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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撞鬼》
作者：红糖


第 1 章

　　按萧翎自己的话说，他的工作有点见不得光，倒不是说他专门从事违法乱纪的职业，而是……他是写鬼故事的，还是非常畅销的那种。
　　书店一进门，畅销区那排，横着看，封面差不多一个系列十本都是他的，竖着看，上头一排零星散着的，去年的旧书，也是他的。
　　因为总有人找，书店老板索性不撤了，偶尔还要追加。
　　
　　这活计不讨好，同学聚会最傻眼，这个说自己是某某长，那个说自己是某某经理，轮到萧翎了，只随口瞎掰：“咱是搞文字创作的……”
　　别人来了兴趣，问：“都有什么大作啊？”
　　他就说不出来了，只能转移话题，然后看看表说该走了，要上夜班。
　　
　　其实当作家挺好的，尤其是畅销小说作家，挣得不比白领少，时间还自由，只要你想，天天都是长假，当然，前提是有几本畅销书在那摆着——光吃版税就很可观。
　　
　　但当恐怖小说畅销作家就有点……缺德了。
　　对，就是缺德，萧翎估摸着要是把自己笔名公开了，得挨顿胖揍。
　　
　　“靠！原来《漩涡》系列是你小子写的啊？吓得我三天没敢坐公共汽车！就怕哪个座儿给我陷进去回不来了！你太可恶了！”
　　“萧翎你说你缺不缺德啊，你那《陌生人》吓得我媳妇晚上不敢给我开门！”
　　——以上，都是萧翎自我假设的结果。
　　越想越乐。
　　哦，忘了说了，他的笔名是萧大胆。
　　这是初中时的一个外号，那时候同学之间流行讲鬼故事，尤其得煞有架势的先说好：这是一个真实的故事，是我哥哥的同学的弟弟亲身经历的……
　　
　　萧翎就特善于讲这种故事，什么医院丢块肉啊，走路没有脚啊，护城河里漂人头啊，神秘消失的302路啊，他都能再创新，然后渲染得更加活灵活现。
　　不少小姑娘被他吓哭过，班主任为此还找他爸谈话，说这个孩子小小年纪怎么竟传播些灰暗的东西长大了可怎么得了我建议家长多引导不如先看看钢铁是怎样炼成的……
　　萧翎回家挨了顿揍，然后萧大胆的外号不胫而走，由此可见鬼故事还是有它的群众基础的。
　　
　　“萧大胆吗？”
　　“对我是。”萧翎接起电话，是一块“创业”的哥们打来的。
　　这就是用外号当笔名的好处，无论什么时候听起来都特亲切，没有违和感，说到这里就要批评一下个别贪慕虚荣的同志了，你说你一米七的小个，外加深度近视，毛重都没几两肉还给自己起笔名叫什么“长剑在手”，你不嫌寒碜？
　　萧翎清了清嗓子：“是长剑在手吗？”
　　那边静默两秒，“你别这么叫我成不……”
　　“哈哈！叫惯了！不好改啊哈哈哈哈！”萧翎绝对是故意的。
　　“……”笔名叫长剑在手的可怜家伙叹了口气，他是写新派武侠的，起笔名时也没想能火，随便想了个应景的，谁知就这么一路用了下来。
　　“萧大胆，不闹了，通知你明天的聚会，地点定下来了，就在……”
　　
　　又是聚会，真无聊！
　　有那功夫萧翎宁愿在家看DVD。
　　不是他宅，主要是那种聚会没啥营养，有那工夫不如把新上的恐怖片看一遍，也算开拓眼界了，反正新文还没啥想法。
　　这种聚会大多打着“文学爱好者交流会”的名义行相亲之实，只是没人愿意承认罢了。
　　一起写文的几个哥们都是单身，因为不见天日的“劳作”，社交圈子越来越狭窄，都说兔子不啃窝边草，老哥几个都饥 渴到要啃文学女青年了，真是呜呼哀哉！
　　
　　打开QQ，小企鹅就蹦跶起来，点完一切系统消息之后，编辑大人发话了：“萧大胆！新文有思路了没有？！”
　　萧翎赶紧把QQ退了，心说：没看见没看见。
　　
　　打开常混的论坛，又看到有人分析他的小说，萧翎点开，一行一行看下去。
　　内容是针对最新的《深渊》十。
　　《深渊》系列算是近期最红的小说了，第一本开始连载时萧大胆这个名字已经在网上创出点名堂了，等出到五时，他已经不用看编辑大人的脸色了。
　　到底火到什么程度？反正萧翎偶尔坐回地铁能听见旁边俩中学生讨论书中最新情节，猜测下一个倒霉孩子轮到谁。没错，《深渊》主角一共十个，每本死一个。
　　萧翎津津有味的看着网上的评价，一直看到最后一楼，群众讨论的结果是：《深渊》应该接着写，出续集！必须的！
　　萧翎咧咧嘴，十个主角都死光了我还写屁啊写！
　　
　　

作者有话要说：我又开新文啦 哈哈哈~~~
…………
前三章修改了一下




第 2 章

　　“萧大胆……靠。”朱鹮合上书，看了看封面上的作者名，然后把书猛地一合塞进了沙发垫子底下。
　　刷牙的时候他不看镜子，只低头盯着水池里的泡沫，突然，一丝鲜红混进雪白的泡沫里，他心里一凉，抬头看镜子，镜子里只有他苍白的脸，叼着牙刷半张着的嘴，以及出血的牙龈。
　　“妈的！”人吓人，吓死人。
　　他漱了口赶紧把灯关上，回到卧室。
　　那个藏了萧大胆同志的畅销小说的沙发怎么看怎么都不安全，原本朴实得不能再朴实的布艺双人沙发此时看来也沾上了恐怖的气息。
　　他深吸一口气，把书翻出来，不看封面直接从窗户扔了出去。
　　这才上床睡觉。
　　
　　然而第二天一睁眼他又后悔了。
　　最新精装本，初版，还带作者签名和头骨形状的书签，这么扔了怪可惜的。
　　最重要的是，故事还没看完。
　　
　　来得及洗漱又跑楼下去找，一个收废品的老头正坐在他家窗根底下，捧着昨天还是他的私有物品看得津津有味。
　　朱鹮觉得不该剥夺阶级兄弟的精神食粮，但就这么走开又有点不甘心。
　　他悄悄走到大爷身后，老人正看的聚精会神，第十章，正是好戏刚进入高 潮，气氛渲染得最好的时候，大爷很紧张，花白的眉毛纠结成一团。
　　
　　“瓶子收么？”他拍上大爷的肩头。
　　
　　这天，富强小区的群众是在一声沧桑的长嚎里醒来的。
　　
　　这不能怪朱鹮，他是在提升自身业务水平！
　　业务？
　　没错，他就是干这个的，专职吓唬人。
　　
　　黑暗之旅听说过没？本城最大的鬼屋，位于本城最大的游乐园里，十个最著名项目，黑暗之旅排第五。
　　朱鹮就是黑暗之旅的负责人，小头头，每季新项目的企划者，吓唬人的领头羊，俗称扮鬼的。
　　
　　这个职业很欠扁，实际上他没少被扁，但都算工伤，管报销。
　　游乐园经营的不错，懂得按季节改变营销策略，夏天走水上避暑路线，冬天搞冰灯万圣节特典之类的活动，因此薪水还算优厚，更何况朱鹮挺喜欢这份工作的。
　　
　　朱鹮这人其实胆子很小，平常连恐怖电影都不看，偶尔蹿出的一只蟑螂都能把他吓得够呛，但这人爱装，假装镇定是他的拿手好戏，很多时候明明紧张得脚都软了，但面上仍然一副冰山表情，他这样其实活的很累，但装了这么多年想改也无从改起，况且装相这种行为有时候还挺管用的，例如碰上恶狗，你淡定它就不咬你。
　　
　　朱鹮做这份工作最初的原因是想提高胆量。 
　　都说进鬼屋是试炼胆量，那么成天在鬼屋猫着呢？是不是能提高胆量？
　　以朱鹮的实际经验来说，没用。
　　他对鬼屋的免疫程度仅局限于自己管辖的范围内——即是说，换一家鬼屋哪怕主题是“小红帽”他都怕得要死，啧啧，听那大灰狼叫的，好恐怖哦——这充分说明他不敢看恐怖电影的原因之一和音效分不开。
　　
　　当然，在同事眼里，他仍然是淡定有担当的好领导。
　　黑暗之旅的主题定期更换。
　　每次施工朱鹮都亲力亲为，负责监督审核的工作——如果不提前了解布景的庐山真面目，他会吓个半死呢，还怎么工作？
　　新主题的创意也由他出——原因同上。
　　
　　暑假快到了，上头专门把避暑项目负责人集合起来开了个会，什么水上漫步啊，雨中月球啊，激流勇进啊，小头头们都到齐了，其中还包括朱鹮——鬼屋也算降暑的地方。 
　　最后总负责人要求每人出一份暑期主题计划，当然只是针对自己负责的那项目。
　　朱鹮马上就想起时下最流行的《深渊》系列了，里面很多构思都很适合用在黑暗之旅，有人提出质疑：“这个，是不是还得尊重版权啊？要不要找原作者要授权呢？”
　　朱鹮一口回绝了：“一个鬼屋嘛，哪那么多事，再说原作者又不知道啊。”
　　说干就干，朱鹮兴致勃勃的买回了《深渊》第一本，结果被吓得屁滚尿流，这就有了前面扔书一说。
　　吓虽然吓着了，但是想照搬《深渊》的想法更强烈了，这简直是为他的黑暗之旅设计的嘛！连名字都很配，缘分啊！
　　
　　《深渊》系列一共十本。
　　故事讲的是一伙年轻人喜欢野外探险，无意中发现一个天然山洞，十个人进去却出来九个人，竟然有一个人落在洞里了，于是这九个人又回去找，但是把整个山洞踏遍了却没发现那第十个人，大伙这时有点怕，不同的品格就显现出来了。
　　有的说一定要找，我们不能把同伴独自留在那里，上级教育我们BLABLABLA……这是小时候当团支书的；有的说不如先回去找警察吧，警察一定有办法BLABLABLA……这是懦弱型有事找老师的；有的一拍胸脯说，我同意某某的，你们爱找不找，反正我要进去！说着就往里迈……这是见义勇为的傻大个。
　　就这样，九个人又折回了山洞，却发现洞里构造和他们上次进来有所不同……然后又有人发现，这个山洞似乎是活的……
　　
　　妈呀，这书咋那吸引人呢。
　　
　　这萧大胆的故事和一般的恐怖小说或探险小说不同，语言轻松，创意独特，恐怖的氛围中夹杂着点爱情，友情，奸情，总之就是特能勾着人往下看。
　　他连第一本都没看完呢，也不知道后面怎么样了，十个人能完好出来不？
　　……呀！一共十本，不会最后十个人都死了吧。
　　朱鹮老想着这事，工作就有点不专心。
　　
　　“哎哎，最后一拨啦。”同事小丽盯着监视器捅了捅他。
　　朱鹮回过神来，往屏幕上一看，几个年轻人正兴高采烈的验票呢。
　　朱鹮眯了眯眼睛，二话不说站起来：“上！”
　　“好嘞！”小丽欢呼一声，先一步蹿进“准备室”，能不兴奋嘛？他们还没完成今天的尖叫指标呢！
　　
　　各位别误会，不是说进鬼屋就一定要吓出个好歹来，这只是个别从业人员的一点小私心。
　　就像管过山车的，你看那飞车，那云霄，飕飕的，咱看着挺带劲，但人家工作人员早看腻了，连几分几秒悬停都一清二楚，看腻了车看什么啊？那只能看人了。
　　就像朱鹮和小丽这样，工作日的下午6，7点钟，正是没什么客人的时候，他们急需有个把人来刺激一下。
　　但挑选对象很重要。
　　他最后看了一眼监视屏幕上的几个人，三男二女。
　　他不喜欢一看就很容易被吓得尖叫的人，例如年轻女性；也不喜欢一看就很害怕的人，这种人没劲，可能玩到一半就会喊停，那个时候他们就不得不终止游戏将灯打亮，那种感觉，就像自 慰没到高 潮，憋屈！
　　他最喜欢找情侣下手，尤其当男方看起来也很弱的时候，他们会涨红了脸紧紧搂着身边娇小的女伴，强作镇定，这个时候你要是摸他脖子一把，一定会得到满手冷汗和嗷的一声尖叫。
　　可惜，这次没有情侣。
　　但是其中那个穿明黄T恤深蓝牛仔裤配白色板鞋手拿半瓶可乐的家伙吸引了他的注意。
　　这个人高高大大，面目英俊，这种长相应该配小麦色皮肤，但这人却白得不像话。
　　
　　没错，朱鹮同志就是被那一看就不常见日光的肤色蛊惑了，他判断失误了。
　　那人就是萧翎，传说中的萧大胆。
　　

作者有话要说：修改




第 3 章

　　游乐场，自然是惊叫声尖叫声欢笑声越多越好了，不断爆发出这种声音的区域自然也能吸引更多的顾客，以及更多同行的关注。对于这些，工作人员都自己的一套方法，比如控制机器时搞点小花样，尤其是那种惊险刺激的项目，进行到中段时忽然停住，让游客以为就这么结束了，然而下一秒迎来的却是360度大翻滚……这时的尖叫声不亚于泰坦尼克号沉没前的一瞬，过往的游人也会聚成一大堆笑哈哈的看着，反正敢玩这种惊险项目的人不在乎更刺激一点，那，咱就转吧！
　　当然也有那种过于温和的，再怎么忽悠也激爽不起来的。例如音乐茶杯，再例如它隔壁的旋转木马，例如置身于“苹果乐园”的一切设施。
　　“苹果乐园”是专门面向儿童的区域，当然也包括胆子特别小又不得不陪着爱人朋友来玩的成年人，所以这里爆发出的往往的清脆的欢笑，而不是刺激的嚎叫。
　　
　　但无论如何，它们都比黑暗之旅吃香。
　　虽然黑暗之旅名列十大必玩项目前五，但若不是亲身体验过，谁也不知道其内部是怎样一番运作。
　　很多人经过这座静悄悄孤零零依山而建的“鬼屋”时，都摇摇头走开了，因为隔音效果太好，没有人能从外部得知这座静悄悄孤零零的鬼屋内部正呈现着何种胶着的形势。
　　
　　自从在黑暗之旅任职以来，朱鹮算见识到个中人面临绝境前的反应了。
　　
　　有的男的，看着挺文弱，被吓唬急了当时能扑过来，连抓带咬的；有的女的，尤其是带着孩子的妇女，你千万别招她，也别招她孩子，有一次小丽把一小孩吓哭了，他妈妈提着高跟鞋就跟小丽拼了……翻翻当地晚报去年7月份的还能找到详细的介绍——毕竟鬼被人追着打出好几里地不常见；也有五大三粗的老爷们，辟邪的金链子挂着，牛B轰轰的，朱鹮刚往他脖子里吹口气，大老爷们咕咚坐下了，哭着喊着说不玩了……真是的，没那个承受力你来鬼屋干吗啊。
　　
　　一切准备就绪，就差开闸放人了。
　　小丽问他：“你去讲注意事项还是我去？”
　　朱鹮又看一眼屏幕，正好看到那个穿明黄T恤深蓝牛仔裤配白色板鞋手拿半瓶可乐的家伙在打哈欠，一脸无所谓的神情。
　　朱鹮说：“我去。”
　　
　　…………
　　
　　“心脏病高血压神经性障碍羊癫疯心律不齐间歇性癫痫……有以上病史的人一律禁止进入，有吗？”
　　不带高低起伏的声音说了一长串病名，萧翎又打了一个哈欠。
　　“没有？好，现在讲注意事项。不得殴打工作人员，不得毁坏内部设施，不得照相，不得照明，如果受不了请大喊：‘结束’或者‘我不玩了’，我们会立即中止游戏……对，请大家记住，这只是一个游戏……”
　　可不就是游戏么？
　　萧翎喝光那半瓶可乐，百无聊赖的看着上面的横牌：“黑暗之旅”，太幼稚了吧！
　　来到约定的聚会地点，大家吃吃喝喝，喝喝吃吃，气氛始终亲切友好，谁知道末了不知是谁说：“哎？前面不远就是‘果园’了吧？”
　　“果园”是本市最大的游乐场，因为里面的区域都用不同的水果命名，什么草莓区，苹果区……真是有够幼稚了，不知道有没有火龙果区啊？
　　萧翎从不来这种地方，昼伏夜出的写字生涯令他厌恶一切人多热闹的场合。
　　但是长剑在手竟然很兴奋的说：“我有赠券哎！你们要不要去玩？正好五份！”
　　
　　就是这样，萧翎才如此抑郁的出现在黑暗之旅的入口处，满脸写着不屑。
　　
　　那个冷冰冰的声音还在强调着注意事项，萧翎已经烦躁得不行，把手里的空可乐瓶子敲得梆梆响，可是其余四个人却难耐得紧，越听眼睛越亮，就像小时候大人们越说哪里哪里有危险，不可以去，小朋友就要去一探究竟一样。
　　“不得带包，水瓶，相机，以及可以照明的一切物品，我们会为您妥善保管……”接着一个瘦瘦的穿黑衣黑裤的人向他们走来，抱着一个大筐，挨个“收缴”他们的随身物品。
　　“打火机也不行，请给我。谢谢。”
　　清空一个放进去一个，萧翎站在最后，摸摸身上什么都没有，就低着头往里走。
　　“水瓶也不行，请给我，谢谢……说你呢，水瓶。”
　　冷冰冰的声音来到耳旁，萧翎还没反应过来，手里的瓶子就被人拿走了。
　　什么服务态度！
　　“空的，要不要我帮你扔掉？”那个人又问。
　　萧翎正要说你敢扔，我留着浇花不行么？
　　结果一抬头就愣住了，满肚子火气噗的一下无影无踪了。
　　这个家伙，长得也太祛暑了吧……
　　
　　朱鹮给他的第一印象就是：冷。
　　冷冷的腔调，冷冷的眼神，冷冷的动作。
　　
　　萧翎的反应也令朱鹮一愣，但这个愣并没有表现出来，他只淡淡说道：“那我扔了。”
　　说着，那个上一秒还被萧翎捂得热热的可乐瓶子，咣当一声进了垃圾桶。
　　其实朱鹮并不具备令人惊艳的外部条件，只能说长得干净。
　　白白的脸，黑黑的眼珠子，没有痘痘，没有黑眼圈，没有乱七八糟的细小皱纹，甚至连粗大的毛孔都没有——这和他不见天日的工作环境分不开。因此，出现在萧翎面前的朱鹮，除了薄薄的粉色嘴唇外，浑身只有黑白两色。
　　就在这个特定的场合，特定的心境下，他的出现令满肚子暑气燥热郁烦的萧翎有了一瞬间的惊艳感觉。
　　
　　如果对方是女人，那么正常情况下，被惊艳的男人应该开始采取行动了，要么套近乎，要么围追堵截，结果要么被嫌弃，要么生出一段佳话。
　　但对方是男人，萧翎的思维方式也不算“正常”，他也想采取行动，只不过目的很缺德。
　　他特想看看这个从内到外都散发着淡定气息的男人是否真的如外表看上去的那么淡定。
　　
　　萧翎盯着朱鹮的背影笑了。
　　

作者有话要说：看文的朋友，你们在吗吗吗吗吗吗~~~~~~??

…………
修改




第 4 章

　　朱鹮闪进去的是一道伪装门。
　　事实上在黑暗之旅内部有若干个这样的伪装门，设计得和山壁一模一样的旋转门，只有工作人员知道它们在哪。
　　黑暗之旅是挖在人造山内部的一个山洞，它把迷宫和鬼屋有效的结合在了一起，萧翎一行人刚进去就发出一声赞叹：“真黑啊~”
　　
　　伸手不见五指，只能磕磕绊绊的往里走，脚下还时不时爬过什么东西，穿凉拖的女士就比较倒霉了，时不时嗷的尖叫一声，其实那只不过是带自动感应器的人造藤蔓罢了。
　　起初的一段路没什么，只是有点崎岖，偶尔一两块石头缝里还会射入一点点白光，模仿自然光线的感觉让你有种真的好像在野外探险的感觉。
　　萧翎觉得这个鬼屋的设计者挺聪明的，他懂得怎么抓住一个人“恐怖点”。
　　
　　其实越接近生活的越令人害怕。
　　
　　要不怎么日本恐怖片吓人呢，卫生间，天花板，下水道，都是你日常不得不接近的地方，虽然明知道都是瞎编的，但看完之后认同感却格外强烈。
　　有一段时间萧翎不敢随便通地漏，谁知道里面会不会抠出半截手指头啥的？
　　
　　又比如这山洞，背景音就是朴实的水声，滴滴，嗒嗒，不紧不慢，但越往深处走水声也越清晰，配合山腹内特有的潮气，好像离什么恐怖的东西也越近了似的。
　　
　　萧翎突然觉得这是一个寻找灵感的好地方，正好新文没什么思路呢。
　　
　　“哎呀妈呀~~~！！”女士嗷的一声尖叫，“我我……我踩到什么了，脆脆的……”
　　大伙都被吓出一身白毛汗，萧翎蹲下捡起那个小玩意，“塑料的……小渣滓，咱能不这么一惊一乍的吗。”
　　“哦，抱歉……”女士很不好意思。
　　“萧大胆，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神经粗到能擀面啊？”长剑在手替女士打抱不平了，“没事没事啊，都跟在我后边，我开路！”
　　长剑在手真名叫文屿，是写新派武侠的，主角形象大多伟岸潇洒，可作者真身却是矮小瘦弱，几人看他一副“我就要在前面谁跟我争我跟谁急”的样子便遂了他的愿。
　　
　　“早知道把手机藏身上了……”一会，一个女生说。
　　“没错！”大伙一起点头，太他妈黑了。
　　不过黑虽黑，但好像没什么恐怖的东西出现啊，除了路越走越窄，拐弯的地方多起来，死路频频出现以外，大家似乎已经适应了这种黑暗，只可怜了长剑在手文屿兄，走在第一个频频撞壁，在贴了几次脸之后也学乖了，伸直手臂当拐棍使。
　　萧翎也没提醒他这样容易摸到什么。
　　
　　——明知道是花钱找人吓唬你，但还是很紧张。
　　这种感觉很微妙，如果硬要形容的话，就是自作自受。
　　
　　萧翎随意的走在队伍最后头，眼睛滴溜溜上看下看。音箱，藏在那……石头嘛，是中空的，摄像头……摄像头在哪呢？还有那个吹凉气的玩意，到底是咋设置的呢？怎么还有人的呻 吟声？
　　你瞧，写恐怖悬疑小说的和那些写言情武侠的就是不一样，在这种环境里，别人光想着英雄救美或是美女爱英雄了，只有咱们萧翎，在这体验生活呢，捎带手再推断一下刚才那个黑衣服冰冰凉男人会从哪冒出来。
　　
　　“骷髅，骷髅，收到请回答。”
　　“骷髅在，已就位。”小丽贴着山壁站好，无线耳塞传来朱鹮冷冷的声音：“目标进入一区，请按B计划实施，OVER。”
　　确定小丽收到讯息后，不等回答便断掉。
　　一贯的干净利落。
　　只是这一次，沉稳的声音里多了点亟不可待。
　　
　　他们的工作是这样的，包括朱鹮，一共四个“鬼”，每人都有明确的分工。
　　小伍是新来的，任务比较简单，一般负责扮“尸体”，躺在一堆假人中，等游客战战兢兢经过时就偷偷拽住其中一个的脚脖子，没啥技术含量。
　　老罗是咋呼型，嗓门大，身手敏捷，通常埋伏在第一线，就是游客刚走进时冷不丁蹦出来的那个——这个危险性较大，最容易挨揍。
　　小丽就比较坏了，这女孩胆大，退伍军人就是不一般，她喜欢藏在狭窄的过道里，只够单人行走的那种，她会时不时冲人家脖根里吹一口凉气——这个安全系数高，身后就是一道门，吹完气就能迅速撤离现场。
　　朱鹮的工作是最复杂的，他是组长，负责总调度指挥，根据现场状况，随时增减游戏难度也是他说了算。
　　
　　这一次他决定实施B计划。
　　B计划的可玩性更高，他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想到那个在黑暗之旅门前连打了五个哈欠的男人，一股抑制不住的激动冲至胸口。
　　他整理了一下头套，用戴着手套的手占取了足够量的磷粉，在墙上留下一串散着萤火般微弱光芒的手印。
　　等会被老罗吓到的人应该会往这个方向跑，那么这墙上的光亮就是无形的指路灯。
　　他倒要看看那个满脸不屑的家伙会发出怎样的尖叫。
　　
　　资格最老的老罗贴在墙壁上，影影绰绰走来的人影令他激动。
　　他自行设计了好几个POSE，从哪蹦出来最有力度，消失得最利索，想到一会有可能迸发出的尖叫，他兴奋得直想尿尿！
　　可是他忘了，他的人生从来就没有顺当过，关键时刻老会冒出一两坨乌鸦屎，活活把他的美梦给搅和臭了。
　　例如收到大学录取通知书却发现其实是寄错地址，例如相上眼的姑娘让哥们给撬跑了，再例如现在……朱鹮的声音冷冰冰从耳机中传出：“影子，影子，今天不执行A计划，改B计划。”
　　老罗涨得满满的膀胱一下空虚了。
　　B计划是啥？
　　不能跳出来吓唬人了，而是乖乖的贴在小道拐弯尽头装石头，等对方伸长的手摸到他黏糊糊的皮肤（头套）时才是气氛的最高点，虽然都能吓唬到人，甚至B计划比A计划的效果还要好，但由主动变成了被动，气势差的可不是一点半点。
　　不过老罗很顾全大局，骂归骂，但还是乖乖按照乌鸦屎的吩咐就位。
　　没过两分钟，就听到不远处“嗷”的一声，然后杂乱的脚步快速朝自己这边奔来，看来是小丽得手了，老罗屏息静气背靠山壁站好，只听一个年轻人跑到近前十步左右的位置站住了。
　　“大家静一静，静一静，都跟在我后边别乱跑……”
　　哎呦，还是有组织的被吓唬。
　　
　　那稚嫩的声音一边说静一静静一静，自己却还在大口喘气，老罗乐了。
　　
　　领头的小伙子摇摇晃晃慢慢悠悠伸长手臂往前走，头套眼睛的部位覆着特殊材质的镜片，老罗看得很清楚，黑暗中，偏瘦弱的小青年脸色苍白的很，胸口一起一伏的，想来也很紧张，但为了照顾身后两个姑娘，还是缓慢却坚定的朝自己走来。
　　他的左手边就是转弯处，但他看不见，他只能一步一步摸索着往假扮石头的老罗身上撞去。
　　细长的指尖眼看就要触上自己的身体，小伙子眉头哆嗦着皱着，指尖也有点不稳，老罗很清楚他将摸到什么——如果摸到胸口，那是石壁一样坚硬粗糙的质感，那么他会刻意蠕动；如果摸到脸，那就比较杯具了，粘哒哒湿乎乎的头套皮肤连他自己都不愿意碰……反正不管怎样，瘦弱又硬要充好汉的小伙子今天死定了。
　　

作者有话要说：有人说看不到朱鹮的鹮字，大家都看得到吗？如果只是个别现象我也没办法了，毕竟起一个名不容易，不想改哦……
看不到的话，刷新一下页面呢？

前面修改过了，增加了一些内容，但情节没动。




第 5 章

　　文屿触上坚硬的石壁。
　　虽然眼前漆黑一片，但通过指尖传来的触感他能确定，那——就是一块石头。
　　文屿重重敲了一下“墙壁”——又是死路！
　　那该往哪走呢？
　　沿着这块石头摸过去吧！
　　
　　臭小子！手劲还挺大，老罗忍着想咳嗽的感觉，继续静静伪装着。
　　被触碰到胸口，按计划他应该慢慢蠕动的，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有点不忍心吓唬这个哆哆嗦嗦的小伙子了，可能是同情心作祟吧，看见他就好像看见当年的自己，也是这样在女孩，哥们面前充好汉，殊不知在人家眼里最傻的就是他。
　　
　　但是，他能别再瞎摸了吗？！路就在左边看不到吗？！
　　
　　文屿的手从老罗的胸膛慢慢移至腋下，拜对方健硕的体格和伪装服的厚度所赐，他一时没有摸到墙壁。
　　呃？这块石头突出来很多哦。难道是什么机关？
　　
　　不愧是写小说的，脑子转的真是快，不过那种从悬崖上掉下去就能捡到宝贝外加武功秘籍的狗血套路只能封杀在文字中吧？
　　这只是一间鬼屋而已啊~~
　　
　　“怎么停下来了？”身后的女生悄声问。
　　“哦。没有，我觉得这块石头有点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从女生后面传来一个大嗓门，和文屿一样写武侠小说的，不过风格完全不同，按萧大胆的话说，他们一个是金派一个是古派的，大嗓门是古派的，从笔名也能看出端倪，人家叫古虫。
　　文屿一边在那岩石上摸索着一边不确定的说：“恩……说不上来，好像有点软，还有点热……”
　　“啊！好恶心哦~”另一个女生尖叫道。
　　“是么是么，我也摸摸~”古虫也往前凑伸出手来。
　　好几只手在老罗胸口摸呀摸的。
　　
　　你才恶心呢！！
　　老虎不发威你当我是病猫？！
　　这群可恶的小子，还摸，还摸！
　　老罗深吸一口气……
　　
　　“咦？”摸索的手指停下，文屿发现新大陆似的贴在“石头”上，兴奋的小声喊着：“动，动了~~”
　　我就说有机关吧！
　　“文子，别摸了，我觉得不太对。”古虫指指左边：“那不是有路吗？”
　　“别吵！”文屿已经感觉到手下“岩石”的轻颤，他确信自己能找到开关打通一片新天地。
　　他抬起另一只手，继续往上摸。
　　哎？怎么摸到软乎乎的东西？好像水母哦……不过那不是海里才有的吗？这家鬼屋太不敬业了~~文屿下意识抬起头。
　　
　　老罗忍无可忍，点亮手中的照明棒，放在自己鼻子正下方，强烈的白光往上打，映出一张扭曲又可怖又恶心的“脸”。
　　现场静了三秒，然后就听——“啊啊啊啊啊~~~~~！！”“鬼啊~~~~~！！”“机关你个头啊~~~！！”
　　
　　嚎叫声此起彼伏，在幽深的山洞内响了很久。
　　朱鹮轻轻笑了，不知道这串尖叫里有没有那个家伙的声音呢？
　　就像种菜的终于等到丰收的那天，扮鬼的听见惨叫声也格外欣慰。
　　
　　“老罗，怎么耽误那么久？”朱鹮低声问。
　　老罗摘下头套，呼出一口气，对隐藏式对讲机说：“还不是那个打头的，摸啊摸的，都摸到我痒痒肉了，差点笑场！”
　　脚步声靠近，朱鹮切断通话。
　　
　　隔着夜视镜他清楚的看到走过来的一行人，每个人脸上都出了层虚汗，不错不错。
　　一个，两个，三个，四个……哎？怎么少一个？
　　朱鹮定睛再数，的确少了一个人，而且就是他立志要吓唬的那家伙！
　　满满的情绪一下泄了个无影无踪，这些人在他眼里不过是群小喽啰，他想要交锋的主将却临阵不见了。
　　“哎呀那是什么？”一个女生发现了朱鹮提前留在墙壁上的磷粉。“是指路用的吧？”古虫说。
　　“那就按指示走吧，我实在受不了这么黑了！”另一个姑娘声音带了哭腔，“这该死的洞什么时候走完啊！”
　　朱鹮伏在暗处无声的冷笑，这就要哭了？真没劲！
　　前面还有小伍等你们呢。
　　
　　朱鹮逆着往他们过来的方向走，无声无息的几乎擦着一行人的耳朵边过去，路过中间某个姑娘时还坏心眼的往人家耳朵里吹了口凉气。
　　
　　“啊~~~~~！！”
　　“有东西经过！！”
　　“妈的吓死我了~~”
　　当古虫伸手乱捞时朱鹮已经走远了。
　　
　　朱鹮在他们走过的小径上转了几圈，都没看到第五个人的身影。
　　他……跑哪去了？
　　是不小心走丢，还是……出了什么意外？
　　忽然，《深渊》中的情节浮上心间，那里似乎就是这样讲的，十个好朋友进洞探险，出来后少了一个……可是那是书里的洞有问题啊，我这个“洞”可一点问题都没有。
　　朱鹮这么想着就觉得自己有点神叨了，乱想什么啊！笑话，这里可是他的工作岗位，每天不知道要跑多少回呢，怎么可能有问题。
　　那个人应该是迷路了吧？
　　想到那个满脸无谓的人也许正迷失在某个黑漆漆的路口，朱鹮就特想笑。
　　
　　其实通常这种情况下，作为管理者，他应该做的是加快游戏进程，放游客出洞，确认人数，然后把灯打亮尽快找到那个掉队者。
　　但是出于小小的私心，他没有这样做。
　　
　　朱鹮和萧翎的故事告诫我们，人，绝对不可以以权谋私。
　　
　　…………
　　
　　“奇怪呦，老大怎么还没出来？”休息室里，卸下伪装的小丽盯着墙上的钟。
　　“还没出来吗？不是都结束了吗？”老罗问。
　　“是啊，不过好像游客那边也不见了一个人。”小丽指指窗外。
　　
　　窗外游客休息室的长条沙发上瘫坐着四个人，每个人都像刚从河里捞上来似的，那么疲惫不堪。
　　“搞什么呦，才30分钟啊，我还以为咱们进去了至少2个小时呢。”一个女生看看手机。
　　“听说人在经历美好事物时就觉得时间过得格外快，你这种感觉充分说明了刚才的经历不愉快。”古虫说。
　　“可是很爽啊，我好久没这么兴奋了~”另一个女生说。
　　“确实，这家鬼屋比我之前玩过的都要专业啊。”古虫碰碰旁边的文屿，“你小子怎么不说话啊？不会还没调整过来吧？”
　　“恩，啊？”文屿抬起头，眼睛和脸蛋都红红的，一副被深度蹂躏过的样子，他呆呆的看看古虫，问：“萧大胆呢？”
　　对哦，萧大胆呢？
　　四个人面面相觑。
　　“我记得是一起进去的啊。”
　　“中途他就没出声了~”
　　“哎呀，不会是迷路掉队了吧？他走在最后面……”
　　几个人七嘴八舌的议论道，最后还是文屿挥了挥手：“没事！那小子的神经粗得能擀面，八成留在里面研究构造呢！”
　　“对哦……”几个人相互看了一眼——都忘了他是写什么的了！
　　
　　员工休息室里，三个工作人员也在议论。
　　小丽说：“不会出什么事吧，我有点不安呢。”
　　“能出什么事啊，朱鹮哥办事一向稳准狠！”
　　小丽白他一眼：“你懂什么！现在不是朱鹮一个人没出来，是他和一个游客都没出来……”想到什么似的，“对了！你们说……会不会……他和游客打起来了？”
　　“不，不会吧。”小伍抓了抓头发，“打起来也不吃亏啊，朱鹮哥不是跆拳道黑带吗。”
　　“小孩一边呆着去！真要打起来，咱们头儿才吃亏，算殴打顾客！”老罗站起来又坐下，想了想说：“我觉得不会有大问题，看这情况，应该是咱们头儿中途发现有个游客不见了，他去找人了。”
　　——找人为什么不开灯？那样不是找得更快？
　　三个人看向墙壁上“游戏进行中”的红灯，同时皱起了眉头。
　　“要么……就是小鹮碰上对手了。”小丽肯定的说。
　　
　　过了大概五分钟吧，黑暗之旅的出口再次打开了。
　　员工休息室里的人和游客休息室里的人全都不约而同的往那边看去。
　　然后，就不约而同的张大了嘴巴——
　　




第 6 章

　　朱鹮是被萧翎抱出来的。
　　还是公主抱。
　　
　　“嗨~~！”萧翎的得意样子活像刚从恶魔城堡走出来的勇士。
　　只是他手里的“公主”表情很难看。
　　
　　“行了，放我下来。”朱鹮的语气仍然波澜不惊，只是眼角微微发红。
　　“这……这是怎么啦？头儿你受伤啦？”小丽第一个冲过去，上上下下的打量他，“头儿，你的面具呐？”
　　“在这~~”萧翎炫耀似的甩甩胯，腰上别着的赫然是朱鹮进洞前挑选的黑色头套。
　　“……我崴到脚了。”朱鹮已经在老罗和小伍的搀扶下离开萧翎的怀抱，只是暂时不能独自站立。
　　萧翎的朋友们也跑过来，古虫看着萧翎的目光充满敬佩，拇指：“你牛B！我们都被‘鬼’追着跑，你抱着‘鬼’出来了！”
　　萧翎没理他，微微俯身问朱鹮：“不要紧吧？”转头对老罗他们致歉：“真不好意思，都是为了找我……我送他去医院吧。”
　　老罗他们还没搭话，朱鹮冷冷开口了：“用不着。”
　　“脚扭伤了可大可小啊，万一伤到筋腱怎么办？”萧翎大义凛然的说。
　　“是啊，朱鹮哥你还是去医院看看吧，反正算工伤，怕什么！”小伍赞成萧翎的建议，朱鹮还没说话，萧翎眼睛一亮：“哦。原来你叫朱鹮啊。哪个鹮啊？”
　　朱鹮面无表情的把脸撇向一侧，不想多说，小伍却快速接道：“朱鹮哥的名字就是一种鸟啊！朱鹮嘛！你说哪个鹮啊！”
　　萧翎的眼睛更亮了：“原来还是珍禽呐？那更要重点保护了，我送你去医院吧。”
　　“不用。”朱鹮再一次断然拒绝，冲老罗和小伍说，“先扶我进去吧。”
　　被晾在一边的萧翎的朋友们已经傻了眼，聚会上这家伙可一个字都不愿多说，这是怎么了？又是关心又是爱护的，连俏皮话都会说了。
　　萧翎笑吟吟的盯着朱鹮被架在中间一瘸一拐的背影，忽然快走几步，拍上他的肩，在他耳边低声说：“眼角都红了，刚才不会被吓哭了吧？”
　　朱鹮猛然停住脚，瞪了他一眼。
　　萧翎被瞪得浑身舒泰，心想：总算有点表情了，可惜洞里太黑了，没看到他害怕的样子。
　　“怎么了？是不是脚很疼？我送你去医院吧！”萧翎一脸关切的说。
　　朱鹮抿着嘴，冷冷看着他，手却在袖子里攥成了拳头——不能在这打人，他算顾客。
　　“好，麻烦你送我。”朱鹮迎着他轻轻一笑。
　　
　　“是哪里疼？脚背还是脚腕？刚才你跑得太急了，叫你也不停，我可不是故意吓你的啊~”坐在出租车上，萧翎不断逗朱鹮说话。
　　朱鹮拉着脸不吭声。
　　换谁摊上这事心情都好不了，如果你是职业扮鬼的，反倒被游客吓得失态，还不小心崴了脚，你能说啥？
　　当时的情况是这样的，朱鹮一个人在洞里转悠，却怎么也找不到那个失踪的人，估摸了一下时间，洞里应该只剩自己——以及那个余下的游客了，可是他在洞里反反复复走了好几圈，都没发现还有另一个人存在的痕迹。
　　站在三面开岔的路口前，他有点害怕了。
　　不是那种怕，是怕在自己管辖的范围内出什么意外。
　　他决定再重头找一遍，如果还是没有发现，他只能通知外面的同事开灯了，当然最好不要走到那一步，因为一旦开灯，总监管室就会知道——营业时间鬼屋开灯只能说明出了意外状况。
　　他不由有点恨那个人，没事掉什么队嘛！
　　他打开照明棒，一边走一边轻轻喊着：“有人吗~有人吗~”
　　没有人答应。
　　在白炽的光柱照耀下，光柱以内是崎岖的小路和嶙峋的怪石，光柱以外则显得更加幽黑。
　　有过夜晚打手电经验的同志都知道，不开手电只是一般黑，一开手电，在光线的对比下，照不到亮光的地方就是非常黑，如果是走夜路的话，那种被黑暗隔离开的感觉更甚，这个时候就不能瞎想，越想越觉得身边那一片污七吗黑里藏着什么不怀好意的东西。
　　可是朱鹮瞎想了。
　　尤其在捡到一只白色板鞋之后。
　　刚……刚才路过这里时，没有鞋啊！
　　这是那个人的，没错，那个人穿的就是白色板鞋！
　　他捡起那只鞋，心里怦怦乱跳：怎么会把鞋掉了呢？怎么会把鞋掉了呢……
　　
　　转过一个小弯，朱鹮又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
　　用照明棒一照，又是一只鞋！
　　白色的和手里那只配套的波鞋。
　　“怎么会又一只呢……”他蹲在第二只鞋前叨咕着，“怎么会把鞋掉了呢……而且还是两只……”
　　这条路刚才都走过了，明明没有鞋子在的，如果他在我走后出现了，那怎么会听不到我在叫他呢？
　　山洞很拢音，随便一点声音都会被放大，朱鹮确信如果那个人发出声音了，他一定能听得到。
　　
　　正在这时，一个低低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脱掉鞋子才好跟着你，不~被~你~发~现~呀~~”
　　
　　“啊啊啊啊啊啊~~~~~~~~~~~~~~~~~~~~~！！”
　　
　　我们的朱鹮同志，耻辱了。
　　第一次被游客吓到，第一次被吓到尖叫，第一次被吓到疯跑，第一次被吓到疯跑时崴了脚。
　　这么多的第一次……哦，萧翎同志你赚大了。
　　
　　…………
　　萧翎盯着他的侧面，依旧不甘心的找话：“别装啦，是不是特想揍我一顿啊？”
　　朱鹮冷冷白了他一眼，“现在不在‘果园’了。”
　　“恩我知道。”
　　“所以我揍你不算工作人员殴打顾客。”
　　萧翎摸摸鼻子：“你脚还没好呢。”
　　朱鹮又扭过头去不理他。
　　盯着他毫无表情的侧面，萧翎忍不住怀疑，刚才那个在山洞里发出海豚音的真的是他吗？
　　真是太好玩了，要不是脚崴了跑不动，还不知道要追他多久，直到自己表明身份，这家伙还挥着手，啊啊的乱叫。
　　朱鹮的眼角还有一点红，萧翎想起刚才逗他时说的话，难道他真的被吓到哭了？
　　
　　朱鹮忽然转过脸：“怎么还没到？不是去最近的医院吗？”
　　“这点小伤哪用得着去医院啊！”
　　朱鹮一愣：“那这是往哪开呢？”
　　“我家啊。”
　　“去你家干什么，不去。”
　　“去我家拿热毛巾给你敷敷啊。”
　　“我家也有热毛巾，干吗去你家敷？”朱鹮瞪眼。
　　“哦。那好，那就去你家敷。”转头凑近驾驶员说：“师傅，改去他家。”
　　“成，地址？”司机师傅放慢速度。
　　朱鹮想也没想就报出一个地址。
　　萧翎嫣然一笑：“不远嘛。”
　　
　　车子在小区外停下。
　　萧翎先下车，把车门拉开伸手去扶朱鹮，朱鹮看他一眼，无视伸到面前的手臂，单着一条腿自己蹭下地，靠着车身站稳。
　　萧翎也不觉得尴尬，微微一笑从口袋里掏出钱包把头探进前门付账。
　　朱鹮看着他交出租车钱，觉得哪里怪怪的，但思路一时又转不过来，只能呆呆靠着车门站着。
　　直到萧翎交完钱回手把他一扯，单只脚重心不稳，失去凭靠的朱鹮一下倒向萧翎肩膀。
　　“你干什么！”朱鹮吓了一跳忍不住吼他。
　　萧翎朝他刚才倚着的方向眯了眯眼，“再靠着会摔倒。”
　　朱鹮回头一看，刚才站的位置已经扬起一片灰尘，出租车绝尘而去。
　　原来是这样，朱鹮不甘不愿的低声说：“谢谢了。”
　　“不客气，我姓萧，叫萧翎，是孔雀翎的翎。哎，你说咱俩名字是不是挺贴切的？都有鸟的意思。”
　　贴切个鸟哦！
　　朱鹮还在为洞里的事耿耿于怀，根本不打算与他深谈：“谢谢你送我回来，再见。”说着就一瘸一拐的往小区走。
　　“等等！不是说给你敷敷吗，怎么先走了？”萧翎追上前，“再说，这也不好打车啊。”
　　朱鹮总算想起来刚才为什么觉得奇怪了，“谁让你放那出租车走了？！”他明明应该再坐着那车回去的。
　　“哎呀，走都走了就别计较了，我正好送你上去！”
　　“不用。”朱鹮抽回被他架起的胳膊，“你走出这条巷子就好打车了。”
　　“做人要讲信誉的！送佛送到西，怎么也得把你送到家门口啊。”
　　朱鹮皱眉，这话怎么那么不吉利呢！
　　不过瘸一条腿也拧不过他，送就送呗。
　　
　　路过小区书店时，朱鹮停住脚。
　　萧翎看看他：“不是吧？要逛书店？”真是服了他，行动不便还有心情乱逛啊！
　　朱鹮看着书店的橱窗说：“不是逛，是买。”说着就“挣扎”着往那边蹦跶。
　　“原来是买啊，告诉我书名，我去帮你买，你在这别动。”
　　“好。”朱鹮掏出钱包，“萧大胆的《深渊》。谢谢。”
　　萧翎心里小小的腾起一个彩色泡泡，慢悠悠浮上天，羞涩的问：“一共十本呢，你要几？”
　　朱鹮诧异的看着他：“你也看过啊？”
　　萧翎点点头，看过不止一遍呢。
　　“十本都要。谢谢。”朱鹮说。
　　
　　萧翎一手提着塑料袋一手扶着朱鹮爬楼梯，十本书挺沉的，朱鹮有点不好意思，萧翎却不以为意，边走边和他聊起来：“一次就买整套，要是发现不好看怎么办？”
　　“不会，我之前看过第一本。”
　　“哦，那只买后面九本不就好了？”
　　“之前那本被我不小心……”说到这，朱鹮警觉的住口，吓到扔书那件事挺丢人的，不提也罢。“咳，那个是在网上看的啦，想收藏……”
　　“哦这样啊。”萧翎美得屁颠屁颠的，“没想到你还挺支持正版的。”
　　“主要是网上的没结局。”朱鹮冷冷接道，“这个作家有点臭屁，在网上发还不发完整的，每部只写百分之八十就锁起来了。”
　　“…………”要不你们怎么会买正版啊。
　　“不过故事都挺好看的。”朱鹮又说，“所以打算借鉴一下。”
　　“什么？”
　　“你也看过《深渊》吧，你不觉得很适合用在黑暗之旅吗？”朱鹮在门口停下，黑白分明的眼睛闪着云淡风轻的神采，“所以我想借鉴一下文中构思，我们新一季的主题又有了。”
　　“你这算侵权……”萧翎哭丧着脸。
　　“他又不知道。”朱鹮轻蔑的一撇嘴，一手在裤子口袋里摸钥匙，打开门后转眼看了看萧翎，犹豫的说：“那个，你……要不进来喝杯水吧。”
　　“好。”
　　




第 7 章

　　朱鹮的小屋很朴素，也很温馨，事实上，萧翎第一次见到一个男人对自己住处这么上心的。
　　
　　双人布艺沙发，原木茶几，茶几下铺着厚厚的绒毛毯子，房间很整洁，甚至给人一种身处样板间的感觉，没有堆积的杂物箱，也没有随便乱扔的衣服，墙壁上还贴着淡黄色细格子墙纸，一直贴满天花板。
　　“听说墙纸不环保。”萧翎说。
　　“哦，我不喜欢雪白的墙壁。”朱鹮随口答道，“有饮料还有茶，喝什么？”
　　“水就好啦，我自己倒。”萧翎把整套《深渊》放在茶几上，“你喝什么？”
　　“水吧。”
　　借着倒水的功夫萧翎慢悠悠打量环境，这家伙还真的很喜欢壁纸呢，连厨房都铺满了，不知道卧室是不是更夸张，不会是粉红系吧，萧翎摸了摸墙壁，竟然还是是防潮防高温的。
　　这得多少钱啊，萧翎吐吐舌头。
　　“你女朋友几点下班？”把水杯放在茶几上，萧翎随口问道。
　　朱鹮坐在沙发上，正在解鞋带，随口答：“我没女朋友。”
　　看他房间收拾得这么“矫情”还以为是女方的喜好，原来他单身啊。
　　
　　“那你晚饭怎么办？”萧翎注意到朱鹮的脚腕肿得蛮厉害。
　　“叫外卖呗。”朱鹮不在意的说。
　　“那我帮你叫。”
　　“不用。”
　　“那……有盆吗？”
　　朱鹮抬起眼：“干吗？”
　　“接盆热水给你敷脚啊。”
　　“不用了。”
　　萧翎盯着他肿得高高的脚踝，“今天不处理一下的话明天会肿得更厉害，晚上疼得你觉都睡不好。你一个人也没法敷吧，端着盆热水再摔倒的话，叫天天不应，不是很可怜？”
　　“那有那么凄惨……”本来打定主意拒绝的，但听到那句觉都睡不好，朱鹮拒绝的语气就不那么笃定了。
　　“好啦，我去接热水。”萧翎起身往厕所走，“这个蓝色的盆子可以用吗？”
　　“可以。”
　　“哎呀！”萧翎在厕所发现什么似的轻呼出声。
　　朱鹮的心也提了一下：“怎么了？”
　　“你家厕所镜子怎么正对着窗户啊？”
　　“怎……么？”
　　“厕所镜子不可以正对窗户的你不知道吗？”萧翎煞有介事的探出半个头，“你就不怕半夜上厕所在镜子里看到不好的东西吗？”
　　“你……你……你胡说什么！！”朱鹮的脸迅速白了。
　　萧翎看在眼里，不再说话。
　　
　　端了半盆热水放在朱鹮面前，又在对方的指导下找到了按摩用的药油以及两块厚厚的毛巾。
　　药油的味道混在热气里说不上好闻还是难闻，萧翎攥着朱鹮的脚腕，一边推一边说：“这个方法是我奶奶教的，很管用，起码保你今晚不疼……”
　　“那个……萧……”
　　“萧翎。”
　　“哦，萧翎。你……刚才说什么窗户的……”朱鹮慢吞吞开口。
　　“哦，你说那个啊，”萧翎手下一个使力，朱鹮闷哼了一声，萧翎随意的说：“就是房间的风水嘛，镜子和窗户这种东西挺玄的……”
　　“你再多说一些。”
　　萧翎看看窗外，眯着眼睛说：“其实打一进来我就注意到了，你家位置不太好呢。”
　　“怎么不好？” 
　　萧翎仰起脸，注视着他轻轻摇了摇头，“不跟你讲这些了，你还要在这住呢。”
　　朱鹮心里咯噔一下。
　　
　　萧翎离去后，朱鹮对着热乎乎的虾仁炒饭也没有胃口。
　　脑子里只想着刚才萧翎说过的话：什么叫风水不好，什么叫位置不好？！说了一半又不讲完！！成心不让人好过嘛！！
　　可是……朱鹮往卫生间的方向探探头：镜子的确正对客厅的窗户，很容易就看见镜子里的自己以及背后客厅的窗户……
　　“厕所镜子不可以正对窗户的你不知道吗？”
　　萧翎的话又清晰的浮了上来，那种笃定中带一点惊讶的口气格外让人觉得可恶，好像这种禁律每个人都该懂，唯独他朱鹮犯了忌讳一样。
　　恩，那个家伙太可恶了，看他刚才在鬼屋的恶劣表现就知道了！
　　对，他一定只是在吓唬我。
　　
　　朱鹮一心咬定那家伙是在危言耸听，却又顾不得脚痛，起身将窗帘拉了个严严实实。
　　
　　…………
　　
　　萧翎一路哼着歌回家，一回去就看到他那二十四小时待命的电脑正嘀嘀响着。
　　
　　他把鼠标挪过去，果然又是编辑。
　　小企鹅一跳一跳的很烦人，被命名为“讨厌的家伙”的编辑催稿比催命还叫人头疼。
　　
　　【讨厌的家伙】：“萧大胆，在不在？”
　　【讨厌的家伙】：“不是催你啊，你的新文怎么样了？”
　　【讨厌的家伙】：“没灵感吗？？”
　　【讨厌的家伙】：“我这有些资料，你要不要看一看？我跟你说啊，这个时候要趁热打铁，大家对你的《深渊》热度还没退，要赶紧出新文啊！”
　　
　　收到文件请求：《一些资料》
　　——接收/另存为/拒绝
　　
　　【讨厌的家伙】：“你倒是收啊~”
　　
　　振铃——
　　
　　振铃——振铃——
　　
　　对方取消了《一些资料》的发送。
　　
　　【讨厌的家伙】：“真不在啊……”
　　
　　晕，还玩试探，有够无聊。
　　
　　萧翎点住那个名字，打过去一串话：“喂，小便便~”
　　【讨厌的家伙】：“汗，是编编不是便便……”
　　【萧大胆】：“都一样啦。”
　　【讨厌的家伙】：“泪，差很多好不好……”
　　【萧大胆】：“我是来告诉你，新文有构思了哦~~”
　　【讨厌的家伙】：“太好了！说说看！”
　　【萧大胆】：“只是一个想法，还没有详细提纲，大概就是讲一个有关‘假装淡定’的故事~”
　　【讨厌的家伙】：“听起来蛮有意思的哈~”
　　【萧大胆】：“这是一篇严肃的半纪实性恐怖悬疑作品，在我创作这段时间里你不许打扰我。”
　　【讨厌的家伙】：“没问题没问题。”
　　【讨厌的家伙】：“话说……这次还是先贴网上吗？”
　　
　　萧翎想了想，打下：“不确定。”三个字。
　　
　　…………
　　
　　夜晚。
　　时间：大概11点或12点或1点？
　　萧翎也不确定，因为他正在追一个帖子看得入神。
　　帖子大概连载一个多月了，一直很火爆。
　　一个人自称捡到一只异常肥大的花蜈蚣，养在自家瓦罐里，隔段时间丢点小虫子进去喂，有时是几只蜘蛛，有时是苍蝇，甚至有时是同样色彩鲜艳的小蜈蚣，直到有一天他发现瓦罐里不慎钻进一条小蛇，他以为这下养的大蜈蚣死定了，没想到打开瓦罐一看，死的是竟然是蛇，而他的蜈蚣不但欢蹦乱跳，而且几天没见外形还发生了变化，颜色更加鲜艳，形状更加怪异，活像……变异后的蜈蚣。
　　从那以后他再丢进去小虫小蚁的蜈蚣就不爱吃了，直到有次扔进去一只死耗子，耗子是吃耗子药毒死的，他的蜈蚣吃耗子吃得倍欢畅，他才恍然大悟：哦，原来我的蜈蚣爱吃有毒的！
　　直播进行到这里，有人回复说：你不会是养出了一条“蛊”吧！
　　在这条惊悚的回复下很多人发表意见：对，有可能！蜈蚣蛊哎！
　　评论越来越多，越说越邪乎，那个楼主便索性隔几天就写点关于“蜈蚣蛊”的观察日志。
　　到萧翎现在追看的最新更新这里，那个神通广大的蜈蚣已经能“看家护院”了，还会自己打“野食”了。
　　
　　萧翎乐了。
　　真他娘荒谬啊！
　　这家伙牛皮吹太大了，破绽越来越多：且不说城市里哪捡那么大只的蜈蚣去，就算你住城乡结合处，真的让你碰上了，它要是有毒，不先毒死你啊？你咋捡回家的？用手帕包着？还养蛊！笑死人了。
　　也有人和萧翎一样根本不信的，发表了很激烈的言辞打击楼主，也有忠实的蜈蚣蛊信徒同样犀利的反驳回去，反倒把这个帖子炒得一天比一天热。
　　不管是真是假，起码它带来了效应，有人骂，有人捧，有人持中立看热闹。
　　这给萧翎带来了启发：如果以真实记录为前提写一部作品，又如何呢？
　　
　　至于研究对象嘛……嘿嘿嘿。
　　就在萧翎笑得无比邪恶时，手机幽幽亮起来，像黑暗里睁开的一只眼睛。
　　萧翎丝毫不见怪，拿起来打开那条短信。
　　来自一个陌生的号码：“打扰你真不好意思，请问你睡了么？有事请教。
　　——朱鹮”
　　
　　萧翎得意的笑了，就知道他会主动联系。
　　萧翎把号码存进电话簿，姓名那栏写的是：胆小鬼。
　　
　　他早就看出这个淡定得好像白无常的家伙是在装，假装镇定。
　　装得挺像那么回事的，只可惜一两个小细节就把他出卖了，比如刻意提起卫生间镜子的问题时，再比如提到房间的风水问题时……那个时候，朱鹮害怕了，但是还在强自镇定，那个样子真是有趣极了！
　　
　　萧翎不紧不慢的回复过去：“没呢，什么事？”
　　胆小鬼：“白天你说的，风水问题，到底怎么回事？”
　　萧翎：“哎呀，大晚上说这个多不好，你该睡不着了。”
　　胆小鬼：“……说说看。”
　　萧翎：“很复杂的，我给打过去？”
　　胆小鬼：“好。”
　　

