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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地之虎》
西伯利亚的冬天冷得刻骨。 

泰尔一直送我到了海参崴机场。他的眼里写满哀伤，高大的身影显得有些落寞。 

心痛得麻木。我脑中只剩下要远远离开这里的念头。 

快要走出他视线的一刻，泰尔疯狂地强行通过安检冲到我面前，拉起我往外跑。 

我死命挣扎，他回头发狠地冲我吼：“岳桦！我不是要强留你！听我的，你等下一班飞机再走！” 

工作人员用听不懂的“鹅”语狠狠训了我们一顿，我最终还是错过了飞机。 

时间在沉默中缓缓流走。 

他有些迟疑地开口：“把zippo的打火机留给我做纪念好吗？” 

有什么不可以的，我的自尊和我的爱情都留在这里了，一个小小的打火机算什么。 

他慢慢接过，紧紧握在手心里。 

“以后安心回来工作吧，你不会再看到我了。” 

低低的带着痛苦的声音，几乎攻陷了我伪装的坚强。 

为什么？终是没有问出口。 

泰尔轻轻抚了一下我的头发，头也不回地走了。 

回到纽约后，我从报纸上看到了飞机失事的消息，正是我原定乘坐的航班。 

1 

2002年5月底，我和其它两名同事受WCS（国际野生生物保护学会）派遣来到俄罗斯远东锡霍特山脉地区的西伯利亚虎科研站工作一年。 

作为体型最大的猫科动物，西伯利亚虎是大自然最完美的杰作之一，它魁伟雄壮的身躯，粗犷华丽的斑纹，不怒自威的神态，造就了卓尔不群的森林之王。西伯利亚虎正面临着灭绝的困境。野生老虎从眼睛到尾巴都能成为药材，因此偷猎行为屡禁不止，不止如此，老虎需要极大的活动空间，但人类对森林的过度砍伐将其逼得无路可退。西伯利亚现在只剩下不到300只。我们希望这次研究能对拯救濒临灭绝的西伯利亚虎有所帮助。 

同行的瑞特和乔都是经验丰富的动物学家。瑞特是个胡子乱糟糟的胖大叔，他学识渊博，对我们很亲切，不过单就他的身手而言真的不适合丛林作业。乔是个热情的小伙子，总是很照顾身边的同伴。和乔在一起最让我郁闷的一点就是，我们所做的本来就是接触野兽比接触人还要多的工作，而接触异性的时间就更少，但每当幸运地碰到和女孩一起合作的机会时，对方的目光肯定是牢牢锁在高大英俊的乔身上，根本就不会注意到旁边还有一个我。我猜这大概也是别的研究小组坚决不肯收留乔的真正原因。 

我们并不是第一次合作了，三人之间已经建立了默契，所以研究工作进展得非常顺利。我们寻找西伯利亚虎留下的踪迹，对它们进行观测。这比研究室里枯燥的试验要新鲜刺激得多，尽管充满了危险。 

一次我们趁着深夜母虎出外觅食的机会，来到它的巢穴为出生不久的小虎做记录，身在几公里外的母亲听到呼救声立刻有了反应，火速地往回赶。我们只有十分钟的时间，瑞特手握监测器不停地提醒我和乔加快速度。我们把龇牙咧嘴的小虎放到袋子里测了体重，然后在它的耳朵上做了记号，最后还给小虎涂上了别的母虎的尿液——它的妈妈嗅到了别的老虎的气味只会细细把孩子舔干净，但如果让它闻到人类的气味，很可能会把孩子扔掉。千钧一发之际我们终于完成工作逃离了现场，避免了和愤怒的母虎产生正面冲突的机会。如果让那些总是发愁自己不能跑得更快的运动健将来尝试一下我们的工作，我相信他们打破世界纪录指日可待。 

观察工作有一部分在研究站里就可以完成，这里饲养着几只被母亲抛弃的小虎和年老力衰的老年虎。新成员“悠娜”是一只刚刚成年的漂亮雌虎，它和野猪搏斗时折断了犬齿，我们为它做了治疗并决定收留它。 

悠娜养伤期间一直由我来照顾，它恢复得很好。由于虎天生具有谨慎多疑的性格，所以它恢复精神后，每当看到我走近就会试图伸出巨掌来抓我。我保持一个适当的距离，然后故意发出呒呒的鼻音，以它能听懂的语言来表示好感，这样过了几天它终于体会到我的善意不再对我张牙舞爪。 

乔和瑞特都受不了我和老虎亲密过头的样子。乔和我开玩笑说，他有时真的怀疑我究竟是他的同类还是悠娜的同类，而且还建议我将来娶只老虎回家比较好。 

悠娜到来后不久，研究站为了使我们能和几名俄罗斯当地的工作人员更好的合作，特意从附近的城镇找了个生物专业的大学生做翻译。这个名叫布里斯的青年对我很感兴趣，他毫不掩饰地用一种类似于地球人看ET的眼神打量我，对我说他是读了我的论文后自愿到这里工作的，只是原本以为写出那篇东西的会是个年纪一大把的科学怪人，没想到却是个瓷娃娃般的人物。我气结。 

布里斯所说的那篇论文是我半年前发表的作品，论述了关于中国稀有虎种黑蓝虎的一些问题。通过分析比较从清末到20世纪70年代间黑蓝虎留下的多处踪迹，我做出的假设违背常理——我认为这些很有可能是同一只虎留下的踪迹。为了进一步阐述观点，我将中国民间野史中黑蓝虎是清代帝陵守护神的说法也引用了进去。一般虎的寿命不过20年左右，但如果不把这点看作必然因素的话，那么我的论点倒是可以解释不少科学上对于黑蓝虎的疑点。 

我没什么信仰，对于中国也只有十几岁的记忆，但到美国后出于游子的依恋我读了不少关于中国历史的书，渐渐相信在古老的中国有着超乎人们认知能力的存在。可是把这些引入到生物学论文中毕竟太过匪夷所思，难怪会被人想象成神经错乱的科学怪人。 

难得有人肯对我那篇备受嘲讽的作品感兴趣，可惜却是个这么不可爱的家伙。布里斯无视我黑了一半的脸色，兴高采烈地宣布：他要为我的研究提供一个重要的线索。 

布里斯指了指窗外望不到边际的森林对我说，锡霍特山脉里有一只比黑蓝虎更神秘的老虎，它长着美丽的火红色皮毛，守护一片被当地人称为“禁入森林”的地方，没有人能说清它究竟活了多少岁。他相信这是一只神虎。 

看到我无法置信的样子，布里斯有点沮丧，他建议有机会带我到禁入森林的边缘碰碰运气，或许可以看到它留下的蛛丝马迹。虽然布里斯一再强调他的祖父曾见到过神虎，但我坚信眼见为实。 

我们乘着假日去了神虎居住的地方，这里极富神秘色彩。布里斯说在政府没有宣布禁猎西伯利亚虎的时候，有些猎人觊觎它的皮毛走入了它的领地，但是没有一个活着出来；而且禁入森林里有种奇特的力量，走在里面会让人无法分辨方向，只能在一块地方不停绕来绕去。 

事实上，这片森林看起来和普通的白桦林没有什么不同，但布里斯却坚持不准我到里面继续探险。我们在林子边缘徘徊了很久，没有发现虎留下的任何踪迹。奇怪的是，这里也看不到其他动物留下的踪迹。 

这片死气沉沉的森林真是太怪异了！我决定用远红外线拍摄技术来碰碰运气。我们把随身带来当作食饵的牛肉放在了森林边缘，并把远红外线照相机架设到距猎物十几米远的小树杆上。第二天我们再来的时候，惊讶地发现食饵不见了，原来放置食饵的地方散布着一些虎的足迹。这真是一个惊喜！再次仔细搜索现场时，发现远红外线照相机的计数器清楚地显示出从“１”走到了“4”。我们激动万分地卸下照相机，以最快的速度返回研究站。每两张之间相隔1分钟自动拍摄下来的照片呈现在面前时，我和布里斯看到了极其不可思议的一幕：照片上可以清晰的看到食饵被移动的过程，但是却看不到动作的发出者！ 

2 

我和布里斯无法解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我们从照片上看到血淋淋的牛肉离开了地面，然后被弄出了相机的镜头之外，但是却看不到究竟是谁做的。 

布里斯脸色苍白地看着我，似乎盼望我说出什么能让他安心的解释，但此刻我也被吓得厉害，只说了句“这和你想象的神虎可能不太一样”就再也接不下去了。 

既然有虎的足印那么证明它是一个实实在在的个体，但是为什么相片上无法显示？只看到一块自己不会动的牛肉凭空消失掉，这是恐怖电影里才会出现的效果吧。 

人们对无法解释的现象和无法征服的东西都会产生恐惧，但是不同的人面对恐惧会有不同的态度，据说这和人的迟钝程度有着密切的关系。从那天开始，布里斯绝口不提神虎的事，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甚至连我的脸孔也不想看到，那会让他想起不愉快的回忆。不久他就离开这里回了学校，我们只好继续过语言不通的日子。 

我也感到很害怕，但好奇心终于还是占了上风。一周以后，我带着辛苦完成的虎模型再次来到了禁入森林的边界。 

这个模型和成年西伯利亚虎一般大小，我用了好几天的功夫才把它身上繁复的斑纹画好，基本上样子还算逼真。西伯利亚虎成年后是不允许自己的领地里出现其它雄虎的，幸运的话，用这个模型可以引出上次的那个家伙。以前有工作人员在别处做过这个试验，结果使领地的主人暴怒，扑上来把模型撕咬得粉碎。 

我壮着胆子向禁入森林里面走了一小段距离，以我还能看到自己进入森林的出发点为极限。然后我把模型固定在了一块视野比较开阔的地方，并在它身上涂上雄虎的尿液，最后在几米外的地方再次放置了远红外线照相机。做完一切后，我迅速跑离了现场，天知道我的腿已经在发抖了。出了禁入森林，我远远找了一个地势比较高的地方，躲到树上用红外线望远镜监视我的模型。 

尽管已经是夏天，西伯利亚的深夜还是很冷的。我躲在树上长时间没有活动，浑身几乎僵硬了。每隔几分钟我就用望远镜看一下模型，不知重复了多少次这个动作后，一个不速之客闯入了我的视线。 

这是一只成年的西伯利亚虎，体形比其它虎似乎要大些，毛色很深，偏红，看起来就像一团绚丽的火焰。 
它的出现刹那间令我兴奋得几乎停止了呼吸。我看到它慢慢踱到模型旁，围着它嗅了嗅，突然间猛击一掌扫倒了假冒的老虎，然后把它拖出了领地，最后用尾巴狠狠抽了假虎一下才心满意足地转身走开。 


它的举动不像是一只虎，反而像个被惹毛的小孩子，我忍不住低低笑了一声。视线里的家伙立刻警觉地看向我。不会吧？以我和它的距离，它是不可能听到我发出的声音的，更何况我的声音很小，还混合在风吹动树叶引起的沙沙声里！ 

那个家伙死死盯着我这里不放，我觉得自己的背上渗出了一层冷汗。就算今夜月光如水，就算虎有夜视的能力，它也不可能看这么远吧……但我知道，它真的是看见我了，而且正在考虑要不要跑过来把我扯下树吃掉。 

我抱着树干，全身都在抖，虎口脱险的成功几率有多大？我悲哀地得出结论大概是零。 

看到它向我这边冲了过来，我绝望地放下望远镜准备等死。我现在真恨不得扔了我的博士学位换一付武松的身板李逵的胆，只怕还不一定对付得了这只虎，别说还手之力，招架之功都没有。 

因为根本没有考虑到会发生和虎正面冲突的可能性，我一时大意竟连防身武器都忘了带，这回可真害死自己了……不要告诉我现在应该立刻下树逃跑，没有比在夜晚和一只猛虎拼赛跑更糟糕的事情了。与其逃跑后被它扑倒悲惨地被虐杀，我宁可选择稍稍体面一点的死法。 

不知道它打算怎么弄死我。对待不同的猎物，虎攻击时的手段也是不同的。有时只需猛击一爪，即可打死对方。有时则按住猎物的头，用爪撕裂其喉咙；或用两掌抓住猎物的颈和吻，猛力扭其头部，甚至拧断。对更强大的对手，虎除了动用爪外，还用牙咬，用上下四枚强大的犬齿，咬住颈部，上下相合，好比刺入四根匕首。 

没等我心惊胆战地把老虎击毙猎物的方法通通想上一遍，它已经到达了树下并仰起头打量我。月色下，火红色的西伯利亚虎静静地坐着，健壮的身躯充满了力量，慵懒的神情配合着势在必得的狂野眼神看向它的猎物。我有片刻的恍惚，这是我见过的最美丽的野兽吧，随即想到了目前的处境，顿时觉得树下的恶虎面目可憎。 

我们就这样对峙着，我不敢移开眼睛。一旦那样做很可能它会立刻扑上来把我拖下去，因为猫科动物把对视看作一种较量。又累又怕的情况下，我很快就坚持不住了。 

看它从容不迫的样子似乎不是很饿，如果它把我拉下树不是马上吃掉我，而是像猫对老鼠一样先把猎物玩弄个半死，那我岂不是很惨？我可是最怕痛了。所以，迫不得已的情况下我决定把它惹怒，等它捉住我的时候可以让我死得痛快点。 

在心里为自己默哀了一下，我咬咬牙，把手里的望远镜狠狠地砸在了它的脑袋上。 

它痛得低吼了一声，猛地蹿上了树三两下攀到了我这里，粗暴地把我拖下了树。 

我极其狼狈地摔到了地上，如果不是厚厚的落叶，可能我已经把全身骨头都摔断了。腿上好疼，湿湿热热的，被它利齿扯出的伤口肯定在流血。 

看来我成功地惹恼了它，这也意味着我的生命很快就要结束了。我原本打算一辈子献身虎研究的，不知道现在葬身虎腹是不是也算适得其所？我对准备享用大餐的老虎苦笑了一下：“打伤你对不起，拜托你痛快点咬死我吧。” 

它用前肢压制着我的身体，没有马上开动，先是歪头瞅了瞅我，然后从脖颈开始在我身上不停地嗅来嗅去，也许是发现了悠娜的味道吧。 

腿上的伤口不轻，大概流了很多血，意识渐渐模糊之际，我心里十分庆幸自己可以不必清醒地去体验死亡。 
3 

我苏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回到了研究站里，乔正在床边担忧地望着我。 

“乔，是你救了我？那只虎呢？”没想到能捡回一条命，我迫不及待活动了一下身体，马上又被乔按了回去。 

“不，我们是在研究站门外发现你的，我不清楚是谁救了你。”乔露出了迷惑的神色，“锡霍特山脉地区自从禁猎后应该就没有人居住了。” 

原来，半夜的时候他们听到了悠娜惊恐的嘶吼声，出来一看发现我倒在门外，腿上的伤已经被包扎过了，身边放着砸坏的望远镜。 

会是谁救了我？难道是偷猎者？这决不可能，毕竟我们这些人是和偷猎者誓不两立的，他们不可能不恨我们。 

没有容我再想下去，乔很严肃地质问我发生了什么事，他看出这是被虎咬伤的痕迹。乔对我一个人擅自外出很是恼怒，更何况我还差点把命丢了。 

我含糊地交待了一下可怕的遭遇，但是没有告诉乔禁入森林和神虎的事，只是简单说自己在观察时不幸被虎袭击然后失血过多昏了过去。 

毕竟瑞特、乔和我的专长不同，我们都有需要通过自己独立研究来完成的报告，所以乔没有过多地责备我，只是细细叮嘱下次外出一定要叫上同伴。 

其实不必他说我以后也不会再去招惹那只所谓的神虎了，这次的命是捡回来的，活着的感觉真好。 

由于伤的不轻，而且有些轻微的感染，这让我足足休息了半个月。 

乔刚刚允许我恢复野外观察的工作，我就迫不及待跑回了禁入森林。我的宝贝相机还在那儿呢，一直没敢拜托别人帮我取。 

虎是夜行动物，白天遇上的可能性很小，何况这次我带着防身武器，所以心里倒也并不怎么害怕。 

小心翼翼摘下已经脏得不成样子相机，我高高兴兴往回走，顺便决定以后再也不来这里。 

一个男人的声音突兀地响起：“你怎么还敢来啊？难道真是不怕死的傻瓜吗?”说得竟然是无比熟悉的中文。 

我大惊转头，看到刚才放相机的地方此刻站着一个人。颀长的身材，完美的五官，长长的黑发柔顺地散落在肩上。 

片刻的惊艳后我心里不免有些嘀咕，西伯利亚的深山老林里怎么会有这样俊逸出尘的中国人？而且他的衣服也满古怪的，长长的袍子绣满了奇特的图案，怎么看都像是古代神话里的妖怪……一想到这里，我全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尖叫一声转身就跑。 

没跑出几步就被拎回原地，清清冷冷的声音在耳边又响了起来：“你看到老虎不跑，看到我跑什么？” 

那是因为我确信老虎追得上我而你追不上我！ 

咦？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对…… 

“你……你怎么知道我碰上过老虎？！” 

等等！既然他知道我碰到老虎的事，那说明极有可能就是他救了我，想通之后我立刻堆起灿烂的笑脸：“一定是你救我吧？真的是非常谢谢你！”感激涕零之下我忘了确定眼前的救命恩人究竟是人是妖，扑过去抓住人家胳膊使劲和他握了握手。激动中还不忘追问一句：“你怎么制住那只虎的？” 

某人居高临下看着我的神情里竟然多了几分戏谑。 

挣开被我死死攥住的手，他向后退了退才回答：“我没救你。” 

干什么像躲垃圾一样躲着我？顾不上在意他的洁癖，我再接再厉地求证：“那周围还有没有其他人？” 

“没有。”我以为他会说不知道，没想到蛮坦诚的。 

“那除了你还有谁能救我？”这次声音提高了八度，我的表情说不定像极了催债中的南霸天。他干吗不承认呢？没想到这个时代竟然还会发生要逼着别人认领功劳的怪事。 

他沉默了一下，慢慢低头凝视我的眼睛：“不管你怎么活下来的，以后不准再到这里来。下次再碰到那只虎你就不会这么幸运了。”这种充满野性的眼神触动了我记忆里的某个角落，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我的嘴巴赶在大脑思考前做出了回答：“我是个动物学家，这只奇特的西伯利亚虎很有研究价值，我不会就这么放弃的。如果真有一天葬身虎腹我也认了，就当早已死在那天夜里。” 

倒！真想撕烂自己的嘴……我在说什么阿？不是下定决心再也不招惹那只恶虎的吗？ 

“你想捉它回去研究？”他的问题用了肯定的语气。 

“它在这里活得好好的我干吗捉它？难道要我回咬它一口报仇吗？”我可是WCS的成员，会干那种没品的事吗！“我希望能接近它，多了解它。” 

远远地传来了一声虎啸，我大大颤抖了一下住了嘴。 

面前的家伙看着我不怀好意地笑了笑，“不要忘了刚才的豪言壮语。再见了！” 

我呼吸一窒，他坏坏的笑容真的很好看。脑子里忽然想起刚才握手时的情形，他的手掌很干燥，温度有些低，接触时摩擦起来的感觉好舒服。 

怔怔看着他消失的方向，半天我才反应过来，那边是禁入森林的深处阿！ 

怪不得他能发现我被虎袭击，原来他就住在这里。 

这个禁入森林真是诡异，住在里边的虎怪，人也怪。 

我还是乖乖抱起相机走人吧。 

回到研究站，我看着空有数量没有目标的照片哭笑不得，若不是看见上边有东西的位置发生改变我还以为相机出了毛病呢。 

也许是出于躲避危险的本能吧，接下来的日子我没有再去那片神秘的森林。在固定流程式的一天天里，除了研究工作，我几乎都和悠娜待在一起。现在我已经和它成了朋友。我有时会搂住它给它抓抓毛，它也非常高兴，会用牙齿轻轻地咬我一下，或者干脆咬住我的大腿，就像猫一样跟我玩。虽然这是它亲热的表示，但它毕竟不是猫，它的牙齿和舌头会弄伤我，这时候我会拍拍它的头抱它一下，它一高兴就会放开我然后把头蹭在我身上。 

但是，看着悠娜的时候我常常会不由自主地想到那只火红的西伯利亚虎，它盯着我的眼神令我终生难忘。我不明白为什么相机无法拍摄它，但我知道它是真真实实存在着的，它锐利的犬齿曾深深刺入我的身体，留在腿上的疤痕就是最好的证明。 

那片森林留给我的另一个后遗症来自那个奇特的男人。他几乎夜夜出现在我的梦中，我们不发一言开始缠绵，但总在即将接近愉悦的顶峰时他抽身离去，惊醒后我不得不用手解决掉自己一触即发的欲望。快感过后接踵而来的空虚令我再难入寐。 

