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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指
作者：张漠蓝

1  

　　昏暗的房间里，双层床中的下层，粉红色的蚊帐挡住了一切视线， 浅蓝色的棉被散发出淡淡的霉味，深蓝色枕头很软，不知怎地我一丝不挂，光滑的身子被棉被包裹着，竟然觉得很自在。  

　　有人将手指放在我的身体里面，感觉晕陶陶得非常舒服，就像在漆黑寒冷的冬夜里，一个人冒着绵绵细雨走向温暖的灯光，在熟悉的咖啡馆中坐下来，还没开口老板娘就送来一杯卡布奇诺一边说着“哎呀怎么淋雨了”般的舒适自在。  

　　一切极其宁静，靠在她身边听着耳边传来沉稳规律的呼吸声，让我觉得即使要永远抱着这霉味也无所谓，我想要手指一直留在我体内。  

　　就是这样一个梦。  

　　她幽幽地对我说：“你什么都不懂…”  

　　她是一个女人，在梦中看不清面目，然而即使是醒来之后，我仍然知道我不愿与她分离，尽管我无法辨认出她是谁。  

　　醒来好一段时间，我无法弄清自己身在何处，远方一阵阵传来的浪潮声正在混淆着我的视听，但这里不应是海边。  

　　我很清楚，这是第二次出现一模一样的梦境。一个女人出现在我梦中，带着色欲意味，然而我也是一个女人。  

　　在浑沌不清中我终于慢慢醒来，突然响起的钟声狠狠地敲醒我，我意识到自己是在大学的校园中，正躺在宿舍床上睡觉，而这钟声，万一弄不好可能是上课钟。  

　　“君枫！起床了！再十分钟就上课啰！”我的室友谢红萝在床下叫着—就像大多数的学生宿舍，房间里的床都是悬空的。不过谢天谢地，刚那是预备钟而非上课钟。  

　　我匆匆下床梳洗，拿着脸盆正要走进浴室时，红萝说：“我要先去教室啰！要不要我帮你买一份早餐？”  

　　“好！谢谢！不好意思每天都让你帮我买早餐！”我笑着说。  

　　“不会啦！别这么说！”红萝笑着对我摆摆手。  

　　研究所开学已经快三个礼拜，我天天赖床起不来，亏有红萝一直帮我买早餐，否则我只得每天饿肚子上课。

　　红萝是个美丽的女孩子，白晰的皮肤衬着披肩的长发，一双眼睛犹如黑宝石般神秘诱人，讲话总是细声细气的，声音非常甜美动听，几乎要使我忍不住想学她说话。  

　　我和红萝隶属于同一个老师，同寝又同研究室，幸亏红萝有男友，常去约会，否则必须和一个人24小时粘在一起，怎么说都是一件可怕的事。  

　　之2  

　　我所就读的中央大学位于中坜的一个山上，相当偏僻，周围极其荒凉，除非骑着机车出去逛，否则只能在校园中绕来绕去，然而这儿校园大，人烟却稀少，大部分的时候都十分荒凉，我不太能想象独自一人在校园中逛的情景。  

　　这和我大学时代不同，大学时我读台大，台大的面积当然不比中央小，然而由于学生人数众多，四周又是公馆闹区，因此几乎不管何时校园中都是人来人往的，有一种拥挤的热闹。  

　　大学毕业后我开始工作，却在短短几个月内因为公司整个迁往大陆而失业，我索性报考研究所又读起书来，没想到真的就考上研究所。  

　　第一天来到中央时才九月底，是由爸妈载着我和行李从台北下来，搬完东西后天也快黑了，爸妈看着宽阔美丽的校园和全新豪华的宿舍十分满意，便欣然与我道别。  

　　一个人待在陌生的宿舍，望着窗外的天色渐渐变黑，提不起精神整理东西，我只先装起音响，太孤单，于是我打开音响播放着万芳的“温哥华悲伤一号”，窗外是空旷的校园，已经全黑的夜景，狂啸的风衬着伤心的歌词、醉人的曲调，一时之间，我从不曾真正体验过的爱里伤悲，突然淹没了我，我呆呆地坐在椅子上，九月的凉风从窗外吹入，一阵阵仿佛浪潮般的声音在耳边响个不停，那时我怎么也无法理解，山上，怎么会有浪呢？

　　于是像着了魔般，我走到房间外面的小阳台眺望着外面的风景，只看到一群又一群的松树，远远地还见到一大片绿色的草地，整个校园像个大公园，很适合和恋人手牵着手散步，恋人…仿佛是一个离我很远的名词…  

　　就在那时，红萝突然推门而入，我非常惊吓地从阳台不解地看着她，她也楞了一下，看着我好一会儿，才仿佛恍然大悟地说：“对不起！我是住在这里的谢红萝，你是..新搬来的室友？”  

　　“嗯，是啊！我是张君枫。”我赶紧说，她那天穿著一身白色的洋装，多么像从森林中走出的仙子。  

　　“对不起我没有敲门，因为，没有人会回自己房间还敲门的嘛！可是..吓到你了，对不起！”她笑得很灿烂，看起来很美。  

　　“没关系！”我也笑，心情稍微平静了下来。  

　　“已经是吃晚餐的时间了，你还没吃晚餐吧？”她问我。  

　　“还没耶！”我说，根本没想到晚餐这回事。  

　　“我已经跟男朋友吃过晚餐了，不过我还是可以陪你去吃喔！”她愉快地说。  

　　“没关系，我一个人去就可以了。”我说。在台北，我很习惯独来独往的。  

　　“还是我陪你去吧？晚上的校园很黑，而且你根本不知道哪里有东西吃对不对？最重要的是，你一个人出去，我怕你会迷路回不来！”她仍然笑得很开心。  

　　“嗯，那我就接受你的好意啦！”我说，想到一个人在又黑又大的校园中迷路，不知何时才能遇到人，那可真是令人不寒而栗！  

　　“好！那就走吧！”她笑着说。  

　　之3  

　　上完了课，我独自坐在研究室里想着刚开学时的事。浪潮声仍阵阵飘荡着，此时我已知道这是松涛，风吹过松树的声音，犹如一阵阵大浪撞击岸岩，多么浪漫！  

已经十月多了，我逐渐和同学熟悉，然而就和大学时代一样，我总习惯性的自闭，只和红萝稍微熟悉些，而此时红萝约会去了，其它两个和我同研究室的同学也不见踪影，我一个人怎么也读不下书，就在这时，有人敲了敲研究室的门推门而入。  

　　“嗨！”进来的是楚絮瑀，她是我的大学同班同学，但由于一毕业就考入研究所，因此今年已经研二了。  

　　“嗨！”我放下手中的书本。  

　　“我就知道你一定还没去吃饭，一起去吃晚餐吧？？”她开心地说。  

　　“好啊！”我也很愉快。  

　　由于大学同学中，原本只有她一个人在中央，因此我一进来，她就十分开心地常来找我。这也使我的生活稍微轻松些，毕竟在一个陌生的地方有熟悉的人是一件使人十分愉快的事，而絮瑀又很照顾我，在宿舍里，她和我住在同一层楼的斜对面，可以说是住得相当近。  

　　但因为不同指导老师，她的研究室在另一栋大楼里，距离我的研究室所在的大楼，骑脚踏车三分钟，走路约七分钟。  

　　大学时代，絮瑀留着一头长发，看起来就像个标准的校园美女，然而在中央又看到她时，她已将长发剪去，短发的她，显得十分清秀。她曾说：“不必再扮演一个标准美女，真使我松了一口气！”  

　　走出大楼，她问我：“想吃什么？”  

　　“不知道，你说呢？”进入十月，山上已经颇有凉意。  

　　“那就去中坜夜市逛逛顺便吃晚餐啰？”她笑着说。  

　　“好啊！”研究所才刚开学，日子还算清闲，不过这种好日子大概是过不久了，据说功课是很繁重的。  

　　但絮瑀不同，她的成绩非常优秀，听说今年暑假老师一直怂恿她直升博士，可是她考虑之后还是婉拒了老师的好意，因为她还没能决定自己的未来。  

　　沿着环校道路往后门走，一路上有着数不清的人和絮瑀打着招呼，她从大学时代就是这样，风头健，人缘好，个性活泼爱笑，一双灵活的大眼睛和秀丽的面孔再加上黝黑的皮肤，总使人以为她是原住民—事实上也是，絮瑀的外婆是来自台东的排湾族，而个子高的她身材很好，又很会穿衣服，再加上为人温柔而善解人意，因此总是有数不清的男生在追她。  