作者有话要说：萧翎实在太坏了，太坏了！




第 8 章

　　刚退出发信箱朱鹮的手机就嗡嗡亮起来，来电人显示：讨厌的人。
　　“朱鹮？”萧翎的声音透过电流传来。“恩。”朱鹮握着手机，忽然觉得有些可笑，明明很讨厌这个家伙，但是却是自己忍不住先联络了他，但是没办法，谁让他说了那样的话……“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搅你……”基本的礼貌还是要的。
　　“没关系，我一向睡的晚。”
　　“哦。”
　　之后就是默然。
　　萧翎暗暗叹一口气，他以为对方起码会继续问下去，例如，为什么这么晚还不睡啊？你是做什么工作的啊？但是没有，对方只是冷淡的“哦”了一声。
　　真不会聊天！——还是他先找的自己呢~
　　萧翎只得继续逗对方说话。
　　他看出来了，朱鹮这个人啊，胆小又爱面子，如今有事相问，又不好意思直说，如果等他主动开口，估计一晚上就这么耗没了——不过其实也不错哈。
　　萧翎：“是不是脚疼得睡不着？”
　　朱鹮：“我没那么娇气。”
　　萧翎：“恩，明天得请假了吧？”
　　朱鹮：“看看吧。”
　　
　　萧翎很喜欢朱鹮的声音，平平的腔调也掩盖不住其音质清朗圆润的特色，他一手夹着电话一手将电脑的显示器关上，决定在黑暗中仔细聆听。
　　萧翎：“你家墙壁返潮吧？”躺在一片黑暗里，他终于说出朱鹮最想知道的话题。
　　
　　朱鹮心里一紧，但还是语气平平的：“你怎么知道？”
　　萧翎：“一看就知道了，我说了你家风水不好。”
　　朱鹮：“我以为只是朝向不好。”朱鹮快速说，房子是二手的，因为朝向不好，几乎晒不到太阳加上周围环境缺乏整治，所以很便宜，连他这样刚工作两年的人也负担得起，但在这个城市，这样的地段，已经算是捡了大便宜。
　　但萧翎接下来的话令他后背一麻，对方的声音的确够磁性没错啦，但是此时此刻令朱鹮觉得鸡皮疙瘩不断往外冒的，是谈话的内容。
　　萧翎接下来说：“这和朝向有关系么？你自己想想，北方城市再怎么不见太阳也不至于潮成那样把？”
　　朱鹮觉得口唇干燥，他轻轻的问：“潮……成哪样了？”
　　萧翎低声笑了：“起霉斑啊！你敢不敢现在去揭开壁纸看看，也许霉斑已经扩大了呦~”
　　他当然不敢！
　　没错，就是因为霉斑，要不然谁会矫情到连天花板都铺壁纸？！
　　朱鹮买下房子之后才发现，在客厅连着厕所的墙壁那里有一块不大不小的霉斑。
　　这个事情比较恶心了，看房的时候没留意，因为那时那个地方挂着一幅画。画一摘下来，那块面积不大不小的霉斑就这么堂而皇之的暴露出来，就像新媳妇脸上的胎记，碍眼。
　　本来长霉斑这种事很容易解决，找个施工队来看看，是不是厕所哪漏水，把墙咔嗤咔嗤，弄点灰抹平就行了。
　　但是朱鹮不知道搭错了哪根筋，叫来施工队却没检查厕所，也没咔嗤墙，而是直接把整捆的壁纸贴上了，从墙壁到天花板，从客厅到卧室。
　　现在忽然被萧翎冷不丁提起，朱鹮不踏实了。
　　萧翎感觉到他的沉默，又高深莫测的说：“你家左首是个肉联厂，右首是个菜市场。”
　　朱鹮：“怎么了？”
　　萧翎：“你自己说有什么问题？”
　　朱鹮一愣，能有什么问题？买菜买肉都很方便啊，就是白天有点乱，车子通不进来。
　　萧翎：“不懂了吧？住宅附近有这种营生可不好，秽气厉害得紧。”
　　朱鹮：“秽气？”
　　萧翎：“风水嘛，就讲究一个‘气’，你那个地方，秽气都冲进屋了，偏你厕所正对客厅窗户，厕所是藏污气的地方，秽气进去就窝在里面了，那个镜子对着窗户，正好形成一个吸引秽气的‘场’……你说有道理没？”
　　朱鹮握着电话的手都发抖了，有道理个屁！你这么说还让不让我上厕所了！
　　“又不是只我一户住这，那么多户呢……”
　　萧翎又笑了：“你住四楼对吧？顶层对吧？”
　　朱鹮点点头，老楼房没电梯都矮。
　　对方好像看见了似的，幽幽的说：“你家客厅的窗户高出太多了。”
　　朱鹮：“什么意思？”
　　萧翎不紧不慢的解释：“高过院墙，高过杨树，也高过前面的违章建筑了呀，所以其他户没事，你家首当其冲了。”
　　
　　挂上电话已经是第二天凌晨了。
　　正是一天中最黑最冷的时刻，朱鹮出了一后背冷汗，还想尿尿，但看着黑洞洞大开着的厕所门却怎么也没用勇气进去了。
　　只能硬憋。
　　
　　最后他问萧翎，那该怎么办？
　　萧翎竟然说，我也不知道。
　　朱鹮极其愤怒的挂上电话，连再见也没说，更别提谢谢了。
　　
　　搞什么！不知道怎么办还说一大堆让人毛骨悚然的话！
　　朱鹮忿忿的盖上被子，连头一起遮住——他几乎忘了明明是自己主动要打听的。
　　手机又亮了一下，收件箱里传来新短信——讨厌的人：要不我明天去帮你看看吧，晚安，好梦！
　　
　　与此同时，同样深邃的黑夜里，萧翎倒在床上笑到打跌。
　　哎呦呦~~这个家伙太可爱啦！居然信了，居然信了~~！
　　风水玄学，那么深奥的东西他怎么懂哦！只是出于小说某些桥段的需要曾在网上搜罗过相关内容，现在随口掰来，对方竟然深信不疑。
　　尤其最后那两句，透过电话萧翎都能感觉到对方平板的腔调里隐藏的鼻音了，但他还在竭力镇定，你说这样一个人，怎么不吸引别人狠狠吓唬他！
　　至于霉斑嘛，那是萧翎猜的。
　　厕所的水管漏水，滴答滴答的，连防水防高温的壁纸都不服帖了，鼓起一个个小包包，可见已经漏了一段时间，但是这家伙胆子也太小了吧，只是一个霉斑而已嘛，有必要把整个房子都用壁纸包起来吗？
　　
　　萧翎不知道，那时朱鹮正好看到一个灵异小说，和住房有关。
　　一个年轻人贪图便宜租了一栋房子，住进去之后不久房间里开始发生奇怪的事，先是睡觉做恶梦，然后被鬼压床，再之后更可怕，大白天居然感觉到有双眼睛在看着他——幸好他有个懂道法的朋友，那个朋友一进房间就朝某面墙壁走去，揭了上面贴着的一张福字，两人这才发现，福字之下赫然贴着张黄符，明显是镇房用的。朋友告诉他，这房子本身就有问题，恐怕是连符纸都镇不住了，这才急着出租，故事的结局当然是那个人同朋友一道把事情解决了，但是同时也告诫读者：租房子千万不要图便宜，尤其是墙上有奇怪记号的房子…………
　　朱鹮欲哭无泪啊——他已经把它买下来了，怎么办？
　　所以那时朱鹮很鸵鸟的没有请工人凿厕所，他真的很怕万一发现什么不好的东西……
　　
　　现在被萧翎那么一说，朱鹮自己都不确定当初墙上那块黑黑绿绿的东西到底是不是霉斑了，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脚腕比前一天肿得更厉害，理所当然请了假，朱鹮窝在小沙发里很郁卒，不断拿起手机看有没有来电或短信：那个家伙昨天说今天过来，怎么还不来啊~~~
　　
　　萧大胆的著作放在茶几上，最上面的一本封面是纯黑的，“深渊”两个字张牙舞爪血淋淋的很有引人阅读的效果，朱鹮拿起一本刚要翻开，抬眼看到对面的厕所墙壁，那个位置的壁纸比别处颜色都深一点，就是覆盖着“霉斑”的位置，他霎时想起昨天萧翎说过的话——“你敢不敢现在去揭开壁纸看看，也许霉斑已经扩大了呦~”
　　“啪嗒”手一松，书又掉回茶几上，他忽然觉得整个屋子都不安全了，自己好像正生活在黑黑绿绿的霉斑之中。
　　这个时候看恐怖小说不是找死么…… 
　　
　　不知道过了多久，客厅慢慢暗下来，夕阳也在下沉。
　　朱鹮开始守在大门旁，期盼那个“讨厌的人”快点来。
　　其实，不管谁都好，来一个就行。
　　
　　这个时间，萧翎同志刚刚编辑完新作品的第一章。
　　文章名字就叫：《假装镇定》
　　文案如下：
　　——每个人的磁场都不同，有的人格外受灵异现象的青睐。
　　——如果这个人偏偏胆小，如果这个人胆小还偏偏喜欢假装镇定。
　　——那么鬼也会特别青睐他。
　　这是一个真实的故事，假装镇定的胆小鬼碰上喜欢吓唬人的损友，他们在一起，会发生什么呢？
　　敬请期待！
　　
　　写这篇作品萧翎披了马甲，马甲名就叫：假装镇定。
　　
　　编辑结束按下确认键，热烘烘的第一章发表成功，再给朱鹮发去短信：我现在过去。
　　




第 9 章

　　萧翎在朱鹮房间了转了一圈，连卧室也没放过，还貌似专业的站在房间正中的位置四下望了望，期间朱鹮一直紧张的看着他，生怕他也和故事里的人一样，忽然撬开某块砖，挖出个死人骨头什么的来。
　　眼看时间越来越晚，萧大仙还站在朱鹮的床上闭目冥想，窗外飘来别家做饭的香味，萧大仙的肚子也忍不住咕唧两声，朱鹮察言观色，问：“要不，先吃饭？”
　　“成，吃完饭再继续，晚上效果更好。”
　　这话说的，朱鹮后脖子直发凉。
　　
　　“不过，只能叫上来吃了。”因为自己的事麻烦人家跑一趟，不请顿饭也太不合适了，但是在家里吃外卖似乎也很失礼，萧翎倒不太在意：“在这里吃很好啊，你家比餐厅还精致呢。”朱鹮看了看满目的细格子壁纸，总觉得对方有点嘲讽的意思，但房子的命脉掌握在人家手里呢，只能忍气吞声拿起电话叫送餐服务。
　　“你喜欢吃什么菜？”
　　萧翎一笑，露出七颗白牙：“不挑食，有肉就行。”
　　
　　菜送来之后，萧翎主动把餐盒提取厨房，因为行动不便，朱鹮只能大爷似的坐在沙发里，见他将菜从餐盒拨到盘子里又像模像样的端出来时，不禁皱眉：“直接用餐盒吃不就好了？等下还要洗碗。”
　　“第一次一起吃饭，总得像个样子吧？”萧翎将碗筷摆好，“一会我刷呗。”
　　朱鹮说：“冰箱里有啤酒。”
　　“不用，一个人喝没意思，再说我开车来的，酒后驾驶罪过啊~”
　　“哦。”
　　朱鹮简洁的应答令气氛又莫名安静下来，他心里七七八八的想着，和这人也不熟，怎么就坐在一块吃饭了呢？不过这人倒是热心，交为朋友也不错。他转而想到吃完这顿饭，房间里又将只剩自己一个人了，心情瞬时落潮似的往下跌，再转而想到他刚才说吃完饭继续谈房子的问题……唉，原来自己的居住环境如此不堪，若是等下被判了死刑，自己该怎么办呢？心情几乎跌成盆地，一点胃口也没有。
　　
　　萧翎倒是吃得很欢畅，果然没什么忌口，连葱姜蒜都不挑，一口菜一口肉配一口白饭，安排得很合理。
　　倒是块拍美食广告的好胚子，朱鹮暗暗的想。
　　
　　“你怎么不吃？”
　　“啊？”朱鹮这才发现自己竟然看人家吃饭看到发呆，真是没礼貌，“吃呢。”慢吞吞举起筷子，随口问道：“你做什么工作的？”
　　萧翎也随口答道：“小职员。”
　　“职员？可你昨天来我们那玩，是在工作时间啊。”朱鹮想了想，又问：“那几个人是你同事吧？一起摸鱼的？”
　　“是啊……哈哈。你真聪明。”
　　朱鹮撇撇嘴不再说话，萧翎忽然正色道：“不过我今天辞职了。” 
　　“啊？”
　　“恩恩，”萧翎点点头：“有个网站聘我，条件不错，而且工作时间自由……我最讨厌按时上班打卡了，时间都荒废在路上了，所以就辞职了，新工作只要能上网有电脑就OK。”
　　“真好啊。”能自己掌握工作时间的人都是人才啊，“那你明天不用上班了？”
　　“是啊。”
　　“哦。”朱鹮低头夹了一筷牛肉放进碗里，小口的嚼着。
　　又沉默了。
　　萧翎放下筷子，正色道：“谈谈你这房子吧。”
　　“啊。”朱鹮筷子里的半块牛肉掉了。
　　“问题不大，”没等朱鹮松气，萧翎继续说：“但是，对你来说，问题就很大。”
　　“……为什么？”朱鹮手里的筷子也掉了。
　　
　　…………
　　
　　晚上萧翎回到家的第一件事就是打开文档，将白天的事情稍加润色贴到《假装镇定》的最新更新里面去。
　　很快就有了回复。
　　——哦，这也太狗血了吧~这样就同居了？
　　——回楼上，我觉得还是蛮真实的，艺术高于生活嘛！
　　——同意楼上，如果是胡编，就会在房子里发现符纸/骸骨之类的玩意了~~
　　——不过作者的文笔真不错啊，不像新手哦！
　　
　　同居？萧翎看到这个词先是一愣，然后就释然了，合住，同居，都是一个意思，总之，不住在一起，怎么捕捉故事的灵感呢？
　　
　　他在作者回复里飞快打下一行字：多谢大家捧场，这文绝对是真实的，我正在打包行李哦，明天就搬过去，随时奉上第一手记录~
　　
　　萧翎知道自己这样很缺德，但是只要不说破，对方会永远视自己为热心的朋友吧，而且文章里又没有透露私人信息，只是一个小小的恶作剧，顺便当做为艺术收集素材，虽然面对朱鹮完全信任的目光时，心里会小小的打鼓，但只要用公事公办的心情去看待，也就没有多惭愧了。
　　更何况，对方还要抄袭自己小说的创意用在那个黑暗之旅呢！
　　他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好了，也算互利吧？
　　
　　萧翎将电脑里的IE缓存清干净，又把装着自己著作的小说文件夹加密，参考书籍就不用带了，反正只要能上网，参考资料素材什么的都能搜得到，倒是那个活生生的大素材比较重要，萧翎想了想，从书架顶层翻出很久前在旧书市场淘来的玄学方面的资料，和笔记本电脑一起塞进旅行包里。
　　
　　到底他是怎么说服朱鹮同意他搬去合住的呢？
　　其实很容易。
　　全靠那条三寸不烂之舌。
　　
　　与此同时，朱鹮正陷在失眠的痛苦中。
　　萧翎说他八字轻，比较容易被灵异事件影响，还说他的工作比较晦气，更加容易招惹一些“奇怪”的东西。
　　朱鹮问那怎么办？
　　萧翎说，很简单啊，找个八字重的人来帮你压一压就好了。
　　“哪里去找八字重的人啊？”
　　萧翎指指自己的鼻子，“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不是生与死，而是我就在你面前，你却不珍惜~”
　　朱鹮觉得不妥，他不习惯和人同住，否则也不会早早就自己买了房。
　　但是萧翎说：“哎，无所谓啦，反正我也只是好心帮帮忙而已。”
　　朱鹮抿唇不语。
　　萧翎又说：“你的脚肿得好厉害啊，这两天都得请假了吧。”
　　朱鹮看他一眼。
　　后者继续说：“唉，一个人呆在家里的确挺无聊的哈~尤其还是……啊哈哈……”说到这里，萧翎看朱鹮一眼，适时的止住话音，干笑两声。
　　朱鹮艰难的下了决定：“那……还是麻烦你来住几天吧。”
　　“呵呵不麻烦不麻烦，我的行李只有几件衣服和一台电脑。”萧翎再次露出七颗牙。
　　




第 10 章

　　萧翎的行李果然很简单，最大件的就是一台笔记本电脑。
　　朱鹮把自己的网线让给他，萧翎高兴的不得了，朱鹮不明白他这么开心做什么，回了一句：“反正我也不常上网。”
　　萧翎更是笑得跟花一样：“不上网好啊。不像我们，虚度光阴啊都留在键盘上了……”
　　朱鹮没问他的工作具体是做什么的，听他感叹得古怪只撇撇什么也没说，和自己不相干的事，打听来做什么？
　　
　　朱鹮因为脚伤未愈，行动不便，萧翎第一天来便沦为他的粗使丫头。
　　铺行军床，买新的床单被套枕头外带牙刷，订餐，扔垃圾，收拾桌子……半天下来楼上楼下跑了好几趟，作为主人的朱鹮很不好意思，萧翎甚至体贴的问：“要上厕所不？我扶你。”
　　朱鹮白着脸摇摇头，直到憋得不行了才扶着萧翎的胳膊往厕所移动。
　　
　　他对厕所还怀有抵触情绪，即使有萧翎这个“八字重”的人压着也不放心。
　　萧翎在门外等他，听着里面哗哗的滋水声自己的尿意也被唤出来了，朱鹮偏偏还放了很久，萧翎在外面就跟听尿哨似的，捂着裆部直晃悠，最后实在忍不住伸手推门，嘴里叫唤着：“好了没啊，一起吧！”
　　朱鹮这才迅速收了闸。
　　
　　萧翎小便的时候朱鹮就靠在浴缸边上对着镜子发呆，等水声停止，他就说：“你帮我把镜子拆了吧。”
　　萧翎心里明白是怎么回事，却故意问：“为什么啊？”
　　朱鹮当然不承认是因为害怕，他嘴硬的很，撒谎眉毛都不带挑的：“我不喜欢椭圆形的镜子。”
　　“哦——我也不喜欢。”萧翎探手到镜子后面摸了摸，很犯愁的说：“你这镜子是钉上的，不好拆，你这有工具吗？”
　　朱鹮愣了愣，说：“……没有。”
　　“那只能改天了。”萧翎耸耸肩。
　　“反正也不要了，直接敲碎不就完了？”
　　朱鹮不想再过这憋尿的日子了。
　　“敲碎？”萧翎瞪大眼睛，“镜子哪能随便敲碎呢？这和不能随便撕自己的照片一个原理……”
　　朱鹮不想听他继续说到底是个啥原理，眼神黯淡着摆摆手：“别说了，不敲就是了……扶我出去吧……” 
　　
　　到了晚上，朱鹮自然是睡卧室，萧翎就睡在客厅自己亲手铺就的行军床上。朱鹮觉得不合适，邀请他到床上一起睡，反正是双人床，又是俩爷们，多方便。
　　萧翎却大方一笑，说：“不用，我的工作夜猫子似的，半夜上床会吵到你。”
　　朱鹮就没再说什么。
　　
　　朱鹮躺在床上将今天发生的事情慢慢倒序了一遍，发觉总的来说萧翎还是个不错的人，而且还难得的细心：临上床前，他还帮自己倒了杯凉白开放在床头呢，说是怕他半夜起来渴了找水不方便。
　　总结对方优点的朱鹮似乎完全忘了，他的脚伤是拜谁所赐。
　　漆黑门缝下透进微弱的光线，幽幽的，是电脑屏幕的光芒，朱鹮舒服的翻了个身，把脑袋埋进被子里，心里想着：自由职业者也不容易啊，这么晚了还在奋斗。
　　
　　第二天朱鹮起床的时候萧翎刚睡下没多久。
　　朱鹮趿拉着拖鞋轻轻走进客厅，清晨的光线被厚重的窗帘遮得只剩一丝，封闭的客厅内弥留着陌生男人的气味，朱鹮揉揉鼻子，不悦的将窗子轻轻拉开一线，似乎比起萧翎这个人来，味道的侵袭才更令他受不了。
　　早饭是朱鹮关上门在厨房里解决的，吃完饭出来那个人还没醒，朱鹮在沙发上坐下，屁股陷入沙发垫的动作都是轻而又轻的，在自己家做贼一样行事只为不影响另一个人休息，这种事还是头一遭。
　　
　　不远处睡得昏天黑地的男人竟然是抱着笔记本电脑睡的，乍一看像枕着两只枕头，屏幕还没合上，一手搭在键盘上，露出大半个膀子。
　　坐在附近，好像刚散去的体味更加浓郁了，倒不是臭气什么的，是人在熟睡状态下释放的荷尔蒙，朱鹮理所当然的皱起眉头——试问有哪个男人爱闻另一个雄性的体味？
　　伸手过去想把被子给他拉上，这样多少能遮掩一些吧，但是刚碰上被角，萧翎诡异的笑了。
　　朱鹮被吓了一跳，随即才发现男人只是做梦，随着嘴角翘起，搭在键盘上的手指还敲击起来。
　　朱鹮直抽冷气，天呐，这也太敬业了吧。
　　
　　萧翎梦见白天的事，他帮朱鹮擦药油，梦里充斥浓浓的药香，他攥着那细瘦的脚腕子，在伤处一遍遍揉捏着，朱鹮觉得痛，却一贯的不吭声，只微微皱起眉头，萧翎不知找了什么魔，那人越是隐忍着什么，他越想把那层皮扒下来看看，他手下使力，眼睛紧紧盯着朱鹮的表情，男人却依旧忍耐，连哼都不哼一声，只是眼角又和那日从洞里出来一样，微微红了，那一瞬间萧翎忽然感到不舍，忙松开了手，朱鹮这才展开眉头，红着眼角对他一笑，说：“谢谢，没想到你人这么好。”
　　即使是梦里，强大的自责也深深涌了上来，面对朱鹮淡淡的笑靥，萧翎竟不知该说什么。
　　梦里的他也在打字，鬼使神差的，把揉脚这段也写进了更新。
　　读者评论里面的黑字鲜活起来，潮水似的议论仿佛响在耳边。
　　“哎呦呦好暧昧哎~~”
　　“假装镇定同志，你确定你只是揉脚吗？哦呵呵呵~”
　　“你太缺德了，辜负人家的信任，这么萌的孩子应该好好哄着呀~~~”
　　萧翎急着反驳，手指在键盘上翩飞。
　　然后空格键怎么也按不动，打好的一大段精妙辩驳怎么也发不上去，他按，他按，他再按！
　　
　　“啊你干什么！！放开放开！”
　　朱鹮的惊呼声把他拉回现实。
　　“哎？”萧翎揉揉眼睛，发觉自己正攥着朱鹮的小手指头。
　　小指已被捏得发青，朱鹮瞪他一眼，一边揉搓着被捏狠了的小指一边说：“发什么癔症，帮你盖个被，还凶我。” 
　　“抱歉抱歉……当成空格了，我说怎么也按不动……不好意思哈。我给你揉揉。”竟和梦里重上了，说出这句话，萧翎心里也是一动，想起梦里朱鹮微微拧着的眉毛和微红的眼角，以及怎么也不肯呼出口的痛哼，竟有点期待。
　　“用不着。”朱鹮冷冷说道。
　　
　　经过那个梦，萧翎也开始反省自己的所作所为，但是已经行到这步，说走就走又不太可能，只能在日后相处的言行上多收敛一点，别再往狠了吓唬人家。
　　
　　但是要萧大胆学乖比送猪上天还难，刚老实了没两天，他又故态复萌。
　　这天是朱鹮请假的最后一天，第二天就要光荣的回到黑暗之旅的工作岗位上去了。
　　
　　晚饭是朱鹮做的，萧翎吃得很顺口，一高兴，就说：“朱鹮，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朱鹮静静瞟他一眼，答：“不听。”
　　这种于人兴头上泼凉水的事，朱鹮也不是第一次做了，萧翎早有应对之法，当下就不提，乖乖陪他把碗筷收拾了。
　　
　　这是同住的第七天，二人多少有了些默契，关系早不像初时那么滞涩，尤其最近这两天朱鹮脚好些后，两人还相约一起买菜，在超市里商量着挑挑拣拣时，吸引了不少疑惑探询的目光。
　　朱鹮便问：“他们看什么？”
　　萧翎吱唔着说：“可能没见过两个大帅哥吧。”
　　朱鹮白他一眼没话可接。
　　萧翎的消息四通八达，多半来自网上，什么新新语言新新咨询，比定时看新闻联播的朱鹮知晓的快多了。
　　他的连载一直火热进行中，而且吸引了不少腐女，这些女人天天在文下讨论他们的攻受问题，看得萧翎直犯迷糊，他不明白，这年头怎么男人和男人住在一起也招人遐思了呢？他这篇明明是再纯洁不过的纪实性杂记小说啊……
　　
　　晚上看完新闻，朱鹮又百无聊赖的随意换台，某个卫视频道正在插播即时新闻，说的是某家KTV因放火措施不到位引起火灾，损失惨重。
　　电视里被火荼毒过的残檐丝毫看不出原本面目，朱鹮一语不发的看着，萧翎这时插起口：“说起KTV，我倒知道一个新鲜事。”
　　“什么。”朱鹮随意应道。
　　“前天听的新闻呀，在网上流传着呢。”
　　朱鹮看他一眼，等他继续往下说。
　　“一个老师和两个学生去KTV唱歌，完后结账时，前台却向他们收四个人的钱，老师和学生当然不干啦，认为是店家讹诈，明明是三个人嘛，怎么收四人份的钱？最后吵起嘴来，店家负责人带他们去了中控室，调出他们刚才所在房间的录像……你猜怎么着？”
　　“怎么？”朱鹮的好奇心被勾起来。
　　萧翎从沙发的另一头移驾到朱鹮旁边，压低嗓子说：“那师生三人一看那录像就傻眼了。”萧翎的鼻息热烘烘的，吹起朱鹮一后背鸡皮疙瘩，想躲开些，却又想听，只能皱眉忍耐。
　　“录像显示，在师生三人坐的长条沙发角落，还坐着个面目阴郁的陌生男子……在他们抢麦唱歌时，他不断伸出舌头去舔桌上的饭菜……”
　　
　　…………
　　
　　“啪嗒啪嗒啪嗒……”趁朱鹮洗澡的功夫，萧翎飞快在键盘上敲打着。
　　运指如神，文字飞一般掠出。
　　
　　“话音落定，没收到料想中的成果，我很纳闷，有点受挫，自觉讲鬼故事已至登峰造极之境，竟有人能超脱至此？我向他看去，他定定坐在原处，动也不动，别是吓坏了，我伸手在他眼前晃一晃，嘴里说着‘真不是故意吓你啊，这是新闻来的……’他这才转过脸来看我，只觉那一刹那，脸皮比往日都白，更衬得一双眼珠子深潭似的幽黑，四目相对，我莫名呆滞……”
　　打完方才这段经过，萧翎自嘲的笑笑，这下只怕会有更多人叫嚣着暧昧暧昧了。
　　
　　虽然舍“萧大胆”之笔名未用，但短短一周，《假装镇定》一文单章点击便已逾万，新人“假装镇定”名声在外，他的责编更是笑得合不拢嘴，直夸他懂得造势，懂得制造萌点。不少人都揣测他应该是某某某或某某的马甲，因为笔风太老辣，又深谙悬疑调动气氛之道，面对这样的疑问，萧翎往往避重就轻以一句：谢谢支持带过。
　　
　　点完保存，刚要关闭Word，房间霎时黑了，只有他的笔记本电脑因为电池满格仍柔柔亮着，他暗叫一声：不好！
　　与此同时，厕所传来某人的惊叫。
　　




第 11 章

　　萧翎暗叫一声：不好！
　　果然，厕所传来某人的惊叫。
　　萧翎冲厕所那边高声应道：“只是停电，没事没事！”一边把电脑合上，又把尚露出缝隙的窗帘严实合紧，让那一线星光也透不进来，这才摸黑冲到厕所门外。
　　“朱鹮，没事，只是停电。你开门。”
　　门里安静了一刻，仿佛先前的失声惊叫并非出自这里，但是萧翎明白，刚听完刺激的东西强作镇定的朱鹮，在厕所瞬间全黑的刹那一定吓坏了。
　　他有点心疼，又敲敲门，放柔声音：“朱鹮？开门，我是萧翎，你冲我声音的方向走，只是停电，别害怕……”
　　“谁害怕了？”门内响起朱鹮不服气的反驳。
　　“那你把门打开。”萧翎也不戳破他。
　　朱鹮没说话，却自里面传来好一阵乒乒乓乓之声，萧翎在黑暗里估摸着对方的行迹路线，恩，应是先碰倒了洗发水，然后又撞上了浴室架子，滚动的声音应该是那只蓝色的塑料小盆发出的，他几乎想象得出浓重黑暗里，朱鹮红着眼角战战兢兢摸索着朝门边前进的样子。
　　“哎呀！啊……”人都快到门边了，又传出一声轻呼，虽然很快闭住了嘴，但萧翎还是听出不对：“朱鹮？是不是摔着了，开门，我看看！”
　　“踩到香皂了……”
　　
　　门终于打开，朱鹮几乎是朴到萧翎怀里的，萧翎接到满手的滑腻，哦，对了，人家正洗澡呢。
　　朱鹮拉着他往厕所走，“来~”
　　萧翎问：“干吗？”
　　“沫还没冲掉呢！”
　　萧翎被他拖进厕所，故作不解的问：“那你冲就好了嘛，拉着我干什么？”
　　花洒塞进他手里，朱鹮说：“你帮我冲。”说着打开热水。
　　厕所没有窗子，比客厅更黑，萧翎几乎看不到朱鹮在哪，持着花洒伸去发出声音的地方，不忘调侃他：“你是一个人不敢洗澡吧？”
　　朱鹮似乎先白了他一眼，才说：“还不是你，讲那种新闻给我听。”
　　“哈哈，谁让你撑着装作不害怕……”
　　朱鹮没说话，泡沫也已冲净，两人搀扶着往门外走时，萧翎顺手摸下架子上挂的毛巾搭在胳膊上。
　　摸索着进入浴室，在床上坐下，朱鹮才淡淡叹了口气，萧翎把毛巾递过去，问道：“刚才没摔坏吧？”
　　“没事，就是绊了一下。”朱鹮接过毛巾默默擦拭身体，心里想着：幸好家里还有一个人，否则要带着一身冷汗和泡沫睡觉了。
　　“这次停得好久啊，经常停电吗？”萧翎在他旁边坐下。“隔一段时间就要停的，尤其是夏天，可能用电超负荷吧……对了，有蜡烛，”朱鹮说。
　　“在哪？”
　　“在床头柜的抽屉里。”
　　萧翎顺势向床头摸去，黑暗里碰翻一只闹钟，他吐吐舌头，摸索着找抽屉把手，“哪个是蜡烛啊，你抽屉里好乱……”
　　朱鹮不耐的爬上床，伸长手臂，“哪里乱，是你翻乱的！就在抽屉里啊，你摸不到吗？”他一手扶着萧翎的肩膀，一手顺着他的手臂往抽屉里探，萧翎感觉对方湿漉漉的手心摸上他的皮肤，像轻藤缠裹枝干一般慢慢向尽头延展，有令人颤栗的感觉。
　　朱鹮终于顺着他的手成功摸进抽屉。
　　“咦？真的没有？我记得我放在这里了。”朱鹮也没找到蜡烛。
　　“那就别找了，一会就来电了。”萧翎撤出手臂，将手里的蜡烛悄悄塞进床底。
　　“好吧。反正一会也要睡了。”朱鹮合上抽屉。
　　“刚才吓坏了吧？”陪他躺在床上，萧翎问。
　　朱鹮沉默了一会，说：“我洗澡的时候一直在想你讲的那个故事来着，越想越觉得好像身边角落里也有个人……然后，就突然停电了。”
　　“咳！这种事不管是真是假，都不能深想，就当听个新鲜完了，你还琢磨……”
　　朱鹮第一次坦然承认害怕的心情，萧翎觉得这是一个进步，须得安慰，他把胳膊穿进朱鹮的脖子底下，朱鹮问：“你干嘛？”
　　“搂搂你，省的你害怕。”
　　“停电有什么怕的。”
　　“那你刚才叫唤。”
　　朱鹮不吭声了，他的确挺怕停电的，忽然间什么都看不见的感觉糟透了。
　　作为一个成年男人怕黑，挺丢人的，但萧翎没有笑话他，而是静静搂着他的肩膀，朱鹮觉得很窝心。
　　“鬼屋那么黑你怎么不怕啊？”萧翎忽然问。
　　朱鹮于黑暗中白了他一眼，纠正道：“是黑暗之旅。”
　　“行，行，黑暗之旅。”
　　“那不一样，那是工作，而且，不是有面罩嘛，面罩上的镜片能看清东西。看得清还有什么好怕。”朱鹮淡淡解释道。
　　哦，原来是这么回事……萧翎暗暗点头。
　　“你怕看不清东西？”萧翎问。
　　“有点吧，比如人心，不可怕吗？”朱鹮反问。
　　人心难测，比鬼可怕多了。
　　萧翎内心小小的一颤，决定换个话题。
　　
　　换个话题的契机很快来了，几乎在毫秒之间。
　　
　　那就是——来电了。
　　
　　光明普照房间的一瞬，萧翎只觉眼前开了朵白花。
　　哦~~哈利路亚——朱鹮没穿衣服！
　　
　　朱鹮被他揽着肩，平躺的姿势，白的红的一览无余，惊喜来得太突然，萧翎来不及装相，睁大的眼睛已经出卖了自己。
　　来电的一瞬间，朱鹮闭了闭眼，睁开眼就看到萧翎直勾勾的盯着自己，他尚不明白，疑惑的顺对方目光移到自己身上，才窘起来。
　　在男人面前赤 裸以对没什么啊，但为什么会觉得有点不好意思呢？
　　朱鹮就这么愣愣的袒露在对方面前，直到想明白要窍——澡堂子里大家都打赤膊，你光着，我也光着，当然没什么不合适，但是如果对方穿得严丝合缝，只有自己裸 露，那就很羞耻了。
　　朱鹮很快用床罩裹紧自己，只露出半张红红的脸，对萧翎凶狠的叫道：“看什么啊！你没有啊！？”
　　萧翎这才回过神，不好意思的转过脸去，“那个，你睡吧，我去忙了……”
　　刚迈开步，裤子被揪住了。
　　朱鹮讪讪的说：“先别走呢。”
　　“啊？”
　　“我还有点怕……”朱鹮脸上红色褪了一半，直言袒露怯意令他看来柔弱不少，不似平常冷眼看人的淡然，湿润的黑发贴在微红的眼角，竟有点半羞半怯的情状。
　　萧翎想起刚才揽住他肩膀时，冰凉水滴打在胳膊上的触觉。
　　张了张嘴，说：“那我再陪你聊会天。”
　　




第 12 章

　　萧翎抬腿上床，床垫发出柔软的吱嘎声，咣悠得他心口一颤，抬眼看朱鹮，后者整个埋在被子里，只露出湿润的眼睛。
　　萧翎和刚才一样平躺着，话匣子却打不开，朱鹮也没有说话，这个感觉很奇怪，刚才明明还亲亲热热的搂着膀子，现在却只有沉默。
　　黑暗果然是情绪的温床，不管是恐惧还是暧昧都更容易滋生。
　　“要不……我再给你讲个故事？”
　　没有回答。
　　“保证不是吓人的。”
　　还是没有回答。
　　萧翎扭头一看，朱鹮连眼睛都闭上了。
　　“不是吧……睡着了？”萧翎捅捅他。
　　回应他的是浅浅的呼吸，以及不太安稳的睡颜。
　　这下他确定了，刚才那个留恋的眼神和牵住裤腿的动作，只是因为他怕再次停电。
　　萧翎似乎临时充当了一把大型毛绒玩具的效果。
　　萧翎看看天花板上明亮的吸顶灯，自言自语着：“我真是好人呐。”说着悄悄下地，临出房门前把灯关上。
　　十分钟后他又回到卧室。
　　“都答应了陪你的。”他看着黑暗中隆起的被子，蹑手蹑脚脱衣上床。
　　
　　第二天闹钟响的时候，朱鹮醒来，床上只有他一个人，睡得很饱，但是房内遗留的萧翎的气味再明显不过。
　　他睡在这了？朱鹮皱眉。
　　不过……昨天似乎是自己要他陪的。
　　然后……就不记得了。
　　想到自己在那个人面前睡死过去就觉得很别扭，不知道自己有没有露出难看的睡相，皱眉磨牙或者说梦话什么的，不过，昨天似乎没梦到可怕的内容，那就应该还算安稳吧。
　　朱鹮拍着脸爬起来，发觉自己还光 裸着身体，又是一阵窘迫难安。
　　有种无论里子面子都丢光的感觉。
　　
　　走到厕所门口时听到里面传出的水声，萧翎在洗澡。
　　朱鹮微微一笑推门进去。
　　
　　萧翎本来背对着他，见他这么大喇喇的走进来也是一愣。
　　通常撞见另一个人洗澡不应该说点抱歉之类的客套话吗？这么这小子一脸占了什么便宜似的笑容？
　　“你洗你的，没事。”朱鹮大方的挥挥手，拿出自己的牙刷和杯子，从镜子里不忘对萧翎微笑致意：“早上好。”
　　“……早上好。”萧翎咧咧嘴。
　　
　　耶——面子找回来了！
　　朱鹮愉快的刷着牙，连飞溅的牙膏沫子都透着欢欣鼓舞。
　　
　　萧翎的身材很有看头，他背对朱鹮，流畅的线条从肩连延到胯，又从胯部的至高点斜削下去，分出修长笔直的腿，他只在拿洗发水的时候才偶尔转过身，惊鸿一瞥，那足够朱鹮羡慕的胸部线条就展露出来，朱鹮从镜子里瞥到，连刷牙的节奏都变慢了，漱口听起来不像漱口，而像吞口水。
　　妈妈呦，同样都足不出户，为啥他有肌肉？
　　朱鹮很不服气，目光通过镜子的反射令萧翎感觉到杀气。
　　他招谁惹谁了了，不就是昨天当了回好人陪睡么？
　　当然，也捞了一点点彩头。
　　他冲掉头发的泡沫，用力拂了一把脸，转过身来：“看什么看啊？你没有啊？”
　　这话是昨天朱鹮说的，现在原封不动还给他，只是萧翎的口气更像调笑。
　　“咕……咳咳！”一口漱口水吞下去了。
　　再抬头时萧翎已经围了条浴巾。
　　
　　…………
　　
　　朱鹮去上班后，萧翎坐在自己的电脑前，打开昨天保存过的文章。
　　他有些犹豫，文章的走向忽然不清晰了。
　　他原本打算以纪实为噱头，然后逐渐添加一些不真实的东西，最后完成一部半真半假的悬疑作品。
　　但是目前看来，文章似乎有点过于温馨了。
　　他打开文档，调出昨天未完的内容。
　　他原本想写得玄幻一点，比如：文中的自己把灯关上后就回到客厅，但是房内却传出断断续续的惨叫，主人公跑回卧室发现对方正被梦魇缠身，同时隔壁传来电视机的声音，他这才发现原来陷入黑暗的只有他们这一户……
　　但是打到陪胆小鬼同志出浴那里，手指不知怎的一拐，就略过了原本设定好的灵异情节，直接按照真实情况描述出来，包括黑暗里手臂穿过冰凉发丝的感觉以及来电一刹那自己的恍惚……
　　
　　复制，黏贴，确认——直接发了。
　　
　　看着新鲜出炉的章节，萧翎怀疑自己真是被鬼上身了，怎么……能写出那种东西！
　　但是文章既已发出，不能删除，萧翎咬咬牙，爱怎么着就怎么着吧！反正他披着马甲呢！即使文章进行到后面被发现一点也不灵异恐怖，挨骂的也是“假装镇定”这个笔名。
　　
　　萧翎已经感觉到自己的不正常，早已过了轻狂的年纪，按理说不该如此纠结于捉弄人，而且是同一个人，反复的捉弄，甚至欺负到人家里来，这实在有些过分了。
　　他想起昨天朱鹮随意说的那句话——“你怕看不清的东西？”当时萧翎问。 
　　——“有点吧，比如人心，不可怕吗？”朱鹮反问。
　　当时他心里狠狠的抽了一下。
　　但比愧疚更多的，是说不清的情愫，似乎有点像心疼。
　　这太好笑了，怎么会是心疼呢？
　　他可以心疼一个孩子，或者一只猫，甚至一只小白鼠，但不该是另一个成年男人。
　　那时他有种冲动，他特别想做对方最好最好的朋友，可以坦诚任何秘密的那种，他特别想知道造成朱鹮冷漠善于伪装的原因是什么。
　　但是这又似乎超过了朋友间的尺度。
　　再好的朋友也不是完全没有秘密的。
　　更何况他们的交情也没多深厚。
　　
　　最新的几条留言引起萧翎的注意。
　　那几个读者披着最常见的马甲，他们是这么说的——
　　= =：太逗了，你的室友太逗了，换我也忍不住欺负他！
　　数字君：没错！简直是罕物，这么胆小已经人间少有了，还要装！越是这样越招人欺负啊！我支持你！
　　123：恶趣味呀~~~扒下淡定之皮，是我最萌的了~~~还假装不害怕，太可爱了~~
　　
　　萧翎深表同意的点点头，群众的眼睛果然雪亮，他释然了。
　　这种想要接近一个人狠狠欺负的心情没有什么奇怪的，因为对方招欺负嘛！
　　萧翎又从头浏览了一下评论，发现了一个至关重要的词：可爱。
　　
　　可爱？
　　萧翎想了想早上发生的事，好像确实挺可爱啊。
　　




第 13 章

　　这天朱鹮请假后恢复上班的第一天，领导体恤他，给他安排的白班，下午六点就能完事，但是这一天下来，他感觉格外疲劳，不是身体上的，是精神上的。
　　和萧翎说的那些话不无关系。
　　他八字轻，这活计不讨好，这环境容易积蓄秽气……朱鹮像往常一样埋伏在黑暗里时，想起这些话，不但没有了过去那种兴致勃勃的劲头，反而很烦躁，指挥起手下那几只“鬼”也没了往日的淡定派头。即使小丽向他报告说这拨客人很有意思，他也提不起兴致，听着不远处响起的吱哇乱叫只觉得添堵。
　　
　　回到家将近七点钟，没等他掏钥匙开门，门先一步打开了，迎接他的是萧翎热情的微笑：“回来啦！”
　　“啊，回……来了。”朱鹮尚未适应家里有人等他，面对这张笑得明朗的脸，他有些迟钝：“那个，我没买菜。”
　　说完这句，却闻到饭菜香味。
　　诧异的向客厅望去，长条茶几上竟然摆着三五碟红的绿的，径自冒着热气。
　　萧翎邀功似的说：“我都准备好啦！”下一秒解释道：“楼下买的，估摸你这点回来，还热着呢。”
　　在萧翎的催促下，朱鹮去卫生间洗手，直到揉搓手上泡沫时还觉得哪里不对劲，抬头一看才发现，镜子不见了。
　　“白天我买了工具，终于卸了。”萧翎倚在门外说，还不忘损他：“省得你不敢上厕所。”
　　“谁不敢上厕所了。”朱鹮也没忘了嘴硬，又说：“那刮胡子怎么办，都看不见了。”
　　“改在这边。”萧翎像是知道他要发难，早已准备好话茬，并随手一指。
　　朱鹮顺着望去，只见身后好大一块银白，镜子里的自己全须全影的，他皱眉：“你，怎么放在这边，还这么大一块……”
　　镜子是全身镜，嵌在花洒对面的墙壁上，这下照不到客厅的窗户了，反倒洗澡时能将身体一览无余。
　　“我真不知道你这么自恋。”朱鹮说。 
　　萧翎嘿嘿笑了：“没办法，就这个位置合适啊，给你转运的。”
　　“真的？”朱鹮将信将疑。
　　“好啦，洗过手吃饭吧，否则真凉了。”萧翎轻松带过话题。
　　
　　吃饭的时候，萧翎突然给朱鹮夹了一筷鱼。
　　“这块肉好。”说着，雪白的鱼肉落在碗里。
　　朱鹮拿筷子的手微微一抖，但还是面色平静的说了声谢谢，又吃了点别的菜才别别扭扭把那块鱼翅掉。
　　这在之前的相处里是从来没有的。
　　之后的用餐时间里，朱鹮就开始不安和犹豫。
　　他在考虑要不要礼尚往来回夹一筷什么给萧翎。
　　
　　可是……
　　萧翎刚才的动作娴熟又随意，好像正好看到这么一块没有刺的完好鱼肉才顺便扔进他碗里，他如果就这么贸然“回礼”，是不是显得太那个了？
　　太哪个了？
　　太矫情，太刻意了呗。
　　是的，朱鹮就是这样别扭的一个人。
　　他开始掐着时机，想逮个空也还萧翎一筷子菜，可是要夹什么好呢？鱼？算了吧，人家给他摘的是没有刺的，他可没那么好的眼力看清鱼肉下面是否有暗藏的细刺，万一卡了嗓子，硬要噎白饭下去，或者要用醋软化鱼刺——那是一件多么悲剧的事情。
　　他第一次决定给人夹菜，自然要保证万无一失。
　　朱鹮的目光开始在面前几份菜色上搜寻，宫保鸡丁……不好，都是小丁子，筷子夹不住万一没到人家碗里先掉了一桌子怎么办？
　　糖醋排骨……不行，黏糊糊的糖汁酱在一起，夹起来很费力的，弄不好就是一大坨，成什么样子。
　　干煸四季豆自然因为太寒酸不在考虑范围内了。
　　难道只剩鸡茸滑子蘑了吗？
　　朱鹮犹豫不决。
　　筷尖探过去又收回来，要不……还是鱼肉好了。
　　萧翎把他的细小情态都收在眼里，心里只充斥着一个词：可爱！
　　他忍住笑意，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分别在每样菜里各夹了一筷抛进朱鹮的碗里：“怎么半天不吃？还等着我夹给你呢？”
　　朱鹮捧着碗愣住，看着满满的菜色慢慢皱起眉头：还不清了呀……
　　
　　之后朱鹮总觉得萧翎在看他。
　　这令他感觉很别扭，直到他终于忍不住问：“你老看做什么？”
　　萧翎很无辜：“屋里就咱们两个人，我不看你看谁？”
　　“……”朱鹮无语。明明有电视，有书，有电脑可以看啊，这些反驳的话他过了一刻钟才想起来，但是似乎晚了，因为人家已经在看电脑了，现在再提起来显得小气。 
　　
　　在那面清晰度非常不错的全身镜前洗过澡，出来后，他忍不住问萧翎：“到底要住多长时间？”
　　萧翎从电脑后面抬起头，反问他：“你烦我了？”
　　“呃，不是，我就是想有个数。”
　　“哦……”萧翎的脑袋又趴回电脑后面，“只要你不害怕，随时都可以不需要我。”
　　朱鹮沉默了，他都忘记反驳那个“怕”字了。
　　不管面上怎么装，害不害怕，胆不胆小，他自己最清楚。
　　自从萧翎住进来之后，从很大程度上改善了朱鹮的很多问题，例如梦魇，例如失眠，例如……半夜的尿意。
　　萧翎的工作有点昼伏夜出的意思，朱鹮从没打听过，但不知为什么，每天晚上关上卧室门准备就寝时，只要看到那透过门缝传来的淡淡光线，他就觉得心安，好像即使全世界都沉寂在黑暗中，也还有那么一个人，守在温暖的光线里。
　　不得不承认，朱鹮是一个极度缺乏安全感的人，伪装，也只是保护自己的手段。
　　
　　当天晚上，他睡得很不安稳，梦境也是浅浅的，很容易醒来，而醒来后又有些混沌，甚至不清楚自己到底睡着过没有。
　　照例翻个身，面对客厅的方向躺着，却发现今夜门下没有光线透进来。
　　
　　萧翎这么早便睡了么？
　　朱鹮爬起来，走到门边。
　　
　　客厅没有人，萧翎的小折叠床整整齐齐的，没有打开的痕迹，电脑也是关着的，厕所也没有人。
　　朱鹮站在黑洞洞的客厅里发呆，他一直一个人生活，但第一次觉得不习惯，那个本应该埋在电脑后面十指如飞的男人不在的夜晚。
　　连床都没铺，是不回来睡了吗？
　　
　　朱鹮走到尚未打开的折叠床前，手抚上那金属的支架，忽然觉得这床实在太小了，尤其现在，没打开的样子，简直还不如一张小方桌，打开应该也没多大吧？
　　他还记得那天早上，男人大半个被子落在地上，大半个膀子露在空气里的样子，然后，还不知梦到什么，抓住自己的小指使劲按，使劲按……一定是睡得不舒服吧，睡得不安稳才会做恶梦，这点没有谁比朱鹮更清楚了。
　　双人大床上尚且睡不安稳，更何况这简易的狭窄折叠床？
　　这简直就是虐待。
　　
　　可是……是他自己要来的不是吗？
　　
　　从第一天在黑暗之旅门外碰面，到现在在同一张茶几上吃饭，共用同一个空间，今天，他还会给他夹菜……算朋友了吧？
　　不，比朋友还要好些，朱鹮的性格注定他没有什么特别亲密的朋友，他的生活里乍然闯进这么一个人，一下就把他曾经的现在的大学的高中的同事或同学全都比了下去，跃升为最好的朋友——也是唯一的。
　　但对方是否也这样认为呢？
　　朱鹮不确定。
　　
　　朱鹮总觉得，因为那个荒唐的理由，他们之间，更像医生和患者的，一个八字重的医生和八字轻的患者。
　　
　　后半夜的时候，朱鹮想上厕所，爬起来看到依旧是浓黑的客厅，他揉揉眼睛又睡下了。
　　

作者有话要说：过程很缓慢，会觉得烦吗？




第 14 章

　　萧翎是第二日清晨回来的，其时天还未亮，又不算清晨，人声鸟语，尽数还沉在梦中，他轻手轻脚进了屋，朱鹮果然还睡着，只是卧室门大开。
　　他脱了鞋赤足走入里间，朱鹮仰面躺着，脸色睡得煞是好看，白里透着一团粉，只是神情有些不适，藏在稀疏留海下的长眉微微蹙着，像在竭力忍耐着什么。
　　萧翎在他床旁枕边的位置蹲下，想了想，便明白了。
　　他嘴角一扯，挽出一个坏笑，然后轻轻盈盈的开始吹起口哨，哨声由细渐强，又逐渐拔高，吹得朱鹮梦中也难耐的抖着身子，眉头皱得越发苦大仇深。
　　
　　不出一分钟，比闹铃还管用，朱鹮腾的坐起，狠狠瞪了萧翎一眼，向厕所狂奔。
　　萧翎昨晚没在家，他哪敢上厕所？
　　
　　萧翎笑着跟到马桶边，眼睛一瞟一瞟的：“不是给你换镜子了吗，怎么还怕？”
　　朱鹮专心撒尿，根本不理他。
　　“哎，老憋尿对身体不好。”萧翎忍不住说。
　　朱鹮瞪他一眼：“关你什么事！”心中却想，谁让你整夜不在家，谁知道去哪耍了。
　　萧翎耸耸鼻子，似笑非笑道：“哎，你还是处 男吧？”
　　朱鹮的脸唰的红了，背过一点身，挡住对方的视线，整理裤子。
　　萧翎心中了然。
　　“哎，你知道我怎么看出来的吗？”
　　后者投来一个极轻蔑的看流氓的眼神，萧翎不以为意，得意的说：“因为你撒尿没什么味啊。”
　　朱鹮轻哼一声，按下冲水键。
　　“哎，我也要尿呢，”萧翎拦住他的手，拉开裤链，“水费现在多贵啊，能省就省点呗。”
　　朱鹮不理他，才五点半，他也睡不着了，索性开始洗漱。
　　萧翎在旁边好整以暇的抖着腿。
　　朱鹮白他一眼：“晃来晃去的很好看么！赶紧收回去。”
　　萧翎咦了一声：“我晃我的，你脸红什么？”
　　朱鹮垂下眼睑，专心盯着水池里聚集起来的白沫。
　　萧翎又心痒痒想再捉弄他一下，于是慢腾腾搭上对方的肩头：“哎，我说……”
　　“什么？”
　　“你的颜色和形状都很不错呦~~”
　　“咳咳……咳！”一口牙膏沫子差点咽进去。
　　
　　不到七点，朱鹮就摔门上班去了，萧翎还在后面嬉皮笑脸的：“游乐场那么早开门啊？比百货公司还早！”
　　
　　房间里静下来，萧翎躺在他的行军床上认真反思，刚才似乎过分了呢，酒是引色媒，当真不假！
　　
　　他这副口才若用在勾女上，未婚妻都该一打了，可他和女人相处觉得头痛，她们自私，而且爱使小性，总要你哄她。萧翎曾经交往过一个女生，那是大学刚毕业不久的事了，起初相处时，女生说就爱他这才华和张开嘴能喷死蟑螂的口才，那时他还不出名，只潜伏在网络背后做一个透明的小写手，不到半年，女友就厌了，成天在他耳边暗示，说看谁谁谁的男友，工作半年连车都买了，你这样下去，永远也不会有出息。不断暗示他应该放弃写作，找个稳定工作什么的。
　　当年所爱慕的优点，如今都成了厌弃的内容，才华？才华也得有人欣赏啊！口才？你以为你是说相声的？
　　几乎没经过什么争吵，萧翎也无意挽回，一段爱情就这样消弭于寂静里。
　　萧大胆的小说里，没有爱情，或者说，没有正经的爱情，一切都是暧昧的，朦胧，引人遐思的，那种情愫只是恐怖氛围里的一点作料，他笔下的主人公，往往尚未谈及爱，便撒手人寰了。
　　有读者猜测，萧大胆本人是个悲观主义者，萧翎对此置之一笑，他倒真不觉得自己悲观。
　　生命中没有爱情又如何？他的脑子那么忙，哪有余力卿卿我我？
　　光是确立主题，铺陈思路，把情节一环一环的扣起来就占据了他绝大部分时间——编故事这种事真的会上瘾的，脑子永远也停不下来。
　　哪个女人能忍受与爱人亲吻的同时对方却在揣摩舌尖适合藏匿哪一种利器？
　　
　　昨天是几个年轻作者聚会的日子，也是文屿的生日。
　　按照惯例，依然约定在午夜，他没有向朱鹮报备，因为他觉得没必要，但磨磨蹭蹭的，他还是迟到了
　　
　　文屿与他交情最深，经常一起探讨文章走势，曾经还合写过一部较香艳的武侠小说。
　　年轻的寿星一见他就微微挑起眉头，一副有话要说的样子。
　　萧翎不知道他要说什么，但知道他一定憋不了多久。
　　果然，酒未过三旬，年轻的寿星就晃悠到他旁边，扒着他耳边说：“这位客官，看你眼带桃花，面含春色，时时看表，刻刻难安的样子……莫非是有了？”
　　“有你大爷！”听到最后一句，萧翎笑了。
　　“我认真的，”文屿躲过他一记肘击，“我是说，是不是家里有了？恩？”
　　“有什么？”萧翎还装傻。
　　古虫凑过来，勾起小指屈了屈：“有美人啊~”
　　“对对！”文屿补充道：“你们知不知道，萧大胆最近搬去和人同居了！”
　　萧翎皱了皱眉头：“你们俩是打算改写情 色武侠了吧？话里透着流气。”
　　“啧啧！”古虫佯怒，提起文屿的耳朵：“惹萧大侠不高兴了吧，说得这么直白干什么！”
　　“小的错了~”文屿笑哈哈的凑回萧翎身边：“打你家电话没人接，你的责编说你去搞严肃题材了。”
　　其余几人乐了：“严肃题材？”
　　“不是吧，萧大胆的严肃题材……难道是灵异事件揭秘？”说这话的人，是文屿请的朋友，萧翎和他不熟，只知道他的笔名叫花间酒，也是第一次参加他们的聚会，花间酒算是几个老爷们中的一朵奇葩，因为他是写言情的——还是专给小女生看的那种。
　　花间酒目光灼灼的望着他。
　　
　　萧翎语塞，这个小编……虽然叫他保密，也不用扯这么大的牛皮吧，还严肃题材……
　　他清清嗓子：“恩，算是半纪实吧。”
　　“纪实的？！哇我要看我要看~~”文屿飞奔上来捶他的肩。
　　“说好了，出了书一定先给哥们一本！”古虫和另外一个同是古派的作者也拍他的肩。
　　萧翎都快被拍吐了，只能应承着：“哈，哈！没问题……”
　　心里却在想，那种被标榜为暧昧派的同居日记，拿得出手才怪！
　　
　　后来话题又被转来转去，大家终于逐渐忘了那个所谓的纪实性严肃题材，萧翎却渐渐坐不下去，他有点惦记家里那个——恩，用古虫的话讲，就是“美人”。
　　他不断看表，3点，3点半，快4点了，该死，这群家伙到底要喝到几点？
　　文屿做为寿星已经伏案不起，另外两人伙同古虫开始一起灌那个花间酒，但是后者像是自备储酒器似的，脸都不红一下，大家见灌趴下没戏了，又商量着要不要去唱K。
　　萧翎开始烦躁。
　　那个家伙半夜起来发现客厅漆黑一片会不会害怕？甚至……会不会担心他的去向？
　　目光再一次从表盘移开，正对上花间酒的注视，萧翎咧咧嘴，后者会意的微笑，隔着不知道聊到什么正笑成一团的古虫他们对他打手势：现在溜，他们不会发现。
　　萧翎是一边自嘲一边溜回朱鹮家的。
　　他咋堕落到这个地步了呢？以捉弄一个男人为乐，现在还为了他玩不踏实。
　　
　　……那就继续堕落下去吧。
　　