据说梦境是一个人内心愿望的最真实表露，难道这意味着那天匆匆一见他就已经令我深深着迷了吗？我知道自己一向对特别一点的人感兴趣，而这个人无疑是最特别的一个。他独特的气质，绝美的容貌令我心动并不奇怪，可关键问题在于他和我是同性，我从没想过自己竟会将一个男人当作性幻想对象。 

微微苦笑一下，原来我并不了解自己，二十八岁了才发现自己还有这样的潜质。 

我想起了自己曾深爱过的一个女人。在大学的入学仪式上我们以非常戏剧化的方式结识，而后就成了要好的朋友。那年的圣诞节舞会上，我们跳了整整一夜的舞，谁也没有开口说爱，但是都懂得了彼此的心意。她的笑容陪伴我度过了人生中最美丽的十年。 

就像大多数人的初恋一样，我和她拥有了美丽奇妙的开始，但却得到了最现实的结局。她选择了一个和她身份般配的富少步入了婚姻的殿堂。这段感情就这样在我的舞台上落幕。 

我消沉了些日子，直到把这段感情在心中钝化。我不是王子，但我知道，即使我爱上的人是个灰姑娘，我也会同样好好待她一辈子。也许男人和女人在这点上有本质的不同吧，这我真的不懂。唯一明白的是，掺杂了功利性或别的前提的东西，一定不会是真正的爱情。 

这个男人是我生命中的意外，也许这就是传说中的一见钟情吧。 

我决定不给这份心动添加任何限制，是同性又怎么样？我不想错过这个人。即使会被拒绝，我也该让他知道。 
就像我所钟爱的野生动物一样，我一向忠实于自己的感觉行动，这次也不会例外。 

4 

要去禁入森林里找那个人的话，首先要解决一个问题，就是怎样才能避开那只恐怖的西伯利亚虎。虽然它炫目的红色身影令我着迷，但上次被咬伤的记忆已经成了困扰我的噩梦，光是想想已经让我不寒而栗。 

我决定在它身上装个“电台”，使我随时可以掌握它的动向。这样既可保证我的安全，又可以让我在日后的研究中不会失去它的踪迹。 

带着麻醉设备，我再次来到了禁入森林。其实瑞特和乔使用枪支都比我熟练，一般是由他们来作射手。但这次我不敢邀他们一起来，毕竟这只虎太诡异，我不能让同伴遭遇危险。 

我放置好食饵，按照枪的射程选好藏身之处。这次我挑中一棵非常高的树，落脚之地选在一个刚好禁得住我重量的树枝上。这个位置我待着没问题，但对于六七百斤的西伯利亚虎来讲可就困难了，如果它来捉我的话，一定还没接近我就会踩断树枝掉下去。 

下面要做的事情就是等待夜晚的来临了。我一边享受着枝叶间透过来的阳光，一边慢条斯理地检查带来的工具。 

在野外，即使身处老虎的领地里，也不是想遇就能就能遇上老虎的，因为老虎的领地非常广阔，等上十天半个月才能见上一面的可能性比较大，除非你的运气很好，或者有和我一样的灾难体质——我还没做好心理准备，那只老虎就溜溜达达地出现了，看样子是在悠闲的散步。奇怪大白天的它不好好趴在窝里睡觉出来干什么！吓得我差点把瑞特的望远镜掉下树。我的望远镜已经毁了，再弄坏一个会被他们骂死的，而且乔肯定不会答应再把他的借给我了。 

我迅速从致冷装置中取出麻醉弹装进枪筒，再抬头时，它已经停在了食饵前面。 

老虎看到好吃的东西一般会先嗅嗅，然后警惕地环视周围，确定安全后就把美食叼到别处的草丛里慢慢享用。这只西伯利亚虎也不例外，它闻了闻食饵，然后转身看向四周。嗯，它的反应还是很正常的。我在心里暗暗祈祷，你快把肉叼走吧，等你吃东西的时候我好开枪。 

不过……它环视周围的时间是不是太长了？而且一直抬头往树上看，这是什么习惯啊？ 

呃？它怎么看向我这里？这次我保证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来！ 

我确定它看见我是因为，它自从把眼神移到我这里后就死死盯住，再也没有看向其他地方。 

难道悲剧又要重演了？我果断地举起枪，瞄准，扣动扳机，一气呵成。由于太紧张，我竟然连手都忘了抖。以前射麻醉弹时，瑞特和乔总看不过去我端着枪手发抖的毛病，干脆抢过去自己射。 

这次形象上大有进步，只不过没有射中老虎而已。请相信我是那种在关键时刻能够超常发挥的人，所以不是我的枪法不准，而是它竟然轻巧地躲开了子弹。 

在它冲过来之前一定要射中才行，我只好硬着头皮又开了一枪。还是没有打中。它好像在耍我似的，就在原地站着，不发怒也不跑，等子弹过去时它就躲开，然后继续看着我。 

接二连三的失手后，子弹夹里只剩最后一颗子弹了。我的手心都是汗，手也抖起来了，几乎无法握住枪。 

勉强做了瞄准，射击后我脑中一片空白，闭上眼睛不想知道结果。 

也许过了一秒，也许过了很久，我睁开眼睛，看到远处的西伯利亚虎踉踉跄跄地朝我走来，终于摔在地上不动了。 

一瞬间我以为自己眼睛出现了幻觉，那哆哆嗦嗦发出去的一枪怎么可能射中它？这绝对是比小泉纯一郎会拆掉靖国神社的可能性还要低得多的奇迹啊！ 


麻醉弹的效力只有5分钟，我懒得深究为什么了，手忙脚乱地溜下树跑到它身边。 

我先取下了扎在它右腿上的针管，然后飞快从包里拿出无线电项圈给它戴在了脖子上。这里面有个小型发报机，根据其使用不同的频率区分跟踪的对象。项圈的设计很独特，会在两年后自动脱落。 

给它戴好项圈后，我大大松了一口气，这样它的行踪我就尽在掌握了。 

老虎中了麻醉弹后，一般昏睡过去时是张着眼睛的，为了避免它醒来后觉得眼睛干涩，我扶住它的头给它上了一点眼药水。接着又往它的舌头上倒了一些水。 

难得有这样近距离接触它的机会，它又乖乖躺在那里一副任人宰割的样子，我的工作狂综合症忍不住发作，先采集了生物样本，而后又记录了几项身体测量数据，包括它肉趾的大小和形状，还有犬齿的长度。肉趾和犬齿是我们识别老虎的主要途径，我虽然例行公事地做了记录，但我知道像它这样火红的西伯利亚虎是独一无二的，不需要任何别的区别方式就可以一眼认出它来。 

记下数据之后，它还没有醒过来的迹象。我用手摸了摸它的毛，温暖的感觉从指尖传递了过来，证明它是一只活生生的虎，相机竟不能把它拍摄下来真令人不可思议。 

它熟睡的样子好像一只可爱的大猫哦，我情不自禁低下头亲了亲它的耳朵，看看额头也很可爱，我又凑过去亲了亲，然后是鼻子……这样“爱虎成痴”的孩子气举动在同伴面前我是不会做出来的，而且清醒中的老虎有哪个是任人摆弄的？这次我东摸摸，西亲亲的，真是过足了瘾。 

虽然玩得非常开心，但很快我就发现情况不对了，别的西伯利亚虎在中了这种剂量的麻醉弹后最迟15分钟也就醒过来了，它已经昏睡过去快一个小时了怎么还没有清醒的迹象？ 

瑞特曾告诉过我，“麻醉弹到达目标时的速度太快，容易导致伤亡”，但是我们一直没有遇上死亡的例子，难道这次真的让我赶上了？我心里一急，赶快为它做了一下检查，还好，似乎没有什么异样，只是在单纯的昏睡。 

我不过是想避开它不被它伤害而已，怎么竟演变成这样的情况?如果它真的就此一睡不醒我肯定要内疚一辈子！它刚才还在这里开开心心地散步，下一刻就被我一枪打死了，原来生命比我想象得更脆弱，即使它是神奇的老虎也不例外。 

一只没有反抗能力的老虎会遇到怎样的危险呢？虽然我现在的武器只有一支用光了子弹的枪，但我还是决定留在这里直到它醒过来为止。 

5 
锡霍特山脉所处的滨海边疆区（普莫尔斯基地区）是森林大火的高发区，我看看地上厚厚的落叶，放弃了生火的念头。 

月色一如那天般皎洁。那只曾把我吓得灵魂出鞘的恶虎此刻静静地躺在地上，就像一个无助的孩子。 

记忆之门被轻轻触动，很多年前，我身边也曾拥有过这样一个无辜无助的红色身影。 

它是一只名叫“老虎”的红色小猫，也是第一只完全属于我的宠物。当时我还在国内读初中，爸爸再婚后和新妈妈住到了别处，把我一个人留在老房子里，只有周末他才会回来看看我给我留下些钱。因为觉得寂寞我就和同学要了只刚满月的小猫陪我。它是那种随处可见的杂种猫，很淘气总是砸坏我的东西，我对它渐渐失去了耐心，除了喂食以外根本就不太注意它。 

由于学校比较远的缘故，我常常睡在朋友家里。虽然给它准备了充足的食物和水，但现在想起来它连续几天甚至几周孤零零地守在黑屋子里是多么寂寞。每当我回去的时候，只要一唤“老虎”，它就使劲叫上一声，然后猛地从角落冲出来对我表示欢迎。 

有一天我回到家里时，怎么呼喊它的名字它也没有回应，等我在沙发下找到它的时候发现它四肢冰凉的躺在地上，看到我它艰难地动了动眼睛。我抱着它不到10分钟它就死了，好像是特意在等我回来见最后一面一样。那是我生平第一次痛哭，因为我没有照顾好一个小生命。从此，我真正懂得了珍惜生命和尊重生命。 

不久之后远在美国的妈妈得知了我的情况，办理了手续把我接到了她的身边，关于“老虎”和那间老房子的记忆也被我沉淀在了心底。 

此刻，看着身边的红色西伯利亚虎，我又想起了那只小猫，情景仿佛又回到了它死去的那个傍晚，它的身体就那样在我怀里渐渐僵硬，那一刻我内疚得真想死掉。 

怜惜地梳理着老虎的毛发，我在心里默默祈祷它能平安醒来，一时间竟又涌上了落泪的冲动。 

我仔细回想着和它的两次相遇，一直以来它都平静地生活在这里，若不是我贸然闯入它的领地它也不会来袭击我，也就不会受到今天的待遇。 

原来这一次，我又扮演了魔鬼的角色。 

忽然有些害怕起来，即使它能够清醒过来，但我已经开始草拟破解这只神虎秘密的研究计划准备上报给WCS，如果我的申请能够通过，那将意味着这只老虎的生活会被完全破坏，必要的时候我们甚至会把它捕获送进研究室。 

如果有朝一日我的研究成功了，或许我可以借此反击一下那些嘲笑我的学者，但那个时候这只虎的命运会怎样？人们会允许一只虎怪存活在这世上吗？ 

曾经因为自己的疏忽我失去了一个小生命，这一次，我绝不能再让这个老虎因为我受伤害。 

我默默下定决心，如果这次它能平安地度过这一劫，我一定不再给它带来更多的麻烦，就当我从不曾知道有它的存在。荣誉对我来讲，远远不及它能够好好活着重要。 

夜半的时候老虎还在昏睡，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闭起了眼睛。我再度测量了它的脉搏，沉稳有力的跳动让我稍稍放松了紧绷的神经。 

今天受了太多惊吓，精神一旦放松下来再也抵挡不住浓浓的睡意。 

寒气逼人的夜里我裹紧了衣服仍然睡不安稳，迷迷糊糊中碰到了一个很温暖的东西就本能地靠了过去，紧紧抱了个满怀继续睡。 

醒来的时候，脸颊上温暖细致的触感令我一时有点恍惚，睁眼仔细辨认了一下才认出眼前的洁白是一片柔软的细毛。稍稍起身，我和面前的物体拉开了点距离，当熟悉的斑纹映入眼睛时，清晨会习惯性N机的大脑顿时恢复运转，我竟然把一只活生生的老虎当作了抱枕！而且整整一夜都睡在它的肚子上！ 

第一反应是要赶快逃离现场，但是我的脚已经软了，整个人坐在地上动不了。 

一时间我几乎有仰天长啸的冲动，我可真够英雄的！一犯起困来连危险都不顾了竟对一只老虎投怀送抱！ 

这绝对是我一生中最勇敢的壮举，如果被我那个同样爱虎如命的双胞胎妹妹知道我曾有过这么一个惊人的抱枕，一定会把她羡慕得两眼放贼光外加流口水，当然前提是我还有命离开这里回去对她炫耀的话。 

“咕噜——”老虎的肚子突然叫了起来，我怔了怔，侧头可怜巴巴地看向它的脸。 

它已经醒了，保持着侧卧的姿势抬起眼睛正瞪着我，好像还做了个吞咽口水的动作。 

看起来它想吃我，只是暂时还动不了，否则刚才我趴在它身上时它已经直接咬住我。 

终究还是很高兴它能恢复意识，我兴冲冲拉过扔在一边的包包，从里边翻出一大块牛肉，用刀切成一片片的，放到它嘴边喂它，可它竟然扭过头不理我。 

是不是睡太久口渴了？我拿出水壶想往它嘴里倒些水，不过在它的不配合下浪费了不少。我一气，强硬地抱住了它的头喂它水喝。 

真是个别扭的家伙！明明很饿很渴的样子还摆什么架子！你想在人类面前维持森林之王的自尊也请你等到能活动自如以后好不好！ 

我知道老虎是不喜欢亲近人类的，野生虎大多时候看到人会采取躲避的方式，人们印象中老虎喜欢吃人其实是误传所造成的后果。著名野生动物学家吉姆·科贝特做过一个估计：一千只老虎中只有三只是吃人的，而且是在捕不到别的猎物的情况下。 

这只老虎当初会来攻击我大概说明它刚好是只喜欢吃人的虎。这样的虎肯和人类亲近的可能性太小了。我看着它美丽的皮毛，猜想它或许是以前碰到了太多想要猎杀它的人所以变得仇恨人类吧。 

同情心顿时有如滔滔江水绵绵不绝，很快就泛滥成灾。 

我把切好的肉片放在它嘴边的地上，用一种温柔似水的声音劝它吃东西，怕它被我刚才粗暴的灌水动作吓坏了，我还安抚性地拍了拍它的额头。 

尽管我已经尽力模仿童话里住在森林里的恶婆婆诱骗小孩进糖果屋时的神态，某虎还是不肯买我的帐。它的虎眼一眨不眨的看着我，等着我继续出丑。 

这种反应也可以理解啦，它现在的样子是我造成的，怎么还肯吃我的东西呢。我心虚地嘀咕了一句：“我帮你按摩一下，这样恢复得比较快。”然后就不敢再看它责备的眼神（我觉得是这个意思），埋头帮它按压四肢的肌肉。 

呜……我现在也好饿哦，摸着它健壮的四肢我不由自主想到了香喷喷的烤肉，这次两眼发绿光吞口水的人换成了我。 

精神一不集中，我手上的动作也出现了偏差，不小心从它的后肢滑到了某个重要部位。 

它的后腿猛然发力，一下把我踹到了一边。我有些茫然的看着它，它的反应怎么这么强烈？踹得我好疼。 



从它踢我时的爆发力判断，大概很快它就能站起来了。我本想扶它一下，但它似乎没有原谅我刚才的行为，发出低吼阻止我靠近。等它完全恢复过来一定不会轻饶我，于是我权衡了一下眼前的情况决定马上跑路。 

一直到离禁入森林很远了我才敢放慢脚步，因为跑得太着急我还搞错了方向，现在必须想办法找回原路。 

这时意想不到的状况发生了，我竟然遇上了传说中的西伯利亚棕熊。而且这只熊体形庞大，吃两个像我这样的不在话下。 

来西伯利亚两个多月了我还是第一次看见棕熊，没有瑞特和乔在身边我总是灾难重重。我尽力表现出不在意的样子，慢慢将怀里的小刀摸在手里。去年我的一个同事就葬身熊腹，所以对于面前的野兽，我格外小心翼翼。 

有人试过用大声唱歌来驱赶棕熊，但好像我吼不出难听到能把熊都吓跑的歌声。 



如果转身逃跑的话，棕熊的時速在65公里以上，比我跑得快多了，再者，逃跑会激发熊类的生物捕食本能，让它对逃跑者紧追不放。 



假如我现在倒地装死会怎么样？答案是一定会被吃掉，因为别人都是在熊发现自己前躲进树丛装死的，现在我才在它眼前倒下的话，是不是过于藐视动物的智商了？而且这个选择的成功率完全要视熊的饥饿程度而定。棕熊饿极了连腐败的东西都吃，更何况对手只是个装死的活人？ 

棕熊不太擅长爬树，这个办法倒不错，只可惜我现在正身处河边的空地，周围根本没有树。 

只有最后一个办法了。我举起手里的刀，重重敲击在枪杆上，发出尖锐刺耳的金属声。 

我一下一下卖力地敲着，有研究证明熊最讨厌这种恐怖的声音。 
但是，眼前的熊除了愤怒没有表现出要走的样子。 

我这才发现，它身后跟着一只小熊。原来是个给孩子觅食的母亲。 

它的孩子饿了，所以它不愿意放弃我。 

棕熊一步步走了过来，我只好握紧手中的刀，准备做最后一搏。 

那只熊突然停在了离我几米远的地方。它看着我发出一种意味不明的嘶吼，僵持了一会转身带着小熊笨拙地跑了。 

我一下瘫在了地上，以为这次死定了呢，刚才脑子里全是同事被吃掉的惨状。 

休息了片刻，我缓缓爬起身来打算继续赶路。抬头的瞬间，意外地看见了那只火红的西伯利亚虎。 

它趴在不远处看着我，尾巴还一甩一甩的。 

我呆住。刚才的棕熊母子是看见它才吓跑的吧。老虎可以捕捉体形上强于自己的熊，在冬天的时候甚至会把冬眠的熊从洞里拉出来吃掉。所以再凶猛再厉害的熊看到老虎都只剩下乖乖逃跑的份。 

现在我不能肯定的是，这只虎是特意来救我的，还是追上来找我报昨天的一枪之仇的。后者的可能性最终取得压倒性胜利。 

我站在原地看着它，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好想跑，但是我不敢。 

老虎懒洋洋站了起来，抖了抖身上的土，然后走到河边一下一下用舌头卷水喝。 

虎大哥，您这是在喝水开胃吗？我趁它不注意开始一步步往后蹭。 

它喝饱了水，舒展了一下身体，紧接着“扑通”一声跳进了水里。 

猫科动物里，老虎是最喜欢水的。这只虎兴高采烈地玩着水，根本就忘了岸上还有一个我。 

看来它真的是要救我而不是要吃我，我真是错怪它了。也许是我敲击出的刺耳金属声把它引来的吧，老虎走出自己领地的可能性是很小的，除非是发生了什么迫不得已的重要情况。 



虽然它曾伤我一次，但现在又救了我一次，我们算是扯平了。以后我还会去禁入森林的，只是不会再见到它了。我在心里默默想，你真的很可爱，如果可以我非常愿意把你带回家照顾你，可是我更喜欢你在森林里自由驰骋的样子，再见了。 

我辨认了一下方向，然后离开了水边的西伯利亚虎，走回我的世界。 
6
我的直觉一向是比较灵验的。走在路上我总觉得有什么不对，收住脚猛地转身，我发现几十米远的地方那只落汤虎正跟着我。见我停下来，它也停下来坐着，我走它就跟上来。 

我感觉它没有恶意，那就让它跟着吧。要是走在街上有人跟着我一定会吓得脚软，那种情况下通常不会有好事。但被这只西伯利亚虎跟着就单纯多了，我确定它不会伤害我，有它做伴我还不用担心再碰到熊了呢。 

快到研究站的时候，它停了下来，我看它没有跟上来的意思，就冲它挥了挥手道别。 

回到研究站，我回头望去，红色的身影还是坐在原地遥望着这里。 

接下来的几天，我一天比一天更不安。监测器上显示，那只虎已经三天没有移动过位置了。它一定是出事了。 

第三天的下午，我实在坐不住了，丢下手里的工作背着药箱直奔禁入森林。 

到达那里的时候，天色已近黄昏，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走向了森林的深处。布里斯说过，闯进禁入森林的人都会迷路，我这次便验证一下这个传说的真实性吧。 



一心惦念着那只西伯利亚虎是否平安无事，我甚至顾不上去考虑这个神秘的森林会不会存在致命的危险。我也不明白为什么这只虎如此牵动我的心神，但我就是没法对有关它的事置之不理。 


