睡觉的时候和我说话。以为我听不到，其实我都知道她说了什么。”
　　听着小尹天真的回答，他竟有些气愤。姜秀珍啊姜秀珍，你的做法真的很另我气愤啊！你的脑子到底在想些什么？明知道不可以！明知道不可能！明知道我们只是单纯的朋友！明知道我爱的是崔玲茵！明知道……为什么还要这样？
　　见小尹熟睡，他离开了小尹的卧室，独自一人坐在客厅的沙发里发起呆来。他仍在为秀珍的事情而烦恼着，不知要怎样去面对这个朋友。
　　这场收购与反收购之战仅仅持续了短短的半年时间。直到李成俊找上门来，他知道这场商业战争终于宣告结束了。
　　“放手吧！别再收购了！”李成俊冷冷地对他说道：“你已经将新纽约置于尴尬境地，快放手吧！”
　　他静静地看着李成俊，浅浅地笑着。
　　“握手言和当然可以。但你们必须将帝国股票全部卖给我们！”
　　李成俊的脸痛苦地扭在了一起，他沉痛地点了一下头。
　　“好。新纽约将不再收购帝国酒店。”
　　尹玄瑞如释重负地笑了，他终于和他的这些伙伴们打赢了这场战。
　　林肯尼对他投以赞赏的目光，夸赞道：
　　“做得好极了！戴维！你让我今天只想到红酒和美女。”
　　他不置可否地笑了笑，这个林肯尼未免太表里不一了。
　　在同一时间郊外的日式建筑内，藤原也得知了这件事。他站在一张黑白的大照片前默默地望着那里面的年轻人，好半晌他才叹息着说：
　　“俊秀，我终于找到可以坐你位子的人了。他是一个天才！”
　　门被拉开了，进来一位五十几岁的妇人。
　　“先生，李成俊先生来了。他在会客厅等您。”
　　藤原哼了一声，来到了会客厅。
　　“好精彩！是不是？”藤原坐下来问。
　　李成俊点头。
　　“是。”
　　“那么就去请他来吧！以我的名义。”
　　李成俊沉思良久，犹豫着说：
　　“我想他会拒绝。”
　　藤原冷笑着。
　　“不要在一个问题上这么快就下结论。你没有去请怎么就知道他会拒绝？就照我的话去做吧！”
　　李成俊只好点头。
　　“是，先生。”
　　李成俊刚退出来，手就被一个人给拉走了。那个人就是纪子，她满脸的惊慌与着急。
　　“纪子小姐。”李成俊吓坏了。“发生了什么事？”
　　纪子不说话，拉着他就走。直到她的书房才放开他的手，急切地问：
　　“你输了吗？”
　　李成俊痛苦地点着头。
　　“对不起，纪子小姐。”
　　“爸爸要见他了吗？”
　　“是的，已经发了请柬。”
　　“我们的爱情结束了吗？”纪子终于提着气问。
　　“没有。”李成俊望着她坚定地说：“没有结束！我不会把纪子小姐让给一个不知道有没有明天的人！”
　　纪子满脸的愁苦与无望。
　　“有什么办法可以改变爸爸的决定呢？我是说让他放弃尹玄瑞。”
　　“藤原先生的决定不可能有任何改变！但我想尹玄瑞的决定恐怕藤原先生也左右不了！”
　　当瑞拉将藤原的请柬递到尹玄瑞面前时，他并不急于去看请柬，而是微笑着对瑞拉善解人意地说：
　　“为我工作会不会耽误你的约会？”
　　瑞拉一笑。
　　“当然不会了，先生。”
　　“如果需要时间我随时会给你。”
　　瑞拉感谢地关上了门。此时他才去打开那个印有樱花的请柬，看完后他按着号码：
　　“瑞拉，请彼德来我办公室。”
　　“是，先生。”
　　很快彼德进来了。
　　“戴维，有事？”
　　“藤原先生的请柬。”
　　彼德立即点头说道：
　　“他一定是邀请你了吧？”
　　他承认。
　　“是，他中午邀请了我。”
　　“那就去吧！我想一定会有好事发生！”
　　尹玄瑞研究地看着彼德，实话实说：
　　“彼德，从一开始到现在你给我的疑问是最多的。这是为什么？”
　　彼德笑而不答。
　　“你会知道的！有一个人会告诉你，等到你回到韩国的时候。”
　　他更加意外了。
　　“你算准了我会回韩国吗？”
　　彼德一摊手。
　　“并不是我，是另外一个人。他知道你一定会再回韩国！”
　　他摸着下巴，对彼德又投以一个深深地、研究地注视。
　　“你吊起了我的胃口！像是我的朋友！又像是我的敌人！”
　　彼德站起来说：
　　“李成俊一定在酒店门口等候你呢！放心的去吧！这次一定是好事，但接不接受就看你自己了。”
　　走出酒店大门，李成俊果然站在门口等候着他。他上前对尹玄瑞行了礼，然后摆了一个请的手势。
　　“尹社长，请上车吧！”
　　这一切太让他困惑了！于是他就这样带着困惑、带着疑问来到了郊外的日式建筑内，李成俊被拒之门外。
　　“先生只请了尹先生。”
　　李成俊看了一眼尹玄瑞，冷冰冰地说：
　　“这次我输得心服口服，但下一次你一定会败在我的手上！”
　　门被工作人员拉开了，尹玄瑞脱掉鞋子走了进去。
　　“欢迎你，尹先生。”藤原和颜悦色地说道：“请坐。”
　　尹玄瑞鞠躬行礼，然后坐在了他的对面。他本能地扫了一眼藤原身边正襟危坐的纪子。他与纪子的眼光就在这一瞬间接了个正着，纪子立即害羞地低下头去。
　　“纪子，为尹先生倒茶。”
　　纪子急忙伸出双手为尹玄瑞倒了一杯茶水。
　　他点头表示感谢。
　　藤原欣赏地打量着尹玄瑞，点点头满意地赞叹道：
　　“不但聪明过人，还一表人才。”
　　“恕我冒昧，藤原先生找我来是为了……”
　　藤原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当时玩这场游戏时我就断定你一定会赢！结果终没另我失望！”
　　“腾原先生。”
　　藤原并不急于去解释尹玄瑞的疑问，却说了另外一个话题。
　　“我这一生，太太送给我两个最为珍贵的礼物。一个是我的儿子俊秀，另外一个是我的女儿纪子。我珍视他们远胜于我的生命！只可惜我的儿子在他事业最为辉煌的时候出意外离我而去，现在身边只剩下我的女儿纪子了。尹先生应该可以理解纪子在我这个花甲老人心中的份量吧？”
　　他恭敬地点着头，表示认同。
　　“虽然世人对山口组的性质褒贬不一，但我必须承认本人在加入山口组之前是带着恭敬且敬畏的心理的。熬到今天，虽然也得到了名义上的荣耀和金钱，但我却失去了人性最最原始的快乐和幸福。因此我的女儿她仅仅是一个平凡的女子！作为父亲，我太想给她最最原始、平凡的快乐和幸福。”
　　他又恭敬地点着头。他不明白这位老人为什么对他说这些？这些话和他想知道的问题牛马不相及。
　　“我想你在来我这里之前，一定已经知道了新纽约其实是山口组的产业。原来一直由我儿子俊秀经营，自从俊秀去逝后就变得群龙无首。山口组人员众多，拥有真正学识的却是寥寥无几。我们太渴求人才了！因此我奉上此生最为珍贵的礼物纪子，将她送予尹先生。希望你可以接手新纽约的社长一职！”
　　尹玄瑞猛地抬头，震惊地看向藤原。
　　“藤原先生……”
　　“这是一个请求！请求你可以收下我的礼物！”藤原话说得诚恳。
　　他太意外了！太震惊了！他怀疑地审视着他面前的这两个人，他们的思维没有问题吧？难道一个人一生的幸福也可以像做生意一样买卖吗？
　　“藤原先生，这种事情也可以交易吗？”他反问。
　　藤原摇头否认了他的话。
　　“这不是交易！这是我的请求！”
　　他倒抽了一口冷气。
　　藤原先生用近乎哀求的口吻说道：
　　“这更像是一种哀求！尹先生，我这样做是为了俊秀！为了纪子！更是为了新纽约和山口组！”
　　他的眼光转向纪子，很直接地问：
　　“那么请问纪子小姐喜欢我吗？”
　　纪子一惊，呆呆地看向他。
　　“请问纪子小姐喜欢我吗？”他又问了一遍。
　　纪子期期艾艾地开口道：
　　“喜……喜欢……喜欢……”
　　“纪子小姐喜欢我什么呢？”他再问。“是我的哪一点吸引了纪子小姐？在没有见过我的情况下就可以义无反顾地喜欢上我呢？”
　　纪子被问得哑口无言，那双无助又哀怨的眼睛里慢慢地积上来一层泪雾。这不禁另他一震！
　　藤原不满地看向纪子，对尹玄瑞歉然地说：
　　“纪子还小不懂事！尹先生不要见怪才好！不过她很美，对吗？”
　　“是。”他承认。“很优雅的日本女人！”
　　“她像极了我的夫人！”藤原感性地说道：“所以尹先生，请你到新纽约来吧！为山口组工作！”
　　“藤原先生，谢谢你可以对我另眼相看。只是我未必能胜任……”
　　“尹先生，先看看这个。”藤原打断他的话，将一份资料推给他。“我相信现在的你并不需要金钱！急切需要的应该是这个，对吗？”
　　尹玄瑞只看了一眼桌上的资料，心就猛地一沉。立即对藤原的做法反感起来！他讨厌极了别人来调查有关他的一切！这让他觉得自己是□裸的！他紧咬着牙齿，平抚着心中的愤怒。
　　“藤原先生是什么意思？”
　　他的反应让藤原暗暗开心。
　　“这是从加利福尼亚获得的你最新一次身体检查报告单。上面显示你的这次心脏移植出现了排斥反应。尹先生，我虽然不是医生，但是我有一位好友是美国心脏移植权威专家小组的成员。任何一种高难的病症及手术，他都会为你做最好的治疗。”
　　室内的气氛一下子变得僵硬凝重起来。尹玄瑞带着深刻而研究的眼神看向藤原，这位老人已经把他研究得像水一样透明了。现在的他在藤原面前像被扒光了衣服一样难堪！且充满了耻辱！他的心脏突然一紧，好像要缩成鸡蛋大小才甘心。他的手指深深地攥紧衣摆，努力地忍着疼痛。尽量不让自己表现出痛苦的样子来，但他的额头已经有汗微微渗出了。
　　藤原见他不语以为说动了他，于是又拿出了一份资料推给他看。
　　“尹先生看看这个。”
　　他勉强地对着那份资料瞥了一眼，淡淡地说：
　　“藤原先生请直说吧。”
　　“关于林肯尼小心翼翼地背着爱德沃及所有人收购帝国酒店的股份一事，我想他很快就可以拿到帝国酒店的控制权。到那个时候林肯尼一举公开，你说爱德沃会怎么样？”
　　他暗暗一惊，没想到藤原早知道林肯尼在利用李成俊为自己铺路。
　　“凭借你的聪明，应该知道林肯尼的外援是澳门的樱花酒店。那间酒店是我们另外一份产业，连林肯尼自己都不清楚他在和一个什么样的人合作。这种心思不够缜密的人最后的下场只有一个，被抛弃！我为什么要玩这场游戏相信你很清楚。资金匮乏、群龙无首、人心惶惶……这个时候如果新纽约股票大跌会怎样？我不能让我儿子一手建立起来的酒店毁在我手里！那样的话整个山口组都会严重受创！但在这场游戏里我险些被你给搞垮！让我们的代理社长李成俊吃尽了苦头！以攻为守的情况下你还能赚走两千多万美元，各大媒体报纸争相报道你的这次反收购事件。一夜之间，又让大家重新认识了另人闻风丧胆的Mr goodbye。你已经成为了金融界的Super star！尹先生，何不我们一起联手去对付爱德沃？”
　　有好长一段时间他的大脑是空白的，没有了思想和意识！他只感觉到藤原先生的话还在继续说着。
　　“……你在我这里会得到更好的发挥！何必为了爱德沃而影响到自己的前途！”
　　他终于开口说话了。
　　“我工作不是为了任何人！而是因为热爱酒店这份事业！”
　　“那就简单了！既然不是为了爱德沃，更加不是为了新纽约和山口组，而仅仅是因为热爱！”
　　室内出现了片刻的沉寂。他慢慢地站了起来重重地做了一个深呼吸，试图让自己变得呼吸顺畅。
　　“藤原先生，我告辞了。”
　　藤原先生的笑容僵住了。
　　“尹先生，你要走？”
　　“是的，我要走。”
　　“不来新纽约吗？”
　　“是的，不来新纽约。”
　　“那……你会继续留在帝国酒店吗？”
　　“这个问题暂时没办法回答你。”
　　“在我这里可以给比你在爱德沃那里十倍的报酬！另外还有你梦寐的心脏！”
　　尹玄瑞有些悲苦地笑着。
　　“难道你不怕死吗？”
　　“我想你并不真正了解我！”他深深地注视着藤原，“十个月前，我以为我会真正地死去。我以为我是必死无疑了。我以为我一定会跟我爱的家人永别了。但是并没有，奇迹出现了！”
　　“但是。”藤原口气变得并不温和起来。“奇迹不会永远出现！更多时候，奇迹是需要人为的去创造！”
　　“我只会去期待上天给予我的奇迹！”
　　他说完对藤原深深地躹了一躬，然后他穿上鞋子大踏步地离开了。走出大门，他抬头望向郊外的天空。阳光真好！欣喜地散发着它那炽热的光芒！他看着那阳光感慨万千，忽然想放声大笑。这些是他想要的吗？这些是他想要追求的吗？不是不是！原来他想要的只是不太认真又不太严肃地生活着！没有尔虞我诈！没有威胁利诱！没有金钱名利！
　　“尹先生！尹先生！”纪子追了出来。
　　尹玄瑞很意外地回头看向她。
　　“纪子小姐会说韩文？”
　　纪子深深地对他鞠了一躬，语气诚恳地说：
　　“谢谢你，尹先生！”
　　他一怔。问道：
　　“为什么要谢我？”
　　“因为你拒绝了我的父亲！”
　　见他一脸的迟疑，纪子解释着说：
　　“我心里已经有了相爱的人了，他就是李成俊代理社长。但是我的父亲并不器重他！父亲心里那个最适合接替哥哥的人就只有你！”
　　他了然一切地笑了。