第 15 章

　　萧翎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朱鹮还没有回来，发短信给对方才知道，今天是晚班，就是那个家伙的晚饭在单位解决了，人也至少要过十点钟才能回来。
　　萧翎一个人在楼下填了肚子，又在电脑前填了稿子，不到九点半就开始扒着窗户眺望。
　　
　　十点半，朱鹮终于回来了，但是脸色却不太好，好像连打招呼的力气都没有，整个人蔫蔫的，洗过手后就钻进自己卧室。
　　萧翎心里有鬼，赶紧把电脑合上了。
　　
　　不是还在生白天的气吧？
　　萧翎这么想着便洗了盘葡萄端进朱鹮卧室。
　　
　　朱鹮趴在床上，脸朝里，看不见表情，听见他敲门只淡淡应了声：“进来。”
　　“我买的葡萄，挺甜的。”萧翎将盘子放下。
　　“不想吃。”
　　“哦，”萧翎又问：“吃饭了吗？”
　　“恩。”
　　“吃的什么？”
　　“没什么。”
　　不正常，绝对不正常。
　　萧翎再接再厉，又问：“今天可真热，你觉得热不？”
　　朱鹮转过头，漆黑的眼珠子定定看着他，不说话。
　　萧翎笑了：“哦。对了，你那肯定不热。”
　　
　　“萧翎，给我讲个鬼故事吧，越恐怖越好。”朱鹮忽然说。
　　萧翎惊了，赶紧抬手摸他额头，嘴里念叨：“是发烧了吧，我懂，但是精神降温不管用，还得相信科学，得吃药……”一边说一边要找温度计。
　　朱鹮不耐的拉住他裤头：“我没发烧。”
　　萧翎顺势坐在床头坐下，看着他：“那怎么说胡话呢？”
　　朱鹮烦躁的翻个身，手按在脸上胡乱揉了一通，不情愿的说：“我们要提前更换主题了，所以……”
　　萧翎马上接道：“所以你要找灵感？”
　　朱鹮瞪他一眼：“不是跟你说过了么？新主题就用萧大胆的《深渊》啊。”
　　——还挺理直气壮。
　　“……那你听鬼故事做什么？”萧翎弯下腰凑到朱鹮的面前，“你不说原因我可不讲。”
　　被他注视了一会，朱鹮终于叹了口气，说：“今天有人来踢馆。”
　　“啊？鬼屋还有踢馆的？”
　　朱鹮嫌恶的瞥他一眼：“装什么装，那人跟你差不多，特别瞧不起我们的职业。”
　　萧翎赶紧撇清：“我可没瞧不起你们的职业！我只是……”
　　“你只是觉得特别无聊，特别小儿科！”
　　萧翎讪讪的闭了嘴。
　　朱鹮接着说：“今天那人也是，一进去就笑，说什么太假了太假了……小丽和小伍都受打击了，估计这一个月也提不起精神吓唬人了……”
　　
　　朱鹮现在想起来还很火大，那就是活生生的侮辱，他不怕游客急了揍他，职业内容所限，没办法，但他就恨这种人——萧翎这样的，自以为承受能力非同小可，就把别人的工作贬损的一无是处，而且今天这人比萧翎还可恶，他……他竟然是狂笑着从黑暗之旅出来的！
　　最倒霉的是，还被领导碰见了。
　　领导的脸啊，比黑暗之旅还黑，把他们挨个训了一顿。
　　据他说打两百米开外就听见那笑声了。
　　喝！那叫一个洪亮，那叫一个欢快。领导还以为是哪个娱乐项目搞得好呢，心说得好好表扬一顿，鼓励的话都想好了，结果走到近前一看，差点没闪着舌头。
　　不少游客都往这边张望：那是鬼屋吧？怎么这么开心啊？
　　朱鹮从没这么丢脸过，一组五个人，站直了挨训。
　　
　　萧翎听朱鹮说完，也有点义愤填膺了：“这人傻缺吧！不害怕就不害怕吧，丫笑什么啊！”
　　朱鹮火气也灭下了一些，哀哀的垂着头。
　　“是我的问题，每季主题都是我设计的……可能我的承受力就低，所以设计出的东西不吓人……”
　　萧翎看他这模样，不忍再打击他，放柔声音问：“其实我一直想问了，你……干吗要做这份吃力不讨好的工作呢？”
　　他很小心的避过“胆小”两个字。
　　朱鹮咬住嘴唇哀怨的看着他：“想说我胆小就直说呗。”
　　萧翎摸摸鼻子。
　　“胆小才要训练啊……虽然没什么成效。”朱鹮又说，“你不是挺会吓唬人嘛，倒是给我讲几个啊。”
　　萧翎不确定的看着他：“讲可以，但是讲完你晚上又不敢上厕所怎么办？再把身体憋坏了。”
　　朱鹮的耳朵倏地红了，眼睛睁得滚圆：“那你到底讲不讲？”
　　“讲，讲，你别急嘛！”
　　
　　朱鹮坐正身子，拿起一只抱枕窝在怀里，做好听鬼故事的准备。
　　即使没有那个闹场的人出现，他也要提高胆量，因为他觉得自己有点过于依赖萧翎了。
　　他下定决心，咬紧牙：“讲吧，我想过了，这房子我还要住的，不能总因为害怕而拉着你作陪，这挺不合适的，就算为以后着想，一个大男人总不能比女人还胆小吧！”
　　萧翎一直想要撕下他伪装镇定的面具，现在他终于自己承认胆小了，可是萧翎听着又不舒服了。
　　他侧头：“你……现在都开始为婚后做准备了？”
　　朱鹮摇摇头：“也没有啦，我就是那个意思……你又不能陪我一辈子，因为自己的原因，拉你一起住，这很自私。”
　　“哦~”萧翎意味深长的看着他，“那我开始讲喽。”
　　朱鹮点点头，抱紧手里的垫子，还紧张的咽下一口口水。
　　
　　萧翎温柔的看着他：“知道故宫吧。”
　　点头。
　　“故宫有很多神秘的传说哦，我一个朋友的舅姥爷，年轻的时候在故宫看门，”萧翎的声音低沉，语速缓慢，吐字清晰，加上编撰故事的能力，很适合讲故事，朱鹮的情绪很快就被挑起，湛清的眼睛睁得大大的。
　　“他的工作啊，很简单，就是在故宫最外面的一间房里守夜，相当于值班室的地方。但是呢……当时的老人们都说这个工作不好，劝他换一个，他不听呀，他觉得这工作没什么不好，又清闲，就是每天在值班室睡觉嘛！”略微的停顿，“结果几年后，问题就显现出来了，他啊，结婚很多年，都没有孩子。去医院呢，也检查不出毛病。”
　　说到这，朱鹮忍不住问：“为什么呢？”
　　“因为故宫阴气重啊。”
　　“这样啊，完了？”
　　萧翎看着朱鹮松一口气的样子暗笑，他才不会讲太恐怖的故事呢，他根本不打算给他提高胆量的机会，就这样胆小一辈子，不是挺好的吗？
　　他想了想又道：“故宫里有个珍宝馆你知道吧？”
　　朱鹮点头。
　　“那里面陈列的都是皇室妃子用过的首饰，珠玉玛瑙啊，翡翠凤钗什么的，很漂亮的。”
　　“但是负责清点宝物的工作人员最头疼的就是那里。”
　　“为什么呢？——因为啊，每次清点完珍宝馆的物品，快要关门的时候，他们都会听见——”说到这里，他刻意拉长了调。
　　朱鹮的手紧紧攥着抱枕的两个角，嘴唇都快被咬白了。
　　萧翎趁机揽上他的肩头，一手安抚似的拍着他的肩，用轻松的语气继续说道：“他们都会听见……长长的指甲挠玻璃的声音，还有女人争抢着说：‘我的，我的……’”
　　“啊啊啊啊~~~”朱鹮的头埋进抱枕里，萧翎赶紧搂住他：“你看你，还说提高胆量，不过是个传说就把你吓成这样……”
　　朱鹮慢慢喘着气，嘴巴一张一合的，好不容易恢复了一点血色，他扔开抱枕，冲萧翎说：“再来！”
　　萧翎心里直撇嘴，看来为了提高胆量，还真是豁出去了呢，就这么想尽早撇开我？
　　萧翎看着他一脸英勇就义的模样，心里特不是滋味，但又觉得可爱。
　　他想了想，问：“知道钟鼓楼吧？”
　　“知道，不过我一直不明白，那里也不敲钟，为什么叫钟鼓楼？”
　　“那也有个民间传说。”萧翎的手亲亲热热的揽着朱鹮的肩，身体又挨的近一些。“早年皇上抽风，非要铁匠们铸一口大钟。铁匠们就聚在一起铸呗，但也奇了怪了，那钟怎么也铸不好，眼看离交差的日子越来越近了，他们愁啊：这是皇命，如果到时不能完成，都得砍头，连家人都不能幸免！”
　　
　　“其中有一个年纪最长，也最受尊敬的钟匠，他给大家说啊，要是这火说什么也旺不起来，就说明需要活人献祭……正巧他的小女儿来送干粮，听到这话，又知道这钟铸不起来的后果。她觉得与其大家一起砍头，不如死她一个，要是管用，就救了这么多人……”
　　
　　“这小闺女性子烈啊，当时就一头扎炉子里了，他父亲赶紧伸手去捞，也只将将抓下女儿的一只绣花鞋。说来也怪，人进炉子的一瞬间，铜水马上变了色，大伙顾不得悲伤，连夜赶工，那钟当天就铸成了。”
　　
　　“献钟的那日，皇上也听说了这事，当下便封那个忠孝的女儿一个称号——铸钟娘娘，牌位就拱在那钟鼓楼上。”
　　
　　“后来，但凡那钟一敲起来，尾音里总带着：邪——邪——的音儿。百姓们听了就说，娘娘又在找她掉的那只绣花鞋呢。”
　　
　　朱鹮窝在萧翎的怀里，过了一会才说：“……真傻。” 
　　“可不是，古时候的人比你还胆小呢，相信什么献祭活人的传说，把命都扔了。”萧翎淡淡说道，“这些故事啊，听听就算，谁知道真的假的呢。”
　　
　　不知道萧翎是不是故意的，这些有真实背景可考的传说典故，乍听之下平平无奇，但耐不住琢磨，朱鹮越琢磨越觉得后背发寒，虽然萧翎劝他不要深想，但他还是忍不住细细回味故事里的每一个小细节，不由更往萧翎温热的怀里缩了缩，像寻找遮蔽物的雏鸟。
　　“怕了？”
　　“也还好……”
　　萧翎收紧些胳膊，把对方的下巴搁在自己肩头上，过了一会，朱鹮幽幽说：“以后再多给我讲些吧，你懂的挺多。”
　　萧翎忍不住笑了：“真是，怎么越怕越要听。”
　　朱鹮抬起脑袋，认真的看着他：“我马上就要设计《深渊》为主题的创意了，不铺垫一下怎么行？”
　　“用我帮你么？”萧翎低声问。
　　朱鹮有些吃惊：“你会制作背景？”
　　“不会，”萧翎摇摇头，“但我对《深渊》的了解比你深刻。”
　　
　　




第 16 章

　　第二天下午两点，萧翎驱车前往被戏称为“果园”的地方，也是朱鹮的工作单位。
　　“果园”是本市最大的游乐场，各种游乐设施齐全，并逐年翻新，近一两年来竟有趋势成为本市又一著名旅游景点。
　　路上有些拥堵，初夏阳光热烈，即使开着冷气，身在车里被阳光直射着，也有身处蒸笼的错觉，萧翎耐着性子一点点跟着车流向前磨蹭。
　　其实朱鹮的住处离“果园”不远，但萧翎是一早先回家取了资料过来的，一来一回就耽误了整个中午的时间，路程也因此漫长。
　　
　　但他丝毫不觉得烦躁，因为前一天他又睡在朱鹮屋里了，而且睡得很好。
　　他打开交通频道，搭在方向盘上的手指，跟着音乐节奏轻轻敲打起来。
　　这种占了便宜的得意劲和恋爱中的感觉很像，都会因为一个小小的递进而喜悦，并开始期待下一次的接触，只不过，萧翎肖想的对象是男人。
　　
　　愉快归愉快，但朱鹮的迟钝着实令他无奈。
　　
　　后来夜深了，萧翎看他打了几个哈欠，知道他困了，想识趣些道声晚安然后各回各屋，可又舍不得佳人在抱的柔软触感，正激烈的矛盾着，朱鹮却又央他再讲几个故事，这下正中萧翎下怀，他便摘了几个短小精悍的来讲，听得朱鹮眼眶湿湿的，不知是困的还是怕的，只小鸭子似的在他怀里越缩越小，脸却扬的高高的，尽力和困倦做斗争，还等着听下一个故事。
　　萧翎看着他黑亮的眼睛忽然有种想亲吻的冲动。
　　但他不确定假如他这样做了，对方会不会愤怒，甚至鸡飞蛋打，从此和他保持距离或干脆驱逐出境。
　　他一面暗地里盘算着一面轻轻垂下脸。
　　有试探的意思，也有不可控制的鬼祟原因，总之，他的头越垂越低，直到嘴唇快贴上对方的太阳穴，他甚至能嗅到那湿黑发丝上淡淡的水汽……朱鹮都没有躲避，仍然保持着仰起脸的状态。
　　萧翎心花怒放，一个个怪癖念头烟花般蹿上来。
　　亲，还是不亲？
　　意识中的烟花爆开又消弭，萧翎也没得出正确的答案。
　　正在亲与不亲之间摇摆不定时，下巴被触碰了。
　　
　　朱鹮轻轻托住他的下巴，制止住他继续下沉的动作。
　　萧翎心中的花火一瞬间全败了。
　　下一秒朱鹮用一本正经的口气说：“你也困了吧？都打盹了。”说完，慢悠悠打了个哈欠，睫毛挂着几滴水，“我也困了，睡吧。”说完，掀开被子钻了进去。
　　
　　就是这样的一夜。
　　萧翎躺在床上大气也不敢出，他在心里反复品味方才的暧昧，那触手可及的皮肤温度，并不禁推测朱鹮到底是真迟钝还是假迟钝。
　　竟然用打哈欠拒绝他的接触！
　　他看看旁边呼吸平缓的人形起伏，相当不忿。
　　他坐起来，轻轻掀开被子，跨过对方身体，绕到床的另一侧。
　　
　　朱鹮的整张脸都埋在阴影里，还有一部分陷在枕头里，不过这不要紧。
　　萧翎屏住气，缓缓伸出手，在距离对方皮肤一厘米左右位置时停住，将几根凌乱的头发拨开，露出那白皙的半个额头。
　　他的食指落在朱鹮眉尖尽头的太阳穴上。
　　
　　听说抚摸额头并不是检测是否发烧的最好方法，其实人体面部温度变化最敏感的地方是太阳穴。
　　萧翎记不清在哪本书中看过，恋人间试探发烧的方法是用嘴唇贴上对方的太阳穴，很灵的。
　　他早已不记得故事情节，却一直记得当时自己对那亲密方法的向往的心情。
　　
　　指尖下的肌肤温热，他在那里停留了一会，又慢慢向下滑，滑过朱鹮的脸颊，一直到嘴角，萧翎轻轻叹了口气，果然是真的，除了太阳穴，其他地方都是凉的，好像他这个人一样，浑身下上都冷冰冰的，最温暖的地方只有一个指尖大小。
　　
　　他到底也没有吻下去，弄巧成拙就不好了。
　　再说，谁知道这人，是真迟钝，还是装的呢？
　　
　　想到昨晚明明害怕却一再隐忍着并要求增加“难度”的朱鹮，萧翎又忍不住笑起来，这家伙，是把谈论怪谈当作了耐力测试吗？
　　可惜，这种可爱行为的初衷却是为了提高胆量将来好保护老婆！
　　
　　想到这里，萧翎再一次为自己叫屈。
　　一声短促的车鸣吸引了他的注意，那是一辆白色面包，夹在左转和直行线中笨拙的移动着，可能是走错了路，现在想并入直行道，但是前面几辆车都商量好了似的对它视若无睹，衔接紧密的跟上，停顿，不给他一点插可供 入的余地，面包屁股又挡了一部分左转线，几辆被堵住的准备左转的车也不耐的按起喇叭，憨厚的面包司机大叔急出满脑门的汗，到了萧翎这里，他踩下刹车，给那师傅让出空间。
　　对方才慌慌张张的转进来，还不忘向他挥手致谢，萧翎笑着点点头。
　　瞧瞧，他是这么一个善良又有为的青年，朱鹮凭什么装傻！
　　想到这百分之五十的可能，萧翎更是委屈，难道在那只笨鸟心中，自己就是八卦镜一般的存在吗？
　　陷在车海与醋海中的萧翎已经完全忘记，把自己置于这个境地的始作俑者，完全就是他自己。
　　
　　到达目的地时已过三点。
　　萧翎将车停好，缓缓步入园中。
　　和上次截然不同，那一次很烦躁，两个女人不停的叽叽喳喳，什么弱智项目都要玩一遍，另外两个男人——古虫和文屿，跟屁虫似的唯唯诺诺，还帮她们买零食，真丢爷们的脸。
　　而这一次，想着自己走的道路就是每天朱鹮上班的必经之路，心中竟倍感甜蜜。
　　一只喜鹊呱呱叫着从头顶飞过，他竟圣母的想到：啊，也许它也曾从朱鹮头上飞过。
　　看着那也许曾在他们两人头顶飞过的吉祥之鸟，萧翎心情倍添愉悦，步伐都轻快起来，一草一木一只垃圾桶都成了美好之物。
　　喜鹊留在枝头咕咕叫了两声，一抖屁股挤出一摊鸟屎。
　　
　　…………
　　
　　萧翎轻车熟路的找到员工休息室，小丽老罗小伍他们都在，见他进来先是一愣，还是小丽记性好，先一步叫起来：“哎~~~~！！你不是那个那个那个……”手指着他半天激动不能自已，萧翎可是黑暗之旅成立以来第一个抱着“鬼”出来的游客。
　　萧翎会意一笑：“对，就是那个。”
　　老罗和小伍都看不下去小丽的花痴样子，歉然的笑笑，问：“你怎么来了？我们今天不开放的。”说着，老罗指指外面写着暂停服务的牌子。
　　“我知道，朱鹮叫我来的，他人呢？”萧翎答道，说着四下张望了一下。
　　“哦！！我知道了！你就是头儿说的外援！”小伍忽然想起来，上午开小组会时，朱鹮神神秘秘的说下午会请个高人来帮忙策划。
　　请外人参与新主题的设定，这是从来没有过的。
　　大家已经好奇一上午了，是什么人令朱鹮青眼有加，现在见着正主了，三个人都打起了精神。
　　“你和头儿就是那次认识的？”小丽问。
　　萧翎点点头，笑道：“算是不打不相识吧。”
　　
　　又聊了一会，萧翎得知朱鹮正在里间面试。
　　
　　他轻轻推开办公室的门，
　　
　　他轻轻推开办公室的门，确切的说，这应该是一间会议室，房间很大，尽头是一张长方形的深黑色会议桌，桌上摆着一盆开得茂盛的一品红，硕大的鲜红花瓣后面是一身黑衣的朱鹮。
　　几个年轻人坐在靠墙的沙发上。
　　气氛有些肃穆。
　　萧翎推门进去时，一个年轻人正好走出来，可能是面试失败了，他有些垂头丧气，见到萧翎以为他也是来参加面试的，肩膀相错时，他低声对萧翎说：“没戏啦哥们，这人特严，迟到就没戏！我才晚了十分钟。”
　　萧翎暗乐，严肃的对他低语：“谢谢啊哥们，不过我还是想试一下。”
　　那人回给他一个不可救药的眼神。
　　听小丽他们说，每年暑假前这段时间都是应聘高峰期，很多高中生大学生都想来这里打短期工。
　　但是朱鹮的面试条件十分严苛，几乎通不过几个人。
　　萧翎同意的点点头，这种工作参与人员不能多，流动性也不能大，否则就没有悬念可言了。
　　
　　朱鹮正好叫到下一个人，萧翎在那几个等待面试的人身边坐下。
　　
　　“夏风，你好。”
　　“您好。”年轻人有点紧张。
　　“请问为什么来这里打工？”朱鹮问。
　　“为了锻炼自己。”夏风脱口答道。
　　果然是学生，说话都没新意。
　　朱鹮继续问：“锻炼什么啊？”
　　“啊？”夏风没料到对方会就这句套话锲而不舍，他迅速组织语言：“锻炼……工作能力，组织协调能力，还有……”
　　“这些我们都不需要。”朱鹮打断他，“五米跑和一千米跑的最好成绩是多少？”
　　“呃……不记得了。”夏风顿了顿笑道：“谁还记得那个啊。”
　　“这么说你平时很少参加体育锻炼？”朱鹮冷冷问道。
　　“也不是，偶尔……”
　　“散打，自由搏击，跆拳道，武术……你擅长哪样？”
　　夏风摇摇头，苦笑道：“都不会。”
　　“……是疤痕体质么？以及伤口愈合能力怎么样？晕血么？”
　　“我……也不清楚。”
　　萧翎身边几个大学生小声的交换着意见：不是吧~~扮鬼还要打架啊？
　　
　　“抱歉，这份工作不适合你，谢谢参与。”那边朱鹮已经落下定论。
　　“喂，你在刁难我吧？”夏风站起来，“不过是在鬼屋打工，你问那些干什么？！难道你们还要殴打客人？我来玩过好几回了，根本没碰上这样的事！你明明就是不想用我吧？”
　　
　　气氛一下变得剑拔弩张起来，刚才小声议论的年轻人也有些紧张，不确定将要发生什么事，萧翎也绷直身体，将状态调整为一旦发生变故随时能冲上去的架势。
　　




第 17 章

　　气氛一下变得紧张，叫夏风的年轻人气鼓鼓的，像被挑衅的牛犊，肩膀随着呼吸一起一伏。萧翎看不到他的表情，但能想象得到，这个自觉受到了苛责的年轻人正在用多么愤怒的目光瞪视朱鹮。
　　萧翎已经决定，无论接下来将怎样收场，他都要好好教导一下这孩子为人处事的道理。
　　
　　和夏风的剑拔弩张不同，朱鹮则显得轻松多了，像是见惯像这样一言不合就电闪雷鸣的场面似的，他连表情都没变，甚至还微微翘起嘴角，像是要微笑的样子。
　　也正是这样的镇定，令萧翎好奇，他也想看看，朱鹮打算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我明白。”朱鹮平静的回望年轻人，他一手搭在桌面上，另一手拉开桌下的抽屉，很快摸出一叠纸张，放到夏风跟前的桌面上，“看看这个。”
　　那是一小叠装订好的A4打印纸，上面印着表格，以及一些龙飞凤舞的字。
　　夏风低头看了一眼，手却没动，语气有些松动：“你……你让我看这个干什么？”
　　朱鹮好整以暇的靠坐在椅子里，“看看吧。”他向他点点头。
　　
　　朱鹮的平静态度微妙的中和了现场气氛，好像刚才被失礼指责的人并不是他，甚至一切失控行为都根本没存在过似的。
　　
　　夏风拿起桌上那打东西，轻轻翻起来。
　　越看脸上越是发热，他的耳廓被朱鹮身后薄薄窗帘透进的夏日阳光烤得通红。
　　“……对不起。”他小声吱唔道。
　　
　　“没关系。”朱鹮收回那叠纸张，站起身，向坐在沙发上等候面试的人走来。
　　他身形本就修长，黑衣黑裤更是衬得他风采翩然，站在空旷的白色砖地上，素净又好看。
　　
　　萧翎几乎觉得所有人都跟自己一样，正眯起眼睛仔细打量走来的男人，难以言喻的癔躁涌上心头，同时又小小的自得，毕竟，这个装模作样的男人小鸭子一般蜷缩着身体瑟瑟发抖的情状也只有他萧翎一人见过。
　　
　　“你们是不是认为这是一份轻松愉快并且很刺激的工作？——很多人都这么认为。我不是故意刁难你们，刚才我问他的问题，一会我也同样会问你们，如果答案和他一样，那么你们都不合格。”朱鹮的声音不大，音调也平平，但是清朗的音质在安静的大厅里响起，有玉石敲击的效果，没有起伏，却清脆好听。
　　听到这里，几个大学生已经知道自己没戏了，有人已经要站起来，朱鹮又晃动起手里的册子，进一步解释道：“这个，是上半年黑暗之旅职工的工伤申报单。”他一边翻着，念道，“都不是很严重，自从我们禁止游客携带随身物品后，已经好了很多。只有一例是被女士用高跟鞋跟戳伤的，他很幸运，差一点就刺到肺了……也没有破相的，因为有戴头罩，但是如果跑不快，再加上近视眼，就比较悲剧了——年初的时候我们招过一个短期工，大学生，是体育学院的，体能完全合格，但是他隐藏了自己是高度近视这一条……你们知道，黑暗之旅内部几乎没有照明，虽然这个学生有戴隐形眼镜，但是近视眼在黑暗中的视能仍然大打折扣，他在工作中……撤退的时候，不慎撞上突出壁角，鼻梁骨折。”
　　他快速浏览着，手里的白色纸页翅膀一般翻飞，他语调轻松，好像那不关自己的事，但是天晓得那么厚的一打表格里到底有没有他的名字。
　　萧翎想起初次相遇那天，朱鹮肿得高高的脚踝。
　　
　　“现在你们还认为我是在故意刁难你们吗？”他将报表放回桌上，腰抵着桌沿，轻描淡写道：“无论散打还是搏击，我们要求你们至少会一样，并不是为了殴打客人什么的，只是经过这种训练的人，反应能力和肌体调节能力以及耐受性都比常人强一些，遇到突变至少能自保，”他顿了顿，又轻轻笑了：“我不是在危言耸听，请你们想想，鬼屋这种游戏，工作人员自然有底线，知道这只是一份工作，但不是每个客人都明白这只是一个游戏。在黑暗中被吓到或是怎样，动作里难免就失去分寸，这个时候，训练有素的身手就格外重要。”
　　
　　他说完这些，目光往在座的几人面上淡淡瞟过，看到最末坐着的萧翎时，微微一怔，便快速问道：“认为自己合格的，请留下，其余人……感谢你们的参与。”
　　
　　很快，会议室内只剩下萧翎和朱鹮。
　　
　　…………
　　
　　“太出我意料了。”人走光后，萧翎说，“没想到你口才这么好，我都被镇住了。”
　　“每年都会闹这么一出，早说惯了。”朱鹮看见他也在，有些不自在的松了松黑色上衣的领口，转开话题：“昨天你说的资料，都带来了？”
　　萧翎盯着他被扯松的领口，所答非所问：“这是你们员工制服啊？上回我见你也是穿这样一身黑。”
　　“恩？”朱鹮微微一怔，随即答道：“是啊，不过样式不同，上回你见的那个是扮鬼时穿的，这个稍微正式一点。”说着向会议桌后走去，俯身从抽屉里拿出一卷只，慢慢展开平铺在桌面上。
　　是黑暗之旅的平面图。
　　“这么快就谈公事啦？”萧翎老大不乐意的说。
　　朱鹮抬眼，不悦道：“叫你来不就是谈公事的？”
　　“公事归公事，你能换个态度不？”萧翎帮他按住平面图的四角时说。
　　朱鹮翻找胶带的动作一顿，萧翎按住他的手，“不用找了，直接拿这个压多方便。”说着从脚边的袋子里拿出自带的两本书按在图纸两边，“好了。”
　　专业性挺强的的书籍，《BLACK ROCK》和《野行——洞居者的探险》都是介绍天然洞穴的。
　　朱鹮站在靠窗的那侧，眼睛盯着那两本书的封皮：“你刚才说，换个态度是什么意思？”
　　“就是换成昨天那样子。”萧翎站在桌的外侧，也就是朱鹮的对面，微微向前俯身。
　　“同样是‘谈论’公事，昨天的你就可爱多了。”说完，又补充道：“提高胆量也在你的工作范畴之内的哦？”
　　第一次被“可爱”形容的男人有些恼怒，朱鹮脸上布满可疑的红晕，他冷声呛道：“你到底要不要帮我？”
　　“哎呀，你这也是请人帮忙的态度？”萧翎更深的俯下腰，双臂撑在桌面，朱鹮身姿绷得笔直，即使快被萧翎的鼻尖触到，也毫不让步：“明明是你主动要帮我的！”现在却来谈什么态度不态度，真会抖！
　　萧翎苦笑，当然是他主动提出来的，如果不在旁边盯着，他费尽心血写的小说不定会被捣腾得多么面目全非，不如亲自操刀。
　　只是这时时刻刻不忘装淡定的朱鹮太可恶，换了个地方就拿他当外人了？对付毛头小伙子的那套也使在他身上，昨天是谁小鸟般窝在自己怀里来着？
　　两人隔着整张平面图和一盆鲜妍的一品红诡异的对峙着。
　　
　　还是萧翎先放软口气：“跟你开个玩笑，何必这么认真？”声音低低的，带着一丝讨好的温柔。
　　朱鹮在他的注视里略略垂下睫毛，不知是花瓣的反射还是事实就是如此，萧翎觉得这家伙脸上的红晕更浓重了。
　　“当然是我自愿帮你的，我想先去洞里看看，熟悉下环境，你不介意吧？”萧翎盯着那睫毛暗影下目光闪烁的眼睛，用更轻柔的声音问：“你带我去，可以吗？”
　　




第 18 章

　　为了设计新主题而要求了解内部环境当然无可厚非，但是为什么不让开灯呢？
　　
　　朱鹮奇怪的看着萧翎：“不开灯你怎么看得清？”
　　萧翎认真的看着朱鹮：“开着灯怎么找灵感？”
　　朱鹮不解的睁大眼睛，萧翎自然而然的说：“不把自己置于和顾客相等的境地怎么能设计出好的构思呢？难道说你以前都是灯火通明的干活？”
　　
　　朱鹮低下头。
　　——当然是灯火通明，不仅如此，还伙同着三五个建筑工人呢！
　　
　　朱鹮讷讷的把手从灯控钮上抬起，萧翎拍拍他的肩：“你要相信我，施工时当然需要照明，但现在用不着。走吧！”
　　“等等，戴上这个。”朱鹮从员工储物柜里拿出两副眼镜。
　　萧翎拿着眼镜左看右看：“哦~~上次你说的夜视镜就是这个啊。”
　　朱鹮点点头，又拿上小型照明灯当先向黑暗之旅的入口走去。
　　
　　路过外间的休息室时和小丽他们打了个招呼，小伍看了看表说：“头儿，不是说晚上一起吃饭吗？这都快五点了。”
　　朱鹮还没答话，萧翎抢着说道：“我们是去办正事，几点出来还说不好呢。”
　　出于友情帮忙的人都这么说了，朱鹮有什么理由表示不同意呢？
　　“到时间你们自己下班吧，今天我不去了。”
　　
　　“哦，好吧。”小丽他们点点头。
　　早料到是这个结果——他们的头儿就是这样，一到改换新主题的日子就打了鸡血般亢奋。
　　
　　洞还是那个洞，写着黑暗之旅的木色雕牌看起来还是那么幼稚可笑，但是萧翎的步伐却异常轻快。
　　和他相比，那个走在前边，手持照明灯的黑衣男人就显得责任重大多了。
　　“小心，这里有台阶。”向下走的时候朱鹮说。
　　“哦，你不说我都没注意到。”
　　朱鹮轻哼一声，沿着山壁向右拐。
　　朱鹮还记得那次不愉快的回忆，就在这个洞里，这个家伙把他捉弄得够呛，他出于惯性才提醒他注意脚下，其实应该借这个机会报复回来的，想到这他又后悔了，为什么要给他夜视镜呢……
　　这些细小的心思萧翎当然不知道，他只晓得应该跟紧朱鹮，不让那摇摇欲坠的灯光脱离自己太远。
　　
　　差不多走到洞窟深处时，一个S型的多角拐弯处，萧翎停下来：“好了，我们该开始谈谈正事了。”
　　朱鹮诧异的问：“你已经有灵感了？我还以为你需要再多转几圈。”
　　“灵感随时都有，但不是每一条都适用。”他迎着朱鹮面上的巨大无框镜片说：“完全仿照《深渊》是不可能的，那样花销太大。”
　　朱鹮没有出声，用静默鼓励他继续说下去。
　　“你知道，《深渊》里的洞穴是‘活’的，如果想营造出‘活’的感觉，那种肠腹消化食物般的蠕动感就很重要，我想你们的领导不可能批下这笔款项——只为让假造的墙壁和地面像毛毛虫般颤动，另一方面，《深渊》的恐怖在于人数的减少，每进洞一次，就少一个人，这也不可能做到。”
　　“那你的意思是……”
　　“我们可以另辟蹊径。”说着，他抓住朱鹮的手，握着他的手腕在墙壁上轻轻摩挲。
　　手心被凹凸起伏的石壁刺激得麻痒难耐，朱鹮不明所以，他被动感受着每一块突出的石头的形状，甚至偶尔被拉着强行穿过石缝孔隙间漏下的冰水，朱鹮感到头皮一阵一阵发麻，另一只手也忍不住打起哆嗦，微弱的灯光在膝盖以下轻轻摇晃着。
　　“感觉到什么？”萧翎忽然问，朱鹮的全部心神正集中在手上，冷不丁被热气穿过耳边，他几乎要失声惊叫。
　　稳定情绪后，答道：“墙壁……”
　　萧翎更轻的语气问：“还有呢？”
　　“水……很凉。”朱鹮说。
　　萧翎像是比较满意这个答案，拉着他一同垂下手，却没再松开，而是用手心握紧他的拳头，朱鹮被包裹得严丝合缝的拳眼里积满了冰凉的液体，不知是刚才接到的冷水，还是被激出的冷汗。
　　“这是天然石壁的感觉。”萧翎注解般说道。
　　然后又问：“听到什么了吗？”
　　说完，他闭上嘴，连同呼吸一并卡断了似的，让对方体味那洞窟深处传来的律动。
　　
　　滴、滴答……滴答，滴答……
　　水声，以及冷气穿进石壁，从缝隙内挤压出的呜呜声，还有音响制造的哭泣声。
　　
　　一样样都分析透彻后，好像并不那么可怕。
　　如果硬要选择一个座位答案的话……
　　“水声。”朱鹮说。
　　“没错。”——除了水声，其余的声响并不能起到任何恐惧的效果。
　　“如果只有水声就更好了，其它的都是画蛇添足。”萧翎耸耸肩，又道：“第一次来时我就注意到了，你们在努力营造一种与世隔绝却又相当真实的恐怖氛围，加上曲折的迷宫式道路设计……这很好。”
　　朱鹮心不在焉的听着，感官却全部集中在了手上——持灯的那只手因为吹拂冷气的缘故冰凉僵硬，而被握住的那只手温暖柔软，截然相反的效果却相当引人注意。
　　手背不知何时变得这样敏感，只靠指节相贴的弧度就能辨认出对方掌心的每一丝纹路和起伏的肉壑。
　　“但是，”夸赞的话说完，萧翎话锋一转：“这还远远不够。”
　　“这种程度的仿造天然墙壁的质感……”说着，他又将朱鹮的手按上墙壁，刚刚捂热的掌心再次接触湿凉坚硬的石壁，令朱鹮打了个寒颤。
　　萧翎严肃的发表见解：“突然触到湿滑的墙壁，加上又是完全黑暗的环境，一开始游客也许会觉得新鲜，甚至害怕，但是五分钟之后，这种效果就大打折扣。”
　　“要让游客感觉到截然不同的质感。”他象征性的抬起他们相握的那只手，将朱鹮的掌心摊开，食指摩挲着他的手心，“冷，”又合上，握住他的手背：“热。”
　　朱鹮忽然觉得尴尬，负气般甩开他的手。
　　“那你说怎么办。”
　　萧翎似乎轻轻笑了，口气却依然严谨：“很简单，触觉，听觉，嗅觉，都要加强。”
　　“触觉，听觉……加强，我懂，嗅觉是指……”
　　“我在老本的白话志异上看过，有个人做了亏心事，晚上睡觉梦见自己被带到阎王殿，阎王说，你做了这么多坏事，当要下油锅炸一炸，说着鬼差就带他向炼狱走，油锅鼎沸，里面烹炸着成千上万作恶的人，惨叫声如同鬼泣，相当可怖，可是这人却一点都不害怕，因为他知道这是在梦里，但是醒来后反倒被吓出了心悸之病，你可知道这是为什么？”
　　“为什么？”
　　“他半梦半醒时听到热油下锅的声音，然后闻到一股刺鼻的生肉入油的味道，那味道越来越浓郁，不断有新的生肉入锅，又不断又肉皮被炸焦的糊味，竟和梦中情形隐隐相配，一时间吓得他手脚冰凉，分不清是真是幻，从此便作下病根，其实那不过是隔壁家在炸猪皮。”
　　朱鹮听得想笑，又觉得这故事挺有哲理，也恍然大悟般道：“你的意思是令洞里充满……”
　　萧翎点点头，“当然不是炸猪皮的味道，可以适当加点腐烂的草木味，或者熟透的果子味，再不行……血腥气也可以凑合用用。”
　　这个提议倒新颖，可是……
　　“那到底什么味道好？”
　　萧翎笑了：“不是想仿照《深渊》吗？你说呢？”
　　朱鹮恍然大悟，不禁掩住口：“啊……那，那也太缺德了吧……”
　　《深渊》中的洞穴是活物，相当于巨大的胃袋，能够吞噬一切进入的生物，那之中的味道……
　　朱鹮光想一想就几乎作呕：“不要不要，我可不想有客人在我的洞里吐一地。”
　　“哈哈，我就那么一说，用不用在你。”
　　“坚决不用，我们还是说说怎么加强触觉和听觉好了。”
　　“那就简单了，洞穴嘛，自然要什么都有，触感可以是湿滑的，也可以是毛茸茸的，甚至粘哒哒的，要知道，真正的万年洞穴内不止只有岩石啊，苔藓，夜行生物，柔软的藤蔓，甚至一整片栖息的蝙蝠……都在考虑范围内。”
　　“对……这主意很妙啊！反正是漆黑一片，只讲究触感就可以了，不用管它们看起来是什么！”朱鹮兴奋的问“听觉呢？听觉怎么做好呢？”
　　“我们边走边说……”
　　




第 19 章

　　“现在我们来谈谈声音。”萧翎跟在朱鹮身后，慢悠悠的说着，“说到声音，我恰好想起一个故事，你听了或许会有点启发。”
　　该死的——朱鹮握紧拳头，为什么要在这里讲鬼故事？
　　“不是鬼故事，”像听到他的心声一样，萧翎握住朱鹮的手，将他的拳头包进掌心，更进一步要求道：“我们把眼镜摘掉好么？”
　　“不好！”朱鹮快速拒绝道。
　　萧翎呵呵笑了，狭小的通道里都是他胸腔震动的声音，朱鹮很尴尬。
　　“你的心脏真小。”
　　“什么？”一般情况下不该说胆子小吗？
　　“我说心脏，”萧翎象征性的举起二人相连的手，在虚幻的黑暗里轻轻摇晃，“心脏，和自己的拳头一边大，你看我的就很大，你的……”他松开手指，向下捏住朱鹮的手腕，“就这么大点。”
　　朱鹮愤慨的抽回手：“你还要不要讲那该死的故事了！”
　　“那你要不要摘眼镜呢？”
　　“摘就摘呗。”几乎是赌气般，朱鹮取下夜视镜，别在衣领那里。
　　萧翎笑笑，也摘下眼镜，又碰了碰朱鹮手中的光束。
　　朱鹮不满的叫道：“为什么连这个都要关掉？！”
　　“为了更好的体会声音。”
　　
　　……………………………………………………
　　
　　像吹灭蜡烛那样，朱鹮似乎听到“噗”的一声，眼前全黑了。
　　每一次他持着小型照明灯时，都会联想起小时看过的聊斋，他手中的节能型电筒就是漆黑夜色里悠悠飘荡的白纸皮灯笼，而一身黑衣的他，就是那虚无的鬼魅。——只有这样，他才觉得安全。就像怕狗怕到极致时，会假想自己是一条狗，也许狂犬病就是这样来的呢。
　　萧翎很快打断他的奇思妙想。
　　“听到什么了？”
　　“这些不是刚才问过了吗？”朱鹮不耐的说，但是身体却下意识向萧翎发出声音的方向靠近，虽然那个人随时都有讲述鬼故事的嫌疑，但毕竟是个热乎的活人。
　　“那不一样，”萧翎耐心的解释着，“假设我们是游人，现在已经走到黑暗之旅的中段，你觉得这些声音现在还能构成威胁吗？”
　　“你是说……和触觉一样，游客已经产生了……抗体？”朱鹮拿捏不准这个词合适不合适。
　　“哈哈，有意思的比喻！抗体，没错，就是抗体。”萧翎轻快的笑了，手准确的抚上他的肩，声音靠得很近：“就像你昨天要求我讲故事的初衷一样，为了产生……抗体，对付恐惧的抗体。”
　　朱鹮向另一边侧了侧头，眉毛被另一个人的气息吹拂的感觉可真不好，尤其在这样什么也看不见的情况下，好像被什么东西擦脸而过似的。
　　“那声音该如何改善呢？”朱鹮将话题拉回正轨，“你知道，音响设备不可能更换，那是一笔大价钱，上头不会批的。”
　　“我明白，我就是来给你出谋划策的，如果一切都能用钱解决，那要我做什么？”萧翎似乎没察觉到朱鹮想要拉开距离的小动作，另一只手也扶上他的肩，就像好兄弟说悄悄话那样，亲亲热热的将朱鹮圈在他的臂中，“重要的是心思。”
　　“心思？”朱鹮被最后这句打动，猛地朝萧翎转过脸来，嘴唇好像擦过一个冰凉的东西，他猛的吸了口气，“什么东西？！”
　　“我的鼻尖。”萧翎说。
　　“哦。”
　　原来是鼻尖啊，朱鹮松了口气。
　　——等等！只是转个脸而已，怎么会碰到鼻尖？那他得离我多近？！
　　这么一想，萧翎呼吸的频率就更加鲜明的响彻在耳际，真的，很近。
　　朱鹮还没想到抗议，萧翎已经大大咧咧的就着这个姿势讲述起那个刚才提到的故事来，朱鹮正在为自己的迟钝感到悲哀，萧翎已为他展开一幕仅用低沉男音构成的诡异画卷。
　　
　　“那是前几年很流行的一部小说里的情节，不知你听过没有，我觉得很有意思。”萧翎说。
　　
　　朱鹮静静的听着。
　　
　　“那是一群特种兵在经过越南边境的一片丛林时，忽然听到笃，笃，笃……的声音，好像有人在打摩斯密码，要知道，登入这片丛林前，得到的讯息是这里决没有人类活动的痕迹，但那仿似摩斯密码的笃笃声，分明就是带有求救含义的信号。”
　　
　　在讲述这段故事之前，两人本是慢慢向前走着的，在摘掉眼镜、关掉照明之前，朱鹮本是走在前头的，而现在——什么也看不见的黑暗里，萧翎低声的叙述里，两人已不约而同停下脚步——当然是朱鹮先停下来的，萧翎早已放开无赖似的搭肩动作，但是朱鹮却不自觉的一点一点向他靠近，直到自发的靠近成刚才那样——嘴唇有可能碰到鼻头的距离。
　　
　　“他们向发出声响的方向查探，那里有一株老树，树旁半埋着一架小型单人战斗机，照机身被腐蚀的情况来看，说明它至少已坠毁超过二十年，机身前半截深深扎在土里面，驾驶舱中的人绝无生还可能，但他们还是揪掉了附着在机身上的藤蔓，将机头从土里挖了出来——在做这些事时，那敲击声早已停了下来。”萧翎停顿一下，继续说道：“他们把飞机挖出来，发现驾驶舱是空的。”
　　
　　“有没有可能，驾驶员先一步跳伞了？”朱鹮轻声问。
　　
　　黑暗里萧翎摇了摇头：“大家相互看一眼，都没有说话，就这样，诡异的气氛一直保持到夜晚降临，敲击声又响起了，笃、笃、笃……还是SOS的求救信号。”
　　
　　朱鹮觉得有点冷，向萧翎靠得更近，后者安抚般的轻轻抚摸他的背，手在腰际停下。
　　“夜深人静的时候听得更真切，他们很快发现那声音是从飞机残骸旁的那株老树内部传出的，一个老兵端起枪冲着树干一通猛戳，那声音骤然停止，大家这才发现原来那树身竟是中空的，被他这么一捣鼓，早已露出内部，白色月光漏进，再用电筒一照，里面竟倒挂着一具尸体。飞行员的打扮，脚上还缠着降落伞，他们摘下尸体脸上的护目镜，从尸体干枯缩水的情况判断，应该就是那架飞机的驾驶员，再看尸体的悬挂角度，显然是飞机坠毁前被爆炸的气流弹出驾驶舱，这才倒着摔进这株树里，想来应该是被困在树心出不去，活活饿死的，而看似茂盛的老树，却也因此慢慢枯死，月光从树顶漏进树干内部，向上望去，如在井底，那些繁茂的枝叶不过是相邻树木延伸过来的枝蔓罢了。”讲到这，萧翎叹了口气，“一人一树，皆因彼此而死，就这么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相互依存了二十多年。也是个缘分啊。”
　　
　　“完了？”
　　
　　“没，接下来才是重点呢。”萧翎揽住他的腰，凑近了说：“就在这个时候啊，摩斯密码又响起来了。”
　　
　　“啊？！你还说不是鬼故事！？”朱鹮的腰轻轻颤动，像离水的鱼般，恨不得赶紧逃脱这该死的干涸境地，“如果是闹鬼的，你还是别讲了！”
　　
　　“不是不是，你听我说下去。”萧翎用两只手握住他的腰，好像怕对方跑开一样，其实在暗暗丈量着手下那合衬的尺寸。
　　“当时大家都懵了，和你一样，以为是闹鬼，但还是那个老兵，一枪杆子将那尸骸拍散了，敲击声再一次嘎然而止，强力电筒的白光里，一只巨大的丛林啄木鸟蛰伏在尸体后面，嘴上还残留着一点木屑。”萧翎笑着说：“那所谓的SOS求救信号，不过是大型啄木鸟啄击树木的声响，因为树心是中空的，所以声音听起来也好像放大了数倍。”
　　
　　“……原来是这样。”朱鹮放下一直按在胸口处的手。
　　
　　“我没骗你吧？这是多么典型的因为声音而产生惧意的故事啊。”
　　
　　朱鹮沉默的点点头，一滴早就悬停在鼻尖上的汗水这才啪嗒一声落到衣领上。
　　他想拂去积蓄在额头上的冷汗，手才抬起却碰触到一个结实温暖的物体——是萧翎的胸口。
　　朱鹮足足怔了十秒钟才意识到自己的处境——他正以十足的弱者姿势依偎在萧翎的怀里。
　　后者那宽大得足以将他的拳头严密包紧的手掌正环在他的腰际，像柔软的锁。
　　
　　他猛地将萧翎推开。
　　后者没防备，后背撞上墙壁。
　　
　　“你别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朱鹮朝黑暗里踉跄的人影低喝道。
　　

作者有话要说：补充一下：本文出现的怪谈或传说故事，请不要较真，有信口胡诌的，也有道听途说的。
谢谢。




第 20 章

　　“你别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朱鹮朝萧翎低喝。
　　
　　“哦？”萧翎反问，“你知道什么？”他一面问，一面若无其事扶着墙站好，顺便拍掉落在身上的粉尘。
　　
　　他们站在一个三岔路口前，朱鹮背对着正中那条小道，身后隐隐透出微弱的白光，他的身形就像剪影一样被这些微的光芒衬出了一个大概，他因为愤怒而深深呼吸的样子也分外鲜明。
　　萧翎记得那条小道通向一个圆形小厅，厅堂正中堆着一打七零八落的人体骨骼，顶上有一束声控的灯光，有人经过时就会突然亮起来，打在那堆足以以假乱真的骸骨上……
　　
　　萧翎毫无章法的想着那些有的没的，说实话，他的盘算和计划都被朱鹮这一嗓子吼懵了。
　　他不敢深切的去思索对方到底“知道”了些什么。
　　但从那人深深喘着气的样子来看，显然气得不轻。
　　
　　——知道我在占他便宜了？
　　——知道是在诳他了？
　　——还是知道我把欺负他的事写进小说里，发到网上去了？
　　——或者，昨天晚上他根本没睡着……知道我摸他脸发花痴来着？
　　
　　这么随便一罗列，萧翎惊恐的发现自己真的挺混蛋的——欺负人不算，还千方百计沾人便宜，吃人豆腐，还是对个男的！
　　
　　虽然内心激荡，但萧翎没有表现出来，仍然不紧不慢的整理衣服上那压根不存在的灰尘。
　　朱鹮也镇定下来，沉声问：“刚才面试的内容你还记得吗？”
　　萧翎一愣，但也镇定的点点头。
　　朱鹮接着说，“我是跆拳道黑带二段。”
　　萧翎的呼吸停滞了——这是要干什么？威胁我？警告我？还是……他要揍我？
　　“那又怎么样？”嘴上这样问着，脚下不动声色的向左移了两步，同时瞄着朱鹮那细瘦的身板，不禁想起他文下一个读者的ID：瘦是瘦有肌肉。
　　
　　朱鹮似乎叹了口气：“你从一进洞，就不让我开灯，”顿了顿，好像在措词：“还让我感觉墙壁的触感，刚才又要摘下眼镜，现在……又给我讲这种故事，你，你一直都在，趁机……”
　　他说得断断续续的，一桩桩一件件娓娓道来，说是控诉又不那么有力，说是抱怨又似乎谴责的意味更多，话语停顿的间隙里，萧翎的心猛的跳起来——被这个笨鸟发现了！
　　他反复捏人家的手，搭肩膀，往耳朵里吹气，刚才又借机圈在怀里制造了一个似是而非的拥抱……这些暧昧的动作，如今电一般闪回在萧翎的大脑回路里，从不知羞涩为何物的萧大胆，破天荒的脸红心跳了。
　　比起被拆穿的窘迫，萧翎更在意的是——朱鹮会不会就此不再理他？
　　像等待小锤落下的被告一样，萧翎闭上眼，心提到高处。
　　
　　“你一直都在趁机吓唬我！！”
　　“……啊？”
　　“你还不承认？！”朱鹮仍然很愤怒，“平常欺负欺负我也就算了，在这竟然还变本加厉了，这是我工作的地方你知不知道？好好的谈个构思，你非要生出这么多事，你这么一再捉弄我，让我，让我以后还怎么工作？！”——再在洞里活动时，一定会想起他讲过的，那些该死的故事！
　　委屈，实在是太委屈了。
　　
　　听到这番话，萧翎的心才算平缓的降下来，他呼出一口长气，向后靠在墙壁上，衣服贴上背脊才发觉又凉又粘，竟被这笨鸟吓出一身冷汗，他轻轻抚着胸口，心道这萧大胆的威名今日算是败坏在这傻鸟手里了。
　　“朱鹮……”竟然现在才察觉自己是故意吓他，该说他迟钝呢，还是可爱？
　　
　　朱鹮攥着拳头，犹在运气，尤其一想到自己刚才手脚瘫软在这人怀里的样子，更是心里发堵。
　　——有人装相是为了虚张声势，有人装相是为了掩盖自卑，朱鹮两者兼有。
　　但凡爱装之人必好面子，可在这萧翎面前，却是里子面子全丢个干净。
　　都说目光敏锐的人都有一双发现真善美的眼睛，可这个萧翎，为什么总在挖掘他的脆弱？
　　
　　朱鹮不想理他，喉咙哽得话都说不出。
　　
　　“朱鹮？”萧翎向前移动两步，朱鹮没有动，他拿过他手里的电筒。
　　“啪”的，灯光倏然而至。
　　
　　“对不起。”萧翎盯着对方因为不适应光线而闭紧的眼帘，“真的，对不起。”
　　朱鹮慢慢睁开眼，萧翎那张写满诚恳和歉意的眉眼立刻充斥了他的视野。
　　他动动嘴唇，却不知该说什么。
　　
　　萧翎继续道：“我可能是有些过分了，真的，很抱歉。是我的方法不对，我忽略了你的感受。”
　　“但我今天，真的是想帮你来着……”
　　
　　“我……”朱鹮低下头，刚刚的愠怒和勇气好像在黑暗褪去时也一并不见了，面对着萧翎难得肃穆的表情，他竟有些不好意思。“我……我也有些过分了。”
　　“我知道我的性格不好，我只是……不喜欢在人前示弱，可是，可是你……你总是拆穿我……一次又一次的……”
　　
　　低着头，说几个字就犹豫着咬紧嘴唇的朱鹮，实在太可爱了。
　　萧翎的心里好像被谁塞进一大块干燥的海绵，不知从哪涌出的柔情，就这么一点点被吸收进去，渐渐胀得满满的。
　　他情不自禁拉住对方摆弄衣角的手，电筒的光线因此动荡了一番。
　　
　　“总是强装镇定，会很累的，你不需要这样。”
　　朱鹮抬起头，看了他一会，轻声说：“我习惯了。”
　　
　　——真是只倔强的笨鸟。
　　倔强，是萧翎标注在朱鹮身上的又一个标签。除了胆小，爱装，可爱，之外的新的特质。
　　
　　“哎，等等，你刚才说……你是跆拳道黑带什么的，是要揍我吗？”一切平静下来之后，萧翎忽然想到。
　　“呃……咳咳！”朱鹮的脸又烧起来，“忘了吧！”
　　萧翎盯着他的薄薄的耳廓，“我必须确定在这个洞穴里是安全的，以及，今后的安危。”
　　“那个……我刚才是说气话。”
　　萧翎怪声怪调的：“跆拳道黑带二段，很厉害嘛。”
　　“别说了，我没那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萧翎不依不饶，直到朱鹮的脸垂得快要看不见道路，才放过他，但依旧在这个话题上打转：“看不出你这么瘦，还很厉害。”
　　“大学时练的，现在好久都不练了。”
　　“那根基还是在的吧？”萧翎想了想，“比如，要是发生争执什么的，制服一个成年男人绰绰有余喽？”
　　“不好说，我没打过架，当初学这个是为了防身。”朱鹮停下脚步，严肃的为自己辩解：“我们主要是躲避伤害，不会和客人发生正面冲突。”
　　“这样啊……那如果万一要发生冲突呢？比如……比如不在这，在外面。”
　　“那要看情况啦，我没什么实战经验的，可能会输吧。”
　　
　　说完，为了避免对方的继续追问，朱鹮当先向发出白光的方向走去。
　　萧翎慢吞吞的跟在后面。
　　
　　…………
　　
　　两人一直走到那间带有声控装置的圆形房间，萧翎认真的看了一圈，提出自己的建议。
　　
　　“太傻了，这么白晃晃一堆东西，虽然做得蛮精致的，但一点效果都达不到。”他拎起一只塑料头盖骨，弹了弹，顶上灯光应声闪了闪，“尤其这个声控的灯光，一看就是科技产物，唰的一下就把游客带回现实了，前面营造的意境——白费！”
　　
　　看到朱鹮不太好看的脸色，赶紧又说：“当然，灯光的初衷是好的，飞蛾扑火嘛，在黑暗里摸索了这么久，大家一定会向着这里靠拢。但是，吓唬人不是这么来的，要循序渐进。”
　　
　　“就像刚才我给你讲的那个故事，一点点引人入胜，揭开谜底前还要一波三折，才有意思。反正音效也要改，索性连这个灯光一并改了吧……怎么改？你多听几个鬼故事的广播剧，好好揣摩一下，至于这个灯光嘛，我这两天也帮你琢磨琢磨。”
　　
　　其实早在讲到“触感”时，朱鹮就已经心悦诚服了，现在萧翎即便说要把这拆了，他也会信。
　　
　　走出黑暗之旅时，天已经黑了，萧翎和朱鹮望着满天星斗都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不知不觉的，竟在洞里耗了那么久。
　　虽然闹了点不愉快，但收获还是大大的有，而且，萧翎确实很尽责，彻底开拓了朱鹮的思路，这个军师很管用。
　　
　　两人随便在附近的小店吃了点东西，便坐萧翎的车回家。
　　两人都很疲惫，不约而同的都不想说话，一时静悄悄的，朱鹮和萧翎都有点用脑过度，只是一个是为公，一个是为以公谋私。
　　
　　忽然朱鹮转过头，想起什么：“萧翎，你有没有发现自己睡觉不老实？”
　　萧翎一脚油给猛了，车子飞似的蹿出去，“啊？”
　　“你梦游。”朱鹮小声说道。
　　萧翎直视前方，脸一点点的红了，“我……干什么了？”
　　朱鹮很理解的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事，睡眠障碍嘛，我懂。”
　　看他脸色不那么红了才继续说：“昨天晚上，你起来了，在我床头站了半天……”
　　“呵呵……吓到你了吧。”萧翎咬着牙掰着方向盘，这小子，原来是装睡。
　　“那倒没有，”朱鹮摇摇头，“因为，我有时也会这样。”
　　
　　