按照监测器的显示，我慢慢向信号的发出地靠近。 

这里不愧称为禁入森林，山路真的很不好走，确切说，根本就没有路。 

我深一脚浅一脚地向前走，不小心还陷进了一个两三米深的坑里。四壁上突出的树根划破了我的衣服，我用手臂紧紧的护住头脸，把身体尽量缩成一团直到滚落到坑底。 

躺在地上我不敢马上起来，先小心地活动了一下全身，好在骨头没有受伤，但检查随身物品时却发现带来的照明设备摔坏了。 

好不容易爬了上来，手上已经被剐了好几道伤口，我简单包扎了一下就继续上路。 


信号越来越强烈了，我加快了脚步。又走了一会，眼前竟豁然开朗，白桦林到这里已是尽头，前面是一小块开满了野花的草地。虽然在暮霭中有些模糊不清，但我还是可以肯定不远处有一大片湖泊。 

这里已是信号中心。我看到了那只虎，它就在离湖水不远的地方。 

它一直没有回头，甚至我离它只有几步之遥了，它还是一动不动。 


看清它的时候，我的满腔担忧化为迷惑和愤怒。这哪里是那只可恶的老虎，分明是我前些日子放在禁入森林边界的虎模型，而且它的脖子上正套着我的无线电项圈！ 

难以想象那只老虎怎么用虎爪子把项圈解下来再给模型戴上的，这里边肯定是人在捣鬼。 

我现在十分十分的肯定，这绝对是那个出现在禁入森林的奇怪男人干的。 

脑海里又浮现了他绝美的容颜和坏坏的笑脸。 

早就觉得他们共同生活在这片林子里很奇怪，现在看来他竟能接近那只老虎，或许那只老虎根本就是他的朋友或者宠物。 

今天是注定要白跑一趟了，那只虎也许此刻正在哪里睡大觉呢。我不由得暗笑自己多事。枉费我走了这么远的路，还受了伤。 

天已经黑了，没了照明设备我只能呆在这里等天亮了再走。回头看看那片林子，我心有余悸。虽然没有出现迷路的情况，但那真不是人走的路。更令我苦恼的是，明天没了监测器做向导我很可能连回去的路都找不到，早知道也给悠娜戴个无线电项圈就好了。 

我想起了乔平时常问我的一个问题：像你这样只凭直觉做事不懂得考虑后果的人，从事这行这么久究竟是怎么活下来的？ 

现在的我，比任何时候都更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如果能顺利走出这里，我一定痛改前非好好反省自己的鲁莽。 

坐在湖边的平滑如镜的岩石上，我迫不得已再次享受西伯利亚野外的夜色。由于空气极为纯净，所以在这里看星空绝不是种浪漫的享受，满天都是密密麻麻的闪亮星斗，不一会就看得我头晕眼花。 


索性向后仰躺在了石上，朦朦胧胧之际，好像有一股热气喷到了脸上。 

我睁开眼睛，猛地看到一张放大的虎脸。 

“呜——哇——”我吓得大叫出声，反射性地伸手一推老虎的下巴，迅速爬起身来退开几步。 

它又靠了过来，在我衣服上蹭了蹭。 您下载的文件由w w w.27 t x t.c o m (爱去小说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最初的惊吓过后，我已经清醒了过来，看见是老朋友也就不再害怕任由它接近。 

从我遇熊那天开始这只虎就不再对我抱有敌意，它不仅特意跑来救我，还把我一路送回了研究站。它接受我的速度远比悠娜要快，可究竟是出于什么样的原因使它愿意亲近我的？ 

我迷惑不解地看着它，顺手抚着它的背。 

它兴致勃勃地坐在我身边舔爪子，柔软的舌头一卷一卷的，好可爱。 

“我还以为你病了呢，结果发现被耍了，”我抓抓它的耳朵对它抱怨：“现在我不知道怎么走出去了。” 

如果它真是一只神虎的话，最好它听得懂我说的话，此刻能对我口吐人言说它会送我出去当然更好。 

我半是期待半是玩笑地等着看它的反应。 

它的回答是用舔得干干净净的爪子开始洗脸。 

我翻翻白眼，决定不再对它抱有白痴的幻想。 

它侧过身来开始舔肚子。我怀念起那片柔软的细毛也把手放了过去。这样一来，它的舌头舔过来的时候我竟没来及躲开。 

手上的伤口被它弄得生疼，我缩回了手对它笑：“手上的伤可是为你受的呢，你要不要以身相许跟我回家啊？” 

它“呼”地一下把脑袋扎进了我怀里，我为这突如其来的高级待遇刚刚高兴了一下，下一刻就发现它咬住了我的胳膊往外扯。 

我不敢硬拉回手臂，只好像对付悠娜那样用另一手轻拍它的头，但它似乎越咬越紧。 

为什么它突然间翻脸了？我一时也没了主意。 

它似乎是想把我拽下岩石，我本能地不肯合作，用另一只手牢牢勾住了岩石的边缘。 

争持不下之际，它竟然如我所愿地松了口，在我全身的重量都压向后面的时候。 

于是我背后落空，一下栽进了冰冷的湖水里。 

我不会游泳，这里离岸边不远，但我却游不过去。 

挣扎了几下，有什么东西缠住了我的脚，我连浮上水面都做不到。 

忽然我背后的衣领被拉住了，身体似乎猛地上升了一些，脚上缠着的东西又把我拽回了水底，背上的力量拉着我再次上浮，还是不成功。周而复始了几次，来自背后的拉力消失了。 

我这时已经有些昏沉沉的，胸口好闷，现在我唯一能做的事就是屏住呼吸不让水进到肺里。 

脚上好像被什么握住了，很快身体就获得了自由。我感觉有双结实的手臂从背后紧紧抱住我游上了水面。 

7 


接触陆地的感觉真好，今后我再也不想看到游泳池一类的设施了。 

我跪趴在岸边不停地咳嗽，眼泪怎么也止不住。 

好不容易缓过气来，我抹抹脸看向我的救命恩人，果然是那个男人。 

他一脸担忧地看着我，湿湿的头发贴在脸颊上，全没了那日的潇洒。 

勉强挤了一丝笑容出来，我说：“你又救了我一次，这次来得真是时候，再晚些就只能捞起尸体了。” 

他忍不住也笑：“这湖里面只有这一带长水草，偏偏被你赶上了。” 

我想回答：是啊，在别人看来根本不可能的事也会发生在我身上，谁让我没有信仰没神保佑呢。 

但在看清他此刻的状况后我张开了嘴巴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过了好一会后，我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你……你你的衣……衣服呢？” 

他眼睛闪闪地看着我：“我们都是男人你说话结巴什么？” 

我承认我心里有鬼还不成吗……我天天在梦里抱你吻你，此刻看到你这么性感的裸体你叫我怎么可能无动于衷阿，这要求太过分了吧？ 

我喜欢你，正想逮着你就对你表白呢，只是现在时候不对，地点不对，情况也不对。拜托你不要再用比星星还亮还炫目的眼神勾引我了好不好！ 

“你能穿上衣服吗?”我的眼睛左顾右盼，不知道此刻是维持非礼勿视的礼貌比较好，还是小小满足一下自己的色狼心理比较好。 

他丢给我一个“你是白痴”的眼神：“哪儿来的衣服？” 

无语问苍天啊！刚才为什么不让我直接淹死算了？ 

好吧，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如果我受不住考验把你压倒你可不要怪我！ 

他看着我纳闷：“你怎么一副慷慨就义的表情？” 

忽然想起我好像带了多余的衣服出来，于是手忙脚乱地爬起身，捡起一直被丢在草地上的背包，从里边找出了件为了对抗夜晚的寒冷特意带来的外套。 

大大松了口气，我把衣服递给他：“你穿这个吧。” 

他看着衣服似乎有些迷惑，松松地在腰间一围用袖子打个结了事。 

多少也算遮住了重点部位。 

我们两个人现在一个衣不蔽体，另一个浑身湿透，当务之急是要生火取暖。 

折了不少树枝回到了岸边，我从包里摸出打火机点燃了枯枝，和他一起凑在火边烤火。 

他看上去一点也不怕冷，坐在一边像个孩子似的摆弄着我的打火机。 

我笑了起来：“有时候真觉得你和那只虎好像。” 

他抬头看我，脸上的表情写满古怪。 

我直觉自己说错了话，赶快岔开了话题：“你喜欢这个zippo的火机吗？我好不容易才买到的。” 

说起自己喜欢的东西，我滔滔不绝：“你看，上面印有虎的图案，很好看吧？我就是属虎的。我从小就特别喜欢老虎，天天跑到动物园对老虎发呆，后来工作也——” 

我听到他低低接了一句“我知道你喜欢老虎”。 

正想继续说下去，他却盯着我身上说：“你不觉得它挂在你身上很不舒服吗？” 

我这才感到自己的T恤空荡荡的，脱下来发现衣服背后从领子到腰部的一段已经被扯烂了，看得出是虎牙的痕迹。 

这么说那只虎曾跳下来救我，它咬住我衣服想拉我上去，结果衣服破了也没挣脱下面的水草。 

那时这个人就出现了，他握住我的脚扯断水草救起了我。 



如果单纯从时间上判断，要么这个人住在水里，要么他是那只虎变的。 



他知道我被虎咬的事，我遇袭时周围根本没人…… 



我被送回研究站时腿上的伤被包扎得好好的…… 



他突然地出现在水里…… 



那只虎在他出现后就不见了…… 



他没有穿衣服…… 



…… 







“该不会你就是那只虎吧？”我恍然大悟：“你是为了救我才在水里变了身对不对。” 



他一点也没有被人拆穿后的惊讶：“你真是个小笨蛋呢，其实一上岸你就该明白了，还要我提醒你才发现啊？”说着幽幽叹了口气，“你果真不是他。” 



“他？谁啊？” 

“我一直在等的人。” 
不要怪我笨好不好，我以前没有遇到过可以变身的物种所以请原谅我的迟钝。 

让我更加震惊的是他后边的话，他说他在等人，那个人肯定不是我。 

刚刚意识到我喜欢上他了自己的感情就被判了死刑，这滋味真不好受。 


“原来你也有这种若有所思的表情，”他冲我笑笑，“该不会是被吓呆了吧。” 

我马上为自己伸冤：“当然不是，如果你就是那只老虎那再好也没有了。”我很喜欢你，也很喜欢那只老虎，如果你们是一体的我高兴都来不及啊。 

他听到我的答案很高兴的样子：“我叫泰尔，你呢？” 

“我的中文名字叫岳桦。”我可一点也高兴不起来，扯了个苦苦的笑脸给他。 

他索性把手伸过来摆弄我的脸：“月下的白桦林，好美的名字，可是你的表情好丑。” 

原来他还有这么孩子气的举动，我比较喜欢这样子的他。 

他又揉又捏地折腾够了，突然说了句“好滑”。 

这话听在我耳中极为暧昧，脸颊顿时像着了火般的烫：“这是日本鬼子调戏大姑娘的戏码里常用的台词，拜托你别说得这么色情好吗？” 

泰尔迷惑地看着我：“你在说什么，什么是‘调戏’？” 

原来满脑子色情想法的人只有我。 

我和泰尔离得很近，他宽阔的胸膛，结实的肌肉，修长的双腿强烈冲击着我的视线。 

看着他野兽般纯真的眼神，我忽然兴起了恶作剧的念头。 

慢慢凑了上去，我问：“你想知道什么叫‘调戏’？” 

他求知若渴地猛点头。 

我仰头将嘴唇熊熊地堵在了他诱人的唇上，温暖柔软的触感真是美味极了。 

依依不舍地离开他，我深呼吸了几下调整狂乱的心跳：“这个就是‘调戏’了。” 

8 

泰尔此刻的表情像是刚刚生吞了一只蜥蜴。 

“你亲我？” 

我不敢看他，刚才的举动透支了我今后所有的勇气。 

“我亲你是因为我喜欢你，泰尔。不论是你作为人，还是作为虎，我都喜欢。” 

现在的气氛有点糟糕，可是心里的话迟早是要说给他听的。吻都吻了，不告白也不行了。 

看着跳动的火苗，我索性把心里的话一口气说完：“我也没想到同性之间可以有这么强大的吸引力，我天天都会梦到你，除了爱上你之外，我想不出其他的理由了。我和你都是男人，你不接受也没关系，这我能理解。” 

他的方向好久好久都没有声音。 

泰尔，你可以拒绝我，但请不要不说话一点点地凌迟我。 
就在我以为他已经丢下我离开的时候，泰尔用两根手指轻轻捏住我的下巴，强迫我转头看他：“你不是我要等的人，但我也喜欢你。” 

说罢，他低下头在我的唇上轻轻擦了一下：“这次不是‘调戏’。” 

“泰尔，你可不可以再说一遍？”我紧紧盯着他的嘴唇等他开口，怎样才能证明刚刚听到的话不是我的幻觉？ 

“虽然你不是我在等的人，但刚才我好好想了一下，我觉得自己可能也喜欢上你了，” 

他的气息近在咫尺，“我喜欢你这个看到老虎连逃跑都不会，被我咬了一口还敢再跑来招惹我，打我一枪却还要整整守我一夜的小傻瓜。” 

我听着听着忍不住笑了起来，有他这么说喜欢的吗。 

“我还是喜欢你当老虎的时候，不会说我笨。”而且还可以给我当抱枕。 

“我第一次遇见你的时候，你抱着树瞪着一双小鹿一样的眼睛看着我，那时我就想这个人这么可爱，欺负起来一定很有趣。” 

“我可以把你的话理解为赞美吗？”我的脸皮有时候不厚不行，否则一定会呕血，“可你当时好凶扑上来就咬我。” 

“你还提这个？我好好地坐在树下你砸我干什么？”泰尔不服气地敲了一下我的头，“我当时感到你身上有恂儿的气息，一时高兴过了头才让你有机可乘。你知不知道重逢的一刻我等了足足一千五百年？”我一直以为活得最久的是一只名叫白娘子的蛇妖，看来眼前的老虎和她有的拼。 

说到这里，泰尔的眼神黯淡了一下：“你攻击我的时候我才发觉，你也许不是他。” 

再迟钝我也听明白了，恂儿就是他等了很久的人。 

“那个人去哪里了？”心里有些酸酸的，这个恂儿在泰尔心中的位置，只怕是我终其一生也赶不上的。 

“恂儿很久以前就死了。我推算出恂儿转世后将在壬午年来寻我，可我等了一个又一个壬午年，却总也等不到他。” 

所以你以为我是他时是怎样的狂喜。 

轻轻握住他的手，爱过的人都明白的，独自一人品尝寂寞的滋味有多么难受。 

泰尔回报我一笑：“你出现的时间刚好符合恂儿转世的条件。而且，除了师父和恂儿外，只有你说的话我能听得懂。” 

我也没想到会在遥远的西伯利亚森林里遇到古中国的神兽。可惜的是，我终不是你的恂儿。 

我觉得奇怪：“恂儿转世后还会记得你吗？” 

泰尔摇头：“但他只要看到我就能想起了。” 

见到你的前提是他能找来才行啊！我问：“那你怎么能肯定他会来找你呢？” 

“我把师父给我的神石化在了恂儿的灵魂里，”泰尔说着用手轻轻摸了下脖子上的银环，我随着他的动作望去，银环中间镶嵌饰物的位置果然是空的，“那是我们赤虎一族世代相传的宝贝，具有‘还魂’和‘重生’的神力。” 

我傻傻点头，听得一头雾水，他的话已经超出了我的理解范围。 

泰尔继续解释，“这个银环和神石已和我融为一体。银环是神石的‘巢’，神石只要再现人间，一定会在冥冥中受到指引回到它的‘巢’里。” 

“然后呢？你通过这个人是否记得你就可以判断他是不是恂儿了，对吧？” 

“不止如此，由于神石的力量，他转世后会有一块虎形的胎记，”泰尔的目光回到了我身上，“你昏过去后我仔细检查过了，你的身体上没有。” 

“你‘仔细’检查过我的身体？”免费送上磨牙的声音，原来我早就被他看光了。 

泰尔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你刚才不也看见我的了？” 

我的气焰顿时矮了下去。 

“我当时虽然已经知道你不是恂儿，但还是有些不死心，心想说不定是转世出现了偏差所以才这样的。你再来这里时我化成了人形试探你，发现你还是对我毫无印象。那次才是我彻底失望了。 

没想到你喜欢上了这里，没过几天又跑来了，我一看地上有块肉就知道肯定是你在搞鬼，谁知你那次竟带着枪。我本来很生气，以前总有人想打死我，如果你和他们一样我就要惩罚你。幸亏后来我忽然觉得好奇，想看看你究竟会对我怎么样。”泰尔说道这里停了下来。 

我最喜欢听人说故事了，此刻我正沉迷在他的回忆里，见他不说了赶快催了句“然后呢”，完全忘了我也是当事人之一。 

他嘲弄地看着我，一个字一个字地对我说：“你知不知道我费了多大劲才被你打中的？你究竟是想射我还是想射天上的乌鸦？” 

原来这就是那一枪打中它的真相。 

我觉得自己还是向他解释一下自己为什么开枪比较好。 

“泰尔，你知道我为什么要用麻醉枪打你吗？因为我想到这里来找你，又怕被你吃掉，所以想给你带个项圈避开你。你明白了吗？” 

泰尔的表情怪怪的：“明白了，你打我是为了见我。” 

我自己都把自己说晕了，你是怎么听明白的…… 

提起泰尔中的那一枪，我顿时想起那担惊受怕的一夜：“你中了麻醉枪怎么睡了那么久？我担心得要命。” 

泰尔笑得好狰狞：“我很快就醒了，那个时候你记不记得你在做什么？” 

看着一脸茫然的我，泰尔只好无奈地自问自答：“你对我又摸又亲的，就差口水也流下来了。” 

想起来了，那个时候我正忙着吃豆腐。 

我忍不住大叫：“那你怎么还装睡？如果你动动的话我早就吓跑了。” 

