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27txt.com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所有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


 楔子

    打开灯。

    屋子里一个人也没有，寂静得仿佛空气都有粘腻的味道。

    的确是粘腻的味道……

    原本清爽空旷的空间已经象地震过后般狼狈，被从客厅桌子上扫落的小装饰品和水果洒落得到处都是，地板上到处都是看着就让人没有食欲的液体残留，墙上和沙发上偶尔也沾着一些，拐角的地方，木制的家具和电话上更是惨不忍睹。

    她皱着眉头走进储藏间，取出抹布打湿，朝右边的楼梯走去……

    “这么多？”她厌倦地看着地板上从楼上延伸下来数不清的褐色斑点，再把注意力集中在仍隐隐作痛的左手：“烦死了！”

    烦死了！

    为什么只有我这么倒霉！

    还以为中了头彩以后会有好运气的说，谁知道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好累，手又好痛！”她把抹布随意往地上一丢：“脚也痛，肚子饿……也没有吃的！”

    蹒跚着走进厨房，打开冰箱，除了不知道几天前剩下的一罐鲜奶——啊，已经开封的情况下看来，根本就不能喝了，还有一片干掉的小麦面包，什么都没剩下。

    没有办法的情况下，即使是象石头一样的面包也只能将就了。

    她困难地烧起开水，好不容易解决了“晚餐”，墙上的挂钟正好不体面地发出电力不足的微弱声音。

    “这么晚了？”

    她决定先睡觉，象这种情况还是应该先养好精神。

    她“记得”，她的房间应该在楼上，左边最后那间。

    经过第一间卧室门口的时候，她有些冲动想要推开那扇门。

    其实里面的摆设即使不用眼睛看她也了如指掌，只是一种难过的感觉充斥着她的心，似乎有什么东西就要破土而出般，让她很不安。

    最终她选择了漠视。

    “又不是我的东西！”她想，“以后再说吧，现在不用在意。”

    打开走廊尽头的那扇门，让卧室的灯亮起来，拉开窗帘，清新的风马上欢快地在有限的空间里起舞。

    视野很好嘛！

    从这里能看到后面人工的湖面和绿荫缭绕的网球场和游乐设施。

    “不错啊！”她满意地翘起嘴角：“还以为日本空气不怎么好的说。”

    房间里很干净，和楼下凌乱的境况比起来实在好太多了。

    桌面上非常整齐，即使有几天没有打扫也没感觉有多少灰尘，笔记本和书本被仔细地分类放好而且也贴上了标签。

    第三格的书柜上满是笔记，使用者的反复翻阅使它们看起来稍微有些残旧。

    “数学，日本史……国文，英语……”她随意翻出来看了看：“很仔细嘛！”

    太仔细了……就象除此以外没有寄托一般，有一种病态的集中力透过里头每一个字传达出来。

    第四格上的是日记本。

    “呜哇！”她惊叹地看着那一大排几乎可以称为杰作的东西：“好恐怖，我大概一辈子也写不出这么多文字。”

    就象所有好奇的人们一样，瞌睡和疲惫马上被驱逐出她的感官世界，时间的流逝也在第一本日记打开以后被排除掉。

    早晨的第一缕阳光撕开黑幕以后，在地板上坐了一整夜的身体终于得到主人的赦免得以舒展。

    她微微靠在窗边，看到楼下开始遛狗的邻居在相互友好地打招呼，不知名的鸟类也兴奋地从眼前掠过，突然觉得这个世界其实还不太糟糕！

    窗子上反射出一张并不熟悉的面孔，她微笑地看着窗子上“自己”的身影：“以后，就让我代替你快乐地活下去吧！”

    	

 第一章 罪恶的交易？

    青春学园如同它的名字，无论什么时候总是充盈着朝气。

    正午的太阳眷顾地撒下它充沛的热情，年轻的生命正不知疲惫地尽情挥洒汗水和青春。

    小坂田朋香几乎算是心花怒放地捧着手中体积和重量成正比的便当走在前面。

    “樱乃樱乃，今天是好吃的炸虾和星鳗寿司哦。我们来庆祝龙马少爷正式成为正选，怎么样怎么样！”

    青学最闻名的社团之一——网球部，每年除了为学校取得为数不少的奖牌荣誉以外，最大的贡献就是源源不断地大量进贡各类帅哥，今年网球部的月度选拔中让人大跌眼镜地冒出一位矮个子的正选，自然便成为了校内热门。

    姑且不论这位拽拽的，连网球部前辈都胆敢挑衅的猫眼男生究竟有什么值得让这些小女生们放声尖叫，光是他在球场上来回进攻拦截的爆发力就足够让人刮目相看。

    越前龙马啊，小坂田朋香甚至觉得连这个名字都分外酷呢！

    是谁说的，女生对于崇拜的对象无论做什么都不会觉得疲累！

    腼腆的小个子女孩尴尬地面对同伴的大嗓门引来别的同学异样的目光，踌躇许久，摆摆手说：“这个……可是龙马少……龙马他中午不知道会在哪里练习……”

    “啊？！”朋香泄气地嘘了口气，然后突然地又爆发起来：“樱乃你啊，就是太过松懈了！这样怎么能成为龙马少爷后卫队的满分成员呢！所谓追随就是要努力在任何情况下，无条件努力跟上龙马少爷的脚步，对吧对吧？”

    “朋……朋香……”龙崎樱乃泄气地垂着脑袋，她就知道，朋香的头脑转速她永远也跟不上，更不用说自己那容易象灯泡一样发烧的脸……

    那个男孩子那么耀眼，他的脚步她永远跟不上。

    唉~~~

    从这边再到那边，午餐时间的三分之一过去了，还是没有那个男孩的身影。

    “难道说我特地准备的美味便当龙马少爷尝不到吗，我不要啦~~~~~”不知道什么时候渐渐远离了热闹的教学区，阴凉的室内走廊里只有朋香发出的惨叫回荡着。

    龙崎樱乃低着头，她也很失望啊！

    “啊！”

    有的时候，人跟人的相遇就是这么奇妙，只不过一个瞬间的轻轻触碰而已。

    只不过……一个触碰而已！

    “对不起！”反射性地鞠躬道歉，樱乃对自己的笨拙简直伤心透了，她为什么就不能象别人一样好好走路呢？！

    可是为什么呢，一直到她弯下的腰都有些发酸，对方居然连一点反应都没有。

    “朋香？”她维持着鞠躬的姿势困难地侧过头瞧瞧半天没吱声的同伴，因为……气氛……好像很诡异……

    小坂田朋香瞪大了眼睛支吾了半天，终于还是什么都没说出来。

    樱乃你，真是撞到了……奇怪的人！

    “让开！”好像很冷酷的声音，好半天樱乃才想起来，不是她自己的声音，也不是朋香的，那么说……

    “啊！”

    挺直的身板，纤细的四肢，高高昂起的下巴，微微上挑的眼角和薄薄的嘴唇，那种冷酷眼神就好像她犯了什么不可饶恕的错误。

    “把那个东西从我身边拿开。”眯起的细长眼睛盯着朋香手上的便当，用一种类似幽灵的表情。

    不要问幽灵是什么表情，她们就是这么觉得啊~~~~~~

    “是二年级的学姐！”朋香被“寒气”冻伤的身体没能阻止她眼睛的反射神经，她们刚刚经过的是艺术组别舞蹈排练室，那个女生身上穿的正好是舞蹈练功服，名牌上写的是……

    “滨名京！”朋香尖叫这拽起发呆的樱乃，发抖的手指有点找不准方向：“樱乃，你完蛋了，是那个有名的‘幽灵学姐’啊~~~~~~~~~”

    “吵死了！”传说中的幽灵女阴森森地发出警告：“你说谁是幽灵？”

    “怎么是你们。”突如其来的低沉嗓音打断了“热闹”的氛围。

    “乾……乾学长！”樱乃和朋香用“得救了”的语气打招呼。

    乾贞治的黑框镜片一如既往地掩盖了他半张脸，那种所谓的“心灵的窗户”对他来说几乎跟没有没什么两样。因为热衷网球而饱经训练的躯干即使包裹在衣料中，也可以通过柔韧有力的体态窥视其中的力量。

    当然，作为青春学园最为著名的网球部正选之一，他的球技精湛众所周知，而同样有名的，还包括他几乎无孔不入的数据收集癖！（可以这么说吗？可以吧！）

    “话说回来，学长这个时候怎么会在这里？”朋香的粗神经很快就选择忽视一边的“冷气制造机”，虽然额上的冷汗证明她不怎么成功。

    而且学长刚才出来的地方是……

    舞蹈排练室！！！

    “唔？~~~”

    好像……会发生有趣的事情哦！

    可是……

    身上一直在冒出来的鸡皮疙瘩是怎么回事啊！！！！！

    “对了！”乾象是刚刚想起来的样子：“小京最讨厌炸虾的味道，你们最好还是……”

    于是舞蹈排练室的走廊上迅速扬起的灰尘险些掩盖了乾嘴角的……笑？

    “够了吧前辈，我讨厌酱油的味道，没有讨厌炸虾。”

    “？”乾对类似冷冻库的声音已经很免疫了，他自动自发取出了从不离身的计时秒表。

    滨名京扭头走进排练室旁边的房间，没多久再次走了出来，不过身上的练功服已经换成青学的女生校服。那套代表青春和活力的浅草色水手服在她身上完全不搭调。

    “一分零四秒，你的更衣速度平生仅见，滨名！”取出总是来去无踪的纪录册，乾似乎很高兴纪录册上又多了光辉的一笔。

    “上次的数据……”滨名京把束起来的头发放下，不经意的问。

    “准确率99.5％。”乾把秒表收进口袋。

    “那就少废话，数据癖！东西拿来！”滨名京伸出右手，挑高的眼角扫了扫乾从刚才就一直拿在手上的信封。

    乾推了推反着高光的眼镜（啊，似乎他的眼镜没有不反光的时候？），做了一个“等一下”的姿势：“这些东西，可以问一下你的用途吗？”

    “唔？”滨名京稍微抬高了伸出的右手：“学长犯规了哦，收集情报和交换情报也是要有职业道德的。”

    于是那个信封如愿以偿地落到了她手里。

    “这个月的进帐多亏你了，乾学长！”她舔唇的动作实在不怎么雅观，没什么血色的脸和嘴唇使她跟“幽灵”这个称号尤其匹配。

    乾对她的印象倒不糟糕，其实仔细看，滨名京的长相很特别，圆润的脸型和微挑的眼角明显与一般日本女孩的长相有所偏颇。四肢也十分修长而且柔软，也许是长年的舞蹈训练所使，她的下巴总是高扬着，背也挺得笔直，想必大多数人容易对这种高傲心生反感。走路的时候微微外开的轻巧走法也并不会让乾觉得不舒服，反而有种舞者独有的优雅。

    “不要忘记约定。”乾其实并不觉得那个所谓的“约定”跟信封里的东西有什么必然联系，不过口头上的提醒还是必要的。

    “啊，当然，我好歹算是青学的学生，不怎么喜欢当卖国贼，虽然我对网球没兴趣。”面无表情的转了转眼珠，勉强挤出一个类似愉快微笑的表情：“还是说干脆我们来场浪漫的约会作为本次合作愉快的庆祝？”

    唔……

    乾有点“不知道该跟她说什么”的感觉，决定还是先回教室里去，午休时间快结束了。

    “还有一点！”冷冻库的声音好像有点飘忽，乾回过头去，似乎还能捕捉到她脸上一闪而过的……窃笑？

    然后一张写着什么的纸张被一只连指甲都没什么血色的手立在他眼前。

    “有兴趣吗？”她的笑容难得有些接近正常的青少年——至少乾在此之前没有见过。

    他盯着那张纸超过二十秒，然后摘下它，折起来。

    “要记得报答我哦，前辈！”幽灵女阴森森地裂着一看就很虚伪的微笑，再次伸出右手：“为了青学网球队的强大和进取，我可是拼了性命的！”

    乾的手和那只有些冰冷的手交握在一起：“那当然。”

    说到虚伪的微笑，谁会比乾贞治拿手？

    于是，罪恶的交易（？）在没有人知道的地方，悄悄展开……

    	

 第二章  所谓谣言

    “乾学长？交往？”

    “你们太大声了啦！”小坂田朋香手忙脚乱地企图用两只手同时吾住四张大张的嘴。可是象这么“有吸引力”的情报（这种应该算是八卦吧？）即使是一公里以外也会被竖起耳朵的人听到，何况近在咫尺的网球部成员。

    球员们还在热火朝天地做着热身运动，这一下全部停了下来。

    “呐，呐！你说乾？是那个乾吗？（网球部还有别的乾吗？）”菊丸英二兴奋地从场地那头奔过来，隔着铁丝网露出想要听故事的表情，染红的外翘发型十分适合他好动的个性——这个时候尤其是。

    “菊丸前辈，不好好练习的话，部长要是看到会被罚的。”一年级的小个子胜郎担心地说，不过好像没什么人在意就是了。

    “英二，有什么事情那么意外吗？”正在准备双打练习，搭档却突然擅自跑掉的大石无奈地走过来把手搭在菊丸的肩膀上。

    “啊，恩！是大消息哦！”菊丸挥舞着双手极其富有感染力地大声宣传新传说：“乾那个家伙，不知道什么时候有了交往的对象呢。”

    然后场地上几乎所有的人，包括那些原本努力热身的非正选球员们，几乎都动作一致地作出不可思议的表情扭过头来。

    “胡说的吧？”另一位正选——桃城武凑过来用大家都听的到的声音“小声”发表自己的看法：“我觉得乾学长除了女性外形的数据机器人以外，都不会对女生感兴趣呢。”

    回报他的是所有人赞同的眼神。

    “是我们亲眼看到的。”小坂田朋香拉着龙崎樱乃的手，肯定的说：“不会有错。”

    “咦？”菊丸把头凑的更近了：“是谁啊？”

    “恩……只是见到二年级的学姐和前辈单独在一起啦，好像很熟悉的样子，不过没有其他……”龙崎樱乃的话被其他人选择性吸收，其中的重点词汇包括“单独一起”和“很熟悉”等等字样。

    “二年级的？”大石已经放弃了他原来的初衷，不由自主也好奇起来：“是女网部的成员吗？”

    确实，除了网球场附近，乾很少接触别的女生，就是这个缘故才会让所谓和某个女生“很熟悉”地“单独相处”变的那么不可思议。

    “不是啦！是个不可思议的人呢。”小坂田朋香做出发抖的样子说：“就是那个二年级的幽灵学姐嘛。”

    “乾学长还亲密地叫她‘小京’哦！（拜托那是他要吓唬你们好吗！）”这种小坂田式的笑说实在一点也不可爱，不过对比消息的爆炸性，还在忍受范围之内。

    “哈？”

    不支倒地的声音接连响起。

    只余下一年级唯一一位正选球员越前龙马眨着琥珀色的猫眼：“那是谁？”

    “越前不知道？那位学姐最近风头很健啊！”同是一年纪的崛尾扯着大嗓门说：“就是那个在舞台剧社大出风头的舞蹈社学姐嘛。”

    说实话，他的说法完全不能算是种解答，越前的表情更无知了——除了网球，他对于其他方面的感知智商为零。

    “好像很有意思的样子。”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哪里冒出来的不二周助笑眯眯地发表总结宣言。这位学长除了魅力指数和他的球技一样高以外，最闻名的就是跟他万年不变的温和微笑背道而驰的阴险心灵——这是桃城武经过无数亲身经历后得出的结论。

    另一位努力挣扎在“练习”与“八卦”边缘的正选成员海堂熏长长地“嘘”了一声以后，宣告加入八卦阵营：“那个滨名京？我们同班。”

    海堂熏一点都不高兴自己跟那个阴险的女生有“同班”这样的所谓“关系”。

    新学期开学以后她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出现在教室里头，简单地自我介绍以后成为了他的同班。

    长相不怎么起眼，脾气是让人讨厌的高傲，没什么存在感。这三种感觉很微妙的在那个女生身上找到平衡。她的外表并不十分漂亮，但是一旦见过就很难忘记，特别是永远挑高的眼角和挺直的身体。更多的时候她总是一个人在最后一排的坐位上安静地听课和做笔记，既不会主动提出疑问，也没有在讲台上出过风头。午餐时间会莫名其妙消失，上课时候却突然就出现了。

    即使是海堂熏这种孤僻的怪物（……）偶尔也有几个朋友，网球社的同伴也算的上相处愉快——啊，除了桃城武那个家伙！！

    滨名京却从来都是真正的独来独往。

    刚开始的时候没什么人在意她，直到那次舞台剧公演，舞台剧社表演《花子》的某位女演员突然受伤，她被临时从原来的社团“借用”出来演幽灵，突然就变得非常有名起来。

    “天生的幽灵。”舞台剧的有栖川社长这么称赞（姑且当作是称赞吧），对自己的眼光显然非常满意。

    “再也不要排演和鬼怪有关的东西了。”舞台剧社的人这样说：“心脏会受不了。”

    “讨厌，她真的是演出来的吗？我不要跟她坐在一起啦！”同班的女生很快要求从她座位附近调离。

    “老是阴森森的，好恐怖哦！”也没有男生欣赏她走路没有声音的姿势。

    海堂熏对话剧没什么兴趣，也没有去看《花子》，不过他私下到是见过她对付拦在路上的恶犬。

    “杂种狗。”那个女生翘着嘴角恶狠狠地嘲笑那只拦在路上，龇牙咧嘴吓得其他女生不敢通过的狗说。

    随后那只刚才还在耀武扬威的恶犬就象她要求的那样灰溜溜“滚“开了。

    所谓气魄，大概就是这样！

    “哇啊……不得了的人呢。”菊丸瞪着原本就很圆的眼睛诧异地感叹：“海堂你好厉害，跟这样的人同班呢。（菊丸前辈这跟海堂厉不厉害有什么必然联系吗？）”

    一年级的各位于是忙不迭地点头表示对前半句话的赞同。

    小坂田朋香更是插着腰得意地（这有什么值得炫耀的吗？）说：“是真的哦！我们都不敢相信呢，真的象幽灵一样啊，而且喜欢在那种没有人的地方走来走去（喂！喂！人家没有在‘没有人的地方走来走去’的说），也没有脚步的声音，说不定真的是用飘的。”

    装出幽灵一样翻着白眼的神情，她越说越兴奋：“最可怕的是，她说话都没有起伏啊，我明明就看见她呼出的气都是白色的呢……”

    “朋香……没有那样啦……”樱乃抓着她的衣袖尴尬地笑，哪有那么夸张。不过再一看，发现说的和听的好像都很有兴致，根本没人理会她嘛！

    “其实……两个阴阳怪气的人很般配嘛！”桃城武一副很在行的样子，装模作样点着头。海堂难得的没有反驳他，不二也如同以往般露出感兴趣的微笑

    然后……

    “你说……谁阴阳怪气？”

    真正阴阳怪气的声音从耳边传来，乾的反光镜片得意地映出对面不远的地方网球部长手冢国光严肃的脸。

    再然后是和他形象极其匹配的严谨嗓音：“扰乱纪律者不可饶恕，30圈，全部！”

    “最后的人，要喝乾氏特制蔬菜汁！”乾这两天对这个乐此不疲。

    惨叫声响彻云霄！

    “乾你耍诈！”

    “部长什么时候来的！”

    “不要啊——”

    “嘘——”

    “40圈！”

    “……”

    不远处的树阴下，长头发，身姿挺拔的女生抓着相机不失时机地对着著名的冰山部长大举进攻，十数次的闪光灯过后，终于惹来部长阁下严厉的眼刀。

    “啊呀！”她自言自语地再次把相机对上那张严肃的脸：“个子很高，皮肤健康，肌肉也很结实，比例协调。恩……我喜欢腿长的男生！”

    咔嚓！

    “眼神犀利，光是气势就很吸引人，要是鬼的话恐怕会被他吓跑吧？（你是什么意思！）”

    咔嚓！

    “抱歉咯，学校没规定训练期间不能观看拍照。虽然初次见面印象不太好，不过为了我这个月的进帐，你就忍耐一下吧！”

    咔嚓！

    “咦？”她眯着眼睛表示不满：“为什么要把脸扭过去！”

    再一会，冰山部长的身边多了一个传说中来无影去无踪的女生，扭头，迎接他的是一道刺目的闪光。

    咔嚓！

    “啊！完美的作品！”能想像吗，赞叹的语气和没有表情的脸放在一起的惊吓效果？

    手冢居高临下地盯着离他不到二十公分的脸：“闲杂人等，社团训练期间严禁打扰！”

    那个女生明显没把他的话听进去，但还是移动着步子从他身边飘飘然走了开。

    即使是穿着女生制服的皮鞋踩在水泥地面上，也没有发出任何响声。

    “啊！作为让我这个月有进帐的报答，我觉得学长还是……应该好好注意保养自己的武器！”手冢下意识回过头，那个女生用狡诈的笑脸看着他的左手：“不然会……坏、掉、哦！”

    	

 第三章 派别之争？

    作者有话要说：请给一点留言做动力哦!“你来这里干什么？”

    清脆的女声针一样尖锐地从不远的前方传来。网球场另一头，几道窈窕的身影逐步接近。

    领头的女生纤细柔软的身段和橱窗娃娃一样漂亮的面孔使得她象清新的风一般让人感到愉悦，可惜的是她说出来的话并不怎么讨人喜欢：“怪物也会对网球也感兴趣？”

    东琉璃香，二年级，青学舞蹈社副社长兼王牌，光看外表确实是梦中情人的典范。

    滨名京微微眯了眯眼睛，毫不客气地举起相机……

    咔嚓！

    “嫉妒的美女也是美女，您提供了不错的素材呢，东同学。”

    “你这个……”东琉璃香对于无声的嘲笑感到愤怒，这个丑女人凭什么处处与她作对：“不许用那种眼神看我，离我远一点，在这种地方看见你真让人倒胃口。”

    “承蒙夸奖，不胜荣幸。”这时候说这话，谁听了都会觉得是挑衅吧？

    青葱一样优雅的手伸出来狠狠地推了那个让人不舒服的家伙一把：“这种地方不是你能来的，好好在地下室里拿着镜子反省一下吧。”

    “啊！”

    东琉璃香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她明明离对方很近，只要一个伸手就能够的到，可是那个女的不知道怎么的，只是晃了晃，她就推了个空……

    “东同学真有活力，让人羡慕啊！”冰冷的手指抓着东琉璃香柔软的手臂，险险扶住了那具下坠的身体：“不过还是要小心，美女应该好好保养，不要尝试危险的动作。”

    “你这个怪物！”东琉璃香甩开了那只手，嫌恶地后退一步，她周围的同伴自动自发地围了上来。

    虽然都是不错的女孩子，看起来也很有气质，可是那些扭曲的表情是什么意思？

    “喂，你也适可而止吧，拿着相机到处拍真让人讨厌。”

    “脸也长的很奇怪，不管是谁看见你都会想吐吧？”

    “离网球部远一点，这里可不欢迎你，这些男生可不是你这种人配接近的，他们可是青学女生的偶像。”

    “真不知道老师为什么要让你进舞蹈社，部活也一次都没出现过，要是没有你，社团的空气也会干净了吧？”

    “怪物就应该有怪物的自觉，还是老实呆在角落里比较好，大白天出来晃荡，日本警察可不是为了你才存在的。”

    那么多双手，四面八方推挤着她，滨名京的衣服很快被扯得凌乱起来，手上的相机却没有被碰到一点，无论是谁想要来夺取，马上被灵巧地躲开。

    小坂田朋香和龙崎樱乃在那一头的铁丝网前犹豫了有一段时间。

    “呐，朋香，我们这样看着……不太好吧？”樱乃担心的说：“好过分，滨名学姐根本什么都没做，看样子她们很用力啊。”

    小坂田朋香常常觉得自己是个很有正义感的女生，可是看那边的“战况”，不免对自己一向的信心有些动摇：“恩，可是……不管怎么说，那些学姐好像很厉害的样子。”

    “咦？”龙崎樱乃突然的一声惊呼打断了这些摇摆不定。

    滨名京不知道什么时候从那个狭小的圈子里摆脱了出来。

    龙崎樱乃明明看见她只是稍微侧了侧身体，脚步也没有凌乱地那么左右一晃……就象魔术一样，突然就摆脱了。

    “真难看。”

    让人不寒而栗的表情和语气，滨名京转了转被拽得发疼左手腕：“在这么优秀的男孩子们面前做这些，不觉得丢脸吗？”

    漂亮的女孩子们最害怕的，就是在仰慕的人面前失去美好的形象。

    “首先，出现在这里并不是我个人乐意的。但是我承认这些人的能力，个人对他们才能评价也很高，所以不会在这里乱来，识相的话就让开。”冷冻库的感觉又出来了，美少女们虽然对这么嚣张的态度越来越反感，但也不免出于各种缘故脸色难看起来。

    果然周围已经有不少人在注目了，虽然球场中间练习的队员没有说什么，可是当中不满的目光也不少，除了荒川一副看好戏的模样，平时就很凶神恶煞的海堂熏正瞪着这一头，菊丸皱着眉头嘟嚷着抱怨，大石副部长也满脸“是不是应该去阻止一下”的神情。

    “切！”就象所有习惯做这些事情的人一样，网球亲卫队东琉璃香分组很干脆地解除警报，脸上厌恶的神情也迅速换上恬静美丽的神色朝球场观众席走去。

    “你给我记住！”带着微笑的威胁也是威胁。

    “好！”回答得太干脆就是一种讥讽和嘲笑。

    滨名京看着那几道远去的背影，逐渐沉下脸：“令人生厌的人，以后还是少碰到的好。”把相机装进套子里准备离去，不意间瞥见那个冰山部长的背影：“这个状态比赛……会很疼吧？”她侧着脑袋自言自语：“算了，还是不要多管闲事的好。”

    往前走了几步，犹豫不定的脚步好像自己有意识一样想要回头：“可是……他们将来有机会和那个学校做对手。”

    怎么办？印象中，青学好像会赢，可是她不甘心……不甘心！

    “想让……那所学校败得更彻底！”滨名京的目光终于转向那群还在训练中寻找乐趣的少年：“要让他们败得更彻底！”

    城成湘南！

    “好……好可怕！”小坂田朋香一直以为东学姐就象传说里美丽的小公主一样，想不到居然也很彪悍——啊！幻想破灭！虽然她不知道滨名学姐怎么惹到她们了，不过看起来倒是东学姐在没事找碴的样子。

    学校各个社团，尤其是运动项目最不缺的就是亲卫队，通常不同派别的支持者之间的竞争也不少，甚至有发展到大规模相互抵触的，所以网球部这个大热门会更夸张些也没什么奇怪。问题是……滨名学姐根本不象是谁的亲卫队嘛！

    那这个幽灵学姐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小插曲一过去，所有人的视线马上有回到热血青春的大舞台——网球场！

    “好啦正选们。”精神熠熠，一大把年纪，穿粉色运动衫还扎马尾的欧巴桑龙崎教练中气十足地唤醒大家的训练神经：“别走神了。”

    正选的训练场地上被安排了红、黄、蓝三个立锥体，根据乾的特训菜单还特地准备了画着红、黄、蓝三色沟线的网球，必须根据“游戏规则”将网球击象同色的立锥体。

    “只要有一个错误，就ＧameＯver！”乾对自己的规划十分满意，他的表情充满了期待和让人憎恨的兴致勃勃。

    “失误的人要喝我的特制蔬菜汁。”对于各位同胞来说，显然这个才是重点。那杯绿油油的浓汁光用看和闻的根本猜不出原材料……好吧，姑且相信它是无害的，问题是那种浓度，它真的能喝吗？

    “简单啦简单啦，看我的！”自诩动态视力世界第一的菊丸英二最初还怀着愉快的心情接受挑战。当然了，不久的将来他就败下阵来，脚腕上加重的脚踝套发挥它的作用，就如同乾说的：“体力一旦掉下来，判断力就会变迟钝。”

    以上加上乾前辈小小的恶作剧，单纯的菊丸马上就掉进了陷阱：“阿乾，你这个骗子！”

    回答他的是乾阴险的保证：“味道已经彻底调整过了！”

    一口吞下那杯东西，菊丸马上以从未有过的速度和爆发力做出反应：“水！水！给我水！”

    然后这幕惨剧迅速延伸到了大半个正选范围。

    当然也有例外的。

    不二周助在“至少要喝它一次”这种诡异想法的驱使下“失误”以后，居然还能面不改色地品尝那杯毒药并且大加推荐，不能不让人对他的反常味蕾做出思考。

    还有一个就是永远只有一个表情的冰山部长手冢阁下——“手冢完成的很好，完全没有失误。”乾不无遗憾的说。

    气色红润，心情愉快的龙崎教练看着东倒西歪却仍精力充沛（这是什么意思，完全是相反的概念吧？）的正选们，对未来充满了无限的雄心壮志。

    只不过……

    “手冢你还是不要太劳累，考虑到将来和你的复原进度……”那绝对是一个隐患，不仅仅关乎这次的全国大赛，最重要的还是这名优秀选手的将来。

    “现在，我只想和他们一起赢得大赛。”手冢的宣言掷地有声，符合他的个性，她也相信他一定会遵守诺言。

    夕阳，热血……

    “这就是青春啊！”场外的小坂田朋香（谁能解释一下为什么她都没有部活呢？）晃荡着脑袋感叹。

    	

 第四章  汉堡店的“约会”？

    尸横遍野,血流成河——网球部练习结束后一贯的惨象。距离地区预赛还有22天时间，各位成员身上似乎逐渐开始散发出一种奇怪的气场，连带非正选队员也紧张起来。越来越密集的高强度训练也没有人抱怨……乾氏蔬菜汁除外！

    “好了各位，今天就到这里，大家表现非常好，未来的几天我会针对各位存在的问题作出更详细的分析以及部署更合理的方案。”乾的观察力很强，笔录一向完善，计算的内容当然也十分精确，就如同他擅长的数据网球，对于对手的每项优劣势都进行过详细的分析总结然后罗列最佳方案予以击破。龙崎老师和手冢部长对他的信任不是没有理由。

    “希望大家把热情持续到最后，我们的目标只有一个！”手冢的气势和自信从来是网球部强大的表征。

    “解散！”

    爆发的欢呼声完全掩盖了适才众人对乾汁的愤恨。

    至于场外——

    “呀！手冢！这里这里！”

    “不二前辈，好帅啊~~~~”

    “龙马少爷加油，加油！”

    “菊丸前辈~~~~啊，他在看这边，我要昏倒了……”

    十多岁的国中生，花样的年纪，都还是把快乐放在第一位的孩子而已！

    “英二，大石在找你哦。”不二收拾东西的空挡“不小心”扫描到猫着腰准备溜出社团办的菊丸，好心地提醒。

    “啊？”僵硬的把脑袋转了转，菊丸泄气地垂下肩膀，开门一看，难得一脸严肃的大石果然已经严阵以待。

    “英二我有跟你说过补习的事情吧？”

    社办里还没离开的成员面面相觑，而后心照不宣地各自忙活装做视而不见——反正菊丸前辈的国文很烂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

    “大……大石，今天就先……”菊丸突然感觉自己矮了一截，他对国文没天分，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如果国文象日本史那么有趣就好了，唉！

    “不行，网球归网球，功课也是很重要的。”然后菊丸就象网球袋一样被掂着出去了，那种离去前悲伤绝望的眼神让人不忍目睹。不过很快他发现自己没必要太早惋惜，毕竟被大石同时“照顾”的还有别的对象——桃城已经被结结实实地拦在路上，他的自行车钥匙不知道什么时候落在了大石手里，一个鬼鬼祟祟扛着自行车的家伙能在有限的时间里跑多远呢？

    “虽然是二年级的学弟，不过好歹也是网球部的，成绩太差也够丢脸的。”大石很负责任地说：“手冢和乾的功课一直很好，英二也不能输。海堂也不赖，桃城偶尔也要在功课上竞争一下嘛，大家都要迎头赶上啊！”

    “是……”只能把痛苦的眼泪流在心里了。

    等到万恶的大石副部长结束“爱的补习”，已经是漫天的晚霞了，校园白天的热闹喧嚣逐渐散去，除了田径社团偶尔还能看到一两个用功的家伙拖着长长的影子在慢跑，室内社团留下打扫的一年生也几乎走光了。

    “肚子好饿。”桃城耷拉着肩膀，觉得好像连自行车都快推不动了。

    “我会被产砂老师活埋。”菊丸满脑子的句意，语法什么的，想到下礼拜的补考……真是够受的！那个教国文的女老师看着一副很漂亮又温柔的样子，谁想到会那么恐怖，听说如果补考不及格的都会被虐待呢，上次他要好的同学就是因为遭到“虐待”，到现在看到产砂老师还会昏倒的说。

    “大石，我完了，如果我被活埋在操场，可能会被田径社跑步的人踩死（前辈振作点吧，都已经活埋了还怎么踩啊。）！”

    “英二，那种流言你就不用在意啦。”大石磕磕巴巴言不由衷地保证：“产砂老师不会怎么样的，再说英二一定会过关的，不是还有我吗？”

    “大石是在安慰我吗？”刚才还很低沉的家伙突然抬起头露出半边牙齿。

    虽然有不好的预感，大石还是习惯性点点头。

    “啊！好想吃汉堡哦！”桃城及时表达自己的急切需求。

    “大石说要请客哦！”笑嘻嘻地帮大石做了决定。

    “咦？可是……”大石想到他那可怜的钱包在数天前被越前和桃城敲诈过以后已经经不起任何打击了。

    “那我也不客气了。”阴恻恻的影子从后方笼罩着大石，不知道从哪个角度冒出来的乾露出的可不止是半边牙齿而已。

    “乾你到底是从哪里出来的。”

    “啊，最近收集到不错的信息，做了一点总结所以晚了些。”

    除了认命，大石副部长还能怎么样呢？！

    当然，吃汉堡的地方一定会有故事发生，这除了是小说定律之一以外，最主要还是作者的恶趣味。

    不过这次有区别，完全是主角们自己决定的。

    怎么说呢，就是关于乾的那则最新绯闻嘛。

    “哦！你们听说了！”乾一点都不惊讶，根本连推算都免了，小坂田那个女生会宣传小道消息的几率是百分之百。

    “呀，原来是真的呢。”菊丸代表全体成员表示感叹，并且多叫了一个汉堡增加戏剧性同时表达爆炸性。

    “想见吗？”乾用食指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一副很有阴谋的样子。

    “哈？”面前的好奇三人组发出不可思议的惊呼。

    乾这么干脆，不是很奇怪吗？

    “哟！”好像从异次元空间突然冒出来一样，一个女生用平板的口吻站在菊丸旁边。

    没什么表情的脸，黑得太过分的瞳孔，头发很长，很瘦，腿又细又笔直，走路没有声音——果然名不虚传。

    “前辈。”她有些微微地喘气，手也有一点抖，没什么血色的脸如果能温和一点的话，看起来会比较可怜。

    除了乾以外的所有人（啊，其实也就三个而已）惊吓之余，也不失时机地打量这位“女性数据机器人”——不管她是不是一样热衷数据，能跟乾交往，足以证明她不是人类了吧？

    “啊！你是今天练习的时候那个……”菊丸一下就想起来了那个被围攻的女生，他还在奇怪说以前没有在网球场附近见过这个她，没想到这么快就再见面了。

    “那个……你好！”大石觉得真是失礼极了，在背后说闲话本来就不对，如果还被当事人听到的话就更不礼貌了，何况这个女生好像……满厉害的样子（大石是有教养的好孩子，绝对不会说出“象鬼”这样的话）。

    “好巧！”桃城兴奋的觉得一定要找点话题增加圆满性：“听说学长和……”

    “一点也不巧。”那个女生没有要坐下的意思，从包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乾：“好了，按照约定还给你。”

    “啊，还麻烦你特地来一趟。”乾接过来，也没有招呼她坐下的意思：“观感怎么样呢？”

    “还不错，性价比来说我也不算吃亏，如果有每个人的独照就完美了。”她好像做了一个类似“笑”的表情：“谢谢您的惠顾。”

    不过在场所有人都觉得其实她完全没必要勉强，她不笑的时候比较温和的说。

    “关于之前谈好的，我会尽快办理，您就等我的好消息吧。”那个女生看了看突然变得（吓得？）象冰雕一样的三位，决定不打扰他们的愉快交谈：“那么，先告辞了。”

    “啊，不好意思，擅自麻烦你到这里来，招呼也不周到。”乾的表情连半点“不好意思”都没有。

    等到菊丸解封的时候，那个女生早就不知去向了。

    “好恐怖哦！原来还有比乾汁更恐怖的人哇（乾汁和人类有可比性吗，前辈）！”菊丸眨着眼睛大呼：“阿乾来这里是要见她啊。”

    那边的桃城也开始声音不小地自言自语：“也不笑，也不坐一起，还要用敬语，有人这样交往的吗？”

    “不是交往哦！”

    用眼睛看就知道了嘛，再误会就是傻瓜了，对于他们之间的关系，到现在那三个旁观者还是一知半解。

    “乾是跟她有什么约定吗？”大石总算稍微在混乱中摸索出一个重点了，因为那个女生说“一点也不巧”。

    “啊，恩！让她把借我的东西还来而已。”这个回答其实有点避重就轻。

    “是照片吧？有听到她说‘独照’什么的。”桃城伸长了脖子，好奇的要命。

    “在河村寿司店拍的照片，答应了要借给她。”乾大方的把信封里的东西取出来，果然是网球部的集体照，只不过那时候越前还没来。

    “可是很晚了呢。”菊丸抬头看看外面的天色：“早一点或者干脆在学校不好吗？”

    “小京很忙的。”乾把面前的汉堡推给桃城，那家伙盯着它好久了。

    “耶？”

    “她的课余时间就象拼命一样。”乾把头看向汉堡店落地窗外，那个总是看起来阴沉的女生离去的方向。有一瞬间大石和菊丸觉得自己看到了幻像：数据狂人的脸上似乎有一种很柔软的感觉……

    (今天有留言哦,请看右边^-^)

    	

 番外  约定vs.赌注

    20，18，16……

    网球部社办白板上的数字向下递减，社员的训练情绪和社团外各亲卫队人数随之成反比状态不断递增，如火如荼的夏日即将与地区预赛一同来临。

    菊丸的体力不足是很大的问题，桃城有很好的爆发力但是应用真是有够不到位的，海堂的练习量已经足够了，不过那家伙肯定有私自增加吧？还有不二，数据不足……

    乾一边做着笔录，一边感到心情烦躁。最近他越来越感到数据资源不足，即使每天不断的增进新数据，但是要在有限的时间内完成目标内人员——包括本校和外校——的资料收集分析，还要根据所得制定战略和计算成功率就未免有些过头了。

    啪！

    用力合上纪录册，隐隐的怒火不断从身体某处升腾而上。

    而且……最重要的是……

    “有栖川同学，我可以问问你一直徘徊在我部周围是怎么一回事吗？”

    宾果！

    就是那位今天的练习开始以来，一直用视线与数据狂人的乾纠缠不清（这个词语这样用应该可以吧）的舞台剧部现任部长有栖川和人——青学隐藏的名产，因为擅长与活人（……）打交道，并且立志要将“社交”这一学问在有生之年补进“社会学”范畴而闻名的美少年。

    “乾同学对待同班好友的方式未免太生疏了。”那位微笑的阁下是一副标准优等生的样子：整齐的校服，柔软服帖的头发，鼻梁上的无框眼镜和那背后清澈的眼睛。不过这一切不妨碍他在乾心目中不可动摇的地位——狡诈，虚伪，美型诈骗犯的完美诠释！

    “说重点！”乾觉得他的蔬菜汁很可能会提前派上用场。

    “这个！”老神在在地亮出一直藏在背后的银灰色封皮笔记本和一小包不明物体：“小京拜托我拿来的礼物。”

    “唔……”距离大赛日程还有不到两礼拜的时候，终于有些进展了。乾这么想，虽然不指望真的有多大用处，不过还是先参考吧。

    翻开一页，再翻开一页……

    乾在阳光下反着高光的眼镜成了他阴险笑容的衬托品，他很快把那一小包赙赠物的包装打开，里头是一盒摄录带。乾觉得困扰他多天的烦躁心情终于得到了一定程度的疏解。最让他愉快的是，笔记本末页有这么一句话：

    谢谢惠顾，此外为了表示双方双赢合作的诚意，我很乐意无偿为您提供一位新型乾汁的试验者。

    说实话，上次没能获得好评的乾汁确实让乾感到遗憾，对于新作品他还没有彻底调整过味道，如果能有人自愿做小白鼠的话不是很完美吗？

    “不要浪费时间，乾！舞台剧部长的时间很宝贵的。”微微撩起头发，有栖川和人一副“放马过来”的样子说：“小京对你的乾汁赞不绝口，既然如此就让我来品鉴一下吧。”

    “我能问问有栖川同学为什么对我的蔬菜汁感兴趣吗？”

    “只要我喝过了，小京就会从舞蹈部转到舞台剧部，就是这样！”

    事实如下，镜头转到一天前：

    “加入舞台剧社吧，以你的天赋，《花子》将成为我校，不，是整个日本高校不可超越的经典！”

    “拒绝！”

    “就算我每天每天缠着小京也不怕吗？”

    “随便你。”

    “中午到舞蹈室打扰小京也没关系？”

    “无所谓。”

    “到小京打工的店里去骚扰（有栖川学长你是变态吧）也可以？”

    “我没在打工。”

    “咦？可是小京最近很喜欢到别的学校去收集奇怪的东西吧？我在一旁打扰也没关系？”

    “……”

    “怎么样，妥协吧，加入我们吧！”

    “明天，帮我把这些东西交给网球部的乾学长，然后喝他的蔬菜汁还能健康地回来，我就从舞蹈部退社……”

    “蔬菜汁而已，这种东西都不能应付不是太丢脸了吗？”在他看见那杯浓绿的，仿佛从艾非尔铁塔顶端的异次院空间冒出来的（我在说什么呀）带有暗紫色泽刺鼻气味的液体以后，开始对自己的信心发生一定程度的动摇。

    “请吧。”乾的声音里明显有着压抑的振奋。

    网球场上热火朝天的练习也随着乾汁的出现迅速降温，并且出现石化状态。

    “出……出现了！”菊丸连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背后冷飕飕的感觉不用看也知道是那杯东西。

    “那个……乾，还是不要……”大石已经说不出话了。

    “前辈也要适可而止吧！”桃城其实有点期待，毕竟只有网球部的人遭罪好像有点不公平。

    “不能被看扁了！”有栖川出于优等生的尊严这么想——事实证明这种自尊真是够愚蠢的。

    等到有栖川部长勉强能够蠕动（确实是这个姿势）着来到距离网球场不到五十米的约定地点，他心目中这宗惨案的罪魁祸首已经在清爽的树阴下恭候许久了。

    “怎么样前辈，很健康的饮料吧？”蛇一样裂着嘴巴的女生痛快地用言语嘲笑他：“不过赌注的事情也请前辈不要忘记了。”

    这才是最让人难堪的。

    再次把时间回到一天前：

    “明天，帮我把这些东西交给网球部的乾学长，然后喝他的蔬菜汁还能健康地回来，我就从舞蹈部退社，如果前辈输了，就在网球场对乾学长……”

    “！（爆炸状）”

    “害怕了？”

    “这样的话，小京还是先写好入社申请和退社申请吧（强自镇定的可悲自尊）。”

    “哼哼！（这算是笑吗）”

    两分钟后，面目狰狞的有栖川学长再次因为自尊问题回到网球场。

    “乾~~~~~”他用充满感情的声音和冒着闪电的眼神努力把二氧化碳从牙缝里挤出来：“我……我……”

    “？”关于有栖川同学，乾的笔记本里有一定的资料，不过还不足以推算出他的行为模式。

    “……我……”不能让那个女人看扁了（这个时候还在徘徊的优等生尊严）：“我爱你！”

    ……

    ……

    ……

    ……

    除了震撼还有别的词汇可以形容此刻的氛围吗？

    破纪录的三分钟，这三分钟里青学网球部迎来了创立社团以来第一次在充满人气的部活时期完全的寂静状态。

    这期间，乾贞治露出了一种不知道是笑还是哭的神情，菊丸维持着优美的姿势从半空倒栽下来，大石的脸色从青到白再到青，变化摸测，海堂不知道是不是已经晕过去了……

    “注意力不集中，20圈，全部！”手冢的当头棒喝换来了各位队员的哀号连连，他们确实是无辜的，无聊赌注的牺牲品而已！

    手冢部长锐利的眼神瞄着不远的地方提着DV表情诡异的女生，俊美的脸微微扭曲，可惜显然他的秒杀对她不具备任何影响力。

    有栖川优等生的运动能力早在他爱的表白完成以后就发挥到及至，这位舞台剧部长在意识到未来数年甚至一生的时间都可能因此成为笑柄之后迅速地逃离了案发现场。

    “乾贞治，我讨厌你（重申！乾学长是无辜的）！”天的彼方，他悲惨的鸣叫声萦绕在青学上空数日不散。

    “不，你爱他！你自己承认的！”滨名京抓着DV，恶毒地裂着嘴角庆祝自己的胜利。摆脱的麻烦的黏虫，又不用到网球场和亲卫队们起冲突，也拍到好的素材，真是完美的一天。

    而且呢……

    “乾学长，下次的合作也要愉快哦！”

    Ps：这个其实是承上启下的一个章程，可是小秋怎么看都觉得更象恶搞，好想删掉啊！如果大家觉得偏离主题太离谱，小秋就把它删掉吧！因为从来没写过搞剧，忍不住想要写一写，不知道为什么它会自己生成这样。果然我不适合搞笑~~~~~

    有同学反应女主很奇怪（很有个性，就是很奇怪的意思吧？），大约是在我心里，她有点变态的缘故，对待不同的人就有不同的手段（？）

    不好意思哈，让大家白白浪费时间看这个东西，真是……

    	

 第五章  只是想走直线

    作者有话要说：情节发展比较慢,不好意思啊!

    因为小秋不太喜欢老是"偶遇"的,毕竟东京再小也是个城市,我就很少在大街上偶遇谁,有巧合当然会有故事,可是太多巧合就造作啦.所以故事里的孩子们多数会是自己摩擦生热,慢慢发展的吧.

    关于这里出现的观月这个人,说实在我看动画的时候实在不喜欢他,说到炮灰,他的华丽程度跟好多人比差远了嘛!但是再一想,其实他也真够厉害的,才十多岁的年纪就会这样运筹帷幄,真的很聪明,虽然性格上有点郁闷,不过不是有人说了吗,这种看起来自信的人其实最孤独.

    所以还是想要好好写一写他!

    请大家多回帖哦,想知道大家喜欢什么样的人物和有什么感想,拜托啦!午休是愉快的时刻，但是距离地区预赛只剩下最后两天，网球部的成员们不约而同地选择在愉快的午休时刻回到球场上。

    “想怎么聊天随便你们，但是不允许做附加的练习，尤其是海堂。”乾在铁丝网外郑重警告，午餐以后剧烈的运动会对对身体产生负面影响，况且这些家伙还在赛前兴奋中。海堂那张怎么看都藏不住事情的脸果然僵直起来——他对胜利的执着很少人比的上。

    “嘘……”习惯性地发出奇怪的声音，虽然有着蝮蛇一样修长的四肢和天生看起来象强盗的凶狠模样，海堂却是个不折不扣的好孩子，对于前辈一直很尊敬，他说的话当然也会遵守。

    基本上乾说的这些浅显道理大家都懂，好好保护自己的身体才能保证比赛的结果这是常识，不过身体自发做出来的动作常常是难以控制的，于是为了避免以上种种，乾汁的出现成了必要。果然在它的压制下，正选们毫无异议地安静下来开始了对赛前的讨论。

    “玉林，柿木……不知道大家有多强哦！”菊丸兴奋地在一边跳来跳去，抓着几只网球玩接抛的游戏。

    “只要打出正常水平就好了，青学也是很强的。”大石说的可不是只有字面上很有把握的话。

    “没问题的，大家不是一直都很努力吗。”河村搔着头憨厚地笑。

    “今年的话，应该会有一两匹黑马吧？”乾翻开笔记本，反光的镜片反射出里头密密麻麻的数据资料，当中用有色荧光笔重重划上的几笔纪录：“根据推算，会对青学造成破坏性影响的可能性不超过百分之四十。”

    “有点好奇哦，会怎么分配呢？”菊丸把球抛向大石，那边的搭档默契地接住：“我和大石应该是双打，说起来，好想知道第二双打是谁。”

    “切~~~~~”桃城原因不明地突然把头扭了过去，看向越前打盹的角落，他还不打算这么快暴露他和越前预备自动请缨第二双打的事。

    “与其在这里胡乱猜测，不如在比赛上留点心眼。”乾拍拍手上的笔记本，抬起脚步准备离开。

    “前辈没有什么指导吗？”桃城百无聊赖地倒在地上，虽然不能打球，不过偶尔就这样在球场里放松也不赖。

    “有的，不过要等到数据全面以后，不过基本上，如果没有别人恶意插手的话……”乾推了推眼镜，转身离开球场。

    “？”比赛就是比赛，什么叫所“恶意插手”？所以这句不着头脑的话很快被忽略掉。

    “要去哪里啊乾。”菊丸不太满意数据狂擅自离开团队，他还想八卦一下他的数据的说。

    “生物室。”青学数据狂人招牌乾汁的制造窝点！

    “……”

    看样子他对乾汁的执着几乎可以称之为对某种事业的追求了！

    乾中午一般在旧生物室，也就是在距离教学楼比较远的副楼二楼，从前这里作为物理，化学和生物实验室存在，这座副楼在新教学楼修建起来以后已经不怎么使用了，偶尔也有社团用搬来的仪器组建社团活动或者做些有兴趣的实验。乾在升上三年级以后为了督促网球部成员的成长开始制作有益饮料（这话说的未免太动听了点），于是才开始在中午时间光顾这里。

    生物室最里面一排的坐位看出去，很容易就可以看到对面楼一楼的舞蹈排练室，那边作为专业使用教室，层高相对更高一点，面积也比一般教室大上许多。以往这个时候，应该可以听到那边传来优美的钢琴练习曲，也能用眼角扫到一具挺拔跳跃的身影。可惜今天却配合着校园午休的时刻，格外安静，那道有些老旧的双开门也挂着显眼的大锁。

    “不在……”乾做了个不得其解的表情，决定还是先调配他苦心研究数日的健康饮料。

    公立上野综合医院。

    小田切医师对于面前的两个孩子抱有一定程度的好奇，说起来其实他们应该算是见过很多次面，可是从来没有说过半句除了检查相关的废话。

    两个多月前，这两个看起来还是国中生的孩子就时常相约出现在这里，也许是现在的孩子都太早熟，他搞不懂他们到底是怎么回事，既然总是一起来，应该是关系很好的朋友才对，可是双方既不怎么说话，表情又很冷淡是什么意思？

    “有什么问题吗？”两个人当中的男孩子用空出来的左手指尖绕着额前微微的卷发，语气有些不耐烦——某种意义上来说，也可能是紧张或者焦急。

    “不，筋骨没有什么大的问题，不过肌肉稍微有损伤。”小田切医师慢条斯理地稍微揉捏着男生的右手肘部分：“会觉得疼吗？”

    “没有。”说实话，这个男生的脸很清秀，个子和脸蛋一样小，如果不是眼睛太伶俐，处处看起来一副精明的样子让他少了点亲和力，他的长相应该属于大众意义上受欢迎的美少年。

    “最近对上臂肌肉的使用有些过度了，网球的抓拍或者使用的力度不对吧？”有点年纪的医师在初次为他诊断的时候已经问过了，这个看起来很精明的男孩子据说还是中学的网球部经理——果然现在的小孩都越来越厉害了嘛！不过比起那时候筋骨劳损的很严重的情况，现在看来已经恢复的很不错了。

    “观月同学的训练方法有做过改动吗？还是尽量不要太使用粗暴的方式，人的肌肉承受能力是有限的，再想提高也只能慢慢来。”好心地絮叨。

    结果一直到两个人离开的时候，那个同来的长头发女孩子也没有说半句话，她一直笔直地站在门边的角落里，除了阴沉的脸色，没有什么存在感。

    果然是夏天到了，午时的阳光激烈得象要征服世界，闷热的空气让汗凝聚在皮肤底层，积聚烦闷的感觉。

    “看来找到方法了呢。”坐在医院大厅的等候室，女生维持着一种平常人不喜欢的笔挺坐姿，把手交叠在膝盖上。

    “恩哼哼……”观月初的指尖饶着额发，思索着什么。

    “这样的话赶得上比赛进程吗？”平时在学校显得阴森森的女生垂着头，大部分长发遮住她的侧脸，显得似乎有些和气起来：“不会不打算把那个教给你的王牌吧？”

    “还差一点……还没有完成。”观月初突然笑起来，一副志得意满的神情：“圣鲁道夫不会输在前期，来得及！”

    他转了转右手腕，盯着因为常常执拍而起着茧子的手掌。

    旁边的女生淡淡地看了他一眼说：“还是说你打算自己使用？”

    “你管太多了。”观月初感觉很厌倦，对于她总是能把他的想发看得那么透彻，觉得十分烦躁。他自以为傲的优雅和精明在她跟前老早就分崩离析个彻底了。

    “就身体状态而言，你的手肘和手臂的力量不足，你的小王牌比你自己要适合的多。”滨名京从口袋取出一张纸，上面留有密密麻麻的字迹。

    “这个，试试看吧！”她尽量用温和的目光平视他还闪耀着傲气的眼睛：“我想这样的训练方法不会有多大坏处，只要不经常使用……”

    “你管太多了。”话是这么说，他还是接了过去。

    “我只是希望小初可以一直走直线而已。”她站起来，拍着他的肩膀说：“无论输赢。”

    不要经过那么多曲折，不需要经过过多无意义的历练，马上走到终点然后预备下一次冲刺——虽然结果好像已经是注定了。

    她身上的浅草的青学校服和观月身上圣鲁道夫的男生校服意外地和谐，也许最主要是沉默的氛围里，阴沉和精明两种气味得到很好的融入和改良，逐渐变得温和起来。

    观月初，圣鲁道夫网球部经理——也就是实际上的网球部教练。作为教会学校，网球这种运动好像理所当然被忽略了很久，即使是热血的年轻人不断加入其中，也必须经过漫长的磨练整合，才能好好地成长起来。观月其实并不是太急功近利的人，他只是固执。

    想得到胜利，不断不断努力，各个方面——收集其他学校的有用资料，研究新的训练方法，挖掘有潜力的网球人才，也有的人很不喜欢他，“不择手段”、“卑鄙”、“奸诈”之类的评价从来没有少过，可是没有专业的网球教练，他只能靠自己，吸取别人的经验，不断不断地在自己身上做试验。

    从滨名京的角度来看，观月其实根本不需要这么辛苦。这个人就吃亏在太不认输，他的骄傲比显示在脸上的那部分还要强烈，可是这么小的孩子——十四岁，怎么说也就是玩闹撒娇的年纪，要以这个年纪的智慧和能力去管理一所学校的网球部，即使他确实聪明而且精打细算，毕竟也太超过了。

    只有她知道，他为一个人苦苦支撑的那点固执付出多少的心血和努力。那些孤独和寂寞，只有她知道！

    (今天也有话说哦!请看右边!)

    	

 第六章  重合的起点

    “要回去了。”观月站起来，把褪到手肘上的袖子整理好。然后，另外一双手轻轻抚平了他照顾不到的衬衫背后的皱褶。

    “药！”那个女生从背包里取出一个便当盒：“我想你也该吃完了。”

    “不需要。”谁要那种东西，他好的很，烦躁地勾起手指卷着额发想。

    她突然晃到他跟前，翘着嘴角用一种象是嘲笑或者说是恐吓的笑容形成一道屏障挡住了去路，一支尖尖的手指锐利地刺向他的胃部，集中的力道瞬间达到惊人的效果，观月连哼一声的力气都没有，马上就哉在人来人往的过道上，几乎象一个世纪那么久的时间里无法站起来。

    他无暇顾及自己的处境有多丢脸，用冒着火的眼睛瞪着那个女生，若非性别问题，他几乎想要用暴力对抗她的暴力。

    “怎么了。”她弯着眼睛从高处露出嘴角的毒牙，阴沉地藐视着他的骄傲：“很疼吗？”

    然后那只便当盒又递到了眼前。

    该死的毒蛇女人！

    观月哼着气，勉强接过来，不甘愿地塞进自己的包里。他知道她就是这种人，也永远拿她没有办法。大多数人对有着人类外表的毒蛇都没有办法，观月初暗自安慰地想。

    等到他可以完好地站起来，维持优等生的美好姿态，已经过去差不多十分钟了。

    “说起来，”观月一边朝门外走去，一只手捂着还在发疼的胃，在等巴士的空挡终于想起一件事情：“你算是康复了吗？”

    他的眼睛盯着滨名京的右脚，好像这样就能看出什么。

    “大概。”她淡淡地回答，也就是拒绝再谈论下去的意思。

    “那样的话……上次约定过的练习，应该可以兑现了吧？”观月初为自己小小的阴谋露出一个狡诈的笑。

    滨名京把脸颊旁散落的头发拨到耳后，无所谓地说了声“可以”，然后把伸出的右手摊到他眼前：“请先付清资料的费用，还有刚才的药费，一共是4500日元整。”

    “你这家伙。”观月嘟哝着埋怨。他是个很骄傲而且刻薄的孩子，而在滨名京面前，他的骄傲和刻薄总是轻易变得跌跌撞撞。

    “生意就是生意，如果想要折扣的话，可以选择多次光顾。”

    于是圣鲁道夫的网球部经理一本正经地开始盘算起交易的价格是否合理的问题，而在他看不见的角落，滨名京微微扭开脸，稍加思考后露出一个没有含义的微笑。

    “呐。”她重新唤回他的注意：“这次免费。”

    他不自然地停下卷头发的举动：“咦？”

    “下午部活结束之前我尽量赶到。”她没有给出任何理由，不过在观月看来，她也许是象真正的生意人一样，在推销自己的“产品”。

    “错了哦，观月！”

    灿烂的阳光里，滨名京的背影越来越远，她的脚步永远轻巧而且优雅，没有什么可以打乱那种节奏，即使听不到，也能感受到的节拍……

    “免费的意思是——我作弊了！”

    观月撩着额发，空气有点腻腻的，突然连心情也沉闷起来。

    “因为早就知道结果，即使努力，也不一定有改变。”

    观月对自己的数据很有信心，如果有滨名京的话，他们的胜算会越来越大，他的剧本一向很完美，就是这样！

    “但是很想……为你加油！”

    两个目的地相反的人，终于各自离开了重合的起点。

    “因为我们，真的太象了。”

    只不过……

    乾学长，我好像……

    做了什么会让学长头疼的事呢！

    青学生物实验室里的乾猛然感到一阵莫名其妙地脊背发凉。

    回到青学的教室，下午的课程其实已经开始一段时间了。

    滨名京微微朝台上的老师鞠了个躬，然后在所有人的注目下回到自己的座位，然后在经过海堂熏的身边时，发现他在看着她——其实也不算“看”，那个长相凶恶的同学不过是用眼角的余光接触了她而已。然后她的脑海里突然出现了一个念头……怎么说呢，一只猫，和海堂熏。想起这个家伙其实是很喜欢小动物的，她突然觉得海堂熏真的是个可爱的家伙，一定要说的话，或许正是他这张凶恶的脸让他显得更可爱了。兴许是心血来潮，她突然想逗逗他。

    海堂熏之前并没有过多留意那个周围总是没有人的女生，但是她每过一段时间就会在某个下午迟到接近半节课，而在大摇大摆进教室的时候老师对于她的无礼居然视而不见，这也未免太超过了。然后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那个女生从他眼角的余光里露出一小颗尖牙——那表情跟人类的正常表情有很大的距离，海堂熏突然觉得有种发麻了颤栗从指尖逆流而上，然后听见她小声而愉快地说：“猫，小狗什么的……很可爱吧？”

    “嘘——”他做出凶恶的样子反射性地发出类似蛇类受到攻击时候的声音，算是警告。结果人家早就换了一副没有表情的阴暗面孔，在永恒不变的角落里抄起了笔记。

    这个人……这算怎么回事？！

    托她的福，海堂熏的心情突然乌云盖顶，于是最有效的发泄办法当然就是找那个网球部里的万年夙敌桃城武大干一场……

    不过在那之前，他好像看见那个幽灵女生在部活时间背着背包换上室外鞋很潇洒地离开了学校——舞蹈社的部活时间跟网球部应该是一样的吧，那么她算是翘掉咯？海堂熏很快把这些状况排除脑外，后天就是比赛，今天是赛前最后在校的练习，要好好努力了！

    好好努力的当然不止是海堂熏那干人而已。

    不过，假设穿着青学校服的女生出现在圣鲁道夫网球场上，并且受到骄傲尖刻的经理观月初的亲自接待，说什么也够称的上诡异的了。

    以上形容有些言过其实，却也是必然的，因此为了杜绝以上骚乱发生的可能，那身显眼的青学制服在滨名京出现在圣鲁道夫之前就换成了一身舞蹈练功服，这套服装不象其他社团的服装，没有校徽，款式也很普遍。

    “太慢了，你是从京都的井里爬过来的吗？”观月初用签字笔的笔尖朝着她笔画，脸上愤懑的表情很能他尖酸的语气相搭配。

    “这是你求人的态度？”滨名京在场地外面反唇相讥，她的声音不大，但是几乎所有人都听见了。

    “这就是你愿赌服输的态度？”观月初哼哼地冷笑，心里多少有点得意。

    “吾——”拖长的尾音，即使不是青学的范围，这个女生的“个人魅力”也不会因为场地的不同而有所下降，于是所有人都突发性感到莫名的刺骨寒冷。

    “那是谁啊？”圣鲁道夫的网球部学员们对于这个某些方面几乎算得上无所不能和无所不用其极的经理感到一级恐惧以外，还有就是对他不饶人的毒舌没有办法，不过今天见识到了，也许观月初对比一些人而言，其实还算是满正常的——比如那个在网球场穿着舞蹈服，用僵尸一样冰冷的面孔隔着铁丝网做柔软体操的女生。

    队长赤泽皱着眉头与练习的对象不二裕太面面相觑。

    “观月前辈在打什么主意？”不二裕太对观月很信任，但是这种情况就让他有点闹不明白了。

    “不知道，观月没有提过。”赤泽也是一头雾水。

    “好了各位。”观月击着手掌，示意队员集中到前场。

    “再一天就是地区赛，通往全国大赛的重要环节，大家的努力马上会在比赛中获得令人振奋的成果，圣鲁道夫的各位也绝对会根据我的剧本从这里走向顶点！那之前……”观月撩着头发，满意地看着烈日下因为他激励的演讲而充满激情的队员：“要介绍一下这位。”

    推门而入的是穿着舞蹈服的少女，轻飘飘的步伐听不到一点声音，站在观月初的身边，黝黑的瞳孔点缀着那张没有表情的脸，使她给人一种永远也不会出汗的错觉

    “谁啊？”

    “那是舞蹈服吧，文艺社的吗？没听说过……”

    “文艺社的来这里干什么？”

    “不是同校生吧。”

    “咦？为什么？”

    “我们圣鲁道夫的舞蹈服是定制的吧，白痴！”

    “说起来，长成那个样子如果在圣鲁道夫，一定很轰动。”

    观月初戏谑地看着队员们的议论，觉得十分有意思，对于自己撰写的剧本，他的掌控能力一向毋庸置疑。

    “滨名京。”冷冰冰的瞳孔直直盯着某一点，到是和她的声音很般配，也成功让在场的人冒出恶寒的冷汗并且住了嘴。

    观月初觉得这个时候的滨名京和平常跟他相处的时候相比——似乎变得更不好接近了。

    还是说……错觉呢？

    不过不管怎么样，根据他完美的数据理论和剧本概念，今天会是个不错的好日子，因为……

    “这位，今天将成为大家的临时顾问。”

    	

 第七章  一天侯顾问

    哗然！

    这是必然的，当然也在剧本当中，所以观月并没有理会类似“为什么”，“女生来当顾问，没有问题吗”和“观月你疯了”之类的话。反正这些人也只不过说说而已，观月初本人在社团的威信就算不用眼睛看也能感受的到——因为在他反常地沉默接近两分钟以后，已经没有人再对他的编排有异议了。

    当然滨名京也没有，她个人对“临时顾问”这个称呼没有特别的意见，尤其是因为打赌输掉而要答应观月这件事情，她觉得纯粹是完成约定而已，至于那些球员对她有什么看法当然是多余的。

    因此，在各位队员一一自我介绍过后，莫名其妙的“一天侯顾问”开始了她的个人表演。

    “今天的练习只针对网球部的各位正选球员，所以请无关人员到隔壁的A场地和C场地。”滨名京一副公事公办的口吻，一边目送满腹疑惑的非正选离开场地，一边接过观月递来的DATA，里面有关于观月初总结的各类型资料。与此同时，观月已经让几个一年级生从仓库搬来一篮新的网球。

    “这些球？”不二裕太取出一个网球，不解地看着连接网球的一条接近五米的弹力绳，因为非常细而且颜色很淡，在篮子里的时候看不出来。

    “这是什么？玩具？”金田一郎疑惑地学着裕太的样子取出一个球琢磨，很快被一只冰冷没有血色的手夺了过去，同时被取走的还包括他腋下的球拍。

    “喂！”金田恼怒地看着那个个子矮小又一点也不知道客气的女生。

    那双没血色的手很快把弹力绳的另外一端在球拍顶部绑紧，然后那个黄色圆滚滚的东西正式成为球拍的附属品。

    滨名京扯着弹力绳的一端，把球拍稍微举高：“公平起见，可以告诉各位，绳长是四米八。请各位完成后以抽签形式在两边场地分别进行三人对手练习，抽到单人全场的选手请使用带有弹力绳的球拍，并且在比赛中作为永久发球方。其余所有规则依照单打模式，一局定胜负。”

    “条件就是双方都不能踏入前场范围进行网上拦截，发球方不能把球打到后场就算失利！”观月用看好戏的姿态微笑着补充。

    其实所谓三人对手练习的意思，就是根据抽签结果随意搭档，在同个场地里，由不幸抽到单人签的那位要同时面对对面场地的两个对手——说白了就是一对二的意思。这类练习从前就经常有，无论作为单打还是双打选手而言都是不错的练习方式。

    “好像也没什么了不起。”所有人的表情明白写着这几个大字。

    观月和滨名京也没有多余的说法，那本DATA还在滨名京手中，不过这次多了一支从观月初那里掠夺而来的笔。

    但是当弹力绳连接着的网球如常被抛出，击打以后，所有人马上就感觉到一种沉重的不自在。弹力绳的存在严重影响到球速和准度，一旦超过对方半场范围。马上就会有回弹的力量重新把球牵扯回来。而接球方感受到的则是球速问题严重干扰着自己的判断，明明可以接到的球在不知不觉中突然减慢甚至倒退回前场，为了接到球，又不能在前场甚至网前行动不得不加快移动的速度和力量。这样一来，另外一边的压力就越来越大——回击的球不但带有对方的力量，还有弹力绳自己回弹所带来的高速使得带有旋转的球变得更快。

    左边场地的发球方是队长赤泽，右边场地的则是木更津淳。而马上，这两个人就咬牙切齿发出抱怨。

    “喂，喂，这种拍子怎么可能把球维持在后场。”这是赤泽。

    “也不能用截击，力量性训练的话应该是裕太比较拿手吧？”然后是木更津淳。

    当然其实想要抱怨的不止他们而已。

    “你这个家伙是故意的吗，这种乱七八糟的线路是怎么回事。”不二裕太第三次在危险边缘把那颗看起来好像自己会在空中转身跑掉的网球回击过去。

    两边场地在极为短暂的时间里溃不成军。于是A、C场地的非正选们也开始目瞪口呆地看过来。

    “小初想说这就是你们圣鲁道夫的正选实力吗？”滨名京一副吃亏上当了的样子拿着DATA奋笔疾书。

    “不久的将来，相信我部门成员即将具备更高的水准。”观月一向自信满满，即使场上情形不容乐观也能象开屏的孔雀一样招摇。

    “很久没有听过这么神奇的玩笑话了。”滨名京难得认真而且坚定地向他散布坏消息：“这本来应该是某所高校正选的入围测试，凭心而论您的爱将们及格率偏低。”

    “恩哼哼哼……果然请你过来是正确的。”圣鲁道夫的各位终于在实战里确切看到自己的不足了吧！当然，他自己也获得了不错的数据：“有没有兴趣转学加入圣鲁道夫，我保证小京你在这边一定会让你的才能得到最大的发挥哦。”

    “观月经理真是为了职责不遗余力，遗憾的是短期内我没有转学的打算。说到才能的话，网球场恐怕不能比芭蕾更能体现我的个人价值。”

    吾……

    第N+1次拒绝。

    “这是青学的训练方法吗？看起来还不赖。”尖细得象女生的手指在下巴上摩挲，想像着青学的练习场景并且发出感叹。

    “不是，”强硬的肯定句打破了他的幻想：“我想你们跟使用类似方法的学校交战几率不会太高。”

    翻译过来的意思就是，拒绝讨论！

    “恩哼哼——难道说是……成城……”

    啪！

    被猛力合上的笔记本发出不满意的哀号。

    “观月，我是受邀来发现问题，而不是制造问题的。”她这样说，一直注视着赛场的黑色瞳孔突然扭过来从眼眶的边缘盯着他，然后用不小的力道丢下DATA——真的是“丢”下，那本不太薄的本子在地面上扬起一圈灰尘。

    那副阴沉的表情让观月突然想起来，这个人其实也有一项很严重的忌讳呢！

    幸运的是，在纠结的时刻，场上的比赛结束了。

    于是“一天侯顾问”和圣鲁道夫著名的“情报终极司令塔”重新将目光转移到场中队员身上。

    “先是裕太君，属于底线攻击型，我个人对你的资料比较匮乏，但是根据回球的状态来看，你对于半截击相对应该比较拿手，力度和反应能力也让人满意，我听说你对付左撇子很有一手，不过有一点需要注意，最近如果加强左右平移能力的训练，会在最短的时间内做到最大提高，体操仓库应该有平衡木，偶尔也可以借用别的社团道具做针对练习。”

    “再来是赤泽，我不清楚赤泽同学是不是对于上臂肌肉做过专门的针对性练习，不过你的肌肉爆发力确实值得赞赏，如果稍微加强一下握拍的力度会更好。我想你也发现了，今天的训练方法对你来说算的上如鱼得水，因为你本来就善于借用球拍的上部中心点接打反手，之所以一直没有达到理想的效果，原因在于你长时间握拍的话会有点脱拍，当然近期内无论怎么加强训练，改善都会比较有限，你可以试试在手掌中心加贴胶布增加摩擦，应该会有帮助。”

    “听说金田君是双打的好手，但是依我看金田君的临场反应能力很不赖，肌肉的柔软度也有很大的发展空间，如果改善一下体能训练方式的话，即使是单打也能胜任。尤其是腰部和肘关节，请注意这两个部位的伸展，太过局促反而会降低回球的力度和准度。”

    “木更津同学，我个人认为你应该对自己的强弱项都很清楚才对，你的身体相当灵活，平衡感出乎意料的好，在我遇到过的网球选手当中有你这样特质的相当少见，请善用，此外你在比赛当中也很好地做到了扬长避短，但是还是要提醒一下，假动作和短截击对付全场性的选手作用非常有限，最后，建议把握拍姿势稍微改动一下，往下握一公分的话，对你会更有帮助！”

    ……

    ……

    ……

    “以上是剔除了观月经理的数据典藏后，我的一些个人观点，根据几率概算，地区预赛应该不会对各位造成太大的困扰，但是希望以上问题在都大赛前得到改善。”

    洋洋洒洒的长篇大论维持将近半个小时，滨名京终于把江山指点完毕。

    啊！

    更正！

    是当大家以为她已经指导完毕的时候，居然还有下文：“虽然没有欣赏到经理的表演，不过观月经理的手肘和手腕方面似乎不需要再加强训练了，你现在的方式让我感到忧郁，还是尝试一下借力的打法比较实在，一定要说的话，您的步速可以适当提高，身高状况也很适合。”

    毒舌！

    她在讽刺观月初的身高。

    诡异的是那个总绕着头发发出“恩哼哼”怪声的经理居然用很认真地思考她的建议，这绝对是异象！

    “你……真的不考虑转学到圣鲁道夫来吗？”观月初撩着头发，表情愉快地再三邀请。很符合他的个性和行为规范，不过这次到是让其他人很赞同。

    虽然之前完全没有见过，也不知道观月初从哪里找来的这个女生，但她的建议出乎意料地准确和尖锐，也包含一些之前就感觉不适，但是自己却察觉不到问题根本的毛病。早前对于这个女生的疑问已经从“能力”转嫁到了别的方面。

    “喂！既然看来很强的样子，不如干脆打一场？”不二裕太很认真地把球拍握好，热血沸腾地提出邀请，而周遭的同伴看起来也是跃跃欲试的样子。

    “很遗憾，我完全不会打网球。”她微微翘起嘴角陈述事实。

    “骗人……”不知道是谁用怀疑且恼怒的语调说出众人的心声。说的也是，就算有网球经验的人也很难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做出如此专业的精密分析。

    “是真的。”观月初反常地没有接着看戏，抱着双臂回到众人的视线中心：“关于网球，滨名同学个人完全没有任何值得收藏借鉴的数据。”

    	

 第八章  喜欢与讨厌

    说是一天侯顾问，其实部活的时间也不过就是短短的一个多小时而已。离开的时候已经有人在打听滨名京的事情，当然除了观月以外恐怕没人知道一星半点。而观月初似乎也没有多做说明的打算，于是就这么不清不楚的过去了。到是部活结束以后那两人的对话很诡异：

    “一起吃饭吗？”

    “晚上唱诗班有指导，时间不够。”

    “圣鲁道夫真麻烦，那算了。”

    “改在周末怎么样？”

    “和琴香小姐一起吗？”

    “咦？”

    “那到我家来吧，一直想好好谢谢你们的照顾。”

    “恩哼哼……赔偿金的事情解决了吗？”

    “恩，拿到了。”

    ……

    圣鲁道夫的队员觉得有点碍眼。

    并不是说哪里不对，而是突然觉得那两个谈话的人虽然没有什么表情，那种氛围却是任何人都无法插足的和谐。观月初嘴角的嘲讽笑容还在，滨名京的阴沉也还在，偏偏少了一点什么……也许就是那一点东西，让他们看起来似乎变得温暖，却又遥远起来。

    然后滨名京离开了以后，观月初又回到往常的样子——高高抬起的下巴，谁也不放在眼里的表情，傲慢而优雅的模样。于是虽然大家对于滨名京同学有那么那么多的好奇心，终于还是没有人主动去满足它。当然，象这么犀利的顾问，以观月的性格是绝对不会放过的，所以他们有理由相信，不久的将来，这位一天侯顾问出现在圣鲁道夫的时候会越来越多……

    应该……

    会吧？

    结果在一切都还模模糊糊的时候，热火朝天的夏季开始喷吐它的激情，充斥着年轻人们丰足的热情和汗水，地区预赛开始了，又将要结束了。

    青学顺利以大热姿态闯入本地区预赛三甲，余下的就是桂冠之争。

    之前乾所断言的“黑马”在意想不到的时候突然就出现了。

    “不动峰国中。”反光的镜片遮盖了乾的眼睛，却盖不住吃惊的神色：“这队非种子队打败了去年的亚军柿木国中。”

    “诶？”崛尾和胜郎几个一年级生看起来比参赛的正选还要紧张。

    “是去年因为暴力事件被停赛的那个不动蜂吗？”不知道是谁的声音插进来。

    “暴力事件”是重点字眼，直接引起了非正选队员的冷汗和短暂的心脏麻痹。

    “啊，听说和以前的不动峰有天壤之别。正选全是新人，除了三年级的部长外其他都是二年级。这个手握实权并身兼教练的部长，名叫橘桔平。他带领六位名不经传的二年级部员，在比赛中彻底击败了柿木国中。”乾托了托鼻梁上的眼镜架虚伪地表示：“本来还以为柿木国中的九鬼可以再张扬一段时间，真是可惜。”

    “恩！听说九鬼被他们的二年级修理得很惨。”不二笑眯眯地说，连做做样子的“可惜”表情也没有。由此推断那个九鬼部长大约并不是个受欢迎的对手。

    “吾？”越前龙马一点也不感兴趣，反正对他来说网球总是要有对手的，不过他的表情被其他人自动过滤为“嚣张”。

    “既然已经闯到决赛了，就要一鼓作气。青学的各位今天也要好好表现！”龙崎教练才不管对手是谁，眼下这群可爱的年轻队员们只需要想着“赢”就可以了。这个老太婆偶尔也会有跟青少年不相上下的热血神经，她的爽朗作风连许多男教练都望尘莫及。

    “是！”

    “以下是决赛名单！双打二号：不二，河村，要先发制人！双打一号：大石，菊丸。单打三号：海堂，可别输哦！单打二号：龙马，放手干吧！最后是单打一号：手冢。”

    “太棒了，终于轮到越前单打出战！”一年级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把这位新人推崇到类似偶像的位置，女孩子们看着矮小的越前龙马也开始象在欣赏潜力股的表情，闪闪发亮的眼睛不由得让人感到鼓舞——青春啊！！！

    比赛开始之前是热身的自由时间。

    今天的现场报到和点名还算顺利，距离第二双打还有接近四十分钟，所有需要交代的事物已经清点完毕，龙崎教练悠哉地看着满场地乱晃的孩子们。

    已经成长到这个地步了啊！她默默在心里堆砌欣慰的感叹，一年级有了不错的后备军，手冢也已经是个可靠的部长了呢，网球部的热度真的是越来越高了嘛！

    “不二，不二！”毛躁的菊丸抛弃了号称“温柔的青学保姆”的大石同学，朝不二周助瞧起来有些单薄的后背扑去：“要去哪里啊，比赛要开始了哦！”

    不二微笑着“恩”了一声，作为菊丸的同班同学，他已经对这种猛然的偷袭习以为常了。

    “稍微走动一下。”脱下长袖的青学外套，抓起球拍笑眯眯地问：“要一起吗？”

    “一起一起！”菊丸用最快的速度抱着球拍蹦跳地追了出去，外翘的红色发丝跳跃着描述主人雀跃的心情，既然是比赛，还是应该有点紧张气氛的，对吧？！

    “啊……英二，那个……”大石无奈地把到嘴边的话又吞了回去，他本来想要跟活泼的搭档一起热身的说，现在看来找别人了。

    “唉！那个不是……”菊丸眨巴着眼睛疑惑地指着侧前方，不二顺着那个方向看过去，数据狂人乾贞治正背对着他们站在树阴下，面前是一位穿着短装便服牛仔裤的女孩，可惜脸被挡住了。

    “啊！难道说乾的fans有那么多吗？”年轻气盛的男孩子对于亲卫队的数量偶尔也是会在意的。虽然今天青学的亲卫队也有很多，可是现在一个都没有在他旁边嘛（这有必要攀比吗？）。

    不二眯着眼睛，虽然他是不关心这种时候数据狂人有什么动向啦，不过他敢说好奇的菊丸是绝对不会错过任何八卦的。

    果然……

    “乾！”菊丸的大嗓门一惊一乍地在不二耳边爆发：“看这里！”

    乾扭过头来的一瞬间，他曾经传说中的诽闻女友独具特色的面孔也曝露眼前，上次那个差点被青学网球部亲卫队东琉璃香分组抢走的dv也好好地抓在手上。

    “呜哇，是乾的前女友耶。（关于这点，菊丸前辈就不要太执拗了吧？）”菊丸马上把要热身的事情爽快地放到了脑后，拖着“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的不二朝那边跑去（不二你就装吧你！）。

    滨名京被牛仔裤和短外套包裹的身体看起来比穿校服裙的时候要更纤细，腿也显得更修长，直板地盯着来人的黝黑瞳孔和有些病态的皮肤，因为阳光的关系显得很冰冷，象商店的金属装饰品一样没有温度。

    所以我们常说，有些事态的发展不是人的力量能够控制的，偶尔的一个眼神或者一句话就能让事情幻化出无数戏剧性的后果。

    其实象菊丸和不二的行为，我们可以理直气壮地称之为“好奇心”，而在乾看来，他也听说过所谓的“诽闻”，同时觉得那无关紧要——事实证明了他的诽闻传播速度和澄清速度是成正比的。所以他很乐于把滨名京介绍给同是网球部的各位同伴。

    于是有了“愉快面谈”的开始。

    “啊！是要去热身吧？”乾戳着眼镜边框，亮晶晶的反光射得人眼酸。

    “呐，乾又在这里干什么？”菊丸戏谑地靠近他，骨碌碌的眼睛饶着两人转，暧昧地掩着嘴巴打趣说：“不介绍一下吗？”

    然后不二也默不作声地维持一贯微笑，在一边打量那个从开始就没把他们放在眼里的女生。有段时间他以为她是亲卫队的一员，但是很快有被否定掉了，她手上的dv具体作为什么用途，这点更吸引他的目光。

    “不是已经见过了吗？”乾思索了一下，扭头对滨名京说：“不介意吧？”

    “哈？”菊丸和不二露出疑惑的表情，朋友之间相互介绍不是很平常吗？

    “滨名京，二年级。”其实她这种一点也不恭敬的态度，完全没把跟前的三个人当作是学长，对别人熟视无睹的眼神难怪东琉璃香看到她就火大——女孩子对这些总是敏感得就象对时尚的触觉指数一样高。

    “啊，恩！菊丸英二。”菊丸开朗的笑容和他变幻莫测的面部表情什么时候都让人觉得有种心花怒放的感觉。

    “不二周助，很高兴认识你。”不二的微笑，众所周知，是种杀伤力很大的武器。

    “那么我就先告辞了。”她对乾欠了欠身，勉强算是礼貌地做了个微笑的表情。

    “比赛请多多加油，菊丸前辈！”接着对菊丸眨了眨眼睛，这个表情总算是不那么僵硬了。也许正因为特别难得的关系，菊丸觉得自己受到的鼓舞呈倍数增长，刚刚才稍微聚集起来的一点紧张心情突然就长着翅膀飞走了。

    然后……

    滨名京就象什么都没看见一样突然的……

    从不二身边越了过去。

    不二在那一瞬间感觉很尴尬。

    他意识到这个女生是故意的，只对他无视。问题在于，不二周助很肯定自己从来没有跟滨名京这个人有过任何直接或者间接的接触，无论人、事、物。

    然后他知道自己被讨厌了。

    人的直觉是很准确的，虽然只是短短的几分钟，滨名京也完全没有说什么多余的话，不二周助就是知道，自己被她讨厌了。

    为什么呢？

    有着同样感觉的乾贞治透过镜片皱起眉头。

    	

 第九章  眼前的景色

    “哼哼哼……”乾贞治面对滨名京远去的背影发出意义不明的冷笑声。

    菊丸把双臂枕在脑后，鸡皮疙瘩象闻到甜味的蜜蜂一样倾巢而出：“乾你还好吧？”

    “好素材！”数据狂人的纪录中又增添了光辉的一笔：微笑王道的万人迷，在一个气氛热烈的早晨被华丽地无视了，对象居然是一名女生！可以预见的是，所有青学不思议事件里，这个可以长时间位居榜首！

    “啊~~~~~乾你对数据未免太热中了吧。”菊丸撅起嘴巴表示不能理解。

    “英二，这跟尸虫为什么爱尸体的道理是一样的。”不二周助的笑容再次回到他温和的脸上。

    “你生气了吗？”菊丸瞪大了本来就很大的眼睛好奇地打量他，好像这样他绝佳的动态视力就会变成变成透视眼去看穿不二的心。

    “怎么会，看乾象更年期妇女一样搬弄是非比什么都有趣。”不二的声音象加过很多新鲜牛奶的咖啡，醇香而且温柔，听说很多原本属于手冢的fans倒戈原因就在于手冢的声音和不二的声音的区别，就象北极的冰和爱尔兰的咖啡，这几乎是不需要头脑的选择题。不过今天，爱尔兰咖啡里头的糖份有点太多了。

    “你们已经耽误了十分钟，半小时后就是比赛，不是应该做点什么吗？”乾终于从忘我的data工作中回归现实，并且找到一个正当理由把不务正业的两人象打发蟑螂一样打发走。

    不二裕太没有料到这么快就跟那位一天侯顾问再次见面，不过这次她看起来不那么具备攻击性。她站在自动贩卖机前，用三只手指掂着一罐可乐，另外一只手正忙着把dv的的挂绳撩到脖子上，而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着前方。

    不二裕太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对面不到五十米的阴凉草地上，青学的一年级正选悠哉地喝着ponta。不二裕太对这个今年备受瞩目的新人多少有些好奇心，但是好奇心抵不过他的好胜心，他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关于如何击败哥哥——青学的“天才”不二周助。他对于再次遇见滨名京感觉有点莫名的兴奋，基于上次她给他的忠告，这个热血少年对他的一日顾问有了一定程度的信任。

    现在，不二裕太正踌躇在上前搭讪或者是等待她主动发现自己的存在之间。

    “你……你好！”半分钟后他选择了前者。

    “？”滨名京舔着嘴唇看向他，保持沉默。

    然后那个其实很单纯的少年就开始为自己的鲁莽磕磕巴巴，虽然额角的十字伤痕让他看起来有点凶，实际上他连半次主动搭讪异性的经验也没有。

    “你刚刚在……看……什么？”我是个傻瓜，他的内心在悲惨地哀号。

    “恩——在看一个幸福的小王子。”滨名京象是怕吓到他的样子，用称的上是细微的声音平淡地说。

    “诶？”

    “不，没什么。”然后她把可乐换到右手，向树阴下走去，沾着冰凉水珠的左手敷在脖子上，清冷的滋味让她眯起眼睛：“青学的场地在前面左转直走就到了。”

    “如果你要找你哥哥……几分钟前他还在拐角那边的树下。”不过凭她跟观月初的“友好来往”，用膝盖想也知道,不二裕太跟他的哥哥不二周助的微妙关系使得兄弟间有着暂时来说难以磨灭的隔阂。

    不二裕太搔着鼻尖追上去，不知道该怎么打破沉默，他确实是打算在某个地方躲起来看青学的比赛，不过现在这点空余的时间里他更想和滨名京聊点什么……比如怎么在短时间内提高他的球技。

    “我没有要找不二周助。”

    “？”她暗自好笑地看着那个别扭的少年满脸通红地看着她。

    “关于上次的指导，能不能……”不二裕太踌躇地觉得自己这样会不会太失礼：“再多说一点，关于我……”

    天气炎热，但是早上还算清爽，也有微微的风吹动着含有水分的空气。滨名京把背靠在一边的树干上，掂着可乐的右手无意识地晃动。

    “裕太君很执着。”她终于下定了评语：“为什么呢？”

    不二裕太低着头，忙着掩饰自己的手足无措，从上次见面他就觉得滨名京很有压迫感。她给他的感觉就象一般家庭里传统意义上严肃的姐姐一样——虽然她的年纪看起来跟他一般大。没有发现滨名京其实在用一种类似看着小雏鸟的的眼神异常和气地看着他。当然，他也不会知道滨名京很少在别人跟前表现的那么平易近人。

    “原因？”不二裕太扭过脸，试图掩饰自己曝露在别人目光中的不自在：“只是不想输……而已……”

    “裕太君，”滨名京恶意地把冰冷的铝罐碰在他的脸颊上“是个好孩子。”

    “诶？”不二裕太被突如其来的袭击吓了一跳。

    “裕太君除了接受观月的教导，背地里自己也在努力地练习吧。”把最后一口可乐喝完，仰头的时候，铝罐上的水珠顺着下颚的线条滑进短衫的领子里，然后被吸干，在纯棉的布料上留下浅淡的一片痕迹，少女微微上挑的眼角桀骜不驯地接起水珠所反射的阳光。

    “恩！圣鲁道夫的网球部经理一礼拜只在部活期间做两次指导，其余课外都会有专门的强化组对其进行严格的全范围训练。我有见过观月前辈在强化组的训练，很严酷！比我们所有的训练都要来的辛苦。”诚实的孩子还不知道自己现在的眼神名叫“崇拜”。

    对于身为优等生的观月前辈那看起来很单薄的身体竟然能够承受那么沉重的训练压力，不仅如此，网球部的训练，每个人的优劣势，包括对手学校的人员情况素质差额都能一一编排的尊敬。

    滨名京知道，不二裕太一开始并不是圣鲁道夫的学生。身为青学的“天才”不二周助的弟弟，他其实承受着很大的压力，不论在哪里都会被作为和优秀的哥哥对比的对象，所以十分厌恶带有对比性质的“不二的弟弟”这样的称呼，以至最后连别人称他为“不二”都觉得难以忍受。也许连他自己都没有发现，自己并不是因为讨厌哥哥而拒绝那些称呼，而是因为深深感觉到能力不足，无论怎么努力都好像很难跟上哥哥的步伐而感发的挫败，本能地反抗。观月初的出现扭转了原本尴尬的局面，他以个人的名义邀请不二裕太加入圣鲁道夫——“裕太君，我欣赏你的能力！”他当时微笑着这么说。对于这种肯定，无论程度高低，固执的热血少年都很难抗拒。然而不知不觉中，在他完全没有觉察的时候，对外界传闻的那个小气又有点刻薄的观月前辈的那种感谢逐渐一点一滴深化成了一种尊敬。

    慢慢地，有了一种“绝对不能辜负前辈的期望”的念头。

    她想，或许裕太所说的“不想输”有许多层面的意思，那种真诚又执拗的眼神，连她都觉得很难抗拒。

    咚！

    斑驳的树阴下，有着修长身段的女孩优雅地转了个低腰，顺着“阿提秋”舞步的姿态轻巧地投出手中的空罐，形成优美的抛物线在十数米开外的垃圾筒处正中红心。

    “我本来，并不想告诉你这个，但是实在很喜欢你现在的眼神，所以突然想改变主意。”她维持着伸展的姿势，象天鹅湖里坏心肠的黑天鹅一样做出邀请的样子，冲他露出一贯的邪恶微笑，那颗小小尖尖的牙齿在嘴角边缘忽隐忽现。

    “裕太君你，跟你那个喜欢戴有色隐形眼睛装深沉的伪善哥哥相比，果然可爱多了。”听起来象是玩笑话，滨名京突然剧烈收缩的黝黑瞳孔里反射的是赤裸裸毫不遮掩的厌恶。

    不二裕太的表情从茫然逐渐转化成清晰的惊讶，那个本来让他觉得只是言辞间感觉稍微冷淡的女孩，象巫婆一样突然就戴上另外一副难以接近的面具。只是一瞬，那副面具在阳光下脱落，重新还给她稍微有些温度的冷淡表情。

    “观月一直有在练习一种可以成为比赛中的一项重磅武器的回击方法，但是我个人认为那种力量型的方式并不适合他。为了达到完满，观月的手臂承受的压力超过了允许的范围。不过如果是裕太君，或许就能得到改善也说不定。”

    她又说谎了！

    更准确的说法是，她的描述有所保留，关于那种对身体有损伤的回击方法，她没有告诉裕太实话。

    “本来，观月是想要自己用，不过依照他现在的身体状况，恐怕比较困难。”这句话说得很隐讳。

    “裕太君，不是很想分担前辈的负担吗？”修长的手指支着下颚，或许伊甸园的毒蛇引诱夏娃的时候，用的就是这样充满磁性的眼神。

    不二裕太本来被她象幻灯片一样迅速变换的面孔作弄得头脑发胀，这一下，这个少年象得到糖果奖励的孩子，马上流露出惊喜和感恩的神情。

    “是什么样的回击呢？”他满腹期待。

    “晴空抽杀！”

    	

 第十章 月亮背面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回帖的大家!

    说实话,和大多数作者一样,我不怎么在意分数,但是对回帖就一直很关心,嘻嘻!有回帖的话,马上就会想把故事写下去,这是受到鼓励的正常反应吧?呵呵!