第 21 章

　　“那倒没有，”朱鹮摇摇头，“因为，我有时也会这样。”
　　“什么？！”萧翎手一哆嗦，车身向左打偏，差点冲到逆行道上，对面的车龙被吓了一跳，纷纷猛拍喇叭。
　　点头致歉后，车子拐进一条空旷的小道，萧翎严肃的问：“你梦游？”
　　“啊，”朱鹮不以为意的笑笑，“也没那么夸张啦，小时候频繁一些，现在只是梦魇。”
　　“梦魇？”
　　“恩，”朱鹮点点头，“我自己是全不知道的，同宿舍的同学告诉我的……说我半夜会闹腾，”说到这，他闭上嘴，想了想又笑道：“其实哪有那么夸张，不过大一下半学期我就自己租房住了。”
　　“呵呵，年轻人是比较容易大惊小怪。我小时候也梦游，有一次睡得好好的突然就爬到桌子上了，还双臂张开做飞翔状。哈哈，幸亏被我妈发现了把我抱下来。你猜怎么着？第二天我跟我妈说，昨天做了个好梦，梦见自己是超人，从楼顶跳下去就咻的一下飞起来了~~哈哈！”
　　“真好，是美梦呢。”朱鹮望着萧翎朗笑着的侧面，眼里都是钦羡，忍不住喃喃道：“我如果梦游的话，通常都是因为噩梦……”
　　“你经常做噩梦？”萧翎忍不住问。
　　“也不是经常，白天特别累的时候吧。”朱鹮苦笑道。
　　
　　不做噩梦才怪呢，工作环境那么诡异，胆子小还硬要装得滴水不漏——看他不再说话，萧翎也没有继续问下去，只是暗中叹了口气，想着怎么能把他这毛病给改过来。
　　
　　当天夜里，萧翎又在自己的行军床上做起了窝，任朱鹮怎么叫他，他也不进卧室睡了。
　　
　　朱鹮很愤怒，寒着脸爬上床。
　　昨天和萧翎一起睡，睡眠质量竟出奇的高，没有做梦，没有浅眠，甚至不曾起夜。
　　即使萧翎“梦游”了，还杵在他跟前黑乎乎站了半天，他也不觉得害怕。
　　好像萧翎这个人本身就是一剂安定，即使副作用是说出的话做出的事总能将他吓得半死，但是这个人，却令他安心。
　　即使这个人总在刻意捉弄他，即使刚刚在山洞里，他还为此跟这个人翻脸了，即使这个人特别喜欢看他心虚脆弱的一面……即使有这么多个即使，朱鹮也从没想过要把这人远远推开。
　　甚至希望可以再接近一点。
　　就算是为了睡一个好觉吧。
　　
　　今天果然不该提的。
　　朱鹮把脸捂在被子里，很后悔。
　　——他不害怕有梦游症的人，但不代表大家都不怕。
　　
　　前一天夜里，就在这个房间，这个位置，当他发现萧翎傻乎乎站在自己面前，轻轻抚摸他的脸时，心里竟然有一些狂喜。
　　正是因此，他以为对方一定会了解，那种被梦魇缠身而做出诡异行为的无力感觉。
　　可是，原来人家做的是美梦。
　　
　　朱鹮想到萧翎提到小时候的事时露出的那种由衷的笑靥，只有拥有幸福童年的人才会有那种表情吧，眼波柔软得恨不得回到过去，再活一遍的感觉……
　　
　　萧翎一定是知道自己会梦游，会梦魇后，才不和他一起睡了。
　　可是，他最近真的好久没做过那个梦了啊……
　　
　　自从大一那年被室友告知他睡着时做过的事后，朱鹮就明白自己是有问题的——无论白天伪装得多成功，一到夜晚，进入睡眠之后，他都不再是那个镇定、泰然自若的朱鹮了——可是谁能控制自己的梦寐呢？
　　朱鹮恨那种不能自控的感觉。
　　
　　这样的他，怎么交朋友，谈恋爱？
　　哪个女生受得了自己的恋人半夜会悄悄起身，变成和白天截然不同的另外一个人呢？
　　
　　与此同时，萧翎缓缓打开电脑——他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给电脑换个复杂点的开机密码，他最心虚的事情莫过于被朱鹮察觉他电脑里的那些东西了。
　　
　　那些越来越温软的笔调，叙述着他们之间发生的故事，像用小镊子将心事一条一条摘出来摊平放在纸上似的。
　　如果被故事中的主人公发现，那他就不用混了，那些更疯狂，更深切的渴望，都只能见鬼去了！
　　
　　萧翎不确定朱鹮的梦魇到何种程度，到底会不会智能的打开电脑调出里面的文件他也不确定，但准备工作还是要做足的。重新设置密码时他时不时不安的向朱鹮的卧室瞟，生怕下一秒门无声的开了，朱鹮魂一样飘过来。
　　他自嘲的笑笑，这就叫做贼心虚吧。
　　或者，作茧自缚。
　　
　　一个越闹越大的恶作剧，现在连他自己都无法收场了。
　　捉弄朱鹮，或者说和朱鹮相处，了解得越深越觉得有趣，总想再扒下一层什么，看他逐渐露出柔软的内部，对自己渐渐不再设防。
　　
　　朱鹮给他的感觉就像一个躲在温度过低的空调房里的孩子，外面艳阳高照，他这里却接近零度，其实只要把空调关上就好，但他却宁愿裹着一层又一层的厚被子，瑟瑟发抖。
　　
　　萧翎正在做的事就是把这被子一层层扒下来，也许过程既羞耻又难堪，但他相信，一旦脱净之后再把他拎去室外，他会募然发现，原来外面正是春暖花开。
　　
　　…………
　　
　　“当天晚上，并无异状。”
　　萧翎在WORD文档里打下这句话，想了想又补充道：“梦魇的成因有很多种，有的是睡姿不当，压迫胸口血液流动，或是枕头不合适等等，但长期梦魇并不多见，从而发展成梦游更是匪夷所思，我还没见过他梦游，平常只觉得他睡眠浅，容易惊醒，我想这和他白天接触的事物有关，他那个性子，大脑也时时紧绷着，长期如此，怎么会没有影响？”
　　“……但是他并不喜欢这个话题，当讲到我的梦游经历时，他的目光很奇特，竟然是有一点羡慕在其中。”
　　“……真是个让人放心不下的家伙。”最后，他打道。
　　
　　…………
　　
　　新主题交上去，很快得到领导的肯定，但与赞扬同时而来的，是紧迫的完工日期。
　　
　　“没搞错吧，只给三天？！怎么可能？！”小伍一看到朱鹮手里的审批表就叫唤起来。
　　“三天？都不够买建材吧！”
　　员工休息室里，一时哀嚎遍野。
　　
　　朱鹮点点头，解释道：“因为‘欧派嘉年华’快到了，他们明显也看上这个暑期黄金段了，”他看着窗外长龙似的队伍，“暑假嘛，大家都想分这块蛋糕，听说‘欧派’这次搞得蛮丰富的，游艺活动比我们的多，而且新颖。”顿了顿，又安慰大家：“其它项目也只给这么点时间整改。”
　　老罗抓抓脑袋：“可是，我们这里和其它项目不一样啊，那些不过是死机器，我们这里从策划到主题再到内部翻新，哪一次不是最复杂的？小鹮，你看能不能再多争取点时间？”
　　朱鹮摇摇头：“我已经提过了，不可能，主题翻新就意味着停业，三天已经是极限了。这还不算什么，我觉得最悲哀的是，这点时间都不够我们请工人。”
　　“不是吧？！”小丽睁大眼睛，“你的意思是……”
　　朱鹮苦笑着点点头：“我们要亲自上阵了。”
　　小丽吸了一口气：“我……我真没学过木工，瓦匠也不行，那都是技术活。”说着她指指小伍：“我觉得小伍能行，上回我看他自己缝缀面具来着！”
　　小伍赶紧抱着头跑开了，边跑边说：“该开闸了，我去换衣服！”
　　小丽吐吐舌头嘀咕了一句：“我也去换衣服。”说完也不见了。
　　
　　休息室里剩下老罗和朱鹮相视苦笑。
　　过了半晌，朱鹮才幽幽说：“我还没说完呢，其实，这一次……没那么复杂的。”
　　
　　的确，在这之前，每一次黑暗之旅翻新都是大动静。
　　停业闭门折腾一整个星期是常有的事，但每一次重新开张都能给玩家带来更多的新奇体验。
　　如果说其它项目是用机器成就惊喜，那么黑暗之旅就是用心血营造奇迹。
　　从主题的最初确立，到每个细节的完善，再到结合实地考察，请工人开凿，完工后的特约体验，除了山洞的原始造型保留外，里面的变化可谓重生一般天翻地覆。
　　
　　难怪一听到“亲自上阵”，小丽他们都抱头鼠窜。
　　
　　不过这次，不一样。
　　朱鹮微笑着走进更衣室。
　　
　　倒不是他有什么通天的本事可以一夜之间造个水晶宫出来，而是，这次的新创意没有那么复杂，拜萧翎的建议所赐，这次翻新应该是黑暗之旅有史以来耗资最小，改动最少，效果最好的一次。
　　




第 22 章

　　晚上，万籁俱寂，客厅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没有一丝星光敢透露进来，萧翎盘着腿，腿上放着他的笔记本电脑，再次确认卧室中的人已经睡熟很久后，他连接上宽带。
　　刚显示宽带已连接，QQ就不要脸的自动登录了，萧翎捂脸。
　　被编辑逮个正着。
　　小号企鹅很兴奋的跳动着，萧翎点开那个被命名为【讨厌的家伙】的消息。
　　
　　【讨厌的家伙】：“萧大胆，你可出现了！我找你好久了！你那篇文我看了，不错！叫‘假装蛋定’是吧？！”
　　
　　【讨厌的家伙】：“哎呦打错字了，是‘假装淡定’！”
　　
　　【讨厌的家伙】：“你赶紧努努力，争取秋天出版！赶在十一黄金周！我跟你说啊，这个题材简直太新颖了！我早就说你你不听，现在就兴不管什么类型的文，里面都得掺杂点感情，你那些过于注重恐怖悬疑了，这回的‘蛋定’就不错，竟然还是最时兴的暧昧派！哈哈哈！”
　　
　　蛋你妈个头！
　　萧翎打断对方的胡扯。
　　
　　【萧大胆】：“谢谢，是《假装镇定》。”
　　
　　【讨厌的家伙】：“哦哦，瞧我这脑子，镇定，镇定，我记住了哈！”
　　
　　【讨厌的家伙】：“不过你怎么都一个礼拜没更新了？？”
　　
　　萧翎揉揉脑门，真丧气，怎么叫编辑知道了呢！
　　那边见这边没回话，一个劲的弹出消息。
　　
　　嘀嘀——
　　【讨厌的家伙】：“是不是文思枯竭啊？没关系没关系，常有的事。”
　　
　　嘀嘀——
　　【讨厌的家伙】：“你不知道，你那个文有多火~~是另外一个编辑发现的，告诉我，让我去看，我一看，喝！这不是萧大胆的文风吗！再一看故事内容我就知道是你了！之前你不是说要搞一个纪实性的创作吗？效果还真不错！”
　　
　　嘀嘀嘀——
　　【讨厌的家伙】：“你写差不多了就锁起来，等出版时搞个宣传，弄个签售会啥的，那时大家才知道原来这是萧大胆的作品——这样即便没看过网络版的读者冲着你的名头也会买的，下一本文章类型就可以拓宽了——哎我跟你说啊，情节还可以更狗血一点，来个男欢女爱什么的，实在不行男欢男爱也行！但是不能太露骨啊——你记得那个写言情的花间酒吗？他改路数了~就是写男的男的什么什么的，但又不特别明显，乍一看跟兄弟情似的，其实也有男女那么档事——嘿，卖的还特别好！”
　　
　　萧翎实在看不下去了，直接点道：
　　【萧大胆】：“我不打算继续写了。”
　　
　　嘀——————
　　
　　那边足足安静了一分多钟。
　　
　　萧翎也不在意，随手点开文件夹，看着里面标注了日期的文档——从一个多星期前他就中断了网络更新，但每天的文字创作却没有停，都存在这里。
　　
　　关于朱鹮，他越来越不想和别人分享了。
　　
　　过了一会，QQ终于传来动静。
　　【讨厌的家伙】：“哦呵呵……现在就锁文会不会早了点？情节还没完全展开呢……”
　　
　　萧翎想了想，飞快打下一段话。
　　【萧大胆】：“抱歉啊，这篇文我不打算出版了，网络上也不会继续了。”
　　
　　嘀…………
　　【讨厌的家伙】：“O__O为，为什么啊……”
　　
　　【萧大胆】：“不为什么，就是不想写了，您也别再和人说这事了，就到此为止吧，我一会就申请删文。”
　　
　　嘀嘀！！
　　【讨厌的家伙】：“等等！我知道了！那些不会是真事吧？？你小子真的搬去别人家吓唬人去了？？”
　　
　　萧翎狠狠的抓了把头发，关掉QQ。
　　紧接着他登陆那个原创网，输入用户名和密码，直接进入编辑页面，选择锁定文章。
　　佛还说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呢！
　　我没拿屠刀，也不想成佛，应该没问题吧……
　　
　　他碎碎念着，小心的握住鼠标，点向“锁定全文”那个按钮……
　　锁不上！！？？
　　他继续点……点……
　　——还是锁不上！！
　　怎么回事？？
　　余光瞟见文章下面疯长出几倍的评论留言，心里跟打了催吐剂似的难受，好像那些留言和点击里随时都可能参杂着认识的人，编编不就是通过另一个编编知道的这篇文么？如果被他的朋友看到，那就都知道这个以欺负胆小鬼为名住进胆小鬼家的人是他萧大胆了！！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啊……
　　不过现在应该还来得及。
　　萧翎这样安慰着自己，镇定的退出登录界面，来到网站主页，打算联系客服。
　　
　　登上主页他就傻眼了——首页置顶推荐好文——《假装镇定》！
　　
　　妈的！我说怎么锁不上！
　　——被加精推荐期内不允许锁文、删文。
　　
　　老子的笨鸟要是飞走了，就是你们害的！哼！什么破网站！
　　谁让你们推荐了！真是！
　　真是……真是金子到哪都会发光啊——萧翎泪流满面。
　　
　　萧翎气哼哼的寻找网管的联系方式，琢磨怎么措词请对方撤掉加精保护。
　　就在这时，一个轻微的响动吸引了他的注意。
　　
　　“……朱鹮？”
　　卧室的门不知什么时候开了，但卧室的灯，却没有亮。
　　萧翎以为对方起夜，便放下电脑，想帮他把灯打开，但是走到大开的卧室门口却发现，朱鹮的卧室里，没有人。
　　
　　“朱鹮？”他又向厕所望去，心里却想，这个家伙一定是睡迷糊了，急着放水连灯也来不及开。
　　但是厕所里却没有水声，同样没有灯光透出——卫生间的门是拉门，磨砂玻璃似的材质，如果里面开灯，是会映出灯光的。
　　
　　萧翎轻轻拉开厕所的门，还是没有人。
　　“奇怪……”他探身进去，朝淋浴的位置扫了一眼。
　　朱鹮没有那种半夜和他玩躲猫猫的闲情逸致，淋浴间里自然也没有人，倒是那面整身的大镜子吓了萧翎一跳。
　　“靠！”镜子里的人拍拍胸口。
　　
　　都说夜路走多了，难免撞见鬼。
　　但在萧翎这里尚未验证成功过——猛鬼怕恶人嘛。
　　
　　萧翎不是恶人，只是命格出奇的硬，小时候专门请人算过的。
　　单从这点上看，倒也不算欺骗朱鹮，他八字是真的重，但至于朱鹮是不是八字轻，他就不懂了，但朱鹮胆子小，他号称萧大胆，双剑合璧，刚好平衡。
　　
　　他退出卫生间，顺便把门带，玻璃门无声无息的滑上，借着不远处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那一点光源，粗粝的磨砂玻璃表面看起来和里面那整身镜的效果差不多，映出他模糊的身形。
　　萧翎下意识对着门面捋了捋翘起的头发，然后，他看见自己身后站着的另一个人。
　　
　　“……朱鹮？”他转过身，冲那人笑道：“调皮！半夜故意吓唬我……”
　　一面说，一贼式兮兮的向自己的小电脑打量。心里想着，他这么晚不出声站在我背后干吗？难道是想报仇？
　　
　　朱鹮没有理他，径直摸向厕所。
　　萧翎以为他憋得紧了，哼哧笑出声来。
　　但朱鹮没有来开厕所门，只是把手贴在门上，反复的摸。
　　
　　萧翎开始觉得奇怪了，静静站在一边不吭声。
　　只见朱鹮的手在光滑如镜的门上摸了一会，像寻找什么似的，一平方厘米也不错过，但显见没找到他想找的“东西”，叹了口气微微退开。
　　
　　这时萧翎已经断定他是在梦游了。
　　




第 23 章

　　是不是白天过于疲劳就会梦游呢？萧翎想起今天晚上朱鹮下班回来时的样子，整个人像刚从河里游了几圈出来的似的，疲惫又湿哒哒的。
　　萧翎问他怎么搞成这副样子。
　　朱鹮有气无力的笑了笑，说还不是黑暗之旅主题翻新的事，上头只给三天时间，今天是第一天，累点也正常。
　　萧翎不禁问：“别人呢？都跟你一样？”
　　“还好吧，主要是我今天跑了几个市场，买材料去了。”朱鹮不在意的换下沾满了灰的白的粉尘的T恤，从后面看去，他的胳膊肘和脖根被晒得发红，有要脱皮的趋势，看得萧翎这叫一个肉疼，心说这是成天闷在小黑屋的主儿，哪受过这罪啊，这不是当民工使唤嘛？他想了想便问：“你们不是好几个人呢吗？”
　　朱鹮不在意的答：“哦，小丽和小伍我让他们做音效去了，也不清闲。”
　　“还有一个呢？”
　　“哦，你说老罗啊？我让他留守了。”
　　“合算就你一个人往外跑？”萧翎有点小心眼了。
　　朱鹮无力的拉开厕所门，肩上搭着准备换的衣服：“我不亲自去不放心啊，你就别管了。”
　　看着厕所门合紧，水声哗啦啦的响起来，萧翎看了眼表：二十二点五十五分，心里这叫一个堵得慌，才第一天就累成这样，不管你？不管你你倒别让我知道啊！
　　
　　洗过澡的朱鹮好像又瘦了一圈，穿着有些肥大的细棉T恤，跟纸片似的，萧翎叫他吃饭也摇摇头说没胃口，晃晃悠悠的就直接扑卧室床里去了。
　　
　　…………………………………………
　　
　　趁朱鹮对着厕所拉门发愣的功夫，萧翎争分夺秒的退到电脑旁，迅速百度了一下对待梦游症患者的注意事项，电脑屏幕右下角显示的时间为凌晨03：20。
　　
　　看来明天开始得帮他一把了，这才第一天，就累成这样，要是连着三天夜里都这么闹上一出，多大的胆儿也不够用。
　　萧翎有点紧张，他还没近距离接触过真实的梦游者。
　　不知道朱鹮一会到底能不能醒过来，如果醒不过来，那他会干什么？——总之绝对不能惊醒他，这是最要紧的。
　　
　　朱鹮背对他，幽幽的站着，薄薄的T恤一半贴在背上，一半被空调风吹得晃荡，很有点“倩女幽魂”的效果，不过萧翎无暇欣赏，他看不到朱鹮的表情，不确定对方是睁着眼呢还是闭着眼，也不知道他刚才摸厕所门干什么。
　　
　　正这么忐忑时，朱鹮转过身来。
　　迎着微弱的光源，萧翎看清他的表情——怎么说呢，有点诡异，但又……和白天很不一样。
　　
　　平时黑白分明的眼睛此时半阖半睁着，乍一看混混沌沌的，一点焦点都没有，连眼睫都不带眨的，如果这是在学校里的课堂上，有一个词用来诠释现在的情形最贴切，那就是：发白日梦。
　　但这是在午夜，对方也不是在发呆，而是真真正正的睡着着，只是身体在活动而已。
　　
　　萧翎被自己的想象惊得一哆嗦，正在这时，朱鹮开始移动了，朝着萧翎的方向走来。
　　
　　萧翎向旁边避开，他相信虽然看起来自己挣被注视着，但对方的在 “眼”里一定是没有他，朱鹮只是沉浸在自己的梦里。
　　
　　朱鹮一边慢慢向前走，一边伸出手，像盲人那样，手臂伸直，手指微曲着探路似的想要摸到什么东西。
　　
　　在离萧翎很近的时候，后者看清了他的五官。
　　
　　朱鹮微微皱着眉头，嘴也撅起一点点，像对什么很不满意似的，嘴里不知在嘟囔什么，却又听不清楚，跌跌撞撞嘟嘟囔囔向沙发走去的朱鹮，好像平白小了十好几岁。
　　
　　擦身而过的刹那，萧翎闻到他留下的浴后水气，像小时候盼了好久的雨水打在青草上的味道。
　　
　　好奇和兴奋像一只巨大并快速膨胀的气球，萧翎紧张得手心出汗，如果不出意外，他马上就要得窥一个人最深处的秘密了！
　　——还有什么隐秘比梦境来得更深入、更私人？
　　——朱鹮，正在梦见什么？
　　——困扰他的梦魇和他长期假装镇定的性格之间，有没有一点联系？
　　——快乐的童年会因为梦见自己在飞，而勇敢的爬上高高的书桌奋身一跳，那不快乐的童年呢？
　　朱鹮……他会做什么？
　　
　　…………………………
　　
　　萧翎亦步亦趋的跟在朱鹮身旁，保持平行移动，并轻轻挪开可能磕到对方的小凳。
　　
　　朱鹮虽然在神游状态，但是对房间里的一切仍然很熟悉，他三两步迈上沙发，趴在沙发靠背上去触摸沙发后面的墙壁，和抚摸厕所拉门一样——认真，仔细，不放过每一个细小凹坑那样的抚摸。
　　
　　这回萧翎看清了，他的确在找什么东西，他紧皱的眉头随着手在墙壁上移动的动作时而皱紧，时而松开，甚至偶尔还把耳朵贴在墙上倾听。
　　
　　他从没在朱鹮脸上看到过这么多细微变化，和他平常竭力镇定的冰山表情大相径庭，好像心里想的全都展现在五官上似的。
　　
　　从沙发上跨下来，朱鹮又爬到紧挨着沙发的萧翎的行军床上，腿脚移动的过程里，手掌始终没离开过墙壁。
　　他像盲人那样，用手指，手心，身体贴在墙上去寻找该有的东西，萧翎算是明白了为什么他会把整间房子都包上壁纸了，而且连一幅画都不挂。
　　朱鹮会像大壁虎一样，整个人粘在墙上，欠着脚，伸长了手臂直到够不到的位置，又会俯下身，像听洞的猫咪一般，手指沿着墙裙的踢脚线仔细抚摸……一平方米一平方米的移动，但他仍没找到自己想要的，他的眉头越周跃进，萧翎甚至听到他失望的叹气，嘴巴气鼓鼓的，马上要哭了似的。
　　
　　萧翎不禁想到朱鹮提过的大一那年梦魇被同寝室同学取笑的话……真的只是梦魇么？还是也像现在这样梦游了？
　　搞不好就是后一种，这个把真实性情裹得严密的家伙，被人发现有半夜摸墙的毛病，当然就住不下去了。
　　想到他曾也像今晚这样翻上别人的床，也像此时这样浑浑噩噩的不知寻摸什么“东西”，萧翎就很不舒服。
　　
　　“门呢……门，门呢……”
　　朱鹮终于嘟囔出声，萧翎赶紧向前一步，紧张的在他身旁蹲下。
　　他在找“门”？
　　朱鹮又往前爬了几厘米，面对墙壁跪下来，双手又开始在光滑的壁纸上抚摸，向上，向左，向右——他在找门把手！
　　萧翎恍然大悟。
　　厕所门是推拉型，没有突出的门把，然后他就直接走向沙发，反而错过了卧室的门，他一直沿着墙抚摸，原来是在找“门”！
　　
　　“门，门……门呢……”嘟囔的声音越来越大，朱鹮摸索的动作也越来越急，声音竟带出哭腔，像被关在玻璃杯里的白鼠，急切在墙壁上抓挠，却找不到出口。
　　
　　这算哪门子的梦游？找门干什么？
　　萧翎的脑子飞快转着。
　　门……
　　常规意义上讲，门代表出路。
　　朱鹮此时在梦境也在这样找门吗？
　　想到这，萧翎看向孩子一样趴在墙上急得几乎哽咽的朱鹮。
　　
　　后者再一次失望放开这一片空荡的墙壁，继续向前爬去——再有一步，就是真正的门。
　　房间的大门。
　　圆形不锈钢门把，很容易摸到。
　　
　　不好！
　　萧翎心里一凛，一步蹿过去，先于朱鹮一步挡在那扇真正的门前。
　　虽然还不确定，但是他觉得不能让朱鹮摸到这个门把，说不上为什么，他就是觉得，如果被他摸到，这家伙一定会跑出去！
　　半夜三更，梦游的人跑到街上……那太危险了！
　　
　　因为萧翎的成功阻挠，朱鹮再一次没有摸到“门”。
　　朱鹮靠着萧翎的小腿坐下来，疲倦的喘气，眼睛微微合起，萧翎以为他累了，终于要结束这场诡异的梦游时，朱鹮却咿咿呀呀的哭起来。
　　不是默默的垂泪那种，是真的受了委屈，小孩似的哭法，上气不接下气的那种哭法，还是从朱鹮的口中发出——一个平素淡定稳重从不轻易展露情绪的成年男子。
　　萧翎的头皮都麻了，但又被这声低泣牵引得心里发酸，恨不得当时就弯下腰把他搂在怀里，问问到底受了什么委屈。
　　不过幸好他没这么做。
　　因为朱鹮哭着哭着就刷的站起来，攀上他的身。
　　
　　萧翎的魂都吓飞了，还尽量制止着身体的抖动和呼吸频率，他知道，对方只是把他当成和前面一样的某一块墙壁，因为朱鹮贴在他身上上下摸索的样子，和之前找门的样子如出一辙。 
　　
　　朱鹮似乎“记得”这里是有门的，因此不甘心的在萧翎身上赖了很久。
　　久到萧翎觉得自己平时吃过的豆腐全加起来也比不过朱鹮这一次吃的多。
　　久到……再这样下去，朱鹮可真的要摸到“门把”了。
　　
　　“放小鹮出去吧，妈妈……小鹮想出去……”伴随着低低的抽泣，朱鹮又开始自言自语，“门，门……门呢……屋子没有门，妈，妈……小鹮害怕……”
　　
　　萧翎心里咯噔一下。
　　他弯起胳膊搂住朱鹮，尽可能低柔的顺着他的话：“小鹮不哭……小鹮找门做什么？”
　　
　　朱鹮顿了一下，随即把脸窝在萧翎脖颈里，声音含混不清，有些奶气的说：“门……小鹮想出去，不想被关着……黑……”
　　
　　“小鹮没有被关着，有门的，哥哥带你去找门……”萧翎轻轻抚着他的背，朱鹮半闭着眼睛点点头，身体挂在对方身上，却没有半点要挪步的意思。
　　
　　他到底能不能听懂我的话？
　　萧翎又犹豫了。
　　朱鹮抬起头，眼睛微眯着，眼里仍是一片空白，但扁着嘴满脸泪痕的样子却提醒了萧翎：该用什么方式“哄”他去找门。
　　
　　萧翎俯下身，一口气把朱鹮抱起来，抱小孩的那种姿势。
　　朱鹮的腿乖乖缠上萧翎的腰，真的像个五岁孩子似的，把脸乖乖搭在萧翎的脖子后面。
　　
　　抱着这样的“朱鹮”，萧翎不知心里是啥滋味。
　　
　　他走到卧室门边，把朱鹮放下来。
　　朱鹮看起来很累，眉头一松一紧的抖着，好像要睡着了，但肩膀仍一抽一抽的起伏。
　　
　　萧翎拉起他的手，放在卧室的圆形门把手上，说：“小鹮，你摸摸看，门在这呢……你没有被关起来。”
　　
　　朱鹮握住那个门把手，用力攥了攥，又左右转动了几圈，才深深喘了口气，然后整个人向后仰倒，萧翎赶紧用胸膛顶住。
　　
　　清浅的呼吸里，只听朱鹮如释重负般说道：“太好了，有门，可以不用钻洞洞了……那个洞，最近……越来越窄了……”
　　
　　




第 24 章

　　闹铃还没响，朱鹮就睁开了眼，一眼就望见坐在自己床头的萧翎。
　　
　　“你在这做什么？”朱鹮问。
　　
　　萧翎眼睛下面挂着一圈不太明显的青黑，见他醒来松了口气，“醒啦？醒了就起来吧，我陪你去上班。”
　　朱鹮有些含糊，“你要干嘛？”
　　萧翎扔过来两件衣服，不容分说的，“不是时间紧、任务急吗？主意是我出的，不盯着你们指不定做成啥样呢。”
　　“嘁。”朱鹮嘀咕着，“还以为你犯好心想帮忙呢，原来是怕我搞砸了。”
　　话虽这么说，但他心里清楚，萧翎可不就是想帮忙么，只是这人嘴太贱，好话老得拧着圈子说。
　　
　　朱鹮一面嘟囔一面套上萧翎扔来的衣服，穿到一半动作忽然僵住了。
　　他盯着自己灰乎乎的掌心，再看看萧翎眼皮上的一圈青色，顿时什么都明白了。
　　哑着嗓子问：“你昨天……看到了？”
　　萧翎已经在客厅整理自己的衣服了，听到这话回过头来，反问：“看到什么？”
　　
　　朱鹮咬着嘴唇不吭声了，过了一会才说：“不用你陪我去了。”
　　萧翎车钥匙都拿好了，套在指尖哗啦哗啦转着：“怎么？不是说好了吗？我衣服都换好了你才说不让我去，这下连个回笼觉都睡不着了。”又说：“犯什么别扭啊，走吧！”
　　
　　被萧翎推着出了门，一路上都寂静无声。
　　到游乐场停好车才早上七点，朱鹮带着萧翎打卡从员工通道穿过。
　　
　　整座园子静悄悄的，平时轰鸣作响张牙舞爪的大玩意们现在都哑然无声，所有景致都沐浴在半明半寐的夏日晨光中，除了保洁工人，只有吱吱喳喳拍着膀子飞过的灰喜鹊兴威作福。
　　
　　朱鹮穿的是萧翎随手挑的粉蓝色T恤，掐着腰的长度，特别合身，下面是白色七点五分短裤，宽松随意，露出两根笔直欣长的小腿，朱鹮皮肤白，特别适合鲜艳干净的颜色，只是这种风姿不常见，平时都被那身黑色工作服遮住了。
　　萧翎跟在后面不远处欣赏着，暗暗得意自己的眼光，想到昨晚的事又有些后怕。
　　
　　昨天夜里朱鹮抓到门把以后，说完那两句莫名其妙的话就往后一仰，靠在萧翎怀里睡过去了。
　　
　　萧翎不敢挪窝，生怕一点响动就把朱鹮给惊醒了，他知道这孩子脸皮薄，如果发现睡在别人怀里，还被撞见了梦游，肯定会把他有多远推多远，就跟当年被发现梦魇就搬出宿舍一个人单住一个道理。
　　
　　萧翎当然希望自己在他心目中是与众不同的，但现在时机还不成熟。
　　看早上朱鹮面色苍白的问自己“看到什么了”就一目了然。
　　
　　他悄悄转动着仍然酸痛的肩膀顾影自怜——昨天被朱鹮压得狠了，握方向盘时还有点抖。
　　他直到朱鹮睡熟才把他挪到床上，轻拿轻放，像对待玻璃制品那样，那时距离天亮也没多会了。
　　
　　他特别想知道朱鹮的童年到底是怎样的，以及那个梦的详细内容，但他不能问，他得等对方主动说。
　　
　　他从没对一个人这么上心过，一开始是好奇，觉得这个人有意思，但现在连他自己都意识到这种好奇不单纯，有关这个人的一切，从里到外，从现在到过去到未来，他都想知道。
　　即使不美好，他也想知道。
　　尤其在昨天看到他那种可怜兮兮的样子，更让人心疼。
　　好像无意中看到对方掉出的一张照片，相片里的朱鹮丑小鸭似的，可爱又可怜。
　　
　　他还想看更多，但这本相册，得由朱鹮同学自己翻开。
　　
　　………………
　　
　　原来熬夜的不止他，员工休息室里，小丽和小伍早就在了，也挂着硕大的黑眼圈，正人手一杯浓咖啡提神，见到朱鹮和萧翎就抱着电脑火急火燎的表功。
　　
　　“头儿，不辱使命！”小伍夸张的双手抱拳。
　　
　　看着俩小年青布满血丝的眼珠子，朱鹮淡淡道：“一会听听要是没问题你们俩今天就休息吧，剩下的工作我和老罗……恩，还有萧翎做就好。”顿了顿又说，“这回上面拨的经费多，昨天采买剩了不少，回头给你们发奖金。”
　　“哦~~！！”小丽和小伍欢呼起来，小伍继续邀功：“后期是我做的，我做的！是不是得多分点！”
　　小丽给他一巴掌：“还要脸不了？那些音频可都是我收集的！而且老娘还献声了~~”转头对朱鹮说：“头儿，不是说要仿《深渊》吗？我嚎的那两嗓子可完全是揣摩书里的情节来的，你听听、听听……”说着就拉着朱鹮往桌子旁边带。
　　“等等，老罗呢？”朱鹮问。
　　“他在洞里清扫呢，说是给接下来的工作扫清障碍。”
　　“那咱们干脆进洞吧，在洞里听。”朱鹮手一挥，大伙直奔更衣室换工作服。
　　
　　萧翎看着电脑桌面上名为“伪《深渊》”的音频文件，哭笑不得。
　　
　　…………………………
　　
　　在洞里和左手持扫把，右手拿抹布的老罗顺利会师。
　　
　　大伙围成一圈站在那间堆着一摞骨头棒子的圆形小厅，这时灯光是全开的，照得洞里亮如白昼。
　　萧翎一眼就看到墙边立着一口巨大的编织袋子，塞得满满当当的。
　　
　　趁那三个人扯皮调试音频的功夫，朱鹮向萧翎使了个眼色便向大口袋走去，后者屁颠屁颠跟了过去。
　　
　　“都是我昨天买的。”朱鹮拉开袋口，露出里面的东西。
　　
　　这还是从出门到现在朱鹮主动跟他说的第一句话呢，萧翎忙“哦？”了一声，向那袋子瞅去。
　　
　　估计除了萧翎以外没人知道这袋子里的东西都有什么用处了。
　　
　　仿照青苔触感的海绵，湿滑的塑料水草，黏糊的不知是什么做的一坨一坨的东西，毛茸茸的假耗子，捏一把还会吱吱叫——大批恶作剧用品。
　　
　　“那边还有成捆的毛皮，”朱鹮指指旁边竖着的好几卷东西，面上露出一点得意，“颜色不一致也没办法了，我买太多了，没有现货，反正摸着感觉一样就行了。”
　　
　　“不错啊，”萧翎摸了摸毛皮的触感，又掐了掐朱鹮的细胳膊：“摸起来不错，很像天然动物的皮毛。看不出来你还挺有劲的，都是一个人扛回来的？”
　　朱鹮点点头。
　　
　　“好啦！”小伍已经将线接好，头顶的音箱开始传出声音，“嘘……”
　　
　　大家不约而同闭上嘴，表情严肃起来，连萧翎都很好奇——这个仿照他的《深渊》制成的背景音到底是个什么效果？
　　朱鹮在墙壁上随手一摸，熄灭了全部灯光。
　　
　　六个人围站在白森森的骸骨周围，屏息静气迎接即将到来的新主题的第一炮——音效。
　　
　　先是水滴声，滴滴嗒嗒的和原来一样，但伴随着细细的风声，水声也渐渐加强，最后汇聚成潺潺的流水声，仿佛某条小溪正淌过每个人的脚边。
　　有人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朱鹮一面听一面在脑中谋划着，哪个地段该吹干冰了，哪个地段该在墙壁上贴湿滑的苔藓……
　　
　　慢慢的，水声里插进其他声音，一开始浅浅的，不仔细听根本分辨不出，咚、咚、咚、好像心跳的节奏，但过一会才听出来，是走路声，还是笨重的圆口皮鞋走在潮湿地面的声音……水声在这个时候渐弱，脚步越来越清晰，好像黑暗里真的有个人在朝他们走来。
　　如果这时他们不是原地站着，而是向前走着的话，那个脚步声就仿佛跟在他们身后，如影随形的。
　　朱鹮觉得有点冷了，忍不住抓住衣服下摆。
　　和脚步声一同清晰起来的还有呼吸声，比心跳快一点的节奏，慢慢粗重、紊乱，因为声道不同而和脚步声明显区分开来，好像他们之中某个人因为恐惧而不断深呼吸。
　　
　　效果实在太好了，听得朱鹮也忍不住跟着这个频率喘起来，他后悔刚才不该关上灯，现在他心里慌慌的。
　　手在衣服两边抓得紧紧的，好像握着工作服的一角才能提醒自己，这是在他工作的地方，黑暗，脚步声，水声，呼吸声，都是他的工作范畴。
　　正在这时，一个人握住他的手。
　　他抖了一下，差点就惊叫出声，但那只手很熟稔捏住他手心虎口的部位，轻轻揉搓。
　　是萧翎。
　　只有萧翎知道他会害怕。
　　朱鹮脸红了，慢慢烧起来，因为他感觉到身边那具温热的躯体在靠近，熟悉的味道，温度，触感，稳稳的将他包裹住。
　　朱鹮抽出手，很快又被握住手腕，拉了回去，然后另一只也被紧紧攥住，整个后背都贴上温暖的怀抱，朱鹮向前蹭了半步，萧翎也随之跟进，黑暗中的小动作来往只在一呼一吸之间，朱鹮败给萧翎的厚脸皮，最后只得乖乖任他充当支撑者的角色。
　　
　　其实在萧翎面前他又哪有隐私可言呢？
　　连那么隐秘的情形都被他看见了。
　　朱鹮想到自己脏兮兮的手心，和蹭破皮的膝盖，不用回味那个梦境他也知道，对方一定全程目睹了他的梦游。
　　想到这，他的脸皮又火热的烧红了。
　　
　　萧翎之所以会陪他工作，无非是不想他再过度劳累，朱鹮又不是傻子，怎么会不明白？只是这样的体贴，他搞不太懂。
　　每一个撞见梦游者的人，通常的反应不都该是大惊小怪吗？然后第二天一早指着他说：昨天你如何如何如何了，可吓死个人了……等等。
　　可是萧翎没有这样做，不但没和他疏远，反而更加亲近了。
　　还是说这个人本身就是一个怪胎？
　　
　　晃神的功夫，音效又变了。
　　
　　脚步声已经渐渐远去，水声却又强起来，按照《深渊》的情节，应该是一行人快发现洞里的湖水了。
　　萧翎闭上眼睛。
　　做得的确很不错，那个湖其实不是湖，是山洞的液体汇聚而成的，因此它的水声也不是清脆的，而是有点粘哒哒的。
　　——这个音效做得很到位。
　　水声是粘稠而滞涩的，连荡漾的波纹都透着厚重感，那水声一波一波的，逐渐清晰，即使站着不动，只通过声音的变化也能感觉到自己似乎在“移动”。
　　离那个不知是什么液体的水潭越来越近……
　　朱鹮轻轻叹了口气，忍不住向后靠了靠，萧翎舒缓的闭上眼睛，握着他的手又用了点力。
　　这个家伙啊，就这种时候最软乎。
　　
　　水声继续响着，伴随着水花拍动的声音，好像一直潜伏在水中的某个大型生物终于游曳出来移到岸边，然后湿湿黏黏的爬上岸。
　　“那家伙”啪嗒、啪嗒的爬着，粘腻又迟缓，萧翎几乎忍不住要建议他们加上嗅觉的效果了，如果这时吹来一股腥气，那效果该是多么震撼！肯定只用脑补就能想见那软皮生物爬过地面留下的一串粘腻印记……不过看来不可能了，只是这样朱鹮就快受不了了——怀里的身躯冰冰凉。
　　
　　“啊啊………………”一个尖细的女人声音响起，惊恐至极又绝望，伴随着胡乱响起的高跟鞋声，连老罗都被吓了一跳。
　　“操！小丽你也太敬业了吧！怎么不去考表演系啊！！”
　　“嘘！别吵！”
　　
　　“哗啦”！猛的一阵水声，女人的尖叫嘎然而止，一只鞋掉到地上，劈里啪啦滚出身远，然后是逼真的咀嚼声，以及鲜血迸出的噗滋声。
　　
　　“差不多就是这样了。”全部听完，小伍呼出一口长气。
　　“……绝了。”半晌后，老罗嘟囔道。
　　
　　只是背景音效而已，已经把工作人员听傻了，游客不得站着进来横着出去？
　　
　　“头儿，你觉得呢？”小丽也被自己惊艳到了，要知道她录音时也不知道经过后期加工是这个效果。
　　
　　朱鹮还在愣着，萧翎赶紧捏捏他的手，打趣道：“头儿，都等你首肯呢！”
　　
　　朱鹮定定神，从萧翎的胳膊里站出来，清清嗓子道：“比我预想的成功多了。”说着转身走到墙壁旁按亮灯光。
　　明亮光线里，朱鹮的脸色仍然不正常的青白着，但却潇洒的一手扶墙，一手插着裤兜，看得萧翎不由好笑，低头咳了好几声。
　　朱鹮暗暗白他一眼，继续说道：“这个音效我觉得没问题。小丽和小伍辛苦了，今天和明天好好休息吧。”
　　“那奖金……”小丽扭捏着问。
　　“当然大大地有。”朱鹮笑着回道。
　　老罗也拍拍小伍的肩膀，称赞道：“真没想到，你还有这手呐？怎么不早露出来？”
　　“嘿嘿，我其实一直给私人广播剧做后期来着，在网上那是大大地有名……”
　　“吹吧你，看看你那黑眼圈，真是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小丽一点不客气。
　　“你懂什么你！”小伍接着说，“哎！我忽然想到，《深渊》不是系列文吗？！”
　　“你待怎地？”萧翎忍不住接口。
　　小伍一巴掌呼上萧翎脖子，跟老熟人似的，大大咧咧道：“哎，咱们以后的新主题都有了！那书一共十部呢！咱们才做到第一部……”
　　这个主意马上就得到了大家的赞同。
　　“对啊对啊！这样的话，头儿也不同费心想主题了，十部……能用到2012年吧？”小丽兴奋的说。
　　
　　“…………”萧翎对这群一点版权意识都没有的人算是彻底拜服。
　　
　　“不行。”一直微笑倾听的朱鹮忽然市口否定。
　　萧翎热泪盈眶：果然还是他的朱鹮最懂事……
　　
　　朱鹮接着说道：“咱们得与时俱进，《深渊》现在看着时髦，等2012年也该过时了。那个时候要是萧大胆还有新作品……倒是可以再借鉴一下。”
　　“头儿英明！”

作者有话要说：好累，大家注意字数啊，相当于两天的量，评论也要给我两天的量才行啊！




第 25 章

　　当天下午，小丽和小伍带着半真半假依依不舍的目光回家补眠去了，剩下朱鹮，萧翎，老罗三枚硬汉继续在洞里奋战。
　　
　　朱鹮是个小领导，作为他唯一的兵，老罗扛着那个巨大的装满了不知所云的东西的编织袋跟在临时军师萧翎后头满洞跑。
　　军师这个活计不好当，因为看不下去朱鹮那小细胳膊抱着巨大的毛皮布卷的造型，而主动提出既出脑力又出劳力的萧翎，其实比老罗还累。
　　但感情这事说白了就是一个“贱”字，看着黑衣服小人偶尔投来的一两道歉意目光，萧翎就觉得浑身充满了使不完的劲。
　　
　　朱鹮循环放着那套背景音，并揣摩着客人的心理从头到尾又把整个黑暗之旅转了一圈。
　　这一圈里，萧翎就抱着那卷毛料跟在他屁股后面，嘴就没闲着。
　　“……你得研究消费者心理，愿意进来掏钱买人吓唬他的主儿吧，根本不在乎被吓出个好歹的，什么叫花钱买罪受你知道吗？花钱买罪受就是，宁愿被你吓得尿了裤子，也不能一滴汗没出，所以，咱们捣鼓鬼屋的标准就是：尿裤子不怕，但别尿不尽！……所以，朱鹮，你就放开手去干，什么耗子皮獐子皮的，都给它糊上……”
　　朱鹮回身看他一眼：“你怎么不去说相声？”
　　“我觉得没人能给我捧哏~”
　　“你还挺谦虚啊，我看你说单口没问题。”
　　“谢谢领导表扬~”萧翎边说边做了个立正的动作，但怀里抱着整卷的毛皮料子，怎么看怎么滑稽。
　　朱鹮也绷不住了，扑哧一声笑出来：“你别跟我打岔了，我这想事呢！”
　　萧翎打蛇随棍上，借机凑过来老着脸皮说道：“都说男女搭配干活不累，唯一的女性叫你给请走了，还不许我自己找点乐子啊？”
　　朱鹮忽然想到：“哎？对了，萧翎，你怎么没有女朋友？”
　　“没人愿意跟我呗。”
　　“怎么会？”
　　萧翎把布卷往地上一撂，“因为我老爱吓唬人，女孩子都跟你似的，胆小，谁敢跟我。”
　　朱鹮随口答道：“跟着你还有故事听呢，胆子再小也……”说到这才意识到自己不但被对方划到胆子小那类里了，还是女孩子那圈的，当下斜他一眼，“呸！你就这张嘴贱，难怪没人愿意跟你！”
　　说完沿着既定的路线独自向前走了。
　　
　　合算自己在他心里就是一话匣子、故事会啊！
　　——不过那句转折挺够味：“胆子再小也……”
　　也什么？
　　萧翎独自乐了半天才咋呼着追上去。
　　
　　两人都跑远了，老罗扛着布口袋才走过来，“哎？听声是在这啊，人呢？？”
　　全不知情的人型灯泡继续发光发热，大步向传出笑声骂声的转角迈去。
　　
　　下午两点左右才把整体规划定下来，但在山壁的装饰上又出了分歧。
　　朱鹮的意思是随着声音走，水声越大，潮气越重，所以他主张把干燥的毛皮铺设在一进洞的墙壁上。
　　但萧翎不同意，他主张应该按照情节走，因为音效放到水里怪物嚼人那段时，游客刚好走到小厅，这个时候如果摸到毛茸茸的仿生皮毛效果会事半功倍。
　　“我想把这些放在小厅，用悬挂的。”朱鹮指指一箱软呼呼的假蝙蝠。
　　“这个要，毛皮也要。”萧翎坚持他的意见，拍拍编织袋里的塑料苔藓：“这些放洞口足够了。”
　　“不行！”朱鹮抱紧苔藓，“这些我要放在分叉的小拐弯，那个时候客人正迷路，扶墙的时候摸到湿滑的苔藓效果才好！”
　　萧翎想了想，“好吧，这个就放在小拐弯，但是皮毛必须放小厅。”
　　“不，放洞口！”
　　“小厅只挂死老鼠不够！”
　　“是蝙蝠！”朱鹮气哼哼的强调，“这里我是领导，你得听我的。”
　　“但是根据小说情节……”萧翎说到这赫然打住——还扯什么情节啊，这帮家伙敢山寨，还在乎尊不尊重原著？
　　他咬咬牙，看着一脸倔劲的朱鹮，哼，也就是他……换一个人试试？非告得他当裤子！
　　他大手一挥：“算了，你愿意贴洞口就贴吧。但是，小厅只挂老鼠的话……呃，好吧，蝙蝠，我还是那个意见，只挂蝙蝠不够！”
　　朱鹮还要再说什么，一打眼就瞥见孤零零站在洞角一脸有话要说状的老罗。
　　他抱着个好大的EMS纸箱，怯怯的插嘴道：“那个小鹮，有快递送东西。”
　　朱鹮看看那纸箱，一拍脑门：“啊呀把这个忘了！”
　　
　　三五下撕开胶带，露出里面精光闪闪，色彩斑斓，柔韧滑软的……仿生蛇皮。
　　
　　萧翎的眼睛募然亮了：“呦！你还买着这玩意啦？”说着拎出一卷展开，真不愧是最新科技，像塑胶纸那么薄，一面是滑腻冰凉的蛇皮肌理，一面是撕开就能贴墙上的黏胶。
　　“太棒了太棒了！《深渊》里头的洞腹内壁差不多就这个触感。”
　　朱鹮一脸得色：“本来昨天我没看着实物，但听他们叙述就知道，肯定用得上，就把今天的货都定了！”
　　萧翎回给他一个赞许的眼神：“恩，就这么定了，这个贴小厅，你的毛贴洞口！”
　　“你的毛！”朱鹮回嘴道。
　　
　　真是——搞什么啊！
　　老罗无奈的看着这俩上一刻还吵得不可开交的两人，就因为这么一箱皮子和好啦？怪胎！
　　
　　材料齐备，意见统一之后，三个人分开作业，萧翎为了照顾朱鹮，特地把小圆厅和三岔路□给他，自己则在狭窄的弯弯绕里忙活。
　　老罗？老罗当然被派去离得最远的入口和出口啦！
　　
　　一竿子杵到晚上七点，要不是灯光忽然出现问题，大伙还玩命奋斗呢。
　　
　　“你们站着别动~~我去上面拿夜视镜去，我这离后门近~~~~”远远的，老罗的声音传来。
　　
　　朱鹮果然乖乖不动了——背景音还循环放着呢，但现在是一片漆黑。
　　
　　灯灭的时候他正往顶上挂假蝙蝠呢，脚底下还踩着一个小圆凳，幸亏他练过跆拳道，这点平衡能力还是有的，但是这空调风一吹，壁顶的假蝙蝠都往脸上扑，这谁受得了啊？
　　
　　他想叫萧翎过来，又不好意思——当然不是和萧翎不好意思，是怕老罗随时会回来。
　　
　　他就站在凳子上死撑着，该死的音效又快播到脚步声那了，他咽咽吐沫，觉得脚不踩在实地上心也不踏实。
　　他试探性伸出一脚，好巧不巧正吹来一股小风，扑棱、扑棱，毛乎乎的小耗子都撞了过来，他“啊”的一声，直接跳下地。
　　心脏扑通扑通个不停，他擦擦额头的冷汗：老罗怎么还回来？萧翎也是，离我这不远，怎么也不说问我一声？死小伍，音效做得那么逼真干毛！
　　又是那双圆头皮鞋踩在地上的声音，一步一步的，朱鹮忍不住伸手向一旁摸去——如果靠着墙，应该不那么害怕。
　　
　　之前这音效播了无数遍，他都以为自己免疫了，加上一直有萧翎在旁插科打诨，时间也过得飞快，现在赫然黑下来、静下来，一秒钟都变得漫长。
　　他感觉自己快要触到墙了，一口气还没叹净，马上收回指尖——墙壁已经铺好了，滑腻腻的，摸着恶心。
　　
　　脚步声越来越近，呼吸声也加进来了，朱鹮就着胸口的衣服难耐的捱过这几分钟，心里想着老罗快要来了，萧翎快要来了……但是没用，不能视物的茫然感让他晕眩，巨大的恐惧俘获着他。
　　如果这不是那间小厅就好了，如果这是在狭窄的通道他还没这么害怕。
　　
　　圆形的小厅，摸不到出口，哪里都是封死的墙壁……光是想想他就要疯了，好像他多年来一直摆脱不去的梦境。
　　
　　那个熟悉的红砖房子，那个四面密闭的房间，没有门，没有窗，他在漆黑的夜里醒来，床旁空空荡荡，他哭泣，他惊喊，没人应……浓重的黑暗里他觉得透不过气，小小的拳头猛烈的捶着墙，像瞎子一样摸着墙壁寻找可以冲破房间的门，只要找到门把手，就能开门………可是最后他只找到墙边给狗留的小洞。
　　
　　朱鹮命令自己镇定，这不是那个梦，你不是孩子了，你不必害怕……
　　
　　他深深喘着气，恨不得把心肺一并喘出来。
　　顾不上恶心的滑腻感，他捋着墙根向前走。
　　
　　就像遇上萧翎之前的无数次，独自面对紧张、恐惧、孤独的心魔，他用假装的镇定把自己武装成个斗士。
　　就像第一次踏进黑暗之旅那样，就算是虚假的勇气，也帮他度过了无数次这样的难关，那些孤独的，只能一个人面对的难关。
　　
　　但是这一次，怎么会觉得心酸呢？
　　因为习惯了黑暗中总有一只手被紧紧握着了吗？
　　
　　他猛地甩甩头，加快脚步，紧接着，他撞进那个熟悉的温暖怀抱。
　　
　　“朱鹮？我叫了你那么多声怎么不应一下？”萧翎圈住他的肩膀。
　　“你……叫我了？”
　　“是啊，我听见老罗出去了，就忙着找你，这个洞太复杂了，绕了好几个弯……你没听见我叫你吗？”
　　“我……我没听见，可能是吓着了吧。”朱鹮说完，就软软的靠进萧翎的怀里，耳朵贴着他的锁骨，手也紧紧抓着他的领口。
　　“没事了没事，可能是灯出问题了……”萧翎轻轻环住朱鹮的背。
　　