泰尔理直气壮地吼了回来：“我觉得你的手又软又暖就舒服得睡着了。” 

~~~>_<~~~~ 
就算可以化为人形，泰尔的脾气还是和任性的老虎一个样。 


“第二天早上你是饿醒的？” 

“从你靠过来开始我就醒了，”他的脸居然红了一下，“好久都没人抱着我了我不习惯。” 

泰尔脸红的样子真是可爱，让人忍不住想咬一口。 

“你醒了怎么不站起来？”害我自以为是地还帮你按摩。 

“如果我站起身，一定会吓着你的，把你吓坏了你不肯再来这里该怎么办。”泰尔的声音越来越低。 

我心下一阵感动，原来他没有因为我打扰了他的生活而生气，原来……他也想再见到我。 

“可是……可是我怎么觉得你早上想要吃我？” 
“谁想吃你啊？” 

“我记得你那天气呼呼的。” 

泰尔很委屈的样子：“那是因为你乱动我的身体。” 

“天地良心，我是在讨好你帮你按摩啊……好吧，我不小心碰到你那里了我承认错误还不成吗？不是故意的啦，真的。” 

我认认真真地对泰尔检讨，“我不知道原来你就是那只西伯利亚虎。”如果知道的话，我一定变本加厉。 

我想到了后来发生的事情，这次不再用玩笑的语气：“泰尔，谢谢你帮我吓跑了棕熊。”否则我现在已经荣升为WCS历史上又一位为工作献出生命的英雄。 

“其实，那次我不该救你。”泰尔用温柔的声音说着冷酷的话语：“你不是恂儿的转世，却过于接近我。为了守护好这块圣地，我真的不该留你性命。” 

我理解，但是请你不要讲得这么坦白好吗，很伤人的。 

泰尔轻轻叹了口气：“可是为什么呢？我一察觉到你遇到危险就管不住自己的行动了。” 

有人肯破例为我改变原来的决定，这还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这一刻，我真的受宠若惊无比幸福，只为了泰尔这一句话。 

“我本来已经决定不再打扰你的生活。如果不是发现我戴在老虎脖子上的项圈三天没有变位置我也不会找来的。” 

“我不知道那个项圈是做什么用的，一点也不好看，回来后就顺手给假老虎带上了。” 

说到这里，泰尔好像想起了什么，他迷惑地看着我：“我发现一件奇怪的事，这片森林普通人是进不来的，你却能顺利地找到这里，而且你走的就是以前恂儿常走的路。” 

“大概是巧合吧，我按着监测器的讯号找来的。” 

泰尔摇头：“到了这里一切讯号都会失灵的。” 

他又问我：“走在森林里你有没有看到什么幻像？” 

“没有。”就是普通的白桦林而已，只是路难走些。 

泰尔沉默了一下：“这里布满了我的法术，但对你根本没有起作用。” 

“这能说明什么？” 

“我曾在恂儿身上施过破解的法术。” 

“你把我搞糊涂了，那我到底是不是他？” 

“你不是他，”泰尔若有所思，“所以我才奇怪啊。” 

我低头看向我们交握的双手。 

我不是他，只是他的替代品而已吧。 

可是，面对苦候恋人千年的你，我竟无法狠下心肠离开。 

我不敢去想这个故事的结局。 

但这一次，我心甘情愿。 

9 

火堆渐渐熄灭了。 

我想起身再找些树枝回来，泰尔拉住我：“别找了，折腾了一夜该睡了吧。” 

我看看他，再看看自己：“我们两个穿这么少，还是把火烧旺些睡比较暖和。” 

“你转过头去。”泰尔说。 

我乖乖转身。 

不一会，我听到身后传来一声轻响，然后腿上就传来麻麻痒痒的感觉。 

我低头一看，原来是虎尾巴在作怪，回过身时看到泰尔已经化成了虎形。 

下次他再让我转头我一定不会傻傻听话了，竟然错过了精彩的变身镜头。 

泰尔侧躺了下来。 

我站在原地犹豫，现在的情况不比那天，我贸然过去把它当抱枕会有些不好意思的。 

它等了一会见我没动静，拿虎爪拍了拍身前的地面。 

我只好走了过去，身体僵硬地躺在它边上。 

它拿爪子拨了拨我的胳膊，我不明所以地仰起头。 

这只老虎竟然是一脸期待的表情。 

对了，它说过我的手很暖，喜欢我抚摸它的感觉。 

我抬手轻轻抚了抚它脖子上的毛，它满意地发出一声低吼。 

我的手抚过它的前额、后背，还有它的四肢，然后我亲亲它的鼻子，又给它抓了抓下巴，它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享受地眯起了眼睛。 

这一夜睡得好舒服。醒来的时候，我枕在它前臂上，紧紧搂着它的脖子。 

阳光已经洒了一身，贪睡的老虎却还没有醒，我偷偷亲了亲它的下巴，心想如果是泰尔温软的嘴唇就更好了。 

托起虎臂正准备起身，它睁开一只眼睛看清是我，翻了个身把我压得结结实实的，继续呼呼大睡。 

重——重死了——泰尔你知不知道你变成老虎时的体重是人类的好几倍啊？ 

我四肢并用想推开它，它不耐烦地“啊呜”一下咬住了我的脖子。 

我知道有些人每天清晨喜欢发“起床气”，想不到老虎也有这一手。 

我只好呼吸困难地求饶：“泰尔拜托你放开我吧，我要被压死了，到时候就没人陪你了。” 

泰尔终于张开了眼睛，但是还不肯放开我，它用鼻子在我颈间使劲嗅着，后来干脆舔了起来。 

老虎的舌头柔软中带着粗糙，我被舔弄得又疼又痒。 

它的舌头渐渐向下，竟然卷上了我的乳头。 

柔软至极的地方仿佛被粗糙的手指抚过，电击一般的快感令我忍不住呻吟了出来。 

它似乎感受到了我的兴奋，反复地舔着我胸前敏感的两点。 

“啊——嗯——泰尔你放开我——我求你了——不行——”仅存的理智告诉我，接下来大概要上演兽奸的戏码了。泰尔我是很喜欢你，但是我不想被一只老虎上啊，光是想想它这种形态下的尺寸我就冷汗一背。 

泰尔把我的叫声当成了鼓励，越发卖力地挑逗我。舔遍我赤裸的上身后，它扯住了我的裤子。随着“嗤啦”一声，我身上唯一的遮蔽就只剩下一条内裤。 

它这次倒没有忙着对付这层薄薄的布料，反而隔着内裤舔上了我的欲望。 

刚才被泰尔舔弄了这么半天，那里早就高高耸立了，此刻在它的舌头一卷一卷地刺激下，我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冲向了下体，关键时刻泰尔竟然用舌尖在最敏感的顶端打了几个盘旋，我一下就射了出来。 

还没有从欲仙欲死的高潮中恢复过来，我忽然觉得下身一凉，泰尔撕烂了我的内裤，温热的舌头直接卷上了我的下体。 

早晨是人们精力最旺盛的时候，我刚刚发泄过的身体马上有了反应。 

它舒缓有致地刺激着我的敏感中心，我的呻吟声也随之高低起伏。 

高潮的前一刻，它停下了动作。选择在这个时候打住实在太残忍了，我抱住它的头想要它继续，却被它轻轻挣脱了开去。 

我已经被欲望主宰了头脑，受不了这般折磨只好把自己的手伸向下面。 

再一次接近了高潮顶峰的时候，有什么堵住了我的铃口让我想射却射不出来，引起我一阵痛苦的颤抖。 

迷迷蒙蒙地张开眼，原来是泰尔的手在作怪。 

泰尔什么时候恢复了人的样子？我顾不得想那么多了，唯一的念头是拿开他残忍的手。 

他却将我的手固定在头顶上阻止我“自救”，俯下身子欣赏我被情欲迷惑的脸。 

“泰尔，泰尔……”无意识地呼唤着他的名字，别再折磨我了好不好。 

他低头咬住了我的嘴唇，先是含住唇瓣细细地吮着，紧接着就把舌头强势地探入了我的口中。 

灵活的舌头刷过了我口腔的每一处，我激动地回吻着，深深吮吸着属于他的津液。 

泰尔松开了钳制，我用双臂紧紧搂住他加深这个吻。 

他一边吻我，一边用手恶劣地“照顾”我的欲望，却又不肯让我痛快地射。 

想不到有一天竟会被人如此玩弄，我受不了地在他怀中扭动呻吟。 

他的呼吸也渐渐粗重了起来。 

泰尔拉开我的双臂，抬起了上身。 

在泪眼朦胧中我看不清他想做什么。 

下一刻，他已经欺进了我的双腿中间，抬起我的腿放在他的肩膀上。 

我不安地想往后退，他却在这时松开了堵在铃口的手指，我在一片白光中飘飘然仿佛看见了天堂。 

后穴一阵撕裂的剧痛又令我狠狠坠入了现实。 

“别——不要——快停下来——”我一声接一声地哭喊着，他固定住我挣扎的双腿，无比坚定地缓缓刺入我的身体深处。 

原来世上竟有如此痛苦的刑罚，当他停住前进的动作时，我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只剩下低低啜泣的份。 

片刻后泰尔激烈地律动了起来。一头黑色的长发随着他的动作飞扬舞动，迷惑了我的双眼。 

最初的疼痛和不适过去后，取而代之的是难耐的麻痒，他仿佛对我的身体了如执掌一般，不停地摩擦着敏感的一点。 

挺进，抽出，周而复始，疯狂的快感中，我的嗓子喊得失了声。 

高潮的一刻，泰尔轻轻低吼，微仰起头露出了迷醉的表情。 

我的身体似乎受到了感应，随着他一起射了出来。 

纵欲的结果就是我躺在那里一动也动不了。据说男人射精一次消耗的体力相当于完成了一个1000米的赛跑，我这种平时拒绝运动的人接连射了三次还能活着已经谢天谢地了。 

泰尔意犹未尽地伏在我身上舔咬我的耳朵，我轻轻挣动了一下，他抬头亲吻我的嘴唇：“再来一次好不好？” 

期待的眼神和低哑的嗓音让我恍惚了一下，不知不觉点了点头。 

泰尔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翻过我的身体覆了上来。 

我欲哭无泪地趴着，由于刚才的劳累胳膊使不上半点力气，只好用一边的肩膀勉强支撑在地上。 

泰尔扶住我的臀部一下下撞击着，速度越来越快。 

高潮到来时他猛地拉起我，狠狠向上顶了几下，射在了我身体里。 

累到极点的我如愿以偿地昏了过去。 

10 

醒来后天色已近黄昏，不见泰尔的影子，我脚步虚浮地晃到湖边的浅滩清洗了身体。 

上岸的时候一只手伸了过来扶住步履蹒跚的我。泰尔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 

他顺手给我披上了一件衣服，我一看，和初遇时他身上那件奇怪的袍子如出一辙。 

“晚饭吃烤鱼好不好？”泰尔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清清冷冷，清晨的亲密仿佛是一场春梦。 

我的嗓子已经哑了，只好点点头表示很乐意，现在的我饿得可以生吞一只老虎。 

泰尔烤鱼的技术真不赖，比研究站的大厨弄出的东西不知道好吃多少倍。我把优雅的用餐礼节统统丢在了脑后，吃相估计连非洲难民也不如。等到一条金黄的烤肥鱼进了肚，我才得空冲泰尔竖起大拇指称赞他的手艺。 

泰尔把他那份烤鱼递了过来：“这条也给你吃吧。” 

虽然我已经饱得很了，但美食当前撑死也要吃下去再说，这是我一贯的原则。 

可是泰尔还没有吃呢，我疑惑地看着泰尔：你不饿吗？ 

泰尔看到我眼中的犹豫，干脆把鱼挨近了我的嘴边，我反射性地咬住。没办法我和老虎打交道久了，行为上难免有些被同化。 

泰尔哈哈大笑：“我天天都吃这个从没觉得好吃过，还是看你吃比较有趣。” 

原来他已经练了几千年烤鱼的技术，那确实没人能比他烤得更好。 

泰尔接下来果然很认真地“看”我吃鱼。 

我笑笑，请别用这样的眼神好吗，我会误会你在宠溺着我。 

吃过晚饭，我本想听泰尔好好讲讲他过去的事情，但泰尔已经熄了火站起身：“我送你回去吧，他们会找你了。”我只好跟着站起来。 

泰尔要我紧紧跟上他，然后就大步走在了前面。 

我的下体还在疼，怎么努力也走不快。眼看前面的背影越来越小，我只有干着急的份。 

实在疼得难以忍受的时候，我扶着树站定，想休息一下再追上去。这时才发现，我的双腿已经抖得厉害。 

嗓子火烧火燎地疼呢，我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 

若我不开口唤他，他便不会回头看我一下。 

但我知道，对恂儿，他必定是呵护备至的。 

忽然看见泰尔远远地走了回来。 

他停在我面前：“你怎么了?” 

泰尔的眼神真的是在担心。人类会说谎，人类善于演戏，但泰尔是虎，他不懂得虚伪。 

我马上就原谅了他，抱歉地冲他一笑，指了指自己的腿，表示自己走不动了。 

泰尔看了一眼我发抖的双腿，把我拉进他的怀里。 

闷闷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我都没注意到你身体这样，”我刚想摇头，听见他又补充了一句：“不准你生我的气。”哦，这就是老虎的道歉方式，我受教了。 

我放松身体靠紧他，双臂环住了泰尔的腰，默默表达着我的原谅。 

我真傻，怎么能指望惟我独尊的老虎去照顾别人呢。所有老虎都是很自我的，这不是他的错。 

依偎着休息了一会，泰尔问：“要不要我变成虎背你走？” 

我摇头，站直身体握住他的手，示意自己可以走了。 

泰尔眨着眼看看我们握住的手，一脸的莫名其妙：“为什么拉起手你就不累了？” 

我苦笑了一下，若你所说的“喜欢”和我说的一样，你便会懂了。 

泰尔停在了和上次一样的地方。 

“你以后别来找我了，路上有野兽。” 

我斩钉截铁地猛摇头。只要能见到你，野兽算什么。 

泰尔露出一个“我就知道你不答应”的欠揍笑脸：“我每天傍晚会在这里等你。” 

原来是这样，他竟然拿自己作饵来钓我的胃口，好可恶。 

那么就这样说定了！如果你不来，我就杀到你家去。狠狠拥抱了他一下，我这才转身走回研究站。 

我知道他在目送我，一种妙不可言的感觉在内心不断膨胀，此刻的我，必定是一脸幸福的傻笑。 

我像作贼一样东瞧西望生怕和人碰上，现在这身打扮非让别人误会我被萨满法师附了身不可。 

逃回自己的屋子，我赶快换了一身装束，把泰尔的袍子仔细叠好放在了枕边。 

敲门声恰合时宜地响起，我打开门见是瑞特。 

他走了进来，开门见山地问我：“你最近忙什么呢，常常一走就是一天，我和乔都很担心你。今天乔来找过你好几次你都不在，知道吗，因为你的缘故我们的研究进程都落下了。” 

瑞特平时不太在意我和乔做些什么，只有我们很过分时他这个组长才会出马。一向都是乔把他惹得头痛，这次终于轮到了我。 

我知道自己很过分，可是碰上和那家伙有关的事我就管不住自己。 

“瑞特，我很抱歉，今后我会注意的。你和乔的关心我很感激。”我尽量言简意赅。 

哑哑的低低的声音真是难听到极点，瑞特着实被我吓了一跳。我赶紧解释说这是季节变换造成的，我不习惯这里干燥的秋季。 

瑞特要我多注意身体，他见我嗓子不好也就没再追问我什么，只是慈父般地拍了拍我的肩膀：“有什么困难记得告诉我。” 

我看着成熟稳重的瑞特，他宽厚的肩膀仿佛可以负担起所有的问题，我羡慕极了，如果有一天我也能成熟到像他这样可以令人安心依靠该有多好。泰尔的身份过于特殊，现在的我最担心的就是没法好好保护所爱的人。 

瑞特临走前通知我，明天我们要到一个离研究站很远的地方去跟踪一只曾做过标记的西伯利亚虎。 

送走了瑞特，我倒在床上再也不想动。 

浑身像被车轮碾过一样疼，不可告人的地方更是火辣辣的。我暗暗对自己生气，明明在梦里是我亲他抱他，怎么在意乱情迷中竟被他压在身下，还陶醉得不得了？那只老虎横冲直撞的一点也谈不上温柔，如果是我抱他的话一定不会让他像我现在这样痛！ 

明天还要走很远的路，我想想就觉得恐怖，但愿我的双腿能合作一点不要让瑞特和乔看出破绽来，否则解释起来可麻烦得很。 

因为这次去的地方比较远，算上工作时间我们大概要一周才能回来，这几天的傍晚之约我注定要错过了。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出现在梦里的，是一个少年清秀而忧伤的脸。 

没有原因的，我直觉地认定这个少年就是泰尔口中的恂儿。 

他怎么会出现在我的梦境里？ 

或许，是在怪我爱上他的泰尔吧。 

研究进行得不是很顺利，这几天西伯利亚的气候有些异常，那只虎生了病，我们几个一直守到它的病情有了气色才放心回了研究站。 

回来的当天下午，我顾不得劳累匆匆梳洗了一下就到约好的地方等他。 

这一次研究用去了近十天的时间，我担心泰尔会认为我在耍他才不来见他，或许他因此再也不会理我。我决定如果天黑了他还没有来我就去禁入森林找他。 

这几天工作太累了，而且从出发的那天起我就一直在发低烧，因为得不到好好休息病情也时好时坏。值得庆幸的是，我自己偷偷吃药扛着，工作上表现还算良好，没有让他们看出我不对劲来。 

正靠着树迷迷糊糊睡得舒服，忽然感觉鼻子被人捏住，一个火热的嘴唇随即堵了上来，结结实实夺去了我的呼吸。 

这个吻让我体会到了什么叫做温柔的惩罚，身体里的空气被一点点榨干的感觉混合在激情的吻里，我的眼前一阵阵发黑，心里嘴里却满是甜蜜。 

这种吻法绝对会让人短寿。身体重获自由的时侯，我已经软在了泰尔的怀里，大口呼吸补充刚才消耗掉的氧气。 

泰尔还肯抱着我没把我扔一边去，这证明他的怒气指数不是很高。太好了，只要我现在表现好一点，和他解释解释说不定他很快就原谅我了。 

“这几天我们去跟踪一只虎，来不及通知你就出发了。”我抬头看看泰尔面无表情的酷脸，决定肉麻一下催化他原谅我的速度，“泰尔，我好想你。” 

为了增强效果，我凑过去在他唇上烙下一个吻。 

泰尔没有反应。 

这几天我确实备受相思之苦，沾了日思夜想的嘴唇，我再也放不开，用舌尖慢慢地勾勒他的轮廓。 

泰尔不为所动，我有些气馁地缩回他怀里老老实实待着。 

他的沉默令我不安，我宁可他现在狠狠地凶我。 

“对不起，让你空等了这么多天，原谅我好吗？”其实我完全理解他的心情，如果换成我可能早已抓狂了。 

“我以为你离开西伯利亚了，”泰尔终于开口：“我以为你不要我了。” 

我呆住，他想得这么严重？我不过是离开几天而已。 

泰尔垂下了眼睛：“我以为又剩我一个人了。” 

我心里一痛，傻瓜，我怎么可能丢下你。 

我知道自己喜欢他，但此刻我才知道自己有多么的喜欢他。 

喜欢到我不愿意看到他有一丝不快乐的表情。 

我紧紧抱住泰尔：“我离开你只可能在两种情况下：要么你离开我，要么我离开这个世界。” 

我目前的身体状况不太适合激烈的性事，但当泰尔压倒我的时候，我无言地承受了他的火热。我知道，他现在需要用最直接的方式来证明我是他的，证明我就在他的身边。 

11 

现在的天气还不是太冷，我工作不忙的时候，就会和泰尔一起到禁入森林的那片湖泊陪他玩水。 

被淹过的人都是怕水的，但看到泰尔热心地想教我游泳，超没原则性的我每每都看不下去他期待的眼神心惊胆战地跟着他下水。在水里我一点反抗能力都没有，只好任凭泰尔摆弄，他有时候会把我压到深深的湖底吻我，有的时候在我身上摸着摸着干脆就在水里和我欢爱。 


他这种色情的教学方法见效极慢，我拖拖拉拉直到深秋的时候才算能在水里扑腾几下。 

这一天，我正在帮刚刚从水里出来的泰尔梳理长发，他忽然说要我陪他去一个地方。我从来没有见泰尔露出过这样严肃的表情。 

沿着湖岸走了许久，我们来到一片开满白色野花的草地，眼前的景象令我有些浑身发冷：这里零落地散布着大概百十来座墓，阴森得有些可怕。 

泰尔走到一座高高的墓前跪倒，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 