    再次多谢各位啦!橘杏从距离自动贩卖机很远的地方就注意到那两个在树阴下私语的人。她不认识他们，但是树下那个女生和她年龄显然不符的阴森笑意以及男生不断变换的生动表情很难让她装做看不见。走近一点，隐约听到那个有着一脸惊喜表情的男生开始对女生鞠躬说着什么“绝对不会告诉前辈”，“一定准时”，“一切拜托了”之类的话。而那个女生象是苍蝇看着美味蛋糕的微笑让她觉得极度不舒服。不过身为不动峰橘部长的妹妹，她对于今天的比赛兴奋度到达顶点，其他的事情都可以先放一边。

    恰巧贩卖机另一边走来一位身穿浅绿细条纹衬衫的男人，专业素质很高的侧包和相机，用严谨办事的表情专心地接听电话，不时有分贝稍高的疑问句窜出来。似乎询问的事情没有进展，他很快带着一点疑惑挂断了电话。

    “你是网球刊物的记者吧？”橘杏看着从投币口滑入的硬币，回想刚才这位记者的对话，莫名的高兴。突然觉得，自己平时对于不断进行对她来说超负荷训练的不动峰队员们偶尔的同情很可笑。哥哥，还有不动峰的大家，经历过那么多的曲折，辛苦的练习和付出终于受到关注了！

    “你怎么知道？”井上很惊讶。他其实一开始对于青学投入的目光更趋集中，但是没想到今年的不动峰竟然是如此强劲的一匹黑马。而不动峰背后成长的故事，慢慢的也在他心里构成鼓舞的画面，这些热爱网球的少年们经历过比其他人更多的阻碍才终于把握到可以站在顶点的希望，他们对胜利的渴望是不是会成为取胜的关键？

    “恩！你刚才说了，是叫井上吧？”橘杏取出贩卖机里退出的碳酸饮料，微笑象水波一样在她脸上荡漾：“现在的不动峰很强哦！”

    “诶？”井上先生诧异地看着她把浅色的碳酸饮料拿在手中上下晃动，瓶子里爆发的细腻泡沫翻滚着从底部扶摇直上，似乎是想一鼓作气喷薄而出。

    “他们就象这瓶苹果汁一样，表面上看不出什么，里面却蕴涵着强大的力量。”浅褐短发的女孩子清澈明亮的眼神搭配爽朗自信的笑容，透露着一种不可言喻的说服力，井上记者一直坚持的观念终于在这刻产生了彻底的动摇。

    青学……或许真的有麻烦了！他不自觉看着远去少女的背影喃喃自语。

    距离自动贩卖机几步之遥的两人当然不可能错过近在咫尺的对话互动，不二裕太不可避免地浮现出担心的神色——虽然这个小孩自己没发现。

    滨名京沉默地扫过他的脸，把双臂抱在胸前呼了口气。

    “如果按照观月的习惯，立个剧本原则的话，我的剧本里只有三种人——主角，配角和炮灰。”她眨了眨眼，原本高挑的眼角更细了，扬起下巴似乎在倨傲地藐视裸露的日光：“依照我个人定制的最高标准，青学暂时没有从主角上退位的意思。”

    “咦？那么……不动峰属于哪一种？”虽然在背后这样讨论好像不太好，裕太还是忍不住询问自己的疑惑。

    “路人甲！”连炮灰都不是，这是一种不重视还是一种轻视？也许仅仅是说法不同，但是内在意义有时候没有具体差别，至少裕太突然觉得放心了。他不知道自己在放心什么，当然也不可能承认其实他很担心青学会止步于此。

    “如果青学输了，就没有跟不二周助正式交手的机会，也不能堂堂正正打败他了。”他在心里自圆其说。接着猛然有了一个念头……

    “顾问你在安慰我吗？”因为发现了他的担心？

    滨名京用手指摩娑着下巴，象是无声的嗤笑。不二裕太于是很识时务地对自己的想法嘲笑了一下——滨名京这个人，不管从哪个角度看也不象是会安慰别人的体贴女孩，对吧？！

    “那我可以……再问一个问题吗？”忐忑不安的，不二裕太不知道自己的疑惑会不会太失礼。

    “恩？”

    “在顾问的剧本里，顾问自己是个什么角色呢？”他问得很小心，眼睛里的锋利却很好地掩盖了他的不安，对于滨名京，他总有摇摆的感觉，信任和不安时刻在天平两边摇摇欲坠。

    “啊，不回答也没关系，是我太冒犯……”他慌张地看着滨名京裂着微笑的脸，那张阴沉的面具似乎也裂开一道细微的痕迹，想要流露出什么。

    “稻草人！”沉默了一小会，滨名京眼角的微笑更大了，瞳孔反射的太阳光照不到深处，于是被一片阴暗吸收掉.：“裕太君没有学过剑道吧？”

    “哈？”不知道为什么问题突然转到这里。

    “裕太君现在，就象练习剑道的武士，只需要拿着武器，知道进攻防守就够了。地区预赛之前，我就是裕太君的稻草人，在实站开始以前，充当你学习披荆斩棘的工具。”风……撩动了沉闷的空气，裕太不知道是不是应该归结为“看错了”，他似乎在蒙胧中看到滨名京冰冷的眼睛里有着受伤的痕迹，就在她诠释关于“稻草人”的时候。

    “裕太君，比赛要开始了。”滨名京竖起一只手，用手背部分敲击他的胳膊挽救他的时间观。

    “啊，恩！”猛然回神的时候，滨名京已经无声地走开了，轻飘飘的背影没有什么存在感，不二裕太看着她，在阳光下笔挺的姿态显得那么寂寞。

    如果能够长出翅膀，她会是天使，还是恶魔呢？

    阳光……很刺眼啊！

    青学vs.不动峰。

    出乎意料的激烈比赛场景，本来以为种子选手队和非种子选手队的对决不过是闹剧的看客们开始在看台上发出阵阵惊呼的声浪。

    青学第二双打不二和河村组合在遭遇不动峰石田的波动球后失利，这是比赛初始时没料到的问题。河村是力量网球的代表，只要抓起球拍，这个憨厚少年马上就能燃烧起熊熊的斗志，他的击球具备的不仅仅是蛮力而已，作为青学正选所必须的技术一样也不缺乏。而天才不二一向是青学单打二号种子，放在第二双打虽然有些出乎意料，却也是一颗重要的棋子，那种淡然温和的微笑把他被称作天才的思想如同他的球技一样，被深深隐藏在湛蓝的隐形眼镜背面。

    不二周助三重回击之一的燕回闪一度使得青学在比赛中获得局势控制权，可惜在4-3局中，不动峰石田的波动球作为秘杀武器出手后，河村为了掩护不二硬是接下一球，直接导致手腕部分的沉痛伤害。

    鼎沸的欢呼声中，赛场上双方短暂的漠然与之形成鲜明对比。

    “裁判，这一局青学弃权。”不二的表情云淡风清，比赛结果固然重要，但是同伴的手腕比起它来更是无可取代。

    河村才发现那只接球的手已经从隐隐作疼发展到些微的绞痛，他挂着满脸沮丧和自责的神情不断说着：“对不起。”

    不二只是用那双湛蓝的眼睛看着他：“没关系的。”示意地让河村看向选手席方向，正选们自信满满的神情是一种无声的鼓舞：“没关系的，河村，对吧！”

    乾取来保健箱，挑出适用的外伤喷雾正要帮河村作基础处理，一旁的桃城自觉地帮忙取出包扎用的绷带等物品问道：“需要要这些吗？”

    乾扫了眼所剩不多的止血纱布和绷带，想了想：“保险起见，还是送到附近的医院去吧，这些就暂时不必了。”

    另外一边，相对轻松的青学第一双打已经出场应战了。

    统筹全局的反击型选手大石秀一郎和擅长技术网球的上网截击型选手菊丸英二，互补的两人组合成为中学网球界闻名的黄金搭档，对付新秀自然算的上得心应手。

    乾满意地估量眼前的情势，预计很快就会结束没有悬念的比赛。

    “海堂，该你去热身了。”抬头看看天色，原本阳光普照的好天气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浓重的乌云笼罩，闷热的气压开始袭击地面，要下雨了吧！越前那个小鬼十五分钟前离场说是去喝水，到现在也没回来：“啊！顺便去把越前找回来。他现在可能会想在周围逛逛。”

    小孩子一遇到兴奋的事情就会想要发泄一下多余的精力，这种行为是很好理解的。

    “？”海堂熏很不乐意地皱着眉头。

    “照顾后辈也是前辈的责任哦！”乾贞治一点也不真诚的微笑飘飘忽忽地给了海堂一点颜色，那个青学的二年级爬行类怪胎就只好带着愤懑和诡异的“嘘——”声乖乖听话。

    右边裤袋穿来闷闷的手机铃声以及些微震动的感觉，乾贞治取出手机目不斜视地盯着赛场：“你好，我是乾贞治。”

    “止血用品！”电话里传来穿透力不太强的清澈女声。

    “什么？”乾挑着眉毛询问，滨名京的声音跟她的形象一样容易辨别。

    “止血用品需要大量补充！”

    	

 第十一章  没有王子

    这算什么？

    乾抓着电话的手从耳边移开，不动声色地扭过身体左右张望，没有发现目标。于是眼睛隔着厚厚的镜片开始上下搜索，终于在距离球场最近的地方——确切地说，是距离他头顶不到两米的侧后方树枝上，发现了那个盘起双腿抓着dv晃荡的身影。

    那截不算太粗大的树枝在闷湿的气流中微微晃动，女生耀武扬威地放下dv，把握着手机的另一只手举高算是打了个招呼。

    那个角度正好能够看见大开的保健箱，问题是：根据目测，离地至少3.5米，她是怎么上去的。

    “学长偶尔还是听从别人的建议比较好。”耳边的声音轻轻地提醒他，然后是一阵电话挂断的忙音。

    “吾……”

    乾贞治热爱数据，乾贞治更善于收集数据。而热爱并且善于收集数据的乾贞治现在懊恼于他不知道该如何根据他所收集的关于滨名京的数据判断她的行为趋势。一分钟后他决定到赛场的医疗中心领取止血胶布——反正保健箱里的东西总是要补给的，不是吗！

    遗憾的是因为他的迅速决定而错过了另外一项数据的收集——在他走后不到两分钟的时间里，滨名京抬头看了看天上越发浓厚的乌云，思索了一下，而后把dv折叠妥当装进套子中，与手机分别塞进牛仔裤的两边口袋。那双深邃的眼睛搜索了一下周围的环境，如同惯于树上生活的所有动物一般灵巧地单手撑起身体，毫不犹豫地往左下方稍低的分枝跃去，稳稳地落脚其中，那根看起来过细的树枝显然认为她的体重是个沉重的负担，摇摆着落下几片残叶，活跃其中的女生连一秒的停顿都没有，弯腰握住脚下的树枝反身以漂亮的姿态做了个180度转体垂直落在更下层的另一道枝桠上，落下的瞬间再次蹬地后跃，轻盈翻转的力度正好形成完美的弧线，直到平安到达地面，几乎没有什么声音的动作，完美十分！

    拍拍手上的尘土，她瞥了眼周围仍在为比赛而振奋的看客们，发出一个无趣的冷哼，转身离开赛场。

    选手预备席所占据的方向利于观察全场，而出于正规赛事考量，后面没有设置看台，而是一片小树林连通到外面的志季公园主干道，因此滨名京选择的地点称的上是比较隐秘，选手席的半圆顶棚也应该能很好地遮盖她的行为。

    当然，只是“应该”……

    任何事情都有例外的可能，尤其是场景间存在敏锐的人物时，比如……不二周助！

    天才不二周助在乾接电话的时候就开始留意，他有点为河村隆的伤势担心，不过看乾的样子，电话显然跟河村的事情没有关联。直到不二顺着他的目光看到那个在他跟前出现过几次的二年级女生。

    乾提着保健箱离开没多久，不二就亲眼目睹了一场对于具备一级行为灵巧度的菊丸来说都有些难度的挑战动作。

    真的是……让人惊讶的表演。

    一向都带着温和笑意的眼眸难得地用审视的目光一直追随着那道身影，直到她消失在林荫道的深处。轻轻用一只手掩住嘴唇，天才的脸上重新荡起一抹微笑，他的脑子里突然回放出比赛开始前那道无视他的目光。

    “呐，手冢！”他迫不及待想要表达他难以言喻的新鲜感和兴奋感，而在他跟前的只有正经危坐的手冢国光。青学网球部的带领人沉默地赏给他一丝注意力，不二比平常更温和的面孔在他左侧方不断放大：“手冢，地区预赛可真有趣。”

    果然天才的想法不是一般人能够理解的。

    从志季公园走出来，满眼都是大都市里惬意地享受周末的来往人潮，即使是阴暗的天色也不会影响情侣们甜蜜的心情。天空的泪水滑落人间的时候，大街上五颜六色的花伞下躲着成双成对的王子和公主，幸福的笑闹搀杂在凌乱的声音里分不出彼此，在城市的角落里相互传达各自不同的心情。滨名京忽然感到一阵的茫然，家的方向在雨雾里显得那么蒙胧和遥远。不同花色的伞在眼前交错着来去，挡住了视线。

    只有我……没有可以躲雨的伞呢……

    抬头看了看加快掉落的雨点，信步朝前走去，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掏出手机按下熟悉的号码。短暂的等候音后传来对方优雅的语调：“观月初。”

    “唱诗班的指导结束了吗？”她的声音稍微压低，显得和气一些。

    “恩！”

    “说好了和琴香小姐一起吃饭，没有忘记吧！”

    “恩，正要过去，你在哪里。”

    “准备回家，琴香小姐六点半前会到。”

    “你不在赛场？比赛怎么样了？”观月有些压抑，他以为她会在那边呆到比赛结束。

    “裕太君在就够了，我没有伞，而且也要提前准备晚餐的材料。”

    “现在还不到中午。”

    “……总之，四十分钟后我在街口那家超市等你。”

    “不要擅自替别人做决定……”

    “就这么说定了，不要迟到。”抢先按下挂断键，反正就算他想看比赛，现在过来的话也没有意义了，不是吗？

    观月初是个自我管理能力很强的人，距离约定好的四十分钟还有一段时间，他就已经高高昂着头带着一脸的高傲和不满，撑着深色的伞出现在滨名京跟前。然后他微微皱起眉头发现那个等着他的女孩子半湿的头发和几乎粘在身上的衣服。虽然形象上有点狼狈，但是挺拔的姿态一点也没有因为雨水的侵犯而稍微软化。

    收起伞，很自然地伸出一只手拨开她额头的湿发，手指感受的皮肤温度比平常要冷上许多。难怪会站在外面等，他马上意识到，滨名京如果在超市里等的话，里面的空调温度确实让人受不了。

    几不可闻地一声轻叹过后，他冷哼着从手上提着的袋子里取出一件衣服丢过去：“我就知道会这样。”

    滨名京不吭一声地把搭在头上的衣服揭下来穿上，她已经在这里发抖了好一阵子，过大的衣服套在身上马上带来温暖和安全的感觉。

    圣鲁道夫的宗旨就是要为社会培养更多的绅士和淑女。观月初作为优等生，无论在什么时候都能很好地遵循校训要求，哪怕是在超市里陪女生购置晚餐材料。基本上，只要不涉及双方原则性问题，这两个人的相处模式是和平而且愉快（？）的。

    大包小包地提着一堆战利品回去的时候，观月腾出一只手撑着伞，稍微朝女士的方向偏了偏，不太大的雨点还是很快让他裸露在雨中的右边肩膀湿了一片，滨名京默默地把原本提在手上的购物袋抱在怀里，往观月的方向靠近了些，倾斜的伞骨轻微地撞击了她的脑袋。

    “过去点，”她目不斜视的用冷淡表情表达不满：“撞到我了。”

    那把倾斜的伞终于回归到了正常水平。

    黄昏，逢魔时刻。

    中午短暂的雨水洗涤过的天空散发着异常迷人的光彩，清透的空气中泥土的芬芳使得东京也有了些生动的感觉。

    观月琴香掏出备用钥匙打开挂着“滨名”门牌的米黄色大门，走进屋内。

    日落的橘色残光温柔地覆盖着在沙发上休憩的少年被宽大的居家服包裹的身体，微卷的额发伏贴地垂落在那张平时傲气横生的脸上，配合均匀的鼻息起伏生姿。

    小初最近累坏了呢！

    观月琴香这么想着，轻轻合上大门，在玄关处把手提包搁在置物柜上，换好拖鞋朝里屋走去。

    “果然在这里。”观月琴香倚着厨房的门框，含笑看着少女在厨房忙碌的身影。

    滨名京的长头发被妥善地盘起，浅绿的圆领上衣和白色休闲裤让她看起来很居家，完全是一副乖巧的模样。黄昏的色彩从窗子透过来，厨房里弥漫着浓汤醇香的味道。

    “今天有琴香小姐喜欢的咖喱饭和柳叶鱼。”滨名京从奶油浓汤的香气中回过神，回给那位温柔的姐姐一个欢迎的微笑：“冰箱里有苹果汁，要喝吗？”

    观月琴香踱着步子熟练地从冰箱里取出苹果汁，接过滨名京递来的杯子加冰，倒满。

    “不是说青学有比赛吗，我以为你们会晚点回来。”观月琴香含起一块冰，清爽的滋味让她觉得浑身舒坦。她了解那个任性的弟弟，最小的他和排行第二的妹妹观月透在内里上如出一辙，无论什么事情都一定要做到最好的个性常常让他很吃亏，而且象这么有借鉴意义的比赛那孩子是绝对不愿意错过的。

    “恩！下雨了，所以很早回来。”关上瓦斯炉，滨名京回头看着身后和蔼的女性，那张面孔和观月初惊人地相似，却没有他的高傲，温柔的眼睛和她的声音一样充斥着温暖人心的魅力。她从很早以前开始，就一直受到这个人无条件的帮助，所以无论什么时候，她对待观月琴香的态度总是尊敬且充满了感情：“而且……我认为小初也该好好休息一下了。”

    滨名京诚实地表态，她特地提前从赛场回来，不外乎是为了找个理由阻止观月初去观战，与其辛苦地做无用功，不如好好在家休息一下：“圣鲁道夫的强化组很严格，最近他对待自己也太苛刻了点，已经很久没有好好放松过了。”

    当然这些话是绝对不能够让观月初听到的。

    “小京真是个好孩子。”观月琴香亲昵地用沾着水珠的手指点上滨名京的鼻头，似曾相识的场景和对白让她想起早上不二裕太脸红的表情。

    在观月琴香面前，她永远不需要隐藏自己。

    	

 第十二章  彼此相连的那些

    晚餐很丰盛，长期的校内住宿，观月初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吃到如此美味的料理，对于奶油浓汤的特殊依赖让他的心情格外好起来。身为观月家长女的观月琴香现在是东京著名的梨壶律师事物所的助理，工作涉及全国范围，理所当然会很忙碌，难得可以和弟弟吃个晚饭，自然少不了一番嘘寒问暖。可以说饭局是在极其和乐融融的气氛中结束的。

    正好饭后卫星台有直播的国际网球赛事，观月初“勉为其难”地决定看完再返校。

    “晚上不能住下来吗，反正是周末。”滨名京在泡好的英国红茶里加上几滴白兰地，递给观月初，而观月琴香面前则是她最爱的苹果汁。

    “没有事先跟舍监打过招呼，所以不行。而且明天是跟直社国中的比赛，早上有集中预备说明。”观月初垂下睫毛啜了口红茶，白兰地的香味和红茶的甘醇融合得正好。

    “那就没办法了。”她淡淡的回了句，从厨房取来果盘开始削苹果：“琴香小姐今晚还是住原来的房间吧，可能有点乱，等会我稍微收拾一下。”

    “说起来，好像真的很长时间没有住这里了。”观月琴香双手握着杯子，偏头想了想：“两个月……还是三个月？原来小京已经到新学校呆了这么长的时间呢。”

    她眨动着眼睛把手中的长玻璃杯夹在掌心来回撮动，小心翼翼地前倾着身体直接切入主题：“小京对新学校感觉怎么样？”

    滨名京手中的苹果正一点一点完成一个蜕变的过程，细长的苹果皮呈螺旋状逐渐被剥离，露出丰润的果肉。

    “还不错。”她似乎出神地思考了一小会，吐出几个字算是回答。

    观月初在这个当口不着痕迹地腾出部分注意力，盯着她的脸，上面平静得象空白的纸张，而身边的观月琴香不可抑制地露出担忧的神色，很快又被有意识地抹去，换成原本温和微笑的表情。

    “功课方面有困难吗？”

    “不会，很简单。”

    “社团……有没有……”观月琴香不知道是不是应该这样问，这个最普通的问题，其实对于眼前冷淡的女孩来说也许很残酷：“有喜欢的社团吗？”

    “恩！因为有规定，课外至少要报一个社团，所以我有参加舞蹈社。”最后的一刀，完成了的艺术品，滨名京转动着手中的苹果，让那细长的果皮一点一点抽出来，形成一道红色的痕迹落在桌面上：“托诊断证明的福，其实我一次也没有参加过部活。”

    慢慢地，她拿起另外一个苹果，黝黑的瞳孔盯着那棵红色的果实，专注得象要把灵魂嵌入进去。

    “恩哼哼哼……青学果然是浪费人才资源的地方，让你转学到圣鲁道夫才是最佳选择。”观月初放下手中的红茶杯，双手交握着看向姐姐。

    观月琴香知道弟弟希望她说些什么，他虽然很精明，但是却不擅长处理这种冷场，毕竟没有人喜欢揭人疮疤，可是她终于还是什么都没说，当滨名京主动提到“诊断证明”的时候，观月琴香就懂得了她显而易见的拒绝。手中杯子里，原本大块的冰逐渐融解，只留下几乎看不到的一点。

    于是不明所以的沉默一直维持到电视直播结束，而观月初换上了烘干的校服准备回校的时候。

    观月琴香从手提包中取出车钥匙，打开门正准备把弟弟送回去。

    “小初，”滨名京从柜子里拿出盒摄录带递过去：“青学的舞蹈社比圣鲁道夫文艺社要优秀哦！”

    “？”观月初用眼神询问她的用意。

    “拿去吧，今天青学双打的实况录象。”背离了观月琴香的视线，滨名京的样子突然又变的可恶起来。

    “你这个家伙……”

    愕然看着她一副施舍者的高姿态，观月初还来不及反唇相讥（小初，绅士风度哦！）就被姐姐拖走了。

    “小初你给我动作快一点。”

    引擎的声音和车灯的光柱一起逐渐远离了孤独的院落，敞开的大门透出客厅里柔和的光线，少女的身影被拉得很长——

    谢谢，还有……对不起！

    车厢里的两姐弟很少遭遇这么沉默的时刻，原本有很多的话题，现在突然一下子不知道如何表达。

    车子停在圣鲁道夫的门口，意味着短暂又似乎漫长的路程就要结束了，观月初安静地坐在那里，习惯性的用手指卷着额发，凝视着车窗上自己的倒影感到万分烦躁。他透过车窗看见观月琴香几次欲言又止，终于打开车门走了出去。

    “初！”

    姐姐微弱的声音求救般从车厢里传出来，观月初叹息着转过身，观月琴香伏在方向盘上，深埋在臂弯中的脸看不见表情。

    “要……好好照顾妹妹。”

    ………………………………………………………………………………………………

    ………………………………………………………………………………………………

    阳光，笑语，可爱的学生们！

    校园这个地方果然还是应该享受青春的啊！

    地区赛的顺利晋级以后，新的一天又开始了。不管过去的比赛多么激烈，也不能停止前进的步伐，因为目标在更高远的地方。

    礼拜一开始，所有网球社的正选都必须在早晨提前四十分钟参加晨练，为下一轮的东京度大赛做准备。

    地区赛中作为第二单打出战的越前龙马在与不动峰伊武深司的比赛中意外弄伤了左眼，被特许在部活时间请假一周，直到情况好转为止。可惜倔强的一年级正选怎么可能乖乖听话，即使不能比赛，一般的基础练习总还是可以的吧！于是多余的精力使他的基础训练量递增，绕场跑步的时候也不需要为了保存体力而竭尽全力，很快把前辈们甩在后头。

    “小……小不点你……好诈哦！”菊丸英二气喘吁吁地看着场外乾贞治恐怖的反光镜片，乾汁不可动摇的高大形象顿时使他的意识缩小到分子水平。

    “今天有新产品。”乾贞治托着黑框眼镜难掩自豪地宣布：“vip版的概念乾汁，各位一定会喜欢的。”

    墨绿的浓稠汁液变戏法似的在阳光下散发着令人胆战心惊的气味。

    “谁会喜欢那种东西啊！”桃城和海堂这对冤家相互推挤着，在瞪视中磨练眼刀。

    在“最后一名有特殊奖励”的威胁下，奔跑着大喊“加油”和“救命”的声音接连响起。

    “吾……大家今天也很卖力啊！”不二周助笑眯眯地越过被乾汁占据了注意力的大石，招来大石惊慌的高呼：“啊，等等我啊~~~~~~”

    如此激情四射的场面有了忠实的亲卫队衬托，效果当然是加倍的。即使在距离上课还有整整一个小时的清晨，为了仰慕的对象，平时崇尚美容第一的女孩子们也不顾一切地加入阵营，为各自的偶像加油打气。

    “男生21，女生38，场外人数相比去年同期增长27％。”临时监督——乾贞治扫描着支持者人数，证明了青学网球部正在逐步扩大影响的事实。

    “不过……”黑框的镜片一闪：“最近有奇怪的传言！”

    “奇怪的传言？”同在场外负责拣球的一年级生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哗！

    一小叠A4纸张整齐地从未知地点瞬间被转运到乾的手上，如此神技招来旁观者的冷汗和侧目。

    “这个！”乾兴奋的（好吧，我承认他的脸上根本看不出来）逐字研究上面的印刷体文字，毫无疑问，我们没有任何理由怀疑这些文件与数据和情报等等字眼挂钩的概率——毕竟乾最为知名的就是他的数据癖，不是吗！

    “什么东西？”崛尾好奇地探过脑袋：“啊！这是什么！”

    手冢国光个人档案：

    青春学园国中部：3年1班

    生日：10月7日，天秤座

    身高：179CM

    体重：58KG

    血型：O型

    惯用手：左手

    爱用品牌：

    球鞋/MIZUNO（WAVEDUALLIGHT（6K93009））

    球拍/MIZUNO（PROLIGHTS90）

    喜欢的食物：鳗鱼茶

    兴趣：爬山，露营，钓鱼

    家庭成员：祖父，父，母

    擅长学科：世界史

    喜欢的颜色：绿色或蓝色

    大石秀一郎个人档案：

    青春学园国中部：3年2班

    生日：4月30日，金牛座

    身高：175CM

    体重：55KG

    血型：O型

    惯用手：右手

    爱用品牌：

    球鞋/NIKE（NIKEREADYAIRZOOMSTERLING）

    球拍/WIMBLEDON（TOURMERIT）

    喜欢的食物：炸肉串蛤蜊汤梨子

    兴趣：养热带鱼游泳

    家庭成员：父，母，妹妹

    擅长学科：英语

    喜欢的颜色：白色

    不二周助个人档案：

    青春学园国中部：3年6班

    生日：2月29日，双鱼座

    身高：167CM

    体重：53KG

    血型：B型

    惯用手：右手

    爱用品牌：

    球鞋/NIKE（NIKEREADYAIRBISCAYNEMIIDⅢ）

    球拍/PRINCE（TRIPLECHANGRIP）PRINCE（MICHAELCHANGTITANIUM）

    喜欢的食物：苹果CAJUN料理，辣味拉面

    兴趣：收集仙人掌摄影

    家庭成员：父，母，姐姐，弟弟

    擅长学科：古典文学

    喜欢的颜色：浅褐色

    乾贞治个人档案：

    青春学园国中部：3年11班

    生日：6月3日，双子座

    身高：184CM

    体重：62KG

    血型：AB型

    惯用手：右手

    爱用品牌：

    球鞋/PUMA（SEQUENCEPT06360067）

    球拍/PRINCE（GRAPHITECHALLENGE）

    喜欢的食物：榴莲（？）义大利面（？）

    兴趣：研究有益饮料（？）、将眼镜反光

    家庭成员：父，母

    擅长学科：物理

    喜欢的颜色：黑色

    ……

    ……

    ……

    以上！

    “呜哇！好详细！”看来乾学长的情报侦察能力果然已经炉火纯青了。

    不过——

    “为什么连学长自己的资料也有？”胜雄一边看着手上的完整版，一边惊叹着连娱乐记者也力所不及的收集能力。

    “不是我收集的data。”乾的眼镜幽幽冒着蓝光，隐隐颤抖的声音泄露了他久未有的兴奋：“居然连我都不知道这些情报是什么时候泄露的，不可饶恕！”

    啊！

    该感叹吗？数据癖难得同行（？）竞争心理！

    	

 第十三章  同行之争

    午间，青春洋溢的青学校园满是和乐融融的景象，走廊，树阴下，教室里学生们活跃地分享便当和趣闻的声音欢喜地传递着夏天热切的滋味。

    而在鲜少有人光顾的艺术组别舞蹈排练室——

    舒缓的基础练习音乐引导着把杆旁纤细的四肢，从阿达若慢板（注：在扶杆旁完成的芭蕾舞基础组合动作，主要是练习平衡和控制能力）逐渐到阿拉贝斯克小跳（注：古典芭蕾的经典舞姿，要求手脚双向相应，可以用足尖舞步完成，也可以在空中跳跃中保持优雅的姿态），白色紧身上衣，黑色练功裤，白色袜子和舞鞋——巴兰钦式穿着的少女从脚尖旋转出一个又一个让人惊叹的音符，每一次落地回身都没有声音的优雅，象蔷薇花的香气一般感染着整个空间。

    乾贞治从生物室的窗户望出去，隔壁教学楼一楼舞蹈室里的身影异常清晰地落入眼帘。不用眼睛看也知道，除了那个人，还有谁会在这个时间留在舞蹈排练室！从生物室经过长长的走廊，由尽头的楼梯通往舞蹈室，顿步在舞蹈室门口的时候，里面的舞者正好完成了作为结束的皮鲁埃特（注：用立脚尖姿势完成的原地完整旋转，对舞者的平衡能力有很高的要求）。

    乾贞治已经不再象第一次见她跳舞的时候那么意外——滨名京这个人，只有这个时候才会有符合她年龄的微笑浮现，以数据狂人的规范眼光来看，这个表情其实属于舞台表演的一部分，微笑、悲伤、愤怒的表情是和音乐融合在一起的一种舞台表达方式，而不是个人情感的宣泄。

    “有这种能力的话，应该不构成你不参加部活的理由吧。”鼓着掌斜倚在门边，永不离身的笔记本正在辛勤工作，乾贞治的语气充满了真心的赞赏。

    “我的数据对学长有任何帮助吗？”滨名京的微笑随着指尖的回收，象融化的雪一样消失了踪迹。平放在身体两侧的双手和她的脸色一样没有因为运动而产生任何的血色。

    “啊，确实没有！”推推鼻梁上的眼镜，就着反射的奇怪光芒，乾刻板地回答。

    “恩？”拿起挂在扶杆上的毛巾，一叠满是打印文字的A4纸张拦截了视线。

    “可以请你解释一下这个吗？”拿开最前面的相关人物介绍，底下赫然是青学网球部成员的照片，集体的、个人的、部活期间的、假日的……各种各样表情和场景，当中还有几张甚至是只有网球部正选才有机会参加的河村寿司店的庆功宴照片，乾修剪得很细致的食指指尖正示意其上。

    “诶？”滨名京虚伪地瞪大了眼睛表演了个惊讶的表情：“不是学长说可以借给我的吗？而且也没有用它做什么不好的事情。”

    事实上，这关乎一个及其无聊的抛硬币打赌，而滨名京幸运地从乾手上赢得了这张照片一天的拥有权。

    显然乾贞治并不太想在这个无关紧要的问题上徘徊，而且这也不是什么太出轨的问题，他很爽快地点头表示无所谓：“但是这些资料的出处让我感到很忧虑。”

    他翻找data中的相关信息，很快从当中找出其中一页递到滨名京跟前。

    “这个网站，我想滨名同学不陌生吧？”镜片后的眼睛满意地看见滨名京上翘的嘴角：“为什么我借给滨名同学的东西会出现在这里？”

    “啊，早就知道瞒不了多久的。‘嘲笑你的猫’（这绝对是作者的恶趣味）！很不错的名字吧？”她也干脆地承认了：“为了建立这个网站，老实说我牺牲了很多时间和精力，不过现在看来确实值回票价。”

    “里面的内容全部都是关于东京各大高校社团风云人物的资料和照片，想来是我一直看走眼了，原来滨名同学也有这种兴趣。”

    “这不是兴趣，学长！这是钞票！劳动获取报酬的其中一种形式。”把毛巾搭在脖子上，滨名京走到一边的休息椅上坐下，从容地拿起一支事先预备好的水：“学长不会没发现这是付费的会员制网站吧？部分重要内容，即使是会员也要额外加收费用，学长也想看吗？我可以提供折扣哦！”

    “……”乾贞治不是没发现，他不过是不想表现得太有兴趣，毕竟数据资料能在无声无息中收集到这个水平，对于他来说，对方至少也是职业级别的了（乾学长你是打算把数据作为终身职业了吗）。

    “说起来，青学网球部是我不太愿意涉及的领域，不过网球部成员的魅力确实不同凡响，自从网球部板块增加以来，托大家的福，我的入账越来越让人满意。”她叹着气，似乎自豪又似乎惋惜地感叹，吊高的眼尾微微的细纹透露出主人难得的兴奋心情。

    “浏览量的逐步递增直接导致的后果就是近来每天早上，网球部成员的室内置物柜和鞋柜里中，收到相同或者类似礼物的数量递增。菊丸的是水果味道的牙膏，不二是新鲜的苹果和袖珍仙人掌，再来有手冢的钓饵标本（个人认为这个真是诡异的爱好，比不二的芥末诡异个几倍）……”皱着眉头，乾很不愿意承认他最近收到很多榴莲制食品，以至于置物柜里都是那种可以源远流长的味道：“造成困扰了，滨名同学。”

    “不是很好吗，都是大家喜欢的东西。”

    滨名京用一种“你自作自受”的眼神看着他，她只关心她的业绩，对于这些周边新闻不怎么在意。把右脚曲起搭到椅子扶手上，歪斜着身体寻找到一个舒服的姿势把头昂起来，左手倚在扶手上托着腮，这个不怎么文雅的动作在舞者做来很有一些庸懒的感觉，乾贞治呼了口气，发现自己的不满被她忽视了。

    “再说为了表示歉意，我给过致歉的礼物了，而学长不是也接受了吗？”竖起一只手指轻轻点着嘴角，她恶作剧地把眼睛眯成一条缝，痛快地看着乾突然变得有些无奈的表情——显然他想起来了，就在他把照片借给她的那天，这个女孩不怀好意地给了他一张关于乾汁初级秘方的字条（详情见第一章）。

    “乾汁的配方对学长的帮助不小吧？我听说学长最近对它做了大力度的研究，想必已经有了飞跃性的提高。”网球部鸡飞狗跳的闹剧也让她捞到不少额外的好处。

    “这么说你是为了验证成果才到网球部？”他没忘记滨名京在球场附近被亲卫队们围攻的事，那张显眼的手冢全面部照片也是那时候的成果！

    “诶，难道学长认为我突然对网球感兴趣了吗？”嘴角边的笑容跟那只苍白的手指一起掉了下来，滨名京晃动着垂落的左手，瞳孔中的凝聚点随着来回摆动的肢体左右漂移，象是一点一点的把灵魂移开。

    乾贞治不解地看着她突然落寞的样子，偏过脸，发现窗外的阳光还是来时的热切，却似乎没有照到眼前的女孩心里。

    “网球这种东西啊……”良久的沉默以后，她突然戏谑地表态：“就是两个傻瓜追着一只球跑，真是够愚蠢的！”

    “是……吗？”乾翻开那叠彩打出来的照片。

    蔚蓝的天空和沸腾着激情的呐喊，明晃晃的烈日下闪耀的汗水……黄色的小球仿佛有生命般，在镜头下似乎也有了自己微笑的表情。

    对于没有感情的东西，也可以拍得这么生动吗？

    “呐，学长和我打个赌吧！”年轻的舞者站立起来，姣好的身姿轻轻倚靠在窗台边，足尖鞋敲在木地板上发出让人舒服的声音，那个角度，只要稍微侧过脸就能看到另一头的网球场。虽然不是部活时间，为了东京都大赛而努力的部员们没有浪费一分一秒地努力练习。

    滨名京喜欢打赌，就象乾喜欢收集数据一样，是一样不能割舍的喜好，最重要的是，她喜欢没有把握的赌局——因为对大家很公平啊！她裂着笑这么说。

    “不要！”乾连半秒钟都没有考虑，一口回绝，乾贞治的忠实信条之一就是不能在同一个地方或者同一个人手上栽倒两次。

    “是有意思的赌局哦！”眯起眼睛，尖尖的牙齿又开始若隐若现，她的声音和风一起漂浮着，奇异的诱惑力：“关于……情报的交换……”

    反正坏的事情，做一件和做两件结果不都是一样的吗！

    坏心眼的女巫啊，你算计的是别人，还是自己呢……

    	

 第十四章  与昔日相遇

    不二裕太的好心情从周末的地区预赛会场归来以后就没有停止过，连观月初都觉得奇怪的是，这个平时对酸奶讨厌的不得了的孩子，竟然对赤泽把他的牛奶换成酸奶的恶作剧一笑置之，这简直太不可思议了。

    “平常不是应该一脸愤怒的样子，用凶狠的眼神要求学长解释的吗？”野村拓也摸着下巴想像那个幼兽一样的学弟抓狂的可爱表情。

    观月初当然也觉得奇怪，不过比起下午要参加的强化组特训来说这就不算什么大事了，青春期的小孩子偶尔也会有点失常举动的，不是吗！

    “或许看过哥哥的比赛以后受到鼓舞了吧！”部长赤泽无趣地把空酸奶瓶投进垃圾箱：“连部活都请假，受了很大刺激的样子。”

    “请假？”这就有点不对了，观月初的脸色瞬间阴沉了起来：“这种非常时期他居然给我请假，谁能解释一下这是怎么回事？”

    这个问题当然没有人回答的出来，反正不二裕太这个人就是不见了。

    他的小王牌竟然在他不知道的时候溜达到别的地方去了，而且他一点都不知情——这项认知让高傲的观月对于网球部员不遵守规则的行为既恼怒又无奈：“赤泽，今天所有人练习量加倍，至于裕太的份，等他回来我会亲自监督他补上。”

    卷着头发的食指和紧皱的眉头充分表达了经理大人的不满，赤泽的训练计划上被郁闷的添加了“X2”的字样。

    东京大辅成球场。

    不二裕太感觉很振奋，下午的课程一结束，他便迫不及待地换上便装，向赤泽部长请了假，来到之前约定好的地点。

    “星期一课后在大辅成球场见吧。”志季公园的树阴下，用力量诱惑骑士的魔女隐藏起獠牙对他伸出手：“我来帮你变得更强！”

    “要保密。不可以告诉你们经理哦！”

    回忆不断重复着那个场景，昨天晚上躺在宿舍的床上无论如何都不能安心入睡，有那么一瞬间，不二裕太觉得这个约定很象某种邪恶的契约，因为被她盯着的时候有很不好的感觉，象是要踏进鬼门关什么的……观月要是知道了，会生气吧？

    “不管怎么说，一定要尽快变得更强，下次和哥哥比赛的话，一定要嬴，所以……抱歉了，观月！”他这么想，总算能在自我忏悔中进入了梦乡。

    “裕太君很准时。”有些暗哑却很清晰的女声从身旁传来，吓了他一跳。果然滨名京表情麻木的脸正在距离他不到五十公分的地方，这次她依旧没有穿校服，一身驼色休闲的装束，想必是特地把校服换过了。

    “啊……你好！”他有些腼腆地搔着头，真是太失礼了，居然在这个时候走伸了。

    “走吧。”滨名京轻车熟路地领着裕太饶过正门从略远的偏门进去。

    大辅成球场在东京算是满有名的场地，设施也很优良，转学到圣鲁道夫之前裕太和哥哥不二周助常常会来这里，可是……

    “之前完全不知道有这个偏门嘛，顾问你常来吗？”裕太不解地看着她拉开那扇不起眼的小门，看也不看他一眼径直走了进去，还说不会打网球，对球场这么熟悉不是很奇怪吗？结果装着闭门器的拉门很快就发出沉重的声响合上了。

    “诶？等……等等我！”果然不应该发呆的，裕太这么想着，一边担心顾问是不是生气了，一边追上去。

    从接待处取过计时卡，穿过铺着地毯的走廊，很快看见大面积的室内铁丝网和木地板的单人练习区，甚至还配给了红土练习区，也有完善精准的发球装置和计分仪器，果然是A级的练习场地。走廊尽头的指示牌标示着“东区C混合场地”的字样。

    “大辅成的设施很好，不过重点是——这个时间这里很少人来，从现在开始，四十分钟之内一定要离开，可以吧？”滨名京打开不锈钢外框的练习区大门走进去，放下手上的提包。裕太也自觉地拿出装备，一副听从命令的好士兵模样。

    “可是，为什么那么快就要走，不是说要特训吗？”遇到问题就要弄清楚，是好孩子的基本行为准则。

    “今天没有必要，而且不走的话会遇到讨厌的人。”滨名京拿出笔记本，一副银灰的粗框眼镜架在鼻梁上，原本看起来高傲的细长双眼在它的掩盖下不但没有平和些，反而更锐利起来，那目光象是随时会跳出来咬人的利齿，刺得裕太有些发疼。

    “听好了，今天的任务是取得你的第一手资料。为预备下一次的练习做好前期准备，所以裕太君不需要有过多的心理负担，按照平时的习惯来就可以了。”推了推眼镜，示意裕太站在指定的位置：“在这里做惯用手正手接球练习，五分钟。”

    “诶？不热身吗？”

    “我说过了，是良性测试，不想受伤的话就不要用蛮力胡来，裕太君还有四分三十三秒。”曾经的一天侯顾问发挥着她不常见的严肃语调下达指令，不二裕太除了乖乖遵从想必也没有其他办法，连辩解都是多余的。

    其实也不是完全没有腹诽，若是别人，只怕不二裕太同学已经很不客气地招呼过去了，但是对待滨名京，他却完全没有办法，打从那次短暂的指导以后就对她无条件的服从和信任，这是连他自己都觉得无法解释的，难道说这就是所谓了“相生相克”？

    五分钟过后……

    “可以了！现在换反手接球，五分钟。”让人不寒而栗的语调，裕太突然觉得观月初虽然很任性，偶尔对他们过于苛刻，好歹在声音的表达上还是有感情的，至于滨名京……实在是不敢恭维！

    如此交替数次以后……

    “裕太君可以停止了！”合起笔记本，抬腕计算着时间，摘下眼镜，那双邪气的眼睛又回到最初的样子。

    问题在于……

    短短的四十分钟，对于裕太来说连热身都不够，正在兴头上的他怎么可能轻易停止呢！

    “我说够了！”音量其实并没有提高，但是当中无法忽视的怒意有些骇人，击打在墙壁上的黄色小球在最后一次撞击之后滚落在地面上。

    “可是……”

    “没有可是，请裕太君现在马上收拾好东西，我们要离开了。”急促的语气虽然很奇怪，但是终于让裕太听从了。

    “明天圣鲁道夫有观月的指导，恐怕你不能缺席，后天同一时间在比丘国中的体育场见，届时我会根据今天的观察结果制定适合裕太君的训练方法，可能会比较辛苦，请做好准备。”背对着裕太，所以他看不见她的表情，但是单凭这个冷冰冰的语气，裕太沮丧地猜想自己被讨厌了，把原本想要追问的“这点时间光看我的这些动作能观察出什么啊”的问题吞了下去——想到将来滨名京可能因为这次小小的“不听话”而冷着脸对待自己，他就觉得好悲惨！于是这个被圣鲁道夫的网球部学长们比喻成“爱喷火的小恐龙”的家伙马上下意识地挺直脊背，流露出乖巧听话的眼神（这个……好难想像）呐呐地回答着“是”，迅速收拾好东西跟上滨名京的脚步。

    通过长长的走廊，滨名京早在前面，也没有要开口的意思，裕太只好也沉默着，不时加快脚步想追上去说点什么，可惜对方完全不能理解他的意思，越是这样，裕太觉得自己越管不住自己的眼睛，偶尔偷偷瞄上一眼，忍不住开始胡思乱想（裕太你表现得很象变态啊！）。

    说起来……

    裕太突然发现，滨名京不说话，跟前也没有可以挑逗（喂！小孩子用这个词不觉得很猥亵吗？）的对象时，眼睛里有一种很庸懒的神色，大约是一种名为“不屑”的东西。难道说这种让人信服的气势是天生的吗？而且，皮肤也很苍白，什么时候看上去都是冷冷的，好像随时会病倒的样子，如果不是有那副厉害的眼神和笔直的姿态，大概会象久病的人一样，看起来很可怜吧？他不解地揣测，这样的人怎么可能跟圣鲁道夫象孔雀一样喜欢张扬的经理相处得那么好。

    唉！关于她的事情，他什么都不知道就这样冒昧要求她来做指导（小裕太，你搞错方向了，她可没有要帮你啊！），实在太不应该了。

    “咦？！”还沉溺在自我意识中的裕太迷惑地看着滨名京突然停止的脚步，那双庸懒的眼睛刹那间突然锐利起来，骤然紧缩的瞳孔清晰的反映着前方的景象。

    不太窄的走道上，正面相逢的四个人……

    裕太看过去，对面两三米远的地方迎面过来一对壁人——可以这么说吧？纤细的长腿美女，洋娃娃一样，即使在很远也能看的到的卷翘睫毛，粉嫩的嘴唇让人一看就感觉很甜美，裕太觉得她应该是那种喜欢抱着小猫小狗散步的善良女孩。而男生，则是一头深色的外翘发型，日光灯下偶尔能看见带橘红的反光，健康的肤色和不说话的时候也很温柔的眼睛怎么看都让人觉得很舒服，提着网球拍袋的手指修长干净，总之是个清爽的人。

    当然，以上都是第一眼的观感。

    所谓“第一眼的观感”指的就是没发生变故之前，而“变故”，在生活中是无所不在的，比如现在！

    洋娃娃女孩的脸色难看地沉了下来，她身边的高个子帅哥也明显地换上了诧异和稍微尴尬的表情。

    “你……为什么在这里。”洋娃娃女孩的声音象她的人一样，甜美而且清脆，如果没有那种吓人的寒意就完美了。

    滨名京冷冷地“哼”了声，黝黑的瞳孔随着突然微眯的双眼放大，嘴角又开始翘出熟悉的纹路，向前一步把裕太挡在了身后，真切的压迫感象厚厚的墙一样阻隔在中间。

    没有原因的，不二裕太就是知道，滨名京如同冰冷的机器人一样进入了一种名为“战斗”的姿态。

    “今天没有必要，而且不走的话会遇到讨厌的人。”练习开始前，她好像这样说过，难道……“讨厌的人”，就是现在跟前的美人吗？

    不好的预感！

    	

 第十五章  稻草人之怒

    “气场”！在很多武斗游戏里面常常可以看到的词，形容的是一种象神话一样虚幻的东西，高手对决的时候令人胆寒的气势。虽然没有那么夸张的CG效果，但是裕太确实从微妙的对峙场面感受到双方强烈的“气场”……

    不对！

    说是“双方”也太牵强了点，滨名京其实一点也没有觉得“不快”，她所感受到的恰恰是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兴奋，和她面对面的两人清楚地看到那张苍白的脸上逐渐浮现出一抹清晰的红润，柔软的舌尖从上下齿的缝隙探出，造访过没血色的嘴唇以后，留下闪闪的痕迹和因为肾上腺激素上扬而成就的鲜艳色彩。细长的眼睛在灯光下灼灼发亮，上眼皮加深的皱褶蜿蜒着形成诡异的痕迹，搭配两颊披散而下的长发，使得那双瞳孔似乎黑洞一般暗藏杀机，叫嚣着吞食掉些什么来满足主人来之不易的热情。

    彻底变了一个人！

    洋娃娃女孩倒吸了一口气，长睫毛颤栗地诉说她突如其来的惊骇，原本提在手上，贴着可爱图案的网球拍袋差点脱落。

    “沙弥！”温柔而有力的手握住了她的，那只幸运的球拍袋避免了掉落的命运。纪户沙弥这才发现手心里的冷汗冰凉得吓人。

    “真是幸会了，纪户小姐！”低沉暗哑的声音回荡在走廊里：“两位的感情还是一样好啊。”

    原本直挺挺盯着洋娃娃女孩的瞳孔转瞬扭向了现在满是苦恼笑意的男生：“梶本君也是，很久不见了！”

    梶本贵久与纪户沙弥相握的手战抖了下，眉宇间温柔而真诚的情感一直一直流泻出来：“小京……”

    “梶本君！”滨名京把双臂交搭，露出冷淡的笑意打断他的话：“我有很长时间没有跟二位有过联系，想必双方也没有熟悉到可以叫名字的地步。”

    于是毫不掩饰的伤感和些许疑惑开始在他脸上浮现：“滨名……同学……”

    这样的称呼似乎让他感到很难接受，蠕动的嘴唇低低地发出一声叹息，终于还是没有把想说的话说出口。

    滨名京身后的裕太莫名其妙地僵直着身体，眼看让人冻得发抖的情景似乎还有蔓延的趋势，不擅长打开社交逆境的小孩开始不安地左右瞄着眼睛，有种把自己埋在土里的冲动。直到对方那边温和的男声主动打破了困境，个子比他稍高的男孩子前行两步向他伸出手。

    “我是梶本贵久，很高兴认识你！”

    “啊……恩，你好，不二裕太，请多关照。”搔搔后脑，握手，裕太小心地观察滨名京的反应。滨名京回过头，交给裕太的已经是一张看不出情感的冷淡笑脸。

    “这位可是城成湘南的网球部长，有机会的话，裕太要向前辈多学习哦！”

    别有用意的微笑刺伤了梶本贵久的眼睛：“滨名同学太过奖了。”

    “怎么会，梶本君的技术我可是很清楚的。”修长的食指轻轻刮着下巴，嘲讽地从眼角施舍一个眼神：“裕太想要象梶本君那样成为真正优秀的选手，恐怕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毕竟训练的方法不一样，这也是正常的。”

    “贵久的网球当然是最好的！”被忽略了的美少女不甘示弱地进行反击，如果她的声调不那么高亢的话听起来会更有说服力：“滨名京你那副表情是什么意思。”

    “纪户小姐的理解能力没问题吧，我对梶本君的称赞一向是发自内心的！”偏偏头，扬起的下巴示威地朝梶本方向点了点。

    “可恶！”看起来就很娇气的小姐平常在家里和学校一定是最受到宠爱的，很少受到这么明显的言语挑衅的纪户沙弥咬着唇瓣，长长的睫毛抖动了几下以后突然把目光转向了正不知如何是好的裕太：“喂，你！”

    “诶？”突然被点到的裕太反射性地挺直了背回答：“是！”

    “这个女人你最好小心一点，靠近的话会被她害死的。”恶毒的话从她粉嫩的嘴唇吐出来，一点都不符合她的外在形象。

    裕太一愣过后开始皱紧了眉头，对于滨名京他是不了解，可是也不能容忍别人这样侮辱他的朋友：“她是很好的人，这种说法太过分了。”因为对方是女孩子，裕太也只能这样大声的表示不满。

    “好人？”攻击一旦开始就很难停止：“你还不知道吧，这个怪胎如果没有做过不好的事情怎么会退学，她……”

    “沙弥，够了！”梶本一直彬彬有礼的声音随着突如其来的急切显得有些失礼，他略不安地看向滨名京和裕太。

    滨名京一直就是那副样子，似笑非笑，指尖抚摸的位置从下巴转移到了嘴唇上，低垂的睫毛掩盖不住弥漫着硝烟的眼神。

    裕太则还没有从“退学“这个字眼中回过神来。

    退学啊……

    顾问……为什么会退学呢？

    还没有等他反应过来，纪户沙弥新一轮的攻击又开始了，挣脱了梶本阻拦她的手，任性的美少女跨前一步用力推搡着沉默不语的滨名京：“怎么样，被揭破了丑态所以吓得不敢动了吗？既然是稻草人就应该有稻草人的自觉，乖乖的不就好了，做了过分的事情会退学也是当然的。”

    胜利的微笑挂在她脸上，漂亮的人做什么表情都是漂亮的，纪户沙弥当然也是，不过看在裕太眼里就觉得很丑陋，不管怎么说，做这种人身攻击实在太卑鄙了。

    扶住滨名京被推倒的身躯，抓住那支细瘦的胳膊把她护在身后，理所当然地充当了保护者的角色：“不管你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总之顾问是我的朋友，我相信她，如果你再用这种态度中伤我的朋友，我就不客气了。”

    滨名京看着那个毫不犹豫拦在她前面的背影，虽然还是纤细的少年，却已经隐约有了可靠的宽厚肩膀，笃定的单纯眼神让她骤然觉得有了一点说不明白的温暖……

    这个人档在前面……

    只要一伸手，就可以够的到……

    “顾问？”纪户沙弥诧异的抓住一个她自以为的重点，颜色浅淡的眼哞急速眨动了两下，短暂的呆楞后，象是嗅到香甜气息的蝴蝶一样张开了微笑的翅膀：“果然……稻草人就是稻草人，不管在哪里都只能做同样的事情。”

    尖锐的嘲笑流水一般从她漂亮的唇中吐出来：“这次又是为了谁？是谁呢——该不会是这个倒霉的家伙吧？”

    “沙弥你太失礼了！”

    梶本贵久很少生气，不管什么在哪里，发生情况，永远都能保持良好的教养，对待任何人都会使用敬语，偶尔感到不满的时候也不过是皱着眉头小声地抱怨而已。所以这么大声的斥责确实让身为青梅竹马的纪户沙弥马上感到不妙而住了嘴——当然她的表情绝对不会跟嘴巴一样识时务。

    “滨名同学，很对不……”他伤脑筋地想要向对方道歉。

    “纪户小姐很活泼，我很欣赏，”滨名京移动脚步站在和裕太并肩的位置，高高抬着下巴把双手交叠在身前打断了他的话：“而且她也没有说错，梶本君不需要道歉。说到稻草人，能为裕太君提供一些帮助，我不仅没有什么不满，而且感到十分荣幸。”

    “咦？”一头雾水的裕太听着他们不断重复“稻草人”这个词，之前他还以为这个只是顾问随便做的比喻，现在看来，情况不是这样的？！

    滨名京的瞳孔突然诡异地扭向了裕太的方向，身体没有动作而只有瞳孔反应的目标变动,这种怪异的景象使得她脸上算计的笑意显得更让人不安。

    “既然纪户小姐感兴趣，情况又正好允许，梶本君和裕太打一场吧！”抽出左手搭在裕太的臂膀上轻轻拍了拍，象大姐姐一样温和的语气：“裕太要加油哦，好好比赛的话会奖励你的！”

    她很兴奋，比刚才还要兴奋，那颗小小尖尖的牙齿在微笑的嘴角边上露了出来，嘴唇红润得象要滴出血来，起初只在脸颊上浮现的红晕已经爬上了眼眶周围，象回光返照的患者一样漂亮，裕太从来没有见过她的气色这么好，好到整个人都散发着阴谋的味道，好到裕太根本没办法对她提出的比赛要求有任何疑义——当然，他本人对于能够和被顾问称颂的高手比赛也充满了期待！

    至于梶本，本来就是一个温和的人，既然感到愧疚，本来就没有理由拒绝。而且作为网球选手来说，能够和不同的人比赛也是很有意义的事情。

    纪户沙弥的个人意见这时候就显得没有分量了，当然碍于她对梶本网球技术的信任，在走向比赛区域的路上一直带着得意而且挑衅的神色：“如果你认为贵久会输，那真是大错特错了！”

    滨名京没有看她，从梶本把球拍袋放在球场旁的椅子上时，她的目光就紧紧胶合在那上面“城成湘南”几个字上，久久没有离开。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梶本经过她身边的时候，曾经这样问她：“只能用这么遥远的称呼，不是很悲哀吗。”

    温柔的声音，和他的眼睛都试图告诉她，梶本贵久并没有说着言不由衷的话。

    这一次，她连施舍的眼神也没有给，因为注意力全部都集中在那个笃定地把她拦在身后的热血少年身上。

    “梶本君，因为你在我被推倒以后，站在了我够不到的地方！”

    	

 第十六章   阴谋论

    裕太对那个看起来漂亮，其实个人品德实在欠缺的美少女越来越缺乏好感，可是既然滨名京没有说什么，他也只能在神情上表达着愤怒而已。

    “我绝对不会输给他的。”恼怒的语气和小狮子一样有着进攻性的眼神换来纪户沙弥一声不屑的冷哼。

    赛场两侧的指导席用的是普通的木制直背长椅，滨名京毫不客气地以绝对高姿态跨上椅子，瞬间增加了几乎半米的高度使她可以安然地以居高临下的神色满意地在高处环视一圈。

    “裕太不是抱怨今天训练时间不够吗，现在正好是测试的好机会，只要象平时练习一样就可以了。”温和的语气和仍然红润的脸色，锐利的气势被刻意收敛起来，与之前面对梶本的态度完全迥异：“梶本君是不错的对手，裕太一定可以学到很好的东西。”

    反观裕太则突然显得有些窘迫，滨名京纤细的身体因为莫名增加的高度而比平常更清晰地伫立在他跟前，稍微把目光下调就能看到似乎不小心一折就会断掉的腰肢，女生特有的清淡香气一直模糊地刺激着嗅觉神经……

    “是！”底气不足地回应。

    有点，难以集中精神……

    “注意对手的动作，梶本君的临场反应能力和柔韧性都很优秀，从他身上学习挥拍的角度和回击的技巧，对裕太君来说有很大借鉴意义。”

    “恩！”

    以前都没有发现，顾问的腿好长……

    满面通红的纯真少年别扭地把脸微微侧开，努力消化滨名京传达的信息，没有注意到滨名京逐渐变得别有深意的笑容以及作为对手的梶本眼中浓重的失落。

    很久以前梶本就知道滨名京其实很擅长心理战术，在过去——他们之间来往频繁的那段日子，滨名京养成的站在指导席椅子上看比赛的习惯到现在都没有改变，多少让他感到有些安慰，尽管梶本其实很清楚这也可能跟现在她脸上温和的表情一样，不过是在比赛前作为打击他士气的一项武器而已。

    指导席是比赛中对选手心里造成深切影响的席位，无论坐在上面的是什么人，都会在选手的潜意识里造成一定影响，所以她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个动作都会考虑到己方队员的心理层面，有的时候甚至可以通过一些行为影响对方的发挥——滨名京是深谙这个道理的。为了提高指导席对场上选手的影响力，她站在高高的椅子上，选手只需要用眼睛的余光就能感受到她的存在，并且在适当的时候接受相应的暗示，城成湘南的模拟比赛时，这一招确实起到了不可忽视的作用。

    他不懂为什么这个原本其实很腼腆的少女在这么短的时间里突然有了这种几乎算是翻天覆地的变化，记忆里的她虽然孤僻，却从来不会用如此冰冷的眼神对待任何人。滨名京是无害的，他一直这么认为，至今仍然坚持，可是蠢蠢欲动的动摇感随着她不可琢磨的行为越来越让他不安。

    “是不是真的做了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情。”他这么想着，露出不解的神情，也没有理会身边纪户沙弥的打气，径直走向了场地。

    得意地看着心事重重的梶本和有些走神的裕太，滨名京从随身的包里取出眼镜和笔记本，开始估算比赛可能带来的既得利益。

    “梶本贵久对不二裕太，一局定胜负，梶本首发球。”纪户沙弥清脆的嗓音在空旷的室内球场中回荡。

    后屈膝，弯腰后折，梶本象一只拉满的弓一样把身体后倾到不可思议的角度，在左手把球高高抛起的瞬间，柔韧的躯体弹起，把回落的明黄色球体击向预期的角度。

    好快！

    裕太纵身弹起，在球落地的一刹那选定了回击的方向——虽然快，但是还不到无法回击的程度，而且因为诡异的发球方式，球的走向和力道呈现出以往没有见过的轨道，于是回击的球与预期的落点有了不小的偏差。

    “OUT!１５－０，梶本领先。”

    他很强！

    裕太原本还在恍惚的意识马上全部集中在比赛上，遇到强劲的对手时，这个笃定的少年马上激发出比拼的斗志。

    屈膝，弹身，梶本的腰部折曲角度比刚才的还要大，抓拍的手腕后扬也比早前更夸张，这次的目标是——后场右角。

    裕太是左撇子，对付右角球势必要用不那么擅长的反手，优秀的反射神经使他在梶本挥拍的时候就做出反应选择底线回防，而后同样瞄准了对方左角反攻。这一次，梶本的灵活性得到了很好的发挥，即使是这么刁钻的角度也能轻松回击过去，而且为了防止裕太上网拦截而特地打出高球进攻后场，然后果断地持拍上网。

    显然裕太早有预测，后退一步高高跃起，大力扣杀……

    咚！

    “诶？”

    本来以为对方会回击打出直线球，结果梶本在网前轻轻一挑，那个黄色的球体就变成了听话的孩子，乖乖地就着截击的势头落在裕太够不到的前场。

    “想不到！”裕太喃喃自语：“原来真的很厉害啊！”

    侧着脑袋，指导席上的滨名京那被眼镜遮挡住大半的脸看不清表情，只有嘴角微微掀起不明所以的笑勾动着裕太的斗志。

    顾问在看！

    热血的少年心想，既然这样，就要让她看到自己最好的水平，所以……

    绝对不会输的！

    ……………………………………………………

    ……………………………………………………

    “6-4，梶本胜。”

    裕太呆楞地看着滚落在地上却尤有余风的球。

    怎么会呢！

    不管多有力的回击，他都能够打回来，即使再困难的救球，回击的力度也大得难以置信，无论打到什么地方，他都好像能猜到。

    而且……

    那种怪异的发球姿势，打出来的球越来越沉重，速度也越来越快，发球局从来没有失掉过，连赛点也没有给裕太得分的机会。

    “贵久好厉害！”蹦跳着从裁判席上下来的美少女欢呼着拉起梶本的胳膊卷进怀里：“我就说嘛，那种水平的家伙怎么可能会赢。”

    “沙弥……”温柔的贵公子无奈地看着耍赖的女孩，他对她一点办法都没有，也不忍心苛责她不适当的言行。

    “作为稻草人，梶本君真的是……完美！”滨名京闪着光的清澈眼睛透过镜片刺出令人发寒的志得意满：“太谢谢了。”

    磨蹭着脚步挪到指导席前的不二裕太正在心里偷偷做着心理建设。

    “对不起，顾问，那个……我……”裕太通红着脸磕磕巴巴想要表达抱歉的心情。

    顾问一定很生气吧，他输了，而且被那边那个女生这样说，觉得很难过啊！

    一直高高站立在椅子上的女生取下眼镜，她已经褪去了原本那种红润的脸色恢复到平时冷冰冰的金属面孔，只有嘴角的微笑大大裂在其中，那双眼睛在高处审视着裕太的不安。

    沉默的少年象做错了事情等待责罚的孩子，一动不敢动。

    “不二同学已经知道自己的弱点在哪里了吗？”低下身，坐在椅背上，交叠起双腿，把手搭在膝盖上，冷淡的声音没什么喜怒可言。

    她说“不二同学”！呜……果然很生气，一定对我很失望吧！

    “……”低着头的乖小孩没有看到她脸上奸计得逞的阴沉笑意。

    “那么，今天就回去好好反省，后天请把反省的成果告诉我吧。”

    “啊……是！”观月从来都是直接告诉他注意事项，这些分析的事情他不二裕太根本不擅长啊，好苦恼！

    离开的时候，梶本有和裕太进行友好的握手告别，彼此欣赏的二人留下了联络的方式，并且相约有空的时候一起打球。虽然对纪户沙弥的感觉差到顶点，但是温和的梶本确实让人讨厌不起来，当然在滨名京面前裕太没有表现得太过热情。

    “那么，就先这样吧！”梶本点点头，即使明知道对方回应的几率很小，但还是对滨名京作出了邀请：“可以的话，希望下次滨名同学也一起。”

    “没有必要，对于梶本君，华村老师一定有了更好的培养计划。”对方的语气不止是不领情而已，基本上就是跟陌生人相处的冷淡态度，连裕太都觉得很难堪。

    “顾问和梶本君有什么过节吗？”虽然觉得不应该，裕太还是忍不住询问着困扰他的问题，刚才的两人对她的态度反差很大，其实裕太更在意的是关于纪户沙弥所说到的“退学”这个字样。

    “完全没有。”对方很干脆地否定了。

    “可是……”明明就是一副深仇大恨的样子：“顾问对梶本君有点失礼啊。”

    “啊，你说那个啊。”滨名京抽动着嘴角，无所谓地翻着眼睛开了看逐渐暗下来的天空：“你不觉得梶本贵久的发型让人很讨厌吗？”

    “诶？”让人目瞪口呆的回答。

    “也长了一副早该在长岛掩埋掉的脸。”等红灯的空隙，她再次补充。

    除了石化，裕太彻底忘记了对于“退学事件”的好奇。

    他完全不知道自己信任的顾问其实是个彻头彻尾的阴谋论拥护者，在他吃惊的当口，滨名京已经把流泻的复杂神色藏到了他找不到的地方。

    “这个女人你最好小心一点，靠近的话会被她害死的。”

    纪户沙弥动听却恶毒的嗓音在耳边盘旋不去。

    “说不定……我真的是个怪胎。”街边商店的橱窗玻璃上反射出她难得露出迷惑的神色。

    观月啊！你养了个很可爱的小王牌呢！

    	

 第十七章   被过去所掩盖的

    作者有话要说：新鲜出炉啦，唉！昨天电脑跳掉了，好不容易码了点又没了，今天乖乖更新，奖励我吧！

    关于女主的过去，会一点一点揭露的，嘻嘻，毕竟“过去”这种东西其实有很大的不确定性，对吧？

    而且貌似很多人其实把女主的行为真的当成了“反派作风”？

    难道真的是我误导了？其实大家都是热血的好孩子啊~~~~`嘿嘿！

    基本上，女主的无敌地位也该结束了，虽然到现在为止她好像都很得意的样子，这都要感谢她娘，也就是我一直以来的照顾，不过好孩子的成长多多少少也要有点对手才能茁壮的对吧？难道都没人发现这孩子在跟人打交道方面存在很严重的问题吗？

    唉！小孩子果然应该有点活力才对！

    谢谢回帖的各位，今后也拜托大家光顾啦！

    裕太回到圣鲁道夫的时候，正好赶上晚饭时间。作为教会学校，圣鲁道夫对于学生管理虽然严格，但是一点也不吝啬，宿舍、食堂和娱乐设施等等都很对得起作为纳税人的各位父母亲所交纳的高昂学费，几乎可以作为景点之一的食堂尤其如此（这也是作者的恶趣味，忍受了四年生不如死的恶劣大学食堂，请让我在文里自我满足一下吧！），半年前才翻新过的洛可可式风格外观比教学楼还要来的有气势，提供的三餐虽然不比家里的，但是还算搭配合理。

    赤泽很有义气地帮他留了位子叫了份C餐。

    “你这家伙到底是去了哪里啊，观月生气了！”三年级的野村拓也把套餐托盘放下坐在赤泽对面，幸灾乐祸地报告坏消息：“说是晚饭以后要好好监督你把今天的练习加分量补上哦！”

    陆续在附近座位坐下的各位网球部正选也开始发挥青少年特有的好奇心。

    “是去约会了吧？”柳泽慎也摆出好色的面部表情假装羡慕地说，下午部活的时候大家就在揣测这个可能性。

    “咦，是这样吗，所以才不敢跟观月请假？”勤勉正直的金田一郎刻意压低了声音，他完全把猜测当成事实了。

    “看来是个不错的女孩子呢，让裕太连部活都请假。”木更津淳象个高雅的艺术家一样把面前的饭菜摆弄成自己喜欢的形状。

    “喂，喂！你们够了吧，不是那么回事啊！”裕太无力地挣扎在诽闻边缘：“是去见一个很重要的朋友，不过不是女朋友，绝对不是啦！”

    他的脑子里一直都在回放着关于滨名京“退学”的消息，所以对同伴们的调侃也没有很认真地反驳，不过涨红的脸色倒是泄露了他的心情。

    “呐，观月前辈和部长都会一起商量部里的事情，对吧？”裕太用勺子在咖喱饭上戳下一个个弯月形，心不在焉地挑起一小口含在嘴里。

    “如果是网球部里的事情，大部分会吧。”

    “那么，有关上次那个滨名顾问的事情也一样吗？”

    虽然说转换话题这种把戏不怎么高明，不过对于之前来过的“一日顾问”，大家的好奇心也很大，所以轻易就把注意力移开了。

    “裕太你好奸诈的说。”柳泽瞥着嘴巴抗议：“不过观月跟女生这么要好还真少见的说。”碰到感兴趣的话题，他那让人不爽的口头禅马上就出来了。本来嘛，那个说话刻薄又很小气的观月经理不知道为什么好像很受女生欢迎，偏偏他又不怎么爱跟女生来往，柳泽一直觉得这是在浪费上天厚待他的资源（同学，要怪就只能怪你娘没有把你长成观月那样）。

    “啊，好像是因为观月姐姐的关系。”赤泽随口报告着自己知道的情况。

    “咦？”

    “观月姐姐在律师事物所做助理啊，之前跟那个女生的哥哥是同事，好像关系还满不错，后来她家出了一点事情，因为观月姐姐有帮忙，就一直来往了。”

    原来是这样！

    “可是为什么要骗我们说她不会打网球。”关于这点，大家一直耿耿于怀。

    “咦？也不是骗啦，听说是真的不会打。”赤泽一本正经地澄清。

    “可是她好厉害，只是看过那么一下下，马上就能指出优劣，不觉得很专业吗？”金田一郎曾经把队友们的练习赛制作成光盘，希望可以象观月那样收集到有用的数据，谁知道原来这种事情真的很难，看来看去也只能是对比赛做出经验性的分析而已，更深入的就比较困难了。

    “恩……我是有问过观月，听说那个女生以前是艺术体操的好手。”赤泽其实也不太清楚，不过眼前数双亮晶晶的期待眼神多少让他觉得很难拒绝。

    其实男生八卦起来一点都不回输给女生嘛！

    “艺术体操？那种喜欢把东西抛来抛去做出奇怪姿势的舞蹈啊？”柳泽的国文让人很想海扁（尤其是我），高雅的体育运动被形容成这样真是人类语言文化的倒退。

    “好像是小学的时候就一直在艺体学校，专业成绩很突出。”

    “难怪，气质和身段都很好，看过一眼就印象深刻。”木更津淳也放下了筷子当起听故事的好宝宝。

    “国中的时候因为不想再练习体操的关系所以报考了非艺体类学校。”

    “是城成湘南吧？”不知不觉就说出了口，裕太反应过来时，大家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了。

    “啊……我……我是偶然知道的。”慌慌张张塞了口饭掩饰被众多目光探究的不安。

    “城成湘南的入学学分不是很高吗？”一个艺体学校的学生，文化课相对应该比较弱才是。

    “恩，可是观月说她的成绩很好，即使是城成湘南这种精英学校也没有理由不录取。而且那所学校的老师好像也对她很有兴趣的样子。”赤泽索性把吃饭的事业暂停，托着腮回忆观月初之前告诉过他的那些：“城成湘南的网球部有个很厉害的指导老师，听说她很喜欢把选手作为作品来培养，而且学校和队员对她都很信任，因为她的方法很精确有效——说是叫什么适才性训练。”

    “方法？”

    裕太记起早前滨名京偶然说过的：“裕太想要象梶本君那样成为真正优秀的选手，恐怕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毕竟训练的方法不一样，这也是正常的。”指的就是这个吧？

    “就是用仪器测量人体极限，然后通过计算机计算和安排训练的侧重方向。似乎这样可以让每个人的优势发挥到最高，而且几乎不会出错的样子。”

    “那跟顾问会网球有什么关系？”

    “因为最初被安排做人体测试的就是她嘛。”

    “人体测试？”好像什么细菌试验一样可怕的名称：“难道要用来解剖？”

    柳泽你不说话大家会很高兴的，所有人哭笑不得地用眼神传达这个信息。

    “就是通过观察选手的惯用动作，在人体接受的范围内通过模拟测试来决定选手的走向啊。比如说选手柔韧性很好的话，就让她模拟选手的身体动作让计算机把动作升级，然后测试人体的承受极限，经过改良，最后把测试结果套用在相应的选手身上。”

    “不是很危险吗，”裕太想起梶本贵久怪异的发球姿势：“那种测试对身体多少会有损伤吧？”

    “所以才不能直接在网球选手身上做测试，可能因为是艺术体操选手的关系，柔韧性和关节还有肌肉的控制能力都比一般人要强，为了练习器械抛接，动态视力也在无形中受过很好的训练，知道怎么样发力和肌肉的每一个动作会对手上击打出去的球走向产生什么样的后果，是这样吧？”木更津淳想像着电视转播上艺术体操选手的优雅动作：“比如说，在动态过程中，怎么样把器械抛出到希望的高度和角度，可以使它在动作结束的时候掉在预期的位置，没有很好的控制能力是做不到的吧？”

    “听起来虽然有道理，可是被当作测试的对象不是很可怜吗！”野村拓也明确表态，自己不喜欢这种怪事。

    “不过那个叫滨名京的好像没怎么抗议，据说她还满努力的，久而久之有了很好的观察力，索性被安排在网球部做现场监督了。”

    “我就在想，搞不好最后就是因为受不了才转学的。”赤泽翻着眼睛说，他也不怎么能接受拿人来和机器较劲的事情，而且他也搞不懂怎么会有人愿意接受这种测试——尤其她跟网球完全没有任何关系。

    “转学？”不是……退学吗？

    裕太突然撑起胳膊，桌子上的盘子被他咋呼得跳了起来：“关于退……转学的事情，观月前辈说过原因了吗？有说吧？”

    一桌子人，连带整个食堂里还没有离开的学生都被小狮子猛然的威力爆发吓了一跳，形成了将近半分钟的寂静。

    “裕……裕太，喂！反应太大了吧你。”赤泽无奈地提醒他，这家伙的饭完全没有动过啊，小孩子的好奇心这么强不是好事呢！（赤泽你也没比他大多少好吗）

    “赤泽前辈！”虽然窘迫，不过小狮子依然坚持等待着答案。

    “没有说！”

    “诶？”

    “观月什么也没有说，不过我猜想应该是因为身体的缘故吧，那种测试做多了怎么可能还好好的，所以转到青学去了。”赤泽有趣地看着裕太别扭的模样：“呐，裕太为什么这么有兴趣，对那个女孩子。要是很喜欢的话，可以拜托观月让她多多来做指导哦，反正对我们来说也是不错的事情。”

    “前辈不要胡说，才不是那个样子，大家不是都很好奇嘛。”裕太忙着挣脱赤泽缠上来的手臂，左顾右盼地试图摆脱被看穿的不自在。

    “对呢，青学不是裕太哥哥的学校吗，看样子她的本事完全没有人知道，这么好的人材放着真浪费。”附和的声音接连响起：“挖角到圣鲁道夫来不就什么都解决了吗！（她已经拒绝了，各位）”

    “切……”说到哥哥，他就很不服气，一直被叫做“天才”也就算了，为什么连那么好的顾问都要在他的学校啊（裕太，不要大意地去抢吧，大家都会支持你的）！

    “有空在这里说闲话，我看裕太你还是担心一下将来的好。”

    观月大人阴恻恻的声音不期然吓掉了一堆人的下巴。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悄出现在旁边的孔雀陛下恼怒地用喷着火的眼睛指责裕太不把他放在眼里的不轨行为：“赶快吃完，四十分钟后到球场来，该好好给你们这些家伙长点记性了。”

    “诶？为什么我们也要！”哀号遍野，部活的时候不是已经“长过记性”了嘛。

    	

 第十八章   棋逢敌手？魔女与

    清晨的空气有着香甜的味道，早间凝聚的露水慢慢挥发其中，湿润得如同情人的眼泪，很是让人感动。

    乾贞治坐在巴士后坐，看着窗边的风景倏然倒退。平时他都是慢跑上学，毕竟家里和青学距离只有不到三个站，不过自从针对都大赛的晨训开始以后，时间就显得仓促起来，而且晨训本来就有慢跑的内容，于是坐车就成了理所当然的事情。稍微让他有点不满的是，那个号称青学天才的不二周助此刻正面带别有用心的微笑，坐在他的左手边。他不明白这个平时都是走路上学家伙为什么突然改变主意要坐车，而且还是那副“快乐地吐着泡泡的金鱼”模样。

    “早安。”被隐形眼睛染得湛蓝的眼睛笑眯眯地弯成月牙的形状。

    “有蹊跷的几率85％。”反着高光的眼镜戒备地映衬主人的心情.

    事实上,有一部分他蒙对了——不二周助本来确实打算步行上学的，路经车站，而公车又碰巧到站的一瞬间，他突然改变了主意，严格说来，应该算是看到了车上某个人的身影，以致于突然改变了行为模式。

    就象别人常说的：当你没注意到一个人的时候，她不曾出现在你面前，而当你注意到她了，则她无处不在！

    对于天才不二来说，最近这个“无处不在”的身影就是现在坐在第二排的滨名京。

    靠窗的里坐，左手肘支起，使得修长的指尖可以撑在脸颊和太阳穴附近，形成庸懒的姿势，高高翘起的二郎腿很不符合社交礼仪，青学本来就不太长的校服裙因为她不雅观的姿势而耷拉在大腿上半部，于是芭蕾舞者修长的腿部线条轻易暴露在眼前了，若非前排的椅背能够遮挡，只怕现在裙下春光已经比外头的阳光还要灿烂了。平时很有攻击性的眼睛被覆盖在稍稍合起的睫毛下，苍白的脸的嘴唇在晨光里看起来有了点生气。戴着耳机，在有一定距离的地方也可以隐约听到里头不时传来的重低音节奏。她没注意到天才从在门口投币以后就一直观察的目光——是真的没注意，还是“故意没注意”呢？

    天才觉得很有趣。

    他十四年的生活里，只要是雌性人类，正常情况下即使没有被他的无敌微笑煞到，至少也应该表示出无防备的好感才对，毕竟微笑是人类世界通用的赞美语言不是吗？可是他居然被那个女生讨厌了，而他完全不知道为什么。

    所以说天才也不是不会碰到铁板的。

    恰巧这个铁板不二不但不反感，反而决定很有意思——怎么说呢，一种挑战心理吧？

    七点零六分，距离青学还有一个站，乾的手机不合时宜地打断了正在相互交流的二人。

    乾看了眼手机屏幕，上面清楚地跳动着嚣张的名字——滨名京。莫名其妙地皱起眉头，眼睛扫过前排座位上被椅背遮挡的身影：“乾贞治！”

    “早安，学长！”

    “有事吗。”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在不二跟前接听这通电话好像不太安全。

    偶尔男生也会有很灵验的第六感，不二确实已经把面部表情稍做了点改变——他的微笑更愉快了。

    “关于打赌的事情，学长考虑好了吗？”女生的声音有些刚睡醒的沙哑。

    “吾？”

    “说是今天会答复，学长不会想要食言吧！”

    “好吧，我拒绝！”她提出的条件很吸引，但是有关原则问题，乾这个人相对还是比较坚持的。

    对方停顿了几秒，在那头轻轻叹了口气，很惋惜的样子：“我就知道。”

    “不能回学校再说吗？”为什么一定要在车上，而且距离这么近还要打电话。

    “本来可以，但是学长身边那位让我突然想到一件事。”基本上，虽然下了重本，但是乾会拒绝的概率也不低，所以她不过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态去约这场赌局，不过万一消息泄露，影响确实不太好：“在这件事上，学长最好还是不要发挥广播电台的作用比较好。”

    “广播电台？”数据狂人很郁闷：“那是……什么意思。”

    她在挑衅！

    一定是的！

    乾其实打算一直装做不知道，在许多人眼里，把秘密交给乾其实跟没有秘密完全是一个道理！

    可惜那个女生挂电话的速度和她下车的速度一样快，反应过来的时候，不二已经走在前面了：“乾不打算下车吗？到站了哦！”

    乾贞治抽搐的眉毛表明，不二周助是别想探听到这通电话的相关信息了。

    真遗憾！

    可是这样的话，不是会让人更好奇吗？

    ………………………………………………………………………………

    ………………………………………………………………………………

    话说其实缘分这种东西真的很神奇，而且老天对于厚爱的天才从来没有亏待过。

    证据就是当不二周助开始对某样东西或者某个人感兴趣的时候，老天马上如他所愿地送到了跟前。

    下午的第一节物理课结束以后，不二不得不下楼去搜索他在实验过程中被同桌的八木不小心撞落到外面的螺旋桨模型。

    其实说“不得不”是很牵强的，因为不二周助再善良也不会无缘无故去弥补别人犯下的无伤大雅小过错。所以问题的症结出现了——他分明看到靠近实验楼的大树某枝桠上若隐若现的青学女生校服裙一角，虽然不二所在的实验教室在四楼，对于目之所及也只能说是臆测而已，但是似曾相识的场面马上让他联想到地区预赛那场经典的“树上高低杠演习”。

    五分钟后天才如愿地在八木的感激流涕中来到实验楼背后的小草坪。

    这里曾经是青学的爱心动物培育基地，不过早前一段时间被取消掉了，据说是因为那些爱护动物的小鬼们虽然充满爱心，但其实不当的爱护方式往往成为无辜的兔子小猫们的杀手。平心而论，茂密的凤凰木和葱葱郁郁的草坪和野花，还有前社员留下的供动物们玩耍的猫趴架和小秋千，在烈日下怎么看都充满了童趣。而且地点也很隐蔽，作为逃课来说，实在是不二选择。

    不二周助压根没把遗失的模型放在心上，实在是因为刚走进年片无人区域，马上就被震慑住了。

    真的是“震慑”！

    在青学范围内知名度与日俱增的幽灵女生翘着腿高高坐在凤凰木的枝桠上，用极为不雅观的姿势，一脸淡然地吞云吐雾。

    滨名京不是不良少女，她的行为举止虽然孤僻怪异，但是待人接物算是很有教养，说话也会使用敬语，对待前辈尽管也很嚣张，不过该鞠躬的时候还是会意思意思的。总的来说，无论是看成绩还是表现，她都可以说是相对合格的好学生。

    那么现在是怎么回事？

    逃课也就算了，可是现在这样未免也太超过了。

    姑且不论对方是女性，而且未成年，吸食尼古丁是一种应该进行再教育的行为，同时不二承认，因为是气质高雅的芭蕾舞者，所以即使是这么粗鲁的姿势也完全不会让人觉得很碍眼，夹着香烟的细长手指，看着也觉得很美妙，关键在于……

    青学的校服裙不太长，膝盖以上不到五公分而已，坐在那么高的地方，任何一个人都可以对她的“内里春光”一览无余。

    淡蓝色的，很明显——她没有穿安全裤！

    实验楼的一、二层是隔着厚重窗帘的语音室，三层的话，会被伸展的枝叶挡住视线，里面的学生当然不会看到，可是不二算是歪打正着，多少好色之徒没能欣赏到的景色如今好端端送到跟前了，

    可惜的是他的微笑只能勉强的挂在脸上，一点也没觉得多荣幸。

    怎么办呢，他想，装做没看见是不可能的。直到上课的铃声敲响，青学的天才还在烈日之下踌躇不已。

    如果是被乾知道天才不二也会有这么为难的一天，一定会兴奋得睡不着觉吧？不二用一只手支着下巴想。

    按照身体比例来说，她腿真的很长！

    反正都迟到了，就不着急回去了吧？再说，不该看的也看了，不欣赏一下不是很浪费吗？所以他索性走到了树阴底下，在猫趴架上坐了下来——滨名京除非是瞎子，否则这么大的活动目标怎么可能看不见，既然她完全不在意，那不二姑且就把自己当个隐形人吧！

    已经有点破旧的猫趴架在他的重量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一根烟的时间过去了，不二突然觉得偶尔象这样翘课也不错。

    凤凰木底下很凉爽，有青草和泥土的香味，也不会有唧唧喳喳的同学相互传递八卦新闻的声音。风一吹过来，好像马上就能舒服得飞到天上去。

    “在那里！”

    第二根烟点起来以后，一直静默的滨名京不知怎么的突然打破了沉静的平衡。

    “？”不二抬头，裙子里那一抹淡蓝色比刚才更清晰地映入眼帘，不过他已经学会把目光聚焦在对方冷淡的脸上——天才的适应力真是惊人啊！

    “前辈不是来找那个掉下来的东西？”滨名京无趣地调整了下姿势，把盘腿改成了侧坐，交叠的双腿和夹着香烟的手指，不管怎么看，还是不觉得象不良少女。

    “小京知道呀？”不二周助很善于在最短的时间内拉近和目标对象的关系。

    “知道，”用中指把手上剩下一半的烟弹出去，星星点点的小火光在撞击过树干以后飞溅起一圈花火，随着自由落体运动掉进草丛里：“就在前辈坐着的猫趴架底下，掉下来的时候滚进去了。”

    “咦？”站起来，拉开猫趴架，果然底座下面空隙的地方有个被压坏的螺旋桨模型。

    “哎呀……好像被前辈压坏了哟！”苍白的嘴唇裂着熟悉的恶质微笑。

    风……

    吹动着校服裙浅草的裙摆，青学的天才捻着变形的实验器材，微笑着抬头迎上枝头的魔女那道挑衅的目光。

    “谢谢，害我找了许久呢。”

    湛蓝的眼睛和天空的颜色一样，看不清深浅。

    “不客气！”

    火焰一样热烈的眼神传递的不是善意的爱慕，而是其来有自的淡淡厌恶。

    夏天啊……

    真的会发生有趣的事情哦！

    	

 第十九章   碰撞

    “呐！小京对我有什么不满吗？”温和面孔冲着树枝上的女孩绽放长明灯一样刺眼的微笑（这个纯粹是小京的个人想法）。

    “咦？不二前辈做过什么让我不满的事情吗？”打马虎眼是滨名京在与观月初对战数次后积累来的经验，虽然她很想一直不去理会他，但那不是她的风格。

    “吾……”天才不二郑重思考，仿佛这是个重要的话题，半晌，那双看起来一点都不象网球选手的细嫩手掌一合击：“啊！想起来了，难道是因为没有向小京你郑重地道谢吗？”

    “？”树上的魔女把双手搭在膝盖上，歪斜了身体靠着树干寻找舒适的坐姿。

    “我听乾说了哦！关于小京好意帮我们部做宣传的事情。”笑眯眯的眼睛，真诚的语气，想必就是他老少通吃的本钱吧？

    “宣传？”滨名京眯起眼睛侧开脸，敌对意识告诉她，不二周助要为他败下的第一局作出反击了——越是优秀的人其实越小气，不是吗？

    满意地前行两步，柔和的风吹动了他栗色的发，长睫毛底下亮晶晶地反射着熟悉的光晕——滨名京马上意识到，那是自己再熟悉不过的“光”，每当恶劣的心情叫嚣着要通过行为发泄的时候，都能在可以反射影像的物体上看到自己的眼中闪烁着同样的“光”。

    “关于小京擅自留下网球部成员日常生活中美好回忆的图文影像，并且作为商品以不合理价格在互联网络等等非法场合公开出售，并且从中牟利的事情啊！”

    “擅自”，“不合理”，“非法”，“牟利”？

    “听说学长国文一直很不错，不过在褒奖别人的时候麻烦您多用褒义词吧！”虽然全部都是事实。

    “恩！所以刚才那些全部都不是重点。”天才煞有介事，重重地点了点头。

    “然后呢？”

    “小京的违规举动带来了很多附加利益哦！上个月开始就一直收到大家鼓励的礼物，而且部里的成员大部分都觉得很满意。”

    满意？

    是手冢的钓饵标本，还是乾的榴莲味零食，或者菊丸十年也用不完的同口味牙膏？

    “那么前辈收到的是……”

    “仙人球！”

    果然！

    “一百一十五盆呢！”

    平均每天接近三盆？了不起的概率！

    这就有点问题了。

    不二把双手背在身后，像晚上在河堤边悠然散步的无公害青涩少年一样扬起头，和善而且专注地捕捉少女每一丝表情。

    滨名京突然觉得跟不二打交道虽然刺激，不过说不定满辛苦的，她比较喜欢像乾一样，一开口就直奔主题的对象。

    “小京不帮忙的话，没有办法搬回家哦！”捻着掌间的形状怪异的模型，不二周助快快乐乐地发出“纯真”的“求助”。

    ………………………………………………………………………………

    ………………………………………………………………………………

    不二周助不担心滨名京会拒绝，因为她拒绝的理由虽然有无数个，反观接受的理由，只需要一个就够了。

    而现在，青学网球部活室，气势惊人的一百一十五盆迷你仙人掌簇拥在微笑王道的王子殿下身边的无敌景观让各位部员纷纷选择夺路而逃。其实这些寄放的仙人掌和不二无法理解的爱心微笑不是根本原因，毕竟它们已经存在多时，而且根据承诺，不久的将来即将被不二护送回家，问题是这个辅助护送的使者怎么看也不应该是那个满目冰霜行为无踪的二年级女幽灵啊！

    咔嚓！

    “前辈可真大方。”迷醉在不断增加的入账中，滨名京的镜头在手指的指挥下从不同的角度捕捉不二和仙人掌兄弟姐妹之间的美好互动，镜头背后细长的眼睛暂时把面对不适对象的反感勉强压制。虽然对不二有负面情绪，但是不代表要为这种不能当饭吃的情感而甩掉到手的收入——必须承认，不二周助这个名字在青学，正是身为八卦类食物链顶端的代表之一。

    “恩！为了表示对小京的感谢。”配合地在仙人掌军队前作出微笑和喜爱的表情，不二那爱尔兰咖啡一样的声音包含着暧昧的甜蜜。

    等到滨名京像吞了上等猎物的蛇一样吐着信子满面富足地把相机暂时收起来的时候，部活正好开始了。

    “小京会留下来看吧？反正要一起走的。”温柔的王子走出部活室，一边往手腕上套着护腕，一边用眼神示意心不在焉的学妹：“可以帮忙拿一下球拍吗？”

    一般而言，王子的要求是不会有人拒绝的，何况是像爱尔兰咖啡一样香醇的王子。但是凡事总有例外。滨名京显然属于过河拆桥的典型，“入账”顺利到手后，还有什么理由委屈自己和不喜欢的人呆在一起？何况球场周围的亲卫队是无处不在的，低调是她人生的基本准则（你有低调过吗），而现在需要防备的是不二学长有什么阴谋诡计。

    “我会帮前辈把‘孩子们’送回家。”意思就是“不做其他额外的工作”——包括拿球拍。

    “啊！小京真无情！”伤心地提着拍子，皱起眉头表示低落的心情，诡异的是嘴角微微的笑意和居心不良的目光——部活室旁的花丛一角，王子亲卫队们妒恨的低语没有逃过他的耳朵。

    “那个怪物……”

    “……跟不二前辈一起……亲密……”

    “为什么……互相叫名字……”

    “……根本不配……”

    “……态度……看了就讨厌……”

    “还要帮忙……球拍……”

    哎呀呀，怎么办呢，好像有什么不得了的误会呢！

    湛蓝的眼睛凝视着走在前面的纤细身影，持拍的右手愉快地把拍子兜了个圈。

    他还记得上次她让东琉璃香那拨美人败走的气势。

    好期待呢，接下来的好戏！

    ………………………………………………………………………………

    ………………………………………………………………………………

    “你也稍微有点自知之明吧！”

    “从下午开始就和不二学长那么亲近，你是故意的吗，还说什么要一起走（明明就是不二说的）！”

    “什么时候轮到你这种人站在他身边了……”

    “那副样子，不二学长看见也会觉得讨厌的，一定是你在缠着他，不二学长会逃课也是你这个怪物怂恿的吧。”

    几个二、三年级的女生和被攻击的无辜（其实也不是完全无辜）受害者，老掉牙的剧目不出意料地在网球场边上的小树林里上演。

    “除了地点以外，剧本完全一样，吉住学姐比东同学还要没创意啊！”引发大战在即的罪魁祸首把相机托在掌心，被强扯过的校服裙上身到处游走着糜烂的皱褶，披散的黑发斗篷一样覆盖住主人的身体，在夏日闷热的风中飘散着打转，几丝不听话的被勾在嘴角，随着鲜红的舌尖舔动，唇瓣的水润把它们粘得更紧，配合着暴力味道的细长眼眸，像动作电影里的杀人凶手一样让人胆战心惊的冷笑：“不过消息还真快！”

    逃课？而且和不二周助一起？

    还不到一个小时而已，就有那么多人知道了吗？

    “你最好还是老实一点，我们可跟东琉璃香那群白痴不一样。”三年级的吉住藤代对美艳的学妹东琉璃香虽然一样看不上眼，那个女生仗着一张漂亮的脸在青学里到处横行，早就让她不爽很久了。不过双方势力各据不同，支持不二的她们和支持手冢的东分组很多时候缺乏正面交锋的机会。因此暂时还没发生过任何戏剧性冲突，顶多也就是对面经过的时候看不过眼相互挑衅而已。

    滨名京的情况可不一样。

    她没有同伴，永远孤身一人，不管做什么，受到什么对待，也只能一个人承受而已！

    “仗着一点手段就假装跟不二同学很熟的样子，你是想要干什么。长成这样还要勾引谁啊？”年纪不大，但是恐怕受了很深的暴力动画影响，吉住藤代的表演比东琉璃香更偏向动作暴力，话没说完巴掌已经拍过来了。

    “诶！”偏过头，右脚后退了一小步堪堪躲过虎虎生威的攻击，小心地把相机折叠好滑进背包。

    “学姐比东同学要难搞哦！”反手一丢，把背包扔到目之所及的草地上：“不过我劝学姐你还是通过和平手段解决比较好。”

    “是吗！”一甩头，原本跟在吉住藤代身后的五个女生开始围在滨名京四周，相对女孩子来说，是个满能带来威胁性的包围圈，何况吉住藤代这群人啊，可不象东琉璃香那样崇尚优雅品质，身形高大也就算了，身体力量绝对不容小看啊。

    “不二前辈的人缘真的还不如手冢部长啊！”尖锐的嘲笑伴随着安然整理衣物的行为，更进一步刺激了对手的愤怒因子。

    “你说什么……”

    张牙舞爪的暴怒气息笼罩在身旁，滨名京抬起右手用手背抹了下因为兴奋而觉得干涩的嘴唇：“至少东同学比学姐在外表和行为上的修炼等级都要高一些，看来不二周助的魅力也不过如此而已。”

    她有点……生气了！

    不二周助！

    你惹到我了！

    “抓住她！”

    吉住藤代伸手就要扯住滨名京的领口，周围的女生一下子涌上前来，众多双手目标不一——手腕，头发，腰……

    应该是无法逃掉的！

    一对六，绝对不会失手的！

    可是吉住藤代发现自己错了！

    她的对手是学舞蹈，并且曾经学过艺术体操的女生，虽然不会打架，却很擅长平衡性质的后手翻，所以当滨名京往后折倒的时候，吉住藤代什么也没抓住，到是滨名京前踢的腿把她的手肘弄疼了。而同时想要抓住她的其他女生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反射性地往后躲。

    接连两个后翻挣脱了包围圈，着地的手抓起一把沙子一撒，范围波及了视线内的所有活物。

    沙子，还有细小的石子纷纷扬扬砸落在身上，疼痛是其次，到是把怒火燃得更猛烈了，还有两个女孩子被飞入眼睛的沙子刺痛而发出刺耳的惊呼。

    “啊~~~~好狼狈！”拍拍手上的尘土，把因为剧烈动作而显得凌乱的校服小心扯平，翻飞在脸颊两边的长发和讽刺的眼神在高高的地方数落对手的丑态。

    “……混蛋……”

    对峙的双方，完全呈现反比的姿态，滨名京挪动着脚步一点点后退，逐渐阴沉的脸色伴随双眼收缩的瞳孔，被鲜红舌尖恬拭的嘴角向上弓起微妙的弧度。

    	

 第二十章   还停留在暗处

    咚！

    嗒！

    黄色的球，落下又滚开。

    而落点，正好在战场中界线。

    剑拔弩张的两队人马象破裂的冰面一样，马上散落开来，吉住藤代脸色乍青乍白很精彩显然她很不愿意任何网球部成员——无论是不是备受崇拜的正选，看到这样的场面。

    女生，从某些角度看完全没有任何不同，吉住藤代和东琉璃香是一样的！

    “抱歉，稍微用力了点。”爱尔兰咖啡一样的香醇味道，不二周助温柔的声音顺着风的方向传过来：“小京该走了哦！”

    没发生不得了的事情，时间刚刚好呢！

    “吉住同学你们也在啊！”像刚刚才发现有人，惊讶地问候。

    吉住藤代“啊”地一声，象情窦初开的普通少女一般，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当然也没办法对自己显而易见的恶行做出解释，她和其他几位呆楞在原地，连自然地打声招呼都做不到。

    滨名京的脸色也很不好，虽然不像吉住藤代那么精彩，但是不二的出现确实使得她的末梢神经抽痛了一下。

    “烦死了……”似曾相识的场面，对某个人的厌恶情绪象暴风雨前的云层一样层层叠加，从看不见的地方幽幽冒出来的记忆蒙蔽了眼睛。

    “烦死了！”一点点变得红润的脸色，比之前的苍白更让人心惊胆寒，只要一激动，就会变深的唇色和双手上升的温度根本不受主人控制，想要突破现状，做点什么去发泄……

    隐隐约约，目光所及之处，穿着校服裙的女生和……温柔的，脸孔漂亮的优秀分子……

    一样！

    全部都一样……

    一样的人，站在对立的方向……

    伪善者……

    全部都是一个样！

    讨厌！

    讨厌你们这些人……

    “什么都没有做，”没有焦距，紧缩的目光却透过吉住藤代的脸，狠狠盯着前方未知的一点：“完全无辜……为什么要被这样对待……”

    随着打破平衡的黄色小球，滨名京防守性的后退脚步不知不觉中停止。

    不二周助觉得很不舒服。

    心理上尤其！

    他常常恶作剧，都是无伤大雅的小玩笑，这次在计划中当然也是。青学的亲卫队竞争其实很激烈，偶尔也会发生一些小冲突，但是还没有真正受到很大伤害的先例。所以他不过是打算小小惩戒一下“可爱”的学妹，以此增进感情而已，当然也没有打算让她受伤，从滨名京被强行带到小树林里，他就在琢磨着合适的时机把眼前可能发生的恶性事件结束掉，事实证明他的到场确实很合时宜。

    可是滨名京的反应很不对！

    如果说是愤怒的，或者冷冰冰表示反抗的样子就算了，可是她怎么看都是很有问题的模样。从这个角度可以清楚看到幽灵女生额头上渐渐冒出小颗粒的汗珠，还有微微开合的嘴唇喃喃自语着听不清楚的话。

    “小京？”不能不担心了。

    “吉住同学做了什么吗？”不二的微笑消隐了些，湛蓝的眼哞针一样刺向因为他的到来而一直不言不语的吉住藤代等人：“小京是我的朋友，我不希望她受到什么不好的对待。”

    天才虽然喜欢开玩笑，偶尔认真对待某件事情或者是某个人的时候，还是很有震慑力的。

    “没有，绝对没有！”吉住藤代很想大声有力地反驳，可是不二冰一样的眸色使得心虚这种情感象被放大镜做过手脚一样在心里放大再放大——虽然是没有发生什么，可是如果不二晚一点到的话，就不好说了。

    “不二前辈，受伤的都是我们啊！”吉住藤代身边的小跟班之一迫不及待展示脸上被碎石子击伤的痕迹。

    确实！

    不二早就注意到伤痕累累满身狼狈的是欺负人的一方，滨名京怎么看也不象被个合格的被害者，红润的脸色和留海下亮晶晶的目光比平常还要剔透——可是焦点却找不到了！

    “小京？”不二放低了声音，小心翼翼靠近。

    滨名京压抑的呼吸让肺叶里的氧气供应变得不够用，细小的冷汗逐渐一点点加大，会集在前额和两颊，然后滑下，滴落！咸涩的液体腐蚀着上表皮细胞，很不舒服，不受控制的双手没有把它们抹去的力气。

    感觉有人在靠近，延伸到肩膀的触感，出于动物的本能地抬手……

    啪！

    诧异地看着被打出一片红痕的手腕，不二有一瞬间的空白。

    “别碰我！”

    他听到少女压抑的声音一遍遍在对她自己说：“冷静……冷静一点……”

    那个声音象被緊箍住一样闷闷地，没有穿透力，緊窒到连不二自己都觉得疼痛。

    或许是手上的疼痛感终于把理智呼唤回来，滨名京的目光终于试图聚集在不二脸上，却有一瞬间的恍惚。

    “哥哥？”微微眯起眼睛：“……不对……不二学长？”

    哥哥？

    不二裕太也是这么称呼自己，心情不好的时候也会直接叫他“不二周助”，但是因为血缘的关系，他对自己总是多少带着几分无可奈何和连他都没感觉到的尊敬。因为是兄弟，所以亲密，即使在成长以后发现裕太对于笼罩在“天才”光环下的自己有了疏远，可是一旦有需要，裕太总是毫不犹豫站在哥哥的一边，不允许别人对哥哥不尊敬，不允许别人小看哥哥的能力，虽然嘴巴上总是说着蹩脚的借口。

    因为是有血缘的兄弟，所以比谁都亲密！

    可是滨名京发出的那声“哥哥”非但没有亲密，反而是一种疏远到可以感受出明显颤栗的恐惧。

    她一边叫着“哥哥”，一边在用眼睛发出惊恐的讯号。

    不二是“天才”，聪明而且敏捷，和同龄人相比确实更优秀，但不代表他无所不能，这种连成年人都可能手足无措的情况谁能指望一个14岁的天才能解决多少？

    所幸滨名京的恢复能力很强，她的脸色变得象电影演员上妆一样迅速完全。

    “抱歉！”刻意压抑的声音。

    “部活结束了吗？”她低着头，因为身高的关系，看不见留海底下的眼睛。好不容易恢复了呼吸的声音，虽然很浅淡，却让不二感觉安心了点。

    松了口气环绕四周的时候，发现吉住藤代那几个人早就趁着空挡溜了。

    “小京吓到了吧！抱歉，没想到事情会这样。”不二坦诚地表达着自己的歉意，虽然说滨名京没受到什么伤害，但是她的反应让他很担心：“仙人掌，今天还是先寄宿在部活室好了。”

    “？”血色又从脸上褪去，变得苍白的脸才像是滨名京正常的样子。

    “恩！因为小京精神不太好，今天就先送小京回家。”他是真的很内疚，所以至少要表示一下诚意，而且滨名京的情况也让人有点担心。

    “不必了。”不二周助从今天开始正式成为滨名京的拒绝来往户，不过答应的事情还是会遵守的：“明天我有事情，恐怕没办法履行约定。后天也有部活，结束以后我会和前辈一起把仙人掌送回前辈家，这样可以吧？”

    冷冰冰的语调让不二觉得很失落，就象被好胜的弟弟裕太讨厌一样觉得难过。其实平时她就是这样说话，不过在内疚心情的引导下，不二对于她的无感情声调越发敏感，反射性地担心自己会被更讨厌（她本来就不喜欢你，多讨厌一点也没什么）。他只是恶作剧，觉得这个学妹是难得可以一起放肆的对手，没想到弄巧成拙了！

    “学长的手，”示意性地看着不二被她打红的手腕：“我不会道歉的，学长为自己的行为反省一下吧。”

    ………………………………………………………………………………

    ………………………………………………………………………………

    “乾！”

    部活结束后，习惯性留下来做笔记的乾有些意外：青学的天才没有象其他人一样早早离开，而是一脸严肃地坐在了他旁边。

    “有事？”自觉地把DATA合上，总是笑眯眯的不二难得露出认真的表情，或许真的有什么解决不了的事情。

    “乾和小京很熟悉吗？”

    “小京？”不二什么时候跟滨名京这么熟悉了？看来他对不二的材料掌握得还是太少！

    “谈不上很熟悉，不过是经常在中午碰面，偶尔会聊聊。”不过他很怀疑滨名京一开始会搭腔纯粹是因为他是乾贞治——众所周知，乾贞治这个名字代表着青学网球部众多的私人隐私。

    “中午？”乾中午都会在旧生物室，他是知道的，不过滨名京在生物室干什么？

    “舞蹈排练室在生物室隔壁楼。”因为距离近，而且到新校区的必经之路就是排练室外的走廊：“滨名同学每天中午都会在排练室。”

    “是这样！”不二听说过，滨名京是舞蹈社的幽灵社员，从来不参加部活，只是没想到她私下并不是完全摒弃舞蹈。

    “好像是因为贫血，而且脚受过伤的关系，不能长时间剧烈运动，所以批准可以不参加部活。”乾推推眼镜，背书一样把他知道的部分倒了出来：“但是她的古典芭蕾功底不错，来青学的第一个月就获得一个不小的奖项，青学舞蹈社擅长的是现代舞，在古典芭蕾方面没什么建树，所以学校也没有勉强要她换其他的社团。”

    “那……关于她家里的情况？”学校发生的事，只要打听就可以知道。

    凝视着右手手腕，那里被滨名京激动之下击打的红痕已经消失了。

    “不二你那么好奇吗？为什么？”乾把手中的DATA卷成筒状，搭在掌心敲了敲。滨名京的事情怎么会让不二这么上心，他完全不知道，这让数据狂人很不舒服。

    “恩！乾是不知道吗？”其实也不是威胁，但是脸上没有笑意的不二容易给人不大不小的压迫感。

    “很遗憾，没有资料。”虽然不情愿，不过确实是没有。乾上挑的眉毛说明了他极其不乐意承认他的DATA其实还是有空缺的：“学生会的个人档案里，父母亲和家庭成员一栏全部都是空白，能联系的只有监护人。”

    “监护人？”他还以为至少可以打听到关于那个“哥哥”的一点什么。

    “一位姓观月的女士，其他的就没有了。”

    道谢过后，不理会乾深思的表情，不二恢复了笑眯眯的样子从容离开学校。

    关门的瞬间，一百一十五盆迷你仙人掌映衬在湛蓝的眼睛下，象是许许多多带刺的问号。

    不需要担心吧！他想，也道歉了，滨名京离开的时候看起来也很正常。

    不需要担心吧？！

    当然不需要担心！

    这个时候的滨名京已经在脑子里琢磨怎么通过明天的特训，让不二家的弟弟把不二哥哥欺负她的部分补充回来了！

    睚眦必报，王子和魔女的爱好是一致的！

    	

 第二十一章   特训

    比丘国中的体育场出乎意料的简陋，因为是以文学科目见长的学校，对体育场的要求没有很高，所以也没有配给设备先进的网球场，发球机和计分器什么的完全没影子，作为击球练习的水泥墙壁粗糙而不平整，地面也是，坑坑洼洼，甚至连最基本的指导席坐椅都没有。

    不二裕太从礼拜一的会面结束后就开始期待今天的特训，但是对于场地的选择上他很想说点什么。

    “顾问……为什么要选择这里？”搔着脑袋踢踢地面上几乎可以称为“坑”的小疙瘩，裕太小声发表自己的看法：“场地不行啊！”

    至于滨名京，虽然不想承认，不过她的的101号表情真的很吓人。

    “不二同学是在抱怨吗？”

    “不……不是，绝对不是！”干巴巴地笑了两声，裕太再次被宣布套牢！

    “那就好！”在她看来，这个球场再合格没有了，不管是作为特训，还是个人发泄不满公报私仇的用地，都是一流的。

    裕太还没学会从她嘴角裂出的弧度猜测她的心情，所以错误地把那个有点类似眼镜蛇吐信子时的嘴唇角度理解成了“鼓励”（小朋友你真的跟那个不二周助有血缘关系吗）。

    这一次，滨名京提了一个玩具用品店的纸袋，光看体积的就觉得不太大，裕太接过手以后才发现真的很轻——几乎可以说没什么重量。

    “愣着干什么，”严厉的顾问冷冻库样的嗓音在背后响起：“外套！”

    “什么？”少年回过头，手足无措地看着那个他可能一辈子也弄不懂的女生。

    “我说你把外套给我。”声音里没有不耐烦，却偏偏让人觉得它的主人有些焦躁。

    “啊，是！对不起！”裕太马上把圣鲁道夫的长袖制服外套脱下来，递过去。

    其实顾问虽然很严厉，不过也许是个细腻的人，裕太心想，是因为怕他热，所以要他把外套脱下来吗？果然是口是心非的别扭个性呢！

    两秒钟后他马上觉悟自己自作聪明的想法真是有够愚蠢的。

    滨名京二话没说接过裕太出门前特地换上的干净外套就往地上一扔，白色和棕褐的衣服极其优美地在空中翻腾了一周后，摊在看着就让人觉得心酸的泥地上。裕太悲惨地发现作为主人的自己只能无言接受它成为滨名京坐垫的事实。如果是别人，早就被臭骂了，可是在那个穿着便服的少女跟前，他只能哀叹自己不幸的遭遇，却奇异地没有燃生任何不满。

    所以说，世上万物果然是相生相克的！

    “把袋子打开。”盘起腿坐在地上——当然，直接接触地面的不是她尊贵的臀部，掏出粗框眼镜和笔记本。或许因为疙疙瘩瘩的地面实在不舒服，期间她调整了几次姿势，最后发现还是把双腿伸直了比较好。

    裕太对于滨名京的粗鄙动作很无言，那绝对不会是圣鲁道夫的淑女们做的出来的。

    打开纸袋，里面居然是数叠色彩斑斓的……气球？

    瞪着眼睛等待滨名京的解释这些儿童玩具的用途。

    “气球50个，现在开始计时，请裕太君在四十分钟之内把它们吹好。”

    ……

    ……

    ……

    不是应该跑步，做俯卧撑，引体向上或者说柔软操的吗？

    为什么要变成吹气球？

    “可是顾问……”

    “还有三十九分零二秒。”

    “就算只有三十分钟，也该告诉我为什么要吹气球才对啊！”乖小孩鼓足勇气反抗了？

    当然不是！他的声音小到只能说是“嘟哝”而已。

    “裕太君以前没有好好地针对肺活量做过针对测试吧？呼吸的节奏也是很有技巧的，光是长跑的话，领悟不够直接。”推推眼镜，把闪着乌光的眼眸藏在背面以绝对严谨的态度作出解释。

    “真……真的吗？”啊，如果有尾巴的话，这个少年马上就可以化身成为得到食物的流浪小狗了。

    当然是假的！

    滨名京眯着眼睛在转过身去努力吹气球的裕太小朋友背后摇了摇头——裕太君，在IQ和EQ各方面，你跟你哥哥的级别修炼程度差远了.