　　“如果愿意的话，纪子小姐有一天和李成俊代理社长结婚时一定要通知我。我会来祝福你们！还有请你转告李成俊代理社长，这场商业战争我输了。”
　　“哦？”纪子听不懂。
　　“你就这样告诉他，我想他会明白的。”
　　“嗯。”
　　“纪子小姐的韩文是跟李成俊代理社长学的吧？”他问。
　　“哦，是的。”
　　“说得很好！”
　　他从藤原那里出来后，眼前始终浮现着藤原推给他看的那张身体检查报告单。移植心脏后活一个月、两个月的都有，而他已经平安活到了十个月，也算是一个奇迹吧？他凄苦地想着，终于抑制不住悲伤而仰天大笑起来。荒芜的沙漠里延伸着一条没有尽头的公路，他的车子就在这条公路上缓慢而孤独地行驶着。而他的笑声也在苍穹中回荡！那样悲戚！像是受伤的野兽在悲鸣！
　　回到别墅，他倚在门口若有所思地看着玲茵在厨房忙碌着。玲茵看到了他，对他投以一个甜蜜的微笑。
　　“干嘛站在门口啊？”
　　“哦。”他莞尔一笑，走了进来。“看你忙着做晚饭，突然之间觉得自己好幸福。”
　　玲茵的脸上闪着光彩。
　　“那你以后可要对我好点了，不要动不动就乱发脾气。”
　　“我有吗？”
　　“经常这样。首尔也是拉斯维加斯也是，动不动就会莫明地乱发脾气。既然觉得幸福，就要改掉身上的毛病。知道吗？不然你的幸福也被你赶走了！”
　　“是。”他向她保证。
　　“但这个时候回来？有事吗？”
　　“没有。”他摇摇头，轻松地解释。“只是工作的时候突然想回来看看我们的炒炒在做什么，所以我就跑回来了。”
　　玲茵失笑道：
　　“尹玄瑞还会做出这样不理智的事情哪？”
　　“嗯。”
　　玲茵宠爱地看着他。
　　“已经看过了，是不是该去上班了？离吃晚饭还早哪！你这个社长动不动就往回跑，算不算失职呀？如果有下属告你失职的罪名，该去找谁？爱德沃吗？”
　　他并没有回答她的话，而是望着她思考着说：
　　“一瓶烧酒就可以让我们的炒炒幸福对吧？我们计算一下，如果我每天给炒炒一瓶烧酒的幸福，给三十年是多少瓶？”
　　玲茵歪头计算着数目。
　　“哦……一万……一万……”
　　“一万零九百五十瓶。”他接口道。
　　“哦，对。是一万零九百五十瓶。”玲茵说。
　　他担忧地摇摇头。
　　“我们的炒炒好笨啊！每天背着乘法表，这样简单的乘法还计算不出结果。真是！”
　　玲茵嘟着嘴不愿意了。
　　“谁叫我太不起眼了！学习也不好！即使每天背着乘法表还是不太会计算，怎么？嫌我笨了吗？”
　　“有点。”
　　“大不了我每天除了给你做饭收拾屋子外，再给你洗头发啊。”
　　“嗯，考虑一下。”
　　“还有……”玲茵忽然柔情蜜意地附在他耳边柔声说道：“亲自给你洗澡。”
　　他一听，立即咧嘴皱眉。
　　“是我吃亏吗？”她纳闷地问。
　　“当然是我吃亏。”他纠正道：“这么聪明的尹玄瑞却送给了这么笨的炒炒，当然是我吃亏了。炒炒你工作也不行，恋爱也不会，接吻的技术又差，饭又做得难吃，简直没一样可以拿出来炫耀的。”
　　“我有这么差吗？”
　　“当然有。”
　　“是，就当你吃亏好了。那么一万零九百五十瓶烧酒之后呢？”玲茵问，还不忘刚才的问题。
　　“一万零九百五十瓶的烧酒，三十年，每天送你。”
　　玲茵一个感动，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
　　“这次可以当你的监护人了吧？这次可以同悲共苦了吧？”
　　尹玄瑞心痛地点着头，脸上却挂着微笑。
　　“哦，可以了。”
　　玲茵突然之间感觉怪怪的，她仔仔细细地观察起他来。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从那疲惫的眼神中她却深刻而强烈地读懂了他那份重重的心事。
　　“很累吗？”她轻声问道。
　　他点点头。
　　“嗯，很累。”
　　“今天有什么不对劲儿吗？”她又问。
　　他摇摇头。
　　“没有。”
　　“你会突然之间让我做你的监护人一定有问题。”她开始向他诱供，想知道他为什么这样做。“快说出原因吧！又想通了什么事？”
　　说完，她被自己的话给吓住了。她呆呆地立在那里盯着他瞧，想从中看出他的健康状况。好半天，她才鼓起勇气试探性地开口。
　　“患者，你还好吗？”
　　“哦，现在还好。”
　　“做这个监护人会是多久？”
　　他想着时间。
　　“应该会比上次久一点。”
　　她的心猛地一沉！忽然之间她怕极了监护人这个词，她生怕他再有什么不测！
　　“炒炒，我们……结婚吧！”
　　她听着尹玄瑞的话仍有些呆呆的，她的思想还游离在监护人的问题上。
　　“你说什么？”
　　“我们结婚吧！”他重复着。“我想与炒炒结婚。”
　　“结婚？”她呆呆地问：“在哪里？”
　　“你喜欢在哪里结婚我们就在哪里结婚！拉斯维加斯也不错！这可是全球的爱侣都想来结婚的地方！”
　　“我不要！”玲茵勉强提着兴致。“拉斯维加斯结婚太过于随便！我不喜欢！我们回到韩国去！我们回到首尔去！”
　　他鼻子一酸，微笑着点头。
　　“好，听你的。我们回韩国去！”
　　玲茵有些失魂地望着他，静静地说：
　　“这里是你最喜欢的地方啊！”
　　他轻轻地摇头。
　　“已经不是了！”
　　“不会后悔吗？以后想回来可不容易了！”
　　“不会后悔！永远都不会后悔了！”
　　“工作也不要了吗？”
　　他点点头。
　　“辞职！我可以辞职吗？炒炒，我又要辞职了。可以吗？”
　　“当然可以！”
　　“辞职之后，与你一起回到韩国去过不太认真又不太严肃地生活。好不好？”
　　“好。”
　　他紧紧地拥着炒炒，忍着悲伤和眼泪。这份爱情来得太迟了！而他总是在爱与不爱中浪费了太多的时间！此时此刻他所能做的所能给予的，竟只剩下了空空的承诺和为数不多的时间。

　　第 11 章

　　11
　　他深深地知道那张检查报告单代表的是什么？如果是自身的免疫系统开始排斥这颗心脏，换抗排斥药物也无法减轻移植物反应的症状，那么最终他一定会因心脏衰竭而死亡！在没有任何最佳治疗手段的情况下，时间对他来说就果真所剩无多了。余下的日子里，他唯一能做的就是不要让爱他的人留下遗憾和伤心的眼泪。对于炒炒，他所能给予的不是爱她的时间，而是一纸婚书。虽然他知道这婚姻代表不了任何事，却是他唯一可以为炒炒做到的。
　　“接下来我们要做什么？”彼德问。
　　“当然是告诉我你到底是谁了？可以成为爱德沃的降落伞总得有点资本才行。”
　　彼德笑了。
　　“没有什么资本！只是我父亲答应他解决完帝国酒店的困境后会购买澳门酒店的股份，且已经预支了一部分。”
　　“预支的那部分足有一亿呢。”
　　彼德一伸舌头。尹玄瑞此时才不得不承认，彼德是一个可爱的大男孩。
　　“我是因为受父亲之命来这里做事。”
　　“从爱德沃身边转移到我身边呢？为什么要帮我？”
　　“那是临时受朋友之命嘛，所以只好请求爱德沃到你身边工作了。”
　　“是卡一吗？”他问，其实他早就怀疑是卡一了。
　　“是。”彼德承认。“他早就了解了帝国集团的危机！生怕首尔店受牵连！我的父亲与佐藤先生是好友，所以我和佐藤卡一也成为了非常要好的朋友。他拜托我一定要尽我所能地帮助你！他说你是一个极度热爱酒店的人！”
　　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叹息着说：
　　“卡一说对了，我真的要回韩国去了。”
　　他去了爱德沃的办公室，交待了最后的工作。
　　“毒丸计划已经接近尾声，请会长找一个有能力的人继续将这个计划做下去。它将保证帝国酒店将来免遭再次被收购的威胁。”
　　“你要走？”爱德沃意外地盯着他问。
　　“是。因为想过一些不太严肃又不太认真的生活，所以决定辞职。”
　　说完他就离开了爱德沃的办公室，回到了尼克酒店自己的办公室。他很快将辞呈打好，叫来瑞拉：
　　“瑞拉，将这封辞呈交给爱德沃会长。”
　　瑞拉看了看，不解地问：
　　“先生，你要辞职吗？”
　　“是，我要辞职。”
　　“为什么？”
　　他轻轻一笑，没有回答。
　　瑞拉遗憾地笑了，不舍地说：
　　“那么只好祝福你了，先生。希望你离开这里以后可以像彼德说的那样，幸福地和自己爱的人永远生活下去！”
　　“谢谢你，瑞拉。”
　　“先生，一会林肯尼副会长要见你。”
　　他没有理瑞拉，立起身来便走。此时，林肯尼已经推门而入了。
　　“嗨，戴维。”
　　“我刚刚交了辞呈。”
　　“这并不影响我们之间的谈话，对吗？”
　　尹玄瑞只好勉为其难地坐进了沙发里。
　　“戴维，请为我留下来。”
　　“在离开这里之前，我送副会长一件礼物。”
　　他站起来将抽屉里卡一给他的那份文件交到了林肯尼手中，深刻而诚恳地说：
　　“既然那么热爱酒店事业，就好好的去经营吧。背着理事们做的那些交易，并不是只有我一个人知道。”
　　他说完也不等林肯尼有没有下文就径直离开了自己的办公室，离开了尼克酒店。他再也不会回来了！他有这个预感！他不但会与这里说Goodbye！还会与拉斯维加斯说Goodbye！会与美国说Goodbye！
　　他给秀珍打了电话，说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谈。当玄瑞在电话里让她回到拉斯维加斯时，她的心里就或多或少知道是因为什么事情了。回到别墅，还没等她迈进屋子里就被尹玄瑞一把拉进了花园里。见他一脸严肃又冷漠的表情，她的心已经开始慌了。
　　“姜秀珍，知道我打电话让你回来是因为什么吧？你那么聪明，应该知道我叫你回来是因为什么事。”
　　“哦。”秀珍不敢看他的眼睛。
　　他扳过她的肩膀，让她正视他。
　　“说吧！手术已经过去十个月了，至少我该知道自己的身体状况吧？”他的口气并不温和。“以为你对我隐瞒我就没办法知道了吗？别对我隐瞒什么！如果我想知道并不见得非要来问你。”
　　“是……是因为……是因为……”秀珍嗫嚅着，脸变得苍白。
　　“说吧！”他说，语气里有着不容人反驳的力量。
　　“是……是因为动脉瘤压迫支气管而引起的呼吸困难和胸痛。”
　　“还有呢？”他继续盯着她问。
　　她摇摇头，闭着眼睛。
　　“没有了。”
　　“你骗我！”他咬着牙齿说道：“我最讨厌撒谎的人！所以我从不撒谎！也不允许我的朋友和爱人撒谎！”
　　秀珍突然绝望地喊着：
　　“难道你非要让我痛苦吗？”
　　他立即激烈地顶了回去。
　　“现在是谁痛苦？是你吗？是你心脏有问题吗？是你每天在吃药吗？是你每天在打针吗？是你每天必须忍受药物带来的副作用而呕吐吗？是你要死了吗？是你吗？”
　　秀珍一下子愣住了！她呆呆地望着他过于激动的表情。一时间，她明白了尹玄瑞知道了所有的事情！好半晌，她才沙哑地、胆怯地、诚实地说：
　　“尹玄瑞，原谅我！我不想对你隐瞒什么，我只是想等到手术的准备工作有了进展的时候再告诉你。我只是不想让你在这件事情上有什么负担而已！真的只是这样简单的想法！请你相信我！”
　　“我好讨厌你这样来主宰我的人生！姜秀珍！一次是这样，两次你还是这样。为什么你永远都搞不清楚自己的身份？”他痛苦地闭了闭眼睛，又开始胸痛了。“这个月我会与炒炒回到韩国去！请你别再跟着我！小尹我会带走，你就在美国安心的工作吧！”
　　“什么？你要离开美国？”秀珍大惊。“不行！绝对不可以！”
　　尹玄瑞终于愤怒了，他对她掀了掀牙齿。
　　“姜秀珍，你就这么喜欢去管朋友的闲事吗？我……尹玄瑞，只是你的朋友！你到底搞清楚这点没有？从现在开始我不再是你的患者！只是你的朋友！”
　　“你是我们小尹的爸爸啊！”秀珍痛苦地喊着。
　　“今天的谈话到此为止！”
　　说完他转身要走，秀珍急忙拦住他。软弱地哀求着：
　　“尹玄瑞，我求求你！哪怕让我跪下来也可以！求你不要离开美国！在美国医疗设备先进，治愈的希望也大。如果回到韩国又将变得希望渺茫！遥遥无期了！也许……也许还会……”
　　“还会死？”他立即接口，冷冷地看着她。
　　她吃力地点点头。
　　“是，如果不切除瘤体，情况恶化真的会……真的会死。而且你的这个瘤体一般的医院根本不会给实施手术，只能对其保守治疗。可是保守治疗的后果就是必须要去面对死亡！还有你现在的情况坐飞机很危险！我不骗你，是真的！”
　　他想到了上一次医生的警告，也是不允许他坐飞机。
　　“坐飞机不行？”
　　秀珍慌忙点头。
　　“是。气压的变化或者是颠簸都有可能会引起动脉血管破裂，那是致命的！救都救不了了！”
　　尹玄瑞听着秀珍这番严重的话险些晕倒！他的四肢一下子变得冷冰冰的，没有了丝毫的温度。他望着秀珍，想从那里得到一点撒谎的成份。但是没有，秀珍的眼里只有哀求！只有痛苦！只有担忧！
　　秀珍抱住他，哭泣着说：
