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恢复记忆

　　白色的单人病房里，那个人头缠着绷带，被包围在一堆医疗仪器中。尽管被允许只有片刻的见面时间，面对这张多日不见，面色有些苍白，正安详地熟睡着的脸庞，他只能痴痴地凝望着，移不开目光。直到立在床边的斯文男人发出轻轻的咳嗽声，他才回过神来，把带来的东西放在床头柜上迈步准备离开。
　　“你是谁？”毫无预兆的声音发自床上睁开眼睛困惑地望过来的人。
　　“我来还你忘的东西，告辞。”他不敢转身，努力地控制着自己保持声调的平稳，吐完所有必要的音节然后不留痕迹地退场。在过道里，从没有紧闭房门内隐约传来两人的对话/
　　“那个人是谁？”
　　“不知道，可能是你失忆的时候受过你照顾的什么人吧。我没听你提过。”
　　“哦，他留了什么东西？”
　　“一本笔记本，不过这种花里胡哨，除了纸厚价贵，没有一点可取之处，只有小学生才会用的东西应该不是你的吧。可能是他搞错了，不要太在意，看他也不是很热络，应该跟你关系一般。反正你已经恢复记忆了。”
　　




初见

　　阮穆言利用防盗门的反光效果最后一次确定自己的仪容着装，然后郑重地按响了眼前的门铃。门出乎意料得马上打开了。开门的男人与之前照片上看到的一样身形瘦削，肤色略有些苍白，眼眸的颜色比一般人略浅，目光淡淡扫来，仿佛隔着一层雾看人，淡色的眉微微皱起，薄唇抿成生硬的直线。一身玄色服装更显他拒人与千里之外的气质。
　　“你好。我是阮穆言。额，我们是高中同学。”见对方对表明的身份无动于衷，他有些紧张地咽了口唾沫迅速表明来意，“你现在有空吗？我有点事希望跟你谈一谈。”
　　“这回是本人么？请把双手伸出来。”双方的声音也是淡淡的，没有温度。他不明所以得摊开掌心，递上前去。
　　随着“这个是早上六点半一位老人家拿来的。”一本印着某某大学教师邀请函的证书被放在手上；“这个是七点半收到的。”一张阮氏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的十万圆支票叠了上去；“这是八点，说是你哥哥的人让我做参考的。”最后放上去的是一本颜色鲜艳，翻开后“小弟追忆记”五个字让阮穆言脸上一片烧红，只想找个地洞马上钻进去了事。邀请函肯定是是就任某某大学校董之职的爷爷派管家送来的，支票当然是现在阮氏集团的董事长兼总经理的父亲签发的，至于所谓的“小弟追忆记”，不用看字迹也知道是作为自由撰稿人的哥哥的杰作。
　　“实在是非常抱歉，我哥哥他们太失礼了。我之前也考虑到这个问题，为了不打扰到你休息，还特别选了九点半这个时间，那个并没有强迫您的意思，因为我……。”阮穆言只能低垂着头，努力地控制着自己想夺路成逃的冲动，硬着头皮一边道歉，一边在脑海中构思可以说服对方继续深谈的理由。
　　“问题不是出在时间上吧！虽然是时间上也有问题。” 伴随着好像在说“你真是不可理喻”的叹息声，“你先进来吧，站在门口不方便说话。”眼前的双脚向房间里移动，阮穆言才舒了口气的同时，像害怕对方马上就会反悔一样道了声谢谢，马上脱下鞋，放入鞋柜关上门。自觉很正常的动作却迎来了对方探究的目光。
　　“家里只有绿茶。”男人一边熟练地给正襟危坐的客人沏茶，一边已切入话题的核心，“对于你一年前车祸失忆的事我深表遗憾。不过我帮不上你什么忙，不好意思。”语气里却没有任何遗憾的成分，就像只是在简单的称述事实。
　　“没事，不过因为阮氏这边的分公司最近刚成立，我来跟着学习。既然身为高中同学的你住在这边，我希望可以暂借住在你家。我想乘这个机会顺便知道一些以前的事。”害怕被中途打断拒绝的阮穆言不等对方回答就像连珠炮一样加快了语速继续说道，“在这边的这段时间我会很忙。你也有自己的事情，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抽出时间。所以我想借住你这边的话，只要抽出两个人都有空的时间谈一些过去琐碎的事就可以了，不会耽误你很多时间。而且你是一个人独居吧，应该不会特别得不方便哦？如果你什么时候不方便，只要事先通知一声，我可以去外面住，我一般都是早出晚归的，我会付房租，所以拜托了。”随着男人越皱越紧的眉头，他的声音越来越小，直到室内陷入不自然的寂静中。
　　“多久？”再一次叹息。男人的语意中透出败给你了的信息。
　　“啊，哦，两个月。那个谢谢，你真是个好人。” 阮穆言露出了踏进房间后第一个如释重负的笑容，“实际上爷爷他们太小心我了，我有点受不了，所以想出来透透气。那个差不多到吃午饭的时间了，作为对你收留我的感谢，可以请你吃饭吗？”
　　“谢谢，不过我下午有工作，马上就出门，什么时候回来不一定。除了不能进我的房间，其他你自便。厨房旁边的客房你住，备用钥匙在门口的信箱里，你拿去用。”边说边拿起公事包出门去了。
　　随着咔嚓的关门声，阮穆言大大舒了口气。会提出这种的不情之请是因为在半个月前整理阁楼的时候发现了一本记录了自己高中时代暗恋经历的日记。日记的主角是班里的男同学，日记的最后一页上标注了那个人的名字“傅颜菱”。比起从爷爷他们版本众多的描述中拼凑自己的过去，他觉得与那个过去自己恋慕过的对象相处，从中体会自己当时的心情，对他也说更具有现实意义。而且私心里他很想确定一件事：虽然不知道失去记忆是不是会让人连性向也忘记，但他很确定自己是纯粹的异性恋者。所以他很好奇，一位怎样的男性才会吸引当时的自己像小学生观察植物生产过程一样，每天事无巨细地把他的一言一行写入日记。本人果然是不一般……不一般难相处的人啊。
　　打电话向爷爷、爸爸、哥哥依次汇报了入住情况，接受完冗长的叮嘱指示，阮穆言回到一楼的管理处取回寄放的大包小包的行李。（因为觉得第一次拜访就拖着行李太过失礼）
　　傅颜菱的房间是两室一厅隔局。所谓客房就是过道尽头与厨房并排的房间，应该是平时少人使用。只是一张没铺床套的床垫和一排空衣柜。厨房里虽然厨具一应俱全，却点尘不染，证明主人基本上不在家开火。客厅里除了一组布艺沙发、木质茶几、夜晶电视外别无长物。而客厅的另一边则是阳台，正对着玄关，用一排落地窗格隔开。接下来就是关着门的主人房，就算不用看也可以想象这是一个和其它房间一样除了必要用品，完全没有个人特色的房间。本来应该是充满温馨家居气氛的隔局设计被好像义务性的摆设之后，显得冷冰冰没有一丝生活气息。
　　把该摆的东西摆好，他决定先熟悉一下周围的环境。虽然与想象的有些差距，不过阮穆言给自己打气：多年后的第一次见面难免有些生疏，时间长了就好，不能轻易放弃。向管理处询问了方向，阮穆言随便解决了有记忆以来气氛最凄凉，内容最贫乏午餐，慢步向附近的商业街而去。
　　傅颜菱所住的小区旁边是环城河，延河走上五分钟就是一个公交车站，再过去就是店铺林立、人头传动的商业街。阮穆言在附近的超市购买了一些必要用品，逛了几条街，直到夜幕降临，才顺便解决了晚餐往回走。
　　经过车站的时候，傅颜菱的身影跃入眼帘。他定定地立在车站正对面的一家小型书店橱窗前，周围不断得有大群大群的行人经过，他的存在却显得如此突兀。他周身好像覆着一层绝缘膜一般，任凭四周如何喧闹，他却是被生生隔绝在现实世界之外的存在。
　　阮穆言甚至相信他会就这样静静地消失，就像从来没出现过一样。于是他慌忙拉住了他的手肘，并故意大声地说话：“颜菱，颜菱，你在看什么，是不是想买书，要进去吗？”
　　“不是，我只是想起了一些过去的事情。”傅颜菱转过头来，眼中的迷茫又恢复成初见时的波澜不惊。他移开视线，转身向家的方向大步走去。
　　“说到过去的事情，你记得我以前是个怎么样的人？” 阮穆言紧跟上去，傅颜菱走得很快，他无论如何加快速度都无法和他并排，为了不给路人造成“两个在马路你追我赶的男人”的印象，阮穆言只好放弃。
　　“一个开朗单纯的人吧。”以为得不到答案，前方埋头走路的男人突然开口。
　　“那我以前有什么喜好？”
　　“我不是很清楚。好像总是在外面跑来跑去的样子。”
　　“我有哪些比较要求的朋友？”
　　“抱歉，因为我们平时很少有接触，所以我并不是很清楚。”
　　“就这样啊？”想着本以为会写出那样面面俱到的日记，两个人的关系应该是比较亲密，没想到在对方的印象只不过是点头之交的程度，那当初如此热衷的自己岂不是很悲惨。
　　




你的温柔（上）

　　不过那之后开始的为期两个月同居生活并不像想象中那么凄凉。如阮穆言所说，两人平常很少碰面，傅颜菱总是很忙，他就职于××高中，教授高二年级数学。从两人零星的交谈中得知虽然离中考还有一年不到的时间，不过不断的阶段复习，排名考试早早已经开始。经常是白天上完课，晚上又要上自习，连周六都有各科老师分摊上课。很多学生作题仍不得要领让他颇觉无奈。周一到周六没上自习的晚上还要给一个叫尹志原的学生补课，好像是个问题学生，补习的成效不佳让他很是苦恼。
　　阮穆言也没有闲。阮氏集团是以经营旅游业起家，经过三代人的努力，发展成现在及旅游、餐饮、酒店会所为一体国内著名的综合服务性集团，特别是到了阮穆言父亲这一代，随着经济的发展，旅游度假之风日渐盛行，集团网点在全国各地纷纷建立，蓬勃发展。这次到了A市算是初来乍道，各方面人士总是要先打好招呼，做好人情，所以阮穆言几乎夜夜被派来任分公司总经理的瑶姐拉去当活盾牌挡酒。一次应酬到凌晨才脱身的阮穆言在头晕脑涨加黑灯瞎火的情况下，进门撞到玄关的鞋柜后直接昏睡过去，直到第二天被早床的傅颜菱发现已经发着高烧。送去医院醒来时，傅颜菱只留下一句：“下次睡前的记得先把大门关好。”就上班去了。不过之后阮穆言发现不管自己多晚回来，玄关内总是亮着灯，房间的桌上总会放着一个装着绿茶的保温瓶。瑶姐经过发烧事件也收敛了许多，减少了向他伸出魔爪的次数。
　　今天应酬的对象是某政府要员，作为阮氏总公司的代表，阮穆言义不容辞要坐陪。经过几轮通关，阮穆言就手软脚软败下阵来。瑶姐的意思是把他安排在最近的酒店将就一晚，却拗不过阮穆言借酒劲吵嚷着要回去的抗议，□乏力的她只好叫了辆出租车把他载回去。刚才才大吐特吐过的阮穆言胃里还在翻腾，头阵阵作痛，四肢像灌了铅一样，只想就地躺倒。但是心里惦着玄关那盏灯：要是不回去是不是又要被那个家伙讽刺浪费水电（茶水、电灯）。想着想着不知何时昏睡过去。
　　恍惚间传说低低的笑声，轻轻柔柔的，佘音像有磁性一般在耳边徘徊不去：“笑，笑什么！头痛死了，被那一班老家伙围着灌得！”这样想，不经意间断断续续说了出来。
　　头皮被规律地揉按着，阮穆言顿觉舒爽了很多：“以前就不会喝酒的吧，现在还这么勉强。”
　　“我也不想啊！可是爸说要成为一个成功的商人，就要会喝酒的嘛！”
　　“我之前就想说了，你不用这么勉强自己吧。明明不会喝还来者不拒，明明没有印象知道不对，还一定要按他们的形容，努力效仿所谓的以前的样子到这个程度。”发出轻柔笑声的主人，连说话声、动作也格外温柔。让阮穆言有种回归母体，被包围在温暖的羊水中抚慰着的感觉。疼痛不见了，烦恼、委屈瞬间都浮上心头，泪腺不受控制地分泌出液体，努力闭紧眼睛，眼前还是一片湿热：“可是不那么做，我要怎么办呢？我可以做什么呢？醒来的时候脑子里什么都没有。爷爷、哥哥他们好像陌生人一样，一直说，一直说，穆言是这样的，穆言是那样的。他们那么期待啊。而且穆言真好，有那么多人喜欢，在意，有那么多事要做，那么丰富的生活在等着他啊。所以我就想，就想……还有你都对我那么凶！”
　　将要坠入黑暗的时候，隐约听到那个人又一次的叹息：“做自己想做的样子不就好，记忆恢复不恢复也无所谓吧。只要过得自己的人生。”
　　当阮穆言从恍惚中清醒过来，视野里是米色天花板，周围同色的配套陈设，床边不远处，男人斜靠在小型沙发背上，手中捧着一本书，脸对着窗外陷入沉思。午后的阳光照在他脸上，他眯起眼睛，微皱着眉，薄唇带着伤感的弧度，朦朦胧胧的光晕里，他的轮廓柔和了许多，却似带着淡淡的轻愁。头痛欲裂加上口干舌燥让阮穆言不由自主地发出呻吟，打破了一室静谧。
　　“感觉怎么样？”傅颜菱今天超乎寻常的温和态度让阮穆言有种我是不是在做梦的感觉。
　　“还好，对不起，昨天我很失态。”本想坐起来，却发现四肢无力的阮穆言只好重新缩回被子里，“你不会是昨天一直在这里吧？”
　　“你太重了我拖不动，所以我昨天睡你的房间。我下午有课先走了。你可以再睡一下，床头柜上有杯温水，厨房里有外卖粥，你饿的话自己热起来吃。刚才有位小姐打电话过来问了你的情况，说你今天可以休息。”
　　傅颜菱留下简单的指示离开，阮穆言为自己的自作多情还开口问出来后悔不已。昨天晚上他虽然已经醉得神志不清，不过与那个温声细语的主人之间的对话他是记得清清楚楚的。无法想象平时那样面无表情、冷若冰霜的人，会有用着如此温柔语气说出如此温暖人心的话语的时候。他是自自己失忆以来第一个说“记忆恢复不恢复也无所谓吧”的人呢。
　　已经醒过来就再也睡不着的阮穆言，一口气喝掉了半杯水，听到关门的声音就下了床。傅颜菱临走前并没有把刚才捧在手里的书收起来，他走近细看是一本封面上印着蓝色苍穹，右下角用浅浅的白色浮雕效果凸出书名《天空之城》的书。颜色因为陈旧泛着淡淡的黄，部分书页因经常翻阅而微微隆起，除此之外没有任何折角和磨损的痕迹，可见主人对书如何地细心保管使用。那样一个对任何事都漠不关心的男人会对什么样的书如此珍爱呢？带着强烈的好奇心想一探究竟，房间的电话铃声恰好响起，惊得他差点把书脱手。
　　原来是傅颜菱忘了带试卷，赶着要用，让他帮忙送到楼下。想到如果送东西去他学校就可以看到他工作的样子，又来了兴致的阮穆言提出送去学校给他，可能真的很急，傅颜菱很干脆地答应了。阮穆言换上长袖T恤配牛仔裤，提着掉在门口的装试卷的袋子出了门。进入十月中旬，以阴天居多天气今天难得出了点阳光，昨天夜里好像下过雨，地面上到处可见积起的浅浅的水洼。傅颜菱就职的学校离住所走路要十五分钟，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的距离，十字路口道是不少，为了节约时间阮穆言选择一边避免踩到水洼，一边小跑着赶去。到了一个十字路口时红灯亮起，正在调整呼吸的阮穆言突然被人拍了一下肩膀叫住。
　　“嘿，阮穆言是吧？我一看就认出来是你！”手的主人是一个身材魁梧，理着小平头，一身深蓝色西装的男人，“不认得我了，我是赵跃啊，高中的时候我们同一个班的那个？你太无情了吧！”见阮穆言表情迟疑，他还重重打了下阮穆言的胸口，“也难怪，大少爷嘛。我一直记得那时候你两次在公共场合向我们班那个小傅告白，还赢得美人倾心的事，说是全校轰动都不夸张啊！大少爷就是不一样！”
　　“是嘛，那个……”
　　“这是我的名片，下次有空去喝一杯！那边有客户在等着，我赶时间先走了。”男人未等阮穆言把话说完，把名片往他手里一揣，来也匆匆，去也匆匆消失在人群中。
　　傅颜菱跟自己交往过，当时的自己并不只是暗恋还在公共场所告白的结论大发了阮穆言意外。脸上永远覆着一层寒霜的男人被当众告白是会是怎么的表情？会跟自己像恋人一样约会，手牵手在校园中慢步，真的是一付很怪异的景象，但却一点都不觉得讨厌。绿灯重新亮起，进入倒计时状态。如果晚上突然袭击问一些两人交往过的往事，对方会如何窘迫以对，心中跃跃欲试。阮穆言加快了脚步。
　　不是上学时间，学校只开了一扇小门。阮穆言进了学校才想起不知道傅颜菱所在的班。正准备打电话询问，却被一群擦身而过的学生中传来的“数学考试”、“打架”、“傅老师”吸引了注意。
　　会不会是他呢？虽然开始觉得傅颜菱是一个又冷又硬的家伙，可是相处下来才发现他是口硬心软，无故跟人打架这种事肯定是做不出来的，更何况是在他的工作场所学校。不过好奇心起，他随人群来到操场。一群学生把现场围得水泄不通，以大人的身高，阮穆言一眼就认出了在几个打作一团的人里面，那个穿着玄色衣服的熟悉身影。
　　傅颜菱正紧紧地拖住其中一个学生，可能在劝架，嘴里说着什么，不时还替那个学生挡下对方的袭击。而那个学生完全不故劝阻，不停地挣扎，挣脱不开傅颜菱，就对他拳脚相加，还乘着空隙不时给对方补上几拳几脚。场面十分混乱，阮穆言挤入人群的时候，那个少年突然脱离了桎梏，向圈外冲去，没有人敢拦住他，他的身影迅速消失在校门口。傅颜菱愣在了当场，追上几步，身形摇晃，被一边的同学扶住。
　　“喂，你先去医务室，那个孩子我去追。” 阮穆言见他的脸色少有地浮现出焦急，只好把试卷交给了一边的同学自告奋勇帮忙。
　　阮穆言追出校门的时候，打架事情的主角正险险擦过一辆骄车，穿过人行道，呼叫只是让小鬼跑得更快，阮穆言只能身不由己地紧追。
　　穿过居民区、闹市区，绕过公园、中心广场，过了天桥，这是阮穆言有记忆以来最长的赛跑。平时公事繁忙，不得不靠上健身房做运动提升体力的阮穆言都觉得有些体力不支的时候，终于在快到高速公路收费站的拐角处抓住了跑得已经东倒西歪的少年。
　　“喂，你疯了，那边很危险！” 阮穆言用跑得有些沙哑的声音对少年吼道。
　　“你才是有病，你谁啊！一直追着我干嘛！”少年背靠着灯柱大口喘着气，还不服输地以同样的音量回敬，“不是学校的老师吧？那些家伙一年不吃不喝都赚不到你这一身行头。你该不会是那个变态同性恋的情夫！”少年突然像全身竖起棘刺的刺猬一般全身戒备。
　　阮穆言被少年的架势怔住，少年乘机绕过他，向国道对面跑去。只听一声声急促的喇叭声和轮胎磨擦地面的声音，阮穆言及时拽回了少年，与一辆急行而过的大客车擦肩而过，两人因惯性双双坐倒在地上。
　　“就算任性也该有个限度吧，小鬼！” 阮穆言想到刚才那一幕，手心还不住冒冷汗。
　　“不要你这个变态同性恋管！”少年双眼怒瞪，甩开阮穆言的手，不过已没了刚才的气势。
　　“不要开口闭口变态同性恋好不好？现在的小鬼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啊。” 阮穆言无语地只想翻白眼。
　　“你不是吗？不是姓傅那个家伙的情夫吗？只有他才那么多管闲事。”少年歪着头打量着阮穆言。 
　　“你哪里看出我跟他是那种关系？我们只是高中同学，而且我借住他家一个多星期了都没看出他有这个倾向啊。”阮穆言利落地站起，拍掉身上的灰尘，一边把手抻向仍坐在地上的少年。少年却完全不领情，自己摇摇晃晃地站起，泄愤似的在地上乱踢一气，不过瞄了一眼刚才差点撞车的地方，眼中仍残留着一丝恐惧，然后默不作声地往回走。
　　“喂，小鬼，你要去哪里，我听颜菱说你们今天有测试吧，不去可以吗？” 阮穆言的手机响了起来。“阮穆言，志原怎么样了？就是刚才跑出去那个孩子，你有追上吗？”电话那头傅颜菱的声音掩不住担心。
　　“嗯，在旁边，我这就带他回去。”
　　“不要他管！”少年又情绪激动起来，一把抢过阮穆言手里的电话，冲着话筒吼道：“不要管我！你这个……”
　　“我先送他回家。地址在哪里？嗯，知道了。” 阮穆言及时抢回手机，接完电话。
　　“你这个小鬼够了吧，就算任性也要有个限度！他是同性恋又怎么样，刚才他那么拼命得保护你，明明受伤了还想要出来追你。” 阮穆言一改之前的和颜悦色，揪着少年的衣领严肃地说。“随便说说也就算了，你每次当着本人的面也说这么过分的话？他怎么说都长辈，不要才过分。”
　　“你懂什么啊！白痴！”少年粗暴地撤回衣领加快了脚步。
　　“喂，小鬼，等一下，我好像见过你。志原是吧？你有个姐姐的吧？是不是叫尹志琳啊？我记得上次去参加过你姐姐的婚礼，你最后以一身皱巴巴、脏西西的运动服出场，所以我印象很深。我要是跟你姐姐说你今天在学校……”
　　“你要怎么样？”
　　
　　