　　之4  

　　在中坜夜市闲逛着，大概因为星期五的关系，夜市非常的热闹。  

　　逛着逛着，絮瑀问我：“在中央还习惯吗？”  

　　“嗯，还好。”  

　　“跟同学有没有熟悉了点呢？”  

　　“跟红萝稍微熟一点。”我说。

　　“这样啊..那你明天有事吗？”  

　　“没有啊，除了念书还能有什么事？”我说。  

　　“真的？那要不要和我一起去一个不错的地方玩？”絮瑀问我。  

　　“什么地方呢？”  

　　“就是一个好地方呀，问那么多做什么？只要说，要去，或是不去！”她笑着说。  

　　“去，为什么不去？整天闷在学校念书，无聊死啰！”我说。  

　　深夜在寝室里跟红萝聊起，她很羡慕地说：“絮瑀约你出去玩啊？真好！”  

　　“为什么？”我不解地问。  

　　“你不知道吗？所上大家都很崇拜她呢！她又聪明、长得要漂亮，对人又好，跟她讲话总是会让人心情愉快，几乎所上所有的学长都在暗恋她耶！”  

　　“那为什么没人追她？”我说。  

　　“曾经有学长追过啊！一下子就被拒绝了，听说拒绝得非常爽快，而且拒绝的理由是她现在不想谈恋爱，所以后来喜欢她的人都改用暗中示意！”  

　　“是唷…”我沉吟着。  

　　其实在大学时代我跟絮瑀一点也不熟，仅有的交集就是都很少翘课，但和杂务繁忙却又十分用功的她不同，我不翘课只是因为无处可去，因此，即使是不想上的课，我也会捧着本小说坐在教室里，在别人眼中大概是个标准的乖乖牌。  

　　偶尔絮瑀会凑巧地坐在我旁边，有时也会带着好奇地瞧瞧我看的是什么书。有一次，我正专注地看着村上春树的“舞．舞．舞”，她突然问我：“这世上有什么是不会失去的吗？”几乎是反射性的，我马上说：“我相信有，你最好也相信。”她马上哈哈大笑，说：  

　　“你真是个彻底的村上迷呀！”我也不禁笑了。  

　　这是大四前我对她最鲜明的记忆了，升上大四后，我与她接触的机会多了一点，原因是那一年她宿舍的房间恰好在我的斜对面，然而大部分的时间，我们只是偶尔遇见，相互点头。  

　　惟独有一次，一个没课的星期四下午，11月天，却是个温暖和煦的天气，我正打算出门去随意晃晃，却巧遇她和班上的几位女生，她叫住我：“君枫，你要去哪？”  

　　“嗯，也没要去哪，只是打算随意晃晃。”我说。  

　　“那你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去看电影『美丽人生』？听说很好看喔！一起去吧！反正你也没什么事，这样的电影不看可惜喔！”她是一个很具说服力的人，可是我还是有点犹疑：  

　　“可是我没有机车耶！”  

　　“没关系，她们都要给男生载，只有我要自己骑机车！我载你吧！”她的话有一股不可抵抗的魔力，我便乖乖点头了。  

　　坐上她的星鉴125，我有些惊讶，因为很少有女生会骑这么大台的摩托车，不过她身材算高，所以看起来倒还不算太突兀！  

　　坐稳后，她倏地把车骑出去，一边回头对我说：“你要抓紧喔！我骑车很快！”  

　　果然，她骑车极猛，把一干男生都甩在身后，我不由得反射性的紧紧抱住她，她又回头问我：“会怕吗？” “不会。”我们戴的都是最简单连罩子都都没有的安全帽，回头的时候，她的唇几乎要碰到我的唇。  


　进入电影院，我理所当然地坐在她旁边，电影果然很好看，很少注意电影信息的我，对这部电影的内容一无所知，看到一半的时候还以为是一部的轻松的喜剧片，然而剧终的时候，久久我和她都坐在位置上没有动，一会儿，她递了一张面纸给我，我看到她，满脸的泪。  

　　这就是大学时代我们仅有的共同回忆了，如果没考上中央的研究所，我们一定会成为只是在同学会中点头寒喧的朋友吧？  

　　“是喔？”听完我的叙述，红萝说：“听起来是很美好的回忆呢！原来絮瑀从大学时代就这么优秀呀！不过虽然说她对人很好，却常常喜欢独来独往的，也许是因为她太坚强了，做什么都可以自己一个人，像我就没办法！”  

　　“你有明泉啊！”我笑着说，明泉是红萝的男朋友，两人几乎是形影不离的。  

　　“说的也是！要不是明天要跟明泉约会，我还真想跟你们去呢！絮瑀要带你去的地方一定很好玩！”  

　　“我想也是！”我笑着说。 

　　之5  

　　即使是现在，只要一闭起眼睛，我就能忆起那天的风和阳光，灿烂的阳光从树叶中的缝隙洒落石上伴着四溅水花，仿佛有蝴蝶在飞舞，温柔的风宛若要吹起一树的落花般轻抚过脸颊，照映在水里的倒影似乎就要被凝固般清晰。  

　　是谁说的呢？只要一开始回忆，便成为作家。  

　　窗外天色渐亮，书写了一个晚上酒仍未喝干，该是被睡虫呼唤的时候，我却依旧清醒。  

　　早上醒来，我十分地忐忑不安，一向不那么注意装扮的我，却不知不觉地在镜子前换了一套又一套的衣服，幸亏红萝已经出门，否则恐怕会被她耻笑！  

　　犹豫了半天，我还是穿了一件米白色的衬衫，衬衫上半端有镂花，因此看起来并不男性化，我看着镜子端详自己的脸，头发不长，只是简单的短发，因为很久没剪了，长度正逐渐逼近肩膀。  

　　五官无论是和红萝或絮瑀比都显得十分平淡，皮肤不黑不白，眼睛是双眼皮还算可以看，鼻子不够高但还算端正，嘴唇不厚不薄，我想是我是那种在路上和人擦肩而过，人家既不觉得丑也不觉得美，无论见过多少次都很难被记起的面孔，身材也很普通，身高163cm比絮瑀矮一点，但比红萝高一点，不像絮瑀那么削瘦，我的身材很适中，大概不符合这时代的审美观吧？但也不胖，总而言之就是平凡，实在不需要花那么多言词来形容的！  

　　我套上蓝色的牛仔裤，犹豫了一下没有把衬衫扎进去，刚穿好袜子，絮瑀就已经来敲门了。  

　　看到絮瑀我吓了一跳，她穿了一件淡黄色的衬衫，黑色牛仔裤，衬衫扎在牛仔裤里，穿了一条淡咖啡色的皮带，还戴了一条黑绳子的项链，坠子是白金的十字架上镶着深蓝色的宝石，五官非常秀丽的她这样打扮不但不男性化反而显得英气逼人。  

　　“吓一跳？”絮瑀笑着问。  

　　“嗯，以前没看过你这样打扮呢！”我说。  

　　“不好看吗？”  

　　“很好看…很帅气！”我说。  

　　“真的？那太好了！自从上研究所以后，我假日常喜欢做这样的打扮，比起以前那些牵牵绊绊的裙子，这样穿清爽多了！”絮瑀笑得很愉快，我们便开心地出门了。

　　手指--6~10

　　【】手指--之6  

　　坐在絮瑀的星鉴125后座，机车平稳地狂飙在山路上，已经快十月底，正午的阳光仍然灿烂得可怕，狂风不停地从身边飞逝而过。天空漂浮着一朵一朵白云，两旁的树是苍翠的绿，她在我耳边嘶吼着什么我却听不清楚。  