　　“为了我们小尹，为了崔玲茵小姐，请你珍惜你自己吧！我求你！尹玄瑞，不要走！留下来让我治疗你！我与我的老师已经在为你的手术做着万全的准备工作，求你让我治疗你！尹玄瑞！”
　　“为什么会有动脉瘤？”他终于鼓起勇气问。
　　“因为抗排斥药物不起作用，让整个免疫系统开始排斥这颗心脏。”秀珍解释说：“动脉瘤应该做手术解决的。但因为炎症波及范围太大，其它脏器又出现了问题而无法切除瘤体。如果冒险一试，手术风险很大，我必须有万全的准备才可以为你实施手术。因为我好怕……好怕你会躺在手术台上再也起不来。”
　　“可是。”他突然间变得好衰弱，好无力。“炒炒想回到韩国去！她想在韩国结婚！”
　　秀珍的哭声停止了。透过泪雾，她看到了他那双眼睛变得毫无光彩，毫无生气可言！完全被悲哀、绝望、认命所占满！她更加痛苦地松开了他的手蹲了下去，把脸埋在自己的双手里更加抑制不住地哭泣起来。
　　“其实这次我是有感觉的。”他哀苦已极地对秀珍说道：“有点胸痛和呼吸困难的症状。特别是那次检查后你给我的药，发现换了新的抗排斥药物。我就隐约地知道心脏可能又有问题了！只是我不愿意去承认而已！最重要的我是害怕炒炒知道了会伤心难过！我害怕看到她为我流泪，我只想让她为我笑。也不想给她我不好的记忆，希望回忆起尹玄瑞时都是有关快乐和温馨的事。”
　　“尹玄瑞。”秀珍站起来，将他拥进怀里。
　　“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却在逃避……是因为我不想死！秀珍，做了心脏移植后我变得好胆小。我总是恐惧死亡！怕去面对无穷无尽的黑暗世界！虽然没有像上次那样可以听到咔嚓咔嚓的时钟声，却对钟表有了过敏反应。怕看到时间，一见到钟表就让我心慌。好像它无时无刻都在提醒我没时间了！尹玄瑞，快没时间了！不知道自己可以活多久？总是在惶恐地过日子！晚上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心里却想着不知道第二天可不可以醒来。可是当我睁开眼睛迎接新的一天时又开始伤心难过起来，因为我的时间又少了一天！我现在……就是这样胆小、敏感、神经、焦虑……秀珍，我该怎么办？怎么办？”
　　秀珍更紧地拥着他，向他坚定地发誓：
　　“我会治疗你！我一定会治疗你！尹玄瑞，请相信我！还记得我说过的话吧，我会让你长命百岁的！所以请相信我！”
　　二人回到屋内。玲茵眼见秀珍的眼睛红红肿肿的，很想关心地问是怎么一回事？却见玄瑞也是一脸的沉默不语，这更加另她疑惑不解！这顿晚餐毫无气氛可言，每个人都低着头默默地吃着米饭。小尹也感觉到了气氛不对，他望望玄瑞又望望秀珍。终于忍不住地问：
　　“爸爸妈妈，你们吵架了吗？”
　　玄瑞与秀珍同时一愣，但很快又同时摇头。
　　“小尹，好好吃饭！”秀珍说。
　　小尹不看秀珍，却盯着玄瑞瞧。
　　“爸爸，你不会生妈妈的气又离家出走吧？”
　　他没有回答，只是宠爱地看了小尹一眼。秀珍故意皱着眉头问道：
　　“小尹的回答很偏心啊！所以罚你今天不许再粘着爸爸睡觉。”
　　谁知小尹却喊道：
　　“谁叫你总是惹爸爸生气！”
　　他终于开口了。
　　“小尹，妈妈没有惹爸爸生气。这次是爸爸惹妈妈生气了，不信你问妈妈。”
　　小尹看向秀珍，询问道：
　　“是这样的吗？妈妈。”
　　秀珍面对小尹的问话竟不知如何作答，反而玄瑞却心情极好地说：
　　“因为爸爸决定要回韩国去，所以妈妈生气了。”
　　玲茵一听，眼光立即看向他。他给了她一个温和的微笑，又继续对小尹说：
　　“因为爸爸和小尹一样想念韩国，所以爸爸决定要回韩国去了。因为爸爸要回韩国去，所以妈妈生了爸爸的气。小尹一定也会生气吧？”
　　小尹一眨不眨地盯着玄瑞。
　　“要回韩国去吗？是真的吗？”
　　他点点头。
　　“是，因为太想念韩国的米饭！因为太想念韩国的泡菜汤！因为太想念韩国的水饺！因为太想念韩国的炒年糕！因为太想念韩国的杜鹃花和银杏树！所以爸爸要回韩国去了。这次爸爸让小尹失望了！”
　　小尹立即问秀珍。
　　“妈妈，你也回去吧？”
　　秀珍轻轻地摇头，低声说：
　　“妈妈不回去！”
　　小尹一听，立即失望透顶！
　　“爸爸要回到韩国去了，妈妈还要留在这里吗？”
　　“妈妈要在这里工作。”秀珍解释。
　　“小尹与爸爸回去吗？”他问小尹。
　　“不能！妈妈是女人，我这个男人得保护她。我不能离开妈妈！”
　　小尹想也不想就回答了他，这多少让尹玄瑞有些失望。
　　“爸爸想念小尹的时候怎么办？”
　　“给你唱歌啊！忘记了吗？这是我们之间的约定啊！”小尹喊着。
　　他深吸了一口气。望着天真的小尹，决定地说：
　　“爸爸尊重小尹的决定！但是爸爸答应小尹要去洛杉矶迪士尼玩的事可能要泡汤了。”
　　“为什么？”
　　他停顿了一下，回答道：
　　“因为……爸爸要将这次坐飞机的机会留给姐姐。”
　　这句看似轻松的话只有秀珍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尹玄瑞的这句话震碎了她的眼泪，为了掩饰她急忙离席躲进了洗手间。
　　玲茵怀疑地看着这一切，困惑极了！她仔细地盯着玄瑞，认真地问：
　　“你要与我回韩国姜秀珍小姐伤心了吗？她是不是不让你离开？”
　　他微笑着向她点头，微笑着说：
　　“是啊。她很舍不得我走！一直央求我留下来呢！”
　　玲茵一听，口气立即变得酸酸的。
　　“非要掺进一脚吗？非要一起炒来炒去吗？”
　　他好笑地看着玲茵，挑着眉毛说：
　　“我们的炒炒不是喜欢一起炒来炒去吗？爱的人和被爱的人都可以掺进一脚，大家一起炒来炒去变成三角恋或者是四角恋。那不是我们炒炒期望的结果吗？不然怎么会叫炒炒呢！想叫这个别名怎么也要名副其实才行呀！”
　　玲茵头脑发胀地咬着嘴唇，吱唔着说：
　　“因为尹玄瑞现在只属于炒炒一个人，所以炒炒现在的心也开始变得自私起来。不喜欢爱尹玄瑞的女人再掺进一脚！那样我会生气，会嫉妒，会怀疑，最重要的还会伤心地流下眼泪。”
　　他不再说话，只是望着她笑意很深地摇摇头，继续平静地吃饭。
　　在离开美国之前他决定好好的陪小尹一天。既然无法兑现去洛杉矶迪士尼的承诺，那么就带着儿子好好的游玩一天吧。
　　五月份的拉斯维加斯虽然没有达到夏季的最高温度，却也高达三十四五度。这样的天气对他来说是相当难捱的！但为了让小尹开心，他努力地忍受着痛苦一直在微笑。Treasure宾馆前正上演着十六世纪的运宝船与邪恶的海盗船进行的生死大战，阵阵浓烟滚滚与轰轰的火炮声将激烈地战争场面推向□。看得小尹又蹦又跳直跟着拍手叫好。
　　“爸爸出汗了。”小尹望着他说。
　　“哦。”他随意地擦了擦。
　　“很累吗？”小尹问：“和小尹在一起玩得很累吗？”
　　他勉强地笑了笑。
　　“小子，不要明知故问好吗？已经看到我出汗了不是吗？”
　　小尹笑嘻嘻地拉着他的手走进了一间快餐店。
　　“坐在这里看着我吃炸鸡吧。顺便让你休息一下。”
　　他看着小尹认真可爱的表情，不禁失笑。
　　“借口让我休息，其实是想吃炸鸡。我们小尹很会做人啊。”
　　小尹一听，不愿意了。又扭动身体又跺脚道：
　　“是真的想让你休息啦！不要误会我好不好？你上次不是说过吗？看着小尹吃炸鸡是一种幸福吗？我是想让你幸福啊！”
　　他轻轻地点头，宠爱地说道：
　　“好，现在就让我们小尹为爸爸制造幸福吧。”
　　他为小尹买了炸鸡与可乐。小尹吃着吃着停了下来，突然问。
　　“我们可以拍张相片吗？”
　　“想和爸爸拍照吗？”
　　小尹点头。
　　“哦。幼稚园里的小朋友都与爸爸妈妈一起拍过相片呢。”
　　“好啊。一会儿就去拍。”
　　小尹摇摇头。
　　“不要。”
　　“为什么？小尹刚才不是说要与爸爸拍照吗？”
　　“妈妈会放暑假吧？”小尹答非所问。
　　“会。”
　　“那么等到今年放暑假吧。到时候我与妈妈一起回韩国去拍。”
　　“在这里拍不好吗？”
　　“当然没有自己的国家好啊！”小尹情不自禁地喊道：“这里又没有美丽的汉江和63大厦，这里又没有漂亮的杜鹃花和银杏树。”
　　他深深地看着小尹。这个孩子幼小的心灵里到底装了什么？为何他说的每句话都如此让他心生动容和感动？
　　“想与爸爸在一起生活是吧？”
　　小尹沉默了，眼里闪着渴望的泪光。
　　“想与爸爸妈妈一起生活。妈妈不要总气爸爸，爸爸也不要动不动就离家出走。喜欢每天早晨爸爸喔喔喔的叫我起床！喜欢我们一家人在一起吃饭！”
　　小尹的话另他一阵心痛与难过！好半天，他才沙哑地说道：
　　“对不起！小尹，这样的期待没有办法给你。”
　　小尹默默地流着眼泪，对玄瑞细细地叮嘱道：
　　“记得要想我哦！要每天打一通电话给我，让我知道你在想我。”
　　“好，答应你。”
　　上飞机之前，他的内心是充满了恐惧的。虽然在此之前他服用了药物也打了针，但那些药物没有一种是可以预防他随时可能爆裂的血管。看着玲茵如此幸福期待的表情，让他紧张的情绪放松了很多。他合上眼睛，安抚着紧张的心情。
　　这是他这辈子做得最为不理智的一件事情！就在前一天，秀珍仍在对他苦苦相劝。希望他不要拿生命去冒险！但他深深地知道，如果放弃了这次机会那就真的是永远也不可能再回到韩国去了。因为自己的反复无常已经浪费了太多的时间！他不想再去浪费了！哪怕是死！
　　“喂。”玲茵捶了他一下。
　　他吓了一跳，不耐烦地瞪着她。
　　“你……”
　　“昨晚没睡好吗？”玲茵问。
　　“嗯，睡得还好。”
　　“那怎么看起来好像很累的样子？”
　　他勉强挤出一个轻松的微笑。
　　“一想到要回韩国去，心里就激动的不得了呢。想到今年终于可以和炒炒一起看下雨和下雪，一起过中秋，一起过圣诞节，一起过春节，要幸福得死掉了。”
　　玲茵笑得好幸福。
　　“可以幸福得死掉，但绝对不是现在。知道吗？我现在只想让你幸福地成为我的恋人！”
　　“没有别的了吗？”他提起精神问。
　　“嗯？”
　　“不想成为我的妻子吗？”
　　玲茵的脸红了。
　　他继续调侃着。
　　“哎呀真是，原来我们炒炒还会脸红啊。我一直以为炒炒的脸皮很厚呢。”
　　“成为妻子之后，我会让你幸福的！”玲茵调皮地说，像是一句玩笑话。但他却深深地为这句话感动着。
　　十几个小时后，飞机顺利抵达韩国仁川机场。一下飞机，他立即如释重负地做了好几个深呼吸。又回来了！他想着。这次回来竟与上次的心境完全不同！上次带着深深的怨恨与矛盾，而这次重又面对这片领土时竟有种另人熟悉的亲切和酸楚的柔情！此时此景，他有种强烈而深刻的预感。这次回来之后他再也不会离开这片土地了，直到死。生于韩国，必将魂归韩国。他对着首尔上空望去，呼吸着首尔久违的空气。它带着某种温暖他那颗受伤心灵的力量！让他觉得空气都是如此地温柔！如此地可亲！他舒心地微笑着，深深地感慨地说道：
　　“我知道我不会再离开了！永远都不会再离开了！没有任何事情再让我与韩国分开了！”
　　玲茵笑着挽起他的手臂，要一起坐巴士返回市区。
　　“打车走吧！”他说。
　　“坐这个。”
　　“为什么？”
　　“重温一下啊！”
　　他立即明白了玲茵话中的意思，于是他们一起坐上了巴士车。与上次不同，这次他们坐在了一起。
　　“上次也是在这辆车上，你还在为另一个男人哭鼻子。炒炒，记得吗？”
　　“但那次我真的很感激你啊！感激你扮演我的男朋友。”
　　到了韩美公寓，玲茵放下行李说：
　　“你乖乖地坐在这里就好，我来收拾。”
　　“不要，请人收拾吧。”他说。
　　她凑近他的脸，一字一句地说道：
　　“在这里坐着看我收拾房间。看着自己心爱的人收拾房间是多么幸福的一件事啊！干嘛要请人收拾呢？你说的啊，我可以让你幸福。那么就让我来为你制造幸福！”
　　他拗不过她，只好听她的话乖乖地坐在椅子里。在坐下之前，他拿出纸巾仔细地擦拭了椅子几遍。
　　看着忙碌的炒炒，他真的像炒炒说的那样心里感觉到好幸福啊。原来幸福可以如此简单！怪不得炒炒说一瓶烧酒的幸福！一颗豆的幸福！看着自己爱的女人收拾房间也是一种幸福！原来简单的想法才是幸福！
　　他脱掉黑色外套，也加入了清洗的行列。
　　“一起收拾吧！我们。”
　　玲茵只是对他笑笑，算是默许了他的行为。于是两个人一起制造起简单的幸福来了！
　　收拾好后已经是黄昏了。
　　“饿了吧？我做饭。”玲茵说着就要去系围裙。
　　“不要做了，以后的每个晚餐都出去吃。”他说。
　　玲茵笑了。他还记得六千块钱的晚餐！于是他们去外面吃了拌冷面和水冷面。在水冷面上来之前她已经吩咐了大婶要将水冷面里的黄瓜去皮，但玄瑞仍对碗里的黄瓜丝皱眉。这令玲茵很不理解！她吃掉了碗里面的水梨片，挖到鸡蛋里面的蛋黄，然后对他说：