你的温柔（下）

　　人头攒动的肯德鸡店里，尹志原满嘴鸡肉，左手汉堡，右手署条，餐盘里还叠了一堆食物。
　　“小鬼就是小鬼，居然喜欢吃这种垃圾食品，而且吃像还那么难看。”阮穆言跷着二郎脚，视线无聊地在儿童气氛十足的店里来回扫视。
　　“因为没吃过啊，在家的时候，都要很注意餐桌礼仪。而且那个不能吃，这个没营养的。我很早就想试试看了，不过姐姐都不给零用钱。说吧，想知道什么。”尹志原解决掉汉堡，开始向鸡米花进攻。
　　“颜菱跟你什么关系？我看他很关心你嘛。”盯着尹志原好像饿死鬼投胎一样的吃相，阮穆言忍不住尝了一个鸡米花，过重的调味料的味道让他对垃圾食品的定位更加坚定。
　　“你不会真的暗恋他吧？”尹志原只抬头瞄了眼阮穆言，继续狼吞虎咽，“其实就是八年前，他弟弟勾引我哥哥。利用善良的哥哥的同情心，让哥哥带着他私奔了。就是这样。”
　　“那你有必要对颜菱反映那么激烈吗？这跟他好像没有什么关系吧？”
　　“他哥哥可是把我们家高大英俊、才华出众、温柔体贴的哥哥骗走了哦！他居然放弃了爸爸、妈妈、姐姐和我，连家族事业都丢下，就这样什么都没说走掉了哦！那时我还在上小学就失去了哥哥的心情，你一个外人怎么可以理解！”好像说到了义愤处，用来喝可乐的吸管沦为发泄尹志原愤怒的磨牙用具。
　　“……你是不是恋兄情节啊？虽然我不知道你哥哥什么情况，可是颜菱跟这件事完全没有关系吧！我看他上课已经很累了，每星期还要抽大部分的休息时间给你补习。而且刚才他还那么帮你。他自己挨打都不在乎。”明明有着高中生里少有的一米八多的个头，却做出如此稚气的动作，阮穆言不得不转开视线才能控制自己不当场笑出来。
　　“还不是因为知道是他们家错，想做什么弥补！事到如今人都还没有找到，整天只知道管我的事，老是管这管那，还有什么意义！真是虚伪，受不了他！”含糊不清的声音原来是尹志原嘴里的蛋塔还没全部咽下，手里又在撕另一个包装，让阮穆言庆幸自己选了角落里的隔间，不会连累自己跟着被人行注目礼。
　　“说到底你是比较在乎他哥的事还是他有目的地接近你的事？”
　　“当，当然是前者啦！”终于完成吃东西和撕包装纸双项任务，尹志原不瞪了一眼阮穆言。
　　“既然这样，直接跟他说不就好了，为什么还要答应让他帮忙补习。说你出现在我的面前对我来说就是一种伤害，我想颜菱应该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嘛。应该会见好就收的吧。”捕捉到尹志原话语中的动摇，阮穆言对上了尹志原的眼睛。
　　“这，这样有没有太过分了？他来帮我补习的事是经过姐姐同意的。我就算这样说也没用吧。”果然马上转开的视线泄露了少年的心虚。
　　“你没说怎么知道没用？跟你姐说颜菱的教法完全不适合你，你想找个好一点的老师。其实我觉得他是真心对你好的，根据我知道的情况，他读完本科，拒绝掉继续升读或者留校任职的机会，回来教你读的那升学率中等，学生会打架又难教的破高中，肯定也是为了你这个家伙。如果只是想弥补你什么的话也不用做到把自己前途都陪进去的程度吧。”阮穆言继续步步紧逼。
　　“我们高中哪里有那么差！是他自己多管闲事，我要走了，姓傅那个家伙可能要向我姐姐告状的。晚回去，姐姐又要念了。”变弱的语气证明了少年的口是心非。
　　“喂喂，小鬼，该不会是被我说中了，不好意思了吧！”阮穆言不改用激将法。
　　“才不是！还有不要叫我小鬼，你这个大叔！”
　　“我哪里大啦，现在的说法才算青年才俊哦！颜菱说不放心你，要过来找你。”见小鬼真心已探明，阮穆言转达了刚才电话中傅颜菱的话。
　　“那我要先走了，看到他就烦。”尹志原开始迅速擦掉手上油渍，恢复老成端正的样子。
　　“他不知道你在这里，我让他到对面的百货公司楼下等。你要是不去让他看一下你完好无缺的样子，他可是会一直在外面等哦，最近今天转凉了呢，你看有人都把风衣穿出来了。他从你说到八年前开始就已经在那里了。”阮穆言一反之前进店的不耐，悠闲地开始搅拌自己未动过的可乐杯里的冰块。
　　明明说着真是麻烦的少年探头发现了落地窗外正对面百货公司门口不安徘徊的身影，还是乖乖起身向那个身影走去。傅颜菱望见马路对面的尹志原马上露出了安心的表情冲他挥手。少年虽然板着脸，却不由自主加快了脚步。傅颜菱把手里的书包递过去，见少年听话得背上，还任由自己为他拉好校服的拉链，竖好领子，他有一刻地错愕，欣喜的笑容浮起在他脸上。阮穆言正要过马路的身形不由顿住，这是他遇到他以来，看到的第一次笑容，像像初融的冰雪，耀花了他的眼睛。时间好像在那一刻停止了，傅颜菱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轻触了一下少年的头发，默许地低着头的少年耳根好像有些发红，于是手开始仔仔细细地为他抚平被风吹乱的刘海，一边叮嘱着什么。直到尹志原告别离开，他脸上的愉快的表情都没有马上消失。虽然是发生在对街穿梭在人群中的一幕，阮穆言却觉得那每一个手指的动作，说话时眼角眉梢流动的笑意都在心里被放大。昨天他也是用这样的表情地对着我的么？那么是这个时候还是昨天的他比较温柔呢？脑子里糊乱地冒出奇怪的问题，傅颜菱已过了穿过马路来到面前。
　　“谢谢你找到了他，还照顾了他那么久。”傅颜菱的第二个笑容明显以及对着小鬼的时候。差别对待让阮穆言有些泄气，“你接下来有事吗？我请你吃饭。我知道一家不错的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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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傅颜菱推荐的店位于学校附近的街区胡同里，位置比较偏僻，门面也是简单的镂空雕花木门，要不是被告知是餐厅，阮穆言会以为两人要进的是某人的私人住所。店里食客意外的多，三四点本不是用餐高峰期，店里的五张桌子都坐满了人。
　　“傅先生会这个时候来真是难得啊，还带了一位朋友。”一位中年侍者微笑地迎接两人， “不过店长这时候可不在店里，您是不是要平时的位子？”
　　傅颜菱颔首，侍者把两人带到一个包间，送上菜单。菜单上菜品非常丰富，特别是小吃，几乎囊括大江南北各种风味。阮穆言想这就是这里为什么地理位置不特别好，却可以吸引那么多客人的原因。阮穆言想起看过的日记里提到他嗜辣，想着终于有表现的机会了。于是自告奋勇包办了点菜事宜点了几道川菜。
　　“您确定要点这些吗？”侍者把目光转向稿傅颜菱。
　　“恩，麻烦你了，麝。”傅颜菱点头道。
　　“您今天带了位特别的朋友呢。那请客人们稍等片刻了。”侍者为两个摆好餐具，热毛巾，冲两人微笑点头，然后退出包间。
　　“那个人感觉上不像一般的餐厅服务员呢。”人一离开，阮穆言马上抛出了自己的疑问。
　　“你看出来了，这家店是我的一个朋友开的，而麝则是通过正规管家学校毕业专业管家。如果不是他那个任性，爱到处旅行又想随时吃到各地美食的主人，也就是我的那个朋友，不顾成本在这里开了一家可以说是以满足自己私欲的餐厅并且不负责任的丢给他管理。现在麝应该是穿梭于名流贵族之中，指挥若定的出色执事。”傅颜菱为两人各倒了一杯茶介绍道。
　　“他的主人确实是太任性了。”第一次听到对方用如此有感□彩的语气说话。加上发现六平米的空间里两人如此近距离地对坐也是第一次，今天经历了太多第一次让本来被训练得无论在如何盛大的场面都可以应对自如的阮穆言紧张得思维停滞，不知该如何继续话题。
　　于是他开始打量起六平米大的包间，在侍者的带领下经过的两层都是半开放式的隔间，而这则是第四层唯一的小型隔楼，阮穆言才意识到傅颜菱肯定与店长关系非浅才有如此优待。隔楼与店面的风格一样几乎没有特别的装饰，除了两人所坐的靠窗小圆桌，房间里只有一个置物柜。像是看出了阮穆言的想法，傅颜菱解释道：“我的朋友有时会在这边留宿。所以剩余的空间是用来铺床的。你看上面，是可以打开的，我那位朋友说有的时候可以躺在这是看星星。他这边好像还有专门看得见星星的仪器。”果然隔楼的顶部有可以开合的设计。
　　“怪不得会选有些偏的地方，学校旁边好像也没什么特别高的地方可以视野开阔。不过他想看星星为什么不直接选视野比较开阔的地方，像这一带虽然也不是特别热闹的地方，可是晚上各家各户肯定有点灯，这样观星不会受光线干扰么？”阮穆言终于找到了交谈的切入点，心情放松了许多，注意力也转移到了傅颜菱为自己倒的茶上面。对茶方面完全没有研究的他尝了一口发现这是傅颜菱家里常喝的龙并茶。比起让他完全尝不出是什么味道的茶来说，阮穆言更喜欢喝咖啡，冲泡简单，一杯下去精神就振奋了很多。不过或许是到了傅颜菱家，受他的影响喝得多了，也感觉茶香怡人，口感清爽。不过公司的秘书却无法泡出像傅颜菱一样地道的口感就是了。
　　“我也不太懂这些，那个只是他的爱好。他总是有些出其不意，让人手忙脚乱的想法。”傅颜菱像是回忆起了他朋友所作的某些所作所为一般漾起了有些无奈又似纵容的笑意。同时房间的门敲响，麝推着餐车进来，把菜肴一一摆上，说了一声“请慢用。”就离开了，一连串的动作流畅不失优雅，连自己家做了五六十年的管家也不过如此程度，可能店里的部分客人就是冲着他的周到服务而来也说不定啊。再次发出感叹，阮穆言才注意到门上贴了一张海报。是一位带着细框眼睛，有点高挺的鼻渠，深刻的五官，一身呢制大衣的男人油画像。底下到一段文字，他以为是英语，却只读出了“Tears an ……”就拼不出下面的单词。
　　“什么？”傅颜菱侧过头询问。
　　“就是墙上的那张海报上面的字。”学了那么久的英语连随便的一句都拼不出来，还丢脸地念出来被发现让阮穆言窘迫地脸上发热。
　　“哦，那个是Tears an domhan iomarca, ní gá duit a thuiscint.。是爱尔兰语，意思是这世上眼泪太多,你不会懂的。是爱尔兰诗人、剧作家威廉·巴特勒·叶芝说过的话。”傅颜菱说着，也把视线投在了门上的海报上。
　　“你懂爱尔兰语？”教数学的傅颜菱居然会爱尔兰语让阮穆言吃了一惊，因为他自己调查的资料里没有这一项。
　　“不是，我只会这一句，高中的时候喜欢的一个作者很推崇这句话，我也很喜欢，我的那个朋友听过以后就开始搜集这个人的资料。他说他觉得这个终生执着无法得到哪怕是一点点回报，却仍然无法放弃爱情的男人真的很可爱。这张海报好像也是她特别跑到爱尔兰弄来的。”
　　“额，你的朋友很感性呢。”
　　“是么，其实我对叶芝也很有好感，至少他是个勇敢的人。”只是淡淡的语气、普通的词组，从傅颜菱嘴里一个字一个字地念来好像有一种化不开的悲伤充斥其间，“抱歉，我走神了。志原有些调皮，不好意思。其实他是个好孩子，都是我的错。”
　　那种好像穿越时空一般悠久厚重的悲伤只是一闪而过，说到志原的时候又变回淡淡地平和的表情，阮穆言却无法当成是错觉：“你是指你弟弟的事吗？我刚听那个小鬼说了，好像也就是我们上高中的时候吧，可惜我不记得了，但是我觉得那件事完全不是你的错，你不用太自责。”
　　“他跟你说嘛。那个时候的他才小学四年级吧。志诘离开以后，志琳一直在外地工作没办法回来，他父母又忙于到处寻找志诘。得知一向最疼自己的哥哥不见了，家里又整天没有半个人影，他居然想自己坐公车去找。我当时正好在他家附近的那个车站，我们都被困在下雨的车站里。”傅颜菱说完，停下来吃了几口菜就放下筷子，侧过脸对着窗外：“他哭着说要找哥哥的样子真的很可怜。所以后来我做了他的家庭教师。他是个很乖巧的孩子。每天都会按时完成作业。只要一天抽一点时间陪他聊天，就算都不能出门去玩也不会在意。后来我去了外地上大学，回来的时候他就变成了这样：经常跟一群校外的在一起，如果只是做朋友也就算了，可是好像开始跟着变得无心学习，经常会逃课、会打架。我真的很担心啊，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 
　　“不是还有一年吗？文科这种只要最后一年多背背书，专心复习，也不一定考不到学校读嘛，你别太担心了。”
　　“不是的。如果高考考不上第一批的重点的话，他父母可能要把他接到国外去，他的父母其实很忙，根本没有时间照顾他。我担心以他现在这样的心态去外面，不知道会不会受太开放的风气影响更加变得更加叛逆。这样的例子不是很多么。而且我可能因此再也见不到他了。他因为那件事很讨厌我，但是当我看到那么小的他一脸茫然无助地恳求我，让我带他去找哥哥的时候，我就下定决心要代替他的哥哥，给他一个不再孤独，幸福快乐的人生了……可能我太严厉、太心急了吧，好像造成了事与愿违的效果。”傅颜菱重重叹了口气，粗暴地揉搓着自己的面颊和额发。他第一次在阮穆言表现出示弱的自暴自弃让阮穆言慌了手脚：“喂喂，你想太多了，他其实比你想的要成熟多了，你不要还把他当成小孩子。他可能只是比较在意你是不是因为自责那件事才义务性地对他那么照顾，所以闹一些别扭罢了。我跟他说讨厌你的话可以不让你教，他都没答应。其实他心里是喜欢你的啦，不然有谁会喜欢讨厌的人每天在身边晃对吧。”
　　气氛陷入沉默，傅颜菱又给自己蓄了一杯茶，一口一口默默地喝着，一杯见底时，他抬起头来对着阮穆言报以感激的微笑：“真的吗？谢谢你。”不过嘴角弯起的弧度勉强，眉宇间掩不住的疲倦伤感刺痛了阮穆言的眼睛。
　　只是那个小鬼的事情就能让你悲伤到这种程度么？挂记了八年，甚至放弃本来可以留校直升读研的机会，也要陪在他身边，不仅忧心他的现在，还忧心着他的前途未来。不过是弟弟的恋人的弟弟罢了吧。阮穆言觉得心底升起一股莫名的酸涩，如果你是这样情深意重的人，那么曾经和你交往过的我又算什么呢？为什么总是如此冷淡以对，做出与我行同陌路的样子呢？
　　




错爱

　　经此一事两人的关系突然被拉近了许多，才开始像真正的朋友一样相处。阮氏分公司的运营上了正轨，所以阮穆言并不像开始的时候那么忙碌，还毛遂自荐接手了尹志原政治经济学方面的补习工作。于是两个人呆在一起聊天的次数开始增多。傅颜菱只要聊到尹志原的问题就可以滔滔不绝讲上半天，大到各科学习进度，小到今天上课的时候被点到回答出了问题，每个表情神态都可以如数家珍。阮穆言开始的时候对听小鬼出臭的事兴致盎然，听多了就开始觉得刺耳，明明自己一个大活人坐在面前，两人聊得最多的却是另一个不相关的人的事。但是一旦跳出这个话题，就变成了阮穆言一个人的独角戏。所以最后阮穆言只能怀着傅颜菱对尹志原的关注其实更像老爸对着儿子，这也算对他本人处事作风的一种了解，心理才稍微平衡了一些。还有一件让阮穆言比较烦恼的事就是自从知道两人曾经交往过的事情以后，他每次专注地听傅颜菱讲话的时候，都无法控制自己的视线滑过他光洁的额头，不时微微颤动的抖的眼睫上、张合的绯色薄唇上，甚至对方穿着家居服的时候，会去注意对方侧过头时露出的白皙的颈项、细致的锁骨，然后变得头脑发热，心跳加速，呼吸困难。这样的自己每当面对对方真诚、毫无防备的眼神时，都觉得很自惭形秽。
　　这一天是两人去尹志原家里做家教的日子。尹志原自从上次的打架事件后安份了很多。而且真正给尹志原上过课后，阮穆言才发现他其实是个很聪明的孩子，记忆力好，又会举一反三，让他不得不怀疑小鬼之前的种种不良行径完全是因为不爽傅颜菱四年前为了完成大学学业而离开A市没有陪在他身边让他觉得受冷落，才做出想引起傅颜菱注意的幼稚行为。当然像那种别扭性格的家伙肯定不会承认就是了。
　　尹志原的家坐落于本市著名的高级住宅区。傅颜菱会轻度晕车，阮穆言又有出过车祸的前科，所以每次都是先坐公车再步行前往。今天傅颜菱因为学校有教务会议，让阮穆言先过去，自己随后从学校赶去。明明是同样的路程，平时两个人一起走也不见得会说多少语，但是一个人行来就觉得特别乏味漫长，连公车也跟他作对一样迟迟不来，阮穆言只得无聊地坐在公交车站等待着。
　　“只要跟他呆在一起，不，只要每天看上一眼就很开心，跟他呆在一起的时候就算什么都不做也觉得很幸福。想了解他，想他的世界里全都是自己，只属于自己，就算完全失去自我也在所不惜，我好像是爱上他了呢……”车站附近一家超市的小型电视正在播放某热门连续剧，阮穆言透过玻璃橱窗望着屏幕上那个正跟好友分享自己的甜蜜恋爱心情的女演员放大的面孔，某个开关被突然开启。阮穆言这些日子以来的急躁、恍惚、时悲时喜的情绪好像在一片黑暗摸索中突然找到了门闩，门扇被推开，眼前一片豁然开朗。在醉酒之后无法控制自己把从未于人道的彷徨述说，被安慰的时候升起的安心感动，在听说自己曾经跟之交往时产生的窃喜期待，在看到尹志原被那么呵护对待时的不满嫉妒，在知道他为了补偿弟弟的所作所为竭尽所能，心力交瘁时的心痛怜惜，每天每天默默地观察着他、想了解这个如同一潭深水一样的男人沉默的背后到底经历着怎样的心路历程的焦着渴望，似乎自从自己进入这个家门就开始了，无意识地追随着他，想融入他的生活中。看着他在教尹志原做题时专注耐心的表情，甚至想把小鬼一脚踢开，想他的视野里都是自己，想他为自己悲伤欢乐，想他只为自己的那种心情，连自己都开始无法控制起来。这是不是喜欢一个人在感觉呢？他那么问自己，却得不到任何答案。
　　直到傅颜菱打来电话阮穆言才回过神来，已经错过了不知几班车，坐在风口上被吹得冰冷的身体因对方关心的询问而变得温暖起来。觉得这样轻易就被影响心情的感觉很丢脸，阮穆言却控制不住雀跃的心情。赶到尹志原家里时，他的姐姐尹志琳正在厨房里忙碌。于今年二月结婚，因为丈夫出差，父母又在国外，不放心弟弟独居的她就临时住进来照顾。她有一双杏仁眼，琼鼻樱唇，皮肤白皙，身材高挑婀娜，还会一手好厨艺，但是与她贤淑传统美女外表不符的是有着张灵牙利齿的性格。每次尹志原学习结束，她都会作美味的夜宵请大家吃，今天当然也不例外。今天的夜宵是什锦虾仁馄饨，见插入不了还在与深奥难懂的数学题目奋战中的两人，阮穆言便跑去厨房帮忙。
　　“味道怎么样？”尹志琳熟练地做着把馅包入馄饨皮的工作问道。
　　“馅很好吃，真的是姐姐做的吗？感觉星级饭店里的大厨也不过如此呢！小鬼真是有口服。姐姐有没有兴趣放弃作家庭主妇改进我们阮氏工作？待遇从优哦！”阮穆言一边夹什锦虾仁馅一边赞口不决。
　　“嘴很甜嘛，姐姐我呀被你夸得都要飘起来了，不过就算这样也不能让你吃太多，要多留点给小菱，他很喜欢吃，我看他最近好像精神不济的样子，所以才决定做这个。你没事帮我看着锅里的汤。”
　　“哦，这个对他来说不会太清淡了吗？”阮穆言恋恋不舍地放下筷子让到一边。
　　“他本来就喜欢清淡的嘛。他最不喜欢现在流行的韩国料理啊，日本料理什么的味道重或是没熟透的东西了。”想起自己在这之前两人吃饭的时候点了一堆川菜，那个叫麝的侍者投来怪异的眼神配上一句“您今天带了位特别的朋友呢。”真正的意思，阮穆言心下又是一片灰暗：好像每次想表现都会造成事得其反的效果。背对着他忙碌的尹家大姐当然没有感觉到他灰败的心情，仍然在滔滔不绝：“他这个人啊喜欢什么，讨厌什么都不会表现出来。你不知道他刚来的时候，我为这事烦恼得。我只好换着花样作，然后观察他动哪些食物比较多，才总结出来的。我听阿原说你跟小菱现在住一起吧？虽然他不爱说话，待人很冷的样子，其实他是个很温柔的孩子哦，只是不善于表达，你要多体谅他一点。别看阿原现在这样子，小时候可是很喜欢小菱的呢。每天跟在小菱后面哥哥、哥哥得叫个不停。小菱一脸怕怕的样子超可爱的！现在回想起来虽然都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不过好像是昨天发生的一样。汤水开了没，开了就帮我端下来哦？”
　　“哦。我听尹小弟的说法，感觉两家因为以前那事气氛水火不容的样子，颜菱怎么会成小鬼的家教了？”阮穆言开锅盖确认了一次，还没完全煮开，假装不经意地问出了他这几天最想不通的问题，也是他进厨房的目的。对着傅颜菱当然不敢问，一问小鬼，如果像上次一样一点就着他也没那个力气折腾，所以才选择了比较好套话，性格又是大而化小型的尹家姐姐。尹家姐姐果然不负所望地打开了话匣子：“因为他很固执啊。阿原离家出走被他带回来后就提出要负起照顾小原的责任。当时我从外地赶回来就听说他在下雨天的我们家楼下一直站了一天一夜，发烧被送去医院，醒了又要过来站着。我们家也怕出人命啊对吧。像木鱼咯哒一样固执的老爸都妥协了呢。小菱这个孩子啊就是太有责任感了才活着那么辛苦。你作为朋友的要多开导他一下哦。还有就是不用那么担心阿原的事，应该抽出点时间找女朋友了，太晚开始找的话好女孩子都被人家娶起了哦，记得帮我提醒他。啊！你做什么啊！那锅烫要用毛巾端的，你用手拿不会烫吗？小心！”
　　结果汤料在一阵乒乒乓乓声和响彻房间的惊呼声中喂了厨房地砖。夜宵的馄饨只好加点热水熟煮了事。阮穆言几乎被尹志原嘲笑了一个晚上外加以后的很长一段时间，还给尹家大姐留下了迷糊莽撞的印象而被禁足厨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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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喂，小心。”肩膀被向后拉去，虽然因为突然降温而穿上了厚外套，但按在肩膀上的手传递而来的强烈灼热感还是让阮穆言觉得背脊上窜起了一道电流。他下意识后退了一步的动作让对方原本柔和的表情僵硬了一下。
　　“我只想提醒你，你再过去就要撞到柱子了。”傅颜菱也跟着后退了一步，
　　“不好意思，我不小心发呆了。”虽然觉得今天的傅颜菱有点奇怪，但是自己陷入窘迫状态下，也不知道应该如何解释。
　　“走路的时候发呆是很危险的，快到家了，我们快点走吧。”说着加快了脚步。
　　傅颜菱没有继续追问让阮穆言大大松了口气，因为现在满脑子都是今天晚上的所听所闻所想，一片混乱：“啊，那个，今天那个小鬼学得怎么样？”
　　“还可以吧。”自己搅尽剩余的脑汁想出来的本来可以引起对方很多话的话题却只换来这四个字，他暗暗叫糟的同时又不知道是哪里惹对方不快而束手无策。
　　幸好两人已经到了傅颜菱家楼下。大厅里一片昏暗，管理处两只蜡烛发出忽明忽暗的光，原来是大楼电路系统出了问题正在修理。阮穆言边走边郁闷地抱怨还有一些指定的文件没看完。傅颜菱则安慰说家里有应急灯。两人摸黑走楼梯上了楼，傅颜菱先打开各处的电灯开关，然后找来手电筒，搬了张凳子，爬上去在壁橱寻找。
　　“找到了。”不知道是因为周围太暗看不清楚还是凳子太滑，傅颜菱突然晃动了一下向后倒去。站在旁边的阮穆言下意识地张开双臂抱住了倒下来的身体。温热的身体就这样置于自己的怀抱里，和无数次幻想过的感觉一样，非常温暖的味道。
　　“可以放开吗？我站稳了。”上方传来身体主人的声音，阮穆言却不愿就这样放手。说出来啊。阮穆言在心里叫着自己的名字，鼓励着自己。
　　“我喜欢你。之前遇到了一个说是高中同学的人，听说了我们以前交往过的事情，我觉得你是个认真的人，不会不负责任随便接受别人的，所以我想我们……”
　　怀抱里的身体僵硬了一下，然后传来平静声音；“是这样啊，怪不得你最近怪怪的，可以先放开我吗，我想面对面地谈。”
　　阮穆言有些气闷地收紧双了双臂，对方也陷入沉默。僵持以阮穆言依依不舍地松手结束。傅颜菱跳下凳子，阮穆言适应黑暗的视线里只能看到他模糊的轮廓，背靠着墙，仰着头做沉思状：“你是听了他的话之后才有了那样的感觉吧？其实之前我们读的是男校，又是青春期。后来我因为家里的关系转校后我们就断绝了联系。你在过了那么多年又失忆的情况下突然说喜欢我很有可能是因为知道了之前有的关系，现在潜意识地加以模仿。所以我希望你可以……”
　　傅颜菱以出乎意料外的平和冷静语气，简洁干脆地否定了自己经过激烈的思想斗争、情绪起落，用上全部勇气的表白行为让阮穆言心中燃起愤怒：“虽然是听了他说的话，才有了原来是这样的感觉，可是我是发自真心那么想的。就算你反感、不接受也好，请不要那么轻易否定掉我的感情！”
　　“对不起，我……”短暂的沉默，傅颜菱的声音几乎与喧闹的手机铃声同时响起。傅颜菱简单地接了电话，“我现在有很重要的事，今天的事很抱歉。灯你可以用。”在阮穆言还未做出反映，人已消失在黑暗中。
　　伴随着外面一阵模糊的欢呼声，房间里一片灯火通明。视线所及之处只有摆在地板上已经没有用处的应急灯和孤零零地投设在地上的自己的影子。
　　