    头昏脑胀，面如土色地解决了50个气球以后，沮丧地发现自己用了接近50分钟，裕太懊恼地请求滨名京给予责罚：“很抱歉，没有在规定时间内完成，果然是我能力还不足的关系，请处罚我吧！”

    真没意思，滨名京鼻腔里“哼”地一声，小孩子太乖也很没乐趣啊！

    “不必了，把这些东西粘到那里的墙上，分成五排粘牢。”反正所谓时间规定也是信口胡说的。

    滨名京在裕太吹气球的期间已经把满地吹好的成品一个个在中部粘上了双面贴纸，等到裕太辛勤地把它们全部贴在墙壁上，五彩缤纷的气球墙就伫立在眼前了。

    “裕太君说说你的感觉。”

    “咦？”

    “这些气球，现在看起来有什么感觉？”

    裕太盯着满墙壁的色彩，有点头昏眼花。不仅因为刚刚的“吹气运动”导致的头昏，当中还有重要的原因在于滨名京选择的气球虽然都不大，但是颜色相当迷彩，甚至有些还是数十种颜色集中在一起的幼稚的卡通图案。有风的时候，满墙壁的气球象会飞走一样到处晃，连带那些斑斓的颜色也令人感觉压抑起来。

    “好混乱。”他如实回答：“不仔细看的话，分不太清楚。”

    “很好！”满意地把拍子和网球递上：“那么裕太君就来过第一关吧！”

    “第一关？”

    “打气球！”

    “前天的正反手击球测试，我觉得裕太君的击球力度很强，上下臂和手腕应用也相当合理，但是说到控球能力的话，还有提升的空间，而且裕太君的集中力很让我头疼，稍微一点小动作就会分心，这可是大忌讳，大概是观月那只孔雀喜欢在练习的时候指手画脚的后遗症。”刻意把眉头皱起来，叹了口气表示惋惜：“这些球体的中心点是唯一的突破口，没有很好的控球能力，想要把气球打破是办不到的。此外，因为颜色杂乱，而且不是稳定的物质，所以对集中力的要求很高。仔细看着脚下的地面，不平整的坑洞会影响到你接球的步速。裕太君心平气和地来试试看，会发现很有意思的。”

    果然！

    裕太欣喜地用湿润的眼眸对滨名京表达无以名状的感激！

    请顾问来教导果然是最好的，虽然方法很奇怪，但是只要有效果，别的就什么都可以不用在意！

    “那么……可是……关于‘晴空抽杀’……”总算他没忘记当初滨名京对他承诺过要教他的那项绝技。

    “等到裕太君的基础练习做到位了，会教给你的！没有准度，光靠力量完全没有用。”卷起手中的笔记本，掩盖住眼睛以下的半边脸，撇开头幽幽地回答：“不要小看今天的训练，如果裕太君完全掌握不到要领的话，得分为零的可能性也很大。”

    “是！”中气十足！

    他相信她，一定可以从她手上夺得从哥哥那里毕业的勋章，从此走出哥哥的阴影。

    “不会后悔吗？”

    “绝对不会！我相信顾问！”斩钉截铁，没有半分迟疑。

    相信我？！

    滨名京盯着热火朝天做着在她看来无聊透顶的训练的少年，很久没有眨过眼睛。

    或许这期间她想过什么，或许什么都没有想。总之隐隐约约觉得很浮躁，关于不二裕太对她毫不迟疑的肯定和信任。那个孩子的背影，曾经真真切切地挡在她面前——在他以为她需要保护的时候，在她以为永远不会有人这样做的时候。

    墙上的气球随着裕太的努力终于开始减少，滨名京心里浮动的不知名泡泡却越来越多。

    “胡乱说什么相信人，白痴！”她以这样的自言自语作出总结，没发现笔记本已经随着她的神智远游而掉落在地上。

    临走的时候已经是红云漫天，裕太一边急急忙忙收拾善后，一边对滨名京表示感谢，说是很不好意思要占用她那么多时间什么的。

    滨名京从头到尾都一声不坑，冷淡的眼眸随着他的动作转来转去。

    “那个……”一切就绪以后，裕太摸着鼻子看向没什么动静的滨名京：“衣服……”

    女孩子盯着他，空空洞洞地，好像除了躯壳没剩下什么，她不动，不说话，连带裕太也不再吭声。

    为难地左右观望，裕太觉得空气好像在他没发现的时候变稀薄了。

    “拿去。”良久以后有了动作的女生，漫不经心地把外套物归原主——当然是用丢的，扬起了一片尘土。

    “我这个人，脾气不好，心肠也不怎么样，不过偶尔也会说一两句实话。”作势拍了拍手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裕太君其实很有天赋，在观月的指导下应该进步得很快，至少不该是现在的水平才对，当然并不是说裕太君现在很弱，而是觉得你应该更强而已。我想说，你自己难道没发现阻碍着进步的东西是什么吗？”

    滨名京说话的时候，声音很轻，语速也很慢，裕太有一种错觉，好像之前那个总是阴险地笑着的滨名京是个冒名顶替的冒牌货，这个才是真正应该存在的正品。她的眼睛没有眯起来，虽然也没有笑，但是脸颊的线条柔软得象女儿节的娃娃。

    “阻碍？”完全被蛊惑了：“是说网球的技巧吗？假以时日一定会进步的，因为有观月前辈的指导，而且顾问你也这么热心地帮忙，我不认为会有什么不得了的阻碍，我一直都以哥哥为目标，付出的努力绝对不比任何人少，所以打败他只是时间上的问题。”

    他是真不觉得有什么阻碍，每天努力完成观月给的训练分量，也有在额外补充自己觉得不足够的部分，真的是尽力了。怎么可能还会有阻碍呢？

    “你哥哥他的网球就象他的人一样，表面上看起来，很少有锐利地进攻，所谓‘遇强则强’，其实是因为他一直都在迁就对手。这样一个人，虽然很聪明，却没有斗争的欲望，所以他根本不知道，作为对手和他比赛其实很辛苦。我相信，裕太对哥哥的感觉也是一样的。”她凝视着裕太的眼睛，和气地说：“并不是觉得哥哥不好，而是因为一直被哥哥迁就，所以觉得累，不能忍受自己其实一直是被保护的，所以想要变强。不喜欢别人把自己和哥哥做对比，也是这个缘故。”

    “才不是！”想要抗争，却底气不足。

    “裕太君！你唯一欠缺的，只有目标而已，动力没有错，目标却错了，我所说的阻碍，就是这个。”滨名京才不理会他的抗议，反正只要是事实，就不轮到他不承认，而这个孩子正好是什么心事都放在脸上的个性。

    “目标？我的目标，是要打倒不二周助，进入全国大赛！”掷地有声，这是他一直以来的信念，也是圣鲁道夫所有网球部成员的信念。

    只有这一点，无可动摇！

    “是吗！”少女微微哼了声，转过身往回家的方向走去：“我的事情，要对观月保密。后天同样时间再见吧，裕太君！”

    把满脑子疑问的裕太抛弃在后头，爽快地想像他苦恼的样子。

    裕太君啊！

    都大赛以后，再告诉你关于“目标”的答案吧！

    如果……你还能再“相信”我的话！

    ………………………………………………………………………………

    ………………………………………………………………………………

    傍晚，回到圣鲁道夫的裕太稍事休息以后决定还是先把不成样子的衣服洗掉，却意外发现右边口袋有些微的隆起，取出一看，是从笔记本上撕下的一页。

    “关于我的训练总结啊……”感激的笑意映在对面的镜子上，少年的眼睛亮晶晶地发着光：“顾问果然是个别扭的好人。”

    	

 第二十二章   不可退让

    没有阳光，好像有些不凉爽的风吹动了两颊的发丝。

    低气压……

    很热，汗水从毛孔里争先恐后窜出来。

    急躁的心情，奔跑在走廊里。

    睁大眼睛，明明看到尽头的那端有可以求助的对象……

    “帮帮我！”她想喊，却没有声音，传递不出去的惊恐。

    走廊那端的高挑身影看着她，只是看着……

    她明明记得那个人总是温和地对她笑，也说过愿意在她需要的时候伸手，可现在却只是看着。

    像个旁观者！

    然后……

    看见了楼梯，阴暗的，延伸到地底！

    好高！

    “跳下去吧！”阴暗的角落里有人用甜美清脆的声音怂恿：“下去吧！”

    跳下去，一切就结束了！

    ………………………………………………………………………………

    ………………………………………………………………………………

    汗流浃背地从睡梦中醒来。看看闹钟，时针还在五点附近散步。

    外头的天色还没完全亮起来，昏昏沉沉，象她的脑子一样一团混乱。

    坐在床上发了会呆，胸口郁结的气团一点也没有减少，于是还是决定起床。

    慢腾腾挪动到浴室，打开灯，对面的洗漱台镜子上映出一张苍白得有点发青的脸。

    吊高的细长眼角，总是裂着阴沉微笑的嘴唇和没有血色的皮肤。

    “真是的！”因为睡眠不足而沙哑的嗓音不满地回荡在狭小的空间。

    额头抵在冰凉的镜面上，闭着眼睛轻易就能回想起梦里的画面和紧张恐惧的心情。

    “偶尔也要让我睡个安稳觉吧。”

    稍微退后一些，无奈地看着那张似乎熟悉却又陌生的面孔。

    “既然都已经这样了就老实把身体给我不是很好吗，我也会好好报答你的！”

    打开水龙头，掬起一把冷水朝镜子泼去：“不要老用一些没用的记忆和感觉影响我啊！”

    反弹的冰冷水珠溅在脸上，抬起手，用手背抹去。

    “都快搞不清楚自己到底是谁了……”

    良久……

    呆滞地看着和自己做着一模一样动作的影像，突然觉得很无力。

    “全部交给我不好吗？”把双手撑在洗漱台两边，困惑地垂下头，把脸深深埋在两边垂落的乌黑长发里：“让我过自己喜欢的日子不好吗？连同你的份一起……”

    ………………………………………………………………………………

    ………………………………………………………………………………

    东京都大赛的日子越来越接近，各校网球部成员的训练日程自然越发紧凑，连带学校间相互来访学习或者要求模拟练习赛的申请也变得常见起来。当然，这种非常时期，作为种子选手的青学队伍，成员的能力和战略都是高度机密决不外泄，所以一些所谓的“无理要求”自然会被毫不留情地一口回绝。

    虽然能够拒绝别校的参观，但是校内人士就不难凭借地理上的优势而先睹网球部热血成员们的风采了。

    滨名京从一礼拜前就开始每隔一天就在网球部训练期间不声不响地站在视野良好的A场地外围，观赏圈内的高级哺乳类动物们的精彩表演。

    自从吉住藤代事件以后，不二周助出于某方面原因，有意无意地表示过滨名京和他的“好朋友”关系——好到可以用一起送仙人掌们回不二家的行为为证，乾也适时地在某天训练高潮时段请“小京”帮他保管“因为忙着分配乾汁而无暇顾及”的宝贵DATA，以此昭告二人的“友好往来”。两位三年级前辈保驾护航之下，滨名京的观察生活算是过的比较安稳。亲卫队们能做的除了嫉妒的眼神以外，也只有在原本谣言的基础上更新一些更极端负面的部分而已——当然这些对滨名京本人来说根本无关痛痒。

    然后在同样两人的行为影响下，网球部所有成员都知道了那个曾经跟万恶的乾学长传过不到一天就破灭的诽闻的二年级女生长着一张吓人的幽灵脸，并且开始庆幸他们的冰山部长幸好只有“扑克”级别而已。

    平静的日子在等待强大对手出场的兴奋心情下流逝得很快，都大赛开战在即的头两天，青学网球场边上却意外出现了一个陌生的身影。

    显眼的白色衬衫，左边胸口上是醒目的工绣校徽。

    优等生的秀气脸孔看起来些微扭曲，恍惚有着气急败坏的感觉。观月初很难得没有在这时候进行专业的情报收集行为——以他的个人模式为出发点来考虑，绝对是发生什么不得了的大事件了。

    从他出现在可视范围内，滨名京的眉间的皱褶就开始出现，想起早上的梦——果然是不好的征兆。不过对于换表情就象把不好吃的水果从果篮里丢弃一样简单的她来说，把脸部肌肉调整一下不过就是瞬间的事情而已。

    圣鲁道夫难缠的网球部经理很快大跨步到她跟前，一点也不怜香惜玉地扯住她的手肘低声恐吓：“跟我走！”

    “唔……”似笑非笑，没有移动脚步也没有反驳，懒洋洋的微哑嗓音意思意思拖长着尾音打个招呼：“好久不见了观月君！”

    “你这个家伙。”他还曾经幻想过或许滨名京会因为做贼心虚而手足无措任他摆布——哪怕是做做样子也能让他稍微平衡一点，现在想来真是蠢极了：“在我不知道的地方做了什么？”

    偏偏头，把眼睛眯成细长的形状，闪烁的因子埋藏在睫毛底下：“那要看小初指的是什么了。”

    “裕太！”咬牙切齿地用空出来的手烦躁地卷着额前的发，如果不是今天因为担心赛前准备不充分而临时从强化组的训练请假突击检查网球部的训练，他还不知道裕太这小子瞒了他那么重要的事情，简直不可饶恕。

    “哎呀~~~~”假惺惺地用两只手指捏着下巴从鼻腔里“哼”了一声作为回应，勉强用可以称做“惊讶”的腔调斜视观月难得一见的盛怒表情：“裕太君怎么了吗？小初你象哥斯拉一样闯到我们学校来就为了问这个？”

    “少装蒜，给我出来！”不想在众目睽睽之下做什么令人误会的举动，他这个穿着外校制服的人已经引起一些注意了，索性拉过滨名京的手腕强行把她带离。

    虽然是短暂的露面，但是也成功使得乾和不二对两人的来往分给了一点眼光。

    天才看着那身熟悉的制服，微微“恩”了一声，没什么表情。

    乾埋头在DATA中的高厚度镜片逆起一阵的壮阔波澜：“数据！”

    之前有在私下对青学的网球部做过调查，所以也曾经来过几次，对地形虽然不是顶熟悉，好歹也能找到个相对僻静的角落。

    “你擅自把‘晴空抽杀’教给裕太，有合理的解释吗？”因为心头火大，所以缠绕头发的手指速度也不由自主加快起来。他到现在还闹不明白，这两人在他印象里不过只见过一面，凭什么这么快就背着他勾搭在一起（=0=）？难道说他观月初的威信在圣鲁道夫的树立有那么失败吗？刚刚他质问裕太的时候，那小子满口“顾问顾问“的维护表情深刻刺激到了他脆弱的自尊。

    简直是着了魔了！

    不好好给个下马威，难保那些小子会越来越目无法纪，不把他放在眼里。

    “不好吗？”想像着裕太被训地很惨的表情，忍不住作势拍了拍脸颊企图把幸灾乐祸的笑容收敛些。

    “我可是在为小初你增加战斗力呢！裕太君的臂力果然不是盖的，领悟得也很快，至少比小初你来使用‘晴空抽杀’要适合得多。”不客气曲起手肘撞撞观月初相对细瘦的胳膊，嘲讽地嗤笑：“这里，没有足够的力量还要勉强去做明明做不到的事，小初你的自知之明完全在水平线以下！”

    “不要用我听不明白的理由把我打发掉，要帮忙也要知道分轻重，这种事情是随便可以乱来的吗？难怪这两个礼拜他老是往外跑，原来是你在作怪。就凭裕太固执的个性，如果在私下训练的时候没有掌握好技巧受伤的话，对我们造成的损失更大！”

    有时候他真的完全不明白滨名京的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她说的话永远分不清楚真和假，不过这次也太过分了，难道说真的要出动琴香姐姐来管教吗？

    “小初直接说担心裕太的身体就好了，拐弯抹角那么多根本没必要。”

    观月初觉得这个世界真是太变态了，为什么有人可以把他的意思扭曲成这样。

    “那个不是重点！”憋着嗓子拼命遏止想要咆哮的冲动。

    “既然可以为圣鲁道夫提高战斗力，而小初你又不担心裕太君的手臂，那还有什么问题，小初不是也说了——带领圣鲁道夫向全国大赛进军是第一顺位的重要事情，既然如此这些小事就不要计较了。”让他想起鸡皮疙瘩的“温柔”反驳，乍听又好像有些道理，以至于观月初有那么一瞬间的呆滞。

    他几乎快要以为她是对的！

    可是他那可怜的，被气到发疼的胃终于适时提醒他不要轻易被扭曲的歪理迷惑了。

    “滨名京！”

    如果赤泽他们在的话，一定会为经理的变脸感到不可思议，基本上观月初已经属于爆发边缘的原始人，随时准备把不满付诸暴力了。

    “说什么小事！再怎么样也不应该用裕太的手去做赌注，只是为了赢一场而放弃未来，滨名京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啊啦！到处偷窥资料，专门找别人的弱点进攻，一肚子坏水的观月初也会说这种话呀！”痛快又鄙夷地挑高了眉毛看着观月的脸不断变换自然界所没有的神奇色彩，滨名京的表情象是恨不得马上在脸上挤出一堆毒汁：“担心的话，就自己告诉他嘛！告诉他‘晴空抽杀’其实是有害的招数，而且你一直瞒着所有人偷偷胡乱练习，还因为这样受了不小的伤，到现在都没有痊愈，再闹得满城风雨尽人皆知。恩！算起来，后天就是都大赛了，搞不好裕太君会因为担心你在都大赛上无法发挥全部水准和不能使用这么得力的武器而难过到没办法心无旁贷地比赛，说不定这种情绪会象病毒一样传染整个网球部哦！”

    “……”

    这根本就是威胁！

    “怎么样，说不出口的话要不要我来帮忙？不二弟弟最近在我手底下就象泥人一样随便撮圆捏扁，小初认为我说的话他有不相信的余地吗？”

    女孩子这么咄咄逼人真是很讨人厌。

    “你的意思是我应该要对你不负责任的行为感恩戴德咯？”

    他确信，滨名京长大以后一定会是个卑鄙到无以复加的怪物……

    不！

    现在已经是了！

    “恩！确实是这么想的！而且我认为不管有没有我，恐怕结果都会是一样的，只不过教授裕太的人物有所变化而已。”

    “……”

    “咦？看你这表情，难道说裕太君其实已经拜托过你了？”

    她知道的，裕太为了加快步伐，所以一个礼拜前曾经想要瞒着她，装做偷看观月训练，然后发现了“晴空抽杀”的样子，缠着观月把这个招数教给他，当时观月初好像是同意了，结果后来又用种种借口推托——缓兵之计啊！真像他会做的事。

    这些后来裕太都主动告诉她，并且向她道歉了。说实在滨名京还真没想到观月初对他的小王牌有这么维护。

    “那又怎么样，这是原则问题！”

    “原则什么的，我也有。不过绝对不会用在这种时候。”

    “为什么？”

    “因为剧情需要！”

    “……”

    胡说什么！

    观月初觉得他的胃溃疡在向胃穿孔进化中，那个倚着树干把两手交抱在胸前的女生似乎以此为乐，露着尖牙考验他的耐心。他又想起裕太倔强的，不听劝告的蠢样，觉得自己的操心简直就象历史的垃圾一样应该被丢进庞贝古城里掩埋掉。

    气死了！

    亏得琴香姐姐还叮嘱说要好好照顾她，这个危险分子哪里需要人照顾啊？

    滨名京这家伙给他玩阴的，连裕太也跟着造反。

    不管了！

    “随便你们！”怒气冲冲地把女士丢在后头，决定不去管这两个造反派了，真要有什么后果的话，天才不二的弟弟就自己去承担吧！

    哼！

    	

 第二十三章   和神的赌约

    不管怎么样，万众瞩目的东京都大赛终于还是在四月的第二个礼拜六揭开了帷幕。

    经过首轮的角逐后，青学依旧以大热姿态毫无悬念地冲出重围。

    随着赛事的进一步升级，原本在都大赛以前不能尽职的各校拉拉队员从现在开始也有了用武之地，色彩斑斓的服装和年轻女孩姣好的面孔，柔软的曲线在阳光和清晨凉爽的风里散发着让人陶醉的青春味道。

    作为二号赛区种子队伍的青学一出现在会场就招来众多目光的热烈欢迎。

    圣鲁道夫的队员很早就提前进入了活动范围，观月一向严谨，绝对不允许在比赛日发生任何的意外。所以青学队员抵达后造成全方位的热切关注和女生们声嘶力竭的尖叫也如数遭到圣鲁道夫的各位一致的白眼。

    “除了手冢和不二以外，那个叫越前龙马的一年级需要注意吗？”赤泽站在观月身边，看着一脸深思的经理。虽然在赛前几天已经对资料进行过整理和备案，但是现场会发生什么变故还很难说，所以一定要抓紧时间对对手做最后的评估了解。

    “恩，低估他可是会坏事的。”抚着下巴，观月表现着在赛场一贯的自信。

    观月初知道青学很强，也充分分析过资料和所有能获得的比赛录影，知道这一场对圣鲁道夫来算说是艰难的搏杀。对于己方的胜算，多多少少有些底细，但是比赛从某一方面来说也是自我挑战，所以在没有得到结果之前，他总是自信的——或者说，他不得不自信，作为圣鲁道夫实际上的掌舵人，不能在非常时期给队员增加不需要的压力。

    而对于圣鲁道夫今年崭新上阵的王牌选手不二裕太来说，最值得关注的只有那个现在在铁丝网前和队友谈笑风生一脸轻松开怀的青学天才不二周助。

    打败哥哥的念头使他从许久以前就开始了征途，一步一步努力走到今天，也该轮到开花结果的时候了！

    “怎么了裕太，一副提心吊胆的样子。”观月心情很好地上前对他濒临爆发的战斗状态给上一点刺激：“是在分析你的对手吗？”

    自从前天观月初怒气冲冲地质问过裕太关于“晴空抽杀”的事情，而后被裕太企图蒙混过关之后，观月就从圣鲁道夫失踪了整整两个小时，回来以后除了阴沉的笑脸和没有消停过的讽刺言语，反正就是没给过裕太一个好态度。好不容易熬到比赛日，裕太郁闷的心情终于被迫在眉梢的赛事扳回一点，观月主动跟他说话，总算让他更安定了些，不过对哥哥的关注过度使他没有余力把欣喜表现在脸上。

    “我就是为了打败那家伙才来这里的。”他确信今天会成为一个重要的转折点！

    “为了让你能够顺利遇上不二周助，我来大概确认一下青学的出场顺序吧。”别有用心的经理看着热血少年澄澈的眼睛，微笑的弧度更大了些：“不管怎么说，青学想打败我们圣鲁道夫，那是不可能的！”

    无论这话有多少真实性，一定要给成员最大的信心鼓励，这是观月一直秉承的原则。

    抱歉，裕太！

    为了让战斗力得到最完整的发挥，可能没有办法依照你的愿望进行了！

    ………………………………………………………………………………

    ………………………………………………………………………………

    同日下午两点四十五分。

    东京大学一号表演礼堂——东京都七届中学生古典芭蕾舞蹈表演赛第一赛区现场。

    滨名京刚刚结束了短曲目和基本功展示，简单的巴兰钦式练功服和不太出众的容貌使得她在众多美貌选手中并没有得到太多关注。而青学之前也没有在古典舞方面获得任何值得炫耀的肯定，所以初入场也没有引起什么注意。

    基本功展示结束以后，评委和众多选手开始诧异地发现今年青学唯一的参赛者具备了相当好的身体条件和舞蹈功底，她演示的旁腿和皮鲁埃特（原地旋转）漂亮得几乎挑不出毛病。

    当然，优秀的选手太多，比她更好的也不是没有，所以各位对她的印象完全只停留在“青学终于出现了可以在大赛中绽露光芒的选手”而已，还不到夺冠热门的程度。

    拨通熟悉的电话号码，那头的人显然对她的来电感到犹豫，连响超过十次以后，终于接通了。

    “滨名京你还有脸给我来电话。”观月初阴郁的情绪随着电波传送过来。

    滨名京“哼”的一声，表示对他的小心眼极其蔑视：“比赛开始了吧？进度怎么样？”

    “这个你不用管，马上就是单打三的比赛，我到想看看你的特训成果有没有想像中的那么好。”打定主意要在这件事情上跟她撇清关系。

    “先把你的小心眼放一放，我不是叫你把裕太的单打三换掉吗！看样子你根本没把我的话听进去。”滨名京左右观望，在会场寻找到相对寂静的角落走过去。

    说到这，观月初那一肚子火就开始往上冒，凭什么他一心一意为不二裕太那个傻瓜着想，却被他用那种白痴眼光看待——那个女人哪里值得他这么死心塌地的？

    他观月初为什么要因为滨名京一句没头没脑的话就把决定好的顺序换掉！

    “裕太他……”刚准备趁机发泄一下不满，把那只小恐龙数落一顿，马上就被不客气地打断了话头。

    “观月初我太了解你了，你那点小伎俩别想瞒过我。你敢说你没有为了争取胜利而把裕太放在单打三上解决那个青学的明日之星？况且，照你思虑过度的小肚鸡肠怎么可能让裕太称心如意地跟哥哥打上一场！”叹着气，把身体倚靠在墙边，也只有在这种别人看不见的地方，她才放心地把眉头皱起来，总是高高昂起的下巴疲惫地垂在胸前：“你到底有没有好好考量过，如果对方水平跟你研究的资料有很大偏颇的话，不是自寻死路吗？”

    “这种话就不用你说了！”暴喝着抢过话头，观月初企图自持的镇定逐渐崩塌中。

    “总之这是我们圣鲁道夫的事情，青学的人就应该在自己的阵营里好好加油，你还是等着安慰那群既定的失败者比较实在。”眼见不稳定的情绪已经开始招来队员们诧异和询问的目光，观月初按下旺盛的心头火，早早把通话掐断了。

    话筒里的忙音持续了一分半钟以后，滨名京缓缓把抓着电话手的垂落下来，搭拉在两颊的长长头发使得发热的脸变得更烫。不知道是赛后的疲惫还是骤然紧张的神经带来的副作用，原本挺直的身躯一下子象失去了支撑的气力，顺着墙壁滑落下来。

    “白痴……一点都不了解别人的苦心！”

    低声地喃喃自语，手上的话筒里还不断穿来“嘟，嘟”的烦躁声音，却提不起兴致去把它结束掉。

    如果不是事先知道结果就好了！

    如果他不是那么重要就好了！

    如果可以装做什么都不知道就好了！

    抬起手看了看手机屏幕上的时间，显示秒数的数字以严谨的态度不断闪变着。

    按下挂断键，烦躁的声音也被随之遏止。

    之前还郁郁寡欢的少女用空出的右手撑着地板站起来，纤细却线条柔软的身体挺得笔直，傲气的双眼在高处勾勒出细长冷酷的线条，阴沉得透不出光亮的瞳孔黑洞一样隐隐发散着要吞噬发光星体的诡异。

    “来赌一把吧，许斐刚！”

    赌一把，所谓的“剧情不可变更论”！

    	

 第二十四章   意料外的障碍物

    东京都大赛会场，第二赛区。

    “青学对圣鲁道夫，三号单打的比赛，现在开始！”

    裁判中气十足地宣布双方人马：“圣鲁道夫不二对青学越前。”

    比赛的节奏一开始并不快，双方也还处于相互试探的阶段。

    一脸凶相的不二裕太带着发泄的情绪很快凭借出色的半截击暂时封住了龙马的攻势。事实上，从双方开场列队行礼时，裕太幼兽一般锋利凶狠的目光就已经不再以哥哥不二周助为目标了，可以简单理解为，他其实对于这样的安排感觉充满不公正性，如果不能跟哥哥比试的话，比赛的意义就等同于丧失了很重要的一部分。

    “不能跟不二周助比赛的话，也绝对不会输给你！”

    然后渐渐的，好像变得越来越顺手……

    ………………………………………………………………………………

    ………………………………………………………………………………

    更衣室已经人满为患，卫生间里也是。第二场的附加赛马上就要开始，许多选手在空余的地方进行最后的热身。

    滨名京稍微犹豫了一下，向领队的老师请辞以后，直接到保管处取出自己的物品往距离场地较远的副教学区跑去。

    副教学楼占地面积不太大，看样子是作为小教室或者社团活动的用室使用的，因为是周末，也没有什么人。

    匆忙搜索了一圈，一楼没有可以使用的卫生间，只有二楼的教师专用独立卫生间还在开放。

    从里面把门反锁，取出青学的制服换上，迅速把自己打理妥当。准备把赛后放下来的头发重新盘起的时候，传来奇怪的响动。

    皮鞋敲在地面上的清脆声音，还有门外突然的重物拖动声，而后是什么东西重重撞击在门上的巨大回响。

    “是谁！”这种时候谁会到这里来。

    突如其来的坏预感。

    滨名京扭开门把手，用力外推，那扇其实很轻薄的物件根本纹丝不动。

    类似的……似曾相识的场景马上让她意识到什么。

    “谁在外面！”再次推门，发现仍旧没有效果以后，冷静地放弃了白费力气的举动。

    “是谁……做这种事。”幼稚的举动，是哪几个女生，赛场上应该不会有对她不满的人才对。

    “城成湘南的，哪个家伙！”不会有人无缘无故做这种事，今天出现在会场，有认识的人的学校，就只有这所了，参赛的代表当中，青学的只有自己而已，不可能是本校的女生，所以……

    “不要做无谓的妨碍，快回答！”

    滨名京的声音有些暗哑，平常的话，发音会显得很飘忽，也没什么穿透力。今天听起来却是异常冷酷，回荡在卫生间的回音象刀一样的，尖锐得似乎马上就要直接割开那道障碍物。

    “滨名同学！”熟悉的清脆声音，总是站在温柔的贵公子身边的那道倩影瞬间在脑海中形成清晰的影像。

    “纪户沙弥。”眯起眼睛，低哑的声音相比平常有了失真的错觉。

    “今天在会场见到滨名同学，很意外呢，老天也在给我们个机会叙旧啊。”门外的少女和同来的数个女孩掩着嘴发出矜持却恶毒的笑声：“还有胆量来参加比赛，看来你没有学乖嘛！”

    “纪户小姐也一样，总做些没什么品位的事情。”

    滨名京环视着狭小的空间，黝黑的瞳孔转动着一圈又一圈的阴沉：“这一次你最好还是差不多一点，搞不好会惹我生气也说不定。”

    “啊呀，滨名同学的脾气一直很好，可是在青学呆了一段时间居然就变成这样了呢，不过跟你那张脸很般配啊，完全就是次等到不应该存在的东西嘛。”

    嬉笑和嘲弄的声音证明她们完全把她的阴郁摈弃掉了。

    “丑八怪！”

    “为什么不去死……”

    之类没有创意的话她记忆里还有很多，也不差这么点。

    她知道这些人是绝对不会把堵在外头的重物推开——课桌，讲台，还有很重的仪器什么的，她自己在里面是不可能把门打开的。既然没有用，索性就保持沉默。

    烦死了，这些无聊的人，在这么重要的时候……

    “那么，滨名同学是时候好好反省自己的行为了。比赛什么的，你完全是多余的。今天就先这样。”愉快的笑声，女生们在走廊里旋转着优雅的舞步，用最高贵的姿态退场，一点点减弱的分贝刺激着被反锁在小空间中的受害者。

    ………………………………………………………………………………

    ………………………………………………………………………………

    “15-0，圣鲁道夫领先。”

    局数已经是1-0，第二局是青学越前龙马的发球局，因为不二裕太很好地保住了自己的发球局，在第二局又保持着领先，所以球场围观的人群里传出不小的哗然声浪。

    “喂，喂！圣鲁道夫那小子，半截击很厉害啊！”

    “就是说，刚才的第一双打，连青学的黄金搭档都输掉了，圣鲁道夫越来越厉害了。”

    “那现在青学算是一胜一负咯？如果单打三局面不能回转的话……”

    “啊……青学完了？”

    纷纷扬扬的噪音伴随着不可抑制的流言开始制造不安。

    “心情很复杂吧，不二！”手冢站在不二身边，仍是恒久不变的一号冰山表情。

    “为什么这么说？”笑眯眯的天才背后有什么样的想法，或许只有他自己才知道。

    手冢交搭在胸前的双臂和严谨锋利的眼神，有时候是很好的工具——因为习惯沉默，所以在开口的时候会显得更有威慑力。

    不二湛蓝的眼睛象是会脱离大脑的支配，自己发出叹息一样无言地软化下来：“我只要……裕太不那么想，就够了。”

    他看着裕太的进步，看着他慢慢用自己的脚步走出他的保护范围，一点一滴凝聚力量，直到终于绽放绚丽的光芒。小雏鸟一般的弟弟啊，长出了可以飞翔的翅膀，不二周助的心情确实是复杂的——欣慰和失落，哪一种站在上风？

    亲情，有时候也会成为沟通的障碍！

    十四岁的少年天才也许懂得怎么样在球场上发挥身体的本能和运用高智慧挫败对手，却还不懂得如何对待有着血缘关系的亲爱弟弟。

    “15平。”

    场上的越前龙马灼灼发亮的眼睛看着对面还沉浸在刚才那下外旋发球中的裕太，挑衅地一笑：“什么嘛，你还差远了。”

    嚣张地昂着下巴，用斜视的角度回敬裕太凶狠的眼神：“比你厉害的左撇子多了去了！”

    接下来的形势，就开始有点一边倒了。

    越前龙马，其实是属于越战越勇的典型，网球之于他，就现阶段而言，或许就像连接着身体某一部分的玩具——无关兴趣，却不可割舍，也不允许失败，只要有机会，就一口气重新赢回来。

    年轻而倔强的孩子，谁都不愿意服输，所以当分数在短暂的交锋中追平以后，裕太看着那颗象命运一样总是跳跃或是滚动的黄色小球，眼神逐渐变暗……

    观月前辈！

    指导席上的经理也在凝视着他，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是嘴角的弧度有些平淡地上挑。

    可以吗？

    我可以用那个吗？

    ………………………………………………………………………………

    ………………………………………………………………………………

    上推式玻璃窗因为年久没有使用，边框和锁头的位置锈迹斑斑，无论怎样用力上托，都不能使它移动半分，透过磨砂玻璃隐约能够看见外面葱郁的绿色。

    安静地倾听着周遭的声音，终于放弃了“或许有人会经过，可以请求帮助”的想法——副教学区与舞蹈赛场有一点距离，而且也不是学生自习会来的好场所，回想着过来的一路上那些缺乏照料而长势奇特的花草，除了自救，再也没有别的选择了。

    手机上的时间依旧在以秒为单位快速跳动。

    来不及了……

    快要来不及了……

    冰冷黝黑瞳孔微微颤动着，额前些许冷汗随着逐渐升高的身体温度冒出来。长吸了口气，快速从电话簿中查找一个熟悉的名字，果断地按下确定键。

    ………………………………………………………………………………

    ………………………………………………………………………………

    乾贞治很不高兴有人在他专心观看比赛的时候影响到他对于数据的精密分析，所以他选择忽视裤袋里震动的小件物体，但是当那个小玩意连续不断地震动了五分钟，相信即使是手冢这座冰山也会出现相当的裂痕。

    “乾贞治，你哪位！”他打定主意速战速决。

    “学长……是……京……不二……是不……附近……”断断续续的声音从嘈杂的电流声里勉强透出没有具体意思的字眼。

    反手看看来电显示，是滨名京的电话，乾很干脆地认为这通来电根本无须理会。

    “信号不好吗？现在是比赛期间，有什么事情的话，稍晚再说吧！”乾推了推眼镜，随着场上的一声惊呼，不二裕太击向越前的球夹带着强烈的旋转，以呼啸之势在落地以后迅猛飞弹，如同大军压境的气概狠狠压制了越前求胜的脚步。

    “拜托……让……不……周助……电话……晴……抽杀……”那头不连贯的声音在赛场的惊呼声中微弱得不值一提，乾很快选择了在“适当的时候”挂断了电话，反正信号不好，现在比赛才是最重要的。

    后曲左膝以辅助右腿在击球的时候获得最大附加动力，低下右边的臂膀，在球位进入攻击范围的最低点凭借早就做好准备的左手，和紧紧收缩的手臂肌肉，在球体反弹的最小允许范围内，最大程度转动手肘和手腕关节，斜向挥动球拍带出尖锐的风声……

    裕太用一种未见过的古怪姿势打出同样意料外的高技术性反弹球。

    晴空抽杀！

    历经数个星期苦练的终极必杀技！

    看着对面场地上嵌在围网里的球体，裕太怀着一种说不出来的复杂心情，重新勾起自信的微笑。

    观月前辈，看到了吗？

    顾问和我一起努力的结果！

    一定会胜出的，所以你什么都不用担心。

    他在眼角处偷偷看着指导席上的身影，期待着对方惊讶和欣喜的回应。

    ………………………………………………………………………………

    ………………………………………………………………………………

    “Shit!”滨名京的咒骂声很轻，额头的汗水在不知不觉中缓缓顺着面部僵硬的肌肉线条汇聚在尖细的下巴处，滴落下来。

    第二单打，青学桃城和海堂对圣鲁道夫木更津淳和柳泽，最后以柳泽受伤，圣鲁道夫弃权败走告终。然后第一单打是青学黄金搭档菊丸和大石对圣鲁道夫赤泽和金田，圣鲁道夫在抢七局险胜。

    虽然不在现场，但是她全都知道。

    她知道的，这些已经注定好的、她不关心的结果，对于那只骄傲的孔雀的信心有很大的打击。虽然击败了黄金搭档，但是当中有许多不足以外道的理由逐渐击溃观月初的一直以来的绝对概念——对手的实力比他所能知道的还要强大。

    第三单打……重要的时刻，能不能扭转局面，就看这一次了！

    绝对不能功亏一篑。

    她从适才的电话那头听到了清晰的惊呼声——不是欢呼声，看样子，“晴空抽杀”终于作为武器被曝露在外了……换句话说，第三单打已经进入预期的轨道，她所能做的挽救，正处于岌岌可危的时期。

    看看手机上的信号提示，想要发送简讯也被无情地阻挡着。

    “纪户沙弥！”低哑的从干涩的喉咙挤压出这个让她此刻意欲将之碎尸万段的邪恶名字：“阻碍我，总会让你付出代价的！”

    伸手敲敲那块半透明的障碍物，“嗑嗑”的声音显示它虽然不结实，但也绝对不瘦弱。

    沉着脸，凝神静气地想像那张讨人厌的美丽面孔就在跟前，在自我营造的暴躁气氛中，屈起手肘狠狠朝目标脆弱的中央击去……

    绝对要赶上，在第三单打结束之前！

    清脆的碎裂声，漫天飞散的闪亮半透明结晶体在阳光下翻转坠落，大小不一的美丽姿态折射出七彩眩目的光芒，与之共同飞舞的，除了空气中快乐的尘埃，还有不知名的淡淡腥味，和红色、夺目的水珠……

    	

 第二十五章  疾走的双方

    呈放射状碎裂的玻璃窗户中间部分已经缺失了一块，上半部分由于地心引力作用也在摇摇欲坠。暴力的始作俑者唾弃地看着不堪一击的玻璃制品，用完好的左手顺着滑进来的威风，把拈在两脸的几丝碎发拨开。

    右手手肘在遭到粗暴的使用以后，已经麻痹得几乎没有了感觉，不觉得疼痛，也没有特别难受，但是面积不小的划痕看起来有些可怖，一丝丝涌出的鲜红色液体流量不大，但是汇聚起来，慢慢也变得满吓人，不一会就在手臂上蜿蜒着形成数道飘散着腥气的小小溪流，从指尖处回归大地。大概是用力过猛，连同脑袋都好像有点昏眩。

    把左手覆在右肘上，可以感受到受伤的那只手臂在无声颤抖，将沾染了猩红的手指递到眼前，静默几秒，看着湿润的液体使苍白的指尖有了别的颜色，手掌的纹路里也被那些“水”渗透其中。

    把手指含进嘴里，尝到了恶心的气味。

    “暴力，果然是人类的本能！”舔掉唇瓣上残留的余味，甩了甩勉强能动的右手，厌弃地看着那些碍事的液体飞溅起红色水珠沾染在白色和浅草的制服上，形成令人胆寒的一片。

    拿起放在洗手台上的包，朝已经不构成阻碍的玻璃残余一撞，剩下的部分也顺从地在清脆的声音过后散落在一楼的地面上，余下孤单的窗框无聊地坚守着岗位。

    探出头，看着外头清爽的景色，她再次发现，即使没有恶龙和枷锁，公主要离开城堡也是一项艰难的挑战。

    二楼！

    没有任何可以攀附的物体，排水管和排污管道都紧紧贴着墙面，想顺着只有20公分的突起物爬下去是不可能的，卫生间也没有任何可以辅助的物品。

    3米以上——至少有这么高吧！

    冷冷地“哼”了声，眼角还能看见自己的影像映射在镜子上，被阳光覆盖的上半身似乎还浮现着暖暖的白色光晕。

    “可惜了，许斐刚！”

    嗤笑着把手上的包甩了出去，跳上窗台，毫不犹豫地一跃而下……

    我可不是公主！

    所以——别想拦着我！

    ………………………………………………………………………………

    ………………………………………………………………………………

    “喂！那个晴空抽杀，你还是不要再用比较好。”越前龙马把球拍搁在肩上，捶了捶，以他自以为是“建议”的语气提出忠告。

    指导席上的观月抚着下巴，几不可见地微皱了皱眉头。

    那小鬼看出来了？

    确实，用那种姿势和力道打出强劲的旋转球，对骨骼发育还没定型的少年来说，是很大的负担，因为手臂和手肘承受了超出范围的巨大压力，很可能引起肌肉甚至骨骼损伤。

    观月初本身就饱受其害，正是因为固执地想掌握高技巧的招数，所以一直到现在都不能象受伤前一样随心所欲地打球，战战兢兢总是担心会在不知道的时候造成惯性伤害。

    受伤只是一瞬间的事情，康复却要花掉漫长的时间。之所以想方设法拒绝裕太学习“晴空抽杀”的要求，就是不希望这个很有前景的孩子把时间浪费在让人懊恼的事情上——当然也别指望他把这个担心告诉裕太，反正他观月初的小心眼已经成功转型为惯性表演了。

    结果白痴裕太居然跟滨名京那个魔女混在一起了。他是不知道那个整天阴森森的女生想干什么，说是要帮圣鲁道夫这个借口也太匪夷所思了，观月初还不至于幼稚到那个地步。

    看看越前龙马那眼神，是把他当作案犯了吧？

    真让人不爽！

    冷笑着瞪回去，不承认也不否认，既然都已经学了，不在比赛的时候好好应用，就等于白白浪费心血，反正也不差这么一两次的。

    给了裕太一个鼓励的眼神，看着那个孩子一刹那欣喜的表情，他不得不在心里叹息——算了，比赛结束以后，还是叫那小子不要继续练习危险的动作吧！

    裕太很不服气。

    青学那个一年级的矮子无时无刻不在嚣张地挑衅他，在他接二连三使出“晴空抽杀“以后居然还能面不改色地挥着拍子一次次试图回击。虽然一直都因为没有寻找到合适的角度，但是裕太知道，他的方法是对的。

    越前尝试着在球弹起到高处后挥拍回击，但是很快发现行不通，高速旋转的球体很快就抛离轨迹直接撞到对面的铁丝网上。所以他意识到必须在球弹起前回击——短截击！

    “切！不放低点不行啊。”再一次失败以后，越前压了压帽子，终于露出了然的神色。

    “不愧是越前！”乾赞赏地托了托镜框。

    “什么嘛，原来小不点一直在做试验啊。”菊丸撅着嘴巴笑起来，看越前十拿九稳的样子，这下没什么好担心的啦。

    天才不二，则是长久地凝视着场上弟弟的左臂，越来越阴沉。

    ………………………………………………………………………………

    ………………………………………………………………………………

    冬木先生觉得自己真是倒霉极了。

    早上出门前跟妻子为了极度无聊的事情狠狠吵了一架；中午的便当被不小心的同事摔到了地上，害他不得不啃面包；稍早时候，上小学的儿子又被班主任来电话投诉说那小子最近上课都在睡觉，结果接电话的时候没太集中精神，差点把车开上安全岛……

    而现在，他确信自己的霉运不仅没有结束，而且还走上了顶点——五分钟前，现在坐在副驾驶座上的这个浑身都是血迹的古怪女生突然从东大冲出来，硬是把原本已经坐上了车的一对情侣赶了下去，自己霸占了现在的位子。

    其实也不能说“赶”，光看她满身都是血迹的样子，所谓“有急事”的说辞就变的很可信，不过叫他很佩服的是，看她右手上纠结的伤痕，完全没有经过任何止血或者是清理的痕迹，虽然已经干涸，甚至有部分象龟裂的油画一样从皮肤上显示即将剥落的痕迹，这个脸色苍白的女生好像根本没觉得痛一样，只是干脆地说：“葛名台公园。”就再也没做声。

    小心翼翼地透过倒后镜观察着奇怪的客人。

    女孩子把双手交叠在胸前，表情冷淡地用一只食指很有节奏地敲着手臂，因为匆忙，有些细碎的头发散落下来，黝黑得恐怖的瞳孔和苍白的脸色形成强烈的对比。

    “同学……是不是先去医院比较好？”冬木先生觉得她好像随时会昏倒的样子。

    “葛名台，要多久？”她的嘴唇几乎没有动，很勉强才能听清楚她在说什么，不过那种不可思议的压迫感使得可怜的司机先生很迅速决定把车厢冷气温度调高了些。

    “这个时间啊，要经过银座附近，快的话，大概也要四十分钟吧！”犹犹豫豫地计算着。

    “三十分钟！”象是习惯发号施令的首领，一点也不客气的在倒后镜里盯着那个快要发起抖来的司机先生。

    “诶？”四十分钟已经是极限了啊！

    “不可以吗？”那双本来只是在倒后镜里看到的眼睛突然出现在脸侧很近的地方，死水一样好像倒映不出周围景色的黑，让冬木竖起一身的汗毛——现在的中学生，听说都很暴力，看来是真的！

    “这个……我尽量。”笑不出来，只好为难的加快了速度。

    “很好，那就二十五分钟吧，五分钟，不会差很多的，对吧？”

    冬木先生很想说“不”，但是人类的身体是诚实的，至少他的脚很诚实地狠狠踩下了油门……

    ………………………………………………………………………………

    ………………………………………………………………………………

    高速助跑，

    跳跃，

    滑行，

    抽击……

    意料外的回球直接飞向对面半空。

    “啊~~~~~~越前你在干什么~~~~~~”崛尾的惊叫声代表在场绝大多数人的心声。

    “他要打去哪里啊！”

    “回击又失败了？”

    然而那颗黄色并没有象预测的那样从半场飞出去，而是在那之前就来个急速下坠，在场地上完成漂亮的“B”形弧线后落地，完美得分。

    “抽击B！”得意的猫眼一年级生决定了，它就叫这个名字！

    没错，如果说裕太的抽击对于弹起的球是致命法宝的话，那就让球弹得更高，角度更大，彻底破坏掉“晴空抽杀”必须的条件，那么“晴空抽杀”就完全没有用武之地了，不是吗？！

    “怎么样，你的绝招已经破了哦，还有别的吗？”抬手用球拍在空中划过醒目的弧度，指着对面脸色难看的对手：“看到了吗，厉害的可不止你哥哥而已。我的目标，在更高的地方。”

    他这样说，那个小小的身影在耀眼的光下似乎快被吞没一般夺目，高指着天空的手指代替主人宣告着决不动摇的自信。

    “青学越前胜，局数5-3。双方交换场地。”

    裕太觉得很郁闷，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直觉他的经理人一定很生气了，擅自学习的招数派上用场了，可是还是不足以保证能够夺下这局。

    观月的脸色确实不太好看。

    他不是没对越前做过调查，但是现实显示他的资料远远不足——不仅仅是越前而已，青学每个人都是！

    青学难道是怪物的大本营吗？！

    一个深呼吸以后，轻轻用手指捏着下巴，既然在指导席上的自己已经在担心了，裕太一定更慌乱，那家伙集中力不好，喜欢想有的没的，而且一旦走神就不容易再回来。

    感觉走到绝境了吗？

    绝境，其实就是进步的前奏哦！

    所以，也是个好机会。

    “你会赢的，”他的笑容，偶尔会和滨名京有些相似，阴沉沉的，不知道是谁学的谁：“地区赛，越前的左眼受过伤，潜意识里，多少会有本能的避忌。”

    看着裕太，那个少年澄澈的眼睛里有着满满的惊讶。

    反正观月初的形象本来就不怎么好，这么说，其实也没差吧？翻着眼睛看看天，观月这么想。

    “如果裕太在这里输了，说不定就真的永远只能是别人的弟弟而已！”有些刺激的话，在必须要做选择的时候，是必须的。

    裕太啊！

    既然有个好机会，就让我看看吧，你的决心！

    如果你在球场上，为了胜利和自己的目的而变成不择手段的人，那么，圣鲁道夫也没有必要栽培一张走了错路的王牌！

    很快，几乎没有迟疑地，少年变声期特有的嗓音有些许颤抖地响起：“前辈，我希望……可以堂堂正正地打败他！”

    所以说！

    观月冷冷笑着，在心里偷偷为自己的识人之明骄傲着。当然他同样骄傲的自尊不允许他去赞赏在这一瞬间决定好的未来接班人。移开目光，无声地把裕太驱赶回场上。

    这样一来，胜负就已经定了吧？

    虽然很可惜，不过如果一次的败绩能够获得比胜利更有价值的东西，“胜利”本身就没有意义了，不是吗！

    无奈的勾起额前的头发卷了卷——我还真是个大好人呢！

    果然，没有多久以后，幼兽一般的少年就败下阵来，迎接他的将是经理人无情的无视。

    “打败仗的人再怎么样也该受点惩罚吧！”观月初无所谓地看着可怜巴巴在后头难过的裕太，在心里这么想着。

    没有看到裕太委屈的眼神，也没有注意不二周助远远的，冰一样湛蓝的眸光。

    ……………………………………………………………………………………

    ……………………………………………………………………………………

    “先生贵姓？”滨名京安静地坐在车厢里，冷气的味道让她脸色更难看。

    “啊，恩……冬木！”冬木先生很怕她突然又靠近，所以一直从倒后镜里关注着她的动向。

    “冬木先生，可以麻烦您告诉我为什么在已经远远超过预定时间的现在，我们还在主干道上因为堵车而立定休息呢？”声音很轻，而且有些哑。

    她觉得窝火，所以话里的火气也很重，即使再大的冷气也不能解决掉她的暴躁。

    二郎腿成为了发泄的第一个行为，青学的制服裙已经滑到了大腿一半以上的地方，不怎么需要努力就能看到让人不好意思的部位。这些冬木先生完全不知道——他完全没有注意，所有的精力都集中在应付这个女生的话上了。

    “大概……是周末的关系，出游的人比较多吧，哈哈，哈哈哈……”干笑，极度不自然的干笑，笑得他嗓子有点疼痛。

    “葛名台还多远？”隔壁车道上的货车司机正色迷迷地从高处欣赏计程车里的“风景”，被她黝黑的眼睛和苍白的面色恐吓了回去。

    “啊，前面左转就是了，走路的话，大概就是十分钟左右。”冬木庆幸着终于要摆脱恶梦了。

    从倒后镜里看到冬木松口气的样子，滨名京觉得窝在某处的火越来越旺盛，黑洞洞的瞳孔乍然象从深处点燃了盏灯一样闪过一瞬幽幽的光。

    伸出左手捏了一下逐渐恢复知觉的右边手肘，再用力一扭，疼痛之余，感觉有些热热的液体沾在了手上。

    而后，这个一路上都冰冷着脸的女生阴沉地翘着嘴角把车资丢给了冬木，然后从容的，用左手拉开安全带，用左手打开车门，从外面用左手把门合上，最后——在离开主干道的车流前，稍稍踮起脚，用左手往曾经“友好地”看着她的大货车司机叔叔车窗上用力一拍又一抹……

    不意外地，几乎立刻听到了两声响彻云霄的尖叫！

    	

 第二十六章  倒戈者

    观月初觉得很无力。

    他对不二周助的实力一直抱有怀疑，所以关于他的调查也分外认真和细致，然而有些事情并不是说尽心就会完美。

    今年开春，南风刮起的时候，他正好在青学的球场上准备收集相关资料——那是他第一次见到青学有名的天才不二，当初只是觉得这个少年长相无害，总是笑眯眯的，手臂什么的，看起来也不象很有肌肉的样子，可是他又很快察觉这个似乎没什么威胁的天才打球的时候总是一副轻松的表情，在刮着风的天气里也是。

    那时候起，观月就觉得很不喜欢不二周助，无论是漂亮温和的外表，笑起来很温柔的表情还是优秀得一点毛病都挑不出来的行为模式，都让他很不舒服——不知道是真还是假的善良外表，跟记忆里的某个人一模一样。也是从那时候开始极力反对观月琴香把滨名京转到青学去的事情，那个女孩如果也见到他的话，一定会想起从前不好的回忆。

    可是从今天开始，因为不二周助而有着不好回忆的居然会是他自己！

    就象不二出场前的宣言：“不会给手冢上场的机会！”

    ………………………………………………………………………………

    ………………………………………………………………………………

    滨名京是无神论者，但她开始相信这个世界其实有着自己的轨道。

    比如她以为她可以凭着自己本来不应该存在，却意外在这个世界占有了一个身体的灵魂所预知的事情去改变不想要的结果，可是事实证明是行不通的。

    匆忙赶到赛场的时候，已经是终局——无论对于观月初本人，还是整场比赛而言，没有任何回转的余地。

    观月先是以5-0占尽上风，然后从此在“绝对优势”的场面下一分未得。

    7-5！青学胜！

    没有什么比尊严的打击更让人无法忍受。

    天才不二用自己的方式狠狠在比赛场上羞辱了他眼中以弟弟健康为代价进行残酷训练的罪魁祸首。

    ………………………………………………………………………………

    ………………………………………………………………………………

    但是场上双方激昂的情绪和象八点档剧目一般精彩的状况已经不再是唯一焦点。

    因为滨名京的出场方式，真可谓赚尽眼球，不说一身的狼狈，光是穿着青学的制服，一脸冰霜地站在圣鲁道夫的观众席上就够轰动的。

    姑且不计较身为本校闻名的幽灵女生出现在对方的观众席上的行为属性是否定位为“挑衅”，她明显为观月初打气的做法已经可以肯定为“倒戈”了。

    “观月初，站起来，你脚断了吗？”终局最后一球，饱受打击的圣鲁道夫经理已经没有力气，也没有欲望去做出任何反击地跪倒在地上的时候，她一把夺过赤泽的球拍和一颗网球，用还算标准的姿势和基本没有力道的挥拍把那颗黄色的东西击打在围网上。

    瞬间变得静悄悄的球场只有她一个人的声音低哑地在围网那头冷冷地传播：“敢用这种姿势结束比赛的话，不二裕太从今天起就归我了！”

    ……

    ……

    ……

    这……这算什么威胁！

    观月瞪大了眼睛突然不知道该看向哪里，比赛……和裕太……两者之间有任何可以联系的共同点吗？原本觉得被侮辱而绝望的心情骤然被另外一种气愤取代——那个女人是觉得我还没被笑话够吧？

    明明是你的错误，居然要我来承担后果……

    竟然还胆敢这样取笑我？！

    所以说，观月初和孔雀最为类似的地方就在于：无论折损了多少美丽的羽毛，只要有契机，绝对不会任凭漂亮的尾巴就这样凋谢。

    对滨名京的恼怒很快在他目前处于单细胞状态的脑海中占据了绝对上风。

    同样的，不二周助被打乱的步调也不是那么容易就可以把骇人的魄力重新聚集。

    这大概也是维持比赛顺利进行的方式之一。

    总之，观月初又站了起来，在阳光下，暗淡的影子慢慢地，被抛弃在身后。

    没有必要顾及双方校队成员甚至观众或脸红或诧异或不着边际的感受，至少场地上的两位主角终于正常的姿态结束了比赛。

    “谢谢你，对我弟弟的照顾！”青学的天才没有预备握手，只是冷冷地用那双象是自己长了牙齿的蓝眸狠狠撕咬着观月初的灵魂。

    观月初也生气了！

    原本挫败得象要软掉的身体自动自发站得笔直——连复仇的对象都搞不清楚，青学的天才也没什么了不起。把这个想法在脑海中翻来覆去一百遍以后，毫无愧色的他决定绝对不向这个虚伪的，白长了双眼睛的家伙妥协。

    “哪里，以后也会好好照顾的！”说到毒牙，他观月初绝对不输给任何人！

    还以为自己会崩溃的观月甚至很快在“丢脸”的打击下淡化了“耻辱”这种感受，唯一的想法就是一定不可以继续让滨名京继续败坏他的名声，虽然他连一秒钟都不想跟那个让他难堪的女生照面……

    不过她那一身的血迹和看起来很恐怖的右手，是刚从动作片场回来吗？

    “白痴！”低声咒骂着，看着自己讨厌的脚主动走过去，心想这个身体真是太不争气了。

    说起来，要是这丫头没有这么轰动地出现，说不定他已经因为败给不二周助而沮丧到想从空气里挥发掉了。

    于是一个穿着青学制服的女生很快被行为迅速的圣鲁道夫成员团团包围。

    “顾问你还好吧？”

    “有谁欺负你吗？”

    “是不是应该先去医院，真的好多血！”

    细心的木更津淳已经提来了保健箱为滨名京的伤口作初步的处理，陷在伤口中的玻璃碎片也小心地取了出来。

    “笨蛋，这样会弄疼的。”观月初暴喝着把绷带从粗手粗脚的柳泽那抢过，缠在滨名京手上。看着他用力捏着绷带的发白手指和狰狞的表情，围观的群众冒着冷汗替滨名京觉得痛，而事实上，他也仅仅是用力捏着绷带而已，真正裹着伤口的力道小心翼翼地几乎没什么感觉，以致于滨名京还有闲情逸致去和他们的毒牙经理在口舌上联络一下感情。

    一直到所有这些事情完成，不二裕太同学都处于绝对失神状态。

    哥哥发怒的样子，青焰一样的眼眸和最后结束时的“感谢”，裕太隐隐约约觉得，自己是不是有什么做错了。青学的龙崎教练刚刚有特地过来劝告他，不要再练习“晴空抽杀”，因为可能会产生无法逆转的伤害——是这样吗？经理和顾问都知道，可是没有告诉他？

    为什么？

    裕太觉得有些难过，他那么信任的两个人瞒着他重要的事情。可是他不乐意相信别人说的，什么“利用”之类的话。在观月前辈的帮助下，他才到达了现在的高度，那是光凭他自己无法做到了。而顾问，在他需要的时候拉了他一把，也确实在用心的给他建议，宿舍的笔记本里还夹着几个礼拜以来，每次特训后顾问给他的字条，密密麻麻的建议和说明，如果不是百分百认真，怎么可能会做得如此细致？

    他想要弄清楚，可是顾问的样子真的好狼狈，赤泽部长他们也围在她身边，还是等会吧！

    那么，就先去看看哥哥好了——他绝对不是想向他表示感谢，绝对不是！

    “哥哥！”

    转身的时候，神出鬼没的青学天才居然已经站在身后不知道有多久了。

    “裕太精神不错！”笑眯眯地看着弟弟，一边感叹着那个淘气的小家伙已经长得比他还高了。

    “什……什么嘛，哥哥你过来干什么，青学的不是要准备列队吗？”裕太扭开头，最讨厌哥哥象看小动物的眼神，他根本不知道该怎么招架。

    “青学的？可是大家疼爱的学妹还在圣鲁道夫这边啊！”

    “疼爱的学妹”？

    措词诡异！

    伸长了脖子看看青学那头，果然他们也没有马上离开，正选们除了还在收拾的几位，有部分貌似很关心地注视着这边的状况——比如挂着一副奇怪眼镜的乾贞治。

    “你说顾问？”裕太拧着眉头，他也有好多事情想问。

    “顾问？”不二周助不记得圣鲁道夫哪里，或者说什么时候需要从青学请一个顾问：“裕太跟小京很熟悉吗？”

    搔了搔鼻头，裕太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模模糊糊说了声：“大概。”

    “唔？”天才笑眯眯的眼睛裂着不大的缝隙，幽幽漂浮的蓝光聚焦在离他不远的女生脸上：“网球……顾问吗？”

    网球部的正选们都叫她“顾问”，恐怕不会有错了吧？

    “啊，恩！”把观月初邀请滨名京到学校里担任一日顾问的事情简单描述了一遍，总算是把状况弄清楚了，不过他搞不懂的是：“哥哥叫她‘小京’，关系应该不赖才对，为什么都没有注意到顾问的才能呢？”

    看不二周助吃惊的样子，应该是不知道吧，而且观月自己也说过，青学是在浪费资源。

    “这个呀……”

    现在知道也不算晚，对吧？

    突然地，原本在圣鲁道夫观众席上接受友好慰问的滨名京把那张比平常还没有人色的脸扭过来，黑洞一样的瞳仁打了死结的绳子一般捆绑着不二周助的注意力，血色浅淡，却还算有光泽的嘴唇无声开合了几下，默默传递着只有两人知晓的信息，然后用只有自己听到了冷哼结束交流，回到与观月初的毒牙斗争中。

    “！”兴致盎然地用手支着下巴，心想又有有意思的事情要发生了。

    “哥哥你在干吗？”裕太不安地看着兄长意味深长的微笑，从小到大他为这样的笑容吃过很多亏的说。

    “啊！‘在传达彼此的心意’，”顿了顿，看着弟弟僵硬的表情，愉快的说：“可是如果可以变成‘传达彼此爱的心意’，那就更好了！”

    “白痴哥哥你在说什么呀。”满脸通红地拍掉哥哥伸到自己肩膀上的爪子，不自在地准备回到队伍里，列队的广播已经响起来，该集中了。

    “那么结束以后一起走把。”

    “为什么？”

    “有约会啊！”

    ………………………………………………………………………………

    ………………………………………………………………………………

    列队完毕以后，不二周助果然没有跟青学的一起离开，而是缠着裕太从葛名台公园的另外一边小门出去。

    “要干什么呀。”裕太不满地嘟哝，他还想要回宿舍问问经理关于“晴空抽杀”的事情说。

    “裕太，约会的时候，没有耐心不可以哦！”这么可爱的小孩子（不二前辈你也才14岁而已吧！），能生为他的弟弟真是太好了。

    街角处有一家小甜品店，从外头看，面积不太大，这个时间似乎也没什么客人，门前挂着的风铃在风里叮当作响，配合着嫩黄的色调，很舒服的感觉。

    “欢迎光临！”笑容可爱的服务生鞠着躬把两人领进去。

    靠窗的一边，穿着浅草色制服的女生，在反射的阳光里透着冰冷金属光泽的皮肤和黝黑的瞳孔与店里温馨的色调形成了巨大的反差。

    “啊！是顾问！”裕太惊奇的看了眼哥哥，当然他也不怎么指望兄长会主动告诉他是怎么回事。

    “虽然没赶上，不过听说裕太君今天表现很不错。”滨名京跟前有一杯滚落着水珠的柳橙汁，扎着绷带的右手正把食指触在杯口边缘，一圈圈滑动，看着小水珠顺着杯子线条滑落，在桌面上形成小小一滩水渍。

    “啊……也不是……”裕太坐下来，为难的看着她，他其实很想借机问点别的，可是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不二周助擅自替两人点了同样的柳橙汁，然后用一贯的微笑看着对面的女孩。

    滨名京的瞳孔比一般人的要大，颜色也更深，所以即使眼睛的形状细长，也并不会觉得眼睛特别小，在某种特殊时刻，这双眼睛形成的诡异线条很能造就骇人的效果。但是今天他才发现，偶尔这个女孩温和的时候，那双眼睛会泛出很温柔的波澜——比如现在。虽然一样是冰冷的，可是与平常一对比，马上就显示出百分百的区别。

    “让学长和裕太君到这里来，是有事情要拜托。”冰冷的水珠沾湿了绷带：“请不二学长向观月初道歉！”

    挺得笔直的身体和强硬的语气，一点都没有“拜托”的时候应该有的柔软。

    “因为学长你弄错了！把‘晴空抽杀’这种会损害骨骼健康的招数教给裕太的不是观月初，而是我！”

    天才也并不是什么情况下都可以微笑的。

    事情关乎自己在意的家人，不能凭一句“因为……所以……”就解释完毕。

    “是这样吗，裕太？”收起了微笑的表情，转头向沉默的弟弟求证。

    “为什么？”裕太急切地想要知道，一直对自己那么照顾的顾问这样做的理由：“顾问不告诉我，是因为怕我不学吗？”

    原来是真的！

    不二周助觉得自己真是看走眼了，有一些人确实比表面上看起来的要危险——虽然表面上已经够危险了！

    滨名京放下绕着杯口画圈的手指，和另外一只手交叠着放在桌面上。

    “因为根本没打算让裕太你接续用下去！”她这样说，真诚而且温和地看着他：“我觉得，只要方法对了，短时间的学习和使用，是不会造成永久性伤害的。可是如果告诉裕太，这个招数有这么大损伤的话，心理负担会很重，说不定就适得其反，肌肉没有办法放松，反而会真的造成伤害。”

    “既然不打算让裕太一直用，为什么教给他？”不二周助难得严肃的表情，栗色的发在阳光下闪耀柔软动人的色泽，很漂亮——虽然这个少年一直很漂亮，可是现在的样子，比任何时候都要能够吸引别人的目光！

    滨名京微微摇了摇头，觉得真不可思议——她就是喜欢不起来呢。

    “我向裕太君道歉并且给出解释的话，不二学长也会向小初道歉吗？”她固执地等待不二的答案，一直到那个有着湛蓝眼眸的少年长时间沉默地表示对抗。

    真的很久，柳橙汁里的冰已经化开，时间象放了大把食盐的蛋糕一样变得让人难以忍受……

    然后她笑了起来。

    不是那种冷冷的，没有真诚的笑，而是无奈的感叹。

    “真没办法！”

    象是早就准备好面对这样的结果，她很干脆的站起来，移步到走道上，面对不二裕太作了真诚的鞠躬，90度的，代表了自己所有的诚意。

    “请裕太君原谅我！”

    	

 第二十七章  以爱之名

    “等……等等啊，那个……”裕太为难地站起来，不知道该怎么办，手忙脚乱之余还差点碰倒了桌子上的饮料。

    “裕太原谅我吗？”滨名京抬起头，看着裕太。

    她觉得有些呼吸困难。

    并非因为担心裕太会生气，她了解他，知道这个孩子其实很心软。可是看着他，就突然觉得有些难过——也许以后他再也不会象从前一样信任自己了。

    不二周助也一直没有什么表示，冷着眼睛看向窗户外头。

    他不是裕太，没有权利代替弟弟做什么决定。

    “还是说，裕太希望我跪下呢？”

    滨名京是认真的，她并不觉得跪下道歉有什么不对，在日本来说，这是表示郑重的一种礼节和方法，如果说裕太或者不二周助提出这个要求的话，她完全不会拒绝——当然她几乎肯定他们不会。

    “因为我确实做了错事，而且一直到现在也不后悔。但是对裕太很不公平，所以无论要求我怎么道歉都可以。”她这么说着，直勾勾看着裕太，黑洞洞的瞳孔还是冰冷的，语气则是完全相反地温暖。假如聆听的对方是不熟悉的人，说不定会以为她在故意挑衅生事——一边承认做错了事情，一边又说不后悔，想必也没什么人能接受一点诚意也没有的道歉吧？

    “只是希望裕太对小初不要有任何的误解。只有‘晴空抽杀’是我教给你的，绝对不能因为一点误解就把他在你身上投入的心血抹杀掉！”

    “顾问不用这样，”裕太用力搔了搔后脑勺：“下跪什么的，太夸张了啦。而且我也没有很生气。”

    不二周助叹了口气，湛蓝的眼睛转了过来看向裕太，可爱的弟弟变得懂事了啊。

    “可以问问吗？”不二周助做出邀请她坐下的手势：“滨名同学的理由。”

    裕太于是松了口气，看着滨名京重新在他对面坐了下来。

    转了转吸管，她似乎在考虑该从哪一部分开始。

    “因为小初的关系。”这也许不是什么好的开头，但是她还是希望尽量表达清楚。

    “观月前辈？”裕太瞪大了眼睛，很惊奇的样子。

    “裕太君也知道，‘晴空抽杀’其实是小初一直在努力学习的招数，可是裕太君其实知道的并不完全。”滨名京的声音低沉，但是咬字清晰，那双淡淡凝视着杯中饮料的眼睛，在安静的氛围下很有一种暗淡得快要消失的错觉。

    “去年秋天开始，小初因为在中学网球地区代表赛上表现出色，受到了圣鲁道夫的邀请，从山形的学校转到圣鲁道夫，觉得在这可以发挥所长。他也确实很努力地到处收集资料，挖掘网球人才不断壮大自己的队伍。说实话，作为教会学校，圣鲁道夫的网球部之前虽然也有象赤泽队长这样不错的人才，但是总体实力并不出众，只能算是刚刚起步，而且和青学还有别的学校不一样，他没有可以寻求帮助的教练，所有的工作全部都要他自己一手策划，除去这些，还要接受专门为运动社团设置的强化组别的训练，真的很辛苦。那时，因为学校安排没有到位的关系，有一段时间不能安排住宿，观月在东京的姐姐住得太远，不方便。正好我家离圣鲁道夫还算近，而且哥哥和观月姐姐是要好的同事，就顺理成章住了下来。小初那期间，每天回来都很晚，摆弄的资料也不一样，伤脑筋的时候夜里一两点都不能休息也是常有的事情。而且，象自尊心那么强的家伙，学习也不可以荒废。慢慢地，压力聚集起来就让他感觉受不了，网球部也在一段时间里没什么进展——虽然说刚开始也不期待会有什么进展，但是真的很让他担心。”

    窗外可以看到逐渐向西方奔走的太阳用最后的温暖抚摸着城市的每一个角落，滨名京用双手捧着冰凉的杯子，轻轻把额头靠在杯口上，陷入回忆里。

    “正好那阵子，我跟之前学校的网球部来往很密切，对网球的规则、打法什么的，也有研究，观月有时候会陪着我，两个人相互交换资料。偶然一次从我这边的资料里研究出一种感觉适用而且威力不小的打法，在练习以后才发现这种力量型的方法其实对他来说很勉强，到了今年春末，最坏的影响也开始显示出来，小初的胳膊有一段时间疼到根本不能碰球拍。”

    杯子里的饮料可人的色彩倒映在黝黑的瞳孔，仿佛在异世界里漂浮的云彩。

    “晴空抽杀？”

    裕太知道观月初很努力，却完全没想到他为圣鲁道夫网球部付出有那么多。春末的时候，确实有一段时间没有参加网球部的训练，但仅限于不做负重练习而已，偶尔还是会做示范，在所有人都看不到的地方，那个倔强的经理人是不是在独自承受担心和疼痛，现在已经无从考究。他一直是自信而且高傲的模样，从来没有沮丧或者泄气的时候。

    是真的没有，还是他们看不到？

    就象跟他们比赛过的学校的对手们说的，观月喜欢收集别人的弱点，分析后做击破训练，又或者在赛场上用些心理战术打击对方士气。可是现在回想的话，这些是属于观月自己的方式，或许有些真的不对，但是他付出的努力却是真实的。

    裕太放在桌子底下的拳头握得有些发软——一直以哥哥为目标，不断要求观月想办法提高他的水平，却完全不知道观月有那么辛苦。

    “我很担心，一直这样下去的话，不要说‘晴空抽杀’，以后能不能继续打网球还不知道。观月一直在为自己找借口，说什么‘反正高中以后不打网球就可以了吧’，真是白痴！看他的样子，怎么可能会真的放弃。”

    滨名京把手支在桌子上，托着腮冷笑着说。

    “因为固执，所以不管我怎么劝，他也不愿意放弃‘晴空抽杀’，一直用自己的身体试验，相信可以找到对身体无害的方法。虽然也有逼着他去医院，强迫他接受治疗，但是在视线范围以外我就完全没有办法控制他的行为，以他的个性是不可能乖乖听话的。所以不能不想别的办法。”

    “别的办法？”不二周助从滨名京开口说第一句话就一直注视着她，湛蓝的眼睛已经完全没有敌意，温柔的包容象海水一样没有边际。

    他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了，滨名京不是激进派，正是因为内敛的表达方式束缚了她的行为，所以选择了并不太完美的办法去解决她遇到的困难。

    “所以你把‘晴空抽杀’教给裕太？”他学着她的样子用手托起腮。

    “诶？跟我有什么关系吗？”裕太茫然地问，如果说不能阻止观月前辈练习这么危险的招数，就算教给他也不能挽回什么啊。

    “因为裕太你很善良，而观月又是个心软的人。”不二微微笑着看向滨名京：“小京是想这么说吧？”

    他突然觉得眼前总是象幽灵一样冰冷到飘忽着来去的女孩子其实比任何人都要来得可爱。

    果然滨名京下意识地躲避着他的目光，虽然从脸上看还是一副冷冻库的表情。

    “有的时候就算尽力了，实力的差距放在那里，无论做多少努力都不可能在短时间内把差距抹灭。虽然小初怕对裕太君的身体造成负担，不愿意把它教给你，可是裕太君确实比小初更适合使用‘晴空抽杀’，由裕太君来使用，威力会更大，如果连你都不能凭借‘晴空抽杀’赢得比赛的话，证明了‘晴空抽杀’根本不是理想中的技巧，完全可以再重新想别的办法，虽然要花些时间，但是对比身体的健康，这不算什么。”

    “顾问怎么知道我不能赢？”裕太不满地低哼，凭什么比赛还没开始的时候就下这种结论。

    “没有贬低裕太君的意思，我也是有仔细观察过青学的队员，只要用排除法就知道最后会和裕太比赛的不是越前就是不二前辈，裕太君对于这两位的实力现在应该没有疑问了吧？”

    事实都在跟前了，裕太还能说什么呢？！

    “怕裕太君有负担，所以不告诉你‘晴空抽杀’的害处，本来就打算比赛后取得裕太君的谅解。如果裕太君理解我的话，能在圣鲁道夫好好照顾观月就最理想了。”她露出一个从来没有过的笑容，象普通女孩子一样，没什么城府，纯粹因为开心而散发的喜悦的表情：“这就是第二个理由。”

    “啊？就是说，要我监视前辈吗？”老实单纯的孩子对那个笑容没有免疫力，虽然大街上每个人都会象这样笑，可是对于滨名京来说，简直如同死掉的樱花树突然又开花一样神奇。

    “不能好好劝说吗？时间长了总会理解的！”裕太耿直地问，他觉得观月前辈并不象那么固执的人啊，会讲道理的。

    “可是裕太和大家的愿望不是要走向全国大赛吗？”滨名京的手指在脸颊上点了点，深深吸了口气：“小初已经三年级了，他不想让你们失望，想跟你们一起努力，珍惜跟你们在一起的时间，为你们的进步高兴。因为珍惜，所以越做越错，可是自己完全不知道，也不想去承认。”

    这一点上，滨名京偶尔会怀疑自己跟观月初是一样的。

    因为珍惜，所以越做越错！

    明明知道应该还有别的，更好的办法，可是就是选择了最无聊的一种。

    真的……

    感觉好差劲。

    不二周助并不承认自己是个敏感的人，他只不过善于去迁就别人。

    他突然觉得滨名京需要他做些什么来“迁就”一下，因为那个刚才还能直视着他们侃侃而谈的女孩子突然把注意力放到了窗外无聊的人群上。

    “裕太真可爱！”不安分的兄长忍不住又把爪子伸上了他的头顶狠狠蹂躏了一番，然后在弟弟大声的抗议之下回到正题：“小京不是还有别的理由吗？不打算说？”

    狐狸一样狡猾的眯眯笑着，把身体前靠了些，形成可信度很高的好奇姿势。

    ……

    ……

    ……

    气氛……是不是突然诡异起来了？

    裕太有点没点地吸着饮料不安地想，难道哥哥说了什么不应该说的？

    “既然前辈认为有，那就说说看。”收起了难得一见的正常微笑，小小尖尖的牙齿又回到了嘴角，恶质的眯起了眼睛瞥向不二周助。

    “呐，搞不好观月觉得身体的疼痛是自己的事，别人的担心很多余，他根本不理解小京的心情，完全是在自说自话，所以小京就想，既然观月对这个学弟另眼相看，让他练习‘晴空抽杀’的话，观月好好尝试一下心惊胆战的心情，就会理解了吧！”天才压低了声音，耳语一样刻意营造莫名暧昧的氛围，亮晶晶的蓝眼里满满的，全是对面女孩子咬着吸管的懊恼表情——虽然其实对方根本没有表现出任何现实意义内该有的“懊恼“，但他就是知道，他猜对了！

    滨名京的最后一个理由居然就是——赌气！

    不二周助从这天开始觉得，滨名京这个人其实再好理解不过了，她所做的事情其实就是把简单复杂化——速食时代居然还会有这种人！

    为什么呢？

    之后好一段时间他都忍不住好奇，怎么会有这么别扭的个性！

    “总之，事情就是这样。”把吸管从嘴巴里解放出来，她有些不适应的做着总结陈词：“既然已经这样了，不二前辈会去向小初道歉的，对吧？”

    几乎算是威胁地把身体探前，在距离不二周助只有一张信用卡长度的距离下用特有的无底黑洞去对抗蓝色的深海，窗外已经烧起来的红云在双方眼底燃起华丽的火海。

    好可怕！

    才想要对顾问改观，以为她总会变成传统意义上的正常女孩，原来完全是幻想。

    裕太掉着鸡皮疙瘩，忍耐着嘴巴里突如其来的麻痹感把柳橙汁一口解决掉。

    “拒绝！”不二周助笑眯眯地企图把手放在滨名京肩上，被灵巧地在得手之前重重拍掉了。

    “哥哥！”裕太也觉得哥哥这样不对，观月前辈本来就是无辜的。

    “算了裕太，你的小气鬼哥哥会答应才是见鬼了。”滨名京把脑袋挪后一些，诡异的向一个看着就难受的角度偏了偏：“本来想在单打二之前赶到现场，提醒一下你哥哥报复的对象不要搞错了，可惜被一群乌鸦搅了局。”

    至少还来得及挽回小初恶劣的心情，她的出场方式多少娱乐到了观月初悲惨的心理吧？

    “顾问早就知道哥哥要对前辈……”裕太不安地挪了挪身体，说实话他现在觉得自己千万分对不起观月前辈，如果不那么迟钝，告诉哥哥其实观月前辈是无辜的就好了——比赛的时候，是有这个机会的吧？可是他的心思全放在哥哥的5-0败绩上了，真蠢！

    “越是受捧的高端份子就越是心胸狭隘！”冷哼一声，滨名京毫不掩饰她的鄙视。

    再往后一些，回到自己的位置坐得笔直，微微把下巴朝里收了收，披散的头发把她的脸盖住了接近三分之一：“反正依观月的个性，将来裕太君会受到很好的照顾的，对吧？”

    出……出现了……

    滨名京脸上的阴影……是鬼火的形状吗？

    “啊……顾问和观月前辈感情还真是好。”裕太坐立不安地在心里祈祷，赶快换个话题吧！

    “……”

    这下，轮到滨名京差点打翻了杯子。

    怔怔看着杯里还剩下大半的柳橙汁，她好像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感情好？”

    滨名京其实并不太懂得所谓“感情好”是个什么概念，所以她的迷惘马上就诚实地反映出来：“大概吧！”

    不太肯定的语气：“之前家里出了点事情，观月姐姐帮了很大的忙，所以回报也是应该的。”

    不二兄弟对视了一样，彼此都觉得很不协调，这种否认未免也太奇怪了，难道说她一直把对观月的关心当作是对方帮助的“回报”？

    “怎么可能，感情不好的话，顾问对前辈怎么会这么了解？哥哥都没有这么了解我啊！”小孩子童言无忌的个性马上表露无疑。

    “裕太！”不二皱着眉头反对：“对哥哥太没有信心了！”

    而事实上，对于观月初她确实觉得比很多人要来得亲切。

    用“亲切”这个词或许有些不恰当。

    象同类嗅到同类的味道，觉得彼此很容易能够相互理解。

    两个人都是一样的，太相信自己，或者说，只相信自己的判断，所以除了判断然后行动以外，从不试图通过沟通去改变，所以才会一直一直把自己埋在土里，慢慢地越藏越深，直到谁也看不到。

    其实自己不是不知道，这种个性一点也不好，就象赌博的人明明知道赌博不好，可是上瘾了就是不能戒除掉，一旦习惯了就不想去修正——他们也一样，离开了掩埋的土，就会觉得没有安全感，就算阳光很吸引，也不愿意接受诱惑。

    所以……我们是最相似的吧？

    小初！

    	

 第二十八章  平局

    “裕太君是不是应该快乐地回家了呢？”

    滨名京学着偶像剧里天真无邪的女主角的招牌表情，企图用“可爱”的娇笑和恐怖的眨眼把晚归的孩子劝导到正途上。当然她很成功，就象没有人能够抵挡鳄鱼示好地对你张大满是利齿的嘴巴，只要是有智慧的高等灵长类，都会对她这个表情敬而远之。

    “啊！可是顾问还没有说，为什么会受这么严重的伤？”聪明的好孩子对于重点总是能够一击即中。

    “不是说了吗？碰到乌鸦了。”观月初的包扎技术还不赖，至少这么厚重的纱布缠在胳膊上并不怎么觉得累赘，疼痛什么的，早就没感觉了。

    “乌鸦？”昏天暗地的乌云笼罩着裕太的头顶——完全不理解她在说什么，看看哥哥，兄长的眼睛专注地盯着顾问手背上绷带没有盖住的细微伤痕，还是笑眯眯的。

    “可是，会痛吧？”裕太担心地问，在赛场上远远见过她的伤口，好像很密集又流了不少血，现在衣服上也是，密密麻麻的血迹，一般的女生不是应该吓到不行，担心以后留下疤痕什么的才对吗？看滨名京完全无所谓，好像根本就是小事一桩！

    好像……根本……很习惯了……

    很习惯？

    裕太摇摇头，把脑子里奇怪的想法甩出去！

    我在想什么呀！

    “当然痛啊！”说着和表情不吻合的反话，然后在他发呆的时候，滨名京抓起满是水珠的杯子，恶作剧地一下子贴在裕太脸上，引发后者一阵颤栗：“大人说话，小孩子不要发呆！”

    “顾问也是，不要故意把话题拉开啦。”不满地大声反驳，他讨厌别人觉得他还小，明明已经长得比哥哥还要高了。

    “诶？”支着手肘，把下巴搁在手背上扯动脸皮，象模仿人类表情的木偶一样面不改色地说着全世界都知道的假话：“真的呢，被乌鸦啄到了，所以打算等到有空就去将那只鸟抓出来，把翅膀拔掉啊！”

    黑洞洞的眼睛还真是吓人！

    裕太这么想着，忍耐不露出想逃跑的表情掏出钱包准备付帐。

    “钱我付过了，反正这里饮料好像都一个价。”滨名京很有兴致地用吸管搅了搅剩余的饮料，看着漂浮在橘红色液体中颗粒状的果肉：“所以裕太君就先一个人回家吧！”

    她一点也不客气地把“一个人”这个单词咬得很重，然后从眼角的部分得意地给了天才不二一个暗示的眼神。

    “我猜，今天家里的晚餐应该会有裕太君喜欢的南瓜咖喱和黑霉派，不早点回家不好吧？”

    这么一说惹得天才不二的蓝眼睛也开始乌云密布起来——找碴？

    当然不是！

    滨名京再怎么无理取闹也不会无缘无故打断家人团聚的甜蜜时分啊。

    “我脚扭到了，托学长的福，为了赶上比赛从很高的地方跳下来，所以学长要负责。”本来她是打算自己回家的，可是看到青学天才看着他弟弟时候的宠爱眼光，突然觉得很不舒服：“会把我送回家的，对吧？”

    天才不二从此刻开始，坚信他在青学所向披靡的恶作剧因子找到了新的对手——强劲，而且很可能后无来者！

    本来裕太很乐意把尊敬的顾问背回家，毕竟他觉得无论个头还是肌肉都明显比哥哥要来得有安全感，可是马上就被滨名京用“晚饭后还要回圣鲁道夫，时间来不及”为由打发掉了，临走前当然免不了千叮万嘱，把哥哥的球拍袋一起拿上，虽然不认为顾问会在哥哥手下吃什么亏，但是还是不放心，毕竟是伤患！

    看着单纯的小孩迎着夕阳的方向，拖着长长的影子越走越远，滨名京和不二周助的“友好对视”正式升级。

    火花？

    包裹着人皮的组装木偶和蓝眼睛、喜欢温柔微笑的狐狸会产生什么火花？

    彼此之间距离再近也还是非同类，一定要凑合的话，勉强也就是内在的个人模式设定有几分相像而已。

    “小京不走吗？”不二果然很负责的矮下身子，仔细察看了滨名京右脚踝的一圈红肿。

    “真的是扭伤了，从很高的地方跳下来吗？”即使是天才也不可能万事都可以凭空想像，滨名京的表情也说明了她不打算把受伤的真相公诸于众。

    “还是去医院做下处理的好。”

    关键时刻，不二周助还是相当理智的，社团有对每个成员普及基本的急救知识，这下派上了用场。按了按伤口部位，察觉到应该是普通的扭伤，不过要完全行动自如的话，恐怕还要好一段时间。

    “你刚才是怎么过来的？”肿得很厉害，正常女孩子的话，一定会哭出来了。

    “这种程度算不了什么，而且赶时间的时候也不觉得很痛。”滨名京皱了皱眉头，说完全不疼是假话，但还不至于受不了，不然她也不可能从东大坚持这么远。

    “那么就先回家？”不二弯下腰等她爬上他的背。

    “可以先去洗手间吗？”

    热热的呼吸喷在脖子旁边，感觉怪怪的，他总算知道滨名京身上还有有温度的东西了——那个女生连挂在他肩膀上的细瘦手臂都是冷的。

    不到一分钟，不二周助就领悟到他刚才为什么会觉得“怪怪的”！

    这是人对某些事件发生的特殊感知！

    甜品店女卫生间上标注着大大的“维修中”的牌子。

    店员也很抱歉的做了解释，女卫生间看来是不可能使用了。

    “那么，怎么办呢？”不二也配合地做出苦恼的表情皱起眉头，他不用看也知道，滨名京的心情应该不错——喜欢游戏的双方多多少少会在彼此身上看到自己的影子，何况狐狸的嗅觉是很灵敏的。

    “什么怎么办？”

    滨名京贴在他左边的脸，离得很近，可以闻到女孩子洗发水和乳液的淡淡香味。

    “女厕所不能用哦！去别的地方好吗？”他也很好奇，对方会玩什么把戏。

    滨名京淡淡的哼笑轻易传入他的耳朵，温暖的细微气流触碰到耳朵，马上敏感地激起身体的自然反应，颤栗的感觉随着一阵阵象从脚底浮上来的寒气，在神经末梢引起骚动。

    “女厕所啊，不是有吗？”从容地从不二周助背上滑下来，一跳一跳的来到男卫生间方向，猛一下打开男卫生间大门：“这里就可以用啊！只要我在，它就是女厕所了嘛！”

    就算是不二，也不可能完全无动于衷吧？

    呆滞的表情啊……

    在青学，一般都是他让别人做出这个表情吧？

    今天算不算为那些可怜的受害者报仇了呢？

    滨名京在心底窃笑着指挥面部肌肉做出类似“安抚”的样子：“安心，这个时间店里除了我们很少人的啦，我有注意一会了，没人进来过啊！”

    果然是有预谋的！

    然后不二周助突然心情就变的很开朗——这家伙啊！他想，原来女孩子也是那么记仇的！

    她还在记恨着吉住藤代的事情呢！

    “请前辈在这里帮我看看门哦！”说完就蹦跳着进去了。

    不二周助微笑着看她不灵便的身影消失在门后。

    “你就不能说‘在这里等等我’吗？”

    夕阳被远处的地平线吞噬了大半，路上来往的行人神色匆匆。

    东京这个大都市，每天都会有很多人面对面擦身而过，只有神的恩赐，才能让冷漠的双方偶有相交的机会。

    “缘分啊！”滨名京舒服地在不二背上感叹，交握在他胸前的双手荡来荡去打着拍子。

    不二周助相比就没那么好过了——走了接近二十分钟，滨名京再轻也是个人，而且，夕晒也是很热的，更别提紧贴在背后的人体根本阻挡了他散热的可能，很快就汗流浃背了。

    “呐！前辈很疼爱裕太，为什么？”她把脸凑上去，用很轻的声音问。

    “因为是弟弟！”不二笑眯眯地回答，他不觉得这个问题有什么讨论性：“是重要的家人，所以一定要用心对待。”

    “诶——是这样！”

    垂落的长头发顺着风抚在不二脸上和脖子边，有几丝还钻进衣服里，和汗水粘在一起贴着皮肤，感觉很不清爽。

    “小京不是也有哥哥吗？”

    不二有些迟疑，他还记得滨名京唯一一次在他跟前叫着“哥哥”时候的表情，说不清楚是讨厌还是恐惧的语气，可是刚才在甜品店里提到家人的相关字眼，又好像根本没那回事。

    很矛盾，不是吗？

    “哥哥？恩！有啊，对我很好。”她平淡地回答，没有开心，也没有不快，好像在说着别人的事情：“只要我想要，哥哥就会买，想去哪里，哥哥也不会拒绝。真的对我很好。”

    不欣喜，也没有讨厌，对待重要的家人，怎么会是这种口吻！

    然后背上的女孩随着这个问题的开始——又或许是结束，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把她放下来。

    “就到这里好了，我家就在前面。”她曲起右脚，笔挺的身姿一点也没有因为身上的绷带而显得狼狈，只是制服上的血液显得很是触目惊心：“很晚了，学长不回去的话，会来不及跟裕太道别。”

    不二看了看街区的环境，大略估计了一下，回头看看把双手背在身后的女孩子，猜想着她可能是因为观月的比赛结束了，终于松口气的缘故，显得很平和，虽然还是淡淡的，对待裕太远比对自己要热情，但好歹比第一次见面时明显的敌意要好的多。

    “可是我想送小京回家，”笑眯眯地拉起女孩的两支手臂，强行套在肩膀上：“好巧，我家和小京的家很近哦，只隔了一个街区的说。”

    “这样……”滨名京没多大挣扎地任由他拽来摆去，没两步就到了家门口。

    重新回到地面上，在包里取出钥匙打开门。

    “前辈进来吧，稍微休息一下。”

    空间里的凉气一瞬间涌出来，夕阳的光束下看的很清晰的灰尘象会让人瞌睡的魔法师一样快乐地跳舞。

    走进去，屋里很干净而且清爽，奶油色的沙发，水柳木小花架上精致的室内植物在窗边摇曳着挥洒投影，浅枫木桌子和地板角落上随意搁置着放上一两个柠檬的盘子，酸甜的味道弥漫着一种少女独有的清涩幸福感——完全无法想像这居然是青学女幽灵的家。

    “很不搭调啊！”不二笑着看向赤脚蹦到厨房里捣鼓着什么的女孩说。

    然后听到滨名京冷淡的回问：“难道前辈以为我家应该全部都是金属和玻璃还有黑色的羽毛，水晶球什么的？”

    “恩！确实这么想。”摸着下巴换上她刚刚递给的室内拖鞋，坐在沙发上，布艺的沙发象是棉花堆一样柔软，看样子因为经常清洗，所以也很干净，面上还细心地覆盖着薄薄的麻布垫，让人马上有了想要睡觉的感觉——说不定这么温馨的家里真的有让人瞌睡的魔法师在啊！

    好象少了点什么。

    靠着沙发背，看着天花板上精致的小灯，半晌，锤着手作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没有照片啊！

    这么温馨的家里，连一张和家人的合影都没有，相框什么的，一般都会摆放在显眼的地方才是？

    “小京的家人什么时候回来呢？”是出去了吧？不过这个时间，妈妈不是应该在家里做着美味的料理等待孩子们回家吗？

    “咦？”滨名京从厨房出来的时候已经没有蹦蹦跳跳的了，不知道哪里找出来的金属拐杖正支在胳膊下面，冰凉的苹果汁很善解人意地冒着凉气等待不二去品尝。

    看着那根金属拐杖，很精致的折叠式，甚至还有可爱的花布料套在横杆上——女孩子用的。脚的部分好像有很多划痕，似乎使用了满久或者很频繁的感觉。

    “这个？”看看不二疑惑的表情，熟练地架着它绕过矮几，主动解释说：“以前用过，哥哥买的。”

    “妈妈和哥哥回不来，只有我一个人。”她在一边的单坐沙发上坐下，很习惯地把身体窝进去蜷缩起来，只是这样一来，让不二尴尬的短制服裙又出现了上次的状况。

    “女孩子稍微也要注意一下。”他承认自己的适应性很强，已经可以面不改色地用下巴示意滨名京的行为之不合礼节。当然，滨名京只不过意思意思把腿侧了侧，没怎么理会他。

    “家里有别的客人时也这样？”不二很不满，对象是自己也就算了，在公共场合也这样的话，说不定会招来什么后果。

    “客人？”不小心碰倒了拐杖，矮下身去把它拾起来，闷闷的声音挤压在胸腔里，传递着说不出的感觉：“也没什么客人，偶尔小初和琴香小姐会来。”

    静谧的空气和香甜的味道，经过一天紧张比赛的少年也觉得有些累了，想到滨名京晚上一个人呆着他就觉得不放心。

    “来我家吃饭吧，自己做的话很麻烦，而且会太晚。”诚挚地邀请，虽然不期待她会同意。

    果然滨名京拒绝得很痛快，大概是更喜欢自己一个人，所以不二也没有勉强，为了不打扰她做晚饭，叮嘱着伤口不要碰水什么的，也就起身告辞了。

    合上木制大门，滨名京把背靠在门页上，低低的笑声在寂静的空间格外突出。

    “其实一点也不象啊，是温柔的学长呢！”缓缓顺着门页滑落在地上，长头发盖在身体两边，挡住了视线，造成“世界只有这么点大”的错觉：“象的……只有外表……而已……”

    “呐，许斐刚！”把脸埋在手掌里，喃喃地自问自答：“观月的比赛结果还是没能改变，可是我也帮他报了仇，我们……算平局吧？”

    	

 第二十九章  报复心理（小番外

    要变天了！

    从几天前开始，乾就是一副“要变天了”的郑重表情。

    说到底还是因为那对莫名其妙走得很近的男女生。

    一向走路上学的不二周助骑上了自行车——如果说出发点是想加快速度的话，那他身后的女生就可以说是一颗给予以上问题否定答案的重磅炸弹。

    笑眯眯的不二周助，冷冰冰的滨名京，不管从哪方面看，这两个人有交集的可能性绝对不会超过50﹪。

    再如果说上学事件是偶遇，那么连续两天，滨名京都驻着拐杖在围网外头等到部活结束，跟不二周助“表现亲密”地“携手”离去，就可以肯定完全不是偶然了。

    当然网球部里的男生们也是有好奇心的，装作不经意地去问，只会得到不二周助善意的微笑，然后被“劝慰”说：“在双方发展感情的重要时刻，还是保密的好……啊，要不要跟我来一局？”

    只有荒井很老实的真的“来了一局”，毫无悬念被教训的很惨，然后那个再次陷入网球部诽闻周刊的女主角在围网外幸灾乐祸地摇着头表示对荒井的同情，

    “来报仇的几率，95﹪！”不可能出现在自然界的诡异闪光在乾的镜片上幽幽爬过，抓着data和圆珠笔的手下意识紧了紧，经过全力排查，只剩下这个理由了。

    “报仇？”海堂马上回想最近几日所作所为，完全与那只幽灵没有任何交集，于是心安理得地“嘘~~~~~”了一声，装做没听见。

    “报仇？”相互辅助做肌肉练习的桃城和越前对视一眼——好像有事情要发生哦！

    “报仇？”大石不安地把正在进行中的准备动作停下来，不由自主开始左右徘徊在“去了解情况”和“让他们私下解决”的矛盾中。

    “报仇？报仇？报仇？”菊丸的红头发活泼得快要竖起来了：“呐，呐，是找你吗，乾？”

    所以说，有时候思想最简单的人，对事物的感知程度反而更灵敏。

    乾贞治的嘴脸完全被一种名叫“个人系统性防卫”的非理性因素覆盖了个彻底——他现今对于自己那天“无故”挂掉滨名京电话的行为感到十分不能理解，经过概率计算和理性分析，必须承认，乾贞治本人的修炼道行还远远不够。

    “英二的动态视力连这些都能看穿啊？”不二周助笑眯眯地夸奖得意得飘忽忽的菊丸：“听说乾做了不好的事情，所以小京生气了哦！”

    “啊！真的？学长跟她不是关系很好吗？”大嘴巴桃城自以为很小声地当着活动扩音器：“难道说是学长脚踩两条船被发现了吗？”

    “诶？”菊丸张大了亮晶晶的大眼，好像恨不得把乾一口吞掉，一点学长架子都没有地缠着不二大声“耳语”：“难怪最近都跟不二在一起，原来是这么回事，乾好过分（菊丸前辈，那是猜测，猜测懂吗）！”

    “咦？英二比较同情小京吗？”不二被菊丸勒上来的手臂扎得有些喘不过气。

    “啊~~~~~你们都叫她小京啊！我也要这样叫！小京很好啊，不觉得她很可爱吗？”他就是觉得滨名京很顺眼嘛，可是她除了不二，都不怎么跟其他人讲话，好可惜。

    可爱？

    “菊丸前辈还是离不二前辈远一点吧，品位变的好奇怪。”越前压低了帽子嘀咕。

    “恩？可是小京对乾比较有兴趣的样子。”这是大实话哦！

    胡说八道！

    但是往往越是胡说八道，听众越爱相信，并且越乐于讨论，“八卦”之精髓无过于此。

    于是连一年级的小个子正选都好奇地拉直了耳朵听着前辈们从对乾学长的爱情专一程度到乾学长是不是有情感障碍进行了一番通彻心扉的揣摩。

    再于是网球部精英们的座谈会在手冢部长的经典暴喝中结束。

    “太松懈了，全体B场地20圈！”

    “啊~~~~~手冢怎么能这样！”这已经是今天第三次因为同样的理由上演这样的惩罚戏码了说！

    “30圈！”

    最后乾贞治顺理成章成为了大家遭受不公平待遇的罪魁祸首。

    “乾你专一一点不就好了。”菊丸拼命驱赶跑在自己前面的害虫，他体力不好，很快就会没电的啦！

    “想不到学长是这样的人（我到是很想知道他是怎么样的人）。”桃城嘻笑着摆摆手表示理解：“年轻人嘛，不要难过啊！”

    “不二你也不对，怎么可以趁虚而入呢？”大石其实很想说这两人的品位都很奇怪啊，滨名京那个人，和她一起心脏不会痛吗？

    “Burning!用青春来决胜负吧！”河村拿着球拍呈现火焰超人状为这段“三角关系”打气。

    不二周助只是笑眯眯的，不反驳也不承认。

    主角之一都这样了，乾贞治作为传说中的负心汉，抖动着眉角，完全失去了成功解释的先机。

    “入账入账！”

    场外的魔女示威地提起dv把进行绕圈运动的王子们“振奋”的肢体动作和“快乐”的表情尽收眼底并且实地保存。右手的绷带和右脚的扭伤好像带来了不小的好处，不二周助可以借口“关心学妹”每天专车接送她上下课，然后以同样坏着鬼胎的心眼计划着各自的剧目。

    看，多戏剧性的效果啊！

    青学网球部的基础训练至少增加了两倍吧？

    要感谢我们哦！

    “抱歉连累了各位！要怪就怪乾学长对待学妹实在是太不用心了！”

    然后镜头里出现不二微笑着摆手对她打招呼的脸。

    “啊，等下也要谢谢不二学长的支持和理解，请你吃芥末饼干好了。”

    至于亲卫队们这几天黑到堪比墨汁的脸，她就暂时不去理会了。

    ………………………………………………………………………………

    ………………………………………………………………………………

    社团活动时间很短暂，结束以后正选会把换下来的衣服放在固定的篮子里，让一年级的轮流洗好晾干。

    部活室外的长椅上，银色的拐杖倚在一边，滨名京交叠着双腿把完好的左手挂在椅背上打着节拍。

    “一年级的还真辛苦。”用奇怪的姿势扭动着形状和线条都能打高分的脖子，很骇人地盯着提着一大篮脏、乱、臭正选服的一年级生，看到对方被自己的怪诞姿态吓到想扭头就跑，觉得心头一阵舒爽。

    “呐！不跟学姐好好打招呼吗？”

    等待不二收拾好东西一起回家的时间是无聊的，百无聊赖之下，欺压弱小其实是最能满足虚荣心的举动，所以滨名京把手支在太阳穴上，用小尾指抚摸眼睛上方痕迹深厚的线条，瞥着那些面色惨白的一年生，听他们抖着嗓子几乎是膜拜地鞠躬喊着“学姐好”时，觉得自己真是幸福到了极点。

    把下巴往里收，盛气凌人地用扎满绷带的右手伸出来勾了勾，一年级的小朋友从喉咙里发出“咕嘟”的怪声，张着嘴巴说不出话。

    “过来这里！”她露着尖牙，若是换上黑色的天鹅绒衣裙，只怕就会马上变成吃小孩的怪女巫，曲着爪子念咒语了。

    小朋友把头摇得象被十级风吹得摇摇欲坠的牌匾。

    “滨名同学对于欺负弱小很在行啊！”

    被打断乐趣的魔女不满地皱起眉头。

    “是乾学长啊！有事吗？”恋恋不舍地把目光从可爱的一年级身上调开，遗憾地听着对方逃命般远去的脚步声。

    “滨名京，出生地东京，生日6月1日，身高158公分，体重39公斤，喜欢的食物是柳橙汁和柠檬，喜欢的颜色是白色和柠檬黄，擅长科目是古典文学和世界史，兴趣是古典芭蕾以及艺术体操，家庭成员不详，最近听说有妈妈和一个哥哥，父亲及其职业不详。本学季从城成湘南转到青学，官方原因是个人意愿，外传原因是……流言导致被迫自愿退学？”

    看来乾对滨名京的资料收集是下了血本的，从兴奋到不能自拔的语气和反光度超过平常一倍的镜片就能轻易感受到乾同学如同救世主再临的快乐心情。

    “被迫……‘自愿’退学？而且是因为流言？”晃了晃交叠的双腿，滨名京把舌尖顶在上颚滑动，搔痒的感觉惹得自己都忍不住想笑：“我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么幽默的说法，如果学长想求证的话，这个在城成湘南轰动一时的娱乐新闻是不可能有正解的！”

    “那不是重点！”确实，八卦有时是很好的系统娱乐方式，但是他乾贞治怎么可能这么肤浅（你就是这么肤浅）！

    “你擅长场外分析——我是说网球！”托了托镜框，用完全没必要的龇牙咧嘴表示震撼，想不到啊……如果不是和圣鲁道夫的比赛出现那么有趣的场景，他乾贞治还不晓得青学居然还真是卧虎藏龙！

    “我拒绝！”她大概知道他想说什么了：“绝对不做经理！”

    看见那些做牛做马的一年级生了吗？当正选们光荣退场的时候这些小兵们还在悲哀地收拾场地和洗衣服，谁能想像一下，滨名京挽着袖子洗衣服的绝妙场景？

    “咦？经理？”乾不解地抓着data拍了拍：“男网部不需要经理。”

    既然一开始就没有这个传统，那么将来也不需要。

    “唔……？”这到是奇怪了！

    “两个月前我就调查过圣鲁道夫，比赛前几天也做过确定，但是实力增长实在太明显了，尤其是不二裕太。不可否认，观月初本身的场外指导能力很优秀，但是最终原因恐怕在于几个礼拜前一位特别邀请的临时顾问对他们做出的指导菜单。”乾学着滨名京的招牌表情露着嘴角的牙齿，遗憾的是因为尚且不够熟练，同时粗框的眼镜阻隔着最应该具备杀伤力的锐利眼神，所以缺乏威胁性。

    “青学不做无谓的资源浪费！”

    “我懂了。”她是真的懂了，但不代表就要去做：“网球部不缺人才，龙崎老太婆虽然不象观月那么歇斯底里，好歹也算负责，顾问什么的很多余！”

    “而且……”顿了顿，她好像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顺时应景地摆了个姿势：“你知道观月初喜欢管我叫什么吗？”

    乾贞治的外号是什么？

    数据狂人！

    所以他很称职地马上作出问题答案：“魔女！”

    赞赏地点了点头，把左手食指放在下嘴唇上，用力按出一个比嘴唇的颜色还要惨白的印子：“那学长知道，如果想要跟魔女签订契约的话，要拿什么来换吗？”

    根据沉默的时间长度揣测……

    很明显，他不知道！

    然后魔女冰冷的手指缠上了乾贞治的手腕，虽然觉得不自在，他更很好奇她想说什么，所以没有马上甩开。

    “贞操！”滨名京探前了上身，好像嘴巴里马上就能冒出血水的幽灵一样，猛然抽紧了抓着乾的手。

    啪！

    Data!