作者有话要说：我知道你们想看牵小手，会有，肯定会有的，不要着急嘛，我已经在加快速度了，是这俩家伙不让人省心啊！！




第 26 章

　　“是线烧了！可能是最近用电量过大……”应急灯的白光闪起，老罗提着灯走来。
　　
　　朱鹮迅速从萧翎怀里弹开，不太自然的整理了一下领口。
　　
　　萧翎暗叹倒霉，面向来人作出非常惊讶的表情：“那怎么办？打电话叫人来修？”
　　“不用！”老罗把电筒塞进他们手里，“我修就成。”说着拍拍肩上挎着的小箱子。
　　萧翎这才注意到老罗身后还背着一个小三角梯，很专业的样子。
　　朱鹮有些得意：“老罗没问题的，其他区也经常来找他检修设备呢。”
　　“真看不出来啊，你这人才济济！”
　　“那当然。”朱鹮一昂下巴，“也就你小看我这，告诉你，我这正经藏着龙卧着虎呢！”他还记得萧翎第一次来时连着打的那三个哈欠呢。
　　“哈哈，哪敢啊……听完那个背景音效我就折服了，”说着意有所指的向朱鹮脸上瞟去：“何止藏龙卧虎，还藏着宝呢。”
　　朱鹮不自在的哼了一声，这才发现小厅里又只剩他们俩人了，忙打开应急电筒朝老罗的方向走去。
　　
　　老罗正站在梯子上，嘴里叼着电筒，检查线路。
　　
　　看到老罗严肃的表情，朱鹮小心的问：“是不是很麻烦？”
　　老罗点头：“老毛病了，早就一闪一闪的，我估摸着就得出问题……”
　　“那怎么办？”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上面时间给的这么紧，灯光还在这时候掉链子。
　　老罗合上配电箱，转过身：“我说得好好修，要不还得灭。”
　　“那……”
　　“我今儿晚上不走了，肯定能修好。”老罗说。
　　“那我也留下。”朱鹮斩钉截铁道。
　　萧翎在这个时侯赶来，听到这句话尾巴。老罗扫了他一眼，又叹口气：“小鹮啊，你留下也帮不上忙。”
　　朱鹮抿住唇。
　　老罗望向萧翎，继续道：“这位小兄弟，你明天还能来不？”
　　萧翎随即答：“小鹮需要我就来！”
　　朱鹮不禁瞪他一眼，小鹮也是你叫的？
　　萧翎大义凛然的当没看到，只殷殷望着老罗。
　　老罗一拍大腿：“就这么着！你们俩今天先回去，这黑灯瞎火的啥也弄不了，索性养足精神明儿一早再开工。我呢，拼上一宿，保证把这电路修好。再说这洞里布置，我又帮不上什么忙，我看你俩就配合得不错……”
　　“有道理！”萧翎大力赞同，转头见朱鹮仍是犹豫的样子，便说：“我知道你是担心明天一天怕弄不完，但是现在没有亮啥也做不了啊，反正明天我陪你，不管干到多晚我都陪你，肯定完成任务！”
　　“对，外面天儿都黑了，你不饿，你朋友也不饿啊？赶紧去吃点东西吧！”
　　被老罗这么一提，朱鹮才想到，中午的时候老罗去吃饭问给他们带点什么不，他大手一挥说不饿，都没问萧翎饿不饿，然后一忙起来就是半天，中间连口水都没喝……他愧疚的看向萧翎，萧翎笑了：“2：1。走吧！”
　　
　　………………
　　
　　出了游乐场两人就找了个餐馆海吃了一顿，萧翎虽然没说什么，但朱鹮心里一直别扭着，又想到老罗现在还一个人在洞里奋斗，就更是自责。
　　在车上，朱鹮就说开了：“唉，我今天真是忙糊涂了，你也是，我不吃饭，你也想不起来吃？”
　　萧翎笑了，“哪那么娇气？我平常忙起工作也顾不上吃饭的。”
　　“毕竟你是来帮忙的……我很抱歉。”
　　“我还以为咱们之间的关系不必说抱歉呢。”萧翎转过头认真的看了他一眼。
　　不知怎么搞的，朱鹮竟被他这一眼盯得很不好意思，赶紧转了话头：“你说我是不是太过分了，把老罗一个人留在那。”
　　“昨天小丽和小伍也在那熬了一夜，怎没见你说什么啊？”
　　朱鹮无奈的摇摇头：“你不懂，我是给他俩制造机会呢。”
　　“哦，原来是这样……”萧翎想了想那两位斗嘴的样子，觉得这事还挺有意思，若有所以的用眼角瞟着朱鹮：“看你平常那样子，没想到还是懂事的。”
　　朱鹮回瞪他一眼：“我平常哪样子啦？”
　　“端着架子装清高的样子呗~~”萧翎笑。
　　“谁装清高啦！”朱鹮闹不明白怎么自己在他眼中变成这样了。
　　“那你说，都是男人，怎么没见你……那啥啊？”萧翎随意的说。
　　“哪，哪啥啊？”朱鹮奇怪的转过头来。
　　“白天你在洞里问我怎么没有女朋友，那你呢？怎么也没女朋友？”
　　“哦，那个啊……”朱鹮想了想，道：“这事就得随缘，我觉得还没碰上喜欢的。”
　　萧翎心想：就你那个工作，能碰得上才怪！
　　“那你想吗？”他低声问。
　　朱鹮愣了愣，才说：“也没刻意琢磨，我也不急。”
　　“我是说，你……那方面，想不？”萧翎压低了嗓子，借着转弯的劲道贴向朱鹮耳边。
　　“哪方面？”朱鹮一呆，看到萧翎戏谑的笑意，随即明白了，脸唰的红了，“你怎么问这个啊！”
　　“怎么啦？两个光棍探讨一下，有什么的啊？”萧翎反问，“我看你好像挺冷淡的样子，别是有什么问题吧。”
　　“我，我怎么就有问题了？！”事关男人的尊严，再不好意思也要据理力争，朱鹮咬牙切齿的目视前方：“你不也没有嘛，你也有问题吧！”
　　“我正常的很呢！”萧翎侧了侧脸，声音压低：“一周得解决个好几次呢。”竟然有点炫耀的意思。
　　朱鹮瞪大眼：“这个你还计数！”
　　“哎，你呢？”
　　“我……我又不记着……”朱鹮小声咕哝着。
　　“那最近的一次，是什么时候？”
　　朱鹮撇嘴：“我干吗要告诉你！”
　　“哦，不告诉就不告诉呗，我就是忽然想起来，那个积太多也容易做噩梦。”说完，萧翎无视朱鹮包含问询意味的热切眼神，决口不再提，作出一副专心驾驶请勿打扰的样子。
　　
　　到家两人才觉得累，尤其是朱鹮，前一天就为了采买材料到处跑，现在胳膊腿脑袋瓜子都疼，看见床就想倒头大睡。
　　但在睡觉之前，他得先洗个澡。
　　
　　可是萧翎却把他往卧室拉，非要讨论讨论明天的工作流程。
　　
　　半靠在床头上，看着萧翎的嘴皮张张合合，朱鹮的眼皮也张张合合，实在困得不行了，他说：“萧翎，咱们明天实地讨论行吗？我好困……”说完还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
　　萧翎盯着他泛红的眼角，说：“那就先睡吧，明天还得早起呢。”见朱鹮一起身，忙拉住他：“你干什么去？不是睡觉嘛？”
　　朱鹮脸僵了僵，说：“洗澡啊。”
　　萧翎赶紧说：“我也想洗澡，要不一起吧。”说着就要脱衣服。
　　朱鹮的脸红了，又坐下来，“我不洗了。”见萧翎奇怪的看着他，便说：“今天太困了，洗澡后也懒得吹头发，不如明天早上起来洗。”
　　萧翎笑了：“有道理，那就明天早上洗吧。”说着，便往床上一趴。
　　希望萧翎睡卧室是他提出来的，朱鹮只得在旁边睡下了。
　　
　　这个家伙不会是故意整我的吧……躺在床上，朱鹮忍不住想。
　　
　　晚上做噩梦真的和那个有关系？难道真是因为积太多了？
　　不过好像确实很久没有解决了……朱鹮撩开眼皮，看了看自己的腿间，好像……也不是很想嘛。
　　转头看看睡得一脸憨相的家伙，想到他说的，一周好几次云云，不由气恼，真是个流氓！这有什么好显摆的！
　　
　　可能因为没开过荤的原因，朱鹮在这方面比较淡薄，加上工作的压力，一天下来紧张还不够呢，哪有闲心想那事？
　　但被萧翎这么一提，他倒真有点动心了，越想越觉得是应该解决一次了，本来想趁洗澡的时候弄一弄，谁知道这家伙也要跟着……
　　完了，不想还好，一想……那里竟然有点蠢蠢欲动了。
　　朱鹮压着呼吸声，悄悄把手伸过去，隔着薄薄的被子压上那个有点凸起的位置，那里竟然半硬起来，他轻轻喘着气，把手伸进裤子里。
　　
　　“呼……”不碰还好，一碰更加精神了，竟有点不弄出来不行的意思。
　　但是身边就睡着人，床那么软，稍微动作床垫就会晃。
　　去厕所弄？朱鹮看看黑洞洞的客厅，想到厕所里那扇整人高的镜子，还是算了吧……他可不想从此不举。
　　
　　怎么办？
　　忍吧。
　　
　　这两天都好累，身体好疲倦，老罗现在还在工作岗位奋斗呢，他先回来是为了明天的工作养精蓄锐的，不是为了弄这事的，等事情忙完了，想怎么弄就怎么弄，现在先别想了，下去吧，下去吧……你好累了……身边还睡着人呢，你想也没办法啊……
　　朱鹮拼命的自我催眠。
　　
　　但是，越安慰自己，小东西越硬邦邦的挺着，尤其想到旁边还躺着个人时，那 话 儿更是兴奋。
　　朱鹮欲哭无泪。
　　
　　咬咬牙，他掀开被子：黑就黑吧，去弄弄就回来，五分钟的事……
　　谁知腰还没抬起来，床垫子一抖，萧翎翻了个身，把他严严实实压在腿底下。
　　
　　朱鹮吓了一跳，那里也唰的一下软了。
　　
　　得，啥也别惦记了，正好睡觉！
　　




第 27 章

　　虽然某方面的欲 望没有得到疏解，不过朱鹮倒是难得睡了个好觉。
　　这个萧翎倒真有安神的效果。
　　朱鹮看了看睡裤下鼓胀的一团，叹了口气，鱼与熊掌不可兼得，他决定以后就让萧翎侍寝了，至于这里嘛……总能有机会的，是不是？
　　
　　萧翎提着热乎乎的小包子进来时就看到朱鹮低着头对着裤裆叹气。
　　他偷偷一乐，大步走过去。
　　
　　“磨蹭什么呢！快点洗脸漱口去。”他一把掀掉朱鹮身上的薄被。
　　“啊！哦……”
　　朱鹮兔子一样跳下床，直奔厕所，留给萧翎一对红得玛瑙似的耳朵尖。
　　
　　等厕所门关上，萧翎撩起手里的被子放在鼻前深嗅了一口，有朱鹮的味儿……哦，他真是越来越变态了。
　　
　　他就知道，以朱鹮的性子，听过自己在车上说的那番话后，一定会琢磨，而且不管是真是假，他都会信，而且会试一试。
　　所以昨天那么晚了他还拉着对方聊天，又提出要一起洗澡，就是不想给他这个自己解决的机会。
　　趴在床上装睡时听到旁边深深压抑的呼吸，他又兴奋又心疼，同时又觉得自己特混蛋。
　　兴奋的是，原来一脸静默的朱鹮也有被性 欲烧灼的时刻。
　　而心疼……这种感觉就有点复杂了，这个孩子，到底是在什么环境下长大的？胆小就胆小吧，怎么连弄个手活都要战战兢兢畏畏缩缩的？就算他萧翎睡在旁边，但他是爷们又不是娘们，有必要这么偷着摸着的吗？
　　
　　本来萧翎想一直装睡下去，看朱鹮会不会弄到最后，但是这家伙竟然起来了，是要去厕所弄？是可忍孰不可忍。
　　萧翎的恶趣味又上来了，一个翻身把人压在底下。
　　——我听不着，你也甭想好过。
　　
　　谁知道这家伙就这么委委屈屈的挺着了，然后，比萧翎还早睡着。
　　
　　同是男人，火烧到一半被熄灭的感觉特别糟、相当糟，萧翎当然明白，所以他觉得自己混蛋，尤其当朱鹮又是以这么懦弱的方式扑灭这股火焰，无声无息的，让萧翎更觉得有自己义务为朱鹮做点什么。
　　
　　…………………………
　　
　　线路果然已经修好，黑暗之旅一片灯火通明，而且连之前一闪一闪的毛病也不见了。
　　
　　老罗合衣睡在员工休息室的沙发床上，桌上晾的一杯浓茶还是温的，可见才睡下不久。
　　“别叫醒他。”朱鹮看了一眼，轻轻走进去，将窗帘放下，挡住马上就要喷薄而出的炙热阳光令室内昏暗更适宜睡眠，退出时更是小心的拧着门把手，不让门关上时发出“喀喇”的一声。
　　萧翎在他身后，默默的注视着他做这一切。
　　
　　往洞里走的时候萧翎说：“你很细心。”
　　朱鹮没说话。
　　萧翎又说：“而且也很温柔。可为什么总摆出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呢？”
　　朱鹮停下脚步，半转过身。
　　“我都生人勿近了，你为什么还缠上来？”
　　萧翎笑了：“喂，当初可是你邀请我的，是谁半夜给我打电话寻求解惑啊……”
　　朱鹮语塞。
　　他几乎都忘了，萧翎是来“帮忙”的，就像这次帮他翻新黑暗之旅一样，只是出于好心……
　　“那真谢谢你了。”朱鹮硬邦邦的说。
　　“哎？生气啦？”萧翎忙赶上两步，“咱俩的关系还说什么谢啊？我这不是逗你呢吗……”
　　“咱俩什么关系？”朱鹮愣愣的打断。
　　“啊？”萧翎一时没反应过来，刚张开嘴要说点什么又被朱鹮快速打断：“抓紧时间吧，今天弄不完就要熬夜了。”说完便快步向前一天停工的地方走去。
　　
　　萧翎看着他快速走远的身影，更加怀念昨天停电时的一团漆黑了。
　　那个时候朱鹮可不是现在这样冷冰冰硬邦邦的，他主动靠在他怀里，像受惊的猫崽一般。
　　——如果朱鹮有爪子的话，那一定是手脚并用勾在他身上的。
　　
　　不过那种依恋和柔顺并不是萧翎想要的，因为那只是出于恐惧而产生的依赖。
　　
　　…………………………
　　
　　老罗这一觉睡到下午，醒来是已是夕阳满天，其实如果不是肚子饿了估计还不醒不来呢。
　　看到指示灯的“使用中”三个字的仍然亮着，顾不上洗漱就赶紧往洞里去了。
　　
　　萧翎朱鹮的效率奇高，将近一个白天的功夫，工程已完成了三分之二。
　　老罗赶到的时候，他们正在小厅里，朱鹮忙着往贴在墙上的“蛇皮”加料，萧翎则守着一堆骨头棒子沾着满手磷粉往上涂抹。一个站东头，一个站西头，都埋着头做自己的事，谁也不理谁，气氛很莫名。
　　比起前一天那有商有量的亲热劲，这情景不可谓不奇。
　　
　　“哈哈……睡过头了哈，你们也不叫醒我，真是……”老罗摸着脑袋瓜子一脸尴尬的走进来。
　　
　　两人同时停下手中活计，相互看了一眼，朱鹮先开口：“我看活儿不多，就没叫你，这不快完事了吗。”
　　
　　明明是不忍心打扰人家睡觉，还轻手轻脚的把窗帘都拉好了，偏偏要说成不在意的样子。
　　朱鹮啊朱鹮，架子也不是这么端的。
　　萧翎咳了一声，插口道：“我说光明之神，要不是你把光芒普降人间，我们还得在黑暗里摸爬滚打呢，别说睡一觉了，就是睡到明天，也没人拦着你啊！”
　　
　　“哈哈！还光明之神呢……就一个修电路的呗！”第一次被抬到神的高度，老罗闹了个大红脸，挽起袖子，主动问：“还有什么要做的？来来来，你们都歇着去，都交给我！”
　　
　　朱鹮咋舌。
　　老罗这人厚道，若是出力气，他一定带头往前冲，但这种细致活儿……请都未必请得动，现在竟然主动请缨——不得不说萧翎这个马屁拍得很成功。
　　看着萧翎和老罗很快混熟的样子，朱鹮有点不高兴，更是一言不发默默忙自己的。
　　
　　老罗仍然在问能做点什么，说着还把T恤一卷塞进裤子里，一副不大干一场不行的样子，萧翎看了朱鹮一眼，便道：“其实就剩点收尾工作。我估摸着天黑前肯定完事了，你都熬了一夜，哪能再拉着你折腾？”
　　“那怎么好意思！”
　　“真不是跟你客气，就和昨天抢修电路的情况一样，我们留在这是帮倒忙，现在反过来情形是一样的。你看，你没跟着干，这些，这些……特性你也不知道，要放哪你也不知道，哪些不能沾水你还是不知道，我再给你讲解吧，还得费点时间……只有我们俩人倒好办些，你现在插进来真帮不上什么忙。所以，我建议你回家洗个澡，休息休息，明天换新主题的时候再精精神神的过来……”
　　“这……”老罗搓着手，萧翎的话很有道理，这些小玩意他是真不懂，可就这么走了又觉得不合适，他哪能学小丽小伍那两个白眼狼呢？想起什么，又问道：“对了，你们还没吃饭吧？”
　　
　　朱鹮这才抬起头，怔住，过了一小会才说：“呀……又忘了。”
　　“哎呀……小鹮啊，”老罗摇摇头，啧啧道：“你说你，又让哥们饿肚子了吧？我去买点吃的吧！”
　　萧翎转转眼珠子，忙道：“等等我，一起吧！”说着，搭着老罗的膀子一起走了。
　　
　　朱鹮看着两人亲亲热热的走远，才闷闷的放下手里的漆料。
　　他也不知道自己生什么气。
　　幸好有工作忙这个借口，否则他也不知道要和萧翎说什么，反正说什么都是错。
　　脑子发昏了才会问出那句“咱俩什么关系”。
　　什么关系？他和萧翎什么关系也没有，朋友？也许吧，可是他和老罗才认识几天啊，不也一下子熟络起来了？
　　萧翎安慰他，陪他睡觉，关心他，帮他的忙，都是因为他天生的滥好心。
　　他这样的人，朋友也多，哪有在乎多一个还是少一个呢。
　　
　　等今天忙完，就好好谢谢他，然后帮他收拾行李吧。
　　就算是朋友也该有个分寸，不能仗着他的滥好心需索无度是不是？
　　
　　萧翎拎着打包好的食物回来时，看到的就是朱鹮想通什么似的如释重负的笑靥。
　　
　　“怎么买这么多？”朱鹮看到老罗手上也各拎着一兜子白色方便方盒，不禁问道。
　　“是萧翎的主意，还买了酒呐，就当庆祝今天完工吧！”老罗把一次性桌布铺在地上，萧翎把餐盒从塑料袋起取出，一个个打开。
　　“这不还没完工呢么。”
　　“死心眼，”萧翎掰开一双筷子递给他，“先吃顿好的，吃饱了再继续呗！”
　　
　　“还喝酒？”朱鹮看着硬被塞进手里的冰凉酒瓶。
　　“喝点吧，累了一天了，解乏！”老罗举起瓶子当先灌了一大口。
　　没办法，朱鹮也喝了一口，啤酒是苦的，一点也不好喝，但冰凉的感觉让喉咙舒爽，他看了一眼默默吃菜的萧翎，问：“你怎么不喝？”
　　萧翎还没说话，老罗先开口了：“他不是得开车吗。”
　　“哦。”
　　
　　麻辣肚丝，红油百叶，贵妃鸡，辣椒炒蛏子，炝炒土豆丝，香辣排骨……荤的素的倒是真丰富，却都是辣的。
　　
　　他不常吃辣，平时三个菜里有一道微辣已是极致，也不知道是谁点的菜，朱鹮暗暗皱眉。
　　这顿饭摆明了是收工宴，不吃不合适，何况他真很饿，但这两个缺心眼的家伙却没买饮料，只有冰啤。
　　他只能不断用啤酒缓解辣得发麻的舌头，他看了眼萧翎，后者也捏着一只酒瓶，不是完全不喝，只是喝得很少很慢，手里的酒永远只剩3/4的样子。
　　这顿饭吃的，肚子还没填饱，嘴唇已经肿了，头还有点晕。
　　朱鹮贴着湿滑“蛇皮”墙坐着，呆呆的看萧翎和老罗扯皮。
　　人家说了什么，他根本没听进去，可能是对酒精实在不免疫，脑子钝钝的。正好老罗注意到他在看，便转头问他觉得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他根本没留意他们说什么，也不知道他们在笑什么，但他还是强撑起眼皮，点头笑了笑，作出一副了然的神色。
　　
　　真是累。
　　朱鹮自嘲的呼了口气，发现萧翎正在看他，眼里都是笑意。
　　
　　朱鹮一下窘了，他熟悉那个眼神，每次在他强作镇定装样子的时候，对方就会露出这样的神色，一副什么都看透的样子。
　　热气冲上头，他忿忿的别开脸，用筷子在一次性塑料碗里拨拉。
　　
　　有点杂音的铃声响起.
　　萧翎问：“谁手机响？”
　　“哦哦。是我是我……”说着，老罗在一堆乱七八糟的塑料袋里摸出他的手机。
　　“喂……”
　　
　　看老罗走到拐角处，朱鹮看着萧翎手里那装样子的酒瓶，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皱眉道：“你不喝就放下，谁也没逼你喝。”
　　萧翎笑了笑：“老罗喝得挺带劲，我这不是陪他吗。”
　　“用得着你陪吗？我这不也在喝？”
　　“就你？你那是喝闷酒好不好？一个人坐那么远，多好的兴致也被你败光啦。”萧翎笑着说。
　　“我不说话你们不也聊得挺好吗？本来就是吃饭而已，谁让你搞那么花样，还收工宴……”话一开头就停不下来，朱鹮张嘴就都是埋怨。
　　萧翎也不回嘴，就那么笑嘻嘻的听着、看着。
　　直到老罗接完电话回来。
　　
　　“那个，萧翎啊，小鹮，家里有点事，我得先走一步，真不好意思……”
　　
　　…………………………
　　
　　老罗走后，萧翎和朱鹮相对而坐，隔着蔚为壮观的塑料餐盒，萧翎问：“你今天怎么了？”
　　“今天谢谢你，”朱鹮仰起头，看着顶上垂下来的黑压压的假蝙蝠，说：“不，这段日子，都谢谢你……”
　　“你到底怎么了？”萧翎绕过饭菜，移到朱鹮旁边，“你在生气？”
　　“嘁，我有什么可生气的。”
　　朱鹮低头夹了一筷菜，被辣的嘶气，红红的舌尖不断舔着上嘴唇。
　　
　　容易醉的人越喝脸越红，能喝的人越喝脸越白。
　　虽然只是几瓶啤酒，并不能考究出一个人的酒力。
　　但萧翎没见过朱鹮喝酒，也不确定他到底能不能喝，又或者，万一喝醉了会有什么反应。
　　
　　他侧着脸耐心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朱鹮的脸仍然很白，但眼尾却很红，像每次被吓唬狠了的样子。
　　
　　




第 28 章

　　“哎，”萧翎靠近一些，“你不会是吃醋了吧？”
　　“……什么？”朱鹮一愣，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吃什么？……醋？”
　　萧翎嘿嘿笑着：“打我和老罗聊起来，你就不高兴，好好的三个人吃饭，你却独个喝闷酒，这样子……真像吃醋。”
　　“哈哈……好笑！”朱鹮把瓶底最后一口酒喝光，摇晃着瓶子说：“我和老罗认识得不比你久？我干吗要吃醋？”
　　
　　萧翎已经确定这孩子肯定喝高了。
　　辩驳的重点好像不在谁和谁比较熟，而是男人和男人间为什么会用“吃醋”这个词吧。
　　
　　“对啊，就是因为你和老罗认识得久，见我这么快和他混熟，你才不高兴啊，你在嫉妒呢。”萧翎接着说。
　　朱鹮停下手中动作，低着头认真思考起这句话。
　　过了一会，才闷闷的说：“你人缘好，和谁都自来熟……”萧翎一怔，只听朱鹮又轻声说：“不像我，不讨人喜欢。”
　　“我和老罗他们，共事也有两年了……他们和我开过的玩笑，还不如和你这一次……多，我也…插不上什么话……”
　　
　　“朱鹮……？”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酒后吐真言？
　　萧翎内心很激荡。
　　
　　他早就觉得朱鹮骨子里带着的冷漠劲就像一张金钟罩，把人都隔开在三尺之外——虽然能自我保护，却也严密得过分。
　　他的交流行为都困在这张罩下，这种生活是不自然的。
　　这和工作的种类无关，即使不做这行，也要接触人的，压力只会更大——现在是梦魇、梦游，将来会是什么？
　　
　　萧翎看着深深垂着头的朱鹮，小心翼翼将手里的酒递过去。
　　——这家伙需要疏导，平常像只死蚌，撬是撬不开的，如果它能自己张嘴，就实在太妙了。
　　
　　短短的几分钟，朱鹮的脑子里也闪过一些模糊的画面。
　　大学毕业的餐会上，别人都抱成一团哭得稀里哗啦的，只有朱鹮不明白为什么毕业要搞得跟生死离别似的。
　　听他们回顾宿舍里发生过的趣事，什么谁用饭盒当漱口杯啊，谁的袜子最脏，两周不洗能立起来，卧谈会上谁最爱讲带色的笑话……这些，朱鹮都没有经历过，所以他插不上话，但还是有一点点羡慕的，都说没住过宿舍的大学生活是不完整的，朱鹮觉得自己的人生本身就不完整，也是在那一天他才知道，其实早在大二那年参加校演讲比赛获得亚军之后，就有很多女生喜欢他，但大多是暗恋，因为他看起来实在太不好接触了，偶尔一两个有勇气的找他搭话，也在近距离短暂对视之后含恨放弃了。
　　朱鹮对这些完全没有印象，他一直缩在自己的小壳子里，好像逝去的二十几年光阴全部是空白，除了那些刻骨铭心的噩梦。
　　
　　“小学的时候，学校操场边上种了很多杨树……”他捏着冰凉的酒瓶，“一到夏天，就生出好多毛毛虫，还有吊死鬼……你知道吊死鬼吧？就是绿色的软虫子，会拉丝，不知不觉垂在你头顶上……很恶心，踩破了就是黄黄绿绿的一滩……”
　　萧翎静静听着。
　　朱鹮根本不需要他的回应，自发叙述着。
　　“我很怕……每次走过操场都一鼓作气用跑的，我特别怕。当时女孩子都撑小伞，不是为了遮太阳，是遮虫子……我也想撑，可我更怕别人笑话，就没有……”
　　萧翎脑中不自觉浮现出童年的朱鹮，怯怯的站在操场上，想走不敢走的样子……他忍不住微笑，朱鹮没有看他，手紧紧捏着那只酒瓶，闭着眼睛：“后来有个男孩子开始用那种东西吓唬人，女生都被吓得哇哇叫，四散跑开……男生就更兴奋，甚至抓很多毛毛虫装在透明瓶子里……塞到女生课桌里，或者忽然在女生面前打开……”
　　“我怕极了，我怕他们也这样捉弄我。”
　　“但是后来我发现，你越是尖叫，或者跑开，吓唬你的人就开心，就越要追上去……所以我就装得不害怕，有男生用树枝挑着毛毛虫突然放到我眼前，我都要吓死了，但我没有叫，也没有跑，只是平静的看着……他们觉得无趣，就转头去吓唬其他人了……”
　　“这是一个好办法，对不对？”朱鹮轻声笑了，眼眶红红的，“我胆小是天生的，但是女孩子胆小是可爱，我这样的……就很……懦弱。”
　　
　　你这样的，也很可爱。
　　萧翎在心里说。
　　
　　“时间长了，假装不害怕就成了习惯……但这种性格特别讨厌，我知道。一起去看恐怖片，大家都兴奋得尖叫，只有我不出声，别人会觉得无趣；有人讲了笑话，大家都笑的毫无形象，只有我微微吭哧两声，多不合群……”
　　
　　就连大二那年的演讲比赛也是一样，他根本不喜欢抛头露面的，但就因为初赛时只有他看上去最淡定，最不紧张，才不得不进了复赛。
　　可是站在千人礼堂的演讲台上，裤管里头究竟抖成什么样，只有朱鹮自己才晓得。
　　
　　瞧，不管是工作还是生活，这种装假多有用，怎么可能放得下来呢，就这样装一辈子，没人拆穿的话，连他自己都会以为这就是他本来的样子了，真实的情绪是什么呢？谁也不知道。
　　
　　可偏偏……有这么一个人，总能把他看破，然后处处和他作对，死活都要敲下他身上的硬壳似的。
　　朱鹮向旁边瞟了一眼，苦笑道：“我这样子的人，特别不招人喜欢吧。”
　　
　　“我很喜欢。”萧翎说。
　　朱鹮连嗔带怨的瞪他一眼：“胡说什么呢。”倒没把这句当真。
　　
　　萧翎的心飘得高高的，又向他靠近一些。
　　“你听见了吗，我说我挺喜欢你的。”
　　“你是喜欢吓唬我吧……”朱鹮抬起头，不胜负荷似的靠在墙壁上。
　　“喜欢吓唬你，也是因为喜欢。”萧翎低声说，“其实小时候，我也用毛毛虫吓唬过女生。但是你知不知道，有一种人，他越在乎谁，就越想招谁，他越喜欢谁，就越爱欺负他……我就是那种人。”
　　
　　朱鹮的脸慢慢浮起红晕。
　　
　　第一次有人对他说喜欢，这种感觉比醉酒还让人晕头转向，应该是愉快的吧，身体轻飘飘的，像填了只氢气球进去。
　　空调风吹得头顶的蝙蝠们咿咿呀呀的晃动，朱鹮的心也跟着晃，萧翎又说了些什么，依稀只听到“可爱”两个字。
　　可爱？我跟这个词搭边吗？但似乎是好话……朱鹮又飘起来，直到身体落在实地上，脸贴着的地方温暖又坚实，还伴随着“怦怦”的节奏。
　　
　　“朱鹮。”
　　“……”
　　“朱鹮。”
　　“……呃？”
　　
　　被唤了好几次，朱鹮终于睁开眼，模糊视野里蝙蝠天花板在摇晃，萧翎的脸也在摇晃。
　　为什么这家伙能俯视我呢？朱鹮皱眉想了许久才明白，原来自己枕在人家的胳膊上。
　　他也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妥，他喝醉了么。
　　
　　“朱鹮。”
　　还叫，到底什么事啊？知不知道人家头很晕啊！
　　朱鹮不满的睁大眼。
　　
　　然后，他的眼就没合上——萧翎亲下来了。
　　
　　在萧翎的臆想中，朱鹮的嘴唇应该是柔软且冰凉的，但是真的触碰下去，却发现意外的暖。
　　就像他这个人一样，冰冷只是表象。
　　朱鹮没有抗拒，但也不是迎合，确切的说他是呆了，就这么愣愣的睁大眼，任萧翎吻了。
　　
　　萧翎就不要脸的当他是应了，亲一下，舔舔唇角，继续。
　　
　　这不是萧翎的初吻，但感觉胜似初吻，因为还没有哪个女孩子令他单只接吻就这么心花怒放，惊心动魄，肝肠寸断……
　　从一开始的恶作剧，到欺负人，再到恶作剧，再到欺负人……中间经过多少从量变到质变的牵引，才换来如此轻柔的触碰，不管朱鹮是真醉也好，假醉也罢，反正他得把握机会。
　　
　　他环紧他的肩，用舌尖触碰那闭得不是很紧的牙壁，哦，果然有一点辣……
　　对方出乎意料的配合，几乎没怎么费劲舌尖就启开了齿缝，萧翎用心感受着那唇间的柔软诱惑，以及鼻息交缠时令人心醉神迷的味道。
　　
　　朱鹮始终没推开他。
　　最被动的反应引发最大限度的渴望，萧翎里里外外吻了很久，直到战火蔓延到耳后时，他失望的发现——没有反抗不代表默许，也有可能是……朱鹮睡着了。
　　
　　他意犹未尽的咂咂嘴，将朱鹮放平，又用空了的编织袋折成四方形垫在对方脑后。
　　不能再亲了，再亲就忍不住了，他可不想奸尸——更何况他还不知道怎么奸。
　　
　　他不喝酒是正确的，洞里的活儿还没完呢。
　　
　　萧翎将余下的工作做完已是深夜，朱鹮始终睡得人事不知。
　　最后一道工序是把餐盒和酒瓶全部打包扔掉，再将排风扇全部打开到最大——他可不希望明天进来的游客闻到什么“异香”，被鬼屋吓到吐……那纯属是砸招牌了。
　　拍拍朱鹮睡得酡红的脸，半哄半拉着背起来，末了又站在小厅出口处回望了良久——不管朱鹮醒来还记得多少，至少他萧翎知道——他是在多么有情调的地方完成了他人生中最重要的一次告白，及亲吻。
　　

作者有话要说：浪漫的告白地点啊……




第 29 章

　　把醉鬼背回家，真正的挑战才开始。
　　
　　朱鹮吐了，没冲到厕所之前已经吐了一身。
　　
　　这人的酒量得多差啊！
　　萧翎一边这样感叹一边在他后背拍打着，他还是第一次见到喝啤酒喝到醉，喝到不省人事，还会吐的……男人。
　　
　　不大的卫生间里弥漫着酒腥气和汗味，萧翎打开水龙头，沾湿毛巾在朱鹮脸上擦着，醉醺醺的人乖乖仰着脸，不知是否清醒了一些，胸口被水渍汗渍还有零星的秽物贴满了，他很不舒服的用力拉扯着领口。
　　
　　看来……不洗澡是不可能了。
　　萧翎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很快将朱鹮剥光。
　　
　　防水灯罩被热气覆盖着，连带整个沐浴间的光线也暧昧不明。
　　男人间似乎有雾气相连，等人高的镜壁映出朦胧的男性身躯，萧翎和朱鹮，全部都是赤 裸的。
　　
　　没办法，朱鹮站都站不住，难道你指望他自己洗澡？
　　
　　如果说呕吐时朱鹮还稍微清醒了一点的话，那么现在，在热水的涤荡下，他彻底晕眩了。
　　
　　被有力的臂膀搂着抱着，积累一天的疲劳和汗水以及讨厌的酒臭很快就不见了。他似乎知道这个伺候他洗澡的人是谁，也不想理会，就这么沉溺在什么都不用管的境界里吧。
　　
　　男人尽职帮他清洗，从头发开始。
　　朱鹮没有刻意躲避那快速聚起的洗发水泡沫，但冲掉它们的时候，也没有辣到眼睛。
　　然后是脸，男人甚至顺便帮他刮了胡子。
　　朱鹮残留的最后一点意识用来去猜测，也许……这家伙做过洗发廊小弟？
　　
　　因为男人细致周到的服务，朱鹮放任自己沉浸在甜美的黑暗里，让疲倦侵袭四肢五脏，一觉睡死过去。反正，洗完了头发和脸面，也没什么好洗的了，他这样依赖他不算过分吧？
　　何况，这个男人似乎说过喜欢他……
　　
　　逐渐睡死过去的人半靠在墙壁上，如果没有萧翎，会这样滑下去也未可知。
　　不知是酒气还是热气，反正朱鹮的脸被熏得红通通的，睫毛还挂着一点湿润，这家伙的皮肤真是好啊，尤其这么湿淋淋的看来，连鼻翼两旁都不见粗大的毛孔，萧翎看着就忍不住贴近一点，然后迅速侵占那半张着的唇。
　　
　　从不知道一具男性的裸 体会带来这么大的诱惑，萧翎的目光贪婪的扫过面前半挂在自己身上的男人的每一寸肌肤，连腋下的细小阴影也不放过。
　　
　　话说回来，这个家伙到底是怎么长大的啊，就这么毫无自觉的睡着了？
　　不过话再说回来，在碰上朱鹮前，萧翎也不知道自己会对一个同性产生欲念，不是吗？
　　放在原来，哥们一起冲个澡算什么呢！
　　可是现在……
　　萧翎打满沐浴露的手覆上对方的胸膛，极慢，极慢，结实的胸口，柔软略微凹陷的胃部，有着匀称肌肉的小腹……在触到对方性 器之前停住。
　　
　　两个男人住在一起几乎没有隐瞒的空间，朱鹮小便时从不避嫌，萧翎不止一次的注意过这颜色过分粉嫩的东西，但都只是飞速一瞥，而像现在这样毫无顾忌的近距离打量却是第一次。
　　
　　虽然被热水浇着，但他还是觉得干燥，恨不得大口喝点什么，最好是冰镇的东西，才能把那股邪火压下。
　　但他只能大口吞咽着吐沫，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对方的性 器。
　　他想触摸，想揉弄，甚至想……
　　哦，他离变态不远了。
　　
　　他强迫自己移开目光，将注意力停留在对方上半部。
　　
　　朱鹮的乳 头小小的，和下面一样，浅淡的，羞涩的，不引人注意的藏在皮肤里，如果不是被热水冲刷，估计连颜色都和别处无二。
　　
　　萧翎用沐浴棉在那里揉搓了一会，看那小粒的东西一点点鼓起来，与此同时，朱鹮紧闭的口中泻出微弱的呻 吟，“呃……”他一定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是不舒服的向后躲闪，萧翎看着那埋在雪白泡沫里鼓胀起来的小红点，怪念头又冒出来了。
　　
　　他摘下莲蓬头，将流调小，水量不变，对准那布满泡沫的胸膛。
　　压力过强的热水柱很快将朱鹮的胸口敲打得一片通红，热气氤氲里，连带那小巧的乳 珠也越发鲜艳了。
　　
　　喷头向下游走，热水冲过小腹，泡沫顺着水流冲进并得不太紧的腿缝，在中间的毛发处汇聚，沿着淡粉色性 器落进下水道。
　　热水越发坏心眼的拍打上去。
　　柔嫩的小东西渐渐膨胀起来，娇娇怯怯的，朱鹮扭动了下胯，无意识的躲避这场情 色的洗礼，萧翎也忍不住按向自己的腹下。
　　
　　他对朱鹮，不止是喜爱而已，还产生了情 欲。
　　
　　好吧，最后他什么都没做。
　　只是在把醉鬼放到床上盖好被子后，一个人在厕所完成了某项运动。
　　
　　但仍然…………空虚！
　　极度欲 求不满的萧某人打开电脑，一口气下了不少禁片，也找了不少在线的。
　　盯着电脑屏幕看了半宿，萧翎的表情从惊恐到惊诧到迷惑再到每部片子的主角都被他脑补成了朱鹮的小模样，才算是顺利完成了男男知识普及，欢畅的往同性恋这条康庄大道上飞奔了。
　　要说萧翎从喜欢女的道发现自己喜欢男的，咋一点思想包袱都没有？
　　咱们不走寻常路的萧大胆如是解释：这年头人鬼都能情未了了，男的和男的又咋着了？
　　
　　……原来是用那啊。
　　想到这，萧翎忍不住捶胸顿足——没经验就是没经验，刚才胸口腰身包括小JJ都看了，怎么就忘了看屁屁呢！
　　躺在客厅的沙发上，萧翎满脑子都是电脑里活塞运动的画面，各种体位，各种肤色的男人，撅着，跪着，仰着的姿势……想到朱鹮的屁股，他那要命的小火苗又开始躁动。
　　
　　不过，那人要是不同意怎么办？
　　萧翎把那比行动快了N倍的思维强拉回来，这才意识到最根本的问题——他表白了，但人家朱鹮还没同意呢！
　　虽然接吻也没拒绝，但不排除他根本已经睡着了。
　　今夜的事，他醒来到底记得多少？
　　萧翎侥幸的希望，最好记得上半段，忘了那变 态的下半段。
　　
　　萧翎在兴奋和失落中百般煎熬的同时，卧室的朱鹮正在做梦。
　　春 梦。
　　

作者有话要说：朱鹮是珍禽，咱得分段吃。

……………………

  第 30 章

　　朱鹮不是少年，类似的梦不是没做过，但因为经验实在匮乏得可怜，因此即便在梦里，情形也是模模糊糊影影绰绰的，有时连具体的动作都没有呢，身体就激动得一塌糊涂，醒来也记不全。
　　但这一次，实在惊悚了。
　　
　　那个对他说喜欢的人脸贴得很近，玩笑似的抚弄他的身体，他的手……不同于以往的触感，很热，很有力，又相当柔软，那种温和的力量……有点像什么呢？抚摸过的地方带着酸痒的舒爽感，一定要形容的话，就像被热水冲荡，极有针对性的抚摸……萧翎似笑非笑的看着他，很是古怪，就像每次讲述怪谈一样，眼角拉得长长的，闪耀着深邃的幽光。
　　梦里的朱鹮无处可逃，被笼罩在无形的桎梏里，像每次被迫听那些恐怖的故事一样，害怕，又好奇，但隐隐觉得安心。
　　身体的感觉又比以往每次来的都要强烈，不知道被摸到了哪，快 感几乎悬于一线。
　　与此同时，刺耳的铃声突兀的插进来，吓得他一激灵。“啊！”的惊叫出声，梦境倏尔消失，下 身却一片湿滑。
　　
　　“怎么了，怎么了？”萧翎推门而入，以为他又做噩梦了，脸上都是关切。
　　
　　上一秒在梦境里胡天胡地的人冷不防出现在眼前，朱鹮涨红了脸窝进被子里，身体还在回味方才的快 感，羞耻都来不及，又怎么敢看他？
　　
　　缩在被子里头听那人按了闹钟。
　　“笨死了，还设的6点闹铃呢。”
　　尖锐的铃音停止，但那个“设”字又令朱鹮羞恼无比。
　　
　　“你热不热啊？”萧翎又来扒他的被子，“脸怎么这么热？发烧了？”
　　
　　硬把被子里的脸扒拉出来，萧翎观察了一阵，“脸好红啊。”无视那愈加堆砌起来的血色，又笑问：“想上厕所？憋的？”
　　
　　“讨厌。”
　　朱鹮紧张的弓着身子，已经冰凉的粘稠顺着腿隙滑出来。
　　萧翎皱皱鼻子，“什么味道？”调笑似的来了一句：“不是尿床了吧？”
　　
　　朱鹮惊惶的看着他，眼里是再明显不过的满满的羞窘，萧翎也意识到什么，“啊”了一声，放开挖着对方肩膀的手，嘀咕着诸如：早就说积太多不好之类的话。
　　
　　朱鹮弓着腰下地，将床单快速扯成一团抱在腹下往厕所跑，白瘦的腰肢在萧翎眼里一闪而过。
　　
　　浓郁的男性精 液味道挥之不去，似乎量还不少。
　　
　　昨天刚和他表白过，当晚就梦 遗……想到这里，萧翎忍不住笑了。
　　
　　洗漱过的某人皮肤上仍残留着一点红晕，萧翎假装没看见，倚在沙发上补眠，朱鹮咬了咬嘴唇，过去捅捅他：“床单我换过了，去卧室睡吧。”
　　萧翎睁开眼：“今天你几点上班？”
　　“十点，”又道：“不过我要早点到，今天是第一天。”
　　新主题的第一天。
　　
　　萧翎点点头：“现在7点，我再睡两个小时，一会送你去。”
　　朱鹮怔了一下，不置可否的抿住嘴，转过身去拾掇茶几上的报纸，过一会才道：“不用了。”
　　“你不会是忘了昨天我和你表白的事了吧？”萧翎带着笑问。
　　朱鹮没说话，手底下继续忙活着，只是低着的脖颈透出一点浅粉。
　　
　　“我昨天还亲你了，你也没拒绝。”萧翎提醒道，朱鹮低下去的脖子弯得更厉害了。
　　沉默维持了五分钟左右，当茶几上再也没什么杂志报纸可供收拾时，萧翎低声咕哝了一声：“鸵鸟。”
　　朱鹮斜着脖子看他一眼，却没反驳，只是这记白眼失去了往日的力度。
　　
　　萧翎迎着那眼角的一点白光从沙发上坐起来：“好了，一会我送你，我再睡一会，”往卧室大床上扑之前还没忘了提醒他：“记住，我现在是追求你呢！”
　　
　　………………………………
　　
　　朱鹮当然没要萧翎送，他又不缺心眼。
　　两个男人，什么你喜欢我我喜欢你的，扯淡呢么不是！
　　
　　在地铁消磨了将近一个小时，到达游乐园时也差不多十点了，大太阳已经挂得高高的，园子里熙熙攘攘。
　　夏天的游客以学生居多。小学生由父母领着，叽喳作响，欢快的指着嚷着要玩这个那个，大点的孩子多和同龄人结着伴，不怕热般在阳光底下打闹，脸庞很快被晒成浅麦色，当然也不乏过于年轻的小情侣，男孩脖子上淌着汗水还帮小女孩撑遮阳伞。
　　
　　其实每年夏天，风景都是如此，看久了，朱鹮甚至觉得，这一拨游客和去年那一拨、前年那一拨没什么不同。
　　连他自己也是一样，今年和去年、前年，没什么不同。
　　
　　每次换上黑色的衣服全副武装走进洞穴时，他都觉得自己在走进一只巨大的保鲜冰箱。
　　
　　哎？好像有点恐怖。
　　朱鹮晃晃脑袋。
　　
　　耸立在几区分界处的巨大电子牌上每隔十五秒刷新一次，除了各个区域的平面效果图外，还及时显示出各个区域的客流量情况，具体到哪个项目需要等候，哪个项目现在无人。
　　作为工作人员，当然希望每个项目都人满为患。
　　朱鹮也不例外。
　　电子牌刷新了一次，他看到黑暗之旅的名字旁显示的是：火爆。
　　他微微笑了，关于巨大保鲜冰箱的诡异联想不攻自破——火爆的冰箱，制冷情况堪忧。
　　
　　入口处已经排起长龙。
　　
　　排队的人没显出骄躁或不耐，反而跃跃欲试的看着悬挂在等候区高处的闭路电视——这也是朱鹮的主意。
　　放映内容是经过精心筛选的往年内部监视录像，面部当然打了马赛克，画面经过重新剪切、拼接，不同人走在不同区域遇见不同情况作出的不同反应被快速闪放着，有点大片预告的效果。
　　看得游人们跃跃欲试。
　　
　　朱鹮快步走进员工休息室，从监视器上看，小丽和小伍已经奋斗在第一线。
　　没料到人潮如此汹涌，朱鹮赶紧换装，戴面罩，拿起通讯器从后门扎进去。
　　
　　萧翎中午才到，带着忿忿不平。
　　这个朱鹮竟然不叫他就先走了，害他一觉睡到11点。
　　
　　萧翎是从黑暗之旅的出口绕到前门来的，一路见识了不少张苍白悬着冷汗的脸，看来反响不错。
　　
　　午饭时间，游客都去吃饭了，朱鹮他们总算松了口气，轮班歪在休息室沙发上喘气。
　　
　　小伍一脸崇敬的对着朱鹮翘起大拇指：“头儿，绝了！”
　　“一早我和小丽已经先进去体验过了，爽得很嘞！”
　　
　　朱鹮无力的笑笑：“得亏有你们做的背景音效。”几天没接客，这才小半天就有点吃不消，幸好环境够刺激，不用他们怎么人工降雷。
　　小丽眼里冒着红心：“头儿不愧是头儿，这么短的时间，有质量又有效率！”
　　“哼，要不是朋友帮忙，这回肯定吃不了兜着走。”说到这，朱鹮不忘瞥他们一眼：“谁知道你们这么实诚，让你们歇两天还真就歇两天，白眼狼。”
　　小伍吐吐舌头，正要继续说俏皮话，老罗一拉门从洞里出来，赞同道：“可不是么，臭小子！”摘下漆黑的头套，抹了抹脸上的汗：“要不是小鹮那个好哥们，时间根本不够用！”说着抓起桌上的茶缸猛灌。
　　“哪个好哥们？”小丽眨眨眼，“哦！就是那个抱着头儿出来的那个那个……”
　　“洞里结束了？”朱鹮看了眼屏幕，打断道。
　　“啊，结束啦！”老罗抹着嘴，“最后俩初中生，女孩哭着走的。哎？你那个朋友呢？怎么今天没有来？”说着一双眼睛还四下寻摸。
　　面对老罗寻不着人满脸失望的样子朱鹮心里猛翻白眼大肆吐槽——那家伙不过才来了几次，怎么这么招人惦记？
　　嘴上却淡淡说道：“我不知道。”
　　一副我和他不是很熟的样子。
　　“啧啧啧，过了河拆桥……”小丽撇嘴。
　　“就是，怎么着也得请人来看看，瞧这盛况，这空前……毕竟是一起的结晶嘛！”
　　
　　结晶个头啊！不会说话就别说。
　　“他也有他的事要忙，哪能成天跟这耗着。”朱鹮抬起脸：“午休时间快过了，你们吃不吃饭了？”
　　
　　萧翎一进门就赶上这一幕。
　　“要吃饭了？我来得真巧。”
　　
　　老罗看见他分外亲：“哎呀你来啦！我说嘛，新主题第一天，怎么也该来看看啊……刚才还问小鹮你怎么没来呢。”
　　朱鹮拧着眉毛，不自然道：“你很闲啊。”
　　萧翎揽上他的肩，接道：“咱俩什么关系啊，就算不闲也得来看看啊。”
　　



 第31章


　　吃过午饭，萧翎赖在员工休息室不走，扯着朱鹮话。
　　下午人气只升不降，朱鹮刚送走上拨客人，累得坐在沙发里有气无力的盯着监视器屏幕，哪有心情和他扯皮。
　　黑暗之旅翻新个消息很迅速遍整个游乐园，连附近几个项目的员工都跑来看热闹，也吵吵着要进去爽把，老罗小丽他们再累也高兴，脸上贴金片似的闪闪发亮。
　　
　　萧翎拿起本杂志在朱鹮脸边扇风：“晚上起吃好的，权当庆祝？”
　　朱鹮没理他。
　　“咳，上次那个不算，”萧翎猜到他在想什么，“回是认真庆祝。”
　　
　　——么承认上回是有预谋的啦？
　　朱鹮拿眼梢瞟他。
　　
　　萧翎讪讪的继续：“再整好酒？”
　　次朱鹮干脆看都不看他。
　　
　　萧翎委屈，心功劳有的半也有的半，作为《深渊》的原作者不但不跟们讲侵权的问题还劳心劳力的出谋划策……图什么？不就图美人笑么？
　　上午过半的时候朱鹮他们四人被领导表扬，并口头许诺当月奖金翻倍——萧翎可都听见。
　　
　　“喂，小鹮……要不帮人帮到底，看们今人手挺紧张的，要不下拨等换进去时，陪起？”
　　
　　朱鹮还是没理他。
　　
　　“小鹮？……朱鹮？怎么？”
　　
　　朱鹮的眼睛瞬不瞬的盯着墙上的闭路电视屏幕，脸色较之方才苍白不少，就像见活鬼，连肩膀都抑制不住的微微发抖，看得萧翎也有毛毛的，忙顺着瞅去。
　　
　　监视器共有九个，个设在入口外面的游客等候区，另外八个装在洞里。
　　其中最大的屏幕足有19寸，上面清清楚楚显示着洞外游客的等候情景——什么次放进去几个人啊，哪个游客带违禁物品啊，谁身上还拿着水瓶必须收缴啊……都看得真真的，萧翎也是直到坐进个屋子里才明白，自己当日是怎么招惹到位小头头儿——连打五个哈欠，估计连后槽牙都看见。
　　
　　而现在朱鹮盯着的就是那个最大的屏幕，目光紧紧锁定在等候区排队的个客人身上。
　　那个人，很普通，穿着浅色衬衫，头发剃成夏流行的毛寸，脸瘦瘦的，架着副无框眼镜，高端知识分子的样子。
　　样的人，为什么会令朱鹮露出种神情——不似害怕，倒似……激动。
　　
　　萧翎凑过来，谨慎的问：“他……欠钱？还是……欠他钱？”
　　朱鹮白他眼：“记得上回和的，那个来踢馆的人吗？”
　　不但没被吓到，还是笑着出去的那个人。
　　萧翎挑起眉毛：“就是他？”
　　朱鹮头，抿紧的嘴角透出凝重。
　　“就是那个从黑暗之旅出去还大笑三声都不可怕的那位？害们被领导训话，要求必须整改的那位？”
　　朱鹮眼中聚集着怨气：“就是他。”
　　萧翎拍桌子：“帮吓唬丫的！”
　　朱鹮坐着没动。
　　“用不着。”他依旧盯着屏幕，气定神闲深吸口气：“相信次的设计。”
　　
　　对，自信是必须的，何况回的新构思还是群策群力外加侵权的结果，大家都可怕，就不信回吓不住他。
　　萧翎么想着，也慢慢坐下来，心平气和的给自己倒杯凉茶，然后和朱鹮起盯着另外的八个小屏幕。
　　
　　打那人进去，朱鹮就紧张的绷直腰，萧翎会看看屏幕，会看看他，五分钟之后，他就不看屏幕光看他——朱鹮比屏幕有意思多。
　　
　　好像只有在萧翎面前朱鹮才会露出与淡定无关的情绪，是有信心，但正襟危坐的姿势还是出卖他，他双手平放在腿上，手指抠着布料，无意识的揪紧又松开，像小时考完试等待发试卷那样。
　　
　　萧翎偷偷瞧十分钟，眼看着他的表情从有紧张到非常紧张，最后整个人都向前探着身，不可置信的睁大眼睛紧盯着屏幕……然后，噌的下站起来，向后门蹿去。
　　
　　“啊咦？朱鹮？！”
　　萧翎才看向屏幕，也有懵。
　　
　　那个人已经走到出口那里，坦荡荡的姿态。
　　萧翎明白朱鹮为什么冲出去。
　　才多长时间啊！萧翎看看表，四舍五入才过去十分钟，那个人竟然就要出来！
　　明什么？
　　萧翎暗叫声不好，忙追着朱鹮出去。
　　
　　果然，朱鹮叉着腰站在黑暗之旅的出口处，脸的悲壮。
　　萧翎过去拍拍他的肩：“那个……”
　　没等安抚的话出口，朱鹮抢着道：“他怎么能不怕呢？明明已经尽力啊！明明很可怕的啊！就算他没摸那些滑腻的墙壁，也没碰到毛茸茸的东西，就算他是近视眼，什么都没看到！但是——还有音效啊！音效——难道他没听见吗？就算他是聋的，但是看没看到？小丽和老罗跳出来的时候，抓他的脚腕的时候，他，他——他竟然没反应！怎么可以样呢——”
　　萧翎张大嘴，个字也没出来——朱鹮已经把他能用来安慰的话全都尽，让他什么？
　　
　　的确，他吓唬人么多年，从没见过样——油盐不进的。
　　那来鬼屋干什么来！？给人添堵吗？
　　萧翎看着朱鹮气得发抖的样子，相当的感同身受。
　　
　　很快，那人从洞口出来——在朱鹮的授意下，人享受VIP待遇，拨只放进他个，俩鬼伺候人。
　　还没“伺候”爽……
　　
　　“啧啧啧……听刺激，原来也不过如此嘛！哈哈小儿科！”瘦高青年扶扶眼镜，相当无所谓的拍拍衣角。
　　后面紧跟着出来的是小丽和老罗，已经摘头套，都是脸不可置信外加不知所措的神情。
　　
　　“就是的负责人？”瘦高青年看到朱鹮笑嘻嘻的，“就水平还弄鬼屋呐？糊弄人吧？”
　　
　　可以算是挑衅，但对方是客人，朱鹮不能什么——他只是来确定个人到底有没有某些生理性欠缺的。
　　事实证明，个人耳朵不聋，眼睛不瞎，智力也没问题——就是脑残。
　　
　　萧翎可不受什么员工守则限制，他看人戴个小眼镜话无礼又狂妄的样子就烦，何况黑暗之旅是他和朱鹮起设计的，侮辱黑暗之旅就是侮辱他和朱鹮！
　　
　　“人怎么话呢？牙落家吧？嚼不动也别整根吞啊，吞不进去还吐出来，谁稀罕喷的那两根象牙啊？”
　　罗圈骂绕的，那小青年愣分钟才反应过来——是骂他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呢。
　　“…………”半，也没整出句能和萧翎相媲美的段子来。
　　“算，他又不能代表群众意见，别和他般见识。”朱鹮嘴里劝着萧翎，手却仍攥得紧紧的，看就没消气。
　　萧翎清清嗓子准备继续，正在时传来阵高跟鞋声，啪嗒啪嗒的。
　　“哎哎，对不起对不起！”个声掺和进来。
　　高跟鞋的主人把拽住还在憋词的青年胳膊：“会没看住，怎么跑来！”着向来时方向张望，提高声音叫唤道：“呢，呢！张医生，王主任，麻烦们！”
　　
　　不会，两个穿白大褂的就左右拥在瘦高青年身边，低声哄着他往外走。
　　
　　“，是……”
　　状况转变得太快，萧翎和朱鹮不太理解，那个人留下来个劲的跟他们头哈腰的道歉。
　　“真抱歉，真抱歉，是没看住他！”
　　
　　“什么？”
　　
　　人长卷发披肩，三十多岁的样子，脸歉仄：“个弟弟……他……里有问题。”指指脑袋。
　　“不像啊。”萧翎看看青年。
　　“不是，不是智力方面，他个症状比较特殊，他反应慢。”
　　“反应慢？”也算病？
　　朱鹮和萧翎对视下。
　　
　　“是，怎么呢，就是反应慢，对刺激的事物接收比常人都慢，平常们都是严格禁止他看恐怖电影的。就上个月，没看住他，不知道他跑哪去，刚回来时还好好的，结果到晚上，吓得宿没睡着！”看看黑暗之旅黑黝黝出口：“看来，那次也是来……”
　　
　　“噗！”小丽没忍住，笑出来。
　　人像是习惯种情况，也没太尴尬，只是微微皱着眉头，“孩子还拧，老爱尝试，结果都只有个，就是当时没反应，到晚上就开始撒癔症，估计回……”向白大褂和青年走远的方向看看：“要用药物。”
　　——原来不是那人胆子有多大，原来是精神有问题！
　　想想他刚才张狂的样子，再联想下人的，晚上回家竟吓得睡不着觉。
　　是挺可乐的。
　　
　　萧翎忍着笑：“们知道他有毛病应该看紧啊，光今事吧，们招谁惹谁，要是让领导看见，次活就白干！”
　　“是是是，真对不住！”
　　“再，吓坏怎么办？对他自己也不好啊。”
　　“是是是，本来直住精神疗养院的，最近刚接出来……”
　　
　　等人走远，小丽和老罗才放声笑起来。
　　“哎呦，怎么那么厉害，什么都不怕！原来是迟钝症啊……”
　　“知道不是咱们的问题就行啦，别笑啦！”老罗虽然劝小丽别笑，自己想想也乐个不停。
　　
　　萧翎总算松口气，真相虽然有夸张，但至少证明他们的努力没有白费——唯个没被吓住的，是自己精神有问题。
　　他转头对朱鹮笑道：“下放心吧？……恩？朱鹮？”
　　
　　出乎意料的，朱鹮的神色并没有放松多少，和小丽他们相比，更显得严肃得过分。
　　萧翎不放心的又唤声：“……朱鹮？”
　　“……啊？”朱鹮才回过神来，大太阳底下，他的脸上却血色都没有，细看还能发现，嘴唇都被咬得发白，“……没事。客人还在排队呢，走吧。”