夜游

　　接下来的几天里，傅颜菱好像变得更加忙碌。除了上课，帮尹志原补习，傅颜菱几乎经常整天不见人影，有时还会彻夜不归。但是阮穆言已经没有了去质问，然后面对对方可能出现的冷淡回应的勇气。这天尹志原补习进行到一半，他接到电话又匆匆离开。阮穆言当然完全镇不住尹志原，傅颜菱前脚刚走，他就丢下题目开始玩电脑游戏。
　　“喂，小鬼，你知道不知道颜菱最近都在忙什么事？”阮穆言也不在意，径直躺在尹志原的床上无聊地翻财经杂志。
　　“我怎么知道。他说等下就回来的。”电脑屏幕上持剑的战士正威风凛凛地冲破重重关卡，把怪物一个个砍在脚下。
　　“对了，小鬼，你知道颜菱有喜欢的人吗？”都是早上看过的新闻，阮穆言把杂志一丢，开始漫不经心地盯起天花板来。
　　“我怎么知道。”迎头一个抱枕砸来，战士身形晃动，差点中了某怪物的魔法攻击，尹志原大大捏了把汗，“你干嘛！我好不容易过冲到这里的，挂了又要重要开始很麻烦你知道嘛。那种事我怎么可能知道。你不是跟他住一起嘛，还问我！”
　　“你上次不是说他是同性恋吗？那总有见过他跟那个男的在一起吧！”
　　“那个只是我想的啊。”眼角余光瞄见又一个抱枕正被举起，“啊。不要打我，会死的！你想啊弟弟是，哥哥肯定也是嘛！哦我都看他跟我们班的地理老头子走得很近的说。怎么说了还打过来啊！” 
　　“那还不是因为你地理太差。颜菱老是要跑去请那个老头子多照顾你。如果是你这个理论，那个算什么？哥哥是，弟弟也是嘛！对了，小鬼你是不是到现来还没交过女朋友啊？没有吧？你有没有想过是什么原因呢？你说是不是那个什么……”
　　“啊啊！怎么可能？像我这样英俊潇洒、放荡不羁，又是多金的英俊美少年怎么可能会是……追我的女生可是多如过江之鲫，滔滔不可断绝也。只是我一个也看不上，所以我绝对不可能是……啊！挂掉了！怎么可以这样！”在刚刚尹志原摇头晃脑吹嘘之际，电脑屏幕上的持剑战士已经化成一道白烟消失不见，徒留被K的某人抱头呼痛。
　　阮穆言见小鬼脸色一片惨淡，被小鬼的无厘头误会，造成匆忙告白失败的郁闷心情终于因小小地恶整得成而稍稍舒缓，然后丢下一句“小鬼！快点做题，不许偷懒！”甩门把小鬼的哀哀乱叫关在了另一头。
　　尹志琳端着托盘子，盘子里放着糕点和果汁，笑靥如花地站在门外。
　　“啊，小鬼想休息一下呵呵。”阮穆言尴尬地挡在门外，大声地说着，以引起房内人的注意，“那个，我去下厕所。”
　　“偶尔放松一下也是没有关系的啦，阿原最近已经很努力。不过小言啊，那个是主卧的方向，那边是杂物室，厕所门是推的不是拉……”
　　“我说小言，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烦恼啊，可以跟姐姐说哦。”刚从厕所出来，阮穆言就被严阵以待的尹家大姐逮个正着，拉到阳台上谈心。
　　“额，那个，哎，之前出了一些问题，然后是前天我上斑太匆忙把颜菱放在桌上的钱包当成自己的拿走了。本来想晚上下班的时候经过学校还给他，然后一起去吃饭的，却被告知颜菱请了一天的假。回家还钱包的时候，虽然只是态度严厉地说了一声“下次请不要那么莽撞”。不过他这两天除非必要，几乎不跟我说话。虽然拿错是我的过失，不过为了一个只装了一百块钱和一张照片的钱包请假一天去找有没有太夸张了。” 差点迟到的原因是前一天在告白被拒却完全不知道原因的情况下辗转难眠，才会第二天睡过头，本以为这样已经是最惨了，没想到接下来发生的事情让原本僵硬的局面更加恶化。当时傅颜菱面上虽然不动声色，不过空气中流动着的好像一触即发的凛冽气流，阮穆言现在想来还唏嘘不已。
　　“他生气是很正常的哦，如果我没猜错的话，照片的背景昙花盛开，里面是一个刘海有一缕漂染成白色的帅气男人吧。”尹志琳单手托着眼颊靠在阳台在栏杆上认真地倾听并给发了正中红的的答案。
　　“你怎么知道？”阮穆言惊讶地失声叫了出来。
　　“因为一般人都会把自己最重要的人的照片在贴身皮夹里吧，所以我想应该是他的双胞胎弟弟。那个人好像很喜欢昙花，如果独立拍照的话，只会以昙花为背景。连那个刘海被漂白的发型，听哥哥说是像昙花在夜晚盛开的感觉。”尹志琳耸耸肩，转头眺望远处。
　　“额，真是个怪人。你们家里的人不是应该很反感颜菱弟弟的事吧，感觉你反尔不是。”终于知道了几日来苦思的答案，阮穆言放松地趴在栏杆上跟着一起看风景。
　　“哥哥在失踪之前跟我讲了那个人的事，他说看到那个人的时候脑子里就浮现这样的想法，那个人就像在深夜里绽放的昙花，孤芳自赏，只能与月影为伴，所以很想陪在他的身边。他说他不会做韦陀。很像哥哥那种整头埋头书堆的人的想法呢，不过在我还完全无法理解人跟花有什么相像的第二天他就离开了。刚知道的时候老爸闹着脱离父子关系，老妈整天以泪洗面，我也产生了受到了背叛愤怒，毕竟男人跟男人实在是太惊世骇俗了些。但是自从我自己体会到那种情不自禁的感觉后，现在已经不再那么怨恨默无声息得离开的哥哥了。不过只顾自己，那么自私地丢下家人离开还是有些无法释怀吧。比起怨恨，更希望哥哥可以带着他的恋人早点回家。我想志原和老爸、老妈一定也都是这么想的吧？”
　　尹志琳脸上扬起幸福的笑容，但是又像想起了什么似地变得悲伤起来，“不过颜菱家里就没那么简单了，他们家是医生氏家，他爸爸对于名声好像很在意。他弟弟被家人发现了跟哥哥在一起的事之后被他爸打得送去医院急救，伤得很重，还断了一条腿。听说被分到了一个特殊病房，其实就是变相软禁。哥哥也不知道怎么把他弄出来带走的，到现在还声讯全无。他老爸比老我爸还狠，人都走了还是办了脱籍手续。小菱一定是对他们这样的做法很不满吧，毕竟是双胞胎感情肯定很好，大学毕业以后就搬到了现在租的地方，好像除了过年会汇钱回去，跟家里都没有接触。上次他父亲因为因病住院，也只是汇钱没有去探过病的样子。好啦，跟你说这么多，是想让你对小菱多一些了解，这样胜算比较大！我要回去等老公的电话了。”尹志琳大大伸了个懒腰站起来。
　　“什么胜算比较大？”阮穆言不解。
　　“讨厌啦，大家都是成年人了这些事要心照不宣嘛。我刚才可是在门口听到了哦。怪不得从来没有见小菱提到女孩子的事，我给他介绍，他总是跟我打太极，原来是这样啊！点心你自己拿进去吧。要好好加油啊。”尹志琳冲阮穆言暧昧地眨了眨眼睛，一付我什么都知道哦的样子。
　　“啊！那个什么，不是啦。”阮穆言涨红了脸，舌头完全打节，要解释的对象已留下爽朗的笑声自顾进了房间。您下载的文件来自：w w w.2 7 t x t.c o m (爱去小说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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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次钱包的事情对不起。”两人默默行走在回家的路上，阮穆言鼓足勇气堵住了傅颜菱前进的步伐深深地低头道歉，“我今天从尹姐那里知道钱包里是重要的照片，那个我以后不会再做那么没神经的事了。”
　　“我也有些反应过度了，因为身边只剩下那一张了，所以发现不见的时候完全乱了阵脚，其实应该第一个就先问住在一起的你的。这几天因为这件事我也觉得应该道歉，又不知道如何开口。”应该是感觉到了阮穆言的诚意，傅颜菱露出了冰释前嫌的笑容，“不过可是可以请你不用一直保持这个姿势站在路中间可以吗？会被人以为你被我骂得很惨。”
　　注意到路人投来的探究目光，阮穆言慌忙让开路，跟傅颜菱开排走在一起。虽然已经得到了谅解，但是惴惴不安的心情仍然没有消除，走过河边是一阵强风扑面而来，阮穆言冷得打了个哆嗦：“天气越来越冷了呢，对了，今天是几号？” 
　　“二十三号，最近有特别的日子吗？”
　　“也不是啦，只是想起我是去年的十月二十五号醒过来的，然后被告知出车祸失忆了。那个时候也像这样每天阴沉沉的，我只能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视野里除了医院的白色墙壁就是一块方型的灰朦朦的天空。感觉自己好像完全被隔绝在这个世界之外会那样无知无觉地死掉一样。后来出院以后我就再也不想去医院那种地方了。说起来如果不是我失去记忆的话，前天也不会做出那么没脑筋的事了。”说到这里阮穆言又开始垂头丧气起来。
　　“是你的错呢，所以要受惩罚。罚你陪我去一个地方吧。” 阮穆言愕然地抬起头，总是一板一眼的傅颜菱会说出这样打趣性质的话对他来说就像天上下红雨，可以跟奇迹排在一起情况。
　　被证明不是在做梦的原因是：他被拉上了公车，坐了五站路，又在两边都是荒废等待拆迁旧房群中绕了一段，直到正在施工中的江堤印入眼睑。傅颜菱让阮穆言跟上，自己带头进入了施工区。周围的一切在深沉的夜幕笼罩下只能分辨出模糊的轮廓，地面几乎被成堆的沙土碎石淹没，这一带的路灯也只有零星的几盏发出微弱的光，阮穆言只能以一只脚先探稳落脚点，另一只脚踩稳，再去探下一个点这样机器人一般地动作着，目光还要捕捉住前面如履平川有渐行渐远趋势的身影。
　　“不要丢下我啊！”心里这般呐喊着，但是身为男人的自尊当然不允许他这样叫出来，深一脚浅一脚地跋涉好像没有尽头，不只一次地因为立足不稳而差点摔倒，鞋子里不知什么时候灌进的ge（不知道是哪个字）人的沙子没有时间理踩，直到突然撞上了一个柔软的身体好像已经是一个世纪以后的事情了。
　　“对不起，因为我常来的关系，疏忽了一般人走不惯这种路，你拉着我吧。”伸过来的手应该是白皙修长，指节分明的，忆起当初隔着一条马路，看着那双手灵巧地为少年整理衣装的场景，那时候觉得刺眼的感觉是妒忌吧，发现他的温柔不只属于自己一个的妒忌。准确地握住了伸出来的那只触手温凉干燥的手，心里生出终于得救了的安心感。果然在傅颜菱的带领下，阮穆言觉得脚下的路平稳了许多，行走起来也不再那么艰难。
　　在一片黑暗中，身体靠得很近，对方规律的心跳声，肩膀、手肘不时碰在一起，连对方吐呐呼吸的声音都好像近在耳边，一种正和自己喜欢的人手牵着手肩并着肩在一起的幸福感觉涌上心头。
　　又一次抬脚却重重地踢在了坚硬的岩石上，脚尖传来钻心的疼痛，连带小腿踝也被震得几乎麻痹地无法站立，阮穆言疼得呲牙咧嘴，又不敢出声。
　　“你没事吧？抱歉，忘了告诉你这边比较高。”耳边传来关心的询问。就算周围暗地伸手不见五笔，身边引起这么大的声响对方也肯定猜得出是怎么回事。想到这样以来肯定会被对方认定为连简单地走路都会撞到脚的没用男人，阮穆言心下更加挫败。
　　耳侧温热的吐吸让他意识到自己以几乎紧贴在对方胸前的暧昧姿势静止不动：“我没事！”他慌忙站稳身体，松开了紧握住对方的手。
　　“那我们上去，接下来比较轻松。”眼前是一道高约一米，宽可以容一人走路的断垣。傅颜菱率先翻上去在前面带路。走了大概五分钟后，眼前出现了一块三角形的小空地。
　　“就是这里。”傅颜菱停下脚步，侧身露出了约半米宽的墙体断口，光线骤然明亮起来。宽阔的江面，粼粼的波光，深黑色的江水嬉闹着冲上江岸，几乎到触到脚面，又匆忙地逃开，对岸是另一个灯火辉煌的城市，各式各样的霓虹灯交相辉映、绚丽多姿，几乎照亮了对岸半边天空，更衬出整个城市的瑰丽繁华。另一边是横穿大江两岸的高架桥。在一片深蓝色中，巨大的桥体静静地俯卧在江面上。往来川穿的车灯闪闪烁烁，连成一道光的河流。
　　“很美对吧？很早的时候，这里的夜晚可是没有这么热闹的。”傅颜菱抬手指着江对岸：“想去对面的话只能坐渡船。明明这样看好像跨几步就可以到对岸的呢。”
　　“耀他啊，小时候就很调皮，因为哥哥比我们双胞胎大很多，所以基本上都只有我跟他一起玩。刚搬来那会儿有一次指着那边骗我说有很好玩的东西，要带我一起去，其实是想他出了事拖我一起下水。因为之前被大人警告过不能下江游泳，这边的水太深太急，渗了很多泥沙，底下还有流动旋涡。我劝了他不让他去。没想到当着我的面他满口答应，转天自己偷偷下了水，要不是当时正好有大人经过看到，后果不堪设想。但是虽然他溺了水，恢复过来以后，同学叫他照样上游泳馆。他就是那种不会被任何外事外物所困，认准目标，就勇敢追寻，只留给退缩者以背影的，然后一定会圆满实现愿望的男人。我曾经一度以为这就是吸引着那个人那么喜欢着他的原因。”
　　从断口处灌进来的江风把傅颜菱的头发吹地飞扬起来。乌发下容颜更显寂寥。第一次在书店门口感觉到的那种他好像马上就会消失掉的慌恐又涌上阮穆言的心头。
　　“你们家是住在这附近吗？”阮穆言一把握住了与自己并肩的男人的手，大声问到，仿佛这样就可以抓住男人，不让他消失在眼前。
　　“你放心，这里很稳的。”傅颜菱惊讶地看向阮穆言。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突兀的行为被对方理解成害怕站得太高，阮穆言尴尬地缩回手。
　　“只是临时住了一段时间。那时间我们家里边的人工作调动到这边，住房还没有批下来，就在这边的一个亲戚家暂住。耀那时候就是孩子王，常带着一群小孩子在江边抓一种壳只有指甲盖那么大的小螃蟹，还有一些被江水冲上岸躲在石缝里的小鱼。其实抓过来也只是养在水里过几天就死了，但他还是乐此不疲。我只是远远地坐着看着他们玩耍。每当耀抓到一只比其他人小的螃蟹，就会很开心地跑到我面前炫耀。那样灿烂的笑容啊，无论谁见了都会想哪怕用自己的全部去交换也可以，只要他可以永远笑得那么明媚张扬。我一直觉得他和他的名字一样，是耀眼夺目的太阳，那个人却说他是夜放的昙花……寂寞地等待陪伴。”傅颜菱定定地望着潮起潮落的江面。
　　那么用什么去交换，才能抹去在你这八年的岁月里徘徊不去的痛苦悲伤呢？阮穆言望着陷入沉默中的男人的侧脸。可笑我每天都以为比昨天更靠近你了，却发现迈出一步后，你又在更远的地方。每次自以为已经足够了解，却其实连你为何悲伤为何愁也无法把握。
　　“以前这里有家住户院子里种了很多盆昙花，就算搬离了这里，每次白天发现昙花开出花苞，当天晚上耀就会让我陪他偷溜出来家看昙花盛开，直到花开结束，我们才会沿着江岸漫步偷溜回去。我还经常取笑他像女人一样喜欢花这种东西。”
　　傅颜菱收回视线对着阮穆言露出让他怎么看怎么觉得诡秘的笑容：“其实你也来过这里的呢。高中有一年春游本来是计划去海边烧烤。没想到器具租了，材料才买了，却因为出了有学校出游车出了车祸，所以学校的团体活动都被取消了。耀很不甘心，你就提出我们一群人可以去江边自己弄烧烤活动。你那一次为了……策划了一个很盛大的，被某人命名为为爱而绽放的烟花大会，然后在一片火树银花中当着众人的面献上告白……”顿了一下，傅颜菱转身向空地外走去：“已经很晚了，我们要回去吧。”
　　“后来怎么样了？怎么不说了？”阮穆言紧跟上去，不甘心地追问。
　　“然后就开始交往啦。今天的床头故事就到这里。”
　　“不要走那么快，喂，那你不说后面，前面再讲一次吧，我之前没注意，听完了才知道是讲我，好不好？喂，等等我。”
　　两人沿着原路返回的时候，阮穆言拒绝了傅颜菱的帮忙靠自己一步一晃，费了好一番功夫才走出了那段坑坑洼洼的工地。终于踏上被路灯照亮的平坦柏油马路的时候，阮穆言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后天二十五有空吗，我们一起庆祝你的新生日吧，穆言”站在路灯下背对着阮穆言的男人突然开口道。
　　“好啊！你说真的吗？我会做菜，我们在家里吃吧，这样比较特别？”突然意识到傅颜菱带自己今晚一行并不只是为了缅怀弟弟而来。第一次在自己面前谈到自己耿耿于怀的过去，又说要一起庆祝失忆醒来后的新生。傅颜菱是在安慰沉浸在失忆的自责中的自己吗？
　　傅颜菱回过头来语气质疑，嘴角有一丝笑意，眼中有着一闪而过的狡黠：“你做的菜给人试过吗？我可是绝对不作实验品的。”
　　是这样么？真的是特别为了……我可以这么期待吗？我们又近了一步，你在等待我给你的新生：“我们家的厨娘都夸过我有天分，居然对我这么没信心？”
　　“那就那么说定了，我拭目以待。”
　　
　　