他说：“这里长眠的是我师父，今天是他的祭日。” 


我听泰尔提过他的师父，泰尔从小就跟随师父修炼，对师父有着深厚的感情。在赤虎族遭遇劫难之后，两人更是相依为命，情若父子。 

泰尔所在的赤虎一族奉天命世代在这里守护圣地，本来与中原一带的白虎族并无瓜葛，但白虎因其崇武好战的天性被夏朝推崇为图腾后，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礼遇，慢慢发展壮大，终于借着“五星聚合”之际，将受到奇异天象影响、法力全失的赤虎族一举消灭。 

泰尔的师父掌管着神石，是赤虎族法力最强的人，灾难发生时，他正遵照族长的指示带着幼主泰尔四处游历修炼。等到泰尔学成，他们重回故土的时候，已是多年以后的事了。就算神石的法力再强也无法再救活同伴，泰尔和师父只好安葬了他们。 

由于位置很隐秘，师徒二人发现圣地并没有受到破坏，于是他们决定再也不离开这里，好好地守护圣地直到死去。 

听泰尔说，白虎一族因为擅自杀害别的神兽而受到重罚，不但失去了图腾的地位，连化为人形的能力也就此丧失，从此只能像凡虎般生老病死匆匆一生。 

我走上前对泰尔的师父合十行礼，心中默念：谢谢您抚养泰尔长大，我会好好照顾他的，决不会再让他孤独的一个人生活，请您安息吧。 

泰尔在师父的墓上加了新土，又撕下衣襟蘸了水细细抹拭碑上的灰尘。我从河岸上移了几株美丽的野花种在了墓前。 

做完这一切，我忍不住问泰尔：“刚才我在师父的墓碑上看到两个人的名字……” 

“另一个名字是我师父所爱之人的，她背叛了我师父，还引得他泄露天机，”泰尔脸上出现了少有的愤怒，“我师父整整受了八十一天的折磨才魂飞魄散。我想用神石救他，我师父不让；我想找那个女人报仇，我师父也不让。他说：‘活着受思念的苦，不如为她死了倒好’。我只好按着师父的遗愿将他和那个女人送他的定情信物共葬一穴。” 

原来如此，泰尔的师父痴情却碰上无情之人。 

“我曾以为，人类都和那个女人一样无情和嬗变，直到我遇到恂儿。”泰尔的眼光变得格外柔和，他牵起我的手走到不远处的一座小墓前，“这里葬的就是恂儿。” 

泰尔给我讲了他和恂儿的故事。 

恂儿全名是拓拔恂，原本是北魏著名帝王拓拔宏的太子。 

拓拔恂十六岁的时候，拓拔宏开始大刀阔斧地推行汉化政策。 

这一举动受到了来自各方面的反对，正当拓拔宏焦头烂额之际，一个有名的相士对他说，他的新政之所以举步维艰，是因为太子拓拔恂乃妖星转世，只要他在拓拔宏的身边，不但汉化之策无法推行，国家还会遭受覆灭的厄运。 

古时帝王有哪个不想建功立业流芳千古？拓拔宏思考良久，决定以江山社稷为重，信任了相士的断言，请他教给自己破解之法。 

这时相士就说了，鲜卑人出源极北寒苦之地，能够入主中原建立自己的政权全凭祖先神灵的护佑，如将太子作为祭品送回鲜卑人的发源地，必可镇住太子身上的妖异不祥之气，鲜卑人政权走向盛世一统天下将指日可待。 

于是，当时年仅十六岁，任职“监国”不久却已创下累累政绩的太子拓拔恂，被一纸诏书扣上了反对推行汉化政策的罪名。拓拔宏宣布废太子为庶人择日处死，私下里却秘密把他押送到了遥远的西伯利亚森林。 

在这里，拓拔恂遇到了为鲜卑人守护圣地的泰尔。对于拓拔恂来讲，他本是未来的帝王却一日之间沦为祭品，这使满腔抱负的太子殿下极难接受现实。而泰尔自从经历了师父的死也变得仇视人类。于是两个人天天斗智斗法（输的常常是天真的笨虎-__-|||），慢慢竟有了感情。 

可惜的是没多久后体弱的恂儿就病死了。泰尔伤心欲绝，将神石化入恂儿体内。由于他并非赤虎一族，神石无法使之重生，却可以让他再世为人。 

从此，泰尔就在森林里天天盼着恂儿转世回来。这一等就是一千五百年。 

直到今日我才敢确定自己一直以来的推测，原来泰尔口中的恂儿竟是和我一样的男人。 

我听着泰尔的娓娓诉说，仿佛看到了那个梦境中的清秀少年伴着火红的西伯利亚虎漫步在美丽的白桦林里，笑声琅琅。 

没来由的对这个恂儿心生怜惜，那个时代的他，竟能接受泰尔作自己的伴侣，比今天的我更加不易。 

“恂儿真的是妖星转世吗？”我问。我对算命的一向没有好感。 

“他只是个普通的凡人。恂儿说他的母亲林氏是名相比干的后世子孙，所以他自小聪慧招人嫉恨罢了。” 

我记得以前泰尔在说我迟钝的时候感叹过“你真的不是他”，现在我总算明白为什么了。 

泰尔沉浸在了往日的回忆里，似乎在对我倾诉，又似乎在喃喃自语：“恂儿总说我并不是真的爱他，只是寂寞想找个伴而已。他总这么说，我从没放心上过。如果我早点对他说我真的很爱他的话，他就不会死得那么遗憾了。” 

“你对他的感情他一定懂的，只是陷在爱情里的人都会变得患得患失。你不要太自责了。”恂儿的感觉我明白，也许就是我现在看待泰尔的心情。我不知道他究竟是爱我，还是怕寂寞。 

可恂儿终究要比我幸福得多，因为泰尔是属于他的，谁也夺不走。他死了，还会转世再回来，我呢，只能用从他那里偷来的时间陪伴泰尔。 
————————————— 
1、“五星聚合”的奇异天象历史上真实发生过，时间在公元前1953年2月26日。 
2、拓拔恂确有其人，身份年龄及死因和文中交待的一致。 
3、古代鲜卑出源并分居在西伯利亚。《黑龙江外记》（卷一）记载：“鲜卑乃部种，非地名，今锡伯及俄之西伯利亚皆鲜卑之音转”。包尔罕、冯家升《西伯利亚名称的由来》一文也认为西伯利亚的名称是出于鲜卑。对这段历史感兴趣的大人请参阅http://xibe.51.net/trace.html 

12 
11月初的西伯利亚已经很冷了，只是尚未降雪出行还算方便。 

我生日这一天，和泰尔约好一起去附近的斯塔尔小镇玩。 

泰尔的装束一定要换换才行，我去向和泰尔身材差不多的乔借衣服。 

乔听了我的来意，竟然夸张得用手托住了下巴防止掉到地上，他不敢相信地问我：“你该不会是暗恋上我要抱着我的衣服睡觉吧？” 

我确实每晚都抱着一个人的衣服睡觉，不过不是你的。 

泰尔在西伯利亚生活了这么多年竟一直没有离开那片森林，我觉得十分不可思议。但是，现在的我十分后悔带泰尔跑来这个小镇，因为走在街上不管男的女的老的少的看到泰尔一律都会多看两眼，换了休闲装的泰尔实在是太出众了，他不食人间烟火的气质吸引着每一个人的目光。 

但是泰尔没有注意到这点，他只是对一下看见这么多的人感到很不自在。 

泰尔也不清楚在人类社会里，男男相恋是不被允许的。他若无其事地拉着我的手寻求安全感，我犹豫片刻，决定忽略路人的目光，也紧紧回握住了泰尔的手。 

我帮泰尔选了几身衣服，他真是天生的衣服架子，穿什么都好看。有一套米色的休闲装泰尔格外喜欢，我按照自己的尺寸买了同样的一件。我们两个人换上一样的衣服走出时装店的时候，我告诉他这叫“情侣装”。泰尔好像没在听我说什么，他的注意力集中在冰激凌店传出的甜香上边。我满怀挫败感地停止自言自语，拉着他走进去吃冰激凌。 

本想和泰尔一起去看场电影，但到了影院我才想到我和泰尔都不会俄语。 

刚才吃冰激凌的时候我看到街上有彩车在做宣传，说是今晚俄罗斯莫依谢耶夫国立模范民间舞蹈团将在这里演出。 

想不到这个世界著名的舞蹈团会来这个小镇上，也许他们正在搞全国性的巡回表演吧。 

俄罗斯莫依谢耶夫国立模范民间舞蹈团成立于1937年，是世界上成立最早的民间舞蹈团。我曾在美国看过一次它的演出，非常有感染力。 

舞蹈是不需要语言的艺术，我立刻决定今晚的节目改成这个。 

我兴冲冲地拉着泰尔来到小镇中心的剧场，这里的居民比较富裕，虽然演出票价贵得吓人，但门票还是一售而空。我不想错过这个难得的机会，咬牙从票贩子手里买了两张高价票。 

演出开始前，我看到周围的观众手里都捧着爆米花，看来这里看演出的习惯和美国不太一样，于是我也入乡随俗买了好多零食堆在了泰尔的怀里。 

泰尔每样都尝了尝，最后只留下了爆米花其他的又塞给了我。我看看坐在我身边的小姑娘很可爱，就逗了逗她，然后把零食送上，搏得了小美女一个换牙时期特有的灿烂微笑。 

演出开始后，我开始还专注地看着舞台，后来干脆专注地看向了泰尔。 

这次的演出非常不错，虽然我根本没注意演了些什么，但从泰尔兴奋的表情，我知道这个表演非常对他的胃口，这就足够了。 

离开剧院，我和泰尔漫步在小镇的街道上。泰尔还在津津有味地回忆着刚才的表演，他最喜欢的节目是一个叫奥利夫的演员表演的《顽童的角斗》，他觉得一个人竟能把两个人打架的场面表现得这样栩栩如生非常的不可思议。 

我微笑地听着，心里非常感谢那位演员，托他的福我看到了泰尔笑到流泪的可爱样子。 

路过一个小型夜市的时候，我遇到了老朋友布里斯。 

他看到我很惊讶，我本以为他会掉头就走，想不到竟主动和我打了招呼，还邀请我一起去喝杯咖啡。 

我向他介绍了泰尔，说这是我的表弟。 

他友好地伸出手想和泰尔握手，泰尔却充满敌意地看着它，拒绝了他的好意。 

老虎的本性就是这样的，喜欢的就是喜欢，讨厌的就是讨厌，学不会人类虚伪逢迎那一套。 

我没有勉强泰尔，看到布里斯有些尴尬赶紧和搭了句话，问他最近在做什么研究课题。 

听到我这么问布里斯来了精神，他看看被摊位上的小商品吸引过去的泰尔，拉住我兴奋地说：“你知道吗，那只禁入森林的虎怪快倒霉了。我已经和一个日本的灵异学会取得了联系，他们对这个家伙很感兴趣，准备对他做深一步的调查。” 

我大吃一惊，本以为布里斯因为害怕不会再注意神虎的事，谁知他竟惹来这么大的麻烦。 

看我吓呆了，布里斯得意得笑笑：“我就知道你会吃惊。本来我准备过两天去找你的，现在碰上你就和你说了吧，你把上次的几张照片借给我成不成？我要发给几位大师看一下。” 

我不知道这件事已经严重到什么地步，但我也许可以从他身上入手破坏他们的行动。 

我尽量用平静的语气回答：“可以，我对这件事很感兴趣，如果有了进展请尽快通知我。” 

“那当然，我和几个同学一起来看演出的，现在该走了，过几天我们好好聊聊！” 

看着布里斯远去的背影，我身上一阵阵发冷，希望他所说的几位大师都是饭桶才好。 

我一定要保护好我的泰尔，不管是谁要伤害他，我决不答应！ 

回头找泰尔，他正在夜市的一个小摊前和摊主有说有笑的，那个摊主说不上漂亮，但是个笑起来很甜的中国女孩子。 

我心里很不是滋味，走上前拍拍泰尔的肩膀。泰尔看见我来了，兴奋地想对我说什么，我不听，拉住他回头就走。 

泰尔莫名其妙地被我拖着走，一个劲问我怎么了，我不回答，总不能说我在吃那个女孩的醋吧，多丢脸啊。 

泰尔看我丝毫没有停下来的迹象，干脆猛地一拽我把我摁到了他的怀里。 

我索性就趴在他的怀里不动了，管他周围的人怎么看呢，反正他们我一个也不认识。 

泰尔问我：“我叫你停下来你干吗不听？” 

我闷闷地回答：“我没听到。” 

泰尔抬起我下巴强迫我看向他：“真的吗？” 

笨蛋，能是真的吗！你想听实话是吧？那好我说！ 

“我不喜欢你和女孩子说话，我不喜欢和别人分享你！我爱你，我希望你只是我一个人的。” 

我倔强地看着他，好现在我说了，你能把我怎么样吧！ 

泰尔看着我，把另一只握紧的手伸到我面前。 

“这是要送给你的，猜猜是什么？” 

我从没为一份生日礼物这样狂喜过。 

我用双手包住了他握紧的手掌：“即使它只是一片草叶，只要是你送给我的，都是最好的礼物。” 

爱情会让人变傻会让人变酸，每个人都是这样的，请不要笑话我。 

泰尔笑着摊开手掌，掌心里有一枚藏银的戒指。戒指的质地很粗糙，但上面的老虎雕刻得惟妙惟肖。 

我呆呆看着戒指，伸手想接过来，泰尔却快我一步先行合上了手掌。

看到我的愕然，泰尔微笑着拉起我的左手，不偏不倚地把戒指戴在了无名指上。 

泰尔不会懂西方人佩戴戒指的规矩，这肯定只是巧合，但我却得到了大大的快乐和满足。 

原来爱情不只会让人变傻变酸，还会让人变得脆弱。 

那一刻，我哭得淅沥哗啦，付出了这么多，原来他都明白，本以为从始至终只是一场自娱自乐的独角戏罢了。 

13 

这一天晚上，我和泰尔就在斯塔尔小镇的旅馆留宿。 

我教给泰尔使用浴室的设备，然后趁他洗澡的空档到服务台给家里拨个了电话，是妹妹岳林接的。 

她听出是我后显得极为高兴，东扯西拉对我讲了一大篇我离家后发生的事，包括妈妈和邻居太太们打牌赢了几次也在汇报之列。 

听着妈妈和妹妹的消息我内心漾满了幸福，出来这么久了，好想念她们。 

“桦，告诉你个好消息，我和杰夫瑞最近会去西伯利亚拍摄野生虎专辑，到时我们去看你！”妹妹高兴地宣布。 

我的妹妹为美国国家地理杂志工作，她和杰夫瑞是一对非常默契的搭档，已经共事了3年。在纽约的时候，我们三个常常陪我母亲去郊游或者看电影，相处得非常愉快。 

想不到很快就能见到他们，我忍不住欢呼：“求之不得啊，别忘了带些妈妈做的点心给我。杰夫瑞的旅行包比较大，你叫他也多给我带点。” 

妹妹哈哈一笑：“我们会想办法满足难民需求的。对了，除了点心之外你还要我带点什么，色情杂志要不要？你们那里有女人没有？” 

我倒！这个妹妹自小就在美国的妈妈身边长大，没有受过中国传统教育的熏陶，完全不理解什么叫做含蓄。 

“你说话就不能注意下方式吗？那些我不需要啦。”我咕哝一句，惹得她笑喷了出来，半天才缓过气来：“亲爱的老哥你不是害羞了吧，好了！体贴的我会给你打包带去一份大大的礼物的，你等着感谢我吧，再见！” 

电话另一端已经传来了“嘟——嘟——”的声音，我还在握着电话筒傻笑，妹妹快乐的声音仿佛依然回荡在耳边。 

很快就能见到可爱的妹妹了，真好！ 

当我满面春风回到客房的时候，泰尔还没有从浴室里出来。 

我敲敲门问他：“水是不是冷了？玩一会就出来吧。”然后就倚在床上看电视。 

等了一会还是不见泰尔出来。 

这只老虎真是爱玩水，不过为了他的身体着想，我还是提醒他适可而止比较好。 

再度敲敲门：“泰尔，别玩了，会感冒的。” 

没人理我。 

我一惊，这毕竟是泰尔第一次用人类这些东西，会不会出危险？ 

该死！刚才我不好好守着他还出去打电话，真是太粗心了！ 

想到这里，我立刻冲进了浴室。 

浴室里水汽氤氲，泰尔一动不动趴在浴缸边上。 

是不是不习惯这种温度昏过去了？我急匆匆想将泰尔抱出浴缸，谁知刚一挪动他的身体他就醒了。他挣开我的手臂不解地看着我：“你干嘛啊？” 

我有种想掐死他的冲动：“你吓死我了知不知道！我在门外替你着急你却在这里睡大觉！” 

泰尔的脸上难得一见委屈的神色：“我没在这么热的水里洗过澡，觉得好舒服就睡着了。” 

我顿时心软，想想自己还真是傻，老是这么替他揪心的话我肯定会短寿的。 

看他没事我转身想出去：“天冷了，快洗洗出来吧。” 

泰尔一把拉住我：“我现在就出去。” 

我回头看看他，又看看满满的两小瓶浴液，他刚才一定还没好好洗过。 

认命地脱下外衣把他按回水里，我向浴缸里加了些热水，然后挽起袖子帮他洗澡。 
泰尔一动不动任我摆弄，大概是察觉到我不太高兴，一眼一眼偷偷地看我脸色。 

我把一整瓶洗发液都倒在了泰尔的头上，动作不太温柔地揉搓着他的长发。 

“岳桦……”下面传来泰尔迟疑的声音。 

“你又怎么了？”我不耐烦地问，长这么大我还是第一次伺候别人洗澡，你有什么不满意的？ 

“我眼睛疼……” 

我停了手上的动作捧起他的脸，好像是洗发液进眼睛了，赶紧打开花洒帮他冲洗，过了一会泰尔睁开眼睛，红红的跟只兔子似的。 

我笑了一下：“还疼不疼了？” 

泰尔也高兴了起来：“不生我气了？” 

既然决定了和他在一起，我就得学着去适应他的性情习惯。 

我笑着摇摇头，在他英挺的鼻尖上落下一个吻。 

泰尔立刻活跃了起来。 

那只老虎也许根本就不懂我为什么生气，但他会因为我不再生气而开心。 

回到床上的时候，我忽然想到，这好像是我们第一次在柔软的床上共眠。 

我知道泰尔住在禁入森林里，但不知道他在那儿有没有可以挡风遮雨的房子，有没有温暖的床铺，现在越来越冷了，他冬天的时候该怎么办？ 

“你要不要搬来研究站和我一起住？我会好好照顾你。” 我对正坐在床边擦头发的泰尔说。 

泰尔惊讶地回头看我，含糊不清地答了句：“我有我的地方。” 

“这里下雪后会更冷，你搬来好不好？”真的很希望它能答应，我猜测他很可能是化为老虎的形态硬撑过一个又一个的冬天，想想就心疼。 

泰尔神色复杂地看着我，终于点了点头：“再冷些我就去。” 

我送上一个大大的笑脸：“那就这么说定了，以后可以天天见到你了。” 

只是我心里有些不明白，他为什么犹豫不决呢？明明那么喜欢温暖，或许他是不愿意和我的同事朝夕相处吧。 

泰尔在我身边躺下的时候，我俯身过去吻他，在他嘴唇上留连了一会，我低头吻他的脖颈。泰尔好像很满意我的主动，大手插进了我的头发里，轻轻摩挲着。 

我在泰尔的胸膛上烙下了点点吻痕，他吃痛，身体微微发颤。感受到泰尔敏感的反应，我的下身已经蠢蠢欲动。 

当我含住泰尔的欲望时，我听见了他舒服的叹息声，于是我用舌头卖力地挑逗着他，那里很快硬了起来顶住了我的喉咙。 

我手口并用关照着眼前的硕大，泰尔的身体泛起了兴奋的淡红，美得令人眩目。 

看看时侯差不多了，我的手指抚上了泰尔的后穴。 

泰尔猛地起身把我按在了身下：“你干什么？”他的口气有些气急败坏。 

干嘛这么大反应，我有点害怕，但还是尽量平静地看着他：“我想抱抱你。” 

泰尔的脸色“唰”地黑了，他笑得好可怕：“你再说一次。” 

好恐怖的表情，我只好软言相求：“今天是我的生日，我想要你当我的生日礼物，让我抱……” 

“别想！”泰尔一点商量的余地都不给我。 

拜托，我们都是男人，为什么被上的那个总是我啊？ 

我尽量做出恶狠狠的样子：“你不答应我就硬上！” 

泰尔似笑非笑地瞅我一眼：“那你就试试啊。”说着，他就着现在的姿势，把我的双臂压制在身侧，俯下身子吻住了我。 

他的吻又霸道又舒服，我从陶醉中清醒过来的时候，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泰尔放开了对我的钳制，但我却正用双臂紧紧搂着他不放。 

“被我一亲就这样了，我看你还是省省吧。”可恶的泰尔，你干嘛还要说出来！ 

吃干抹净后，泰尔心满意足化成虎形睡下（这好像是他的习惯，一定要变成老虎才睡觉），我只好躺在他怀里欲哭无泪。 

泰尔用行动让我彻底明白了，我一辈子也不可能翻身了。 

14 

没过几天布里斯果然找来了，我把事先预备好的照片给了他。布里斯谢过我就匆匆走了，他说要我等着他的好消息，我笑着点头。 

这些照片其实是我仿制出来的假货。我在研究站门前的林子里架了相机，然后在边上放好牛肉后带悠娜过去散步，相机就把悠娜给照了下来。我再把照片放进电脑里用photoshop处理了一下，把悠娜的影像擦掉，就做成了肉自己会动的效果。照片我故意做得很真实，但行家里手一看就知道这种东西是三流恐怖网站上拿来骗人的玩艺。 

如果布里斯真的把我的杰作传给那几个大师看，我打赌他准会被臭骂一顿。 

但出乎我意料的事发生了，布里斯拿走相片的第二天，他就领着两个日本人来到了研究站。 