　　“你说什么？”我用力地吼。  

　　“我是说，你会不会冷？”她吼。  

　　“不会～风很凉很舒服～”我说。  

　　“那～就～好～”她吼。  

　　在乱风狂啸中机车疾驰了二个多小时，终于到达目的地。  

　　一道银白色长长的瀑布从山岩间奔流而下，注入碧绿澄清溪里的水潭，水珠不断地飞贱，空气是清冷的，周围极其安静，仅有偶尔传来的虫鸣声。  

　　水潭旁边有一棵淡绿的垂柳，山崖边则开满了不知名的白色小花，溪里有很多小鱼正游来游去，水非常干净清澈，溪底的小石头很白。  

　　絮瑀和我坐在溪边一块平整的大石头上，津津有味地吃着刚买来的竹筒饭，这是刚才在路上向原住民买来的，我们还买了一瓶小米酒呢！  

　　“你怎么会知道这个地方呀？”我问。  

　　“我兜风时偶然发现的呀！”她说。  

　　“兜风？你是说，你从学校兜两三小时的风来这里？”我非常惊讶！  

　　“没有啊！可是有时候无聊，就一个人一直骑车吹风，骑着骑着，就到这里来了。”她说。  

　　“一个人来，不会很寂寞吗？”我说。  

　　“也许有点寂寞，可是一个人有一个人的好呢！”她说。  

　　“为什么你都不交男朋友了呢？我记得你大学时代男朋友很多呢！”我很直接的问。  

　　十月的午后，阳光仍然温暖，这里寂静的可怕，仅有偶尔的虫鸣，和瀑布奔流进水潭中的声音，我一直非常喜欢水声，尤其是山里这样清澈的小溪。  

　　她沉默了一下才说：“嗯，虽然我大学时代好象交过很多男朋友，可是…”  

　　“可是？？”我十分疑惑。  

　　“可是我一个都不爱。”她说。  

　　“为什么？”我很讶异。  

　　“没有为什么呀！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大学时我很怕寂寞很怕一个人，所以我就拼命交了很多男朋友，但不知道为什么，还是寂寞得可怕！他们都好无聊好乏味，感觉一点都不好玩，所以趁着大学毕业，我就把他们都甩了！”她说。  

　　“难道你都没有爱上过任何人吗？”我忍不住问。  

　　“嗯，这个嘛….其实我也不知道，我也很想很想好好的去爱一个人，可是却怎么也没办法，在那些人身上，我怎么也感受不到什么是爱…”  

“所以你选择一个人？”  

　　“是啊！我不想再伤害别人了！原本一上大学就有人追我让我很开心，很想尝试尝试恋爱的感觉，到最后我发觉自己错了，所以我要一个人好好的想一想，希望能想出结果。”  

　　“也许你只是还没遇到真正会爱上的那个人啊！”我说。  

　　“我自己也是这么想的！希望那个人出现时我会知道，不会错过！”  

　　“就算你错过了，那个人也一定会追你的！”  

　　“会吗？？”她笑着问我。  

　　“当然会啦！没有人不被你吸引的呀！红萝也这么说！”我说。  

　　“你跟她处得很好吧？”  

　　“蛮不错的呀！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我一认识她，就觉得她跟你很像，敏锐、爱看书、善于思考，对人又温柔！”絮瑀笑着说。  

　　“真的呀？我是觉得跟她聊天很有趣！而且她蛮照顾我的呢！”她的盛赞让我很开心。  

　　“我想你一定发觉到了这里和台大有什么不同吧？？”  

　　“嗯，最大的不同就是充满了人情味呢！”我笑着说。  

　　“没错！嘿～来玩水吧？好不容易都来到这儿了！”她笑着说。  

　　“好啊！”我说。  

　　之7  

　　于是我们就把鞋子脱了，裤管卷起来，絮瑀马上迫不及待地跳进溪里，兴高采烈在溪水里跳着笑着，神采飞扬的她不像在凌波微步的洛神，倒像是正在顽皮嬉闹的水精灵，我不由得看着她几乎出了神。  

　　絮瑀叫着我：“哇！水好冰喔！你也赶快来玩吧！”  

　　小心翼翼地把脚踩进水里，我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实在太冰了！然而絮瑀还是很高兴地跳来跳去。  

　　“你小心一点吧！别滑倒了！”我忍不住说。  

　　“我知道啦！”她笑着说。话还没说完，她的脚就一滑，似乎快跌倒，我赶紧冲过去扶住她，好不容易才稳住身子。  

　　“好险好险！”我正松了一口气时，脚下却一滑，一瞬间我们两人都往下倒。“啊～～”我们两人都大叫。是反射动作吗？我用尽所有的力气把絮瑀紧抱在胸前，唯恐她受到一点伤害，然而事情发生得仓促，我所能做的最好反应也就是如此了。  

　　就这样我们砰地倒进水里，身后是彻骨的冰凉的溪水，身上却是絮瑀柔软的身体，然而她还是浸到一点水了，幸亏我身后没有石头！于是我们赶紧从水底爬起来。  

　　“还好吗？你有没有怎么样？”絮瑀问我。  

　　“还好还好！”我说。  

　　“糟糕！你衣服都湿了耶！”她着急地说。  

　　“没关系，还好…哈啾！”才说着，我就打喷嚏了，才下午三点多，可是山里气温总是降得快，湿透了衣服包在身上冷极了！  

　　“糟糕糟糕！我们赶快回学校吧…哈啾！”她也开始打喷嚏。  

　　“嗯！还好你衣服只湿了一点点！”我说。  

　　“就是啊！你对我真好！”絮瑀对我笑。  

　　“没有啊！反射动作嘛！”我尴尬地说。  

　　顶着颇有寒意的风骑着车回到中央，絮瑀一直打着喷嚏，看起来似乎比我严重，她解释说是因为鼻子过敏的缘故，我送她回她寝室，门一打开，她的室友，也是跟我同研究室的同学高逸薇马上就大呼小叫了起来：“天啊！你们两个怎么了？”  

　　“掉了水里了…哈啾！”絮瑀说。  

　　“你赶快换衣服吧！”我着急地说。  

　　“你也赶快回寝室换衣服吧！”絮瑀说。  

　　“好！我待会再过来看你…哈啾！”我赶紧回寝室，红萝约会未归，我赶紧换好衣服再到絮瑀的房间，絮瑀也已经换好了衣服，看起来似乎好一些。  

　　“你们还没吃晚餐吧？”逸薇问。  

　　“还没啊！”絮瑀说。  

　　“我看你们需要吃点热的东西吧？你们休息一下，我去帮你们买好啦！反正我也正要去买晚餐。”逸薇说。 “好啊！”我跟絮瑀都欣然同意。“你人真好！”我笑着对逸薇说。  

　　“怎么会？这本来就是应该的啊！”逸薇说着就出门了。 

　　之8  

　　逸薇出门后，我和絮瑀对坐着。  

　　“为什么…你会对我那么好？”絮瑀问我。  

　　“没有啊…”我说。  

　　“可是要跌进水里的时候你护住我了呀！我觉得好感动喔！”絮瑀开心的说。  

　　“没什么啦！我只是反射神经比较好而已！”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紧张了起来。  

　　“嗯，我记得你大学时是班上的运动健将嘛！跑步、跳高、跳远还有打球都很厉害！”  

　　“还好啦！我很喜欢运动啊！可是我记得我跑步没有你快呀？？大一时的大队接力，你是最后一棒嘛！”我说。  

　　“对啊！我记得那次我们班好象还拿了第二名对不对？”絮瑀开心地说。  

　　“嗯…”于是我们谈了一些大学时代的事以及班上同学的近况。正聊着，逸薇跟红萝一起回来了。  

　　“你们还好吧？”红萝关心地问。  

　　“还好。”我跟絮瑀异口同声地答。  

　　“我在宵夜街遇到她，说了你们掉进水里的事，她就决定赶快回来看你们了！”逸薇一边说着一边把晚餐打开，虽然说宿舍是两人一间，但其实设计是四人房，有四张书桌四张床，这是因为这栋宿舍不只给研究生住，也给大学部的学生住。因此我们四人各据一张椅子，一边吃着东西一边聊着天，直至深夜絮瑀说觉得头昏要睡了，我和红萝才回房。  

洗过了澡，我坐在椅子上看着红萝在梳理她的长发。  

　　“怎么了？”红萝问我。  

　　“我觉得自己好象有点奇怪。”我说。  

　　“怎么说？”  

　　“今天要跌进水里的时候，我不是抱着絮瑀吗？”今天的经过我们已经详细跟逸薇还有红萝说了。  

　　“是啊！怎么？”  

　　“不知道为什么，那时觉得心跳好快喔！是不是很奇怪？”  

　　“嗯，快掉进水里，又抱着一个美女，当然会心跳加快了，还是你觉得..你对絮瑀有什么特别的感觉？”  

　　“应该没有吧？我们是大学同学啊，又不是最近才认识的！而且我们都是女生耶！”然而我突然想起自己做的梦。  

　　“就是啊！别想太多啰！睡吧！”红萝说。  

　　我看看手表，都已是深夜三点多，真该睡啰！  

　　正是好梦方酣，却隐约觉得听到鼓声，砰砰砰砰仿佛在打鼓，在迷茫中醒来，我突然意识到那是敲门的声音，从床上爬下来，我看一下表，其实已经早上八点多，但昨夜太晚睡，因此我还是迷迷糊糊地。  