　　“船被我吃掉了，蛋黄是炒炒爱吃的所以也吃掉了，既然不喜欢吃黄瓜皮也吩咐大婶去了皮，还有什么犹豫的？”
　　“黄瓜丝。”他幽幽地说。
　　“什么？”她睁大眼睛，纳闷极了。“这次不是因为黄瓜皮而因为是黄瓜丝？”
　　他点点头。
　　她无可奈何地摇着头，只好又吃掉了黄瓜丝。
　　“结婚之后我要将你这些不好的习惯和毛病通通改掉！上次因为黄瓜皮，这次又因为黄瓜丝，那干脆就跟我说不喜欢吃黄瓜好了。黄瓜多好吃呀！又水又脆又清香！”
　　他浅浅地笑着，用宠爱的口吻说道：
　　“那是因为我知道炒炒爱吃！”
　　她对他的话嗤之以鼻。
　　“好另人感动的借口呀！炒炒激动得要流下眼泪了呢！总是挑食！这样怎么可能健康？看着吧！我们结婚之后要制定起码有十张纸的计划来改掉你的这些毛病！改掉之后，我保证你会像我一样非常的健康！相信我吧！”
　　他点点头。
　　“哦，我相信你！”
　　好幸福啊！玲茵有些微醉了。虽然她并没有去喝酒，却因玄瑞的话而醉得轻飘飘起来。这种醉的感觉真的是太好了！让她感觉周身全都是幸福！
　　回到公寓已经是深夜了。两个人却毫无睡意，坐在一起直聊到凌晨炒炒才睡去。但他是清醒的！他眼光温柔地注视着她，没有忘记每天给炒炒一瓶烧酒的幸福！
　　炒炒是被一阵门铃声吵醒的。她揉了揉眼睛，爬起来走过去开门。
　　“你好小姐，这是韩美公寓601室吧？”
　　“你好，这里就是。”您下载的文件由w w w.2 7 t x t.c o m (爱去小说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这是你的烧酒。”
　　她吃惊地看着这瓶包装精美的烧酒，完全愣在了那里。
　　“小姐，请签收。”
　　她回过神来，急忙签了字。
　　普普通通的烧酒包装得很漂亮！用精美的包装纸包装起来，瓶颈上系有一朵新鲜的玫瑰花。尹玄瑞在做什么？她想着。三十年的幸福！每天一瓶烧酒的幸福！一万零九百五十瓶烧酒的幸福！一股温馨的感动涌上心头，她会心地笑了！
　　她将这瓶烧酒放在餐桌上，这才发现尹玄瑞已经为她做好了早餐。可是尹玄瑞呢？他去哪里了？
　　尹玄瑞去了医院接受检查。正如姜秀珍所说的动脉炎症并发了动脉瘤，且心肌细胞坏死现象严重。
　　他勉强提了提精神问道：
　　“如果我接受你的建议住院治疗就可以根治了吗？”
　　医生摇摇头。
　　“我们这家医院没有办法对你实施手术，只能对其保守治疗。”
　　他不再问了。
　　“每天一定要测血压，早中晚三次。稍有偏高一定要服用降压药物。”
　　他点点头。
　　“哦，知道了。”
　　“也有可能会有咳血的症状发生。如果是那样一定要及时来医院，那是动脉血管破裂的前兆。”
　　“是，谢谢你医生。”
　　他从医院里走了出来，脚步沉重而缓慢。他都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将车开到韩美公寓的。刚下车门小尹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爸爸。”
　　“哦，小尹。”
　　“想我了吗？”
　　“嗯，想了。”
　　“想小尹了，小尹要为爸爸做什么？还记得吗？”
　　“哦。”他艰难地提着兴致。“是唱儿歌。”
　　“想听吗？”
　　“当然了。”
　　电话那头传来了小尹稚嫩的歌声：
　　“叮咚叮咚的铃声！
　　快快开门，
　　那样等到爸爸站在了门前。
　　多么高兴的笑着，叫着爸爸。
　　总觉得今天爸爸的脸看上去象有忧郁！
　　发生了什么事吗？
　　有什么烦恼吗？
　　今天有不顺心的事吗？
　　爸爸加油！
　　不是有我们吗？
　　爸爸加油！
　　有我们！
　　爸爸加油！”
　　听着小尹的歌声，他立即陷入了极度悲伤之中。此时此刻的他完全被无助、恐惧、痛苦与绝望填满，他觉得自己就要倒下去了。像一根深秋里立在冷风中软软的枯草，没有了生机和希望！没有了坚强和勇敢！再也站立不起来了！再也无法得到重生了！他几乎是带着哀求的语气对小尹说：
　　“小尹，回来好吗？爸爸好想你！真的好想你！这样单纯的唱歌也无法让我不去想你！小尹，回来陪陪爸爸好不好？时间不会太长，只一个月就好！好吗？就这样对妈妈说，只陪爸爸一个月。”
　　小尹虽然不知道玄瑞发生了什么事，却被他激动的话语给吓坏了。
　　“出什么事了吗？爸爸？”
　　“没有，只是太想念太想念我们小尹了。”
　　“可是我们才分开不到两天啊。”
　　“是啊，所以爸爸也觉得好奇怪啊。”
　　“好吧，那我和妈妈商量商量。”
　　“好。”
　　他挂断了电话。疼痛又一次袭来，他痛苦地捂着胸口。这一切全都落在了六楼玲茵的眼里！因为她此时正习惯性地倚在窗口向楼下望着，等待他的归来。她终于知道了一件事，那就是他的病又严重了。
　　她为玄瑞打开了门，笑吟吟地望着他。
　　“去哪里了？在外面吃饭了吗？”
　　他摇摇头。
　　“没有，我想吃炒炒做的饭。”
　　她为他盛好了米饭。
　　“吃吧！”
　　他坐进椅子里刚要开动，发现玲茵没有吃。
　　“你为什么不吃？”
　　“我一会儿吃好吃的东西。”
　　“什么？”
　　“一口烧酒，一颗豆。”她静静地回答。
　　他笑了。
　　“怎样？感动吧？”她问。
　　“嗯，好感动。”
　　他开始大口大口地吃饭，想尽量表现出食欲好的样子。
　　“一整天跑到哪里去了？”她又问。
　　“不告诉你。”他说。
　　玲茵不再问了。吃完后她静静地收拾起碗筷清洗干净，然后她将那瓶包装精美的烧酒和黑豆一起拿来放到玄瑞面前。
　　“来吧！”她盘腿坐在地板上。“一口烧酒，一颗豆。”
　　他不语，只是深深地看着她。直觉告诉他玲茵有不能向他说的心事。
　　她打开酒瓶对着瓶口喝了一口酒，然后她盯着他的眼睛说：
　　“尹玄瑞，请给我一颗豆。”
　　“不用杯子喝吗？”他问。
　　“为什么要用杯子？”她反问。“反正是要喝光的，用完杯子我还要清洗。”
　　“去拿杯子吧，用完之后我去洗。”他说。
　　她终于不耐烦地叫着说：
　　“我已经说过了不用杯子！我为什么要听你的话用杯子喝？我就喜欢这样喝！”
　　他立起身去厨房取来两只杯子，将酒倒进杯子里。
　　“我喜欢炒炒听话！用杯子喝。”
　　她将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接着又将他杯子里的酒也一口喝下了肚。
　　“那是我的酒！”他说。
　　“我不允许你喝酒！这瓶酒全是炒炒的。”她说。
　　“炒炒。”他低喊，玲茵的行为让他感到痛苦和无奈。
　　“这是尹玄瑞送给炒炒的幸福，你怎么可以喝呢？”
　　“炒炒。”
　　她苦笑着。
　　“三十年的幸福！一万零九百五十天的幸福！尹玄瑞全部送给了炒炒！如果你喝了我的幸福就会变少。那怎么可以！我不要！尹玄瑞每天送给炒炒一瓶烧酒的幸福，炒炒每天会如约地在尹玄瑞面前将幸福充满感恩地喝掉。”
　　说完她的身子凑向他，额头抵住他的。她轻声问他，像在征求他的意见。
　　“尹玄瑞，现在可以给我豆了吗？”
　　他拼命压抑着心中的痛苦，轻轻地吻了她的嘴唇一下。试着对她微笑，轻轻地说：
　　“一颗豆。”
　　她笑了，笑得好开心。像小孩子得到了母亲一块糖的奖赏那般笑着！
　　“告诉我，每天都会送来一瓶烧酒吗？”她问。
　　他点点头。
　　“是，快递公司每天都会送来一瓶烧酒。哪怕是有一天我离开了，每天一瓶烧酒的幸福还会继续送来。一直送三十年！”
　　“尹玄瑞！”她大喊。
　　他静静地看着她发着脾气。
　　“别发脾气好吗？炒炒，声音大得要把我的耳鼓震碎了。”
　　胃里一阵翻滚，她急忙跑进洗手间捧着马桶开始大吐特吐起来。他跟着她来到洗手间，门却被玲茵给锁住了。他想敲门，但最终放弃了。隐隐约约地，他听到了她压抑的哭泣声。他眉峰一紧，心剧烈地痛楚起来。他知道玲茵一定是感觉到什么或是知道什么了，而这一切一定是和他的疾病有关。他坐在了洗手间旁边的地板上，静静地等待着玲茵出来。他等了好久好久，玲茵终于从洗手间里出来了。他抬头心痛地看着她，那红肿的眼睛明显地在告诉他哭过了。
　　她给了他一个轻松地微笑。
　　“醉了好痛苦啊，胃都快翻出来了。”
　　“是吗？”他问。
　　“可不是！所以炒炒终于了解呕吐是一件多么痛苦的事情。”她伤心地笑着说：“但炒炒的患者、炒炒的恋人每天都在经历着这样的痛苦，炒炒却没办法体会到。今天炒炒终于尝到滋味儿了！”
　　他僵笑了一下。
　　“这说明我们的炒炒变聪明了！”
　　“因为太难受炒炒都哭了，发誓再也不喝烧酒了。”
　　“好。”
　　“炒炒只是今天发誓不喝烧酒了。”她解释。
　　“什么？”
　　“好奇怪的誓言！”她忽然又苦恼起来，苦恼地笑着。“明天烧酒还会继续送来。那是尹玄瑞送给炒炒的幸福，炒炒会忍不住再去喝光它。生怕幸福会少一点！该怎么办？炒炒本来好能喝，一次喝它个两三瓶都不会醉。可是喝了尹玄瑞送的带着幸福的烧酒，只一瓶就醉成这个样子。好奇怪啊！只一瓶就让炒炒醉成这个样子！是因为里面有幸福的原因吗？难道炒炒要每天都去喝醉，然后再去呕吐吗？”
　　“尹玄瑞给的幸福已经另炒炒感到难过了吗？”他悲哀地问。
　　“尹玄瑞给炒炒的幸福就是一种让人醉的美酒，加上烧酒当然会醉了。虽然感到了痛苦，但并不是难过。它没有让炒炒感到难过，只是让炒炒感到了痛苦。因为对炒炒的爱情太深刻所以痛苦！因为对炒炒的爱情太固执所以痛苦！因为对炒炒的疼爱太多所以痛苦！”
　　玲茵的这番话险些撕碎了他的心脏！他忍着悲痛掩饰地对她笑着，站了起来将她拥进怀里。柔声说道：
　　“炒炒，幸福不一定要用光它！你可以把烧酒的幸福收集起来，等到空虚的时候，快乐的时候，微笑的时候拿出来用一点。”
　　“可以那样吗？”她傻傻地问。
　　“嗯，当然可以。”他心痛地点点头。怜爱地抚了抚她额前的头发，吻着她的额头。“好傻的炒炒！怪不得学习不好！这么简单的问题都不会换算！”
　　听着玄瑞如此说，她的泪几乎又要流出。但她知道自己不能在他面前流眼泪，一滴都不可以。因为她深深地知道他喜欢听话的炒炒！喜欢不为他流泪的炒炒！喜欢为他笑不会为他伤心的炒炒！喜欢快乐的炒炒！她深知这一点！所以坚守这一点！

　　第 12 章

　　12
　　玲茵准备回家了，回到韩国之后她还没有回去过。她必须得回去向母亲报平安，不能再让母亲为她忧虑和操心了！
　　“用我送你吗？”他问。
　　“不用，我坐公车。你在家好好休息，我很快回来。”她叮嘱着他。
　　“好。”
　　走到门口，她又不放心地说：
　　“有事情一定要给我打电话啊，知道吗？”
　　“哦。”
　　她拿着送给母亲和弟弟们的礼物回到了家里。但家里的景象却让她倍感意外和吃惊！父亲崔永奎竟然也出现在这里！一家人坐在一起正在愉快地用早餐，一屋子的笑声使她在门外就已经听到了。她惊讶至极地盯着家人的每张脸瞧着，以为自己在作梦。家人发现玲茵回来是又惊又喜。特别是母亲，几乎一下子就将玲茵激动地抱在了怀里。
　　“玲茵啊，你回来了？”崔母惊喜地喊着：“真的回来了吗？不是我作梦吧？在东啊，快过来！咬一下妈妈的手指。”
　　在东笑着嚷道：
　　“妈，不用咬手指啦。真的是姐回来了！”
　　东万也冲过来开心地喊着姐姐。
　　“妈，爸，你们好。”玲茵面无表情地行着礼。
　　崔永奎站在那里尴尬地对她微笑着。忙不迭地说：
　　“玲茵回来真是太好了！”
　　崔母向门口找寻着那个人的影子。
　　“他呢？他也回来了吗？”
　　“哦，也回来了。”
　　“是……是说尹常务吗？”崔永奎问。
　　“是。”玲茵回答：“我们是回来结婚的。妈，爸，在东，我要结婚了。”
　　见家人吃惊的表情，她正色且严肃地说道：
　　“谁也不用说什么，只要祝福我就好。”
　　崔母还想做徒劳的劝解。
　　“玲茵啊……”
　　玲茵早料到母亲会这样。
　　“妈，还记得我说过的话吗？离开他我会痛苦，看着他一点点死亡我也会痛苦。这两种痛苦我选择后者，那是因为我觉得后者这样的痛苦会让我舒服一点。”
　　“玲茵”崔永奎刚开口说话，就被玲茵冷冷地顶了回去。
　　“请别管我的事情！还有，既然想回到这个家庭里来就不要再想着逃跑。再有一次，你就死定了！再伤害妈妈一次，你绝对会死在我手上！”
　　说完，她也不管父亲什么表情或有没有下文。就开始从包里往出一件件地拿礼物。
　　“这是送给你们的礼物。在东，这是你的钢笔。用它去考出好成绩！东万，这是你的玩具车模型。还有妈妈，这是送你的外衣。”
　　在东和东万看着玲茵送的礼物，高兴得不得了！两人兴高采烈地争相互看彼此的礼物。只有崔母和崔永奎高兴不起来。