布里斯对我解释说，他还没来得及把照片寄过去，那个灵异学会就派人过来了，其实他们很多年前就听说了这个神虎的存在，只是提供消息的人后来死于非命，他们也就断了线索，现在布里斯主动找上他们，他们立刻抽调人手赶来了西伯利亚。 

我真想一脚踏在布里斯的脸上，这个混蛋给我的泰尔带来了多大的麻烦啊！ 

布里斯感受不到我波涛汹涌的情绪，极为热情地给我介绍较为年轻的那个日本人：“这位是山田太郎先生，是灵异学会里数一数二的高手。” 

我点点头，用中文不紧不慢地接了一句：“我只知道日本盛产西瓜太郎，不如改成这个大众化的名字比较好记。” 

那个山田太郎用英文和我熟练的打了招呼，我有些诧异。众所周知小日本说英语是对英语的侮辱，因为他们连基本的发音都拿不准。但是这个男人的发音却很纯正。 

我和他礼貌性地握了下手。或许是我的错觉，在两手碰触的瞬间，我仿佛看到他眼中闪过一道稍纵即逝的光芒。 

布里斯一个劲对我夸耀山田太郎有多么的强，我注意到，他好像很怕另一个头发花白的日本人，自始至终也没有向我介绍他，而那个人仿佛也根本就不在意我们说什么，只是脸色阴郁的站在一旁看着我们。这个人什么都不做摆在那儿，那副样子也能让人知道他就是个恶人。 

山田太郎看见我好奇地看着他的同伴，就对我解释说，他的同伴不懂英语，也不善于交际，请我务必要原谅他。说着还鞠了深深的一躬。 

我极为厌恶日本人这种虚伪的礼节，但碍于情面不得不客套了几句。那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男人目光带着冰凌般看着我，好像我就是欠了他租子的佃农。 

山田太郎终于把话题引入了正题，他问我布里斯离开这里后，我有没有继续研究神虎的情况。我摇头，表示自己知道的仅仅和布里斯一样多。 

见从我这里得不到什么情况，山田太郎他们站起身告辞，准备直接赶到禁入森林去。走到门口，他又回身向我鞠了一躬：“博士，我们会负责制服这只老虎，请您不要将我们的来意告知别的同事，我们不需要别人的插手，请相信我们的能力。” 

他的意思我明白，他是在宣布对这只神虎的所有权。为了不暴露泰尔的身份，我一直保守着神虎的秘密，现在却因为布里斯的关系而让日本人有机可乘。 

我正苦恼怎样才能赶在他们前面和泰尔取得联系，那个头发花白的日本人转头对山田太郎说了句什么，随后山田笑容可掬地看着我：“博士，您愿意和我们一起去找神虎吗？您的学识肯定对我们有所帮助。” 
就是你们不说我也会跟着你们去的，但我故意做出不情愿的样子，磨磨蹭蹭到瑞特那里请了假，才披了外衣和他们一起上路。 

布里斯在路上不停跟我东扯西拉，害我都没法思考。山田在一边笑吟吟地听，那个头发花白的人走在最后。 

到了禁入森林边缘，山田要我们退后，然后他盘膝坐在地下，双手摆成了奇怪的造型，口中念念有词。过了大约一刻钟的时间，周围的空气渐渐卷成了巨大的旋涡，我和布里斯抱住了树干才勉强不被刮走，那个头发花白的人却稳稳站在风里一动不动，仿佛定身了一样。 

旋风越来越大，风力中心慢慢转移到了白桦林里。我呆呆看着眼前的异像，原来这就是所谓的法术，转头看布里斯，他目瞪口呆的样子比我好不了哪里去，就差身体缩成一团把自己包起来了。这时山田面色疲惫地站起身来，对我们说可以进去了。 

布里斯对两个日本人的态度更加地恭敬，他悄悄对我说：“你看，他们这么厉害，对付那个虎怪一定没问题！”看着他惊喜的样子，我哼了一声算是做了回答。 

走在前面的两个日本人忽然停了下来，我抬头看见泰尔就站在不远处，双手环胸冷冷盯着我看。对，我很确定他就是在盯着我一个人看，仿佛根本没有其他人在场。 

不等我开口，泰尔先发话了：“我感觉到有两道不同寻常的力量靠近森林，原来是你引来的。”他眼神冰冷地对我笑了一下：“你这个骗子！我最恨别人欺骗我，你以后滚远点别让我再见到你。”说完就“嗖”地一下消失了。 

我浑身冰冷地站在原地，嘴张了张，却什么也说不出来。泰尔，你为什么不相信我，我是担心你才跟他们一起来的啊。你为什么不问问我理由，就断定我会害你，在一起这么久了，我这么不值得你信任吗？ 

山田一脸难掩的兴奋：“看来几十年前我们收到的线索是真的，它果然是一只能化成人形的神兽。这样珍贵的品种中国大陆已经找不到了，想不到在西伯利亚竟然有幸存下来的。这次我们真没有白来，一定要它擒回日本！”花白头发陷在沉思中不置可否。 

过了一会，那个花白头发把目光转向了我说了一句什么，山田点点头朝我走了过来。 

我还没有从难过中恢复过来，有些茫然地看着山田，他冲我笑嘻嘻地：“博士，我就知道你会有用的。布里斯，请帮我压住他。”我心下大惊，想往后退却撞到了一棵树上。布里斯犹豫着走了过来，我一拳狠狠擂在了他肚子上：“你懂不懂这是在助纣为虐？” 

布里斯痛得弯下了腰，他再度直起身来的时候，眼中已是凶光大盛。面对人高马大的布里斯，打起架我自然不是对手。在徒劳的反抗下，他毫不留情抓住我头发，用膝盖狠撞了几下我的胃，我疼得蜷起了身体，抱住肚子躺在地上大口的呼吸。 

山田走过来拍拍布里斯的肩，然后蹲下身抬起我下巴：“博士这样子还真是楚楚可怜呢。”说着还下流地抚了一下我的下身。 

我极其厌恶日本人，但现在却躺在这里受日本人的侮辱，愤怒中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我一脚把山田踹开，起身想跑。 

布里斯一把把我拉住，重新按在了地上。我知道，这下真的完了。 

15 

山田揭掉了优雅的面具，一边用叽里咕噜的日语骂我，一边恶狠狠地煽了我几个耳光，我的嘴唇被自己咬破了，满口都是鲜血的滋味。 

布里斯牢牢地攥着我的手，山田确定我没法再反抗，狞笑着撕开了我的衣服。他把手放在我一丝不挂的身体上摸来摸去：“真是婴儿般的肌肤啊……”话音未落，他已经用指甲在我身上抓出了几道深深的血痕，“这样就更美了。” 

我疼得浑身一颤，忍不住破口大骂：“你这个变态！倭寇！日本猪！” 

山田用皮鞋猛踩了一下我的下体，使劲碾了碾：“你会为这几句话付出代价的。” 我疼得几欲晕去，连喊都喊不出来了。 

山田鄙夷地看着我：“你早就被那只虎上过了吧，从我第一眼看见你就感觉到你身上的气似人似虎，只有和神兽交合过才会这样，刚才的表现更是让我肯定了这一点。我想你的情人并不介意我们享用一下你。”说着他扯开裤子便压了上来。那个花白头发伸手制止了他，冲布里斯抬了抬下巴，说了一句什么。山田悻悻地站了起来，冲布里斯吼：“小子，你先上！” 

布里斯不知道在想什么，最终还是摇了摇头：“我有女朋友，对男人没兴趣。”山田冷笑了一声：“我说叫你上了他，你没听到吗？”布里斯一抖，听话地欺到了我双腿中间，拉开裤链掏出自己的东西，套弄了几下就要硬插进来。我疼出了一身冷汗，死咬牙关不发一声。 

突然间，压制我双腿的力量不见了，我爬起身来看到布里斯躺在几米远的地方一动不动，不知道是死是活。山田和花白头发站在他边上，一脸戒备地看着我这里。 

一件衣服落在了身上，上面有我熟悉的味道。泰尔的声音在背后响起：“穿上，站到一边去。” 

我把他的衣服扔在了一边，捡起自己被撕烂的那身衣服勉强套在了身上。泰尔，你不是不管我了吗，现在还出现做什么。 

泰尔天神一样的站在我身前，白衣飘飘，丰神俊朗。这一刻，我真切地感受到了自己和他是那样的遥不可及。 

我听见泰尔在对他们说：“你们就这么想死吗，我成全你们。”不禁肚子里暗笑：他们怎么会听得懂中国话，你别白费劲了。 

花白头发缓缓开口，竟是生涩的中文：“你还记得47年前被你杀害的中国猎人吗，我就是他的儿子。我辗转到了日本，学艺多年，就是为了今天的一刻！我要杀了你！” 

说着，他双手合十，念了句咒文，眼中精光大盛，顿时一道黑气笔直地刺向了泰尔。一边的山田也不示弱，掏出了一把闪着紫光的贴身匕首，催动咒语，刹那间一柄匕首化成了千万道光芒铺天盖地地罩了过去。 

泰尔的身影消失了，我随着山田的目光，看到泰尔出现在半空中，他右手握拳，竖起食指和中指贴在嘴唇上，轻喝了一声“守护圣迹！吾以赤虎之荣耀起誓！”顿时脖子上的银环发出了清脆的碎裂声，碎片围绕在他飞舞，瞬间聚合成了一把雪亮的长剑。 

泰尔手握长剑揉身扑向了山田二人，三人斗在了一起，他们变幻位置的速度太快我看不清楚。过了一会战团中有个人被抛了出来，我一看是山田，他心脏的位置插着泰尔的那柄剑，正在汩汩向外冒血。他的眼睛睁得大大的，一副死不瞑目的样子。 

泰尔失了这柄剑不会有事吧，我有些担忧，随即想到这纯粹是自己发傻，如果不是今天亲眼看到泰尔杀人的样子，我一直还以为他是个需要自己呵护的笨老虎呢。其实他跟本就不用我做这些，完全可以照顾自己和保护自己。我将双臂拢在了胸前，嘲笑自己的愚蠢：我这些日子究竟在做什么啊，为了一个根本就不在乎自己，完全没有相信过自己的人，傻傻地爱得那么投入，却险些落到一个被强暴都没人管的下场。 

头上忽然被重重敲了一下，我回过神，发现泰尔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面前：“你笑什么呢？我和人拼命你都不好好看着。” 

这是什么撒娇的语气，不是你刚才冷冷赶我走的时候了？我抬头木然地看着他：“你需要我看着你吗？” 

他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你怎么啦？又不高兴了？” 

我无言，和他永远都无法沟通，索性一个人继续发呆吧。低头的瞬间，我看见一团黑气从泰尔的背后压了过来，还没来得及提醒，黑气就已经钻进了泰尔的身体。 

花白头发的声音远远传来：“被我假死骗过去了吧，你这个笨蛋，现在要死的是你了！” 

泰尔脸上出现了极为痛苦的神情，豆大的汗珠滚落了下来。 

花白头发冷冷看着，突起飞起一脚踹到了泰尔的肩上，泰尔重重撞到了几米远的树干上又摔落到地上。 

我拔起山田胸口插着的剑，奔过去挡在泰尔身前：“不准你伤害他。” 

花白头发一点也不把我放在眼里：“滚开。” 

“你比泰尔差得远了，一把年纪了还要用假死来骗人，丢不丢人啊你。”我的口气非常激动，如果情况允许的话，我简直想扑上去咬死这个伤害泰尔的老混蛋。 

“呵呵呵呵，说得好！我给你个机会在你情人面前表现一下怎么样？”他阴森森地看着我笑：“我给他施的法术叫做‘死降’，没有破解之法，但是如果有人心甘情愿替他死，这个法术就可以转嫁到这个人身上，他就能活命了。怎么样，你要不要试试？” 

这个老头十有八九说的是假的，他怎么可能给我救泰尔的机会？但我看着泰尔痛苦的样子还是忍不住脱口而出：“我该怎么做才能转嫁？”这辈子真是欠了他的，下辈子别让我再遇到这个笨虎了。 
花白头发一愣，随即哈哈大笑：“好啊，还真有人愿意为他死，我成全你好了，让你和他死一块。”言毕他目露凶光，疯子一样冲了过来，我晃动手中的剑想刺他，一个温暖的手掌握住我的手把剑接了过去。 

我彻底傻在了那里，泰尔刚才不是很痛苦的样子吗，怎么一下又好了？只见泰尔的剑飞快地劈向了花白头发，那个老头一边打一边对着泰尔冷笑：“小子，你知道刚才我一共施了两道法术在你身上吧，就是为了防止你能抵抗‘死降’。”泰尔不答，手底下越打越快。 

花白头发见抵抗不住索性停了手：“你杀了我好了，反正杀了我你也活不成，我报仇的目的总算达到了。另一道法术是‘附鬼’，我花了近二十年独创出来的心血。中了这个法术的人如果杀了施法者，就会万蛆附骨而死。” 

泰尔停了手中的长剑，对花白头发点了点头：“不错，确实很厉害，我试过了但破解不了。” 

16 

花白头发看了泰尔片刻，得意得仰天狂笑，笑着笑着竟然呜呜咽咽哭了起来，他用手捂着脸，嘴里发出模糊不清的自语：“我赢了……我赢了……” 

泰尔趁他放松戒备，欺身过去手起剑落，斩下了花白头发的双臂。两条手臂滚落到地上，似乎手指还在颤动。花白头发不敢置信地看着泰尔：“你竟敢杀我？！你……你也活不成！” 

泰尔冷酷地冲着他笑，用似乎在问他疼不疼的柔和语气说道：“你的法力很强我承认，但是这个同归于尽的法术有个致命的弱点：现在可以杀你的人不止我一个！”说着他把长剑递给了我：“岳桦，杀了他。” 

我接过长剑，走到了花白头发的面前。他脸死如灰地瞪着我：“我一直以为……要对付的只有他一个，从没想过决战时能有人能帮着他，带你来是我的失误，我败得无话可说。” 

“让你二十年的研究付诸东流我很抱歉，但我只能这么做。”我将剑插入了他的心窝，没有一丝犹豫。为了泰尔能活着让我自己拿命来换我都肯，更何况是杀死伤害了泰尔的你。 

花白头发不甘心地怒视着我，又是一个死不瞑目的。你们为什么来西伯利亚，为什么要来招惹我的泰尔，好好待在日本怎么会落到这种下场呢。对你们，我无法同情。 

泰尔的身体散出了一团黑气，转眼间消失在空气中。 

我问：“法术散了？”泰尔点点头：“干得好，你很勇敢。” 

我转手将剑还给了泰尔：“把他们葬了吧。” 

“好了，我会处理的。”泰尔走了过来，好像是要拥抱我的样子，我不着痕迹地躲开了，走到布里斯的身边：“他也死了吗？” 

泰尔也走了过来：“没有，只是震昏了。现在杀了他就是。” 

我伸手拦住：“放过他吧，有没有可以洗去人记忆的法术？让他忘了这里忘了你就行了。” 

泰尔冷哼一声：“他刚才还想抱你来着，这笔账怎么算？” 

如果你没有丢下我就走，他有机会那样吗。真正能伤害到我的人，只有你而已。 

忍住苦涩，我勉强笑笑：“算了，他没做什么实质性的坏事，好好的生命毁了可惜。”如果不是他，我也遇不到你，光凭这一点，我也不会让你杀了他。只是我现在已经不能分辨，遇到你究竟是我的幸还是不幸了。 

泰尔没有坚持，用手在布里斯头上晃了晃，一道耀眼的光芒没入了布里斯体内，过了一会，那道光芒又慢慢渗透了出来，回到泰尔的掌心里。 

“好了。”泰尔把那道光抛在了一边，像扔完垃圾一样在衣服上抹了抹手，然后低头邀功似的冲我笑。 

我看着泰尔的眼睛：“我求你件事。” 

泰尔听到我的口气愣了一下：“你求我？什么事？” 

“如果有朝一日你不要我了，也请消除我关于你的记忆，这样我会好过一点。” 

泰尔看着我，最终也没有点头。 

等不到他的回答就算了，我拉拉自己身上破烂的衣服，辨认了一下方向，向着来路走了回去。 

泰尔跑上来拉住我：“你到底怎么了？干吗给我看脸色？” 

我没抬头：“我想一个人静一静，好好想想你和我的事。请放开我。” 

泰尔立刻甩开了手，他被我惹得不耐烦了：“你带人来这里我都不怪你了，你还有完没完？要走就走好了！” 

深深吸了一口气，我回身看他的背影：“人不是我带来的，我只是妄想保护你才跟来的。”说完强迫自己挺直了背，一步步走出了禁入森林。 

如果两个人到了需要解释才明白对方的地步，是否是一种悲哀。 

接下来的日子一团乱麻，想见他和不想见他的心情在我脑海中持续挣扎，白天我用拼命工作麻醉自己，晚上我只好瞪着天花板失眠发呆。梦里都是他，我不想睡。 

我想不起来自己是几时陷得这么深的，知道他不在乎自己了，现在却已经没有力量全身而退。看来我这样的傻瓜是没有爱情的天分的，爱了一次，失败，用了十年的时间；再奋不顾身地爱一次，只用了几个月就发现再次失败，还好没让我又赔上十年。 

如果我不再见他，他会不会想我？耳边仿佛又听到泰尔在低诉： 

“我以为你离开西伯利亚了。” 

“我以为你不要我了。” 

“我以为又剩我一个人了。” 

想着他落寞的身影，我的泪一下涌了出来，我向他保证过： 

“我离开你只可能在两种情况下：要么你离开我，要么我离开这个世界。” 

这样的誓言相当于断了自己的后路，把命运完完全全交给他了。所以他有权选择珍惜，或者不。 

现在我改变主意了，他可以怪我没有信用、怪我失言，可是我真的撑不下去了，爱一个人的感觉好累。再这样下去也不过是饮鸩止渴，我何必自虐。 

今年的降雪特别晚，第一场大雪来势汹汹地席卷了西伯利亚的时候，听见乔感叹“再忍半年就能离开这个鬼地方了，妈的！我想女人已经想疯了！”我才注意了一下，现在已经是12月中旬，离上次我和泰尔不欢而散已经过了近一个月。 

我整天浑浑噩噩梦游一样，倒也没觉得日子怎么难挨。这些天来我总是想办法把自己搞得很累，不然晚上就睡不着，那种空洞的滋味比什么都可怕。 

大雪已经连下了几天，我们无法外出只好做些整理工作，毕竟半年来也收集了不少资料。这个工作满辛苦的，乔和瑞特干得满脸不耐烦，我却主动把最麻烦的数据整理一手给包揽了下来，他们俩感动得差点以身相许。 

离开工作室回到自己的住所时已经很晚了，看看别的宿舍都已漆黑一片，我羡慕极了：能够轻松入眠真是种奢侈的幸福呢。 

回到自己的小窝前，我掏出钥匙想开门，墙角的阴影里发出了几声响动，随即走出一个红色的身影，全身的毛都立着，一副冻坏了的样子。 

它走到我身侧坐下，可怜巴巴望着我。我定定看了它几分钟，推开门走进屋子，然后随手关上了门。 

背靠在门上，我在心里痛骂自己不争气，一看见他这副无助的样子就心软了，明明知道他是装的。 

门被大力地推开，我撞到了墙上。恢复成人的泰尔冲了进来，从背后紧紧抱着我。他的身上好冷。 

泰尔开口，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慌张：“你真的不原谅我了？” 

我的额头抵着冰冷的墙壁，仿佛是抵着泰尔冰冷的心肠：“如果我说是，你能放过我吗？” 

他一把翻过我的身体，捧起我的脸想吻我，我奋力把头扭向一边：“你走吧，别再碰我。” 

泰尔愕然地看着我，我冷冷回视着他。片刻后，他委屈地低下头：“你不是愿意为我死的吗？怎么又赶我走……你知道下雪了找你的气味有多难吗……我好不容易确定是这里你却不在……我整整冻了一天……是你说下雪了让我住到你这来的……” 

他断断续续地对我抱怨，孩子似的抓着我胸前的衣服不放。我最受不了他这副样子，双手反射性伸了出去想抱住他，中途又被我硬生生收了回来。 

痛苦像爆炸般一下充斥了心头，我对着他惨惨一笑：“我可以为你死，是因为我爱你；我不想再和你一起，是因为你不爱我。懂了吗？” 

泰尔茫然地看着我：“可是我想和你在一起，真的很想。” 

“想在一起能代表什么，你可以为我死吗？”我冷酷地问他，也问自己，这个答案不必他回答我也一清二楚，从一开始我就知道。 

泰尔果断地摇摇头：“不会。” 
17 

我哈哈笑了起来，他可真是坦率，以前真该教教这只老虎什么叫做善意的谎言。 

“你怎么哭了……我的意思是说，我是神兽，要好好保护圣迹，不能为了谁去死。”泰尔抬手想擦我的眼泪，我推开他的手，自己胡乱抹了抹。 

今天晚上已经很疲惫了，我现在一点也不想再和他纠缠下去，拉开门，我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走吧，回你自己的地方，我累了。”想了一下，我又加了一句：“祝你早日等到恂儿的转世。” 

大风卷着雪片“呼”地冲进了屋子里，泰尔站在原地一动不动，雪片砸在他身上，融化成水珠，还没来及流下来就已经凝成了冰。 

泰尔颤抖了一下：“我能不能暖和一晚再走……真的很冷……” 

我手握着门把内心激烈地挣扎，如果我妥协了，只怕会就此万劫不复。 

门就这么大大地开着，很快屋里屋外成了一样冰冷的温度，我和泰尔身上都是雪。 