　　打开门，原来是逸薇。  

　　“怎么了？”我问。  

　　“糟糕啦！絮瑀在发烧呢！”  

　　“什么？”我吓一跳。  

　　“我刚要跟她道别，可是她怎么叫都叫不起来，我一摸，额头很烫说！”  

　　“絮瑀怎么了？”红萝也从床上坐起。  

　　“在发烧，应该是昨天着凉了吧！她身体似乎比较虚。”逸薇说。  

　　“你穿这么整齐要去哪？”红萝说。她这么一说，我才发觉逸薇不但穿得整齐，还背了一个大包包。  

　　“我突然有事要回家！就是这样才糟糕呀！”逸薇说，接着又转头对我说：“你能不能带絮瑀去看医生呢？你会骑机车对不对？啊～～”没等我回答她就大叫：“糟了！我要赶不上火车了！”说着她就开始往外走，一边叫着说：“絮瑀就拜托你们了！我明天就会从台北回来的！”  

　　“不用担心，我会照顾她的！”我说话时，她已经走下楼梯去了。  

　　之9  

　　“真糟糕，我先去看看她吧！”我对红萝说。  

　　“嗯，我先去梳洗一下。”红萝也从床上爬下来：“可是麻烦的是我今天跟明泉还有他几个同学约好要一起出去耶！待会就得出门了！”  

　　“没关系，我会照顾絮瑀的！”我说着，担心絮瑀的情况，于是我就先过去絮瑀的寝室，敲了一下门，我推开絮瑀的房门，她仍在床上昏睡着。  

　　“絮瑀、絮瑀！”我爬上絮瑀的床。  

　　“嗯…”她果真有些神智不清。  

　　“你还好吧？”我摸了一下絮瑀的额头，糟糕了，果真很烫。  

　　“絮瑀，起来一下，我们去看医生好吗？你在发烧呢！”我一边说着一边摇着她。  

　　“我的头好痛，好难过…”她说。  

　　“所以说，你忍耐一下先起来，我带你去看医生好吗？”  

　　“我讨厌看医生…”  

　　“不看不行呀！吃了药才会好起来啊！”我着急的说。  

　　这时红萝也敲了门走进来：“絮瑀还好吗？”  

　　“额头很烫耶！她又不肯去看医生！”我坐在絮瑀的床上说。  

　　红萝也爬上阶梯来摸了摸絮瑀的额头：“絮瑀！看医生只要一下子啊！你额头真的很烫耶！”  

　　“对啊！如果你觉得坐机车不舒服，我们就搭出租车去嘛！乖乖的去看医生嘛！发烧的话，不看医生应该不行吧？”  

　　“我不喜欢坐出租车耶！那，要不然你可以骑机车带我去吗？”絮瑀终于稍微清醒了点地对我说。  

　　“当然可以啊！”我说。  

　　“好吧！”说着她心不甘情不愿地坐起来。  

　　“那赶快走吧！”我说。  

　　“等一下！”红萝说。  

　　“怎么了？”我错愕地说。  

　　“你先梳个头发再出门吧？”红萝笑着说。  

　　“啊！我还没刷牙洗脸！”我摸着头发说，最近头发长了，打理越来越麻烦。  

　　“我也梳洗一下好了！”絮瑀勉强振作精神地说。  

　　“嗯，那我待会儿过来找你！”我说。  

　　“那你们要小心喔！我也该出门了！”红萝说。  

　　“OK！掰掰！”我说。  

　　看完医生回宿舍，絮瑀马上又爬上床准备继续昏睡。  

　　“絮瑀，你不能睡呀！应该先吃点东西然后吃个药吧！”我爬上床对她说。  

　　“我什么都不想吃，头好晕…”她用棉被把全身都密密地盖住，只露出一个小脸，看起来很可爱。  

　　“可是你一定要吃点东西呀！难道你没有什么想吃的吗？”我说。  

　　“没有，我只想睡觉…”刚在医院医生给她打了针，大概是药效发作，她显得昏昏沉沉，眼看真的要睡着。

　　“不行啦！不吃东西就没有体力，感冒怎么会好呢？想想看嘛！有没有什么是你最喜欢最想吃的呢？”我说。  

　　“最想吃的啊…”她喃喃地说。  

　　“对呀！你最想吃的，最觉得最香甜可口的！”我努力地想激起她的食欲。  

　　“嗯…萝卜排骨稀饭吧！”她说。  

　　之10  

　　“萝卜排骨稀饭？那是什么东西？”我有点错愕。  

“以前我妈常煮的稀饭，可是都只有体弱多病的弟弟可以吃，除非弟弟吃不完，我才能吃到一点点…”她昏昏地说。  

　　“嗯，里面加了萝卜跟排骨吗？”我问。  

　　“嗯，红萝卜跟排骨，还有一个白白软软的东西….”她迷迷糊湖地说。  

　　“白白软软的？？是什么？？”我问。  

　　“白白软软的…我想想…好象是…马铃薯吧….可是这样的稀饭没在卖的..”她昏昏沉沉地说。  

　　“嗯，没关系，你睡吧！我会想办法的！”我说。  

　　“嗯…”一下子，她便睡着了。确定她睡着后，我爬到地上，坐在椅子上思考着。  

　　市面上没在卖的东西啊？但是絮瑀想吃呢，也许我可以尝试煮煮看。  

　　说到煮东西，我倒也有点自信，嗜吃的我，由于之前在台北的住处有厨房，再加上从小在家里也算受过一些训练，一天到晚自己煮饭的我，渐渐磨练出相当不错的手艺，虽然和我妈没得比，但煮得东西总算能吃还常被室友说好吃呢！  

　　于是我骑着絮瑀的车下中坜，过了交流道才想到，我连中坜哪里有超市都不知道！  

　　在穿著火辣诱人的槟榔小妹亲切地指引之下，我终于找到了离学校不远处的超市。  

　　根据絮瑀所说的，我先买了罗卜、排骨、马铃薯和米，接着是煮稀饭必须用到的电磁炉和锅子，以及碗和筷子，算算着实花了不少钱，可是絮瑀在生病，现在也管不了这许多了！  

　　回到宿舍，絮瑀仍是昏迷不醒的。我先将电磁炉插了电，洗好米放下去，接着在浴室里削好红罗卜和马铃薯，才突然想到排骨应该先烫过才是，可是已经来不及了，就直接把排骨、马铃薯、红罗卜一起放下去，让稀饭慢慢地炖煮。  

　　煮稀饭是需要时间的，我便拿起书慢慢阅读。  

　　不知不觉，我沉浸在阅读中，有点忘我。突然的，絮瑀说：“好香喔！”  

　　“你醒了？”我吓了一跳！  

　　“嗯，什么东西这么香啊？”她说。  

　　“你想吃的罗卜排骨稀饭啊！”我说。  

　　“你会煮？”她惊喜交集的说！  

　　“试试看啰！说不定不好吃呢！”我说。  

　　“不会啊！闻起来很香说！”她说，跟着便一翻身地从床上爬起来，沿着阶梯爬下来。  

　　“感觉如何？有没有比较好？”我问，看看手表，中午十二点多了。  

　　“还好啊！我想吃吃看你煮的稀饭！突然觉得好饿！”她说。  

　　“太好了！终于勾起你的食欲啰！不过我还没加盐跟味素呢！”我说。跟着便加了盐跟味素下去，然后搅动了稀饭，让它分布均匀。  

　　“我吃吃看好吗？”絮瑀说，非常嘴馋的样子。  

　　“好啊！不好吃别骂我喔！”我笑着盛了一碗给她。  

　　絮瑀吃了一口之后说：“好好吃喔！跟我妈煮的味道很像呢！”。  

　　“真的吗？”我说，也跟着盛了一碗。  

　　絮瑀开始不怕烫地猛吃了起来：“真的很好吃呢！小时候啊！我最渴望吃这个了！可是都吃不到！”  