    宝贵的data在一个失神之下掉在了地上。

    “呐，乾还在啊！”不二从部活室里出来的时候正好撞见这一幕，为了安抚乾脆弱的神经而“轻轻地”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

    不堪重负的乾学长因为连番惊吓而不自觉往前踏了一小步……

    ………………………………………………………………………………

    ………………………………………………………………………………

    又一个晴朗的天气里，不二周助和滨名京再次相携离开，少男少女在欢声笑语（？）中越走越远，余下风化的青学数据狂人，悲惨地独自面对印下了大脚印一枚的绝密资料，无言以对……

    	

 第三十章  莎乐美（上）

    不二周助已经习惯每天把那个行动还不太方便的女生送到家门口，也知道她的屋子里必定是空荡荡地只有一屋子家具和花草，问她的话，也只会回答说“妈妈和哥哥回不来”而已，他不是没想过，为什么不说“不回来”，而一定要固执地说“回不来”呢？

    当然,只是想想而已。

    而今天，原本没有人气的屋子突然大门敞开，一位打扮入时的清爽女性正在把停靠在路边的惹眼跑车上的东西往屋里搬，而更奇怪的是，从屋子里出来接应的居然还有自己的弟弟裕太和曾经的手下败将观月初。

    “琴香小姐？！”滨名京的声音很奇怪。

    不是指发音上有什么不对，而是不二周助从来没有听过滨名京如此发自内心地对某个人表示尊敬。那个女孩从尾座跳下来，很快驻着拐杖走到跑车旁。

    不二周助莫名地觉得滨名京好像很高兴，虽然只看着她的背影，那种快乐却象有翅膀一样夹带着羽毛在周围飞来飞去，他想，假如不是腿脚不灵便的话，她不知道会不会象小孩子一样蹦过去。

    “小京！”观月琴香把手里的袋子交给观月初，而后者在怨怼地接过东西以后还顺手用不大的力道拍拍滨名京的额头，然后把她肩上的包抢过去，用脚勾开被风吹得半合上的门，在“嘭”的撞击声下大摇大摆走进去，好像自己才是这个屋子的主人。

    “回来得有点晚哦！”观月琴香把车门关上，按下防盗。回头给了滨名京一个温柔的笑容，然后很快又为触目的绷带和拐杖皱起了眉。

    在两秒钟的欲言又止以后，观月琴香终于还是什么都没说，她把目光有意识地集中到了一直没有说话的不二周助身上。

    “小京也有了要好的朋友呢！”温柔的女士伸手把滨名京肩膀上的头发撩到背后，很愉快地搭着她的肩膀自我介绍：“我是观月琴香，小京的监护人，这孩子受你照顾了。”

    “哪里，我是不二周助，请多指教！”鞠躬，他分明看到观月琴香看见他的一瞬间，一闪而过的惊讶眼神。尤其不能忽略的是，她说她是滨名京的“监护人”！

    观月……乾说的那位观月小姐？

    有妈妈和哥哥，为什么还需要“监护人”？

    “一起进来吧！”友善地牵着滨名京的手，象家主一样热情地邀请他进入。

    滨名京家里的客厅不小，也许是因为杂七杂八的家具不多的缘故，所以放了很舒服的沙发，一个三座和两个双座，象这样人多的时候就派上了很大用场。

    屋里头已经有观月从冰箱里取出来的冰镇苹果汁和一些小点心，裕太正襟危坐地在沙发上局促地啃着小饼干——这孩子喜欢甜食，饮料和小饼干看来很合他胃口，看见哥哥进来了，也只是打声招呼，让出一边的座位。

    “裕太今天过来干什么呢？”不二把球拍袋放在玄关地板上，穿上客用拖鞋，走过去坐在弟弟身边。

    “前两天有部活的赛后总结说明，难得今天有空，就和前辈一起来看看顾问。”他知道哥哥会送顾问回家，所以不怎么意外，到是看见观月姐姐也在，吓了一跳。

    观月初坐在另外一边的沙发上独自喝着加了白兰地的英国红茶，瞧那惬意的表情，显然非常享受，不过看向不二周助时愤愤不平的目光把那种伪装的惬意打破了十成十。

    “不二周助你来干什么？”明知故问，捏着杯耳的手指泛着清晰可见的白色。

    裕太突然想起，这位急性子的经理对哥哥有着很大的误解，虽然比赛结束那天，根据滨名京的嘱咐，回到圣鲁道夫以后已经把事情都解释过了，可是观月初明显对不二周助有着非同一般的反感。

    当然，凭借他对哥哥的了解，也没多指望这两人会友好相处。

    “诶？这位是……”

    果然，不二周助装起了无辜的表情，狠狠地“遗忘”了那位在他心目中“不值一提”的曾经的对手。

    “你这家伙！”香气缥缈的红茶在杯子里翻滚着快要涌出来，观月初尝试压抑满腔怒火地自我催眠——不需要理会，反正裕太会乖乖听话的！

    于是不二家的弟弟再次注定了是命运坎坷的不幸少年！

    ………………………………………………………………………………

    ………………………………………………………………………………

    观月琴香觉得很心疼。

    滨名京一进屋就先把拐杖支在矮几旁，用不灵活的姿态上了楼——大概是上去换药吧！

    手上的绑带缠成那样，换药会很麻烦，她却没有向谁求助。

    沉默的，冷淡的样子，和观月琴香初次见到她时是那么不同，记忆里羞涩软弱，从来没有主见的小女孩已经学会把背在没人看到的地方也挺得笔直了。唯一没有改变的就是她曾经以为将要远离滨名京的累累伤痕居然再次回到她身上，就算真的只是意外，记忆能够承载的伤痛到底有多少，观月琴香没有勇气去计算，因为她分不清楚那个高高昂着下巴，鄙视命运的少女究竟是真的，还是幻觉！

    在观月初身边坐下来，把自己陷在柔软的沙发里，舒适地把自己用手环抱起来，看着三个少年有趣的互动，突然萌生了“或许青春已经离我很远”的错觉！

    “我听说了，周助君在学校对小京很照顾，真的非常谢谢！”顺了顺弟弟的头发，安抚他有些暴躁的情绪，小初就是在家里太受宠了，才养成这种完全不乐意吃亏的个性，奇怪的是居然能和小京相处到现在：“听说那孩子碰上点意外，早两天我在北海道，所以不能及时过来，现在看到她精神很好，多少觉得放心点了。”

    “恩……也不是，我们家离这里不远，所以一起上下课其实也很方便，在学校的话，三年级和二年级的课室不在一个楼层，就对小京没多大帮助了。”不二周助很老实的回答，他并不认为对滨名京有什么额外照顾，作为朋友，这些都是力所能及的小事。

    一边的裕太啃着饼干点点头——蜂蜜味道的奶油饼他第一次吃，觉得有点停不下来。

    观月琴香对不二家的两兄弟感觉很好，温和的哥哥，单纯的弟弟，看来是生活得很幸福的一家子。

    “还有裕太君，被小京和初欺负了吧？”她拍拍观月初突然僵直的背，对方还给她一个无奈的表情。

    “没有啦！”老实的小孩含着饼干，有点被突然的问话吓到了，赶紧抓起冰凉的饮料罐了口，然后用湿漉漉的手摸着头，对自己的失态歉意地笑笑：“顾问有教我很多东西，而且也不觉得有多严厉，没什么不好的。”

    观月琴香了解地稍微把身体坐直，她对自己弟弟和滨名京的个性多少算是了解，个性上如果不是很包容的话，是很难跟他们相处的——这两个人对大多数人来说，就是属于“欠扁”的类型。

    “那太好了。”像是松了口气：“我还担心她在新学校会被欺负的很惨，虽然说跟以前相比坚强了不少，可是一个人独自应付这么多事情，觉得有压力也是难免的，幸好青学的孩子看来都还不错。”

    “诶？一个人？”不二周助诧异地和裕太对看一眼，对于这个“一个人”的说法，感觉好像不太简单。

    “啊！没有家人，说到可以照顾的人，在东京也就只有我和小初而已，所以常常很不放心。”

    观月琴香一边喝着饮料，透过玻璃杯观察着对面人的表情神态。

    “小京跟我提到过的妈妈和哥哥……”不二周助有些迟疑地开口，尽管觉得私下打听别人的家事不太礼貌，可如果是滨名京的话，不管又好像有些说不过去。

    观月琴香安静地把苹果汁捧在手里，低头凝视液体表面反映的严肃面孔。

    良久，静谧的空气里除了呼吸声，没有任何多余的声音。

    “妈妈和哥哥呀……都是过去的事了。”

    过去的事？

    原来如此……所以是“回不来”，而不是“不回来”啊！

    嘘了口气，观月琴香转头对表情有些不太自然的弟弟说：“小京大概是在换药，不去帮忙吗？”

    “这样好吗，跟这两个笨蛋说什么有的没的。”观月初不满地嘟哝，他大概晓得姐姐想说什么，可是他还是不太希望滨名京的事情被那么多人知道。

    “初！你在这里会妨碍到大家聊天哦！”半真半假开着玩笑。

    明显想把观月初摈除在外，奇怪的是倔强的经理人居然很服从，一声不坑的——甚至可以说有些迫不及待逃离了谈话现场。

    “抱歉，让二位看笑话了。”知书达理的女性屈了屈身体：“小京很少有谈的来的朋友，转学以前，在学校的时候也总是被欺负，那孩子什么都不说，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有点难过地笑笑，滨名京为了不给她多带来麻烦，所以总是遮遮掩掩，这样反而使得观月琴香对她更不放心。

    “被欺负？”不二家的兄弟不约而同皱起眉头。

    “不可能啊！”裕太直率地表示反对，依照他和滨名京的相处模式，怎么看都应该是别人被欺负。

    “咦？”惊讶，转瞬又变为了解的笑：“啊！确实，现在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了，过去都是自己孤孤单单一个人，好不容易以为可以交上朋友了，却……”

    滨名京一直是孤独的，不管是上课的时候，在网球部的围网外头拿着dv的时候，邪恶地恶作剧的时候，总是只有一个人。可是当她身边出现了一起恶作剧的不二周助，并没有让人觉得不协调——或许她其实根本就不觉得身边的人是“朋友”或者“同伴”，仅仅把对方当作陪衬的景物一般的存在，因为也许只是转身的一瞬间，对方就可能离她远去！

    “以前有过这样的事情。也是一个温和的孩子，对她非常友好，所以小京很努力，为了和他做朋友，让对方一直留在自己身边，不管什么事情都愿意为对方做。可是那个孩子在学校是个受欢迎的人，有很多喜爱他的同伴，对他来说小京不过是其中一个部分，重要……但并不是不可或缺！不知不觉中，伤害就加大起来。当重要的朋友和不那么重要的朋友有了矛盾的时候，他会做出的选择是显而易见的，小京马上感觉到自己被放弃了！”

    并不是什么美好回忆，所以观月琴香的描述也很隐讳。

    裕太低着头，觉得不太好想像，他觉得顾问根本不难相处，虽然老是说着谎话。比如，特训的时候一边斥责他太笨，一边用手背敲着他的胸口——没有原因，他就是觉得那是顾问独特的夸奖方式。所以他在她身边一直没有觉得沮丧，只要把她说出口的话往反方面想就好了！

    至于不二周助，他亲眼见识过滨名京是如何干脆利落地应付青学难缠的亲卫队，如何在背后阴沉地算计挂了她电话的乾。甚至于，连他都很佩服，为了赶上观月初的比赛，满身是血地出现在葛名台。

    这样的滨名京，谁有本事欺负到她？

    观月琴香记忆里的滨名京，和现在的她，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因为受到朋友的打击，才变成这样——这是目前最合理的解释了吧？

    	

 第三十一章  莎乐美（下）

    二楼走廊尽头的房间门洞大开着，观月初意思意思敲敲门然后走进去。

    滨名京在家的时候从来不会关上房门，哪怕是晚上睡觉的时候，观月初不是没有劝过，每次都被用同一个理由挡了回来——“反正只有我在住”！

    真的是因为这样吗？

    观月初管不着，或者说其实他也不想管，她的作风谁也说不动，索性就随她去。

    少女的房间很整洁，没有颜色粉嫩的墙纸，没有可爱的蕾丝花边，没有娃娃和可爱的装饰品。占据整面墙的入墙式衣柜，淡蓝色床单，米黄的窗帘，浅枫木的书桌，架子上永恒不变的书籍和数量庞大得让人乍舌的笔记本——这些就是全部！

    整个房间的全部，甚至可以说是滨名京这个人的全部！

    好像什么都不缺，又好像什么都没有，空荡荡地缺乏人气。

    而此刻，这个房间的主人正伸直了腿背靠床边，坐在地上发呆。

    没有药的味道，也没有满地散落的绷带，观月初冷哼了一声，心想这个人太没有礼貌了，让姐姐来招呼客人，真正作为主人的自己却在楼上游手好闲（？）。

    然后就象他所唾弃的一样，他的脚自己朝她走了过去。明明想好好嘲笑她“长这么大还会撞到玻璃”的，可是什么也说不出口。

    没错！

    “匆忙从舞蹈赛现场跑出来的时候撞坏了玻璃门”，而且“不小心扭伤了脚”，她对他们是这么说的。

    表情自然，言辞流畅。

    就算别人会相信，观月初也绝对不会。

    看不清楚而撞伤的话，怎么会只有右边的手肘受伤？

    他很生气，而且越想越气。

    他觉得这个女生表面上装着一副可怕的样子，其实真是笨到了极点，就算被欺负了也是一声不坑。

    “手拿来。”

    在她身边坐下，没好气的拽住女孩的右手，自以为残忍地“用力”捏了捏，大概是接收到滨名京嘲笑的眼神，不得已承认欺负女孩子的事情他还真做不来，索性叹着气伸手企图解开绷带上的结。

    “这是你绑的吗？只有一只手怎么绑这么紧。”抱怨着扯扯那个死结，觉得还是用工具来服务比较实在：“剪刀？”

    “桌子上。”

    结果那把不中用的东西根本钝到只能勉强把纸裁开，绷带就别想了。

    起身准备到楼下储藏间取新的，被滨名京拉住了衣角。

    “隔壁房间！”留海盖住了她的表情，淡淡的语气不足以表现的诡异气氛在身体的四周散布：“滨名哲士的房间有。”

    滨名……哲……士……

    呼吸困难……

    制服的领带好像勒得太紧了，房间没有开冷气，好热……

    观月初大口吸着气，拉扯着让他觉得被束缚的领带，象是被冲到岸边太久而濒死的鱼，浑身上下每个毛孔都被堵塞得严严实实——热！而且闷，来回在身体中冲撞的气流象要爆发一样渐渐集中在一点。

    “我去储藏间。”

    逃命一样的心情支配着匆匆步履离开了房间。

    当……当……当……

    走廊尽头的挂钟尽职地敲响，氤氲的光线透过背后房间的窗户鬼鬼祟祟爬在冰冷的地板上，仿佛想要大口吃掉眼前的时间和空间，把交错的过去重新搬上泛黄的舞台。

    喀嗒！

    随着身后的声响回过头。

    不敢置信地看着滨名京伸手扭开了那道门。

    背着光的少女纤细的身影在屋子的阴影里嘲笑他的胆怯，暗色的门上挂着的黄铜名牌摇摆地跳着舞——哥哥的房间！

    “推开门就有，为什么要下楼？”理所当然地用力一送……

    房门碰在墙壁上，反弹发出吓人的声响。

    久未使用的房间深处流窜出令人窒息的霉味，冰凉的风在狭窄的、门页微开的缝隙中逃出来，带上细微的灰尘旋转，观月初甚至以为那群肉眼可见的白色粉尘会象恐怖片里的黄金定局一样发出尖锐的惊叫！

    “你在干什么！”声音被掐在喉咙里，嘶哑着的嗓音干涩地快滴出血：“住手！”

    背光的身影看不清楚表情，灰蒙蒙的脸上只有隐约的两只眼睛闪烁奇异的微光，他似乎看到她嘴角的肌肉无意识地在脸颊两侧拉扯，牵出一抹让人胆寒的表情。裂开的门缝象一张大嘴，一吸气，就会把她吞食掉。

    然后她真的就消失掉了！

    “小京！”

    踩着扬起白色灰尘的风扑上前，他想把她拉出来。

    从那个黑色的洞口里……

    盖着厚重窗帘的阴暗房间保持着主人离开前的完好模样。

    深灰的床，黑色彩花手工地毯，不锈钢边框造型墙，金属镂空背板，干涸的流水装饰……

    墙上，地面，天花板，书架的边框，电脑、背投电视屏幕旁……到处，到处都是照片，彩色或黑白……

    全部只有一个身影！

    全部都是同一个身影！

    滨名京不太灵便的把脚踩在那些散落的照片当中，细碎的纸屑在厚实的空间里发出悲哀的呼叫。

    “不要看！”

    夺门而入的观月初用双手掩盖她的眼睛，好像这样就能阻止不美好的东西进入她的眼帘。

    “我们出去吧！”他压低了声音，腾出一只手环住她的肩，感觉到肌肉微微的颤栗，分不清楚究竟是她的，还是自己的。

    然后冰冷的手指抚上了他的手腕。

    “为什么？”淡淡的低哑音色，比这里的空气还要让人窒息：“小初在怕什么？”

    不需要用力，就可以把他的手从脸上摘下来。

    从容不迫地打开书桌的抽屉，从一大堆照片里抽出一把剪刀，不锈钢的刀刃锐利地反射别样的光。

    “出去吧！”距离很近，可以把她的笑容看得很清楚——惨白的，没有温度！

    他不知道滨名京什么时候变得那么有力，又或者是他在这里根本没有任何反抗的能力，那个少女的手轻轻一推，他就被从房间里推了出来，踉跄着撞在走廊的墙上，失去站立的气力，滑落下来。

    滨名京把手背在身后，几乎无声地合上门，眼看着观月初脱力倒在了地上。

    “小初！”

    两个人，占据着两个方向。

    “你全都看到了吧……那个时候！”

    观月初困难地从低处仰望她不甚清晰的表情，那淡漠的眼神仿佛他的回答根本无关紧要。

    “你看！”她把手探到他额前，扯动嘴角的肌肉裂出一丝残忍的表象：“就这么轻轻一推，把一切结束掉！”

    冰冷的指尖除碰着他的额头，聚拢内心的不安：“他就死了。”

    “不是的。”想站起来，又似乎有些力不从心。

    “就是！”按着对方额头的手指微微施加力道，就可以把他压制得彻底：“为什么不说呢，告诉大家……我就是那个……杀人凶手！”

    你害怕吗？

    这样的我……

    ………………………………………………………………………………

    ………………………………………………………………………………

    “琴香小姐为什么要跟我们说这些？”

    不二周助很严肃的，对一直展现友好微笑的女士质疑，他并不认为观月琴香真的在向他们阐述一个过往的故事而已。

    “啊，你误会了。”观月琴香怔忪了一下，象是突然松了口气般把喝了一半的苹果汁搁在桌子上：“不是想对你们施加什么压力，只是确认一下而已。”

    优雅地交叠起双腿，柔软地微笑着欠了欠身。

    “小京很固执，这点比初那个不懂得变通的家伙还要严重，她认定的事情绝对不会改变，人也一样。她喜欢谁，就会不顾一切对他好，用自己的方式，不管有没有伤害到第三者。但是这孩子绝对不是个热情的人——长得不漂亮，不懂得说动听的话讨人欢心，不会象女孩子们一样用可爱的发夹，不喜欢把自己打扮得比花朵还要美丽，也绝对不会在男孩子里找爱慕的对象。大多数人看来，这孩子一定是很不可爱的。但是如果因为这些没有价值的理由而一直都被背叛，她会受不了！”

    裕太和哥哥都对于滨名京的固执个性算是深有感触，如果不是因为都大赛的那场闹剧，他们大概一辈子也碰不到象滨名京这样喜欢把直路走得弯弯曲曲的人。

    裕太还记得她说过，在她的剧本里，只有“主角，配角和炮灰”三种人，现在看来，她的世界也因为只有这三种人的存在才显得那么寂寞。

    “寂寞啊？”

    听到观月琴香若有所思的感慨，裕太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把心里想的都说了出来。

    “啊，不是……我是说，顾问大概只是不会表达而已，所以不习惯的人会觉得她不好相处，搞不好还会认为她可怕。其实只要把她说的话，全部都反过来理解就好了——我是这么想的。”通红着脸慌慌张张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说到背叛……这个……”

    不二周助把玩着手指，适才感觉到的僵局好像被缓和了。

    观月琴香作为在场唯一的成年人，原本隐约压迫的气势在裕太憨厚的解释中慢慢淡化，邻家大姐姐的温柔笑容以满分的真挚呈现在脸上。

    “琴香小姐对小京很爱护！”他下了结论，也决定对他们之间若有若无的谈话焦点下个结论：“我们也是的！观月，裕太还有我，或许以后还有别的什么人，我们都是一样的！如果说小京以前遇到不友好的对象，您至少可以欣慰，她在青学总算可以因为我们这些朋友而留有一些美好的回忆。”

    想做好朋友，有很多方式，如果她不习惯面对面的热情交流，那就让我们来挑战一下吧！

    和魔女缔结友谊的过程，怎么能不好好享受呢？！

    “这样啊……”

    把小京转到青学去果然是对的。

    “我好像担心得有点多余了，”把双手合拢摩擦着凑近嘴边，低垂的眼睫毛和嘴角细细的纹路说明了她放松的心情：“我也相信小京总会碰到理解她的同伴！”

    像是现在，对面的兄弟两就已经很可靠了！

    不二周助虽然有着和那个人一样温柔的外表，进退有度的态度和让人忍不住亲近的柔软个性，可是内在完全是不同的！所以，一定会有好的结果！

    朋友啊……

    不是什么奢侈的东西，可是对小京来说，比任何财富都要来的宝贵！

    “那么以后就拜托你们多照顾了！”殷切地嘱咐着，突然想起了重要的事情，忽而对不二周助作了个抱歉的表情说：“关于那孩子的家人，可以请你不要在她面前提起吗？”

    大概是因为亲人的离去，恐怕会造成阴影，所以不二兄弟也很快应承了，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太谢谢了，我……”

    还想说些什么感谢的话，却被楼上突如其来的噪声打断了。

    楼梯的方向传来急忙奔跑的脚步声，至上而下。

    少年气喘吁吁的身影出现在楼梯口处。

    观月初很少有这么狼狈，慌张的表情，因为急速奔跑而显得散乱的头发和额角的冷汗，还有被扯得不像话的领带，都与他的优等生形象格格不入。

    “姐姐……”他尽量不让自己的声音显得象是在尖叫，忍耐着想呕吐的感觉看向楼上，怪诞的景象刺激得他几乎忘记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匆忙得跑下来。

    灰暗的那一头，滨名京垂落着头发站在楼上的扶手旁盯着他，尖细得象是马上会断掉的手指抓着木制的造型扶手，另外一只手上明晃晃的剪刀紧挨着脸颊的一侧，叉开的利齿，轻易就能割开她的喉咙。黝黑的目光和嘴角断裂的笑容恐吓着观月初的勇气。稍微前倾的身体似乎下一秒就会掉下来。

    	

 第三十二章  无罪

    “初，怎么了？”

    看着弟弟惊愕的神情，观月琴香不由也紧张起来，和对面的兄弟二人一起快步走向楼梯的位置。

    滨名京比平时还要惨白的脸支撑在细小的脖子上摇摇欲坠，从楼梯走下来也没有一点声音。

    停止在楼梯中段，观月琴香和不二家兄弟紧张的面孔闯进视线里，对方顺着观月初惊恐的目光看向她……

    “小京！”

    观月琴香用手捂住到嘴的尖叫：“你……”

    往上两步，伸手想要夺过那把剪刀，却被少女堪堪避过。

    “琴香小姐！”她低哑的声音飘忽在耳边：“这可是把双刃剪刀，不要碰。”

    反手抓起刀刃，尖端的一边朝自己，手柄部分朝外向低处的观月初递去：“小初不需要专程下来找剪刀，这把就很好。”

    她的声音很轻，和平常没有不同，可是听在不同的人耳朵里，却是不一样的感觉。

    观月初觉得胃很痛，心脏的地方猛烈的跳动着，将血液挤压到身体各个部分，那巨大的压强导致耳朵里听见汩汩的血液流动声，甚至因为这样，他的眼睛只能看见滨名京那两瓣没有颜色的嘴唇，心惊胆战等待着它们之间的那条裂缝里流出点什么。

    锃亮的金属制品强制地出现在眼前时，他反应迟钝地接过，刀刃那边的手又无声无息缩了回去，在他眼里，像慢动作一样，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指尖在刀刃处轻轻擦过，划出一道鲜艳的痕迹。

    血……

    滨名京抬起手，把伤口堵在唇间，然后那两片苍白的花瓣染上了鲜艳的颜色……

    翻滚在胸间的酸涩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观月初丢下那把象是兵器一般沉重的剪刀，发出沉重的响声，猛力推开因为惊愕而呆楞在身后的裕太冲进了拐角处的卫生间。

    不知是呕吐还是呜咽的声音悲惨地从紧锁的门内传出，圣鲁道夫从来自信而趾高气昂的经理人如同被午夜的恐怖片惊吓到极点的孩子一样缩在狭窄的地方宣泄不知名的恐惧。

    裕太不敢动，观月琴香在原地怔忪地看着这一幕，良久没有任何动作，看着滨名京麻木的表情，谁也不知道该怎么应付。

    只有不二周助注意到了被遗弃的那把剪刀——应该说，是那把剪刀旁边的彩色照片。

    大概是粘在观月初身上，被从哪个地方带出来的。

    照片上，为花草们浇水的美丽女性恣意地微笑，挺直的身板和高高昂起的下巴和滨名京尤其相似，只是那感觉不是疏远的冰冷，而是温柔恬静的，如同潺潺流水一样甘美。月光下长长的睫毛在白皙的脸庞上留下优雅的阴影，摄影师所在的角度把曼妙优美的身段和乌黑的长发散发的魅力表达得淋漓尽致。

    不二周助喜欢摄影，业余时间也有用心去揣摩学习这方面的优秀作品。即便因为距离问题而看不太清楚，但是仍然可以感受到摄影师对模特的热情，用心的作品总是完美的，这张照片也一样，相信哪怕外行人也能感受到其中浓烈深厚的感情。

    才想要捡起来看清楚，另一只手已经抢先一步——观月琴香微笑的面孔罩着冰冷的寒气。

    “不好意思。”

    把照片紧紧拽在手里，无意识地用对待废纸的方式把它蹂躏成惨不忍睹的形状，温柔的邻家姐姐抱歉地引导他们的注意力：“看样子小初有些不舒服，恐怕不能留二位一起晚餐了，可以麻烦裕太君帮小初向舍监请个假吗？今天大概会晚一些回去。”

    “咦？可是……”裕太迟疑地看向楼梯上象腊像一样没有表情和生命迹象的顾问，担心地想说点什么，看到观月琴香礼貌却疏离为难的笑容，终于忍耐着低下头。

    就算再迟钝，他也知道这个家里，刚刚一定发生过什么他和哥哥所不知道的事情，既然帮不上忙，至少也不应该打扰。

    不二周助保持着沉默，礼节性地跟弟弟一起告辞离去，最后一眼瞥过滨名京的位置，那个冰冷的少女僵硬地勾着嘴角，正用一双放大的暗黑瞳孔刺向卫生间方向，仿佛能够透过那道门，将里面的人燃烧得灰飞烟灭。

    “观月前辈到底是怎么回事……”回家的路上，裕太喋喋不休地揣测着种种方案，越来越严重的挂心和责任感使得少年倍感不安。

    不二周助看着自己在夕阳下拉得长长的身影，满脑子所能浮现的都是那张照片里窈窕美丽的身影。

    那个……是谁呢？

    ………………………………………………………………………………

    ………………………………………………………………………………

    观月琴香合上大门，自觉有些脱力。手上的硬质照片冥冥中象是一种暗示或是指引，割得掌心一阵疼痛。

    卫生间传来门被打开的声响。

    观月初的脸出现在跟前，卫生间的白灼灯下腾着隐约青紫的颜色，和橱窗里的木偶同样的死灰眼神此刻正狠狠盯着无声无息来到门前的滨名京。少女101号表情挂在冰冷的脸上，连假装的不屑微笑也没有给他。

    “观月初，你打算带着这张脸招摇过市？”她用恶毒的，只有他听的懂的言语嘲笑他。

    她的眼睛也是……

    他就是知道……

    砰！

    观月初从来没有象今天这样失控。

    失控到抓着一个女生的衣领把她摔在墙上，他猜想她的背一定很痛，可是无法控制自己的行为。滨名京微眯着的眼睛看着他，那神情尖锐得可怕。深邃的瞳孔里倒映出自己狰狞的表情。

    愤怒的，悲哀的，不甘心的神色……

    “不要看我！”把脸埋进少女的颈项间，眼睛里滚烫而酸涩的液体在离开身体以前就被吸进了布料里。

    回答他的是少女冷冷的哼笑。

    用力抓着她的手缓慢地，从领子上滑落，绕到背后把那具纤细的身体圈起来，紧紧地。

    “不要这样看我！”会让他觉得心虚，而且痛苦：“拜托……”

    良久，他听到滨名京钢丝一般坚韧冷酷的嗓音在耳边低声吟唱。

    “你觉得内疚？”

    她说。

    “还是觉得对不起我？”

    她说。

    “不幸的事情发生的时候，痛恨自己只能躲起来偷偷地哭，什么也做不了？”

    她说。

    “然后在结束以后又后悔。”

    她说。

    “想要补偿，拼命地对我好。”

    她说。

    “但是又不敢光明正大地面对我。”

    她说。

    “不敢回想以前。”

    她说。

    “你觉得自己卑鄙，无能而且软弱。”

    她说。

    “以为我永远也忘不了，和你一样痛苦，想起来的时候就恶心得想吐？”

    她说。

    她全部都说对了！

    他就是这样！

    他以为她也是这样。

    “白痴！”

    瘦细的手臂回抱住他，彼此紧紧相拥的身体形成一道墙，在两人的周围布下缜密的防线。

    安全，而且温暖。

    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几乎要爆炸的呻吟吐出口，他用力收紧了手臂，好像这样就能让心中悲哀的软弱感觉淡化消失。

    “对不起……”

    他早就想说了。

    那个男人把她像动物一样圈养起来，恣意宠爱或者打骂的时候，让她穿着漂亮的衣服在屋子里走来走去，却吃着宠物粮食的时候，每天夜里让她独自呆在阴暗的房间反复反复播放阴沉的“黑色星期天”的时候……

    他全都看在眼里，只是被他的眼神恐吓着，就害怕到什么都不敢做，不敢反抗，也不敢劝她反抗。

    “对不起！”

    看着她从阴暗的日子走出来，变得冰冰冷冷，他觉得全部都是自己的错。如果当时有勇气阻止就好了，如果当时可以帮助她，向别人求救就好了。

    想对她好，又怕她以为他在同情她；想时时刻刻知道她的事情，常常私自向学校的教导科询问她的情况，又担心她会不高兴；想好好保护她，又不忍心面对她，冷言冷语成了和她一起时常用的招数。

    “真的……对不起！”

    结果呢？

    她在学校里被欺负到崩溃，他却完全不晓得！

    他不想这样的！

    “走不出来的，只有你而已。”

    滨名京的手按住他的后脑勺，一下一下顺着那里的头发，然后把他拥得更紧：“白痴！”

    她不是不记得，这个身体被怎么样残忍地对待，她也想告诉他，她根本不是这个身体本身的灵魂，其实这个身体的主人老早就消失掉了，不知道去了哪里，只有像老旧影片一样的记忆时常在她脑海里和睡梦中翻来覆去地播放。她不觉得有多难受，只是同情，即使会有残留的憎恨或者想要报复的心态偶尔让她觉得心神不定，也一定会在将来某一天慢慢随着时间蒸发，她可以耐心地等。

    可是没有办法，因为她本来也不是完美的人，不完美的灵魂和不完美的肉体相结合，谁受谁的影响比较多，她没办法衡量。

    想诚实地谢谢观月初的用心对待，却说不出口，明明知道她处理事情的方法太迂回，让他受伤的几率更大，可是她只懂得这种方式。

    就像现在，她很想学着伦理剧里感人的场景一样，用温暖的言语说服他放下心头的包袱，可是她真的不会，不知不觉就变成了刺激他——哭出来，就会好了吧？

    不是事先计划好的，自然而然发展成这样，等哪天小初回想起来，或许会懊恼在家里有客人的时候那么丢脸。

    有时候她也会在心里叹息——如果我能正常一点就好了！

    观月琴香独自站在玄关，看着两个紧紧拥抱，相互舔着伤口的小动物，突然觉得很想放声大哭。

    她所在的角度，可以清晰地看到滨名京嘴角和眉眼间安抚的微笑。

    太残忍了！

    让那两个孩子勉强地压抑自己，一直到今天！

    ………………………………………………………………………………

    ………………………………………………………………………………

    晚餐在沉默中结束。

    观月琴香看着自动自发收拾碗筷的两个孩子，多少觉得有点安慰。

    对他们，她总是放任的。

    不去安慰，也不说多余的话，因为他们比她想像的还要坚强。每次以为跨不过去的时候，都能出乎意料地在某天发现他们已经把让人不舒服的情绪驱逐到深处。

    总有一天，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看！

    更亲密了呢！

    象真正的一家人一样，一个眼神，相互就会有默契。

    那张被捏皱的照片被她抽空重新放回到原本的房间——充满了霉味和回忆的地方。

    等到哪一天，大家可以在屋子里拉开窗帘大声笑的时候，就把那房子里不需要的垃圾丢掉吧！

    她想。

    	

 第三十三章  介质

    经过数天的调整，滨名京顺利摆脱了扎眼的绷带和拐杖，容光焕发地甩开不二周助，重新开始独来独往的幸福生活。虽然经历了奇怪的“剪刀事件”，但显然不二周助很善于把不该有的好奇心收拾整齐，因此双方默契地把它当作一处随意可见的风景——看过就算了。

    而作为今年代表青学参加古典芭蕾表演赛的唯一参赛者，身体的每一个部分都是最重要的武器，虽然对于伤势心中有数，滨名京仍旧坚持每天下午课间到保健室更换伤痛贴膏，同时顺便在这个没什么人的安全地点组织策划当天个人网页更新的内容。

    让她感到伤心的是，由于腿部伤势关系，她已经有些日子不能自由地收集各种八卦和照片，过去残余的资料在填补网页内容空隙上，显得越发捉襟见肘，虽然可以用最近从网球部捞来的照片和练习录影做弥补，可是太不全面了——对付费的会员们负责是她的义务。

    至此，滨名京的笔记本末页，对于直接导致她的身体以及各项经济损失的纪户沙弥，其数条罪状经分数累计已经达到了超出正常“玩笑性”报复的范畴。

    “该给你点厉害了，纪户小姐！”

    合上笔记本，舔舔发干的嘴唇。

    一想到那个女生像泼妇一样发怒叫骂的样子，她就兴奋得想发抖。抬起手捂住忍不住裂出笑意的嘴，冰冷的温度惹得她眯着眼睛发出冷冷的哼笑……

    越前龙马和龙崎教练一推开保健室的门，就被内里散发的负面气流吹得头脑发晕。

    个子矮小却倍受瞩目和“关爱”的网球部一年级新星对于这个前段时间开始出现在部活场地周围的二年级学姐，除了觉得她长相奇怪，气质奇怪以外，可以说没什么特殊感觉，虽然男网部的八卦一向不少，但能撼动他的，至今为止还没出现。

    而现今，那个悠闲地挂着满脸阴沉笑容，露着毒蛇一样的尖锐牙齿的学姐正感兴趣地盯着他的脸。他越前龙马哪怕是思觉失调也能感觉到上表皮细胞的凛冽战栗。

    下意识把帽檐压了压，没什么诚意的问了声好，就着开门的方向把身后的教练让进来。

    “哦~~~~是滨名同学啊！”

    响亮的声音把龙马的耳朵震得抖了三抖，教练虽然已经是别人的奶奶了，中气跟年轻人相比到是一点也不输！

    龙崎堇虽然年过半百，但是对自己的眼光一向很自信。

    对于网球方面尤其如此。

    越前父子，已经升上高中部的大和，还有现在的手冢。

    只要看过一眼，就绝对不含任何疑义地马上着手将之栽培。

    事实证明她的决定从来没有过失误。

    几天前，她第一次留意到那个在围网外头心不在焉拿着dv到处拍的二年级女生。说实话她的外表和气质只要看过一眼就很容易记住。真正让龙崎教练诧异的是擅长数据收集和分析的乾贞治居然会在训练的空挡有意无意询问她的意见。偶然一次，她在声音的传播范围内把两人的讨论过程听得一清二楚，不得不感慨一下，或许青学这个地方真的是藏龙卧虎，至少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居然有这么一个眼神锐利的学生被秘密收集进来了。

    可以肯定的说，滨名京对于青学队员的分析相对来说是准确而且尖锐的，甚至于就某些角度而言，龙崎堇可以感觉到她当时的分析有所保留。

    很不错嘛！

    她当时偷偷在想，如果男网部需要经理的话，招揽一个这样的人才，她作为教练会觉得轻松个几倍的！

    放在舞蹈社发霉简直是一种罪过！

    “龙崎教练！”滨名京从床沿站起来欠了欠身：“小林老师刚刚出去了，越前同学的伤口是等等呢，还是自己作处理？”

    没错！

    越前龙马遭到滨名京目光猥亵的原因就是他脸上来历不明的新鲜伤口，看起来象是被什么尖锐的硬物迎面击伤的，伤口周围还附带些许白色的残留物和皮屑，甚至还有一点淤青。

    “啊！这点小事，自己来就可以了！龙崎教练豪爽地拍着龙马的脑袋，一点不客气地把他压在椅子上，惹来小孩子无奈的白眼。

    很快对面的那对师徒就有了让人感兴趣的互动，越前小朋友在龙崎老太婆毫不怜香惜玉的对待下大声呼痛，少年变声期的可爱声音让一旁“专心”研究笔记内容的滨名京听得兴奋不已。

    “谁干的，太过分了，我可不相信是你自己摔伤的！”龙崎教练不满地嘀咕，一想到这小子赛前还给她惹事就生气，手下的力道不由得又加重些。

    “是我自己摔的！”一口咬定，决不更改是他越前龙马的风格，倔强的大眼睛不服输地瞪着对面床沿嘲笑地看着的学姐，觉得不舒服极了。

    被那双琥珀色的眼瞳瞪着，滨名京裂开的嘴角弧度放得更大了。

    想起来了！

    都大赛最后一场，青学的对手是山吹。

    关于这个学校她的记忆并不太清晰，只隐约感觉好像有个暴力的家伙，长着满头白毛，名字叫……亚久津！

    她喜欢这个盯着她不放的孩子。

    “那家伙的肌肉……线条很美吧？”所以打算刺激他一下，虽然她没见过真人版，不过从她看过的有限动画镜头判断，应该不会差才对。

    果然惹得满腔怒火的孩子冷冷的“哼”声和一个极度不服气的表情。此外还附赠龙崎教练深思的眼神一个。

    看看墙上的挂钟，从床沿跳下来，在龙崎教练背后用两只手指捏着笔记本一角，从眼眶的边缘给龙马施舍了一个不怎么好看的冷淡笑意，完全就是高年级学姐欺负低年级学弟的可恶模样：“如果是以攻为守的全攻型选手，该怎么对付呢？”

    竖掂起笔记本，掩住下半边脸，直勾勾的黝黑眼珠瞄准可爱的小学弟：“好好修炼一下超短半截击吧，龙……马……”

    行为古怪！

    越前龙马对滨名京的印象完全冻结在这个阶段！

    龙崎教练侧着脸，扫了一眼滨名京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地还给在门合上的瞬间给了她一个挑衅眼神的滨名京了然的微笑。

    这家伙……

    ………………………………………………………………………………

    ………………………………………………………………………………

    周日的的比赛很快在无限期待中来临！

    东京很热闹！

    街上来往的甜蜜情侣，小店里欢笑的客人们，商场里满面红光的家庭主妇……

    而对于滨名京来说，这个周日包含了其他比普通的生活娱乐更重要的概念。

    比如说对今天的比赛充满期待，又比如对不能观赏同时在东京的另一头举行的网球东京都大赛决赛的遗憾！

    她对印象中充满了野性美的亚久津仁——也就是龙马弟弟今天的对手，有着非同一般的好感，光是想像对方嗜血的暴力眼神就感到一阵无上的愉悦！

    真是太可惜了。

    总之，时间就是这么奇妙的东西，它总不乐意让人同时欣赏到各个地方的有趣画面。

    站在赛场前的看板旁，不能不感叹也许自己真的并不适合高雅的艺术。

    古典芭蕾就是其一！

    古典芭蕾当然是高雅的艺术！

    对之潜心钻研的孩子们从来不匮乏优美的外表和高雅的气质。

    当满目都是高贵的美人时，像滨名京这种只有中人之姿的面孔自然而然就被小看了至少几个八度。

    不过显然那些不屑的眼光一点也没有影响到她仿若阳光普照的心情——其中最重要的因素在于她又轻易找到比赛排序表里，城成湘南的一号推荐选手位置上那个美妙的名字：纪户沙弥！

    根据赛制，推荐选手的比赛通常排在后面，纪户沙弥作为传统优良的城成湘南第一推荐对象，理所当然被安排在第一舞台区后段，而作为上一场比赛的高分阶层，滨名京也荣幸地被安排在第二舞台区的中段。

    久久站在看板前，直到与会的选手们都开始积极着装和热身活动，滨名京还在原地不声不响地盯着那一点——用谁也看不懂的得意眼神。

    “滨名同学不去准备一下吗？”

    记忆里熟悉的清脆女声从背后传来：“会让你来代表学校出赛，青学的文艺社团看来真的不怎么样嘛！”

    滨名京光用想的就可以“看”到她那张漂亮脸蛋上嚣张的表情。

    “纪户小姐也很闲啊！”回过头，虚伪的给自己的表皮装上充满期待的笑容，用毫不遮掩的鄙夷目光瞥着那个美丽的少女：“听说您的皮鲁埃特（注：原地旋转）已经可以完成24周了，弗韦泰（通过跳跃在空中完成的急速单腿旋转）也能完成10个，真了不起！”

    纪户沙弥是美丽的，不仅外表，她的舞姿同样动人，身体条件良好的她属于天生的舞者，只需要站在舞台上就足够吸引所有人的目光，连同那双倨傲的眼睛里不时流露出唯我独尊的野心和做作的娇羞都能让人为之倾倒！基于这种气势，她甚至拥有自己的女性亲卫队，而且为数不少。城成湘南的文艺社团，身体条件和基本功比她优秀的不是没有，可是一旦在气势上被比了下去，双方就没有站在同一起跑线的资格，即使在背后受到纪户大小姐和她亲卫队们的挖苦和嘲笑，多数也只会选择默默忍受！

    所以说，容貌其实是世界上最能欺骗人类本身的东西。

    看看那个站在四月的烈日下穿着制服中裙，即使拿着罐装咖啡都显得高贵优雅的美女，滨名京就感觉自己的肾上腺激素在直线上飑。

    跨前一小步，挺直的身板微微后倒，把左手搁在腰上，右手纤细的指头在纪户沙弥柔和的下巴上勾了勾，轻佻的举动轻易引发了对方眼中的勃然怒火。

    “太遗憾了——我想纪户小姐应该还记得，去年我是城成湘南唯一一个可以完整完成32圈旋转（天鹅湖中黑天鹅的经典动作）的人吧？今天的比赛，真让人期待！”

    基本上，在身边没有男士或者己方非亲卫队员的情况下，如果不是在赛场这种重要场合，纪户沙弥绝对会身体力行地实行行为反击，语言暴力并不能时时排解一些特殊的愤怒。

    但是今天不可以，如果在赛前被发现出现任何暴力行为或者品德问题，都可能会被禁赛。

    所以她忍耐——或者说她认为她已经忍耐了！

    以暴怒的力道抓住对方的手腕，修剪得很漂亮的尖锐指甲一点也不知道客气地扎进肉里，直到满意得看着对方因为疼痛而眯起双眼。松开手的时候，四个清晰的，带着鲜红印记的月牙形烙在滨名京的手腕上，有着淡淡腥味的液体在手指抽离的时候带出几缕红丝。

    “脏死了！”

    皱起眉头看着那讨厌的红色把她漂亮的指甲污染了，然后她开始留意到滨名京的右手手肘部分有着还未完全愈合的纠结伤痕。

    “啊啦……滨名同学做了什么坏事情吗？对待自己的身体也这么不客气，太可怕了。”用惊诧的表情一把捏住那只满是伤痕的手肘，很快又讥讽地松开，把沾着血丝的指甲随意在滨名京浅草的制服领上抹了抹：“还以为离开城成湘南以后滨名同学会老实点呢，看来不是嘛！”

    不仅没有“老实点”，而且学会顶撞了！

    这是纪户沙弥上次在大辅成球场与她的不愉快相遇后得到的结论。

    还在城成湘南的时候，滨名京是个好欺负的家伙，不说话也不爱笑，绝对不会用吓人的表情瞪着她——她开始肯定，青学绝对是下等的学校，否则不会在短短的几个月里把一头原本温顺的绵羊转变为一只藏着利齿和尖爪的豹子！

    但是这无关紧要！

    因为她是纪户沙弥，无论站在哪个角度，都会被宠爱的角色！

    “滨名同学以为凭着32圈旋转就能稳赢吗？”同指尖托住罐装咖啡的底部，冷笑着看向滨名京的脸，却在下一个瞬间被那双紧缩的黝黑瞳孔吓得几乎想要倒退一步。

    那双装满了黑色的眼睛和上方深深的痕迹在苍白的脸上像油画里被特写的部分一样突出，周围景物的色彩完全没有从中反衬出来，纯粹的，没有底的单一颜色！

    “对付纪户小姐是绰绰有余了！”她这么说着，从嘴角露出尖锐的牙齿，从嘴角的缝隙甚至可以清楚地看到鲜红的舌头在耀武扬威，好像随时会配合着那颗利齿扑上来把她撕碎。

    不能不怒火中烧！

    越是被宠爱的人，越不能忍受挑衅。

    “滨名京！”

    尖锐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刺耳，没有了优雅和甜蜜，嘴角的纹路因为怒火而燃烧出深邃的印记。

    猛地用力把面前可恨的女生往白班上一推，听到沉重的撞击声，想像着她可能受到的痛苦，仍然觉得不能解恨。

    “别想胜过我！”拉开浅草的制服领，对方丝毫没有反抗，于是罐装咖啡从开口处顺利地，维持优雅的弧线在那具高傲的身体上留下冰冷丑陋的深色痕迹。

    “哎呀，真难看！”退开两步掩着嘴，得意地欣赏滨名京制服上大片大片褐色的痕迹，裙子的下摆一直滴落的咖啡很快在地面上形成一滩水渍，脖子上和小腿的皮肤也缠着蜿蜒而下的醇香液体。

    很狼狈！

    可是少女挺直的姿态和讥讽嘲笑的眼神一点变化都没有，鲜红的舌头甚至灵活地在嘴唇上打了个转，仿佛刚刚才品尝过无上的美味，又像是面对喜爱的猎物，正准备下手掠夺……

    	

 第三十四章  彻底封杀-

    用尾指尖端挑起一滴从脖子上滑落的咖啡，含在嘴里。

    “味道不错，纪户小姐太浪费了！”

    拉扯湿漉漉的裙摆，那些黏糊糊的汁液不可避免地在指缝和掌心的纹路间游走，带着香甜的气味伸到纪户沙弥跟前。

    “呐！”她阴沉的声音象从地底下挤出来一样：“纪户小姐自己不尝尝吗？”

    滨名京是具有攻击性的，而且她的攻击从来不拐弯抹角，任谁看到她此刻的眼神都不会觉得心情舒畅——纪户沙弥也一样。

    她见过很多喜欢虚张声势的女生，也有很多对付她们的办法，自然也衍生出不少经验，懂得欲速则不达的道理。所以在避开那双让人嫌恶的手以后，她很爽快地冷哼了声，带着胜利的微笑转身离开了。

    回过头看看白板旁的挂钟，距离比赛开始还有接近一个半小时，滨名京脸上算计的目光随着那个窈窕的背影越走越远而益发深沉。

    一个半小时啊……

    交搭着双手靠在白板上。

    “这可……真是个敏感的时间！”挽在手肘上的食指一下一下打着节拍，无视偶尔经过的人探询的目光，把伪装的冷淡微笑重新挂在脸上。

    ………………………………………………………………………………

    ………………………………………………………………………………

    纪户沙弥从来没有哭得这么惨！

    梨花带雨，长长的睫毛像被露水打湿的孔雀翎，动人心魄！

    梶本匆匆赶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副景象，还来不及诧异，就被扑上来的女孩抱了个结实。

    年纪小些的时候，她也曾经常常倒在梶本贵久怀里哭泣，那多半是在撒娇，她也知道对于柔弱可怜的漂亮女孩，男生们都不忍心拒绝，何况是温柔的梶本。

    可是今天不一样，撕心裂肺的痛苦不是装出来的，被羞辱的绝望心情让她想把自己深深埋起来——她居然被那个在她眼里连傻瓜都称不上的丑女人算计了！

    “怎么了吗，比赛不顺利？”梶本贵久有些心疼地顺着她的头发，娇气的纪户沙弥很少会哭得如此没有形象，对于这个漂亮的青梅竹马，他很清楚她有多倔强，在重要的比赛场合哪怕是发生了些微的失误，她也一向是自信满满的。

    怀里的女孩柔软的身体僵硬了一下，什么都没有说，只是万分委屈地摇摇头，哽咽的声音回荡在走廊里，偶尔路过的路人无不流露出同情的目光——谁会不同情美丽而又受苦受难的公主殿下呢？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可是那些晶莹的泪水已经代替她表达了一切！

    “美丽的人，果然是理所当然受到偏爱的啊！”

    滨名京倚靠着墙壁站在走廊的尽头，一只手横搁在腰上，另外一只则好整以暇地掂着一瓶罐装咖啡，摇摆着让铝罐上的水珠抖落在地上，模仿着童话里那些人人憎恶的巫婆，昂着下巴，对落难的公主极尽所能地冷言冷语。

    “连被禁赛都那么值得同情呢！”

    被污染的制服已经换成了舞蹈服，长袖的休闲外套松垮地绑在腰间，没有挽起的头发垂落在肩膀上，和那双闪耀着刺眼光芒的乌黑瞳孔一起缜密地编织出一道无形的网，象塑料薄膜一样笼罩着三人，透明而窒息！

    反射性看向发声的源头，梶本有些慌乱地稍微把怀里哭泣的少女推开一点，却在目触到对方可怜的目光后，心软地叹了口气，任凭她抓紧了自己的前襟。

    她在发抖！

    纪户沙弥很明显的怯意惹来梶本的怀疑。

    “禁赛？”皱着眉头打算问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

    “话说因为主观道德问题被禁赛可是不常有的事，纪户小姐可真够引人注目的！”

    顿了顿脚，从倚靠的墙上离开，无声地朝两人靠近，窗外暧昧炙热的光线被大面的落地窗上不锈钢的框架切割成支离破碎的空白画卷投射在她身上，缓慢的脚步遵循钟摆摇动的节奏，响起不安的频率。

    纪户沙弥瞪着眼睛，淡红的血丝在黑白分明的图层上涂抹美丽的颜色，她很想把那个朝她靠近的危险人物从窗口扔出去，假如可能，她甚至希望滨名京在下一个眨眼的瞬间马上从人类的世界消失掉。

    可是现在不行，因为梶本在！

    “我们走吧！”拽着梶本的衣角，楚楚可怜地看着他——她知道他一定会迁就自己，过往的十多年，他一直是这么做的，只要对他微笑或者哭泣，温柔的王子一定会满足她的任何要求。

    可是她忘记了，今天跟以往任何一次都不一样。

    因为她纪户沙弥在重要的比赛中因为“主观道德问题”而“被禁赛”！

    所以梶本不仅没有动，甚至于面对滨名京的时候，眼神变的更深邃。

    “滨名同学知道是怎么回事吗，关于沙弥……”

    他习惯了迁就纪户沙弥，不代表他不知道她在背后有多任性，可是正因为已经习惯了去宠爱，所以一直装做不知道，不想改变，终于到了今天这个地步……他知道的，以纪户沙弥的个性，一定会有一天把对别人的伤害加诸到自己身上。

    眼前距离自己不到两米的女生拉扯着让人心寒的表情，十字形的窗架阴影交错在她身上，好像只要一挥手就会变成镰刀，尖锐地将目标砍杀。

    “纪户小姐取胜的手段有多高明，聪明的梶本君大概还不知道吧？”伸手从外套口袋里取出一小片录影带：“要不要亲眼见识一下？”

    强势得让人不能拒绝的语气，让梶本愣了好一会——记忆中的滨名京从来都是羞涩，而且小心翼翼的。可是面前这个人，从上次见面起，就完全脱胎换骨地转变为另外一种人格。

    “不要！”

    不能让他看到……不让温柔的王子看到她……丑陋的那面……

    突然闪断的尖叫，纪户沙弥猛然挥手，把滨名京手上的录影带远远击开，撞在墙上发出刺激的声音，反弹后落到滨名京脚边——带着明显的裂伤。

    这样……就会坏了吧……

    气喘吁吁的美丽少女在阳光照射不到的侧面用发抖的双手摸索着重新攀上王子的臂膀，回过头却看到对手胜利的表情。

    “啊啦！坏掉了呢！”歪着脑袋冷笑，倾斜的冷酷表情针一样刺得美丽的小公主从里到外打着哆嗦。

    恶毒的巫婆漫不经心地稍微提起一只脚，朝那个小巧的黑色盒子踏下，脆弱的物体发出生命终结的尖叫，变成了碎裂的废物。

    “纪户小姐真是的，对待赝品要温柔一点哦！”用脚碾着那块变形的黑色，发出刺耳的“嘎吱”声，一点点凌迟着小公主的心：“正版还在组委会老师手上，您不会忘了吧？”

    如果让被刺伤的伤患亲眼看着自己的伤口血留不止直至生命终结，那种感觉，是不是叫做“等死”？

    纪户沙弥的指甲已经在无意识中深深嵌入了梶本的皮肉——她想起来了，那盒让她丢尽了脸面的摄录带已经交给组委会，比赛结束后会作为证据，和禁赛证明函一起发给学校……

    “你们到底在说什么？”

    梶本用空出的手安抚着脸色难看到极点的纪户沙弥，直觉地看向滨名京：“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清楚吗？”

    摇晃着手上的罐装咖啡，惬意地把那片冰凉的水渍抖落在空气里，面对梶本略显紧张的询问，恰如其分地展示她对本次事件的百分百满意度。

    “是关于纪户小姐她，在集体热身前……”

    就算不看黄金时段的偶像剧场也能猜到，如此微妙气氛之下，秘密的曝露是需要经过万般曲折的，否则怎么能达到扣人心弦的美妙效果呢！所以滨名京很合作地在该停下的台词前稍微停顿了一下，果然剧目中的女主角就开始实行绝地反击。

    啪！

    按照常规剧本，女主角的纤纤玉手应该恰如其分地给可恶的女反派脸上留下一点纪念才对，可惜的是，饰演第一女反派的不巧正是剧本创作人。

    所以滨名京很敏捷并且愉快地用一只手扣住了小公主纤细的手腕，双方碰撞的力道之大，在寂静的空间响起类似电击的声响。

    轻轻一拉，小公主柔软的身体就被抽送的力量带到了巫婆跟前。

    “纪户小姐怕什么？只要过了今天，城成湘南的娱乐新闻就会产生新的头条，而且流传好一阵子，让梶本君早点有心理准备不是很好嘛！”

    在小公主反应过来之前，再次就着顺手的方向把她往王子身上轻轻一推：“反正在比赛前偷偷到更衣室把别人的舞鞋绑带线头挑开，你也不是第一次做了。”

    舞鞋绑带？

    梶本皱了皱眉头。

    他知道有些芭蕾舞鞋买回来的时候，绑带是由舞者根据自己的习惯加工上去的，因为不比成品的细致，所以难免出现缝制粗糙的情况。如果说是线头被挑开的话，很可能在长时间旋转或者跳跃以后导致绑带脱落，摔倒或者是受伤是可以预见的了……

    这么说……

    沙弥？！

    纪户沙弥像是渴了很久的沙漠旅客一样，拼命抖动着干涩的喉头，身体的水分好像在刚才哭泣的时候全部排出了体外，连带力气一起，被抽得干干净净。

    “不是的……”她想把自己缩起来：“不是那样……”

    事情怎么会发展成这样？

    一想到明天，整个城成湘南都会流传关于自己的丑闻，所有曾经热切爱慕过她的眼光都将变成鄙夷和唾弃……

    很想哭！

    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

    不敢抬头，害怕在梶本眼中看到鄙视。

    事实上梶本只感到难过。

    看着纪户沙弥的时候是，再转向滨名京的时候也是。

    滨名京现在的样子就象美杜沙降临一样，明明是笑着的，不是冷笑，也把眼中的嘲讽收敛了起来，可是那种让人不寒而栗的邪恶却从她每一个毛孔中渗透出来，和爬在地上的阴暗影子一起，形成一种压倒性的气势。

    “下次做坏事的时候，要小心不要被抓住把柄哦！多检查一下别人的背包和置物柜，这次是dv，搞不好下次就是针孔摄像机什么的。”

    落井下石的感觉真是奇妙极了。

    “而且纪户小姐也太不变通了，两次都用同样的手法，会被揭穿是早晚的事。”

    她早料到纪户沙弥会做手脚，不过这么没创意也确实让她感到失望——对手的级别不够，成就感不强啊！

    滨名京一边享受着神经元传达的快感，一边从眼角瞥视梶本贵久隐忍的表情。

    “太过分了！”纪户沙弥软倒的身体跪坐在冰冷的地面上，只要一想到自己被禁赛半年，所带来的影响是如何的翻天覆地，她就忍不住想从日本海跳下去。

    梶本贵久叹着气，弯下身把漂亮的青梅竹马护在怀里。

    “不能和平地解决吗？”他遗憾地看着滨名京，虽然觉得自己这么说中气不太足，但是纪户沙弥这次未免太可怜了：“让沙弥道歉也不可以吗，彼此之间稍微退让一步……”

    “退让？”滨名京把手指搁在下嘴唇上，像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笑话。

    “梶本君是觉得我应该任由纪户小姐割断了绑带的线头，像一年前一样从舞台上摔断腿，好不容易回学校，却让流言飞语弄得头昏脑胀，然后再被教导处劝说退学？反正已经经历过一次，再来一次也无所谓对吧？”她的语速不快，缓慢地却深沉压迫得让跟前的两人几乎连呼吸都觉得勉强。

    “话说其实我也觉得很荣幸，纪户小姐煽动学校那么多的同学和干部对校方上书要把‘思想品德败坏’，‘多次企图伤害他人’并且‘进过精神病院’的危险分子赶出学校，恐怕也费了不少力气，我应该表示同情和理解才对，毕竟像‘进过精神病院’这种事情，虽然是事实，不过想要查出来，也是很不容易的！”

    她本来没有那么生气，可是一边说，一边看着即使犯了错误也被呵护的人……

    过去的片断就从泛黄的记忆胶片中一点一点被抽取出来……

    这个身体产生的愤恨感情瞬间淹没了她的理智，强烈到完全不能控制！

    “呐！梶本君不是应该像以前一样，袖手旁观吗？果然大家对于漂亮公主的落难都于心不忍啊！”

    梶本的肩膀垂了下来，总是微笑的友善面孔满是愧疚和自责。

    “对不起！”他并不是有意的在袖手旁观，只是当时事情闹得太大，不知道该怎么处理，站在哪边都不对的话，索性就不做选择——事实证明他错了，而且已经来不及挽救。

    看着他内疚的样子，滨名京觉得一点也不过瘾。踢开脚边被碾得不成样的摄录带，她越发感到连末梢神经都开始抽痛，心脏部分涌上来的血液让脸部和身体比平常要兴奋个几倍。

    “不要跟她道歉！”纪户沙弥的小姐脾气在逆境并不是完全不能爆发的，一旦认识到自己不可能翻身以后，熔岩一样在胸口翻滚的愤怒逼迫得她开始寻找发泄的途径，想扑上去把那个可恶的家伙撕碎——她确实也这么做了。

    无论是谁，休想让她道歉！

    可是纪户沙弥忘记了一点。

    站在高处的人，永远拥有绝对优势！

    滨名京居高临下给了她一巴掌的时候，把她残存的勇气连同她的自尊一起，被远远扔到了最阴暗的角落。

    “不好意思！”

    梶本张口结舌地看着转动着手腕做出“好像打得很痛”表情的滨名京，他已经完全不知道应该怎么应对，想把纪户沙弥拉起来，倔强的青梅竹马却还在挣扎着想挽回一点颜面。

    “贵久——”悦耳的声音带着难堪的哭腔在向他寻求帮助。

    温柔的王子无奈地拍拍她的肩膀，用另外一只手轻轻拭去她脸上残留的泪水，滨名京其实打得不太用力，没有看到红色的指痕，这一巴掌打掉的，是纪户沙弥仅存的那点要强。

    “还是先回去吧！”留在这里不会有什么好处的，滨名京逐渐开始红润的脸色和深沉的瞳孔使他意识到一点——她绝对不会因为纪户沙弥的任何一滴眼泪作出一点让步！

    “对了，还有一点要告诉你！”滨名京显然不打算就这么让她的对手离开：“托纪户小姐的福，一礼拜前我从二楼跳下来扭伤了脚，短时间内根本不能再跳舞了。今天本来打算在赛前弃权的，可惜纪户小姐没什么耐性……您还真是白白做了无用功呢！”

    前进一步，在纪户沙弥面前投下深重的影子：“九月的全国性赛事我会全力以赴，遗憾的是经过今天的意外事件，到时候纪户小姐只能在观众席上观看了……要多多为我加油哦！”

    冷笑着看纪户沙弥发抖的身体和苍白的脸，痛快地把已经不再冰冷的罐装咖啡放在她面前的地板上：“顺带谢谢您的咖啡，这是给您的回礼！”

    	

 第三十五章  思维禁区

    “请等一下！”

    梶本清澈的嗓音听起来很舒服，滨名京的记忆里，这个温暖的声音曾经让她觉得象初升的太阳一样，代表着一天的希望。

    “梶本君还有事？”

    可惜她已经不是过去的滨名京了，记忆之所以称之为记忆，就代表它应该是被藏起来，成为有空的时候才去翻翻的老旧照片。

    梶本在滨名京离校后曾经试图联系她，可是没有找到，根据学生会的学籍档案找到家里，那个还挂着“滨名”名牌的屋子一直都没有人，他想道歉都没有机会。

    那天在大辅成遇到她的时候，对方毫不客气的敌对态度让他很是感到难过，虽然心里知道，对于背叛者来说这根本不算什么惩罚——年轻的孩子是不能容忍感情上被欺骗的，他两边为难的态度，已经被彻底看做是背叛了吧？

    “我想……代替沙弥向你道歉，请滨名同学原谅我们！”

    明明知道错的是沙弥，明明知道只要制止，是可以阻止的，可是没有去做，过去他觉得这个女孩子很乖巧而且沉默，所以不会反抗，当纪户沙弥的玩笑到达一个顶点以后，事情就会平息吧？

    可是他忘记了，纪户沙弥背后有很多同样爱恶作剧的家伙，而滨名京永远只有孤独一人！

    后来他才知道，在进城成湘南之前，她的妈妈和哥哥已经去世了，在东京，滨名京完完全全没有任何可以依靠的人，想哭的时候，也没有可以流泪倾诉的对象，需要一个怀抱的时候，只能自己抱紧自己！

    奢望着事态可以自己平息，他因此犯了个大错误，所以今天会变成这样他完全没有任何怨言。

    “梶本君，因为你在我被推倒以后，站在了我够不到的地方！”

    她那时候这么说着，用对陌生人的冷淡态度，是为了让他有所觉悟。

    背叛者，没有资格冠冕堂皇地说漂亮话！

    “抱歉，我拒绝接受！”

    滨名京维持着背向他的姿态，笔直的身躯迎着热烈的阳光。

    “我已经……不是过去的滨名京了！”

    她这么说，用冷淡的语气，坚决而且残酷。

    “挡在我前面的，就加快速度越过去。阻拦我前进的，就把他视为袭击者，不遗余力抗争到底。”

    梶本看着她一点一点把身体转过来，苍白的面孔也因为逐渐背光而成为阴影覆盖下的森然。

    “不对谁施加恩惠，也绝不饶恕侵犯领地的敌人，梶本君明白我的意思吗？”

    梶本不清楚她是用着什么样的心情说着让人听着难过的话，只知道那个少女像当初离开学校的时候一样，只有一个人，孤孤单单站立在他跟前，他想她或许是在求救，又或者根本没有……

    “即使我已经不是她，”她把眼睛埋在长长的留海下：“却还记得那种感觉，被抛弃，没有人站在身边的痛苦。”

    就算不是那个灵魂，这个身体保存的记忆和感情是不变的——她全部都记得，通通感同身受。

    试图控制这个身体的思维，反而被深深的疼痛压制！

    “不是一句道歉就可以烟消云散的事情。”

    想忘记，却忘不了！

    “梶本君早一点跟我说些什么就好了……哪怕只有一句无关紧要的话，让我知道有人在身边就好了……”

    想原谅，也做不到！

    “现在，已经没办法轻易饶恕……”

    缓缓接近，伸出右手抵在梶本胸前，两个身体之间只有一指的距离，他可以闻到她头发上清新的味道，温热的气流在耳廓的部位引发别样的搔痒。

    “所以……”

    下一个，就是你！

    ………………………………………………………………………………

    ………………………………………………………………………………

    乾突然感到脊背发寒。

    有那么一刹那试图把这种感觉归结为“比赛焦虑”，因为场上的比赛开始白热化，越前龙马和山吹亚久津的比赛开始出现一边倒的情况，青学这边的众人相继开始发出担忧的声音。

    不过只一个眨眼的功夫，这些不必要的理论全部被推翻。

    因为他骤然看到在距离自己不到十公分的侧后方，一条蛇——更正一下，是一个像吃饱了正心满意足吐着信子的蛇的熟悉身影挤进了他和菊丸之间的缝隙中，阴恻恻冲着他笑。

    这情形没有人会感到愉快的！

    所以他打算装做看不到，把注意力重新放到比赛上。

    “赛末点了呢！”

    中性的嗓音带着点兴奋从另一头响起，不二挥挥手，算是向滨名京打了个招呼。

    “小京不是有比赛吗？”看起来心情那么好的样子：“该不会是对手太弱，所以结束得那么早吧？”

    “前辈是不是应该先关注一下龙马弟弟？”滨名京的好心情顺带影响了她惊世骇俗的行为，在众目睽睽之下把头一倒，无所畏惧地整个靠在离她最近的乾身上。

    乾没有动，data在她的一撞之下脱手掉在地上他也选择不去拣，只是静静地任由那个任性的家伙把脑袋和半个身体的重量加诸在他一只手臂的范围内为所欲为。

    “脚没好就不要逞强。”他注意到对方靠在他身上以后，把右脚微微提高，重心全部落在左脚上，也感觉到她有些急促的呼吸和额头上细微的汗水，还有被太阳晒得烫人的皮肤温度，想必是从不近的地方跑过来的——不是说对网球没兴趣，急匆匆忍耐着伤痛来看没兴趣的比赛不无聊吗？

    “诶！前辈算是关心我吗？”难得孩子气地把拇指磕在唇齿之间放出一个正常的微笑，顺带对远在几步之外的不二眨了眨眼。

    站在滨名京身边，菊丸稍稍侧过脸就能看到她把半边身体倚在乾身上。身高的差距（181vs.158）和两人自然的表情，并不会让人感觉有任何暧昧——可以遮风挡雨的大树和孤高的小草，大概就是这个样子。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想到一个如此诡异的形容，但是真的很像！

    这是菊丸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看到滨名京毫不掩饰的快乐，她首次做出接近正常少女的表情很让周围熟悉她的众人感到十万分不解。

    “啊！出了好多汗。”细心的大石在一旁小小声说着，然后掏出干净的手帕递过去，犹犹豫豫等待滨名京的回应。

    “大石学长真善良。”不客气地接过手帕，盖在鼻子上嗅了嗅，有柠檬草的味道，拿开一点，思索了一下，把头昂高些，再次把它盖在鼻子上，松开手，满足地闭上眼睛……

    乾无语地看着她，最终把这归结为滨名京表示心情愉快的方式之一。

    “呐！”一边的菊丸偏偏脑袋，看着滨名京惬意的表象，凑过去莫名其妙来了一句：“小京碰到不好的事了吗？”

    “咦？”大石瞄了眼滨名京，苦笑着拍拍搭档的肩膀：“英二真是的。”

    明明很高兴，谁都看的出来。

    “可是为什么要难过呢？”闪闪发亮的眼睛凝视着一动不动的少女，固执地等待她把眼睛睁开。

    虽然在笑，可是他就是觉得她很难过。

    “英二！”摆摆手，大石笑着说：“滨名同学应该是特地来加油的吧，你也要好好看比赛啊！”

    “啊？可是……”

    为什么都没人看出来，她把手帕盖在鼻子上，是为了档住不能再微笑的嘴。

    他全部看到了哦！

    用青学第一的动态视力！

    乾贞治感觉到了少女一瞬间有些僵硬的身体。

    把头扭过去，他重新注视场上拼搏的一年级新星，空出的一只手摸索到滨名京脸上，轻轻拉起盖在她鼻子上的手帕，往上带了带，蒙住了那双微微颤动的睫毛。

    菊丸挂心地看了那两人好一会，再看看掉在地上的data，终于没有把它拣起来，噘了噘嘴巴，背着手不经意地后退一小步，不多不少正好帮滨名京挡去了晒在脸上的炙热阳光。

    白色的手帕底下，一点晶莹的水珠顺着少女青涩的脸部轮廓滑进深处，很快消失了痕迹……

    感到疲惫或者想放松的时候，只要有一点温暖，就会不由自主地靠近……

    大家，都是一样的！

    她也不例外。

    所以……

    暂时就这样吧……

    ………………………………………………………………………………

    ………………………………………………………………………………

    “比赛结束，青学越前胜！”

    四下响起欢呼声，爽朗快乐的笑声，向梦想又跨进一大步的热血少年们欢快地拥抱在一起。

    鼎盛……沸腾……

    至此，青学顺利捧走都大赛的冠军奖杯！

    正选们相继扑上去抱成一团，矮小的越前龙马被前辈们压在底下露出不满的神情，半路杀出的菊丸甚至勒上了他的脖子，小孩子的脸色马上涨得通红。沉稳可靠的手冢部长虽然没说什么，嘴角的弧度和赞赏的眼神已经把他的嘉许如数传达。

    火焰一样热情的氛围里，只有乾贞治一动不动任由那个不识抬举的女孩靠着他。

    “前辈！”

    “唔？”

    “谢谢！”

    ……

    ……

    ……

    “前辈！”

    “唔？”

    “上次跟我说的事情……还算数吗？”

    “……恩！”

    	

 第三十六章  筹划者

    礼拜一是快乐的日子，经过周末修整的莘莘学子们在太阳公公的热切照顾下快快乐乐地开始新一礼拜的学校生活。

    正在进行赛前加强训练的网球部成员同样！

    唯一的区别在于，男网部的周期性恐怖制造源——乾贞治，本日状态极其不稳定中。

    我们可以暂时忽略乾同学一出场就在不定期抽搐的嘴脸，也可以忽略他没有携带乾汁等危险物品的非正常行为，同时还可以忽略他神经性的喃喃自语——问题是他的种种不稳定行径已经彻底扰乱了男网部平静的一池春水。

    “乾学长是怎么回事？”躺在地上做肌肉训练的桃城忍不住对反常的前辈表示一下关心。

    “难道说昨天的比赛有什么不良影响吗？”挠着头的大石开始担心：“如果是乾的话，说不定是跟数据有关的事情，这个……”

    专心在一边系着鞋带的龙马抬头看看古怪的前辈，顺手把帽檐压低了些——只要乾汁不出现，一切都好说！

    “今天绝对不要跟乾靠太近。”菊丸抡手，斗志高昂地挥着空拍眉毛倒竖下定决心，结果很不小心扇到了海堂手上的拍子。身体颀长的海堂“嘘”地一声，往旁边挪了两步，然后发现自己距离危险品——乾贞治只有不到五米，马上返身选择走远些，一个不留心居然踩到了桃城的制服一角。

    “海堂蛇你是故意的！”青学男网部保留剧目照旧开始上演，桃城顺手一扯，还被踩在脚下的制服轻易让海堂跟地面来了个亲密接触。

    “混蛋！”双眼一瞪，翻身坐起，海堂的对抗意识一向很好，尤其是面对万年死对头桃城武的时候：“想打架吗？”

    “奉陪到底！”压低声音意图造成恐吓效果，甩甩手腕：“我正看你不顺眼呢，海堂蛇！”

    所谓杀气腾腾大概就是这么回事，不过总算是把原本搅和得众人坐立不安的事情淡化掉了。

    是这样吗？

    当然不可能这么简单！

    “不错嘛！一大清早就很有元气。”

    飘飘忽忽的声音适时从围网外头传进来，不响亮，却震得人打从心底头皮发麻。如果说桃城刚才特地发出的低沉嗓音有威胁性的话，跟现在这副一比较，根本就显得清脆动听了！

    “都愣着干什么。”举世闻名的面部神经瘫痪部长——手冢国光沉稳威严地出现在门前，一如既往的严肃。

    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手冢的身边并排而立的矮个子女生。

    滨名京？！

    笔挺的身板套着颜色浅淡的制服裙，长长的头发披散着在清晨的微风中扫在苍白的脸上，黑洞洞的瞳孔直直看着前方，一瞬间给人一种错觉——如同捕猎的母兽，有能力马上把在场所有人吞进肚子，而且看那藐视的态度，他们还远不够填满她的胃袋。

    真是……不用眼睛看也能感觉到的阴森。

    如此以上，剧目二人组的战争暂停中。

    “海堂和桃城，b场地20圈！”

    部长的威严是神圣的，是不可侵犯的，是无可逆反的，所以闹事二人组除了接受惩罚别无他途。

    这当口，那位从来只站在围网外抱着dv作观赏状的女生今天竟然堂而皇之地进入了球场范围，并且大剌剌地找了张指导椅坐了下来，而向来纪律严明的手冢国光居然没有任何反对意见。

    几分钟后，一大把年纪还穿着招摇的粉红运动服，一点也不老态龙钟的龙崎教练精神抖擞地从场外进来，直奔滨名京处，两人在别无打搅的情况下窃窃私语数分钟，期间龙崎老太不时以不怀好意的惊人眼神瞄向场中名为做准备实则以眼神相互询问的正选们，嘴角眉梢掩盖不住的得意笑容惊得诸位几乎想要四下逃窜。

    “呐，呐，大石，小京来干什么？”菊丸把手背在脑后绕着大石做蛙跳，不时斜着眼睛小声打听内部消息。

    “你问我？这个……手冢和教练都没有提过，我也……”反正他也不知道就对了，说实话这还真少见，如果说是跟部里有关的话，身为副部长的大石没有理由不知道才对。

    不二笑眯眯地凑上来，悄悄在正选们都能接收到的范围投下炸弹：“我有听说哦！”

    “什么？什么？”菊丸外翘的红发在阳光下划出一道红线，下一秒就整个人挂在不二身上快乐地扭来扭去了：“啊~~~~~手冢和教练都好狡猾哦，不让我们知道。”

    “这个嘛……”在菊丸的凌虐下困难地把头转向抱着data心不在焉的乾：“好像是乾在比赛以后给过堇姐什么建议的样子。”

    裕太曾经在他的笑容攻势下把跟着滨名京做特训的事情完完整整对他坦白了一遍，老实说确实让不二很是错愕了一阵，这种年纪的女生就脾气再古怪，也应该和网球顾问拉不上什么关系才是——好吧，反正青学男网部的怪物本来就很多，就算再奇怪的事情发生，也会让人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对吧？

    这么一推算，大清早看到滨名京和部长“亲密地”出现在球场，大概也能猜到发生什么事了，顺带观望一下乾阴晴不定的脸。

    “很有趣哦！”

    忍不住乐呵呵地发出一声诡笑。

    “唔？”乾的高反光镜片折射着主人的暗淡心情，难免失色不少，不过眼见乾一副“兵来将挡”的格局，想必也是想通了什么，很快回应了不二的“友好”问候，“哼哼哼哼”地相对冷笑起来。

    “呜哇，好可怕！”连体婴架势的菊丸瞬间消失了踪迹溜到摸不着头脑的河村背后：“阿隆你块头大，发生什么事情要救我啊~~~~”

    “英二！”大石无奈地把他拽出来：“教练在喊集合了。”

    算上气喘吁吁归来的桃城和海堂，全体人员到齐。

    “好了各位，今天大家也很有精神！”中气十足的老太婆在场中进行例行发言，两边是造型诡异（？），的金童玉女（？）各一名。

    “都大赛各位的表现很好，但是相信大家也能根据对手水平猜测，在即将到来的关东大赛上我们会遇到更多强大的对手，所以不可以因为暂时的得利而松懈！”

    “是！”有志一同的大气回应！

    “很好！那么接下来一段时间，会为各位准备适当的强化训练。今天开始，将会有一位特殊的顾问加入。”扬手照着滨名京的后背一拍：“二年级的滨名京，她会负责为各位量身制定合适的方案，大家要好好相处！”

    球场上突然安静得象秋风扫落叶一样干脆利落。

    前排的不二周助兴致勃勃地用眼睛来回扫荡，并且和滨名京用目光沟通感情——那个女生的瞳孔里，是满场的男网部成员缩得象芝麻一样小的影像。

    “请多多关照！”

    前行一步，滨名京的鞠躬角度小得用要用放大镜才能看到一点，最重要的是，她嘴巴里说着“请关照”，脸上明明白白写上了在场的各位即将“被关照”的宣言。

    “不是吧？”中后排的非正选开始怀疑地窃窃私语：“经理就直接说是经理好了，说什么顾问……而且是那个幽灵女生。”

    滨名京一边听着那些“轻声细语”的非议，一边笑，脸的一部分藏在阴影里，微微里收的下巴形成尖锐的角度。

    在教练的示意下，冰山部长下达了终极指令：“今天上午暂定自由练习。正选A、B场，其余成员使用剩余场地。”

    “那么，解散！”

    滨名京在解散以后留在正选所在场地意思意思介绍了一下自己的概况，就施施然回到指导椅上坐下来——反正这种事情以她跟两位三年级学长的“交情”，不知道的人大概没有吧！

    她不喜欢太激烈的东西，所以即使是和不二周助的相互嘲讽也是淡淡的，比如现在，青学的天才堆着一脸的笑看着她。

    “前辈可以不这么笑吗？”

    “诶？小京不喜欢？”

    “煽情点的说法是，您的笑容纯洁得让我觉得鄙视您真是种犯罪！”

    不二周助显然觉得这种说法大大娱乐了自己，笑得更开怀了。

    菊丸眨着眼睛，好几次想凑过去都被大石拖了回来。

    “会被手冢罚跑的啦。”虽然他也想过去问点什么。

    “大石真是的……现在不是应该跟顾问联络一下感情吗？”既然手冢和教练都没有意见，可见滨名京真的有什么说不准的才华吧？把球拍扛在肩上原地蹦了蹦，菊丸还是不由自主挪了过去。

    为什么？

    当然是因为好奇啊！

    乾那个家伙不是也一脸便秘的样子走到她身后了吗？

    反正手冢跟龙崎教练都出去了，大概有一阵子不回来——偶尔稍微偷懒一下没关系吧！

    “身为顾问这么不务正业可以吗？”推着鼻梁上的框架，乾接过滨名京递给他的笔记本，翻开之后目光叵测地上下扫荡了一圈。

    “这是暂定计划，前辈有意见的话请提出来，否则从下午部活开始，我就不跟各位客气了。”滨名京挺直着腰板坐在那里的样子就像斗兽场上看着地下血液飞溅从容微笑的贵妇。

    “不，完全没有！”合上笔记本，龇牙咧嘴表达对训练计划的满意程度：“期待你的表现！”

    不二眯着眼睛看向鬼鬼祟祟摸过来的菊丸，那家伙顶着扎眼的满头红色伸长了脖子想偷窥笔记本里的内容。

    “新的训练计划吗？”菊丸半蹲下身子看着滨名京，很快更凑近了点，甚至皱着鼻子嗅了嗅：“没有味道！”

    “？”在场其余三人的疑惑目光同时对准了菊丸英二。

    “很早就在奇怪了，女孩子不是都擦很多东西，香香的吗？可是小京身上一点味道都没有哦！”闭上眼睛，更近一些：“恩……洗发水的香味有一点啦……”

    滨名京用眼角的余光琢磨着菊丸磨在她脸上的红头发——这算是调戏吗？

    “菊丸对女孩子不可以这么没礼貌哦！”不二周助笑眯眯地提醒。

    菊丸瞪大了眼睛缩回去，一副“我没错”的样子气贯长虹地反驳：“小京才不是那些女孩子！”

    ……

    ……

    ……

    “菊丸前辈怀疑我的性别吗？”

    倒也不是质问，不过听到一个男生这么说，多少有点奇怪。

    “诶？不……不是，不是啦！”慌忙摆着手否认：“是觉得小京好相处嘛。”

    好相处？

    这个世界的人，其审美观和道德观果然是不能一概而论的。

    话说这算是赞赏吗？

    乾贞治在心里飞快地总结个人经验，实在找不出滨名京“好相处”的证据。

    到是不二乐呵呵地点着头半真半假附和着。

    “说起来，我才想问呢，小京干吗突然来当顾问？难道说小京的网球很厉害吗？”菊丸摸着头百思不得其解的苦恼样子和他的个性还真是符合得不得了。

    滨名京歪着脑袋看他可爱的模样，发现连不二都前倾着上半身表示出一定程度的好奇，一点点小小的恶作剧心理不由自主地冒了头，尖尖的牙齿又开始忽隐忽现。

    “那个呀！”伸长了手，一把反抓住站在指导椅后面乾贞治的衣领，往下一拽，乾的脸郁闷地呈现平行状出现在她阴森森，但极力表现得自我陶醉的笑容旁边。

    “为了夺取乾学长的贞操！”

    	

 第三十七章  下马威

    乾贞治知道滨名京从某方面来说算是个卑鄙的人，她会在心情不好的时候因为一句带有歧义的话而竭尽所能报复对她“不尊重”的对象，也会因为“看不顺眼”这种根本不是理由的理由而使别人难堪，为了避免这个女生打击报复的对象有天变成自己，他曾经在心理健康网页和公共心理咨询热线上下了很多功夫，并且投入了不少心血去通过计算机整理，可惜仍然不能获得百分百正确的资料。

    人的心理是最复杂的东西，乾贞治自以为坚强实则脆弱的心灵在这天遭受了难以磨灭的致命打击。

    那个女孩在一直对他抱以信任的队友面前拽着他的领子，让他用困难的姿势维持尴尬的形体状态，同时做出陶醉的恶心表情用侧脸的皮肤摩挲着他的脸颊。

    “啊……想不到学长的皮肤这么好！”经过实践对比之后发出由衷感叹：“让人想好好疼爱的触感！”

    让人发毛的感叹不是重点，问题是她一点也不像在感叹和赞美的声音就好比让手冢强行发出哈哈大笑一般的僵硬。

    不二的笑容挂在脸上变成了风一吹就倒的空壳子，至于菊丸……

    可怜的小孩维持着半蹲的姿势和扭曲的面部表情，抽搐得几乎要把脚下的大地震裂。

    松开手，站起来拍拍裙子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自顾自“温柔地”抚摸了一下乾出于种种原因根根竖立的秀发，困难地发表感慨：“可是学长的皮肤好归好，说到白皙的话，比部长差了好多。”

    用食指轻轻地划过乾的颈部，隔着衣服布料一路而下：“曲线上也是，不如海堂同学的刚劲优美。”

    优雅地用轻巧的步伐离开原地寻找新的蛰伏地点：“个子高是好事，可是这样会让我觉得不舒服，说起来，菊丸前辈和不二前辈这样才叫刚刚好，啊~~~~~真的好为难……”

    最后像魔音入脑一般残存在余下三人脑海里整整一天的就是随风送来的“哼哼”冷笑。

    倒毙！

    全军覆没！

    号称狂人的乾贞治和青学第一（别管他是哪项第一，总之就是第一）的菊丸英二在被其他人发现是已经维持着古怪的姿势呈现短暂昏迷状态，青红相间的脸色根本就是喝了乾汁的后遗症。

    越前龙马在发现二者症状以后很快就逃跑了，在他的心目中，如果连乾学长自己都承受不了的乾汁，一定是极品，更不用说不二前辈像陶土神像一般青灰的脸上居然还能挂着笑。

    “不要做一些自己也不能喝的东西啊！”随后闻讯赶来的龙崎教练和大石副部长将完全没有行为能力的乾和菊丸两人扶好以后语重心长地忠告。

    “事情不是你们想像的那样！”

    乾贞治悲愤的怒吼只能再次被屈辱地藏在心里了！

    “变得更有趣了。”

    天才不二笑眯眯地跑着圈，观察被学妹大力赞赏的冰山部长的美好肌肤，发出“真的很白！”的感叹，然后从深处思索起“为什么天天晒还能这么白”的严肃问题。

    “原来真的有比乾汁可怕的东西。”

    菊丸从灵魂深处感受到了一个残酷的现实——心理的创伤永远大于生理，曾经妄想瘦瘦小小的幽灵学妹其实，可能，也许，大概本质上是个活泼可爱的女孩子，只是比较内向！事实证明，妄想永远只能是妄想！

    ………………………………………………………………………………

    ………………………………………………………………………………

    人类都是有劣根性的，无论是多么要好的同伴朋友，在自身遭受巨大的痛楚之后，就忍不住会萌发一种“让他们也试试吧”的邪恶心理。

    无论青学男网部的各位有多么地阳光热血，终归也是人类，所以受害三人组不约而同对早上的意识昏迷事件采取了三缄其口的态度。

    下午的部活开始以后，一朝被蛇咬的受害者们聪明地选择了距离滨名顾问比较远的安全范围。

    换上运动服的女孩夹着笔记本，粗框眼镜勾在衣领上，修长的腿穿着短裤使她显得稍微高了点——当然，站在手冢身边的话，怎么看也高不到哪去。冷淡的姿态和上午冒着獠牙的样子差别很大。

    “本周以内，男网部一切活动以校内排名赛为基准，排名赛将决定新任正选资格以及关东大赛出场名次，希望各位能在本轮赛事中作到最好。”手冢的发言向来一板一眼，绝不多说废话。

    乾在龙崎教练面前大力推荐滨名京入主网球部，并且列举了圣鲁道夫的事例证明其功能性和有效性，他也想见识一下这个据说完全不会打网球的女生到底有什么能耐。不过从她的出场方式看来，胆量到是值得嘉许。

    点点头，示意性把接下来的说明时间交给滨名京，身旁的女孩很自然地接过他手上的训练表。

    “本周三以及周五部活定为季度校内排名赛时间，因此周三之前，除了现任正选以外，请各位非正选自觉参加早上的强化训练，并在无部活日，放学后到球场报到，我和乾前辈会在此恭候，布置当天训练内容。”

    滨名京的发言绝对不是装腔作势，严肃起来的样子很有压迫感，黝黑的眼睛里没有戏谑，也不是空荡荡的虚无，甚至仿佛有团燃烧的火在对准前方的目标，随时准备让之消失殆尽。

    “不要以为暂时不是正选就可以放弃，再高的山也有人能征服，何况是小小的青学正选，那么，各位从今天开始不要大意地加油吧！”

    手冢推着眼镜，突然觉得有些不适应，他不太肯定平时自己说着“不要大意怎样怎样”的时候别人是不是也会觉得心尖的部分有点紊乱，总之……可以确认，至少滨名京是个和青学著名的现任学生会铁娘子书记，三年级的小岛佳穗子一样，是个可以毫不畏惧地说着言不由衷的场面话而不脸红的人。

    ………………………………………………………………………………

    ………………………………………………………………………………

    池田和小林觉得非常不满。

    为什么明明说好是平等对待，正选们可以在专用场地内做对打练习，荒井那群白痴也可以持拍作控球训练，而他们却必须在短跑道上进行幼稚的变速跑？

    如果是手冢部长或者教练的意思也就算了，可是他们为什么要听一个不知道从哪里来（拜托人家也是青学的好吗），面目可憎，风一吹就倒的女生的话？

    “喂，滨名，这也太不像话了。”只有他们两个在傻乎乎地变速跑，这不是在耍人吗。

    “凭什么连荒井那群家伙都可以持拍，我们就要变速跑——作为后辈，好歹对前辈也留心一点！”三年级的两人平时总是站在被尊敬的角度，所以对待学妹也认为没必要客气。

    “多少给个理由吧，没有能力，也不能说服人的话，就算是龙崎教练推荐的顾问，我们也不会承认的。”小林瞄着在A场观察的手冢，确信这边的抗议声不会影响到对方以后，开始加大了音量：“而且，作为后辈对待前辈态度要恭敬，知道吗？”

    滨名京托了托挂在鼻梁上的眼镜。

    她并不是自愿来监督非正选们的情况，相比之下她更愿意参合在正选当中，毕竟那群才是她的主观发展目标，至于龙崎教练分配给她的任务，其目的也很明显是想要看到她的能力。

    而且，急于求成也不是她的风格。

    既然如此，她也不应该让大家失望才对！

    “那就如二位所愿！”

    合上笔记本，摘下碍事的眼镜，滨名京回答得干脆利落。

    她讨厌烦琐多余的劝导和对话，能用行动证明的东西根本不需要浪费脑部细胞和身体水分。

    示意两位面露不耐的三年级队员稍事等待，她掏出行动电话拨了个号码。

    “前辈，麻烦带荒井和越前过来一下。”

    电话盖上的瞬间，抽动的嘴角部分那点寒冷的笑意掩藏得很好，没让跟前的三年级前辈看到——当然，对方哪怕发现了，也绝对不会产生什么怀疑的。

    不到两分钟，乾就领着滨名京的指定人物来到现场。

    对于不到五十米的距离还要打电话这种浪费时间和金钱的事情，乾完全不能理解，基本上他甚至认为这是滨名京早就计划好了的，若非部活开始前她坚持让他带上行动电话，平时网球部是不允许携带电子产品入场的。

    不要问他为什么也跟来了，凭借以上种种，数据狂人的敏锐直觉使他有“即将发生有趣事件”的美好预感。

    “怎么回事。”

    同是三年级的乾一到场，小林和池田明显乖巧了许多。

    滨名京摇着头把手搭在越前龙马的脑袋上敲了敲，惹来桀骜的孩子一个眼钉，然而那双更桀骜的手象是上瘾似的把他的帽子摘下来，顶在了自己脑袋上，示威性的笑容同时挂到了嘴角，她知道的，那孩子对她这种无赖的举动完全没辙。

    听着两位三年级加油添醋高调表达了自己的不满，乾会意地给了个安抚的眼神（隔着那么厚的眼镜，反正也看不到）。

    “滨名同学打算怎么办呢？”戏谑地把data打开，他几乎可以肯定，两位前辈的不信任行为让滨名京觉得受到侮辱了，联想到早晨的悲惨遭遇，他下意识地决定对她的任何行为给予无条件支持。

    “既然学长不承认自己的弱项，那么我们就通过比赛来解决！”意有所指地看着荒井，把手肘搭在比她矮一截的越前肩膀：“这两位作为场上正选和非正选的代表，将在以下时间内与二位进行变速跑比赛，一共是50米6个来回，如果二位能与这两位嘉宾持平甚至获胜的话，我对于二位回到球场没有任何异议。”

    在乾的默许之下，再不满也只能先把牢骚收起来，虽然说越前这小个子的爆发力有目共睹，不过对付区区一个荒井应该还不至于太次吧！

    越前斜眼盯着跟前两位笑得很有阴谋的前辈，突然感到脊背发麻——青学有正选那几头怪物就够了，再增加的话真的会变成哥斯拉的集中营。回头看看荒井，鄙视地发现他的脸色灰暗到了一种不知名的境界，大概心地不怎么样的人对同类总是触感敏锐吧，他想。

    在作为裁判的乾贞治一声令下，比赛正式开始。

    四人起跑的一瞬间他突然有了一种奇妙的感觉。

    “小林和池田……该不会就是今天早上怀疑你是‘经理’还是‘顾问’的家伙吧？”高反光的镜片似乎有了自主意识地透露出一点疑惑和无奈：“真是个爱记恨的家伙！”

    乾贞治可不是只有正选的data，整个网球部没有人可以逃脱他的情报网。说到这两人，小林的池田的爆发力不算糟糕，但是不要说越前，连想要赢荒井都是很困难的——荒井那家伙虽然技术不怎么样，好歹变速跑的成绩在非正选里也是数一数二的，虽然网球部平时基础训练很少进行变速跑，不过偶尔也会有类似的前后移位变速练习，想获得资料并不太难。

    就如二人所说的，小林和池田在第三回合就已经很明显败下阵来。

    垂头丧气的两人即使不服气，但是不能不服输，老老实实鞠躬向荒井和越前道谢以后，想着“算了，接着练习吧”时，还幼稚地完全不知道恶梦在等待着他们的大驾光临！

    等到乾举着他举世无双的黄金升级版乾汁出现，二人已经完全失去了逃跑的先机。

    小林和池田使劲捂着嘴巴，连一句话都吐不出来，不要说什么“黄金升级版”，就是普通版本也够要命的，前后夹堵的滨名京和乾贞治眼睛里写着“绝不允许逃跑”的决心，那个女生甚至表情阴险气吞山河地把抱在怀中的笔记本塞给越前，自己接过了那两杯毒药缓缓向他们靠近……。

    “愿赌就要服输！”乾很高兴终于有人可以做他新产品的试验人，想起今天早上不堪回首的回忆，突然觉得这两人一直这么捂着嘴不喝也很可恶。

    “学长们偶尔也乖一点吧！”

    滨名京是绝对不会让乾失望的，最重要的是，她绝对不会让自己失望。

    短跑道上的田径社成员和越前龙马以及荒井等，作为青学本日第一悲惨事件的见证人，忍不住代替短时间内无法恢复意识的受害人发出惊动天地的哀号——滨名京一脚一个把刚跑完变速跑，双脚麻木的三年级前辈绊倒，在二人张嘴呼痛的瞬间一点也不客气地从高处把黏稠地，发出诡异光线的糊状物倒入他们口中。

    为保证有益饮料全数发挥作用，滨名京在完成整套动作后，干净利落地抓起一人一只手，捂住各自的嘴巴防止液体外漏，直到反着白眼的两人从喉咙里吞吐出复杂而痛彻心扉怪声。其动作之熟练性和准确性，不由得让人怀疑她私下到底演练过多少遍。

    “啊啦！这不是很好嘛！”甩手站起，冷笑着把杯子反手投进后面的垃圾桶：“怀疑别人的能力之前，拜托先怀疑自己！”

    荒井和田径社队员目瞪口呆地注视着当前发生的惨案，除了为被害者哀悼以外，不能不打从心底佩服乾贞治和越前龙马面不改色的勇敢精神。

    总之，这件事情告诉青学的各位，尤其是网球部怀疑滨名顾问能力的各位一个道理——无论滨名京这个人有没有能力带动网球部发展，她绝对有能力把自己的快乐建筑在别人的痛苦之上。

    世界上有比乾汁更可怕的东西吗？

    有的！

    即使她是个人，“比乾汁可怕”这个概念也绝不会改变，更何况乾汁不会在东京到处跑来跑去，可是滨名京会！

    毫无疑问，即日起，青学男网部出现了新名产——号称“会走路的乾汁”的二年级顾问！

    真是可喜可贺啊！

    	

 第三十八章  起跑线

    滨名京第十次挂掉观月初的电话。

    其实也不能说挂，她根本就没有接。

    晨训的时候也是，上课的时候也是，行动电话一直在震动。她大概知道观月想跟她说什么，如果直接把电话关掉，搞不好那个爱紧张的白痴会马上请假直奔青学。

    午休时间，她看着第十六通来电，犹豫着是不是该敷衍一下，结果手指自己有了意识，直接把它又挂掉了。

    长嘘了口气，打开饭盒。

    滨名京一向是自己做饭的，无论多晚多累。对食材也很重视，每天都是新鲜而且厚重的中餐菜色。

    扬州炒饭，啤酒鸡，烫菜和茄汁牛肉，漂亮到食不下咽。

    观月初的来电震得她心里发慌——当然她是不会承认她真的在发慌，可是身体自身的感觉错不了。

    侧过头，她看见了海堂熏。

    原本坐在她身边的是个可爱的女生，昨天不知道怎么听说滨名京成为了网球部的邀请顾问，于是迫不及待要求海堂跟她换了位置，说是“既然同在一个社团应该比较好相处吧”之类的理由。她到是无所谓，奇怪的是海堂居然也只是瞪着眼睛把那个女孩子吓得半死，然后今天还是搬了过来。

    出于什么缘故，她不知道，硬要说海堂熏善良到无法拒绝女生的要求，又似乎太滑稽。

    她觉得海堂熏有点孤僻，却又跟她很不同，她会看着班里的女孩子向他借用理科笔记，然后被他凶恶的眼神吓得转身就跑，也会在一旁看着偶尔过来的桃城跟他吵架，然后忍不住想，滨名京你可真厉害，连吵架的对手都没有，然后空洞洞地开始抄写好像永远写不完的笔记和练习。

    即使坐在隔壁，却不会有亲近或者排斥的感觉，象陌生人一样。

    海堂家对食物是很慎重的，不管什么时候都是用最好的材料竭尽所能做最好的料理，虽然妈妈不是什么专业的厨师，但是却把家里人都照顾的很好。

    不过今天和以往有点不同，海堂熏死死盯着便当盒里的寿司没有马上下筷。

    倒不是说伙食不合口味，他记得他今天应该有喜欢的荞麦面，而且分量这么少的寿司，应该是弟弟裕司的才对，听说那个还在读小学的白痴弟弟居然有了想交往的对象，最近在减肥。

    拿错了！

    这点分量连当零食吃都不够看，下午还要训练，看样子等下要去外卖部买面包了。

    他这么打算着，认命的准备开始享用午餐。

    一只苍白到几乎没颜色的手抢在他之前，捻起了盒里的一块寿司。

    滨名京数个月来第一次在班上和海堂熏表现得那么亲近，她看到他豪华便当盒里的寿司，五彩缤纷什么颜色都有，觉得很有意思。

    她没怎么吃过妈妈做的菜，看着那一盒子的寿司开始幻想，等自己发现的时候，已经把其中一块放进嘴里了。

    “不赖！”

    眯着眼睛享受口腔里清润的感觉，刻意忽视海堂熏像是要吃人的凶恶眼神和威胁似的“嘘”声。

    “还真象条蛇。”她在众目睽睽之下又捻起一块塞进嘴里。

    海堂熏虽然长相不怎么善良，可是在校品德分从来都不低，虽然老是叫嚣着要和桃城打架，也总是威胁地看着周围的人，其实从来都没真正动过手。

    所以当他发现便当盒里的寿司越来越少的时候，所做的也不过就是拍桌而起怒视着那个两天以来暂时还没什么建树的网球部顾问，用比以往更用力的“嘘”声企图给她一点警告。

    当便当盒里的寿司只剩下一半的时候，一条愤怒的蛇和一个张着血盆大口吞食食物的人已经面对面坚持了五分钟。

    海堂熏一点办法也没有，既不能没有风度地把便当盒抢走，又不能真的打人，恐吓也没有效果……

    去买面包吧！

    他这么想着，决定放弃领土。

    可是一盒豪华程度很高的便当拦住了去路。

    “拿去！”

    滨名京像甩垃圾一样把它塞到他手上，抱起被自己吃了大半的海堂的便当飘飘忽忽离开了教室。

    “不吃的话，就倒掉好了！”挂在窗户外头那张阴森森的脸裂着嘴巴这么说，像极了万圣节被挖出几个洞充当人脸的恐怖南瓜，很有惊悚效果。

    好重！

    拉开上层的炒饭一看，底层是精美的肉食，光闻味道就晓得是上品。

    海堂熏开始把注意力放到滨名京的胃口上。

    普通女生不是应该吃一半就饱了吗？

    他当然不会知道其实滨名同学每天有大半的粮食最终会被浪费掉又或者根本给了旧校舍后头的狗。

    不是因为善良，而是不知不觉每天都会做多了——一个人的晚餐和午餐，真的很难掌握，索性就维持着这种古怪的习惯。

    海堂熏想了想，目光游移在便当和滨名京的课桌之间，犹豫了很久，一直到便当里的温度开始下降，终于拿起了筷子拜了拜。

    “我开动了！”

    对面楼的走廊上，表情冷淡的女生咬着刚刚从食堂买来的小块蛋糕，旁边放着干净的豪华便当盒，似乎不屑又无奈地透过遥远的窗户对连吃饭都一脸凶相的男生发出一声冷哼。

    ………………………………………………………………………………

    ………………………………………………………………………………

    正式加盟青学网球部已经是第三天，基本上除了帮乾分配训练任务以及在模拟赛上作纪录以外，滨名京没有什么特殊举动，从这个方面上讲，确实和“经理”级别没有多大差距，当然自从第一天的意外事件以后没什么人当面对她有任何“不敬”。

    但是今天稍微有一点不一样，正好是校内排名赛的第一天，下午的整个部活都将作为比赛用时。

    虽然说是排名赛，但实际上水平放在那里，谁都看得出来男网部暂时还是现任正选们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时代，唯一有争议的也就是实力派人物里到底哪个会成为多出来的既定啦啦队成员被踢出来，等待下次的反攻机会而已。

    部活一开始，滨名京就脱离了所有人，堂而皇之跨上指导椅，交叠着双腿坐在椅背上。垂放的头发盖住两边脸颊，宽边眼镜把那双锐利的眼睛隐藏在后头。

    龙崎教练和手冢部长不仅没有对她的举动发表任何意见，教练大人甚至毫不在意的坐在椅子上任由那双纤细但很是结实的腿在身旁晃荡。

    当滨名京表现得异常安静的时候——虽然她平时也并不太多话，但是今天反常得太过了——网球部的各位难免嗅到了一点低气压，多少也算是为排名赛增加了点紧张气氛。

    “如果你们还以为我们仍然会以现在的队伍出赛关东大赛，那就大错特错了，我们会以本次校内排名赛的成绩决定出赛选手。只要努力，谁都可能成为校队主力，明白了吗？”

    龙崎教练慷慨激昂的演讲成功点燃气氛，网球场上瞬间燃烧起强烈的火苗，往日的队友彼此之间成为了对手。

    “今天和后天的两组比赛很重要，将决定下周一、二两天比赛的走向，预祝各位首战得胜！”滨名京例行演讲的平淡声调从某个反面成功推动了在场选手的竞争意识。

    确实，本周两个比赛日里发挥出色的选手会因为得到相应的比赛经验，而且期间获得的信心是下周最后两个比赛日里发挥的促进剂——只要有一点胜利的可能，就不放弃。至少在现阶段，所有人都是这么想的。

    组合抽签以后，很轻易就可以得出结论的是这次的“死亡之组”在A区，预排的实力人物包括乾，桃城以及手冢。

    龙崎教练打从比赛一开始就注意到滨名京的目光从来没有从任何一个正选身上扫过。

    这种说法其实不太正确。

    应该说，滨名京给予每个人的注意力太平等了，在四个比赛区间里的每个场地停留的时间都是一样长，分配出去的目光都是一样专注，绝对不厚此薄彼。

    这一点早在滨名京入部第一天她就发现了。

    这个女生几天来没有展示过任何有关网球方面的特长，也没有对网球部任何人、任何事发表看法，但是只要手头有空，厚度不输给乾的data和原子笔的接触就没有停止过——也许正是这么漠不关心的慎重使得她和手冢不约而同没有对她采取规范式的做法，而是选择了放任自流的态度。

    第一天的比赛，正选参加的场次比较多，实力差距放在那里，结束得也快，预定时间内基本上该退场的都已经退场了，到是滨名京还是一副机器人的样子在有比赛的场地里轮番转来转去，虽然奇怪，倒也没什么人敢去惹她，大抵是鼻梁上那副眼睛显眼到有点邪恶的缘故。

    ………………………………………………………………………………

    ………………………………………………………………………………

    当所有比赛基本结束以后，观月初同学迎来了他第二次在青学公开露脸的机会，表现和上次同样不好。

    想必是特地提早从圣鲁道夫过来的，气喘吁吁地勉强维持着优等生形象拜托手冢把滨名京从某处揪出来以后，二话不说先给了她一个耳光，然后以不符合其行为美学的暴躁姿态把她远远拉开。

    清脆的巴掌声不怎么响亮，却很轰动。

    不管他是谁，敢打滨名京——而且是在公共场合，真的是件不可思议的事情。

    乾贞治皱着眉头看看被不二拉住的手肘，终于还是没有过去。

    观月初难看的脸色是其一，另外就是滨名京慢腾腾摘着眼镜理头发的淡然态度一点也没有受害人该有的委屈（那种东西她一辈子也不会有）。

    同时在场的正选们脸色都不怎么好看，观月初嚣张的样子本来就不讨人喜欢，而且屡屡入侵青学地盘欺负人（你们搞错了啦），简直太瞧不起他们了。更何况滨名京还是乾和不二的好朋友（你们真的搞错了啦）。

    菊丸开始跳着脚喋喋不休地发牢骚，怂恿面色不善的桃城上前讨回公道，被手冢用凌厉的眼刀驳回。

    海堂不时瞟着那两人的方向，长长的“嘘”了一声，把难看的表情收敛了些，终于还是扛着球拍回到计分板前。

    “电话！”怒级反笑的观月初咬着牙露出狰狞的表情，压低了声音来制止自己想咆哮的欲望：“你知道今天你挂了我多少个电话吗？”

    滨名京把眼镜拽在手里，晃来晃去，空出一只手摸摸根本不疼的脸。

    她存心的，这么想着，观月初还是觉得有些内疚，心里却在狡辩地对自己说“都是她自找的”，手指又忍不住卷起了额头上的头发，那速度和频率都比平常高出至少20个百分点。

    “你脑子里到底装着什么！”优雅的圣鲁道夫经理觉得自己快疯掉了，他着急了一整天，还要在学校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藏在角落拼命给她打电话，结果这家伙居然一点也不领情：“那么喜欢网球就到圣鲁道夫来，不要在这种地方显摆。”

    滨名京只是静静的，像嘲笑一样看着他孩子气的赌气表情。

    良久。

    大概是观月初多少摸清了她的行为习惯，忍耐着一直不吭声，只是瞪着她，一副“不说清楚就耗到底”的倔强模样。

    “裕太告诉你的吧？”意有所指地远远瞄了眼球场中不二周助淡然微笑的样子。

    观月初伸手像小时候姐姐拍他一样，拍着她的额头强迫对方把目光调回到自己身上：“你想重蹈覆辙是不是？”

    你想重蹈覆辙是不是？！

    他以为他说不出这句一路都在困扰他的话！

    可是没想到脱口而出居然这么轻松。

    	

 第三十九章  微妙

    “不是说好了不跟网球部扯关系吗？如果不是裕太告诉我，你是打算瞒到什么时候？”恼火地看着她手上厚重的笔记本，一把抢过来就作势要往地下扔——当然只是做做样子而已，掂量一下厚度和重量以后，观月初拎着它又想往滨名京头上敲，想想又有些不忍心，于是这么一组来去怪异的动作让他脸色憋得通红，不知道该把手脚放哪里了。

    观月初是个讲究礼仪，自尊心很强的人，平日着急的时候也很少失礼，到是在观月琴香跟前会偶尔显露一下正常少年的青涩，无怪乎滨名京歪着头像看默剧笑话一样欣赏观月初难得的手忙脚乱，直到对方愤恨不平地重新把笔记本摔到她怀里。

    “喂！少给我装，不把事情说清楚别怪我不客气！”装腔作势地再度用手指卷起头发，力图挽救自己岌岌可危的威严。

    “我不记得自己有答应过什么。”斩钉截铁地拦下他的话头：“我只说对网球没有兴趣而已。”

    观月初是固执的，他打从心底确信滨名京绝对不会主动和任何网球相关的社团或组织产生连接关系，才会答应在没有他或者观月琴香就近照顾的情况下弃圣鲁道夫而选择转学青学，但是今天的事情显然出乎意料，高傲的少年觉得自己被蒙蔽了。滨名京淡然得甚至有点无视他的表情让他觉得怒火沸腾。

    “是哪个白痴在网球部吃了亏才会……”一想到滨名京曾经无缘无故蒙受到的可以称为冤屈的委屈，他就恨不得把眼前这个好了伤疤忘了疼的傻子一口吞掉：“总之，你给我马上退出，现在、马上！”

    “你在生气？”滨名京假得不能再假的惊讶恰如其分地把她逆反心态表露无疑，她这个人别的本事没有，最擅长就是火上浇油：“为什么要生气？”

    明知故问！

    “不要以为稍微施加一点小恩小惠就真的是在对你好。”一定是不二周助那个小人在背后怂恿使坏：“无缘无故的友善一定是别有用心的！”

    好痛！

    “加入这种社团有什么好，没有发挥作用的时候都瞧不起你，等你提供了有用的资料，就开始利用你，没有用处以后就毫不怜悯地抛弃掉——这有什么好！”

    观月初觉得自己明明是在臭骂她奚落她，不知道为什么那个被痛骂的对象一脸的无所谓，自己却开始痛得不得了——肯定是胃病的关系！

    他头昏脑胀地在心里自我埋怨，该死的胃病！

    “观月初你假想够了没有？”滨名京挑高了嘴角回了他一个巴掌，干脆又响亮，顺手把他眼角发红湿润的部分也给打了回去：“谁在利用谁还不一定。”

    她都不知道观月初喜欢看黄金时段的恶俗伦理剧，否则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不切实际的想像。

    “我才没打算为青学抛头颅撒热血。”把眼睛注视的角度扭向球场的方向，毫不客气地，如同唾弃无价值物品一样冷淡地说：“关东大赛结束以后，我会如你所愿。”

    滨名京的思想是无法掌控的，他并不指望她会把自己的心情和想法说得很清楚，但至少不要隐讳到让人心惊肉跳。

    “小初是怕像上次一样吧？精神病人之类的话题宣传得尽人皆知什么的？”观月初担心什么她怎么可能不知道：“那种小事都怪我当时太仁慈了，才会闹得收不了场。”

    她一直不能理解，这么简单就可以解决的问题，当初滨名京为什么会任凭谣言发展壮大到不可收拾的地步——与其信任自以为会帮助自己的同伴，期待别人来为自己澄清，不如自立救济，世界上没哪个人比自己更值得信任！

    滨名京咄咄逼人的眼神是可怕的，那种可怕在于她并不是在生气，而是在使别人生气。

    观月初认为全日本那么多温柔的女性，如果可以稍微分给她一点点的婉约，那么距离世界大同就指日可待了。

    “至少给我一个理由！”

    抚着额头，观月初尝试把态度软化下来。观月琴香不是没有提醒过他，并不是所有人都乐意对他的强硬屈服，至少软化一下语气会对说服对方有所帮助——虽然滨名京属于软硬不吃的典型。

    “不是说了吗，青学可以利用……”她把笔记本背在身后，冷冷地把肩头上的小片落叶轻轻拨去。

    ………………………………………………………………………………

    ………………………………………………………………………………

    手冢对观月初没什么特别的印象，充其量就停留在圣鲁道夫那一场意外对决。

    他不赞同把网球作为竞争输赢的武器或者是实现个人价值的工具，所以对观月初的某些做法不敢苟同，但必须承认的是，观月初作为一个领导者，存在与自己完全不同的气质，圣鲁道夫的成员在其可以称为“压迫”的专制管理下仍然死心塌地地信任他，如此可表！

    但是手冢从来没想过——或许青学在场所有人在此之前都不能想像，这位自尊心比天还高，总是恨不得像孔雀一样招摇过市的少年会在和滨名京短暂的会晤以后，恭恭敬敬地用九十度的鞠躬对他诚恳拜托。

    “妹妹……拜托您照顾了！”

    他这么对手冢说，拉着滨名京的手，紧紧地。

    诚恳而且认真！

    柔软的黑发在夏日的阳光里泛出一圈晃眼的光。

    妹妹！

    手冢是家中独子，没有妹妹可以供他去对比假设，如果自己有个妹妹，是不是也会用这么心甘情愿的妥协语气去拜托毫不熟悉的人。

    淡淡地“啊！”了一声作为回应，那个漂亮的少年抬起头，满足地再次炫耀起自己无与伦比的自信，哼笑着说了声“谢谢”，用不熟练的亲昵拍拍滨名京的背，就转身离开了，如果不刻意去留心的话，恐怕很难发现他转身后耳朵轮廓的那点淡淡羞涩的粉红。

    至于滨名京。

    她其实不太记得手冢和其他在场的部员有什么样的反应，大约是在奇怪她什么时候变成了观月初这个卑鄙小人的妹妹什么的。

    她只觉得观月初真的是个漂亮的少年！

    她在奇怪。

    为什么以前都没有发现呢……

    观月初还真的是很漂亮……

    为什么呢？！

    ………………………………………………………………………………

    ………………………………………………………………………………

    时间在需要的时候总是流逝得特别快。

    总计四天的校内排名赛在第二周的礼拜三宣告结束。

    算是托了比赛的福，滨名京和观月初的传言没怎么传播，而且手冢作为部长，威严这方面确实是不容怀疑的。

    比赛结果和预测基本相当，正选们的江湖地位不可动摇，只不过这次坐冷板凳的从乾换成了桃城。

    桃城并不是个对胜负很执着的人，他只是讨厌输。

    滨名京对A区的比赛完全没有关注，在大部分人都把目光转向死亡之组的时候，她一心一意地在B组和C组寻找自己感兴趣的资料，当听说桃城武因为比赛的失利接连好几天没有参加早晨的特训和部活的时候，她只不过“恩”了一声，毫不在意的在他的缺席上划下重重的记号。

    “难道是因为输了，觉得受不了……”大石看着滨名京的红笔干脆地一划，证明桃城的缺席纪录已经维持了三天。

    “都是乾前辈的错！”滨名京照例把练习纪录整理好，预备在队员到齐以后派发，对于桃城，她的兴趣不大，不过打击别人的积极性她到是很有一手：“如果前辈少在背后做点缺德事，桃城同学的稚嫩心灵是不会受伤的。”

    “我的错？”乾贞治不指望滨名京能说什么好听话，不过这么说到有意思了。

    “到处收集别人的资料，偷偷分析练习，一下子提高太快的话，对心理脆弱的孩子来说，在很自信的情况下败给这样的前辈，打击是很大的。”若无其事地用手背拍拍乾的胸口：“今天我要请假。”

    “什么？”她老是说些前后不搭调的话，很容易造成困扰啊！

    “前辈帮我请假！”理直气壮地把纪录扔给乾，在大石无声的郁闷中来去如风地离开了场地。

    乾同情地看看被忽略的副部长同学，拍了拍对方的肩膀表示安慰。

    “偶尔也要把我当做前辈看啊，真是的！”大好人大石委屈地发着牢骚。

    ………………………………………………………………………………

    ………………………………………………………………………………

    桃城跷掉训练的第二天滨名京就仔细打听过距离学校最近的街头网球场位置——执拗的桃城既然输在网球上，就一定会通过最简单的方法来发泄。

    今天秉着好奇的心理到街头球场，本来是要找桃城好好奚落他一番的。没想到刚见着要找的对象，连招呼都来不及打，居然就碰到了恶俗的桥段。

    平心而论，对于偶然遇上这种事情她并不怎么想插手——当然她也是这么做的。

    这时候她到是很庆幸自己很有先见之明地在离校前把制服换成了休闲服，总算可以如愿地就近欣赏纨绔子弟到底是怎么欺压贫民学生的经典现场版。

    街头球场最大的特点就是设备怀旧，人员混杂。

    不过当一群读得起私立冰帝的有钱人同时出现在这么贫民的场地，还真是够少见的。

    滨名京参加舞蹈赛事的时候对冰帝的校服就很是看不顺眼，其布料之透气和柔软简直超出了作为制服的容忍极限，于是理所当然就有了排斥的感觉。

    而现在，滨名京开始后悔。

    她一点也想不起来桃城缺席训练以后有没有发生什么特殊的事情——好吧，她私自占用了滨名京的身体，而且对于这个存在于相对之前的“现世”可以称为“漫画虚构世界”的地方有一点了解，可是她根本没怎么看过相关的动画，即使有，也就是断断续续的一点点，大概知道一部分而已，里面的人物和情节也就是一知半解的程度。

    “早知道就多看点动画好了！”她这么感叹，慢悠悠爬到观众席的最高处坐下，一边假仁假义摇着头表示惋惜，一边掏出随身携带的dv挂在胸前，开始自动摄录送上门的八卦闹剧。

    简单地说，就是桃城同学正和漂亮的女孩子以练习名义在进行甜蜜的约会——当然这是滨名京个人的理解。然后根据剧情需要，出现了不怀好意出言挑衅的冰帝众人，因为都是背对着滨名京所在的方向，她完全分不清楚谁是谁，当然就算面对面想要认出来也不太可能，就形象而言，动画和真人的差距多少还是有点的，幸好现在算是特定场合，如果是在大街上擦肩而过的话，滨名京可以肯定，自己完全不知道到底错过了多少位王子。

    桃城同学的火爆脾气怎么可能任由别人如此嚣张而装做视而不见？顺理成章地，他“邀请”对方球员上场“公平友好”地一决胜负！

    与此同时，青学的一年级正选“偶然”出现，两人在一轮的内讧以及唇枪舌剑以后成功瓦解敌人言语攻势——反正架没打起来，球也没打起来，一切都没照着滨名京认为的“有趣方向”发展。

    “啧……”把玩着自己的手指，黝黑的瞳孔顺着冰帝的那几个家伙来回扫了几遍，她还以为以越前龙马的嚣张，今天应该有机会和冰帝的跻部景吾单挑呢！这一独家信息的发布将对她的个人网站带来巨大的，不可估量的收益……

    结果居然没打起来！

    坐在高处，看着那群穿着制服也显得衣着光鲜的纨绔子弟（这是小京的个人偏见）朝她的方向走来。

    想必是没热闹可看了，郁闷地瞄瞄底下桃城的脸色，一边估计这家伙明天会开始参加训练，一边站起来把dv合上也打算悄无声息地离开。

    ………………………………………………………………………………

    ………………………………………………………………………………

    忍足侑士的眼力跟他的球技一样好，他被冰帝网球部那有着绝对实力的华丽帝王跻部景吾称为“冰帝的天才”其中一个重要的原因就在于他绝妙的眼力——不光光在球场上而已，生活中也是！

    那么，作为“冰帝的天才”，所谓生活中最考验眼力的部分是哪里？

    对于忍足侑士本人来说，答案当然就是——美腿的女生！

    滨名京是古典芭蕾选手，也有扎实的艺术体操功底，正巧有一双线条优美，并且相对身体比例来说算是满长的腿。在距离忍足侑士不到3米的范围时，她就发现那个长着扑克脸，戴着眼镜装斯文的高个子男生在矮她一级台阶的低处盯着她看——确切地说，是盯着她只穿着紧身短裤的腿！

    在一场失望的闹剧过后有遭遇视觉调戏，会是什么感觉？

    滨名京感到心胸深处点风起云涌的味道，原本垂在身体两侧的手不由自主地交搭在腰上，本来就深的上眼帘纹路因为益发高挑的眼角而更清晰起来。

    突然间，觉得这些该死的有钱人可真够碍眼的！

    %%%%%%%%%%%%%%%%%%%%%%%%%%%%%%%%%%%%%

    下午要出门,所以今天早点放上来!