　　“玲茵啊，你救救妈吧！”崔母哀求地说。
　　“妈，你也救救女儿吧！”玲茵也哀求着母亲，“请祝福我们吧！”
　　崔母知道再说什么也挽回不了女儿的决心了。
　　“什么时候？”
　　“想让妈给我们选一个好日子！”
　　“不用选了！”在东见了礼物，完全忘记了玲茵要嫁的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在那兴奋地嚷着：“我看就端午节吧！姐跟姐夫干脆就端午节结婚好了！”
　　“端午节？”玲茵喃喃地念着。
　　“太赶了吧？”崔永奎说：“端午节没几天了。”
　　“那就过了端午节再说吧。”崔母说，想能拖就拖。
　　“就端午节吧！”玲茵决定地说，望向在东。“在东，听你的。就选在端午节吧！”
　　东万丢下礼物，跑过来问。
　　“姐，你要结婚了吗？”
　　“嗯。”玲茵点点头。
　　“我可以参加吗？”
　　“当然了。”
　　玲茵又看向父母，深切而诚恳地说：
　　“妈，他是一个很孤单的人！结婚的事情就完全交给你们办吧！尽量做得像家那样温暖就好！我不想让他觉得他是孤单一个人！或是只有我！”
　　很快她就离开了家里。现在，她只想把时间留给尹玄瑞！一分一秒都毫不浪费，毫无保留地留给尹玄瑞！
　　玲茵刚离开韩美公寓，他就接到了秀珍的电话。非常意外地秀珍和小尹从美国回来了！他立即换上衬衫和西装驱车去了秀珍的别墅，车还没停稳小尹嘴里喊着爸爸就从别墅里面跑了出来。
　　他下了车，将小尹抱在怀里。重重地亲吻了他的额头一下，感激地喊道：
　　“小尹！谢谢你可以回来！”
　　小尹笑着喊：
　　“高兴了吧？我和妈妈一说，妈妈立即同意了。”
　　他与小尹牵着手走进了院子。秀珍也好想出去迎接他，但她克制住了。她知道自己不能那样做！她要尽量地表现出只是他的一个朋友或者只是他的一名主治医生！这样或许太残忍！但对于尹玄瑞来讲，这是他们之间最好最没有负担的相处方式了！她知道！
　　当小尹告诉她玄瑞因想念小尹而要求小尹回国时，她就知道尹玄瑞垒坏了自己最后一层心理防线！他无法掩饰死亡带给他的恐惧和害怕！多年的朋友让她深刻了解这一点！她在门口微笑着对他说：
　　“尹玄瑞，我们回来了。”
　　他也微笑着点头。
　　“谢谢你，秀珍。”
　　这一句谢谢包含了千言万语，秀珍一下子读懂得了这句谢谢的意义。
　　“明天去做检查吧！”
　　“哦，好。”他听话地说：“这次我一定听医生大人的话，再也不会善作主张乱去医院开刀了。”
　　这话几乎要了秀珍的命！她的心猛地一抽，立即强烈而尖锐地痛楚起来。看似平静的一句话，却深刻地表达了他对生命的渴望！
　　“尹玄瑞，请相信我！我一定会救你！我说过我会让你长命百岁的！”秀珍在心里对他保证！对他发誓！
　　“爸爸，你走的时候忘记了一件东西。知道是什么吗？”小尹问。
　　他摇摇头。
　　“是什么？我怎么不记得？”
　　小尹跑回自己的卧室，将那幅拼图拿了出来。
　　“喏，就是这个。我说过送给爸爸的呀！可是你走的时候竟然忘记带走了，小尹好伤心哪！”
　　他欣赏着那幅他们父子俩一起完成的拼图，那里的他笑得好开心啊！秀珍在一旁说道：
　　“我用相框封好了。”
　　“爸爸好帅！”小尹用崇拜的眼光看着拼图，由衷地赞叹着。
　　他宠爱地看着小尹，说道：
　　“小尹，这个拼图爸爸送给你了。”
　　“什么？”
　　“小尹送给爸爸的拼图，现在爸爸再送给小尹。”他解释。
　　“为什么？”小尹不明白。
　　“以后小尹如果想念爸爸，又见不到爸爸的时候就去摸摸它。”
　　“我为什么会见不到爸爸？”
　　“小尹作梦吗？”他问。
　　“哦，作啊。”
　　“爸爸也作梦。在拉斯维加斯时因为太想念小尹，所以做了有关小尹的梦。梦里的小尹告诉爸爸因为很想念小鸡，所以给它们做了小坟，想念的时候就可以用手去抚摸它们。当小尹用手去抚摸它们时，才可以不用那么想念！所以小尹想念爸爸的时候，也去抚摸一下拼图里的爸爸吧！”
　　小尹紧张地望着玄瑞，似乎听懂了什么。
　　“爸爸，你又要离家出走了吗？”
　　“不。只是过些时候也许会离开你们一段时间。”
　　“为什么？”
　　“盖房子。”
　　“盖房子？为什么要盖房子？”
　　“为了小尹的小鸡。”他说：“小鸡在天堂里没有睡觉的地方，所以爸爸要去天堂为小鸡盖房子。”
　　“明白了。”小尹忽然轻松地说：“那你就去吧！”
　　他的眼里含泪了。
　　“所以想念爸爸的时候要记得抚摸拼图中的爸爸哦！因为爸爸会知道！会感应得到！”
　　“知道了。”
　　“以后爸爸不能每天叫我们小尹起床了，该怎么办呢？我们小尹自己应该可以起床吧？因为小尹已经是男子汉了，对吗？所以小尹每天早晨叫拼图里的爸爸起床吧！爸爸虽然不在小尹身边，却可以感受到小尹的想念。每天小尹叫拼图里的爸爸起床，会让爸爸感觉到幸福。可以做到吧？”
　　“当然！每天我都会喔喔喔叫爸爸起床！”
　　天真又简单的对话让秀珍心碎了！崩溃了！她立即冲进洗手间开始大哭特哭起来！软弱地，无助地，绝望地大哭特哭起来！
　　晚饭的时间到了，秀珍做了一顿丰盛的晚餐。
　　“真好，有饺子吃。”他兴奋地喊着，像个小孩子般开心。
　　“喜欢吃的话我每天都做，只要你过来。”秀珍说。
　　小尹盯着秀珍的脸上瞧。
　　“不吃饺子看着妈妈干什么？”秀珍问。
　　“每天都包饺子吗？妈妈，你是说真的吗？”小尹认真地问。
　　“是啊，只要你爸爸喜欢吃。”秀珍回答。
　　“爸爸，今晚留下好吗？我明天还想吃饺子。”小尹立即向玄瑞央求着。
　　看着小尹渴切的眼神，他实在不忍拒绝。
　　“好，今晚爸爸住在这里。”
　　晚饭后他给玲茵打了电话，告诉她今晚在秀珍家里过夜不回去了。
　　小尹将那幅拼图放在了自己卧室的床头柜旁，满意地对玄瑞说道：
　　“这个位置怎么样？很好吧？这样我想念爸爸的时候就可以摸到爸爸了，还有我会每天准时叫爸爸起床！”
　　他酸楚地笑着，对着小尹点头。很快小尹睡着了，他深深地注视着小尹沉沉酣睡的样子。心竟开始隐隐作痛起来！无论自己是如何的努力和付出，他都无法给予这个孩子更多了。他充满歉意地叹息了一声，离开了小尹的卧室来到了客厅。秀珍望着他温柔而信赖地笑着：
　　“不要怕，有我呢！”秀珍的话带着不容怀疑的力量。
　　他微笑着走过去，坐进了沙发里。
　　“会有意外吧？”他用超乎轻松的口吻问她：“我是说如果我答应你做手术的话也许会有意外发生吧？例如……我可能就此不再醒过来了？上次你不是对我说过了吗？这是一个高风险的手术。”
　　秀珍猛地一震，脸白了。他反而拍拍她的肩膀，温柔地安慰着她。
　　“姜秀珍，不要感觉到为难或者是有压力。患者我任何时候都不会责怪你！如果真的不再醒来了……我会将我的不舍和爱留下！给你，小尹和炒炒。”
　　“尹玄瑞……”
　　他望着她笑笑，平静地说：
　　“我查阅过一些资料。心脏移植后活一年的占百分之九十，活两年的占百分之七十五，而且大部分心脏移植后的患者平均寿命都是一到两年。换言之，我可以活到现在是很正常的。姜秀珍，你延续了我将近一年的生命！已经成功了！在我眼里你除了是朋友和知己外，还是我的亲人。秀珍，你是我的亲人！除了小尹外唯一的亲人！懂吗？所以请你不要有任何压力！即使失败了，也不要感到难过或是悲伤。知道吗？我……不允许你因为我的手术而必需要负上什么责任！”
　　此时的秀珍已经满脸泪水了。这是第二次，她在他面前变成了一个女人。不是医生，不是朋友，仅仅是一个受伤又软弱的女人。她压抑着哭泣声埋怨着他。
　　“你再这样说我就要生气了。还没有做手术就先将我这个医生的作用给否决掉了！你真是一个糟糕的患者！”
　　沉默半晌，他静静地开口问道：
　　“可以告诉我提供给我心脏的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吗？”
　　秀珍很意外地对他看过去。
　　“你从没有问过我。”
　　他淡淡一笑。
　　“是啊，从没有问过你。今天却突然想知道……想知道提供给我生命时间的人是谁？是一个怎样的人？”
　　秀珍突然自责起来。
　　“这大概就是你这次排斥严重的原因吧？但在当时那么紧急的情况下实在是不得已！那是一位五十三岁健康女性的供体，因出了车祸意外脑死亡。家属当时就要求捐献可用器官，说是母亲生前的决定。如果当时你接受的是男性供体，也许就不会这样了。”
　　“她叫什么？”
　　秀珍侧头冥想着：
　　“好像叫金敏珠。”
　　他的心陡然一沉，惊看她。
　　“你说什么？”
　　“金敏珠。”
　　他一下子呆住了！一个国家里有人重名本不稀奇，可是却与他母亲的名字相同。一种不祥的预感猛然掠上心头，他呆呆地看向秀珍。
　　秀珍见他的脸色与表情不对，忙关切地问。
　　“不舒服吗？你的脸色不太好。”
　　他努力地平抚着自己过于激动的情绪，仍无法掩饰住那份焦虑与不安。
　　“没有。”
　　“去休息吧，该睡了。”
　　“好。”
　　这时小尹的卧室忽然传来了一阵凄厉地哭泣声。玄瑞与秀珍同时一愣，立即冲进了小尹的卧室。打开电灯开关，只见小尹坐在床上闭着眼睛大声哭泣着。满脸的泪水，无助和悲伤。
　　“小尹，怎么了？作恶梦了吗？”他急急地问。
　　“小尹，妈妈在这里。不要哭，妈妈在这里。”秀珍抱住小尹。
　　小尹睁开眼睛，看到玄瑞立即扑进他的怀抱。抽噎地、断续地、哀求地、可怜兮兮地喊：
　　“爸爸……不……不要死！爸爸……不要死！”
　　他的心脏猛地一紧，随即强烈而深刻地痛楚起来。小尹的话让他又难过又悲哀！他勉强镇定一下激动的心脏，温柔地安慰道：
　　“小尹作恶梦了！爸爸还在呢。”
　　小尹泪眼朦胧地注视着玄瑞半晌，随即又大哭特哭起来。边哭边说：
　　“我……我不要爸爸……爸爸去为小鸡盖房子。爸爸去了……去了小鸡那里，身体就会……变得……就会变得像小鸡一样……一样凉凉的。我……我……我不要爸爸去小鸡那里！我不要……不要爸爸的身体变得凉凉的！我要……我要……我要身体暖暖的爸爸！”
　　秀珍立即捂住嘴巴忍住哭泣，她不要也不能在玄瑞面前表现得如此无能！如此没用！因为她是他的主治医生！她会救他！她可以救他！她会让他长命百岁！
　　尹玄瑞痛苦地将小尹紧紧地抱在怀里，泪不受控制地流了出来。他不知道要怎么来安慰儿子那颗幼小受伤的心灵！这个夜也因为他们而变得哀伤凄凉起来！就连那窗外的一弯新月也跟着默默地垂泪了！
　　挂断了玄瑞的电话，玲茵立即陷入了极度痛苦之中。他又跑到姜秀珍那里去了！只要是有关他疾病的事情，他就会跑到姜秀珍那里去。他只愿意与她一起分担快乐和幸福，就是不要一起分担忧愁和痛苦。尹玄瑞啊尹玄瑞，为什么你就不可以在我面前痛苦？为什么你就不可以在我面前哭泣呢？
　　她独自一人用完晚餐后百无聊赖地下了楼，在小区里走来走去打发着时间。这时，她看见卡一开车过来了。回国之后她还没有回酒店报到，她几乎已经忘记了自己还有工作的事情。
　　“主管。”
　　卡一下了车，微笑着说：
　　“知道尹玄瑞辞掉了尼克酒店的社长一职，我就断定你们会回到这里。”
　　玲茵甜甜地笑了笑。
　　“主管你真是神通广大呀！”
　　“回来了为什么不去上班呢？”卡一关心地问。
　　“主管。”
　　“请不要对我说辞职之类的话。崔玲茵小姐，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请你不要辞职好吗？”
　　玲茵意外地看向卡一，她忽然间读懂了卡一的眼神。
　　“主管……”
　　卡一自嘲一笑。
　　“是。就当我自私好了，乱行使主管的权利也可以。总之我不允许你辞职，永远都不允许。可以答应我吗？”
　　一股酸酸的感动涌上心头，使她不禁要流泪。她忍住泪水，轻轻地点点头。
　　“好，我答应你。”
　　“什么时候结婚？”
　　“端午节。”
　　“到时候我会如约参加你们的婚礼。”
　　“谢谢。”
　　“向尹玄瑞转达我对他的关心！”
　　“是，主管。”
　　其实尹玄瑞回国的第二天就与卡一见了面，而他的请求更加令卡一难过和心酸。
　　“请你永远都不要放弃崔玲茵小姐！开心的时候陪着她一起笑，伤心的时候为她擦眼泪，生病的时候去照顾她，每顿饭都要陪着她一起吃。”
　　卡一听懂了这话里的意思，所以他眼里含泪了。那天，他们之间没有再多说一句话。两个人只是默默地注视着汉江想着各自的心事，各自为自己的心在疗伤。
　　卡一深深地懂得无论自己做多大的努力崔玲茵都不会爱上他，因为她的心里只有尹玄瑞！无论尹玄瑞是否在身边，离去或是死去！
　　快递如约送来了第三瓶包装精美的烧酒。今天她的幸福又送来了，是尹玄瑞送给她最最简单的幸福。可是她怎么一点幸福的感觉都没有呢？