半天得不到我的回答，他终于慢慢转身走向外面。 

我脑子里一片空白，看他经过身边我下意识地拉住了他。 

是谁曾对我说过：“先爱者先输”。现在我深深体会到了这句话背后的无奈。 

关上门，我抱起被子给泰尔披上：“我去给你倒一杯热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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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拉住我，张开被子把我也裹了进去，我顺势抱住他冰冷的身体，狠狠咬住了眼前的肩膀，直到尝到了血的味道。一个月来的心理建设彻底宣告失败。 

“好疼……你是老虎还是我是老虎啊……”泰尔的喉结在我眼前一动一动的。 

“不服气啊，那我让你咬回来好了。” 我不打算向他坦白其实我刚才想咬住的是他的喉咙。 

泰尔委屈地哼了一声：“谁像你这么狠啊，又是冻我又是赶我，然后又咬我。” 

竟然跟我抱怨！不是你气我的时候了？我忍住想海扁他的欲望，拼命告诉自己不要和老虎一般见识。 

我让他在床上躺下：“等我去打点热水来，你变成老虎睡吧，会比较暖和。”说着给他压紧了被角。 

泰尔有些为难：“你的床太小了。” 

“足够你睡了，别挑三拣四的。”说完我转身想去打水。 

泰尔还是抓住我衣服不放：“那你睡哪？” 

“我去和同事挤挤就行了，你乖乖睡，过一会就暖和了。”我盘算等会去找乔，因为他至少比瑞特苗条一点，不会把我挤到床底下。 

泰尔一脸警惕的样子：“不准！我不变虎了，就这样睡，你进来帮我暖身子吧。”说着掀开被子等我进去，大有我不听话他就下来捉我的架势。我只好脱下外衣压在被子上，然后钻了进去。 

泰尔的身体好冷，大概是真的冻透了，我衣衫单薄的挨近他，忍不住打了一个哆嗦。泰尔抱住我倒是舒服得叹息了一下，然后就像章鱼一样紧紧巴住不放。 

过了许久泰尔的身上才慢慢有了暖意，我在他怀里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合上眼睛。有多久了，入睡前找不到这样平和的心情，不见他的日子，我一天也没有快乐过。 

朦胧中，我感觉自己的头发被温柔地摩挲着，泰尔轻轻地说：“你总是对我很好，原来也有这么倔强的时候，如果我不来找你，你永远不会来见我了，对不对？” 

我困得睁不开眼睛，恍恍惚惚地在心里答了一句“不会”。 

“我发现自己放不开你了，你挡在我身前不准别人伤害我的时候，我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感觉，好像孤独了这么久终于找到依靠一样。那一刻我真希望，能永远和你在一起就好了……” 

他接下来说的是什么？我很努力地去听却听不清楚，睡意如潮水般涌来，我沉沉地睡在了幸福里。 

早上醒来的时候，我抱着他滚烫的身子难以置信：“泰尔你不是神兽吗，怎么会发烧的？” 

泰尔冲我痛苦地眨着眼睛：“天冷的时候我一般不会变成人的样子的……岳桦我冷……你还有没有被子了？” 

昨天他冻太久了，我心里泛起深深的罪恶感，披衣下床翻出了感冒药和退烧药给他。 

“这是什么东西？”泰尔嗅了一下，厌恶地推开我的手。 

“吃了你就不难受了，听话！”哄小孩一样的口气。泰尔的回答是用被子蒙住了头。 

我哭笑不得地把被子拉开，抱起他上身搂在怀里，将药送到了他的嘴边。泰尔见躲不开才乖乖张嘴含住，我又喂他喝了几口水让他咽下去。看他吃完，我仍然抱着他不放，拉高被子裹住了他。 

僵持了一会，泰尔愁眉苦脸地看着我：“再给我喝几口水吧。” 

一大杯水见了底，泰尔恶狠狠瞪我：“你怎么知道我没把药咽下去？” 

我笑笑：“想等我不注意时再把药吐出来对吧，这套把戏是我幼儿园时玩剩下的。” 

下午的时候，大雪已经停了，阳光给大地铺上了一层金光。我透过窗子看着如洗的碧空，心情也和这天气一样开朗了起来。因为药效的缘故泰尔还在昏睡，我把今天的工作带回了宿舍，一边做一边陪着他。 

想想他大概快醒了，我跑到厨房自己动手做了碗面，小心地端了回去。一进门就听见泰尔不太高兴地声音：“你去哪了？” 

“煮面去了，”我放下碗走到床前：“起来我喂你。” 

泰尔坐起了身体，我抱起预备好的厚衣服给他披上，然后拿起叉子喂他。 

泰尔尝了一口，撇撇嘴：“比烤鱼还难吃。” 

“对我的手艺很不满是吗？”我亮出一口尖尖的白牙，索性把碗塞进他手里：“全部都咽下去，一口也不准剩。” 

泰尔只好苦着脸大口的吃面，一看就是食不知味。逼着老虎吃素是我的不对，可是他病还没好吃肉的话不利于消化。 

伸手摸摸他的额头，热度已经退了。泰尔吞完最后一口面，哀怨地瞪了我一眼躺下继续睡，留给我一个背影。 

枉我这么细心照顾你，真是好心没好报！如果我现在手里有朱自清的橘子，一定朝他扔一个过去。 

第二天早上，泰尔已经恢复了生龙活虎的样子。我告诉他自己要去斯塔尔小镇一趟。 

既然泰尔要住在我这里，我打算帮他添置几件冬衣，我的衣服他穿着太小。我们这里同事间经常互相串宿舍，在别人发现他的存在之前我得给他换换装束介绍给大家才行。 

泰尔听我这么说，皱眉说太麻烦，他还是住在自己那儿好了。 

看我一脸失望，他伸手掐掐我的脸：“我以后晚上常来找你就是了，天气太冷，别去老地方等我了。” 

我只好点点头。我没有勉强过别人为我做什么，但这次我真的希望他能留下，早上一睁眼就看到泰尔，会令我产生“家”的感觉。 

圣诞节的时候，瑞特、乔、还有我坐在工作室里对着发呆，整个一下午各想各的事找不出什么可聊的话题，在西伯利亚这么久了，什么消遣都没有，我们把能说的话早都说了一个遍。不过如果这里坐的是三个女人，相信又是另一番光景，男人之间总是枯燥一些。 

从院子里传来一阵喧哗，乔晃到窗前向外看了一眼，惊呼了起来：“是Yuki来了！哦上帝——她越来越漂亮了！” 

我不等他说完已经跑了出去，Yuki是我妹妹岳林的英文名字。 

妹妹俏生生的站在院子中央，和几个俄罗斯工作人员微笑着打招呼，害得一大群人都围了过去献殷勤。我费了半天劲才杀到了妹妹身边，她扑过来亲了我一下：“嗨，看到我高兴吗？” 

“如果你不是每次都故意制造这样的动乱场面的话，我会更高兴的。”我掩饰不住喜悦的心情，心里着实为有这样一个出色的妹妹感到骄傲。 

妹妹毫不客气地把沉重的行李扔给了我：“桦，杰夫瑞被女朋友抓去结婚了，这次拍摄你得帮我。” 

怪不得没看到杰夫瑞，看来他最终还是对我妹妹死心了，三年的付出终是没能打动我这个感情超级迟钝的妹妹。 

回到宿舍，妹妹从包里翻出足足有五公斤的杂志画册递给我：“一进研究站我就看出来了，你们这里已经闹了严重的旱灾。” 

别人大概是的，但有泰尔在我怎么可能闹旱灾，用洪涝灾害来形容还差不多。尤其冬天是西伯利亚虎的发情季节……总之对我来讲苦不堪言就对了。 

我懒得理她，拉过她的包探头探脑：“妈妈的点心呢，想死我了！” 

妹妹干笑两声：“我给忘了……”看我脸色不善，赶紧补充了一句：“我还有别的礼物送你。”说着献宝似的从手提包里拿出几张光盘：“这是真人版AP，绝对够刺激，我让杰夫瑞帮着买的。”我彻底无语。 

换个话题吧，再说下去真的要被活宝妹妹给气吐血。我问：“这次拍摄的专题片是什么内容？” 

妹妹看我不追究点心问题了，也松了口气坐在我身边：“哦，关于西伯利亚虎的，名字暂定是《雪地之虎》，我特意赶在大雪后过来的，很敬业对吧？” 

避开妹妹活泼过头的个性不谈，她对工作真的是超认真的，在美国国家地理杂志这个精英荟萃的地方，好胜的妹妹通过自己的努力得到了同事们的认可。 

我笑笑，由衷地称赞她：“你是我们家的骄傲，比哥哥强多了。” 

妹妹闻言小鸟倚人般靠了过来：“不，哥哥你是我和妈妈的依靠。大概我是嫁不出去了，等我老了丑了的时候哥哥你可要照顾我。” 

“胡说！”我宠溺地刮了下妹妹的鼻子：“我的妹妹这么可爱，一定会找到最好的男人嫁出去。” 

18 
晚上，研究站为我远道而来的妹妹特别举行了圣诞舞会，我见妹妹玩得很开心就提前退了场，泰尔说过他今晚要来。 

回到屋子里我看见泰尔正在翻腾那些杂志，不禁心里暗呼糟糕，这么惹眼的东西我该藏起来才是。 

“这个……是我妹妹给我带来的礼物……”我走过去从他手里拿走杂志扔到床底下：“我保证我还没看过，以后也不打算看。” 

泰尔眼神古怪：“你抱过女人吗？” 

犹豫再三我决定说实话：“抱过。”不准责怪我，你不是也抱过恂儿。 

“和男人有什么不同？”泰尔一脸好奇。 

“你……你先让我抱抱看，然后我再回答你！”我笑着扑了过去，泰尔躲开，回手呵我的痒，我闪避不及被他抱了个满怀。 

妹妹的声音随着推门声响了起来：“喂！把我一个人扔在一群色狼中间是不是做哥哥的失职啊？”我吓得挣开泰尔的手飞快站了起来，没让妹妹看到暧昧的一幕。妹妹发现屋子里多了一个人，好奇地看向这里。 

我赶紧拉起泰尔给他们介绍：“这是我的妹妹，岳林，这是我在西伯利亚认识的朋友泰尔。” 

妹妹不作声，眼神却渐渐不对劲起来，她有些恍惚地看着泰尔，嘴里说出了莫名其妙的话：“……神迹里有七根按北斗七星排列而成的巨柱，‘天枢’位那根上我刻着你的名字……你说，这柱子一日不倒，你就会等我一日……” 

话音未落，泰尔已经失声喊道：“你是恂儿！”妹妹跑了过来，和泰尔两人紧紧拥住。 

我呆呆站在一边，保持着刚才介绍他们认识时的姿势，一瞬间泰尔那天晚上对我倾诉的话语中，我总是想不起来的那句清清楚楚地浮现在脑海：“……只是，我要等着恂儿回来。” 

和泰尔在一起的每一天里，我都在担心恂儿的转世会突然间出现，心里祈祷过无数次希望他在我的有生之年不要回来。但是命运就是这么残酷，它不仅让恂儿在我最幸福的时刻出现，更为讽刺的是原来我想象中的情敌竟然就是自己最爱的妹妹。 

两人好像在商量什么，我除了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什么也听不到。过了一会妹妹走了过来：“桦，我从小就一直做一个梦，在美丽的白桦林里和只火红的西伯利亚虎一起等夕阳西下。这次来西伯利亚没想到真的找到了它，”妹妹回头看了一眼泰尔，脸上漾起幸福的笑：“看到他的刹那，我有种觉醒的感觉，想起了很多很多事，我们前世就在一起了，这一辈子还会在一起。” 

我傻傻“哦”了一声。妹妹继续说：“请你代我好好照顾妈妈，我可能不会再回去了，要留在这里陪它。” 

“好的。”我机械地点头。 

妹妹吻了我的额头：“泰尔说你们是好朋友，谢谢你把恋人带给了我，亲爱的哥哥。” 

泰尔让岳林出去等他，然后走到了我身前。我想我现在的脸色一定苍白得像鬼一样，全身的血液仿佛都被刚才的一幕抽空了，不然为什么会这么冷？ 

泰尔看着我，就像在看一个陌生人：“胎记就在你妹妹身上，你却将我一直蒙在鼓里。你以为这样就能留住我了吗？太小看神石的力量了吧！” 

绝望一点点在身体里蔓延，但我仍然想试着为自己争辩：“我不知道恂儿的转世就是岳林，十五岁我才第一次见到自己的妹妹，她身上有胎记的事我真的不知道……还有，我从没敢奢望过能留下你。”你总有一天会因为恂儿而离开我，我一直知道。 

泰尔的眼中清清朗朗的，看不出一丝犹豫：“那就好。不管怎么样吧，恂儿离开我这么多年终于回来了，我不能辜负她。” 

你是在说分手吧，我明白。 

“泰尔……”拼命忍住想哭的冲动，现在的我，不管是以第三者的立场，还是以哥哥的立场，都没有资格留住他：“我的妹妹是个有些迷糊的女孩，需要人好好爱护，请你好好珍惜她一辈子……走吧，她在等你了，门外站久了会冷的。”轻轻推了他一把，我转过身，眼泪吧嗒吧嗒掉了下来，怎么也止不住。早就想到是这样的结局了，但亲身走上一遭，还是一样的难受。 

回过身来的时候，只剩下了空荡荡的屋子。 

天上掉下的林妹妹就这样突然消失了，研究站里炸开了锅，我硬着头皮把不知道是第几批前来打探消息的人请了出去。乔来折腾我也就罢了，你们这些俄罗斯兄弟来做什么？我说她到月亮上去了，你们听得懂吗？ 

好不容易清静了下来，我继续收拾自己的东西。昨天我整整想了一夜，决定离开西伯利亚，忘记这里的一切。 

收拾得差不多了，我来到工作室，刚好瑞特和乔都在。 

“瑞特，我想辞职，到一个不必看到老虎的地方去。看在共事多年的份上，请什么都不要问我，尊重我的决定，可以吗？”一口气说完，我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瑞特和乔都站了起来，他们惊讶地看着我，不知道我在发什么疯。 

瑞特沉默了一会，走过来拥抱了我一下，对我说：“祝你好运。” 

乔若有所思地看着我：“你什么时候走？” 

“明天。谢谢你们对我的关照，也祝你们好运！乔，请帮我好好照顾悠娜。” 

和他们简单告别之后，我走出屋子，乔也跟了出来：“去我那里喝杯咖啡好吗？以后可没有机会再喝到了！”这家伙八成是瑞特派来当说客的，可是他后边那句话却让我心里一阵难受，无法拒绝地点了点头。 

乔的屋子弥漫着淡淡的烟草香，是我喜欢的味道。过了一会，乔将一杯香气浓郁的咖啡放到了我的面前：“尝尝还可口吗？希望你对我的服务感到满意。” 

我哈哈一笑，捧起咖啡深深吸了一口它的香味。乔煮的咖啡非常地道，虽然以后喝不到了，但这个令人幸福的味道我绝不会忘记。 

乔微笑着看我小口小口啜着咖啡：“知道我为什么从来不喝咖啡吗？” 

我愕然抬头，他接着说：“为了纪念我的初恋。那个人极爱喝咖啡，我们分手后，我下意识地避开她的喜好，因为做同样的事只会让我更加忘不了她。我以为这样就能永远不再想起她……慢慢的，也就成了习惯。” 

我不想再看到老虎，大概也是一样的缘故吧。 

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对我说起了这个，我捧着咖啡有些坐立不安：“我……我本以为你在情场上打遍天下无敌手呢。” 

乔笑弯了腰：“那只是你看到的而已。”他拉过椅子坐在我边上，温柔地看着我：“有什么我能帮你的吗？处理有些事情，可以有比抛弃一切更好的选择。” 

我心里一动，他是不是看出什么了？索性如实回答：“乔，我失恋了。” 

他笑了笑：“是那个穿过我衣服的家伙吗？” 

我一惊，没有想到他的心思如此细密。既然他已经猜到了，我也不想再隐瞒，干脆地点了点头。 

乔用一种了然的目光凝视我：“这些日子你变得和以前不一样了，我看得出你在恋爱。”他顿了顿，为我的杯子里续上一些咖啡，“我不知道他是什么人，但我羡慕这个家伙。” 

我失声笑了出来：“乔，谢谢你，可是想劝我也不用这么牺牲自己吧。”这家伙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伟大了，共事这么多年我竟没有发觉。 

“很好，你就当个玩笑听吧，这样对你对我都有好处。”乔仍然温柔地望着我笑，我却渐渐笑不出来了。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知道我为什么总是坚持和你搭档吗？因为——”乔拖长了声音，眼中是掩饰不住的无奈：“我一直很喜欢你。刚来WCS的时候我很受排斥，只有你对我从来不吝啬笑容。” 

我呆呆看着他，生平第一次有人对我告白，却是在我刚刚失恋的时候。 

“但我看得出来你和我不一样，听说你当时有个快要结婚的女友……我知道什么是分寸，本想就这样和你做同事做朋友就好，可是来到西伯利亚后，我发现你身上常常有吻痕……”我的脸“唰”的红了，泰尔粗心也就罢了，怎么我也这么不注意小节，现在有种被人捉个现形的感觉。 

“……后来你来找我借衣服的时候，你拿着我的衣服那副含情脉脉的样子，好像已经看到情人把它穿在身上了一样……那时我就确定了，你爱上的，是个男人。” 

“乔……”我刚想说话，他用手指抵住了我的嘴唇：“也许……今天是最后一次相聚了，听我把心里话说完，好吗？”我点点头。 

“如果你和他已经不可能了的话……是否愿意给我一个机会，让我来照顾你，我们可以做一辈子的搭档和——伴侣，好吗？”他慢慢说完后，紧张地盯着我的嘴唇等我的回答。 

说实话我心里真的很感动，从没有人跟我说过要照顾我之类的话。可是，我是一个成年人，不会像言情剧里说的那样，失恋时因为感动就会再爱上某人，那样做的结果只会使更多的人受到伤害。 

“乔，你知道我刚刚失恋，是比较脆弱的时候，现在任何人对我伸出温情的手，我都没有勇气拒绝的。”我决定把自己真实的想法告诉他：“可是，这对你不公平。因为我并不爱你。” 

乔走到我背后，试探着环住了我：“你没有听懂我的话，小傻瓜。我要的不是你能爱我，而是让我来爱你——这是完全不同的。” 

我从来不知道，乔可以这样对待感情，这样对待我。那一刻，我怔怔地靠在他怀中，什么拒绝的话也想不出来。乔的吻落上来的时候，我心里满是愧疚，为什么你竟心甘情愿被我利用呢，明知道我要的只是你的温暖。 

我曾以为，同性之间的爱更纯粹，如果不是爱疯了另一个人，有哪个男人是愿意被另一个男人压在身下的。现在，这份信念就被我自己打破了。我不爱乔，但此刻我心甘情愿躺在他的床上。只要能给我一点安慰，现在躺在我身边的，大概可以是任何一个人。 

乔像品尝美味的食品一样一点点的轻噬我的身体，他的热情和不经意间流露的珍惜让我感动地几乎落泪。此刻我想要的，不就是这样一个属于我的怀抱吗。 

后穴传来的疼痛把我从迷情中惊醒，脑海顿时满满都是泰尔的脸，热情在刹那间降到了冰点。推开乔，我仓惶地逃下床，连道歉的话都没来及说出口就狼狈地逃回了自己的屋子。 

直到进了门我才松了口气，摸索着想开灯。 

“岳桦，我是来——”我一惊，黑漆漆的屋子里怎么会传来泰尔的声音？他是现在世界上最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人。随即身子落入了熟悉的怀抱里，我在刹那间浑身僵硬。 

泰尔清冷的声音显得有些阴沉：“怎么有另一个男人的味道……” 

真是可笑，他现在还有什么立场和我说这些话，我又不是你的恂儿。更可笑的是，我现在竟然有心虚的感觉。 

“我明天一早就离开这里，有个同事说喜欢我，我就给他抱一下当留念了。”完全是赌气的口气。 

“是你自己让他抱的？”黑暗中看不到泰尔的表情。 

我故意笑得满不在乎：“我欲求不满找人发泄关你什么事？” 

泰尔猛然用一只手掐住我的脖子，我想挣开没有挣动：“看来我努力得不够，竟然满足不了你，那个男人比我好是吗？” 

我困难地点点头，然后咬牙切齿地请他滚出这里。真是受够了，你凭什么一副捉奸在床怒火中烧的样子？明明不要我的人是你！ 

事实说明，给一只狂怒中的老虎火上浇油是很不明智的。 

泰尔用手在我喉咙上一抹，我的嗓子顿时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了。他冷冷地问：“还让不让我滚了？”说着粗暴地撕裂了我的衣服，一把把我摁到了冰冷的地上。 