    PS:

    酸奶泡泡大人说文越来越看不懂，会这样吗？

    那大人们想要哪方面的番外呢？或者说，哪部分看不明白呢？

    关于穿越的小京的故事？还是正牌小京的故事呢？又或者其它方面的？

    本来打算把冒牌小京（就是现在的女主）作为故事终结以后的番外，不过也没差啦，至于正牌的那个，原本想在故事里一点点体现的说，不过写个番外也没什么。

    各位觉得呢？投票吧（笑），秋会在本周内尽量满足的，谢谢大家关注！

    	

 第四十章  皇室之战

    “腿90，脸50。”忍足侑士从不掩饰他对美女的欣赏，所以当面对一个身段一流而容貌三流的女生，他毫不留情地批判造物主的不负责任：“能把脸换掉就好了！”

    他的声音不小，招来冰帝其他成员的附和声也不少，与他组合双打的搭档向日岳人是响应最积极的一个。

    “光看后面，会觉得是个美女吧？”笑笑地看着滨名京，觉得她还真可怜：“哪怕把身材和脸蛋的优点交换一下也好啊！”

    他这么说其实没有什么恶意，从脸上的笑容也看的出来，完全是小孩子觉得无伤大雅的小嘲笑而已，不过对于多数女孩子来说，这算是很不得了的打击了吧！

    看看那个可怜的女生一言不发的样子，该不会是被气到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吧？

    当然她生气的样子也让他觉得很好笑啊，不哭也不说话，呆呆的呢！

    不过下一秒他就笑不出来了！

    “呐，你们就是冰帝的正选吗？”这一句问话让冰帝成员们停止了脚步，本来还面无表情的女生勾勾嘴角，搭在腰上的右手轻微地打着拍子，原本就很挺拔的身姿就着微微后仰的上身显得更笔挺：“看上去没什么大不了的嘛。”

    黑洞洞的瞳孔在上方威胁似的盯着他们，直挺挺地在眼眶里打了个转，声音不大不小，但是轻蔑的程度就好像跟他们说话是种施舍。

    尤其，她说的那句话，正是刚才忍足侑士用来挑拨桃城的，只不过这女的……说实话，她的语气听了真的让人很火大。

    “吾？”忍足侑士镜片后的眼睛里奇特的眸光一闪而过。

    “不过会来这种地方玩，想必确实也是不怎么样。”冷笑着从鼻子里发出“哼”的一声，同时成功惹来泷荻之介的一眼怒视——这是他继忍足的不善挑拨之后的发言。

    以其人之道还其人之身！

    泷荻之介成功被激怒了。

    才想要跨前去，却被跻部景吾拦在身后。

    跻部景吾确信自己属于很好辨别的类型，即使在广阔的人群里也会轻易被分辨出来。因为有气质的人很多，但有类似他一样气质的人就显得相当稀有了。撇开眉宇间的唯我独尊，眼睛里永恒的骄傲和自信使他的整个人好像高不可攀的天堂之花一样可望不可及。

    而今他在这个陌生的女生身上看到了某一部分的自己，如同动物敏锐的嗅觉可以查实同类一样。

    ………………………………………………………………………………

    ………………………………………………………………………………

    底下球场原本准备离开的三人正踌躇地密切注视上方动态。

    橘杏记得自己在不动峰和青学的赛场见过这个女生，而且对她印象很不好，但是现在这样，明显对她不利，不由得就担心起来：“这样没关系吗，是不是去……”

    桃城和越前对视了一眼，在默契地看到对方眼中的不以为然甚至是幸灾乐祸以后，不约而同地选择留下来——看戏！

    “哼！这下好了，猴子山大王的好日子也到期了吧？”越前弹弹帽檐。

    桃城施施然挖着耳朵，为自己刚刚生冰帝那群傻瓜的气感到很不值，要是早知道“恶有恶报”这句话会实现得这么早，何必让自己辛苦呢？

    “喂，喂！那可是个女生！”橘杏扯紧了球拍袋的背带就要走过去帮忙，却被桃城阻止了。

    “橘妹妹还没见识过吧？”桃城给了一个使坏的眼神：“青学最不能惹的名产啊！今天正好来见识一下。”

    “诶？”

    ………………………………………………………………………………

    ………………………………………………………………………………

    相比跻部，滨名京对忍足的“兴趣”似乎高于一切。

    在距离忍足好几米的地方来回扫射他的外表，从头发到脚，没有一处遗漏，那种锐利如芒刺的目光，使忍足有一种尴尬的错觉，好像自己被扯去了衣服光溜溜地裸露在她的视线之下。

    “头发层次感太糟糕，鼻子太尖，眼睛颜色也不好看，颈部线条僵硬，身材比例位于基本水平线中段……缺乏欣赏价值。”半眯着眼睛用口语面试一样机械的评论品头论足其实是最侮辱人的，恰巧也是滨名京的强项：“戴眼镜这位是忍足君吧？您身体所有部分比较起来，大概也就是臀部勉强挤进及格线了。”

    忍足的脾气不坏，忍耐力也是有目共睹，最重要的是，他是个绅士，对于女性总是彬彬有礼——但这一切不代表他乐意被侮辱。

    “你知道我？”面色不善的移动脚步缩短彼此间的距离。

    “您的大名在冰帝的女厕所流传已久了。”

    滨名京喜欢用语言欺负弱小，更喜欢用语言攻击看起来强大的对手，虽然她说的是事实——厕所是八卦的流传地之一，忍足作为才貌兼备的黄金人物在冰帝当然拥有良好的名声，被谈论也是正常的，她曾经在冰帝参加交流演出，听到过一点花边新闻。但是用嘴巴这么说出来的话，怎么听也不会觉得舒服，感觉就好像忍足是只能出现在厕所文化里的宵小之辈一样。

    “听说您的眼镜是平光镜片，纯粹是为了美化面部而佩带的？实际上我认为您不佩带眼镜的话，看起来会不那么像斯文败类！”

    然后极负盛名的忍足侑士被一下子堵得面色发白。

    在那之后，向日岳人突然觉得自己特地染红的头发有点太显眼了——他记得自己刚才好像也有附和着忍足说过些什么。

    果然那个女生的瞳孔溜了一圈，开始转到他身上。

    “你是谁？”跻部作为领军人物，在向日变脸之前打断了两人的“友好交流”。

    直觉告诉他这个女生有点来头，而个性又使他不能任由她嚣张下去。

    滨名京转着瞳孔扫描的姿势让人觉得很阴险，嘴角裂起的笑更是如此。

    “跻部陛下太客气了。”鲜红的舌尖在嘴角露了一下脸，瞬间又藏了回去：“我这种贫民可搭配不上您华丽的风格，还是不揭短了吧！”

    “啊恩？！”

    跻部是华丽的，外翘的张扬发型和总是高挑的眼尾，喜欢点抚着眉间的修长手指，甚至是眼下的那颗小小的泪痔都很符合他爱华丽的个性，无论去到那里都有大群的仰慕者追随着尖叫。但是这个平时那么贴切形容他的词汇今天听起来特别刺耳。

    “你还是老实回答的好。”泷荻之介没有忍足的好脾气，也没有跻部的耐心，早就被滨名京气得发慌的他跨上一步伸手向她抓去。

    哪晓得那女孩就跟活动在岸上的鱼似的，稍微转了个身就脱离了掌控范围。反射神经很好的泷再次瞄准了她的手腕，滨名京的脚已经站立在阶梯的边缘，眼看不可能再躲开了。

    谁知道就象动作片一样……

    那个女生看起来一点力量也没有的身体，在一蹬之下高高跃起，凌空侧翻到了下一节阶梯上，让泷的抓捕行为狠狠落了空。

    比起向日，她的动作没有他的高度和力道，但是优美而且灵巧，绷直的双腿交错的一瞬间漂亮地可以打上十分，这看在自负的向日眼里变成了变相的取笑。

    “讨厌，她是在示威。”一定是！他刚刚就是用类似的动作挑衅桃城的！

    向日甩着漂亮的红发嘟嚷，被忍足拍着肩膀制止了。

    “呐！你的队员很没有风度！”站起来，少女的脸和跻部呈现距离不到半米的面对面状态，长长的头发斗篷一样覆盖在身体两侧：“不过反应还不错，做青学的对手，勉强够资格。”

    青学？

    总算是有点线索了。

    “你……”跻部沉下脸侧身看了看场下驻留的“看好戏三人组”：“青学的？”

    冰帝网球部难得的乖孩子凤长太郎顶着一头挑染的白发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个女孩子一连串不输给向日岳人的伶俐动作，忍不住发起牢骚：“真的吗？难道青学里除了怪物就没有正常人了？”

    连女孩子都是这样——果然冰帝比较安全啊，女孩子也很可爱！

    被气到的向日岳人闷闷地皱着眉头抗议：“连女生都是怪物，青学太讨厌了。”

    “不管再怎么看好，那也是徒劳，青学是不可能赢的。”泷两击失手以后也不好意思再乱来了，咬牙切齿地瞪着她发泄，如果这女的能上场比赛，他一定让她败个彻底。

    “青学手下败将的手下败将说这种话太不为自己负责了（冰帝败给了不动峰）！”撩了撩头发和跻部进行无声的“目光战役”，她满意地发现跻部作为“帝王”这个称号是合格的，至少气势上没有任何被压倒的可能——果然对手的级别要高，打垮他的过程才更让人享受！

    “这位同学真看得起自己！我只不过觉得冰帝的实力正好可以当作青学的踏板，所以我很期待各位的级别能在我预想范围以外！”

    “踏板”？

    即使是跻部也不能忍受这样的侮辱！

    所以当跻部用无法躲避的速度和几乎可以折断手腕的力道抓起滨名京的手，她一点也不意外，深色的眼眸带着骇人的怒色和神采捕捉着她的意志时，反而使她蕴藏的兴奋沸腾起来。

    “胆子不小！”跻部凑近一些，说不出是厌恶还是欣赏地贴近那双黑洞洞的眼睛：“不过光是说话可赢不了我们。”

    凤长太郎有点佩服地看着那个女孩完全不躲避，直接面对跻部的隐约的怒气而毫不退缩的勇气，想起了刚才青学那个小鬼也是，居然胆敢单独挑战跻部：“青学的人还真是的，连冰帝的帝王也那么不放在眼里……”

    他觉得有点不可思议，如果是他自己的话，无论如何不敢这样挑衅——果然是正常人跟怪物的区别吧？！

    “帝王？”

    并不漂亮的女生和外表华丽的跻部。

    奇妙的视觉组合可以产生很多意外的效果，比如说双方强悍的对峙带来几近窒息的压迫。

    在旁人看来，假如把跻部比做执剑守山的神诋，那么滨名京就是妖力强大的天狗，踩着败者的尸体，傲视天下。

    滨名京阴暗的眼睛里悠悠飘过一丝高傲的光。

    就着跻部凑近的姿势一甩手挣脱了钳制：“冰帝的帝王？”

    像听到了幽默的娱乐消息一样提高了音色，高高昂起头，紧缩的瞳孔锁住跟前人的眼光。

    “那我就是皇太后！”

    ………………………………………………………………………………

    ………………………………………………………………………………

    冰帝的各位从震撼的宣言中回过神来的时候，嚣张的女生和场地底下的三人都消失了踪迹。

    凤长太郎隐约记得那女的离开前好像甚至还用指尖在他下巴上留下了一个毛骨悚然的“亲吻”！太可怕了，这个人他绝对不想遇到第二次。

    “要调查她吗？”忍足侑士青着脸，低沉的嗓音里满是即将怒火爆发的预兆——他引以为傲的身体居然被批判得一无是处，变成只有臀部有观赏价值的低廉物，简直不可原谅！

    跻部不知道为什么很想笑！

    他从来没想过自己也会有被压制的一天

    “不必了，看样子不是网球部的人！”青学男网部没有经理或者除了教练以外的任何雌性，这点他很清楚，而且那女生的手上也没有长期和球拍摩擦的茧，从身段和动作来看，应该是体操方面的好手：“没必要为不相干的人扰乱军心。”

    “说的也是，好像跟那两个青学正选不太熟悉的样子。”否则那两人不会只在下面看而不帮忙！

    “不过，从明天开始练习量加大一倍！”

    他跻部景吾怎么能任凭别人单方面挑衅而不做任何反击呢？

    “只要赢了青学，就谁都没话说了吧！”

    “只有经过皇太后的允许，帝王才能拥有享受胜利的权利！”

    那个女生离去前在他耳边淡淡的一句挑战，成功惹恼了他！

    	

 第四十一章  设计给你的路

    桃城回归社团的第一天。

    越前龙马和滨名京无故在社团活动期间早退的第二天。

    龙崎教练拿起滨名京一大清早甩手给她的一大叠评估报表一张张翻过去，速度越来越快，直至忍不住开始发出得意，又或者说是吃惊的哈哈大笑。同在一个办公室的老师们被她豪爽而不加掩饰的大笑吓了一大跳。

    “龙崎老师心情不错！”文艺社团的一色监督捂起一只耳朵看着老当益壮的前辈：“是因为网球部最近成绩很好吗？”

    “啊！”满面红光的网球部教练把椅子转了转，看向楼下球场上热情奋斗的孩子们，毫不掩饰地抒发自己的美好心情：“得到了不得了的人材！”

    滨名京那家伙……

    她拍拍桌子上厚厚的报表想，出现得太及时了！

    桌子的另一角，静静躺着一张《海外留学计划》说明函。

    而就在两天前，这张函表的附件已经交到手冢手中。

    …………………………………………………………………………

    …………………………………………………………………………

    网球部练习A区。

    “20……还是30圈？”河村隆紧张兮兮地看着在远处一脸严肃的手冢和面露惭愧的桃城——一直保持这种低气压的话，青学会变成沙漠化的不毛之地绝对是这两个人的错！

    “不管看多少次都一样，手冢前辈腿好长！”摸着下巴冷冷地哼笑，滨名京的观察重点永远在正常范围以外，招来在场众人不可思议的白眼。

    “小京太过分了，可不是只有手冢的腿长啊！”耀眼的红发在左半边脸上磨来磨去，菊丸从后面扑上来的力量不小，差点让她没站稳。

    “菊丸前辈，我是女生！”提醒着“为老不尊”的三年级前辈这个铁的事实。

    “诶？可是小京不是‘那些’女生啊！”菊丸英二这个人，大概也只有混淆重点的本事跟滨名京一样高段了！

    看看菊丸搭在肩膀上的手，皱皱眉头，抓起笔记本朝菊丸的爪子一拍，朝指导椅走去，留下菊丸一个人嘟嚷着埋怨她无情。

    “迄今为止最高纪录是……50圈！”乾一边挥笔纪录“滨名京被骚扰的反应之一”，一边总结经验。

    “不……不是吧！”河村在心里打了个寒战。

    海堂瞄瞄垂着脑袋的桃城，“嘘”了一声暗地里骂了声“白痴”。

    “呐，大石你说阿桃要跑多少圈啊？”菊丸把手背在脑后很顺口地发问，惹得大石一楞。

    “跑圈啊，手冢不是最喜欢的？要多少圈哦？”嘻嘻哈哈回过头等待大石的呵斥，结果看到大石一脸的尴尬，才突然想起了什么，搔搔鼻子假装把目光移开。

    短时间的沉默之后，眼神飘忽的两人突然同时向对方开口：“对不起！”

    滨名京莫名其妙地看着那两个笑得象傻子的家伙，眨眨眼扯了下不二的衣服下摆露出类似“迷惑”的表情——虽然一看就知道是硬装出来的僵硬肌肉动作。

    “啊，那两个家伙昨天大吵了一架。”伸手摸摸滨名京的头，为学妹解除疑惑也是前辈的责任：“不过，黄金搭档复活了呢！”

    “违反纪律不可饶恕，暂时不允许碰球拍，今后三天就和一年级的一起捡球，无故不参加部活惩罚是很重的，明白吗？”冰山手冢冒着寒气的声音打断了滨名京关于“黄金搭档也会吵架”这个深奥问题的思考：“绕场100圈，现在！”

    “是！”桃城大声回应着，这是对他心志不坚定的惩罚，所以并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新纪录！”乾贞治一如既往地兴奋。

    当然，当他发现滨名京若无其事地开始抓起笔记本准备从大门出去的时候，敏锐地嗅到了更值得期待的信息。

    “滨名！”手冢的声音果然如期而至：“未经允许私自在部活时间早退，B场地10圈！”

    ………………………………………………………………………………

    ………………………………………………………………………………

    滨名京跑圈？

    这真是个天大的新闻！

    虽然加入网球部还不满两个礼拜，但是她的大名在运动社团中早已名扬天下——当然不是什么美名，如果说她有蛇蝎心肠的话到还好，问题是她能跟乾贞治的成名饮料搭上关系那就大大不妙了。

    不过今天会被罚跑圈，多多少少还是给某些人带来点心理安慰——比如饱受压迫的小林和池田之流。

    至于她究竟跑了没有……

    反正走路和跑步都是腿部运动，所以——绕场走10圈和跑10圈，概念应该是类似的吧？

    总之，不管怎么说，既然手冢部长都没什么意见，那就姑且算是惩罚过了吧！

    “呐，乾！小京不是暂时从舞蹈社借用过来的吗？根本不是网球部成员，跑圈什么的，不做也无所谓吧？”菊丸看看那个晃晃悠悠绕着场地走来走去的“人体乾汁”，像视察一样不断在笔记本上写东西的窈窕身影，有丝困惑。说实话他还真担心万一要跑的话，搞不好滨名京连一半都受不了。

    竖起一根手指摇了摇，乾贞治高反光的镜片耀眼得快把人眼睛给照瞎了。

    “菊丸你对政治还真是一窍不通！”

    “诶？跟政治有什么关系？”他只是觉得没道理而已，而且太阳那么大，小京看起来好可怜——如果忽略掉期间被她借口“态度问题”和“意志懒散”而强行灌了乾汁导致性命堪舆的那几个幸灾乐祸的家伙的话！

    “不融入人民内部的战争不能算是成功的人民战争。既然是网球部的顾问，要想部员对自己的指挥言听计从首先就必须遵照网球部的做法，奖惩措施都要一应遵守才行！”

    看看手冢没有情绪的万年冰山脸和滨名京闲荡的悠然表情，突然觉得这两个人如果能组混双的话，默契什么的一定很好。

    ………………………………………………………………………………

    ………………………………………………………………………………

    晨训结束之前，龙崎教练给每个人——不仅仅是正选，而是涵盖了整个网球部的所有成员，包括一年级新手——手上发了一张评估报表，上面清楚记载了每个人的优势以及个人在网球战略打法上的优点，并且给予了当中部分队员高度的肯定。

    不是敷衍，确实是非常详细的纪录，满满的一页纸上甚至详细分析了应该如何选择适合自己的训练方式。

    “各位手上的报表是滨名根据一个多星期以来的观察得出的结论，它的准确性和价值相信不需要我多说，在大赛期间，正选们的水平固然值得关注，但是其他队员将是明年、后年大赛的主力军，同样不可以懈怠！各位非正选们应该可以通过评估报表的内容对自己的训练内容和重点作出相应调整，期待大家的进步！”

    言简意赅，语气中对滨名京的赞赏却是绝对的。

    她不怀疑滨名京的能力，既然乾大举推荐，必定是有了很充分的理由，而且滨名京多日来在网球部的观察状态她都看在眼里，但是绝对没有想到居然细腻到这个地步——数日内能够把数十位成员观察得如此透彻，恐怕连以数据著称的乾也会觉得吃力。

    从报表上的内容看，除了网球相关知识以外，滨名京对于人体工程学，生物学以及心理学都有部分涉猎，很明显是接受过系统的场内外指导训练，对于这么小的孩子来说，或许在结合运用方面还不太成熟，但已经很了不起了。

    青学，这次真是拣到便宜了！

    滨名京在满是惊诧的眼神中从龙崎教练身边跨前一步，还是那副不咸不淡的样子。

    “所有报表当中内容所罗列的全部是各位相应的优势，不包括缺点。我相信关于各位技术上的问题，教练已经在训练中强调过无数次，甚至通过相互比较就会非常清楚，但是对于自身的优势我们同样要大力发扬。”顿了顿，少女冷淡并且不清脆的微哑嗓音第一次聚集了这么多的注意力：“各位可以相互交换报表比较，甚至可以和正选的报表相比较，正选们拥有的本身优势并不一定比非正选的要大，之所以在比赛中获得突出成绩，唯一的区别在于他们对于自身的优势很了解，并且发展得相对完好，加上长时间的比赛积累了临场应对的经验，所以才成为大家眼中的无往不利。请各位把报表内容好好理解，相信会对大家有所帮助！”

    话音刚落，场中的窃窃私语就还是纷纷扬扬侵袭而来。

    之前，队员中认为滨名京是个外表劣质的花瓶——而且是装着“乾汁”的劣质花瓶——的大有人在，至少从这一刻开始，她开始走进了无可争议，名正言顺的“装着乾汁的实用花瓶”范围。

    “大石大石！”菊丸难得没有用蹦蹦跳跳的快乐嗓音向搭档报告，严肃的面孔和聚拢的眉峰揭示了不可思议的心情：“小京说……我打单打也会很有前途，假的吧？”

    怎么可能，他和大石搭档这么久，怎么看都觉得自己还是最适合两个人配合的网球，单打的话，有时候会应付不过来，尤其是面对全场型的选手，很难发挥身体优势的！

    反观大石，只是微微笑地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显然很满意滨名京的评价和对于自己没发现的材料提供：“原来是这样，那么以后会事半功倍吧？”

    大石的正面反应代表了绝大多数正选们的心声，即使是海堂这么不善于把心情表达在脸上的家伙也明确地抓着纸张瞪大了眼睛。

    “真是没想到。”乾贞治首次抛弃了data，直接抓起那张薄薄的报表挑着眉毛研究：“准确度96％，剩余4％是时间仓促来不及深入研究所致的可能性——95％！”

    “阿乾的和我的交换着看吧！”不二笑眯眯地一边把自己的递过去，另一只手就要把乾的报表拿过来，下一秒，假装没听到的乾贞治就把自己的报表夹data里，远远走了开去。

    乾贞治也做过类似的报表，但是一般只针对重点对象。

    只需要一眼，就能看出来，滨名京和乾贞治在这方面属于互补的两个个体。

    乾贞治收集数据是为了方便研究对手，在寻找对方弱项的同时对自己的不足做出补充，以求一击即中。

    而滨名京正好相反，她的研究重点在于观察对象的优势，通过发掘对象的身体或者技巧方面的强项来着重培养，从而避免在训练过程中走了不适合选手个人特点的道路，或者是一昧模仿其他选手而造成的技巧流失。

    很显然龙崎教练也发现了这点。

    相辅相成的两人都在她带领的团队里，一手掌握数据资料的乾和优秀的场内外指导，怎么看也是锋芒锐利的组合！

    	

 第四十二章  一杯量的幸福

    下午是三年级的体育时间，一向以“青学第一的反应能力”著称的菊丸同学不幸在阴沟里翻了船——当然，玩躲避球这种低能游戏被砸到摔倒擦伤这么没面子的事情他是绝对不会到处宣扬的。

    青学的保健室平时不怎么有人光顾，因为保健老师小林很凶悍，所以一般的小问题，学生们宁可使用教室里的备用药箱。不过从操场专门回教室的话也未免有点白痴，菊丸终于还是在百般踌躇以后偷偷摸摸挪到了保健室。

    小心翼翼推开门，静悄悄的奶油色房间里有股淡淡的药水味道，阳光洒落在吊着简易花篮的窗台上，让飞舞在空气里的快乐粉尘无处躲藏。

    小林老师是有洁癖的人，喜欢看起来很干净的蓝色，所以保健室里的窗帘、桌布和床单都是淡淡的蓝色，和那些绿色的室内植物搭配在一起，有温馨的味道。

    不过让菊丸吃惊的是滨名京居然也在。

    平日里直挺挺地拉着身板，喜欢阴沉着一张脸斜起眼睛吓唬人的女孩这会正优栽地躺在最里面的床位上，而且使用的床单和被子枕头什么的，明显就是独立更换的套装，可爱的柠檬色小猫图案和滨名京苍白的脸真的是一点都不般配。

    “什么嘛！这家伙在上课时间睡觉哦！”菊丸摸着后脑勺，歪着眼睛瞄瞄除了他们以外四下无人的保健室，一边想着“现在做什么也没人知道吧”（前辈你想干什么=0=），然后踮着脚尖凑过去。

    “小京的品位原来是这样的哇！”三年级的前辈带着“原来如此”的奇怪表情从上方俯视那张连睡着了都那么骄傲的面孔。回想了一下在部活时间被她欺负的成员们的悲惨遭遇，说不定如果欺负滨名京的话，真的会成为一项历史性的“壮举”哦！在“受人崇拜”的幻想画面中回过神来，忍不住得意的笑笑，伸出魔爪朝她的鼻子戳去……

    “啊啦，这样不好哦，同学！”低沉的男中音在背后响起，适时阻止了菊丸的不当行为。

    小林老师端着牛奶的手很漂亮，像女生一样留着长指甲，边缘被细心修饰得圆滑优美。清爽的墨黑碎发如果是在一般的男性身上，会是阳光的味道，却意外地使小林老师更成熟而且疏远于人群。高大的身材让他看起来一点都没有一般保健老师该有的慈眉善目。

    “老师！”

    被发现了！

    转过身，吐着舌头的少年合起双手做了个拜托的姿势：“老师不要告诉小京哦！会被骂的啦！”

    年轻的保健老师冷着一张脸提起玻璃杯，用厚实的杯底边缘撞了菊丸的额头一下：“吵醒病人的罪过是很大的！”

    “诶？病人？”菊丸瞪大了眼睛接过小林老师递过来的牛奶，才想着“还有牛奶喝哦”，就要倒到嘴巴里，结果被老师赏了颗爆栗。

    “那不是给你的！”脾气急躁的老师刻意压低了声音，轻轻走到办公桌前把白袍脱下挂在挂钩上，指了指菊丸手腕上的擦伤：“我要去开会，同学要是不着急的话，就把伤口自己处理一下吧！”

    菊丸还来不及说什么，又被小林老师警告的眼神给恐吓了回去。

    “滨名同学有轻型地中海贫血，最近休息也很不好，声音不要太大，记住了吗？”

    疑惑地把牛奶轻手轻脚放在滨名京床前的小桌子上，然后听见老师小声嘱咐：“等她醒让她先喝牛奶，止痛片什么的不要再吃了。”

    “止痛片？”菊丸小小惊呼了一声：“是哪里不舒服吗？”

    结果那个不负责任的老师暧昧地对他笑了笑，什么都没说就关上门走了。

    “啊……怎么这样，人家还要上课的说！”草草处理了伤口，为难地搬了张椅子在床前坐下，皱着眉头凝视着学妹苍白的脸色。

    一直就觉得这个女孩子看起来很不健康，总是白白而且冷冷的，碰了碰她裸露在被子外头的手，大热天里盖着被子也没能把温度提上来，黑黑的长头发披在脸侧，一副招人欺负、可怜兮兮的样子和平时简直判若两人。

    想起早上龙崎教练手上的那一大叠评估报表，再看看滨名京有些泛青的眼眶。

    “那么多报表，要是我的话，光抄写就会觉得手要断掉了吧？”难怪休息不好！这么想着，开始佩服起她来：“才来一个礼拜而已，不用着急着做那么大剂量的工作嘛，反正也没有人催！”

    因为靠近窗台，阳光暖暖的味道让清醒着的人也开始昏昏欲睡。甩了甩脑袋，迷迷糊糊闻到外头草地散发的香味和泥土的气息，越发觉得舒适，感觉好像马上会有天使的羽毛掉到头上一样幸福。

    “一定是小京你传染的啦！”皱着鼻子眯眯眼睛抱怨：“还要用那么奇怪的小猫被子……”

    一个呵欠之后，终于倒在其中一只小猫的笑脸上开始了美梦的旅程。

    “只睡一下……就一下哦！”

    两分钟之后，勉强从迷糊里挤出一丁点神志的少年困难地把床上女孩苍白冰冷的手埋进被子里。

    “呼——”幸福地重新把脑袋锤在被面上。

    小京身上没有味道……

    可是，被子香香的呢！

    ………………………………………………………………………………

    ………………………………………………………………………………

    放学后的训练，菊丸因为睡眠充足的缘故显得精力充沛，大笑的声音比平常高了十多个百分比，就算因此被投诉“噪音过大”也没有得到改善，倒是手冢的跑圈政策和“乾汁”保持了百战百胜（不二除外）的无敌纪录。

    滨名京一直恹恹地坐在指导椅上。

    她的样子因为满脸的不耐烦显得更不正派（不像好人？），黑洞洞的瞳孔从远处看就好像两个窟窿一样长在白白的脸上。

    乾贞治在基础练习以后不例外地站到了她身边——这是自从滨名京加入以后开始的好习惯，每天这两人在现场交流的时间必定不会低于十分钟。

    不过今天，交流期可能会稍微延长一些，滨名京从自己的笔记本中抽取出的几张表格显然引发了乾贞治的高度注意。

    “短期重点培训目标？”推着眼睛，嘴角勾着感兴趣的弧度，计划表上罗列了两个出乎意料的名字不得不让他发声询问：“有什么特殊之处吗……关于这两个队员？”

    滨名京微微弯着腰，似乎在思索着应该如何组织语言。前倾的身体造成视觉上庸懒无力的感觉，左手抓着摊开的笔记本一角，好几次不知怎么地突然脱力差点掉到地上。

    “关东大赛还有不到一个月，现在组织特训让整体战斗力上升是可行的。但是有些特殊队员完全可以在这段时间内提高得更快，如果一昧跟随大队的脚步，很可能使成绩的提高变得缓慢。”

    她的咬字有些困难，中途还停顿了几次：“这是大概的想法，希望听听前辈的意见。”

    “唔……”乾贞治翻来覆去把那几张表格琢磨了几次：“潜力更大的队员不是没有，滨名同学出于什么理由选择这两位？”

    “排除法！”直起身体吸了口气，少女把脸转向乾贞治示意他坐下来：“手冢部长的能力不需要我们操心，不二前辈也是，他现在缺乏的不是力量也不是技巧，对于他的要求在现阶段来说不需要更高了；桃城和河村前辈是力量型选手，我不太在行，长时间的话还好，想短期内发展迅速，恐怕以我的能力还不足够；越前属于全场型，对于他的能力和潜力，我有保留看法，所以也不考虑；再来是大石前辈，我认为从双打选手的角度来看，大石前辈的各个方面虽然不是无可挑剔，但是以他的个性，再增加训练压力恐怕会造成更负面的心理负担，所以没有必要！”

    “因此只剩下这两个？”乾贞治立起其中两张：“菊丸和海堂？”

    乾贞治把纸张立起来触着下巴，皱眉看着滨名京额角一点亮晶晶的水珠，抖了抖嘴唇，最终还是把注意力重新放在写满了计划内容的表格上。

    “前辈对海堂的能力是最清楚的吧？”冷淡的笑意没什么力气地挂在嘴角，撩了撩头发换口气，少女跷起二郎腿，把笔记本搁在腿上。

    乾贞治把目光调到远处，他今天至少看到菊丸回头了6次，不是对着自己所在的方向皱眉头，就是一副挂心的表情自言自语说着什么。扭头发现可见的淋漓汗水已经让滨名京两颊的发丝粘在脸上。

    不动声色，一边等待滨名京的解疑，一边扇起手上的纸张，在闷热的空气中带出一股微微的凉风。

    “海堂同学最大的长处就是愿意承认自己的弱点，而且长期严酷的训练使他对于我们所能提供的训练方法都能掌握得很好，而且吸收程度比一般队员还要高。就拿桃城来做对比，虽然肌肉的力量很足够，但是如果把过重的训练一下压在身上，桃城会因为不适应而在一段时间内不能得到更好的发展。但是海堂不一样，他一向的训练强度都很大，即使逐渐加压，在适当范围内仍旧会取得很好的效果。因为海堂熏这个人已经很习惯努力，他的身体条件已经相当完善，斗志和雄心也是最锐不可当的武器。有了这些良好的基础，他在短期内的表现值得期待。”咪起眼睛享受舒适的人造凉风，腾出一只手，用手背把额头上多余的液体甩开。

    “原来如此！”乾贞治把焦点聚集在做挥拍的海堂熏身上，那家伙手臂的肌肉果然比以前结实了，滨名京的方案他完全赞成，而且从很早以前就开始适当地给海堂训练要求并且定期修改训练计划，看来他们两人的想法是一致的！

    “至于菊丸前辈，舞蹈式击球所需要的技巧我比很多人要来的明白。”少女把手支在下巴上，细长的手指揉捏着下巴上的一点点皮肉。

    “唔，确实！”乾贞治点点头表示理解：“对于跳跃和身体的要求，甚至抛接技巧，没有人会比艺术体操选手来的更熟练了！”

    “跳跃和跑动时，如何配合呼吸的方式让体力消耗最少，如何在消耗过大的时候迅速恢复，这些我比很多人都清楚，所以把菊丸前辈交给我，我认为是最好的！”她很自信，而且自信得非常有道理。

    所以在双方认同的情况下，计划毫无异议地交到了龙崎教练和手冢手中。

    ………………………………………………………………………………

    ………………………………………………………………………………

    “饿死了饿死了！”桃城大声叫嚷着把球拍袋换了边肩膀背，不满地看着身边的越前，这小子跑了那么多圈又打了一场练习赛居然还好好站着（？）大气也不喘一口，是怪物吧？

    “那去吃汉堡吧！”小个子学弟挥开桃城泄愤般压在自己头上的手：“前辈不打算请客吗？”

    狡猾的笑挂在脸上，越前龙马也不是不会占便宜的啊！

    “越前不可以这样对前辈说话啊！”更卖力地一把拉扯起学弟还有些婴儿肥的脸：“哦！哦！小孩子的脸皮就是软啊。”

    惹得一路上的行人都用“你是怪大叔吗”的眼神侧目。

    刚想抗议，活力无限的二年级前辈又把他拽进了一家响着轻音乐的书店。

    “啊呀，限量版哦！越前你要不要？”大嗓门前辈生怕别人不知道自己在看写真集似的吆喝。

    “切……”桃城前辈以后一定也是个色老头，不怎么感兴趣的孩子不屑地甩开手左顾右盼。

    “别不好意思啊，男生多少会有一两本吧，啊？越前……”大笑回过头，小个子学弟已经转到了别的书架，顺着他的方向，桃城意外看到了一个平常几乎不出现在书店的家伙。

    “菊丸前辈？”无视书店肃静的大字样，勇敢地朝不远处的前辈挥手。哪知道菊丸眼看他两人的到来居然面色大变，慌慌张张把原本拿在手上看的书塞回到书架上。

    “越……越前和阿桃啊，哈哈……”不自然地干笑两声，涨红着脸把手背在身后摆了个僵硬的姿势：“好……好巧！”

    什么啊！

    面面相觑的两人分明在对方眼中看到了疑惑：“前辈不是说约了朋友吗？”

    晨训的时候就说好了要下午要一起吃汉堡的，结果自己找借口跑掉了……难道是因为不想请客所以骗他们？

    明显是做贼心虚的菊丸游移着目光吞吞吐吐回答：“那个啊……现在就要去嘛，反正……再见！”

    菊丸如果以这个速度去跑圈的话，这一辈子都不可能喝到乾汁的！

    在场的两人冒着冷汗感叹，人的潜力果然无限啊！

    “菊丸前辈刚才在看什么？”桃城好奇地伸长了脑袋。

    菊丸怎么看也不像是爱学习，专门来买练习教材的好孩子，而且——那个书架分明就是女性刊物啊！

    越前龙马挂着问号，迈步上前取出刚才菊丸塞进去的那本刊物。

    《女性生理期注意事项》！！！！！！

    ……

    ……

    ……

    这……

    这是什么？！

    青学网球部果然是怪物的大本营啊！

    不约而同地，他们想起了外界对男网部的“感慨之词”……

    变态……

    也算怪物的一种……

    对吧？！

    所以……

    会出现在青学也是正常的……

    对吧？！

    	

 第四十三章  跳跃的温暖

    菊丸会在午餐时间出现在二年级是很鲜有的。

    基本上，非同年级之间很少有来往，低年级不能随意到高年级所在楼层是校规上的硬性规定，所以当菊丸出现在二年七组，并且大剌剌蹦到滨名京跟前要求对方一起享用午餐的时候，确实引起了一定程度的轰动。

    “呐，小京的便当看起来好好吃。”一点也不惭愧地在门口跟无数景仰他已久却苦无机遇的可爱学妹们“浓情密意”一番，并且引发惊叫无数以后，怀抱便当以及数种不知名食物的菊丸前辈，对滨名京的超大分量豪华便当垂涎起来。

    “南瓜，虾仁，啊……这是什么？”

    “苹果飞饼。”

    “这个呢？”

    “红酒豆腐。”

    “都好香……”

    “前辈想吃可以说，太迂回对双方的沟通会构成障碍的。”

    滨名京是个有话就说的人，她不认为实话实说是什么挑衅，对于菊丸闪烁着亮晶晶的大眼欣赏她色、香、味俱全的便当，她本人没感觉有什么高兴或者不满意，到是一旁同班女生的窃窃私语很叫人火大。

    “三日土同学！”被点到名的同班女生吓了一跳，滨名京抬高了下巴盯视她的样子让她连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在背后评论别人，至少也应该不要让本人听到。”

    三日土美澄和许多女同学一样，打从一年级开始就对网球部里总是快快乐乐，对后辈们也没有一点架子的菊丸前辈念念不忘，难得对方到教室里来，居然是邀请那个跟谁都合不来的怪物一起午餐，简直不可思议！所以秉承这种不怎么光明的想法，她抱怨的声音和力度难免比平常高一点，深一点。

    可惜滨名京之所以被称为“幽灵女生”，除了神出鬼没以外，最著名的就是那双号称只要是活人就不可能拥有的“死亡之眼”——据说是话剧社的成员们流传出来的“美名”。所以三日土被那双很“珈耶子”（电影《咒怨》里的女鬼）的眼睛惊吓到，那也是理所当然。也亏她及时闭嘴，教室环境终于从极端的不稳定变成极端寂静。

    “小京好魄力！”拈起一小块飞饼丢进嘴里，满足地半眯着眼睛享受着嘴巴里奶油和苹果混合着的醇香味道：“呐，我有带蛋包饭和炸虾哦！”

    滨名京皱着眉头，眼看那位不威严的前辈说着不相干的话，然后七手八脚把她的便当连同自己带来的放在一起，用一个超大，而且看起来满着不少玩意的袋子装好，高高兴兴地提在手里就要朝门口走去。

    “啊呀，不好意思！”一个不小心，那个巨大的袋子在转身的时候碰到了隔壁桌的人，引来对方不满的“嘘~~~”声，定眼一看——是海堂。

    “咦，这不是海堂吗，你在这里干什么？”好像才发现同在网球部的后辈，菊丸把袋子放低了些，横着凑近了一小步：“呜哇，海堂的便当也好丰盛！”

    海堂无奈地站起来，小小打了个招呼：“前辈，我本来就在这里。”

    他跟滨名京就坐隔壁，还不至于这么没有存在感吧？

    然后那个老是跳来跳去的菊丸涎着脸开始搜刮他的午餐。

    最近滨名京老是以各种理由，或者说她根本不需要任何理由地掠夺自己便当里的食物和自己的做交换——虽然自己便当里的食物分量骤然增多，而且品质一样有保证，但是这么自说自话的举动实在让他又气愤又无奈，最重要的是，不知道为什么让其他人有了一种假想——海堂和滨名关系很好！

    哪里好啊！！！

    再一回过神，那个红头发，野得像猫一样的前辈已经叼着一块寿司，一边叮嘱着“小京快一点”，然后风一样卷了出去。而那个被挟持了便当的女生叹着没什么感情色彩的气，很顺手地在他的便当盒里也捞出几块，头也不回地朝门口走。

    海堂呆滞地看着盒子里突然减少的寿司分量……

    他大概还不知道这是他这辈子第一次这么清楚地从表情上表达“欲哭无泪”这个成语的意思！

    ………………………………………………………………………………

    ………………………………………………………………………………

    滨名京觉得很烦躁。

    从昨天中午开始就一直在疼，冒着冷汗，昏昏沉沉地，也睡不好。小林老师没有给她止痛药，说是吃多了影响健康。

    但是不吃不行啊，完全没办法集中精神，也没有力气，所以菊丸强行“绑架”她的便当，然后带着她来到校医室外面的草地，她也没怎么反抗。

    只不过这位活力过头的前辈实在让她很无力。

    在旁边唧唧喳喳也就算了，一定要她饭后喝牛奶她也可以不计较，可是一直给她吃水果是什么意思？

    苹果，橘子，西瓜……西瓜很贵吧？（日本西瓜一个要2000-3000块，真的好贵T_T）

    “前辈……”她吃不下。

    “不喜欢吗？”菊丸盘着腿剥开一颗黄澄澄的橘子递过去，眼看滨名京晃了一下眼睛，犹犹豫豫接过，好半天才取下一瓣塞进嘴里。

    “要多吃！”不满地把嘴巴噘起来，自己动手掰下几瓣一丢，自由落体状态的橘子从高高的地方准确地掉进嘴里：“橘子什么的，最好吃了，不吃别的也要多吃水果嘛。”

    “咦？”不解地咬下菊丸递到嘴边的橘子——亮晶晶又很期待的样子，拒绝他好像很说不过去，虽然她是真的很不想吃。

    然后那个比她还像孩子的前辈大力点点头，中午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零零碎碎掉落在他微微外翘的红发上，是种热情到让人口干舌燥的色彩。

    滨名京想不通，怎么会有人把这种看起来艳丽得太过的颜色顶在头上还能这么自然，仿佛那种颜色是天生为他的存在而存在——她讨厌这样。

    不喜欢那么热烈的颜色，所以总是穿着简单的色调，黑的，白的，灰的，柠檬黄的，只要不惹人注目就好，所以对顶着一头红色的菊丸一直有点敬而远之，偶尔那头会跳来跳去让所有人都无奈得不得了的红色，火热得使她觉得眼睛会被刺得很痛。刻意不怎么跟他说话，可是这家伙好像看不出来她的疏远，一直笑嘻嘻地粘过来，到最近甚至发展到连大石她也不怎么去搭理。

    昨天在保健室，这家伙趴在她的被子上睡得一塌糊涂就算了，今天还“挟持”她一起吃饭——他们关系没有好到这样吧？

    “小京觉得讨厌吗？”有点失望的声音从那团红色的方向传过来。

    “什么？”滨名京回过神，才发现不知不觉中，自己的身体自动自发和菊丸挪开了一段不小的距离，那孩子用受到打击的可怜样子看着她。

    “觉得我很讨厌吗？”菊丸有些难过：“不喜欢跟我说话，也总是离得很远。”

    他并不是那么粗枝大叶的，滨名京有意无意在部活的时候总是站在离他很远的地方，但是跟乾还有不二就相处很好。偶尔他会缠上去，也会很干脆被甩开，多少觉得有点挫败。

    说实话他跟谁都合得来的个性遭遇这个打击也实在有够郁闷的，所以滨名京的存在让他很介意，想和她做好朋友的念头也越来越停止不了——虽然说开始的时候，觉得她好像有点可怕，可是只要愿意好好用心说过一次话，或者认真地看看她就会觉得，其实她并不难相处嘛！

    再说不二和乾不是跟她很要好吗，他也要！

    “不会。”滨名京不太会应付这种人，把“讨厌”问得那么明白，她确实不知道怎么回答：“只是不习惯，前辈身上很热。”

    是真的很热！

    温度高得就连接近一点都会难受……

    然后对方那双澄澈的眼睛突然贴过来，又一瓣带着酸甜滋味的橘子被塞进她嘴巴。

    “很热吗？是小京太冷了啦！”他这么说着，然后抬头看了看露着银光闪闪碎屑的头顶风光，伸直了腿把手枕在脑后：“小京好冷啊，昨天我有看到哦……盖那么厚的被子手还是冰冰的。小林老师说你贫血，是因为这样所以会觉得冷吗？”

    他不太懂什么叫“地中海贫血”，但是一般有名字的病不是应该都很严重吗？而且滨名京老是白白的脸色，真的好可怜！（……作者保留意见……）

    “……”隐约觉得怪怪的，她把脸侧过去看着那双很认真的眼睛，碎光从瞳孔深处透出，纯净得似乎能滴出水来。

    “小京……最近身体……很不舒服吧？”吞吞吐吐把脑袋扭来扭去，目光游弋着寻找可以落脚的地点。

    “前辈想问什么？”叹了口气把在菊丸“帮助”下扫光了的便当盒收拾好，连带剩下的垃圾也用袋子装好放在一边。

    她突然觉得有点手足无措，心想果然自己对付这种太直白的人还是缺乏经验。

    “就是那个啊……”三年级前辈噘着嘴，脸上浮起一抹可疑的红晕：“那个……小林老师说你不可以吃止痛药的事情……”

    “你是说例假？”她不觉得有什么问题，生理方面的事情不是说想控制就能控制的。

    “！”这么直接说到女生的私密问题，很是有惊吓效果，所以菊丸觉得血液集中在表皮处造成的热度连脖子都快被烫伤了。

    “没什么，这个很多女生都会，很正常。”淡淡把有点酸的上身往上拉了拉，菊丸窘迫的样子让她觉得有点意想不到，她还以为这个什么都敢说的家伙都不会害羞。

    “啊……恩……可是小京有贫血，一定比她们更难受吧？”看对方好像不怎么在意，菊丸努力让心跳的速度不要那么快——真是丢脸死了，问这么蠢的问题：“我……我有看一点书，那个……这种时候要多吃水果，蔬菜什么的……”

    我在说什么呀……

    在心里泪流满面地鄙视自己，菊丸甩着脑袋把自己缩起来，觉得自己好像很蠢——还被桃城那个大嘴巴到处宣传自己看女性刊物的事情，好丢脸……晚点一定要报仇！

    滨名京似笑非笑看着他，摇曳的树影在她脸上和身上投下温和的符号，苍白的脸色突然变得像童话里会说话的石雕一样，似乎能浮现出让人充满希望的文字，又像风一吹就会飘荡在云彩上的幻象一样，蒙胧得看不清楚真伪！

    “所以前辈特地带了很多水果给我？！”滨名京的声音还是小小轻轻的，冷淡，也有些哑，在有草地和泥土香气的空气里飘飘荡荡，有种说不出来的催眠效果。

    皱皱鼻尖，菊丸觉得脸上有些痒，用指尖搔了搔，然后发现滨名京看着他的专注目光，开始觉得好像整张脸都痒起来。

    扭开头，别扭地用闷闷的声音回答：“可是小京都不喜欢啊！”

    带来的水果，她都不怎么吃。

    “肚子疼的时候再好吃的东西也会觉得不怎么样吧？”她在菊丸看不见的角落微微露出一个笑容：“谢谢！”

    没有回应，可是红头发里露出一小角的耳朵染着很重的红色。

    良久，少年“哼”地一声转过来，伸出一只手，红彤彤的小苹果托在手掌上：“肚子不痛就要吃哦！”

    和谐……大概就是这样吧？

    保健室里拉开窗帘透气的小林老师支着下巴跟外头树下的少男少女打招呼。

    苍白的，看起来轻飘飘的女孩子和色彩浓厚的，随时能够快乐弹跳的男孩子……还有中间那个，被女孩小心握在手里，小巧的苹果！

    “前辈，周末有空吗？”少女倚着树，伸直了腿微微阂上眼睛。

    “诶？”少年学着她的样子，觉得好像不是太舒服，又把腿盘了起来。

    “跟我去一个地方吧！”勾动嘴角，微风吹过的时候，似乎也带来了远处海洋的香味，幸福又安定的气息。

    “为了报答前辈的苹果！”

    	

 第四十四章  前奏

    周四是个好日子。

    滨名京的状态经过两天半死不活的调整以后重新恢复到了雄赳赳气昂昂的时代。

    但是相对网球部的各位，就未必有同感了。

    一早的准备动作过后，照旧是列队安排训练计划。

    本日的计划内容全部由滨名顾问全程设计并且跟踪指导，大约是感受到了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网球场上的队员们无论年级高低，都处于紧张备战状态。

    显然个性突出的顾问不打算让在场的诸位失望，开场白极具挑战性和诱惑性。

    “龙崎教练在今天和未来两天内有重要的教学会议，因此从今天开始，晨训内容由我安排布置。各位将根据分配内容的不同而进行特殊组合，我会根据各位表现情况以及平时训练的总结累计设定组别，无论是正选还是非正选，高年级或者低年级，全部一视同仁。每组最后一名将接受终极惩罚，以上！”

    抛却滨名京嘴角诡异的微笑和期待的眼神不说，关于“终极惩罚”这个词汇曾经在乾贞治嘴里出现的频率及其造成的众多后果，已经足以让网球部成员哀号遍野惨叫连连。

    “安静！”手冢部长的威严在短期内还能勉强镇压住“滨名恐惧”在群众间的扩散速度，所以滨名顾问得以继续她的精彩表演。

    “请对本校任意一位女生有好感的男生向前一步！”

    滨名京的声音不大，不过震撼力一向很大。自从几次意外事故导致几名部员的脆弱心理受到打击以后，滨名顾问的话在网球部很少受到质疑——口头质疑！

    即使百般疑惑，因为担心这个不按牌理出牌的顾问会提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要求，所以超过百分之80的男生不约而同向前跨了一步。

    “非常好，请剩余的各位等下在乾前辈的组织下绕女网部的场地30圈，平均速度超过1分20秒的，请明天晨训期间自觉到田径部参加训练——最近田径部有重要比赛，指导老师设计了一套理想的魔鬼方案，相信对各位的成绩会有很大的正面影响！”

    ……

    ……

    ……

    这算什么？

    即兴抽签？

    算了，至少训练范围还在正常位置，而且接近一半以上的正选在这里被抽除，至少保证了竞争对手的平等性吧！

    不过这下到是暴露了不少部员的个人隐私。

    “啊啦，桃城和大石也有喜欢的对象哦，谁啊，快说快说！”菊丸的大嗓门把大石惹得满脸通红。

    “菊丸学长也一样啊……”二年级的后辈狡诈地反问：“对方是哪个班的学姐吧？”

    “哈哈……一年级就觉得她很不错了，一直喜欢到现在了呢！”菊丸大大方方承认了，不过那副“暗恋是青春美好的一部分”的样子真的很欠揍。

    “安静！”手冢部长的暴喝再次成功制止骚动。

    “下一组，请有艺术特长的部员上前一步！”

    所谓艺术特长，也就是绘画，歌唱或者舞蹈等等，理论上来说，参加网球部的多数擅长体育，但是没想到居然也有接近二十位部员身怀绝技。

    “明天晨训请各位到棒球部报道，金川老师会给各位好好训练一下接球技巧！至于今天的晨训时间，麻烦各位到音乐室把乐器和桌椅搬到礼堂，晚上的社团音乐会就仰赖各位的帮忙了。”

    ……

    ……

    ……

    “喂！滨名，让你编排训练内容不代表你可以乱来！”桃城很不幸地擅长吹奏，所以名列其中。

    “耐心！桃城同学，在逆境中培养静心思考和简单处理事态的能力你还有待加强。”抓着笔记本扇了扇，从鼻子里哼出来的音调显示她今天心情处于愉悦状态，并且期待出现“忤逆者”，好让她歇息已久的恶作剧心理得到满足：“如果各位认为搬运重物跟做无谓的肌肉练习相比不算是基础训练的话，请现在提出来，我可以专门为您设计特殊方案！”

    会有人提出来吗？

    当然不会！

    冲着她那句兴奋度过高的“特殊方案”，他们宁可在搬运钢琴的过程中诅咒这个魔女！

    “很好！”失望地赞赏了一下，显然她也感觉到了，网球部的众位在她的“暴政”下越来越不敢反抗她的淫威：“相信跟艺术工具有过相处经验的你们，会温柔地对待容易受伤的乐器们！”

    “麻烦会做寿司的选手出列！”

    这个条件有点奇怪，不过大好人河村隆还是摸着脑袋站了出来。

    “请前辈好好督促这些家伙，乐器什么的很贵重，摔坏了的话，赔偿金我们给不起！”歪着脑袋思索了一下，摇摇头更正：“是你们给不起！”

    “最后！”环望全场，剩余的队员大概还有一半有多：“请因为暗恋女网部成员而加入男网部的队员向前一步！”

    这绝对是用心险恶的要求！

    难道要在手冢部长面前承认自己居心不良吗？

    但是……以滨名京登峰造极的BT心态，很难说这是不是一个底下铺着棉花和彩色糖果的假陷阱。

    真正的勇士是无论环境如何危险，对手如何凶悍，都能够勇敢直面的！

    所以还是有三名勇敢的耷拉着脑袋的家伙小心翼翼向前了小半步——从今天的行为判断，这三位无疑在未来将成为有用的国之栋梁，即使在最危险的前线也能冲锋陷阵的英雄！

    “好极了！”滨名京虚伪的鼓掌声每一下都让三人感到心惊胆战，不过她出口的话，还是让以为已经有了心理准备的大家感到出乎意料：“今天早上和明天的晨训，就请你们三位作为特邀人士到女网部进行交流训练，要加油哦！”

    大跌眼镜！

    难道说巫婆偶尔也会有发善心的时候吗？

    所以当她再次发问：“还有哪位因为以上理由而加入男网部的吗？”

    这次，马上爽快地站出来十多个。

    手冢部长阴沉的脸色和不断增加的青筋足够说明形势如何险峻，但是对比即将到来的糖果，这些都不算什么。

    “你们！接下来的时间绕B场蛙跳四圈，不能完成或者中途弃权的，请主动到乾学长处签到，听说他最近发明了新品种的健康饮料，我很期待！明天晨训也请再接再厉，不过因为时间问题，数量增加到8圈。”

    上帝造人的时候就已经明白地暗示过了，人和人的待遇是不平等的，哀号和求助不可能让上帝——或者说魔鬼的代言人有任何心软，滨名京半眯起的眼里嵌着的那双黝黑眼珠正锋利地切割他们摇摇欲坠的男性雄风！

    这么一来，最后剩下的就只有二十多个人。

    “请余下的部员今明两天进行自由配对练习赛，注意！正选之间不能进行比赛，这是唯一要求，这边就拜托手冢部长监督了！”

    ………………………………………………………………………………

    ………………………………………………………………………………

    当一向人满为患的网球场变得比较空旷的时候，多少感觉有些空虚，乾贞治对于自己有这么多愁善感的感叹有些不解，他更不解的是作为以严谨作风闻名的手冢国光居然对于滨名京的出格作风完全不加以制止。

    所以当任务安排妥当以后，碰面的三大巨头开始了关于“训练内容严肃与否带来的各方面影响”的深刻探讨。

    这一次滨名京的理由并不完全是为了“有趣”或者是“公报私仇”。

    “已经习惯了太严肃的训练，偶尔也要调剂一下！”她半真半假地把自己丢在指导椅上，跷着二郎腿，冷冰冰的眼睛盯着场中央拼搏练习的队员：“明天下午开始，会进行专对正选的特殊训练，但是从前几天的表现来看，大多数正选心态太复杂。”

    “太想赢，所以很担心输。动力太足的产品更容易坏！”手冢国光一脸木然地看着她说，无框眼镜背后狭长的眼睛没什么感情，但是那种锐利和他的年龄实在不匹配。多数时候，他的发言之一针见血也让滨名京觉得跟他沟通是很愉快而且简单的事情。

    乾贞治翻着DATA，数据不能显示人的心理，但是可以窥视其中一部分因素造成的影响。

    “确实，练习发挥有点不稳定。”总是反着高光的眼镜寒光一闪，他大概明白滨名京乱来的理由了。

    “人的心理就像一条走习惯的路，不管走得快还是慢，都是为了到达同一个终点。一直按照同样或者类似的方法在训练，就会不由自主在心里自我暗示和比较，一旦出现成绩上的差异就容易紧张——焦虑综合症或者考试综合症的典型症状。我不希望在面对关东地区的强手时，正选们因为心理问题而出现发挥失误，这是身为顾问没有好好安抚的错误，是不能容忍的！”敲打着放在膝盖上的记录本，阴暗的眼睛明明白白写着“绝不允许低级错误”的倔强神采。

    乾贞治托了托眼镜：“意思是说，通过异常的训练手段打断选手的惯性比较和思维，诱发自主积极性来提高训练效果。”

    滨名京在对待心理战上的手段比一般的孩子要高段，这一点来说，乾贞治还是很认同的。

    “这是第一，其次是为了防止厌倦心态——不是每个人都像海堂一样总是对训练抱有高度热情，一定要不断变化训练体系，让全身——包括思想，在训练中获得新鲜感和乐趣，才会有动力，并且激发新的比赛热情！”虽然她自己是没什么热情，但是理论上来说，每个人遇到新鲜的东西，总会有想要把玩的欲望，就跟婴儿是一样的：“不能因为想要比赛获胜而去训练，重要的是体会比赛中，更退一步说，是体会训练本身的乐趣。觉得好玩，所以想努力，比什么理由都来得充分！”

    “滨名你确定你带来的是乐趣而不是惊吓？”乾贞治了解被惊吓的痛苦，少年们的心脏有时候还不够强大，不能经常受到神经性压迫！

    这一点手冢深表赞同，只不过表情上看不太出来而已，但是作为面部神经瘫痪的患者，他愿意用微微上翘的嘴角表示情绪，已经很了不起了，不是吗？！

    “惊吓？”她不懂！

    因为诧异而瞪得更大的眼睛说明了她是真的不明白——她觉得很有趣啊，看着那么多人在自己的计划下接受汗水的洗礼，再有意思不过了！

    乾贞治和手冢国光再次确认，滨名京和不二周助从原则上说，是同一类人！

    “部长要是不反对的话，明天晨训期间我稍微请个假！”用力合上笔记本，发出“啪”的声响。

    “理由？”严肃的部长准备转身向球场。

    “恩……听说冰帝最近开始在晨间进行模拟练习赛了。”死气沉沉的青学顾问摆明了一副想捣乱的模样：“不去观赏一下表演，不觉得很可惜吗？”

    “你是怎么知道的？”乾贞治第一次怀疑自己的情报网，这个信息他还没接收到。

    竖起一根手指摇了摇：“前辈不必自卑（乾贞治？自卑？笑话！），我的网站里多的是冰帝的会员，没有她们的支持，每个月的进帐会少很多！”

    在她的眼里，那些该死的有钱人大概也只有在这方面能起点作用了。

    而且……

    作为皇太后，偶尔出巡一下也是情理之中的，对吧？！

    	

 第四十五章  骗局（一）

    爬墙！

    如此不雅观的行为完全不符合滨名京的偷窥美学！

    “非本校人员不得随意出入校园……真是歧视。”

    冰帝的校园很大她是早有耳闻，不过连围墙都那么高就让她比较辛苦了，虽然对比一般女生，她的身体柔韧性和灵巧度都可以打高分，但是弹跳能力还不足以一下子翻过两米多高的围墙。等到她“借用”了一下某处墙角的自行车后坐，借力使力跃上墙头，原本挽在脑后的长发也散落开来。

    欧式仿古石壁，似有若无的潺潺流水声（……这是哪来的），满园翠绿的青草，连飞舞的蝴蝶都充满了贵族的气息！

    在如此华丽的校园墙头梳头很让滨名京有身为“茱丽叶”的优越感——尤其是当目之所及的斜前方正好有个熟睡版的“罗密欧”时！

    从这个方向很容易看到不远处的冰帝网球场，这是滨名京的情报网所能搜集到最容易接近目标物——冰帝网球场的地方，所以在她的认知里，如果在这里遇到某些特定人物也不是什么怪事。而根据乾贞治提供的资料和她所掌握的信息，冰帝二百网球部员中最嚣张的就是不管在什么时间，任何地点都能将身体放松到自然休眠状态的三年级瞌睡虫芥川慈郎。

    从随身包里取出笔记本，翻开当中某页，核对过详细人物外貌信息以及网站会员提供的芥川慈郎个人经典照片集锦，确认当下在凉爽的树阴下饰演熟睡“罗密欧”的就是芥川慈郎本人！

    她可以忽略“罗密欧”满头乱糟糟的浅色“秀发”，也可以无视他抱着一张皱巴巴的纸还能一脸甜蜜幸福的愚蠢表情。但是对于这个人比女性还要细腻的皮肤让她觉得难以忍受——手冢就算了，多少要给青学的帝王点面子；乾贞治也可以不计较，毕竟他是她宣称夺取贞操的对象！

    为什么连冰帝的睡猪都如此受到厚待？！

    出离愤怒！

    不过她今天的目标可不是这只睡猪。

    算他走运！

    ………………………………………………………………………………

    ………………………………………………………………………………

    凤长太郎是个好孩子。

    虽然挑染着一头醒目的银发，但他无论是成绩还是德行操守，从来没有从优等生的位子上下来过。说话的声音总是温和而且充满热情的，对待朋友和同学也尽量用富有弹性的表情。由此可见，在他十三年的生涯中，这个温柔善良而且总是对生活充满向往和期待的国家未来栋梁从来没有见识过人类黑暗的本性，当然也没有真正认识到一个真理——所谓“需要男人保护的弱女子”也是有等级之分的！

    综合以上，当他远远看到那个穿着浅灰运动服的纤细少女交叠着腿坐在高高的墙头，看起来似乎在为难如何安全降落的问题，于是马上做出绅士该有的反射性反应——跑过去企图接住她！

    “太高了，很危险！”他提高了声音来到墙角下，露出安抚的笑容伸出双手示意对方跳下来：“不要怕，我会接住你的。”

    在他有限的人生阅历中，娇小可爱的女孩子们除了害怕蟑螂老鼠，还有就是高高的地方。所以一定要在柔弱的女孩子遇到让她们感到恐惧的事情的时候伸出援手！

    不过……

    怕？

    他在说谁？

    滨名京眯了眯眼睛，晃晃半空中的双腿，一只手肘搁在膝盖上支起下巴。

    看着那个突然出现在视线范围内的男生，她稍微回想了一下，就在第一次跟冰帝那只食火鸡帝王交锋的时候，这个银色头发的少年很醒目地一直跟在后头，看起来是和裕太一样乖巧听话的好孩子啊！

    尖尖的尾指配合着主人阴暗的思想伸到唇边抚着翘起了险恶弧度的嘴角。

    “呐！我很害怕，你走近点！”

    她说这话的语气和表情就好像在炫耀自己权利的贵族，施舍着允许贫民亲吻她的鞋子一样——这是比较客气的褒义说法，一定要从凤长太郎本人的角度来说，他更愿意形容对方象是拐卖无知儿童的变态！

    凤长太郎有点迷糊。

    他是绝对不会忘记这个女生的，网球部的前辈们昨天还在咬牙切齿地讨论这个把自己尊为“皇太后”的人物是如何无知以及无耻，并且从她身上侧面推敲青学的人是如何不知天高地厚，连一个完全不会网球的女孩子都胆敢口吐狂言……

    今天他本来是接受了跻部前辈的命令前来寻找爱藏在阴凉的地方睡觉的芥川前辈，没想到居然看到这个人物危危险险地在墙头晃荡。

    说实话他不是不怀疑在这种时候这个女生到冰帝来干什么，退一步说，她是怎么爬上来的，不过眼前的重点在于让对方安全地从不稳定因素上下来！

    所以他决定无视那种让他不寒而栗的奇怪语气，靠过去，殷勤地张开双臂……

    ………………………………………………………………………………

    ………………………………………………………………………………

    滨名京不重，但不代表从两米来高的墙头跳下以后，下面的肉垫能够保证完好无损。

    尤其她是算准了用最安全的姿势着陆的！

    所谓“最安全的姿势”，也就代表了她本人尽量增加身体着陆后与地面……更正，是“肉垫”的接触面，以期双方完好无损——事实上她做的很成功！

    现在她正愉快地把比她高了接近三十公分的高大男生压在底下。

    从那双清澈得像山涧泉水一样的眼睛里看到自己阴沉的倒影是多么让人心情愉悦的事，以至于她忍不住觉得浑身的毛孔都在叫嚣着要冲涌出滚烫的气流，干涸的喉咙极度需要吸取滋润的水分。

    “呐！”她贴在他耳边轻轻地警告：“不要动哦！”

    摸索着探起上半身，细细凝视可爱的男孩子脸上奇特的表情，右手顺着对方身体的曲线来到他的手掌部分。

    凤长太郎被她跳下的那一次撞击给弄得浑身发麻，胸口处的钝痛闷闷地，好半天连耳边都是嗡嗡的声音，但是奇怪的女生那句威胁的话还是如数传入他耳朵。

    虽然他不担心她真的会对自己做什么，不过这种姿势真的不舒服到家了，而且被一个这么小的女生压倒，确实不是什么能增加自尊心的事情！

    之后马上感觉到她似乎暧昧的举动，冰冷的手指特意从腰的部分过渡到手掌心的触感让他突然回想起上次她的指间对自己的下巴做过的无理行为，然后猛一下想要推开对方站起来。

    可是太晚了。

    他眼看着那个女生露出和夏天的热烈气氛相悖的阴冷笑容，用空出的左手抓住自己的脖子猛力一按，刚刚积蓄的力道一下子被卸下了，然后他感觉到对方缓缓坐直了身体，腾出一只膝盖，压在他的胸口处。试了试想站起来，胸口马上受到暗示性的挤压。

    如果强行把对方推倒甩开也不是不可以，但是对方突然抓起他的手，里里外外用做外科手术的眼光细细看了一遍，说：“不错的手，修剪干净，指尖形状很漂亮，角质比较厚，但是没有起茧，凤同学擅长某样弦乐吧？”

    之后又抓起他的右手，同时强硬地用膝盖在他胸口一扣，发出沉闷的声响，警告对方不要轻举妄动。

    “右手也是！一般单纯学习弦乐的话，不接触琴弦的手，手指尖相对细嫩，形状上也会有些差距，但是凤同学的右手同样骨节分明——是学过钢琴吧？真是多才多艺！”

    女生阴暗的影子投在他的脸上，从凤的角度来看，滨名京的瞳孔是她整个人最突出的部分，即使她背后就是透着闪亮光芒的优美树阴，也掩盖不了她眼睛里寒冷的锐利，那是种让人觉得动弹不得的目光——假如在危险的年代，这种眼神所代表的含义必定是“屠夫”！

    “凤同学的惯用手，肌肉很结实。”她的手指冰冷地划过他的手腕，经过前臂慢慢往上：“手腕的部分很有力量，从手臂的肌肉情况看来，凤同学很善于用力，你的击球一定是力量型的，而且对于力量的掌握运用很熟练，应该很少出现哪部分的肌肉筋骨用力过度而受伤的情况。”

    又来了！

    赤裸裸站在她面前被狠狠看透的感觉，可怕的洞察力。

    “谢谢你接住我了！”她从他身上离开，顺便安抚到拍拍他的脸：“作为报答，给你个忠告吧！虽然没有亲眼见过你打球，不过从身体状态上来看，现在的打法很不错，但是尽量不要使用过渡的好，筋骨的损伤虽然不会很严重，但是一旦有过意外伤害，就容易造成惯性受伤！”

    凤长太郎楞楞地看着她突然从冷笑变成一脸木然地站起来。

    “玩笑时间结束，那只喜欢张扬跋扈的食火鸡在哪？”她把碎落的头发拨到耳后，站直了身体向他伸出一只手，示意对方站起来。

    “什么？”三十公分的差距不足以压制面前女生沉重的气势，那双一动不动像潭死水的眼睛无疑能够成为夏天里有效的降温器材，让凤长太郎很是失神了一会。

    这么一瞬间，他突然想到，青学……说不定比想像的要难对付！

    摇摇头，滨名京决定绕过他直取球场中心。

    当然凤长太郎这个人只是比较温和好说话，不代表他真的反应迟钝。小小的恍惚以后他马上察觉到重点所在，很是时候地把这个来历不明的女生拦住。

    “冰帝不允许外校学生随便进入。”他很认真，并且仔细地陈述校规：“社团活动在经过社团负责人同意之前，不对外开放参观。请回去吧！”

    “唔？！”拉长了语调从眼角斜视着路中间的程咬金：“我是青学网球部新任顾问滨名京，现谨代表青学网球部来向冰帝网球部下达终局战书，如果凤同学在此妨碍两校公正交锋的话……”

    ……

    ……

    ……

    手冢冰山怎么可能允许部员轻举妄动下战书？！

    连滨名京自己都觉得是骗小孩的笑话，凤长太郎相信了！

    没有怀疑为什么这位号称“顾问”的女生会不走大门，也没有查问青学什么时候多了一位女性的顾问，甚至单纯到连对方是不是“顾问”这个身份都没有多加鉴别就点了头！

    当中一部分原因是慑于刚才见识到的观察能力，另一部分当然是因为男性特有的主战意识和可笑的自尊，这个年纪的小孩最不能忍受来自敌方的挑衅，所以她丝毫不脸红心跳地扯着弥天大谎并且坚信这是社交辞令的一种——总统选举的时候不是也常常许下不可能兑现的空头支票吗？如果连这点小事都看不透彻，冰帝的小孩子将来是不可能成为社会栋梁的！（这绝对是狡辩！）

    当然她也没意识到自己的表情多么具有说服力，以至于凤长太郎不需要多踌躇就决定冒着违反规定的危险，决定秉承大无畏精神把她领到冰帝传说中的帝王跟前。

    “啊，可是芥川前辈……”总算他还没忘记自己的最初任务。

    三年级前辈在树下睡得正香，淡茶色的头发乱蓬蓬地套在头上，耷拉下来的几缕衬托得脸色十分健康，从状态上看，恐怕是很难叫醒了。

    滨名京本来打算绕过那位“沉睡的罗密欧”直接离开，但是很快又把跨出去的脚步收了回来。

    “凤同学！”她似乎不经意的回头询问：“上礼拜天，冰帝附加赛的对手是圣鲁道夫没错吧？”

    “诶？”凤长太郎正犹豫着该叫醒芥川还是先把眼前麻烦的女生解决掉，有些心不在焉：“啊……是的！”

    滨名京想起来了！

    关于这个睡得天昏地暗的家伙，她还有一个最近来说相对清晰的印象——在距离现在不到一礼拜的上周日，这个叫芥川慈郎的小子很不给面子地在附加赛上用15分钟完美击溃她的上一任指导对象——不二裕太！

    上帝造人的时候没有给人类创造天生广阔的胸襟，女人尤其如此，而作为尚在发育阶段的青春期少女，其女性荷尔蒙分泌周期内的一大表现在于其阴晴不定的脾气以及善于寻找无须在事后负责的发泄物。

    所以滨名京决定不浪费上帝赐予的这项恩典，很干脆地假装没看到地上的软体动物，一脚踏上对方的胸口，而且毫不脚软地碾了两下，感受到对方在睡梦中也不能抑制的痛苦呜咽，才爽快地朝前走去。

    “啊……前辈，芥川前辈！”凤长太郎担心地上前察看：“太过分了，怎么可以这样对待前辈。”

    再温和的孩子也有生气的时候，对于自己尊敬的前辈他是不允许别人冒犯的。

    “请你向前辈道歉！”认真的孩子有时候还是满难对付的。

    “道歉？”不过如果对手是滨名京的话，恐怕就相当于把拳头打在棉花上：“不好意思，我不太习惯走路的时候往地上看，这是意外！”

    迁怒是不好的行为，谁都知道！

    但是作为滨名京个人来说，人总是要有那么一两个缺点的……

    如果人类真的变得完美了，人类学也就没有了继续研究的必要，不是吗？

    所以为了科学研究的持续性，保留部分人类原始的天性缺陷是必须的。

    而她最喜欢迁怒！

    并且立志将此人类的天性缺陷在法律和人情允许范围内发扬光大。

    	

 第四十六章  骗局（二）

    跻部痛恨别人在练习时间前来打扰，也不喜欢队员们在该集中精神的时候行为放松。

    但是那个让他在几天里“念念不忘”、“朝思暮想”的女生大摇大摆推开沉重的围网大门闯进来的时候，以上两点全部实现，并且成为了他今天心情不好的首二理由！

    “早上好啊各位！”维持着高姿态，那女生打着招呼步履匆匆马不停蹄地从场外从容而至，其熟练自然就好比冰帝网球场是她家里的后花园一般轻车熟路。

    无论从服装还是个人气质上看，她都完美地诠释着“闪亮生物群体中的一朵乌云”这个概念，原本热闹非凡的球场立刻变得死一般寂静。

    “啊啦！大家都在……”一只手扶着不锈钢门边，她脸上的笑僵硬而且冰冷得像是根据电脑数据强行扭曲肌肉制造出来的。

    因为是专门针对正选的晨间模拟赛，所以只有正选和部分技巧得到认可的预选队员参加，在场的人数与冰帝平时二百队员满场时的辉煌相比自然算是凤毛麟角，所以滨名京的声音不多不少正好让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这女生是怎么回事？！”日吉若冷着声音甩甩拍子，踢开滚落脚边碍事的网球。

    “啧……”冥户亮抬手抹去额上的汗水，他对滨名京的印象和其他人一样糟糕——女孩子就应该乖乖在场边加油，偶尔用可爱的声音尖叫两下就很好了，这种鬼样子谁看了都会心情不爽的！

    “是上次那个……”向日岳人对她比自己轻巧的动作耿耿于怀：“真不讨人喜欢。”

    至于他的双打搭档忍足侑士，只是勾动了嘴角，如果忽略平光眼镜后头闪动的锐利眼刀，他的反应相对算是比较冷淡——毕竟初次见面，在滨名京的言语攻势中败北第一人可以说非他莫属。

    随后进来的凤长太郎适时阻止了可能形成的骚动。

    “前辈！”恭恭敬敬鞠了个躬，得到冰帝帝王的许可以后，他开始尽量不带个人感情色彩地阐述他与大家眼中的怪怪女生几番“交流”之后得知的情况。

    “滨名京？”跻部慢慢从他所坐的地方起身。

    所有人都以为跻部会在瞬间雷霆震怒地采用任何一种华丽的手段把侵略者赶出冰帝的底盘——毕竟传递战帖怎么看都是种挑衅！

    “荣幸见到您！”从容自若的少女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我是青学男网部新任顾问滨名京！”

    ……

    ……

    ……

    半分钟的扫视和沉默之后，这位行为举止优雅的财阀继承人居然很不可思议地开始冷笑，然后逐渐开始大笑。

    深幽的瞳色盯向滨名京的时候，开始有了一点久未见的兴味。

    “你说……手冢让你……”

    “假的！”

    滨名京毫不客气，并且没有一点羞愧地承认自己假传圣旨的事实！

    “这都要怪你手底下的拦路虎太难搞了！”

    当着凤长太郎的面把所有过错推托到他的身上，无视对方错愕后愤怒的眼神，踩着稳当却没有声音的步子走近那位传说中永远高高在上的霸道君主，完全没有把周围的人看在眼里。

    “我来纯粹是以个人名义向帝王陛下借用一点东西！”

    竖起一只食指摇了摇，黑洞洞的瞳孔毫无畏惧地直接与跻部充满了寒意的目光碰撞，晨光之下居然也隐隐约约杀出一片刀光剑影。

    “啊恩——”这到是不常见：“擅自闯入我校，即使是有正当理由，也必须遵循我校部和社团的正常交流程序。”

    言下之意就是——拒绝！

    他不喜欢她的口气，一点也不像是“想借”东西，倒像是理所当然来“取”东西的！

    滨名京笑了笑。

    假如在青学，她这种笑容通常代表了即将造成死伤一片的悲惨境况，即便是不明事理的冰帝众人，也不免身心一阵战抖。

    “呐！”跻部如果是好商量的家伙，那她说不定反而会觉得无趣的：“来打个赌怎么样。”

    拒绝是在意料之中的，而她有的是办法让他接受！

    “本少爷从来不与贫民作不华丽的赌约。”居高临下嗤笑着她的无知，跻部很少用类似的尖锐语气，他虽然孤高自赏，但是从来礼节分明。

    但是今天没必要！

    对付什么样的人，就要懂得选用匹配的武器和态度，这是他从小接受精英教育的核心内容。

    更何况……

    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略过颊边的发——越来越浓厚了，她身上那股让人精神振奋的刺激气味，如同一片边角不齐的软金属，不知道触碰到哪个角落就会被割伤的感觉！

    “桦地！把她给我……”打着响指准备把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丢出去。

    “如果今天的晨间练习赛以后，我可以证明冰帝网球部正选们的球技不堪一击错漏百出的话，跻部学长就考虑接受我的条件怎么样？”滨名京黝黑的瞳孔骇人地颤动了一下，双手背在身后，凑近跻部的警备范围，用只有两个人听到的声音轻轻阐述自己的“意见”：“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东西，绝对不会让学长为难哦！”

    心理战，最重要的一点就是要学会抓住对手的弱点攻其不备并且一击即中！

    激将法——这玩意用来消遣消遣桃城或者海堂之类的热血少年还能奏效，对跻部来说，其实作用不怎么大！

    仅仅以为跻部会像一般的小男生一样因为不能忍受别人的小看或者“不想输”这种弱智的理由而接受挑战，那几乎是不可能的。

    作为财阀精英教育下的精品，跻部不会不懂得胜负有常的道理，他更看中的是交易中的“等价交换”原则，只要获得可以取得最终胜利的基础条件，哪怕途中失败多次也完全不值得沮丧！

    滨名京赌的，恰恰是跻部的“好奇心”！

    “你们预备看到什么时候，啊恩？！”

    接近一分钟的沉默以后，跻部大人转向场中面色不善的正选们，冷笑着发起攻势：“这么一点小动静就可以让你们军心涣散吗？以为监督不在就可以蒙混过关的话，就大错特错了！”

    窃窃私语的众人瞬间面如土色，抓起球拍开打的速度快得叫人乍舌。

    看吧！

    这不是很顺利嘛！

    滨名京嘴角裂出的笑很快和跻部审视的目光撞个正着。

    无声地用嘴形说了句“等着瞧”，大摇大摆站上了指导椅，威风八面的冲着目瞪口呆的冰帝正选们发出一声冷哼，掏出背包里的眼镜挂在鼻梁上。

    ………………………………………………………………………………

    ………………………………………………………………………………

    粗框的眼镜一戴上，所有的精神都集中在方框里的那点世界，全力观察和思考方框里显示的人物其一举一动，每一丝细节，行为特征和运动状态，从此判断选手的惯性思维和能力。

    在有限的时间里要完成定向观察，需要完全的集中注意力，连自己不知不觉站上了指导椅背都不知道。

    木制的椅背宽度大概只有两三公分，即使是她，站在上面也很难长时间保持绝对平衡。但是相对一般人，她的举动算得很很了不起了。

    跻部一直站在距离她不远的地方，看着这个胆敢单枪匹马挑战他威严的女生从练习赛再次展开以后就一瞬不瞬地盯着球场，然后摇摇欲坠地站在看着就不稳当的椅背上勉力保持平衡。看得出来，她的精神全部集中在比赛上，偶尔无法保持身体平衡的时候马上调整脚步，瞬间的行为完全属于身体的条件反射——如果不是天生反射神经强韧，那么必定是经过了长时间高强度的练习！

    相信场上练习的队员多少也被这一幕分了点神，尤其向日岳人跳跃的高度和频率都比平常高出几个百分点……

    粗框眼镜被摘下的时候，比赛已经接近尾声。

    大概是外校人员在场，所以大家不约而同选择了稍微温和的对决方式，倒也不是说没有尽力，但是潜意识里多少有了点保留。

    滨名京很少这么疲惫！

    “感觉真不好！”她从椅背跳下来，抬起右手揉揉眼睛：“整体集中力欠缺的问题，看来不是只有青学才有。”

    “啊恩……”跻部目不斜视地关注场上正选们的一举一动：“集中力欠缺还不足以对冰帝造成威胁！”

    诡异地怪笑了两声，滨名京的唇边微微露出一点点尖尖的牙齿。

    “跻部陛下真是迫不及待啊！”

    把手里的眼镜勾在衣领上。

    “那就先从忍足君开始吧！”一副唾弃的语调和勉为其难的表情：“忍足君的洞察力和球感真是没话说，而且很擅长抓时机，对于高吊球和短球的运用算是比较到位，属于典型的全场型选手。可惜对于比赛节奏的掌握费时太长了点，假如遇到技巧相当，但是步伐和体力都很强的对手——说起来，强大的对手在全国大赛到处都是吧？等到忍足君适应了对方的节奏，比赛也很难跟着自己预想的步伐进行了！依我看像他这种喜欢在关键时刻掉以轻心的自恋狂其实是最容易被影响的！”

    “再来是满脑袋红色金光闪闪的向日君——啊！我讨厌闪亮生物！截击型的向日君能够和忍足君搭档真是太不幸了。”她摇着头大发不满：“向日君太自我了。因为一直对我印象不好，所以刚才比赛的时候也有在分神，击球的力道也很重，看来向日君对自己的弹跳力和灵巧度很有自信——太自信了！一昧要强就会成为弱点，尤其是在赛末点或者抢七类型的高强度比赛中，心理素质弱的人败战机会很大！最重要的一点，向日君的手腕力量是冰帝在场所有人当中最弱的！”

    “冥户君，让我怎么说呢？！”

    这个时候场中的比赛已经完全停止了。

    并不是说滨名京的声音很大，影响到了什么，而是跻部的眼神。

    专注并且感觉受到威胁的眼神，对象是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矮个子女生，这个情形还真是没发生过。

    “冥户君啊……看起来象是三心二意的样子，其实是个谨慎小心的人。可惜的是在身体上没有具备什么良好的优势，握力和手臂的力量没有好好地配合，时间一长，上半身会比下半身消耗得多，所以行动虽然不会迟缓，可是擅长的高速半截击要使出来，会很吃力吧？如果是我的话，会毫不犹豫地从一开始就选择持久战，冥户君现在的技术很难走到最后吧……搞不好，这个就是冥户君被从正选里涮下来的理由？”

    确实是了不起的发现！

    跻部确认自己的洞察力是一流的！

    但是像这么精准的观察他确实是第一次见，假设之前滨名京曾经观察过冰帝的比赛，会得出这些结论也是需要一定的水准，但是从她连对正选的辨认都需要翻看笔记和照片的行为来说，恐怕对冰帝的关注应该是最近的事情——那么，这就很可怕了！

    尤其这个人还是青学的！

    “够了！”

    威风凛凛的帝王倨傲地挑高眼帘审视那个站在高处裂着嘴巴示威的少女。

    “青学的顾问……吗？！”

    他不喜欢这个女生。

    关于冰帝的成员，她说的全部都是事实。重点是，她所用语言表达的，都是无法在短时间内修正调节的内容——比如心理状态和行为特征。

    跻部相信如果连这种东西都能通过短时间的观察得到如此精密的结论，她所获得的信息应该远不止这些，从另一个角度来说，这个叫滨名京的家伙不仅在观察时获得了冰帝队员的有效资讯，而且大大方方透露着他们没办法一下子更正的缺点来打击士气——真正的攻守兼备！

    	

 第四十七章  骗局（三）

    上当了！

    跻部景吾打从心眼里对和青学的比赛万分期待起来！

    就从这个不知死活的女生诱发他难得一见的好奇心开始！

    “你以为光凭一点表象的解说就能打击冰帝的士气？”反手抓住滨名京的手腕，冰冷的皮肤从物理角度刺激着他的触感，一点都不像正常的少女那种温柔的手感，反而让他想起了游戏里充满血腥味道的AK47——杀伤性极强的武器啊！

    “您谬赞了！”笑眯眯地就着双方都感到舒服的姿势稍微曲下身，她的笑容跟传统意义上的那种相差甚远，以致于周围若干平方米内吹起了短暂的北风：“我可是很希望冰帝的各位能在和青学的比赛中大放异彩啊！”

    确实！

    冰帝的帝王，其魅力就在于从来不把所谓的“障碍”当作障碍放在眼里。

    拦在路上的，就铲除掉；遇到对手，打倒就是了；不喜欢的，就无视；没办法无视的，就摆平！

    滨名京承认他的领导才能，虽然没有见过他打球，但是那种时时把别人踩在脚下的高傲和手底下桀骜不驯的家伙们对他的惟命是从，让他在她心目中的形象赫然光芒万丈起来——不是说了吗，“对手的级别直接证明自己的智商”，她喜欢能够证明自己智慧无限的高档对手！

    此大前提下，惺惺相惜（？）的两方突然同时诡异地微笑起来。

    “呐！学长用这个姿势不会不习惯吗？”滨名京晃了晃被抓得有些疼痛的手，马上感觉那里的力道放松了几分。

    “不好意思！”说到虚伪，那是跻部从小就在各种酒会和舞会中看到大学到大的东西，怎么可能输给一个乳臭未干（……你们几乎同龄好吗……）的小女生。

    很绅士地用迎接贵族虔诚姿态把滨名京从椅子上“邀请”下来——天知道当中数秒的时间里，双方眼中的火力攻势已经从原始火药直接晋级到洲际导弹了！

    “我可以这么认为吗？前辈对我的表现还算满意！”假惺惺地鞠了个连两度都没有的躬。

    于是跻部也配合地把下巴抬得更高来表示首肯。

    他并不是吝于称赞的人，而滨名京的能力确实让他小小惊艳了把。

    “那么，前辈对于我的提议……”总算她还没忘记自己是来“借东西”的！

    “提议？”跻部学着她的样子眯着眼睛，眼底的那颗泪痔狡诈地随着上表皮细胞的运作而微微上提：“我不记得我有答应过什么。”

    “唔……”这倒也是！

    跻部一直只是高昂着头，关于她的“赌注”建议，也不过是微微收敛了一下下巴而已，硬要说他“点头”或者是“默认”了，确实是没有法律根据的说法！

    失算了！

    滨名京直勾勾地盯着跻部可恨的胜利表情，用嘴形表达自己“沉痛的失望”。

    奸商和巫婆，守山神祗和食鬼天狗，帝王和太后……谁更可恶，谁就更高段！

    “啊……果然跟食火鸡打交道很累啊！”一击失利的少女马上扭动着仿佛可以三百六十度来回转个不停的脖子抱怨。

    “什么？！”惊愕了一瞬以后，一种曾在澳洲某处见过的丑陋野生动物形象不可抑制地在脑海中浮现，顿时掀起青筋暴起腥风血雨：“你再说一遍！”

    威胁的词汇听得太多就会被看作是恭维，滨名京已经学会自动过滤自己不喜欢听的话！

    “你说食火鸡啊？那种块头大，羽毛斑斓，脾气倔强好斗又不会飞的蠢鸟，学长难道没有听说过吗？”很痛啊……枉费她还以为跻部会绅士到底，现在她的手都快断了也没见他稍微怜香惜玉，真生气。

    她一边把笑脸冷淡下来，一边凑过去，在跻部的脖子边嗅了嗅，淡淡的蔷薇花味道从那里散发出来：“话说回来！食火鸡就是食火鸡，哪怕喷再多的蔷薇花香水，非人类的本质是不会改变的，还是不要勉强比较好。”

    ………………………………………………………………………………

    ………………………………………………………………………………

    被战火熊熊的两人忽视已久的冰帝其他成员们已经开始在私下议论纷纷。

    “喂，那女的说的不会是真的吧？”向日甩着手脚一脸青灰：“我的腕力虽然不怎么样，也不至于那么次吧？而且……”

    什么叫做心里素质弱？

    她是对他这个天才选手有什么不满！

    一定是的！

    “不要在意！”一旁的忍足很负责得尽起搭档的义务前来开导：“真的把那种话放在心上，不就中计了吗？无论在哪个场地，对手是谁，你觉得冰帝会输吗？”

    托了托眼镜，他有点遗憾。

    上次见面以后就应该抓紧时间着手调查这个女的，当时认为她只是个态度嚣张会说大话一点也不可爱的女生，最重要的是看起来跟网球没有一点关系，所以太没把她看在眼里，养成了祸患。虽然理智上他绝对不会听从她的摆布而自我沮丧，但是情感上难免受到了冲击……

    “怎么可能，”向日微蹲着身体，高高弹起，轻巧的姿态利落得堪比野生动物：“呐……抽签结果不是出来了吗，我们下场比赛对手就是青学吧？”

    “哼！打败青学的话，她就没话说了吧？”抓起球拍在肩上捶了捶，日吉若这个平常话少的家伙也冒了头，他最讨厌被别人用看弱者的眼光看待，也同样讨厌别人觊觎他预备夺取的强者宝座。

    “可恶，居然胆敢小看我……”冥户亮在对不动峰的比赛中表现不佳，暂时被从正选名单里删除掉了，好不容易从跌到谷底的心情中逐渐平复过来，满怀信心和斗志开始重新接受高强度训练，居然被一个那样（哪样？）的女生用鄙夷（……拜托她没有……）的眼神看待，简直不可忍受！

    凤长太郎一脸复杂地看着场边两强的互动。

    他是今天受到“教训”最多的人，对于滨名京，只有跟她独处过的他才知道，这个女生对于人类身体的解读能力比想像中的要强。

    “前辈！”所以他虽然不希望把这种烦恼带到队伍中，但是至少要给学长们敲一点警钟：“那个女的……”

    他一五一十把早上墙头边发生的事情转述，尽管觉得有点丢脸。

    忍足是第一个从惊诧中回过神来的人。

    他不是没有奇怪过为什么这女的光凭这么短时间的观察就可以摸清他们的状态，但是一直把它归咎于她可能对他们做过事前观察，毕竟冰帝作为网球名门，背后调查的人一定不少。但是从凤的描述来说，她的观察力是绝对的——对于人体和心理学上的造诣，恐怕在这个年纪，很少人是她的对手！

    那么，就只有一种解释！

    “她是专业的！”

    带点关西腔的优雅男中音拉回了众人的敏感神经。

    “什么意思？”泷荻之介虽然一直没表态，但不代表他没有在听，何况他对滨名京的不适感比其他人还要强烈。

    “国际上许多网球俱乐部和专业体育学校会为运动类顾问设置专业课程，包括人体结构，人体工程学，心理学，国际赛事规则等等，让这些专业顾问形成全能性质的均匀素质人材。这些人无论是观察能力还是领导能力都是经过专业指导调教出来的，虽然不一定要会打网球，但是作为这一领域的全职顾问，他们比起教练来说，除了不能亲自示范以外，毫不逊色！”

    这是他在作为医院院长的父亲从某位喜欢足球的病人口中得知的，既然足球界有这一说，那么网球也应该一样。在日本，这类“完全不会网球的”顾问出现频率不高，但不代表没有。

    “不过年纪这么小就具备这种能力……”不是一朝一夕能够学到的，恐怕除了天赋和身体条件以外，还要靠后天的努力。

    “留在青学还真是太可惜了！”忍足这么说着，平光眼镜上泛起一片波澜。

    “假的吧？”冥户皱着眉大摇其头：“青学怎么可能花这么大功夫来培养一个顾问？况且之前也没听说过这回事！”

    “所以不是很有趣吗？”

    是啊……

    这样一来，有了厉害的人插手……

    比赛就更有趣了！

    “而且……她把跻部惹恼了！”

    ………………………………………………………………………………

    ………………………………………………………………………………

    “这是你面对王者说的话？”跻部沉下脸，他虽然不打女人，但是这家伙实在让人生气！

    滨名京对他的感觉同样糟糕到了极点，她可怜的手腕一定已经淤青了。

    观月初也喜欢招摇，也很自恋，用滨名京的说法就是“像孔雀喜欢显摆其实已经脏到不能看的羽毛”。可是这个跻部的自恋就是另外一个方向——就像食火鸡一样，长得丑（……这是小京的偏见……），还要害怕别人不知道自己丑得有多珍贵似的到处拉风！

    “王者？”冷笑一声，挑高了眉毛，黝黑的瞳孔骤然紧缩：“我只听说过王者立海大！”

    “你还真是学不乖，”空出一只手捏住她的下巴——虽然他不喜欢这种类似登徒子的动作，不过现在的情况也只有这个动作比较“方便”：“对上位者，要知道遵从，胆怯和拜倒，明白吗？”

    马上地，滨名京也反手把他那几只骚扰状态的手指打掉，凌厉的语气丝毫不输给习惯了高高在上的他：“那么面对更上位者，您是不是应该先学会崇尚，敬奉和下跪呢，帝王陛下？”

    凑上前，伸手威胁似的轻轻拍了拍跻部景吾的脸——她简直爱极了这种皇太后一样用尖锐的言辞使对方屈服的过程！

    “啊恩……”

    小小地惊愕过后，跻部开始从新审视这个矮个子女生。

    怎么看都是丢在人群里就找不出来的脸，总是高昂的下巴，身板笔挺，黑得几乎倒映不出东西的瞳孔……

    “哼！”一点点地松开一直紧抓住她的手，他可以感觉到紧贴的皮肤已经浸了一层薄薄的汗水：“既然不能用言语解决……”

    “就用打的！”滨名京抢过他的话头，轻飘飘的声音里那种暗藏杀机很是让人印象深刻。

    “关东大赛，和冰帝的比赛青学可以胜出的话，要借什么都随便你！”

    冰帝不会输，他用傲然的口气这么昭告天下！

    我……

    将站在巅峰，等待败者的遵从，胆怯和拜倒！

    帝王秉着君临天下的气魄，在万人的至高点发号施令！

    “关东大赛，和青学的比赛冰帝可以得利的话，我就离开青学网球部！”

    她转了转不怎么灵动的手腕，似笑非笑，嘴角处，尖尖的牙齿露出一股阴狠的气。

    我……

    将藐视众生，接受四海的崇尚，敬奉和下跪！

    皇太后手执权杖，在舞台的深处掌握全局，纵横天下！

    	

 第四十八章  好朋友的约会

    在冰帝的日间观察后，滨名京的好心情就没有停止过，下午的部活，跟乾在一边交换情报的时候那张夸张到恐怖的笑脸以及乾扭曲的表情大大刺激到了众人。

    当然了，不管她心情太糟还是太好，青学男网部的诸位心情都不会好——菊丸英二除外！

    “英二有什么那么高兴吗？”部活结束以后，男网部更衣室里，不二摆弄着再次存放到部活室的新批仙人掌，不晓得是不是女孩子们的专业素养提高了，最近这一批放在他置物柜和鞋柜里的都很不错呢，形状和颜色都好可爱啊！

    “因为明天周末嘛！”菊丸把换下来的衣服放在固定的篮子里，一会有值日的一年级来收走。

    “有什么不一样吗？”大石收拾好东西后开始检查门窗，他早就想问了，今天英二练习的时候也特别有干劲呢。

    顽皮的三年级生龇牙咧嘴地“嘻嘻”笑了两声，锁上置物柜门，吐出两个字：“秘、密！”

    是约会哦！

    约会啦！

    小小声在心里欢笑着。

    滨名京早上没有来训练，不过下午部活开始前就很积极地问他要了行动电话号码，约好了明天早上10点在游乐场见！

    是游乐场哦！

    所以说，菊丸国中三年来第一次跟女孩子约会呢，当然很高兴啊！

    “难道说菊丸你是第一次约会吗，和女生……”不二兴致勃勃地把仙人掌从这边搬到那边，温柔的笑容不知道什么时候偷偷抹上了一点狡猾：“以前都没有哦？”

    “啊！我也想说有啊，可是不知道为什么真的就没有！”大大咧咧的菊丸直到回头看到大石惊讶的表情，才惊觉上当了：“不二你套我话！”

    同桌的好友抱着仙人掌微笑的样子真是刺眼到家了，所以他一点也不客气地趁不二无还手之力的时候扑上去把他的头发揉乱。

    “英二有在交往的对象了吗？是寺山吧？”大石觉得自己好失败，他是知道英二对隔壁班的寺山真己感觉不错，不过居然到了交往的地步，而身为搭档他居然毫不知情，不过最重要的是：“训练什么的，英二还是不要耽误，比赛日程很紧张……”

    “啊~~~大石真是的！”菊丸挥了挥手表示抗议，大石还真戳到他的痛处了：“才不是呢，只是一起玩啊。好朋友也可以约会的嘛，是好朋友的约会哦！”

    寺山同学啊……

    就像公主一样遥不可及呢！

    倒是被他压制的不二露出个高深莫测的笑意。

    “英二啊……所谓约会，就是只有两个人，如果还有别人的话……”

    “别人？”一脸不明所以的菊丸搔了搔鼻尖，他完全不明白不二在说什么。

    然后那个老是笑眯眯的同桌看着他有趣的样子，把一根手指压在唇上无声地做出几个嘴形：“秘、密！”

    ………………………………………………………………………………

    ………………………………………………………………………………

    老天爷最近心情很好，所以在菊丸有约会的周末不仅给了个大晴天，而且因为昨天晚上有下雨，并不让人觉得闷热。

    约会的好日子啊！

    身手敏捷的菊丸君哼着小调很快预备了一家人的早餐，蹦蹦跳跳出了门。

    铜野流公园。

    说是公园，其实是政府难得大方拨款的中型游乐场，该有的设施都很齐备——说实话菊丸不止一次在心里嘟嚷，他比较想去迪士尼的说！

    慢腾腾下了车，眼看时间还早，他一度以为自己早到了，不料却在门口贩卖机旁的椅子上发现今天约会的对象早就坐在上头，一身简单的白色短上衣牛仔裤，跷着二郎腿在听行动电话。

    “总之，四点半以前一定要到就对了……是……路线我已经拜托前辈给了裕太……不可以…………抗议驳回，就这么决定了！”

    一贯强势的青学顾问气贯长虹地连“再见”也没说就挂断了电话。

    “小京这样不可以哦！”三年级前辈在她跟前站好摆了摆手：“这么好的天气里约会是美好的事情，生气会把好心情吓跑的啦。”

    生气？

    她没有！

    滨名京看着他扎眼的头发和亮晶晶的双眼，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

    说到约会……

    滨名京的记忆里，这可是个纯粹的陌生名词！

    算了，不想反驳，他喜欢说是约会，那就算是约会好了！

    “呐，为什么不去迪士尼，不是更好玩吗？”爱粘人的前辈把刚刚买好的套票递过来，贼兮兮地缠着她往里头跑。

    好玩？

    为什么要好玩？

    她又不是来玩的。

    不过接触到菊丸那副期待的笑脸，滨名京稍微踌躇了一下，决定先把今天的计划稍微放一放——不让这个好动的前辈先玩够本，接下来的事情是不太可能顺利的吧？！

    菊丸脸上兴奋的笑容比周围任何一个人都还要耀眼，他的亲和力大到根本不需要说话，别人只需要接受他一个眼神就能轻易觉得“这个孩子真可爱”什么的。

    扫视了一圈，游乐场里许多女孩子们一旦注意到这个灿烂的少年，没有不会心一笑的。

    跟她是完全相反的类型。

    滨名京最后把注意力集中在菊丸牵着她的那只手。

    看看周围，真正在约会的少男少女们也大多牵着手，大笑的表情和声音热情得让空气里的温度平白上升了几分。

    好热！

    她一边这么想，一边挣脱开。

    “会走丢哦！”三年级前辈很固执地重新把她的手抓起来，郑重其事地对她说：“走丢的话，千万不要到处乱跑，在原地等我，一定会找到你的！”

    他的表情认真而且虔诚，闪闪发光的眼睛里倒映着她的身影，清晰，寂寞的……

    游乐场里乱哄哄的笑声，惊叫声，不知不觉变成了默默消逝的陪衬品，只是那一句像是开玩笑一样的话，很清楚得传遍了她所能感悟的四面八方！

    良久……

    “前辈在说什么呀。”不解风情的少女淡淡开口：“打个电话，到大门口等就好了。”

    “诶？”皱着眉头回过身，用空出的手摸摸脑袋对着天空想了想，然后眨着眼睛凑近她：“这个啊……电视里的男女主角约会的时候，不是都这么说嘛！早就想试试看了，结果小京你一点都不浪漫啊！”

    滨名京用“我就知道”的鄙夷视线扫射他的时候，换来对方一个硕大的笑脸。

    果然她不擅长对付这么没心眼的人，当对方对她没有威胁并且时刻无视她的锋利和疏远淡漠的时候，她的征服欲很容易受到打击！

    麻木地看着菊丸在“咖啡杯”的围栏前停下来，大有一试身手的意思，滨名京深吸了口气，看着那堆高速旋转做物理运动的物体，觉得真是太蠢了，所以她很坚定地赖在围栏外的椅子上，无论菊丸怎么劝说都不起来。

    “想玩的话我可以等，不过我是绝对不会去的！”