　　第二天，她早早地就打电话给他。
　　“什么时候回来？在姜秀珍小姐那里吃早餐还是回来吃早餐？”
　　“不回去吃早餐了，你一个人吃吧。”
　　“还有其他事吗？”玲茵问。
　　“哦，有事。”
　　“可以对我说吗？”
　　“不可以。”
　　玲茵终于鼓起勇气问道：
　　“是去医院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阵，尹玄瑞还是应了一声。
　　“嗯。”
　　“让我陪你去吧！”
　　“不要！”他一口拒绝。
　　“你又犯毛病了？”她声音里带着火药味儿。
　　“是啊。”
　　“我一定要去！”她吼着。
　　“我喜欢听话的炒炒。”
　　挂断电话后，她突然好想哭泣！于是她蹲在地板上将头埋在腿里，用力地大哭起来。她不知道这样哭了多久？总之最后是哭得眼睛已经肿得像个桃子一样了！
　　哭过之后她去洗手间洗了把脸，坚定地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
　　“崔玲茵，加油！为了你的爱情，请加油！”
　　然后她开始收拾起屋子来，再然后她自己一个人去逛街购物买结婚所需要的用品。到了晚上她做好了晚餐，等待着玄瑞回来。
　　尹玄瑞做完检查后一个人去了新明洞，摊位仍旧关门大吉。这另他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在加深！他上前逐一去询问打听附近的邻居，一问才知道原来母亲果真是出了车祸且已经去逝。听到这个震惊的消息另他血压瞬间骤增，突来的眩晕几乎将他打倒。他捂着胸口做着深呼吸，试图让自己轻松些。然后，他一刻也没有停留就去了江原道。找到了他的弟弟——南玄瑞。
　　他注视了南玄瑞好久好久才说出了自己那简单又简单的身份。
　　“我……是得到了你母亲供体的那位患者。”
　　南玄瑞有些意外，轻轻点头。
　　“你好！”
　　“可以去看看前辈吗？”
　　南玄瑞又轻轻地点了点头，与他上了车去了墓地。一个小时后，车子七扭八拐地驶进了一个叫林塘弯的地方。他看了看这片萧索的墓地，有些失望地问：
　　“在这里？”
　　“是。现在的墓地很贵，我只能将我母亲安葬在这里。”
　　母亲的墓碑简单明了。上面仅仅是刻了名字与生卒年，连黑白照片都没有。他立在母亲的坟墓前盯着墓碑许久许久，始终没有言语。只听到南玄瑞在一旁沉痛地告诉他：
　　“我有一个哥哥在幼年时患上了心脏病。家里没钱医治，妈妈只好将他送进了孤儿院。因为心脏病很严重，所以应该是死了吧。妈妈为此事耿耿于怀！所以生前就对我说如果发生了什么意外就把心脏捐出去！因为那是她欠我哥的。”
　　他终于将视线从那凉凉的墓碑移向了天空。天湛蓝湛蓝的，阳光也有些刺眼。母亲安息在这里也应该感到很美好吧！至少这里安静得让人很舒服！他似乎听到了母亲在对他说：
　　“因为太歉疚了，所以才会这样做。我们玄瑞就用妈妈的心脏好好的在这个世界上继续生活吧！努力地去微笑！努力地去爱这世上的人！努力地去享受爱情！享受亲情！不要流泪！不要哭泣！不要悲伤！只需要带着笑容去面对自己未来的人生！知道了吗？”
　　南玄瑞推了推他。
　　“先生，我们走吧。”
　　“我可以为前辈做些事情吗？重新选择一块墓地，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南玄瑞并没有反对，只说了句谢谢。
　　他吃力地收起了心底那份窒息般的悲痛，将一束黄菊放在了母亲的墓碑前。低低地用只有自己才可以听见的声音说：
　　“谢谢您！您的儿子已经原谅您了！他早已经原谅您了！”
　　因为过于激动，他的手始终在发抖。最后他无法平静地开车，只好将秀珍叫出来。当秀珍赶到这里时只见他脸色惨白，额头冷汗岌岌。他想试着对秀珍微笑但表情僵硬，那直直的眼神将秀珍吓坏了。
　　“尹玄瑞！”她惊呼一声。
　　他的嘴唇嚅动着，好半天才发出声音。
　　“很……很难受……很难受……姜秀珍……我……很难受。”
　　她立即上了他的车子，果断地说：
　　“现在我送你去医院，你坐到副驾驶位子上去。”
　　他冰冷的手一下子握住了她的，命令道：
　　“下车！”
　　“什么？”
　　“下车！”他又重复了一遍。
　　姜秀珍只好困惑地下了车。他从车里钻了出来，眼神凄厉、绝望地看着她。终于，他悲戚地倒进了她的怀里。秀珍不知道他是为了什么事，却能强烈地感染到他的那份悲痛与难过。
　　“尹玄瑞，发生了什么事？说出来会让你舒服一点！”
　　他压抑着悲伤，不想哭泣却仍止不住地流泪。他断续地、抽噎地、低低地说：
　　“我……我没事……只……只是……有些……有些……悲伤……有些难过……我……真的没事……很快……很快就会……就会好起来。”
　　秀珍拥着他发抖的身体，感受着他那份绝望地哭泣。她知道他一定有别的事情，是什么事情可以让他如此难过？连自己的身体健康情况都可以不去顾及而如此激动？
　　说完他继续抽泣着，压抑地抽泣着。仅仅是一会儿，他的身体就软软地倒了下去。
　　等到他醒来时已经躺在医院里了。
　　“到底因为什么事？告诉我好吗？”秀珍问：“是什么严重的事情让你如此伤心？不可以对我说吗？”
　　他淡淡一笑。
　　“不可以。”
　　秀珍苦恼地盯着他说：
　　“总是这样一意孤行！真是可恶！”
　　他也同样苦恼地盯着她。
　　“医生大人，请不要哆嗦了好吗？我没事了，我可以回去了吗？”
　　“玄瑞，住院吧。”秀珍哀求着：“炎症在扩散，再耽误下去就太危险了！”
　　“就先让我做完自己的事吧！”
　　“有什么事情比自己的健康还要重要？”秀珍有些生气了。
　　他无可奈何地叹息了一声。
　　“秀珍，现在时间对于我来说比任何时候都要宝贵！我必须合理的去运用它！尽可能在有限的时间里去做对你们有意义的事！”
　　“你活着就是对我们有意义！”秀珍冲口而出。
　　他凄苦地笑了。
　　“秀珍，你比任何人都清楚不是吗？我……可不可以走下那个手术台，你最清楚了不是吗？我答应你做手术除了自己恐惧死亡外，也想给你一个机会。一个不用自责的机会！如果我不做手术，你会恨自己一辈子！懊悔自己一辈子！我不要你活在那样的痛苦里！我的这个手术除了为我、为小尹、为炒炒外，最重要的是为了你！我希望每个人想起尹玄瑞时是没有负担的！没有愧疚之心的！不会因为这个名字而必须要流下伤心的眼泪！想起尹玄瑞时只有快乐！只有幸福！只有微笑！秀珍，我现在最想要的是这些！”
　　秀珍的鼻子酸了。她眼泪一掉，软弱地请求：
　　“求你别再说下去了！尹玄瑞，我求你不要再说下去了！”
　　他握住了秀珍的手。他的手依旧那样冰冷，她好想去温暖他那双毫无温度的双手。他鼓励地对她笑笑：
　　“姜秀珍，过几天我们一起去洗澡吧！”
　　她抬起泪眼刚要拒绝，玄瑞就摇摇头示意她不要拒绝他的要求。
　　“虽然自己的心脏有病又不喜欢在很多人面前洗澡，但真的好喜欢去那里。因为只有在那里才可以让我感受到有家人的温暖！看着拖家带口的人们一起去洗澡，围坐在休息大厅吃着西瓜和鸡蛋。那种情景让我好羡慕！不想让自己的人生留下遗憾！也不想让小尹的人生也留下遗憾！我们……一起去吧！”
　　秀珍困难地点着头，再也抑制不住悲伤放声痛哭起来。她不坚强了！她发觉自己在尹玄瑞面前变得越来越不坚强了！她一直喜欢在他面前扮演强者！下雨天可以是他的雨伞！天冷时可以是他的外衣！出汗时可以是他的风扇！生病时是他的医生！难过时是他的朋友！任何时候她只想在他面前扮演强者！可是她织坏了她坚强的外衣！她再也无法变得坚强了！
　　门铃响了。玲茵知道一定是他回来了，按下键子站在门口准备迎接他。忽然，她发觉这是作为韩国女人最最幸福的时刻。为自己的爱人准备好晚餐，然后像现在这样站在门口迎接工作一天的爱人归来。
　　她咧开了嘴微笑。她一定要在他面前微笑！
　　“回来了！”她说，笑吟吟地望着他。
　　“哦。”他也牵动了一个微笑，却是有些疲惫和无力的。
　　“我们吃饭吧！”
　　“好。”他说，脱下外套扔在餐椅上去了洗手间洗手，然后舒舒服服地坐进了椅子里问：“我们今天吃什么？”
　　她打开了砂锅盖。
　　“味噌汤。”她说。
　　他首先喝了一口，赞叹道：
　　“呀，好喝。我们炒炒的手艺真是不错！”
　　“和你的比起来怎么样？”她问。
　　“当然是。”他故意皱着眉毛打趣道：“不怎么样。”
　　“是反的。”她说：“这次你说的话是反的。”
　　“什么？”
　　“当时我问你对我的印象怎么样的时候，你也说不怎么样。”她解释说：“那个时候你就说我不怎么样。但是反的，第二天你就爱上了我。”
　　他想起来了。在帝国酒店首尔店的时候，玲茵让他掺进一脚，一起炒来炒去。他却回了她一句：
　　“当然是不怎么样。”
　　他笑了。
　　“是反的吧？”她问。
　　他点头。
　　“嗯。”
　　她胜利地一笑。二人愉快地用完晚餐后，玄瑞才发现地板上多了许多东西。
　　“这是什么？”他奇怪地问。
　　“结婚需要的一些物品，今天去明洞买的。”
　　他立即皱起了眉毛。
　　“为什么自己一个人去买？”
　　玲茵洗碗的手停了下来。她抬头看他的脸色发暗，明显地不悦起来。
　　“我以为你会不喜欢。”她嗫嚅着解释。
　　“你怎么知道我不喜欢？”他冒火地反问道：“没有去做怎么会知道我不喜欢？是你一个人结婚吗？是你自己一个人结婚吗？”
　　“因为这生气……太大惊小怪了吧！”玲茵看着他，小心地说。
　　“对，我就是因为这个生气。”他嚷着说：“出去买结婚用品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要自己一个人出去买？两个人一起生活的物品应该两个人一起出去买，知道吗？要和炒炒结婚和一起生活的那个人是尹玄瑞，并不是空气或者是另外一个人。”
　　“知道了，知道了。”她急忙投降，生怕他因为生气而又影响到了病情。“明天我们再一起去买，好吗？”
　　他随便地翻了翻她所买的东西。然后手一揽，将物品丢到了门外。
　　玲茵大惊失色。
　　“这是干什么？”
　　“扔掉！”他头也不抬地说，继续将其他物品往外扔。
　　“为什么要扔掉！”玲茵慌了，急忙去阻止他。
　　他推开玲茵，将最后一堆东西也扔了出去。“呯”地一声关上门，他恶狠狠地盯着她的眼睛警告道：
　　“想买什么物品，包括内衣、蔬菜、水果、洗衣液，哪怕是再小的东西也要我们一起去买。如果我没有时间也不要自己一个人出去买，知道吗？如果让我知道你一个人背着我出去买东西的话，你一定会死在我手里！”
　　玲茵心里陡然升上一层忧伤！她听话地点点头。
　　“哦，好。”
　　“还有……不要再去明洞买东西，那里人又多又杂。改天我们一起去清潭洞吧！”
　　“那里一件衣服的价钱我一个月的薪水都不够，不要去了。”
　　“我说了去清潭洞！”他对着她的脑袋吼去。
　　她被他一吓，再不敢顶嘴了。
　　“知道了知道了，那就去清潭洞好了。”
　　这个夜里他睡得极不安稳，反反复复地梦到母亲。母亲为他买生日蛋糕，为他点生日蜡烛，为他一遍遍地唱着生日歌，为他做不辣的炒年糕。

　　第 13 章

　　13
　　该休息了，玲茵抱着枕头站在玄瑞卧室的门口用询问的眼光小心翼翼地看向他。
　　“分开睡。”他冷淡地说。
　　“我们都要结婚了。”她急急解释。
　　“要结婚还没结婚呢。”他不耐烦地看了她一眼。“你是女人吗？怎么比男人还着急！脸皮足足有一公分厚了吧！”
　　一听玄瑞如此说，她顿感委屈万分。
　　“我有那么可怕吗？”
　　“你这样的女人如果睡在我身边，搞不好会把我吃掉！”他夸张地说。
　　她还是大胆地走了过去将枕头放在他的身边，在他赶她走之前急忙发誓。
　　“我保证一动不动地睡在你身边，这下你放心了吧？”
　　他无可奈何地看了她一眼，闭上了眼睛。见他没有反对，于是她躺了下来。
　　“睡着了吗？”她问。
　　“没有。”
　　“我妈定了我们的结婚日期，选择在了端午节。”
　　“哦。”他哼了一声。
　　“没意见吧？”
　　“没有。”
　　“酒店，教堂，礼服都由我妈来包办。我们只要去选择婚纱和买一些家具就可以了。”
　　“好。”
　　“不要再为昨天的事情生我的气了。因为你也做了一些让我生气的事情，所以就当我们两个扯平了吧！”
　　他睁开眼睛，皱着眉毛看向她。
　　“炒炒。”
　　她阻止他说下去。
　　“无论发生什么事炒炒都会陪着尹玄瑞走下去。每一天，每一分，每一秒都会陪着尹玄瑞走下去。”
　　他一个感动，鼻子酸了。好半天，他才真情流露地坦白道：