失约的原因（上）

　　“喂，小言啊，有没有在听哥哥说话啊！不会就这样挂了亲爱哥哥的重要电话吧！”电话中阮家大哥阮穆丰的声音突然拔高，震地阮穆言端着装有洋葱、山药、胡萝卜的小碟子差点失手掉进锅里。淋了一些红酒，加上调味料，调成小火焖煮，阮穆言再确定了一次菜谱，再过一个小时，酸奶烩羊肉就大功告成了：“哪里重要啊？你就算想不出构思，躲起来一直跟我碎碎念打发时间，小原小姐也不会让你延期交稿的！”
　　“小言言怎么可以这么无情？没失去记忆的时候，明明整天粘在哥哥身后的说。”满腔悲痛中。
　　“……这种一听就知道是骗人的话，用过一次都太多了吧。”阮穆言不以为然。
　　切好金针菇，开始处理鲤鱼。
　　“小言言一点都不可爱！最近有什么烦恼吗，感觉你都没什么精神的样子，电话都断了三次了。工作上不顺利还是你那个高中同学欺负你了，我就知道……”言辟恳切，充满关怀。
　　“那是因为我在做饭啊，偶尔两只手都用到很正常的吧！而且你都说了一个多小时了！”感叹明明是给人一种斯文精干的气质的哥哥，性格却像喜欢碎碎念的大妈。人不可貌相，果然是处处可以验证的至理名言。阮穆言换了一边肩膀夹住电话，继续承受魔音：“工作万事由瑶姐顶点，我没什么好担心的。颜菱也很照顾我。”
　　“之前你不是说他是个万年冰块男嘛！根本无法沟通。”
　　“他是个很细心温和的人，就是不大爱说话。而且我不记得有用这样的形容词形容过他啊。对了，哥，我今天去帮尹家那个小鬼补习，他突然问我如果有喜欢的人要怎么做？我自己没有经历，哥你有什么想法吗？”一边问着，阮穆言一边把炒锅烧热，放入鲤鱼、炒过后加黄酒，洒上葱末，胡椒粉改成海鲜粉。
　　电话那头突然没了声，直到阮穆言以为是不是自己不小心触到了挂机键，拿开电话查看，那头才又传来哥哥明朗的声音：“刚才在找一个东西。说到这个，那个小鬼才多大就想这些？现在的孩子啊，小言言可要注意不要教坏小朋友，才高中……”
　　“知道啦，知道啦……”受不了哥哥又要开始长篇大讼，阮穆言不断地为刚才一时冲动提出的问题后悔不已。接下来只要稍微煮一下，加入高汤，调好文火焖煮一会儿，金针鲤鱼汤就完成了。
　　“对了，哥知道偷查别人的私事不好，不过哥也是为关心一下跟你住在一起的人的人情况。你那个高中同学好像和一位有夫之妇走得很近，曾经还在其丈夫出差期间出入其府邸甚至留宿。虽然这是他的个人问题……”
　　“我相信颜菱不是这种人，哥请你以后不要再做这种查人隐私的事情。”阮穆言不没等阮穆丰把话讲完就插了进去，说完马上按下了挂机键。他开始处理洗干净的土豆，没想到削了半开，土豆皮被自己削得支离破碎不说，一使力，新买的削皮器断成了两截，炒土豆丝自然是做不成。愣住的当口，一股焦味扑鼻而来，金针鲤鱼汤的忘了加高汤，调文火，锅盖一开，里头就剩冒着焦气的干鲤鱼了。阮穆言急忙舀了水倒进去，中途却碰翻装着切好做八宝豆腐用豆腐的碗，豆腐碎了不说，好巧不巧碗正放在流洗台边缘，一翻就掉在地上摔碎了。越来越浓的焦味等不了，所以顾不上管碎掉的碗，阮穆言往锅里加了水，这道菜也没得做了，他叹息着关了煮鲤鱼这一锅的火，没想到要乘着小火焖煮一个小时的酸奶烩羊肉的那一锅的火也跟着熄灭了。任凭阮穆言再如何开，仍然燃不起一丝火星。看了一眼锅里一片焦黑的鲤鱼，又瞧瞧泡好沥干的蘑菇，切好的西红柿，掰好的玉米粒，想做的三鲜蘑菇没火自然做不了，还有已经分类好的准备包四喜饺的腊肉、火腿末、蛋黄末、木耳末，用来做腰果鸡丁的一把腰果放和切成的鸡丁，都好像是在嘲笑他的滑稽无能一般。实在地提不起收拾残局地兴致，阮穆言关掉了厨房的灯，只打开玄关的灯，然后软软地倒在了客厅的沙发上。
　　夜晶电视上方的挂上显示的时间是七点，两个小时前自己迅速地解决所以的工作，兴冲冲地前往超市采购材料，一回家就在厨房里忙得团团转，傅颜菱上了一整天课，希望他回来就可以开吃。不知道傅颜菱会不会为自己厨艺惊艳呢。
　　失忆后，有一次家里的厨娘家里出了点事，赶不回来做饭，于是自己按照厨娘电话里的指示简单做了点东西，却意外地好吃，加上自己也不排斥下厨，所以事后还私下跟厨娘学了几手，这次正好派上了用场。即使有些小女人心态，想着可以做一些让喜欢的人开心的事，就觉得幸福充溢满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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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边的红霞变成了深色的蓝的天幕，要等的那个人却迟迟没有出现。
　　
　　阮穆言盯着分针一格一格地走过，时间到了八点半，早上出门前还确定过今天会按时下班，今天又没有家教工作，那个人去了哪里呢？早上的这个时间自己正一边研究尹家大姐提供的傅颜菱喜好食物名单，一边上网精心挑选菜单，憧憬着晚上的二人时光。
　　这么久了……难道是真的么，真的存在着这样一个女人么？他们，在约会么?为什么，还不回来……
　　
　　时针指向十点，中午的这个时候听到茶水间的女职员在讨论公司爱情八卦，自己还构想着在酒足饭饱，良辰美景，气氛正好之时，再次突袭，争取一击攻破，从此抱得美人归。
　　阮穆言突然很想抽烟，找遍了全身口袋，才想起最近都是把烟放在办公室里。傅颜菱是不抽烟，不喝酒，除了饮点茶，有点小洁癖，没有任何不良嗜好的男人。幸好阮穆言的烟瘾不大，住下来以后就从来不在家里抽。看指针看久了有点眼花，他从厨房冰箱里取出唯一一瓶今天买来打算庆祝用的红酒，开了盖，直接大口大口喝起来。反正已经用不到了吧，都十点了，春宵一刻值千金，你侬我侬情正好，呵呵。
　　玄关处传来开锁的声音时，阮穆言下意识地抬起模糊的视线看了一眼时间：十一点十五分。傅颜菱一脸倦怠地出现在玄关，发现坐在客厅里的阮穆言时，掩不住惊愕的表情。可能根本就把自己的约定忘到九霄云外去了吧，阮穆言这样想着，头开始一阵阵隐隐作痛起来。
　　傅颜菱打开客厅的灯，脱下外套，张口要说话，却突然拧着眉，皱起眉头：“你是不是没关煤气？”他说着向厨房走去。自己这么尽心尽力地作菜，结果频频出状况失败，心里想着他的事心酸难过，委屈愤怒，连饭都没吃等着他，结果他本人一回来连句解释都没有，第一句关心的却是自己厨房。阮穆言也不知哪来的力气，一下从沙发上站起，向傅颜菱扑去。房间本来就不大，加上是两个大块头男人，傅颜菱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推撞在厨房与客厅之间的立柱上动撼不得。他发出的痛呼声也被阮穆言突然暴发的质问声盖过：“怎么这么晚才回来！是不是去那个女人了？”
　　“很抱歉，我……”
　　“那个不要脸的女人，你们做了对不对？为什么她就可以？明明是个有夫之妇还不知廉耻到处勾引男人，只因为是女人就……啊”阮穆言紧紧地攥住傅颜菱衣领大声地咆哮。换来是腹部一记重拳。不留余地的重击下阮穆言痛苦地弓起背，太阳穴突突地跳。那个声音时远时近，在大声斥责：“不许你说这样侮辱若芫名节的话！什么情况都不知道就随便乱说……”
　　所有的不安、茫然、不甘、愤怒一股脑暴发出来。阮穆言再一次凶猛地一跃而起，把对方压向立柱，不想听到从那张嘴里吐出来的对那个女人的维护，自己不是搞不清状况。在对方还未做出反应前堵住了那张还在说个不停地的嘴唇，用力地啃噬撕咬，钳住对方的下颚，闯入牙关，在他的口腔中肆意掠夺起来。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的傅颜菱开始激烈的挣扎，但是在不伤害到对方的前提下毫无效果。怒火中烧的阮穆言不知哪来的力气身体挤进了傅颜菱的两腿之间。
　　“因为她是女人对不对？我是男人就不可以是不是，这不公平！我那么喜欢你啊，我比任何人都要努力地喜欢你！”阮穆言一边喃喃自语，一边使力把傅颜菱的双臂向背后弯折。傅颜菱像突然被施了定身咒一般静止不动了。阮穆言乘机把他的两只手腕压在背后一起，空出一只手来开始解他的衬衫纽扣，傅颜菱软下身体任他为所欲为。房间中只剩下两人的急促喘息声和阮穆言撕扯傅颜菱衬衫声。
　　傅颜菱衬衫扣子好像特别结实，阮穆言解了半天才开了两个。不过他不再那么急躁，细细地舔吮够了自己渴望已久的柔软唇瓣，延着傅颜菱颈项一点点啃噬，虽然从头到尾傅颜菱僵着身体一动不动，但是肌肤和想象中一样细致的触感，身下温暖有力的脉动还是让阮穆言兴奋不已。视线已经有些模糊，动作变得迟钝，解扣子的程序好像仍没有进展，无法顺利继续的焦躁和身体内高窜的火热让阮穆言不耐地皱起眉头，有些不满地咬了一口傅颜菱锁骨处的肌肤。正打算把剩下的扣子扯掉算了，脚边传来清悦的手机铃声，阮穆言还未思考清楚是谁的手机这么刹风景，傅颜菱突然用力，双手挣脱了阮穆言的桎梏，一把把他从身上推开，狼狈地拾起地上的电话离开厨房。
　　是那个有夫之妇的电话？！阮穆言已经有些打节的脑袋只知道他又要被抢走。不许他接，不许他离开！阮穆言踉跄着冲向玄关。傅颜菱果然已在穿鞋。不许走！他想吼出来，大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喉处火灼烧般的疼痛。他被讨厌了，傅颜菱再也不会回来的了的，一定要留住他的想法占据了整个大脑。但是模糊的视线，沉重的身体绊住了他的脚步。阮穆言努力地向前探出身体，朦胧中好像对上了傅颜菱吃惊的眼神，脚上好像踩到了什么软滑的东西，腰上剧烈的钝痛把他拉入了厚重的黑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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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阮穆言无精打采地在大街上漫步，过了上班时段，行人极少。今天可能是有记忆以来自己情绪最低谷的一天：早上被锲而不舍的闹钟声音吵醒，明显的酒后症状、腰间的疼痛以及叫个不停的肚子让他回想起昨天不堪的记忆。自己空腹醉酒后面对晚归的傅颜菱像怨妇一样激烈地耍脾气，粗暴下强硬的告白，最后好像以踩到了拖鞋之类的东西滑倒，腰撞到了鞋柜的可笑姿势晕倒，说来自己好像跟玄关物的鞋柜犯冲，每次都丢脸丢在它身上。接着过度沉浸在啜泣中的阮穆言弄到差点上班迟到，今天开始工作又状况频频：签了十份文件，四份签错名字，二份签错地方，二份忘了签，最后一份在瑶姐杀人目光的注视下才算完成。接着的例行会议居然把一本空白笔记本当会议资料，对了半天没注意上面没有字。可能是看在他一脸憔悴，双眼充血的份上，瑶姐什么也没问就给他批了一天的假条把他赶出来。苦笑，都是成年人了，失恋的时候还会频频出状况。只是住在一起不过半个月时间，那个淡漠的男人对自己就造成的影响就那么巨大。
　　虽然对傅颜菱居然没通知自己一声，就失约对自己来说具有重要意义的晚餐，之后又完全不做解释，一接到可能是那个有夫之妇的电话就丢下自己忽忽离去而心怀怨恨。但是今天早上醒来来，发现自己躺在沙发上盖着薄被，厨房已经整理干净，闹钟按照自己上班时间调好，都在说明傅颜菱并不是不关心自己的。那么自己失去理智的口不择言，在他几次想解释的时候完全听不进去，还不顾他的意愿强行侵犯，这样糟糕蛮横、无理取闹的自己，他肯定已经完全失望了吧，所以连忙完了重要的事情之后也没有再回家，他是不是想让自己早点觉悟，然后不照面的情况下自己搬走。一想到这些可能，他的心就隐隐作痛。
　　说不定他跟那个所谓的有夫之妇的传闻真的只是误会？既然曾经跟自己谈过恋爱，那么应该是同性恋者，怎么可能跟女人发生什么关系？可是只是自己说了几句那个女人的坏话，就被从来没有动过怒的他揍了一拳又是让他耿耿于怀。对了，说他是同性恋者的人好像是那个小鬼，现在想想小鬼的说法太不可信。难道说他根本不喜欢男人或者说他是男女皆可？但是如果他们有在一起，自己告白的时候，他就可以用自己有喜欢的女性这个理由拒绝，但是这也可能是因为他不想暴露喜欢的女人是有夫之妇的身份。不过现在想到昨天吻着颜菱的感觉，湿热的口腔，温润的肌肤触感，阮穆言又开始心猿意马……
　　正在阮穆言被各种各样的想法弄得头大如斗的时候，突然觉得自己的一只脚被什么拖住，无法抬脚行走。低头一看，原来是一个五六岁左右的小女孩正紧紧地抱着自己的一条大腿，粉团团的小脸吃力地仰望着自己，双眼笼着雾气，几乎要哭出来的表情
　　阮穆言上意识地向四周张望，人来人往却没有看似小孩子家长的人停留。他退了一步想拉开整个挂在自己腿上的女孩，才感觉到好像踩到了什么软软的东西。捡起来原来是一只粉红色的方格帽子。
　　“脏，脏了。”女孩子用手指戳戳帽子，一边用力地吸着鼻子。帽子的边延上有一块黑色的印迹。
　　“别哭，我给你买个新的好不好？” 
　　“不，不要！这个是妈咪给童童的。”女孩眼中开始积蓄泪水。
　　“那，那我陪你找妈妈好不好。千万不要哭，不要哭哦！”阮穆言觉得头皮开始发麻。
　　“妈咪不要童童了，鸣哇！”小女孩子终于放声大哭。
　　“那个，乖，哥哥带你去吃糖好不好？还是你要吃冰淇淋？哥哥带你去，你不要哭啊！”迎接着过往路人像在指责抛弃妻子，没有尽到好好照顾孩子的不负责任的男人的目光，对着伤心哭泣的女孩阮穆言马上慌了手脚。
　　“我要吃奶油蛋糕！呜呜！”
　　“好好！”
　　