　　“怎么会呢？”我也开始吃了起来，这样的组合煮出来的稀饭，滋味是意外的鲜美。

　　手指--11~15 

　　【】手指--之11  

　　“因为我妈煮了都只有我弟可以吃啊！他小时候身体不好，我妈是专煮给他吃的，只有我弟吃剩的我才能吃！”絮瑀嘟着嘴说。  

　　“你妈重男轻女啊？”我问。  

　　“对啊！她就是特别宠我弟！害我小时候很讨厌我弟，常常趁我妈不注意偷偷把他的奶瓶抢走..嘿嘿…”  

　　“那你跟你弟感情不好？”我问，大学时代我跟絮瑀实在不熟，对她所知不多，仅仅知道她来自单亲家庭，如此而已。  

　　“我弟喔？他很好笑呢！”絮瑀吃着稀饭一边愉快地说。  

　　“好笑？？”  

　　“我刚不是说他体弱多病吗？可是男生又爱玩啊，他就老想混进附近的孩子堆里，可是他每次跟别人一起玩都会被欺负，本来嘛，我是觉得很痛快，不过又会觉得他很可怜，何况那些坏孩子也很讨厌，所以我还是会去救他，我从小就很凶啊，然后我还会警告他们，不准再欺负我弟！所以我弟既喜欢我又超级崇拜我的！”絮瑀笑着说。  

　　“真的啊？听起来很可爱啊！”  

　　“对啊！小学时他参加作文比赛题目是我的家庭，他还写什么姊姊是我最崇拜的人，从小姊姊就对我最好了，我也要像姊姊一样一直当班长而且每次都考第一名之类的，结果他还得了作文比赛第一名，作文被贴在公布栏，我觉得他真是单纯天真都不知道我讨厌他，实在很可爱，一天到晚傻傻地跟我后面，还会把营养午餐我喜欢吃的东西偷偷地留下来带回家给我吃！所以渐渐地我就不再偷偷欺负他了。”絮瑀笑得很开心，其实她跟弟弟感情很好嘛！ 

　　“有弟弟一定很好玩！像我只有一个大我十岁的哥哥，都不太理我，我从小就是自己一个人玩呢！那你弟现在在做什么？”我说。  

　　“他啊？念成大啊！他很乖呢，我妈说不希望他离开家，他就乖乖的填志愿时从头到尾只填成大跟台南师院，结果就上成大啦！”絮瑀说。  

　　“是喔！念大学了喔？我还把他想象成一个小男生呢！”我说。  

　　“嗯，其实我妈的心情我可以理解！你看你爸妈可以互相陪伴，可是我弟要是离家，我妈就只剩自己一个人实在很寂寞，但是我一点都不想住家里，整天从早被我吗念到晚对我来说实在太折磨了！幸好我弟很乖，替我省下很多麻烦！不过啊，我只要想到小时候他都害我吃不到罗卜排骨稀饭我就又想偷偷欺负他！”絮瑀笑着说，看来不是认真的。  

　我便也笑着安慰她：“没关系嘛！现在有我可以煮给你吃呀！你要吃多少就可以吃多少喔！”。  

　　“真的吗？你会常常煮给我吃吗？”絮瑀看起来一脸开心。  

　　“当然会呀！只要你想吃，我就煮给你吃喔！”我笑说。  

　　“好棒喔！”絮瑀的双眼射出喜悦的光芒，让我心也满溢着极之快乐的心痛。  

　　于是，在我俩的抢食下，一锅的罗卜排骨稀饭一下子就不见了！  

　　“哇！好饱喔！”絮瑀摸着肚子说。  

　　“那就赶快把药吃了吧！”我说。  

　　“要吃药喔？”她皱起了眉头。  

　　“乖嘛！吃了药病才会好啊！”我说。  

　　“嗯～好吧！”看着她乖乖地吃了药。我放心地说：“再睡一会儿吧！”  

　　“嗯～”她说着，又爬上床去睡了。  

　　之12  

　　我看看手表，才下午一点多，我可是一点都不想睡呢！！  

　　书也看腻了，我开始研究絮瑀的VCD，几乎都是我没看过的外国片，只有一片是演员我认识的，就是由刘若英主演的【美丽在唱歌】。  

　　于是我将它放进絮瑀的计算机里看了起来。  

　　从头看到尾，我非常诧异，絮瑀怎么会有这样的一部片呢？？真想把她叫起来问个清楚，但我不敢。  

　　在电影里，刘若英对另一个美丽说：“我要让我爱的人，永远记住我青春美丽的模样….如果我爱上了一人，我一定会死缠着她不放….”  

　　所以她在片末穿著一身黑色的套装，踩着鞋子喀、喀、喀、喀..非常有决心有魄力地朝她所爱的美丽走去..  

　　要怎么样，才能有这样的决心魄力呢？要怎么样，才能像这样一肩挑起和全世界对抗的重担呢？一个平凡人也能做到吗？  

　　我又从头到尾，呆呆地把“美丽在唱歌”看了一遍。然后我按下暂停，把画面停在刘若英一直往前走个不停的那一幕。  

　　我心中竟涌起无限的羡慕之情。  

　　关了计算机，我突然发觉窗外已经像倾倒的墨汁般漆黑，看了一下表，已经快七点啰！  

　　这时，絮瑀也呻吟着醒来：“几点了？”  

　　“六点多快七点了！你有没有比较好？”我说。  

　　“吃了你煮的稀饭之后好多啰！”她说。  

　　“真的？那太好了！不过现在应该再吃点东西吧！想吃什么？我去买吧！”我说。  

　　“好，麻烦你啰！”  

　　“客气什么呀？”我笑。  

　　换好衣服，带着钱走下楼梯，刚走到宿舍大厅，却看到红萝从门口走进来，带着一脸慌张，  

　　却又好象有掩不住的笑意，感觉怪极了。  

　　“你回来啦？怎么了啊？”我疑惑地问。  

　　“那个…”她终于忍不住，扑嗤一声笑出来：“你知道吗？陈志勋他掉进百花川了！”  

　　“啊？你说什么？”我还以为自己听错了。陈志勋跟我和红萝、逸薇是同一个研究室的同学，  

　　他也是从中央直升上来的，跟红萝、逸薇都很熟，但我却几乎没跟他说过话，只有在研究室里偶尔会讲个两三句话而已。  

　　而百花川却必须说明一下，它是横越学校的一条河，讲明确点，应该说是一个沟渠，百花川旁的路，是大部分的学生每天上下课必经之路，因此每天上下课还有中午的时段必定会塞脚踏车。  

　　百花川的两岸种了两排松树，中间穿插着杜鹃花，河的两旁都是大草坪，每天上课时，骑过这条路总让人觉得心旷神怡。空气清新，风景优美，衬着百花川中潺潺流水声，非常有大学的感觉。  

　　百花川的宽度约比半个黑板再宽一点，总之不是一个平常人可以一跃而过的宽度，但跳远的运动健将又肯定可以拿它来作跳跃练习。而其深度，我虽没有实际测量过，但感觉大约比我的身高再减个几公分，所以约有150公分左右吧？水面通常很浅，约只有二十公分左右，但水流总是蛮急的。  

　　百花川的周围几乎都没有栅栏，只有在几个感觉比较危险的转角之处立了几个橘色的栅栏，一般而言，在一个大学来讲，这样的设施很足够了，实在很难想象会有人就这么咚地掉下去，至于掉下去的后果如何，也颇难想象。  

　　红萝急促的话语声把我从思考中惊醒：“听说他在傍晚时骑着脚踏车想去图书馆，就在转过图书馆跟百花川那个转角时，不知怎地失去平衡，就这样连人带车摔进百花川了！”  

　　应该是非常值得同情的一件事，可是我想象着一个人连人带车跌进百花川的画面，不知怎地觉得非常滑稽，一抹笑意浮上我的嘴角，可我还是担心地问：“那他还好吗？救起来了吗？”  

　　不知是否是彼此感染？红萝也跟着笑得很开心：“路过的人马上把他救起来了，听说他脚扭到了，身上有一点擦伤，其它倒还好。”  

　　“真的？脚扭到严不严重呢？”我关心地问。  

　　“我也不知道！我现在正打算回宿舍放一下东西就去探望他，你要去哪？待会要不要一起去？”红萝问。  

　　“喔！我现在要去帮絮瑀买晚餐耶！”我说。  

　　“对喔！絮瑀她有没有好一些？”红萝说。  

　　“还好！下午感觉好多了！那我先去帮她买晚餐，晚一点再过去探望陈志勋好了！你先去吧！帮我问候他一下喔！”我说。  

　　“OK！”红萝朝我挥挥手就走了。  

　　之13  

　　陈志勋皮肤很白，很消瘦，五官还算端正，眼睛很大很漂亮，男生皮肤这么白又长得这么清秀，实在蛮引人忌妒，而且讲话声音既温柔又非常有磁性，应该是非常受女生欢迎的类型吧？可是他却整天待在研究室玩计算机游戏。  