　　
 第32章

　　“……没事。客人还在排队呢，走吧。”完，朱鹮就径自往回走。
　　很不对劲。
　　萧翎看着快速走远的背影，忽然涌上种奇妙的预感——他必须跟上。
　　“拨陪他进去吧，们歇会。”给老罗和小丽留下话后，他风风火火的朝朱鹮追上去。
　　
　　老罗挠头：“小鹮怎么啦？们是不是不该笑话客人啊？”
　　小丽想想，：“估计头儿……手痒吧。”
　　
　　……………………
　　
　　“朱鹮？”萧翎接着朱鹮的脚后跟迈进员工休息室，快要进更衣室时，朱鹮忽然停住，冷不防转过身来。
　　黑白分明的瞳仁和平常无二，但眼中暗暗涌动的神彩像浅冰下的急流，看得萧翎心里无端悸动——就差，打破层冰面，他就能真正触摸到朱鹮。
　　
　　“看见那两个穿白大褂的吗？”朱鹮的喉结猛的向下滑动，“母亲原来也在那家疗养院。”
　　
　　“是……”
　　
　　“仁爱安定精神疗养院，就是精神病院。”
　　朱鹮转头打开身后的柜门，“母亲原来就住在那，在九岁以后。”他从里面拿出黑色的面罩，仿真度极高的塑胶断手，以及些叫不上名堂的小玩意。
　　他的语气无波无澜的，但是脸色始终苍白着，“记得那次梦游吗？”
　　萧翎头。
　　朱鹮却没有看他，他把那张黑色面罩翻过来弹掉上面的浮灰，关上柜门后，看向萧翎： “像那种梦游，隔三差五就会来上遭，很恐怖吧？精神类的疾病，会遗传的。”完，他轻轻笑，嘴唇伊始恢复血色，却也比平常浅淡，泛白的那种粉。他把道具仔细塞进贴在腰间的小包里，拉上拉链。
　　“喜欢，那现在呢？”
　　他的目光粘在手里的黑色面罩上，只有越抿越紧的唇缝透露着诸如紧张、不安等乱七八糟的负面情绪。
　　
　　反正他早就不正常，如今再加上被人表白桩也没什么要紧，干脆不如趁个机会把话挑明吧，反正，他们都需要个答案，不是吗？
　　反正自从碰上萧翎起，他就再失控。
　　在自己工作的地盘被吓到脚软，在自己家里不敢独处，他埋得深深的不知藏多久的弱都被个人或直接或间接的挖出来，像被牵起的萝卜，根须连着泥土，颤巍巍鲜润润的被晾在阳光下、风里面，但却不疼痛，大概和某种蟹类褪壳是个道理吧，那种爽辣的畅快，像刚度过阴冷冬季的棉被，终于被拿到阳台上拍打的感觉。
　　是因为……压抑太久吧。
　　如果个人，是个人——他抬起眼，虽只两秒的光阴，但眼里却积聚层湿润，但也只层——如果面前个人露出牵强或是顾左右而言他的情绪，那么润泽也会瞬间蒸发掉，就像压根没出现过样。
　　
　　掩饰，他最在行。
　　
　　人把扯过他手里的黑色面罩，玩闹似的在手里比划着。
　　“个给，再拿个。”
　　“什…么？”
　　萧翎指指外间的大屏幕——新轮的客人已经准备就绪。
　　“咱们起去吓唬他们呀。”
　　
　　…………………………
　　
　　拨客人共四个，从监视器上看，前面两个是对小情侣，后面的……好像也是对情侣，不过是俩的。
　　他们彼此之间并不认识，因为从进洞，两对人马便分道扬镳。
　　前对情侣径直朝小伍埋伏的三岔路口前进，后对则在入口磨磨蹭蹭。
　　
　　不知道萧大葫芦里装的什么坏水，朱鹮好不容易鼓胀起的勇气在进入黑暗之旅后下子萎缩——全部化成神圣的职业使命。
　　
　　“小伍，目标号已经进入，准备行动。”
　　“收到！”耳机中传来小伍精神熠熠的应答。
　　
　　很快，洞窟深处传来孩的尖叫。
　　看来小伍挺成功的，可是反观后面俩人……
　　
　　“丫是不是人啊，怎么胆子么小啊，给走啊！”
　　“不爱玩个，非拉来……”
　　“……不会是害怕吧？”前面那人较瘦，抱着胳膊阵冷笑。
　　“放屁！能害怕个？！是……觉得怪恶心的。”
　　“是。”前面那人跺跺脚，地面发出咂咂的声音，“好像在踩海葵……不过挺逗的，走啦！”完又去拉后面那人的胳膊。
　　“逗个屁！……都什么啊，黏糊糊的恶心死……”
　　“靠，还没昨煮糊的粥黏呢，走啦~”他仍拽着那人胳膊不放，但回竟有撒娇的意思。
　　“喂，嘉北，怎么能拿做的食物和个鬼地方比啊？！”后面那人被他拉动些，脚深脚浅的任那人拖着向更黑暗的地方走去。
　　“是帮助减肥好吧，再长斤肉就不要！”着不知做什么动作，只听后面那人吸口凉气，低喝道：“靠！可都有摄像头的……”
　　“都不怕怕个屁~”
　　
　　两个人从朱鹮萧翎面前经过，竟都长得不错，尤其那个瘦叫做嘉北的，侧脸线条精致得不像话。
　　朱鹮扭头看向萧翎，后者好像有心理感应似的同时转过头来。
　　虽然隔着面罩和眼镜，甚至连目光都接触不到，但朱鹮就是明白，个短暂对视的意义。
　　
　　那两人在他们目光交汇的片刻已经走向之字形的拐道，朱鹮不知在想什么，竟发起怔来，被萧翎拽拽胳膊才惊觉自己应该干什么。
　　但是拉扯手臂的亲密举动又和刚才那两人如出辙……朱鹮脸有热。
　　
　　值得提的是，就在萧朱二人脉脉不得语的时候，小伍已经快速结束“战斗”，把人家小姑娘吓得梨花带雨，遍音效没播完，小情人已经赌咒发誓辈子再也不来鬼屋玩！
　　
　　小伍在耳麦里请示下步行动方针时，朱鹮看看已经隐没在转角处的两个人，毅然发出指令：小伍可以先出去休息，里有他和萧翎就够。
　　
　　——他时半刻还不想放那两人走。
　　
　　像平时样，朱鹮贴着墙壁慢慢向前移动，在流水声的背景音效的掩映下，尽量不发出多余的声音，萧翎跟在他身后，像不曾分开过的影子。
　　
　　不知道为什么，平常少不的潜行似的动作，今做来怎么就么别扭——怎么看怎么像是去听墙根的。
　　就在朱鹮么认为的时候，拐角处又传来那两人的对话。
　　
　　“……想回去。”
　　“怎么？不玩？”
　　“……没什么意思。”
　　“是吗？那就回去吧。”
　　“……”
　　“不是回去吗？还蹲干嘛？”
　　“……王贺文，脚软……”
　　“哼，就知道，”人叹口气，用极温柔的口气道：“啊，就是耗子扛枪，窝里横。”
　　
　　朱鹮和萧翎看得真切，先前嚣张的带头往里走的人蹲在原地，脸可怜兮兮的表情。
　　听到王贺文的那句俏皮话，萧翎忍不住想乐，但为接下来的窥视，他生生憋住，朱鹮也用手背抵在唇边，肩膀轻轻的颤抖，萧翎心里动，抚上他的肩。
　　
　　“闭上眼睛，背出去呗。”高个的子俯下身。
　　嘉北苦着脸：“不是有摄像头吗……没看外面的闭路电视呀，要是被录下来多丢人……”
　　王贺文乐，轻声道：“都不怕，怕个屁。”
　　
　　之后，是个浓腻的亲吻。
　　
　　回连萧翎都脸红。
　　，好好着话，怎么就亲起来——就在不远处，他也么亲过朱鹮，但是比起眼前二位，他的技巧就明显青涩多。
　　还想再观摩学习会的，但脸边擦过阵热风，朱鹮揪揪他耳朵，那不轻不重的力气像是在：看什么看，给过来！
　　
　　萧翎吐吐舌头，跟着朱鹮轻轻退到离那两人很远的转角处。
　　“别打扰人家。”
　　朱鹮揭下面罩，吐出口气。
　　
　　“怎么，打算手下留情？”萧翎也摘下头套，低声笑着问。
　　朱鹮看看他，有埋怨的：“还没回答的问题。”
　　萧翎挑起眉，反问：“那呢？先回答的问题——到底喜不喜欢？”
　　朱鹮快速扭过头去。
　　过会轻声道：“不知道，但也不讨厌。”
　　萧翎笑：“发现，在方面很勇敢嘛。”
　　“方面是哪方面？”朱鹮皱起眉。
　　“就是感情方面……”
　　“谁和有感情……只不讨厌。”朱鹮迅速白他眼，同时身体向外挪挪。
　　
　　他不知道，口不对心的别扭劲，特招萧翎喜欢，“哎，朱鹮。”萧翎边唤他名字，同时极缓慢的向里挪挪。
　　“干吗。”
　　“猜，他们亲完么？”
　　“谁知道。”又个白眼。
　　“那…们去看看？”
　　“那有什么好看的。”
　　“那……们也亲亲？”
　　“…………”
　　
　　萧翎当然没有真的亲上去，感情种事得循序渐进。
　　朱鹮亲口不讨厌他，他已经心花怒放，就他对此种珍禽的研究，不讨厌——也许约等于——喜欢。
　　但种模糊的喜欢，到底和他所期望的感情，相去多远？
　　
　　虚张声势的家伙终于被人背出去，趴在王贺文背上，嘉北还在奇怪，怎么没有人扮鬼吓唬他们呢？想想还是老实的把脸贴在人肩头——没人打搅最好，反正有个人在，森罗殿他也不怕呢。
　　
　　玩忽职守的两人正在渎职，萧翎终于挪到离朱鹮最近的位置，并成功将人逼入死角。
　　“给讲讲的事吧。”萧翎。

　　
 第33章

　　“上面原本是有个哥哥的，小时候听父亲，哥哥和不样，特别活泼，爱玩，也爱闹，放暑假不老实在家呆着，满世界的疯跑，带着群孩子，他们管那叫‘探险’。拆到半的建筑物，废弃的油池，甚至干涸的大池塘，都是他们探险的目的地。父母也没怎么管，他们觉得孩子就该那样……”
　　当那对情侣终于笑闹着走出洞后，朱鹮才娓娓开，偏凉、平缓的叙述使整个回忆式的叙述欠缺温度，即使那是个发生在夏的故事。
　　
　　萧翎没有打断他。
　　
　　“大概是小学四年级，还是五年级？记不清，父亲的时候也很含糊……哥哥在个未完工的建筑工地被断裂的钢管砸死。”
　　
　　“现在想来，母亲的精神状况应该就是从那时开始出现问题的。但是，父亲仍然想修补那种情况，知道，孩子死，夫妻彼此间的感情也会产生裂痕，可能是再见到对方就会想起那个孩子吧……也不懂，但他们就是样决定的，他们决定再要个孩子……于是，就有。”
　　
　　“从记事开始，母亲对的看护是极为严格的。小的时候还好，因为也喜欢安静，不怎么乱跑，但是自从上小学后……”朱鹮慢慢吐出口气，抱紧胳膊，“母亲开始变得歇斯底里。”
　　
　　“上下学都要亲自接送，在家里是不许出去玩的，和同学，朋友，都不可以，所以没什么要好的同学。学校组织的春游，运动会，更是律不许参加……”
　　
　　“……不正常！”萧翎惊悚——竟然还有不许玩的童年！
　　朱鹮比他小两岁，但都出生在同个年代，那时候别电脑，连游戏机都没有，唯的娱乐就是伙同邻居小孩们起跑跑闹闹，那时候车子没现在么多，楼也没现在高，空地小土坡，无人看管的枣子树那是成片成片的，七八岁的孩子，放学后的夏，被晒掉层皮才是王道。
　　而朱鹮，竟要被关起来？
　　就算因为悲伤的过往而特别注意，以防旧事重演，也太过分。
　　
　　“是不正常，谁正常来着。”朱鹮淡淡笑。
　　“那父亲呢？他不管吗？”
　　“那个时候父亲刚刚辞职，叫做下海吧，整年都跑在两地之间，生意正做到关键。到九岁那年，母亲的精神问题才完全显露。的自由时间越来越少，晚饭之后就要睡觉，不管困不困，睡觉的时候会把房间的门窗锁死，知道吗？的窗户是没有玻璃的。”
　　
　　萧翎忽然想到什么，“所以梦游的时候……”
　　
　　“找门是吧？”朱鹮苦笑，“那是经常会做的梦，过么多年，还是会梦到。想想也好笑，其实母亲在九岁那年就住进精神病院，被那样关着的时间算来才不到两年，但记忆却那么深刻……总也过不去似的。”
　　
　　“梦里的感觉是那么真实，仍站在那个房间里，四方的，没有开灯的话是片漆黑。能想象吗？那个房间小得除单人床外只装得下张桌子，正方形的那种。小时候经常半夜惊醒，个人在漆黑的房间里很害怕，很想很想出去，但母亲不理会。沿着墙壁摸索，摸墙，摸窗子，摸门，但就是找不到丁缝隙。那个年代的老房子，墙壁都没有粉刷，就直接暴露着红色方砖，摸在那上面时，连砖缝里的泥都能摸到，那种感觉，直到现在都很清晰。”他到，下意识的张开双手，又用力合上，好像指甲缝里扔残留着泥迹样。
　　萧翎想到那个夜晚，梦游中变成孩子的人，寸寸认真抚摸墙壁的样子——那是真实发生过的，就是面前个人，小的时候，曾真切经历过……那样的童年，萧翎想象不出。
　　
　　“直到有次，被摸到个洞，那房子原先的主人养狗，那是个狗洞。从那个洞爬出去，夜空晃得几乎睁不开眼睛，第次知道，原来星星月亮都是么明亮……到现在还记得，那夜里刚下过雪……能想象吗？星光，月光，洒在纯白的雪面上，白皑皑的片，那雪，真的是会反光的。那哭很久，然后就再也不想钻回去。”
　　
　　萧翎忍不住把他拉进怀里，喃喃的：“都过去，过去……”
　　
　　“不！过不去……”朱鹮微微颤抖着，“总会梦见那。可那是个噩梦……梦里和那样在黑暗里摸索，直到摸到那个洞，可是梦里的洞是出不去的，钻过去，却没能来到外面，而是像钻条隧道，只容条狗穿过的那么窄的隧道，爬啊爬，洞的另面仍离很远，怎么也爬不出去，爬到心慌、害怕，不知道要爬多久……想干脆返回去吧，起码回去还是的屋子。但那个洞好窄，连返回的动作都做不到，就那么被卡在当间……”
　　“每次梦境开始的时候都知道结局，知道自己肯定又会去钻那个洞，然后被卡在中途时惊醒，但控制不……梦里扔义无反顾的去钻那个洞……不，只有次，没有钻过去……”朱鹮抬起脸，“就是那，见到梦游的那……”
　　
　　是啊，因为让找到“门”。
　　萧翎紧紧搂着他， “那就明，有在，以后就都不会再做那种梦。”
　　
　　朱鹮仍执拗的望着他，萧翎忍不住低下头，却在嘴唇快要碰到对方鼻尖的时候，被快速躲开。
　　
　　“喜欢，其实挺高兴的，但……”到，朱鹮往左边望去——正是刚才那两人热吻的角落，“怎么能亲呢，那样，不是成同性恋……”最后三个字的很小声。
　　萧翎笑：“因为喜欢才想亲啊。”着又作势要俯下去。
　　
　　朱鹮脱出他的怀抱，深深低着头，萧翎发现只要到喜欢的时候，朱鹮都会特别羞涩。
　　“朱鹮，对不起。”
　　朱鹮抬起头。
　　“因为喜欢，所以做很多恶劣的事，但那时不知道……就像上次过的，越喜欢哪个，就越爱欺负他样，想，可能是喜欢喜欢得狠，所以特别爱欺负。”
　　“是指……”
　　“有时是故意吓唬，有时是想捉弄……喜欢看不淡定的样子。但，以后不会，现在才知道那是因为喜欢。如果直对好，那些不好的事，会忘吗？信吗？”
　　
　　那么多个“喜欢”，那么多个“对好”，朱鹮的脸热得能摊煎饼：“，没什么朋友，所以，也不知道……”
　　不知道哪些是朋友间善意的玩笑，不知道哪些是卑劣的恶作剧，但他只知道萧翎有时对他做的那些……包括那些阴霾的传故事，以及呲着白牙笑话他胆小，甚至，偶尔的肢体接触，那些……他都挺喜欢的。
　　
　　“原谅不？”
　　“指哪些？”
　　“比如……”萧翎看着乌黑的花板，桩桩数来：“比如厕所镜子的事，是骗的。”
　　“什么？”朱鹮吃惊的睁大眼：“如果没记错的话，第次来家就提到镜子的问题？从那么早开始就……”
　　“其实还要早。”萧翎咬着嘴唇，“第次在里，是故意吓唬的。”
　　“……那家风水不好，是……？”
　　萧翎撇撇嘴，垂着眼皮，副任打任骂的样子。
　　
　　“太不可理解！吓唬，就是为住进家？住进家……就是为继续吓唬？”
　　！怎么会有种人！
　　——偏偏还有喜欢他。
　　朱鹮觉得自己真是贱得可以，而再再而三的，竟被吓唬得上瘾。
　　叫什么？个愿打个愿挨吗？
　　
　　萧翎适时的澄清：“因为喜欢嘛！般人不吓唬他！”捧住那热烘烘的下巴，用软得不能再软的低哑声音问：“原谅吗？”
　　朱鹮胡乱的头。
　　“那给亲下好不好？”
　　还没来得及好或是不好，嘴唇就被衔住。
　　上次因为醉酒没来得及体味的触感全部涌上来，对朱鹮来，仍是初吻。
　　倾诉过后的空旷感被萧翎的唇舌填个满。萧翎吻下又下，次比次深入，间歇时还问：“喜欢的话，就想样……”
　　“还想……样……”
　　“还有好多好多……想要做的……”
　　
　　根本不及分辨萧翎口中的“好多好多想要做的”具体是什么，脑子到脚趾就轰轰烈烈的烧起来，仿佛被吞咽下去的不是口水，而是强硫酸。
　　
　　耳麦在此时不分场合的响起来，小丽很无奈的叫道：“头儿啊……是不是又崴脚啊？现在还在营业中……”
　　

  第34章
　　
　　
　　确定所处的位置是死角，摄像头根本照不到后，朱鹮才镇定自若的走出去。
　　“那个，墙皮有块脱落，补下。怎么，人又多起来么？”着，朱鹮往大屏幕上看去。
　　“不是啊头儿！”小丽贼式兮兮的指指门外，“X城晚报的记者来采访，风光都让胖刘抢，还不快去！”
　　胖刘就是朱鹮的领导，既是上回被那踢馆的家伙闹，严肃批评他，要他尽快整改的那位，也是今上午狠狠表扬他，并许诺奖金翻倍的那位，现在X城晚报记者采访，居功第的又是他，真是成也胖刘，败也胖刘！
　　大屏幕上胖刘手搭在肚皮上，笑眯眯的站个45°侧角，几个镜头全对准他，闪光灯扑哧扑哧的闪个没完，进行到照相环节就明采访已近尾声，朱鹮现在出去也没啥意思。
　　小丽叉着腰尖刻的：“什么啊，熬夜的是咱们，创意的也是咱们，凭啥他独占着啊，头儿也是，墙皮破啥时候补不行啊，非挑时候！傻不傻啊！”
　　萧翎靠墙站着，嘴角老像要笑似的翘起来。姑娘才是真的傻，没看们头儿嘴唇都红肿，还信他的——补啥墙皮拿嘴补啊！
　　“无所谓的，客人反应好就行。”朱鹮心正虚着呢，不断用余光瞟那另外八个小屏幕，又暗暗确定刚才的事没被收进镜头才稍微放下心，顺带想到：反正创意是仿《深渊》的，拍吧拍吧，到时著作人追究起来可不关啥事！
　　
　　………………………………
　　
　　第二黑暗之旅新主题的消息就出现在报纸上。
　　可能为保留神秘感，占去半版的篇幅罗列的都是现场游客的感想，什么好可怕，好惊人，完全没玩过么刺激的鬼屋，比日本的贞子部屋还可怕……云云，胖刘那温墩笑着的照片夹在片高呼“可怕”的论调中，倒有种奇异的对比美。而关于关于洞里的具体布置和风格路线，却提都没提。
　　笔者只在报道末尾诡异写道：“据此次‘黑暗之旅’的主题构思和目前最火爆的恐怖系列小《深渊》不谋而合，不知道是有预谋的所谓‘强强联手’呢？还是单方面的向著名作家萧大胆的致敬行为？”
　　
　　几句云里雾里的话更引得游人如潮，时间百分之七十的顾客都是冲着黑暗之旅和《深渊》的名头来的。
　　
　　朱鹮合上报纸，并郁卒的将它叠成方块形，塞到屁股底下压着。
　　
　　已经七，《X城晚报》像是和黑暗之旅杠上，直在追踪最近的营业情况，几乎每都要占篇幅写上写。明着是为黑暗之旅宣传，暗着……总有那么几句话在作家萧大胆或是《深渊》上，“侵权”两字呼之欲出。
　　
　　连胖刘都来找朱鹮问话，问他个创意有没有拿到萧大胆的授权。
　　
　　个恐怖小而已嘛，有那么重要吗？
　　朱鹮想到胖刘那紧绷的严肃表情便是心烦。
　　当初想的很简单，只是觉得《深渊》的背景设定和黑暗之旅很像，就随手揪情节拿来用用。
　　关于脚面滑过的水声，探险队伍里多个陌生人的皮鞋声，以及发现水潭后人被吞噬的场景，包括那些墙壁的触感，都来自《深渊》……
　　但他没料到会么火爆，本来以为个鬼屋而已，万万不会引起原作者的注意，但次却被写到报纸上大肆宣扬。
　　今下午，连同“作案”的小伍他们都坐不住，个劲的在他耳边灌输关于萧大胆那厮的“劣迹”。
　　
　　“听那个人，睚眦必报。”
　　“而且最痛恨盗版！有个网站无授权登载他的文章，被他告个血本无归啊……”
　　“对，看他写的故事就知道，杀人不眨眼呐！”
　　“看那个《漩涡》时就怀疑，个作者肯定心理扭曲，头儿，要当心啊！”
　　
　　烦烦烦……啊！
　　
　　当初起干的，现在怎么都撇得干二净？
　　
　　朱鹮把那份被自己压得死死的报纸拿出来，又扯开，再次看那报导。
　　回他注意到，文章最末行结尾下面写着——本报记者：文屿。
　　
　　他又翻开前几的报纸，发现追踪报导黑暗之旅的记者都是同个人：文屿。
　　
　　就是个人字里行间透着见义勇为的愤慨，或明或暗的着侵权两字。
　　该不会……他和那个萧大胆认识吧？
　　
　　有可能！
　　听些玩文字的都相互牵连着，动发，全身都知道，搞不好就是样！
　　如果真是样的话，那搞不好萧大胆已经知道呢。
　　再搞不好……萧大胆本人也来过黑暗之旅实地考察过呢。
　　也许……他现在正在找律师？
　　
　　朱鹮想到小伍他们先前的萧大胆的光辉“劣迹”，心沉到谷底，又想到自己接待过的客人里兴许就夹杂着么位……他的心啊，继续向下沉，直沉到谷底尽头的寒潭里。
　　
　　咦？不对啊，想法是提的，但是帮忙策划的，还有位呢！
　　朱鹮想到，向盘坐在卧室床上抱着笔记本的人望去。
　　
　　…………………………………………
　　
　　萧翎正在劈里啪啦的打字。
　　
　　【讨厌的家伙】：“咋回事咋回事？那个鬼屋？？”
　　【讨厌的家伙】：“听和的《深渊》构思相近？”
　　【讨厌的家伙】：“记得没授权出去吧！太好！！告丫的，告他们剽窃！”
　　
　　萧翎脑门直绷筋，飞快打道：“怎么知道的？”
　　【讨厌的家伙】：“文屿跟的啊！忘啦他主业是记者，正好去采访，他眼就看出来，很多细节都相似……快，告诉，他们确实没找过要授权吧？”
　　
　　是没授权，亲自指导的！
　　萧翎抓抓脑袋，写道：“那又怎么。”
　　
　　编辑炸毛：“怎么？！当然是借着新书上市前好好炒！是个好机会啊！”
　　萧翎愣：“什么新书？”
　　“装什么傻啊？就是那篇批马甲写的《假装镇定》啊。”
　　“好像过，那篇不打算继续写下去吧。”
　　“晕！”编辑发来个震惊的表情：“以为而已呢！”没过多会又飚来行字：“弃坑太不HD吧！再，对名声也不好啊……”
　　“什么名声啊！忘是批马甲写的？谁知道是谁啊！就弃，怎么着！”
　　
　　………………阵沉默之后，编辑发来个哭脸。
　　
　　萧翎涌上不好的预感，连发过去三个问号：“？？？”同时快速开那个网站。
　　
　　过好会，编辑才发来回话：“……以为开玩笑的，所以就……把的马甲扒……琢磨，不正好在出版前造势嘛……”
　　
　　出妈个头！
　　“………………”萧翎脑仁直疼，要不是碍着朱鹮就在外屋，他恨不得现在就扔个电话过去，对那边狂吼：“丫有病吧！没事扒马甲干毛啊！！”
　　他只能遍又遍的狂按振铃，直到腾讯对他频繁使用项业务表示不满：对不起，不能连续发送振铃。会员可无限次使用振铃，请问是否开通腾讯会员？
　　
　　去妈的！
　　他迅速在页面键入“假装镇定”四个字，搜索。
　　
　　靠靠靠！
　　
　　有没有搞错啊！明明提交过申请要求删除文章，为毛文还在啊！！
　　萧翎烦躁的撕扯着头发，小幅度喘着气——朱鹮还在外屋呢。
　　
　　拜编辑所赐，文章下面的留言是原先的几十倍多，几乎都是对“萧大胆”表白的，还有嫌不够添乱的，个劲抒发感想：
　　哎呦文好温馨啊，是赤果果的JQ啊~~
　　怎么不更新啦？大胆同志不要大意的扑啊~~
　　不更新是不是因为要出版啦？不过话种擦边球内地能出吗？
　　回楼上：应该能，看花间酒大人的文不也在爱华书店摆着嘛！
　　啊啊啊此等好文怎能埋没？是大人的铁杆粉丝啊！兄弟们上！给大人补分~~~~
　　
　　文章被汹涌的读者们顶再顶，自动飞在首页，那飘红的《假装镇定》四个字，简直就是赤 裸裸的罪恶证据！
　　看得萧翎肝颤。
　　
　　他用力按住胸口，小心的偷瞄眼客厅，朱鹮正捏着报纸发呆。
　　还好还好，幸亏他段时间没上网。
　　
　　余光撇到右上角作者控制面板有东西在闪，他开，是系统消息。
　　原来管理员早就针对他那提交要求删除文章做回复：
　　“亲爱的作者您好，请问您是否确定删除文章？”
　　旁边还有两个按钮，个“是”，个“再想想”。
　　
　　再看短信发送日期——靠的嘞！就是那半夜提交申请后十分钟，也正是朱鹮梦游闹得欢的时候，之后因为捣腾那个鬼屋，再加上忙着拉小手，竟就忘再登陆确认下。
　　
　　萧翎毫不犹豫的“是”。
　　“哗啦”声，文章被删除——其实就是么简单。
　　
　　“萧翎。”
　　几乎是同时间，朱鹮捧着报纸进来。
　　
　　“啊，啊？！”萧翎赶紧关上网页。
　　
　　朱鹮也正犯愁，没注意他那不自然的笑容。
　　“萧大胆会不会告？”
　　“啊什么？！”正惊心动魄呢，冷不丁听见自己的笔名从朱鹮口中提出，萧翎魂都去半。
　　“个啊。”朱鹮把报纸递过去，副不罢休的神色：“就是个记者，讨厌死，直在写写写，现在很多萧大胆的书迷都知道咱们的创意来自《深渊》……”
　　
　　“，个啊！”萧翎放下心来，随意看眼报纸，眼就看见文屿的名字。
　　妈个OOXX的！和小子没完——瞧把们小鹮吓得！
　　
　　可怜的文屿还自以为干件好事，连着打两个喷嚏后还美美的念叨：“哎呦是谁想啦？”
　　同科的小刘丢给他句：“傻不傻啊，想二骂三惦记……是有人骂呢！”
　　
　　把话题拉回来，朱鹮的卧室里，萧翎的笔记本电脑“嘀嘀嘀”响个不停。
　　“听萧大胆那人挺厉害的，以前也有侵权的事，都被他摆平……而且，听人心理变态，赔钱的话不怕，就怕他报复，……能先把QQ关么？”
　　
　　“关，关，就关。”萧翎迅速浏览下窗口，都是编辑个人在自言自语，无非是劝他不要弃文，要想清楚，萧翎撇撇嘴，果断的X，编辑发来的最后条信息刚好是：“对，不能便宜那个鬼屋啊！不管出不出书，都得和他们打官司……”

　　
第35章

　　萧翎当然不准备追究什么版权问题，他的就是朱鹮的，分那么清干吗？至于出版社那边……只要朱鹮打死也不承认创意来自《深渊》不就好？世事无绝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朱鹮和萧大胆的小宇宙就在那瞬间重合，奈何？
　　
　　对于萧翎的建议，朱鹮也不上是好还是不好，他没有方面的经验，只是种当缩头乌龟的行为有憋屈，但想到那个传中的变态萧大胆……朱鹮还是决定多事不如少事，乌龟就乌龟吧，至少还有壳呢。
　　
　　可是接下来的问题是……
　　“只要他们不问，不提，小伍他们肯定也不会提，但……”朱鹮将目光转向X城晚报。
　　
　　萧翎扬起报纸拧巴拧巴往垃圾桶里扔：“个来解决！”
　　不得不承认，此刻的萧翎真是光芒万丈啊。
　　
　　等第二朱鹮上班去，萧翎嗽嗽嗓子，拨通文屿的手机。
　　
　　文屿看是好哥们打的，接起来的时候还挺欢快的：“哎哟大胆啊好久不见！”
　　“恩哼。” 
　　对方好像憋股火似的，文屿不由愣。
　　“咦？”
　　萧翎也调整下态度，毕竟对方是好心来的，于是稍微放缓口气：“X城晚报旅游时尚那版是负责对吧？”
　　“是啊……啊对！到，还没跟……”
　　萧翎打断他：“都知道。”
　　“都知道？他们抄袭创意知不知道？”
　　“知道。”
　　“那……”以他对萧翎的解，种淡定语气很不符合他的风格，时间文屿也不知道该怎么接下去，但直觉告诉他，事还没完。果然，萧翎接下来就：“别老追着人家不放行不行？是那个黑暗之旅。”
　　
　　萧大胆什么时候转性？！文屿非常吃惊，但很快就明白：“怕他们？不像风格啊！难道对方有什么后台？”不等萧翎插话，又敲敲手里的报纸卷，真是长剑在手的勇态， “不要紧不要紧，懂懂！”
　　萧翎心，懂什么啊！
　　电话那头纸卷敲打得砰砰响，“就算后台硬也不要紧，咱们掌握着话语权呢，哥们可是干媒体的，他们不承认，就继续写，直写，披露真相，揭发他们！”
　　萧翎赶紧打断他：“揭发个头啊！那是老婆！”
　　
　　“老婆？老婆又怎么样！照样……等等！什么？老婆？哪个是老婆？那采访的时候就个秃头大叔啊！喂？小子什么时候找老婆怎么不知道？喂！萧大胆？”
　　
　　妈呀，出溜！
　　萧翎着急不知道是先捂自己嘴还是捂话筒好。
　　
　　文屿仍然大呼小叫着，颇有副不清楚就不挂电话的气概。
　　
　　萧翎吸口气，控制着腔调，平稳的：“怎么啦？有老婆很奇怪吗？”
　　“嘿嘿……不是，那什么，那是咱嫂子的主意啊？原来是样啊，那怪，怪多事~嘛，要不是嫂子，哪能么大方……嘿嘿原来是样啊……哈哈啊哈……”
　　
　　文屿那声亲切的“嫂子”及时平息萧翎的怒气。
　　恩，看在“嫂子”的面子上，就不和算账。
　　
　　临挂电话前，文屿忽然个福至心灵，问道：“哎对，大胆啊，网上那篇《假装镇定》是写的啊？前阵的什么‘纪实性恐怖小’就是个吧？”
　　
　　听四个字，萧翎脑门都红。
　　赶紧敷衍道：“啊哈，那个啊，写着玩的。”
　　
　　看萧翎态度平和，文屿又好死不死的抒发起感想来：“怎么和原先不是风格呢……怎么呢，也不是不好，就是……有，那个。”嘀咕会后，又想起什么：“对，知道是哪里别扭，看没看花间酒的新文？和他是个路子，嘿嘿，没想到抓流行风向还挺准的嘛！”
　　萧翎皱着眉头：“什么流行风向？”
　　文屿压低嗓子，小小声道：“现在兴风呗~”
　　
　　呸呸呸！谁抓流行风向标！ 
　　
　　虽然被文屿恶心把，但事情也算解决，想到那声嫂子，萧翎心里就跟长毛似的痒痒，不过不能让朱鹮听见，那家伙——哎，怎么呢……
　　
　　没表白心迹的时候，朱鹮那个大方呦，连小便都不防他，现在知道他喜欢他，好嘛，害羞得变本加厉，别小便，就是洗个脸都锁门——人是迟钝还是敏感？
　　
　　想着想着就想起前阵的停电事件，来电那瞬间的好光景又过画片似的在脑子里呼啦啦放遍，当然，还加上自己的若干想象，那个时候的朱鹮呦，就么傻愣愣的仰在床上，羞意也没有，还有，给他洗澡的那……不能想，不能想啊，越想越觉得现在饿的慌。
　　
　　偶尔偷个吻那小子还左躲右闪的，就有次，趁着亲嘴把手伸领子里，还没摸着什么呢就被打下，他流氓？！
　　萧翎当时就辩解，怎么流氓？！又没摸别人……
　　话还没完，朱鹮就送给他个后脑勺。
　　日子可怎么过呦……
　　
　　萧翎垂头丧气的开电脑，确定自己的文章已经被管理员删除后，心情又稍微回升，再搜索下百度，发现没有盗文流传于网上，恩，心情继续回升。
　　搜索百度的同时，他发现花间酒的名字总跃然于眼前，想到文屿的“风”，他便随手开篇名为“推荐花间酒大人的文~~”的帖子。
　　唰唰看两章，萧翎瞬时觉得眼前形势片大好——花间酒的文章风格没变，但套路变，依然是侬侬爱来爱去的段落，但次爱情却是发生在两个或N人之间。
　　不错，文可以推荐给朱鹮看看。
　　
　　什么？太清水？
　　——那个……萧翎是么想的：直接上G字头的小电影是不是有过于激进？
　　
第36章


　　聚精会神盯屏幕个小时之后，朱鹮揉揉有些发红的眼睛，转过头来，质问的口气：“让看的究竟是些什么东西？”
　　
　　“就装吧。”萧翎坐在不远处的沙发上，“不知道是什么还看么半？”
　　
　　朱鹮又看看网页上的文字，嘟囔道：“还以为只看恐怖小呢，没想到还看玩意儿。”
　　
　　萧翎站起来，走近他，双手搭住他的肩，略微俯下身体，轻声：“还不是为……那啥才看的。”
　　
　　那啥是哪啥，朱鹮微作迟疑就明白。
　　些，确切的就是从萧翎和他挑明心意之后，两人的相处就有些不自在，不过觉得不自在的也只有朱鹮个而已。
　　萧翎给他夹菜时，起去超市购物时，两人独处的空间里，对方身上无时无刻散发着的“想要再近些”的气场，令朱鹮很尴尬。但细起来，改变也是细微的，不过是吃饭时会先帮他拿碗筷，会给他夹菜，摘鱼刺；外出购物的话偶尔会试探性的牵住他的手，虽然只是几根手指的触碰，却好像心被狠狠撞般的惊悚；只有两人在的夜晚，那炙热的视线更是如芒在背——有时接吻会缓解种烧灼般的异样感觉，但有时又像是往火里扔进杯白兰地那样的……适得其反。
　　
　　接吻时不闪躲，已经是朱鹮最大的进步，但萧翎却总能带来新的挑战。有几次吻着吻着，就偏离嘴唇附近的区域，直延续到下巴，脖子，喉结，些不纯洁的地方，萧翎的动作也变得急切，毛毛躁躁的试图扯开他的领子，结果自然是被拒绝。
　　朱鹮觉得不妙，特别不妙，那种藉由亲吻带来的燥热感觉……很奇怪。
　　
　　“咱俩现在是什么关系？”
　　站在身后的人不知何时离他么近，微热的鼻息都吹到鬓角。
　　朱鹮缩缩脖子，但红晕还是从耳垂路燃到脖根，连鬓旁的绒毛都透着浅粉色。
　　
　　“朋友呗。”朱鹮样答道。
　　
　　“朋友？”萧翎老大不高兴的挑起眉，下秒出其不意的亲过来，“啾”的声，“和小伍老罗也是朋友，要是他们样亲呢？也让？”
　　老罗小伍？光想想就头皮发麻，朱鹮不安的擦擦被萧翎留下口水的地方，诚实答道：“不让。”
　　萧翎笑：“那就对，因为咱俩是恋人！”
　　
　　恋人……吗？
　　朱鹮又看眼萧翎强烈推荐他看的文章。
　　写的就是两个人的爱情，背景是古代，文笔很优美，主角两人是从小起玩大的，用现在的话，就叫“发小儿”，但是对好哥们不知怎么的就产生爱情，偏偏谁也不出来，就么做个暗示，又个暧昧的过好些年，到该成家的年纪，谁也不打算娶媳妇，可急坏两边的父母，都嘱咐自家的儿子好好劝劝对方，没想到劝着劝着，两人倒把话开，表明心迹，然后……
　　
　　然后文章还没更新，朱鹮看得有起急，往下拉，看见不少读者评语。
　　
　　“攻受是什么意思？”
　　“啊？”
　　朱鹮用鼠标着读者评论，“怎么都在讨论个？”着挑条比较长的评论读起来：“LS8要逆CP！司徒明明就是个被吃的货，种傲娇受最萌……~好想看他被压……”后半句都是XXOO之类的符号，朱鹮也不知该怎么读，转过头来问萧翎：“都是中文怎么看不太懂呢？什么是傲娇受？懂吗？”
　　“个啊……”萧翎扶着下巴盯着朱鹮，“也不太懂……不过们可以起探讨。”
　　
　　…………………………
　　
　　超市里。
　　朱鹮推着购物车走得很慢，并不是因为需要仔细挑选商品，事实上他是来买食物的，但是现在却毫无自觉的走在日用品区。
　　两边墙样排得密不透风的各种款式价位包装的用卫生护理用品就像他此时填塞得满满的心事样，拥堵，难以言喻，又无法忽略。
　　
　　该死的……他抬头看眼，萧翎走在五步开外，个害他心情拥堵的家伙正停在排货架前，姿态轻松的挑选架子上的货物。
　　
　　朱鹮也不由停下脚步。
　　半个小时前，他终于搞明白什么叫做“攻受”，也明白萧翎是想和他做那事，但最关键的是，那事必须有个人像人那样在下方，也就是被压。
　　
　　朱鹮仍然没搞懂人间的性 爱具体是怎么个运做法，但直觉上也明白，在下面的那个，必然是较“弱势”的方——看那些五花八门的名字就知道：XX受，XX攻。
　　受是承受，忍受，接受的“受”，而“攻”听起来就豪气多，象征着掠夺，得到，攻城略地……等等更强势的意味。
　　
　　而萧翎在给他解释些的同时，眼睛里迸发出的光彩明显意味着——他想做掠夺的方。
　　
　　朱鹮知道自己直很被动，如果没有萧翎样的人推着，他可能辈子也想不到自己对个人当下产生的依赖行为其实叫做“依恋”，而看到他和别人打成片就微微不爽的态度叫做“吃醋”。
　　
　　即使他接受人和人之间也有爱情种认知，但并不代表他甘心被压——被另个相同性别的人——压。
　　
　　事实上，在半个小时之前，萧翎为他讲述攻受关系时，曾试图用行动代替语言。
　　但是被他成功制止。
　　当他用个勾脚把企图按倒自己的人绊到，继而反压在床上时，他忽然想到——在某次黑暗中，个人曾旁敲侧击的打听过：“比如，要是发生争执什么的……制服个成年人绰绰有余吧？”
　　
　　——原来是样，个深谋远虑的色胚。
　　朱鹮眯起眼角。
　　
　　萧翎站在琳琅满目的避孕套区，心情很复杂。
　　记得他第次买种东西时，像做贼样，品牌，款式也不敢挑，闭着眼随便拿盒就走，结果提枪上马时很悲剧——买的日本牌子，尺寸太小。
　　
　　而现在——他偷偷打量下不远处推着购物车的家伙。
　　恩……要买超薄的，凸就不用，但是润滑定要足。
　　单么权衡着，他就觉得自己的身体变得火烫。
　　虽然他已预料到人不会简简单单就范——从刚才他那敏捷的身手上看，搞不好床事还有变成战事的可能，但是准备工作定要做足。
　　
　　朱鹮正好走过来，看到他正认真观摩的货品原来是……种东西后，言不发的就想走开，却被萧翎把拉住胳膊捞回来。
　　“看那是什么？”萧翎手圈着他的脖子，手指着那些五颜六色的小方盒旁边的细长小瓶问。
　　虽然晚上超市人不是很多，他们样亲密的行为在不明真相的群众眼中看来，也许和好哥们打闹无异，但朱鹮心虚，强把脖子扭出来，向他指的方向瞥眼，不屑的答：“放在里的，不都是……做那个用的么！”
　　萧翎笑：“笨吧，之间根本用不上个，”凑近他慢慢浮起红晕的脸，“个是给人间准备的……”
　　
　　没听他完，朱鹮就猛的甩胳膊走掉。
　　他知道萧翎原来交往过友，但听他谈论种话题的狎昵态度却觉得不爽。
　　唉……就是吃醋么？
　　种感情可真累，人人的醋都吃。
　　
　　看到朱鹮匆匆走远的身影，萧翎心里吹声口哨，又挑盒超薄及瓶水性润滑剂。
　　醋海啊，翻滚吧！
　　
　　…………………………
　　
　　晚上十，朱鹮洗完澡开门，迎接他的就是片黑暗。
　　
　　“家小区怎么搞的啊，又停电！”紧接着就是萧翎半真半假的抱怨——像已经在厕所门外等候很久似的。
　　“是吗，”朱鹮呼出口气：“还好是洗完澡停的……唔！”口气还没吐完就被柔软的双唇覆盖，连同着对方的鼻息起堵回去。
　　朱鹮完全没有准备——平时萧翎在吻他之前都会有前奏，做小暗示什么的，回却搞突然袭击，何况还么黑……
　　“别闹，恩……要摔倒，要摔倒！唔……”
　　萧翎好像把全身的力量都灌注在个吻里，朱鹮紧紧抓着厕所的门框才不至于被扑得直接又摔回到厕所里去。
　　
　　是个湿润的吻，因为发生在黑暗中，显得鲜明而炽烈。
　　
　　朱鹮带着浴后的湿气，那要命的果味沐浴露甜气从每个毛孔里散发出来。
　　萧翎几乎每都能闻得到，那润泽微甜的体味。
　　他也在用那瓶沐浴露，可是效果却并不相同，好像有人喝牛奶会吐，有人喝牛奶就既补钙又长个子似的——那味道只有裹在朱鹮身上才特别好闻。
　　尤其在样的仲夏，每在眼前飘过的朱鹮像冰镇鲜果汁那样，总将萧翎逗得次比次心痒难耐。
　　前阵按兵不动是因为不确定对方的心意，以及，那篇该死的《假装镇定》。
　　现在障碍都扫除，他还在等什么？
　　铤而走险向是他奉行的准则——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个世界就是样。但在朱鹮里，他却按下么久的耐心，只为句“愿意”。
　　
　　水珠滑过皮肤，汇聚在衔接着的唇舌间，带着不上是咸还是甜的味道，像粒滴入白水的VC泡腾片，嘭的将欲 望全部燃。
　　无论欺负也好，哄骗也罢，面对朱鹮，他向是强势的。
　　掰下朱鹮抠在门框上的手指，将整个人揽进怀里，合腰抱起。
　　“咱们试试……好么？”
　　

    第37章
              
　　“咱们试试……好么？”萧翎样问。
　　和疑问号样轻轻上扬的尾音。
　　个人的声音在黑暗里总是么好听，有蛊惑人心的能力。
　　朱鹮看着他，轻声反问：“什么？”
　　
　　萧翎吸口气，很深沉的那种，朱鹮感觉得到，因为他的腰正好紧贴着萧翎的胸腹，对方的肚皮陷进去，然半才鼓回来，配合那微微皱起的眉峰，好像有懊恼似的。
　　他不明白的追问：“试什么？”
　　
　　萧翎的耐心用光。
　　朱鹮只觉得眼前花，然后是门被关上的声音。
　　之后他被放倒在床上，萧翎维持着合腰抱住的姿势，压在他上面。
　　
　　“就试下，不舒服就停……”萧翎低声道。
　　
　　朱鹮下子明白过来萧翎要试的是什么。
　　“……等，等下！”
　　又是个浓烈的亲吻。
　　吻直滑向喉结，朱鹮的声音被堵在那里。
　　萧翎的手牢牢按住他的腰，像是丈量般，合在最细瘦的部位用力抚摸。
　　
　　肌肤直接相贴的触感令朱鹮心惊。
　　——该死的！什么时候被他摸进衣服里面的？
　　
　　对萧翎来实在没什么难度，朱鹮的居家T恤简直到处都是引人遐思的空隙。
　　
　　又薄，又宽松，抬起胳膊时能看到细嫩的腋窝，角度好的话还能看到浅色的乳 尖；领口也有些变形，弯腰的时候，不止锁骨，连小部分胸膛都会露出来；就更别提沾水后的现在——不知是汗水还是没擦干的头发梢滴下的水珠，把有些旧的薄棉质T恤晕染得好像西服里衬那样薄，那样柔……萧翎觉得自己每对着穿种样式T恤的人——能忍到今也算仁至义尽。
　　
　　占据优势的人用整个下肢缠紧他乱蹬的腿。
　　隔着布料，人的性 器贴过来，被摩擦得火热。
　　
　　混蛋，混蛋！
　　朱鹮羞得脸皮要烧起来，刚洗过澡的身体又冒出层汗水，隔着那层水汽，萧翎的手正仔细抚过全身。
　　在样深重的黑暗里，不能控制自己身体的感觉实在太糟。
　　
　　“爱……朱鹮，们试试吧，总要走到步的……瞧，也不是不喜欢……”萧翎小声着，和霸道的动作相比，语气简直轻柔得像小猫哼哼，像要证明什么似的，着，下 体还撒娇似的蹭蹭，但紧接着，只手却准确捏住朱鹮的乳 珠。
　　
　　朱鹮身体猛的弹。
　　“啊！！…………干什么！”
　　
　　萧翎衔住他的唇，用全身的重量压紧他，绵密的吻和那只该死的手的作用下，朱鹮推拒的动作看来更像邀请，看起来更像搭在对方肩头似的。
　　
　　吻逐渐下移，漫过有着优美弧度的下巴，凸起的喉结，凹陷的锁骨……直到含住另边尚柔软的乳 尖。
　　用舌尖舔舐，用嘴唇吸吮，用牙齿轻蹭……朱鹮发出呜咽般的低吟，身体也软，直较着劲的腰肢瞬间塌。
　　
　　他里……果然很敏感。
　　萧翎用另只手抚摸上朱鹮的性 器，只轻轻碰，那东西就剧烈抖下。
　　“啊……” 
　　“喜欢吗？”萧翎直起腰，观察着朱鹮的表情，手仍然不停。
　　
　　朱鹮的衣服被卷到脖子以下，刚好露出两粒饱遭蹂躏的乳 头，只是在样的夜色里，根本看不出原来的嫣红颜色，连白皙的腰肢看来也是淡青色的，真是可惜啊……
　　么想着，萧翎想起第次在黑暗之旅吓唬他之后，对方低垂的漆黑睫毛，和浅浅浮在眼尾的红晕……
　　朱鹮深深喘着起，好像还没从刚才的突袭里回过神来。
　　
　　即使惹他生气，也认。
　　
　　那些小里不也写么？
　　人的身体时最禁不住撩拨的，只要他再加把劲……
　　想到朱鹮将会连羞带怯的埋在自己身下展露最隐秘面的风情……萧翎整个人就轰的下烧起来。
　　
　　他狠下心，把自己身上的T恤扯……
　　“哎呦！！唔……”
　　布料遮住眼睛的瞬间，萧翎被股大力猛的掀翻，紧接着腰上挨脚。
　　
　　“混蛋！！”朱鹮迅速站起，面整理着衣服面又踹他好几脚。
　　“啊，啊呦！也太狠！”萧翎护着腰蹲下来。
　　
　　“活该！谁让，谁让，让那个……活该！”朱鹮脸气得红红的，越越不过瘾，又加上好几脚。
　　虽然没穿鞋，但几脚都踹在同个位置，伤害叠加，萧翎疼得直咳嗽。
　　“咳咳！……动，也是尽量……让，咳咳，舒服……怎么么狠！”萧翎捂着腰眼，等到飞踹结束，才吐出口气来，“都确定关系，还不让碰，再，敢刚才不舒服？！”
　　朱鹮脸上又是热，气呼呼的骂道：“谁知道，那么……”到卡壳，想想才找出个恰当的比喻：“谁知道跟刚放出来的似的……”
　　“行，像刚放出来的，性饥 渴承认，但要不是喜欢，也不会想和做啊！”萧翎越越觉得委屈，“和人，也是第次啊。也紧张啊……可不总得有步？就算找个姑娘，人家也不能和辈子柏拉图吧？”
　　和朱鹮争执，也是第次。
　　人那事，兴头上被翻身踹飞，换谁谁都来气，弄不好以后就痿。
　　听他还嘴，朱鹮也气懵，脸涨得红红的，胸膛迅速起伏着，却时不知道该还什么话。
　　
　　——知道怕黑还挑黑地里欺负？
　　——就算找姑娘，也是在上面的那个啊！谁要被压！
　　——不听话上来就扑，踢？踢还算清的，就该照两腿中间踹，踹个下半身不能自理！
　　
　　以上，都是过后很久，朱鹮才想起来的词。
　　
　　目前，他只能傻傻杵在黑暗中，居高临下的，无话可。
　　
　　萧翎其实也心虚，之后就不敢大声嚷嚷，只小声嘟囔着：“也不知道谁，睡个觉都滑精……指不定梦见什么呢，都憋成那样还……”
　　
　　正戳到朱鹮的痛脚上。
　　
　　在个混蛋面前，他丢过无数次脸，但加起都没那个早上次丢的多。
　　——因为那个淫 荡的梦，他竟然遗 精，还被逮个正着。
　　充斥浓郁精 液味的早晨似乎又回来，朱鹮只想找个地方躲起来，可是……四处都是样的漆黑，该死的停电！
　　
　　“混蛋！”朱鹮跳下床，副不和的架势。
　　今晚么诡异，定因为讨厌的停电，黑暗就是容易滋生暧昧，只要把窗帘拉开就好！
　　星光月光快洒进来，净化净化混蛋的心灵！
　　
　　萧翎见他要拉窗帘，心道不好！
　　就算是夏，用电量大，也没有老控制同片地区的道理，其实场“停电”是人为的，如果朱鹮拉开窗帘就能发现，“停电”的只有他家而已。
　　
　　“朱鹮！”
　　“别和话！”
　　“错还不成么。”
　　“别碰！”
　　
　　窗帘在两人的拉扯中，且开且合。
　　同时，窗外白光闪，朱鹮的动作瞬时僵，萧翎刚要问，只听“喀喇嚓”声，道炸雷响起。
　　“啊！”朱鹮惊叫声，时忘争抢窗帘的使用权，而是迅速用手捂住耳朵。
　　
　　萧翎看得叹为观止。
　　“，真没见过么胆小的，打雷都怕。”
　　不过真是助也……萧翎在心里轻轻吹个口哨。
　　
　　朱鹮紧紧捂着耳朵，不敢松懈，却又忍不住还嘴：“只是太突然……吓跳。”
　　
　　萧翎从后面环住他的腰，“是，破气，打雷也不提个醒，瞧把咱们小鹮吓得。”
　　
　　窗帘到底也没有拉开，浓重的湿气从玻璃缝隙里渗进来，猛烈摇晃的树影预示着接下来是怎样场暴雨。 
　　
　　可能被萧翎的玩笑带动，朱鹮慢慢放下手，“……”刚开口个字，窗外又是片白光打下，萧翎先步捂上朱鹮的耳朵。
　　
　　比刚才刚才夸张很多的雷声，即使捂住耳朵也能感觉到，像是要劈到人心里面去，身侧的床头都随着颤颤。
　　雷声未歇，雨水瓢泼而至，几辆车子受惊似的吱哇乱叫。
　　雨卷着风像巨人的手拍打玻璃，隔壁的窗户没关严，被吹开，劈里啪啦的敲打在墙上，还吹掉几盆花，屋里更黑，朱鹮也没闹着要拉开窗帘，老老实实任萧翎捂着耳朵，靠在后者怀里。
　　
　　萧翎轻声笑，等雨声稍小些便松开手。
　　朱鹮却把抓住，无声的询问：去哪？
　　“去蜡烛。”
　　“。”朱鹮才放开手，想想又：“蜡烛……上就没找到。”
　　“能找到。”萧翎得意的笑笑，只手臂潜入床下的黑暗，摸出那根上回停电被他藏在床底的蜡烛。
　　
　　看到他变魔术般托着那簇光亮，朱鹮奇怪的“咦”声，却丝毫没怀疑人的险恶用心。
　　
　　居然是香薰蜡烛，味道是好闻的野玫瑰味，火苗却小得不能再小，只够燃那混香薰精油的蜡，对缓解室内光线并没有起到决定性的作用。
　　“蜡烛，好有情调啊。”萧翎盯着那缠绕在柱身外部，浮雕般的藤蔓。
　　朱鹮撇撇嘴：“弟出国回来给带的，没想到，外国货么不顶事。”
　　“还有弟弟？”
　　“呃……爸再婚之后，那个的带的。”
　　“。”萧翎没有再问，么久都没听朱鹮提过，显然那只是细枝末节。“没有别的蜡烛吗？”
　　“有。”朱鹮答，“不过，都是种……他给带小箱。”
　　“在哪，去找。”
　　