失约的原因（下）

　　“已经是第五块了，作为女士，吃那么多不怕发胖吗？”在一家装潢高档的蛋糕店靠窗户的角落，坐在阮穆言对面的是原本哭得唏哩哗啦，现在正开心地吃着巧克力慕斯蛋糕的女孩。她有一头茶色的柔顺卷发，用一条粉红色缎带束在脑后，一身同色系方格小洋装，粉雕玉砌得就像一个小公主；“才不会，因为人家中饭还没吃就离家出走了！”
　　“你怎么就吃定我会请客？”阮穆言皱着眉，看着自称吴童的女孩与稚气面孔形成鲜明对比熟练优雅地用叉子取食蛋糕。
　　“因为你看起来傻愣愣的样子，而且你弄脏了妈咪送给人家的帽子啊。”女孩用对于自己的做假欺骗行为毫无反省之意的无辜眼神与阮穆言对视。
　　“……算我倒霉，你吃完了快点回家，你妈妈肯定会担心你的。”阮穆言无奈地收起对女孩来说完全起不了责备作用的视线。
　　“他们才不会，爹地已经好几天没回家了。昨天下午的亲子会还是叔叔去的。今天早上大家又都不在了。可能这次真的不行了吧，要离婚了也说不定。”原本因奸计得逞变得得意洋洋的小脸突然垮了下来。
　　“不要难过，我也是刚被喜欢的人抛弃了，我也一样啊。”五六岁的孩子就可以理解离婚意思，可见小女孩的家庭问题的严重程度，阮穆言也不知从何安慰起，只要这样说。
　　“你那么笨，很正常的。不过不要伤心，蛋糕给你吃。我每次心情不好的时候，妈妈就会带我到这边来吃蛋糕，然后我就会开心起来的。”看到被推到面前的蛋糕，加上女孩小大人似的努力要安慰自己的样子，阮穆言真是又好气又好笑。
　　“童童，童童，你真的在这里。”随着急促的叫声，一个头发同样染成茶色的女性踉跄着进了店，直直向两人坐的地方而来，一把紧紧抱住了吴童，“童童有没有受伤？妈妈来了哦，童童不要怕。”
　　“找到就好了。”背后响起的熟悉声音，让见到母女团圆放下心来的阮穆言背上开始冻结，自已早上烦恼的对象手肘上挂着一件外套，正不急不缓地走进店里，“不过若芫，医生让你小心一点，脚才包好。”见到是他，傅颜菱也一脸惊讶。
　　“你们认识？”见两人的神色，吴若芫向傅颜菱投以询问的目光。
　　“恩，就是我跟你提过的住在我家的同学。”傅颜菱神色如常地介绍，对阮穆言疏离地点了一下头，让阮穆言如坐针毡。
　　童童对着傅颜菱张开双臂闹着要抱抱，傅颜菱脸上带着宠溺的微笑轻柔地接过童童抱在怀里。阮穆言才意识到眼前的美丽女人正是被称为有夫之妇，与傅颜菱关系暧昧，让他最近经常接到电话就匆匆出门，引起两人争吵，造成自己筑成大错，到现在都不知如何面对对方的罪魁祸首。
　　“是吗，还真巧了。谢谢你帮我们找到童童，我昨天伤到脚，菱陪我去了医院，早上回来找不到人可是把我吓得不清啊。童童这么调皮，这个时候会不会打扰到你工作了？”一经介绍，女人就挂起了亲切的笑容说道。
　　“不会，我今天休息。” 
　　“哦，那正好，不闲弃的话，我们家童童的大恩人一起来寒舍吃个便饭可以么，以表谢意。”本来想着如何找理由逃开，没想到女人两句话阮穆言就只得干笑同意。
　　四人上了停在蛋糕店门口的红色跑车。这个应该称为自己情敌的女人，从衣着打扮到汽车住房无不体现出高雅淑女的气质。她所说的寒舍居然是在本市有名的高价住宅区，阮穆言来本市不久，但是女人自我介绍的时候，父母的名字却是听过的，都是著名的企业家，连丈夫都是某某银行行长的公子，还自谦说自己业余玩玩拍照，但是报出所属公司的名字却是像阮穆言这样的完全外行都知道的公司。傅颜菱默不作声地坐在沙发上陪童童看故事。倒是吴若芫一边跟阮穆言攀谈，一边泡茶送水，摆果盘，还不顾阮穆言的劝阻下厨做饭，十足的贤妻良母形象。宴间，她更是热情地频频给两人夹菜。不过看在阮穆言眼里，给傅颜菱夹的时候像在对着丈夫细心体贴，对着他就变成了女主人待客。女人因为做拍照的工作好像去过很多地方，各方面都有涉猎，无论谈到什么话题都可以侃侃而谈，直到童童饭后直打哈欠嚷着要睡觉，傅颜菱才带着她上楼。
　　看着两人消失在楼梯口，女人转过头对着阮穆言微笑，“你喜欢菱吧？”原本和谐的气氛突然凝滞。
　　“我不懂你的意思。”贤良淑德的小女人突然转变成成熟女性，阮穆言完全无法抓住女人的真意。
　　“在我面前你就不用装了。你看他的眼神，就像我对着镜子看自己一样。” 女人不知从哪里摸出了一根香烟，熟练地点上，“我爱他，而且我对他来说是个特别的存在哦。这几天你应该已经感觉到了吧。”
　　“可是你已经结婚了吧，甚至有了孩子，难道说……” 阮穆言无法控制自己的声音拔高。
　　“我也希望事实如你想象。童童是我前夫的孩子，不过呢我跟他今天办了离婚手续。你不用那么失魂落魄的表情啦。我已经放弃了。”见阮穆言不掩吃惊地瞪大了眼睛，吴若芫不在意地耸耸肩，“原因嘛，当然不能告诉情敌了。对了，你有偷袭他吧，这样可是不符合游戏规则的哦。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肯定没得手吧？这八年来我可没少使手段，可是没有成功记录呢，知道为什么吗？”
　　“那是因为他是同性恋吧。”阮穆言靠向沙发，觉得自已整个松懈下来。
　　“怎么可能。他有反应的好吧，只是总会在还没入正题的时候被推开。无论什么时候都不会放松警惕的家伙真是讨厌。不过你也不用庆幸，虽然他从来不肯说，但是我知道他有喜欢的人哦！”放出重磅炸弹的女人优雅地吐着烟圈。
　　“骗人的吧！”阮穆言则被震得刷一下坐直了身体，吴若芫似乎觉得他愣愣地样子很有趣，低低地笑着吐出第二个炸弹：“这次我可是很认真的。菱跟我说了你失忆的事，所以可能不记得那个人，姓尹，叫尹志诘，就是你们做家教的那个小鬼的哥哥。”
　　“你弄错了，他是跟颜菱的弟弟……。”
　　“八年前，两人失踪以后，如果他只是因为当时没有阻止父亲的行为而觉得自责，他不可能对作为尹志诘的未婚妻的我，还有他的弟弟的照顾到几乎用上了他全部的精神和私人时间的份上。”见阮穆言不以为然的样子，吴若芫从包里掏出携带烟灰缸，弹掉烟灰，一边不慌不忙地说着“还有只是弟弟跟一个外人私奔罢了，无论是多么亲密的关系，必竟是别人的事，弟弟跟喜欢的人在一起了也不算太坏的结果。姓尹的小鬼不是照样在学校里读书交朋友，尹志琳一样嫁人。傅家少了个儿子继承衣钵罢了，不久前还全家出国游呢。只有他一个人八年来仍沉浸在过去里。他痛苦什么呢？失望什么呢？还是等待着什么？你不觉得可疑么？”
　　“这只是你的猜测，不能证明什么吧。”虽然表面上这么说着，阮穆言的心里已经揪成一团，这些日子以来很多得不到答案的疑问可以用吴若芫的推测如此吻合。
　　“这么快就否定，其实你也在怀疑吧？”吴若芫好像可以洞悉一切的眼神让阮穆言不敢直视，“以你跟他的关系不知道有没有进过他的房间呢，他有本很珍视，经常会翻看的书叫《天空之城》。作者是褐雨燕，就是尹志原的笔名，这点你自己可以去查，菱以前是他的书迷哦。八年来他压力太大的时候，困惑的时候，甚至没什么事的时候都会抱着那本书发呆。活生生的人比那本死物对他来说更具有安慰的作用呢。”她突然从沙发上站起来，收起烟灰缸，走到落地窗前，推开窗户，丢掉烟头。
　　“我连他每次陪童童睡觉要花多少时间都一清二楚呢，我已经累了，与其一味地等待一颗不可能得到的心，我宁愿相见不如怀念。等所有的手续办完我会去旅行。告诉你这些是因为我不想只有自己一个人尝到失恋的味道，那样太寂寞了。”女人说着伤心的决定，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
　　于此同时楼道上响起了规律的脚步声。傅颜菱出现在楼道口：“你们在说什么，好像很开心。若芫，开窗太冷了，小心着凉。”傅颜菱说着走到窗口，把窗门拉上。
　　“我不怕啊，着凉了你就会照顾我！”吴若芫顺势偎进他的怀里，双臂环住他的腰，“只是想透透气啦，不过现在有点冷了呢。”一边说着，一边在他看不见的角度冲阮穆言抛了个挑衅的媚眼。
　　“你啊，刚才抽烟了吧，开窗是想消灭证据？我不是管着你，吸烟对身体不好，还有童童在的话更不能让她吸二手烟。不过这只是我的建议，看你自己。”
　　“知道啦，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吴若芫笑得甜蜜，眼中却匍匐着如烟似雾的悲伤，她为了想更贴进心爱的人而收紧双臂，两人像一对情侣般抱做一团，心却离得很远。
　　“今天发生了那么多事，你也累了，早点休息。我跟朋友也打扰很久了，要回去了。”傅颜菱不着痕迹地推开了她说道。
　　************************************
　　“今天谢谢你。要不是你找到了童童，我们都不知道要怎么办好。”两人行走在回家的路上时，傅颜菱首先开口，打破压抑的沉默气氛。
　　“那个孩子才没那么弱，我感觉从一开始就是被牵着鼻子走。明明已经很饱了，还坐在那里不停地吃，就是在等她妈妈去那里接她吧。”忐忑着，阮穆言说出了闷在肚子里很久的话，“那个，昨天对不起，我收回之前说的那些关于吴小姐的话。” 
　　“我也应该道歉的，童童的亲子会结束了以后，突然发现她发烧了，去医院太匆忙连手机没电关机了都不知道。没想到你会一直等，真的很抱歉……你还没吃饭吧，我请客。”
　　两人又到了傅颜菱朋友的餐厅，迎接的人也是麝，傅颜菱把点菜重任交给了阮穆言，见傅颜菱提不起精神的样子，阮穆言只好自作主张点了一些清淡的菜。
　　“我想要瓶啤酒，”傅颜菱对记菜名的麝问道，“麝不用去看照顾一下若芫么？” 
　　“小姐是一个坚强的女性。她脆弱的一面只会让她认可的人看到。如果我看到了不知道在小店领班的位子还保不保得住呢。”麝一成不变的微笑离去。
　　“吴小姐就是这家店的主人。”面对阮穆言投来的疑问目光，傅颜菱解释道。菜很快就送到，傅颜菱只开了啤酒默默地喝着。
　　就是这样那个女人才会把店开在学校附近吗，是可以增加见面的机会，顺便可以照顾颜菱的饮食。不过都做到这种地步了还真是不容易，所以那样的女人才会喜欢叶芝吧，阮穆言望着门上已有些陈旧的海报想道：对他执着终生而不可得的爱情产生共鸣了吗？那个脸上修饰着明媚笑容，心里淌着泪水的女人，无法被被自己所爱的人懂的心情也如这幅海报一样，年复一年，变得陈旧沧桑……世界上最远的距离是我在你的身边，你却不知道我爱你。
　　
　　望着对坐着默默品酒的男人，阮穆言突然为那个女人怨恨起他来。如果你没有爱人之心，为什么要给人温柔的错觉。那个人是你弟弟的恋人，已经远远离开，而且永远不可能属于你，你真的如此爱着他么？你独自执着着，完全否定掉身边的人送上的真心。女人的年华何其珍贵，她等待了八年，也不过只换得黯然离去的结果。都是你的错啊。他在心里大声地指责着沉浸在自己的悲伤中的男人。
　　“都是我的错啊。”本以为是自己心里的声音，却通过对方的嘴吐露出来。脸对着窗外的男人自顾自地述说着，“如果不是我喜欢褐雨燕，那个骄傲好动，眼前于顶的小耀就根本不会注意到那个人的存在；如果不是我喜欢他，就不会一时妒忌故意不告诉他们爸妈晚上会回家；如果什么都没有发生，小尹就不会失去崇拜的哥哥，若吴也可以嫁得很幸福，弟弟也不会伤到脚，什么都不会发生的话……都是我的错” 
　　阮穆言突然发现了一直觉得不对劲的地方，他伸手擦过傅颜菱的下巴，指尖沾到了可疑的水珠：“你哭了?”
　　代替回答的是回转过来已经泪流满面的脸庞。“我哭了么？”茫然无措的表情，眼中写满悲伤，那张总是没有波澜的面具正被汹涌而来的绝望撕裂着。傅颜菱麻木地擦拭着眼角，又有更多的泪水滑落，他继续地说着话，“是我的错啊，对不对？每次看到小尹坐在窗台上寂寞地望着窗外的时候，我都不由自主地那么想……小耀那个时候就很厉害的，又会唱歌又会跳舞，他说他的梦想是做一个世界巨星哦……可是不能走了呢，就那么面如死灰地坐在床上……童童才那么小啊，看着她一个人坐在幼儿园的滑梯上时而期待时而失望的样子，还有若芫，怎么就离婚了呢，离婚了，明明我好像在不久前还祝她永远幸福的呢……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对不对？可是明明是他先伸出手的……手稿都会给我看……经常被夸讲，还会约我吃过饭……”他说着说着突然抓住了阮穆言的手，好像救命稻草一样紧紧地握住，激烈的语气到最后变成了只是喃喃着“都是我的错”。
　　一个像你这么温和善良的人也会被忌妒蒙住眼睛吗？你有那么爱那个人吗？所有的怨恨、猜测、仿佛都不重要了一般，阮穆言默默地起身，走到他身边，俯身把那个哭泣着微微颤抖的身体压在怀里，小小空间里充斥着低低地悲泣之声，还有一个一直一直没有停歇的声音说着：“不是你的错哦，不是你是的错。”爱情面前是没有对错的，而且你已经失去了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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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来啊……言言有没有在听哥哥说话啊，哥哥可是从百忙之中抽出时间来看你的哦，言言没有惊喜万分也就算了，好不容易一起吃顿饭还一副兴趣缺缺的样子。哥哥好伤心哦……”阮穆丰一边用筷子的另一头敲打着弟弟的头一边数落着。
　　“哪里百忙之中啊，明明是想逃避新书发布会的劳力工作才跑出来的。”傅颜菱昨晚哭着哭着便没了声。阮穆言紧张地查看才知道原来是睡着了。麝已经很自觉地在楼下叫了车，很理所当然地说：“傅先生一碰酒半个小时内就会倒，今天坚持了四十五分钟已经是破小姐的统计记录了。”让阮穆言汗颜不已。没想到才把睡得很沉的男人搬回家，又接到了哥哥第二天在本市有新书发布会，约定在这个离市区要半个小时车程的特色饭店吃饭的电话。
　　“那是看弟心切啊，下了飞机就被抓去背台词，好不容易才逃出来的。一会儿就要回去的，连西装都不能脱。”被喻为文坛浊世佳公子的男人此时却松着领带，敞着西装，挽着袖子，用手抓点心吃得不亦乐乎。阮穆言想，要是让哥哥的书迷看到他这副样子不知会大跌掉多少副眼镜。
　　“还不是你以度假为名突然跑得不见踪影。现在才会那么赶。拜托你讲点信用好不好，我的手机都快变成小原小姐的找哥哥专线了。”约定的饭店位于本市著名景区附近，依山傍水，风景独具，店内是富丽堂皇、雕梁画栋，菜色点心更是如玉盘珍馐，造型名字也新颖别致。但是看着哥哥狼吞虎咽的样子，阮穆言就变得完全没了食欲。
　　“额，不好意思，因为突然来了灵感。对了哥哥会在这边呆一段时间，就住在我们公司下设的酒店里，要不要搬过来啊。我们兄弟也好久没有一起住了。”
　　“还是不要了，我想……”自己又想做什么呢？阮穆言自问，对方明明有了喜欢的人了，虽然两人不可能在一起，但是吴若芫花了八年的青春年华都无法撼动不了他丝毫。你只凭一段被认为是模仿的感情又能如何进驻他的心里呢。明明那么认真地表达着自己的喜欢啊。为什么就是被那么冷淡地否定。明明你有那么多痛苦以及被救赎的渴望，为什么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哭泣，不愿倾听外面的声音，就算明确地告诉我哪里不行也好啊，让我死心，你却默默地展现你的脆弱、隐忍，让我更加无法放手。
　　“哎哎，你在想什么啊，哥说要走啦，赶时间！” 在耳边被无数倍放大的声音，让耳膜震动不止。阮穆言拉回思绪时，阮穆丰已经衣冠楚楚，恢复成书迷眼中的佳公子形象。
　　“发布会几点开始？”帐单已被拿走，阮穆言跟在哥哥后面出了包间。
　　“一点半，没事到会场就差不多要那么多时间，只要油门大一点就到的了。啊，我好像把打火机忘在里面了，你在这边等下，不要乱走哦，不然哥哥找不到你。”阮穆丰完就往包间的方向跑去。
　　“……”所谓的油门大一点根本就是在飚车啊。瞄了一眼显示一点钟的手表，阮穆言又一次为身为哥哥专职编辑的小原小姐默哀。因为认为小原小姐着急上火的样子很有趣，而总是在即将交稿的时候爆出没有灵感，玩失踪，或者是像现在这种紧急状况下找不到人。要不是小原小姐是哥哥的书迷，以及自己这个她发泄压力的专属电话垃圾筒，小原小姐可能早就坚持不下去，精神崩溃了吧。
　　“傅先生，十分感谢您这段时间以来对我家小少爷的关心照顾。”熟悉的说话声发自不远处被一盆观叶植物遮住的角落，阮穆言记得是爸爸秘书的声音，之所以如此印象深刻是因为那位余秘书有副天生的好嗓音，阮穆言每次听到都觉得这样的人不去做声优或是歌手、主持人实在太可惜。“这是一点心意，关于你弟弟离家后的一部分情况。我相信傅先生您之前花了很多人力物力没有得到的东西，希望你能继续关照小少爷，那么……”余秘书口中的小少爷不言而喻就是自己。那么所谓“关照自己的人”、“作为心意的弟弟的资料”该不会是……
　　“小言，我拿过来了，我们走吧。那不是余秘书吗，另一个谁啊，好像不像是客户的样子？”哥哥还说了什么阮穆言已经听不进去了，视线被移动。视野里只有那个一身玄色西装，手里握着一个厚厚的白色信封，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
　　余秘书惊慌地站起来行礼，哥哥冷寒着面孔，两人嘴巴张合着，声音却进不了自己的耳朵里。那个人，最想听到那个人的声音，说啊，坦然地告诉我不是这样的，你是真心地在关心着我。“那么我先告辞了。”抿成一线的薄唇吐出的却是这样的话语。难道昨天那个在我的怀里哭泣的你并不具有特殊的意思吗？又或许退一步说，这一半个来月的相处对你的意义不过是一份关于弟弟资料的文件罢了。他从容地捧起信封，走向自己，绕过，消失在视野里。
　　“小言，你没事吧？”身体被晃动着，哥哥担忧地望着自己，欲言又止。
　　“我们……”阮穆言觉得脑子里一片混乱，身体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一般软绵绵的。都结束了么，明明被说过好多次不是那样的，还自以为那只是你受过去的影响一时逃跑爱情的借口，我以为我可以影响你，只要有时间，在你无助地述说自己困惑的时候，在你感激着道谢你的时候，在你第一次叫穆言说“我们一起庆祝你的新生日吧”的时候，在你无助地哭泣的时候，我以为我已经走入你的心里。原来从头到尾什么都不是啊，我还真是会自作多情呢。
　　“先生这里的黑色外套是你们的么，还有公事包？”侍者追上了准备离开的三人。
　　