　　不过他看起来不像运动神经很差的样子啊？怎么会掉进百花川呢？我摇了摇头，决定先去买晚餐再说。  

一边吃着晚餐，我便跟絮瑀聊到陈志勋掉进百花川的事。  

　　絮瑀瞪大了眼睛：“掉进百花川？”就像我跟红萝一样，她也忍不住笑，然后才紧接着问：  

　　“他还好吧？”  

　　“还好啦！听说脚扭到了！我待会要去探望他一下！”我说。  

　　“是喔！我待会也要去研究室一下，你要不要顺路载我呀？”她笑着说。  

　　“你要去研究室？不再休息一下？身体可以吗？”我讶异地问。  

　　“我睡了一天已经好多啦，整个周末都在打混不行的，我们老板盯我盯得很紧，所以我还是得过去弄一下东西，不过应该不用去太久！我想应该没问题吧！”她说。  

　　

　　

　　

　　“嗯，那我去探望完陈志勋，就过去找你好了！”我说。  

　　“好啊！帮我问候他一声！”她说。  

　　把絮瑀载到研究室，我慢慢地踩着脚踏车到男研究生宿舍，夜晚的校园很空旷，风很凉，一个人骑着脚踏车感觉非常闲适。  

　　把脚踏车停在男研究生宿舍前，突然想到，说是要去探望人，空着手似乎不好，于是我又骑到宵夜街，买了一碗烧仙草，然后才又回头去找陈志勋。  

　　找到陈志勋的房间，在他门前我突然犹豫了起来，我真的有必要来探望他吗？虽然说掉进百花川很值得同情，可是我跟他又不熟，都怪这个学校人情味太浓厚了！  

　　突然，有两个人走过来：“嗨！君枫！你也是来探望志勋啊？怎么不进去呢？”原来又是所上的两个同学。“嗯、嗯，我在想我有没有记错寝室号码！”我赶紧找个理由搪塞。  

　　“没错啦！是这里！”说着，他们敲了一下门，就把门推开走进去，里面已经有四个同学在了，红萝也在其中，他们团团把陈志勋围在中间，陈志勋看起来倒还好，扭到的脚已经包扎好，还放在一张椅子上供大家观赏。  

　　“你这白痴到底怎么掉进百花川的啊？”刚跟我一起走进来的人问。  

　　“唉唷！我已经讲了一百次不想再讲了！红萝你帮我讲嘛！”陈志勋说。  

　　“他啊！喝醉了还想去图书馆借书，头昏昏的一转弯，就这样咚地掉进去了！”说罢，大家都哈哈大笑了起来。  

　　“嗨～君枫，谢谢你特地来探望我。”陈志勋微笑地对我说。  

　　“哪、哪里！”在人群中我又开始紧张了起来。陈志勋特别跟我打招呼并不奇怪，因为除了我以外，他们都是从大学直升上来的，彼此非常熟稔。我突然想到：“你要不要吃烧仙草？”我举起手中的烧仙草。  

　　“哇！好棒喔！我肚子正饿说，这些没良心的人也不会带点吃的来！”陈志勋很高兴地打开烧仙草吃了起来。  

　　“喔～～帅哥真令人羡慕喔！”其它人马上就起哄了，我尴尬得不知如何是好。  

　　“哎～你们别这样啦！人家会不好意思耶！”红萝很有义气地帮我解围。  

　　“开开玩笑嘛！抱歉抱歉～”带头起哄的吴伟杰马上道歉了，感觉蛮直爽似的。  

　　“没关系啦！只是开玩笑嘛！”我赶紧说。  

　　“就是啊！人家好心买东西来，你们还这样，以后她都不会再来看我了啦！呜呜～～”陈志勋又跟着说。  

　　单纯的我马上说：“不、不会啦～～我一定会再来的！”  

　　“真的吗？要再来看我喔！”他很愉快地讲。  

　　“喔～还是有奸情喔！我也要掉进百花川来让人家探望啦！”吴伟杰又忍不住开始起哄。  

　　“你去跳啊！又没人阻止你！”另一个同学笑着说。  

　　“就是说啊！去跳啊！赶快去！要不然跳乌龟池或中大湖也可以！我们会去探望你的！”大家哄闹了好一阵子，说说笑笑不知过了多久，眼看夜有点深，大家才一一跟陈志勋道别了。  

　　在男研究生宿舍门口，红萝问我：“你要回宿舍了吗？”  

　　“没有耶，我跟絮瑀约好了去她研究室找她，载她回宿舍，你先回去好了！”我说。  

　　“嗯，那我先回去了！”红萝和另外几个同学便和我道别了。

　　之14  

　　走进絮瑀的研究室，她正聚精会神看着手上的漫画。  

　　“ㄟ～我以为你是来用功的？？”我说。  

　　“是啊！我在等程序跑出来呀！这计算机有够慢的！受不了！”她放下手中的漫画。  

　　“是喔？这什么漫画？”我拿起来一看，漫画叫【蔷薇之恋】，絮瑀竟然在桌上摆了一套漫画。  

　　“不错的漫画喔！我可能还要好一阵子，你要先回宿舍吗？”她问。  

　　“没关系，我在这儿陪你吧！”我说。已经晚上十一点多了，研究室里只剩絮瑀一个人。  

　　“好啊！那你看看漫画吧！”她说。  

　　“嗯！”我说。  

　　絮瑀看起来似乎真的好多了，但间或还是会打打喷嚏，不过总比早上好得多。于是我埋首看漫画，漫画非常吸引人，故事是关于一个又矮又肥的丑女的故事，说丑女似乎太夸张，应该说，一个长相平凡的女子却爱上帅哥的故事，里面又穿插着同性恋、兄弟恋、姊弟恋等复杂剧情，我深深地被吸引住了。  

　　视野要宽广一点，里面一个主角这么说，如果视野够宽广，那么不管是同性恋或兄弟恋都没关系吗？我正发着呆，絮瑀说：“好了！好了！程序跑出来了，我们回宿舍去吧！我头又开始昏了！”  

　　骑着脚踏车载着絮瑀，已经半夜十二点多，空气清冷，絮瑀又开始打喷嚏，我忍不住：  

　　“你还好吧？之前不是好些了吗？”  

　　“没办法！空气变得太冷了！”  

　　“那我们赶快回宿舍吧！”说着，我赶紧加快采脚踏车的脚步，一边又想到：“逸薇说她今晚不回来耶！你一个人可以吗？我过去照顾你吧？”  
“真的？这么好？可是这样不会太麻烦你吗？”絮瑀愉快地说。  

　　“可是空气变冷了，说不定你又会发烧，一个晚上而已，没关系啦！而且我想逸薇应该不会介意我睡她的床吧？”  

　　“嗯..没征求她的同意似乎不太好，其它的床又没有棉被，还是你陪我一起睡？”  

　　絮瑀突然说。  

　　“一起睡？”我有点疑惑，又有些高兴。  

　　“对啊！睡我旁边，不知道是感冒还是怎么了，一个人睡觉得好孤单喔！而且这样一定会很温暖的。”她笑着说。  

　　“你不嫌挤当然好啰！这样要是你又发烧了我也马上可以知道。”  

　　“可是你要先作一件事呢！”絮瑀说。  

　　“什么事？”  

　　“求红萝原谅你的外宿啊！”絮瑀开玩笑的说。  

　　“呵！她一定会原谅我的。”我也笑。  

　　话虽如此，回到宿舍，我当然还是先回房告诉红萝这件事，然而，仿佛有一丝不悦闪过她的脸上：“你要去跟絮瑀一起睡？”  

　　“嗯，你觉得..不妥吗？”我问。  

　　“怎么会呢？”她露出开心的笑脸：“她感冒了，你陪她睡比较温暖也比较好照顾她呀！”  

　　“嗯，是啊！那我洗完澡就过去喔！”我说，刚一定是我的错觉吧？  

　　“好啊！好好照顾她喔！”红萝说，  

　　“嗯！”  