泰尔大力地捏住我的下巴：“我的东西别人可以碰得，我却碰不得了，我今天就好好满足你一次，让你永远都不想再找别人。”我的肌肤上传来了毛茸茸的感觉，泰尔竟然化身成虎覆了上来。以它现在的尺寸要是强行进来的话，我一定会死。但我连喊停的机会都没有，只能颤抖着等待接下来的贯穿的剧痛。 

可是，想象中的撕裂迟迟未出现。我看不见泰尔在做什么，也感觉不到他的存在，突然嗓子一疼，我听见一个不安的声音哑哑地在唤泰尔，但是没人回答。 

爬起身来，我却不敢开灯，至少这样我就能骗骗自己他还没走。 

彻夜无眠，我点起一支烟，看着它在黑夜里慢慢燃尽。 

清晨，我像往常一样拿了悠娜最喜欢吃的东西去喂它。悠娜看见我开心地靠了过来和我亲热了一下才开始吃东西。 

我有些不舍地抱住了它。我对你好，你就会对我好。但有的人，不管我对他多好，他都不领我的情。 

“以后要好好吃东西，好好保重自己，我不能再来看你了，但乔一定会好好照顾你的，请你别忘了我。” 

我知道悠娜不懂我在说什么，它只是在我的眼泪落在它耳朵上的时候抬头看了看我，但这已经够了。 

留下告别的书信起身去机场，忍不住最后望了一眼泰尔常常等我的地方。 

无比意外的，看见他正站在那里，身上是我们一起去小镇上买的那件米色外套。 

他有些犹豫地开口：“我不生你的气了，别走行吗。” 

泰尔，你的纯洁不通世故曾经是我的最爱，但此情此景你对我说这句话，我却恨你。 

我生硬地挤出一句：“我的笑话闹得还不够吗，还要留下来继续娱人娱己？” 

说完我转身就走，他跟了上来，一直送我到机场。 

我想抱住他哭，问他我们为什么走到了今天的地步。 

我想强打笑容，祝福他和岳林能够幸福美满。 

我想向他解释昨晚的事，让他不要破坏对我的印象。 

但我什么都没有做，因为一切都无济于事，我注定要失去他。 

回到了纽约，西伯利亚已经成了遥远的名词，但我永远会记得，在广阔的白桦林里，有只美丽无比的西伯利亚虎，他曾是我的爱人。 

19 

我用最短的时间办理了辞职手续，也不急着再找一份工作，平时就在妈妈开的小型超市里帮忙。 

妈妈一向主张每个人的路只有自己能够决定。她看到我做的一切，什么都没有问，只是默默地给我关怀。我很感激妈妈无言的支持，不管孩子长到多大，母亲的作用都是不可替代的，现在我受了伤，更是贪恋母爱的温暖。仅仅是闻到母亲的气息，我就会觉得自己很安全，在被人保护着。 

也许我身上发生了连自己都不得不承认的改变，我走在街上或者坐在酒吧里的时候，开始有男人向我表示好感。他们不知道，我的爱情已经患上了名为“记忆”的绝症。 

不知不觉已经回来了两个多月，我每天陪伴着妈妈，渐渐找回了快乐宁静的感觉。 

接到妹妹电话的时候，我正在往货架上摆商品。电话那一边的声音就像我们的距离一样遥远：“桦，你回来好不好，泰尔快死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那只可恶的老虎活了好几千年，怎么会说死就死呢？我半点也不相信，闻言冷哼一声：“我去有什么用？你现在应该去找个大夫才对。” 

妹妹的声音又急又气：“岳桦！我不知道你们之间怎么了！可是泰尔他现在快死了你还不能原谅他？！你还有没有一点人性？” 

我刚想骂回去，妹妹已经哭了出来：“哥我拜托你好不好，他这几天状况越来越差，老是把我当成你，你回来见见他吧。不然……不然我恨你一辈子。”说完她就挂断了电话。 

傻妹妹，我有预感，如果我回去了，你可能才真的会恨我一辈子。 

直到站在海参崴机场的大厅里，我还不能断定自己的选择是否正确。离那次通话已经一周了，不知道泰尔现在的情况怎么样。我知道自己很傻，我知道自己不该回来，可是自从那天和妹妹通电话后，我每天晚上都会梦到泰尔和我告别时的样子。他说“以后安心回来工作吧，你不会再看到我了”，当时听起来很平常的话，现在却总是让我不安地联想到“遗言”二字。与其在美国日思夜想，不如亲自回来看看，如果他没事，我再离开就是了。 

为了节省时间我没有回研究站，直奔了禁入森林。地上的雪已经融化了，一些早醒的植物抽出了嫩芽。我看着生机盎然的大森林，竟有种恍若隔世的迷惘。我记得每当有人踏入这片禁地的时候，泰尔都可以感觉到他的“气”。可我往森林里边走了很久，直到看见那片湖水的时候，泰尔仍然没有出现。我心底凉凉的，不安地猜想他是已经病得不能来见我，还是他根本就不想再看到我。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一个可怕的念头占领了我的脑海：泰尔他会不会已经……死了…… 

正当我胡思乱想的时候，妹妹的声音在身后响了起来：“那天你说的那么决绝，我还以为你真的不会来了。” 

回过头，我下意识地抱住扑过来的妹妹，身上结结实实挨了她几拳。 

她趴在我的怀里痛哭，我的心凉得更加彻底：“泰尔是不是已经死了？”。 

妹妹抬头：“没有啊，他刚刚还让我来接你呢。” 

我心里的大石终于落了地，忍不住对着一脸梨花带雨的妹妹发作：“那你哭什么？” 

妹妹扁扁嘴：“我担惊受怕了这么久，好不容易看到你哭一下都不可以了？” 

我自知理亏，太过担心泰尔的安危竟然忽略了妹妹的感受。仔细一看才发现，她的样子好憔悴，可以想象这些日子她照顾泰尔一定很辛苦。 

我帮她擦擦眼泪：“泰尔怎么样了？” 

妹妹眼圈又有些红了：“他现在……唉……等会你自己看吧。” 

原来有条隐蔽的路直通湖水下面。妹妹说这就是泰尔守护的神迹。 

想不到这里竟和陆地上一样可以呼吸！我惊讶于眼前超自然的景象：七根类似图腾的巨柱支撑起天幕一般的湖水，使湖底成了温暖如春世外桃源般的地方。 

妹妹告诉我，这七根巨柱是靠泰尔的法力来支撑的，分别叫做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和摇光，也就是北斗七星的名字。其中，天枢之柱是所有力量的中心。我看了看，那根柱子确实很明显，柱身上镂刻着一只威风凛凛的雄虎。 

远远地可以看到“天权”之下有一栋小小的房子，不像我印象中古代人居所那般雕梁画栋刻，流露着一种温馨古朴的味道，不知道是不是泰尔的杰作。 

妹妹推开门对我说“请进”的时候，我心里一阵难受。和泰尔一起生活了几个月，他提都没提过自己还有个家，想必是要把这里留给恂儿真正的转世。 

进了门，妹妹停了下来，她转头看我：“桦，那天泰尔把你送走后就不对劲了，我问他什么他也不肯说，如果你们吵架了等会好好谈谈。他的脾气就跟老虎没什么两样，你能原谅他吗？”我看着妹妹眼中期待的目光，不由自主点了点头。 

妹妹放心地笑笑：“走吧，我们去泰尔的屋子。” 

我奇怪地看着妹妹，语气里多少有些吃味：“干吗还要分开住这么麻烦？” 

妹妹白我一眼：“你愿意一睁眼就看到一张虎脸吗？” 

我在心里苦笑一下，当然愿意。 

泰尔的屋子里很昏暗，我们进去时他正靠在床上，我不太适应这里的光线，一时看不清他的脸。妹妹把我让到床边坐下：“你们聊聊吧，我先出去一会。”转头又警告泰尔：“你们不要再吵架，我谁也不帮着。” 


岳林出去后，气氛变得很尴尬，我不敢抬头看他，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泰尔先开了口，他的声音哑哑的，听不出情绪：“这两个月你过得还好吗？” 

“很好。”我的嘴里有些发苦：“你的病……” 

没等我说完，泰尔已经不耐烦地打断了我：“那你还回来做什么？舍不得我是不是？又巴巴赶回来投怀送抱了？” 

我难以置信地抬头，他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几个月来一个人苦苦承受被离弃的滋味我认了，缘分不到我无话可讲，但他不能把我形容得如此不堪！我气得浑身发抖：“我是傻傻爱上你了，可我还没到要和妹妹抢男人的地步，如果不是我妹妹说你快死了我一辈子也不会再回来找你！” 

泰尔一抬手把我揪到了他的怀里，粗暴地吻了下来。他的味道充满我口腔的时候，我推开他狠狠甩过去一记耳光。 

泰尔抚着脸，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轻蔑：“怎么，被我说中觉得难为情了？下手还真狠！”说着他抬起下巴指了指房门的方向：“你的身体比香香软软的女人差远了，如果还有点自知之明的话，拜托你别再缠着我了行吗？” 

我立刻起身冲向房门，这次回来西伯利亚是我一生中最大的错误。这个混蛋哪有一点要死的样子！我何必要担惊受怕地跑来探望？他对我所有的侮辱全部都是我咎由自取！ 

“等等！你把岳林一起带走！”身后又响起了他的声音。 

我僵在了原地，一瞬间怒火燃烧了我所有的理智：“你玩够了？不要我妹妹了？她不是你在等的恂儿吗？！” 

“她是假的，我说过最恨别人骗我。”泰尔的声音平淡的就像在谈论天气：“如果你不愿意带她走也行，我杀了她就是。” 

我一时无法消化眼前的情况：“她怎么骗你了？她不是记得你们前世的事吗？” 

泰尔冷哼：“她的胎记是假的，不是我的神石。这个理由够了吗？” 

“够了。”你既然可以扔下我，自然也可以抛下我的妹妹。自始至终，你想要的人，只是恂儿而已。我们不过是命运试探你对恂儿感情是否执着的试金石。你赢了，恂儿也赢了，输的只有我和妹妹。 

我拉起呆立在门口的妹妹：“听到了吧，我们该走了。” 

直到返回了湖岸上，妹妹仍然乖乖跟着我不哭也不闹，我看着她恍惚的样子心里有些发慌：“林，你还好吗？” 

“我很好，”妹妹长长的睫毛抖动了一下：“我只是在想，一直以来我念念不忘前世，所以认为和他在一起是理所当然的事。其实，我好像并不爱他。”妹妹看着我微微一笑：“也许神石不在我身上反而是件好事，这样我就可以好好过今世的生活。” 

你知道你这样说让我有多么的安心吗？我情不自禁地拥抱住她：“你真是一个与众不同的女孩。” 

妹妹回抱了下我，然后挽起我的手：“走吧哥哥，我们忘了这里，回家吧。” 

我对着她露出一抹发自内心的微笑。以前我总是不相信女性在面临挫折的时候比男人要坚强，现在我的妹妹却令我由衷地折服。 

没走多远，身后的湖中传来了隆隆的巨响，似乎是巨型建筑倒塌的声音。 

妹妹脸色一变：“是湖底的柱子倒了！泰尔不行了！” 

没等她说完我已经冲了回去。 

妹妹跟了上来，我大吼：“你不会游泳别跟着添乱！到时候我救你还是救他？” 

看到妹妹乖乖停在了那里，我松了口气，拼命向湖底跑去。 

泰尔，你是个冷酷自私的混蛋，但我要你好好活着！

20 

冲到湖底，我向四周眺望了一下，那根名为“摇光”的柱子已经倒在地上碎裂开了，它支撑起的那片天地此刻已被湖水吞没。离“摇光”最近的“开阳”柱身上也出现了几道严重的裂缝，看样子快撑不住了。妹妹说过这里的柱子是靠泰尔法力支撑的，现在柱子一根根倒了，这大概意味着他就要死了。 

地面震动得厉害，我用最快的速度冲进了泰尔的家里。屋子里一片狼藉，四壁的东西都掉在了地上。我跑进泰尔的房间，却发现他不在床上。 

老虎这类猫科动物死的时候非常有尊严，它们喜欢找个安静的角落默默死去。我一边喊着他的名字，一边把所有可能藏身的地方找了个遍——但根本不见他的影子。 

爆裂声越来越强烈，“开阳”的方向传来了坍塌的声音，这间小屋的墙壁晃动得厉害，我还是不肯放弃，执拗地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想找到他。耳中突然听到泰尔有些模糊地语声：“岳桦，我在屋子外边。”我惊喜地冲了出去，刚迈出门房子就在我身后塌了。 

顾不上后怕，我只是为了门外空无一人而深深失落。我急得大喊：“泰尔——你在什么地方？” 

泰尔的声音又传入了耳朵：“我在出口等你。”这次的声音好像比刚才更虚弱。 

直觉告诉我，泰尔在骗我，他根本就没有离开。守护神迹是他使命，我打赌他会选择和这里共存亡。刚才他精神奕奕地赶我和岳林走，大概是知道自己大限已到，却硬打起精神不让我们看出破绽，希望我们能赶快离开这里。 

我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这时传来了第三根柱子“玉衡”碎裂的声音，湖水一下涌了过来，停在离我不远的地方，再往下就轮到小屋所在的“天权”了。 

耳中传来了泰尔的叹息声：“我在天枢，你过来吧。” 

得逞地笑笑，我用百米跑的速度冲到了“天枢”之下。在雄伟的柱子背后，我找到了趴在地上的老虎。它的毛色显得很昏暗，乱蓬蓬的还打着结。 

“我现在已经没力气变成人了……只能用意念和你说话，”泰尔冲我困难地抬抬眼睛，“这么丑的样子我不想让你看到。” 

我喘息着想拖起它：“泰尔你躲在这里做什么，我们离开这里好不好？” 

泰尔痛苦地浑身一颤：“别动我身体……我的法术已经消散得差不多了，现在全身疼得像刀割一样。” 

“有什么方法能救你吗？”我平静地看着它。 

“没有。这里过一会就会被淹。你快走好不好，你想见我我也让你见了……” 

“你的法术不管用了是吗？那就好，这样你就赶不走我了。”说完我索性靠着它坐了下来。 

泰尔虚弱的声音里透着气急败坏：“你要是陪我死了我一定不饶你。你知道我为什么搞成现在这个样子？” 

“哦？为什么？”我打定主意不管它说什么就是不走。 

“记得我阻止你上飞机吗？” 

我点点头。 

“我改变了你的命运，所以受到了惩罚。” 

突然想起泰尔曾说过，他的师父曾因泄露天机而受了八十一天的折磨，魂飞魄散死得极惨。 

“赤虎族有种奇特的能力，可以预感到所爱之人的死亡。这样的预感我有过两次，一次是为了恂儿，另一次是为了你。你离开这里的前一晚，我眼前全是你浑身浴血的画面，那个时候我才知道自己对你的感情已经不是‘喜欢’，而是‘爱’了。”泰尔轻轻叹息了一下：“可是我发现得太晚了。” 

“我第一次感激自己有这种能力，可以让你好好活着。我的父亲也是为了我母亲死的，等一会我就可以见到他们了。”泰尔语速越来越慢，说话很吃力的样子：“你走吧，别让我白白受了苦。” 

“泰尔，我也爱你。”心脏突然一阵绞痛，我咬紧牙关接着说：“刚才我回来这里找你的时候就想好了，救得了你，我们就一起出去；救不了，我就留在这里陪你。” 

仿佛是在呼应我的话一般，不远处传来了“天权”塌落的声音，出口势必已被湖水淹没了，这下泰尔休想再说服我离开。 

“你真是傻瓜一个。”泰尔的声音满是无奈。 

“做傻瓜有什么不好，可以和你一起长眠湖底，我觉得很幸福……很幸福……” 

心脏越来越疼，我再也没法说话，脑海中却清晰地回想起我和泰尔在一起的一幕一幕。记忆是如此真切，仿佛都是昨天才发生的事。泰尔像野生动物般单纯可爱的个性吸引着我，他的任性和冷酷曾深深伤害了我，但我仍然无可救药地爱着他。 

上面的湖水失去了多根柱子的支撑，雨点般的落了下来。我微微前倾了身体，替泰尔挡住落在他身上的雨水。 

突然眼前一黑，紧接着从四肢产生出一股热流慢慢涌向了心脏，等到剧痛停下来的时候，我看到自己的胸口多了一个指头大小的虎形胎记。它慢慢的、慢慢的凝成了一颗火红的珠子，离开我的身体滚落到我的手上。 

“泰尔，这是怎么回事？”我隐隐想到了什么，但是又不敢确定。 

泰尔没有回答。“天枢”此时“轰”的一声裂开了一道巨缝。我这才发现，其他六根巨柱都已经倒塌，天枢成为了最后的支撑。 

泰尔大概已经不能说话了。情急之下我只好自作主张地将珠子送入了他口中帮他咽了下去。心里默默祈祷：如果你真的是赤虎一族的神石，请你保佑泰尔大难不死！ 

被湖水吞没的时候，我紧紧地抱着泰尔，直到眼前漆黑失去了知觉。 

不知道多久以后，我睁开眼睛，眼前一片刺目的阳光，还有泰尔的脸。 

祈祷应验了，我喜极而泣：“你还活着……”想抬手碰碰他确定一下，却发现身体不听使唤。 

泰尔低下头在我眼角落下一个吻：“是，我们都还活着。” 

我看着恢复成人的泰尔，想起了昏迷前的疑问：“神石好像在我身体里。” 

泰尔微笑：“知道吗，我们都被恂儿整得好惨，其实我一直在等的人就是你。” 

泰尔说，他失去知觉后做了一个梦。在梦里恂儿对他说，因为生前一直不确定泰尔是否真的爱自己，所以他利用转世的机会投身在一对双胞胎里，把记忆和胎记给了女孩，把灵魂给了男孩。随着命运的转轮，这一对双胞胎都会遇到泰尔，但只有泰尔爱上拥有他灵魂的男孩时，神石化成的真正胎记才会出现。 

我摇头苦笑，这个恂儿真是精灵古怪，这种整人的方法险些害死了我和泰尔，换了是我，说什么也舍不得。 

但如果没有恂儿的巧心安排，我也不可能遇到泰尔，心底终究还是感激的成分多些。好在他没有把记忆留给我，这样我才能真正以自己的身份和泰尔相遇相爱。至少我很庆幸，泰尔不是因为我是恂儿的转世才爱上我。 

泰尔告诉我，由于我不知道神石的用法，把珠子直接让他吞了下去，这样一来他虽然留住了性命，但失去法力成了和我一样的普通人。 

我心底隐隐有些遗憾。泰尔看着我：“怎么，你不高兴我变成和你一样的普通人？” 

“对不起，让你失去了神石。”世代相传的宝贝竟被我这样毁了。 

泰尔倒是一脸无所谓：“如果不是你让我把石头吞下去，现在我已经死了，那神石世上既然没有人会使，留着也就没用了。” 

对阿，泰尔能够活下来才是最重要的。 

“现在我变成普通人，可以和你一起变老，不会再孤独了。”泰尔一副“我活够了”的样子，逗得我忍不住发笑：“是啊，我们可以一起慢慢变老，我会一直陪着你。除非你离开我，或者我离开这个世界。” 
泰尔吻我：“我也是。” 

我轻轻叹息了一下，“只是，有点遗憾不能再看到你变成老虎的样子了。” 

“可化身为虎是我与生俱来的体质，和法力无关。” 

有这么好的事？我高兴得吻了回去，天知道我多么喜欢他变成老虎的样子。 

正吻得如醉如痴的时候，突然传来了岳林不耐烦的声音：“你们亲来亲去我看半天了，怎么一点进展也没有？拜托老哥你会不会接吻啊？这个时候要去蹭他的胯下……” 

“停！”我红着脸爬起来：“不准再说下去！” 

妹妹正抱膝坐在不远的地方，她对泰尔笑笑：“这位帅哥身材真是一级棒，有没有兴趣让我的朋友拍几张照片？”说着站了起来走到我们面前对泰尔伸出手：“我叫岳林，是岳桦的妹妹。” 

我和泰尔都是一头雾水：“你不记得他了？” 
岳林看看他又看看我：“我只记得去研究站找你，然后好像昏倒了，一醒来就在这片林子里看你们卿卿我我。”她拍拍我肩膀：“老哥你真是出手不凡，男女通吃啊！可惜的是，原来你是下面那个……”妹妹一脸遗憾。 

看来她已经想不起来关于泰尔的事，随着真正胎记的出现，岳林的命运之轨已经脱离了我和泰尔，获得了真正的自由。 

“泰尔，你现在有什么打算？” 

“神迹已经毁了，去哪里都可以。”泰尔拉起我的手：“和你一起就行了。” 

“那，我们回家吧。” 

今后的路上，都会有我陪着他，走过幸福的每一刻。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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