　　“炒炒，对不起。我一直想要对你冷淡，想要对你无情。可是不行！我努力过，但是做不到。我的决心好像总是不够啊！真是太糟糕了！炒炒，我……只要面对你，看着你的眼睛，听你对我说的话就开始变得软弱起来！矛盾起来！我……真的是一个很糟糕的人！爱上了你让我变得心眼很坏！自私得想去拥有你！从前怕你知道了我的病情会伤心难过地离开我，现在怕你知道了我的病情会痛苦绝望地流眼泪。一次次地痛下决心要去疏远你，可是坚持不了几分钟就会垮掉！我的心眼真的很坏啊！和我的心脏一样，因为有病所以我的心也变得这么坏。炒炒……不是我想反反复复，而是我想要变好的决心总是被我的坏心眼给击垮！怎么办？炒炒，我想要变好的决心又垮了！我又变成那个坏心眼的我了！就在刚刚我还要变好的决心，现在又垮掉了！”
　　她对他温柔地笑了笑。
　　“炒炒再笨再傻这次也听懂了你在说什么。好的尹玄瑞和坏的尹玄瑞都是因为太爱炒炒的缘故，所以就大胆地去做坏心眼的尹玄瑞吧!投进我的怀抱里去做那个坏心眼的尹玄瑞吧！让我好好地守护着你吧！美美地享受我们的爱情吧！每天一瓶烧酒的幸福，每天一颗豆的幸福，每天一顿6000元晚餐的幸福，它们每天都在等着我们去做呢。”
　　“是啊。”他心痛地说着：“每天有这么多的幸福等着我们去做，所以感觉到没有时间了。”
　　“不要看表就好了。”她轻松地说：“尹玄瑞，不要再看表了。这间房子里也不会再有表出现！我们每天只看太阳，看看草，看看花，太阳升起是早晨，太阳升到天空是中午，太阳落下是黑夜。”
　　“雨天怎么办？”他苦恼地问：“雨天没有太阳啊？”
　　“太阳在我们心里。”她指着他的心脏。“放心好了，即使不去看表我也不会忘记时间。饭会准时做，药会准时吃，觉会准时睡。”
　　“哦。”
　　她又对他温柔地笑了笑。
　　“因为尹玄瑞每天给炒炒的幸福太多，所以你什么都不用做。屋子炒炒来收拾，饭炒炒来做，碗炒炒来洗。只要你愿意，炒炒愿意每天都给你洗头发。睡眠不好也没有关系，以后炒炒不会倒头就睡。炒炒会陪着你，直到你睡着为止。结婚以后我们每天早晨都去清溪川散步，把脚伸进河水里一起玩耍。相信炒炒吧！炒炒保证会让你的身体变得强壮起来！”
　　“好。”
　　“炒炒允许你挑食。”
　　“好意外啊！炒炒不是讨厌我挑食吗？”他故意打趣道。
　　“现在炒炒允许你挑食。不喜欢吃的东西炒炒不会去做，只要你可以乖乖地吃饭。你吃得太少了，这样对你身体不好。想让心脏健康的话就要好好地吃饭，好好地睡觉，好好地锻炼。这些可以做到吧？尹玄瑞，可以做到吧？”
　　泪终于从他的眼角滑落。他沙哑地，低低地问：
　　“不会觉得时间越来越少吗？”
　　“不会，反而会觉得越来越多。”
　　玲茵的安慰另他好安全！好幸福！
　　她细细地将他的泪水擦拭掉，柔柔地低语：
　　“不要哭！尹玄瑞，不要再哭了！我们的爱情里没有眼泪。如果你觉得时间越来越少的话就更应该去珍惜啊！让我们一起去畅快地，幸福地，微笑地玩耍，为对方留下美丽的回忆。只有这样做了，尹玄瑞和炒炒的人生才会变得更加完美和幸福啊！”
　　“这样的回忆不会让炒炒觉得痛苦吗？”他轻轻地问。
　　“不会。拥有着和自己深爱人的回忆只会让炒炒觉得快乐！炒炒会因为这些回忆而享用一生的！所以炒炒不会觉得痛苦！只会让炒炒觉得满足！觉得欣慰！”
　　他笑了，幸福地笑了。
　　“还伤心吗？”
　　“嗯，很伤心。”
　　“因为都是好的吧？”
　　“是。因为都是好的，所以我好伤心啊！”
　　她板过他的头，温柔地吻着他。
　　“那么，让我们一起伤心吧！一起伤心的死去吧！”
　　他闪着泪水点点头。
　　“好。”
　　她为他吻去那湿湿的泪珠儿，然后她的唇就落在了他的嘴唇上。
　　夜是美好的，人是美好的，爱情是美好的，亲情是美好的，友情是美好的，人生是美好的，一切的一切全都是美好的。即使命运里带着哀伤、怨恨、眼泪、哭泣、不公平、不舍得、也有幸福和快乐在里面，所以人的一生仍是美好的。在这一时刻，他一下子深深领略到了人生的真正意义！原来我们每个人真正要做的只是让这个世界和这世上的人因你而真诚！因你而快乐！因你而微笑！因你而幸福！因你而美好……
　　她看着他那略有些疲惫和憔悴的脸，柔声问道：
　　“很累是吗？”
　　“嗯。”
　　“那就睡吧！”
　　“好。”
　　但是玲茵睡不着，她有份重重的心事。
　　“想问什么尽管问吧！”他闭着眼睛轻轻地说：“不要放在心里，有什么疑问就直接问出来。”
　　听到玄瑞这样说，她终于鼓起勇气小心地试探起来。
　　“医生今天怎么说？”
　　“让我放松心情，好好生活。”他睁开眼睛，对她轻描淡写地说：“努力吃饭，适当休息。”
　　“哦。”她心一紧，尽量表现得轻松些。“所以好好听姜秀珍小姐的话吧！她是一个好医生，对吧？她让你吃药你就吃药，她让你打针你就打针，她让你去做检查你就去做检查，知道了吗？”
　　“嗯，知道了。”他很听话地说。
　　“明天，我们一起去租个婚纱吧。”
　　“定做婚纱。”
　　“定做很贵。只穿一天，然后就要一辈子贮藏在衣柜里。”
　　“定做婚纱。”他又说了一遍。“你可以给我穿一辈子。天天穿，穿三十年。”
　　她笑了，脸上荡起红晕。
　　“很想答应你，但是定做已经来不及了。”
　　“炒炒，后天跟我一起去试婚纱吧。”
　　“我们还没有定做呢。”
　　“已经做好了。回国的第二天我就去订做了，尺码应该不会有问题。”
　　他给了她一个意外！
　　“可是为什么要后天呢？明天不可以吗？”她问。
　　“明天我有事情，所以后天吧。”
　　“明天什么事？可以对我说吗？”
　　他又开始不耐烦了，又开始皱眉毛了。
　　“炒炒这个习惯可不好！总是想探听别人的隐私！不挖掘别人的隐私炒炒的心里就不痛快吗？”
　　玲茵被他说得难过起来。
　　“是因为想关心自己爱的人,所以才想要去探听啊！”
　　“是吗？”
　　她不再说话，转过身去不理他。他静静地望着她那受伤的背影，心里立即对刚才那番刻薄的话后悔起来。他上前将她拥进怀里，轻松地解释：
　　“明天尹玄瑞要做的事是关于炒年糕的事情。”
　　她笑了，懒懒地打了个哈欠睡着了。
　　见玲茵熟睡。他才悄悄地爬起来给秀珍打了电话。
　　挂断电话，秀珍以最快的速度来到了韩美公寓楼下。见玄瑞一脸的憔悴和虚弱，她一下子心痛起来。
　　“可恶！”她悲愤地骂道：“一定要这样吗？”
　　他只是对她歉然地笑笑。
　　“麻烦你了，秀珍。”
　　他坐进车内。秀珍利索地掰开了安瓶，将药水吸进针筒内。很快将药物注射进玄瑞体内。
　　“尹玄瑞，住院好吗？”
　　“我说过了不行。”他依然固执地说：“秀珍，等我好吗？等我这几天忙完了自己的事，和炒炒举行完婚礼之后。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见玄瑞一脸的坚决，她快被气死了。
　　“现在你的健康才是最重要的！尹玄瑞，你不是说过你要听我的话吗？现在你怎么又开始不听话了？”
　　“是啊！我好像经常不听话！”他故意懊恼地回了她一句。下了车，对着秀珍摆摆手。“记得等我电话啊！那天不要让小尹去幼稚园。”
　　看着玄瑞的背景离去，一股悲怆、苍凉的情绪涌上心头。可怜的尹玄瑞！可怜的崔玲茵！可怜的爱情！可怜的小尹！还有可怜的她！
　　尹玄瑞在京畿道**公墓园买了两块墓地。将其中一份偷偷地放置在自己卧室的壁橱里，另外一份交给了南玄瑞。他与南玄瑞一起将母亲安葬在了这里。对于这样的安排，南玄瑞除了感谢之外还有一种深深的感动和一份丝丝的困惑。他惊讶于自己对这个接受母亲捐赠人的感觉！像久违的朋友！像失散的兄弟！虽然彼此之间并不熟悉，甚至连对方姓名都不知道。却让他对他产生了依赖！不舍和牵挂！
　　直到尹玄瑞从墓地离开，他才恍然惊觉自己竟然忘记问询对方的名字了。他深深地注视着尹玄瑞的车子渐渐消失，忽然微笑起来。他非常庆幸自己没有冒失地去问对方姓名，原来他们之间无需语言与名字就可以成为莫逆之交！他甚至可以强烈地感觉到自己会再次与他相遇，也许就在不久的将来。
　　这天是注定让他的心无法平静的。刚刚对母亲的那份感伤还没有平抚，玲茵又给了他另外一份感动。当玲茵将食物摆在他面前时，他完全愣住了。那是一份他久久都不曾吃到的炒年糕！
　　“今天尹玄瑞要做的事是关于炒年糕的事，对吧？知道你不能吃辣，所以将青红丝辣椒改成了甜椒。以后想吃就对我说，不要再去外面吃了。”
　　一天都不曾流泪的他在将一块炒年糕放进嘴里的一刹那，终于抑制不住地流下了一滴眼泪。这滴泪水包含了太多太多的意义！它是为母亲而流，是为他自己而流，是为炒炒而流，是为小尹而流。他看着眼前的食物，似乎看到了母亲。母亲正在对着他微笑，那样温柔！那样亲切！
　　“谢谢你，炒炒。”
　　玲茵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哭泣？却被他的眼泪深深感染了！这眼泪另她的心脏莫明地一紧，也跟着难过起来。她掩饰住悲伤，温柔地笑笑。
　　“感动得流泪了吗？如果喜欢，我每天都为你做。”
　　“好。”
　　他默默地吃着炒年糕，泪水完全模糊了他的视线。他已经看不清炒年糕的样子了，但却清晰地看到了母亲那张温柔亲切又沧桑的脸。
　　第二天，小尹早早地就被秀珍叫起来穿戴整齐。玄瑞也如约地来到了秀珍这里将小尹接走。见玄瑞一脸的严肃，小尹好奇地问。
　　“不开心吗？”
　　“嗯。”
　　“和小尹在一起不开心吗？”小尹又问。
　　他一笑，解释着。
　　“当然不是。和小尹在一起很开心，但我们要去的地方让爸爸不开心。”
　　“是哪里？”
　　“很快就知道了。”
　　他说，一个小时后车子驶进了**公墓园。他下了车，拿着在花店买好的两束黄菊牵着小尹的手走向了母亲的安息地。面对着安静的墓碑，他轻轻地将黄菊放下。然后对小尹说道：
　　“小尹，我们一起给前辈磕个头吧。”
　　小尹疑惑不解地看了玄瑞一眼。与他一起对着墓碑跪了下去，规规矩矩地向墓碑磕了头。
　　磕过头后，他与小尹对着墓碑又静静地看了十分钟才离开。离开这里之前，他将那条银质项链偷偷地放在了墓碑旁边不受人注意的位置，心里对着母亲说：
　　“我不会再孤独了！而您也不会再感到不安和内疚了！”
　　那条银质项链上的十字架在阳光的照耀下闪闪发光，那光芒像是母亲在对他舒心地微笑。
　　小尹窝着一肚子的疑问，眼睛始终盯着玄瑞。
　　“小尹，就没有话想问爸爸吗？”
　　“当然有啊！但我不知道要怎么问？”
　　“问吧！想到什么就说吧！”他说，继续开车。
　　“为什么我们要给前辈磕头？”
　　“因为是前辈啊。”
　　“是爸爸的朋友吗？”
　　“不是。”
　　“是爸爸的亲人吗？”
　　“是爸爸曾经喜欢和怨恨的一个人。”
　　“喜欢还可以怨恨吗？”
　　“因为太喜欢了，所以做了对爸爸伤害的事情之后就开始怨恨起来。”
　　“现在呢？原谅她了吗？”
　　他踩了刹车。望着小尹呆了半晌，才握着他的肩膀循循善诱道：
　　“小尹，答应爸爸以后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不要去怨恨别人。”
　　“不小心弄坏我的玩具也不能去怨恨他吗？”小尹问。
　　他点点头。
　　“你都说是不小心了。人与人之间因为有了感情所以会互相喜欢！因为一时的过错或是不经意间伤害了对方，另外一个人也会感到痛苦和难过。所以我们小尹一定不可以去怨恨对方，知道吗？小尹要为自己的家人、朋友、爱人付出自己的微笑和关心，不要因为对方伤害了你而感到难过或是怨恨对方。知道了吗？照爸爸说的话去做吧！那样我们小尹才会活得没有负担，没有压力。”
　　小尹听话地点点头，静静地说：
　　“因为爸爸曾经怨恨的人死了，所以爸爸也感到了痛苦。因为曾经怨恨过对方，所以爸爸现在感到很后悔。”
　　他笑了。宠爱地揉了揉小尹的头发，充满慈爱地夸赞道：
　　“我们小尹好聪明！”
　　接着他们驱车返回首尔。一路上小尹都没再说话，一直安安静静地望着车窗外。
　　“小子，在发什么呆？”他问。
　　“爸爸，人都要死吗？”小尹充满困惑地说：“人为什么要死呢？是因为生了病不去看医生的缘故吗？爸爸生了病一定要去看医生，知道吗？小鸡生了病因为没有看医生，所以小鸡死掉了。爸爸如果有不舒服的地方，一定要去看医生。”
　　车突然停了下来。他转过头深深地注视着小尹，充满担忧地问：
　　“小尹，你在生爸爸的气吗？因为带着你来看望前辈，让你看到了死亡？”
　　小尹的眼光迎向他，诚诚恳恳地说道：
　　“让我们幸福地活着吧！爸爸，在十九岁之前所有的生日礼物小尹都不会再向爸爸要。小尹将这些要生日礼物的机会变成一次请求，请求爸爸生了病一定要去看医生！”