　　到了絮瑀的寝室，我发觉她一直打喷嚏，又咳个不停，我先逼她吃了药，让她先上床睡了，再走到门口关了灯，不知怎地，我有些紧张。  

　　在紧张什么呢？我对自己说，跟着爬上床在她身边躺了下来。宿舍的床不大，我很难不碰到她。  

　　耳边一直传来絮瑀均匀地呼吸声，又开始让我非常地心烦意乱，她的呼吸声，她熟睡的仿佛天使般的脸庞，她身上传来的阵阵温暖和芳香，她靠在我身上的重量…很明显地我有一种感觉，如果能每天这样该有多好？抬头看到窗外的树梢和月影，校园非常静，一丝声息也没有，仿佛这世上只剩我和絮瑀两个人，这样的感觉使我突然宁静下来，如果世上只剩我和絮瑀两个人… 这是很天真的想法吧？在平静中我又渐渐睡去。  

　　之15  

　　清晨我起得早，悄悄地不惊动絮瑀地爬下床回房梳洗，也没惊动红萝我便出门了。  

　　七点多的阳光和煦温暖，大草坪上有很多人在作早操、打太极拳，没骑脚踏车，沿着百花川旁的路我慢慢地走着，风吹过树梢我心凄惶，我意识到变化但无法面对，有生以来第一次如此疲累，我必须好好想个清楚，慢慢想个清楚。  

　　我在大门伫立着，中央的大门非常大，正前方是个大斜坡，大斜坡的中央是个大草坪，用七里香种植着“中央大学”四个字。由于学校位在山头，因此站在这儿可以俯瞰半个中坜市。  

　　

　　

　　  远方的城市看起来有些朦胧，天地辽阔，世事苍茫，我应该把这份不可告人的心事藏到那儿去？  

　　上完了课，逸薇、红萝各去约会，我就随便买个便当到研究室去了，推开门才发觉陈志勋已经在里面。  

　　“咦？你脚好多了吗？”我问，他早上没去上课，还以为他在寝室休养呢！  

　　“比较好了！在寝室太无聊，所以我来研究室玩计算机游戏。”他笑着说。  

　　“是唷！”说着，我坐下来打开便当。  

　　“对了！我觉得你人真好呢！还特地来探望我。”陈志勋说。  

　　“没有啊！同学之谊嘛！”我说，一边吃着便当。  

　　“其实我们一点都不熟，你却还是说服自己来看我，这表示你人很好，同时也是一个习惯和现实妥协的人，因为大家都来探望我，所以你觉得自己也必须来，但其实你并没那个欲望来看我的，对吧？”他说。  

　　“呃…”我有些错愕地停下夹菜的筷子。  

　　“你总是习惯顺着这个社会的要求而活，却常常忽略也没有勇气去追寻自己心中所想追寻的，勉强自己去作自己不想做的事，真正想做的事怎么也无法提起勇气去作，你这样，不会活得太累吗？”他想也没想地一口气说完。  

　　“为什么你会这么说？你喜欢心理分析？”我几乎快被他吓死了。  

　　“看你的表情，该不真的被我说中了吧？？”  

　　“到底…”我仍非常不知所措。  

　　“我认识一个和你很像的人…”陈志勋脸上忽然出现苦笑：“一个永远都活在现实之中，活得太现实的人…我说的不对吗？”他问。  

　　“不，也许很对吧？其实…我也不知道…但是，和现实妥协难道不对吗？人不都是活在现实之中？”我有点不知所措地说。  

　　“为了和现实妥协不去作自己真正想做的事，这样对吗？”他反问我。  

　　“可是真的有人能去作自己想做的事吗？”我又反问回去。  

　　“God…你让我想到一段音乐…”说着，他就拿起摆在研究室一角的吉他弹了起来，很美的旋律。  

　　“这是什么音乐？”我问。  

　　“我刚即席创作的，好听吗？”他问我。  

　　“你会作曲？”我非常吃惊。  

　　“很喜欢呢！”他笑得很开心，像个孩子：“你继续吃饭吧！我来帮你伴奏，饭会变得更好吃喔！”  

　　“真的吗？”听着吉他声，我心情稍微轻松了点，一边吃着饭，一边想着，这样的感觉是不错的，有人陪伴，还有吉他听，好象在民歌西餐厅。  

　　“接受点歌吗？”我笑着问他。  

　　“说说看！！”  

　我犹豫了一下：“鬼迷心窍。”  

　　“鬼迷心窍？”他的眼神突然复杂了起来，没等我说话就开始弹起吉他，一边唱着：“曾经以为…”他的嗓音非常柔和非常好听非常深情…是几乎要使人落泪的深情。  

　　我没再吃便当，只是听他弹着唱着，结束时我热烈地鼓掌，几乎已经和他成了好朋友。  

　　“谢谢！没想到有人和我一样喜欢这首歌而且没有因为时光的流逝忘记这首歌。”他笑。  

　　“从高中时代就非常喜欢呢！”  

　　“因为有深爱的对象？？”他问。  

　　我摇摇头：“只是因为歌好听。”  

　　“嘿…”他轻笑，不知道代表什么涵义。  

　　我终于吃完了饭，陈志勋问我：“你要开始念书了吗？”  

　　“可能会休息一下吧！”  

　　“休息时间要不要和我玩计算机游戏？我一直在找对手耶！”他把吉他放回角落。  

　　“嗯…可是我从没玩过，一定会玩得很差..”我说。  

　　“没关系，这游戏很简单的而且非常好玩喔！我来教你，你一定很快就会了！跟我玩嘛！好不好？”他仿佛有点哀求地说。  

　　“好吧…”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我对他口中非常好玩的计算机游戏也有点好奇。 

　　手指--16~20 

　　【】手指--之16  

　　正热衷地和陈志勋玩计算机游戏对战着，逸薇和红萝推门而入。  

　　“你们不是各自去约会，怎会一起来？”我问。  

　　然而她们没有理我，逸薇跟红萝说：“我赢了！君枫在跟陈志勋玩游戏。”  

　　“唉，输你一顿宵夜了！”红萝跟逸薇说，然后才转头问我：“我还以为你对计算机游戏不会有兴趣呢！怎么你还是被他说服了？他一天到晚就想找人跟他一起对战！”红萝对我说。  

　　“好奇嘛！而且也很无聊！还蛮好玩的啊！”我有点尴尬地说。  

　　

　　

　　“是喔！游戏很容易让人堕落的！别玩了，来乖乖念书吧！”红萝说。  

　　“玩完这一场就好！”陈志勋说。  

　　“你别把人家带坏呀！”红萝说。  

　　“哪有，君枫很厉害耶！我已经被她消灭三次了！”陈志勋说。  

　　“真的？君枫这么厉害？我也来跟你们玩玩看！”逸薇大叫。  

　　“怎么连你也跟她们闹？？”红萝叹气。  

　　“玩一次就好嘛！看谁比较厉害呀！”逸薇说。  

　　“好啊好啊来挑战！”陈志勋说。  

　　“就让我们玩一次吧！”我笑着对红萝说，第一次玩计算机游戏，而且又和人对战，感觉真的蛮新鲜有趣的！“我不管你们啦！”红萝说着，就拿一本书起来看了。  

　　玩完计算机游戏，我悄悄在计算机里传送讯息给逸薇：“红萝会不会真的生气？”因为宿网免费，在研究室里我们常会挂在松涛站上。  

　　不会啦！她大学时还不是常跟我们一起打麻将到天亮！”逸薇回讯给我。  

　　“你开玩笑的吧？”我吓了一跳，红萝怎么看都是个乖乖的好学生。  

　　“真的啊！然后天亮大家都挂了，我睡一觉中午起来去看红萝也躺在床上，正觉得安心的时候，她室友告诉我红萝是去上完课了才回来补眠的，真败给她啰！”逸薇说。  

　　“果然是红萝！^_^”我笑着传送给逸薇：“真的该念书了！”  

　　“嗯，就是啊！”逸薇说。  

　　我不知道是否有人能够不现实地活着，然而至少违背现实的事我还不曾作过，连想都不曾想过。不是那么容易的吧？谁不是在人世苟且偷生着？  

　　念著书、发着呆、上着课，我开始避免和絮瑀单独出去，幸亏和逸薇她们也熟了起来，因此无论吃饭或出游都成了集体行动，已经研二的絮瑀并不因功课的繁重而显得压力大，反而常和我们混在一起。  

　　除此之外的时间，我就在研究室与志勋、红萝、逸薇读读书或玩玩闹闹，对自己日渐膨胀的痛苦视而不见，乐观的以为如果不去看不去想，我的一时迷惘也许有一天就会像狂风扫过大雾般烟消云散。  