感冒

　　一进入十一月，气温骤降，对这个几乎和冰雪无缘的城市来说，这种时候多一件厚毛衣便可以保暖，但是自己一身羽绒服不想引起路人侧目也难。忍不住喉间的瘙痒，傅颜菱捂着嘴咳嗽起来。是的，他感冒了，读书的时候是易感体质的他，几乎每次换季感冒流行都会走在前面，而且都是那种除非挂青霉素，一般的盐水都不顶用的类型。到了大学，学校远离市中心，来回一次医院要花上半天，不知道是不是身体上也感觉到如果感冒了会很麻烦，之后就从来没中过招。
　　突然想起曾经的一个同学说自己每次失恋都会感冒一次，虽然如此说着，但他的恋情总是持续不断，还说没有恋爱的人生就像每天只吃白饭，喝白开水一点味道都没有。自己算不算也是因为失恋而得上少有的感觉冒呢，傅颜菱自嘲地想。
　　催促的喇叭声在侧边响起，傅颜菱转过头去。吴若芫一身轻便的米色长款毛衣配上同色流苏千鸟格披肩，坐在她的爱车里冲自己招手：“快上来，这边不能停车哦。”
　　“不是让你别来吗，只是挂个针，弄不好还会传染给你，我自己走回去就好了。”傅颜菱无奈地走到车前。
　　“快上来，上来再说。”见傅颜菱扭不过她的催促乖乖上了车，发动车子才说，“今天童童去她的小朋友家里住。最近也没接什么工作，反正你也孤家寡人，所以想请傅老师赏个脸来家里吃顿便饭啊。你不是请过假，下午没课吗？我们好久没两个人坐下来喝茶了。我买了菊花茶，虽然不是龙井。不过可以消炎、杀菌，对外感发热有好处。怎么就突然感冒了，这么不小心？”
　　“可能是被子没盖好吧。”傅颜菱背靠着皮制靠背，昏昏欲睡的感觉更加强烈，随着车身规律的晃动模模糊糊睡了过去。醒来的时候感觉肩膀上有些沉重，车子已经停在了吴若芫家楼下的停车场。透过停车场里明亮的灯光才发现吴若芫正靠在自己肩上睡觉，自己移动身体的动作让她睁开眼睛。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你在睡觉我也感觉很困，所以就想跟你一起睡。”吴若芫揉着眼睛笑着说。
　　两人一起吃了饭，喝着她泡的茶，一起看吴若芫喜欢的电视节目。吴若芫做的饭菜很可口，茶泡得也恰到好处，相处气氛融洽，傅颜菱却开始头疼。因为感冒而变得迟钝脑子终于意识到情况又向着一个自己很尴尬的套路上发展——晚上、无事单独相处、明示或暗示心意、然后以争执收场。虽然过后她又会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继续与自己往来。但是傅颜菱知道伤害已经造成，之后自己一直尽量地避开套路发展的条件与她相处。不过今天直到傅颜菱提出时间太晚了，还要回家备课，吴若芫也只说了句我们一起下楼吧，我顺便要买点东西东西。
　　“下星期我要去威尼斯了，我打算带着相机环游世界，童童会送去给我爸妈带。我们可能有很长一段时候见不到面了。”两个漫步在深夜的街道上，吴若芫抱着自己手臂，惬意地靠在自己肩上突然说道，“所以可以告诉我吗？明明同样纠葛在过去的事件中，我呆在你身边的时间更长，作为女性我的更适合作为伴侣的啊，那个人不过是一个什么都不知道，一敲打就退缩的男人。为什么那个人可以呢？”风吹着她的浓密的大波浪卷发，她的头深埋在头发和自己的羽绒里，傅颜菱看不清她此时表情。
　　“因为是他啊。”未经过思考就这样吐露出的话语让傅颜菱自己也为之一惊。
　　“是这样么，还真是你的风格呢。那么我回去了，路上小心。”平静地说着，轻轻地松开抱住自己手臂的手。 
　　“对不起，你是个很好的女孩子。反而是我配不上你。只是你不是可以让我放下的人。”望着这个陪伴在自己身边八年的女性，在即将分手的时候，他除了把自己真实的想法表达出来，然后给以一个安慰的拥抱以外，没有任何可以为她做的事。女人在他的怀里颤动着的双肩，她是个无讼在任何情况下都不会轻易哭泣的坚强女性，却为自己失声痛哭，傅颜菱的心也跟着揪痛起来。
　　“我快三十的老女人了，只有你还说我是什么女孩子。你看哭花了妆，眼角都有细纹了。”分别的时候吴若芫笑得温和，虽然满脸泪痕，却不减风姿绰约，如出水芙蓉，清丽脱俗，明艳不可方物。她一边说着“一定不可以给自己最喜欢的人狼狈的印象”一边把被风吹乱的头发细细地梳理整齐，才对着傅颜菱挥手道别。
　　她是个好女人。如果傅颜菱只是个普普通通人，读完高中，上大学，做老师，遇到那样单不论家世，美貌，才华，只那份痴心不悔，八年如一日的感情，自己大概早就被打动，一同坠入爱河，结婚，有一个像童童那么可爱的孩子了吧。只是她要的是那个对她细心呵护，温柔善良的傅颜菱，为了这样的傅颜菱她可以压抑自己的性格喜好，毫无怨言地默默追随，但是那不是真正的傅颜菱啊！
　　真正的傅颜菱只是个会逃避，事后偷偷做一些没有意思的弥补而自我满足的懦弱男人罢了。其实后来也不只一次地想过，算了吧，带上伪装接受她，这世上大部分的人不是都带着面具生活着的么，他也并不是没有信心做到不着痕迹。但是之后遇到那个人，全心全意地关注着自己的一言一行，会努力地一点点去了解自己，会抱着自己说着“不是你的错啊，不是你的错”那样地把他捧在心里，包容着全部的自己，于是就发现自己做不到了。那一天走到楼道口，第一次听到她用如此冰冷的声音说着“相见不如怀念”的时候，傅颜菱才真正地了解到犹豫自私的自己，已经深深伤害了那个坚强洒脱的女人。如果继续下去的话只会以相互怨恨下场，可能那个聪明的女人也发现了吧。就这样结束了？惊觉这次可能是两人的最后一次见面，心里不免有些寂寞起来。
　　“你还真是冷淡呢。”那个仿佛在责备着他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他木然回神，寂静的道路上空无一人，阴冷的夜风袭来，他一阵瑟缩，行道树的叶子纷纷飘落就像一个星期前的那个时候一样。
　　自己在那个突然出现，一脸质疑受伤地盯着自己的人面前落荒而逃了。开始自己确实抱着反正也是顺便，只要什么都不说，过了两个月就可以拿到自己多年未查到的关于弟弟的信息这样的想法接受了条件的，所以这样的自己又有什么可以辩解的呢。“那么我先告辞了。”他不敢直视那双充满期待的眼睛，既然已经被认定为是伪装的好意，除了离开，自己的自尊是无法让他做出去道歉，去解释，去请求原谅这样的事的。
　　出了餐厅才发现自己光想着离开，匆忙间把外套和公事包忘在了里面。钱包、手机都不在身边。这是一家傅颜菱之前从没听说过的高级餐厅，见面又是临时约好，他刚上完课就匆匆坐出租车赶来，所以完全不知道在没钱坐车的情况下如何回去。餐厅旁边是一个小型公园，想着等阮穆言等人离开以后，再进店取回东西，便找了一个无人角落的石椅上坐下来等待。
　　初见阮穆言时，他彬彬有礼的态度，因为太在意自己的情绪而精神紧绷，忐忑不安的表现，让傅颜菱吃惊不小。其实他给自己的印象很淡，好像就是一个仗着家里有点钱，就喜欢耀武扬威，趾高气扬，到处发号施令，五体不勤，嚣张至极，就算有求于人也不会减少半分的大少爷。他不禁感叹，人失了记忆，连性格都有如此大反差真的很神奇。
　　“你还真是冷淡呢，是不是什么事都不会被你放在心上？”身后传来那个人的声音伴随着温和的暖意。外套被披在了自己身上，酸楚在心中曼延，他绷直了身体等待对方的讽刺言语，“我只是看到你忘了带外套和公事包。”
　　这种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随意聊天似的语气，让傅颜菱听来反而格外刺耳。他怎么可以如此平静呢，为什么不质问，不发怒呢？是不是发现了自己是那如此卑鄙的男人，幻想被打破，所以觉得被利用了也觉得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他一定已经对自己失望了吧。
　　他并不是如阮穆言所言冷淡到不把任何事放在心上的。他只是懒得去表达自己的想法，八年来一直是孤单一人的状态，就算想要表达自己的心情，对着空气也没有什么意思吧。在多了一个人的情况下，想表达的心情才没有变得强烈。因为当时的自己只是把他当成住两个月，过后就没有瓜葛的房客。的确对于那个突然出现自报失忆的男人，他几乎是怀着愤恨和堵气的心态对他不予理睬。看着他在挖掘记忆的过程中四处碰壁，无所适从的样子，心中窃喜不已。为什么失忆的人会是你呢？在那次事件中受伤最小，最没关系的人，却在八年后突然出现，以轻松的心情，像追忆美好回忆一样地问着关于那段改变了自己的人生，让自己在今后的日子里，一直背负着沉重的包袱生活着的往事。对于承受着噬心的痛苦，靠不断地做着可以减少罪恶感的赎罪行为来稍微舒缓日日不断缠绕的自责。八年如一日的无法解怀的自己，他就无法控制自己不去忌妒。如果他知道自己每次都是怀着这样的心情把他排拒在生活之外，冷眼看他小心翼翼地试探着，迷茫失落，又重新振作这样来来去去的过程。会对他关心友好只是因为愧疚补偿，不知会不会还能以那样坚定的眼神一次一次地说着我喜欢你呢。
　　“那个，我哥哥最近来这边，我会搬过去跟他住，谢谢你这段时间以来的照顾。”背后的声音说着，然后是东西放下的声音，离去的脚步声。石椅背靠着一棵根桐树，树叶发出的沙沙声，随风打着旋似地飘下来，落在石椅上，自己身上，覆满了脚边一片空地，像是它也在寂寞地哭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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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次被告白的时候只是觉得可笑而麻烦。想着你懂什么呢，像你这样可以轻轻松松说出喜欢、爱的人，虽然被拒绝的时候伤心难过，转过头来就可以对其它人说喜欢说爱了。这样的你有什么权利在八年前就被喜欢和爱夺走了人生的我面前大言不惭地说着自己都不确定的感情呢。
　　但是他还是低估了他的能力，就像八年前一样，他用以越措越勇地精神和好像永远都用不完的热情在自己还没有完全意识到的时候，让八年来波澜不惊的心生出涟漪。
　　是那个吻，虽然在混乱中，对方又是半酒醉情况下，几乎完全没有章法，但是他发现自己居然有感觉，心脏不受控制地激烈跳动，被碰过的地方像火烧一般发着热，要不是若芫正好打来电话，他没有信心自己当时会不会放弃抵抗，就这样任对方为所欲为了。连挣扎着推开对方的时候都觉得自己手脚发软，跑出来的时候，自己的思绪都不受控制飘向接电话前的一刻。
　　细细地想来，在看到他因为喝太多酒一动不动倒在楼下大厅的台阶上时那份怜惜，在不知不觉地透露出连对若芫都没说过的担心时，在他无意识地躲开自己的碰触时淡淡的失落时，在看到他提到失忆变得啜泣时，努力找话题让他开心时，在被他安慰被鼓励，心情也变得开阔时，在没有按约定赶回家，看到他孤零零地坐在客厅里等待，看到一片狼籍的厨房，想着一个男人会为自己认真到洗手做羹粥的程度，心里升起感动与心酸时，在焦急万分，不知从何着手找童童的时候，看见他与童童对坐着，突然就安心下来时。在与他相处时候，自己已经无意识地在意着他，心情随着那一刻一时起伏着。
　　
　　原来自己早已动摇了么，在不知什么时候他已进入了自己封闭的内心，什么时候开始的？不知不觉中，一颗心早已沦陷。可以是自己两次都挥开了那伸出来的手，所以又一次在自己发现自己的感情时，一切已经结束。
　　走在那段从车站到家里的路上会想起他，在尹志原家里上补习课的时候会想起他，吃夜宵的时候会想起他，呆在家里看到少去了一大半摆设，虽然明知道它们本来就是不存在的，但还是觉得空落落的时候会想起他。连走到家门口，看到人影都会想他会不会就回来了呢。见了几次知道是自己的幻觉后就不会去在意了。不过时间是可以治愈很多东西的，有了一次经验，第二次就比较容易过。
　　
　　“喂，我说就算讨厌家里的人，也不至于到了视而不见的地步吧？我可是等了一个多小时哎。”没想到这次是真正的人，这让傅颜菱吃了惊。因为手术费的事情之后，已经有半年前没见面的哥哥。
　　“有什么事么？这个时候过来？”
　　“还真是冷淡呢，连门都不让进就问有什么事了。”见傅颜菱尴尬地欲做解释又补充，“我开玩笑的，我也是有事路过，顺便上来看一下，有点事说了就走。”见哥哥突然沉默了下来，欲言又止，傅颜菱心下了然。
　　“是他的事么”
　　“都已经八年了，还是无法原谅他吗？撞到那种情况会发怒，会采取强硬手段把自己最重视的儿子引上正途又有什么错呢。”
　　“如果你是想说这个的话，可以回去了，这么晚了大嫂会担心。”傅颜菱开始掏钥匙。
　　“她嘛，哼。虽然我到现在还是无法接受自己的弟弟会为了一个男人这么不负责任地私奔，但是还在这里的你可以慢慢地让我理解。可是爸爸已经没有时间了。”哥哥说着急躁地揉搓着头发。
　　“什么意思？”
　　“手术失败了，癌细胞已经扩散，最乐观也不过多活半年。这里医院地址，你有空去看看他吧。我走了。”哥哥说着把写着字的纸条塞入傅颜菱的手中，转身准备离开。
　　“哥，你幸福吗？”傅颜菱问出了他一直埋在心里的问题。每次有书店橱窗上贴着一张张新书和人气作家的宣传海报，傅颜菱都会想，要是当初弟弟不是那么决绝，自己没有做出那样的事，大家都各让一步的话。现在的自己会是什么样子呢？会不会去尝试自己的理想，成为他们中的一个，而不是独自生活在另一个地方，像游魂一样，每天魂魂噩噩，对过去、现在、未来都有种无所适从之感。或者依照父母的安排，做个医生，娶妻生子、四室同堂。那样的顺利地接受安排的哥哥是不是才是我们之中最幸福的呢。
　　“有时间精力想这种问题的人，本身就没有说不幸福的资格吧。”哥哥说着大步走入了电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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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决定去探病是在知道消息的后一个星期的星期一下午，因为这个时候妈妈和哥哥都有自己的工作，不会遇到碰面时的尴尬情况。其实不想面对爸爸的原因除了无法原谅知道弟弟的事情后，他以弟弟有精神上的问题而采取的诸多残酷的治疗外，更是见到爸爸的时候，那种自己才是罪魁祸首这种特别鲜明的感觉让他觉得压力很大。
　　爸爸所住的是顶层的单人高级病房。开门的时候犹豫了颇长时间，真正进去了，看到那个侧着头静静地躺在白色病床上的老人时，那种怨恨纠结的心情反而变得平静了。八年的时光在这个老人脸上刻下了道道时光的纹路，脸颊变得尖削了，刀削斧刻般尖锐的轮廓温和了，那双以前总觉得威严不可侵犯的眼睛闭合着，深陷的眼窝，眼睑下无法演饰的疲倦的阴影，灰白的发鬓，从被角露出的一节干枯的手臂，都在述说着他已经不是当年的那个他了，他已经健壮不再，威严不再了。
　　傅颜菱把探病的水果摆在一边的床头柜上，在对面的沙发上坐上，往事不断地从脑海中划过。
　　严厉的父亲，慈祥的父亲，面目狰狞的父亲。
　　时间真是残酷东西，再激烈深刻的感情都会随着它的流逝烟消云散，眼前正熟睡着的老人不管自己怀着怎么曲折的心思半年后就会消失了。还有哥哥、母亲和不知在什么地方生活着的弟弟、自己，还有在生命里自己怀着不同的心情看待过的无数人与事。
　　这么多年来，自己怀着沉重的心情忙忙碌碌，到底做了些什么呢？什么都没有改变，希望归来的不知何处，等待团圆的家已面目全非了。想着想着突然害怕起来。不敢再独自面对那张苍老的面孔。傅颜菱最后望了一眼老人，默默离开。
　　出了医院，外面已经下起了毛毛细雨，绵绵密密的雨丝从天而降，贴在头发上、衣服上，落入衣领里，让傅颜菱打了个哆嗦，却不愿回家，不想面对一个人空荡荡的房间。
　　在雨中慢慢地行走，不知不觉上了正地修建中的江堤。经过一个月的时间，地面已经铺平，也有了可以通向堤上的石砌石阶，抬阶而上，堤上没有半个人影，围栏还没筑好，地面的石砖还没有铺平，各处是成堆的石砖和建筑材料，可能是因为下雨的原因暂停了作业，江水和天空是同一色的灰朦朦，心下不觉得苦笑，心情不好的时候遇到的景色也一样让人感伤。
　　“喂，你说啊！我漂亮不漂亮？”
　　“漂亮，瑶姐最漂亮！天下无敌漂亮！”
　　“那我跟那个海带头比呢、还有卷心菜、竹竿、还有……”
　　“当然，当然是瑶姐漂亮，瑶姐谁啊是吧，七仙女下凡，古可比西施貂婵，现在嘛就你喜欢的那个安吉丽娜·茱莉。”
　　“那你还老看那个海带头？”
　　“不是你一直指着让我看的嘛！”
　　“那也不许看，你只能看我，喜欢我！”
　　“哦哦，只喜欢你，只看你，站稳点好不好，你这样我很累，怎么不动了？”
　　“那边有个人哦，站那江边干什么啊？不会是为情所困为自杀吧？”
　　原本伤感的气氛完全被这对突然出现，说些乱七八糟的情话的男女打乱，本来过去了就好，居然被认为要自杀。不想多做解释，傅颜菱打算转身延着一边的临时石阶下去。
　　“你看人家走了，哪都你这样为情……哎呀不要拧我，很疼啊！”惨叫的声音戛然而止，傅颜菱的目光与撑着伞抱作一团的男女目光相接。那个一星期来闹得自己心绪不宁的男人以这样的姿态突兀地出现在自己面前。他一身浅灰色的西装几乎大半被雨水浸湿，而他怀里一身白色礼服的女性只有同色的高跟鞋上沾到些许泥污。
　　“怎么了，刚才还催催催，现在又不动了？”女人扯了扯僵立不动的阮穆言的袖子。
　　“你怎么会在这里？”阮穆言从惊愣中回过神来，手忙脚乱地要推开怀里的女人，又犹豫着作罢。
　　“只是经过，就算我想不开也不会去跳那么脏的江。”傅颜菱觉得更加疲倦，连开口说话都觉得吃力，“再过去路再难走，你跟你……你们小心点，我先走了。”说完就不顾身后的人叫喊，他迈着在些软绵的双腿，下了石阶，上了迎面而来的出租车。真的都已经结束了呢，这样的想法鲜明地在他的脑海里浮现，可以如此轻松地说喜欢的人，这种喜欢果然是廉价的啊。一阵阵作恶的感觉涌上喉咙，把车窗开到最大，堵塞的鼻子仍然让他觉得呼吸困难，头痛的症状又开始发作，感冒好像还没有彻底愈合。
　　




重聚与离别

　　走出公司大楼的时候，阮穆言揉了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大大舒了口气。本以为只要有长袖善舞的瑶姐坐阵，就可以万事无忧。没想到瑶姐本人出了状况，身经百战的瑶姐居然一头栽在了一个花花大少手里。从此米醋、陈醋、香醋、白醋不断，虽然在工作上瑶姐还是秉持认真负责的态度，但还是完全不在状态。特别是上次参加了大少的订婚宴，在宴上虽然喝了不少酒不说，被阮穆言送回家后自己又不知去哪里买醉，结果急性胃炎发作住了院。最近所有的工作都压在了他一个人身上，因为很多事他还完全不懂，所以工作起来及为费时，每天都要加班到深夜，像今天到十一点就结束已经算是最近以来最轻松的一天。
　　正准备过马路的阮穆言眼前突然一闪，一辆火红色跑车停在了面前。
　　“喂，你还真是无情哦，看半个月不见就行同陌路了？”吴若芫从车窗中探出头来。
　　“你怎么在这里？”阮穆言停下了想绕行的脚步。
　　“出来兜风啊。路过这边随便来看看你了。上车吧，去我家。” 吴若芫见他站在原地不动又补充道，“想不想知道菱的事。你最近好像不住在他那了吧。他最近情况不好哦。”话尾拉得很长。阮穆言犹豫着还是上了车。
　　“今天招待你菊花茶，是上次剩下的。喝我泡的茶这种待遇可不是人人都有的哦。”到了吴若芫的住所，她就开始忙碌，开暖气，烧水泡茶。
　　“你怎么会突然这么晚出来兜风？”阮穆言接过她泡的茶，清新的香气让他粘成一团浆糊的脑袋清新了很多。
　　“你不会是以为我特别去找你吧，你想太多了，因为我明天就要去威尼斯了，这次的工作时间比较长，要满世界到处跑的，还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回来呢。所以突然想多看看自己住过的城市。对了跟你说哦，上次菱离开的时候抱了我哦！”吴若芫也给自己倒了一杯，放在茶垫上却没有喝的意思。
　　“是么，那恭喜你得偿所愿。”阮穆言握紧了手中的杯子淡淡地说。
　　“我以为你会很在意呢，原来也不过如此嘛。只过那个只是字面上的意思。我被甩了，那是个安慰的拥抱。就算我结婚了，也从来没有放弃过诱惑他，这是第一次那样被抱住，感觉还像小姑娘一样脸上发烧，心跳如擂。”
　　吴若芫一边优雅地掏出烟盒，取出一支衔在嘴里调皮地对他眨了眨眼睛，“一直以来我对自己在他心里那个特别的身份又爱又恨呢。作为姓尹的未婚妻，他跟菱的弟弟跑了，我一点也不觉得可惜。那个人看上去是个很不错的结婚对象，跟他相处的时候，可能是因为女人的直觉，他虽然对周围人都谦和有理，不过没把任何人放在心上，这样做朋友还行，做妻子跟他过一辈子肯定会寂寞死。所以当时知道了那件事我反而是松了口气，反正只是联姻，这个不行就嫁给了另一个后选人。不过菱那个傻瓜，不知从哪里听说了这事一脸悲痛的跑来安慰我，我觉得很好玩就想逗逗他，他真是个温柔的人啊。”仿佛是沉浸过去美好的回忆中，吴若芫脸上浮动着少女恋爱中的甜美笑客，“无论我提出怎么的要求，他都会努力去做到，而且我可以感觉得到他是真心地处处为我着想的。开始的时候我还怀疑他的居心呢，所以试着诱惑过他，他居然以为我是思念那个人太深才有那种举动，还一直在一边自我责备，我当时真的不知道是要感动他的正人君子，还是怀疑自己的魅力不足。然后我就发现自己爱上了他。”
　　“那么你怎么后来又结婚了？”
　　“因为他不要我啊，以我的情况是不可能不结婚的，家里只有我一个女儿，而且爷爷身体不好很想看到自己后继有人才会安心。所以只能接受联姻。不过还真是命苦啊，没结婚的时候跑了未婚夫，真的嫁了人，丈夫又是个没脑子，只会花心和蛮不讲理的家伙。他除了给我一个童童外没有任何用处。”女人说着自己的伤心史却用着欢快的语气，吐着烟圈如梦似幻的烟雾遮住了模糊了她的表情.
　　“不过我不在意，正是因为这样菱才会继续关心我，就算结婚了，他对我还是有求必应，关怀备至，甚至我只要有一点麻烦不管多晚他都会赶过来帮我。就像那一天，被那个白痴失手推下楼，不过不是很高，只撞到几处，他居然吓跑了。幸好菱过来送我去了医院，还陪了我一个晚上。我总想如果就一直现在这样也好，我真的觉得很幸福了。菱他很喜欢孩子，所以就算他不接受跟我结婚，但是他会永远陪在我们母女身边，这样也是一样的。”
　　“不过那天在等待室里等检查报告，我靠在他肩上休息的时候发现了一个很不得了的东西呢。他脖子上的吻痕。我知道是你留的。”
　　女人狡黠地眯起眼睛，见阮穆言僵硬的表情，吃吃地笑了，“我知道你住在他家里。他从我那里回去已经很晚了，本来可以呆更久的，不过他说那天是重要的日子一定要回家。那么晚回去，后来我受伤又把他叫了过去。这么短的时间只能是你做的坏事呢，再加上你这张心里想什么都写上去的脸。跟你说那么多只是想说明我喜欢他的决心。虽然已经被彻底拒绝了，也知道不管再怎么努力他都不可能接受我，但是无论过去、现在、将来，在我的一生中他都会是我最爱的人。”女人不知人哪里摸出了一个烟灰缸，把只抽了一半的掐灭在烟灰缸里，又点燃了一根，表情严肃地抬起头来，“你抱着喜欢的心情的时候是不是也有这样的觉悟呢？”
　　
　　阮穆言撒腿开始在无人的道路上奔跑，夜半的风声在耳边呼啸。路上几乎叫不到出租车。吴若芫说：“今天是个特别是日子呢。菱的弟弟就是在这天跟人私奔的，这一天更是他们双胞胎的生日哦。还有最近听说他爸爸胃癌手术失败，没剩多少时间了。”
　　
　　跑过一个大十字路口时，一辆空车驶过，阮穆言不顾一对等在前面的男女，冲到前面抢上了车。报上了地址，开始拨电话。在阮穆言锲而不舍拨打下总算被接了起来：“哥，我问完问题你就可以继续睡了……”
　　
　　“还有你走之前把茶喝完，我可能以后再也不泡茶了，我只喜欢喝酒。泡茶只为他一人。我明天要出发的事不要告诉他哦。现在离明天只有四十分钟了，加汕小伙子。”女人说着，恶作剧地冲阮穆言吐了吐舌头，“不过我是不会借你车子的。”
　　
　　临晨还在营业的只有二十四小时便利超市。买好礼物，到达傅颜菱家楼下，看到电梯维修中的牌子，摸黑上了八楼，其实已经超过了时间，进入了第二天，不过已经到了门口，阮穆言不想就这么放弃。他不间断地敲着门，直到本人穿着皱巴巴的睡衣，头发蓬乱，睡眼朦胧地站在门口，阮穆言才意识到两人不久前才以尴尬的局面收场。
　　“那个。” 阮穆言先做了个深呼吸，“我喜欢你，虽然对于像我这样失去记忆的人来说没有办法承诺什么过去未来。但是我想要照顾你，不想你受伤害，希望让你永远幸福快乐的，想成为你身边不可缺少的特殊存在的心情是不会输给任何人的。可能现在还不行。但是我的目标是成为那个不管痛苦、快乐，甚至只是今天真冷啊这样的事你都会想起第一个要告诉我的人。所以，哦，这个送是你的生日礼物。因为只有超市有开门，虽然我觉得这本笔记本样子有点……，不过我问了店里这是最贵的一本了。听说你的理想是成为一名作家，所以希望从这本笔记本开始写，一步步实现你的理想。”自己已经把路上准备的台词都说完，对方却依然沉默不语。阮穆言开始焦急起来。正待他还要说话，对方凉凉地丢下一句：“你敲错门了，我们不熟。”把他关在了门外。
　　
　　“为什么要帮我？”阮穆言把热茶一饮而尽问道。
　　“因为看到那个吻痕，我突然领悟到如果有一天，突然出现了一个可以让他一见钟情，走出阴影的女人，那么他丢弃八年前痛苦记忆的同时，我也会被一同丢弃吧。如果那一天突然到来，我可能连自己都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情来呢。于其束手无策地等待那个时刻的来临，如果由我找到一个结束这漫长折磨的人而且是男人的话，我至少可以安慰自己我是他生命里惟一特别的女人，所以这一生并不算太失败，而且我还可以在他的生命里留下一些与爱情有关的印记啊。”
　　女人起身走向落地窗，扶着窗框站着，让他看不到有如此思想的女人是怎么的表情，“而且选择你的原因是他对你是不同的。你是第一个他会当着面喝酒哭泣的人，会知道被喜欢着仍然留着你没有逃避的人。你大概完全没感觉到吧。明明那么迟钝的一个人。你第一次去我家的时候，我那么明显地表现出“自己和菱才是最般配的，你还是靠边站”你居然完全没反映。”
　　
　　这样说的话那不是相互喜欢吗？为什么这次又失败了。难道被吴若芫那个女人骗了？不行，都已经到了这种地步了……他正要再次敲门，门却自己开了。傅颜菱丢下了句“进来。”自己先走了进去。
　　房间的摆设没有任何变化。阮穆言觉得自己好像怀着与第一次来拜访时一样忐忑心情。卧室里亮着灯：“你在睡觉么？她果然是骗我啊。说你会躲起来偷偷地哭。”话一出口，阮穆言马上注意到了自己的失言。
　　“第一我们家过生日都是过农历的。” 
　　“那果然是被骗了？”讽刺的的语气让阮穆言心凉了一截。
　　“第二，你觉得我会做躲起来偷偷地哭这种事吗？”对面射来锐利的目光。阮穆言忙识时务地把“明明上次就有”给咽了下去。
　　“第三，你不觉得半夜十二点那么大声敲门，还站在外面说，说那种话很白痴嘛。”自己酝酿了好久还是被重重打击成白痴的话让阮穆言更加抬不起头来。
　　“还有，明明上次被撞见跟别的女人抱在一起，还大言不惭地说什么想成为不可缺少的特殊存在的心情什么的不会太没神经了吗！送这种花里胡哨，除了纸厚价贵，没有一点可取之处，只有小学生才会用的东西作为礼物是在讽刺我幼稚吗？还有什么理想什么的，你不要自作主张以为自己很了解我的样子。我根本，根本没有想过当什么作家。我根本不需要……”
　　
　　吴若芫说；“别看那个人一付千年寒冰的不怕千凿万锤样子，其实是个感情迟钝，有点爱钻牛角、敏感又容易害羞的人哦，只是他不习惯于表达罢了。”
　　傅颜菱自顾自地说着，却未发现自己缩着肩膀，整个身体抖地像筛糠的样子透过卧室的灯光落在阮穆言眼中，清清楚楚。
　　阮穆言突然镇定下来，一步步地走过去，把只披着一件睡衣被风吹得变冷的身体轻柔地转过来，果然有些苍白的脸颊上两道晶莹的水渍。
　　“果然哭了么。你这样让我觉得自己把你欺负得很惨的样子呢。”一边说着，一边伸出一只手压住他的眼角。
　　感觉到傅颜菱如蝶翅般地眼睫在自己的指间一下一下地眨动，更多温热的液体延着手指滑落。原来你是一个如此脆弱的人啊。心下这么想着。他不由自主地凑近，吻轻轻地落在眼角，顺着泪迹一点点落下，到唇边，手中的身体颤抖地更加剧烈。阮穆言却没有停下来，只是伸开双臂把它紧紧地拥住，唇像害怕惊走停驻于花瓣上蝴蝶，轻柔地贴上了那两瓣冰凉的唇。
　　
　　阮穆言着急离开的时候，女人毫无预兆地倾身上来，按住他的头就是一阵热吻，然后说：“记得哦，这是我要留给菱的告别之吻，你要帮我吻到哦。”
　　“你不告诉他你要走了吗？”阮穆言惊讶地问道。
　　“是啊，这么多年来我已经看怕了他离开的背影。”女人眼中的伤感一闪而过。
　　
　　我不会让你离开哦，既然你现在没有拒绝。那么我再也不会轻易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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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果然不愧是我阮穆丰的弟弟啊！你就这样把我们家弟妹还是妹夫拐到手了？”阮穆丰的声音即使在电话那一头传来也冲击地阮穆言的耳膜不堪负荷。
　　不过心情很好的阮穆言懒得计较，今天晚上是他和傅颜菱第一次约会的大好日子，“当然是弟妹了！不过美中不足的是做到最后他都不肯说喜欢我的话呢。”
　　“没事，再接再厉啊，什么时候到哥这里来，让你看点参考书，改进了下技巧。”
　　“……你怎么会有这种书的？”阮穆言尴尬地满脸通红。
　　“小原说最近好像流行这种，拿了很多资料来，说是可以试试写。不过小言言啊，我昨天说的笔记本是笔记本电脑。不是那个本子。因为最近我的笔记本电脑坏掉了，我想买了新的，我以为你要给我一个惊喜呢……，果然是男大不中留啊。”
　　“……不跟你说了，颜菱说下了课在车站等我的，我要快点准备下楼了。”阮穆言系领带的手一用力，差点把自己卡住，
　　“哦，那祝你们第一次约会成功，对了你们在哪里吃饭？我要赶晚上的飞机回去，随路过去看看你还有我们家弟妹。”
　　