    她还是第一次觉得这么无奈，菊丸比她想像的还要难缠，虽然在学校的时候就知道他喜欢到处跑，也和乐意和不同的人混在一起，但是她没有兴趣跟他“很要好”啊！

    “不可以啦，”菊丸一直拽着她的手，很执拗地无视她的意愿把她扯了进去，顺便抢到了早就看准的那只杯子：“来游乐场就是要玩的，小京一直坐在那边会被玩乐的大神惩罚哦！”

    玩乐的大神……

    她是脑筋秀斗了才会在这里听他鬼扯。

    忍忍吧！

    她怀着这种连自己都觉得感动的耐性，忍耐着旋转的物体带来晕眩反胃的感觉。

    开始尝试着把注意力集中到别的地方。

    菊丸兴奋地在杯子里滚来滚去（……这个能做到吗），对比一下隔壁杯子里那对大喊大叫的年幼双胞胎，她开始怀疑菊丸英二到底几岁。

    说到隔壁的双胞胎……

    滨名京忍不住把眼睛转了过去。

    是哥哥和妹妹，还是姐姐和弟弟呢？

    穿着一模一样的衣服，长着相似的脸，连大笑的时候露出的牙齿都很像。

    一边一个，被坐在中间的爸爸搂在怀里。

    年轻的爸爸不时腾出一只手得意地对着围栏外做鬼脸——大概是妈妈在外面吧！

    大家都笑得很幸福的样子！

    游乐场里……

    幸福的一家子啊！

    滨名京闭上眼睛，感受着旋转带来的风和晕眩，胸口的地方涌出一种酸涨的呕吐感，一点点透过血管传输到身体每个地方，太阳穴的地方开始突兀的疼痛，连眼睛也是，逐渐发烫。

    “这有什么好玩的！”她低低地对自己说，风声盖住了她言语的分贝，连自己也听不到从心底发出的声音……

    ………………………………………………………………………………

    ………………………………………………………………………………

    菊丸为难又愧疚地看着滨名京没什么表情地呆坐在长椅上。

    已经好一会了，她从咖啡杯里出来，又被他半强迫地玩了一转过山车，然后就开始像现在这样面色苍白（虽然本来就很白），木无表情地坐在休息椅上动也不动。

    “不舒服吗？”抓抓头发，偷偷跑到一边去买了罐咖啡，小心翼翼蹲下到可以清楚看到滨名京表情的高度。

    “不会。”好不容易从嘴巴里吐出几个单音词。

    “对不起哦，我不知道小京不喜欢。”菊丸耷拉着脑袋，从滨名京的角度可以看到他头顶上那个小小的发漩。

    “没有。”他在沮丧什么，她只是不习惯而已，并没有觉得生气或是不高兴什么的。

    “小京要是很不喜欢，就要告诉我哦！”三年级的前辈抬起头，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不玩也没关系，可以去玩小京喜欢的东西嘛。”

    滨名京觉得很好笑。

    从来没玩过，怎么可能知道喜不喜欢，这些会动会转的东西对她来说没什么存在意义，顶多也就是在电视或者电影里制造浪漫情调的工具而已。

    她是这么想，也是这么说的，然后菊丸不可思议的表情让她觉得自己好像犯了什么大错误一样忍不住开始反省。

    “怎么可能……”

    菊丸英二觉得这简直是上世纪加上本世纪以来最不可思议的笑话。

    在他的认知里，就算是手冢那种冰山多多少少都会有过到游乐场的经验——一年级的最后一次聚会就是在游乐场里嘛！

    像滨名京这样大大方方承认自己从来没玩过，而且一点也不觉得奇怪的人实在是……太诡异了！

    “爸爸妈妈应该会带来玩过，大概是小京忘记了吧？”

    一翻身坐在滨名京的旁边，把右手搭在滨名京的肩膀上，选择性无视她不满的目光。对方晃了晃肩膀把他的手甩下来，菊丸再次缠上去，想站起来，又被淘气的前辈强行压了下来。如此反复之后，滨名京终于放弃了无谓的反抗。

    “应该没有。”她很认真的回忆，脑子里的记忆胶片一格一格迅速飞过：“爸爸活着的时候，两个人都很忙；爸爸死了以后妈妈就改嫁了。说到哥哥和继父，那时候我已经上国小了，艺体类学校每天都要训练，白天晚上都是，住在宿舍里，也很少回家，说到玩什么的……哥哥……有时候会跟我……玩……”

    困难地吐出最后几个意义不明的单字，她有些纳闷地歪了歪脑袋：“不玩也没什么不好！”

    她表达地很生涩，也干脆。

    即不难过，也没有遗憾。

    可是菊丸突然觉得头顶上的太阳变得很刺眼。

    晒在身上火辣辣的痛感刺激得他很快冒出了冰冷的汗水。

    然后原本搭在她肩膀上的手像是自己有了意识一样，摸上了滨名京的头顶，拍了拍。

    ……

    ……

    ……

    本来还好好的……

    等到那只温暖的手突然在她头顶这么一搅和……

    胸口那一波呕吐的感觉翻腾而上，她失态地打掉那只像是在安慰，又像是硬生生挖掘着伤口的手，冲进了不远处的卫生间。

    一阵的翻江倒海天昏地暗以后，什么也没吐出来，倒是眼睛里被冲击而上的血液压强逼出了一层蒙胧的雾气！

    难受死了。

    讨厌！她想，为什么只有这种东西是她这个灵魂和身体所共有的？！

    以后……再也不要来这种地方！

    ………………………………………………………………………………

    ………………………………………………………………………………

    题外：今天家里停电了，所以晚了点来，对不起！

    最近家里老停电，想码文也很困难，请大家谅解吧，谢谢！

    其他还有话说，请看右边……

    	

 第四十九章  镜子的另一边

    菊丸一直在外头坐立不安。

    他不知道滨名京原来不喜欢这么激烈的游戏，说起来，他还是第一次看到她这么失态。

    怎么办呢！

    如果小京生气……

    如果小京以后也不理会他……

    染着满头红发的三年级前辈觉得自己的脑细胞真是太不够用了，早知道会这样应该先向不二讨教一下怎么取得女生的谅解（不二是老手？），再不然跟乾学习一下怎么计算成功概率也好……

    “55555……我是笨蛋！小京要生气了啦！”他在心里这么哭泣着想，如果是大石他们的话还好，只要扑上去笑一笑，马上就会和好如初了……

    不知不觉哭丧着脸蹲了下来，也没注意到过往行人善意微笑的目光。

    那个男生……可爱哦！

    吵架了吧，和女朋友……

    滨名京冷着脸重新出现在阳光下的时候，看到了就是三年级前辈那副如丧考妣的模样，一向神气的红头发低落地耷拉在脸颊两边，可怜巴巴地挤着微笑的表情，用让人不能直视的闪亮眼神无声地乞求。

    “小京……”把手搭在膝盖上，愧疚的前辈维持着蹲下的姿势困难地抬头仰望，背景强烈的阳光让他失神得看不见少女嘴角微微勾起的笑意。

    “前辈像蚊子一样蛰伏在这里干什么。”高高在上地瞥着缩成一团的红色，她的嘴角挤出一丝根本不像是笑的笑。

    大概是觉得这么委曲求全的表情实在太可恶了，她很快抬起脚步，完全枉顾可怜的前辈还在紧张兮兮地等待她的表态，飘飘忽忽朝前走去。

    果然是生气了。

    菊丸沮丧地跟上去，一路上小心翼翼地观察对方的表情，他知道自己有时候有些粗枝大叶，身为家中幺子，哥哥姐姐们一直对他也很宠爱，所以对别人的情绪变化，他觉得自己并不是那么地敏感。

    可是小京不一样。

    虽然在网球部，大家都传言她的表情总是很“残暴”的样子，可是自从那次和圣鲁道夫的比赛过后，他小心地在一边看着她和乾，还有不二的相处，然后慢慢莫名其妙开始察觉，滨名京这个人其实很简单啊！

    不高兴的时候，会垂着眼帘装做心情好的样子，慢慢从人群里退出，然后把自己藏在别人不注意的地方，大半时候，她会开始想要恶作剧来寻找平衡，接着来来回回舔着嘴唇，偶尔还会无意识地用一只手指摩娑自己的脸，寻找下一个倒霉的目标；有攻击性的时候，会抬起下巴把手横放在腰上；真正高兴的时候会放弃平常喝的茶水改喝矿泉水……

    这些他都知道！

    所以现在，滨名京快步走在他的前面，看不见她的脸让他莫名地紧张，只好一边尴尬地跟上，一边左右交错着跳来跳去，伸手在滨名京两边造起一道不怎么完满的护栏，防止她横冲直撞地和迎面而来的路人“亲密接触”。

    “前辈让我想起了不好的回忆，不打算道歉吗？”

    好一会，沉默的女孩子像施舍一样冰冷地吐出一句话。

    菊丸呼了口气，不管怎么说，滨名京总算是说话了。

    “恩……是说了什么不好的话吗？”他搔着脑袋想了想，泄气地看着滨名京阴沉的表情。

    其实他知道的！

    因为他多余的一句“爸爸妈妈应该会带来玩过，大概是小京忘记了吧？”，这个总是把自己埋在土里的女生被赤裸裸的伤口流出的血痛得受不了，才会用那么悲哀的方式来发泄。

    他对她知道得太少，所以才会想都不想就说了自以为很正常的话。

    去世的父亲，改嫁的母亲……回忆“哥哥”的时候僵硬的表情！

    支离破碎的家庭怎么可能会有美好的回忆？！

    所以他绝对不再犯同样的错误！

    不道歉，不解释，只要说“不知道”就好了，装做什么都不记得就好了！

    因为她是个敏感的人，粗神经的自己不管嘴巴上怎么说好听话，都不会真正理解她经历的不幸……

    滨名京来回摇摆的目光锁定了三年级前辈一直不敢正视她的眼睛！

    只有像她一样总喜欢把骗人的话挂在嘴边的人才最清楚，诚实的孩子永远学不会在说谎的时候盯着别人看的。

    她眯着眼睛，抬手把脸颊边的头发拨到耳后，黑洞洞的瞳孔随着眼皮的开开合合一点点张大——眼前的闪亮生物光华万丈，刺得她想用尖锐的刀具把他杀死！

    她讨厌这种人，讨厌他总是快乐的表情，讨厌他会倒映出自己阴霾身影的晶亮双眼，讨厌他总是在她背后观察的视线，讨厌他被宠爱所以总是无所顾忌的言行，更讨厌他一直在迁就自己的那种善良……这些都是她的绝对对立面，就好像黑和白永远没有办法水乳交融一样。

    想离他远点，但是不可以，他是她达到下一个目标的踏板。

    “为了赎罪，前辈接下来都要听我的！”

    把双手背在身后，她转身面对菊丸阴森森一笑，不着痕迹地后退两步拉开距离。

    那头红发的主人好像根本看不懂她的排斥，契而不舍地紧紧跟上，维持着两人间对于她来说太过接近的距离，在让她呼吸困难的范围里眨着眼睛，绽放出一个快乐得让人想到七彩斑斓的甜点的微笑。

    ………………………………………………………………………………

    ………………………………………………………………………………

    滨名京要求“赎罪”的方式很奇怪！

    虽然和她一向的作风相当符合。

    好歹她并没有提出菊丸去女厕所试胆量之类的要求，只不过让菊丸在半个小时内在镜子屋转了七八个来回而已。

    铜野流的设施很一般，但是却有本区域最大的镜子屋，里面不时变化的灯光和迷惑人心的镜子让不少迷失在里头的孩子放声大哭。

    来回晃动的影子和扰乱视线的人群、灯光，不大的空间里充斥着让人烦心的议论声和小孩子的笑闹哭喊。头两次还好，再几回下来菊丸不免苦着脸开始觉得是种折磨，但是坐在镜子屋外头长椅上的滨名京不带感情色彩的目光，和似乎谴责地上翘嘴角每每又在催促他重复这项进进出出的工作。

    “小京~~~~~”最后一次从镜子屋的出口奔出来，菊丸喘着气，一边拍着被里面的噪音扰得发疼的耳朵，大叫着坐在滨名京旁边伸直了双腿：“比打一场球赛还累，没电了拉！”

    丝毫不通情达理的青学顾问连眼角的余光都没赏上一个，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久坐的椅子朝新的目标前行。

    失落的三年级前辈默默跟在后面，每一次他试图走近一点都会马上被推开，什么时候才能像乾和不二一样，好好跟她说上话呢？

    结果下一分钟，滨名京才一转头，就发现原本跟在后面的闪亮生物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踪迹。

    在这种地方真的那么容易走丢吗？

    她眯着眼睛抬头看了看天，烈日不知疲惫地在残害世间的活物，她把挺直的上身往后倒了倒，抬手抹去额角的汗水，然后阴郁地掏出行动电话准备好好核实一下那个老大不正经的前辈的具体位置。

    “呛呛！”

    一阵冰爽的感觉随着熟悉的声音扑面而来，半分钟前踪迹全无的三年级前辈正好端端地站在她跟前，左右两手还分别提着湿漉漉的罐装红茶和矿泉水，献宝一样在她跟前开怀地笑。

    “喝吧喝吧，”笑嘻嘻地把饮料更凑近一些，刚才还灰蒙蒙的脸如今又毫不气馁地对着滨名京的冷冻库面孔大放光彩：“这种天气不喝水不行哦，皮肤会烧焦的！”

    受不了地转开头，随手抓过矿泉水打开喝了口，沁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把舒爽的滋味带到全身各处，总算把胸口的那股无明火压下去一点。

    “呐！”菊丸神清气爽的大嗓门恢复到了在球场时的精神百倍。

    滨名京诧异地发现原本遗留在他眼里的一点沮丧已经彻底消失地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全新的奋发精力。

    “我刚刚有在跟自己打赌，”他就着身高的优势挡住了射在滨名京脸上的阳光：“如果小京喝了矿泉水，那我就会和小京成为好朋友！如果小京选的是红茶，那小京就会和我成为好朋友哦！”

    无言地看着那个志得意满自说自话的家伙，她有点看不清楚现状：“前辈你……是在说绕口令还是冷笑话？”

    她后悔了！

    根本不应该喝什么饮料，眼前这个闪亮生物纯粹而愉快的眼睛里首次倒映出自己惊愕的表情！

    ………………………………………………………………………………

    ………………………………………………………………………………

    在菊丸的强烈要求下，两人决定先在公园的小餐厅解决午餐。

    整个阶段都只有菊丸一个人兴高采烈地对身边冷淡的女生加油添醋地回忆过往三年的青学生活，从讨厌的国文到网球部的趣事，没有一点遗漏，偶尔也会孩子气地抱怨手冢从来不会笑的脸和海堂听不懂他讲的笑话的木纳。只是从来不提及家里的事情，偶然说到哥哥和姐姐，还有家里早餐时间的手忙脚乱，也马上换了别的话题。

    身边的其他客人会为他幽默和偶尔幼稚的描述逗得发笑，甚至有女孩子明目张胆地冲他眨眼睛，唯有滨名京仍旧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一口一口解决掉眼前的食物——只是眼角那点防备的痕迹逐渐地淡化下来，在那个男孩手舞足蹈的时候，压抑地露出一丝几乎看不出来的柔软。

    说起来，他很奇怪今天滨名京约他出来到底是干吗的——难道说就因为一颗苹果，所以陪他玩一天吗？

    好奇怪！

    不过这种问题他也就是一闪而过想想而已。

    ………………………………………………………………………………

    ………………………………………………………………………………

    意想不到的是，下午居然会是菊丸最喜欢的游戏时间。

    中心广场里的开放式跳舞机和游戏机每个都被他玩了个遍——虽然说是滨名京要求的，但是菊丸完全不觉得排斥，他擅长并且喜爱这种活泼有趣的游戏，一旁观看的人们不由自主地为这个身手敏捷又一脸活泼的孩子鼓掌欢呼，让他得到了极大的满足，如果滨名京不是一直站在他身边观看，而是能够参与就完美了！

    但是女孩子似乎有些须软化的态度却让他感到很高兴，总算她不那么排斥——或者说，不那么明显地排斥他，所以是个大进步哦！

    一直到下午四点过后，滨名京的神色突然回到了一种类似回光返照一般精神奕奕的状态。

    “前辈累了吗？”似笑非笑的表情很明显地说明她在策划着什么。

    “诶？还好啦！”菊丸噘着嘴蹦了两下：“我的精力可是很充足的哦！”

    露着一口白牙，把双手交叠着枕在脑后，他把身体面向滨名京，将就对方的步速倒退着走。

    “那么……去终点站吧！”诡异地拉长了眼角，薄薄的嘴唇轻轻开合着吐出几个字。

    “咦？”停下脚步，奇怪地看着她。

    “前辈一定会喜欢的。”

    她行程里安排的最后一站……

    &&&&&&&&&&&&&&&&&&&&&&&&&&&&&&&&&&&&&&&&&&&&&&&&&&&&&&&&&&&&&&&&&

    ps:八点半左右,如果网络没问题的话,会有新章节!

    	

 第五十章  预谋性杀着

    菊丸总算明白不二说的“还有别人的约会”是个什么意思了！

    陌生的街头球场上，不二家哥哥正好整以暇地坐在水泥阶梯上笑眯眯地迎接他们到来。

    栗色的柔软头发，灰白色运动休闲服，软绵绵的笑容，什么时候看，这个青学的天才都是让人妒嫉的存在。

    菊丸看着身边滨名京满意的样子，斜着眼睛撇嘴不说话。倒是不二周助很主动地过来搭住他的肩膀，含着可恨的笑意在他耳边轻轻发问：“约会很愉快吧？”

    于是招来同班同学一个骨碌碌的白眼和跳着脚的懊恼大叫：“小京真是的，是我们的约会啦，怎么可以找来别人！”

    那一头的少女假装什么都没听到，从背包里掏出随身的笔记本和眼镜。

    这当口，球场入口处出现了两道人影，仔细一看，居然是不二家的弟弟和他那个孔雀经理。

    “迟到了！”滨名京不咸不淡地看向两人，手里的笔记本朝观月初那张欠扁的脸砸过去。

    “你那是什么态度，我可是很忙的。”险险接过飞来的暗器，观月初腾出一只手顺了顺头发，看那隐忍的神色，恐怕他也并不是太乐意出现在这里。

    于是我们可以想像，败绩累累的圣鲁道夫经理在遭遇青学的天才不二——也就是当初狠狠让他在赛场掉了一地孔雀毛的家伙以后，会是如何电光火石的激烈画面！

    “不二周助！你也在啊……”装模作样地咳嗽两声，假自镇定地卷着额前的头发，他很期待不二周助郁闷或者吃惊的表情。

    当然我们也可以预测，这纯粹是观月初本人的单方面假想而已，天才不二打从他两人出场以后，满眼就只装的下他可爱的、已经长久没有回家吃过饭的裕太弟弟而已。

    “裕太很精神嘛！”微笑的天才走近弟弟，微微前倾着身体细心帮他弹掉外套拉链处的一点粉笔渍。

    “老哥你怎么也……”不二弟弟原本见到滨名京时候惊喜和羞涩的表情突然像化掉的雪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换上了凶恶的神态和不耐烦的语气，但是哥哥的101号表情让他很是语塞。

    “喂，不二，我说……”观月初走上前去，企图挽回一点注意。

    “诶？”有时候，人生就是这么无奈，不二惊讶和迷惘的表情生动传神得几乎让人对他的鬼话信以为真：“这位是……”

    栗色发的少年纯真的脸上明明白白挂着“我不认识你”这几个大字。

    夙敌！

    如果只是一厢情愿的话，还真的会很丢脸——所以观月初不得不在最初的愤怒情绪之下勉力镇定，强做骄傲地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观月，观月初，圣鲁道夫的……”

    话还没说完，那个可恶的天才已经擅自用背对着他，和同伴说起笑来。

    滨名京冷眼旁观着这场小闹剧，几不可闻地冷哼一声，嘴角拉大的弧度和若隐若现的鲜红舌尖明白显示了她蠢蠢欲动的恶毒心态。

    “裕太！”自从在冰帝耀武扬威过一次以后，她就爱上了打响指的感觉，如果说那只叫跻部的食火鸡有什么用处的话，除了娱乐了她的视觉神经以外，再有就是身体力行地告诉了她打响指是多么让人感觉良好的自恋方式。

    不二家的弟弟果然在她的召唤之下神速出现在她跟前。

    “好久不见了顾问。”腼腆的孩子一改刚才对兄长的凶神恶煞，迫不及待地蹦出快乐的小火花。

    “外套！”

    黝黑的瞳孔示威地看向不二哥哥的方向，对方歪着头露出不解的神情，然后眼看着自己那个桀骜不驯的弟弟如同演练过无数遍，已经成为自然反应一样乖乖脱下外套铺在台阶上，还顺便弹了弹根本不存在的灰尘，再然后……那个幽灵女生迈着得意的步子趾高气昂地坐了上去，还不忘斜着眼睛露出一个勉为其难的神色。

    不二周助VS.滨名京，N战平局终！

    果然啊！

    不二弟弟和观月哥哥，还真的是不二哥哥和滨名妹妹彼此的弱点呢！

    菊丸和观月目瞪口呆得看着眼前两个家伙不明所以的较量。

    难道说不二和滨名京的关系其实没有想像中那么好吗——菊丸迷惑地扪心自问，莫非是被那两个人同样的万年表情所误导了？

    “结果……你们到底来干吗？！”心怀不满的菊丸闷闷地问观月，他是不介意他们突然出现啦，不过为什么好像有什么秘密是只有自己不知道的样子。

    “你不知道？”还在热血沸腾的圣鲁道夫经理满怀怒意，假装诚恳地咬牙切齿解释道：“身为受训对象，菊丸同学至少要有点自觉吧！”

    话一说出口，立马招来对方瞪大了眼睛的高声质疑：“诶！我吗，我吗？”

    自持优雅的观月初不动声色前行几步，脱离了菊丸音波的有效范围。

    “没错！那么——”传说中的幽灵女生夺过还被观月初扣押在手里的笔记本，气吞山河地扫视了在场的每位一眼：“各位来宾……辛苦了！”

    ………………………………………………………………………………

    ………………………………………………………………………………

    滨名京所设计的训练方式一向都不走寻常路（美特斯邦威？-_-|||）。

    所谓特训，对于她来说就是达到预想的一种手段。这一点不二裕太已经亲自领略过了，所以当她提出要自己三人同时对战菊丸时，还觉得有些奇怪——这种训练方法相对来说还算满正常的嘛！

    当然随即他又改变了主意。

    “所有规则依照单打，菊丸前辈，只能接裕太的球哦，如果接到或者在接球的过程中碰到其他两人打过来的球，就算前辈失利！”

    戴上粗框眼镜的滨名京变得更不好接近，公事公办的生冷语调很简单就阻止了菊丸的发问。

    所以就顺理成章变成了场上3对1的局面。

    反击型的不二，底线攻击型的裕太还有全方位型的观月，三人居然形成了完美的联防。

    滨名京微微抽动着右嘴角，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有意识地笑了一下。

    还真是出乎意料啊，不二兄弟和花孔雀居然没有起冲突。

    喜欢唠叨和写剧本的观月一上场就被不二周助的万年微笑克死，对哥哥怀有永恒不满的不二弟弟从来都只能臣服在自己和观月的淫威之下动弹不能，纵观全场，最懂得拿捏分寸的不二周助这次在权衡利弊之后很合作地没有出言挑衅，也没有在比赛中故意制造有趣事件！

    大约只有在非常时期的赛场上，这三个人才能友好相处吧？

    所以菊丸很快跌入劣势。

    这是当然的！

    滨名京让他跑了一整个早上，本来就体力不足的菊丸，身体上隐藏了许多不利因素，对战方是以臂力见长的裕太本来就比较累，几次下来以后有点苦不堪言。

    镜子屋、跳舞机和游戏机什么的，也让他引以为傲的动态视力处于高度疲累状态，所以长时间分辨飞过来球并且回击，慢慢就变地很吃力——更何况对方三人还在不断变换着位置来扰乱他的视线。

    滨名京在后场不停地把不二和观月打过来的球抛回去，适当地在某些时候刻意打乱节奏，成功引发了菊丸数次失误。

    最后的结果自然不言而喻，半场时还能哇哇叫的红头发前辈到最后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小京你是想杀了我吗！”他几乎算是呻吟地抱怨。

    裕太同情地看着他，果然是顾问会用的手段，不晓得自己要是站在那个位置会怎么样！

    ………………………………………………………………………………

    ………………………………………………………………………………

    “体力不足，速度欠缺，集中力下降快……”滨名京翻看着笔记，一下子要解决三个大问题，确实比较头疼。

    抿了抿嘴，曲起一只手指，用关节部分轻轻敲打着光滑的纸面，发出扰乱人心的烦躁声音，平时锋芒在外的锐利被隐藏在急躁的情绪背后。

    “放弃吧！”观月初凑过去看了看，幸灾乐祸地说：“三个礼拜，集中火力对付其中一个的话，提高或许会比较大，如果是整体一起……”

    摩娑着下巴，他把视线转向场中还累的不行的菊丸：“别忘记了，对手也在加强训练，现在能比较的，也就是谁的训练效果比较显著而已！”

    滨名京反常的沉默和严肃思索的神情让观月初察觉到一丝异常，看了看那个把眉头皱得有些发紧的女生，他不由有些诧异。

    “你是认真的？”

    观月初一直认为滨名京对青学这些人的指导不过是点到而止，就算她有自己的目的，也绝对不会跟这群人的牵扯过大——她上次信誓旦旦答应过的！

    还害他在手冢面前低头，真是丢脸！

    现在看来，她投入的精力比想像的要多——特别是特地找来菊丸从未对战过的自己和裕太，就是为了和不二周助一起形成相互辅助的阵型，强行逼迫菊丸显露这些让人焦虑的缺点，这是滨名京最擅长的评估方式！

    而结果很明显让她十分不快。

    “喂喂，尽力去做的话说不定也没有想像的那么困难……吧？！”他蠕动嘴唇把视线挪到其他地方，说着不知道是不是安慰的话，手指头开始不自觉地想要卷头发，他甚至准备好了应对滨名京接下来的嘲笑和讽刺。

    可惜对方还是面无表情，似乎有些心不在焉地看着球场边缘正在关心弟弟的不二哥哥和努力摆脱哥哥纠缠的不二弟弟，没有焦距的眼睛根本没把有趣的景观看进去。

    但是随着滨名京把笔记本翻到下一页，观月初的脸逐渐变了颜色。

    ………………………………………………………………………………

    ………………………………………………………………………………

    裕太很想凑过去跟久未见面的顾问说上点什么。

    从上次告别以后，滨名京曾经给过他一份详细的训练菜单和注意事项，虽然她没有亲自把东西交给裕太，而是通过门口的门卫转达，但是那些字迹是他所熟悉的，跟那些锁在抽屉里，小心保存起来的小纸条上的一样，绝对不会认错。

    这是滨名京道歉的方式——无论是口头上，还是行动上的，全部都是用心表达的歉意！

    而他还没来得及对自己尊敬的顾问正式道谢！

    可是笑眯眯的哥哥一直粘在身边问这问那，他根本不是狡猾的哥哥的对手，所以无论如何都甩不掉，只能不时地看看离得有点远的顾问和经理有一搭没一搭的谈话。

    直到观月初暴怒的声音如同平地惊雷般响起。

    “笨蛋！”

    观月初并不是没有发过怒，但是像现在这样形于外的暴躁是少之又少，哪怕距离很远也能看到他些微发红的双眼和气得发抖的身躯。

    然后，怒火攻心的圣鲁道夫经理完全抛弃了优雅的形象，夺过滨名京手里的笔记本，狠狠撕下当中的一页。

    “这是什么？”他试图压抑愤怒，用低哑的声音质问着，并把那张分离出来的纸紧拽在手里伸到滨名京眼前：“你只会做这种事吗？输赢就那么重要，啊？”

    下一个瞬间，那张满是字迹的纸张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撕毁怠尽：“到底要被教训多少次才会学乖一点……”

    滨名京垂着头，不声不响，不吃惊也不难过的表现让观月初的无名火越来越旺盛。

    “这种东西拿出来，你难道不觉得羞耻？”

    	

 第五十一章  门扉

    已经两天了。

    菊丸每天都在午休的时候到滨名京的教室来，看到的只有空荡的桌椅。

    问海堂，也只是听说她因为身体不舒服的缘故，所以请了假。

    滨名京有贫血，偶尔会在上课的时间跑到保健室输液或者休息什么的，她那几乎处在冰点的人际关系使得她即使不出现，也不会有任何人去关注，反倒是坐在她周围的人会觉得空气清新一切舒适宜人，好像滨名京的存在才是阻碍科技发展的根本。

    只有海堂会老老实实把老师发放的练习卷和要点填上滨名京的名字塞进她的抽屉里，后来发现同班不喜欢她的同学会把卷子藏起来，他索性擅自把卷子留下，打算等她回来以后再给她。再后来，连老师的讲义和课堂笔记也复印了留给她——反正那个老是把笔记抄写得一丝不苟的家伙回来以后也是要借的！

    于是再一次给了别人“海堂跟滨名很要好”的错觉。

    “怎么办呢？”菊丸坐在滨名京的位子上，懒洋洋地趴下。那些崇拜他的女孩子一直在周围吵吵嚷嚷，说着自以为有趣的事情来逗他开心，虽然觉得有点不礼貌，可是他一点都不想笑啊。

    自从周末的训练过后，滨名京被莫名其妙大发雷霆的观月初强行拖走以后就没有了消息。打家里的电话没有人接，行动电话也一直关机，拜托不二带他去找她，也被对方用王道微笑委婉地拒绝了。

    “应该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吧！”像老头子一样不紧不慢劝慰着急的菊丸，不二逗弄着仙人掌，脸上恍恍惚惚好像闪过一丝别的什么——了然，还是忧虑，菊丸看不太出来。

    反正不二周助这个人啊，他总是猜不透！

    叹了口气站起来，和海堂打了个招呼准备离开。

    在走廊却被一个留着厚重留海长相讨巧可爱的女孩子叫住了。

    “菊丸前辈！”她跳到菊丸跟前，微笑着眨动琥珀色的眼睛，嗲嗲的声音不是装出来的，有种奶油一样甜甜的味道：“难得前辈会到二年级的教室来呢！“

    还没等他有什么反应，马上地，这个显然很善于主动的女生靠前了一步歪了歪脑袋说：“部活的时候我们可以去看网球部训练吗？”

    “咦？这个啊……可以啊！”菊丸欠了欠身，骨碌着把眼睛转了个圈：“不过如果声音很大的话，手冢大概会生气吧！”

    冰山部长是个很严厉的人呢！

    “不做声就可以了吧？”可爱的女孩擅自把手伸过去，大方地握住菊丸的一只手摇了摇：“我是2年1组的寺山浅，我和姐姐都很喜欢菊丸前辈呢，所以善良的前辈一定要照顾可爱的学妹哦！”

    不待菊丸发表意见，活泼的学妹就消失了踪影，连一点说服或者拒绝的机会都没有给。

    诶？

    强迫中奖？！

    不明所以的菊丸摸了摸脑袋——这算是亲卫队吗？

    算了，他还是比较担心小京的说……

    ………………………………………………………………………………

    ………………………………………………………………………………

    滨名京拉上帘子，把自己蜷在空荡荡的浴缸里。

    屋子里所有的窗户都被关得紧紧的，厚重的双重窗帘也被拉上了，连日来缺乏流通的空气让屋子里到处弥漫着一股奇怪的味道。

    没有什么所谓日出日落，卫生间里的黑蝙蝠形状防水挂钟的走动声带来一种类似生命流逝的伤感，每当准点时分，怪异的零件摩擦声都会在阴沉的区域里造成令人窒息的恐惧。

    困难地站起来，身体和四肢关节接连发出奇怪的悲鸣，平时柔韧的躯体如今僵硬得根本不听大脑指挥。

    洗手台的镜子在幽暗的空间里隐约映出她的轮廓——模糊的躯体，只有那双眼睛里倔强的光芒清晰得可怕。

    恼怒地在视线不良的狭小地域寻找可以攻击的物体，乳液的瓶子在她手上很快成为投掷的武器，之后是接连不断的撞击声响，眼神愤怒而散乱女生微微喘着气瞪视着镜子里同样表情和眼神的影子，些许错愕过后，她开始更暴躁地寻找更有杀伤力的东西，墙壁上无辜的黑色蝙蝠很快在她不稳定的情绪之下成了新的牺牲品被毫不留情地从墙壁上硬生生拔了下来。

    惯性使她的身体撞到了浴缸边缘，然后重重摔倒在地上。那只黑蝙蝠挂钟没能因此幸免于难，它在下一个瞬间和镜子做了有生之年最亲密的肢体接触，直到薄薄的镜面碎裂了一地，它才真正作为陪葬品，寿终正寝！

    “你够了吧！”咬着牙爬起来，被撞到的右手臂有点发麻，但是空荡荡的镜框让她有了一阵报复后的快感：“不要看我！”

    我只是使用了你的身体！

    并不打算接受你的过去和思想……

    为什么要一直困扰我？！

    为什么要让我变得根本不像自己。

    不是滨名京……

    滨名京是弱者，只会躲避，从不进攻！

    也不是我……

    我喜欢胜利，但是绝不为了胜利而去卑鄙地伤害谁！

    那现在的“我”……

    是谁？

    观月对她毫不留情的责骂每一句都清晰地在脑海里反复回想。

    “你明明知道这种练习菊丸英二的身体根本承受不了，为什么还要这样？”暴怒的兄长撕毁了她花费数日设计的练习计划：“短时间内高密度强化训练暂时很见效没错，可是会对将来菊丸参加其他场次的比赛产生影响，如果肌肉和骨骼承受能力不够的话，不要说全国大赛，关东大赛期间可能就不得不被迫接受复原治疗。”

    “为什么要做这种事？击败城成湘南对你就那么重要？比人格和自尊还要重要？重要到不惜把自己变成卑鄙的人？”痛心疾首的观月恨不得用锐利的目光在她身上留下千刀万剐的痕迹。

    “这次想要找什么借口来强词夺理？不打赢冰帝就不能对战城成湘南？为了和城成湘南的比赛而创造秘密武器？你这样，在背后做这么肮脏的手脚……和他们有什么分别？”少年清澈的声音是嘲笑她的魔鬼，撕开那道自己也看不清楚的裂缝——就像被打开的潘多拉宝盒，黑色的秘密从某处飞散出来。

    “不会觉得疼痛或者难过吗？拿着双面刀刃又没有把手的刀去作战，铲除敌人的同时，也在伤害自己！”

    观月初离开的时候，连看都没看她一眼。

    可是事实呢？

    她并不想做这种事。

    是这个身体自己在动，不知道是那一半的灵魂在控制哪一个部分，那份像判决书一样的训练菜单在她的手下成型。

    她知道不好！

    可是脑子里的声音不断在干扰，夜晚的昏暗梦境里，让人作呕的强烈情感又支配着她，仿佛强行灌输给她一种概念——不论手段，以牙还牙！

    “要堂堂正正在赛场上击败他们！”她极力说服自己，也相信只有这样，可以从困扰自己的梦境中彻底解脱！

    “谁都会有肮脏的想法吧？所以偶尔做一点手脚也没什么……反正，关东大赛之后就和网球部那群人没关系了，他们会变成什么样不需要理会！”镜子里的她在这么说，一边怜悯的微笑，一边露出可憎的獠牙。

    两种灰色相融合，是不是就会变成黑色？

    ………………………………………………………………………………

    ………………………………………………………………………………

    菊丸在屋子外面徘徊了有一段时间。

    滨名京的家，在今天之前，他根本不知道在哪里，后来还是拜托不二把地址要了来。

    带花园和车库的两层小洋房，在东京这个寸土寸金的地方是满不得了的，米黄色的外墙漆，咖啡色屋顶以及生机盎然的植物，怎么看都跟滨名京这个人的气质相差很远。

    意想不到的是，他在同时间，同个地点居然也能碰到“熟人”！

    “啊！不二的弟弟！”不正经的青学前辈手指着前几天才见过面的男孩子，一点也不客气的揭人疮疤。

    “裕太，裕太！不是什么不二弟弟！”裕太本来打算好好跟前辈打招呼的，可是那句“不二弟弟”一出来，他就忍不住竖起眉毛露出暴力恐吓的模样，恨不得把菊丸丢到二楼的窗户里去。

    “真是的，确实是不二弟弟啊。”被突如其来的怒吼吓退了一小步的菊丸缓过神，毫不在意“切”了一声，甩甩自己的得意发型，无视对方看起来更不快的脸：“呐，不二弟弟到这里来干什么呢？”

    不二家好像距离这里很近，难不成是要回家？

    裕太极力忍耐着这个听不懂人话也不会看脸色的红头发前辈幼稚的问题：“当然是来看顾问的！”

    这几天观月心情不好，到处找人麻烦，圣鲁道夫网球部的队员们也因此过得越来越不像个人。

    裕太有留心过，发现观月初偶尔——好吧！几乎每次课间，或者用餐时间都会猫在自以为很隐秘的角落里摸着行动电话猛打，然后往往是一脸怒色地离开。从昨天开始别扭的经理的脸上不时开始浮现担忧和呆滞的神情。直到今天直接命令裕太在部活结束以后回家吃饭，然后“顺便”把一盒比赛录影带交给滨名京。

    话说那盒录影带是上次比赛的实况录象，滨名京刚刚才看过了还回来——前辈要是担心，不是应该自己去确认或者道歉什么的吗？

    裕太在心里有些郁闷，但是没表现出来。

    想着那天两人离开时战火熊熊的势态，想必不是什么小吵了，也开始担心起来，所以很自觉地一放学就直奔滨名京家。

    两人于是很默契的一起走到门前。

    门铃的音乐是那首有名的《黑色星期天》，不过因为不是循环立体声，到也不怎么惊悚和阴森。

    良久，屋里头完全没有动静，想透过窗子观察，发现已经被严实地拉上了。

    裕太掏出行动电话往屋里拨，也没有听到有电话铃的声响传出来。

    “是把电话线拔掉了吧！”自言自语地退后两步，抬头看看二楼的窗户，每个房间都被厚重的窗帘拦截了视线。

    “不在家啊……”三年级前辈像失望的孩子一样坐在门口的台阶上托着腮，不时左右观望，期待某一边的路上，让人担心的学妹会在下一秒出现。

    “前辈又为什么到顾问这里来呢？”索性也坐下的裕太随意找了个话题。

    “恩……小京好几天没有到学校去，虽然说请了假，可是还是有点在意。”他觉得搞不好是观月初说了什么让小京生气的话，所以才会这样，不过没有根据的事情，他没好说出口，但是神色间的意思很明显了。

    裕太眨眨眼，动了下嘴唇，终于还是什么话都没有说。

    夕阳从天边染起来的时候，菊丸从背包里掏出一袋小苹果，搁在门前——今天，已经出嫁的大姐要和姐夫一起回家吃饭，他不可以呆太晚。

    昨天听说滨名京请假，他今天特地带了好吃的小苹果打算好好贿赂一下身体不怎么样的学妹，他还记得上次带来的水果里，滨名京好像一直很喜欢那个苹果，于是理所当然这次全部带了苹果，遗憾的是都没有人吃啊！

    当然可以请大家吃，可是他还是固执地想要留给小京，在他的认知里，这本来就应该是给她的东西！

    裕太看着那个奇怪的青学前辈对着放在门口的那袋小苹果认真地说了声“再见，要替我向小京打招呼哦”，然后一脸幸福地摆摆手走了。

    于是心想，果然象观月前辈说的，青学都是怪物！

    摇摆不定地徘徊了一阵，他最后还是再次坐了下来。

    再稍微等一会把，顾问一个人住，天色晚点，总会回来的！

    这么想着，有了“长期作战”的准备。

    结果还不到五分钟，身后门扉开启的声音很是把他吓了一跳。

    站起来扭头一看，黑洞洞的门像张开的大口，滨名京在门后露出的半张脸泛着青灰的颜色，像死人一样僵硬的身体直挺挺和黑暗的屋子溶为一体，黑白分明的双眼里骇人的精光仿佛正在把她全部的生命倾巢放出一样，盯得裕太浑身发疼。

    “顾问？！”他没想到滨名京其实一直都在，但是这副模样真的太……可怕了！

    果然发生什么事了吗？

    善良的孩子马上跨前抵住门，担心的神色从那双真诚的眼里浮现出来：“顾问你还好吧？”

    然后那个冰冷的少女笑了笑，没有血色的嘴唇因为缺乏滋润而产生了可怕的干裂。

    “裕太！”她沙哑着嗓音缓缓开口：“要进来吗？”

    	

 第五十二章  交错的我

    屋子里很暗。

    裕太进来了滨名京也没有开灯。

    没有表情的少女接过裕太递过来的那袋苹果。

    “这个……菊丸前辈拿来的，说是要给顾问。”裕太很小声解释着，静谧的屋子里，滨名京的存在感弱得可怕，连呼吸的声音都没有。

    裕太一动也不敢动，沉重的压迫感让他觉得肩膀部分有些酸疼，然后是滨名京青灰的脸色，使他几次试图开口说些什么，却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咚……咚咚……

    小巧的果实从松散的袋口滚出来，掉到地上。

    滨名京漠然地倾斜着袋子，直到所有的红色果实全部落在脚下。

    “抱歉！”无声做了个嘴型，松手……

    轻飘飘的袋子随即也掉在地上。

    她其实知道的，门铃响起的时候，她就在门后……

    也尝试过伸出手，想着——只要打开门，就会有闪亮生物对着她笑，然后屋子里的窗帘就会被拉开，阴暗的地方也会亮起来。

    想要一点光……

    可是有了光，就会发现自己只是阴暗的影子……

    然后，身体在和思想的搏斗中胜利了！

    她听着门外离开的脚步声，不知道应该是庆幸还是悲哀地把自己藏起来，再次开始和这个身体的血肉搏击……

    淡漠地转身越过地上的障碍：“到客厅里来。”

    用冰一样没有生物感情的语调命令着那个被她有失常理的行为弄得满目呆滞的少年，然后满意地看着他坐在沙发上，目光局促不安地四处漂移。

    “红茶？还是苹果汁？”

    热的和冷的饮料分别被端在左右手里，滨名京嘴角挂着冷冷的笑容。

    裕太狠狠把手握成拳，低下头。

    “红茶就好。”

    他痛恨自己在那双死水一般的眼睛底下懦弱的反应，他明明感觉到了，女孩子越是把自己伪装成刀子，就越是在呼救，可是有那么一瞬间，他居然想直接从屋子里拉开大门逃出去。

    玄关那里，一地的红苹果在阴暗的角落，看起来似乎随时都会裂着嘴巴开口嘲笑他。

    “裕太怕吗？”卷缩在沙发里，深色的居家服让她成为米黄沙发中醒目的存在，斗篷一样的黑发裹着她的上身，埋藏在里面的脸露出让人感觉恐惧的一角。

    “顾问？”裕太把温暖的茶杯握在手里，杯子里的液体从中心那一点开始，一圈再一圈地泛起清晰的涟漪，他才突然发现原来自己一直在发抖，可是身体的感官却是完全麻木的，感觉不到！

    “已经不是了……对裕太的训练结束以后，就没有这种关系了。”少女把头微微后昂，倨傲的目光刺杀着他的末梢神经，发根有种被麻醉一样的痛感，然后那双黑洞一样的眼像看穿了他的恐惧一样，开始嘲笑地挪开视线：“离开这里吧！”

    她一边说，一边捧着滴水的杯子，在阴暗里，连水珠都失去晶莹的光……

    裂开的嘴角处森森的牙齿恐吓一样让裕太感到不安。

    他的顾问仿佛被一双无形的手纠缠着，无声的阻挠，让他无法靠近，也不能离开……

    “不是的……”他想股足勇气，可是她根本没有在听，一昧地在用他看不懂的方式在拒绝。

    “我……还有前辈，都很担心顾问，所以今天是来看望顾问你的！”耷拉着肩膀笨拙地解释谁都看的出来的事情。

    然后少女阴郁地看着他，不动，什么也不说。

    于是战战兢兢的少年深吸了口气：“如果，顾问有什么困难的话……可以……”

    “什么事也没有，谢谢关心。”

    她果然推开了。

    不管是谁，只要一靠近，马上就会被推得更远。

    裕太苦恼地把红茶一口喝光，白兰地的味道刺激味蕾，浓烈过后是清淡的酒香。

    “观月前辈……很担心，连训练的时候都在走神。”如果是别人还好，观月的话就很夸张了，可见一定是发生了不得了的事情。

    “观月初？”滨名京的笑声就好像溺水濒死的人含在喉咙里的呼救一样，含糊得听不清楚：“观月他啊……也不过是内疚而已……”

    裕太不知道该说什么，滨名京的脖子和身体扭曲成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在他看来似乎随时都有折断的危险。然后他开始感觉到掌心的湿度，不自觉地换了个坐姿，却根本徒劳无功。

    “前辈是真的很担心。”小小声反驳，观月初那个家伙，他很清楚，老是装狡猾，其实根本心软到不行的经理到底在想什么，稍微注意一点就能看得很透彻。

    观月初的愤怒和忧心，他全部都看在眼里，所以，那些绝对不会是假的！

    只有这个时候，裕太才会痛恨自己的嘴拙——如果有哥哥的伶牙俐齿就好了，一定能让滨名京明白的。

    “呐！裕太其实知道吧？”滨名京伸展着身体站起来，拿起裕太空掉的茶杯走到厨房去重新满上，若有若无的声音从里面传出：“小初根本不想到我这里来。”

    裕太低着头，接过她递来的红茶。

    想起上次观月在楼梯口怪异的举动，他并不怀疑滨名京这话的真实性——至少谁都看的出来，观月初那时，确实表现得不那么愉快。

    “因为这里啊……是案发现场哦！”她没有坐下，而是直接走到了楼梯口，自下而上，看着黑暗的上方，把埋得好好的回忆，从深处挖掘出来。

    “呐！裕太和哥哥都看到了吧……那张照片！”

    虽然被琴香小姐抢先收了起来，可是应该看清楚了吧？！

    “那个女人，是我妈妈。”

    ………………………………………………………………………………

    ………………………………………………………………………………

    花院里都——妈妈出嫁以前的名字。

    二十年前，在芭蕾舞界里算是个小有名气的新人——刻苦，礼貌，身体条件也好，所以前辈们也喜欢提携她。嫁给了做生意的爸爸以后，虽然觉得可惜，但是为了照顾家里，就没有再跳舞。

    还来不及等到我出生，爸爸就因为经商失败受不了打击，从百货公司楼上跳了下来。

    庆幸的是，虽然父亲去世了，但是他没有像电视里的伦理悲剧一样留下一大堆债务。

    总之，只要不太挥霍，我和妈妈总算还有可以安身的地方。

    妈妈为了生活，开始到处找工作。因为英语很不错的关系，除了在贸易公司上班以外，偶尔也会找应考的学生，做外文家教。

    然后遇到了当时就读东大，准备考取翻译资格的滨名诸！

    ………………………………………………………………………………

    ………………………………………………………………………………

    “他们相爱了。”

    滨名京不咸不淡地说着过去的事，像在讲别人的故事一样。

    不快乐，不悲伤，也不动摇。

    “滨名家的主人早年丧妻，对妈妈这种温文婉约的女性印象很好，慢慢地，在双方有意的接近之下，两年以后他向妈妈求婚了。”

    滨名京靠着墙，慢慢滑坐下来。

    改姓滨名以后，到现在，她已经不记得自己原来的姓氏。

    在时间无形的冲撞下，什么记忆都可能被冲淡，最后消失……

    好的，坏的，都一样！

    她其实并不讨厌那位继父。

    他有一点事业基础，所以对滨名京母女的要求从来有求必应，甚至做得更多，并且是越来越多！

    为了一个完整的家庭，那个善良的人尽力满足她的要求，把年幼的她送到了艺体学校——他其实知道的，年幼的滨名京并不是真的喜欢体操，只不过是为了逃避一个自己并不准备接受的“家”！

    她可怜他！

    亲生儿子与年轻妻子的情事曝光以后，他在万般无奈之下选择了隐忍。

    不想失去儿子，也不想失去家，所以装做不知道。

    滨名京有时候会觉得，或许花院里都——该叫滨名里都了，这个人其实并不怎么适合结婚。

    因为在婚后第五年，她再次失去了丈夫！

    “那时候我并不怎么悲伤，滨名先生对我来说不过就是名义上的监护人，他所需要供给的就是让我能在艺体学校呆下去的钱而已。”

    低着头，在阴暗的角落里用手指在冰冷的地板上划着小小的圈。

    或许她其实并不是一点感觉都没有。

    至少在继父的葬礼上，她有那么一刹那想过要哭，虽然到最后什么都哭不出来，毕竟从今往后等待解脱的人就变成了自己！

    裕太不敢看着她。

    屋子里一直回荡的声音充满的回忆灰蒙蒙的苦涩。

    他感觉不到她的悲伤，也触摸不到她的恐惧，但是他无法忍受这种比悲伤和恐惧还要来得深沉百倍的绝望和无助。

    不是在演戏。

    她没有虐打她的继父，没有不爱她的母亲，生活也不会三餐不继，只是根深蒂固的迷惘和失落永远不能在生活里得到平衡。

    她知道母亲和哥哥会在家里的某处亲吻拥抱，偶尔从学校回家，能够听到主卧室或者哥哥的房间里有奇怪的声响。年幼的女孩子其实不明白这代表着什么，但是她懂得继父看着母亲时候的寂寞和羞耻，母亲面对自己时候的疏远和愧疚，哥哥笑容底下不能动摇的厌恶。

    “妈妈觉得是自己的错，所以为了和哥哥结束不正当的关系，决定带着我离开滨名家。”

    一定要从八点档肥皂剧的角度来看，滨名京绝对不会认为自己是剧情里不幸的女主角。

    至少她遭受的待遇现在回想起来根本连小说里的庸俗情节都比不上。

    但是旁观者永远不会明白那种只有亲身经历才能感受的痛楚。

    滨名诸为了把母亲留下来，所以强行以监护人的名义把她从学校接回了家里，一开始的时候还会为了讨好母亲而对她百依百顺。

    但是结果什么也没能挽回。

    滨名里都被愧疚日夜折磨，下定了决心要和滨名诸分开，又不忍心把滨名京单独留下来。

    两人的战争僵持了很长时间。

    于是中间的灰的地带开始每天每天遭受波及。

    滨名诸给她最好的物质，穿最漂亮的衣服，玩最高档的玩具，却只能和宠物一起吃着味道奇怪的罐头，每天晚上在不开灯的屋子里反复听压抑的音乐。

    喜欢的宠物在养上两个月以后，很快就成为了餐桌上的一道食物，然后又会有新的宠物住进来。可爱的玩具会莫名其妙长出针或者锋利的刀片，让她再也不能碰……

    等到她自己都快以为这才是正常生活的时候，家里住进了新的客人！

    “小初在我家没有住多久，但是该知道，大概都知道了。”

    表面上平静的一家人，温柔体贴的妈妈，爱护妹妹的爽的哥哥，不善言辞的妹妹……

    这些都骗不了观月初。

    他住在家里是因为放假要在东京学网球，而姐姐观月琴香正好要到国外去，没时间照顾他，于是就把弟弟拜托给关系不错的同事滨名诸。

    虽然那个男孩子当时还在读国小，但是观察能力已经很好了。

    所以他时常发着抖在夜里偷偷跑到滨名京的房间，手里抱着水果和食物，看着她苍白而没有表情的脸悄悄地哭。

    暑假的最后两天。

    滨名家压抑很久的火，终于爆发了！

    “哥哥不能忍受一直拒绝他的妈妈，杀死了她。纠缠的时候自己也受了伤。”

    当时她看着哥哥腹部流淌的血，一种莫名其妙的快感不由自主从心里冒出来，越来越无法控制。

    也大约是在那时候，发现了——会变得扭曲的，不仅仅是哥哥而已！

    她也一样！

    “我从那里，把他推了下来。”

    裕太转过头，看见滨名京的瞳孔里闪着寒冷而暴虐的光，仿佛还能再重现滨名诸被推下楼，飞溅着一身的鲜红液体滚落在楼梯口的情形。

    “小初正好从网球俱乐部回来了，那一幕不巧看个正着。”

    她甚至还能在古老的记忆里翻出他当时可笑的表情……

    当时滨名诸还没有断气，痛苦的呻吟声把那个小男孩吓得一动也不敢动。

    归根到底，滨名诸死于失血过多，也是因为她推倒的那一下，让他失去了活下去的机会！

    大概是小孩子的思想里，就是这么认准了，所以观月初最后告诉警察的供词是“哥哥自己掉下去了”！

    虽然滨名诸有罪！

    虽然滨名京不会因此负上什么责任！

    于是观月初从那天开始就在为这个根本不值得一提的谎言付出他自己的代价。

    背后一片冰凉。

    裕太觉得好像很热，又好像很冷，脖子和手关节僵硬得像迟暮的老人。

    于是在灰蒙蒙的氛围里，他有了一种错觉——是梦吧！

    今天听到的，都是梦吧！

    	

 第五十三章  归零

    裕太知道自己其实很笨拙，他能够装的也就是外表上那一点不值一看的凶神恶煞而已。

    他常常觉得自卑……

    就像滨名京曾经告诉他的一样，因为太过景仰哥哥的能力，所以才故意装做看不见对方对自己的好，一针见血地刺破了他紧紧保护着内心丑恶的那层外膜——对哥哥无懈可击的一切抱持完全否定的态度，难道不是一种妒嫉吗？！

    记得当时他还大声的在她跟前理直气壮地否认，说自己只是不喜欢有这个的对手拦在眼前，接着大放阙词发誓一定要打败不二周助。

    然后到今天，他幡然醒悟——这个坐在阴影里一动也不动地说着自己的故事的年轻女孩，当时怀抱着怎么样的心情对他说出那番劝导。

    他一直以为她是总在最高处的女王，什么都不畏惧，什么都不能扰乱她的理智！

    他还曾经羡慕甚至敬畏着她凌厉的眼神和君临天下一般的霸气。

    真相，原来是这样……

    因为什么都没有，所以才会什么都不怕！

    或者说是经历得太多，才会无所畏惧。

    他突然觉得很想家。

    从来没有这么想念过。

    会在夏天就唠叨着要打毛衣给在外住宿的小儿子的温柔妈妈，偶尔严肃，其实很和蔼好说话的爸爸，以取笑他为乐，但会在事后做美味的蓝莓派取悦他的姐姐和总是笑里藏刀欺负他，却会在自己决定转校的时候表现得那么不自然的天才哥哥……

    ………………………………………………………………………………

    ………………………………………………………………………………

    滨名京慢慢把自己缩得更紧。

    看着裕太曝露在仅存的一点光线里的表情，有点想笑。

    被宠爱和圈养的小动物一心向往自由，怎么会懂得野狗们为一小块肉拼尽全力的辛苦？

    所以他当然也看不懂滨名京同时面对不二周助和不二裕太时候那种想要破坏和瓦解的憎恨心情，也不会知道圣鲁道夫和青学的比赛，除了观月初以外，还有一个淡淡的，几乎连滨名京自己都不想去承认的灰色地带，一直在骚扰着她——疼爱的弟弟受伤了，温和微笑的哥哥，会很难过吧？

    一样是哥哥，为什么差距会这么大……

    作为弟弟的他，和作为妹妹的她为什么会成为完全相反的两种人……

    那种让人恶心和寝食难安的灰色简直让人无法忍受，不刻意去寻找一些别的什么来平衡一下，她一定会撑不下去，圣鲁道夫和青学的比赛结束以后，总有一天她会在日夜的自我厌恶中忍不住破坏这个很容易被弄伤的家养宠物！

    于是她开始说着连自己都快要信以为真的假话，去计划报复记忆里的那些讨厌鬼——只有这些人，无论说什么，做什么，她绝对不会后悔和内疚！

    只要有了新的对象，马上就可以摆脱这些无法掌控的心情，只要和讨人厌的过去做个了断，一定可以重新开始……吧？

    结果她错了！

    青学这个盛产怪物的地方有着这么多她根本无法适应的生物！

    讨厌的闪亮生物使她开始天真地幻想去触摸太阳，自以为体贴的数据癖让她愚蠢地以为自己可以撒娇，还有这只家养宠物的哥哥，老是笑眯眯地开着玩笑，然后在某时间从背后盯着她——是怜悯，还是了然？

    长此以往，她会生存不下去！

    一定要早一点达成目的，早一点离开。

    只是，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心的深处，满是搔痒又疼痛的微妙感觉。

    是把自己关起来……

    还是把这只看见就觉得碍眼的家养宠物一口吃掉……

    她想叫他留下来，却又开口说着相反的话。

    “回家去吧，裕太君。”

    然后她在沉默中目送着那个喜欢羞涩地在背后叫她“顾问”的孩子，在这一刻飞快地从阴暗的屋子里奔向了屋外，赶在最后一缕残阳消失以前，把悲哀的泪水吞进肚子。

    再然后她慢腾腾地直起身体爬上楼，开始用可以称为粗鲁的姿态从屋子的某个角落里翻找出一堆尼古丁制品，神经质地点燃了一根又一根，每一根都狠狠吸上一口，然后熄灭……

    最后从衣柜找出厚重的长外套把自己裹起来，塞在被子里。

    香烟残留在嘴巴里的刺激味道和身体兴奋的感觉让汗水很快遍布了全身，连头发都开始从根部浸湿。

    衣料和碱性水分交融，摩擦着皮肤，像是重度过敏一样又痒又疼。

    盐分和水分都流光以后，就没有可以形成泪水的成分了吧？！

    已经习惯了！

    因为不是公主，所以没有为我披荆斩棘的骑士，要铲除恶龙解除诅咒什么的，全部都要靠自己。搞不好到最后，还因为不能见光的手段问题变成了惹人讨厌的巫婆。

    以后……也是一样？！

    ………………………………………………………………………………

    ………………………………………………………………………………

    不二由美子很喜欢她的两个弟弟。

    温和而彬彬有礼的周助，还有爱像小狮子一样张牙舞爪，骨子里却很腼腆的裕太。

    说实话这两个孩子算是相当乖巧的，虽然在某个方面因为裕太的固执导致兄弟间有了那么点隔阂，不过在时间的洗礼过后，一切都会是美好的——少年的逆反期如果一点表现都没有，反而会让人觉得不放心吧？

    不过今天，意外晚归的裕太从进了家门开始就一直很奇怪的表现不能不让她担心了。

    “裕太怎么了吗？”最小的弟弟本来就是最被疼爱的孩子，难得的是他并不任性，多数时候，由美子只需要一眼就能猜透这个单纯的小孩脑子里装着什么。

    但是今天这孩子失魂落魄气喘吁吁逃进家门的时候，脸上，眼睛里，惊恐的情感清晰可见。

    当然凭她对弟弟的了解，这孩子是绝对不会因为被欺负就这么失态：“碰到什么不好的事了吗？”

    一边帮着妈妈把南瓜咖喱摆上桌，温柔的姐姐给了弟弟一个安抚的微笑。

    坐在电视机前看新闻的爸爸摘下眼镜上下打量着久未回家的小儿子：“考试了？”

    严肃的父亲第一联想永远是孩子们避之不及的功课问题。

    “爸爸，你也真是的，裕太才回来，不能说点别的吗。”不二太太皱着眉头心疼小儿子好像又瘦了点，果然学校的伙食就是不能跟家里比。

    “是，是！孩子们要是被惯坏了以后会抱怨我们的。”不二爸爸对妻子抱怨的语气一向没什么办法，这夫妇俩被作为夫妻和睦的典范完全没有任何疑问。

    暖暖的灯光，饭菜的香气，，和家人没有压力的相处……

    和乐融融的一家子啊……

    和刚才空荡阴暗的房子是那么不同！

    “哥哥呢？”裕太不知道自己在愧疚什么，但是酸酸的味道从某处涌上来，熏得他不敢去看那些温暖的光和人。

    他刚才……从一个总是冰冷和黑暗的地方逃跑出来……一个人……

    “哎呀，你们没碰上吗？周助他刚刚出去了。”由美子笑着踮脚摸了摸弟弟的头，这孩子不知不觉比自己还高了呢，不过他今天对她的亲昵动作没有脸红和不满倒是很少见：“好像是去接一个朋友，所以今天家里有客人哦！”

    “朋友？”垮下肩膀，回来的时候，满脑子乱七八糟的，为了平复心情，特地挑了绕远路的小巷子走，没碰上也不奇怪。

    他没留意母亲和姐姐担心的目光，一心在想着如果哥哥在的话，就算丢脸也要一起商量看看，关于滨名京的事情，他完全没有主意。

    因为自己……做了逃兵……

    “我上去一下。”压抑着不让自己流露出名为“悲伤”的情感：“晚饭……不吃了。”

    他本来是努力想要成为一个可靠的人，至少在滨名京一点一点把自己的故事从埋得很深的地下挖出来的时候，他已经暗自对自己下了决心的，无论如何要……

    要怎么样？

    要怎么样呢？

    不知道啊！

    他希望自己可以像个男子汉一样扛起很多东西，可是滨名京一句“回家去吧，裕太君”，马上就让他的勇敢丢盔弃甲……

    才发现原来自己根本没有理智到可以毫不在意地面对这种真实，也没有聪明到马上判断出该怎么办。

    他不想承认自己不过是个十四岁的小孩，不想她发现自己的不知所措，也不想她以为自己很懦弱，所以选择了逃跑，可是这恰恰是最让自己不齿的懦夫行为，跨出那道门的第一步，合上的大门重重提醒着他做了最愚蠢的选择！

    电视上那些什么“不管发生什么事我永远站在你这边”或者“忘记从前重新开始吧”之类的话根本就是假的。他一句也说不出口，因为受伤害的人不会因为肤浅的一两句安慰就真的可以走出来，就好比连作为旁听者的自己都无法接受这么简单就能从回忆中出来一样，生活和剧本……完全是两码事！

    一定被自己伤害了吧？

    那个老是假装冷酷的女生，一定在某处躲起来舔着伤口，然后自己对自己说着谎话寻找安慰。

    “这两个孩子是怎么了。”不二妈妈叹了口气，裕太好不容易回来，所以精心准备了他爱吃的菜，可是居然说不想吃了……

    由美子若有所思地看着弟弟离去的背影，默默帮妈妈拉开餐桌的椅子。

    “周助……最近也有点心神不定呢！”她轻轻地说。

    虽然也还是笑眯眯的样子，可是那种没力气的弧度骗不过她这个姐姐。

    两分钟后，那个刚刚才沮丧着说不吃晚饭的孩子像被什么追赶着一样从楼上奔下来，发出巨大的声响，而后带着坚定的表情大声宣告：“我，今天也有朋友来家里吃饭，可以吧？”

    “诶？”妈妈呆呆看着那个好像下定了什么决心的孩子一脸视死如归的模样，觉得有点奇怪：“当然可以啊，菜有好多，妈妈才担心吃不完呢！”

    尾音消失以前，那孩子已经用比飓风还夸张的速度卷了出去。

    “哎呀！”不二妈妈摸摸脸，带了点欣慰和羞涩，还有三分惊讶感叹的语气对重新开始关注新闻的爸爸说：“裕太是在恋爱了吧？”

    这么失魂落魄的。

    所以说，年轻就是好啊！

    恋爱？

    由美子笑了笑，妈妈的想像力有时候也是满不错的。

    “裕太身上没有粉红色哦！”不二家的姐姐流露着和不二哥哥一样的狡猾笑容，她的弟弟还是个爱做梦，晚上会踢被子的小孩子，根本不知道什么叫恋爱呢！

    ………………………………………………………………………………

    ………………………………………………………………………………

    滨名京不怎么在意自己狼狈的样子被谁看见。

    她在意的是为什么在这种非常时期，这只闪亮生物还要契而不舍地一再出现在她家门口，在她以为他再也不会——至少今天再也不会出现在她的所属范围之内时！

    如果仅仅只有一只闪亮生物就算了，为什么那个老是笑眯眯的伪善前辈也在？！

    难道说滨名家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已经成为了青学网球部成员寻开心的固定地点了吗？

    “小京回来了啊？”菊丸英二换了身淡蓝休闲服和牛仔裤，手上提着一个用粉绿色麻布盖住的篮子，高高兴兴打着招呼，而且也没忘记用手支着大门，看样子是生怕脸色恐怖的滨名京一鼓作气把他关在外头。

    离开以后他一直都在担心，就算坐在饭桌前也不能控制地总是想着那座包裹得密密实实的房子，心里头盘旋的不愉快预感无论如何都去不掉——大概这就是乾所总结的，所谓猫科动物的本能吧？

    所以他匆匆填饱了肚子急急忙忙又跑了过来，想着至少要亲自看一眼滨名京，确认对方安好！

    不过路上为什么会这么巧碰到不二……这个问题以后再说，总之有个这么厉害的家伙一起的话，就不必担心小京会把自己拒之门外了吧？（前辈你真看得起不二！）何况今天也带了一般女孩子都会喜欢的小礼物，一定可以让小京尽快精神起来的！

    屋里开着壁灯，病恹恹的光线从少女的背后透出来，穿过薄薄的夏装，让人隐约能看见少女青涩柔软的曲线。凌乱的发丝上挂着几点晶莹，不知道是水还是汗，随着夜晚的微风，轻轻荡漾着掉到衣服上。

    “前辈有什么事吗？”

    冷冷的声音比菊丸所听过的任何一次都让人感到难受，好像两个人真的就只是互相刚认识的点头之交而已。

    活泼的三年级前辈动了动嘴唇，看着对方死气沉沉的眼睛，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还以为多少会不一样了，在她接受了他的苹果以后……

    “来看望小京哦！”不二周助抢在菊丸之前表态，101号笑脸在夏日有着凉爽威风的夜晚看起来更有亲和力：“妈妈做了好吃的菜，所以特地来请小京一起享用啊！”

    裕太今天突然打电话，支支吾吾说要回家吃饭，他就大概猜到是怎么回事了。

    球场事件过后，滨名京就没有上课，依照观月初的孔雀心态，死要面子的他最方便差遣的对象就只有裕太了。

    眼看着天色越来越晚，弟弟却完全没有踪迹，不用想也知道单纯老实的雏鸟裕太肯定摆不平身经百战的沙场老手滨名京。为了让弟弟早一点回家——好吧，他也是想顺便去看看“身体不舒服”的学妹，所以从家里晃过来了。

    他当然不会傻到真的以为对方“身体不舒服”，菊丸也一样。只是作为前辈，关于什么事情应该问，什么事情不该问，多少还是知道点。

    “是吗？”他听到那个女生生硬的回答说：“不必了。”

    她本来还打算说点什么，可是裕太的声音突然窜了出来。

    “哥哥……顾问！”

    气喘吁吁的孩子低着头站在不远的地方，局促不安地不时抬头想看看门后面的少女是什么样的表情，可是很快又别开了脸。

    原来哥哥要请的朋友就是顾问啊！

    胡思乱想的他理所当然地错过了滨名京看见他那一刹那，名为“惊讶”的眼神，还有脸上无法控制流露出的无奈情感，然后在什么东西即将成型的时候，马上又暗淡下来。

    	

 第五十四章  动物本能

    结果不二家的兄弟谁都没有领着客人，两手空空地回到家里。

    归根到底，所有人——其实也就只有不二裕太个人这么认为，是因为菊丸的缘故，那个不老实的三年级红毛动物不知道为什么抱了一只小猫，说什么“小京一个人住很寂寞吧”，“这只小猫我喜欢很久了，好不容易下决心买下来要送给小京”什么的，然后也没有给别人拒绝的时间，自说自话地叮嘱着各种如何照顾小猫的细节，接着把装着小动物和用品粮食等等的篮子塞进滨名京怀里，然后心满意足地扶起倚在一边的自行车。

    离开的时候还没忘记在花园入口的地方大声叫唤着说：“它叫英二哦，英二！”

    英二？

    是不是还姓菊丸？

    谁都看的出来，滨名京脸色有多不好，而且绝对不是因为身体不舒适的缘故。

    她用两只手指把篮子提起来，看起来对那只蜷缩在篮子里，有着闪闪发光大眼睛的可爱动物深恶痛绝，有那么一会，裕太还以为她会毫不怜悯地把它连带篮子一起丢出去。

    幸好她也只是外表上看起来很邪恶而已，那只小猫睁着无辜的大眼瞄了她两下，满脸不耐的巫婆在选择性无视的同时，不自觉地把篮子轻轻放到了背后的玄关地面上。

    裕太本来想跟进去，却被哥哥用眼神制止了。

    不二周助这个人之所以被称为“天才”，就代表了他各方面修养和素质远高于同龄人所有，包括察言观色。

    从门的缝隙里缥缈而出的味道让他恍惚想起了过去某天这个少女坐在树上，点着和她气质很不符合的尼古丁制品吞云吐雾时，藏在阴影里的寂寞表情。

    不二周助于是觉得滨名京其实就是一只可怜的，被自己的茧束缚的蝴蝶，一次又一次用自己身上软弱的部分去撞击寻找束缚着身体的物质最脆弱的部分，直到伤痕累累也不得其法，却从来不曾放弃。

    然后他看了看在他身边，低着头小心翼翼调整呼吸的可爱弟弟，这个幸福的孩子对屋子里那个佯作坚强的女生在不知不觉中有了很强烈的信任和依赖。

    所以他发挥了自己的天赋，嘴角的笑容扩大了一点五个百分点，把101号表情变成了102号！

    滨名京在阴影里露出唯一有生气的眼睛，依旧桀骜的眼眸里，虹彩的部分和瞳孔的色调分离得尤其清楚。

    “还有事吗？”

    淡淡的问句如同裹了层保鲜膜的过期水果，有着快要糜烂的酸涩味道。

    “顾问……”不二裕太把头埋得更低，他好不容易鼓足勇气抢上前把门狠狠推开，门上的防撞条让它没有发出过大的声响。

    少年温暖而有些粗糙的手握紧了她冰冷细长的手指。

    “我……”他很想说抱歉，说一些感性的话，可是一出口，却变得语无伦次：“不管什么时候，绝对不会再这样自己跑掉了……”

    他没有胆子把她整个手包容住，战战兢兢担心着对方可能会在暴怒中把他赶出去，所以只能这样表达对于自己软弱行为的歉意。

    滨名京冰冷的手指动了动，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他，冷冷地盯着依然在屋外微笑的不二哥哥。

    果然，做哥哥的就是比弟弟来的知晓世故，他很快用柔软却坚决的语气把自己的弟弟唤了回来。

    “今天太晚了，小京大概也没有什么心理准备，过几天再到家里来作客也是一样的，裕太到时候也要回家哦！”

    笑眯眯的天才假装什么都没看出来，把下了狠力气把女孩的手指握得生疼，自己却不知道的弟弟拽回到身边。年轻冲动的少年大概还没学会像兄长一样圆滑地处理尴尬的场面，所以难得听话地抖了抖嘴唇，没有反对。

    然后透露着一点点可怜光线的门被轻轻关上了，少女的身影被隔绝在门的那边。

    回家的路上充满了寂寞，大路两边再明亮的灯光也没办法让人觉得安全和温暖。

    “呐，裕太！”不二周助的声音一直都是香醇的，无论是情话或是谎话，用这样的声音说出任何的字眼，都同样具有无与伦比的说服力：“偶尔，在高傲的天鹅受伤的时候，选择信任它，等待它拍着翅膀自己重新昂起高傲的头，远远比给它同情和怜悯更有价值！”

    哥哥的脸在没有月光的夜里看不清楚，也不知道说着这些话的时候，永远挂着的笑容和和善的表情是不是还在维持。

    “天鹅这种动物，不管是受了什么伤，怎样受的伤，即使是被折断了翅膀，也拥有不可侵犯的骄傲，哪怕再也无法飞翔，也绝对不会因此而潦倒——这是一种本能！”

    或许有的时候，看起来什么都不做的人，其实看得更透彻！

    不二周助微微抬高了头，看着密云笼罩的天空深吸了口气。

    他并不是为了安慰弟弟才说的那番话，一定要给一个理由的话，只能说这也是一种本能——作为一个敏锐的人类，去体恤和感触同类的本能而已！

    “所以我们只要等着就好了……等待它重新把头昂起来的时候，鼓掌！然后不要让它再受伤害就可以了！”

    ………………………………………………………………………………

    ………………………………………………………………………………

    第二天的晨训，请假多日——其实也就两天而已——的网球部顾问表面上精神抖擞地回到了战场。

    滨名京的柜子里破天荒出现了慰问的卡片和花束，甚至还有不少奇怪的东西——小仙人掌盆栽，葡萄ponta浓缩汁，巧克力味的鱼饼（海堂的？），寿司店、汉堡店的现金券（不用说了吧？），小苹果，居然还有金鱼（这个是大石！）……

    青学的怪物！

    大概是手冢在礼节方面调教得太好了，她才不相信自己在网球部人气有这么高。

    自动自发把胸口那点暖暖的感觉归咎为“不习惯”，滨名京这么想着，捧着和她完全不搭调的小金鱼缸，阴沉地开始思索是留给自己养，还是干脆丢给家里吵闹的猫去处置。

    但是再多的“讨好”（注意，这也是小京的偏见）也无法让铁腕顾问心软。

    连神经最粗的队员都能感觉到滨名顾问的眼神和手段比原来更凌厉。

    她并没有加大运动量，也没有做更多更高难度的练习，只不过把原本的训练内容做了一下调整，基于下一场和冰帝的比赛越来越接近，队员们的心理处于一种相对不稳定的边缘状态，但同样的，正选们对自身缺陷的认识越来越急迫，于是经过调整的训练格式正好发挥了作用。

    自从滨名京临时加入网球部以后，似乎就进入了一种循环怪圈。

    不止是网球部本身，连对周遭的围观者都有了一定程度的影响。比如说连在晨训这种大多数学生还在跟时间战斗的时候，本校支援团和外校侦察团的人数在呈现稳定增长状态。

    到了下午部活的时候，情况更为明显。根据乾的不确切统计，本校亲卫队已经成功赶超70人，这是个了不起的数目，占据了同时间本校无部活学生的一半。基本上在人数众多的情况下，要保持绝对安静是不可能的，但自从某次新进魔女顾问立下规矩，但凡尖叫分贝超过可接受范围，全部无条件享受乾汁待遇，以此把乾汁作为网球部的名产和事业扩展到周边地区以后，居然能让网球部稳定在相对安静的环境之下。

    当然此等举措顺便也让乾汁作为物件，以及滨名京作为周刊性人物代表在校际再度扬名。

    最近几天又似乎稍微有点不同。

    并不是说大家的训练变得不努力了，又或者乾汁的作用开始下降，而是滨名京最近的观察重点——菊丸英二，有了不寻常的动向。

    所谓“不寻常”这个说法有很多种意思，假如不影响到训练的话，其实这个“不寻常”是件好事，不仅仅为网球部增添了新的娱乐八卦，最重要的是，菊丸的中学生活将在此揭开崭新的一页。

    因为活泼爱动的菊丸前辈“从一年级开始就觉得很不错”的对象——同在三年级，被称为“公主”的寺山真己学姐连续几天和崇拜菊丸英二的妹妹寺山浅一起出现在球场外围，并且与菊丸前辈相谈甚欢！

    寺山真己从各个方面来说，无疑都相当优秀。

    有些婴儿肥的脸，不是太白，却很细腻而且健康红润的皮肤，不太大但很圆的眼睛，水汪汪的眸光一看就让人感觉到主人的温柔和善良，偶像剧里上着浓妆的女主角也比不上她的魅力。

    和美艳而傲气十足的东琉璃香是不同种类的美人，寺山真己的亲和力在青学基本上算的上无人能出其右，连说话的时候温柔的嗓音都会叫人忍不住觉得像是躺在棉花堆里一样舒服！

    所以说，菊丸会觉得她“很不错”是正常的。

    有那么一段时间，滨名京觉得这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基于异性相吸的道理，年少气盛的男孩总喜欢显示自己的本领来讨取喜欢的女孩子的芳心，为了能让自己更有资本和显得更有魅力，他们通常会比平常更努力地从事这些可以作为筹码的事业。

    但是如果自己训练的对象接连好几天和一位可爱的女性做着深度交流，并且内容越来越丰富的时候，有些弊端就逐渐显现了。

    比如菊丸会在训练的间隙回忆起喜欢的女孩子为自己说着“加油”时候的表情，捂着嘴巴偷偷笑，然后滨名京注意到那种笑容周围似乎浮动着不可思议的美妙氛围，和这个不正经的前辈平常淘气的表情完全不同。

    比如菊丸也开始和寺山真己讨论起好吃的水果，然后偷偷在私下向滨名京确定“女孩子真的会觉得那些小苹果比较好吃吗”什么的，得到滨名京肯定的答复以后喜滋滋地从美食网寻找有卖好吃的小苹果的地方，再三确定以后推荐给寺山。

    比如菊丸又开始找新的话题，和寺山讨论养着可爱小猫的宠物店，里面有着很多品种的猫，性格温和，适合女孩子抱着去散步。然后他会像行家一样滔滔不绝地介绍自己的经验——虽然他其实从来没有养过猫，因为妈妈和姐姐都觉得家里有一只大型猫科动物已经够了！

    比如，喜欢刷牙的菊丸最近迷恋起西瓜和橘子混合口味牙膏，因为寺山推荐了这款自己也在用的牙膏！

    又比如……

    当然这些友好交流是在训练之余逐步深入发展的，作为网球部的正选，菊丸对于该正经面对的训练从来没有松懈，而且和寺山的往来确实让他比往常显得更有活力。

    网球部开始有了新的流言——黄金搭档里的菊丸前辈和温柔漂亮的寺山学姐要交往了。

    虽然菊丸本人一直很认真在否认说“还只是聊得不错的朋友而已”，但是这种苗头烧得越来越旺盛，因为菊丸面对寺山的时候，两人间微妙而愉快的和谐是任谁都看的出来的。

    重要的是，寺山真己是一个从外表到内心都温柔的女性。

    即使是面对大多数人都不会喜欢的滨名京阴沉的脸和喜怒无常的个性，她也总是笑着，没有任何不满和腹诽。

    滨名京有过一次和她单独相处的经历，那是在某天部活结束以后，寺山和菊丸约好了要一起去宠物店，所以寺山在部活室外头安静地等待，而滨名京当时正在等着和乾做笔录交流。两人间虽然没有什么愉快的互动，但是寺山的态度一直是友好的，站在阳光底下，连蓝色的天空都成为了她的陪衬品！

    这样的日子一天天过去以后，在一个炎热未消的下午，滨名京开始觉得心底的某一个角落里开始萌发一种诡异的情感。

    她想起在城成湘南的时候经历过的一些事。

    友好地，总是温柔对着她微笑的学长，还有他身边美丽却跋扈的骄傲少女……

    和现在面前隔着围网愉快交谈的热情活泼的前辈，还有温柔和善的学姐，两种影像交叠以后，居然会有那么类似的感觉。

    羡慕的，还是嫉妒的，又或者还有一些暗藏的失落？

    过去和现在，是不是有些相似……还是说，根本完全不同？

    看着菊丸有些不太好意思地摸着后脑勺跟自己说再见，然后和漂亮的少女一起消失在视线内，滨名京突然又想起了家里莫名其妙多出来的那只叫“英二”的猫！

    那只猫的出现让她原本的生活变得凌乱，老是要记着什么时候要给它喂食，什么时候要换猫沙，偶尔那家伙还会跑到脸色不好的她身边大着胆子要求抚摸。

    她讨厌它！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又养着它，虽然完全可以把它送回去给菊丸，也可以狠下心卖掉或者干脆把它丢掉，她觉得这种事情自己完全可以做的出来——可是最后还是把它留下了！

    果然上天就是在跟她过不去！

    ………………………………………………………………………………

    ………………………………………………………………………………

    PS：月影大人想加链接就加吧，我很荣幸！

    	

 第五十五章  毒

    在中国有一句古话叫做“祸不单行”，这个词在许多小说、电视、电影上都会不厌其烦地出现再出现。

    而事实上有的时候，人就是这么倒霉。

    人仰马翻的紧张训练以后，本来应该是回家好好休息的时刻，居然也能碰上那么多见鬼的事。

    先是部活以后和乾一起把菊丸和海堂的训练内容和结果经过全面比对，海堂方面发展势头十分良好，反观菊丸就有些差强人意。

    “你急功近利了，滨名！”

    乾贞治把手上的资料卷成筒状放在手心里敲打，有节奏的“嗒嗒”声让她觉得很烦躁。

    滨名京无法反驳乾贞治的话。

    对于菊丸的训练内容确实有点不太合理，她很清楚地知道原因在与她对这次比赛结果的绝对执着——她从来没有这么渴望胜利，所以一方面克制自己不要对活泼的前辈代入过多的负面情感，另一方面又忍不住对他现在的状态极度不满，想要调整到最佳状态又担心矫枉过正。

    期间她不止一次回想起那张被观月初粗暴撕毁的训练计划，但是那种让人手脚麻软的期待和兴奋感过去以后，她又开始说服自己，试图把乱哄哄的脑袋里有用的信息重新聚集生效，这样的攻防拉锯战委实让人筋疲力竭。

    “需要我帮忙吗？”乾贞治把手搁在她肩头拍了拍，虽然他知道眼前这个人同样继承了青学网球部最优良的传统——讨厌被小看！

    “还是说滨名你已经有了要输的觉悟？”说到毒舌，乾贞治并不是没有的，不过平常习惯了收起来不让你看到而已。

    滨名京皱了皱眉头，毫不手软地挥开障碍物：“输？前辈你确定自己是在跟我说话吗？”

    乾贞治小小“哼”了一声以后摆出让人不舒服的姿态，嘴角抽动的笑容像是要故意烧起滨名京的心火一样：“听说你最近心情不怎么样，看来是真的。”

    “不要拿我的心情做文章，学长！”乾贞治的表情让她觉得很不高兴，因为看到他欠扁的样子让她想起自己最近好像都没有找过网球部那群小子的麻烦，难怪心情会这么不好！

    “说到做文章……容我提醒你，”难得这么严肃的前辈把身体往后挪了挪，寻找到一个舒适的位置靠过去：“大部分时候，关于文章要怎么做，也要看你从什么角度去切入——这一点，我本来以为滨名你比其他人要来的敏锐才是。”

    他把手伸到滨名京眼前，轻轻把少女鼻梁上的宽边眼镜摘掉。

    “偶尔把问题放宽一点，摘掉眼镜的话，视角不是更广阔吗？”

    ……

    ……

    ……

    “不二前辈给了您什么好处，让您这么不遗余力地大放厥词评判我的敏锐程度？”

    她还没愚蠢到认为乾贞治光凭她最近的表情和行为就能推断出这么有哲理的总结，而能和乾贞治这个怪物做深刻交流的，除了对她的情况最熟悉的不二周助，还会有谁？

    接着，那个数据癖前辈摇着一只手指，嘴里发出“啧啧”的声音回答道：“光猜测是不能挽回劣势的。”

    他走到部活室的白板前，擦掉最上边一个代表日期的数字：“看！距离和冰帝的比赛还不到两个礼拜，以现在的状态来看，滨名你的胜算不大呢！”

    避重就轻，顾左右而言他，这些手段都是从不二那里学过来的，某些特殊时刻确实很奏效。

    拍拍手上的灰尘，回头看着学妹默不作声的思索表情：“光是为了一个目的而去完成目标，是不能够保证每次都能如愿的。滨名你……没有梦想，也没有热情！”

    ………………………………………………………………………………

    ………………………………………………………………………………

    梦想？热情？

    像那群傻瓜一样一边被乾汁吓得满场地乱跑，一边被暴晒着大喊“青学，加油”吗？

    真是笑话！

    她坚信自己只是缺少了一个无所畏惧的理由，所以导致身体部分细胞暂时性停止活动而已。

    只要把不需要的东西丢弃，什么问题都能解决！

    所以，她决定立刻、马上要把一早看不顺眼的那只喜欢把自己的眼睛装扮得闪闪发亮的“英二”猫，从家里丢出去。

    说实话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执拗地想要丢掉那只宠物，比起很多其他的事情来，它的存在微小得几乎可以当作不存在。

    可是每当回到家里看到那只动物扑过来撒娇的样子她就觉得浑身不自在，甚至有时候只要一想起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她就觉得很讨厌，这种感觉近两天以来更是无时无刻不如影随形。

    假如她预知自己会在这个“丢弃”的过程中遭遇本日内第二名让她心情郁闷的人，想必就不会选择在今天做这件缺德事了！

    ………………………………………………………………………………

    ………………………………………………………………………………

    跻部家很有钱，所以他的所用一向奢华，这是全天下都知道的事情。

    但是这不代表他就没有普通少年的嗜好。

    不管怎么说，跻部少爷再精英，会忙到没时间玩乐那也是将来的事，现在才十五岁的年纪，偶尔玩玩宠物没什么了不起的，对吧？

    既然养了宠物，哪怕并不怎么名贵也一定要用心对待，吃的穿的玩的都必须是最华丽的，才能配得上主人华丽尊贵的身份。

    所以在阳光灿烂，网球部训练势头良好，正选们实力增长势如破竹的大好光景之下，跻部决定让他可爱的宠物——一只名叫“湷”的拉布拉多犬，分享主人的喜悦心情。

    八井町是东京向南一带很有名的宠物街，只要是家养的宠物需要的物件，这里都应有尽有，连带的各种高中低档宠物医院和饰品商店也遍地开花不要钱似的到处都是。

    不管是平民还是富人，会出现在这里都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偶尔甚至还能看到百忙中抽空出来为宠物们购置新品的明星红人。

    但是再大牌的明星红人也不及一个滨名京出现在这来得诡异。

    尤其是这个女的手里还抓着一只猫。

    跻部透过车窗观察了一段时间，确定她的动作只能称为“抓”，大概是小猫的生命力比较强的缘故，居然坚持到现在还能露出一副无所谓的姿态僵硬地转动着脖子以上的部分四处张望，而它野蛮的主人连“抱”这个动作都学不会地带着它走进一家又一家宠物医院，无论高中低档皆不漏网。

    跻部自己也想不太明白，他原本只是计划着给“湷”做一个全身美容，却变成了在这里“偷窥”……观察那个青学女生的行为动向，简直不可思议至极。

    他看着她从一家又一家的店里走出来，表情越来越不耐烦，直到最后一次，从那家跻部常常光顾的高级宠物医院出来后，她终于把手上的小动物抱进了怀里，随处在街角找了个地方坐下来，一点也不在意旁边不远处就是垃圾筒，也没管身上的制服裙可能会弄脏。

    跻部坐在安静的车里，乖巧的拉布拉多犬匍匐在他身边接受主人的抚摸，仿佛还能露出惬意的表情，偶尔松动着皮毛晃晃脑袋期待主人赏给一个眼神，不过要是得不到，它也能很安然地接受，绝对不会发脾气，这跟它在家里欺负众多佣人的态度完全迥异——果然狗也是会看脸色和嫌贫爱富的吗？

    几分钟以后，那个在街角抱着猫的女生脸上居然开始浮现出一种阴狠的神色。

    东京街道上来来往往的人，没有谁会特地去关心一个无所事事的中学生为什么会坐在路边，但是跻部却看得清清楚楚，他看见她盯着那只猫，像是有什么深仇大恨一样收紧了瞳孔，敏锐的小动物像是感受到了什么危险，虚弱地叫唤了一声以后，少女本来还若有若无地抚摸着它的背的手紧紧握成了拳头缓缓收在身体的两边，皱起了眉头脸色越来越苍白……

    在跻部景吾的印象里，要这个女的露出示弱的表情简直就是“impossiblemission”。

    他曾经私下分析过，从正常年龄段的性格分布规律来看，假如她不是精英家庭培养出来的尖端分子，就只能是病态生物群体中的修炼成果。

    说实话，在跻部少爷的有限人生经历中，他接触的同龄人当中包括有很多家世相当的千金小姐，这些未来的女性栋梁大部分不像偶像剧中的花瓶千金那么不中用，很多时候正因为背负的身份和家世，这些看起来高贵的小姐们的IQ和EQ哪怕天生值并不高，也会经过后天的刻苦培养而成为真正的高层——否则将来作为某财阀或者集团的未婚女性代表嫁出去的时候，是不能为夫家赢取更多的利益，这种花瓶没有哪家出类拔萃的集团中心人物会喜欢！

    和这些女性打交道，常常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而滨名京在这方面完全不输给当中获得高分的任何一位。

    滨名京的举止优雅，但不文雅，即使是阅人无数的跻部也必须承认，撇开外表来看，这个少女的气质和谈吐从自我防卫的角度上来说，虽然不是滴水不漏，却也很能让人大吃一惊。

    和那些接受过正统应对教育的小姐们相比，她的攻击和防守显得很不协调——以进为退毫不留情的咄咄逼人，千金小姐们是绝对不会做这种不留余地的事。

    大概也就是这样的初步印象才让她此刻的无助显得那么不可思议！

    确实是无助的表情！

    透过后视镜，看着自己的发丝在稍稍西斜的光线中反射出柔和又高雅的色彩，跻部把一只手指按在下唇上，微微冷笑了一下。

    只是因为一只宠物，就做出这么可笑的样子？

    为什么呢？

    他想，难得有像这么强势的同龄女性可以让他有一种“战斗”的刺激感，而现在这个人居然在他跟前表现出示弱的样子，简直有伤他跻部少爷的自尊！

    在他的字典里，只有一直强硬的对手才称的上是真正的对手，假如有可以击败对方傲骨的兵器，那也必须是自己的，在他跻部景吾击败对手以前，如果对方被别的人或者事击退了，是对他跻部景吾的侮辱！

    他跻部景吾看上的对手，必须一直屹立不倒，直到他把对方击溃为止！

    “青学的！”

    下一分钟，尊贵的跻部少爷决定偶尔放任一下自己鲜有的好奇心，风度万千地下了车来到她跟前：“像乞丐一样坐在这里干什么。”

    然后那个和机器一般冰冷的少女如同启动了防卫程序的电脑一样瞬间进入备战状态。

    	

 第五十六章  吗啡

    “食火鸡都能出现在这里了，我会坐在哪里有什么奇怪的。”

    滨名京并不怎么想搭理这只华丽的生物。

    对她来说，跻部景吾存在的意义仅仅限于作为青学战胜城成湘南的垫脚石和障碍而已。何况上次在冰帝的耀武扬威已经彻底让她的好胜心和表演欲得到满足，实在没必要跟这个看起来不怎么好对付的家伙有什么瓜葛，所以她很干脆地站起来准备离开。

    “说的也是，只不过一支AK-47会在东京街头自由行动，难免让人深感不安。”

    跻部景吾别有深意地看看她手中的小猫，那只小动物很友善地偎依在主人怀里，大大方方舔了几下前爪，似乎对主人的粗暴没有二话。

    显然滨名京对于“AK-47”这个别称没什么好感，但是基于今天有“很重要的事”，所以她仅仅是冷哼了一声表达了不满，高傲的挑起了眼尾，拉长的眼眸透过睫毛间的缝隙瞥视着高她接近二十公分的贵公子。

    “让开！”

    冷冻库一样的声音让跻部感觉头皮发麻——就是这种阴冷刺激的气势让他面对她的时候充满了斗争的颤栗赶！

    “回答我的问题！”

    在冰帝，甚至是其他地方，没有人胆敢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

    “怎么，跻部少爷对我家‘英二’感兴趣？”被拦住去路的AK-47响起了子弹上膛的危险前奏：“喜欢的话，出个好价钱，我会考虑割爱的！”

    “啊——恩？”

    这倒真让人想不到，难道她来回跑了半天就为了处理一只猫？

    低头看看那只没什么危险意识的动物，跻部很怀疑这个世界是不是已经发展出一种让人无法理解的人类——比如眼前这个面不改色却目光凶狠口吻恶劣的年轻女孩，她根本不是在“割爱”，而是企图进行无责任丢弃。

    “你要把它卖掉？”他还以为她进宠物店和宠物医院是为了买宠物用品，又或者为自己的宠物做健康检查和咨询什么的，看来他高估了她的良心。

    可是想了想，又觉得似乎哪里不对。

    探出手腕上的高级限量版腕表琢磨了一下时间：“结果你在东京最繁华的宠物街上行走了超过五十分钟，不间断游历了至少十五家店面，连一只普通家猫都卖不出去？”

    “价钱不合适。”

    滨名京垂下头，长长的头发从两边散落到小猫的头尾两边。淘气的小动物在她怀里扭动身体，伸出爪子把玩着黑色柔软的发丝，不时还张嘴啃咬一番，拉下了好几根头发。

    大约是扯痛了头皮，少女“啧”的一声皱紧了眉头，却没有把猫爪子拍开，也没有要把头发拨开的意思。

    “价钱？”

    一眼就能看出这并不是什么名贵的品种，不过就是普通的家猫而已，这个品种通常也不太可能会有人专门提到店里来卖，就算有，多数也是转让或者寄养，她跑了这么多家店，不可能不知道吧？却一直固执地坚持着走遍了八井町的每一家店。

    于是他忍不住又浪费了点时间去“观摩”这支AK-47的表情，数十秒之后，跻部开始承认，他还真没见过这种人。

    这一下他算是见识到了所谓的“自欺欺人”是什么意思。

    一边做出讨厌的表情，一边又对宠物的行为纵容。

    结合一下她刚才无助的表情和现在冷淡外壳底下那百分之一的柔软，他想他大概知道这女的在做什么蠢事。

    “喜欢就养起来，浪费时间做没意义的事情不觉得可笑吗？”跻部支起两只手指放在眉间，居高临下看着滨名京困惑的样子让他很有成就感。

    “喜欢？”这大少爷不会看人脸色吗？谁说她喜欢？！

    看着她搂着猫还硬要装做不屑一顾的模样，真是让人不痛快。

    “不管什么样的价格都觉得不合适，无论什么样的条件都不满意，难道不是因为自己舍不得？”

    她真的是个人类吗？连自己的喜恶都无法分辨，他突然觉得跟一支只有杀伤力而没有人类普通情感辨识能力的纯武器沟通很可笑。

    “随便一个价格就卖掉，是对日币的犯罪。”在挣扎中求生是困难的事，动摇的情感尤其如此，连她自己都觉得没底气，虽然表情的变化细微，却骗不了以观察力著称的跻部景吾。

    如果她愿意分神抬头看一眼，一定会愤怒于对方此刻赤裸裸的讥讽冷笑。

    “喂！”跻部景吾简直为自己视这个人为对手不值，一个连自己都不了解自己的人，即使她有再大的魄力和才能，也无法把她所拥有的完全发挥出来：“你……真的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吗？”

    连一只猫都能困扰她这么久，难道不是因为自己的不坚定？

    我……

    想要什么？

    滨名京没有抬头。

    跻部景吾所针对的，纯粹是现在这只猫的事情，没有其他。

    可是在她听来，有点不怎么舒服。

    她突然发现，这个问题无论放在哪个角度……

    她通通无法回答！

    基于以上，跻部大少于是有了一种膨胀的获胜感。

    滨名京此刻的表现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弱势——同样的，如此一来，简单，或者说根本没有过交锋的战争似乎马上有了结果。

    “太遗憾了！”高尚的有钱人露出在对手看来极其丑恶的嘴脸：“连‘想要什么’这么简单的目标都没有，想必是我太高估你了，青学的滨名顾问！”

    跻部说这话其实没有什么别的意思，不过是觉得今天的她比起前两次，似乎少了锋利的尖刺，光是这样的话，真让他提不起精神。

    事实上跻部景吾本人更期待和她在球场上的交锋——虽然这个人不可能会成为面对面争夺胜负的对手，但她可能带动的风浪会对冰帝的前行造成多大的阻碍，却是个让人感兴趣的未知数。

    所以说老天爷对命运的安排就是这么有意思。

    有的时候一点微不足道的刺激，可能就可以改变很多看起来很困难的事。

    至少滨名京突然就觉得，跻部景吾的碍眼程度从这一刻开始直接晋升到了第一位，比那只叫“英二”的猫要高出一个档次！

    如果说不愉快的记忆会影响人的心情和行为，那么等量的刺激同样可以造成相应效果！

    凝聚了许久的灰色突然被加进来的一点白色搅和以后，即使仍然存在，也会变淡。

    这一点“白色”对于滨名京而言，正好就是让她无法容忍的部分！

    抬起头，在浪费了许久之后，她终于看清楚了跻部景吾过分骄傲的笑。

    在逐渐西下的斜阳里，似乎就真的在傲视众生，而且在他眼里，她也是“众生”之一！

    这种笑容，她曾经也有，可是最近却消失了。

    于是她想起了那天在冰帝的球场上水火不容的交锋，想起了关于“帝王”和“皇太后”的政权之争！

    然后那种熊熊的烈焰似乎又重新在她身体里的某个部分开始燃烧。

    这个身体所具备的“沉痛”和灵魂所拥有的“骄傲”相互交战，在“过去”和“未来”的相较比对以后，很直接给出了答案——她有的是时间去烦恼未来该陷害谁报复谁责怪谁，但是可能只有一次机会去掀翻面前这个自称“帝王”的人可恶的嘴脸！

    几乎是马上的，乾贞治所谓“没有梦想和激情”的话逐渐在脑海里重新激荡——她确实是没有梦想，而且可能将来也不会有，可是要把激情找回来，不是很轻而易举吗？

    一个跻部景吾就帮她做到了！

    然后跻部曾经“朝思暮想”的魔女的招牌性冷笑又开始冻结他扳回的成功。

    滨名京的瞳孔似乎在短短的一瞬间里闪过一种不知名的光，久所未见的小尖牙齿重新回到了可视范围，隐约闪烁着浅浅的寒光。

    “跻部少爷很自信哪！”她舔了舔嘴唇，发现对方在一番惊愕之后露出和自己一样充满了力量和抗争的眼神：“冰帝……最近的训练很辛苦吧？明知道赢不了就不要太勉强啊！”

    她决定了！

    关于黑色还是灰色的问题，留到后天去想。

    因为……

    明天，明天的明天，一直到都大赛和城成湘南对决结束为止的明天，她有的是事情可做，而且会忙到没有空去想“滨名京”那些陈年旧事，忙到让那些讨厌的思想没有缝隙钻进她的大脑！

    她居然因为观月做的糊涂事就随随便便变得脆弱而忘记了最重要的目标——打败冰帝，战胜城成湘南，一雪前耻！

    不能再因为迷惘把时间浪费掉，即使要难过，再想哭，也要等这些都过去以后！

    只要有一个不能不战胜的目标，她就有办法让自己在灵魂和肉体的抗争中力挽狂澜！

    “唔——”跻部景吾抬高了眼角，微微提了提嘴角的弧度。

    滨名京这么迅速准确地从备战状态归位到了她擅长的进攻姿态，很是让他觉得有意思。这个女的说不定和他队里血气方刚意气风发的孩子们一样，是个受一点点刺激就准备拼命的家伙！

    “实力这种东西，光用嘴巴说是不能让人信服的，果然不让青学输一次不行啊！”拖长的尾音很优雅，是跻部一贯追求的美丽风格——当然其中抬高自己贬低别人的口吻同样让人觉得讨厌！

    同一特征上，滨名京绝对不会输给任何人：“这话我原封不动还给您！”

    “武器就是武器，应该本本分分坚持自己的岗位守则，大放厥词以后又败掉——会让使用者颜面无光哪！”

    “长着翅膀的食火鸡跑得再快，也不会因此变成一只会飞的鸟！真是不巧啊跻部少爷，AK-47可是很危险的，被瞬间秒杀的话，可不要抱怨啊！”

    太不讨人喜欢了。

    跻部景吾对满身都是刺的女生不怎么待见，果然还是温婉可人的女孩子比较可爱啊，不过对比只会在球场周围或者别的地方对他红着脸大声叫喊的蠢女生，偶尔用一下脑细胞和滨名京这样的生硬分子周旋，也未尝不是件有趣的事！

    “口气不小！”

    “彼此彼此！”

    “磨利的冰刃可不紧紧是冷得彻骨而已，被割伤的话还真是得不偿失。”跻部很“善意”地警告，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点了点滨名京怀中温顺小猫的脑门：“当心性命不保……”

    “抱歉了跻部大少，如果说冰帝在您的运筹帷幄下成为寒冰磨练的利刃，青学早晚会是永不熄灭的艳阳！”小小后退一步，侧了侧身子避开那只保养良好的手指：“要小心啊……全球气温在回暖，南极的冰都融化了，小小一个冰帝要是因此遭遇了不幸，青学的罪过就太大了。”

    “所以也拜托您转告冰帝的各位，切记不要输得太难看！”

    这样的结果也让跻部景吾深感满意。

    因为那个对他来说有意义的对手似乎已经重现江湖了。

    如此这般……

    预备战争，全面启动！

    	

 第五十七章  笑容

    “那么，菊丸同学今天也可以一起去吗？”

    温柔的三年级公主笑容明媚地发出邀请。

    自从几天前和菊丸逛过他介绍的宠物店，寺山真己就一直心神不定地考虑是不是要把那只可爱的兔子带回家，那双可怜巴巴的红眼睛连做梦的时候都不能摆脱，看着它就这么关在笼子里实在太寂寞了。好不容易和家里人商量好，大家也都同意了，所以决定今天去把它买回来！

    “部活结束以后不会很累吗，学长不想去的话不要勉强哦！”妹妹寺山浅眨眨眼露了个淘气的笑：“可以的话能不能顺便和真己一起去一下古典唱片行呢？”

    她有把握，好心眼的可爱前辈不会拒绝的。

    菊丸前辈和姐姐的关系发展良好她当然很高兴——温柔的公主殿下啊，从很久以前就在华丽的幕布背后矜持地注视着这个有着灿烂笑容的阳光王子呢！

    如果不是自己偷偷推了一把，羞涩的寺山公主永远也股不起勇气光明正大地在球场旁为可爱的王子加油。

    就这样一直下去吧！

    三年级毕业以前，这两个人，在最后一定可以快乐地走在一起！

    “恩，部活以后没问题啊，我有时间。”

    菊丸果然大咧咧地搔着后脑勺答应了，看得出来他是真的很高兴，因为寺山姐妹都很好相处，而且，寺山同学是他仰慕了这么久的“公主”呢：“话说回来，寺山同学好像都没有在校祭的时候表演过。”

    “表演什么？”可爱的妹妹贴上去神秘兮兮地来回看着两人，姐姐脸上可疑的红晕真漂亮。

    “钢琴啊！寺山同学的钢琴不是很厉害嘛，所以才会喜欢古典音乐对不对？！”红头发在耀眼的日光下闪过一道满是活力的漂亮弧度，菊丸眯着眼睛很兴奋地指手画脚报告自己所知：“听说国小的时候已经拿过很厉害的奖项了呢。”

    “啊呀，前辈对真己的事情好关心……”别有用心的寺山浅龇着牙笑笑，招来姐姐一个小小的敲击。

    “浅你真是的。”微微红着脸的寺山向菊丸笑了笑：“我还以为都没人知道，没想到菊丸同学消息也很灵通。”

    菊丸局促地把手背在后面蹦了两下稍微退开一点——他可不好意思告诉别人这都是二年级的时候，对公主充满了梦幻的他向乾贞治挖来的内幕消息！

    “那就这么说定了哦！”寺山妹妹勾出一只手指做了个鬼脸示意前辈拉勾。

    “恩！”爽快地大力点点头，菊丸也学着他的样子伸出手。

    虽然有时候寺山妹妹会突然走着走着没了踪影，不过总的来放学以后跟她们一起是很愉快的时间。

    “不好意思打断一下！”

    一本厚重的笔记本“啪”的一声打在菊丸伸出的手背上，结束了顺利约会的前奏。

    滨名京比从前还要低哑冷酷的嗓音和同样不假辞色的冰冷面孔出现在三人旁边。

    “从今天开始一直到我向网球部递交离退申请为止，菊丸前辈在部活以后一小时，都不会有时间从事其他作业。”

    “诶？”

    说不吃惊是假的！

    不仅仅是菊丸三人，球场上辛勤准备场地的一年级和率先到达等待部活开始的正选们都露出不解的表情。

    “不会吧……要把正选训练的时间延长吗？”一年级某位为难地发问。

    如果要把时间延长的话，那负责打扫的一年生就要等到最后，收拾完了才能回家。

    “你听不懂日语吗？我说的是菊丸前辈。”

    挑高了眼尾略显不耐地扫过那名“无知者”，无视在场众人或诧异或惊悚的表情毫不停歇地越过赏心悦目的王子和公主相交倾谈的美好画卷，立足全场中央。

    “刚才是哪位对我的安排有疑问，请提出来以便商议修改！”

    “商议修改”什么的，当然是场面话！

    滨名京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用如此充沛的精力来“管教”这些她认为“思想和行为等各方面都应该接受改造教育”的队员们了，所以这样的生冷的语气当头罩下，马上把刚才提问的可怜孩子击打得够呛！

    “抱……抱歉！”紧张地并着腿鞠躬，大声认罪，既然“幽灵学姐”变脸了，还是早早承认错误的好，虽然他一点也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

    “A场10圈，9分钟不能完成就再加10圈，全部结束以后到乾学长处领罚，听说他最近两天在试验新单品，为你的好运气鼓舞吧，学弟！”