第38章

　　“来自Morocco，玫瑰香氛，纯然精油……镇静，舒缓，催情……”
　　催情？
　　萧翎眼睛亮。
　　他那仅存的英文知识只够在香薰蜡的外包装盒上揪出几个重词汇。
　　
　　催情呦？
　　真的假的？
　　
　　当然是假的，不过是生产商言过其实的宣传词罢。
　　
　　不过，给独居的哥哥送么浪漫的东西，弟弟居心何在呦？
　　
　　——其实也只有萧翎会把重放在“催情”上，人家明明还标那么多其它用途呢，舒缓，镇定，安眠……是瞎的么？
　　
　　“喂，够吧。”朱鹮看着萧翎乐呵呵的在床头柜上满蜡烛，香味此起彼伏的飘散起来，有心疼。
　　“多浪漫啊~”萧翎拉过朱鹮，两人起向暗香浮动的床头柜看去。
　　
　　柱身是雪白的，细腻如同手工皂般的质感，里面浇注着编成藤蔓效果的草叶以及粉红色的小花苞。
　　火光燃起在略微凹陷的圆形切面正中。
　　越烧那凹陷就越低，像是燃在蜡烛内部，衬得柱身越发雪白通亮，蜡油混合精油，慢慢凝聚在周围的凹槽里，形成透明油亮的小汪。
　　香气浮动着，那藤蔓，枝叶，花苞仿佛都活起来。
　　
　　“唉……”萧翎看会，轻叹道，“原来在小礼品店也买过种蜡烛，也是玫瑰味的，但是……巨难闻，还有烟。”
　　朱鹮瞟他眼：“买那个做什么？”
　　萧翎语塞，嘿嘿笑道：“咳，研究研究山寨品牌的质量呗！”
　　朱鹮不再话。
　　
　　雨似乎小，甚至有几户已经打开窗子，突如其来的暴雨之后，就清新水汽最讨人喜欢。
　　室内弥漫着舒缓的玫瑰香气，但也很热。
　　萧翎看看朱鹮，后者被烛光映出柔和的表情，但似乎没有想要开窗的意思，而是望着那小片烛光出神。
　　萧翎松口气。
　　
　　他碰碰朱鹮的胳膊：“哎，到底喜不喜欢？”
　　“啊？”
　　“喜欢，想碰，想亲，还想……那个什么，总之就是带着欲 望的那种喜欢，那呢？什么感觉？”
　　自从表白之后，朱鹮从没明确透露过自己的心意，但也没有拒绝亲吻。在知道房子风水不好需要个八字重的人来压压种屁话是萧翎的造谣后，也没有要赶他走的意思。
　　萧翎当然单方面推测为小子脸皮薄，不好意思，但照刚才的情形看，似乎不太对头。
　　
　　朱鹮迷惑的眨眨眼。
　　“……”
　　萧翎有气短，生怕下秒家伙嘴里冒出个“只是朋友”。
　　
　　“……也不知道。”朱鹮垂下眼，“不知道，怎么算是喜欢，怎么又算是爱。”
　　
　　……那还好办。
　　“样吧，”萧翎拉住他的手，放在自己胸口上，“什么感觉？”
　　朱鹮疑惑的看着他。
　　“有没有想要抚摸的冲动？”萧翎拉着他的手在自己胸口腹部之间游移。
　　朱鹮摇摇头。 
　　“哎，不会真的性 冷淡吧？”
　　“不想摸就是性 冷淡？”朱鹮竖着眉毛回句。
　　“那……”萧翎迅速抱来笔记本电脑，打开图片文件夹，指着其中张半裸美问，“个呢？想摸么？”
　　朱鹮嫌恶的看眼，转头问他：“电脑里净是种东西？”
　　“呃……那不是之前存的嘛……会就删。”
　　
　　“那看看个。”又打开个文件夹，里面都是视频文件，萧翎开之前警告他：“不过，看之前做好心理准备。”
　　朱鹮不明所以的头。
　　萧翎挑个不太刺激放给他。
　　
　　声音开得极小，不过也能听见孩清哑的声音享受般的呻 吟，两个人身材都很好，重部位打厚厚的马赛克，但每个体位都引人遐想，尤其是那个较瘦的孩跨坐在人腰上忘情耸动的样子……
　　萧翎看会就转头去注意朱鹮的表情。
　　
　　家伙——怎么看种东西还绷着脸！
　　表情平静得像是在看蒙娜丽莎的微笑！
　　
　　片子也就20分钟不到，结束后，朱鹮问他：“不是停电么？”言下之意是，电脑咋开的？
　　
　　萧翎快崩溃——下多大的决心才展露私藏给看的啊！就评价！？
　　面上却淡定的：“是笔记本电脑，有备用电池。”
　　“。”朱鹮头。
　　萧翎等会，问“完啦？”
　　“啊，怎么？”
　　“……没有反应？”萧翎边边往下瞟。
　　朱鹮夹紧腿，叱道：“看哪呢？！”
　　“不是，就琢磨……那个，看的的，怎么都没反应呢……别真是有什么障碍吧？是病，得治！”
　　
　　朱鹮不耐的转开脸：“谁没有……”
　　“哎？！”萧翎直起腰，“么……有？！”
　　
　　朱鹮没出声，过半才极轻的下头。
　　要不是眼看着他露在鬓角外的耳垂红，萧翎几乎不确定那下颌轻微的抬起又放下的动作是头。
　　
　　萧翎趁热打铁：“那，种情况，会怎么做？去厕所解决？还是……”
　　“如果洗澡的话或顺便解决掉，有时候……”朱鹮看眼黑洞洞的客厅，“就算。”
　　“不是吧！？算？怎么算？”
　　就算是单身，感觉来，看着更加火辣的东西打手枪，电脑旁边随时备着便抽式纸巾，才是正道啊！
　　朱鹮理所当然的：“不算又怎么样？那种事情……又累，又麻烦。”
　　萧翎看着他，慢慢的：“其实也不会很累的。”
　　
　　朱鹮看着萧翎的脸放大，眼里透出每次讲鬼故事时才有的精光。
　　
　　“帮就不累……”
　　嘴唇被轻微触碰，然后压碾。
　　
　　咦咦咦——怎么又来！？事难道还没过去么！？
　　半硬起来的器官被隔着裤子握住，朱鹮紧张得闭上眼，手指有技巧的搓动着硬物顶端，却又不够力度，只激得那 话儿跳跳的。
　　手又伸进衣服里，看样子又要照胸前摸索，想到之前被含住时的奇怪感觉，朱鹮握紧拳。
　　——他特别想脚把家伙踢开，但经过刚刚的小插曲，面对捂住自己耳朵把自己拥入怀里保护的人，又有下不去个狠手。
　　
　　下面的动作加快，上面那只手又成功的撩开衣服，在隐隐浮动的香气里，朱鹮大脑有缺氧。
　　雨声变得稀稀拉拉，萧翎的吻却啧啧有声。
　　“……唔……”乳 头比先前还要敏锐，只被温热的鼻息撩下，麻痒入骨的感觉就电般蹿上来。
　　
　　萧翎见他没有反对，心里欢喜得不得，动作越发小心翼翼，然而就在要掀开他的裤腰时，朱鹮把捂住，警戒的问：“干嘛？”
　　话里大有“敢乱摸还揍”的意味。
　　
　　萧翎欲哭无泪：“当然是帮啦，不露出来怎么弄？”
　　
　　朱鹮咬紧嘴唇，怀疑的望着他。
　　——在个家伙面前他总是吃亏。
　　对方衣服穿得整整齐齐，自己却……看到身上被揉得乱七八糟的T恤，朱鹮咬咬牙。
　　
　　萧翎哪想得到他脑子里么多弯弯绕，只见朱鹮看看他，又低头看看自己，羞意中带咬牙切齿的表情——真是不明白，有首老歌怎么唱的来着？
　　处的心思别猜，别猜，别猜……
　　
　　朱鹮指指他：“，把衣服脱。”
　　
　　“得令！”意外的转机！萧翎欢喜地的脱衣服，只剩条小内裤后问：“您看满意吗？”
　　朱鹮红着脸头——样才公平嘛。


第 39 章

　　“舒服么？”
　　吻故意停留在肚脐，呼出的热气令附近每一寸毛孔都张开了。
　　
　　舒服……
　　但朱鹮摇头。
　　这个家伙，不是说帮他吗？不碰那里怎么帮？
　　离内裤边只剩几厘米了，他却停下手，只探出舌尖在肚脐左近的腰侧打转。
　　他是故意的！
　　“呃……恩……”朱鹮难耐的扭着胯。
　　“想我碰它？”
　　朱鹮不说话，仍是摇头。
　　
　　哎，你就装吧。
　　浅色内裤正中已经慢慢湿了，一定忍得很辛苦。
　　但是……对付这种口不对心的家伙，一击即中才是最重要的，让他食髓知味，然后……萧翎隔着内裤抚上对方的性 器。
　　
　　“啊！”朱鹮发出变了调的轻呼，腰猛的一颤，下面几乎探出头来。
　　“还不承认……都这么兴奋了。”萧翎将他内裤上缘扒开一点，湿润的顶端立刻冲破束缚的弹出来。
　　“你……看什么看！”意识到私 处正被近距离注视着，朱鹮羞恼的用手挡住。
　　“挡什么挡？”萧翎轻声说，并迅速将整条内裤扒下来，白皙修长的腿和正中深色的部位一闪而过，朱鹮并拢了双腿，侧对他蜷起来。
　　萧翎低声道：“都是男人，谁没有？”
　　这话一点都没立场，他的眼神，直勾勾的，像要把人生吞活剥了似的。
　　
　　“喂，说好了我帮你的，不要弄得和强 暴似的好吧？”萧翎尽量平静的说。
　　——这个侧卧的姿势实在太惹人遐想了，他小心的咽了口吐沫。
　　朱鹮的臀部形状很不错，翘翘的，显得股缝深邃，他几乎快忍不住想用手指，用舌头，用任何一个部位……去感受那里了。
　　“还怕被男人看？”又挑衅的加上一句，“胆小鬼。”
　　“谁，谁怕了……”朱鹮瞪着眼睛。
　　妈的，是他要为我服务哎，我紧张什么！
　　
　　………………………………………………
　　
　　萧翎如愿以偿的握住那根东西，可爱的，笔直的朱鹮的阴 jing。
　　和想象的一样，完全兴奋时更好看。
　　肉红色的表皮因为充血而变成深红色，顶端是湿漉漉的浅粉色，湿亮的缝隙也正和主人一样不安的微微收缩着，袋 囊却仍是冰凉的。
　　萧翎一手抚摸着茎 柱，另一手沿着根部抚下，轻按，朱鹮不可抑止的微微颤抖，双腿无意识的哆嗦着。
　　
　　第一次被自己以外的人握住，把玩，朱鹮整个身体都快烧起来了，羞耻中夹杂着无法忽略的快感，所有的感觉都集中在那人手下。
　　手指掠过的地方，即是天堂。
　　
　　“恩……别看了……”
　　“好看才看呢。”萧翎手下微微用力，又将那顶端逼出几分。
　　“唔……疼……”朱鹮的腿不安的夹紧，性 器却依然保持着硬度。
　　“你弟弟可比你诚实多了。”萧翎这样调侃他。
　　“弟弟？”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萧翎指的是哪个弟弟，小腹都热起来，不知是羞的还是恼的，闭着眼咄道：“你这个变态。”
　　
　　萧翎低低笑了，俯下身，更用嘴对着朱小弟弟说：“喂，你可真漂亮。”
　　
　　像一支优雅的粉色长茎玫瑰。
　　萧翎看了眼那些燃着的蜡烛们，这样想。
　　
　　然后，他含住它。
　　
　　“你干什么……脏！”朱鹮吓坏了，用力去推他的肩。
　　
　　萧翎加大力度嘬了一口，发出“啾”的一声，朱鹮推拒的动作僵住，劲力被卸了个干净，反对的声音都变得飘忽起来：“别……啊唔……”
　　萧翎用舌尖顶进湿润的孔隙，几滴粘液更是迫不及待的流出来，这令口腔的运动更加自如。
　　朱鹮的臀部绷得紧紧的，像跳跃的小马驹，萧翎忍不住掐上去，大力揉捏，“唔呃……啊……”朱鹮不自觉的将胯向上送，推着男人肩膀的手改为抓挠，连原本夹紧的局促的双腿也松下来，打开，萧翎借机调整了姿势，把自己埋在那大张着的腿间，将性 器更深的没入嘴中。
　　
　　用手抚摸着器 官周围的肌肤，细嫩的，柔软的，属于朱鹮最隐秘的一切，连袋 囊间的皱褶也不放过，遑论那深邃神秘的臀 缝。
　　
　　蜡烛无声的燃烧着，连玫瑰香气也变得淫 靡起来。
　　朱鹮觉得自己已经快化成一滩糖稀或是其他别的什么东西了，因为萧翎发出的声音实在太匪夷所思，那种大力度的吸舔，仿佛在吮着棒棒糖或是吸溜面条似的，连汤带水的那种，滋滋的水声入耳，听着更教人羞耻，可又出奇的……舒服。
　　“唔……”舒服得他几乎想哭泣。
　　除了被紧 窒包裹的快感外，其他一切都不见了，身体的其他部分也融化了，消失了，连不常露出的部分都被细腻的照顾到了，这种感觉……让你只能面红耳赤的敞开腿，提起腰，享受。
　　原来两个人做这种事，竟是这种感觉……朱鹮模模糊糊的想着，这样子，似乎比血缘关系还要亲密。
　　
　　………………………………
　　
　　“早就想这么做了……”萧翎含混的说。
　　
　　真的早就想这么做了。
　　剥下他全部伪装的壳，逼他露出柔软的内里。
　　搞不好，第一次碰见他就是这么想的。
　　一次次发现他的怯懦，他的不安；再一次次打破，但仍觉得不够。
　　
　　原来是想要这样——
　　和他成为最亲密的关系，看他最隐秘的情绪，独一无二的，只有他萧翎一人能见证的。
　　
　　“我爱你……”说完，萧翎加快吞吐的动作，每一下都尽根没入，尽根抽出，眼睛却紧紧抬着，盯住朱鹮的表情。
　　不知是被这句话刺激到，还是被这个动作，也许两者兼有，朱鹮发出哭泣般的喘息，“啊！！”猛的睁开眼，对上萧翎的视线后又闭上，睫毛大幅度的颤动，“停！停……我……啊……”
　　
　　萧翎按住他的手，把它们拉到身体两边，压住，加快动作。
　　朱鹮的腰抬得高高的，忍不住迎着他律动，“停！我……不行了……”再睁开眼，已挂出两滴泪。
　　
　　萧翎感觉到浓稠的东西，焰火般射出，呛进他的喉咙。
　　他静静感受着，直到射 精结束，松开按住朱鹮的手，抬起头。
　　
　　“我……我提醒过你的……”朱鹮盯着他的嘴角，的眼睛瞪得圆圆的，又是委屈又是羞窘，像不小心尿在砂盆外面的猫咪一样低声嗫嚅。
　　
　　萧翎也没想到竟会到这个地步。
　　有生以来第一次碰其他男人的器 官——还是用嘴。
　　还吃了……
　　但那个瞬间，感应到朱鹮的激动，就理所当然的想要给他最好的。
　　这就是所谓的爱的奉献么……真是。
　　
　　他擦擦嘴角，也有点不好意思。
　　“舒服么？”
　　朱鹮重重点了点头。
　　
　　“那……”萧翎下意识低头看看自己。
　　可怜的萧小兄弟已经在内裤里探头探脑半天了。
　　“啊？”朱鹮傻傻的半张着嘴。
　　萧翎叹了口气：“我知道你不会用嘴的，那……用手总行吧？”
　　“……”朱鹮向被子里缩了缩。
　　这叫肢体语言。
　　萧翎马上就明白了。
　　深深注视了他一会，便蔫头耷脑的转身向厕所走去。
　　——这该死的爱啊！
　　
　　当晚朱小兄弟在唇舌手指的轮番伺候下升了天，而萧小兄弟则是在厕所里委委屈屈的和五个老朋友来了场追逐战。
　　当顶端终于不甘心的吐出白 浊时，萧翎打开热水，大声唱起嘻唰唰。
　　
　　“冷啊冷——疼啊疼——哼啊哼——我的心~~哦~~拿了我的给我送回来，吃了我的给我吐出来……欠了我的给我补回来，偷了我的给我交出来…哎哎哎哎~爱爱爱…”
　　
　　歌声从厕所传出来，一身舒爽准备就寝的朱鹮撇撇嘴。
　　——我可没吃你的，要吐也是你吐。
　　

作者有话要说：炖肉真难啊，望天……其实还是做拉灯党比较好……谁说这肉不香我就不炖了5555

…………………………
说我拖H，我不明白，一点前奏都没有的H，你们喜欢？
JJ一直在河蟹，我也想好好写个肉段，但我个人喜欢两情相悦，调戏，前戏，高 潮都不缺的H。
如果单纯期待肉戏，觉得很失望的朋友，真是抱歉了。
我个人认为火候对的肉，才是最香的。




第 40 章

　　欲 望这种东西，真是不容易填满，尤其对朱鹮这个毫无经验的处 男来说。
　　
　　男人从勃 起到喷发可以比喻为一架飞机从平地冲入云霄的过程，舒适与否往往取决于飞行工具。
　　朱鹮原先认为的又累又麻烦的自 渎，相当于民航客机，还是要淘汰的老式那种，遇到气流就打偏，摇摇晃晃总有要掉下来的趋势，还没空姐。
　　而萧翎一次性为他配备了私人独享豪华小型直升机，轰的一下，直接扎进平流层，普通客机，怎么比？
　　结果自然是食髓知味。
　　反正朱鹮是回不去自给自足的简易时代了。
　　
　　之后的几天萧翎再缠过来亲亲摸摸他也低着头默许了，身体早就闷骚的做好了一切准备。
　　
　　但惟独不地道的是——他还是不愿意碰萧翎。
　　
　　萧翎也像是习惯了，没抱怨什么，该怎么伺候还怎么伺候，甚至经常超水准发挥——有一次朱鹮被弄得持续射了半分多钟，gu 缝里积满汗水。
　　
　　萧翎对朱鹮的身体可算是了如指掌，这个家伙几乎浑身都是敏感点。
　　舌下、耳后、ru 头、三角区这些大众的区域就甭说了，可能因为鲜少与人身体接触又缺乏关爱的缘故吧，连臂窝内侧、腋下、肋下、腰侧肌这种“普通”地方都极为敏锐，萧翎打趣说：“以后都不敢让你挤地铁了，被碰哪都算x 骚扰。”
　　朱鹮刚要翻白眼，萧翎就合身扑到，逮着一个地方反复舔咬，不激得朱鹮哆嗦着求饶不罢休。
　　
　　瞧，萧翎其实还是在欺负朱鹮，只不过换了更甜美的方式而已。
　　
　　……………………………………………………
　　
　　对于这种关系实质上的飞跃，朱鹮心里是有一点恐慌的。
　　他搞不清楚自己的定位，朋友，是肯定不对的，恋人？好像又差一点。虽然萧翎日夜不停的在他耳边絮叨着爱你爱你爱你，但到底什么是爱，没有过恋爱经验的朱鹮，脑子里转不过来了。
　　但还是喜欢的。
　　也许这就是爱吧。
　　谎话说一百遍都能成真，更何况情话？
　　二十多年单身的岁月里终于遇上一个人愿意和你一起生活，恰到好处的保护你，谁能不动心？
　　在这样的自我催眠里，朱鹮好像真的陷入了那种叫做恋爱中的境地。
　　
　　白天上班的时候会忍不住胡思乱想，和同事说着说着话脑子就转到头天晚上去了，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心跳得厉害，不过小丽他们都说他的脸色比原来红润了。
　　——能不红润吗？晚上睡得好了啊。
　　
　　然后，朱鹮发现自己开始期盼夜晚了。
　　因为天黑就意味着洗澡，上床，XX，睡觉。
　　
　　洗澡前两人会有一场攻防战，那就是萧翎偏要和朱鹮一起洗，朱鹮偏不让萧翎和他一起洗……争闹的过程又少不了一番打情骂俏。
　　
　　躺在床上，萧翎还会半真半假的给朱鹮讲几个小故事，仍然是以吓唬他为宗旨，扑倒他为目的，但朱鹮已经能从对方的眼神里捕捉到“抖包袱”的前奏了——虽然最后还是会被吓到，不过他却越来越喜欢被他吓了。
　　
　　XX——很难用中文词汇准确描述，因为它既不是做 爱，也不是自 慰，仍然是单方面的，一方心甘情愿对另一方发起的性 服务。
　　只是事后朱鹮越来越不安，尤其在看着萧翎默默关上厕所门的瞬间。
　　
　　偶尔还会发生很糗的事，例如在萧翎对他说话时，他会忍不住盯着对方的嘴看，如果那个时候萧翎正好舔了嘴唇……那完了，朱鹮铁定会想到那事上去，想着想着下面就有了反应，再对上萧翎的眼睛，自己会臊到不行。
　　
　　下班时再游乐园后门看到已经等了会的萧翎的车，就很开心。
　　两人在车上听着交通台，同时争论晚上吃什么的时候，好像这样的生活已经进行了很久，而且，还会继续这样进行下去。
　　
　　其实他以前明明很讨厌这种专车接送的行为的。
　　
　　难道真的因为身体上亲密了，关系就坐实了？
　　
　　哦，这该死的性 爱！
　　
　　…………………………………………………………………………………………
　　
　　“朱鹮。你在想什么？”萧翎忽然问。
　　朱鹮脸一热，低下头，扒拉着碗里的饭。
　　“没什么。”
　　
　　“我在和你说话，你却不专心。到底在想什么？”萧翎说着往他碗里夹了一筷菜。
　　朱鹮脸红了，合着米饭把夹来的菜全吞下去，支支唔唔道：“说了没什么。”
　　快一个礼拜了，萧翎都没和他做那事。
　　
　　萧翎不主动，他当然不会提，但……却忍不住往那方面想，有一道菜是红烧排骨，看着萧翎啃排骨，用嘴吸骨缝里的肉髓时，他心跳的厉害。
　　
　　“还说没什么。”萧翎似笑非笑的，“我和你说话，你不看着我的眼睛，却在盯我的嘴。而且，刚才我夹给你的是辣椒，你竟然吃了？”
　　“你……咳咳！”朱鹮后知后觉的被炝到了，萧翎笑盈盈的递上一杯水。
　　不作休的继续问：“你到底在想什么？”
　　
　　朱鹮大口吞着凉水，心脏狂跳，放下杯子喊了句“好饱啊我要去洗澡”人就溜掉了。
　　
　　萧翎在客厅无声的笑了半天。
　　
　　………………………………………………
　　
　　晚上，萧翎靠在床头看书，竟然还架着一副眼镜，见他上床只是微微点了下头，就继续将目光对准书本。
　　
　　朱鹮有点不忿，平时见到自己穿这件T恤，一定会恶狼状扑上来，这次竟然没有表示。
　　
　　他轻轻迈上床，朝萧翎正在看的那页探过头去，只看了一眼，就觉得晕。
　　——虽然都是中文，但密密麻麻连成一片，就显得晦涩高深了。
　　作案心理预谋，制冷对判定标准的恒定影响……
　　
　　朱鹮暗中咋舌，他还以为萧翎只会看畅销恐怖小说呢，想到这，不由横了那人一眼。
　　萧翎感觉到他鄙视的目光，扶了扶眼镜，侧过头来：“怎么了？”
　　“没，没什么。”
　　那人目光斜过来的一瞬间，挺好看的……
　　“你脸红了。”萧翎合上书，“难道是发烧？”说着用手背贴上朱鹮的脖子，“有点热。”
　　
　　皮肤相触的一瞬间，朱鹮清晰的听到自己的心跳。
　　那些赤 裸纠缠的，摩擦的画面潮涌上来，脑子一热，胡乱的问：“你，不想……么？”
　　
　　“想什么？”萧翎挑起眉，好看的眼睛因为讶异而微微睁圆，但在镜片的遮蔽下又显得比平时温柔。
　　朱鹮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后，羞恼万分的钻进被子里，背对他。
　　
　　镜片后萧翎的眼睛在笑。
　　
　　片刻后，朱鹮感觉有人在靠近，他揪紧被子，打定主意不管那人怎么央求，他也绝不理睬，但是小腹却因为紧张而微微酸胀。
　　
　　为什么紧张呢。
　　因为他忽然意识到，从这种活动里享受到乐趣的，好像只有他一个人而已。
　　那个人不想要也很正常，赔本的买卖，吆喝几次也就够了，谁会一直干下去呢。
　　
　　萧翎也是这么想的。
　　所以这次他决定捞点本。
　　
　　“朱鹮。”他凑到那人型被子筒旁边。
　　
　　朱鹮把自己蜷得更紧。
　　
　　“亲亲好不好？”萧翎推推他。
　　——亲就亲呗。
　　朱鹮松开一点被子。
　　
　　等了一会，身后人仍没有靠过来的意思，他正奇怪呢，只听萧翎又道：“我说……你能不能亲亲我？”又柔声的补上一句：“好不好？”
　　
　　哦，好像从开始到现在，他还从没主动吻过萧翎呢。
　　朱鹮从被子里露出眼睛，看到萧翎摘下眼镜，眼里露出跃跃欲试的光芒。
　　
　　“啾。”
　　坐起来轻轻啄了下嘴唇，然后眨巴着眼睛看萧翎。
　　
　　萧翎露出赞许的微笑，又鼓励似的仰起下颌，柔声央道：“再来一下。”
　　朱鹮又凑过去，睫毛触到对方的眼皮，两人都觉得痒痒的。
　　
　　“啾……”
　　微凉的嘴唇贴上来时，萧翎微微张开嘴，朱鹮愣了一下，随即也张开嘴，舌头就那么自然而然的缠在一起了。
　　
　　在萧翎的鼓励和期翼下，朱鹮又主动吻了他的下巴，脖子，胸膛……甚至带点报复性质的着意吸了吸对方深红色的ru 首。
　　萧翎隐忍着发出的喘息令朱鹮有点得意，于是又学着他平时的样子，在对方腰侧，腹部轻轻揉捏，萧翎也不甘示弱的摸回去，很快身体就缠到一起。
　　
　　但当手指不小心碰到对方昂扬起来的x 器时，朱鹮却迟疑的停住了。
　　
　　萧翎察觉到了，但他仍温柔抚弄着朱鹮立起来的那根。
　　朱鹮低下头，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把手伸向那个令他止步的部位，萧小兄弟立时精神百倍的站直了，朱鹮脸上的热气快把自己蒸化了。
　　
　　“啊……”萧翎轻呼出声。
　　但是，革 命尚未成功，萧翎仍需努力。
　　
　　他手下也不停，但是比起朱鹮那生涩的动作不知高超了多少倍，倒是后者被他激得手底动动停停，愁死了个人。
　　
　　“我们……不如这样吧。”说着，萧翎向后仰倒，同时抱住朱鹮的腰。
　　
　　“恩？！”朱鹮只觉身体一轻，头脚就掉了个个儿。
　　
　　一打眼就看见萧翎的男x 器 官正峥嵘对着他，窘得朱鹮头皮发麻，只拼命想直起腰。
　　可是与此同时，屁股一凉，却是半旧的小裤衩被萧翎扒了下来，轻飘飘的荡在腿间。萧翎的舌头就顺着着朱鹮暴露的臀缝探进去，很有技巧的从前到后舔了一遍。
　　
　　“啊……唔……”朱鹮的腰再也直不起来了，呜呜哼着把腿又叉开了点。
　　
　　萧翎趁机向上拱了拱，提醒他：“一起来。”
　　
　　这实在太挑战高难度了，朱鹮憋红了眼，迟疑不决，但身后那人的舌头也不再覆上来，像在等着看他的表现。
　　朱鹮只能慢吞吞的低下头……他第一次这样近距离的观察萧翎的身体。
　　紧绷的小腹，浓密的毛发，爆发力十足的大腿，以及那屡次受到不公正待遇的小兄弟。
　　闭上眼，脑中浮现出每次完事后萧翎背对他关上厕所门的落寞身影……
　　
　　他张开嘴。
　　
　　“啊……”萧翎由衷发出舒服至极的轻叹。
　　同时双手掐住面前人的臀瓣向两边分开，吻进去。
　　




第 41 章

　　第二天是周五，也是啤酒嘉年华的第一天，天刚擦黑，游客就陆陆续续多起来，因为夏季夜间的这点清爽，晚上的客人比白天多了一倍不止，正中广场区的灯光已经亮起来，震耳欲聋的音乐连黑暗之旅这边都能听得到。
　　朱鹮他们也被要求延长营业时间至晚上十二点，其实晚间的客人都是冲着表演和啤酒来的，真正玩项目的人没有几个。
　　于是朱鹮和老罗就百无聊赖的在员工休息室大眼对小眼。
　　舞台那边又传来一阵欢呼，朱鹮的手机响了，他接起来，小丽兴奋的喊道：“头儿，你那边没什么人就来这边玩啊！表演魔术呢！可棒啦！”小伍在旁边也跟着咋呼着“是啊是啊快来了！”
　　朱鹮不爱凑热闹，倒是老罗听见之后眼睛都直了，朱鹮笑了笑，说：“你去吧，这边没客人，我盯着就行了。”
　　“真的？！那……我就去啦？”
　　“去吧。”朱鹮摆摆手。
　　
　　老罗走了之后，朱鹮才放松下来，皱着眉变成侧坐在椅子上的姿势，想了想又扶着腰走到里间的沙发上半靠着。
　　
　　昨天有点太不知节制了，身体像坏掉了阀门一样，情 欲汹涌得可怕，尤其……还是那个姿势。
　　想到这，他的脸又不可抑止的烧起来。
　　
　　时间差不多快十一点，外面的音乐声喧闹声笑声一浪高过一浪，估计老罗他们暂时还不会回来，朱鹮站起身，将墙壁上【使用中】的按钮切换成【检修中】。
　　洞里灯光大作，同时循环播放的背景音效也停下来。
　　这是每天晚上例行的检修，平常都有老罗完成，但难得大伙高兴一回，朱鹮也不想没眼色的叫人回来。
　　进洞前他看了眼留在桌上的手机，犹豫了一下还是拿起来带在身上。
　　虽然说好今天下班晚自己打车回去就不用他接了，但朱鹮还是有点不放心，万一萧翎给他打电话呢？
　　
　　11点20分的时候，灯光灭了。
　　全灭。
　　此时朱鹮正走在那个万恶的之字型拐角里。
　　
　　镇定，镇定……朱鹮这么告诉自己，手向腰间摸去，然后他发现，自己没带照明设备。
　　没事，不是还有手机呢么。
　　
　　他从裤袋里摸出手机，打开，幸好当初多花了500块选了超大屏幕的。
　　为了令手机长时间出于明亮状态，他一边走一边随手给萧翎发短信：【我在洞里。】
　　真是没营养的短信，如果是萧翎没头没尾的给他发这么一条他肯定懒得理他。
　　但是萧翎很快回了：【我知道哦。】——更没营养。
　　朱鹮暗自运气，这回没话接了，手指胡乱拨弄着按键。
　　手机忽然嗡嗡震起来，吓他一跳。
　　又是一条萧翎的短信：【小鹮想我了？】
　　朱鹮偷笑，回道：【我呸。】
　　萧翎回复：【我啐~】
　　
　　真是……谁爱跟你逗闷子了。
　　【要不你来接我吧？】朱鹮发送过去，心里怦怦跳，但是萧翎却没有回复。
　　
　　黑暗好像延长了路程，好几次朱鹮都觉得应该到出口了吧，可走过去却发现那只是另一个转折，原本熟的不能再熟的地方，竟有些陌生，都把他绕晕了。
　　他扶着墙停下来，手机光芒打在墙壁上，把突出的石块映得诡异非常。
　　
　　朱鹮不想承认，可又不得不承认，和萧翎在一起后，他变软弱了。
　　他看了眼手机，还是没有短信。
　　“他妈的……哈。”
　　
　　他继续往前走。
　　应该快出去了，出去就下班了，下班就打车回家，揍那混蛋。
　　
　　不知是心理作用还是什么，他听到脚步声。
　　就在他身后不远处，正在不疾不徐的靠近。
　　
　　幻觉！
　　他这么告诉自己，却不由加快脚步，但身后的脚步声也加快了。
　　好死不死的，就在这个当口，他竟然想起了曾听萧翎讲过的一部恐怖片。
　　是说一个专门写恐怖小说的作家创作得太投入，结果他笔下的角色不知不觉的“活”了，然后他身边现实的生活也开始按照他书写的情节一步步展开下去……发散性思维真他妈讨厌！
　　朱鹮后背都是冷汗，越走越觉得身后的脚步声和平时放的背景音效开头那里很像。
　　
　　再也矜持不了了，他按着胸口给萧翎发去短信：【我还在洞里。】
　　嗡嗡——【我知道啊，你说过了。】
　　朱鹮：【可是灯忽然灭了！！】5555555
　　嗡嗡——【我知道啊，是我关的！！】哈哈哈哈
　　
　　朱鹮握着手机停下，身后的人终于跟了上来，一把环住他的腰。
　　“Surprise！！吓坏了吧？哈哈哈哈……啊——你殴打顾客！！”
　　
　　“成啦别气啦我这不是来接你了么……”萧翎拽着朱鹮的胳膊，另一只手捂着被揍了一拳的下巴。
　　“那你那时为什么不回短信。”
　　“你发那条时我已经在车上啦，警察叔叔很多，不方便回嘛。”
　　“哼。”
　　
　　真奇怪，黑暗还是那个黑暗，地形还是那个地形，但有旁边这个人在，朱鹮就敢走得理直气壮……
　　“混蛋！那为什么关灯！！”想起来还生气，再来一拳。
　　“开个玩笑嘛……5555”
　　朱鹮有打同一个位置的习惯，萧翎内心记牢，并悄悄从朱鹮的左边移到右边——如果再来一拳，就打新鲜的这面吧。
　　
　　“哎，我突然想起来，咱们还没约会过呢。哎，我第一次吻你就在这里呦~~”萧翎指着圆形小厅天花板上垂下的假蝙蝠，“多浪漫~~”
　　“哼。”
　　朱鹮一点也没觉得浪漫，倒是鸡皮疙瘩全冒出来了。
　　“你干什么！！”萧翎的手又摸上他的腰，这次还潜进衣服里来了。
　　“嘘。”萧翎吻了他脸颊一下，“忆苦思甜……”
　　吻并不长，但萧翎的手很不老实，有逐渐往下移动的趋势。
　　“昨天我碰你那里，你什么感觉？”
　　朱鹮的脸咻的红了。
　　昨天那个家伙……竟然借着姿势之便，抚摸他的……后面，真是太奇怪了！
　　萧翎的手指还在后腰和尾椎附近盘旋，朱鹮气恼道：“你怎么喜欢摸那里？真变态……”
　　萧翎惊讶：“你不知道？”
　　“知道什么？”朱鹮问。
　　“那个……片子白看了？”
　　“片子？”朱鹮想了想，“哦！你说那天给我放的那个啊……可是，和这个有什么关系？”
　　萧翎被打败——原来自以为的性 知识普及根本没到位。
　　“那你以为那个男孩为什么舒服得直哼哼？”
　　朱鹮愣了一会，恍然大悟：“啊！难道说他们是……用那里？！不可能吧？！”光是用想的，朱鹮的脸就变了颜色。
　　
　　不能怪朱鹮没常识（不过话说回来，除了萧翎这样蓄意不轨的，谁会有这种常识？）
　　主要怪萧翎的小电影不专业，码子太厚了，朱鹮还以为那两个人只是在一起磨蹭呢。
　　
　　“难道……你也想……？！”朱鹮后知后觉的惊恐起来。
　　萧翎的头埋在他肩膀里，“可以么？”
　　“不可以！”朱鹮大声拒绝。
　　“为什么？！”萧翎比他还大声抗议。
　　“凭什么？”朱鹮眯起眼。
　　“凭咱们该做的都做了，水到渠成！”
　　“我是说……”朱鹮一字一顿的说，“凭什么是你进入我？”
　　萧翎挑眉，毫不示弱，“难道说你还想进入我？”
　　“不可以吗？”
　　“不是不可以……”萧翎抬起下巴，“主要是，你对我的身体，没有那种欲 望呀，这种事……当然要主动的一方做了。”
　　萧翎笑得很淫 荡。
　　朱鹮语塞。
　　的确，就算把萧翎活生生扔在他面前，他也不知道怎么下嘴。
　　
　　“很舒服的哦。”萧翎趁热打铁，“你看哪一次你不舒服？”
　　朱鹮不理他，自顾往前走。
　　
　　“哎，小鹮~~”萧翎追上去。“一提到这事就溜，我又没说错~~”
　　“朱鹮……”
　　“大不了下次换你上我……”
　　“没什么好害羞的嘛，食色性也……”
　　“你说我哪次骗你来着？就说昨天吧……”
　　“你又打我又打我！”
　　“朱鹮~~”
　　第一百零八遍呼唤，求欢的意味已经充斥整片黑暗。
　　
　　朱鹮忍无可忍，第一百零八次拍掉缠上来的手，低吼道：“回去再说！”
　　“哎！”
　　
　　他好像……又上当了。
　　当萧翎把车子开得飞快时，朱鹮这么想。
　　
　　门打开，两人几乎是摔进来的，萧翎裹着朱鹮，迫不及待按在墙上亲吻。
　　
　　萧翎没骗他，果然很舒服——但直到他顶进来为止。
　　
　　“啊——————出去！出去——”好疼，疼死了！他骗人！说什么用了润滑就不疼，都用了那么一大坨，可还是疼得要死。
　　冷汗唰的窜上来，朱鹮拼命想要合拢双腿，把身上的人挤出去。
　　“出，出不去了……”萧翎低喘着，“现在出去你会更疼。”
　　“唔唔……不要了，不要试了……”朱鹮胡乱的摇着头，一点都不舒服，全身都疼得萎缩。
　　“乖，放松，再让我进去一点……完全进去就好了……”
　　骗人……朱鹮冒着冷汗想。
　　“疼是因为，前面比较大……进去就好了，乖……”萧翎也不好受，正好卡在龟 头，肌肉压迫在周围一圈，进不去，出不来。
　　原来过程根本没有小电影上看得那么顺畅，实践出真知啊。
　　身下人脸色刷白，他怎么不心疼？但他想要他。
　　
　　朱鹮疼得晕晕乎乎的，只有萧翎好听的声音在耳边哄骗道：乖，打开一点，全进去就不疼了，小鹮乖……放松……
　　
　　朱鹮的身体似乎柔软了一点，萧翎一顶到底。
　　
　　“啊啊……唔……”
　　完全进去了。
　　
　　果然，进去后就好多了，萧翎沉着身体没敢动，朱鹮也不敢动，生怕那撕心裂肺的疼再来一次。
　　
　　就这么……把自己交出去了，像女人一样，让男人进到自己身体的最深处……可没有想象中那么屈辱。
　　因为萧翎比他还紧张。
　　“……好点了吗？”萧翎一说话，鼻尖的汗滴下来，落在朱鹮额头，很大的一颗。
　　“朱鹮……都怪我不好，我不知道原来这么疼的……”
　　朱鹮咬咬牙，做都做了还说废话！
　　
　　萧翎开始试着律动，汗水不断落在朱鹮脸上。
　　
　　…………………………………………………………………………
　　
　　萧翎已经足够温柔小心，但当晚朱鹮还是趴着睡的。
　　
　　一觉睡到第二天中午，看到猛烈的阳光才意识到上班要迟到了这个事实，“啊！”朱鹮翻个身下面就一阵酸痛，某个部位难以闭合。
　　萧翎赶忙凑过来把他按回床上：“我都给你请假了。”
　　
　　朱鹮怔怔的看了他一会才想起来昨天自己失身了。
　　
　　萧翎看着他慢慢红起来的耳根，低声笑了，坐在床头抚摸他的头发，“睡得好吗？”
　　“……”朱鹮脸冲里不说话。
　　“本来买了早饭，看你没起就没叫你，我去给你买午饭吧，想吃什么？”不等他回答已经决定，“吃点好消化的，粥吧？”
　　“不要。”朱鹮小声的反对。
　　“喝点粥对身体好。”萧翎低下头在他耳边说，“第一次……感觉怎么样？”
　　朱鹮这回把脸完全埋进枕头里，打死也不出声了，粥就粥吧。
　　
　　后半段的情形彼此心知肚明，在不断加速的律动里，朱鹮也有了感觉，发出了很多现在想来相当没羞没臊的声音。
　　
　　萧翎去给他买粥了。
　　朱鹮掀开被子，试着坐起来，好像没什么大碍，于是又移动到厕所里洗澡。
　　被水一冲才发现，原来那里已经被萧翎抹了清凉的药膏，什么时候的事？朱鹮又羞红了脸。
　　
　　快一点了，这个买粥的还不回来！
　　其实萧翎正在给他买补肾又补气的生滚猪肝粥，当然要耗点火候。
　　
　　朱鹮一个人在家等了会，觉得无聊，干脆站到窗子旁等，想了想，又换鞋下到楼门口等，又等了十分钟还是不见人，他有点烦躁了，于是幽幽的又往小区门口走去。
　　——这种新媳妇心理，我们要谅解。
　　
　　中午的阳光很灼热，虽然已经快要立秋，但夏末的天气才是最恼人的，阳光生猛，空气干燥，朱鹮站了一会觉得不适，腿酸，屁股疼。
　　他四处瞅了瞅，看见小区门口的书店。
　　
　　“呦，好久没见您来了。”书店老板是个中年人，对他这个看着文文静静却老买恐怖小说的年轻人印象深刻。
　　“恩，呵呵。”光顾着谈恋爱了，忽略了精神文明建设，真是罪过。
　　“对了，萧大胆有新书，要不要看看？”书店老板向他介绍。
　　“哦？好哇。”朱鹮向老板指着的新书货架走去。
　　
　　“《假装镇定》？”朱鹮拿起那本写着“萧大胆著”的新书，“奇怪的名字。”
　　“呵呵是啊，最新的。”
　　朱鹮随意翻开扉页。
　　
　　一眼就看到触目惊心的副标题：两个男人的同居生活！
　　
　　朱鹮皱眉，老板走过来，笑着给他介绍：“听说这是转型之作。”
　　“转型？”朱鹮顿住。
　　他写恐怖小说写得好好的干吗转型？要转哪去？
　　老板低声说道：“这叫最新风格，嘿嘿……那什么，我也是听买书的小姑娘说的，叫什么——暧昧派。”
　　“暧昧派？”那是什么派？能吃么？
　　不过是萧大胆写的——得买。
　　
　　

作者有话要说：似乎肉多了容易腻，加快进度吧。




第 42 章

　　
　　萧翎提着热腾腾的食盒走进楼道时本能的察觉到不妙——天儿忽然阴了，莫非要下雨？
　　
　　很快，他看到在他们“爱的小屋”的门口，堆着高高的一摞黑乎乎的东西，有点眼熟——他的小电，旅行背包，折叠床，以及……铺盖卷？
　　
　　这是什么情况？
　　
　　他疑惑的走过去。
　　电脑、鼠标、电源线整整齐齐的放在他的背包上面；包里塞满了他带来的衣服，还包括他的牙刷和水杯；铺盖卷还热乎着，正是他们昨天翻过云覆过雨的那床被褥……等等，现在不是走神的时候！
　　
　　萧翎把食盒放在地上，掏出裤兜里的钥匙。
　　早在两周前朱鹮就把家门钥匙单配了一副给他，当时自己还感动得热泪盈眶来着——他多信任他啊！
　　
　　钥匙插进锁孔，转了两圈，却没有拧开，里面的人将门反锁了。
　　他在闹什么别扭？
　　萧翎开始有点不高兴了，想要敲门，“朱鹮……”就在手快要攥成拳头前的一秒，他余光扫到一个东西，一个陌生的东西，正静静的躺在他的笔记本电脑上面。
　　那是一本书，暗色的封皮，因为和电脑盖的金属灰有点靠色，因此刚才没发现。
　　
　　他划拳为掌——将那本薄薄的书册拈起来。
　　恐怖悬疑作家的第六感告诉他，这场无妄之灾和这本莫名其妙的书有关。
　　
　　轻轻读出封皮上的白色的书名：“假装镇定……”
　　
　　哦，假装镇定啊。
　　
　　什么？！——《假装镇定》？？！！
　　
　　一手捂住嘴，一手按在胸口上，书掉在地上，他噔噔噔后退好几步。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会在这？！
　　他瞪大眼睛怒视地上的册子，心里胡乱想着莫非真有报应这回事？或者冥冥中真的有神？因为看不过眼他欺负人哄骗人还吃得美美的这才横空降下一本早以不存在的东西？！
　　
　　念头虽多，其实不过一瞬，待缓过劲来他才颤巍巍蹲下身拾起那本书。
　　
　　——世上本没有神，信的人多了，才有了耶 稣！
　　
　　一定是被爆了马甲后有人看中“萧大胆”这块金字招牌以期从中牟利。
　　对，一定是这样！
　　最初的慌张化为熊熊的怒火，他扫了眼书脊：XX工作室？听都没听过！看我不掀了你们的老窝！
　　再摸摸封面——塑胶都没贴牢！有气泡！
　　再看看这纸质——粗糙！而且薄得像擦屁股纸！
　　还有这排版，一会疏一会密；还有这字体，看着就不顺眼！
　　
　　——一切的一切都证明：这是盗版！
　　
　　但是，内容真真是他在网上连载的那些玩意。
　　
　　扉页一行大字活生生几乎晃瞎他狗眼——“两个男人的同居生活！”
　　
　　妈的……低声骂了一句，心脏怦怦跳着往下翻。
　　
　　“——每个人的磁场都不同，有的人格外受灵异现象的青睐。
　　——如果这个人偏偏胆小，如果这个人胆小还偏偏喜欢假装镇定。
　　——那么鬼也会特别青睐他。
　　这是一个真实的故事，假装镇定的胆小鬼碰上特别喜欢吓唬他的损友，他们在一起，会发生什么呢？
　　敬请期待！”
　　
　　妈的！
　　这不就是他写在文案上的话嘛！
　　记得当时敲下这些字时还沾沾自喜来着，觉得这文案真是妙啊妙啊妙。
　　
　　可是——他没想过会被“胆小鬼”看到啊！
　　
　　确定这是盗版书又怎样？东西都是他写的啊！
　　——虽然只有前半段。
　　
　　是的，只有前半段是萧翎在网上的连载。
　　从一开始怎么机缘巧合认识“胆小鬼”，察觉到他的“与众不同”，到在电话里说风水问题吓唬他，然后搬进对方家里同居……一直到对他产生异样情愫截止。
　　每一件生活中的细微小事，都以轻松幽默带点小嘲讽的风格记叙，但是主题思想只有一个，那就是——欺负“胆小鬼”。
　　是的，在旁观者看来，这确实是一个规模浩大又贴近生活而且妙趣横生的恶作剧，但是，在记录这些文字时反复回想着那个“主角”的音容样貌时的柔软心情他现在还记忆犹新——就算是个恶作剧，他也确确实实把自己玩进去了。
　　
　　但是这些，都被朱鹮看到了。
　　
　　他又往后翻了翻，
　　果不其然，后半段的内容是枪手续写的，不但剧情逐渐诡异幼稚，连行文风格也变得枯涩。
　　
　　文中后半段两个主角相互看对方不顺眼，原本很有爱的生活日志渐渐成了对掐的局面，最夸张的是文中以朱鹮为原型的“胆小鬼”因为体质特殊，竟然真的招来了灵异事件，而以萧翎为原型的“假装镇定”则在大是大非面前放下了原先的偏见，帮助胆小鬼一起面对未知的恐怖局面……恶俗到爆！
　　这都是次要的，最最重要的是——结局竟然是个BE——Bad endding！
　　最后“胆小鬼”同志竟然死了！还是被吓死的！
　　
　　FUCK！ FUCK！ FUCK！
　　
　　这他妈是谁写的啊！！
　　
　　你盗就盗吧，还他妈这么不专业！挂着我萧大胆的羊头竟然卖狗杂碎！我呸！
　　
　　此时此刻，萧翎只想挠门大喊：盗—版—书—害—死—人—啊——啊——啊——啊——！！
　　
　　…………………………………………………………
　　
　　“朱鹮！”他敲门，里面没有动静，只有声控灯亮起来。
　　“朱鹮。”他趴在门上，“朱鹮……你，你听我解释好吗？那个书……”说到这，他顿住了。
　　解释啥？咋解释？
　　难不成你还想说那个书不是你写的？
　　两个人的生活细节都栩栩如生了，不是你干的，还能是朱鹮自己干的？
　　
　　“那个书吧，”他清清嗓子，“它是盗版的！”
　　说完又补充道：“恩，我的意思是，后半段都不是我写的，结局也不是！”
　　
　　“实际上，我老早就没写了，我就写到停电那里，停电，还记得吗？那次你在厕所里被吓坏了，晚上我还陪你睡来着……”
　　
　　“那个……我知道我错了。”
　　
　　“一开始就错了，我承认，我接近你的理由就是错的，但是……我喜欢你的心情是真的。”
　　
　　“我不该把那些事写出来，更不该放到网上……不，不，我绝对没有嘲笑你的意思！我只是……觉得你特可爱，我发誓，我写那些的时候，绝对是微笑着的……”
　　
　　“要不……你就当我那时是脑抽了，别跟我计较好不好？”
　　
　　“你把门开开，我好好跟你道歉。”
　　
　　“朱鹮，你打开门，看看我的电脑，电脑里还有后面的存稿呢，那些……我都没发到网上去，因为，因为……越来越像恋爱日志了，我不好意思了……”
　　
　　“朱鹮……”
　　
　　门里始终没人应声，越到后面萧翎的心越慌，不止慌，而且疼。
　　
　　他伤害了他。
　　他的朱鹮，那么胆小，又那么要强的一个人，在遇到他之前都由那层伪装的镇定包裹着，独自面对生活，事业，以及他所惧怕的黑暗和噩梦，终于可以信任一个人，在那个人面前放心的褪下硬壳，却遭到欺骗，和背叛。
　　虽然萧翎的本意不是如此，喜欢是真，爱也是真。
　　但他确实是带着谎言接近他的。
　　如今这一切被戳破了，相处的过程也变成了一个恶作剧，一切的玩笑或温情，变成了仅仅为满足这个人或网络上那一帮人恶劣的趣味。
　　
　　他真是个混蛋！人渣！
　　萧翎重重捶了一下门。
　　他甚至有点庆幸朱鹮没有开门了——他真的没脸见他。
　　面对那张干净的脸孔和黑白分明的眼瞳，他能说什么？辩解？坦白？还是无力的咒骂无良书商？
　　这些怎么够呢？
　　比起朱鹮受到的伤害。
　　
　　“朱鹮，对不起，我……肯定给你一个交代。你等着。”
　　说完，萧翎将那本《假装镇定》塞进包里，抱上笔记本电脑头也不回的走了。
　　
　　除了折叠床和铺盖卷，门外只剩下那份煮得过久的生滚猪肝粥。
　　
　　门外终于安静下来，朱鹮坐在厕所的地上，面无表情的看着对面镜子里的自己。
　　他果然变软弱了，这样就哭了。
　　