　　小尹的话另他即感动万分又痛苦异常！好半天他都无法去回答小尹的话。“让我们幸福地活着吧！”他心痛地想着小尹的话，谁不想幸福地活着呢？谁能做到心平气和地去坦然面对死亡呢？生命这东西并不听他的指挥啊！当上天恩赐你生命时间的时候，你所能做的只是被动地去运用和享受它！他有了爱情，有了炒炒，有了感情，有了小尹，这样的时刻谁又想去死呢？他不想死！他想活着！幸福地、快乐地、微笑地活着！虽然是疯狂地渴望但并不是无理智地去奢望，因为他已经读懂了生命的意义。他动容地、慈爱地抚摸着小尹的头发，酸楚地说道：
　　“嗯，我会去听小尹的话。生了病，一定会去看医生。”
　　说完他不再看小尹，继续专心地开车。他吸着鼻子，做着深呼吸，尽量让自己的情绪变得平静。他不能也不可以让小尹看到自己伤心难过的样子！因为他是小尹的爸爸！他是小尹眼中的蜘蛛侠！
　　接着他们与秀珍一起去了照相馆拍照片。拍照片之前小尹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爸爸穿上蜘蛛侠的衣服与小尹拍几张照片吧？”
　　“蜘蛛侠就是爸爸，直接与爸爸拍不是更好。”
　　“我想与爸爸拍照，也想与蜘蛛侠拍照。”
　　他只好答应小尹。幸好照相馆有蜘蛛侠的道具服装，且还有不同尺码。他与小尹很快换上了蜘蛛侠的服装，一下子变成了蜘蛛侠父子。
　　他们开怀大笑地拍了好多好多的相片，留下了好多好多快乐的瞬间！秀珍也被快乐的玄瑞拉进来一起拍照，她感染到了这份难得的喜悦！这份珍贵的喜悦！这份心酸的喜悦！这份充满爱与温情的喜悦！
　　然后他们一起去了汗蒸馆。在进去之前，玄瑞读懂了秀珍眼里的担忧和害怕。他轻松又愉快地安慰她说：
　　“放心吧！我只是进去洗个澡而已，我在休息大厅等着你们。”
　　听到他如此说，秀珍一颗不安乱跳的心才算平静下来。
　　他换上汗蒸服，洗过澡后买来鸡蛋与西瓜耐心地等待着秀珍和小尹出来。休息大厅到处都是休息的人们，他们或躺着睡觉，或坐着聊天，或围坐在一起打着纸牌。有朋友，有情侣，有夫妻，还有全家一起出动的。他的视线落在了围坐在一起边吃西瓜边聊天的三代同堂身上，看着他们有说有笑地温馨情景另他的心竟无比期待起来。多幸福的时刻啊！而这样幸福的时刻他很快就要享受到了！
　　“在看什么？”秀珍问。
　　他回过神来见秀珍和小尹已经坐在了他的身边，小尹热得去摸了一块西瓜开始大吃特吃起来。
　　“好热啊！吃了西瓜真是凉爽！”
　　“要吃蛋吗？”他问小尹。
　　小尹摇头。
　　“我吃西瓜就好了，爸爸给妈妈扒只鸡蛋吧！她在里面就已经喊饿了！”
　　秀珍被小尹说得不好意思起来，她红着脸对他解释道：
　　“中午饭没有吃饱，蒸到中途肚子就叫起来了。”
　　他举起鸡蛋对母子俩看了看，问询道：
　　“敲谁的脑袋？”
　　母子俩异口同声地喊道：
　　“当然是敲妈妈的脑袋！”
　　“当然是敲小尹的脑袋！”
　　他想也不想就敲了秀珍的脑袋，微笑着说：
　　“要为我和小尹幸福地活着哦！”
　　他说完为秀珍扒好一只鸡蛋递给她。她神情恍惚地看向他，还沉浸在他刚才的话里。
　　“哦？我自己扒就可以了。”
　　“吃吧。”他说，温柔地对她笑着。
　　她接过鸡蛋，有一时的怔忡。今天的尹玄瑞好开心啊！也好温柔啊！她竟因为他的微笑与温柔而渐渐地悲哀起来！她知道他在努力地向她与小尹传递着快乐与开心。他曾对她说过，希望每个人想起尹玄瑞时是没有负担的！没有愧疚之心的！不会因为这个名字而必须要流下伤心的眼泪！想起尹玄瑞时只有快乐！只有幸福！只有微笑！一这样想来，她的鼻子竟酸楚起来。她急忙掩饰起悲伤轻声问道：
　　“你不吃吗？把蛋白分给你。”
　　“蛋黄绝对要禁止，蛋白要在规定的量下才可以吃一点。”他重复着她曾经的叮嘱。
　　她讶然失笑。
　　他不再看她，转头对着小尹喊道：
　　“小子，吃完没有？爸爸要带着你们去玩游戏！”
　　小尹一听，立即扔下西瓜跳了起来。兴奋地嚷着：
　　“好啊好啊！”
　　于是他们一起去了汗蒸馆的游戏厅里，大玩特玩起了各种各样有趣的电子游戏。小尹简直是太快乐了！在尹玄瑞的诱导下，他很快学会了好几种电子游戏……快乐就这样洋溢着！跳跃着！蔓延至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
　　玩累了，他们一起回到了休息大厅。秀珍去买了三份炒冰激凌，嘴里快乐地喊着：
　　“有冰激凌吃啦！”
　　“我也可以吃吗？”他问秀珍。
　　“哦，可以。”秀珍微笑着说。
　　小尹开心地吃着冰激凌。他一会儿看看秀珍，一会儿看看玄瑞，满足地说道：
　　“爸爸，妈妈，我今天好开心啊！”
　　尹玄瑞仅仅是吃了两口冰激凌就放下了勺子。他有些累了，额头上已经有汗微微渗出。秀珍一眼就看到了他的疲倦，于是说：
　　“躺下吧！在这里睡上一觉！”
　　“好。”
　　小尹见状也嚷着要睡觉，于是父子俩都舒舒服服地躺在了暖暖的地板上。秀珍正犹豫着自己要做点什么打发时间，玄瑞却一把将她拉到了他的身边。拍拍地板说：
　　“睡在这吧！我们一起睡！”
　　秀珍笑了笑也躺了下去。但是她睡不着，她的心里有太多的心事。不知过了多久，她睁开了眼睛。痴痴地看着他们父子俩一模一样的睡姿，都将双手举过头顶成“万岁”状。心中涌上一股难以解释的酸楚！真希望这样的幸福永远地持续下去！
　　当玲茵出现在姜秀珍面前时，她是那么地意外和不安。一时间竟只是呆呆地盯着玲茵的眼睛瞧着，好像非要瞧出点什么才甘心似的。直到玲茵又叫了一声姜秀珍小姐，她才傻傻地问了句。
　　“崔玲茵小姐有事？”
　　玲茵点点头。
　　“方便在家里说话吗？”
　　“当然。”
　　星期天幼稚园有活动，小尹并不在家里。她为玲茵倒了一杯果汁，但玲茵并没有去喝它。沉默了一会，玲茵犹豫着开口了。
　　“姜秀珍小姐，我想请问一下尹玄瑞的病情现在怎样了？”
　　秀珍当然知道她是来问这个的。但她可以告诉崔玲茵小姐吗？玄瑞的警告还言犹在耳，她可以对崔玲茵小姐说出实情吗？
　　玲茵轻松地笑了笑。
　　“其实我早就知道了。他胸痛或是呼吸困难，或是躲在卫生间里呕吐，还有每晚要去楼下让你为他打针，这些我都知道。他是一个很独断独行的人！他只想做我的恋人，不想做我的患者。这是他曾经对我说过的话，我还记得。我不想破坏他的决定，所以我只会乖乖地做好他的恋人。”
　　她听懂了玲茵的无奈和苦心，也读懂了玲茵对玄瑞那份包容和理解的爱。她忽然佩服极了她面前的这个女人。
　　“是动脉瘤。”她开始向玲茵坦白，“需要做手术。”
　　“严重吗？”玲茵问。
　　她摇摇头，对玲茵撒着谎。
　　“不严重。所以才答应他婚礼结束之后再手术。他是一个很听话又很合作的患者！从我认识他那一天开始，他就是一个很听医生话的患者！”
　　玲茵放心地笑了。
　　“谢谢你，姜秀珍小姐。”
　　玲茵离开后，姜秀珍陷入了深深的矛盾与痛苦之中。尹玄瑞，不知道这样做是害了你还是救了你！
　　明天就是端午节了，催家的每个人都在为这场婚礼做着最后的准备工作。秀珍和小尹也在为这场婚礼忙碌着，准备着。特别是小尹，他一直嚷着做玄瑞的花童。
　　“好，就让我们小尹做花童好了。”玄瑞答应了小尹的请求。
　　秀珍心里此时即使有一万个不放心也要深深地压在心底了，因为她知道这场婚礼对尹玄瑞来说有多么的重要。今生今世唯一的一次婚礼！与他今生今世唯一的爱人！
　　她还记得前一天玄瑞的请求。
　　“结婚那天可不可以不要打针？”
　　“不行！这针是为了手术前做准备。”
　　“别破坏这份宁静好吗？秀珍，患者我请求你最后一次！那天我不要打针，你总不能让我的婚礼在药瓶与注射器中度过。是不是？”
　　是的，尹玄瑞早该进重症监护室治疗了。但他仍在那里坚强地笑着，只为了他的爱人！
　　她含着泪水答应了他的请求。她知道这代表什么？这是最后一次，玄瑞投进她的怀抱里哭泣。
　　“秀珍，虽然很害怕，但是我仍然感觉到很开心。这是真心话！谢谢你！”
　　端午节这一天，帝国酒店首尔店来了两位不速之客。他们正是李成俊与纪子，经彼德的指引来到了这里找到卡一。李成俊开门见山地对卡一说道：
　　“为了答谢Mr goodbye放弃新纽约，所以我和纪子要送给他一份礼物。”
　　见卡一一脸的惊奇与困惑，纪子急忙解释道：
　　“我们带来了美国心脏外科专家，也许可以治好尹先生的病。所以，请带我们去见尹先生吧！”
　　于是，卡一几乎是立刻就带着他们去了尹玄瑞举行婚礼的教堂。
　　端午节的前一晚，玲茵穿上了玄瑞为她定做的婚纱。玲茵像一朵纯洁又高贵的百合花，他看痴了。
　　“炒炒，你真的好美！”他由衷地赞叹。
　　“不是经常说我长得不怎么样吗？”
　　“再丑的女人也有她漂亮的时候啊！”
　　玲茵笑了，他看到百合花微笑了。尹玄瑞忽然牵起她的手，决定地说：
　　“我们去看日出吧！”
　　“现在？”她瞪着吃惊的表情。
　　他点头，肯定地说：
　　“嗯，现在。”
　　“明天结婚啊！”
　　“所以才要一起去迎接明天啊！”
　　她仔细想想也是，这么有意义的一天当然要过得特殊一点才好。
　　尹玄瑞驾驶着车子，载着穿着婚纱的玲茵一起来到了峨嵯山。他们手牵着手爬到了山顶。
　　“从这里看汉江是最美的。”玲茵对他喜孜孜地说着：“这里的日出也是最美的，看过吗？”
　　“没有。”
　　“那很快就可以看到了。”
　　他们席地而坐，静静地等待着黎明。
　　“新年的时候全家都会来这里欣赏日出。这下你不会再孤单了！以后每年的新年日出我都会陪着你一起看。”
　　“好幸福啊！”他说，对她温柔地笑笑。“这种感觉真的好幸福啊！”
　　“不是伤心得快死掉了？”她问。
　　“意思是一样的！我们炒炒说的。”他解释，又说道：“炒炒，我的心脏好舒服啊！”
　　“什么？”
　　他轻轻地笑着，轻轻地说：
　　“我是说我的心脏，它从没有像今天这样舒服过。不用再去想工作，想挣钱，想去赢别人，只去想着以后与炒炒过不太认真又不太严肃的生活。每天只去看看太阳，看看花，看看草，一想到要这样生活着，心就开始强烈地期待起来了。”
　　她将手放在了他的胸口上，低低地说：
　　“我会让你的心脏从今天开始直到我们一起幸福地死去，都会这样舒服。你的心脏再不会感到累了！尹玄瑞，就与炒炒一起轻松地，愉快地享受美妙的人生吧！我们会一直这样幸福地伤心下去！相信我吧！”
　　“相信。”
　　“往这边一点。”玲茵说：“我想靠在你的身上。”
　　他的身体凑近了她，于是她的头就那样轻轻地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困吗？”她问。
　　“哦，不困。因为等待着看日出，所以没有睡意。”
　　“可是。”她打了一个重重的哈欠，睡意迅速地爬了上来。“我好困。”
　　“那你睡吧，日出升起来的时候我叫你。”
　　他说。于是玲茵真的靠在他的肩膀上睡着了。他眼光温柔地望着她熟睡的脸庞，心中陡然升上一层伤感和心酸。
　　“炒炒，时间过得好快啊！就这么一会儿，天就要亮了！”
　　虽然是幸福的感觉，可是他仍旧好伤心啊！因为被领养到了美国。因为这期间他活得太认真了。直到现在才遇见炒炒，还有他爱上炒炒。遇到了小尹儿，喜欢上了这里的人，对这里有了感情。产生了爱情。因为都是好的，所以伤心死了也可以。是这样的吧？
　　他轻轻地抚摸着她的脸颊，带着深深的爱意与抱歉。
　　“因为都是好的，所以伤心死了也可以！是这样吗？我的炒炒！伤心死了允许我对你说Goodbye吗？我的炒炒！还有我可爱的小尹，美丽的秀珍，请允许我对你们说一声Goodbye！好吗？永远爱你们的尹玄瑞！”
　　他的拼图相片放在了小尹卧室的床头，那是小尹选择的地方。小尹说只有这样才可以随时抚摸到爸爸！这让他感觉到好幸福！他几乎已经看见了小尹在用可爱的小手抚摸着那副拼图，对他道晚安或喔喔喔地叫他起床。
　　每天一瓶烧酒的幸福！他知道即使是有一天他不再出现在韩美公寓，每天一瓶烧酒的幸福仍会如约地放在601室的门口。
　　天边已经渐染曙光了，他好满足好满足地对着那即将跳跃出来的日出微笑着。
　　2009年11月1日晚18点25分创作于哈尔滨
　　2009年11月15日星期日晚19点17分一度修正
　　2009-11月29日星期日下午16点21分二度修正
　　2009-12月12日星期六下午17点24分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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