真相（上）

　　第一次约会的餐厅阮穆言当然十分重视，他筛选了秘书部所有女性的推荐，选择了坐落清幽、气氛典雅浪漫，食物美味，服务周到细致的一家法国餐厅，座位则是在了层靠窗，可以鸟瞰本市夜景风光，顺便气氛好的时候可以谈谈情什么的。
　　不过好像他的良苦用心完全没有被本人接受到，在阮穆言充满衷怨的目光注视下，傅颜菱正以无比欣慰的语气大谈今天学校里尹小弟弟这次的段考成绩进步了不少，接下来的学习安排要如何如何。说了一会儿突然停了下来，以很无辜的眼神看向阮穆言：“啊，抱歉，我不知不觉就讲到了志原的事，你这样会不会无聊？”
　　“不会啊，只要是你说，我都很爱听，呵呵。” 阮穆言用上了充满爱意的眼神做暗示，但是当事人完全没有配合地羞红了脸，而是松了口气，开口又是尹小弟弟的话题。
　　“我有些担心呢，今天我从他教室经过，正好看到他上美术课的时候传阅漫画。虽然只是欣赏课，不会影响学习。不过不知道是不是我过敏了。”傅颜菱说着露出忧心的表情，“我看到那本漫画封面上是两个抱在一起的男人。我担心如果他跟他哥哥……，你怎么了？”
　　“咳咳，那个不会的啦。”在听到“两个抱在一起的男人”的时候，阮穆言被刚送进嘴里的汤哽到，他忙抽了餐巾，借擦嘴演示尴尬，“那个肯定是他借给别人看的啦。”
　　“你怎么知道他是借给别人看的？”傅颜菱惊讶地问道。
　　“因为，额，实际上他有一次无意中说到过他有喜欢的女孩子，所以我想可能是这样子的，呵呵。” 阮穆言无比心虚地低头喝汤，把僵硬的表情藏好。心道：小鬼这种事都办不好，回去等收拾吧！
　　书是尹志原在阮穆言的危逼利诱下，去同班认识的女生那借的。在阮穆言初次发现自己对傅颜菱怀着特殊的感情，但是身边实在是没有可以参考的案例，又无意中听小鬼提到班里有女生对这方面的书很热衷，所以打上了书的主意。阮穆言还记得小鬼敲着那一堆借来的小说漫画，有些灰头土脸地对他说道：“这次要是你不成攻（功），我就成仁了。你不知道我借了这些玩意，那班女人都用发绿光的眼神看我！”
　　之后，在知道傅颜菱有一直喜欢的人和发现他对自己的关心是出于家人的开出的条件要求这两件事的双重打击之下，借来的书当然是压了箱底。不过经过了几天的冷静思考，他还是没舍得还掉。因为他认为傅颜菱如果只是因为义务照顾他，那也不用做戏做全套到在自己面前失声痛哭的程度。作为了一个男人，特别是像傅颜菱这样连基本的喜怒衷乐都比较吝啬的男人会在人前表达出自己脆弱的感情，肯定是要对着自己很信任，很重要的人。至少阮穆言以己度人觉得是这样。过了几天，一次陪喝地半醉的瑶姐在江堤上散步的时候，遇到傅颜菱，他的表情让阮穆言很是担心。没想到接下来被公务缠得□乏力，幸好被吴若芫推了一把，成就好事。虽然过程有些不完美，不过可以自动略过。阮穆言看着正专心切牛排的傅颜菱，想着昨晚那样这样，今晚又可以这样那样，得意间，傅颜菱突然拿起温毛巾，伸到他嘴角轻触了一下，虽然马上就离开了，阮穆言意识到发现了什么情况后不受控制地觉得嘴角发麻，脸上发烫。
　　“你脸上沾到东西了。”傅颜菱理所当然地解释道，阮穆言听了心中暗喜，这才是恋人之间会做的比较有气氛的动作，终于进入状态了，没想到他后面还有一句，“你真是的，童童吃东西也会弄得脸角沾得都是，每次都要我帮她擦。”阮穆言无语。
　　两人原本和和美美地进行着第一次约会晚餐，阮穆言正计划着下一站去看什么电影。一个爽朗的声音伴随着一只大掌重重地拍在肩上，拍得阮穆言差点又被汤沧到：“这不是阮穆言吗？我刚坐那边就觉得背影眼熟，杨炎还不相信！”
　　“赵跃？”上下打量过来人，一身与这家高级餐厅有些格格不入休闲服，清朗的噪音，以及过于豪放的打招呼方式，让阮穆言忆起，来人正是曾经在路上遇到，递过名片，自称是自己高中同学的男人。
　　“也是我们高中的同学，不知道你记不记得。”赵跃指了指另一边角落的位子，一个身着白色西装，以与赵跃截然相反的沉稳、优雅的气质取食牛排的男人，“他那个个性还那么臭，让他过来跟老同学打了招呼都不肯。对了，这位是……”赵跃说了半天话才注意到傅颜菱的存在。
　　阮穆言正要开口介绍，却被傅颜菱突然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的动作顿住：“我吃饱了，我们可以走了吗？” 
　　“哦，可是……好的。”本来对傅颜菱遇到老同学居然做出如此失礼的举动有点惊讶，但是对上了他眉头紧锁，脸色比以往更加苍白的样子，阮穆言忙跟着站起，拿了帐单。对赵跃道别。
　　“等一下，他是不是傅颜菱，就是你高中时追过的小傅他哥哥？”
　　赵跃的话让阮穆言心里打了个突：“我追的不是他吗？”
　　“当然不是，你失忆啊？小傅是他弟弟傅颜耀啊。”赵跃反而怪异地看着阮穆言。
　　“是这样么？”阮穆言转向背对着自己，僵立着的傅颜菱，答案不言而喻。
　　“是，上次不是被你撞到了嘛，其实我是任务就是装成耀。因为他们如果阻止你，你会好奇心更大，就是这样。那么事情败露了，我这个骗子也要退场了，谢谢阮小少爷今天的招待。”说完，傅颜菱头也不回消失在餐厅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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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果然，偷来的幸福不可能长久，虚幻的故事总会被揭穿。他用上全部的力气逃跑了。
　　
　　出了餐厅，搭电梯下楼，过了人行道，一辆公交车正好驶入站点，他毫不犹豫地坐了上去。这回是真的没希望了吧……一切不过是一场骗局。
　　傅颜菱一直记得那个阳光明媚的午后，天空碧蓝如洗，那是一个开始，命运之轮转动之初。耀从小到大，无论功课、运动、社交能力，几乎样样拔尖，事事完美，特别是他有一张可与明星媲美的帅气面孔，就算性格有些高傲激烈，但是走到哪里都极受欢迎。所以傅颜菱对当时嚣张跋扈的阮穆言在下课人潮涌动的操场上，当众向弟弟告白一点也不惊讶。他刚从教室里出来，就被一群尖叫得冲过去围观的同学撞倒在一边。
　　“你没事吧？”尹志诘的微笑就像在炎热暑夏里的一丝凉爽的轻风拂过傅颜菱的心尖。他向他伸出手来，他握住了他的手，借力站起来。“哦，我知道你，你叫傅颜菱吧，上次我在文学社会读到你的文章，还特别去问了你的事。我叫尹志诘。”曾经他以为这是命运安排的一个美好开始。
　　如果说弟弟耀的光芒对于傅颜菱就像太阳一样过于耀眼，那么尹志诘就像月光，他的文字可以温柔地抚平他心中的郁结。他当时已经是名噪一时的少年作家。傅颜菱是他的书迷，他曾经的理想是成为了一个像他一样能用文字感化人心的作家。所以会给自己的偶像留有印象，还被夸讲，傅颜菱当时的喜悦激动是不可言说的。他还来不及说谢谢，人群突然更加喧哗起来，于是两个人的注意力都转向喧闹的人群。哥哥当然是严厉拒绝了阮穆言，甚至不惜被学校警告处分，狠狠修理了阮穆言一顿。这就是耀，最初的最初，他和所以普通的男生一样。以被同性告白为耻。
　　傅颜菱开始注意到阮穆言，是在那个漫天华彩的江边之夜，那个少年在一片精心布置的绚烂烟火中再一次向弟弟告白。那么出色的弟弟就算被同性告白，或是有人在告白的时候花招摆出，虽然可能他的花样最奢侈，不过这此都不会令他特别在意。但是那一天，少年眼中比烟火还要坚定、执着的热情耀花了傅颜菱的眼睛。他们有着同样的执念，他可以如此勇敢地一次一次去表达，而自己只会在无人的角落，默默地注视着那道挺拔俊秀的身影，所以当弟弟接受他的告白时，傅颜菱是发自内心地祝福着他们的。
　　但是不久之后在阮穆言的生日宴会上，傅颜菱才发现一切都是他一相情愿的想法。那天他也在受邀人群之列。不过来参加的其它人他完全不熟，所以出了大厅，却被阮家的管家当时佣人，遣他去给阮穆言送晚宴的燕尾服。当他看见本人，正要上前递衣服时，却撞见了耀和尹志诘在无人的花园角落里激烈接吻的镜头，好一会儿他都没有把混乱的思绪抓回来，自己最亲密的弟弟和自己一直暗恋的对象这样震撼的组合让傅颜菱有片刻以为自己在做一个荒诞的白日梦。他们平静地告诉被突如其来的事实震慑地连吃惊的表情都收不起来的阮穆言：他们早就有牵扯，耀之所以答应跟他交往，也只是为了刺激对方捅破那层窗户纸，利用了他很抱歉。耀就是那样，就算是伤口，也会很干脆去地揭开。被自己用上全部热情崇拜的人伤得身无完肤的少年木木地转身跑开。尹志诘对着傅颜菱欲言又止，耀不避嫌的双臂更搂紧他，投来的好像已经洞悉一切的眼神反而让傅颜菱避开了他的目光。
　　明知不可能，还去尝试的勇敢终究是没有结果的吧。傅颜菱在阮家大宅一处小型工人湖旁找到阮穆言的时候，他正往湖里狠命地投石子，身边的丢完了，就开始向更远的地方找。当他抱起了一块有篮球大小，作为假山点缀的岩石，傅颜菱还来不及出声提醒，他就狠狠地往湖里砸去。“扑通”一声，溅起的大片水花淋了阮穆言一身，没有防备之下，他被扑面而来的湖水呛个正着，弓起背咳嗽起来。虽然是夜晚视线不佳的情况下，傅颜菱觉得自己可以清清楚楚地看到，像电影的慢动作回放一样，随着身体的震动，阮穆言稚气未脱的脸上，一对眼泪滑落，然后变成一串串、一道道，溪水汇成江河，那些承载着他悲伤的印迹，纵横交错。
　　发现他的走近，阮穆言匆匆摸了把脸，想做出怒瞪的样子，颤动的眉头，不断偷掉出来的泪珠，紧抿的仍抑抑制不住抖动的嘴角泄漏了一切。傅颜菱把管家托付的衣服丢过去盖在他脸上，然后在他的旁边席地而坐，用连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的温柔声音说道：“这里不会有人看到，我什么也没看到，没听到。”随着他的声音落下，衣服底下马上响起了痛苦的鸣咽。傅颜菱黩默地望着他，心道：哭吧，被自己崇拜的人点燃希望，又被亲手扑灭的痛苦无需掩藏。哭声中隐约伴随着断断续续的“我那么喜欢你啊，我比任何人都要努力地喜欢你！”。那如困兽般无助痛苦声音在傅颜菱第二次听到时，傅颜菱有一刻地茫然，从失去记忆的人口中听到曾经的控诉。他到底是对着身边的自己呢，还是那个他认为的过去的恋人？但是不管如何，那个时候他妥协了，他人生中的第二次奢望，那醉眼朦胧中的灼热是对着自己的。
　　傅颜菱不知道自己陪着他，在没有人烟，又冷得牙齿打架的情况下哭了多久。直到听到阮家寻找他的人即将赶到，他才悄悄离开。离开前，他最后一眼被家人关切地包围在当中嘘寒问暖的他，他绻缩着身体包裹在皱皱的燕尾服里，被那么多人包围着，包衣服递水无微不至，仍掩不住他的落寞哀伤。傅颜菱在心里对他说道：哭够了就站起来吧，精诚所至，但是有些金石本就不是为你所开的，人生本就有许多求之不得。没想到那样说的自己反而想不开，一念之差，做出故意隐满父母旅行早归的消息，结果自己生命中的阳光和月光消失了，徒留下自己在黑暗中品尝酸涩苦果。
　　“这位先生，到终点站了。”司机又重复说了一遍后，傅颜菱才回过神来，在对方不耐烦的瞪视下匆匆下车。横桓在眼前，灯火通明的江堤让傅颜菱苦笑，还真是讽刺，每次心烦意乱的时候都会来到这里，随便上一辆公交车终点居然就在这里。通往堤上的石阶已经砌成，周围废弃的老房子也被拆除完毕，为接下来会在这里动土开工的新楼打地基做准备。
　　傅颜菱已经找不到当初是哪一处昙花盛放的院落吸引着当时的自己和耀在夜深人静时，偷跑出家门赴它的约会了。只记得也是那么一个寒彻的夜晚，心神不宁的自己梦中惊醒，下意识也往下铺看去，叠放整齐的枕被，没有折皱的床单让他意识到他们的主人已经很久不在了。鬼使神差地，他穿上衣服，偷偷从后门溜出去，来到了那户种满昙花的院落。初冬时节当然不可能有花开放。但是好像心有灵犀一样，当自己气喘吁吁地赶到，耀坐在轮椅上，好像已在那处等待多时了。多日不见，大病初愈的耀瘦得厉害，丰腴的脸颊陷了下去，光彩四射的眼睛失了神采，多日没有修剪的头发长长地遮住了半张脸。但是他对着自己笑了，笑容中少了张扬肆意，多了内敛温和，惟不见一丝怨恨厌恶。他们就这样对视了片刻，耀对他招了招手，他走近，蹲下身子，耀轻拥住他，抚弄着他的头发：“对不起。”他说。傅颜菱控制不住眼眶发热，紧紧地回抱住那个短短数日削瘦了很多的身体。
　　“一直很想对你说这句话的，我们虽然长得不像，但是从小到大喜欢的很多东西都很一致呢。但是每次如果只剩下一件，你都会先让给我。我很好奇，到底有什么东西是能让你执着不放的呢。所以我总会习惯性地抢你看重的东西，但是看到你恋恋不舍地让给我，其实我也是不好受的，还给你又觉得很没面子。就这样恶性循环，直到从你眼里看到了他。”耀低咳了几声，继续道，“当我心虚地想把他还给你的时候，我发现自己已经无法放手了，所以我只能又一次把你喜欢的东西抢过来咯。总是做完坏事再做于事无补的道歉，有这样任性的弟弟，你一直很辛苦吧……对不起。还有，我要离开了，如他所说，去一个可以自由飞翔的地方。”
　　耀说着，头转向一边，笑得幸福满足。傅颜菱顺着他的视线望去，一道黑色的影子不知何时立在那里，不变的有些纤细单薄，却好像在一夜之间变得可以给人伟岸安心的感觉。
　　临走之前，耀突然以有些伤感的口气说道：“以后就只留下你一个人了，有些寂寞呢。不过本来你才是那个爱花之人，我只是找个偷跑出来呼吸自由空气的理由罢了。你要也加油啊，对了，记得代我向那个家伙说对不起。”
　　两人的身影消失在夜幕下，也模糊在傅颜菱的脑海中，只记得就算是伤感，对于耀来说也只是片刻，他离开得那么洒脱，而自己仍是不变的逃避着，伤害着周围的人们。
　　突然很想看看弟弟的照片，傅颜菱从衣服的内兜取出钱夹，抚摸着已有些陈旧的钱夹，傅颜菱不免感慨。说起来这个钱夹还是自己和耀一起看中买的，一模一样的两个，抽照片的时候没有拿稳，照片被风吹得脱了手，飘落在脚边，傅颜菱俯下身去拾照片的同时，看到了脚边三道长长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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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傅颜菱离开的时候，阮穆言下意识地追了出去，却被餐厅服务生当成想吃白食跑路，拦着不让走。阮穆言匆匆付了钱，坐电梯到了一楼，已经不见了傅颜菱的踪影。心急如焚，不知如何是好的阮穆言赶到出口处，正撞上从地下停车场里出来的阮穆丰：“小言，弟妹他怎么了？我刚开车进停车场的时候，看他走得很急？”
　　“他往哪个方向去了？”阮穆言一把抓住了哥哥的衣领问道。
　　“额，好像上了那边的六路公交车，不会是两口子吵架了吧？”阮穆丰指了指人行道对面的公交站点。
　　阮穆言丢下阮穆丰，跑去看了一眼公交站牌，又跑回来，拽住阮穆丰的胳臂就往停车场走：“快，去兴建中的外滩大堤！”
　　“喂喂，你手抓得太紧了，先放开我，我进去开车就好了，你又不知道车停哪里。安心啦，以你哥我的车速一定帮你追到人。”觉出味来的阮穆丰好像也意识到了事态的严重性，收起了嬉皮笑脸，拍了拍阮穆言的肩膀以示安慰，让他先定定神，自己跑去开车。
　　但是事与愿违，才刚开出一段距离，前面就出了交通堵塞事件，好像是两车相撞，车主不听交警指示在路中央争吵不休，虽然刚经过调解已经让出了道路，可是在重要十字路口上，就算只堵一会儿，车龙也已经排了很长一道。阮穆言正要叫阮穆丰绕道，没想到阮穆丰已经驶入了车龙，后面的车紧跟上来，结果想退也退不出了。
　　尽管阮穆丰安慰他，只堵一会儿不碍事，两口子吵个架，他是男人，又不会是寻死觅活。但是阮穆言觉得胸口闷闷地发慌，左眼眼皮跳个不停，一想起傅颜菱离去时的背影就怎么也静不下来。
　　等不及车龙一点点疏散，阮穆言不顾哥哥的劝阻下了车，徒步跑过阻塞区，搭了辆出租车继续赶路。等驱车到了江堤下，反而止步不前了，几百米长的大堤，人是不是来了这里都不得而知。打傅颜菱的手机也是关机，阮穆言只好碰碰运气选了上次傅颜菱带他去过的南面方向找去。原本坎坷的路段已经铺成了平坦的柏油路，一边新设的路灯呈等距离排列，盏盏相连，照亮了长长的道路。但是萦绕在阮穆言心中的不安不减反增。他加快了速度，但是直到大堤的尽头仍不见傅颜菱的身影。他不死心，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认定傅颜菱肯定会来这里。打起精神准备往回找，某处传来的踢打声引起了阮穆言的注意。阮穆言寻声顺着一边的石阶轻手轻脚向堤上走去。石阶的两边是高墙，阮穆言靠着墙根探头张望，透过石阶转角处的吸壁式路灯橙黄色的灯光，只见一个男人背对着墙，翘着二郎腿，两肘挂在椅背上，斜坐在场地惟一一张石椅里，嘴里还叼着一只香烟，一付稳坐家中，逍遥自在的样子晃着腿。与他的惬意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他的对面，两个男人正对着一个缩在堤栏尽头铁栏门下的人拳打脚踢。不知是被踢到了哪个地方，缩着身子低着头，被动哀打闷不坑声的人突然仰起脸轻哼了一声。在看到那张脸的刹那，阮穆言只觉得一股热血猛窜上脑门，行动在意识之前做出反映——冲向了正对傅颜菱欺负地起劲的两人，一人胸口上给了一拳把他们逼退，然后把傅颜菱紧紧护在身后：“你们干什么！”
　　突发的情况让在场的人都是一愣。首先反映过来的道是傅颜菱。他用尽全力推了阮穆言一把：“白痴，走！”但是以他伤痕累累地状况，推那一把，阮穆言是纹丝不动，自己反而是轻咳起来。阮穆言连头都不忍回。想起刚才躲在墙根处听到一下一下重重的踢打声，都好像是打在他心里一样，痛得不行，又怎么忍心去看傅颜菱的伤势。他只是怒瞪着显然是三个里面的头的那个坐着的男人。另外两个正想上前，坐着的男人摆了摆手，就原地垂首不动了。因为带着帽子坚着领子，背对着的时候没有发现他有一头耀眼的金发，两边耳朵上各带了一只硕大的金耳环，在灯光下熠熠生辉。一副大墨镜遮住了大半张脸，一身皮衣皮裤包裹下，更出他健壮的身形，背着光看不清表情，但只一个嘴角一撇，烟灰一弹的动作，野性不羁的气质十足。
　　“抢劫。”坐着的男人说着轻笑起来，“怎么样，愿意让我们欣赏欣赏你那只钱夹里有什么宝贝吗？不然，你这位朋友我们也会好好打打招呼。”亲切的语气好像在跟朋友说家常一般。
　　钱夹？阮穆言马上想起肯定是那只放有傅颜菱弟弟的照片，他宝贝得不行的那个。但眼下肯定不是如皮衣男所说，只是抢抢钱包，欣赏欣赏就会简单了事的情况。阮穆言打量着堵在前面的两人。同样的黑色墨镜、黑色西装、黑色皮鞋，好像连发型分路都一模一样，作为打手并不算槐梧的身材，但是刚才他打过两人身体的手，现在还有些隐隐作痛。阮穆言开始后悔自己的莽撞，如果不是这么冒冒实实冲出来，而是前先打电话报警，再出来拖拖时间，警察一来也就得救了。可是现在在这种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地方，碰上的好像还是黑社会型的，他实在是心里发虚，但是想到后面还有个要自己保护的人，他又不得不强撑住气势，拉开马步顶着。
　　皮衣男见得不到回应，又冲两个打手做了个手势。一人站在一边，另一个逼了上来。开始阮穆言还能勉强跟那人接下几拳，还上几脚，但是阮穆言并没学过打架，最多体力上还行，对上靠打架混饭吃的主当然撑不住，到后来只剩被动接招的心力。阮穆言已经开始发虚汗，对方却是游刃以余，拳拳有力，还故意连连打一个地方，阮穆言心下叫苦不已。突然对方一剂右平勾拳打向阮穆言的下颚，同时出右脚狠踹向阮穆言的右膝弯，阮穆言只来得及躲开下颚的一拳，只觉得右膝弯钻心地痛，膝盖一软差点跪在地上。还没等阮穆言缓过劲来，对方又连踢中他的腹部，阮穆言只觉得腹部抽筋一般绞痛，他勉强扶住石栏才没倒下来。但是已经有人看不下去了。
　　“给你，不要打他。跟他没有关系。”呆在一角默不做声的傅颜菱有些吃力地靠着铁门栏站起来，从衣服内袋里掏东西的动作都有些吃力。
　　“颜菱，不要……”阮穆言一开口，对方又是不留情几脚猛蹬他心窝。他一时不防，脚一软便惯性整个人向后倒去，只听“咚”的一声，阮穆言的后脑重重磕在了冷硬的水泥地上，他只觉得整个脑袋都在嗡嗡作响，喉中惺甜，眼前发黑，心口发闷发胀，腹中翻绞，极欲作恶。
　　“不要，我不是说给你了嘛！”傅颜菱把钱夹丢在地上，也不知哪来的力气，向阮穆言躺的方向猛扑过来。阮穆言只觉得被冰凉的身体轻轻环住，头被一双抖抖嗦嗦的手包住，有什么湿粘粘地东西隔绝了那双手温柔的触感。
　　“崇，你太用力了，真出了人命可就不好了。不过我很好奇呢，他是你什么人？刚才聊了那么久都不让看，怎么现在到这人身上只向下就交出来了。还真是什么都没有呢，居然被那个家伙耍了。”隐约听到是那个皮衣男的声音，顿了下又道，“你跟这个人什么关系？怎么有他的照片。”
　　“那是我弟弟。”傅颜菱的声音听来好像在飘。
　　“是你啊，当初我还想看看这个家伙的狠心弟弟到底长得怎么个丑恶模样呢。本来这次是劫财劫命的生意。不过算你命大，看在你这么护着他的照片的份上我就放过你，要是当年让我见到你的话……我答应过那个人不能伤害你，那先走了一步了，照片送我了！崇、莲，我们走。”
　　然后是急呜的警笛声，怎么可以让他们就这样走掉呢。他们把颜菱打得那么惨，拦住他们啊！你个死皮衣男，不可以拿走颜菱的宝贵的东西哦！阮穆言想着想着不甘不愿地沉入黑暗中。
　　