第 43 章

　　
　　接下去的一段日子萧翎都没有出现，这段时间具体有多久，朱鹮也说不清楚。
　　至于他去干吗了，朱鹮更不清楚。
　　
　　他只是安静的上班，下班，生活和之前一样，平静得令人发指，好像那出双入对的几个月压根只是个幻象似的。
　　
　　回到家后他会疯狂的反复拆洗那些被套，枕套，床单——即使是前一天刚洗过的也不行，夏天易出汗，这些东西都浸满了那个人的味道，他受不了。
　　
　　虽然那天就已经把那个人的私人物品全部打了包，但总觉得不够。好像还有什么，残留在看不见的角落，或许是偶尔闪过的模糊影像，或许是一丝残存的味道。
　　还有更多的，藏在他的记忆和身体里。
　　一时择不干净。
　　
　　他没经历过失恋，那些电视或小说中有关失恋的痛苦桥段他不曾感同身受过。
　　
　　但是这一回，好像是了。
　　
　　把生活安排得再忙碌也无法抑制那种咬牙切齿的恨，和咬牙切齿的想念。
　　
　　——那个混蛋。
　　
　　原来他就是萧大胆啊……肚子里装着讲不完的恐怖故事，恶趣味的把他和他的生活放到网上直播，还出了书……这么胆大妄为，除了他还能有谁呢？
　　
　　曾经看过的署名为萧大胆的文字在朱鹮眼前一一掠过，那些犀利的，尖锐的，讽刺的，引人渐入佳境的词句……原来都是他写的。
　　
　　除了他，还有谁能把恐怖故事讲得跟情话一样？反之亦然。
　　
　　那个把友情变成爱情，再一手推翻，变成一出闹剧的家伙，那个喜欢在鬼屋表白的男人。
　　怎么就招惹上了他呢？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从在黑暗之旅门口打定主意想吓唬这个人？还是冷着脸把他手里的水瓶扔掉？
　　也许……是从毫不在意的告诉他，自己准备侵他的权开始的吧。
　　
　　可是他还帮他……
　　
　　真是有意思，朱鹮苦笑着摇摇头。
　　被男人骗一点都不光彩，只能怪自己傻，什么谎话都信，哪有人不用上班就有吃有喝还有小汽车开的呢？
　　
　　忘了吧。
　　不忘了还能咋样？难道像个女人那样和他吵吵闹闹？
　　他也不打算听那个所谓的“解释”，有什么用呢。
　　
　　反正……忘了就是了。
　　当作一次经历，就像每次被迫听那些吓人的鬼故事一样。
　　只是这一次不能再无拘无束的暴露着自己的惶恐，脆弱和惊惶了，因为没有人会在打雷的夜晚捂住他的耳朵了。
　　
　　一下空出大把时间和空间的夜晚，竟不知该用来做什么。
　　洗衣机嗡嗡运行着，不时发出衣物搅拌的碰撞声；电视播着晚间新闻；空调的温度调到很低——其实下过几场雨后的天气并没有闷热到非要开空调不可的地步，更何况是夜晚，觉得不舒服也是理所当然的事，于是只得再把窗户打开，让那点似是而非的夜风冲淡整整一室的不自然冷空气。
　　他不过想让屋里热闹起来罢了。
　　
　　…………………………………………………………
　　
　　“哎你听说了没有？这算不算变相出柜啊？听说写得都是真事~~啊好浪漫~~~”
　　朱鹮刚打发掉一组客人回到休息室就听到小丽娇滴滴的在和小伍感慨着什么。
　　小伍鄙夷的瞪她一眼：“你懂什么，那明显是炒作好不好？”
　　“炒作？要是有个男人这么对我，我宁愿是炒作！”
　　小伍脸一虎，正要反唇相讥，瞥见朱鹮不善的脸色，赶紧闭上嘴。
　　果然，朱鹮指指监控器，又指指他们俩。
　　“是是是~~小伍快换衣服去！开工喽！”
　　正在拌嘴的小情侣立马冲进准备室。
　　最近头儿心情不好，显而易见。
　　
　　待他们进洞后，老罗捧着茶缸从里间出来。
　　“哎，小鹮，最近怎么没见你那朋友……”看见朱鹮赫然沉下来的眉头，赶紧转移了话题，“咳咳，今天真忙啊……”
　　
　　“恩。”朱鹮面无表情的应了一声，拿起桌上的报纸慢慢翻起来。
　　
　　关于朱鹮微妙的反常情绪，鬼屋三人组单独做过讨论。
　　结论很一致，那就是——头儿长痔疮了！
　　
　　原因显而易见嘛，朱鹮脸色最难看的那天，是有点瘸着进来的，工作时也不大跑动，连坐下的动作都是缓缓的；还有，前些天他们议论征兵入伍的细节时，说到军医检查新兵有没有内痔的方式是把手指伸进去……那个时候，头儿的脸色白的吓人。
　　
　　可是这么多天过去了，头儿咋还是阴阳怪气的呢？
　　
　　虽然行动上好像无碍了，但脸色还是难看得很，脾气也差，哦，倒不是说朱鹮多么恶劣，虽然他一直是那副冰山样，但经过前几个月见惯的如沐春风般的微笑，乍然回归平淡，有点接受不了。
　　
　　小伍都想劝劝他去医院看看了，要是厉害的话不如开刀切了算了。
　　但是心细如发的小丽认为，头儿既然忍着不说，一定不想让咱们知道，你现在提出来，不是找死么！
　　老罗的想法则更具体，咱们得看着头儿吃饭，不能让他吃辣的，上火的。
　　
　　提到“那个朋友”，朱鹮瞬间拉下来的脸色让老罗顿悟了：明白了——一定是那个姓萧的兄弟又拉着小鹮吃辣的了。
　　上回不就是他自作主张买了好几样川菜嘛！
　　
　　可就算是这样，也不该连朋友都没得做啊，看那会小伙子来得多勤，现在都不往这跑了。
　　这么想着，老罗开口道：“有些话，我不知当讲不当讲……”
　　
　　呃？那你还讲？
　　朱鹮从报纸上抬起眼。
　　
　　“关于你和那个小兄弟的事吧……”
　　
　　朱鹮警觉的问：“什么事？” 
　　
　　一看他这如临大敌的样子，老罗心里更有谱了。
　　“哎，老哥哥我也算过来人，好多事吧，发生就发生了……别闹得最后连朋友都没得做……”
　　
　　原来你是过来人啊……
　　朱鹮若有所思的看着他，同时心里飞速盘算着：到底他是怎么知道的？是摄像头拍到什么了，还是平时言谈间露了馅？
　　想着想着朱鹮的脸就不可遏止的红了。
　　
　　趁他发怔的功夫老罗接着往下说：“我觉得这种事双方都有责任，毕竟，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
　　——什么上火，什么不能多吃，你自己不晓得？
　　
　　“要是勉强的话，早点拒绝不就完事了么。”
　　——你不爱吃辣的，人家还能硬往你嘴里塞不成？生了痔疮才来怨哥们，忒不地道！
　　
　　朱鹮听这开头还像那么回事，可是后头怎么越听越不是味？
　　他知道什么？！
　　明明被欺骗的是自己啊？！
　　还是说那家伙到处去和别人诉苦了？！
　　
　　朱鹮的眉头越拧越深。
　　
　　老罗像是决定了什么似的，大步走到朱鹮面前，从兜里摸出一支软膏，拍在桌上。
　　“这个病……老哥我推荐你用这个！”说完转身向厕所走去，临出门前微微侧头，以过来人的语气低沉道：“上火的东西，少吃。”
　　
　　朱鹮盯着那管特效痔疮软膏哭笑不得，百无聊赖的将手中报纸翻了个面。
　　一翻不要紧，天杀的萧大胆映入眼帘——
　　
　　是文娱版的新闻，先是一张《假装镇定》在架上销售的黑白照片，然后是书本的细节——被倒着拎起的书本，零零星星掉出几页。
　　新闻的标题是：【著名恐怖悬疑作家萧大胆就盗版一事发表严正声明。】
　　哼……朱鹮冷笑，随意的往下看去。
　　
　　【著名恐怖悬疑小说家萧大胆日前发表声明，声称一批名为《假装镇定》的书，确为盗版。他曾经化名为“假装镇定”在网上连载过此文，但只进行到两万字便已中断连载，并提交删除，此次名为《假装镇定》的读物出版与他全无关联，此前并未有相关人士与其洽谈出版事宜，此批盗版读物内容荒诞并歪曲文章走势，从第五章起此后的四万五千字皆由不法出版商胡乱拼凑而成，与原文走向完全不一致，并且此书的制作极不严谨，据悉半数以上消费者反应买到的《假装镇定》有缺页，破损的情况。
　　萧大胆还称
　　未完，下转第5版】
　　
　　朱鹮下意识的翻找第5版，最后终于在小丽刚才坐过的桌上发现一张报纸，可惜被老罗拿来垫茶缸了，字迹被昏黄的茶水洇得模糊。
　　
　　朱鹮盯着那晕开的萧大胆三个字，心情有点复杂。
　　
　　这么刨根问底的想看下去到底是为什么呢？还是……只是想看他焦头烂额的状态？
　　
　　对，一定是这样。
　　




第 44 章

　　回到家，朱鹮接上网线，打开电脑。
　　
　　鼠标轻轻移动，网页快速跳转进最近储存的某个页面，萧大胆的名字再次冷不丁跳出来。
　　朱鹮叹了口气——小说阅读网 。
　　认识萧翎之前，他正是在这里发现了萧大胆最脍炙人口的作品：《深渊》，可惜文章连载到最精彩的部分就被锁定了，他才不得不买了实体书回来继续“研究”。
　　
　　将收藏列表全部清空后才返回主页，半分钟后他发现，试图上网放松一下身心的决定压根就是错误的。论坛里，新闻频道，到处都充斥着有关“萧大胆决心打击盗版”的新闻。
　　他随手点开一个链接，刚巧把白天没看完的第5版读完了。
　　
　　【著名恐怖悬疑小说家萧大胆日前发表声明，声称一批名为《假装镇定》的书，确为盗版。他曾经化名为“假装镇定”在网上连载过此文，但只进行到两万字便已中断连载，并提交删除，此次名为《假装镇定》的读物出版与他全无关联，此前并未有相关人士与其洽谈出版事宜，此批盗版读物内容荒诞并歪曲文章走势，从第五章起此后的四万五千字皆由不法出版商胡乱拼凑而成，与原文走向完全不一致，并且此书的制作极不严谨，据悉半数以上消费者反应买到的《假装镇定》有缺页，破损的情况。
　　
　　萧大胆又称，此举不仅严重侵害著作人的权益，消费者的利益，并为他的生活带来深重伤害，他已委托相关法律界人士受理此案。
　　
　　另：为打击日益猖獗的盗版图书市场，萧大胆决定将原本不打算出版的《假装镇定》尽快印制成册，出版事宜仍由老东家寰宇全权代理。
　　
　　另：萧大胆再次呼吁已经买过盗版《假装镇定》的读者，希望他们能够再一次支持正版，因为内容绝对大不一样！
　　
　　再另：面对部分读者关于“转型”传言的质疑，萧大胆未作回应，只态度太美的以一句正版自有真相带过。
　　
　　本报记者：文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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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回到萧翎遭遇晴天霹雳的那个下午。
　　
　　思来想去，他决定先找祸端源头算账——其实源头就是他自己，但在突如其来的打击下，他的智商只有平时的一半都不到。
　　
　　他气哼哼的跑到了寰宇出版社大楼。
　　
　　五层，538号房间，被认为是始作俑者的刘编正美滋滋的冲了杯玫瑰果花草茶，悠闲的享受他的午后时光。
　　“啊……这才是生活呀~”刘编轻轻抿着香气袭人的花草茶，翘起二郎腿，闭上眼睛。
　　
　　他的心情很好，因为昨天和花间酒谈得很成功。
　　只要对方把稿子改得再清水一点，十月末就可以出版了，不过，要是能提前到九月末就更好了，要是再赶上十一长假的话……唉，不过那是不可能滴，现在已经八月末了呢。
　　算了算了，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哪能事事顺心。
　　他相信花间酒的这本“暧昧向”武侠小说肯定会热卖，他在这方面的眼光一向独到，就像最初发掘到萧大胆这块金子一样。
　　
　　不过说起萧大胆——刘编气哼哼的放下茶杯。
　　哼！说什么不准备出版，不准备继续写下去，结果呢？竟然不说一声就出了！害他被上面骂到臭头——正生气呢，门被大力推开。
　　
　　丧家犬似的萧翎站在门外。
　　
　　“哎？你怎么来啦？”刘编没注意他身后的旅行包，摸摸鼻子，闲闲的说：“正要找你算账呢……哎呦！”
　　萧翎将怀里东西一扔，先一步抓住他的肩膀猛摇：“让你爆我马甲！让你给我捅娄子！现在好了吧！你还我老婆来——”
　　刘编被他晃悠得翻天蹈海，刚咽进去的玫瑰花茶直往上泛，他捂着嘴，一副要吐了的样子：“你你，你你，你你说什么？……呕……”
　　
　　萧翎嫌恶的松开手，摇了一阵气也泄得差不多了，一屁股坐在刘编对面的高背转椅里，“我写那文的事就跟你一人说过！要不是你扒我马甲，会被人盯上么！”拿起刘编的茶杯喝了一大口，“呸！什么怪味，跟洗脚水似的——”又看了看脸色苍白正在拍胸口顺气的男人，挑眉道：“你丫怀孕了？口味这么重！”
　　“咳咳，咳！！那个……《假装镇定》出书的事你一点都不知情？”听他提起爆马甲的事，再看他这气急败坏的样子，刘编有点明白了。
　　
　　“当然！！我八百辈子前就把那文删了！谁知道怎么突然冒出来了！”萧翎一边说一边把那本已经揉得皱皱巴巴的《假装镇定》拍在刘编面前，“你看看！盗得太他妈猖狂了！”
　　“我看看，我看看……”刘编戴上眼镜，捧起那本书，念道：“金橘工作室？没听说过呀……”又翻了翻，“这么糙？”
　　萧翎重重哼了一声，“反正我轻饶不了他们。”
　　刘编看文速度很快，几乎一目十行，很快拍着桌子笑道：“哈哈，呵呵，太不专业了，太不专业了！你这文明显是走温馨暧昧风么，他就算接也该按照套路接，怎么倒把人写死了呢！哈哈，呵呵……呃？等等……”说到这，刘编摘下眼镜，正色盯着萧翎：“你刚才说还你老婆？和这次的盗版有什么关系吗？”
　　搞明白没有被心爱的作者背弃，刘编又有心情八卦人家的私生活了。
　　
　　“呃……”萧翎不好意思的挠挠头，不过话已说到这份上，他也需要有个人商量商量，更何况接下来的事还需要这人帮忙运作。
　　
　　当下萧翎便苦着脸把事情一五一十说了，说到被爆马甲那节还是忍不住想推搡对方几下。
　　
　　“哎呀呀……我就说嘛，当初你说不打算继续往下写了，我就觉得奇怪，以你的性子应该不会留坑的啊。”刘编听得直摇头，“明明是你干的好事，倒跑来怪我……啧啧！”注意到对方不善的脸色，赶紧掉转话头：“那个……那现在你打算怎么办？”
　　萧翎吸了口气，沉声道：“其实那文没有坑，我一直有在写，只不过没再发到网上……”
　　听到这，刘编眼里直冒光，但眉头微微皱着，很为难的问：“你的意思是……”
　　“我决定把它出版！”
　　“我支持你！用正版打击盗版！但是……”刘编坐回到椅子上，气势矮下来：“人家抢占先机了啊，已经有80%的读者冲着你萧大胆的名号买了书，现在也许正把你骂到臭头呢。”
　　萧翎眼睛一瞪：“你的意思是不打算帮我出了？”
　　“呃……你知道的，我们出版社也不好做，不是想出哪本就行的，现在的预算……”
　　“可是我这本一定会大卖！”
　　刘编抬了抬眼皮：“读者的热情都被盗版耗光了……”
　　“可是，我这才是原著，内容完全不同的！”
　　刘编撇撇嘴，“哎……噱头已经被他们占先了~你的卖点在哪里啊？”
　　萧翎正色道：“就凭我这本完全是我个人的生活日志！”
　　刘编心里咚咚乱跳，面上还是一副老大不感兴趣的样子，喃喃道：“倒是个不错的亮点，但是……谁知道那是你个人的生活日志啊……第一人称叙述的文章很多，大家还不是笑笑就过去了~”
　　“我可以宣传啊！”
　　“宣传这部书是你的真实心情记录？”
　　萧翎大义凛然的点点头：“对！”
　　“宣传你真的在同居生活里对一个男人上了心？从欺骗开始的爱情？”
　　“没错！”萧翎又重重点头：“不止如此，我还要公开向他道歉。”
　　刘编的心里都乐开了花，但出于人道主义精神，他还是要问萧翎：“你知不知道这算变相的出柜啊？”
　　“出什么？”
　　“出柜，就是把自己喜欢同性的事向大众公开……天，还是写在书里，这么惊悚的方式！”
　　“我不怕！喜欢男人怎么了？我不公开……他能原谅我么……”说到这，萧翎的声音难得低了下去，和一般现在恋爱苦恼中的男生无异，须臾，又抓住刘编的肩膀：“这么说你同意帮我出了？！”
　　“等等，等等……那个，我们十月份的名额已经满了……”
　　“九月呢？”
　　“九月的更满了……”
　　“九月和十月之间的呢？”
　　刘编吞了口口水：“你说……黄金周？”
　　“对，你现在点个头，我不睡觉也在九月中旬前交稿！”
　　刘编伸出大拇指：“够效率！是条汉子！”
　　
　　……………………………………………………………………………………………………
　　
　　就这样，传说会在正版书里告白的萧大胆一下成了媒体上风口浪尖的人物。
　　
　　对于此种行为，各方持不同态度。
　　有小丽那样的花痴浪漫派，认为萧大胆纯爷们，真汉子。
　　也有小伍那样的冷静质疑派，认为这厮不过是炒作，哗众取宠。
　　当然更多的人在等着看好戏，还有更多的人真的开始期盼正版《假装镇定》出版的那天，他们要好好看看，这位行事出人意表的萧大胆到底有多“大胆”。
　　




第 45 章

　　十月黄金周终于来了，一号那天，客人尤其多，尤其那些孩子，拉着父亲的裤腿东窜西窜，小丽费了半天口舌才把第一百零五个想要进鬼屋“玩一玩”的小朋友劝走。
　　朱鹮和老罗小伍则一直奋斗在吓唬人的第一线，没有丝毫松劲的机会，好不容易熬到晚上十点闭园，朱鹮才拎着已经凉透的晚饭往回走。
　　在地铁上看到旁边小姑娘捧着的报纸上的大字标题才想起来：呦，今天是新书发布会的日子呢！
　　用眼角余光瞥了一眼，依稀只看见“热卖”两个字，朱鹮扯了扯嘴角。
　　小区书店已经关门了，朱鹮想：正好，省的犹豫要不要买一本正版“支持”那个人了。
　　不想刚走进楼道，隔壁大妈推开门，“小朱回来啦？你的快件，我帮你签收了。”见朱鹮要掏钱，又赶忙摆了摆手：“不用，对方付款！”
　　“哦，谢谢您啊。”
　　朱鹮接过那个包装严谨的矩形物体，凭手感猜出那是一本书。
　　
　　拆开厚厚的牛皮纸袋，赫然就是印刷精美的《假装镇定》。
　　忍不住嗤笑一声，随手抛在一旁。
　　这算是寄给灵感来源的谢礼么？那这礼也太薄了吧？
　　
　　洗完澡还不困，等头发自然风干的时间里又看了会电视，换台换到晚间新闻文娱台。
　　朱鹮鄙夷的瞧着屏幕——果然在重播某人白天风风光光的新书预售会，记者，粉丝占了整整半个会场，萧翎神一样坐在话筒前，戴了副王家卫式黑不见底大墨镜，看起来特有型，手边是小山似的一摞《假装镇定》，背后是超大横幅，血淋淋的写着“反盗版，维权！”“支持正版，就是支持我们自己的原创！”的字样。
　　还来不及冷哼，画面一闪而过，又切成导播室画面，主持人一本正经的念着点评。
　　
　　“……关于萧大胆维权一事，各方意见不一，有人认为此举未免多余，所谓正版《假装镇定》上架，不过是旧瓶装新酒，试图再盗版充斥的时候力挽狂澜再捞回一杯羹……”
　　
　　“……当然也有人持观望态度……不得不说，这次公开维权售书一事，打响了维护网络原创文学权益第一枪，80%的网名表示：希望萧大胆的正版《假装镇定》真能如他所说那样，内容确实和盗版大不相同……”
　　
　　“……据看过盗版《假装镇定》的书迷透露，盗版《假装镇定》一书确实出现了前后文情节不一致，笔风不同等问题，另据一部分追过网络连载的书迷透露，他们十分期待正版《假装镇定》的发售，因为据说此书一改萧大胆往日辛辣凌厉的风格，单只公开登载的一部分文字看来，内容相当温馨有趣，据传此书的真实性达70%，相当于作者本人的生活日志……”
　　
　　“啪！”屏幕黑了。
　　朱鹮扔掉遥控器，拿起那本被抛在沙发底下的《假装镇定》。
　　脑子里不断闪着主持人平淡的声音——真实性达70%——生活日志！！
　　
　　不是吧————不是吧！！？？
　　如果那个家伙真敢在文章里写什么不要脸的“真实内容”，他一定把他揍到爪哇国去！！
　　
　　朱鹮快速翻动着纸页，不放过任何一个标点符号的仔细阅读，当然更没有放过那藏在字里行间的暧昧气息。
　　
　　真的是生活日志——作为和萧翎关系很亲密很亲密的朱鹮同志，他很有这个发言权。
　　在捧着这本《假装镇定》的时候，他屡屡生出一种错觉，好像他并没有捧着书，也不是一个人，好像萧翎正和平时一样，慵懒的靠在他旁边和他说话。
　　
　　“好啦……我不是故意吓唬你的，只是讲个新闻而已嘛……”
　　“怕黑？是怕黑吗？”
　　“有我在就不怕了，也不能因为怕黑就不敢上厕所呀……憋坏了可怎么办？”
　　萧翎的声音从纸上活灵活现的萦绕在耳边。
　　那些平实的文字，没有经过任何美丽的造饰，却令朱鹮感到晕眩，好像时光倒退，退回到那些个没有戳穿欺骗和谎言的日日夜夜。
　　
　　真的很真实呵……
　　这哪里是在看书，明明就是萧翎本人坐在他旁边为他讲述。
　　绕过了那些会暴露朱鹮具体情况的细节，也技巧性的回避了那些“实质进展”，只单纯的叙述着发生在这间小屋里的真实经过。
　　那些小打和小闹。
　　
　　原来……那个时候他是这么想的啊。
　　真坏。
　　朱鹮翻着纸页，时不时发出这样的感叹。
　　
　　——真是够坏，第一次停电的夜里，他怎么也摸不到收在抽屉里的蜡烛，原来是被那家伙移到了床底下……难怪上次停电，他说他来找蜡烛，一摸就摸到了呢。
　　Oh，shit!
　　原来连上次停电都是假的——难怪他不让我拉开窗帘。
　　不过那天的雷声都是真的，捂住他耳朵的湿热掌心也是真的……
　　怎么办呢。
　　
　　不知道看了多久，直到再翻一页，看到《后记》。
　　
　　“——对不起。
　　——不知道你会不会看到这里，但我假想你看到了，对你说几句话好吗？
　　
　　我一直是个很幼稚的人，这点从我对你做的事上就能看出来，对不起。
　　但你也有责任。
　　怎么能那么可爱呢。每次看到你因为害怕而勉强镇定神色，但是眼角却淡淡的发红时，我多想……再狠狠欺负你一把。
　　事实上我确实那么做了。
　　对不起。
　　看到这篇东西，也许你会生气，但我真的很想让你看到，没有别的办法了。
　　你可以把它看成一个最郑重的道歉，也可以看成一个最真实的表白，是的，我爱你。虽然我曾说过那么多遍我爱你，但它们都已经随着真相的揭开消失了应有的诚意。
　　我不会推卸责任，我的确错了。哎，错的地方太多了，我都数不过来，但你一定都知道。
　　可我也爱你，这你一定也知道。”
　　
　　这算什么后记！
　　朱鹮发誓他一辈子都没看过这么莫名其妙不知所云的后记！
　　但也没有一个后记，如此与他息息相关。
　　二百九十九个字，他看了很久。
　　
　　…………………………………………………………………………………………
　　
　　第二天他早早来到游乐园。
　　十月的晨光像扣人心弦的乐章，零星飘落的叶子混着喜鹊吱嘎的叫声，除了这些，再没有人声。
　　
　　因为准备睡下时才发现天已蒙蒙亮了，就算还能再睡几个小时，醒来眼睛也一定会肿得像桃子，所以朱鹮索性第一个打开办公室的门，拿起扫把进洞，进行每天的例行打扫工作。
　　
　　唉，昨天人太多了，千防万防还是留下这么多垃圾。
　　唔……印在墙壁上的手印，嚼过的口香糖，衣服上掉落的徽章，纽扣，攒成一团的纸巾……哎？这是谁的高跟鞋啊，真是……鞋掉了都不来报失。
　　
　　随着朱鹮身后的垃圾袋里物资越来越丰富，他看着曾经一起出谋划策国的地方百感交集。
　　过了十一又要改立新主题了呢，想起那时大家还信誓旦旦的说，我们可以继续抄袭《深渊》的内容！
　　那个时候，作为原作者的萧翎又在想什么呢？会在内心默默鄙视他们吧，他这么大张旗鼓的“维权”，怎么还不来找我们算账呢？
　　
　　不知不觉打扫工作进行到尾声。
　　他来到挂满小蝙蝠的圆形小厅。
　　一眼就看到墙根下的大型垃圾。
　　
　　朱鹮怔了一下，随即扛起扫把就要从旁边穿出去。
　　“垃圾”马上弹了起来，一步跨到他的面前，唤道：“朱鹮！”


　　第 46 章

　　别问萧翎是怎么钻进来的，对于一个从小就盼望去百慕大探险，并幻想将来有一天能去盗墓的人来说，如果再潜不进一个小小的人造山洞，那他也忒废柴了。
　　他已经巴巴的等了朱鹮三个小时。
　　他也不确定第一个进洞的人会是谁，但他确定朱鹮早晚会来。
　　从快递送出到现在的十几个小时里，萧翎都挣扎在煎熬里，他第一次对自己的笔头能力产生了怀疑——热卖管屁用？最重要的是能不能打动他想打动的那个人！
　　他恨不得能直接化成一股念力附着在封皮上，这样就能第一时间看到朱鹮的反应了，当然也有可能是直接把他吓死。
　　因为顾及到直接杀去对方家里搞不好又要吃闭门羹，这才摸黑躲在黑暗之旅。
　　另外，他总觉得黑暗之旅是他的福地，做什么都会成功似的。
　　
　　“朱鹮……”
　　用近乡情怯形容一点都不为过，见到正主，提前准备好的恳切言辞都不知忘去了哪里。
　　“我是来……”立正站好，萧翎盯着自己脚尖，磕磕巴巴的说道：“那个，你看了吗？我，我是真的……我错了，你原谅我……好不好……”
　　
　　一股小风拂过，朱鹮已飘然走远。
　　连一记白眼都没赏给他。
　　
　　“啊，朱鹮！”萧翎迈开大步追上去，“你，你听我说啊……我……”刚要像往常一样去拉他衣袖，后者半回过脸来一瞪，刚伸出的手指立马扎了似的缩回来。
　　
　　萧翎咬着嘴唇眼睁睁看着朱鹮飘远。
　　别怪他没有继续追，因为在那电光火石的一眼里，他读懂了朱鹮的意思——你给我哪凉快哪呆着去！
　　
　　洞里就挺凉快……
　　
　　…………………………………………………………………………
　　
　　“爽啊~~”中午，小伍从洞里出来，扯下黑皮面罩，抹一把脑门上的汗，大喇喇的说：“我觉得今天没有昨天累哎！”
　　“我也这么觉得！”小丽翘着腿往沙发里一靠，叼着桔子冰棍：“我还没怎么吓唬呢，就听那边吱哇乱叫了~~”说着啧啧摇头，“现在的年轻人哦~~心理素质不够的啦！”
　　“别贫了，先吃饭！”老罗抱着一摞白色餐盒走进来。
　　小丽赶紧从沙发上跳下来，欢呼道：“辣子鸡丁是我的！”
　　“别抢，我买了两份，管够！”
　　“小鹮你怎么不吃？”老罗拍了拍朱鹮。
　　“恩，啊？”朱鹮抬起头，有些僵硬的掰开方便筷子，目光带点迷茫的问：“你们说……觉得今天不是很累？”
　　“恩，起码没有昨天累。”小伍答道，“昨天还想和你提议，说黄金周特殊时期要不要加个人手，今天看，完全没必要了嘛！”
　　“是啊是啊，虽然游客和昨天一样多，不，甚至比昨天还多，但是今天应付起来没那么手忙脚乱了……”
　　听到这里，朱鹮下意识向里间监控室的墙壁望去。
　　九个小屏幕占了整整一面墙，其中八个都由设在洞中的摄像头如实反应着洞内情况。
　　就在朱鹮这无意识的一瞥中，左下角那面小屏幕上快速闪过一个人影。
　　果然！
　　——他还在洞里？！
　　
　　………………………………………………………………………………………………
　　
　　吃完饭，外面又已排起长龙，朱鹮拍拍衣服说：“这场我来吧，你们都歇会。”
　　
　　那个混蛋——当这是他家后花园么？！要买票的好不好！？
　　整理好衣服和面罩，朱鹮雄赳赳气昂昂大步迈进洞口。
　　
　　“啊~朱鹮，我就知道你放心不下我~~”刚走进一段甬道，一个热乎的物体就咋呼着扑上来。
　　朱鹮闪身避过，低喝道：“你在这干什么？！”
　　“等你啊。”萧翎无辜的说，如果此时有光亮的话，他的眼神绝对是纯真且无邪的，“上午我表现得不错吧？帮你们吓唬了不少人呢~”
　　朱鹮冷哼一声，不再理他，向游客进入的洞口走去。
　　“我都帮你看好了，这拨游客是两个女孩子，好对付，”萧翎狗腿的跟上，“不过要小心的是，其中一个穿的是高跟凉拖，这个交给我就好~”
　　朱鹮停下脚步，微微侧头。
　　萧翎立马闭了嘴。
　　
　　接下来的半天，只要朱鹮出现，萧翎定然屁颠屁颠跟着，鸡婆的在旁边出谋划策；如果朱鹮不出现，小丽他们送走一拨客人后出来定会乐呵呵的说今天实在太轻松了……
　　
　　哼，以为这种把戏我就会原谅你了？可笑！
　　
　　阳光慢慢弱下去，老罗又打了晚饭回来——十一期间特殊情况，没有轮班这一说，大家都要留到十点闭园为止。
　　
　　晚饭的菜色也很不错，朱鹮看着那香喷喷的爆炒肚丝就想起洞里的那只。
　　
　　他在那藏了一天，也不知道吃没吃饭……
　　哎，不想了不想了，又不是小孩子，饿了还不会出去找食么？
　　朱鹮打开自己的那份。
　　
　　可是每回自己进去时那家伙都在，好像没有出去过的样子……
　　一整天了呢。
　　朱鹮忽然站起来。
　　
　　“哎头儿你去哪啊？”小伍问。
　　“哦，我……去洞里看看。”朱鹮打开洞口暗门，不忘叮嘱他们：“你们，吃好、喝好啊。”
　　朱鹮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洞口，小伍不解的抓了抓头：“可是为什么要捧着餐盒进去呢？”
　　“因为爱岗敬业吧……”老罗闷闷的说。
　　小丽笑道：“去鬼屋吃饭，这不叫爱岗敬业，叫走火入魔好吧？小伍，来，吃鸡块！”
　　
　　朱鹮的仁慈之心只维持了几秒就破功了。
　　因为他刚一进洞就被一股子浓浓的煎饼果子味熏出来了。
　　妈的，到底放了多少葱花啊——真是不值得同情的东西！
　　
　　朱鹮算是明白了，那个死白眼狼根本不值得他担心。
　　——对敌人心软就是对自己残忍。
　　默念此句三遍，朱鹮抱着餐盒又噔噔噔原路返回。
　　
　　看到原样返回的朱鹮，小丽纳闷道：“咦？头儿你到底干什么去啦……？”
　　“梦游去了！”朱鹮气哼哼的坐下，一口白饭一口菜的大力嚼起来。
　　
　　直到闭园，朱鹮也没再进洞一次。
　　
　　回到家打开电脑，某门户网正在重播萧大胆做客网络会客室的视频，浏览量已达万次。
　　朱鹮想了想，还是点开看了。
　　
　　一看才明白，这哪是采访萧大胆啊，整个一个三堂会审。
　　


第 47 章

　　一张转角沙发，三个嘉宾，一个记者。
　　萧翎仍戴着那副超大墨镜。
　　
　　铭牌上写着某某大学某知名教授的老头坐左边，写着某某协会某知名作家的中年男子坐右边，把个萧翎像犯人似的围在中间。
　　
　　记者面对镜头微笑道：“针对网络上的热烈讨论，今天我们把《假装镇定》一书的作者：萧大胆先生请到了我们的会客室。”说着往旁边欠身，镜头对准萧翎三秒，旁边的教授和作家悄悄撇嘴。
　　记者继续说：“不过对于这次‘高调出击，打击盗版’事件，也有人持相反意见。刘教授，金先生，您好。”说着再次欠身，露出两边的教授和作家。
　　
　　镜头再次对准……五秒。
　　
　　原来正版重新上市的事并不如看到的那样顺利啊。
　　朱鹮这么想着，把屏幕调到最大。
　　
　　那两个教授和作家倒是小有名气，以贬损时事、四处喷人为乐，尤其那个姓金的作家，五年不见出什么新作品，博文倒是写了一大堆，今天看这个不顺眼，明天看那个不顺眼，殊不知别人看他最不顺眼。至于那个刘教授……唉，算了，咱不批评老年人。
　　
　　微一晃神，老教授已经在回答记者提出的问题了——对《假装镇定》有什么建议。
　　老头特傲骨的梗着脖子，下巴略偏，鄙薄的蹦出一句：“那种网络垃圾……我是不看的。”
　　记者的脸色有点窘，摄像同志特有眼色的把镜头对准萧翎。
　　
　　萧翎戴着墨镜，具体表情当然看不出，但只见他略微俯身，拿起面前小茶几上的塑料牌，朗声念道：“搜猪网络会客室……传达不一样的网络热点……做客不一样的网络嘉宾。”
　　“噗！”
　　“哈……”
　　重读的“网络”两字令在场人笑了。
　　——那句网络垃圾似乎连自己也骂进去了。
　　
　　小记者强忍着笑容再次面对镜头。
　　“众所周知，日前因不满盗版横行市场，著名恐怖小说家萧先生毅然决定在盗版已先行售卖的情况下，将原本不打算公布的正版《假装镇定》投入市场，而且在上市以来短短三天内取得了销量十万册的好成绩，萧先生，祝贺你！”
　　
　　萧翎微微一笑。
　　
　　“那么请问，是什么原因促使你将不打算公开的内容公之于众呢？”
　　
　　萧翎顿了顿，随即道：“看过那本书的话就会明白，像我文中写的一样，那是一个真实的恶作剧。因为它太真实了，所以不能出版。”
　　现场观众发出细碎的议论声。
　　“看来是真的……”“连载我也追了呢，好像就是。”
　　
　　萧翎清了清嗓子，又道：“但盗文令我很愤怒，也令他愤怒，为了求得那个人原谅，只能这样了。”
　　“那不知道是否以求得原谅了呢？”记者三八的问道。
　　萧翎还没说话，他右边的作家已经不屑的哼了一声。
　　记者赶忙见缝插针的问：“请问金先生有什么不同意见吗？”
　　金作家这才不慌不忙拿起话筒：“我个人是极其不赞同这种炒作行为的。”
　　此话一出，现场又是一片哗然。
　　
　　萧翎露在墨镜上沿的眉毛挑了挑，却没有接口。
　　
　　金先生继续说道：“这种宣传手段已经严重影响了目前的图书市场秩序，以什么‘同居日记’，‘私生活’为话题，制造舆论，然后达到圈钱的目的，我相信任何一个文字创作者都不会赞同。”这番话说得极其不客气，不但贬损了新书的实际价值，甚至连萧翎之前的口碑都全盘否定。
　　
　　搞什么？！明明是你嫉妒好不好？！就算没有这次事件，萧大胆的小说也是公认的好看！
　　电脑前的朱鹮气坏了。
　　
　　适才被萧翎一句话堵住的刘老终于吐气扬眉的插了进来。
　　“关键是对青少年造成了不好的引导。”
　　
　　“这……”太上纲上线了吧——记者也僵在那里。
　　明明是个娱乐性质为主的网络会客活动，咋被这老头提到青少年教育上了？
　　
　　镜头大哥再次很有眼色的对准萧翎。
　　全场鸦雀无声。
　　
　　“哦？怎么对青少年造成不好的引导了？”萧翎一反方才的低调做派，调整成一个舒适的坐姿，半对着刘教授。
　　
　　老头哼了一声，端起学者架子。
　　“首先，以‘两个男人的同居日记’为噱头这就大大要不得！我们不歧视同性恋，但也不鼓励，但是很多还在发育中的青少年看了这种东西，怎么办？”
　　姜还是老的辣，一个问题抛出来，掷地有声。
　　挑起话题的金作家也忙不迭点头。
　　
　　所有人都看向萧翎。
　　
　　朱鹮也不觉揪紧衣服。
　　傻瓜，白痴，笨蛋，参加这种网络会客室干吗啊，一看那俩嘉宾就该知道是“鸿门宴”了嘛！
　　
　　萧翎轻轻乐了，一字一顿：“教授，您看的是盗版吧？”
　　“呃？？”
　　“用‘两个男人的同居日记’为副标题的……那是盗版啊，”萧翎笑呵呵从茶几上拿起一本书，哗啦啦翻开：“这才是正版，您看看，通篇哪里有写‘胆小鬼’是男人了？”
　　
　　“哈哈哈……”现场观众有人笑起来。
　　
　　没错，关于“胆小鬼”的性别问题……网络连载的时候确实写了是男的，但那文已经删了；盗版累也写了，但都被萧翎全盘否了——你丫编造了近三分之二的虚假内容，就说连性别都你篡改的，咋着吧！
　　
　　老教授被噎了三秒，很快又气吼吼道：“女的……女的也不成！男女未婚同居……这难道是值得鼓励的好现象吗？！”
　　现场笑声大起来。
　　萧翎却绷住不笑，反而慢条斯理的解释道：“是不对，领袖说的好：‘任何不以结婚为目的的谈恋爱都是耍流氓！’所以我不是正在努力呢吗？”他顿一顿，“再说，说到影响青少年健康发展……我觉得这真是太重要了。
　　就说说现在电影院上映的东西吧，什么血腥的，灾难的，□的片子，只要能捞钱的，通通往上放，又没有个明确的分级制度，这对青少年造成了多大的影响啊！
　　电视剧也一样，动不动还搞个山寨片子，真是既没质量有没道德！
　　网络，网络的确有它的不足之处，林子大了，什么树都有嘛！但是，我想请问，是电视的普及率高，还是电脑啊？90%的城市居民家里都有一台甚至两台电视，可电脑的人均占有率不足50%，更别提能不能上网了。
　　如果您硬要把青少年的素质问题往网络上推，在那之前，是不是该先去电视台说一说？”
　　
　　现场有人鼓掌，一开始是零星的，很快便连城一片。
　　
　　老头的脸红一阵白一阵，强弩之末的说道：“但是这种风气——以捉弄他人为乐的风气，你觉得正确吗？！”
　　萧翎见好就收，低着头诚恳道：“是，是，是不正确。所以我专门在书里道歉来着。”
　　老头这才舒坦点。
　　反观金作家就聪明多了，一看嘴皮子不如萧翎利落，早就先一步把话筒放下了。
　　
　　记者赶紧出来打圆场：“那个，感谢各位的参与，这期的视频互动暂时告一段落。”
　　
　　这场嘴战，萧翎完胜。
　　
　　直到进广告，朱鹮心里还七上八下的，一方面为萧翎刚才的表现叫好，另一方面又忍不住担心：这么嚣张干吗！不知道枪打出头鸟吗？
　　
　　不过，不嚣张就不是萧大胆了。
　　
　　接下来的几天，黑暗之旅成了萧翎的第三个家。
　　像第一天一样，只要朱鹮进洞，萧翎必然跳出来，自说自话的讨好卖乖，但决口不提这些日子的“腥风血雨”。
　　朱鹮依旧绷着脸，但也没发狠轰他走——多个人手也好，还不用付钱，何乐而不为呢？
　　
　　但小丽他们几乎天天向朱鹮抱怨，说是不是换气设备老化了，怎么洞里三天两头有怪味，有时是韭菜包子味，有时是麦辣鸡腿汉堡味。
　　老罗也跃跃欲试的提起东边发现的那个狗洞到底要不要填上。
　　朱鹮扯着嘴角好不容易才忍住想笑的冲动，“等年底吧，年底我会上报的。”
　　




第 48 章

　　“嗡——嗡——嗡——”山洞里，午休时间，萧翎的手机冷不丁震起来。
　　“喂！”萧翎翻开手机。
　　“这么大火气？”文屿听见萧大胆的声音就忍不住想乐，他当然知道对方在哪里，在干什么，但忍不住就调侃道：“那么清凉的地方也镇不住火气啊？”
　　他追过网络版《假装镇定》的连载，也知道那个逼得萧大胆公开示爱的对象确实是个不折不扣的男人。
　　恶意揣测和谣言四起的当口，文屿专门找上门去，萧翎那时正魂不守舍一脸亢奋身后还背着鼓囔囔的双肩包，文屿问他这是要去哪，萧翎神秘一笑：“挖洞去。”说着还亮了亮包里的折叠式铁锹和手电筒。
　　文屿楞了一下猛然想起自己因为写了几篇连续追踪鬼屋新主题报道而被萧翎找上门教训的事……登时心里有了谱，原来就是那个人啊！记得上次他们一起逛鬼屋，萧翎在里面多耗了半个小时，最后抱着一个扮鬼的工作人员出来，原来就是那时相上的。
　　只记得那个黑衣男人长得挺俊秀，具体什么模样却想不起来了，再看一看整装待发样的萧翎，只觉羡慕：不愧是写恐怖小说的，喜欢的人都那么与众不同——在鬼屋里邂逅爱情啊，真他妈的新鲜。
　　文屿乐于拔刀助人的侠义气息又显现出来了，当下拍着胸脯保证：“你去吧！后事有我盯着！”
　　“后事你个鬼，乌鸦嘴！”
　　于是在萧翎踏上“追妻”征途的同时，也交给文屿一项工作，那就是帮他查收邮件。
　　
　　“拜托！我很忙~~~有什么事快说！”萧翎压低了嗓子。
　　“就是关于你的邮箱啊……快爆了哦。”
　　“不是说你帮我收吗？垃圾邮件记得清空啊！”
　　“我当然懂得清空，但是……70%都是你的粉丝发来的，太热情了~我不知道怎么回复啊~~”
　　“热情？”萧翎定了定神，快速吩咐道：“要是求爱的就说有主了，催文的就说没时间！”
　　“哈哈，这两种都没有，全是关心你的进展的~~哎，我也很关心哎，到底‘胆小鬼’原谅你了没有？”
　　“胆小鬼也是你叫的？”
　　“呃，是是，那我重新问：咱嫂子原谅你了没？”
　　“嘿嘿……”萧翎爱听这句，原地踱了几步，抖起架子：“估计快了~~”
　　“啊，还快了？这都多久了？你还在那洞里猫着呢吧？要不要我买张票进去慰问你下？”
　　“你少笑话我，你还真别来，我在这happy着呢，简直就是二人世界啊~一会他还给我送午饭来呢~~”
　　“真的啊？这么好？难怪说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萧翎刚要再吹嘘几句，朱鹮的声音轻轻传来：“洞里禁止打手机。”
　　“啊！”萧翎匆忙把电话合了，又忍不住解释道：“一个同事，问我写作技巧方面的问题……”
　　“哦。”朱鹮才不理他那套呢，把饭盒往地上一撂，指着：“吃吧。”
　　“哎~！”
　　萧翎赶紧蹿过去盘腿坐下，抱着盒饭吃得稀里胡噜。
　　突然听见朱鹮笑了，萧翎紧盯着那盛开在微弱光线下的笑靥，问：“笑什么？”
　　
　　“每天这个时候，我会以为自己养了宠物。”
　　“违反员工守则不？”
　　朱鹮一愣，随即答道：“违反吧。”
　　“那还不牵回家养着？”说话间站起身，靠近了补充道：“其实我不是宠物，是神兽来的。”
　　被他一脸痴傻的盯着，朱鹮脸上一热，抿紧嘴，不冷不淡道：“快点吃，吃完收拾干净。”
　　“哦……”
　　自从吃过两次韭菜包子后朱鹮就开始给他送盒饭了，说是为了洞里空气流通着想，饭盒送来都是温凉的，不那么好吃，但就为了每天这半小时的独处时光，萧翎觉得也值了。
　　
　　“那个……又快换新主题了吧？”不甘寂寞，萧翎转移话题。
　　“放心，这回不抄你的。”
　　“哦，那抄谁的？”
　　“谁的也不抄！”
　　看朱鹮炸毛了，萧翎才安慰道：“好啦，我不是那意思。什么时候换？我帮你啊……”
　　“快了。”
　　萧翎转转眼珠：“哦，那什么时候原谅我呀？”
　　“快了吧。”朱鹮不确定的扯扯嘴角。
　　
　　萧翎盯着朱鹮的背影好半天回不来神，心里五味杂陈。
　　灯光虽昏暗，但萧翎早炼出了火眼金睛的本领，朱鹮一个皱眉、一个撇嘴他都看得清清楚楚，可惟独一样猜不透——那即是，他发现自己竟分辨不出朱鹮那副淡定样子到底是真是伪了。
　　
　　这就叫关心则乱吧。
　　
　　…………………………………………………………………………
　　
　　朱鹮回到休息室，小丽叫住他：“头儿你手机响了。”
　　“哦，谢谢。”
　　朱鹮拿起手机看了一眼，疑惑着拨回去。
　　
　　小丽他们只见朱鹮对着电话聊了十分钟左右，挂机后眼睛都亮晶晶的，然后接下来的半天都有点心不在焉，下班提前一个小时就先走了，说是家里有事。
　　
　　“通常一个敬业的男人开始翘班时，就说明他恋爱了。”
　　这是老罗下的定论。
　　虽然不一定准。
　　
　　但第二天，在萧翎这里，却好像应验了。
　　
　　“这是什么？”萧翎看着朱鹮递来的红色卡片问。
　　“喜帖啊。”朱鹮轻声答。
　　“谁的喜帖？给我干吗？”
　　萧翎盯着那张红通通的卡片，坚决不接。
　　“你看了不就知道了？”朱鹮不耐的松开手，也不管萧翎拿没拿到便转身出去了。
　　
　　喜……贴？
　　红色的卡纸落在地上，对折的页面打开，露出朱鹮的名字。
　　
　　朱鹮的喜帖？！
　　他用两根手指拈起那张卡片，嫌弃的用指尖拨开它，在那刺目的金色花边的包围下写着：
　　新郎——朱鹮
　　新娘——李依婷
　　然后是恶俗的一句花体字：我们结婚啦！
　　一对穿着大红喜服的卡通小夫妻头靠头站在一起，头顶还冒着一串金色桃心。
　　
　　“我操！”
　　这是怎么回事？
　　都说红色炸弹、红色炸弹，萧翎算是切身感受了一回，他被劈得七荤八素的。
　　
　　他和朱鹮不是情侣吗？就算现在出了问题，但事情不是也正在往好的方向扭转吗？怎么突然要和一个女人结婚了？
　　
　　等等——要冷静！
　　也许，这只是一个恶作剧。
　　
　　再次确认了一下卡片右下角印制的日期，萧翎笑了。
　　时间定在这周日早上十点钟，可是今天已经周五了，在今天之前，朱鹮一直兢兢业业在洞里忙碌着，哪有功夫去筹备婚礼，更何况认识女人？还能到谈婚论嫁的程度？笑话！
　　——想当初他费了多大劲才把人追到手，那么一个被动温吞的家伙去追女人？不可能！
　　
　　萧翎松了口气，转瞬又为朱鹮这点可爱的报复心思发笑。
　　他决定假装相信，让朱鹮得逞一回，说干就干！不理会马上就要入洞的客人，先一步钻出了山洞——被爱人的喜帖打击到的男人是没有心情吓唬别人的。
　　
　　在路边招了一辆出租车，对司机师傅说道：“天元酒店！”
　　正是喜帖上印的婚宴地点。
　　
　　车子在一家规模不小的酒店门前停下，呦，还是四星呢。
　　萧翎嘴角挂着微笑走向前台，向身着深蓝色套装的小姐询问：“请问这周日这里是否有婚宴？”
　　虽说已经作好了得到否定答案的心理准备，但确认一下还是必要的。
　　谁想小姐笑盈盈答道：“是啊，先生。”
　　哎？这么巧？
　　萧翎继续问：“请问新郎的名字是？”
　　深蓝色套装小姐在电脑前查了半分钟左右，抬头微笑道：“新人是朱先生和李小姐。”
　　——这巧得过头了。
　　“你确定？是不是弄错了？”
　　被质疑业务能力的小姐有些不高兴：“的确是朱先生和李小姐，宴会厅已经定下了，订金都交了，怎么可能弄错？”
　　“那朱先生的名字是……”
　　“对不起，客人的私人信息我们不方便透露。”
　　这个时侯，基本上，小姐已经确定这个一脸弃夫相的男人是来找茬的。
　　“什么私人信息！”萧翎愤懑的嘀咕着，从裤子后袋摸出那张被挤得皱巴巴的红色喜帖，展在小姐面前：“你看，是不是这个？！”
　　小姐看了一眼，笑道：“哦，你不是有请柬么……就是这个，周日早上十点。”
　　
　　萧翎倍受打击的走出天元酒店。
　　原来不是恶作剧，是真的——
　　其实他早该想到，拿婚姻大事开玩笑根本就不符合朱鹮的性子。
　　喜帖上的小人被他捏得面目模糊，原本笑着的表情看来更像在哭。
　　
　　“小鹮……你真调皮。”
　　掏出手机拨通朱鹮的号码，铃声响了很久无人接听，原本酝酿好的情绪又渐渐化开。
　　看了眼表，萧翎告诉自己，别着急，这个时间他应该在洞里正忙，等下看到就会打回来了。
　　过了大约一刻钟，电话果然响起。
　　“喂~朱鹮啊，”按下通话键刚打过招呼便懵了，对方是个陌生男人：“你好，刚才谁打这个号码？”
　　“呃，请问这是朱鹮手机吗？”
　　“是的，他在忙婚礼的事没空接，我是他父亲，你有事吗……”
　　
　　不记得是怎么挂上的了，只知道再抬起头时已是满天星光。
　　
　　他在忙婚礼的事，是他父亲说的，这回一定假不了了。
　　和那个……李依婷？
　　他将喜帖又翻开来细看，那个陌生女人的名字像刺骨的毒药，扎得他心慌。
　　
　　怎么会变成这样？
　　一直以为自己是主导，最后追光竟打在了别人身上。
　　他的内向的、隐忍的、温吞的朱鹮，竟然要和别人结婚了？
　　怎么也不能相信这是真的。
　　
　　可是仔细想想，从始至终，认为他们是情侣关系的好像只有他一个人而已，那个家伙，即使在如胶似漆的那几天，也从没说过什么我爱你，从头至尾，都是被自己推着赶着跨过一道又一道关卡。
　　
　　那么一直在努力求得原谅的自己，这回真是一厢情愿的可笑了。
　　还专程来把喜帖送给他，是希望他出席为他祝福，还是单纯报复性质的向他炫耀？——瞧，现在你是同性恋了，但我不是。
　　上午还为这个小小的恶劣心思感到可爱，现在……却什么念头都没有了，只是觉得——不可思议。
　　
　　扔掉手里最后一个烟头，萧翎站起来，脑子有点晕眩，却悲哀的发现，即使想破口大骂，脑海里闪现的朱鹮还停留在昨天那个偶然露出的笑靥上——他还怎么骂得出口？
　　
　　“什么时候原谅我？”
　　——“快了吧。”
　　
　　……………………………………
　　
　　萧翎往家的方向走去，他得好好睡一觉，其实这些天浑身都在痛，他需要一张柔软的床，而不是冷硬的黑暗之旅的墙角。
　　
　　周日，几乎没做什么心理斗争，萧翎就来到那个四星级天元酒店了。
　　负责领位的漂亮大姐问了好几遍，他才回过神来，举起那张皱巴得不成样子的红色喜帖。
　　“哦，请这边走。”大姐脸色不太好看，但还是指了指正厅的大门。
　　其实萧翎多希望这位漂亮的女士在看过他的喜帖后对他说：“哦先生你是来捣乱的吧，这里明明是XX先生的婚礼啊……”
　　
　　但是没有。
　　
　　正厅门外立着的迎宾牌上写得清清楚楚：“欢迎参加朱鹮先生和李依婷小姐的婚礼！”
　　
　　仪式还没开始，厅中已聚满了人，四处都是轻轻晃动的粉色气球和嘴里叼着糖果跑来跑去的小孩子，衣着光鲜的宾客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赞叹着会场装饰的精致华美。
　　
　　更不可能是假的了。
　　萧翎被服务人员领着坐到位子上。
　　
　　他被分到这桌都是新郎或新娘朋友的朋友，因此相互间不怎么熟悉。
　　萧翎身边的两个年轻女人正在相互介绍身份。
　　
　　女人A说：“你是新娘的朋友？”
　　女人B答：“哦，不是的，我丈夫是，我陪他来的。你呢？”
　　“呵呵，一样，我跟男朋友来的，他和新郎是大学同学！”
　　两个女人逐渐熟稔起来，话题迅速从宴会的布置转移到对新人的印象上。
　　萧翎被动的听着。
　　
　　“哎，你说这算闪婚吧，听说从认识到结婚才几个星期的功夫。”女人B说。
　　“不是，听我男朋友说，新郎和新娘是大学同学，早就交往过。”女人A说。
　　“啊，是这样啊？”
　　“是呀，听说是在校友录联系上的，这才走到一起。”
　　“哦，好浪漫~找回同桌的你~真好，跟小说似的。”
　　“恩恩，我也觉得很浪漫……”
　　
　　浪漫个屁！
　　萧翎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想必周围的人也看出来了，纷纷不动声色的将椅子往外挪了挪。
　　
　　萧翎抱有的最后一丝侥幸在灯光暗下来时被打破。
　　悠扬的音乐飘至全场，一束淡紫色的灯光打在距离主宾台不远的白色百合花搭建的拱门上。
　　在两个女人“好浪漫啊好浪漫”的议论声中，萧翎绝望的意识到，再过一会，那对新人将要从那道拱门下穿过，然后约定携手走完一生。
　　
　　掌声响起来时，萧翎捂着胸口从后门跑了出去。
　　他的勇气全被抽干了，那些关不住的热烈掌声像鞭子一样抽打在他的心上。
　　想着朱鹮穿着礼服满脸温柔的被另一个人挽着手臂的样子……萧翎的心像被冰水穿过，那么凉，那么痛。
　　。
　　。
　　。
　　。
　　“你怎么不穿正装？”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萧翎几乎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一时不敢转头。
　　“问你话呢。”那人有点不耐，向前走了几步，很快绕到萧翎面前。
　　萧翎的视野里先闯进一双乌黑锃亮的皮鞋，然后是一双藏在黑色西裤里笔直的腿，再然后是……满脸不高兴的朱鹮。
　　“你……”
　　如果新郎中途从仪式上跑出来，没有理由还这么安静啊，可是朱鹮确确实实站在自己面前。
　　不想那么多了，反正萧翎感觉自己的身体又开始热络了，先是心脏，缓缓的恢复平稳律动，然后是呼吸，反复眨眼确定面前一脸轻蔑的看着自己的人就是朱鹮无疑后，才倏然吐出一大口气，一把抓住对方的手腕：“跟我走！！”
　　“你干什么？！”朱鹮惊呼一声，随即身子就被萧翎带着往酒店门外跑：“等等~等等！婚礼……”
　　“不许去！！”
　　“等等——你听我说，我必须回去——”
　　
　　萧翎越跑越快，直到把朱鹮累得再也喊不出话，直到跑到距离酒店N远的巷子里，才一把将人抱紧。
　　“别走，别回去！！我爱你！朱鹮！和我一起！别和那个女人……她没有我了解你，更没我爱你……停电的时候我会抱着你，蟑螂爬出来我会帮你打死，鬼屋的新主题我都帮你想，但请你别回去……”
　　朱鹮起初还挣动，想解释什么，但听到这些话，手上再也使不出力气。
　　
　　两人静静抱了很久。
　　直到朱鹮说：“萧翎，我必须回去。”迎着对方慌乱的眼神，微微一笑：“因为那是我弟弟的婚礼。我没和你说过吗？我有个弟弟，虽然不是亲的，但关系不错，他的婚礼我怎么也要出席……”
　　“但那喜帖……”
　　“喜帖怎么了？”朱鹮平静的问道，眼中却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笑意。
　　萧翎摸出那张面目基本全非的红色卡片，指着新郎名字那里。
　　朱鹮抬了下眼皮，轻描淡写道：“朱翾，没错啊。”
　　“什么？”
　　“朱，翾。”朱鹮微微歪着头，“继母和我爸结婚后，孩子就改姓朱了，巧的是我们俩的名字有点像，难道我没告诉过你么？”
　　他那么无辜的眨着眼，一点都看不出恶作剧成功后的得意。
　　
　　萧翎摸摸鼻子：“没告诉过我……”
　　“哦，是吗，那就是我忘了。”
　　往回走的时候，萧翎忽然想起来：“你不会是故意捉弄我吧！”
　　“是啊。”走在前面的人坦然承认。
　　“啊？！”
　　“你捉弄过我那么多次，我还你一次都不行么？”
　　“你这一次，可把那么多次都抵了。”
　　前面的人微微笑着不说话。
　　“哎，那……这就算原谅我了吧？”
　　“也许吧！”
　　“也许？那还要等多久？”
　　“快了吧。”
　　
　　宴会正进行到最后一个环节，新人挨桌敬酒，气氛好到爆。
　　见朱鹮回来，主宾席上一个中年男人慢慢站起身，目光直接射向被朱鹮拉着手的萧翎身上。
　　“爸！”
　　萧翎听到朱鹮这样唤道。
　　中年男人点点头：“这就是你说的那个男人？”
　　
　　【完】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追文至此的朋友们，谢谢你们陪我走过每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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