    冷笑！

    10圈9分钟，那是正选的练习速度，可爱的一年级如果能够完成的话，她马上做主把他纳入“亲自辅导”的范围！

    她需要做点什么来向大家证明她的元气已经恢复了！

    悲惨的一年级生响彻云霄的绝望哀号证明——她成功了！

    ………………………………………………………………………………

    ………………………………………………………………………………

    “你刚才说的是真的？”乾贞治抱着永不离身的DATA目视前方，身边的滨名京正高高踩在指导椅上纪录今天目测所得。

    “前辈指的是哪一句？”托了托镜框，她不怎么在意地问。

    海堂的水平提高很快，从动作上就能感觉到肌肉的力量，松弛有度，对球的角度和落点掌握得更好了，假以时日一定可以成为一枚重磅炸弹！

    桃城信心很足，比赛前期的节奏掌握很好，不过脾气稍微有点急躁，这点一定要注意修正，可惜短时间内去除不掉。

    大石……前臂力量运用不到位，要想办法弥补，还来得及！

    河村前辈的挥拍的时候，能稍微改一下手腕的发力角度，说不定效果会更好。

    不二前辈，资料不足。不过现阶段看来暂时还没什么可担心的，只要对手不是跻部景吾，他对付谁都一样！

    不过最大的隐患还是……

    “关于离退申请，你有什么解释吗？”

    乾扫了一眼在A场紧迫盯人的部长手冢，立起笔尖在纸上空白的部分随手点了点。

    到现在，好像还没有人发现刚才造成骚动的言语中那一个重点词汇。

    如果是别人，大概会直接忽略掉，或者理解为她将“长时间坚持此计划”，但在乾贞治看来，滨名京其实已经有了关于“以后”的打算……

    “啊，前辈听到了啊？”这还真意外，说起来，也就只有这个数据癖会在意这些芝麻绿豆的事情了。

    “就这样？”乾贞治有时候也是个不容易看透的人，比如现在这样空白的一片，实在让人很难揣测他的用意：“不想说点什么吗？”

    沉默半晌。

    “那个啊……”滨名京侧头看了眼身边面无表情的前辈，学着他的样子把笔尖刺在纸张上发出“笃笃”的响声：“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反正她离开的话，网球部的运作会照常，说不定还会更轻松，所以没什么好在意的吧？

    于是她很主动地忽略掉身边前辈皱起的眉头和心底那几乎可以忽略掉的刺痛。

    “前辈有闲功夫关注有的没的，还是多担心一下我们的王牌比较好！”

    手冢部长的左手！

    这是面对冰帝的帝王时最大的隐患！

    如果跻部发现了他心理上的弱点，一定会在这方面下功夫的。到时候鹿死谁手就不好说了！

    “麻烦死了！”

    低咒了一声，大力合上笔记本：“早知道有今天，应该努力多看点动漫。”

    预先知道结果的话，就不用烦恼了吧？这么重要的比赛，半知半解果然是最糟糕的！

    “什么？”乾贞治莫名其妙。

    “不，没什么！”

    ………………………………………………………………………………

    ………………………………………………………………………………

    滨名京的一对一训练会很累，这一点菊丸早就有了心理准备。

    不过这么怪异的训练还是让他吃惊。

    总是做着惊人之举的学妹带着他来到舞蹈排练室，空荡荡的排练室里似乎还充斥着女孩子们青春娇美的香气，四面墙上安装的落地镜面让这个洋溢着艺术气息的明亮房间显得更宽敞通畅。

    角落里的三角钢琴旁有学校为了近期即将来临的新届舞蹈比赛购置的全套室内音响设施，木地板锃亮的温暖色彩有种安定人心的力量，即使在偌大的空间只有两个人，也不会觉得不自在——或者干脆可以说，无论在什么情况下，菊丸英二都不会觉得跟滨名京在一起会不自在！

    “前辈你，知道我曾经是艺术体操选手吗？”

    换上练功服的窈窕少女手上捧着一个作为艺术体操专用器械的软塑胶球，高高挽起的发和昂起的下巴让她显得孤高而不可接近。

    菊丸听着她似乎有些疏远和客气的语调，有点在意——之前明明感觉她对自己好像有点软化的样子，在游乐场会露出笑容，虽然很僵硬而且勉强，但是确实是笑了，也会在不喜欢的时候对自己的提议说“不”！

    那时候的语气甚至让菊丸觉得他们真的已经是好朋友了……

    “小京……”他犹豫地看着那个越过自己走向音响的女孩，叹了口气：“我不知道！”

    他突然有一种难言的歉疚。

    这样的感觉来的莫名其妙——滨名京这个人擅长什么，喜欢什么，他都不是完全清楚，他所知道的仅仅就是她所表现出来的那些。

    他只知道滨名京会跳芭蕾舞，而且是不可多得的优秀选手；知道她虽然不会打网球，可是对网球那么熟悉；也知道她在很多专业方面的造诣比他们要高得多，却从来不晓得她还会艺术体操。

    她什么都不说，所以他什么都不知道，有点……挫败呢！

    “这样啊，”滨名京背对他的身影顿了顿，然后慢慢启动开关，塞进一张碟片，似乎满不在乎地耸耸肩膀：“现在知道了！”

    那个漂亮的女孩，也是什么都不说，可是你知道那么多……

    原来，差异一直放在面前！

    神啊！

    你在用这种方式提醒我吗？

    不要重蹈覆辙！

    因为不漂亮，也不温柔，更不可爱，所以不能得到同等的重视！

    遇到再好的人，再用心的对待，也会在心里竖立一座天平，真正有了需要放砝码的时候，倾斜的天平无论怎么努力都不可能两边平衡。

    是这样吗？

    他没听见她到嘴的叹息，她看不到他懊恼的表情！

    “总之，今天就请前辈好好地当一回观众，欣赏我的表演吧。”

    音乐响起之前，她的面孔还是冰冷的……

    菊丸曾经错误地以为，她真的永远都会是冰冷的！

    可是当柔软的音符开始在寂静的排练室浮荡，他开始觉悟到自己的“以为”其实真的是个再大没有的“错误”！

    他对交响乐没有研究，不知道那首耳熟的欢快交响乐名字叫做《卡农》，滨名京抽取了当中高潮的部分录制成了CD。

    菊丸的音乐修养还没高到可以根据乐曲在短短几分钟之内联想到一个完整的故事，他只知道跟前的少女带着一颗似乎有着自己生命的球在奔跑跳跃，镜子里清楚地映出了她脸上随着每一次呼吸而浮现的笑容。

    平时高高昂起的下巴似乎也没有那么让人感觉疏远，眉眼间细腻的神采如同流光的彩虹，充斥着不一样的生命力。

    金色的球体贴在她柔软的身体曲线上滑动，从她的这边指尖回到那一边的指尖，然后被抛出，无论是什么角度，什么高度，都能在下一个瞬间回到她的手上。大概是因为排练室的高度不够，所以她的抛球没有像正式比赛的时候那样高，但是无论是鹿跳还是翻滚、旋转都灵巧优美无懈可击，那颗粘在手上的球似乎真的和她的手指只有那么一丝丝的联系，随时会随着风的来袭而回归大地，可是它偏偏如此热恋着她，似乎每一秒都在用自己的意志对抗地心引力，从不愿意远离。

    那个少女也是如此怜爱的看着它，就像对待自己的恋人一样，轻轻地，用幸福的眼神和快乐的微笑去纵容它。

    滨名京的笑很珍贵！

    大概就是因为没有人见过的关系，所以即使是在舞台上用表演的方式展现，也显得那么不可思议！

    她没有东琉璃香的艳丽，也不是寺山真己的柔和，就连一般女孩子那种充沛活力都完全缺乏，如果是在赛场上，面对不熟悉情况的裁判，没有人会对这种笑容抱有什么兴趣，甚至可能还会觉得她的笑不够专业，没有感情。

    可是对于菊丸来说，它却像云彩一样柔软，坚强得能够承托太阳，又像吃不出甜味的糖果，斑斓、让人忍不住一尝再尝，因为它给了人一种错觉——总会有味道的，只要一直吃下去，到了最后的那一点，一定会吃出让人迷醉的味道！

    正因为稀有，所以才弥足珍贵！

    	

 第五十八章  THE END

    “前辈想发呆到什么时候。”

    曲目结束了很久，菊丸还没有从臆想中回过神来。一直到滨名京不耐烦地催促，才忙不迭地醒过来。

    “小京好厉害！”赞叹着凑过去，瞪大了眼睛上上下下仔细把这个他不完全了解的女生看了个遍。

    “我不是为了让前辈赞叹才让前辈到这里来的。”滨名京的口气已经不是用“不好”就能形容的，在菊丸听来，她简直恨不得跟自己没有扯上任何关系：“前辈刚才都没有好好观察我的动作吗？节奏，呼吸的频率与音乐节拍的联系，还有肌肉运动的技巧，前辈完全只是站在欣赏优美舞蹈的立场，是不能达到预期效果的！”

    所以总是快乐的少年突然发现，自己原来也会因为一个人的一个表情，一句话有了不快乐的理由。

    “小京你……在生气吗？”

    为什么？

    菊丸歪了歪脑袋，他从不试图把疑问藏在心里，尽管知道对方可能不会回答：“请假回来以后，小京就一直这样，有什么话不可以跟大家说吗？虽然可能帮不上忙……”

    “既然知道帮不上忙就不要多管闲事。”用力把软塑胶球砸在地板上发出“砰”的巨大响声：“前辈能做好自己分内的事情，就是帮了大忙。”

    她好不容易才下定决心要“修身养性”，放过这个不知情的三年级前辈，辛苦预备好了正正经经地给他制定一系列不知道能不能发挥大作用的训练，结果这个家伙还有闲工夫跟漂亮小姐谈情说爱（……作者保留意见……），她的心情怎么可能会好！

    菊丸被她突如其来的火爆吓了一跳，反弹的球在下一秒到了他手里。

    他不知道为什么原本发展得好好的友好关系突然间就像从来没存在过一样，重新回到了比陌生人还不如的白垩纪时期。跟前的少女既没有对他说过什么过分的谴责的话，也不曾表现出哪里对他不满的样子，所以他连到底什么地方惹到她不快都不知道。

    所以他觉得很委屈……

    很为难啊……

    “前辈不用觉得为难，这种日子不会太久的。”像是读懂了他的心思一样，滨名京重新走到音响前开启音乐。

    她慢慢回过身，尝试调整呼吸和放松身体，剑拔弩张的情绪也强制收敛了起来：“抱歉，我失礼了！”

    “从今天开始，我会在这里从头开始为菊丸前辈设计新的肌体和呼吸训练。前辈能用心坚持到都大赛完毕……不，甚至不需要等到都大赛结束，您的水平必定可以上一个新的台阶，我也就能够放心地功成身退了。”

    挺直的身板和冰冷的面孔在他正对面不到两米的地方，那个距离看起来不大，却是无论怎么伸手都够不到的。

    “多想想青学网球部并肩作战的队友们，大家都在进步，面对的对手也越来越强，前辈如果一直原地踏步的话，会觉得很没面子吧？”

    “我会尽力让前辈能给大家一个好交代——希望至少到时候，前辈会感谢我！”

    她用那么绵长的语气说着刺耳的话，让菊丸连反问或反驳都不能，所以连带那句“功成身退”都被轻易忽略了。

    ………………………………………………………………………………

    ………………………………………………………………………………

    菊丸很聪明，对于运动，他从来不缺乏热情，所以滨名京演示的一切，他都能很快并且很轻松的理解，虽然网球和艺术体操乍看之下没有任何联系，但在万能顾问的牵涉下，两边的互动就带出了很好的理论和实践效应。

    如何配合音乐节奏呼吸，如何适应节奏的变换，如何控制身体某一部分的肌肉让体力消耗最少，如何观察肌肉运动的模式判断抛掷（或者击打）后物体的落地点，如何配合腰腹肌肉让弹跳过程中回击球的力道加大，如何在身体极度疲惫的情况下控制呼吸和肌肉运作达到最快的恢复……

    这些从艺术体操的角度来说，都是最基本的。所以滨名京的理论其实不复杂，但是她之所以只选择了菊丸来做一对一训练，并不是因为对这个好动份子有什么特殊好感，纯粹是这套理论用在擅长舞蹈式击球的菊丸身上适应最快。

    但是她的言行并不真的只是理论而已，也亲自示范了不同节奏之下达到同样的跳跃高度、跨度和伸展效果的身体状态如何调整，果然和原本一味追求速度和力道的简单肢体动作有着很大不同。

    当中是不是真的能发挥成效，一天的讲解还无法证实，不过从滨名京手把手教的抛接动作上来看，至少菊丸已经可以通过那枚软软的球体体会到所谓“抛得高并不代表需要很用力”和“抛得远不一定接不到”的意义——人的身体延展性是有限的，但在发掘过后，只要全面全力地拉伸每一分可以拉动的肌肉，速度和力量马上会和之前形成巨大的反差。正是这种反差，很可能决定比赛最终的走向。

    在窗外的活泼少女第10次嘟嚷着发表不满的时候，滨名京也很爽快地宣布第一天特训结束。

    “啊啦，才四十分钟不到啊！”菊丸伸伸懒腰，看着墙上的挂钟，对滨名京的“不守信用”有点不满，他才刚在兴头上呢：“不是说有一小时吗？”

    滨名京收拾着手头上的物件，清点了一下，然后从容地关上电源和窗户。

    “前辈的意思是，让寺山小姐在外面干等也无所谓？”

    她冷笑了，看着原本有些逶迤踌躇的前辈惊呼一声冲了出去。

    “抱歉了小京，明天！明天开始一定会好好用心的！”双手合十地鞠躬道歉，火红的发被门口的光映衬得那么光华刺目，天真幼儿一样活泼单纯的三年生总算没忘记要感谢特地花费时间和精力帮自己提高技巧的学妹。

    然后呢？

    然后快乐帅气的王子和温柔美丽的公主一起踏着夕阳远去了。

    “THEEND！”

    久久地坐在冰冷的木地板上，等到身体都开始麻木了，她突然想起电影结束以后都会出现的单词。滨名京不知道自己用什么表情和语气吐出这两个单词，只知道空荡荡的排练室里终于只剩下她一个人。

    四面墙上的镜面一层层反射着她自己的面孔，无论从哪个角度，都只能看到自己一个人。

    身体也是……

    思维也是……

    精神也是……

    像马上会有什么东西从镜子里爬出来，把她拉扯进去，从一个彼端到另外一个彼端一样，战战兢兢，晃荡着无法保持平衡。

    她突然很想奔跑。

    离开这个让她有错觉的地方……

    ………………………………………………………………………………

    ………………………………………………………………………………

    “菊丸同学有心事？”

    寺山真己偏偏头，微笑地看着身边一路沉默不语的男孩。总是说个不停的妹妹已经识趣地在脱离校园范围以后就跟他们挥手说了“再见”先回家去了。

    “诶？这么明显吗？”

    菊丸不怎么好意思地摸摸脑袋垂下头，他脑子里一直都在想着滨名京的事情，所以没顾的上和寺山好好说话，大概是让她觉得无聊了吧：“不好意思！”

    善解人意的女孩摇摇头表示没关系：“是和滨名同学有关吗？”

    她最近都有在菊丸训练的时候呆在网球场范围，听网球部的队员们议论最多的就是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顾问。

    基本上，大家对她的评价脱离不了一些不怎么好听的词汇，跟校际的传闻到是很匹配。

    不过仔细想想，其实也很微妙，因为在滨名京没有出现的日子，也总是有人在一边庆幸着可以不必与“魔女共舞”，一边四处打听滨名京的消息。

    “真的是生病了吗？我看也像，脸色一直都是白白的！”

    “所以说这种人根本不应该到运动社团里来当什么顾问。”

    “老是不来，不是很困扰吗。”

    “而且还是那么恐怖的家伙。”

    这之类的话也听了不少，但是反对的声音也不是没有。

    “话说回来她还真不是盖的，明明细微到可以忽略的问题也能看得那么清楚。”

    “也就只有这点能看了，如果态度不是那么欠扁的话，我还能勉强接受！”

    “说什么啊，明明自己对她也佩服的不得了！”

    “闭嘴，她既然真的有点本事就要承认，这才是真男人！”

    而且，第二天的部活时间马上就有人默默在滨名京最习惯的蛰伏地点——指导椅上安置了巨大的遮阳伞。

    想来，滨名京的人缘也许真的不怎么好，但她的付出并不完全是单方面的！

    同样是女孩子，寺山承认在某些部分，滨名京有着让这个年龄的女孩都会嫉妒的成熟——比如她过分刻薄的谈吐，她无所畏惧的冷静！

    尽管女孩子们可能会在表面上嘲笑着这些让她不合群的特质，但在深处，谁又能否认这正是成长为大人所需要的一部分呢？不管它们究竟好不好，正因为大多数人没有，所以才会遭人嫉妒，受到排挤，这是人类天生的劣根性！

    “寺山同学真厉害，一眼就看出来了。”菊丸泄气地耷拉着肩膀。

    虽然对寺山有点抱歉，可是他今天真的没什么心情。滨名京的笑容一直在晃荡，他没有办法把这个表情当作一件普通的事情看待。

    “寺山同学会觉得我很讨厌吗？”不知不觉就把困扰自己的问题说了出来。

    “咦，怎么会？”背着手面向菊丸倒走了几步，墨黑的发丝散在风里，显得很是飘逸出尘：“菊丸同学你大概还不知道自己的亲卫队人数有多少吧？”

    这个男孩子光是笑容就可以征服的女生数量多到连身为女孩子的自己都觉得羡慕。

    “可是好像也有很……不喜欢我的！”吞吞吐吐把“讨厌”两个字换了个说法，原本很活力的红发外翘的角度似乎都随着主人低落的心情变的没有朝气了。

    寺山笑笑地踮起脚拍了拍他的肩膀：“滨名同学没有恶意的，菊丸你不必在意啊！”

    偷偷把“菊丸同学”这个遥远的距离擅自改成了“菊丸”，对方似乎不在意，所以寺山更快乐地在舒适的微风里转了个圈，让裙摆荡起的弧度变成一道靓丽的风景来炫耀足可挥霍的青春。

    不过显然这种好心情没能传达到彼方。

    菊丸忧郁的神色一点也不见少。

    “最近，小京很疏远……我还以为我们已经是好朋友了……”他说不出那种感觉。

    挫败的，失落的，还有一点点难过。

    “菊丸同学很喜欢滨名同学吗？”小心翼翼试探对方的反应，寺山更愿意相信菊丸是因为对谁都亲切，而滨名京深入骨髓的孤独感更能引发他的同情心，所以才会不遗余力地想要靠近她。

    “恩，很喜欢！”毫不犹豫地点头：“小京和其他人都不一样。”

    寺山有些犹豫，她觉得自己是不是有点多余……

    因为菊丸说着“很喜欢”的时候，虽然明明知道他不是那个意思，可是那种坚定还是让她有一点点不舒服。

    “我想……因为滨名同学一直都是一个人，所以菊丸突然那么贴近，会觉得不习惯吧？”咬着嘴唇，轻轻把心里话说出来。

    寺山不喜欢这个时候还这么诚实的自己——明明不想说这种话的，可是菊丸眉眼间浓重的失落让她很不忍心。

    “菊丸觉得她不一样，是哪里不一样呢？”这一点，她很想知道。

    “我不太会说。”

    停下脚步，看着随着日落被被拉长的影子，他努力想翻译心里对滨名京的感受，却无论怎么组织语言都觉得不能完整表达。

    “大概是因为这里吧？”他把左手按在胸口的地方：“小京的表情，她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是真的。就算是骗人的时候，只要仔细看，就会发现她在用眼睛告诉别人‘你上当了’，可是因为大家都已经习惯了说谎，习惯了要说别人喜欢听的话，做别人喜欢的事情，已经不能够分辨这些其实很简单的真实。所以她说实话的时候，大家不喜欢，说谎的时候，大家也一点都看不出来，被骗了，回头又埋怨她坏心眼！”

    “有的时候我也会想，为什么老是要把大家推得那么远，然后会觉得自己很失败，因为不管怎么努力，小京都会拉开那么大的距离。”昂起头，张开手，热切的光从指缝中间错落下来，照得眼睛发疼：“看到她总是一个人，又觉得很难过。明明很努力去帮大家做了那么多事，可是别人一点都不感谢，网球部里的人老是这样那样埋怨她，我想问——难道她不会觉得难过想哭吗？一般的女孩子，都会大声反驳吧？可是她一直一直都是那样，就算很累也从来没有因为别人不喜欢就不努力……”

    她只是因为诚实，所以太孤独而已！

    果然……

    寺山在他后面停下了脚步。

    “有点……后悔了呢！”她叹了口气，清淡的嗓音跟着风的脚步飘进了菊丸耳中：“这个话题，不应该拿出来讨论才对！”

    “菊丸这么担心的话，不走近一点，就真的会被她跑掉哦！”

    她不希望这个可爱的男孩那么关心别的女生，可是他无奈的表情也让自己很不忍心。

    喜欢他，所以就给自己一个考验吧！

    或许……他们真的只会成为好朋友。

    寺山真己这么想着，带着一点点矛盾的心情走上前去：“一次不行，就再接再厉！总有一天滨名同学会习惯的，会不知不觉告诉别人‘这是我的好朋友’，所以菊丸要加油咯。”

    他会理解的吧？

    可以把一个孤独的女生看清楚的人，一定会理解自己的心情！

    那么……

    那么喜欢……

    越来越喜欢他的活泼和善良的心情！

    	

 第五十九章  请拥抱我

    观月初一整天都心不在焉。

    他的情况维持到今天其实已经很严重了。

    具体说来，其实是从一个多礼拜以前，他就常常走神。上课的时候，在寝室的时候，图书馆里，甚至是唱诗班和网球部的训练偶尔也会发现他目光涣散。

    “隔壁班的片冈昨天哭得很厉害。”赤泽队长左右观望了一阵确定观月初不可能听见，才低声在各抒己见的人群中发表自己的所见所闻。

    “我们说的是观月经理，不是片冈，赤泽前辈你不要搅和了，再这样下去大家会活不成的！”二年级的某位后辈不满地低声抱怨。

    确实，因为观月最近的心情不怎么样，连带部里的训练都变得很恐怖，分量加大了不提，部活的时间都超过了还不放他们走，脾气也是说来就来，老是看着那张死人脸真的超恐怖的说！

    “白痴！”本来忙着收拾东西的野村一反手拍了一下对方的头：“知道唱诗班的第一美少女为什么哭得惊天动地连形象都没有了吗？”

    “诶？”不论长相还是气质都很类似高雅艺术家的木更津淳也忍不住行了个注目礼：“有内幕？”

    “本月第六名向观月初告白失利的女生！”野村点点头。

    观月初虽然在外名声不怎么样，外形上也给人过分精明的感觉，但是在圣鲁道夫的孩子们眼里却是不折不扣的领导型人材——帅气，成绩优秀，彬彬有礼，连歌声也很动听！

    这么优秀的男孩子即使很难接近也会有青春期的少女们奋不顾身地飞蛾扑火，毕竟象这种白马王子类型的人，就算告白失败也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情，所以观月初的桃花运源源不绝是很正常的。

    大多数人都觉得片冈的成功率会很高，因为她不仅是个美女，而且是观月初欣赏的类型，两人的关系可以说是很不错，没想到还是被拒绝了。

    “理由是‘我有了很重要的人，没有办法照顾更多’！”

    野村难得这么不正经，不过对比这么爆炸性的八卦，牺牲一下形象是值得的！

    “重要的人？”

    一旁的裕太喃喃看向还在不远处做离开前的资料检查的观月初。

    于是他想到了一个人……

    观月初最近有没有去找过她，他不知道，但是那个骄傲的经理已经没有再躲在角落里猛打电话而且常常咬牙切齿地诅咒。他只是不断地发呆，找借口生气。

    症状看来比他打电话和诅咒要严重许多。

    也因为如此，裕太有时候会动摇，想着是不是应该把那天滨名京对他说的话告诉观月初——虽然他觉得观月对滨名京的了解肯定比自己要多的多，但是至少要让他知道，自己关心信任着的顾问正处于一种昏暗的低落状态。思索过后他还是决定什么都不说——有些事情，除了当事人清楚以外，还是不要随便告诉别人的好！

    想必是观月初也知道自己上次的话说得有点太过，因此也一直忍耐着没有向滨名京示好，于是造成了现在两边都不主动靠近，越来越远的状况！

    裕太叹了口气，莫名其妙的伤感表情招来了一堆不识抬举的家伙的审视。

    “喂，裕太……”赤泽摸着下巴似笑非笑：“你该不会知道点什么吧？”

    观月再喜欢这小子也不太可能会把自己的事情拿出来跟他分享，不过这家伙也是，最近好像都很没精打采，对观月虽然不至于诚惶诚恐，也绝对不敢违抗——虽然说平时就是这样，只是最近更明显而已。

    “啊？不是……那个……”

    老实巴交的孩子不怎么懂得说谎的技巧，很容易被一群道貌岸然骨子里却很八卦的家伙压迫。

    “喂喂，有什么内幕消息要一起分享哦！”

    “就是就是！”

    “裕太也变的小气了！”

    “难道说观月真的在外面有了情人？（……-_-|||||）”

    这……这都什么跟什么呀！

    果然男生其实骨子里也是八卦的吗？

    还在头痛该怎么应付这些长舌男的裕太很快不需要去辛苦找借口了，因为观月那边已经出现了更吸引人的状况。

    ………………………………………………………………………………

    ………………………………………………………………………………

    观月初是听到了围网的大门撞击声才回过神来。

    他盯着手上那些资料，却一个字也没看进去，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胸口被高压压迫得很疼，也没有可以发泄的地方，连找那群无辜的小孩出气也不能缓解。

    想打电话，又不能打电话，他觉得自己不能一再地去纵容——被他承认是“妹妹”的家伙，因为一直都是自己在纵容着，所以才会越来越脆弱，躲在角落里胡思乱想。

    一再忍耐，到了最近两天……好像再也忍不下去……

    很想看看她。

    不知道那家伙怎么样了……

    上次找借口让裕太去找她，那孩子回来以后就开始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自己又拉不下脸去问个清楚，憋在心里真是让人受不了！

    明天吧！

    明天，去一趟青学。

    丢脸也无所谓……（反正不是第一次？）

    偷偷看一眼就好了！

    才这么想着，围网的大门就开始发出“倥砰”的巨大响声。

    抬头看过去，那个他心里一直挂念的女孩正用一双惊恐的眼睛从外面看着他……

    “观月初！”她用溺水者呼救的分贝，放开了嗓子呼喊：“把门打开……打开门！”

    用力从外面拉着那扇不怎么轻的金属门，怎么也拉不开，然后碰撞的刺耳声音招来了场地周围许多人诧异的目光。

    当然是拉不开的！

    因为圣鲁道夫的围网大门是内开，所以从外面要用推的。

    滨名京不是第一次来，即使是第一次，只要换个方向试试就能轻松打开。

    她的慌乱让她连这么常识性的问题都没看出来。

    于是观月初也开始发慌。

    发生了什么事？！

    他奔过去拉开门，看着那个少女用力撞进怀里把自己埋起来。

    ………………………………………………………………………………

    ………………………………………………………………………………

    “你会一直在这里对不对？”

    “不会因为漂亮温柔的女孩子放下我一个人对不对？”

    “不会觉得我恶心又讨厌对不对？”

    “会觉得我很重要对不对？”

    “会一直一直觉得我最重要……是不是这样？！”

    “……哥哥……”

    ………………………………………………………………………………

    ………………………………………………………………………………

    观月初不知道她是不是在哭，因为她连发出的声音都微小得几乎要听不见，嘶哑着从喉咙里被挤压出来的破碎句子，如同碎玻璃渣一样碾压过他的灵魂，形成坑坑洼洼的伤口，粗糙又疼痛！

    滨名京就知道，观月初一定会把她抱紧，就像她需要的那样。

    安慰和好听的话，都比不上一个拥抱来的重要！

    安慰也好，一时兴起也罢！

    至少现在，这个怀抱只属于她一个人，不是哪个漂亮女孩的！

    ………………………………………………………………………………

    ………………………………………………………………………………

    菊丸远远看着观月初皱着眉头把滨名京紧紧圈在怀里，看见圣鲁道夫网球部的人围上去一脸担心的表情。

    “小京在青学……从来不会这样的！”喃喃说着自己也听不太清楚的句子，他有些迷惘地看着那群人的手忙脚乱。

    她一直都很冷酷强硬，谁也不能让她露出软弱的样子。

    他本来是听了寺山的话，所以鼓起勇气回头，看看滨名京是不是还在排练室，想和她好好聊一聊——至少让她知道，青学里也有诚心诚意想和她好好做朋友的人。

    结果在校门口发现她跑了出来，很焦急的模样。

    说实话他不是追不上，但是还是决定看看发生了什么，如果能帮上忙的话……

    然后就跟到了圣鲁道夫，看到很“热闹”的一幕！

    ………………………………………………………………………………

    ………………………………………………………………………………

    “一定是发生过什么事情，才会这样吧？明明也可以是个会难过会哭的普通女生。”

    菊丸很固执地拉住乾贞治，树阴下那张总是充满活力的面孔如今像是突然成长了一样散发着连乾贞治都不能不承认的坚定。

    人的个性，除了天然生成的以外，后天的遭遇和培养是最重要的部分，就像任何不可思议的现象都应该有科学原理可以解释一样。滨名的顽固和冷漠不可能天生就有，这个道理就算菊丸再单纯也是懂的！

    数据狂人耐心听完他昨天部活结束后的所见所闻，很诡异地没有即刻把这件事情纪录在案，只是沉默许久，然后别过脸看向还在场中和手冢商量安排练习赛的滨名京。

    “菊丸你知道滨名在转学过来以前，就读的是城成湘南吧？”叹了口气，乾贞治其实不希望把这些私人的事情到处宣扬，毕竟从各个角度上来说，都不是什么很美好的回忆：“城成湘南最近几年引进了国外盛行的适才训练，在运动组别上是所相当优秀的学校。”

    “适才训练？”听起来好像很科学。

    乾贞治翻开DATA里关于城成湘南的那页，上面用不同颜色的表格和数据对比，脉络清晰地表达了适才训练的内容。

    “意思是说通过计算机的测量推算来为选手设计最适合的风格和走向，在高科技仪器的帮助下全面发挥选手的长处。”推了推镜框，泛起一阵高强度的反光，乾贞治嘴角讥讽的笑容不会因为眼镜的高光就被掩盖：“但是设计的动作具备一定危险性，因为不能百分百确定人体的承受范围和计算机的测定是否一致，所以需要很多有特殊韧性和强度、灵活度的肌体进行初步调整、试验才能最终用在选手身上，滨名京是她在城成湘南期间最有用的试验品。”

    关于这个“最有用”其实有很多说法。

    她有用的不仅是各方面指标都很高的躯体，连带头脑也是！

    一开始只是作为测试的人选，进而发现她对网球开始慢慢感兴趣。

    “滨名并不是真的对网球感兴趣，她当时和网球部一个叫梶本的男生很要好，那个人是她的重点针对对象。为了帮助梶本提高水平，滨名开始主动要求吸收相关的知识。”

    心理学、人体学、国际规则……她通通学得又快又好！

    正因为孤僻，所以很容易集中精神，滨名京对待文字和理论解说比一般人理解得更快，又因为用心，她把所有的精力全部投入其中，加上本身拥有的良好条件，很快进步得让人刮目相看，城成湘南的教练开始有意识地培养她成为另一领域的“优秀作品”——专业网球顾问。

    但是也正是同样的缘故，导致本来就不合群的滨名京受到更多人的排挤。

    梶本很受欢迎，他的青梅竹马也是校纪风云人物，并且恰巧是个心眼不怎么样的美少女。

    “对方挖了她过去一些不怎么好的经历曝光，滨名那段时间在城成湘南恐怕是受了不少白眼。然后在一次全国性的舞蹈比赛中，滨名出了点意外——舞鞋的带子在表演过程中断裂导致脚踝受伤。舞鞋带是不是自然脱线，这个不好说，但是这家伙冲动地去找有怀疑的人选质问，从楼梯上摔了下来。当时在场学生的证词很一致，说是滨名京要把对方从楼梯上推下来，结果失足自己掉下去了，”

    乾贞治一边翻找着资料，一边叹着气，不是他偏袒滨名京，而是这个女生根本不可能去做这种事——校园暴力如果进行到这个地步，恐怕不是一两个人的问题，而是学校本身学生作风的问题了。

    “再之后是对方开始怂恿部分学生和干部联名要求学校勒令滨名退学，理由是‘不能接受怀疑有精神和心理性质疾病的同学’和‘担心该学生的存在将再次导致校园暴力事件’！”

    摇摇头，居然还有学生干部参与，城成湘南有不少权势子弟，这样一来，即使知道有不妥，学校除了“顺从民意”，也没有别的办法了吧？

    菊丸默默听着乾贞治格式化的语调。

    他很庆幸乾至少没有用充满激情的口气来讲述这个故事。

    滨名京没有亲人，监护人对她所能做的很有限，当时受到的伤害可想而知。

    “精神和心理疾病”、“暴力事件”，无论对谁来说，都是一种侮辱，但是她全部一力承担下来。

    “听说最后是以滨名的主动退学收场，学校在那以后也私下做过一些处理，想必是给了一笔赔偿金之类的来息事宁人！至于再之后的事情，我没有办法知道更多了。”

    之所以能够调查得这么清楚，也多亏了肇事双方都是校园里有名的人，事情本身很有爆炸性，当时在城成湘南轰动得连清洁工都能讲得清清楚楚，而且意外地没有多余的版本！

    “谢谢。”

    红头发的少年沉默了很久，深色的眼眸里似乎有些东西正在成型，又好像多了些东西正在消散。

    乾贞治以为他会义愤填膺地大声声讨，又或者是难过地为滨名京的遭遇鸣不平。

    可是他什么都没有说，什么都没有做，只是困难地挤出一声低哑的感谢，然后转身离开了。

    受到打击了吗？

    数据狂人把DATA合上，立起的边缘压在下唇上，扬起一个没有笑意的笑。

    “这个世界，并不是有太阳就会充满了光明的啊！”

    	

 第六十章  战前策略

    距离和都大赛第一场，和冰帝的比赛还有五天。

    菊丸英二近日来的进步有目共睹。

    并不是说他突然想出了什么厉害的绝招，也没有表现出比从前更迅猛的攻防架势，而是他的整体水平在不知不觉中上升到一种无论是当局者还是旁观者都能清楚感觉到，却无法形容的程度。

    表面上看起来，还是那个在半空中活跃着，无论什么角度的球都可以回击的菊丸英二，长时间的拉锯战似乎还是能够耗费他大量的体力，气喘吁吁仿佛很快就坚持不下去的菊丸英二。

    但是又有了很大的不同！

    比如他的网前击球速度稍微快了一点点，回击球的范围似乎比原来更广了一点点，力道也大了一点点，跳跃高度好像也稍微高了一点点，连带回球角度也比原来刁钻了那么一点点……

    这些“一点点”加起来，就变成了诡异的进步——具体看不出来是哪一部分进步了，可是整体实力摆在那里，谁也不能撼动！

    说到原因，应该归咎于菊丸最近和滨名京的来往很密切，一部分是因为部活后的单独指导，另一部分就是部活期间两人刻意营造的合作气氛。

    有眼睛的正常人类都看得出来菊丸对乾汁顾问算的上有求必应，而且是“应”得高高兴兴心甘情愿，即使偶尔滨名京有变脸的时候，也会凝聚起灿烂的笑脸粘上去，很快继乾和不二之后成为网球部与滨名京关系最“密切”、“友好”的人——这一点上不能不让人佩服猫科动物的粗神经！

    说实话网球部并不是所有队员都对滨名京明显“偏袒”的行为没有抱怨，但是只要一想到如果自己也接受“单独指导”，说不准会有什么待遇，就再没什么人说话了，反倒是不少人用同情的话语争先安慰“可怜的菊丸前辈”，对方愉快的态度让这些好心人深深感觉到滨名京的荼毒能力之高强——连菊丸前辈都被“统一”了，简直是势不可挡的精神破坏力！

    不过菊丸英二媲美宇宙飞船的进化能力确实不能不让人刮目相看。

    “有两下子，确实在意料之外啊！不过……”乾贞治藏在反光镜片后面的眼睛不知道是不是像想像中一样发着光，他嘴角的一丝冷笑却挂得很明显：“滨名你的做法……好像有点问题！”

    乾汁顾问的状态良好，烈日下能躲在宽大的遮阳伞底下享受难得的阴凉，让她万分愉悦——当然更让她心理得到无上平衡的是众人在挥汗如雨中投来的或羡慕或嫉妒的目光。

    “啊啦！”满腹恶毒地舔了舔嘴唇，她还给乾贞治一个让人心情恶劣的“惊诧”表情：“这可真神奇，据说连龙崎教练都很满意菊丸前辈的进步，难道说乾学长您对此抱有不同看法吗？”

    圆珠笔巧在笔记本上发出“咯哒”的响声，她跷起二郎腿向球场上正在进行模拟练习赛的菊丸竖起食指，然后满意地看到对方回给一个信心十足的笑脸——得分！

    “契合度92％，意料之外，你是怎么办到的？”

    赞赏地点了点头，这两个人在短时间内能达到如此默契，委实让他小吃惊了一把，毕竟滨名京和菊丸英二从各个角度看来都是像糖果和年糕一样——完全不是同种类商品！

    “这个啊，突然就这样了！”

    这一点上，滨名京给不出正确答案，只是在某一天里，觉悟程度猛然呈现直线增长的菊丸前辈好像在一日间从史前恐龙进化到山顶洞人一样，对她暗示性的神态和语言都能很快融会贯通——或者说，是刻意使自己适应她的方法和节奏，然后达成了共识！

    当然乾贞治不会在“是不是默契”这种无意义的事情上纠缠，毕竟这么玄幻的东西也是要讲究缘分的，他在意的是滨名京对菊丸的强度训练方向和想像中有着些须差异。

    “把双打选手作为单打选手来训练，滨名你……想得可真远。”

    乾贞治煞有介事地反手拍拍滨名京的肩膀，回头对站在一旁的手冢笑了笑：“部长对这样的结果还满意吗？”

    青学的名产冰山不置可否，淡漠地挪近两步来到遮阳伞的阴影下：“协调能力还需要增强，除了大石以外如果不能跟其他人搭档的话，作为双打选手的优势会大大减弱。”

    “啊~~~手冢部长还真是得寸进尺。”装模作样抱怨着冰山部长的不近人情，然后把对方的要求列入未来几日的规划范围：“不过……乾学长对海堂君也是尽心尽力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啊……”

    乾贞治很不愿意把这种话归类为“赞赏”，但是滨名京感兴趣的表情多少让他觉得深受鼓舞。

    “感觉很不错吧？”面带得意地看向另边场地连连得分的海堂，托了托鼻梁上的镜框，回给滨名京一个阴险的笑：“有兴趣……比一场吗？”

    “前辈，要挑战的话，先看清楚对手！”摸着下巴的走动版乾汁裂着嘴巴狠狠嘲笑他的不识趣：“重要的比赛以前要是被自己人打击的话……”

    半是讥讽半是威胁地滚动着眼珠把乾贞治上下扫描了一遍，在某个难以启齿的部位停顿时间更是超过两秒：“小心再也振作不起来哦！”

    乾贞治很受不了这种“色情”的眼神，赤裸裸的打量连带身边手冢的温度都骤然下降了几度。

    “滨名！”手冢面无表情却是语带无奈地发出警告通牒：“适可而止！”

    “是，是！”漫不经心地弹弹从笔记本中撕下的纸张，对折以后递给手冢：“这是部长的份。”

    乾贞治歪了歪头，镜框以外的眉毛适时地挤出了一个“川”字，他看着手冢打开那张纸，从纸张背后透出的字迹上来看，并不是很庞大复杂的内容，充其量也不过就是占了半张纸的分量，却让手冢一向不形与色的脸表露出复杂的神态。

    乾贞治转头看向滨名京，对方虽然看起来虽然并不在意手冢的表态，但乾贞治很肯定她也在等待着什么。

    果然，两分钟后，手冢恢复了沉着冷静的表情把纸张递还给滨名京。

    “不需要！”光从声音上，手冢很全面地诠释了什么叫做“冷若冰霜”，显然他对纸张上的内容有着不小的抵触。

    看着手冢离去的背影，嗅觉灵敏的数据狂人乾贞治迅速把DATA翻到“手冢国光”的档案部分：“是关于比赛的排序问题？说说看！”

    滨名京也很爽快地把回收的纸张甩给他。

    上面清楚地分析了与冰帝的比赛各个组别的优劣势，尤其是单打方面的能力分析。

    “把手冢从第一单打换到第二单打？”

    这倒真是个……奇特的建议！

    “双打上来看，我们两场全胜的可能性不大。”滨名京把眼镜摘下来挂在胸前，翻开笔记本上关于冰帝的纪录部分：“一直强调要加强菊丸前辈的水平，就是为了保证黄金搭档在比赛中获胜的最大可能。但是冰帝里有一个人，以现在菊丸前辈的能力来说想要克制他还是勉强了些。”

    “向日岳人？”

    “宾果！这家伙的舞蹈式击球在菊丸前辈之上。而且对方的搭档也很不错，忍足侑士虽然是只外表上只有臀部值得欣赏的关西败类，但是不可否认，他的能力和悟性都很不错，如果一开始不能占上风，再想要扳回就会很困难！”

    乾贞治努力让自己从滨名京的毒舌里抽取重点部分来吸收，但是听到她对于忍足的评价，不得不开始在心底怀疑她对外是如何形容自己的……

    “所以，必须做最坏的打算。假设双打我们能赢一场，那么单打上至少要保持两场绝对胜利！”

    “哦——”拉长了音调，乾贞治重新把注意力集中在那张薄薄的纸上：“己上驹对彼下驹！你的意思是把王牌的选手调用到单打二、三，放弃单打一？”

    确实，从战略上来说，未尝不可！

    “基本上，目前我们可以确定的是单打一的手冢部长，单打二的不二前辈，单打三暂时忽略。冰帝方面，推测来看，不外乎就是单打一的跻部，单打二和三上任何一个人选，碰上我们的两位王牌都是输大于赢。既然如此，我们为什么不选择把单打一、二拿下？假如双打上有所不测，至少能保证最低赢面！”

    滨名京是网球部顾问，所谓顾问的职责除了保证队员水平提高以外，还有就是比赛的高胜率！

    “滨名，你就那么确定单打一会输？”这一点上，乾贞治并不十分赞同，至少从实力上来说，手冢绝对不在劣势。

    “不确定！但是很可能。”假如手冢的左手不存在安全隐患的话，一切还好说，何况她也不希望这场比赛会对手冢将来产生什么不良影响。

    当然现在说什么都是徒然。

    “很遗憾，手冢拒绝了！”

    乾贞治不是没怀疑过，滨名京做出这种推断可能是因为手冢这边存在不稳定因素，但是既然对方刻意保留，他也没必要多问。

    “所以我们的战争会很辛苦。”好像很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

    她都特地跑到冰帝去闹场了，如果比赛结果不好看的话，那只食火鸡会竖着尾巴耀武扬威不说，自己的终极目标是不可能达成的——虽然隐约好像记得青学跟城成湘南有过比赛，不过记忆这种东西很不可靠，时间一长就会变成“好像有，又好像没有”这么模糊的概念，她现在所能做的就是让假想变成现实！

    看着滨名京苍白的脸色，乾贞治一把夺过她手上的笔记本，随意翻开。

    当中的内容很复杂，前半部分纷乱繁琐，打后往前翻的部分却集中分类得整整齐齐，连日期和概率计算表格都一丝不苟纪录得清清楚楚。

    想必前半部分是随身笔记，而后部分则是整理后的集中总结。

    “前辈知道什么叫商业机密吗？这么随便翻看别人宝贵的绝密资料不好吧？”

    支着下巴微微眯起眼睛，有些疲累的样子，滨名京说着反对的话，但是并没有真的阻止乾贞治的“窥探”。反正对她来说这些东西没有保密的必要。

    然后高大的三年级前辈随手把笔记本一合，发出“啪”的声响，紧接着那本吨位不小的硬皮本就被拍到她脑袋上。

    “女孩子晚上就应该乖乖睡觉！”数据起家的他没理由不知道，集中收集数据很费精神，但是整理分类和总结更是浪费时间和精力的事情，他偶尔也会觉得很郁闷，何况是身体状况看起来不怎么样的滨名京？

    “这跟前辈没关系吧？”

    “关心照顾学妹是身为前辈的责任！”

    滨名京诡异地把瞳孔调整到眼眶下方，这个角度可以让乾贞治清楚感受到她的不屑。

    当然，久经沙场的乾前辈已经学会装做看不到了！

    那本笔记本上的内容很完善，经验丰富的他看过一眼就知道绝对不是随便简单就做的出来的，当中对冰帝队员的分析，有很多连他自己都未曾收集和分析到的部分，可见滨名京课后除了正常的教学作业以外，必定花费了大量的时间心血。

    “滨名！”说实话他对这女生感到有点无力，就算是海堂也不会有这么固执到接近病态的举动。

    “是，是！”心不在焉把本子拿好的女生敷衍地回答。

    “偶尔也要相信一下同伴。”弯腰抓起椅子旁贴有“滨名京”标签的水壶丢过去：“一个人把重负都背起来，不如让大家一起负担，不是会更轻松吗？”

    没有听到对方的回答，扭头只看到滨名京咬着吸管盯着赛场上的菊丸不说话。

    无奈！

    “你这家伙，偶尔也听话一点！”

    满脸郁闷的乾前辈不能抑制地给了学妹一个暴栗，换来对方的冷眼。

    	

 第六十一章  守在身边的那位

    “前辈真粗暴。”

    冷淡的抱怨其实没什么情感成分，滨名京把眼镜重新架回到鼻梁上。场中的练习赛已经结束，菊丸英二在比分纪录过后兴冲冲地扑到指导椅这头。

    “呐，呐！今天状态很不错吧？”甩了甩胳膊，菊丸回头冲刚才的对手努努嘴：“很轻松哦，再来几个也没问题！”

    期待地看着滨名京，一副等待夸奖的样子，而且他也很希望跟其他正选打一场啊！

    说实话，菊丸对于自己是不是真的有进步其实没什么感觉，反正除了正选以外，网球部里几乎没有什么让他觉得吃力的对手，偏偏滨名京最近很诡异地禁止菊丸和任意正选进行训练——包括接发球训练！

    那些可爱的二年级根本不够看嘛，两轮激战下来，他也不过觉得比较喘而已。

    “是吗？”滨名京透过薄薄的镜片给了他一个意味深长的假笑。

    乾贞治“哼哼”地发出一阵怪声过后罗列出自己的数据结晶：“反应力增加4％，肌肉强度提高6.5％，柔韧性上涨2％——假设青学男网部每人每月都能如以上标准提高的话，青学中等部在三年内将会所向披靡。”

    他没小看过滨名京，这个结果也在意料当中，不过感觉只针对菊丸一个人，是相当大的资源浪费，毕竟网球部有潜力的队员很多，而滨名京只有一个，如果她愿意把精力多分一点给其他人，或许青学的总体水平会在短时间内上升到一个可喜的新高度。

    “前辈的愿望会满足的。”

    拿着本子扇了扇，滨名京从遮阳伞的边缘看着铺满热烈阳光的天空，酷热的空气包裹着她，连带难得的风里都是火辣辣的热气，让她觉得嗓子干哑，后脑勺的部分似乎被什么不知名的力量重重敲击过一样钝痛，多少水分都无法填补这种疼痛。也只有这时候她才会稍微同情那些烈日下挥汗如雨的队员们——当然更想不通的是网球有什么好玩的，真是群AHO！

    “休息十五分钟，接下来的比赛，菊丸前辈会比较辛苦。”滨名京抓起身边乾贞治挂在脖子上的秒表，看了看上头显示的本地时间，距离部活结束还有不到半小时：“今天恐怕不能按时回家了，前辈先向家里打个招呼吧！”

    “诶？”菊丸转了转圆滚滚的眼睛凑上前去：“很重要的练习赛吗？”

    滨名京眯了眯眼算是“笑”了一下，然后那只大型宠物很快乐滋滋地奔出去打电话了。

    乾贞治看着菊丸远去的背影，伸出一根手指，在滨名京跟前摇了摇：“询问！这时候应该用礼貌的询问语气，咨询对方的意见，滨名！‘前辈，没问题的话，您是不是应该先向家里打个招呼’——这才是正确的表达方法！”

    虽然说跟他没多大关系，不过滨名这种唯我独尊的做法难免会让不明内里的人觉得不舒服，所以她的人缘才会差得这么彻底！

    “你的语气和用词是时候改一改了！”

    不过当然，这个女生会无视他，并且给了一个冷笑也是意料中的！

    ………………………………………………………………………………

    ………………………………………………………………………………

    当滨名京重新回归到健康姿态以后，大部分人都开始怀念她心情低落的那段日子——至少那几天，铁血顾问散发的乾汁味道没有像现在这么浓郁毒辣！

    而且最近每到部活结束时间，圣鲁道夫的孔雀经理都会自动自发出现在网球场外围，自觉主动地接受滨名京和不二周助的分别荼毒。

    关于这个人为什么喜欢自虐地跑到青学的地盘，原因已经不可考，但是看着他在不二前辈选择性坏死的记忆细胞下重复不断地玩“你是谁”的游戏，然后由乾汁顾问乐此不疲地开始与不二周助的循环战争，最后发展到孔雀经理和乾汁顾问的相互挖苦……

    某方面来说这不仅仅娱乐了大众的眼球，更是充实了乾贞治的私家档案——毕竟这两位，更正，是三位的毒舌功力之高之强之准，在日本国中范围可以说是名列前茅的个中好手！

    今天这位孔雀经理又照例出现了，顺便捎带了不二家的弟弟——当然这位圣鲁道夫的小王牌绝对不是因为思念哥哥才跟观月一起来的。

    “顾……顾问！”满脸通红，磕磕巴巴隔着围网打了个招呼。

    反正裕太对滨名京就是没有办法，虽然说两人都是二年级，可是他对滨名京的态度跟对待前辈没有两样，碰上的时候总是忍不住想要鞠躬，幸好还能在最后关头想起大家是平辈，不过恭恭敬敬的态度每次观月看了都想发脾气。

    “裕太！”观月有点恼怒，说实话虽然滨名京从某种程度来说已经是他的家人——确实他心里也已经承认并且贯彻了这个主张，但是看到学弟对这个狡猾的家伙唯唯诺诺的样子还是让他很吃味：“不用对她那么尊敬！”

    粗鲁地拉了一把有点反射性弯腰低头的裕太，观月初撩了撩额前的头发企图用优雅的动作挽回他岌岌可危的尊严：“你这家伙……叫裕太过来干什么？圣鲁道夫的训练也是很忙的！”

    他很不喜欢到青学来，跟一群乱七八糟的怪物呆久了肯定会染上什么坏毛病。自从滨名京莫名其妙哭哭啼啼跑到圣鲁道夫闹过一次以后，更坚定了他的想法。虽然到最后他都不知道这家伙为什么会无缘无故哭得那么惨，当然也没忍心问，但是一定，绝对是青学这群怪物的错！

    所以他最近常常——好吧，是天天，打着各种旗号在部活结束以后跑到青学来，像“担心妹妹被欺负”这类的话是绝不会说出口的，尽管光看滨名京的脸就知道从来只有她欺负别人的份，不过他那双不中用的脚自己就跑了过来，他也没办法啊！

    “啊啦！真难过！我可是在为小初你的情报收集尽上一份绵薄之力呢。”

    滨名京最厉害的武器就是她那让大多数人分不清是真是假的语气和同样真假莫辨的虚伪表情，观月初是传统意义上的正常人，会因此犯迷糊是理所当然的！

    “哦……？！”狐疑地挑高了眉毛。

    “菊丸前辈……最近的进步，小初看了一定会很欣喜的！”伸手拍拍裕太的肩，裂了裂嘴，像是丢出一根骨头赞赏小狗一样随口说了声：“裕太最近长高了吧？”

    乾贞治反着诡异光线的大眼镜一闪，嘴角抽搐的皮肉很不优美地让人想到了鲇鱼。

    “滨名！”数据狂人对她的处事原则已经无奈到了崩溃边缘，他很想说“正常的14岁青春少年是不会这样夸奖别人的”，而且别人对这种夸奖也不会觉得高兴，不过不二裕太突然振奋得如同和总统握过手一样的硕大笑脸让他很无力——不二弟弟，拜托你振作点，难道看不出来她是在随便打发你吗？

    干咳了一声，乾贞治暗自摇了摇头：“要和圣鲁道夫进行练习赛吗？手冢那边恐怕不会……”

    “裕太君是以个人名义到青学来‘玩’的，没错吧？”她滨名京在青学网球部虽然不是呼风唤雨，但也没差多远，这点小事就不劳烦手冢操心了！

    事先已经私下接过滨名京电话的裕太兴奋地点点头，至于观月初当然有抗议，不过只是做做样子，毕竟可以和青学的主力队员进行练习赛，对裕太来说是不错的经历。

    “啊！不二弟弟和圣鲁道夫的经理！”从外面进来的菊丸晃着脑袋把双手枕在脑后，他听到了一点点，想必滨名京说要满足他的愿望，就是找这两个人来做练习对手吧？

    “裕太，是裕太！裕太！”不是什么不二弟弟！

    义愤填膺怒火攻心的不二家弟弟握紧了拳头大声反驳，本来因为部活即将结束而闹哄哄的网球场被他的大嗓门扫过一遍以后迎来了瞬间的安静。

    “啊，裕太来了！”刚刚从B场的训练中解脱出来的不二哥哥笑眯眯迎了上来，假装没看到一旁的观月。

    弟弟会到学校来着实让他很高兴，这孩子上次回家的时候碰上了滨名京的事情，也没心情好好和家里人聊上几句：“今天要回家吧？稍候我们一起走。”

    “不用了哥哥！”小心眼的弟弟瞥了瞥菊丸：“要和菊丸……前辈打一场，会晚些。”

    “咦？”菊丸往后倒了倒身子凑近滨名京：“小京不是要像上次一样，做三对一练习吗？”

    不二、裕太还有观月，和上次的组合一样，他还以为又是那种累死人的训练呢！

    “前辈你……觉得我会用同一个方法两次吗？”

    所谓训练，就是要不断创新，在有效提高实力的同时，为自己的对方创造乐趣和新鲜感！

    ………………………………………………………………………………

    ………………………………………………………………………………

    部活结束以后，很难得大部分人都留了下来，因为据说今天有一场别开生面的双打要在部活以后开赛！

    双打训练！

    这是滨名京接手菊丸以来第一次公开的双打练习，而且对象有些怪！

    有些“怪”的定义其实本身就不太正确，因为这次绝对是传统意义上，二对二的“双打”！

    只不过菊丸的搭档不是大石，这位以责任心和一张唠叨的嘴巴闻名青学的鸡蛋头今天在滨名顾问的安排下，和不二家的弟弟组成新双打，共同对抗菊丸！

    而菊丸这一边，组队的既不是青学任何一位正选，也不是圣鲁道夫的孔雀经理，而是不知道从哪个角落挖出来的一年级新人。

    “泽渡一鹤，一年级！”

    滨名京略带得意地把有些腼腆的少年推上前：“好孩子，来打个招呼吧！”

    所谓“诱拐”，大抵就是这样——甜蜜的语气，和同样甜蜜的诱惑！

    虽然滨名京的调调比起“甜蜜”来相差甚远，不过能和正选一起打球，这对于一般只负责捡球和清理的一年级来说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好运气！

    “我……我是泽渡，能和各位一起打球……实在……实在太荣幸了！”闭着眼睛狠狠鞠躬，泽渡泛着琥珀色泽的头发在风里荡来荡去，很是能吸引人的眼球。

    泽渡是个听话的好孩子，小麦色的健康皮肤，闪闪发亮的眼睛，他看着滨名京的时候，有着很多诚实的情感，比如好奇，比如畏惧，好像还有那么一点点的崇拜！

    “喂喂！还是只菜鸟，这样可以吗？”观月初抚着下巴皱起眉头。

    这小子的握拍手还在发抖，不扯后腿就不错了，跟菊丸组双打的话……

    “观月！”滨名京撩开披散在肩膀上的长发，冷笑着拍拍硬皮的笔记本，示意双方到各自的场地预备：“就是因为这种可悲的想法，才会让网球部后继无人啊！”

    “唔？！”早已经预备好做数据纪录的乾贞治和观月一同发出感兴趣的疑问词。

    “就算是一年级，也可能有被暂时埋没的宝石哦！稍微清理一下，就能熠熠生辉！”

    然后乾贞治就开始回想起她那本看起来很混乱的笔记本当中有好几页，似乎凌乱却详细地分析了一、二年级的素质数据，当中有好几个名字接连出现过数次，其中之一似乎就是这个“泽渡一鹤”！

    	

 第六十二章  礼物

    泽渡一鹤在青学网球部真的很不起眼，连平时让很多人不喜欢的一年级大嗓门崛尾都比他来的有名气，很多前辈甚至对他根本没有印象，一般来说这种人平平淡淡，没什么才华也不惹人注目的家伙是很难在网球部崭露头角的，何况他一直也没展现任何的天赋。

    所以滨名京突然把他叫来，用从没有过的温和语气“邀请”他跟菊丸前辈组队双打，实在让他受宠若惊。

    “可以吗？”当时的泽渡有点畏惧地小声问：“顾问……我只是一年级而已，挥拍什么的……才刚刚学会……”

    滨名京坐在休息室前的台阶上，支着脑袋垂下眼帘。

    泽渡一度以为滨名京会因为他的不识抬举生气，毕竟不是每个人都有直接和正选对战的权利——当然天才越前龙马例外！

    所以当这个可以预见的未来风云新人战战兢兢在滨名京身边坐立不安忍耐了十分钟，而之后，只换来对方一句：“拒绝的话，我只好找别人了！”

    然后泽渡开始忏悔——他曾经以为网球部的前辈们是因为被高强度的训练折磨惨了，才会把瘦骨嶙峋连走路都轻飘飘的滨名顾问形容成天底下最难缠最无赖最无耻最不好伺候的人，如今近距离体会过滨名专有的恶毒眼神，那圈乌黑得吓人的虹彩紧紧抓住他的视觉神经的时候，他觉得全身发疼，好像不答应就会有诅咒降落，不赢也会有厄运降临一样！

    ………………………………………………………………………………

    ………………………………………………………………………………

    场外围观的大半人都在等着看笑话！

    组合奇怪的双打比赛似乎从一开始就没有揣测结果的必要，事实上从第一分钟开始，就是一边倒的状态！

    大石和裕太虽然没有组合过，但是经验丰富的青学黄金搭档之一已经习惯了在比赛过程中高速运行大脑为搭档创造最良好的回击环境，更何况他比任何人都要了解菊丸在网球上所有的特性，对症下药对他来说简直就是轻而易举！

    至于不二裕太，虽然是底线攻击型的选手，但是自从经过滨名京有意识的改造以后，再加上观月近期的魔鬼强化，其网前技术之突飞猛进与当初在赛场上冲动误事的小毛孩相比，可以说是大大改头换面了一番，跟大石的合作虽然不能说得心应手，但是也算愉快！

    反观另外一边……

    “真是累死了啦！”

    一局结束，双方交换场地的时候，菊丸很郁闷得挥了挥空拍大声叫唤。

    “大石真是的，老是让人跑来跑去很累啊！还有不二弟弟，你平时用来训练的球是铁打的吗？”

    “什么？”不二弟弟忙着看顾问和经理的脸色，要不是那句要命的“不二弟弟”，他根本没在意菊丸的唠叨。不过对比滨名京看起来很满意的样子和观月初张起的狐狸笑脸，那句“不二弟弟”就没什么好在意的了。

    “菊丸前辈，还有泽渡同学！”

    坐在遮阳伞下托着腮的乾汁顾问高声把两人召唤过去。

    “小京小京！”没心没肺的菊丸英二马上在魔女的咒语之下换了一副嘴脸，高高兴兴飞奔过去：“大石好过分哦，一直打在奇怪的地方！”

    “真的觉得过分的话就拜托前辈不要用这么兴奋的表情！”滨名京冷淡地回应，然后抛出一条毛巾给可怜的，被无视的一年级生。

    “前辈忘记了哦！交代前辈的事情，呼吸的节奏和单打的时候相比，要有所调整……”

    把水壶递给菊丸，顺便发表了一些自己的看法。

    “哎呀，一拿起拍子就忘记了。”大大咧咧的前辈哈哈笑了声，做了个“决心”的握拳：“好吧，等下要加油咯！”

    白色的毛巾带着阳光的味道盖在头上，泽渡觉得自己的脸发烫得几乎要烧起来。

    网球很好玩没错，看着前辈们打网球觉得羡慕也没错，可是一旦赛场真的变成了自己的战场，马上就感觉迷失了方向。

    连一分都没拿到，大部分的球都被菊丸前辈挡回去了……

    结果自己还真是碍手碍脚……

    然后一双手把那条挡住了视线的毛巾取下来，挂在脖子上。

    “暂停时间只有两分钟，泽渡同学没有话想说吗？”

    滨名京的脸距离他只有不到五公分，泽渡还来不及发掘她的面部表情，就被那双深幽得能比拟无底洞的瞳孔中戏谑的神采惊呆了。

    “接球的感觉怎么样？”

    滨名京的声线虽然平淡，但是在这么近的距离，用神秘兮兮的口气说话，听在泽渡耳朵里简直是一种让人不能忍受的感觉——羞恼的，燥热的，还有一点兴奋和期待！

    “很棒吧？明明已经看见它了，明明猜到它会落在哪里，可是就是接不到的时候……很懊恼，可是会更兴奋，对吧？”

    对付这些可爱的孩子，滨名京很有把握。

    “把手再伸长一点，呼吸的速度和步速一致的话……试试看，说不定连角落里，那些不可思议的球都会乖乖回到那边场哦！”

    像泽渡这样，眼睛澄澈，充满了憧憬的少年，永远没有办法拒绝红艳艳的果实——哪怕在树的顶端，迎着太阳的方向，再危险也一定要摘下来！

    ………………………………………………………………………………

    ………………………………………………………………………………

    菊丸觉得很不舒服！

    滨名京和泽渡靠得很近，太近了！

    然后她说了点什么，那个本来唯唯诺诺的孩子突然变得很激动，就好像突然充满了电力预备出发的某高性能产品一样，从眼睛的深处开始发起了光。本来很低沉的情绪像是一下就消失掉了，取而代之的是更热切的，有活力的新东西。

    真不舒服！

    小京从来没有对谁这么亲密过！

    “呐，大石觉得那个一年级的怎么样？”菊丸噘着嘴，闷闷地在大石身边坐下来，围网外，漂亮的寺山公主今天也一如既往地来给他打气，可是他没什么精神去回应。

    本来还想去安慰一下好像有点沮丧的泽渡学弟，不过现在不想了！

    “唔……”大石整了整手上的护腕，思索着应该怎么回答。

    确切地说，他想不通滨名京为什么突然找了一个基础不怎么扎实的部员来充当陪练，泽渡无论从哪方面来看，都和菊丸的实力相差很大。如果是普通的练习就算了，可是既然特别安排了圣鲁道夫的人过来，就应该是有特殊针对性的练习赛，那这个一年级放在这里是个什么概念……

    “从新手的角度来看，反应很快，但是身体的爆发力跟不上，暂时来说，看不出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大石尽量客观地分析，然后回头看看闷闷不乐的菊丸：“英二，怎么了吗？”

    总是兴高采烈地从球场这头跑到那头，就算输了也会大声嚷嚷“下次赢回来”的菊丸英二居然也有这么愤懑沮丧的表情。

    “可是小京都在指导他。”所以他才不高兴啊，小京最近一直都把精力放在自己身上的，而他也已经习惯了在每场训练之后跑到她身边去听取意见和讲解。

    怎么突然就换了对象，而且一点预兆也没有？！

    他看着滨名京的侧脸，即使是这么不方便的角度，也能清楚感受到那张总是苍白的脸上写满了冷冷的阴谋，嘴角上裂开的那点弧度在不熟悉的人看来简直让人不适到极点——可是他知道的，当滨名京把满脑子里那些奇怪的想法和预测说出来的时候，淡漠的语言和残酷的神态有多让人安心——就是因为这种冷酷，才会让人不由自主相信她的话。

    他一直认为这会是他的专利——至少在青学，还没有人发现！

    可是那个不认识的一年级生也学会了在她恐怖的表情之下获得勇气的办法……

    “好讨厌啊，小京一直都只指导我的！”赌气喝了一大口水，扭过头不去看。

    “英二……这种事情……”大石为难地干笑了声：“滨名本来就是顾问，她对队员的指导本来就是范围内的工作。”

    “话是这么说，可是感觉好差劲。”

    大概就像小孩子习惯了去依赖总是一起玩耍的同伴，所以不希望她跟别人太接近，担心她的注意力被抢走，再也不会专心一致地对待自己！

    大石苦笑了一下，菊丸有的时候也是很任性的，看他气呼呼的脸就知道，恐怕今天跟那位一年级的小搭档是合作不来了。

    “英二，既然是比赛就要好好专心。”也不知道他听进去没有，倒是那头的不二裕太精神饱满跃跃欲试，大石也只能叹气了！

    ………………………………………………………………………………

    ………………………………………………………………………………

    第二局的比赛开始，情势当然没有什么大的逆转，虽然不管哪边都不算配合良好，但是至少大石和裕太看起来还比较像双打，至于另外一边……

    “啊~~~~~真受不了，不是说好了不要上网的吗？网前的交给我就好了！”菊丸有点恼火地挥着空拍抱怨：“喂！一年级的，你有在听吗？”

    “啊？！是！”泽渡紧张地抱着拍子鞠了个躬，虽然很不好意思，可是他看不懂菊丸的手势，对他暗示的眼神也猜不来，往往就意会错了，所以才会白白损失了那么多回击的机会：“对不起！”

    然后泽渡开始从四周搜索滨名京的身影。

    指导椅上的顾问白着一张脸打着呵欠，看见他求助的目光，也不过是回了一个冷森森的笑，基本上，那是一种嘲笑，不过在劣势之下，泽渡把它自动过滤成了“鼓励”！

    “哼！”

    心情不好！

    那个一年级小子好像比较能跟的上他的速度了，可是根本一点默契都没有，而且技术真的是……

    所以菊丸看到滨名京的泽渡的互动，觉得更不快乐了！

    怨愤地看着逐渐配合良好的大石和裕太……

    “加油加油！”大声呼喊，高举着双手给自己打气。

    有什么了不起！

    大石的弱项他也很清楚啊，不二弟弟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对手，一定没问题的！

    ………………………………………………………………………………

    ………………………………………………………………………………

    “啊啦！”观月初卷着头发假惺惺地笑了声：“可爱的一年级被讨厌了呢！滨名京你老在做这种事，会遭天谴哦！”

    滨名京似笑非笑地半眯起眼睛冷哼一声：“观月初，你除了重点以外倒是把什么东西都观察得很透彻嘛！”

    不二周助难得没有笑眯眯地顺着话头调笑一番。

    关爱弟弟的好哥哥郑重地观察着裕太每一个动作，那种张力和来去之间独有的韵律感与菊丸最近练习时候染上的习惯和节奏感觉很相似，却又略有不同。

    “音乐……吧？”

    不二笑笑地看着似乎无所事事地托着腮，一点也不关心场上赛况的滨名京：“英二和裕太，现在的感觉就好像正在听着音乐的韵律，自我调整比赛节奏一样。”

    “恩？！”乾贞治感兴趣地用笔头敲敲DATA：“不二也感觉到了啊？”

    确实……

    跟不动峰的神尾那种讲究节奏的打法有点类似，具体是哪一部分，却又说不太上来。

    滨名京索性把眼睛闭上——白晃晃的太阳真是让她昏昏欲睡，还有那些跑来跑去的傻瓜，真是催眠的特效药啊！

    “裕太的是摇滚乐，菊丸前辈是非洲鼓乐。每天早晨一小时，临睡前一小时不中断播放，然后是节奏模拟录音，每天训练期间最初半小时不间断播放。”

    摇滚乐很符合裕太这种力量型的打法，至于菊丸，她曾经一度希望他能跟上交响乐的节奏，经过调试以后发现非洲鼓乐似乎更能提起他的兴趣。

    “无论是哪种动物，行为模式都具有可以遵循的节奏规律。人类的行走，奔跑这种常规行动都可以通过音乐的方式来体现，换句话说，我们人类的任何行动都有自己的节拍。圆滑优雅的圆舞曲，活泼奔放的打击乐，震撼刺激的摇滚乐……只要记住了适合自己的节奏，能够在比赛中根据擅长的模式掌控比赛节奏，那么赢面会大大增加！”

    这就好比听着圆舞曲走路的人和听着摇滚乐走路的人，到达同一目的地的速度大有不同一样。只要对手在技术实力上和自己相当，那么谁能决定比赛节奏，谁就是主动方！

    “很有意思吧？”

    这是滨名京最擅长的，也是迄今为止她手底下最有效的短期强化训练促进剂。

    “当然也有不需要经过强制灌输，天生就能很好适应节奏的人。这种人无论能不能成为赢家，往往都能带给对方很大的压力！”

    泽渡一鹤就是这类“压力分子”，只需要一眼，她就看到了他身上漫溢的音符！

    他也许不象很多队员那样有良好的网球基础，也没有很优秀的身体条件，甚至连爆发力和速度都和很多队员相差甚远。

    但是泽渡的领悟能力首屈一指，洞察力也是一流的，最重要的是，他有迅速自我调节的能耐，马上就能跟上对方的节奏，慢慢调整成自己适应的节拍！

    只不过这些能力不经过观察根本体现不出来，而且他总是被埋没在别的队员身后，完全没有基础的孩子再优秀也无法跟有了一两年网球经验的孩子们相比，更何况还有那么多优秀的前辈在。

    正因为这样，自卑感和不确定感更是让他无法发挥优势。

    “那孩子，是给您的礼物哦！”若有若无的声音不知道有没有传达到对方那边，只是滨名京闪烁着寒光的眼哞清清楚楚刻画出不远处刻板的人影：“手冢部长！”

    	

 第六十三章  预先告别

    越打越不顺手。

    一直到五局局末，虽然一直在给自己打气，但是气喘吁吁的菊丸还是不能进入状态——这简直不可思议！

    4-1！

    真是奇妙的比分，既要把比赛进行到最后，又从分数的差距上嘲笑着两边实力的不均衡。

    并不是完全没有惊喜的。

    至少泽渡的表现很让人感到惊奇。

    这小子的耐力真是出乎意料的好，比起糟糕的控球能力，他对落球点的感知准确得简直不像是个新手。

    这期间每局赛事结束以后，滨名京都会挂着吓人的表情“安抚”那只容易受惊吓的一年级小鸡（注：这是观月初的原话！），每一次的“促膝短谈”过后，那孩子都会像吃了兴奋剂一样猛然爆发起来——虽然到局末还是会被对方强大的攻势压地抬不起头，但是至少恢复的速度和受打击的速度持平，这么强大的抗打击能力也算是鲜有的——更何况还能受到乾汁顾问的“青睐”（关于这一点，应该没人会羡慕吧）！

    然后比赛就形成了一个诡异的循环，仿佛滨名京根本不在意被打压得很惨的菊丸，她更关心那个看起来一无是处的一年级。

    又因为这样，总是笑嘻嘻的菊丸前辈笑不出来了！

    杂乱无章的打法显露了他慌乱的心境，技术上还在拖后腿的一年级也让他很烦心，眼看连五局都保不住了。

    那头的滨名京深吸了口气，一副实在看不下去样子。

    “啊，啊！真是的，这样下去，就是乾前辈赢了！”

    听不出是认真还是玩笑的语气在只有击球声的球场里明明白白传到附近一圈人的耳朵里。

    “唔？”乾忙着做笔录的手顿了顿——他不记得他有跟滨名京做过什么新的赌约！

    而当滨名京开始说着别人听不懂的话时，往往代表着一个名词——“阴谋”！

    根据以往的经验，最直截了当的应对办法就是以不变应万变！

    所以乾贞治看着她，不承认也不否认。

    “诶？”不二周助的眯眯笑容又开始有意识地浮现：“小京和乾打赌了吗？”

    他的脸上很明白地写着“好像很有趣”这几个字，所以滨名京学着他的样子笑了笑——至于像不像就不必在意了，反正诡计多端的魔女是无论如何也无法伪装成温柔王子的！

    “不二前辈有兴趣吗，正好结果快出来了哦！”

    滨名京昏昏欲睡地垂着眼帘打了个呵欠，没人发现她悄悄挪动着瞳孔对准了那只红彤彤的大型猫科动物，在只有自己知道的阴暗角落露出无法明了的冷笑。

    不二周助靠前了一步，他很佩服自己在耐心观察弟弟的同时居然还能分心去八卦！

    他有预感，今天会有好玩的事，而且他的预感一向很准！

    “如果……菊丸前辈在这场练习赛败掉的话，都大赛期间我就辞去网球部顾问的职务哦！”

    乾贞治在下一个瞬间知道自己又掉到了陷阱里！

    因为球场上一瞬间出现的反常寂静。

    黄色的球体在场上落下，又弹起。

    周遭的动静好像一刹那被某种神奇的外力抽离了，空气中流动的是莫名的气氛。

    观月初楞了一下，不自觉扭头去看了看滨名京，那任性的家伙正不为所动地眯着眼睛装做什么事情都没发生。

    网球部的其他人……

    应该庆幸吗？似乎暂时还没从惊诧的状态中回过神来——至少没有人露骨地表现出惊喜或者庆贺的神色。

    当寂静持续了数分钟，那只小小的球仍旧可怜巴巴地呆在地上没有人理睬时，滨名京总算勉强撑起了精神。

    “啊啦，谁允许比赛中止的！”斜着眼睛看向手冢的方向，一向谨慎严肃的部长大人居然也默许了这种违反规定的行为——更正！已经放学了，所谓“规定”也失去了行为约束的作用！

    真麻烦……

    ………………………………………………………………………………

    ………………………………………………………………………………

    “小京你……说的都是真的吗？”

    菊丸的声音很轻，听不出什么情绪，茫然看着滨名京的双眼还是亮晶晶的。

    他一直觉得，如果青学只有一个人分得清楚滨名京的真话和假话，那一定是自己！

    可是今天，不管怎么看都看不到她的眼睛，因为在他注意到以前，滨名京已经把自己藏了起来，平常那双总是闪烁着阴谋诡计的黝黑瞳孔藏在了眼帘底下，嘴角挑起的弧度好像在嘲笑一样……

    “喂！这……”总是想到什么就做什么的桃城本来打算一直安静到比赛完结，可是实在坐不住了，才想用他特有的大嗓门问个究竟，却被一边的不二周助按住了肩膀。

    笑眯眯的前辈还是维持着他惯有的表情，只是那当中有多少伪装的成分？

    总之，不二在他肩膀上那轻轻的一拍，消除了扭转气氛的可能！

    “胡说的吧？这种事情拿来打赌……”另一边场地的大石难以置信地开口询问，虽然和滨名京并不亲近，但是毫无预兆地突然宣布退出，未免太……

    “真的哦！”滨名京伸出两只手指揉了揉太阳穴：“管教不听话的猴子们很累的！”

    菊丸知道她一直都在努力，每天都会给出新的计划，也会总结公布很多数据，然后是不知道从哪里取得的各个学校能人的战力分析。只有她在大家都把目光放在全国大赛上，极力督促正选的时候还在分心为一、二年级的非正选们不断翻新训练方式。

    他也知道滨名京很累，因为她连中午吃饭的时候都在和数据打交道，而且一般的课程学习也没有落下。保健室的小林老师也半真半假地抱怨这位曾经的常客已经很久没有光顾了。因为一直戴着所向披靡无所不能的表象，大家根本忽略了她还是个跟他们一样大的女生！

    可是很多队员根本不领情，表面上服从，背地里却在偷偷议论一些难听的话——就因为她不会打网球，又长着奇怪的面孔，还有阴晴不定的脾气，所以这些努力都被忽略掉了！

    可是，为什么……

    “因为打赌输了，就要离开……”菊丸僵硬地扫了一眼面色如常的乾贞治：“太过分了！”

    “拿这种事情开玩笑，实在太过分了！”把他们都当傻瓜吗？

    “怎么会？其实我个人是比较想建议各位开香槟庆祝的，魔鬼顾问要退位了哦！”

    反正他们一直就是这么形容自己的吧——冷漠，阴险，不识抬举，没有人情味！

    所以没什么可惜的。

    看！

    她连作为补偿的离别礼物都提前准备好了。

    手冢应该发现了吧？

    那个叫泽渡的孩子，其实很有潜质。

    三年级退位以后，在青黄不接的青学下一代里，好好培养的话，他有机会成为冉冉升起的新星！

    静悄悄的气氛还在延续。

    正选们各异的表情和不约而同的静止状态，连带着其他的围观者都不敢有丝毫懈怠，似乎连呼吸都要小心翼翼。

    这算什么？

    鲜红的舌尖在下唇上走了一遍，滑出一小片不怎么健康的水光。

    滨名京感觉有点头昏脑胀，再不继续的话……

    “比赛继续！”用事不关己的口吻残酷地下达命令，似乎对于滨名京来说，行走和停留在某处是件随心所欲的事情，不会因为停留的时间而留有遗憾或者愧疚。

    往往正是因为如此，才会让人感觉冰冷没有人情味——无论时间积累了多少情感，都毫不感到眷恋的人，不是太勇敢，就是太怯懦！

    滨名京，你是哪一种呢？

    她听着心里自我讽刺的声音，在合起的上下眼帘间微微拉开一道缝隙。

    “不要！”

    良久的沉寂之后，菊丸似乎还处于少年变声期的嗓音从那边传来。

    似乎稚嫩，又有些沙哑的少年的嗓音，如同没有抹过松香的弓摩擦在琴弦上，带出让人觉得酸涩的音符。

    然后……

    然后那个以快乐的笑容风靡青学的红头发小王子仍下了还呆楞着的一干人等，很迅速干脆地消失在了赛场上！

    ………………………………………………………………………………

    ………………………………………………………………………………

    “滨名，你真是制造闹剧的能手！”乾贞治简直无法相信，他再一次在完全无辜的情况下成为了恶人。

    “您过奖了！”滨名京支着下巴的手终于配合着伸懒腰的动作拉直了。

    “喂，喂！滨名，刚才的话不会是真的吧？”桃城好不容易等到气氛回缓了才发问，虽然说跟滨名京没什么特别的交情，相处的时间也短，不过这家伙突然说不干了，还真让人措手不及，有点难以接受啊！

    “差一点就是真的了哦！”神秘兮兮的不二前辈把嵌着眯得比平常更不像话的眼睛的脸凑前，乐呵呵地冲场上还摸不着头脑的弟弟挥挥手。

    “差一点？”桃城翻着白眼看天，然后猛的把握拳的左手往右手掌心一锤：“难道是……因为比赛没有结果吗？”

    “白痴！”另一头的万年夙敌海堂用不大不小正好让他听到的声音嗤笑。

    “你说什么？”脾气急躁的桃城怎么可能在放学时间——也就是脱离了手冢监管的时段，任由那条发着“嘘嘘”怪声的海堂蛇小看？

    “安静！”规则第一的手冢部长大人沉着脸打破了即将来临的暴力事件：“桃城，海堂，A场10圈！”

    “部长~~~”惨叫的桃城试图竭力反抗专政：“已经是放学时间了！”

    “20圈！”部长威严不容侵犯！

    “呐，乾！小京心眼很坏吧？”不二交搭着双手对面色如常的乾贞治笑着说：“还有几天就是和冰帝的比赛了，这个时候来打击士气，很过分吧？”

    倒是观月初端着架子把话头抢了过去：“不是正好吗？这下青学的胜率又高了一把！”

    孔雀经理虽然自恋又高傲，但是谈论问题之一针见血也是不容否认的。

    “赛场上的实力选手也分三种！第一种的心理素质比较弱，只能发挥实力的90％；第二种发挥稳定，可以达到100％；还有一种是天生的赢家，越是重要和紧张的场合，发挥越是出色，甚至可以超越自身水平，达到120％发挥率！”乾贞治一派学者的架势做起了现场报告：“很遗憾，菊丸暂时还属于第一类！”

    “不事先巩固的话，会在比赛的时候紧张吧？尤其面对和自己同类型的对手，而对方的实力可能在自己之上的时候……”任性的菊丸无论如何不会承认今天的失败，都大赛的第一场，会下意识把胜利的宝座当作赌注，根本没时间去沮丧和紧张！

    观月初必须承认，这个办法其实很冒险，又或者说，滨名京打从一开始就想把自己放进自己设的陷阱里——这一下，谁都跑不掉了！

    无论是菊丸还是她！

    必须要赢！也必须在该离开的时候离开！

    “不过这样，算不算一箭三雕呢？”圣鲁道夫的孔雀卷着额前的头发思索着说。

    看起来没有什么实质作用的练习赛，其意义就在于刺激了菊丸，也推荐了中意的新人，还爽快地做好了事先道别——虽然他很乐意看到滨名京离开网球部，不过菊丸英二会表现地这么明显还真是出乎意料。

    滨名京这家伙看起来人缘好像也没有差得太彻底。

    “啊……这样啊！”

    不二家的哥哥还是一副开开心心的样子：“小京就是喜欢把游戏规则设定得太复杂，这样子的话，想反悔也没有机会了哦！”

    “呐！”微笑王道的天才缓缓低下头：“简单地说一句‘再见’，没有想像中困难哦！”

    这种道别的方式，真的让人难以接受啊！

    如果没有舍不得，又何必选择这种不能反悔的办法呢？

    	

 第六十四章  真实的谎言

    寺山真己很担心。

    她一直默默跟在菊丸身后，看着那个一小时前还嘻嘻哈哈意气风发的男孩提着来不及放下的球拍在旧校舍附近转了好几圈，在校舍前老旧的台阶上坐下来，失魂落魄的样子一点也不象平常的他。火红的发映衬着主人难过又懊恼的神态，也变得没有精神起来。

    “菊丸君……”

    寺山真己微微皱着眉头，想靠前，又担心打扰了他。

    “真己，过去吧！”

    妹妹寺山浅是个想到什么做什么的人，她喜欢漫画和偶像剧，所以这样的场景对这个小女生来说其实是很浪漫的——失意的王子和温柔的公主，不正是大团圆结局的好时候吗？

    她推了推犹豫不决的姐姐，做着鬼脸催促：“说不定今天是告白的好机会哦！真己又漂亮又温柔，一定没问题的。”

    “可是……这样真的好吗？菊丸君好像很难过。”

    她很喜欢菊丸没错，一开始就抱着“如果可以交往就好了”的心态也没错，可是她没想过要在对方心理有缝隙的时候乘虚而入啊！那样不是很不公平吗？

    对他是，对自己也是！

    “说什么呢？”跟自己长着相似的脸的妹妹不以为然地摇摇头：“不在菊丸前辈难过的时候去了解和安慰，那才是不对的！真己你真的知道怎么做才对学长好吗？现在学长需要的是温柔体贴的女生！温柔体贴又可爱的女生！”

    在她眼里，姐姐和学长站在一起就是再美好不过的画面，比偶像剧来得真实多了，至于过程……大概也脱离不了少女漫画那一类吧！

    少女们的青春年少，总是充满了美好幻想的，不是吗？

    总之，就是因为这样那样的缘故，寺山真己站到了菊丸跟前。可是很快她有些丧气地发现，印象中活泼快乐得像太阳的小王子在她站在他身边后的第三分钟还在发呆。

    “完全被忽视了呢！”公主轻轻叹着气，失望地垂下眼帘。

    “诶？”突然听到声音回神的菊丸吓了一跳，回头一看，隔壁班的寺山公主正带着难过的微笑看着他。

    “菊丸君心情不好吗。”优雅地抚着裙子坐下来，她一直希望可以在离他尽量接近的地方，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越近越觉得那段明明很短的距离成了一道难以跨越的鸿沟。

    产生距离的根本到底在哪里呢？

    她对自己不是没有信心，当然也知道菊丸对她有好感，既然双方的感觉都很不错——问题到底在哪里？

    “恩！感觉好像被欺骗了一样。”菊丸很老实，自己怎么想就怎么说，他从来不认为把自己的困惑告诉别人有什么丢脸的。

    “因为滨名同学跟乾同学打赌的事情吗？”

    很在意吗？

    因为瞒着你，所以觉得难过吗？

    “寺山同学不会觉得这样很过分吗？什么都不说就自己决定了，好像跟大家完全没有关系一样。在这么重要的时候说来就来，要走的时候也一声不吭，到底有什么意义呢？这样进入网球部根本没意义啊！”

    他不希望小京就这样离开。

    明明每天都坐在同一个地方看着他，不管发挥得怎么样，一定会看着，然后告诉他落后了或者进步了。所以他已经习惯了不管比分高低，都很安心，因为一定有一个人在稍后冷着脸用行动和语言告诉自己“你还差得远”！

    “过分？”这一点上，寺山打从心眼里觉得菊丸把事态扩大化了：“滨名同学并没有马上就要走，只不过事先提醒而已，程序上没有违规，人情上来说……已经提前说明了，也没什么不对的。菊丸君为什么会觉得过分呢？”

    “因为打赌啊！小京用重要的事情来做赌注去打赌，难道不是太过分了吗？”

    所以他才会这么生气！

    对于滨名京来说，是不是留在网球部简直无所谓，和那些随随便便可以决定的事情一样。

    根本不考虑别人的心情。

    寺山真己看着他的侧脸。

    菊丸的脸部线条很漂亮，不刻板也不柔软，而是青涩，稍微带点小菱角的，就像他的个性一样，很亲和，又有点任性。

    就是这样的一个少年让她无论如何移不开眼，就连他为别的女生苦恼的时候也一样，没有办法放下他不管。

    “可是……网球部也有教练，菊丸君为什么对滨名同学这么执着呢？”寺山用手抱着膝盖，把下巴支在上面，不这样的话，她会觉得不安全——因为心跳的速度让她难受得想跑掉：“如果是别人的话，菊丸君也会这么生气吗？”

    菊丸学着她的样子把自己蜷起来，空出一只手把球拍立起来，手指轻轻用力一旋，球拍转着圈缓缓倒下发出“噼啪”的响声。

    “会生气的！”

    一样会生气的！

    可是绝对不会这么难过。

    寺山把他眼睛里矛盾的变化看得清清楚楚。

    女孩子就是这样，对很多事情很敏感，尤其是自己中意的男生！

    “既然会难过，那就告诉她啊，说不定滨名同学会改变主意。”她悲哀地发现自己真是太笨了！

    这个时候不是应该好好保持安静的吗？

    等到菊丸的难过过去以后，事情就会告一段落了，不是吗？

    为什么要多管闲事呢？

    “她不会听的！”

    滨名京从来是自我主义者，谁都不能让她动摇——至少到目前为止还没有！

    “所以菊丸同学就自己改变主意了吗？”

    寺山侧过脸看着他，牵着嘴角勾出一个淡得几乎看不出来的笑。

    “诶？”

    “菊丸君不是下了决心，一定要让滨名同学承认是你的‘好朋友’吗？还以为菊丸君会一直坚持下去呢。”

    沉默……

    沉默……

    寺山觉得自己的身体僵僵的，脸上的表情也是。

    他们会是“好朋友”，不会是别的关系……吧？

    菊丸一直是透明的，所以她一直看着他，很肯定总有一天可以站在他身边，那个除了自己以外没人占领的位置。

    现在还是一样，她仍然有信心，因为这个男孩的表情还是一样透明漂亮，可是自己已经不再那么肯定了……

    “菊丸君！我……”

    说出来吧！

    至少让他知道自己的心意！

    “什么？”

    不明就里的眼睛映着湛蓝的天空，显得闪闪发亮，瞳孔中少女期待又犹豫的面孔逐渐暗淡。

    “不……没什么……”

    再一下吧！

    再等一下，等到他的心情恢复……

    ………………………………………………………………………………

    ………………………………………………………………………………

    “不会累吗？”

    夕阳把交叠的身影拉得很长。

    滨名京闭着眼睛把大半脸埋进观月初的后颈，暖暖的，有少年独有的清淡气息。

    观月初皱紧了眉头把背上的少女往上托了托。

    “重死了。”言不由衷地收紧了框住她的手。

    “那我减肥？！”后颈感受到的气流显示背上的女孩笑了一下。

    “闭嘴，白痴。”减肥？大夏天会感冒的人听说都是智商低下的傻瓜，再减肥的话，不知道IQ会不会变成0。

    “明天请假！”观月初侧了侧脸，试图把他“威胁”的表情传达给滨名京。

    在这个问题上滨名京倒是没跟他多纠缠，毕竟可以请假也不是什么坏事。

    头疼胸闷原来是因为感冒了，这还真是奇怪，她一直以为是睡眠不足的关系才会昏昏沉沉的。

    “小初也要！”有点管不住嘴巴，眯起眼睛，好像还能看到星星在到处晃来晃去。

    “什么？”观月初盘算着是不是应该去找点清淡的东西，小京喜欢口味重的，但是现在看来不能吃了，还有药也是，家里的不知道有没有过期。

    “请假，陪我吧！”真的是病了，不然为什么会说这种话呢？胸口闷闷的，浑身都在发烫，眼睛也是：“小初今天不能走哦！我是妹妹，妹妹生病了，哥哥会陪着的，对吧？”

    ……

    ……

    ……

    “知道了，知道了！”

    修女不晓得会不会批假，不行的话，逃课好了！

    观月有点无所谓地想，接着他突然意识到自己突然变得有点不像话——这么堕落的想法怎么可能是他这个优等生的作派！

    都是背上这家伙的错！

    泄愤似的加紧了手上的力道，不过当然，辛苦的是自己而已。

    “喂，你！今天说什么打赌的事，是假的吧？”这傻瓜，真的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那个啊……大概，算是真的吧。”

    昏昏欲睡的少女把脑袋往他后颈的地方缩了缩，留海上的短发刺得观月初有点不知道是疼还是痒。

    “什么叫大概？你真的是日本人吗？连话都说不清楚。”早就说好了等和城成湘南的比赛结束就离开青学网球部，不过这样大张旗鼓地宣扬还真是奇怪。

    夕照的热度，还有滨名京身上的热度，让观月初很快出了一层薄汗。滨名京越来越炙热的呼吸也让他很不自在，想加快脚步，却下意识地放慢了——颠簸得太厉害，背上的家伙会难受吧？

    “呐！青学那些家伙……”观月初一边说，一边小心侧着身子挡住呼啸而过的大货车扬起的灰尘：“青学那些家伙，说不定还不错！”

    今天临走的时候，那些担忧的目光不是假的，连那个他看不顺眼的青学天才都很好心地跑了老远借来了冰袋——当然最后因为滨名京说“不喜欢”而没用上！

    “恩！是不错！”滨名京梦呓一样的声音在耳边放大，蒙蒙胧胧地，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有带上她的情感：“不过可能……只是暂时而已……哪天觉得不喜欢了，大概就……”

    暂时对某一个人好，然后很快会丢弃。

    人类的关系就是这样，简单，又干脆！

    你在担心的，是这个吗？

    观月初停止了脚步。

    他突然觉得这段路真是太长了。

    学校和家的距离，怎么突然变得这么遥远呢？

    “你……还在意吗？透那时候……”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不经大脑的话就这样问了出口。

    “透小姐？”滨名京笑了笑。

    观月初不知道她到底是真心还是假意，总之她是笑了，然后淡淡地回答：“没有。”

    “就算透小姐不反对，观月家也不会收养我的。”

    揽在观月初胸前的手偷偷握紧。

    那对和蔼的夫妇，其实对她真的很好，像家人一样，嘘寒问暖，关怀备至。

    可是仅仅是“像”而已！

    无论观月琴香和观月初如何努力，观月家的家长都不会同意让她冠上“观月”这个姓氏，因为她毕竟不是观月家真正的孩子，没有义务负担她的人生和将来！

    同情和理解是一回事，真正要涉及到规则又是另一回事！

    所以“滨名京”这个人，永远只有“监护人”，而没有“家人”！

    就算很想，就算她的“监护人”和“监护人的家里人”对她再好，再体贴，她永远不能大大方方地告诉别人“观月初是我哥哥”；过年的时候，一起吃着年饭，也不能理直气壮地跟着他们一起说“我们观月家来年……”之类祝福的话！

    不是没有动摇过。

    也曾经相信即使没有家人，也会有站在自己这边的朋友，但是城成湘南那些事证实了这不过是小女孩不成熟的想法——因为没有家人，所以很干脆地被作为弱势者处理掉了。

    无论琴香小姐怎么努力，也没有办法扭转那些不公平——因为她不姓“观月”！

    对方只需要一句“原来是没有血缘关系的监护人啊”，就能轻轻松松把什么事情都推卸掉！

    她是从那个时候开始懂得，这个世界的运行规则是一致的！

    相互之间的关系再好，总有抵触的一天，她所能想到的办法就是在“抵触”发生之前，率先把双方的关系结束掉！

    说是逃避也好，怯懦也罢，总之……

    记忆里的每一个片断都在反复告诉她：既然只有一个人，就要遵守自我保护的“守则”，老老实实呆在可以保护自己的范围里，哪也不去！

    好不容易，她打败那个怯懦的自己，要重新站起来，那些让人难堪的旧伤口却时时隐隐作痛。

    于是她又学会了，要先用漫长的时间，耐心把伤残的双腿治疗好。

    在此之前，对付那些可能造成危险的外来者，她没有可以保护自己的方法，只有进攻，再进攻！

    因为她和别人不一样，她没有可以退守的地方。

    	

 第六十五章  方向

    两天后，再次缺席的网球部顾问回来了，当然还是那副看起来万年虚弱的身体和恶毒的眼睛。

    似乎是为了证明那个众所周知，让菊丸在过去两天里面色惨淡的“赌约”真实性，滨名京回来以后真的不再插手新的训练计划，无论是正选还是非正选，她连一个正眼都没有再看。

    当然也有例外的！

    代替前阵子的菊丸前辈得到滨名顾问垂青的是那位最近被各种目光和流言包围的新风云人物——一年级的泽渡一鹤！

    “看清楚了吗？”

    冷冰冰的顾问盘踞在指导椅上，用和表情一样冷酷的声调询问背后小心翼翼听从指挥的泽渡。

    “啊？这……那个……”

    可怜兮兮的一年级垂头丧气地咬着嘴唇。

    他真是太笨了！

    顾问不过是要他观察正在进行练习赛的越前同学，然后总结一下技术特点而已，他却在一整天的眼力耕耘以后，什么都没看出来——当然这么说其实不太正确！

    越前龙马是红人，关于他的各种资料多多少少就算是背不来也会记得些，但是泽渡并不想用这些别人累积来的数据和经验欺骗滨名京，他自己除了觉得越前的动作迅速，判断准确和众所周知的单脚小碎步所反映出来的高度反射神经以外，真的翻不出别的什么了不起的资料了！

    滨名京的瞳孔顺着眼尾的方向在眼眶里走了半圈，麻木地把目光投向那张惶恐不安的脸。

    她很少发表什么看法，不对总说“不知道”或者“不会”的泽渡使什么好脸色，当然也不会去批评或者讥笑。

    从越前到大石，然后是海堂和河村，甚至于乾和桃城，一遍一遍不厌其烦问着同一个问题，等待不同的答案。

    难熬的一个轮回过去以后，面色如常的冷血顾问一句“C场30圈，挥拍300次，对壁练习20分钟。”

    事情就结束了。

    “是！”

    难过得快哭出来的泽渡转身的时候一个不小心被自己的左脚绊住了右脚，差点摔倒的时候，一只冰冷的手拽住了他，受到惊吓的可怜一年级抬头看看像把利齿藏起来的毒蛇一样带着冷笑的顾问，惶恐地鞠躬道歉。

    “……下一次……”冰锥一样尖锐的声音比刚才更寒冷地对他发出警告：“再让我发现你发抖的话……”

    泽渡瞪大了眼睛，滨名京身后那一圈灰暗的色彩仿佛开始铺天盖地地笼罩过来，连带阳光照在身上的温度都似乎在急剧下降：“顾……顾问……”

    “连站在球场上都会发抖的人，没有让我指导的价值。”

    指导？

    泽渡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是……

    阳光把现实虚化了吗？

    那个冰冷的少女嘴角是不是有那么一点点鼓励的微笑？！

    “顾问……要指导我吗？”

    惊喜！

    她说的“指导”，是那个意思吗？

    网球部的人虽然并不都喜欢顾问，但是她的能力有目共睹，不是光否认就能推翻的！

    那么，从现在开始，他也可以像对菊丸前辈那样，受到顾问慎重精致的培养吗？每一个动作，每一场比赛都一对一的分析纠正，然后在很短很短的时间里就有那么大的进步？

    “明天下午是都大赛场地视察，你也一起。”

    不承认也不会否认。

    既然是礼物，就要有漂亮的包装！

    我会把你挖出土，好好清理干净，至于打磨的部分……

    抱歉！

    那不是我的工作了！

    是不是真的原石……让我们拭目以待吧！

    泽渡！

    不远处笔挺站立的青学帝王站在炙热的艳阳之下，永恒严肃的面孔朝着她的方向，那双影射着不败决心的锐利眼哞投来深思的目光，锋利得几乎能让人之所想无所遁形。

    滨名京生硬地扯出一个笑，她突然发现自己好像做不出别的表情，无论怎么样调整面部肌肉，都没有办法让自己的脸配合此刻的心情，只能选择让自己看起来别有用心的用手中的笔记本挡住了嘴巴上显露的阴险又柔软的弧度。

    手冢前辈，很担心吧？

    一直在担心，三年级退部以后，网球部的将来！

    就算已经不再属于你的统筹范围，责任心强的你，一定曾经因此伤过脑筋，不是吗？

    所以，不要客气地收下吧，这是……

    为了感谢你一直放纵我的任性，而且……

    在那个傻瓜哥哥面前承诺要照顾我的回礼！

    ………………………………………………………………………………

    ………………………………………………………………………………

    “菊丸前辈！”

    拽拽的一年级新星——现在已经不能称为“新星”了，毕竟越前龙马的时代早在得到正选资格，并且获准在都大赛的出赛权上占有一席之地以后正式成为王牌型的人物——如今正把那把红得让人心头火起的球拍锤在肩上，用一只手指挑高了帽檐，嘴角处挂起招牌的挑衅弧度对着菊丸大放阙词：“这一局，我也不客气拿下了！”

    连续三局一分未得，菊丸英二当天训练的第一场练习赛延续了最近以来的“常败”风格。

    他并不是没有努力，也不是不想赢。

    即使是练习赛，菊丸和所有人一样，把它当作正规的赛事来苦心经营。

    只是最近不知道为什么，即使一样有着饱满的热情和足够的爆发力，轻巧的动作也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懈怠，那双像星辰一样灿烂的眼睛里依旧是百分百的专注……

    可是没有用！

    成绩单上的一片赤字表明菊丸英二正处于不明所以的发挥低潮。

    找不出原因，也没有方向，连连碰壁的状态虽然有大石和其他同伴们的打气加油，仍旧没有得到缓解。

    虽然状况的发生也不过只有两天，但是随着都大赛的逼近，已经成为一种隐藏的病毒，不知道会带来什么样的影响。

    “怎么会……”轻喘着抬高了手，抹去额上细微的汗水。

    “小不点你太嚣张了啦，不给你点颜色不行哦！”吸了吸鼻子，不服气的挥着手大叫！

    落于下风的三年级前辈仍然斗志高昂。

    他还记得滨名京对他说过，比赛的意义在于，无论对手是谁，不管差距有多大，都有机会从他手中拿到一分，然后再拿一分！

    就像数量有限的星馒寿司，和对手不断抢夺的过程固然有趣，吃下去多少当然也会计较，但真正的重点在于在这当中体会每一块寿司吃进嘴里的胜利感——不去管对方吃的是不是比自己多，因为每一块吃进自己嘴里的寿司都是单独的个体，都是花了力气和头脑抢过来的！

    滨名京对他说过的话，他全部记得，所以……就算连败，也至少要拿一分！然后再一分……再一分……直到比赛结束为止！

    抬头，绿阴满布的围网外围，亲卫队们依旧在“标准音量范围”内摇旗呐喊，炎热的夏天奔放的紫外线和热量豪爽地打压着倍感煎熬的部员们。

    一切好像没有什么不同！

    可是……

    不对啊……

    不是这样的！

    因为现在，再回头的时候，总是看着他的冰冷目光，已经没有再放在他身上了。

    那个阴恻恻，不管心情好不好都喜欢躲起来飘飘忽忽吓唬人的女孩子，在没有给出任何理由的时候，就已经退出了他的接触范围，远远站开。不管他怎么想办法，都不能得到关于“为什么”的回应。

    她只是硬邦邦地给了他一顿冷嘲热讽。

    “没有指导下去的必要了！因为前辈你……太不成熟！连自己的问题出在哪里都不知道，再怎么下去，也只能是这样而已，所以我也不必浪费力气。”

    所谓“问题”，在发现以前，根本不是问题，所以当时他并没有那么在意。

    然后到了现在，“问题”出来了，需要解答的时候，虽然不是唯一可以咨询和商量的人，却是唯一想要去咨询和商量的对象已经不在身边。

    感觉好寂寞呢！

    ………………………………………………………………………………

    ………………………………………………………………………………

    寺山真己对滨名京有一种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的排斥感。

    一直避免和滨名京面对面，就连对方从正面走过来，寺山真己也会下意识装作和妹妹或者朋友们聊天愉快的样子，默不作声把自己的方向转到背对她的位置，尽管她们真正有交流的机会几乎可以说是“零”。

    这样不好，她并不愿意用坏心眼去对待早早就已经被除了网球部的部分成员以外的其他人本校学生们排斥个彻底的滨名京，歧视不符合她的人生哲学。但是只要是人类，总有不喜欢的人、事和物，她不是没想过至少要相安无事地一直装做陌生人，可是当菊丸在她跟前明白地说着对滨名京“很喜欢”以后，寺山真己开始承认自己其实是个善妒的人。

    于是一开始，在亲卫队们说到滨名京各种各样的丑陋表情和恐怖眼神时还会小小声替对方反驳说“不要这样”的她，现在学会了听着流言飞语，和那些女孩子一起放声笑，听到她们议论滨名京时痛恨的语气和表情，自己居然有了幸灾乐祸的快感！

    真讨厌……

    讨厌滨名京。

    也讨厌这样的自己！

    看着她无视菊丸失望的目光，悠然自得地和泽渡来回于各个场地之间，小声交流只有两人知晓的事务，寺山咬着嘴唇想，菊丸同学太可怜了！

    那个笑嘻嘻，满脑袋反着红色热情光圈的少年太可怜了！

    “为什么要这样。”她不能只在一旁坐视不管，所以当滨名京离开球场打算到部活室领取计时器材时，她把她拦在了门前。

    “不声不响就把菊丸同学放在一边，也完全没有理由就说要离开网球部，难道滨名同学觉得这样很好玩吗？”

    温柔的公主也是有脾气的。

    柔软的乌丝在风中散落，带出一阵清爽的柠檬香气，因为生气而更闪亮的眼哞毫不退让，紧盯着滨名京那张露出玩味表情的脸。

    “很好玩啊！”

    轻轻把耳边的碎发拨后，歪头裂出令人胆寒的冷笑，一枚尖尖的牙齿在缝隙间若隐若现。

    “寺山前辈大概没怎么骗过人，所以体会不到那种感觉。”

    看到淘气快乐的家伙变得苦恼，还有漂亮温柔的公主殿下变脸的时候，她是真的觉得好玩，这大概也是人类一种反复性的变态心理。一旦优秀的人遭受到打击或者不幸变得郁郁寡欢，坏心眼的家伙们都会觉得有种复杂的满足感，她不过是把这种通常被掩盖和修饰的满足大方表达出来而已！

    “怎么可以……”有那么一刹那，寺山真己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哪有人这么光明正大地暴露丑陋的想法，偏偏滨名京那让人一目了然的阴险表情和丝毫不收敛的高姿态让她领悟到什么叫“心怀不轨”。

    “菊丸同学那么努力，只不过希望可以跟滨名同学你好好相处，可是被这样背叛，不觉得太残忍了吗？”

    她真的是这么想的吗？

    觉得伤害别人是很有趣的事……

    而那个一直相信她的男孩子到现在都还不知道自己被玩弄了，自己还在一旁一直像傻瓜一样压抑着感情，劝说对方相信她。

    	

 第六十六章  人间凶器

    “背叛？”黝黑骇人的瞳孔嘲笑一般抖了抖，滨名京若无其事地把手抱在胸前，稍加思索后，支起一只手，挑起尾指撩开额前的留海：“指导菊丸前辈是我的工作，既然前辈的能力已经到了可发展的顶点，功成身退是理所当然的事，说到背叛……寺山前辈你是不是有什么误解？”

    “误解？”寺山不懂！

    无视别人的好意，还使用这么尖锐的言辞来讥讽和嘲笑，简直不可原谅，居然还厚颜无耻地说什么“误解”？！

    “菊丸前辈的潜力很大，可惜杂念和潜力成正比，到现阶段想要马上解决简直是痴人说梦。无法改进的武器在适当的时候就应该舍弃。”走近一步，昂高了下巴正视那个被她漫不经心的言语气得脸色发白的公主前辈：“我可不想白忙活！”

    可爱的公主生气了呢！

    滨名京勉强摆了个困惑的表情。

    为什么呢？

    她不过是实话实说而已。

    神说，欺骗世人，于是你有罪！

    她很诚实，所以，她无罪！

    可惜她的诚实就像一把没有刀鞘的武士刀，就算不曾沾染鲜血，也会被看作是凶器，而不是高雅的艺术品！

    “你说什么？”寺山觉得心脏跳动的频率在那一秒种似乎有了让她难以承受的改变：“这就是理由？所以菊丸君这么轻易就被放弃掉了？因为不能作为‘武器’，所以被你这样对待？就像……”

    多余的垃圾一样……

    “有什么不对吗？”