真相（下）

　　天气一扫以往的阴霾，温暖的阳光透过打开的窗户散了满床。床铺叠放整齐，阮穆言正不紧不慢地把衣物等用品放入一旁的行李袋中。
　　“你真的决定好了吗？如果现在后悔了的话，我还可以……”阮穆丰靠着窗框有些无奈地望着忙碌的弟弟。
　　“不用了，这是我的决定。我们都是同样固执的人，你应该明白的。虽然不清楚爸知道不知道，但是你从始至终都是最反对我跟颜菱的一个吧。”
　　“小言，你是什么意思？”
　　“故意提供消息，让我误解颜菱跟吴若芫的事，他和余秘书见面的事，遇到赵跃的事，遇到抢匪的事，都是你一手安排的吧？”阮穆言一边说着，一边加快了整理速度。
　　“你怎么会那么想？哥哥可是一向……”阮穆丰一直挂在脸上的微笑僵了一下，不过马上又显出义愤之色，“是不是你听哪个外人说了什么……”
　　“因为这次的抢匪事件太可疑了，傅颜菱当时出去的时候两手空空，他一个男人，穿着打扮几乎是不可能会被抢劫的类型，会被三个人这么嚣张地抢劫，还认定他身上带了钱包，你不觉得很可疑吗？而且我事后回想，他和余秘书见面的地点也有问题，如果不希望被我发现，要是我，我就会选了一个离住的地方比较远，又是我不可能去的地方才对，怎么可能会在那么高调的地方谈。还有赵跃也来得太是时候了吧，你是不是收买了他？”
　　“可是，我根本就不可能知道他跑出去会到哪里啊，怎么安排人堵他，而且你遇上的那三个抢匪如果是我安排的，他们又怎么会攻击你呢。”
　　“你事先故意问了我吃饭的地点，安排赵跃揭出事实，以颜菱的性格，上次的事不是也干脆地走掉了吗？这次更会有这个可能。然后你问了我颜菱会去哪里，自己去开车的路上打电话让你的人到地方准备。你没想到的是我会有时间赶到。所以没想到告诉那三个人我的样子，对吧。为了拖更多时间，当时的交通纠纷也是你安排的？是不是我坐你的车过了那个十字路口，前面还有你的车突然出故障啊，开错方向这一类事会发生？不过你不知道因为一些原因六路车改了道，它到终点站又绕了一段，加上我没有死等，不然的话……”阮穆言理完了东西，转身直视着阮穆丰的眼睛，“而且你从我这里知道那个钱夹和里面的照片对颜菱来说很重要，还故意骗那些抢匪他的钱夹里藏了什么他们想要的东西，如果抢匪的注意力是钱夹，颜菱肯定很紧张，这样误会更深，他会被杀掉的可能性也更大，或者是你本来的打算就是让他死呢？”
　　“这些都只是你的猜测吧，小言，我是你哥哥，难道你只凭这些就猜忌和你从小一起长大的哥哥吗？”阮穆丰面不改色地质问道。
　　“我还没说完。有人看到你把傅颜菱的手机丢进了餐厅附近的垃圾筒。”阮穆言从口袋里掏出一只手机呈在阮穆丰面前，“你怎么可能碰过他的手机呢，你不是说只是坐在车里看到他上了公交车吗？是你碰到了他，故意顺手拿了他身上的手机吧，想让他就算发现了势头不对，没办法向人求员？要不要去做个指皱鉴定？”
　　“好吧，都如你所言。不过我没有收买那个性赵的，只是去了他经常见客户的店，装成因为担心不肖弟弟的事而喝闷酒。又不小心说出弟弟的名字。那个傻瓜自己说要帮忙的。不过我不会为自己所做的事情道歉。你会后悔的。”
　　阮穆丰不为所动地迎接着弟弟逐渐染上愤怒的眼神，“你这样是没有结果的，男人跟男人，在你为自己的一时迷恋任性妄为的时候，你有没有想过爸、爷爷、还有等待你将来接任的公司。”
　　“对于颜菱弟弟的事，我曾经也抱着跟你一样的想法。但是真正体会到各中滋味的时候，才发觉其实人都是自私的，都会做出对自己来说最想要的选择。我想为自己活着，跟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过自己想到的生活。而且哥你也没有权利指责我。虽然大哥你按父亲的安排结了婚，不是照样金屋藏娇么？如果父亲知道的话，你说他是比较在意同性恋的次子，还是对跟仇人的女儿恋爱的长子更让他无法接受。”阮穆言说着，把整理好的行李袋甩上肩头。
　　“小弟果然长大了呢。”阮穆丰叹了口气，一丝苦笑挂在脸上。
　　“彼此彼此，我也不想鱼死网破。他毕竟是我的父亲，不过我要保护菱，如果菱出什么事的话，我们心照不宣会有怎么样的结果。”阮穆言走至门口时又补了句，“不过我们可以合作，我会暂时管理公司，身体不好的哥哥只要负责生了优良品种的接班人就好了，听说那一位的父亲大人可是商业奇才吧，基因肯定不错，我可以想办法扶他坐正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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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月的江风气势汹涌地扑面而来，扣得紧实的风衣被呼得猎猎作响。略长的刘海随风飞舞，固执地遮挡着眼前的视线。不知是不是因为呼啸的风声和江风拍岸声过于响亮，电话里大半的声音被嘈杂盖过。
　　“我到了，你在哪里？” 傅颜菱用手捂住左耳，右耳紧挨着手机才勉强听得清声音。自从学校放了寒假，怕冷的傅颜菱就过起了每天晚上解决掉简单的晚饭，看一会教学资料就早早躲进被子里看电视睡觉的生活。今天刚铺好被子，吴若芫的电话就来了，害傅颜菱挣扎了好一会儿才出了门。
　　“我吗？在爱琴海边上喝威士忌啊！”这是自吴若芫自称要环海世界后傅颜菱收到的第一个电话，她的声音听起来开朗了许多，不过说出的答案却让傅颜菱差点吐血：“……”
　　仿佛是知道傅颜菱一定会有的反映，吴若芫很无辜地说道，：“不要挂听话啦，只是想让你处在同样的环境□会一下人家现在的感受嘛。不要挂哦，我真的有事，你一直向南走，肯定可以看得到有一处特别亮的地方，像水晶宫一样听说，我有东西放在那个地方的主人那里，你帮我去拿，就这样哦，拜！”
　　傅颜菱还没问清楚到底是什么找什么样的人、要的是什么东西，要寄到什么地址。那边已经传来了挂电话的盲声了。无奈之下，他只好延着大堤向南走。年关将至，行道树下、石椅边，石壁下各式彩灯五光十色，点缀出一派节日的喜庆气氛。绿化带上，新移来的各色花卉摆成各种不同的图样，花开娇艳，造型特异。已是深夜，道上的行人不多，延路走来，所谓的“像水晶宫一样的地方”却不是找到，一处新建的大型庭院式温室引起了傅颜菱的注意。顶部是一跨三顶式，主体结构似乎是经过精心设计，形式美观大方，视觉流畅。顶檐以及周围轮廓有细致的雕琢纹理。怎么会有人把温室建在这种地方，里面又是种的什么植物？里面也没有点灯，傅颜菱收起好奇心打算继续向下走。
　　“颜菱？”迟疑的寻问让傅颜菱心里一颤，他有些僵硬地回过头去，那个把自己的心高高悬起揪紧，又被突然放手，重重落下的男人站在面前，：“你怎么在这里？”
　　“你怎么来了？”
　　两个人同时开口，又同时沉默了。
　　“我是这里的主人啊，看你很有兴趣呢，要不要进来坐？”一样开朗的笑颜，却不见了不久前那种有些困惑中带着坚定爱意的光彩。
　　“不用了，我有点事，先走了。”无法去面对现在的他，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无辜表情，傅颜菱觉得自己连瞄上一眼不敢，他错开了对方投来的视线，转身便要离开。
　　“等一下，你有什么事我可以帮助吗？”阮穆言却不放过他，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不用，只要再过去……”傅颜菱望向前方，发现已经将近尽头了，难道说再是若芫耍了，这样的想法升起，傅颜菱有些无奈才叹了口气，“我要回去了，可以放开吗？”
　　“你怎么总是爱叹气呢？我真的希望你可以快快乐乐的。”
　　“什么？”傅颜菱一头雾水，阮穆言的低语声被风声盖过没有完整地传入傅颜菱耳中。
　　阮穆言也跟着叹了口气：“我喜欢你！虽然现在还是早了一点，要不是……”
　　“我不懂你的意思。你已经恢复记忆了吧，那你应该也知道了八年前自己喜欢的不是我。”傅颜菱说着，想甩开阮穆言，却被他抓得更紧。
　　“这是八年前未传达到的心情，那个时候当我看到……，在那之后伤心欲绝地跑到湖边发泄的时候，感觉好像被全世界抛弃了一样，没有人站在我这边，想着如果其它同学知道了以后，我肯定会被当成小丑一样嘲笑吧，连对我最宠爱的哥哥也只是表面上地安慰罢了。只有你一直默默地陪在我身边，陪我哭泣。没有什么表面的安慰，不过不是一个人的感觉真的多少让我的难过减少了很多。我甚至觉得好像自己也不是太惨，你是站在我这边的，这样的感觉。”述说往事的男人与那个泪流满面，瑟缩无助地躲着燕尾服下哭泣的少年重叠，傅颜菱跌荡起伏的心也随之沉了遥远的回忆。那个你的眼泪也是我的眼泪，你的悲伤也是我的悲伤夜晚，那个无助的小小身影，让八年后再一次的相遇，他的心无法对他拒之门外。
　　“那天我也失恋了，并不是因为你……”傅颜菱有些消沉地解释道。
　　“这个我也是吴若芫说了才知道的。我感觉我这个人到你这边总是容易自作多情呢。不过知道的时候已经是深深地喜欢上你，积累了八年份的感情不是想反悔就是可以轻易转头的吧。八年前因为在湖边的那次，回去高烧不退，等我醒过来，发现自己又恋爱了，并计划着如何告白。到了学校却发现你已经转学，我还消沉了好一段时间呢。之后并不是没有跟其他人交往过，不过一直无法忘记当时的感觉。你要相信我啊，我的那本日记上虽然是记录了傅颜菱的，但是最后一页写上了你的名字，就是想表示想有个新的开始。其实我不止一次私下里查你们家的事，一直没有结果。现在想来肯定是哥哥单方面封锁了你的消息。直到我失忆了以后，他放松了警惕才被我查到你。说起来我还要感谢那次车车祸，还有哥哥被那本日记误导呢。”阮穆言说着，眼中无法错认，没有丝毫改变的坚定的深情，“而且我知道你也是很喜欢我的，不然钱包那一次的事，你宁愿放弃重要的弟弟的照片，也要救我，虽然那个皮衣男这么过分，居然敢打你，但是他说的话倒是很有道理的，你不知道，我晕过去的时候，心里其实是很开心的。”
　　但是……
　　“我们是不可能的。”白色的病房门外，年长的斯文男人冷若冰霜的质问：“你凭什么见他？你又是他什么人？上次也是这样，他小时候身体很差，那次高烧差点变成肺炎！你们家到底想到他害成什么样子才甘心！男人跟男人会有什么结果！他已经恢复记忆了，已经不记得你了。”声声的指责如刀刻在心，言犹在耳。
　　“跟我来。”阮穆言好像完全没有听到一般，拉着傅颜菱的手腕向温室走去，取钥匙开门时还不忘拉着的他手臂夹紧在臂腕里。扑面而来的热风和突然点亮的光明让傅颜菱眯起了眼睛，再睁开时，入目的是如童话一般剔透晶莹的墙体，双面热镀锌骨架透着银质光芒，在一片柔和的光晕中，高高低低的置物架上摆放着各式花盆，但是花盆里青一色是圆柱形主枝挺立，茎节叶状扁平，枝叶翠绿，层层叠叠。
　　“是昙花，我刚说的太早了一点就是这个，本来是想等花都开放的时候，盛装邀请你来这里来约会，再正式告白的，没想到你会突然从天而降。你喜欢昙花吧！这里所种的全部昙花，还有这整个温室都是为你而建的哦。这就是我的诚意。”
　　“你怎么会知道……”傅颜菱被震惊地说不出话来。
　　“因为那张照片，我只见过耀对着你的时候才会笑得那么灿烂无邪，毫无防备。所以我想那张照片的拍摄人肯定是你。一般拍人物照片的话肯定是人物占镜头的大部分。但是你拍的照片背景里的昙花连枝枝叶叶都是完美地呈现出来。为了求证我还拜托了赵跃他们找了一些颜耀以前的照片，凡是我认为是你拍的都有这种情况。而且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样子。他在学校的植物园里看着一盆植物发呆，那时专注充满温情的眼神就跟拍照的时候对着你一样。我也是那个时候呵呵，所以我想在他心目当中昙花便是你吧，因为你喜欢昙花，所以他才那么喜欢。我猜对了吧！”他跨入温室，然后松开了傅颜菱的手臂。
　　“我会给你比烟火、花、告白更真实、长久的幸福。如果你接受我的诚意，就握住我的手。”
　　递到面前的宽大手掌可见清晰的纹路，室内的光投在他的掌心，聚成温暖的一点。那一点好像可以补上心中的那个洞口呢，无论形状和大小都很让傅颜菱满意。耀，是你让我加油的吧，我已经迈出了第一步哦。他缓缓地伸出了手：“那在病房里为什么装作不认识我？”
　　“我没说啊，你放下东西就走了。”见傅颜菱眉头一皱，阮穆言生怕他对反悔一般展开双手抱住了那只手，顺便一带，将人抱了个满怀，“你已经伸出手了哦，不可以反悔的！其实我是想处理好我那边的事，这样我们以后的幸福生活才能长长久久嘛，是吧！”阮穆言在傅颜菱劲间深吸了几口气，满足地漾起灿烂的笑容，
　　水晶宫太过于美丽，明亮的灯光太过温暖，水晶宫里的花香太过迷人，还有为我创造他的人太过于自信满满，所以耀我会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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