    就像她一直本分地当个合格的稻草人一样，如果砍杀的兵刃不够锋利，她的存在就没有意义！

    “不管是主角，配角还是炮灰，没有能力就只有退场。”

    没有人会一直等着你，不进步，就只能被淘汰，不站在顶峰，就不会有人心甘情愿地在背后追赶。

    “菊丸同学不是没有能力！”大声反驳的寺山挺直了背脊。

    那个男孩对网球的热爱，她一直看在眼里，有多少后辈是被他的精湛技术和灿烂笑容吸引才决定加入网球部，她都知道！他为每一次的胜利在背后付出多少辛劳的汗水，即使只是在旁边看着，她认为自己也能感同身受。

    “只是暂时的状态低潮而已，就一口咬定了他的失败，实在太过分了……啊……”

    寺山没想到滨名京会突然凑近，突然在她跟前放大的脸着实把她吓了一跳。

    那个连呼吸都带着寒气的女生无声无息把一只冰冷的手背贴在她的下巴上，用类似威胁又或者稍微带点调笑的轻佻摩娑着。

    太阳移动的路线带动着树阴的面积随着时间的推移缓慢增长，星星点点的碎光散落在那双阴暗得看不见底的瞳孔表面，残忍得如同忍者的凶器一样，似乎随时都会破冰而出把跟前的敌人厮杀得体无完肤。

    “有能力的人……不会依赖别人，而是让别人去依赖他。”刻意压低的嗓音催眠一样在寺山耳边的空气里浮动流窜。

    寺山这个年纪的孩子其实还在青春发育的阶段——不管是身体还是心灵，都还没学会怎么应付这种不美好的对话交流。所以滨名京满意地看到寺山的表情浮现出一种不怎么明显的惨白。

    “你的白马王子，脱离了可以一起面对成功或者失败的同伴，就没办法战斗了呢！”

    没错！

    那个看起来什么都不在意，嘻嘻哈哈蹦蹦跳跳就能把胜利抱在怀里的三年级前辈，一旦离开了双打的阵营，离开背后可以支持他的搭档，就完全失去了重心。

    太习惯被保护，习惯了遇到强大的对手时，会有站在同一方的鼓励的眼神和温和的声音，一起打气想办法。慢慢地，已经不懂得一个人摸索通往成功的方向。

    “骗人！”寺山才不会相信，因为：“之前练习的时候，不是一直都很好吗？”

    发挥不好，是最近才有的事。

    “那个啊……”

    坏心眼的魔女退开一点，咬着嘴唇笑了笑：“看来是因为我最近把前辈作为单打选手来训练，每天和球拍接触多久，就等于和我接触多久，想什么，都会跟我商量，我说什么，无论多难都会照做。可怜的孩子一下子找不到方向了呢！”

    就像催眠一样。

    技术上当然是成长了，可是心理呢？

    对双打搭档的依赖变成了对技术顾问的依赖，如果赛场上的搭档是大石，那还好说，毕竟是“黄金组合”，光是彼此的了解就足以弥补许多。

    可是……

    万一组合的对象突然变成了别人——比如毫不熟识的泽渡，或者是别的什么人，情况会怎么样？

    比分失衡，心情焦躁的时候，不能得到安慰，反而要去安抚别人的时候，会……怎么样呢？

    “你是故意的？”

    寺山圆圆的眼睛瞪大了，看起来根根分明的睫毛很可爱地竖立在边缘，于是她的这个表情大大取悦了滨名京。

    “恩！故意的！”舔舔嘴唇，回想起那孩子这两天明明连吃败仗苦不堪言还要自己给自己加油打气的可爱样子，觉得真是有成就感：“寺山前辈不觉得菊丸前辈吃败仗的时候更可爱吗？”

    所以说，人和人之间，就是那么回事！

    原本就没什么交集的人，又不能好好相处的话，大概也就只能是对立了！

    清脆的响声过后，滨名京再次成功用她极度恶劣的言行为自己在青学增添了一个敌人。

    ………………………………………………………………………………

    ………………………………………………………………………………

    这样就好了吧？

    善解人意的公主会老老实实把这些告诉仰慕的王子吧？

    滨名京探出右手，用手背轻触左边脸颊上那一片火辣辣的疼。

    “还真是手下不留情啊……寺山前辈！”

    青春期的女孩子都这么不用大脑想问题吗？

    摇摇头，她拾起因为冲突的力道而掉落在地上的笔记本走进部活室。

    “哎！”

    推开门，穿着正选服的高大的身影正挡在跟前。

    原本以为部活期间大家都应该在场上，没想到这个时间居然还有人在。

    “真巧啊，乾学长也在！”

    倒霉！

    这个长舌男的DATA里估计又有新记载了。

    打算绕过这个看着一本正经实则内心阴暗的三年级前辈，领取所需器材，结果一扭身才发现——大概只能归咎为“不走运”了——海堂熏，她的同班同学，也是隔壁桌，正拿着一份手抄，好整以暇坐在里间更衣室的长椅上，直愣愣，一脸凶相地瞪着她。

    “是很巧。”戏谑的声音从身后的著名八卦男那张X嘴里吐出来：“滨名你每次出场都很震撼啊！”

    “哪里，倒是乾前辈功夫见长了，部活时间擅自离场，手冢部长要是知道的话……”刚才的事情，应该是被看到——至少也是被听到了吧？话说她是很不乐意听这个长舌男说教的。

    “相比之下我觉得手冢更不喜欢队员发扬不正之风，进行不适当的挑衅行为是有辱网球部作风的！”

    “抱歉我听不太懂，我记得我是临时顾问，不是正式队员。”

    “错了，滨名！这一点我必须纠正，临时顾问也是网球部的组成人员之一，换句话说，规章制度的遵守是必须的！”

    “意思就是前辈和海堂君的早退行为是合理合法的，否则‘遵守规章制度’的乾前辈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

    “啊！至少有目的性地商议双打战略对策是在合理范围的！”

    双打？

    乾和海堂？

    “这可真有意思！”滨名京很理解地点点头。

    不过是目前比较理想的组合了吧？虽然胜面不怎么高！

    “有意思的是你，滨名！”推推眼镜，看着更衣室里海堂拿着计划列表，看也不是放也不是，坐立不安的样子，乾贞治在嘴角恶质地牵起一丝笑意：“置之死地而后生，很符合你的一贯作风！”

    菊丸还真可怜！

    “……”

    “不过我还是认为面对面和本人说清楚是最快最见效的方法，让第三者传达……词不达意的话，就太糟糕了！”

    “……”

    “话说回来，如果寺山同学没照你的剧本走，把刚才的事情当作没听到，滨名你的计划不就泡汤了？”

    海堂坐在那里，觉得那个喜欢用乾汁把网球部弄得鸡飞狗跳的前辈好像很得意，因为他们臭名昭著的乾汁顾问好像没怎么反驳他的观点，这从侧面助长了乾贞治的自傲感——虽然海堂熏私下觉得这种自傲简直来得有点莫名其妙不知所谓，因为它可悲地证实了在乾贞治和滨名京无谓的幼稚战争中，乾学长长期处于落后的一方！

    “前辈的顺风耳真是名不虚传。”所以说她最讨厌乾贞治这一点。

    他就不能装做没听到吗？

    “不要以为用了敬语就会让自己显得很有修养，滨名！对待前辈要有由心而生的恭敬……”

    看那副嘴脸，崛尾那家伙跟乾学长你，是同一个门派出师的吧？

    舔舔嘴唇，滨名京挑高了眼角鄙视地看着乾贞治那张难得在她跟前可以耀武扬威的脸。

    “比起那个，我想起一件更重要的事——前辈你的贞操打算什么时候给我？”

    ……

    ……

    ……

    看！

    扭转乾坤只要一句话的功夫！

    然后那颗小小尖尖的牙齿可恨地在魔女的嘴角飘忽来飘忽去，连带鲜红的舌头也像随时会激射出来把他四分五裂一样带有攻击性。

    “啊啦！我一直觉得前辈的肤色很健康，没想到绿起来一样很好看啊！下次想办法再换个颜色怎么样？！”

    煞有介事地点点头，抓起门旁矮柜上的计时器，拧开了门把回头扫了两声充满刺激和威胁的冷笑。

    ……砰！

    她是故意的！

    绝对是故意的！

    乾贞治知道滨名京很没耐心，不过连一句善意（？）的劝告都听不进就摔门而去也实在太过分了，偶尔给前辈一点面子会死吗（-_-#）？

    乾贞治VS.滨名京，第N回合，滨名京完胜！

    推推眼镜，乾贞治在无人处微微掀了掀嘴角。

    “海堂！”

    更衣室里还在为他和滨名京的唇枪舌战呆楞中的二年级学弟反射性“嘶”了一声，算是回应。

    “十分钟以后，跟菊丸搭档来一场怎么样？”

    不管怎么说，他还真是个大度的学长啊！

    事情交给他，总比交给什么都不懂的寺山可靠吧！

    	

 第六十七章  奔跑的明天

    “所以……菊丸君不能再这样了，因为实在……太可怜！”寺山真己没有条理地说着连自己过后都觉得听不懂的话。

    她回想不起来，自己是不是已经把事情说的很明白，也不肯定字字句句的阐述里有没有加入太多的个人情感，总之，对于滨名京不知悔改的背叛在叙述中似乎被不知不觉地放大到了一种连寺山自己都觉得过于气愤的程度。

    静谧的树阴下，只有她和她精心藏在心里的小王子。星星点点的光下，抢眼的艳丽发色让少年那张青涩的脸庞轮廓更清晰，可她只能偷偷地，在眼角的余光里欣赏着那种美丽，悄悄收集起来，等待着在无人的地方把它从记忆里拿出来品尝！

    “菊丸君？”

    那个少年低着头，不知道有没有把她的劝告听进去，眉宇间蒙胧的温度，感觉好像他在透过自己，看着不知名的虚无。

    担心，或者说是……紧张……

    寺山把右手和左手交叠在胸前，皮肤和皮肤接触的地方渗出了细细的汗水。

    “为什么不说话呢？”远处球场的方向传来又一场模拟赛事结束的欢呼声，杂乱纷呈的声音不断搅乱她思考的方向：“我说的……都是真的啊！”

    她亲眼见过菊丸和乾还有不二对那些私下放话议论滨名京的女生表示不满，所以说，对滨名京那么信赖的菊丸会质疑自己的话，是完全可能的！

    “是滨名同学承认的！”压低了声音，闷闷地说。

    她知道这样在背后说别人不对，可是真的没办法控制自己！

    不能看着喜欢的王子被欺骗……

    也……

    不想放过这个可以让自己和他更亲密的机会！

    男孩子，都会喜欢善良的女生，喜欢会为自己考虑的女生，所以，她要努力做一个让菊丸刮目相看的女生。

    她承认，当滨名京用心怀不轨的口气对她诉说那些让她愤怒的事实时，她其实有那么一点窃喜——这样，菊丸就不会喜欢这个恶毒的女生了吧？

    可是为什么？

    这么美好的下午，在这个漂亮的少年面前，她会如此不安？

    因为那个少年，是如此沉默，他的眼睛里，是不是有那么一点让人不忍心去猜测的悲伤和失落？

    “小京，不会背叛的！”

    过了很久，当寺山的双脚和颈背在尴尬难忍的沉默中发麻疼痛的时候，那个少年终于开口了。

    心跳的声音，和那个男孩清爽的嗓音一起，糅合着，传达到耳朵里，然后通过大脑的分解，过滤出新的信息！

    抬头，她的小王子澄澈干净的眼哞也正看着她，有一点点剩余的迷惘，还有很多很多的坚定！

    “小京是绝对不会背叛的……不管是谁，她对每个人都是一样！”

    下一分钟，那个少年掷地有声地说，凝视着她，把剩下的那一丝丝迷惘一扫而空！

    为什么？

    到这个时候，你还要为她说话？！

    “我没有说谎啊！”

    他不相信她吗？

    她听到自己发出的声音细小而战抖。

    她不善于面不改色地在别人背后学长舌妇们的飞短流长，也不懂得掩饰自己的慌张。

    “不是的！我没有说寺山同学你说谎。”

    菊丸王子用似乎不那么符合他个性——或者说是寺山从来没有听过——的温醇声音低低地笑。

    “不是那样的！”

    他把手背在身后，深深吸了一口气，抬高了下巴，让扎眼的光点落在自己的脸上。

    “小京早就说过了！这样的话，她对每个人都说过。可是大家都只喜欢听好听的，所以这些不怎么让人愉快的，就很快被忘记了！”

    网球选手，其实就是商品！

    滨名京曾经在他跟前这么直白地形容。

    等到一个选手真正发展到顶峰的时候，他就是一项热销产品。

    可是热销产品当中，也分很多种类。

    物非所值的，叫炒作；物有所值的，叫直销；物超所值的，才能成为经典！

    “虽然最后真正把商品买到手的多数是脑子里装水的蠢材，可是就算不能成为经典，也至少不要让自己成为只有经过炒作才能壮大的次品！所以如果一开始就发现自己是次品，还不如在丢脸之前先放弃！”

    菊丸笑着回忆滨名京说这话时阴森森的表情。

    “小京她啊……就是把坏话说的太早了。等到大家领悟过来的时候，那些不好听却很有道理的话早就被忘记了。她又喜欢做出一副坏心眼的样子，也一点不怕被讨厌，老是说奇怪的话，所以就被大家埋怨和讨厌了。”

    小树林里的风很轻，随时都会消失一样断断续续。

    菊丸想起自己在某一段时间里，也曾经那么怀疑过——滨名京是真的要为青学的胜利铺路吗？

    因为她的眼睛里总是闪闪烁烁，昏暗和明亮的星点在交替来去，谁也看不懂。

    只有乾贞治会推着反光的眼镜笑得别有深意。

    可是……

    就在刚才，这个他以为自己一直爱慕着的女孩子——像公主一样的女孩子挂着愧疚又脆弱的表情诉说滨名京的“背叛”时，那些一直蒙胧，不清晰的东西却突然好像自己争先恐后跑出来了一样，在他意识里浮现。

    “小京一定很希望我能明白，不可以再依赖大石，也不要再依赖任何人，因为这样下去，我永远会落在别人后面，最后大家都成功了，只有我成为次品！”

    他相信，她是这么想的，因为那个少女，是多么倔强的人！

    他想起了她每一天都仔细地记载他的练习成果，满满的笔录会在第二天整理得清晰整齐，然后是新的计划，新的纪录，交替重复……

    到底花了多少时间去查阅资料和分析案例才能够保证她的计划效果，他不清楚，因为滨名京一直冷冰冰地藏在暗处。

    然后到了今天，他幡然醒悟……

    正是她一直在阴暗的地方，所以才会觉得什么都不用怕，因为她会在谁都看不到的地方，拿着武器一直驻守，不管是谁，都不能从她在的方向攻入！

    有能力的人，不会依赖别人，而是让别人去依赖他。

    因为她一直努力，并且坚信自己是强者，所以才会被依赖！

    “寺山同学，谢谢你！”菊丸清楚地听见自己的声音欢快起来。

    假如可以变成鱼的话，他一定会马上快乐地吐起泡泡。

    “诶？”寺山抬起头，呆楞地看着对方的满面笑容，洁白的、漂亮的牙齿随着嘴巴裂开的弧度一闪一闪，淘气地亮出来。

    “如果不是寺山同学帮忙，我还什么都不知道呢！”

    如果不是她，维持了好几天的奇怪状态，说不定会一直持续到比赛。

    “为什么？”寺山浅淡却很有线条美的眉毛微微聚拢，她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什么傻事，因为第六感告诉她，一些自己不愿意看到的事情正在慢慢发酵中：“菊丸同学为什么还能那么开心地笑呢？”

    她以为他会愤怒和失望，至少也不应该笑得那样灿烂！

    怎么会这样呢？

    不二也是，乾也是，就连严肃的手冢都一样，一点也不介意那个女生的任性妄为，她喜欢做什么，怎么做，没有人会阻止，实在过分了，也不过是被无奈地提醒“要适可而止”而已！

    寺山并不是第一次有这么可笑的感觉——那个跟谁都合不来的女生其实才是备受宠爱的！

    被大家憧憬和喜爱，却无法靠近的明日之星们有意无意包容着，难道不是一种幸运和幸福吗？

    “因为我啊……终于知道了哦！”菊丸笑眯眯地看着寺山，曲起一只脚原地跳了下，活力十足的外翘红发感染着主人雀跃的心情，在光点下反射着异常美丽的光圈。

    ………………………………………………………………………………

    ………………………………………………………………………………

    同一时间的另一边。

    滨名魔女心情大好！

    当然不是因为她刚刚挨了一巴掌，又调戏过乾贞治一顿而造成的诡异平衡！

    究其原因，还要归功于跟前这两位突然出现在她的地盘上，身穿高档学生制服的家伙——冰帝的家伙出现在青学，这倒还真是第一次！

    “啊啦！冰帝的骑士们不留在你们的食火鸡帝王身边鞠躬尽瘁，到我们青学这种贫下中农区域，有何贵干？”

    趁着手冢部长正和龙崎教练在教师办公室对出赛人选和顺序做最后确定，无暇顾及训练情况，滨名京伙同乾贞治两大泰斗拦在围网前，把“冰帝厕所文化典型代表”忍足及其搭档向日上下打量过后，冒出毫不客气的欢迎致辞。

    “听说滨名顾问的加盟对青学的实力增长起到很大的作用，在你的训练下，诸位的实力上了一个崭新的台阶。所以我们特别来体会的，看样子滨名顾问，还有……”平光镜片下的细长眼哞意味深长地环视一圈以后，略带笑意和虚伪的失望摇摇头：“青学的各位，似乎都不怎么欢迎啊！”

    忍足很绅士，在冰帝，这种家里条件好，本身也很优秀，所以饱受女孩子们的吹捧也是当然的，滨名京这样一点也不客气对他表示藐视的，说实话还真是少见，所以多少会有点印象——当然，不是什么好印象。

    说起来，忍足其实也并不是个爱记恨的人，但是作为正常人类，即便是心胸再宽广，如果对方对待自己的态度在自己容忍的范围内一再变得越发恶劣，谁都不会高兴的。

    事实上今天下午是根据赛前安排，轮到冰帝做场地视察的时间，所以视察结束后，他和向日是本着友好交流的基本态度来青学做赛前观察的——这当然是场面话，谁会承认自己对滨名京上次的耀武扬威怀恨在心，这次特地过来“回敬”的呢？

    听这种措词，这家伙是在做调查报告吗？

    乾贞治偏头扫了眼滨名京，那女孩的嘴角斜斜地朝右翘起，很有兴致的模样，于是敏锐的数据狂人打从心底感叹——夏天果然是事故多发季节啊！

    “训练？”滨名京滚了滚眼珠，喉咙里蹦出了一些吓人的笑声：“忍足学长太客气了！我不负责训练，我只负责上纲上线！”

    上纲上线？

    日本的任何一本教科书上都没有这种说法吧？什么意思？

    忍足和难得安静的向日微微愣了一下。

    头脑再聪明，反应再灵敏也不能一下子对完全没听过的名词做出有力反驳吧？

    于是滨名京愉快地抓出了这次机会：“算了，资本家的脑袋果然装不进无产阶级的智慧！”

    “喂喂，那边……看起来不太妙的样子！”桃城甩着拍子，分出一点注意力给围网外的那群人，虽然说因为滨名京没什么人缘，所以不太有人敢靠近，不过那两个穿着冰帝制服的家伙还是很显眼啊！

    “呐！前辈有空担心别人，还不如担心自己吧！”比分靠前的越前龙马压着帽子笑笑，拽拽地把拍子搭在肩上。

    “不对吧？”桃城龇着嘴，顺手自恋地顺顺那头又黑又硬的头发：“越前你忘记了吗？上次在街头球场的事……”

    “唔？”越前龙马的忘性之大，和他的身高成反比，所以回忆那段奇怪的经历是很艰难的，虽然“皇太后事件”曾经给过他很深的震撼！

    倒是不二周助笑眯眯地支起了下巴：“好像很有趣的样子！”

    不二周助这么问，就代表了一种可能——他希望事情的发展更有趣！

    于是桃城开始滔滔不绝地对好奇的前辈，以及一旁装模作样认真练习，实际上却拉长了耳朵听八卦的各位队友们阐述那次在他的人生历练中占据了重要部分的宣言事件！

    	

 第六十八章  三人合作的暗算

    滨名京不是什么好人！

    她当然不是什么好人，“这女的喜欢把我们玩弄于鼓掌”是网球部非核心成员对她的高度评价。

    其实最近惨遭滨名顾问迫害的人数对比之前已经呈现明显的下降趋势了，网球部的各位都学会了一些察言观色的技巧，比如滨名京看起来很高兴或者看起来很不爽的话，就代表她要找点什么来寻开心了，于是众人开始争相逃窜；又比如她看起来精神涣散且行为懒散，恭喜诸位——她绝对是要做点什么让大家陪她一起不开心了！

    再或者滨名顾问突然像圣女贞德一样用充满了暴力嗜血的表情和低哑禁欲的嗓音要求个别人士单独出列，那么至少证明她终于开始履行作为“顾问”的职责了，意味着这一天大家的日子终于稍微正常起来——当然这种好日子不怎么常见就是了！

    所以呢？

    以上诸多回想，不过是为了证明一下此刻滨名京罕见的表情是如何的惊世骇俗，如何让人难以置信而已！

    为什么？

    当然是一向只会用表情恐吓正常人类的乾汁女生突然变得“正常”了！

    有什么会比发现一条龇着毒牙却又能裂开嘴巴笑的眼镜蛇更吓人的吗？

    有的！

    那就是你突然发现这条眼镜蛇其实根本就是变种的史前恐龙！

    滨名京不是变种恐龙，倒是很像安徒生童话里专门欺骗无知少女的老巫婆！

    老巫婆在露出真面目以前，都是和蔼可亲的老奶奶。

    熟知其本性的青学众人于是纷纷选择明哲保身，即使目前的状况很让人好奇，也绝对不越雷池一步——幸亏如此，围网入口终于没有出现人头涌动的奇景！

    “不管怎么说，欢迎二位光临青学，贵客驾临果真让敝校蓬壁生辉啊！”

    说实话，让滨名京笑得这么“真诚”确实是太为难她了，撇开比不锈钢人偶还要“坚硬”没温度的嘴角，瞳孔里头掩盖不住的邪恶阴影更是无论如何都不能让人心情愉快。

    “啊~~~~~真是不舒服！”向日岳人缩了缩肩膀小小声抱怨，斜着眼睛扫了眼无论什么情况都能维持绅士风度，彬彬有礼的搭档：“侑士……喂，侑士！快点啦——”

    他们可是趁着跻部没在意偷跑过来的，晚一点还要赶回去听榊监督的赛前分析，时间很紧哦！

    “诶？”从场地那头走来的不二兴致勃勃地走过来站在滨名京身边，万分期待地看着光芒万丈的访客——身上的高档制服：“冰帝的……正选？小京认识？”

    “不认识！”

    斩钉截铁！

    ……

    ……

    ……

    “开玩笑的。”在向日翻脸之前，滨名京豪气干云地把那张惹他生气的面具抛掉：“向日同学的敏捷身手给我留下了万分深刻的印象！”

    “啊，真的吗？小京会夸奖人，这还是第一次呢。”不二周助配合地一搭一唱，笑眯眯地伸出手，很有诚意地对还在牢骚中，但已经缓和不少的向日发出邀请：“向日君和……”

    话说他还“不知道”和向日一起来的那位外表清秀高傲的男生叫什么，于是带着“询问”的目光向滨名京扫去。

    “忍足君！”滨名京伶俐地接过话头，第一次在众人面前表现出好学妹的样：“是不输给前辈您的天才选手呢！”

    不二周助你就装吧！冰帝的基本资料早就被乾贞治备份好，在队员中传阅不下十遍了。

    “哦……这样啊……”不二周助和滨名京对视的双眼里，飘荡着比加勒比海的藏宝图还高深莫测的东西。

    也正是这么些东西让一旁被忽略已久的乾贞治越发嗅出了阴谋的味道。

    忍足侑士一直忍耐着！

    基本上他并不像跻部一样无法容忍任何不华丽的举措，但是青学的怪物们比传闻更诡异的行为举止还真让他不敢恭维，滨名京用掂量白斩鸡的眼神看着他，尤其让他不舒服。

    这个女的最后一定会因为面部神经系统错乱而贬值到只有相亲才嫁的出去，忍足在心里恶毒地想——顺便提一下，他是绝对不会让任何人知道，他其实是个有着和绅士外表完全相反的阴暗心理的两面派！

    可喜的是，他不知道滨名京这个外表和心理同样阴沉的家伙在想着同样的事情！

    当然他今天放任向日岳人到青学，名为观察对手，实际上还有些别的事情需要证实，也就不必着急着在小事情上纠缠不清。

    于是心怀不轨的两人很默契地对视一裂嘴，算是笑了笑表示“友好”，开始了下一波段的见面会谈。

    “唔，唔！还以为有多厉害，青学看样子也没有怎么样嘛，对吧侑士？”

    向日眼睛很大，睫毛也很长，淡淡的瞳孔，是大多数女生都会喜欢的类型——干净，乖巧！不说话的时候，勉强也可以装装乖小孩。

    实际上他除了嗓门大，说话很直白以外，也并不怎么难相处，所以他大声又大方地叫嚣“青学也不怎么样”的时候，一开始招来了些怒视的目光，但是这个清爽少年无辜的一撇嘴，大多数人就被这个有着“争强好胜的弟弟”感觉的家伙蒙蔽了，于是决定大人大量地原谅他。

    “那么，两位不是特地到青学来观察的吧？”乾贞治终于等来了自己的台词，虽然他也认为这么问实在有点多余，根据他对冰帝的了解，这群眼高于顶的冰帝正选们有着非同一般的自信心，自降身份到外校挑衅单挑，在原则上也是不允许的。

    “啊！”向日被他这么一搅和，突然想起来了：“听说青学的黄金搭档很厉害，有个会舞蹈式击球的……叫什么？”

    迷迷糊糊记不清楚对手名字的向日扭头向搭档求助：“呐，侑士，那个叫什么？”

    “菊丸！菊丸英二！”忍足好脾气地甘当背景，默不作声地继续观察他眼中的“头号人物”不二周助。

    “就是他！”兴奋不已的孩子开始伸长了脖子隔着围网寻找传说中“舞蹈式击球很厉害”的家伙：“呐，侑士，要是能打一场就好了，对吧？”

    “岳人！”忍足推了推眼镜，貌似遗憾地摇了摇头：“赛前私自比赛是犯规的哦！”

    “也不是完全不可以……”

    滨名京懒洋洋的声音突然又冒了出来：“既然两位都已经跋山涉水过来了，不给点见面礼也实在说不过去，对吧，乾前辈？！”

    乾贞治一愣，眼前滨名京勾起的嘴角让他联想到了一些振奋人心的事情，于是数据狂人开始感觉到体内肾上腺激素上升的美妙滋味。

    “啊！”点点头，努力控制着眼镜的反光程度，欲盖弥彰地对外宣布他的不正当心理：“只是切磋的话，应该还好！”

    不二周助笑眯眯地冷眼旁观了两人眉来眼去好一阵，终于加入了讨论阵营：“那么……我也希望可以和冰帝的正选来一场，怎么样？”

    “诶？”镜片下的眼睛眯了眯，忍足觉得自己嗅到了什么奇怪的味道，似乎有黑压压的乌云不知什么时候降落在青学网球场上方，再一眨眼，又好像是错觉——晴朗的天空依旧，太阳也是！

    “啊啦！可以打吗？”向日本来就很清澈的眼睛变得愈发闪亮亮，本来他只是来看看这些所谓的“对手”水平到底破到什么地步的，不过可以打网球的话，还是很高兴。

    青学虽然还入不了他的法眼，但是不管怎么说，外界评价还是很高的！

    “可以啊！”滨名京阴沉着脸笑了笑：“不过菊丸前辈不在，不二前辈还有乾前辈做对手，二位应该没意见吧？”

    比赛归比赛，她可没说要打网球啊！

    乾贞治和不二周助？

    101号表情的天才和青学部员闻风丧胆的数据狂？！

    “这个组合我也很期待呢！”滨名京裂着一边嘴角，白森森的牙齿一点一点裸露出来，厚重的留海盖住了双眼，没血色的嘴唇干涸得如同僵硬的无生命物体，不过这些都不影响她发出诡异骇人的声波。

    “哼！无所谓啊，反正谁来，结果都是一样！”向日大剌剌把身后的球拍袋丢下，矮身拉开拉练取出球拍，回头朝滨名京抛出一个示威似的笑：“输了可不要哭哦！”

    “啊恩……”滨名京以牙还牙得学着跻部傲然的样子，支着手肘把食指和中指搁在眉间，冷笑：“向日君也会说出这么有道理的话啊！确实呢……不管谁来，结果都是一样的。”

    “喂，你这家伙！”看起来乖乖的孩子生气了。

    “岳人！”忍足对传说中的天才不二到底有多少实力很好奇，他不认为自己会输，也觉得如果可以早点窥视对方实力的话，未必不是好事。不过如果擅自比赛，跻部的恼怒就是意料之中要面对的问题了！

    “我要打！”

    向日的倔强仿佛天生的身体染色剂，很快把兴奋感燃烧到了最高境界，坚定和自信的眼神耀眼得就像他颜色鲜艳的头发一样，瑰丽夺目。

    对于这样的向日，忍足可以说是没什么辙，何况他自己也并不那么反对，所以接下来的比赛，似乎就是顺理成章了！

    当然，用到了“似乎”这个词，意味着某些事情到了某些时候还是会发生化学变化的！

    尤其是在青学——传说中怪物们聚居的地方！

    当两队人马各怀鬼胎（ms只有青学这边是这样吧？），在青学其他人士的逃跑不迭之下顺利进入A场地时。

    “果然还是用‘那个’比较有趣，对吧乾？”

    不二笑眯眯的脸看不出什么不同，倒是乾贞治木然的表情下似乎暗藏着汹涌波涛，连带那架眼镜反光的程度都骤然加强。

    “唔！”

    点点头，乾贞治用足可比拟魔术师的神奇戏法，瞬间变出一个托着五杯“矿泉水”的托盘（网球场有这种东西吗？）。

    “新作品！乾氏功能饮料，充分补充身体水分，分量成色一致，请！”

    之所以面不改色心不跳，是因为乾贞治不觉得自己在说谎，乾汁除了味道以外，对身体确实是有好处的，何况为了这个新品的成功开发，他已经彻底牺牲自己的肠胃，调整过味道了！

    “诶？”

    什么意思？

    是一定要喝吗？

    “这是青学的名产哦！”

    滨名京把手交叠起来，满怀诚意地推荐：“说起来，这可是比赛的第一关，相信冰帝的各位都是有勇气的有识之士，青学只承认大无畏的对手！”

    不想喝！

    不能喝！

    青学的怪物听说思想都很奇怪。

    面面相觑的冰帝搭档狐疑地看着那杯“矿泉水”，直觉告诉他们，不是什么好东西，可是……

    看起来确实是矿泉水啊！

    而且，因为一杯水被看不起，实在太丢脸了。

    “安心吧，乾前辈的推荐不会有错！”滨名京挑起一只手指撩撩肩膀上的头发，继续游说：“那么，我们就先不客气了！”

    像是为了证明那杯“矿泉水“的安全性，笑眯眯的不二和乾在下一秒钟毫不犹豫地把那杯“矿泉水”灌了下去。

    “味道怎么样？”乾贞治偏偏头，似乎意犹未尽地嗅嗅空了的杯子：“好像太淡了！”

    “和往常一样好，不过那些漂亮的颜色没有了，有点影响效果呢！”笑眯眯笑眯眯，不过遗憾就是遗憾，关于颜色的问题，不二觉得还是应该提出来：“小京觉得呢？”

    “唔……我以为你们会比较中意自然界里会有的颜色！”data适时亮了出来，把重要的意见纪录在案。

    然后青学里，和那杯“东西”一样臭名昭著的顾问大人在两人期待的目光下，一饮而尽。

    “太淡了！”摇摇头，吸了口气，很不满意地把空杯子放回到托盘里：“还是听听他们两位的说法？”

    向日狐疑地把那杯东西凑上来闻了闻。

    说实话，直觉告诉他最好不要喝，可是闻起来没什么味道，青学的人也那么大方喝掉了，没什么问题，应该……没关系吧？

    扭头看了看忍足，对方也是皱着眉，没什么表示。

    好吧，那就……

    假如向日在喝下那杯“矿泉水“之前，能够稍微环顾一下四周，远处青学众生的恐惧表情想必会带给他一些顺利活命的提示——可惜他没有！

    于是我们可以想像，乾汁这种东西，在今天之后，将会在冰帝产生的效应！

    青学真的是弱旅吗？答案是否定的！

    至少那杯让向日岳人昏迷不醒，并且在日后很长一段时间里对矿泉水产生深度恐惧的，成功作为名产列入外校研究的“数大不思议名单“，并在相当一段时期里广泛流传的有益饮料荼毒之下，青学众生居然还能茁壮成长，可见其生命力之强韧不屈！

    “哎呀，看来向日君不怎么喜欢哦！”滨名京苍白着脸，刻意压低的嗓音缥缥缈缈，听起来很不实在。

    当然忍足看着向日抽搐着倒下去时，满脸黑线的表情也让她觉得值了回票价，不枉费她做了这么大牺牲！

    好吧！

    代价好像高了一点。

    因为下一分钟，青学的各位再次发现，把“滨名京”称为“会走路的乾汁”似乎已经不太合适了，因为她的肠胃和正常人一样“正常”，就像乾说的“除了不二，没人能够逃脱”！

    “喂喂！”

    乾贞治有些好笑地接住那具倒得很艺术的身体，滨名京有气无力的样子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的，除了站不起来以外，还是苍白着脸，阴森森，诡计得逞的笑。

    “呐，看来小京对乾汁也不怎么喜欢嘛。”不二矮下身，伸出一只手指戳戳滨名京的鼻子，笑得开怀：“真是的，掩饰得太好了，大家都不知道呢！”

    她阴险的样子，一直让人有种错觉，仿佛乾汁也没法把她撩倒，现在看来，实践果真才是王道啊！

    不过至少她支持了两分钟，并且没有直接失去意识，没有被秒杀，这点上，还是比一般人要强些。

    然后是乾贞治拣到恐龙化石一般欣喜若狂的表情——在他眼里，与滨名京的较量中，距离自己反守为攻的日子不远了！

    正是这个和目前让人浮想联翩的亲密姿势极其不符的夸张表情，杜绝了乾贞治和滨名京再次闹上青学诽闻榜榜首的机会！

    于是面色不善的忍足侑士终于发现，在青学，默契百分百的或许并不仅仅只有“黄金搭档”那两个人而已！

    	

 第六十九章  Memory

    “合作……大成功！”

    抬头对不二和乾皱了皱鼻子，大概是没力气的关系，滨名京心满意足的样子一点威胁感都没有，反而有很难得的孩子气，乾贞治很无奈地把她撑起来。

    女孩子的身体很柔软，滨名京骨架小，又因为练习舞蹈的关系，所以比一般的女生还要来的软，感觉好像不管把手放在哪里，她都会马上断掉一样。

    当然乾贞治绝对不会认为这样的亲密接触是“大优惠”就对了，于是他能做的表情也不过是摇头叹气而已。

    “不要喝些自己也受不了的东西。”

    要申明一下，这是客套话（乾学长你是巴不得小京多喝几次吧）！

    乾贞治托着她的腰让她站起来，因为身高的巨大差异，没办法扶着她很顺利地走路，于是把她交给一旁仍然笑得很开心——好吧！是笑得更开心的不二：“把这家伙送到保健室比较好，啊！冰帝那位也是……第一次体验，没有免疫力很正常，多来几次就好了！”

    ……

    ……

    ……

    “……不必客气！”

    忍足决定把乾贞治这句类似邀请的话当做没听到。

    ………………………………………………………………………………

    ………………………………………………………………………………

    保健室的小林老师看着身着冰帝高档制服的孩子们，吃吃地笑。

    “日本的中学生（外貌）素质变得这么高了啊！”

    他喜欢赏心悦目的美丽少男少女，也欣赏个性十足的异类，一下子来了三个美丽少年和一只诡异魔怪，怎么说也算是个大幸运的日子。

    可惜这几个孩子表面上虽然很和善，骨子里却都不怎么好打发，而且来的也不是时候——田径部发生了一点小意外，不能留下来“陪伴”他们了！

    “啊啦……可怜的孩子……是吃了什么不新鲜的东西吧？”在向日身上光明正大毛手毛脚一番后，小林老师恋恋不舍且不无遗憾地用食指在向日下巴上勾了勾：“要好好保重哦！青学网球部的孩子们都很危险的！”

    一直到保健室的门合上为止，忍足总算能够勉强从错乱的神经中理出那么一点头绪来了——青学的“怪物”现象绝对是一种普遍趋势，而不仅仅局限于一个小小的网球部（……以偏概全了吧，忍足君……）。

    相比之下，冰帝就安全多了！

    “啊，乾汁……下次也让小林老师尝尝吧，他一定会喜欢的！”不二周助乐呵呵地把捂着肚子的滨名京扶到了她的专用床位，顺便打起别的主意。

    “不太好吧？真那样的话，不二前辈的牺牲就太大了。”舒舒服服半躺下，看了看对面床睡得很香的向日，她仿佛还能嗅到这个灵巧少年身上的柑橘味道——真是个可爱的孩子啊！

    “诶？”不二纳闷地扭过头。

    “前辈真是的，味觉迟钝了啊！”滨名京把一只手掩在嘴巴上，黝黑的瞳孔灵活地在眼眶里转了小半圈，然后不可抑制地抖了抖：“乾前辈的新配方里有那个哦！”

    “……”不二周助突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仙、人、掌、汁！”竖起一只食指虚空点了点：“新鲜的！”

    她今天早上看到了哦！

    乾在不二从家里带来，放在部活室窗台上以便长年观赏的仙人掌宝宝跟前研究了很久，而后下午它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青学的不二亲卫队们放在置物柜里的代替品！

    然后，该怎么说呢？！

    总之可以清楚地知道，不二周助这个人，平时部活时间的爆发力测试肯定是放了水的，否则这种眨眼间就消失掉的本事怎么会今天才显摆出来？

    于是，有着淡淡酒精和药水味道的保健室里，终于只剩下了清醒的两个人，和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把脑袋缩在枕头底下，睡相可爱的孩子。

    ………………………………………………………………………………

    ………………………………………………………………………………

    滨名京喜欢保健室里的味道，也经常会找这样那样的借口赖在这里不走，以至于到后来，小林老师已经把最里面的床位固定为她的专用设施，连带准备好了品位奇怪的被子和枕头。名义上是关心学校优秀人才的身体健康，毕竟滨名京的好成绩有目共睹。

    大概是偶像剧里动不动就贫血昏倒的女主角给了人们一种错误的观点——贫血的人身体都很弱！于是滨名京的偷懒行为在各方纵容之下，逐渐开始放肆起来。实际上滨名京患上的所谓轻度地中海贫血，除了脸色比一般人差点以外，根本不会有什么别的负面影响。

    伸长了手，拉上窗帘，淡淡的米黄色笼罩着保健室。最近小林老师迷上了嫩绿的室内植物，于是在目之所及的很多地方都放上了一些小盆栽。

    窗上是一株小小的吊兰，优雅的垂枝阻碍了窗帘落下的步伐。

    两片窗帘之间，突兀地产生了一道张牙舞爪的缝隙，细嫩的吊兰艰难地挤在当中，进退维谷。

    忍足背靠着墙抱臂而立，冷冰冰的温度提醒者他随时集中注意力。

    小林老师离开以后，尴尬的静谧像随着水流缓缓移动的冰川，隐约传来分不清楚真伪的断裂声。

    “哐当”！

    从无框眼镜的边缘，能看到那个女孩子的身影……笔直，倔强的！

    她的手还维持着把盆栽推出去时，僵硬的姿势。

    苍白的指尖暴露在缝隙间的阳光里，隐约能看到空中飞舞的灰尘在附和着跳舞。

    “摔坏了！”

    她说！

    听不出是惋惜还是幸灾乐祸。

    低哑的嗓音闷闷地回荡在保健室。

    忍足勾了勾嘴角，看着滨名京缓缓扭过来的脸，蒙胧的光投射在乌黑的发上，形成了一片清晰的迷离光圈，骇人的瞳孔无神地盯着他，像是随时预备把什么都啃食干净的野兽，下一秒就会像他扑来。

    “一模一样啊！”忍足这么笑着，冷笑：“和一年前，一模一样！”

    ………………………………………………………………………………

    ………………………………………………………………………………

    菊丸步伐轻盈地回到场上时，气氛正在僵持。

    不二周助和乾贞治忠实地霸占着A场地正中央，一个面带微笑目露凶光，一个镇定自若有恃无恐，大有一触即发之势。

    说实在的，这种风暴过后的沧桑感自从乾汁顾问上任以来就时常会出现，不过像今天这样，主体变成了乾贞治和不二周助，而那位同样喜欢看别人痛苦表情的女士不在场就比较罕见了。

    “怎么了吗？”架着球拍挪到远远避开战场的大石身边，那边两人散发的冷洌寒气还是让他抖了抖。

    “英二你去哪里了！”一直担心手冢回来发现菊丸不在会大发雷霆的大石总算松了口气，真是多事之秋，离比赛只有两天了，冰帝的人居然在这时候来找麻烦，他刚才还在想，万一真的打起来怎么办呢，毕竟赛前私自和外校比赛是犯规的（注：青学网球部的规定，非大赛规则）！

    “安啦安啦。”笑嘻嘻地往大石背后重重一拍，左顾右盼了一番：“啊拉，小京不见了！”

    把目光调到B、C两个场地，还是没有。

    “我还想好好跟她说说话的说……”失望地垂下头，虽然自己也没想好真正和滨名京面对面的时候该说些什么，可是那种不想浪费一分一秒，马上就想她出现在眼前的感觉很奇怪，就像脑子充血一样让他觉得一刻都不能等：“呐，大石，小京在哪里？部活室吗？请假了吗？”

    老好人搭档摆手苦笑着往后小退了一步，企图避开那双闪闪发亮的大眼睛：“英二，部活还没有结束……”

    闪亮生物的魅力就在于可以随时随地让人不知不觉去迁就，大石当然也难逃规则，那双满是期待的眼睛实在让人无法抗拒。

    “大概……在保健室吧？！”

    应该是吧，看她刚才不太舒服的样子——不过喝了乾汁不舒服才是正常的，至少滨名京还“正常”，这个认知让大石觉得他消失已久的人生意义重新回来了！

    “病了吗？”菊丸皱着眉头心想，果然是病了，小京的身体还真是不好，于是把球拍夹在腋下，双手合十做了“拜托”的姿势：“恩！我去保健室，就一下下哦！”

    等到大石回过神，行为和思想速度一致的行动派代表已经化身成了远方一个小小的红点。

    “英二……”大石徒劳无功地伸出手：“手冢快要回来了啊。”

    想追上去，可是看看场地那头，乾贞治和不二周助僵持的动作和始终如一的恐怖表情已经到了让人无法忍受的地步……

    而他们连这两个人为什么会杠上都不知道！

    “怎么会这样啊——”

    欲哭无泪的大石副部长再一次悔恨自己为什么是一个无法摸透怪物们行为方针的正常人！

    ………………………………………………………………………………

    ………………………………………………………………………………

    “忍足君已经变得怎么帅气了。”

    滨名京放松了身体，看着那个自从见面以来就很少正经面对面说过话的少年。睿智的眼睛被藏在了平光眼镜背后，却仍然不能掩盖其锐利的锋芒。

    “那个时候，忍足君没有像现在长得那么高，发型不一样，也没戴眼镜，说实话，一开始我还真没认出来。”

    忍足看着她没有血色的嘴唇开合着说出平淡无味的话，有那么一瞬间，觉得时间好像又回到了一年前的那间只有四堵白墙和医疗仪器的病房里。

    一样充斥着药水味的空气，一样被阻隔在外的阳光，还有一样干燥的，女孩子苍白的唇。

    他开始觉得脖子有点发凉。

    因为她开始一点一点把自己用厚厚的被子蜷起来，直到只露出那张苍白的脸，斗篷一样包裹着她的墨黑头发，还有黑洞洞的眼睛，配合着冰冷的笑，在炎热的夏季里让人从心底抽出一丝丝的凉气。

    “彼此彼此。”

    忍足是一个很有魅力的人！

    不是指将来，而是现在已经是了！

    并不是那种让人心神荡漾的俊美，也没有跻部从灵魂里绽放着的膨胀自信，他的魅力来自他的眼神——似乎温柔，又似乎残忍的目光，如同涂了美丽麻药，随时破空而至的箭矢，即使是兵器也会让人感觉如沐春风的高雅。

    他习惯用右手中指把挂在鼻梁上纯装饰的平光眼镜上推到适合的位置，这个简单的动作往往让很多冰帝的淑女们迷恋到无法自拔。因为这时候可以同时欣赏到忍足君锐利清澈的眸光和修长优美的手指！

    而现在，修长优美的手指摘下了一直挂在鼻梁上的眼镜：“我还以为……不会再见面了！”

    没有了平光眼镜的遮掩，赤裸裸的目光像是要穿透某种高质量物体一般，直接刺向目标。

    “你那张普通得太过分的脸，实在花了我不少功夫去回忆。”

    他一直觉得有印象，一开始却无论如何想不起来——到底是在哪里见过，滨名京这个人，如此外露的锋芒，只要见过，应该就不会忘记才对！

    “如果忍足君没有想起来的话，我们确实可以一直做陌生人。”

    滨名京勾动着一边嘴角，点点头：“当然，如果您母亲还在一直惦记着她的研究成果，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她已经完全没有办法了！”忍足也笑了，真心的，不包含任何杂质：“即使是精神科权威，也没有办法对一个一夜之间痊愈的病人怎么样。”

    ……………………………………………………………………………………

    ……………………………………………………………………………………

    PS：

    右边的碎碎念太多了，所以把大人们提出关于“外貌”方面的描写在这里作答。

    某秋是一直把文里的孩子们想像成现实里的人物来写，比如不二微笑的表情，我会想像到相叶弘树的微笑，乾学长奸计得逞的得意洋洋我会想到青山草太，这样用人物代用想像会比较好写——原因在于某秋想像能力有限，没法想像一个眼睛硕大的动画人物站在我跟前，该怎么跟他交流（泪~~~~~）。

    说到在这方面太“执着”，应该没那么严重吧？（笑），纯粹就是因为比较顺手而已。

    大人们既然提出了“漫画人物不必要太现实”的方案，反正故事和人物本来就是根据漫画虚构的，某秋认为这个不是什么原则问题，大人们既然提出来了，那就改，不过估计要到全文完结以后，有时间再回头修正之前的了。

    那么从现在开始，某秋尽量不对人物外貌做过多描写，因为很可能因为习惯问题再次出现“隐形眼镜”和“染发”事件。

    我果然是个没想像力的人啊，大家原谅我吧！

    默……

    	

 第七十章  新赌约

    “说起来……我也算欠了忍足君一个人情。”

    滨名京反手把枕头拉高，放松身体倚后。

    一样的味道，一样的人，一年前这个少年同样用这种不冷不热的目光看着她，让她感觉到似乎时光从来都爱跟人类开玩笑，当你以为它已经过去了，它又开始摆弄起你的记忆，用回忆来提醒你，无论经过多久，它都会在生命里留下每一个瞬间的痕迹——谁都不能幸免！

    忍足笑了起来。

    他想到了一些有趣的东西。

    “你说那个？”拉开小林老师桌子边的椅子坐下，把手搭在扶把上，轻轻地左右转动：“凑巧而已！我不认为你没办法解决。”

    “不管怎么说，可以顺利摆脱那群人，忍足君你帮了很大的忙，可惜那次以后再也没有见面，想说谢谢也一直没有机会。”滨名京点了点头，稍微收敛起了锋芒，让她看上去终于比较能够接近正常的中学女生了。

    “你误会了，我没有打算帮忙。”

    忍足对滨名京的过去其实可以说是一无所知，除了那次出现在东大附属医院精神科的那群气势汹汹的美女学生以外，他甚至不知道滨名京有没有探望和照顾她的人，因为床头病历表上的亲属一栏上是一片空白。

    “只不过她们实在太吵了，医院是病人安静修养的地方，无论是什么等级的美女都不能逾越。”

    把手上的平光眼镜塞进口袋，支起手肘，用自己觉得舒适的姿势托着下巴朝滨名京的方向递过一个优雅的微笑。

    他喜欢美人，自认为对美丽的事物有着很高的要求和鉴赏能力。但是这不代表他可以为了欣赏这种外表上的美丽，而容忍她们去挑战他的原则。

    他至今还记得那群穿着靓丽打扮入时的美少女是如何在滨名京的独立病房里极尽所能地冷嘲热讽大肆喧哗。一开始他其实是预备装做看不见，一旦滋扰的分贝超出忍受范围，医护人员会上前组织，还轮不到他来多管闲事。

    让他改变主意的是那个脚上包满绷带的女生脸上深沉的笑意和那之后发生的一些小事。

    说实话，他从未见过任何一个和他同年的女生有这种充满斗志和霸气的眼神，连嘴角的弧度都显得那么尖锐。

    这个年纪的女孩子们还处于相互攀比的年纪，相貌、身材、追求者的人数，无一不是炫耀的理由。

    他还记得自己当时背靠在冰冷的墙上，听着那些肤浅的女生用愚蠢的词汇形容那个容貌贫乏的女孩是如何无耻，她的个性是如何无趣，她的身段是何等乏味，她的衣着打扮是多么缺乏观赏性，就算不穿病号服也不会有人喜欢她。

    而他记得最清楚的，却是滨名京从头到尾，唯一一句反驳的话。

    “愚蠢的女人才会炫耀自己有穿衣服的本钱，聪明的女人从来致力让自己有不穿衣服的本钱。真的那么自信，觉得自己值得欣赏的话，脱下来看看怎么样？！”

    他甚至还能清楚地回想起她当时几乎可以算是“色情”的表情。

    真的很有趣！

    有趣到他决定把那些预备对病床上的病人进行进一步骚扰的美少女们轰走——当然，他确实也这么做了。

    当然没有用太粗暴的方式，女孩子——尤其是漂亮的女孩子，对帅气的男生总要保留几分矜持。所以她们也很爽快地马上变了一副面孔，带着甜美的微笑一边对他摆手说着再见，一边转过头对病床上的女生发出不屑的冷哼，甩手离开了。

    “必须承认，滨名同学对于‘聪明的女人’的看法很富有哲理。”

    这也直接导致他自那以后对“美女”的评判标准产生了质的飞跃（小狼你的意思是喜欢在面对美女的时候yy些不cj的东西吗）。

    愣了一下，滨名京完全回忆不起来她曾经说过什么关于女人的，很有哲理的话。

    “……您过奖了！”不过关西狼的称赞还是应该照单全收，毕竟机会难得！

    “如果忍足君辛苦跑到青学来是为了叙旧的话，我认为到目前为止，已经很足够了，再次谢谢您的光临，为了安全着想，向日君恢复以后，还是不要随便接近青学男网比较好。”

    她其实是觉得，对于忍足侑士这类人，最聪明的办法就是老死不相往来，嘴皮子上，滨名京可以毫不惭愧地宣称自己的霸主地位，至于其他方面，就不好说了——大概这就是所谓“野兽的直觉”！

    “谢谢提醒，不过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跟滨名同学商量。”

    忍足好脾气地把笑容拉大了些。

    在冰帝，从来没人觉得忍足侑士好欺负，相反，更多人接受的说法是，忍足君其实是个彻头彻尾的政治家，说不准他最擅长的其实就是笑着在背后给你一刀——当然这个说法是不是有根据还很难判断，但是至少他能游刃有余地和冰帝著名的帝王跻部景吾打成一片，这本身就证明了很多东西。

    谁都知道跻部帝王有多痛恨脑子不好使的傻瓜！

    依照滨名京多方采集来的情报显示，她即将面临一次来自忍足的反攻。

    “关于跻部和滨名同学的赌约……”

    忍足的磁性十足的开场白带来了一定的效果。

    至少在下一秒钟，滨名京眨了眨眼，缓缓裂开了一边嘴角。

    ………………………………………………………………………………

    ………………………………………………………………………………

    菊丸可以发誓，他真的不是有意要偷听。

    他一开始是因为担心自己毛手毛脚的大动作打扰了滨名京休息，所以特地放缓了脚步。

    手指触碰到门板的那一瞬间，门的那一边，轻缓的笑声不期然传了出来。

    “猜对了吧？”

    忍足侑士那副适合在贵族宴会上作赞美发言的嗓音带着一点得意和玩味：“果然是早就在预谋了，关于怎么从青学的网球部退场，滨名你做了很完善的打算呢！”

    打算？！

    从青学退场……是……什么意思……

    “不可以吗？”

    接着是熟悉的，冷冰冰的声音。

    “可惜要让忍足君失望了，青学可没有人会对我的引退觉得有一点点惋惜呢。”

    忍足，难道是……

    冰帝的……忍足？

    菊丸觉得自己甚至可以透过碍事的门板，看到滨名京万年不变的冰冷表情，还有那双瞳孔里淡漠、没有神采的一片漆黑。

    “反正是一个讨厌的人，青学的家伙们说不定已经准备好要大肆庆祝了！”

    胡说！

    才不是这样！

    菊丸的脑袋里一片空白！

    看着门板上自己的手。

    即使长期握拍，显得很健康的，在时间的磨练下，渐渐开始越来越有力量的手。

    他第一次仔细地看自己的手，是在滨名京欣赏的眼神引导之下。

    那时候，滨名京在教他怎样学会自我欣赏——“无论什么时候，都必须觉得自己是最好的！即使有一个人看起来比你强，那他必定有一点，甚至更多的地方不如你！这是优秀的选手在面对强大敌人的时候，巩固内心的必修阶段”。

    “前辈的手……以后一定会更漂亮。”那个女生轻轻托起他的手腕，把他的手放在排练室的钢琴键上，黑白的琴键和少年修长、骨节分明的手形成了鲜明又敏感的对比。

    “很性感！”她的称赞听起来就像是嘲讽。

    然后菊丸看着她把随后也把自己的手搭在琴键上——那是一双和他截然不同的手，苍白纤细的，被修剪得非常干净，指尖的部分比一般少女的要尖，使手指看起来更长也更细，淡青色的血管在不是太白，也并不怎么细腻的皮肤底下爬行。

    病态的，有着自己意志，似乎随时会舍弃主人，失去生命的一双手！

    那天以后，菊丸开始无意识地观察起女生的手。

    不漂亮！

    不管是谁的手，有多细腻的皮肤，做了多精致的水晶指甲，都没有让他从心里觉得有那么一丝丝美感。

    就连寺山同学的手——白嫩的，有着健康粉红色泽的指甲的手，都让他觉得缺少了什么。

    不！

    不是缺少！

    而是多了一点东西——温度！

    滨名京的手，和她身上的任何一个部分一样，从来没有温度！

    握在手里，也是冰冷的！

    可正是因为这样，才会那么独一无二！

    “可是滨名同学不认为这样对跻部……不！是对我们冰帝很不公平吗？”

    忍足侑士的声音很柔软，一点夹枪带棒的意思也没有，他也的确是在阐述一个事实。

    “如果青学失败了，滨名同学就离开网球部……这样的宣言，现在看起来没有吸引力了啊！”

    可奇怪的是，这么磁性有礼的嗓音让人想起了经常出现在某种特定场合的政府人物，那些说着虚伪的借口，其实别有目的的政治精英们。

    “滨名同学你的目的，本来就不是冰帝，说这么冠冕堂皇的谎话，很让人困扰呢。”

    “成城湘南有位漂亮的女士，在不久前的舞蹈比赛里传了点丑闻，这件事情，滨名同学应该印象很深刻吧？说起来，我也觉得很凑巧，那位漂亮的小姐和滨名同学你好象是旧识。”

    “忍足君做了不少功课，真是辛苦你了。”

    巾帼不让须眉，在言语方面比虚伪，滨名京在现阶段，可以说是高高凌驾于同龄人之上，但是也并不总是没有对手的。

    “哪里。”忍足很爽快地收下了言不由衷的赞美：“作为个人，我更希望能和滨名同学达成新的协议……说是赌约，搞不好更恰当！”

    “……”

    “冰帝胜出以后，到冰帝来。”

    温柔的声音和命令的语气，不管怎么听都有种让人无法抗拒的魅力，这一点上来说，忍足比很多偶像剧里的男主角更适合做一个大众情人，当然这也解释了忍足这个人为什么在对“美人”如此执着的情况下，还能在花丛中流连而游刃有余。

    “忍足君的意思是青学输定了？”滨名京挑了挑眼尾，把包裹在身上的被子松了松。

    “诶？滨名同学不是很清楚吗，双方的实力？”云淡风轻地仿佛在描述什么微不足道的事，忍足对冰帝的胜利没有丝毫的怀疑，就如同他相信100年内人类不会灭亡一样！

    菊丸看见自己的手指因为抵在门上里力道越来越大，指甲盖上粉嫩的色彩迅速褪去而变的苍白，甚至有些泛青。

    他觉得自己应该在事情还没往自己不愿意看到的方向发展的时候阻止，至少也该冲进去理直气壮地把那个光明正大在青学的地盘上发放阙词的冰帝关西狼轰走。

    可是他的神经系统没有把指令传达到身体的四肢，他的大脑在疑惑，身体却在等待。

    小京不会答应的！

    她一定……

    不会答应的……

    对吧？

    “拒绝！转学手续很难办理。”

    很符合她个性的回答。

    果然是这样！

    菊丸咬着嘴唇，就着困难的姿势，蹲下去。

    想推开那扇门，却被什么东西阻隔了勇气。

    明明已经下了决心的……

    只是隔着一扇门而已。

    小京却像在远得触摸不到的地方……

    “那么，成为冰帝男网部的顾问怎么样？规定上并没有强制要求顾问人员必须是本校成员，即使不转学，也可以胜任顾问的职位。冰帝很欢迎有才能的人，只要有能力就会被认可和尊敬，滨名同学的能力有目共睹，假以时日一定会获得肯定。青学的人对这样的人才居然如此不珍惜，真是太让人难过了。”

    忍足心有成竹地说着大实话，正是因为冰帝唯才是举的传统，这所贵族学校的孩子们才能在残酷的竞争中脱颖而出，成为各个领域瞩目的焦点，而对于滨名京这样的人，这种环境下成长，无疑比在其他的地方要好的多。

    “可是这样的话，能得到好处的就只有冰帝，对我来说实在太吃亏了。”

    她没有把青学考虑在内，对于青学大部分人来说，她不过是一个可有可无的人，而且加入网球部的目的，本来就只有针对那群正选，如果这些她下了工夫去培养改造的家伙们不能给她满意的回报，她也实在没有理由再委屈自己。

    “至少和成城湘南的比赛会很精彩！”

    忍足侑士的关西腔，听起来真的让人很不舒坦：“滨名同学一定可以欣赏到一场好戏！”

    “那不是我费了大力气换来的成功，完全是多余的东西，我不需要！”

    是的！

    要用双手和汗水换来的成功，才会有快感！

    她不能容忍躲在背后依靠别人，不亲自摘取甜美的果实，一切都没有意义！

    	

 第七十一章  蝴蝶

    “果然如此。”房间里的忍足把手交搭在胸前，把目光从滨名京脸上移开：“和病理记录上记载的，一模一样。”

    滨名京搁在被面上的手指动了动，乌黑的额发随着垂头的动作，盖住了眸光。

    “忍足医师……对病人的隐私保护欠妥当啊……”

    声音不怎么平稳，却不是生气，而是一种情绪复杂的波动。

    于是无可奈何的叹气声幽幽在保健室里回荡——不是滨名京的，而是来自忍足。

    “不需要特别去查找，两次被送到同一位精神科专家手上的病人，行为表现和心理测评居然是截然相反的两种结果，会在科室间作为典型病历流传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忍足不认为自己是在挖滨名京的痛处，那个女生在面对病房里的任何人时，都是一种冷冰冰、全盘否定的态度，他甚至听到护士长抱怨这个精神测试显示正常的女孩子否认她自己是“滨名京”！

    “双重人格吗？”

    这是医护人员间对于她的情况流传最广泛的解释，可是在各方面指标都正常的情况下，谁也不能强迫一个正常人去进行强制催眠。

    只一眼，他就看出了她绝对的得意和自信，理论上，任何一个个性沉闷软弱的人都不可能时隔短短几个礼拜就变得雷厉风行起来，她却做到了！

    可是……

    为什么……

    “我只是奇怪，像你这样的人，怎么可能……”

    那两个字，他无论如何说不出口。

    “自杀？”

    倒是当事人毫不犹豫地脱口而出，压抑的嗓音显示出一种颤抖的波动……

    她在笑？！

    “呐！忍足君很失礼哦，在一个可怜的，自杀未遂的少女面前谈论这种伤心事。”

    她昂起头，斜着眼给了忍足一个阴恻恻的笑，黝黑的瞳孔外围，倒映着微弱的橘红色光，也倒映着她闪闪烁烁，呼之欲出的兴味心态——这个所谓的“可怜的，自杀未遂的少女”，仿佛正讨论着什么娱乐版的笑话一样兴致勃勃。

    生气了！

    忍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笃定，因为滨名京身上看不到任何一点激动或者愤怒的影子。可他就是觉得，她生气了！

    “我很抱歉！”

    忍足向着她在的方向大方地欠了欠身，特意放缓的语速恰倒好处地表达他愧真诚的愧疚。

    他确实是太过了！

    揭别人的疮疤不是他的喜好，也没有想做什么坏事的念头，只不过滨名京给他的感觉太过凌厉，以至于他忘记了，“自杀”这个词，哪怕放在小说里，也不是什么让人高兴的事情，何况是现实世界里的伪装者？！

    再坚硬的外壳也不能阻挡从内心开始的腐蚀。

    某些时候，外表尖锐的人，其实比看起来软弱的人更脆弱。

    “不必道歉！”

    良久，滨名京的喉咙里挤出一丝似有若无的闷笑。

    “我啊……说不定真的是个让人讨厌的家伙！”

    扭头，滨名京垂下的眼睫薄薄地掩盖住了那层锋芒。

    “那时候，确确实实是我，想把她……推下去的……”

    保健室里的空气在仿佛静止的空间里缓缓挤出层层压力，迫使跳动的心脏愈加不能承受地加快运作。

    “一直沉默，欺骗那些相信我的人……是自我厌恶还是……有别的什么缘故，总之，突然有了想要解脱的念头。”

    忍足目不转睛地看着保健室的墙壁，强迫自己不要扭过头看她的表情。

    他记得有一次，曾经和跻部一同去听宝塚的歌剧《爱与死的轮舞》——鲁道夫皇太子接受死神的诱惑走向了死亡，伤心欲绝的伊莉莎白皇后肝肠寸断的绝望哀号震撼了每一个人的心。

    滨名京没有哭，她的语气轻快，声调平稳，可是却如同细微地勒在心上的线，越缠越紧，让人疼痛，又无法挣脱！

    “呐……忍足君，都到这个地步了……你难道不想知道真相吗？”

    “什么？”忍足把眼镜从口袋里抽出来，他突然发现自己好象需要做点什么来缓解一下那种呼吸不顺畅的感觉。

    “随便什么人，即使是忍足君，听到医院里的流言——像是“双重人格”、隐藏的精神症状之类的话，都会觉得好奇吧？”

    “那又怎么样？”

    “我可以告诉你哦……关于您母亲一直无从知道的，那些事情的真假！”

    “……”

    “那些，就连观月也不知道的部分……”

    ………………………………………………………………………………

    ………………………………………………………………………………

    “菊丸前辈？”

    在A场外围清点网球的一年级被无声无息接近的三年级前辈吓了一跳。

    火热的，开朗的前辈阴沉着脸，满是寒意和受伤的眸光定定地投向某个点。

    “那个叫泽渡的一年级，他在哪里？”

    抓着球拍的右臂因为太过用力，清晰地显露出肌肉和脉络的线条。还只在少年阶段的身体，已经因为长期的大运动量，早已经铸就了一副让大多数同龄人望尘莫及的身体——力量和线条，可不仅仅是情窦初开的小女生们着迷的武器而已。

    “前……前辈……”

    战战兢兢的一年级从没见过笑嘻嘻的前辈这样一副吓人的表情，灼热的双眼仿佛暗藏着让人难以承受的烈焰，无形吞吐的火舌甚至能够透过微薄的空气把他烫伤。

    “他在哪里？”固执的前辈一瞬不瞬得威胁着他。

    “菊丸前辈？！”困惑的声音从一边传来，泽渡看起来线条还很青涩的身影随即出现在菊丸的视线内。

    泽渡其实一直就在围网旁，只不过别有所思的菊丸根本没有发现。

    泽渡是个听话、偶尔让人感觉有些懦弱的好孩子。

    这类型的好孩子最擅长的就是察言观色，知道什么时候该听什么人的话，做什么样的事。

    所以当菊丸一反常态，稳稳地站在他跟前命令“跟我来”！的时候，泽渡完全没有任何选择和踌躇的余地，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身体不受控制地跟了上去。

    再然后看着菊丸前辈在一干人等的惊诧中和远在C场的乾前辈交涉过后，领着海堂站到自己的对立面。

    ………………………………………………………………………………

    ………………………………………………………………………………

    “来打赌吧！忍足君，只有你和我，两个人的赌约！”

    也是我，和“滨名京”的赌约！

    “说说看！”

    “我不会加入冰帝，但是忍足君的好奇心，我可以满足。”

    命运没有给我选择的机会！

    我就给自己选择的机会！

    “……”

    “青学赢了，忍足君就把看到的事情都忘掉！”

    成城湘南的比赛，就是一个契机！

    完成了“滨名京”的希望，我就把它们忘掉！

    难过、痛苦……再多的悲伤也绝对不回头……

    从这里，结束从前，开始新生！

    “……然后呢？”

    “青学输了，忍足君就可以得到‘真相’，不管是成为医学院研究的课题也好，纯粹满足忍足君的好奇心也好，反正忍足君以后也会成为家族里的优秀医师，像我这样的病人，实在是不常见……这样，很划算吧？”

    反正到时候，这个身体也会指挥着我来回奔波在无意义的梦境里。

    身体和灵魂的战争！

    如果我不能战胜你，就让别人来扼杀！

    “给我一个理由。”

    “……因为我……很累了呢……”

    被那些闪亮生物来回照耀着的我……

    已经变得懦弱……

    开始想要从命运的手上逃跑！

    忍耐一时的痛楚，把未来的悲伤趁早连根拔起，远胜于在将来因为它的存在而使我本就渺茫的希望慢慢枯萎！

    所以这一次，就算折断翅膀……

    也要和过去，一刀两断！

    ………………………………………………………………………………

    ………………………………………………………………………………

    “双打？！”

    泽渡有些手软地看向气势汹汹的菊丸，再看看对手方的乾和海堂，不有自主想到了那场没有结果，却让人难堪的双打比赛。

    他一度以为这位青学的双打王牌会因为滨名顾问骇人听闻的退社宣言而迁怒于碍手碍脚的自己，甚至也怀疑过自己是不是不适合打网球，甚至于想过要离开社团！

    “英二！”闻讯赶来的大石担心地隔着围网看向行为诡异的搭档：“太乱来了。”

    “这样好吗？部长看到会生气吧？”桃城掏掏耳朵，根本忘记了自己还在跟河村比赛的事。

    “恩哼~~~~~”小不点越前闪烁的猫眼明明白白昭告着他看好戏的心情：“不是很不错嘛，菊丸前辈看起来状态很好。”

    “手痒了吗？”桃城很兴奋地甩了甩球拍，一副“来迎战吧”的热血模样。

    于是越前的经典口头禅“madamadadane”再次派上用场，大石副部长无谓的担心被他本人意料中地抛到了脑后。

    场中央的各位可没有围观者的好心情。

    数据狂人和爬行类的组合不是什么新鲜事，面对黄金搭档之一和菜鸟的团队胜券在握也是理所当然的事，只不过菊丸转着球拍的右手和那双火热的眼睛实在让他们不得不联想到自己是不是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坏事，让可爱的同学记恨在心了。

    “哟，看起来不好对付啊。”反着高光的眼镜嘲笑一般闪了闪，乾贞治翘高了嘴角在心里拿捏着最有利的资料，而后占据了有利地形：“不能大意啊，海堂！”

    回答他的是海堂中气十足的“嘶~~~~~”声（我说海堂蛇你就不能正经说句话吗）！

    “前辈……”满怀不安的一年级呐呐地跟在菊丸身后，不知道该说什么。

    因为前阵子，菊丸前辈是滨名顾问的重点训练对象，如此明目张胆的偏袒似乎说明了顾问和前辈的关系很不错（你们误会了），所以对于那天的比赛，顾问说要退社的话让他深感不安。

    谁都看的出来菊丸前辈有多难过！

    都是因为自己！

    泽渡到现在还是忍不住这样想。

    假如他稍微有用一点，结果可能会不一样吧（你想太多了，没什么不一样的）？！

    “一年级的！”

    菊丸英二不是个喜欢发号施令的人。

    他擅长和别人接近，擅长用自己喜欢的方式弥补别人的不足，也因此擅长和别人站在同一条直线上，不落后，也不走远。

    “球拍拿好！”

    他不是不曾埋怨这个一年级——虽然明知道滨名京有多任性，就算没有这个一年级，扮演这个角色的也一定会有其他人。

    “小京会选择你，一定有她的理由。可是这样一直发抖的话，我是不会承认你的！”

    可是光埋怨不能改变什么——至少滨名京现在还在这里！

    “我才不管搭档是谁！”

    如果是她的话……

    菊丸微微闭上眼睛，想象着那个傲气的女生高高站在指导椅上抬着下巴，用冷酷的音调压迫别人时候残忍的笑。

    “对手是谁，没什么不一样！”

    她会这样说！

    “我要赢！”

    ………………………………………………………………………………

    ………………………………………………………………………………

    微风扬起了窗帘，缝隙处送来了阳光和青草的香气。

    “夏天……”

    忍足侧着脸，让阳光洒落在身上。

    窗外的小树林底下，大概是上体育科的时候，偷偷溜出来的男孩和女孩牵着手，羞涩地看着对方，带着稚气的笑互诉衷肠。

    快乐……悠然的青春啊……

    一只小小的蝴蝶在他感慨的时候翩翩而入，顺着阳光照射的方向穿进了阴凉的保健室，在暖色的地面上投下了飞舞的阴影。

    另一头，靠窗位置的病床上，面色苍白的女生已经合上了眼眸，锐利的目光藏匿在了后头，只余下满面的疲倦……

    	

 第七十二章  女帝（一）

    关东大赛首日！

    相比地区赛，关东大赛的选址更慎重了，不仅仅是专业水准的场内网球设施和观众席上看起来就很清爽的水磨石板，组委会甚至设置了专门的修理中心和急救站，中心广场上也配给了舒适的阳伞坐椅。

    不过对于参赛的选手来说，这阳光明媚的好天气不仅让心情舒畅得要飞起来，还能让比赛进行得公平顺利，真是老天的赏赐！

    是个晒太阳的好日子啊！

    也是冰帝200人应援团充分发挥声波实力的好日子——显然对于目前的紧张气氛来说，这个才是重点！

    “这些人到底是来干吗的……”额头上绑着古怪“青学必胜”头带的桃城怒目而视的方向正是冰帝那群训练有素的应援团所在。

    比赛还没开始，连冰帝的正选们都尚且不知身在何方的时候，那群数不清人数的应援团已经错落有致地占据八面，排山倒海的应和加油声里外响应相传，场外催促选手队伍递交参赛登记的喇叭声在如斯气势下，早就虚弱得如同迟暮老人，气若游丝！

    加上围在冰帝场地外围上方，贵族学校着装一致的窈窕淑女们昂首自信的微笑，在灿烂的阳光下组成一道独特又霸道的风景。

    “真讨厌……”菊丸转着球拍，厌烦地皱起眉嘀咕。

    应援的人数上，青学的拉拉队虽然也占据了部分江山，可是占地面积和密集性上看，冰帝毫无疑问完全呈现压倒性的浩大声势多少给选手增加了一些心理负担。

    倒是作为部长和一号单打王牌的手冢国光一如既往地冷静，狭长的眼在镜片后扫了下对面场地的轰动景况，重新把目光调整到手上的资料中——这是昨天的场地视察后滨名京经过一个晚上的分析做出的小细节总结。

    “啊~~~大石还没有到吗？”看看手冢老僧入定一般的姿态，撇撇嘴，重新检查了一下球拍的胶布，突然想起作为搭档的大石似乎还没有出现。

    “大石……迟到了！”不知从哪里突然幽幽冒出来的乾裸露着两只反着高光的镜片，阴森森地炫耀着一口白牙。

    “唔哇！”大吃一惊的菊丸猛地跳起来，挥动的球拍差点把乾的脑袋砸个措手不及：“乾你是幽灵吗……”

    乾贞治伸出一只手指推了推镜框，还来不及说什么，广播就传出微弱的催促通告。

    “距离大会登记截止还有20分钟，请入场选手速来登记。”

    “奇怪了。”瞄瞄中心广场附近的时钟，伸了个懒腰：“大石居然也会迟到。”

    一旁默默喝着果汁汽水的小不点越前“哼”地笑了声，插上了嘴：“大概是送产妇上医院了吧！”

    “那是你上次用的借口！”忿忿地抬手把学弟看起来就让人感觉很嚣张脑袋猛地一按，菊丸恶作剧地补上一句。

    不过……

    好象……

    “小京……呢？”

    菊丸并不是后知后觉。

    滨名京一直没出现，他也一直忍耐着不发问，可是不安的感觉越来越重……

    赛前紧张症状……吗……

    “滨名啊……出现的话，会有骚动吧？”若有所指地侧目扫视着冰帝的方向，乾贞治飘忽的笑让人想到了不怎么好的东西——果然是跟阴沉的人相处得太久吗？

    ………………………………………………………………………………

    ………………………………………………………………………………

    泽渡一直跟着她，从一大早开始，这个腼腆的男孩子就等在赛场的后门入口。

    他说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这么笃定滨名京不会走正门，总之，就如同预料的一样，在人烟稀少的后门见到了顾问。

    白色宽领针织衣和紧身黑皮裤虽然是简单的搭配，穿在不同的人身上会有不同的效果。至少穿在滨名京身上，能让人一眼就产生一种被那种睥睨众生的傲气吞没的紧张。

    她的腿细长而且相当笔直，同样细小轻盈的骨架和一般舞者的轻飘飘却是完全不同的姿态，充满杀气的压迫感要归功于那双黝黑的瞳孔和似笑非笑的嘴角弧度，不离身的深色笔记本更是象征性增添了几分冰冷。

    “顾问！”恭恭敬敬地鞠躬，泽渡那双写满了景仰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地面，唯唯诺诺不敢抬起头，紧紧拽在手里的纸张已经被过于紧张而渗出的汗水烫得几乎抓不住。

    昨天，在滨名京的命令和手冢的默许下他参加了场地视察。

    实际上就是为了提前适应环境，组委会允许参赛的正选门在正式赛场上进行短时间的适应练习——而他作为一个连预备队员都算不上的一年级，居然能够参加正规的场地视察，这不仅仅是“受宠若惊”四个字可以形容的。

    那种站在赛场上，想象着随同前辈们的脚步向全国大赛进发的澎湃激情，只有自己可以领略当中的众多滋味……

    那个冷淡的学姐停在他跟前，一声不吭。那双笔直的腿就那样一动不动地在视线里嘲笑他的胆怯。

    “这个，请顾问收下！”

    长时间的挣扎沉默之后，可怜的一年级生鼓足了勇气递上自己彻夜完成的分析报告。

    没有得到回应……

    滨名京还是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让人窒息的压迫感不断侵袭而至。

    “这个……”举高了双手，把沾着汗液的报告伸得更远：“前天，没有经过顾问同意，擅自和菊丸前辈组队比赛的事，还有昨天，在场地视察的时候桃城前辈的指导……我……”

    顿了顿，他小心地想抬起头窥视滨名京的表情，却又在最后放弃了！

    “虽然都输掉了，可是……我希望……可以变得像前辈们一样！”他在自己的话里，找到了勇气，然后那股源源不绝的动力，让他的心声的声音一起，变得铿锵有力：“在将来，还要变得比前辈们更厉害，站在更高的地方！”

    他相信顾问！

    那么高傲的顾问在这么明显地栽培自己，一定是因为自己有让她刮目相看的条件！

    天赋和努力，他全部都会有，不会输给任何人！

    至少在和桃城前辈的比赛中，他得分了！

    菊丸前辈的暗示，他也看懂了一些！

    这都是进步，不是吗？！

    滨名京冷哼着。

    她知道自己的脸上一定布满的不屑的冷笑，她感觉到自己麻痹的面部肌肉正在自动自发地做出虚伪的表情，身体的四肢似乎也不怎么听从使唤，只有内心涌动的期待感和隐约的愤怒。

    漫长的夜晚充斥着让人心情灰暗的梦境，早上起来的时候，镜子里那双兴奋的眼睛中倒映出来的身影属于谁？

    是她？

    还是“她”？

    “滚开！”她知道她在看！

    那个“滨名京”，她就在这里！

    因为距离目标越来越接近，所以“滨名京”也越来越兴奋……

    是这样吗？

    思索挣扎的间隙，她看到那个一直怯懦的，期待着她赞赏的孩子突然抬起头，用受伤的眼睛看着她……

    “滚开！”

    她并不想说这种话！

    她不是在对那个胆小腼腆的孩子说话！

    可是在虚空中，那张老是出现在镜子里的，熟悉又陌生的面孔在盯着她笑！

    讨厌……恶心的排斥感！

    那个可怜的孩子刚刚凝聚起来的一点勇气好象突然消失了大半，澄澈的眼里凝聚的水气莫名其妙激起了不知道是不是属于她的愉悦和兴奋。

    “这种时候，一年级就该有一年级的样子，在场上准备观摩比赛才是你的工作！”

    长叹了口气，把冰冷的右手敷上额头，恶心的感觉没有随着汗液一起排出体外。

    随手抓起泽渡手上那团皱巴巴的纸，反手敲在他惊吓过度而来不及闪避的脑袋上：“腰……直起来！”

    “啊……是！”突然又振奋起来的泽渡没有计较——也来不及计较滨名京忽然转变的态度，惊喜地看着滨名京把那几张报告抚平，折好放进口袋。

    “泽渡！”

    “是！”

    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的一年级反射性又想弯腰鞠躬，却被滨名京伸过来的手抵住了额头，阳光下，少女苍白的容颜尽管带着一丝疲惫，却耀眼得如同被太阳神眷顾的圣母像……

    “……努力吧……”

    ………………………………………………………………………………

    ………………………………………………………………………………

    “小京？！”菊丸一眼就看到了那个姗姗来迟的身影。

    大部分应援队伍都会穿本校的制服，或者统一的拉拉队服，像滨名京这样的便装屈指可数，再加上她万年不变的阴险表情和飘忽的步态，居然就变得十分醒目起来。

    不过这种醒目在杀气腾腾的赛前场地上实在还不够看。

    此时此刻，冰帝网球部号称高校之最的200人应援团以势不可当之轰烈，在球场上方形成强大的声波气流，俨然一副“必胜”的姿态。

    在“胜者冰帝”的欢呼叫嚣声中，冰帝正选们坐拥江山的王者姿态显得如此理所当然。

    不过在滨名京看来，食火鸡帝王那张嘴脸无论看多少次都不会变成狒狒，她更在意的是此刻青学成员们脸上那副踌躇担忧的表情。

    “大石出了点意外。”乾推了推镜框，极力显示自己面对特殊状况时候的客观冷静，但是频频皱紧的眉心稍微泄露了一点秘密。

    “替补是桃城吧？”不着痕迹地叹了口气——也只能是他了。

    滨名京对于所谓“意外”没有很多的好奇心，如果是很严重的事故，青学这边的表现绝对不会这么镇定。

    但是这样一来，原本就困难的剧本实现起来就更不容易了。

    反观冰帝来势汹汹的样子，再搭配这种让人难以忍受的噪音……

    还有那只食火鸡！

    她看见了！

    冰帝里那只喜欢耀武扬威的丑陋生物用一种炫耀的目光在向她挑衅！

    “冰帝！”

    “冰帝！”

    “冰帝！”

    震耳欲聋的声浪和那种渲染战争思想的目光简直让她无法忍受！

    烦躁……

    恼怒……

    “小京……你还好吧？”

    眼看着滨名京在一言不发中变得逐渐绯红的双颊，原本就幽暗的瞳孔现在更是黝黑得没有一点光亮，连带之前还有些透亮的虹彩部分都仿佛消失在浓重的墨黑里，菊丸有些担心起来。

    “……吵死了……”

    眯了眯眼，一把推开诧异的菊丸和同样挡道的乾，之后一鼓作气解决掉数个障碍，大步流星在众目睽睽之下夺过站在台阶前，反应迟钝的河村手上的扩音器。

    “啊啦！”乾贞治勾起了一抹不怎么有诚意的笑，假装很好心地提醒了下身边还未曾发觉事态萌动性的各位：“冰帝……把她惹火了？”

    “呐！好象会发生有趣的事哦！”不二饶有兴致地点了点下巴，眯起的眼睛更弯了些。

    滨名京的动作很快，也很干脆。

    她手上拿的不是凶器，当然也不会有人在意。

    所以当她阴沉着脸一步步接近冰帝的主要“阵营”，多数人也只抱着视而不见的态度。

    到是冰帝的正选们很识趣地闻风而动，或探究或防备的目光不客气地一拥而上。

    遗憾的是，在不幸发生之前，所有的猜测都成了无用功。

    在距离正选席不到二十米的地方，滨名京手上的扩音器在某一个瞬间突然发出让人毛骨悚然的巨响，那种无法形容更无法忍受的声波几乎把在场半数人的耳膜震破，滨名京一边享受着职业模特在T台之上走秀的快感，轻而易举地在数秒之内彻底把应援团浩大的声势打击得分崩离析，同时保证了自己如入无人之境的行动效率。

    噪音结束的时候，那个从容地用一只手拨弄着头发，表情阴险，身姿挺拔的少女正踩着轻快得让人痛恨的脚步靠近跻部。

    “早安！”

    利落地一脚踏上高一级的台阶，凑近帝王那张面不改色，依旧不可一世的脸，从苍白的嘴唇吐出两个恶毒的发音，同时愉快的扫描了一下变得静悄悄的四周，抬高了下巴，示威似的把原本紧贴在扩音器旁的行动电话取下装进口袋里。

    	

 第七十三章  女帝（二）

    跻部是个大少爷！

    永远高抬的下巴，从不遮掩锐利和骄傲的眼神，还有修长优雅，却充满力量的手……

    所谓“大少爷”，难免给人一种自视甚高的味道，于是许多人会在看着他的时候，把偶像剧里的套路从头到尾回味一遍，然后在心里若有若无地为他下一个定律——纨绔子弟而已！

    自私，自大，自傲，不容违背——所谓纨绔子弟的定义大约就是这样。

    至于跻部到底是怎么样的人，其实根本没有多少人去追根究底地了解——大少爷嘛，不要去得罪就好。

    得罪他会怎么样？

    这真是废话！

    显然是绝对不会有好下场的！

    在冰帝，这已经不是什么希奇事。

    可是假如具体追究起来，究竟冒犯跻部少爷会有什么样的“不好下场”……

    不要说冰帝那群活在钱眼里，被精英运作的海水淹得几乎找不到方向的孩子们，就连跻部自己也说不出什么所以然！

    被挑战，就要接受，然后把对方击败；被嘲笑，就要突破，然后反击；被质疑，就要更努力，然后超越！

    这就是他们所接受的教育，只是不巧跻部的背景比大多数人要强硬，更不巧的是他偏偏比大多数人要聪明，甚至在所有人都看不到的地方，比谁都更努力，于是理所当然的，大少爷的优秀使得他和别人的距离越来越大，总是远远跑在前面，对于他所知道和接受的“挑战与被挑战”的关系，贯彻得比谁都彻底。

    至于表面以下的真相，有谁真正看到过呢？

    因为是骄傲的大少爷，所以理所当然成了只能仰望，高高在上的被崇拜者。长此以来，崇拜和被崇拜的双方都习惯了冷漠又无知的互动，空穴来风的流言终于变得比现实还可信。

    帅气，可以随心所欲，背景雄厚又才华洋溢的王子，是多么让人迷恋的存在……

    当人类喜欢幻想的特性使现实被升级为传说，然后再被夸大成神话的时候，无数崇拜和追随者让跻部真正变成了冰帝里几乎可以呼风唤雨的“帝王”！

    盲目的崇拜者以保护者的姿态团团包围着他们的信仰——对待帝王，不可不忠诚，不可不奉献，不可不尊敬！

    所以当某位不知名人士不知死活地企图以“强行交涉”的姿态喝止滨名京的“无礼”，时，换来对方嘴角一道似笑非笑的目光。

    “喂！”眼见滨名京缓缓把凑近跻部的身体用一种不可思议的扭曲姿态拉开距离，而冰帝的帝王高高在上地维持一贯的傲慢静观其变的时候，认为自己获得了难得出头机会的可怜男孩得寸进尺地以保护者的姿态拦在跻部跟前：“青学的！”

    得意地歪了歪嘴角，他发现自己成功成为了全场的焦点，吸引了诸多目光——当然，也包括青学一众他看不明白的怜悯目光。

    于是仗着身高加上比滨名京高上一级台阶的优势，有恃无恐地露出一副鄙夷的嘴脸：“来示弱的吗？”

    “哎呀！”

    青学的场地上，不二周助带着多少有点惟恐天下不乱的戏谑表情发表自己内心由衷的“焦虑”：“这样不好吧？小京在这个时候乱来，我们会很困扰哦！”

    一旁的菊丸舔了舔嘴唇，假装不经意挪开两步——在某些特殊时期，不二和滨名京这两个人，很可能有同样的思维波长！

    到是乾兴致勃勃地大大吸了口凉气，以便提醒自己随时保持高度注意力，顺便从眼角瞄了一下手冢似乎没有表情却隐隐发青的面色和鬓角那几丝暴怒的青筋——太有趣了！

    真是太有趣了！

    就在这么短短的一瞬间，冰帝那边响起的“噪音”马上又把大家好不容易移开的注意力又吸引了过去。

    “啊啦！”微微提高的尾音愉悦地在空气里传出一道无形的杀气，滨名京斜斜高挑的嘴角似乎戏谑又仿佛嘲笑地扫过那道无知无畏的身影：“你是谁！”

    ………………………………………………………………………………

    ………………………………………………………………………………

    跻部不动如山！

    有的时候对待某些人，要用更沉稳的方法。

    当然，另一个方面看来，他必须承认他很享受这个青学的女生毫不避讳的挑衅——同样高傲的人，都期待能让对方臣服，更何况青春冲动的孩子们？！

    所以他很玩味地等待滨名京用能取悦自己的方式把这个挡在他跟前，阻碍他获得快感的傻瓜处理掉。

    “青学的，趁早认……”得意洋洋，全场注目的滋味果然让人享受——当然，在冰帝其他正选的眼里，对手是滨名京的话，这家伙的行为实在丢脸的可以，不过既然跻部都没有说话，他们也只能暗地里惋惜一下。

    “太失礼了！”

    滨名京声音不大，稍微远一点的人，大概根本听不清楚她说了什么，可是言辞精练干脆，那双黝黑紧缩的瞳孔里没有光亮的黑暗，如同吸血鬼尖利的牙齿，紧紧咬住了目标物。

    被这样的目光捕捉的可怜猎物马上感到脊背上一阵阵越发无法控制的疲软，还有全身毛孔在叫嚣的疼痛。

    “我的交涉对象是跻部前辈！”

    她站直了身体，高高抬起的下巴接受着阳光激烈又虔诚的膜拜。

    跨前一步，用很明显的眼神无声地讽刺——“虾兵蟹将，你成功赢得了我的鄙视！”

    “请让开！”

    她的姿态就如在大殿上喝止无理草民的贵族，仿佛他对她的冲撞有多么的放肆而不可饶恕。

    “这……你……”冰帝名产的纨绔子弟怎么可能吞的下这口气，刚刚准备张牙舞爪一番，可是转念一想，高贵的冰帝之王正好整以暇地欣赏他的表演……

    说句实在话，滨名京的眼神再凶狠，气势再强硬，也不过就是一名比较喜欢吓唬人的少女而已，真要说她能做什么的话——好吧！在冰帝的地盘上，她这个外校生理论上说，确实什么都不能做！

    至少在贵族的少爷小姐们当中（当然，不包括冰帝可爱正直的正选们），这个平民学校的孩子还不值得引起他们的注目和警惕，虽然态度嚣张，不过还不至于让他们群起而攻之以至于失了风度——充其量，她也只能成为他们光明正大欣赏跻部陛下高贵身影的背景而已！

    显然他们错了！

    “吵死了！”两军交战，最忌讳的就是阵前犹豫，相比对方的优柔寡断，滨名京最擅长的就是手起刀落斩杀千里绝不留情，于是在夏日灿烂的阳光下……

    一枚让人说不清楚颜色的“糖果”经滨名京一弹指，在半空里划过一道优美的抛物线，准确地掉进了某人大张的嘴巴！

    ………………………………………………………………………………

    ………………………………………………………………………………

    乾贞治突然觉得头很痛，心更痛！

    “那家伙……”咬牙切齿地捏紧了被卷成筒形的ＤＡＴＡ。

    “啊啦，小京又引发骚动了哦！”不二周助的１０１号表情挂在脸上，看的出来他对这次的骚动感觉相当不错：“呐！那家伙的反映，该不会是喝了那个……”

    冰帝那个无知者七荤八素倒在地面上口吐白沫生死不明的情况比较接近乾汁发明的初级阶段，青学网球部众人的精彩表现，当然青学经过长时间的摧残，已经适应多了，可惜那个细皮嫩肉的小公子，看起来很辛苦的样子。

    “哼！”满面怒容的乾贞治不知从哪里变出一个装着一堆诡异小药丸的玻璃瓶。

    “唔哇！”青学众人无不大惊失色——即使是以疑似面部神经瘫痪著称的青学网球部长也没能逃过冷汗缠身的命运。

    原本清澈透明的瓶身经过“小糖果”的映衬，显得阴森异常——见过混合着各种自然界里没有的颜色，而且会冒泡泡的小糖果吗？从今天开始，毫无疑问它们将启动乾同学新一轮的疯狂！

    “乾……乾汁……”菊丸觉得自己也快口吐白沫了，想到破坏性不小于砒霜的绿色健康饮料，他突然极度为滨名京的人身安全担忧起来：“谁去阻止一下她哇……”

    “啊呀，这不是很有意思吗？”不二周助惟恐天下不乱：“小京在冰帝有要好的朋友呢！”

    要好的朋友？！

    大石副部长忍耐着胃部的强烈不适，心想，天才不二的思维方式果然是四维类的！

    “改良版固体乾汁，味道……”乾似乎很遗憾地皱了皱眉头：“暂时无法调整。”

    换句话说，连他自己都接受不了！

    这是他出道以来（……前辈可以谈谈你的出道是从哪年算起吗……）最无法接受的失败，滨名京居然偷出去显摆？！

    除了震惊和强作镇静，青学的各位估计也做不出别的表情了！

    今天是重要的比赛，所以即使震惊，也要镇静！

    这么说服自己，没错吧？

    ………………………………………………………………………………

    ………………………………………………………………………………

    “呐！”舔舔嘴唇，满意的扫过目瞪口呆的围观者和惨遭毒手的无辜人士（ＰＳ：她是不会承认那家伙无辜的），眼看被害者“尸体”被充满了愤怒却仍然有着良好风度和秩序的冰帝成员清理掉，滨名京毫不在意地在众人的窃窃私语和或疑惑或不满的目光中弯下腰：“冰帝的小公子真可爱！”

    “玩够了吗？”跻部陛下秉着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的愉悦心情，支着下巴好脾气地施舍了一个看起来就充满了算计的冷笑：“我很高兴，滨名顾问确实如我所愿得取悦了我！”

    缓缓站起身，原本就远高于滨名京的跻部更是借着站在高一级台阶的便利，在满目辰光中宛若神祗——自信，傲然！

    而原本就分外瘦弱的女生苍白的脸色和深色的着装，让这个原本在气势上所向披靡的年轻女孩突然一下子在视觉上被狠狠压倒。

    “啊……好可怕！”眯着眼睛转了转那双吓人的瞳孔：“谢谢赞赏，您的队员同样取悦了我！”

    意有所指地看着因为吃过一次暗亏，对乾汁心怀恐惧，自刚刚的不幸事件发生之后就没让清醒的神志回来过的向日岳人！

    “哼！”跻部微微低下头，兴味地抬手掠开额前原本就相当整齐的发丝：“示弱，我接受，示威的话，青学还不够资格！”

    从她的方向，可以清楚看到帝王柔软却分明已经很有些棱角的下巴轮廓，还有得到相当优良遗传的长睫毛。

    然后是不可动摇的气魄，隐藏在高价校服底下充满力量的身体……所以不需要昭告，所有人都能心领神会，跻部有的是放开口说大话的本钱和能力！

    那又怎么样呢？

    滨名京笑了笑！

    她不必恭敬，更不必臣服！

    因为她是能和帝王比肩的……

    “皇太后”！

    少女学着帝王的动作，掠了掠额前的发，顺带做了个“真累”的无奈表情——当然这个表情一如既往地不真诚。在大家开始揣测她如何回击的时候，滨名京维持着一贯的骄傲姿态跨上和跻部平级的台阶，挨着他，缓缓坐了下来。

    于是，似乎处于弱势的一方，在画面平衡被打破以后重新回到了应有的状态！

    “基本上，”她冰冷又似乎带点虚假疑惑的口气，象在炫耀自己美丽衣裳的高贵公主：“我一度以为冰帝的家伙们除了有钱以外，应该是一无是处才对！”

    “啊恩？！”跻部侧了侧身，很有风度地随同女士的行为，也坐了下来，滴水不漏，稳坐江山。

    两方对垒的紧张突然演变成了表面上闲话家常的滑稽画面。

    “您的应援团让我深切感受到，青学至少有一件事情实在不如冰帝！”

    “愿闻其详！”

    “对手！”

    “……”

    “２００人的应援团，这个声势……说起来，难道不是因为胆怯所以专门用来壮胆的吗！”当然，她没忘记顺便用那糟糕得不能再糟糕的演技僵硬地在脸上摆弄出吃惊的表情。

    ………………………………………………………………………………

    ………………………………………………………………………………

    球场外围，双腿修长的美丽少女闷闷不乐地陪同在温柔的少年身旁。

    “贵久要一直等到比赛结束吗？”她有些不安地聚焦在人头涌动的观众席：“不能早一点走吗？”

    那件事情以后，在人多的地方，她总是会觉得害怕……

    “恩……”温柔的王子有些担忧地看着楚楚可怜的女孩跟以前的骄傲和意气风发相比，显得那么卑微的请求：“我……先送你回家好了，至少要看到最后一场。”

    手冢国光和跻部景吾的比赛，无论如何不想错过。

    少年澄澈的目光开始有意识地寻找着这两张“王牌”的身影。

    “咦？！”梶本几乎可以称的上有些失态地浮现出吃惊的神色。

    那个坐在跻部身边，满目算计，笑容阴险的女生……

    	

 第七十四章  逆向的风

    纪户沙弥很漂亮。

    每天照着镜子的时候，她能从镜子里读出眼睛里对于容貌的欣赏和自得，走在宽阔的校园里，到处都是爱慕和欣羡的目光；哪怕是在最微小的角落，她也永远不会是渺小的灰尘——因为她是纪户沙弥！

    可是这都已经是过去了！

    她依然美丽！

    每天早晨依然要在外表的修饰上花上一个小时——甚至更久！

    她开始喜欢更时尚，更能让她的美丽展露无疑的衣裙，使用一些昂贵的化妆品，然后最近迷恋上了淡雅的香水……

    可是无论花多少钱去改变外表，也不能象土拨鼠一样把自己从无数让人难堪的目光的闲言碎语中埋起来。

    她知道的！

    那些人总在背后嘲笑她，曾经的天之骄女也会做蠢事——看啊！纪户家的小姐因为违反规则被通报禁赛！

    这是丑闻！

    对成城湘南是，对她尤其是！

    作弊、耍阴根本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赛场上任何一个角落，都布满着竞争和算计！

    她唯一的失误就是没有像从前一样顺利，让那个丑八怪把事情闹大了……

    然后，现在！所有人都在嘲笑她的失误！

    “你说纪户？她也太倒霉了！”

    “被一个丑八怪……恩！这真是新闻……”

    “难道不是好消息吗？纪户不在的话，对大家都好吧！”

    那些从前在她身后奉承的人，用嘲讽和幸灾乐祸的语气、表情在暗处这么议论，然后在她出现的时候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甚至假惺惺地上前慰问……

    真是虚伪！

    虚伪！

    直到她顺着梶本的目光，见到了坐在即使在成城湘南的女生中，知名度也相当高的跻部帝王身边，依然神态自若的女生……

    她突然发现自己真的有够单纯！

    不是吗？

    “贵久……”不想看到那张讨厌的脸：“我……先回去好了。”

    “诶？自己没问题吗？”

    “恩！”

    怎么可能没问题？！

    再漂亮的衣服，再昂贵的化妆品也没办法掩盖她这张赤裸裸被滨名京羞辱过的脸！

    她无法控制地任由自己朝着那个让人痛恨的家伙发出无声的冷哼。

    ………………………………………………………………………………

    ………………………………………………………………………………

    二百应援团很快在少许的寂静时间过后，开始了些微的骚动。

    无非就是相互打听关于莫名其妙坐在醒目位置的陌生女生——多少也能听到冰帝的淑女们磨牙的声音和绅士们不屑的冷哼。

    但是相对的，正选们或不满或兴奋再或是充满了斗志的眼神，也让这些努力压抑着八卦精神的孩子们更好奇起来。

    于是冰帝的赛前现场居然出现了百年一遇的相对安静局面。

    “恩？”跻部搁在眉间的手指动了动。

    那个不识抬举的女生冰冷的手指，突然象没有骨头的软体昆虫一样紧紧缠住了他的手腕，他可以清楚感受到她掌心的粗糙，似乎还有那么一丝丝让人发抖的寒气正透过他温暖的皮肤，渗透，而后顺着血脉上下窜动。

    “尊敬的……”滨名京的嘴巴动了动，含糊又坚定的声音带着她特有的嘲笑味道。

    “陛下，”她说，微微垂下头，脸上的表情被墨黑的长发掩盖了大半：“我是……特地来提醒您，不要忘记我们的有条件友好外交……”

    这真是……

    有意思……

    他听说了！

    忍足和滨名京之间，对于比赛所下的新赌约！

    “啊恩——”跻部眯了眯眼睛，他觉得被这个女生接触的部位有些类似于冻伤的麻痹感。

    然后他笑了笑，用空出来的那只手轻轻搭在滨名京的手背上。

    温暖，修长，又充满力量的手，和冰冷，纤细，还泛着淡淡青色的手，两种完全不同的感觉带来的视觉冲击居然有着让人感觉到有些微的“抽象”——似乎很协调，又似乎完全对立！

    背后传来女孩子们抽气和悄悄惊呼的声音。

    “我喜欢你的自信，不过很遗憾，恐怕傧名小姐这次是不能如愿了。”跻部挑了挑眼角，正选们兴味地看着他，脸上无一不明白地写着不可一世的绝对自信。

    “王者之师！您知道……这四个字代表了什么吗？”他站起来，把自己的手腕从滨名京看似牢固的封锁中解放，而搭在她手背上的那只手，则无比虔诚地执起了女士的手：“冰帝不会永远胜利，但是青学还不至于成为障碍！”

    微微弯下腰，他看不清楚滨名京的表情，但是对方嘴角上越来越让人心冷的弧度无法忽视。

    滨名京似乎是接受了他的礼貌，也站了起来。

    这一下，他可以看到她那双死水一般的眼睛里闪耀的光芒——锐利，比破晓的阳光还要让人无法直视。

    “胜和……败？”她高高抬起了下巴，挺直的腰板坚强地阻碍了他看向青学的视线：“您把重点弄错了！”

    “我不需要在意那种东西！”

    就算在很多年以后，跻部面对着那个偶尔可以正常地对着他面露微笑的女性，他仍会不自觉想起那场难忘的比赛前，还是个女孩的她，倨傲的表情。

    “敢做，就要有敢输的胆魄！”

    他承认！她的头脑跟其他的女孩子，完全是不一样的构造！

    比起偶像剧里多数心狠手辣却注定败北的皇太后，她更像是为了登上权利的宝座而无所不用其极的女皇。

    “而且……我想要的东西，到手不过是时间问题！”

    他想，他之所以会承认被折服，也是在她转身的那一瞬间，似乎连阳光都能带走的那种自信。

    “因为我是滨名京！”

    再没有任何一个同龄的女生，能给他这一瞬间的感觉——那仿佛连毛孔都能瞬间闭合的战栗和刺激！

    ………………………………………………………………………………

    ………………………………………………………………………………

    “真讨厌！”

    不二周助提着球拍，本来打算离开——看戏固然很有意思，不过该做的准备运动可不能为了看戏就罢工。

    所以乾也很默契地对他的眼神示意点了点头准备一同离开，却被菊丸一句不满的牢骚阻碍了脚步。

    “啊啦……讨厌？”

    不二的腰还算优美地往后倒了倒，歪歪头：“英二在说……小京吗？”

    那个平时大大咧咧的孩子正一脸凝重的表情，看像冰帝方向的清澈眼眸中，荡漾的是让人读不懂的复杂情绪。对于不二的调侃，也只是更不满的皱紧了眉头，默默转过身，收拾起前一刻才收拾过的东西。

    乾的眼镜于是又开始闪过不明所以的光，手底下的DATA又开始辛勤地添加起有意思的记录。

    “阿乾这样做是不对的！”不二家的哥哥用他的眯眯眼扫荡了一圈，备战中的青学诸位除了大部分都在紧密观察（其实就是八卦）远在对方阵营的乾汁顾问一言一行，余下如手冢、越前等都处于精神和肉体的高度亢奋中（当然，部长阁下是隐性的）！

    但是！

    这个“但是”其实包含了不二家哥哥现在“复杂”的心情——菊丸的背后不远处，漂亮又温柔的寺山公主捧着雪白的，右下角隐约绣上了什么字样的毛巾，犹豫不决地站在那里。

    “不对？”乾贞治显然沉溺在今天诸多让人兴奋的突发事件中，而忽略了一些他个人认为“琐碎”的八卦。

    “呐！作为好朋友，我们有义务为英二的幸福负责哦！”

    假如他的笑容不要真诚得这么过分，乾会觉得他的话还算有那么一点说服力。

    “所以只把目光放在丝毫没有关系的小京身上，是不负责任的行为。”煞有介事地点点头，把“丝毫没有关系”这几个字重重咬下，顺便朝被他戏谑的目光看得满脸通红的寺山加大了笑容。

    “啊……我……”腼腆的女孩子羞涩地把毛巾抱在怀里。

    她本来是不愿意这样的，可是妹妹的游说也很让人心动。

    如果……菊丸同学愿意用她送给的毛巾……他会明白她的意思吧？

    已经三年级了，马上就要毕业，接下来，或许就是完全的各奔东西。

    她不希望自己和菊丸变成将来某一天在大街上偶然碰面只能微笑着打招呼的“过去的同学”！

    太悲哀了！

    所以就算觉得胆怯，也要试一试。

    “听说菊丸学长对真己感觉超不错哦！”寺山浅挤眉弄眼地对她说。

    其实她自己是知道的！

    以前，那个男孩子会在她上室外课的时候伸长了脖子透过窗看着她淘气地笑。她不止一次被同班女孩子的取笑逗弄得满脸通红。可是私心下，她一直相信，那个男孩子总有一天会拿着她期盼的那颗纽扣，放在她手心里。

    可是……

    为什么……

    从什么时候开始，她主动靠近了，他却不再看着她……

    “菊丸同学。”好不容易鼓足勇气上前。

    菊丸看起来不是很高兴的样子。

    寺山有点闷闷地想，大概他自己都没发现，他脸上礼貌又疏远的笑对她来说实在太冰冷。

    “这个，”是因为要比赛，所以紧张吧！寺山偷眼看了看四周，网球部和围网内外的其他人，很多都在看着她，这让她几乎紧张得太阳穴都有些发疼：“今天的比赛，请一定加油！”

    伸出的，等待回应的手，因为太紧张，微微有些发抖。

    她已经没有勇气再抬头看菊丸的表情，可是等待的时间居然异乎寻常地久，久到紧张发麻的手支持不住，雪白的毛巾失去了支持……

    一双手接住了它。

    然后把它递了回来。

    不明所以的女孩愣愣地接过。

    一左，一右的两只手。

    修长地，充满力量的少年的手，和纤细地，连指甲弧度都修剪得优雅的少女的手，在阳光中，看起来那么协调。

    只是为什么……

    “对不起……”

    那个少年充满了歉意的声音听起来模糊得让人不敢相信？！

    	

 公告

    悲秋最近很郁闷，新年基本没假期，都在国外了！

    只有大年初六和初七两天在国内，公司在国外的分部电脑基本不支持中文，也不能擅自安装，所以只能等回来更新。

    悲秋所能做的保证就是大年初七至少更新4个章节，至少！！！！有多没有少！

    我发誓！（虽然现在发誓好象没有什么诚意！）

    喜欢小京的孩子们，抱歉了！

    最后，本文不会设定VIP的，就算完结以后再出长篇番外，也一样！

    平民的文嘛~~~~`

    提前预祝大家新年快乐！

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27txt.com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所有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