　　人生道路的方向似乎总是和自己努力的方向相反，我越想疏远絮瑀、逃离絮瑀，就越忍不住在一群人打算一起去吃饭玩耍时提议邀絮瑀一起去，更总是自告奋勇地骑脚踏车越过短短的路程到絮瑀的研究室找她，再载着她到大家正在等待的后门或宵夜街去，或许是穿过百花川旁的小路，也或许是走依仁堂前的路，无论如何总是会有风吹过两旁的树带起阵阵松涛，随意聊着天说着笑，我总模模糊糊地想，有一天这一定会成为回忆。  

　　而平时走在路上时，我总下意识地想着，或许絮瑀也正好出来买便当，或出来做任何事，总之，或许我会和她偶遇，那时我该对她说什么？该用什么表情面对她？每日翻来覆去地想着，只觉自己似乎离崩溃不远了。 进入11月，天气渐渐冷了起来，期中考也快到了，到底是上研究所以来的第一次大考，大家都显得十分认真，而期中考完之后，依序就要轮到我们几个人在书报讨论时上台，因此我也试着把注意力集中在书上。反倒是絮瑀，因为研二生没什么期中考可言，她总是一脸轻松的样子。  

　　认真地念著书考着试，我却对功课越来越失去兴趣，只能拼命安慰自己，每个学生都是这样的！  

　　

　　之17  

　　11月中，为着大考结束和红罗生日、絮瑀感冒及陈志勋脚伤的痊愈，还有陈志勋、我和絮瑀的落水纪念，周五的夜晚，除了我们四人，再加上逸薇和明泉，一共六人群集在KTV中唱歌，这是我第一次去KTV唱歌呢！一开始大家先热热闹闹地祝红萝生日快乐，各自送上礼物，还一口气地点了六大杯生啤酒，逸薇大叫着：“寿星先干，寿星先”  

　“那有什么问题？”是生日的关系？红萝显得很兴奋，拿起应该是500c.c的生啤酒一口气就喝干了！  

　　“哇！哇！”大家叫嚣着，我非常惊讶地问逸薇：“红萝她很会喝酒？？”  

　　“对啊！她是我们这一群中最会喝的！看不出来吧？”逸薇笑着说。  

　　“没错没错！她以前常跟我们班的男生拼酒，总是赢喔！”志勋也在一旁笑着说。  

　　人不可貌相啊！平时的红萝看起来多么文静温雅，讲话总是细声细气，读书非常用功，闲时就看一些川端康成之类的日本文学，和明泉恩爱地交往着，完全看不出她还有其她的许多面呢！  

　　“好啦好啦！换落水的人干杯啦！”逸薇笑得非常开心！  

　　“对啊对啊！落水一个月纪念！换你们啦！赶快干杯吧！”喝了一杯酒，红萝更亢奋了！  

　　“干杯就干杯，谁怕谁勒？？”絮瑀豪爽的拿起啤酒。  

　　“对啊对啊！谁怕谁？？”志勋也拿起啤酒。  

　　当然也只得拿起啤酒：“那就干杯吧！！”  

　　咕噜咕噜一口气就喝干一杯啤酒对我而言还是第一次呢！一下子我的脸就红了起来！  

　　“店小二，再请他们送啤酒来吧！”逸薇笑着对坐在计算机旁边的志勋说。  

　　“OKOK！！”志勋笑着按下服务铃。  

　　这时歌也一首接着一首出来了，絮瑀问我：“你想唱什么歌呢？”  

　　“我..我不知道耶！”絮瑀就坐在我身旁。  

　　“有没有什想唱的歌呀？我帮你找！”絮瑀拿着歌本说。  

　　“嗯…我想一想。”从没在人前唱过歌的我，非常不自在。  

　　KTV包厢中的座位是呈ㄇ字型对着屏幕，我们俩人俩人各据一张沙发，志勋和逸薇坐在一块儿。  

　　这时音响中突然传出熟悉的旋律，红萝拿起麦克风坐过来我旁边说：“这是我为你点的『温哥华悲伤一号』！我们一起唱吧？我记得你刚到中央那天在听这首歌！应该很喜欢吧？”  

　　“嗯…好啊！可是我怕我会唱得不好听耶！”我其实是有点惊喜的。  

　　“没关系啦！你看我们哪个人唱歌好听？？啊～开始了！”红萝开始专心一意地对着屏幕唱起歌来，于是我也鼓起勇气跟着红萝一起唱起歌来。  

　　唱完了歌，我仍然继续和红萝聊着天，絮瑀则跑去跟逸薇合唱一些快歌，志勋忙着在一边打节拍，非常自得其乐的样子。  

　　一直唱着歌，大家的兴致都越来越高昂，即使没拿着麦克风，还是会跟着一起唱。口渴了， 就拿啤酒起来喝，我想我的脸是越来越红了！  

　　这时音响又出现熟悉的旋律，志勋笑着对我说：“这首歌我们合唱啰？？”原来是“鬼迷心窍”，于是我和他拿着麦克风开开心心地合唱。  

　　“是为了谁鬼迷心窍呀？”一首歌唱完，絮瑀坐回我旁边笑着问我。  

　　“没、没有啊！”我有点心慌地说。  

　　“一定有、一定有！”逸薇大概有点醉了，在旁边起哄着。  

　　“没有啦…”我努力地否认。  

　　“真的吗？”絮瑀转头看我，双眼仿佛闪着光芒的她看起来真是美极了，使我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幸亏这时红萝忽然说：“君枫！跟我一起唱『当爱已成往事』吧！你有这张CD，所以你一定会唱对不对？你都不点歌！”红萝坐在我的另一边说。  

　　这时明泉忽然说：“这种男女对唱的情歌，不是应该跟我一起唱吗？”  

　　这是分手的歌耶！怎么可以我们对唱？”红萝笑着说。  

　　“说的也是。”明泉终于稍稍释怀。这时我突然想到，明泉一个人独坐在那边似乎已经很久了。  

　　对唱着“当爱已成往事”，这是一首缠绵悱恻的悲恋歌曲，让人忍不住被其中的深情感动，而唱着唱着，红萝看我的眼神使我心慌极了。  

　　不过一唱完，她马上就坐回明泉身边了。  

　　红萝一走，絮瑀转头似乎要和我说话，却突然叫到：“啊～这首歌好听！”就抓起麦克风和逸薇合唱，原来是游鸿明的“恋上一个人”，我似乎曾经在哪听过。

　　她们嘶吼地唱着，不知不觉中，我也跟着她们唱了起来，唱过一轮时，逸薇弯过身来把麦克风递给我：“你跟絮瑀合唱吧！”我吓了一跳，但这时已经欲罢不能，我唱着唱着体会着歌词的意境，突然发觉自己望着絮瑀情深不能自己，一首歌唱完，我放下麦克风拿起剩下的啤酒一口喝净，絮瑀突然说：“大家的啤酒都喝得差不多啰！再叫吧！”  

　　“OK！”陈志勋按下了服务铃。大家仍然热闹地唱着歌，当啤酒送来后，絮瑀一把抢过麦克风站起来大声地说：“让我们来祝另一位寿星生日快乐吧！”说着，拿起一杯啤酒对着我，我十分愕然，举起手表才发觉已经过了十二点，大家都对着我笑，看来是早就计划好的。  

　　我呆呆地拿起啤酒，“生日快乐！”大家一起大声地说。  

　　之18  

　　“谢谢！”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我只是没想到絮瑀知道我的生日并且已经将它记住又告诉大家，我的生日从不曾在热闹喧哗中度过的。  

　　“嘿嘿！按照惯例，寿星先干喔！”志勋大声地说！  

　　“对啊！干了吧！干了吧！”大家都有点酒意了。冲动之下，我果真一口气将啤酒喝干了。  

　　“哇！厉害！看不出来喔！你已经喝了三四大杯了吧！”逸薇叫着说。  

　　“喂！店小二，再给她来一杯呀！”红萝笑着对志勋说。  

　　“OKOK！”志勋又按下了服务铃。  

　　“来，这是大家合送你的礼物喔！”红萝和逸薇一起拿出一大包礼物：“拆开来看吧！”  
我呆呆地接过礼物，酒意已经有点上涌，我有些晕眩。  

　　“啊！”我惊讶地看着手上的数片CD。  

　　“是絮瑀提供意见的，她说你喜欢村上春树，所以我们去找了他的书里提过的各种音乐，披头四啦，艾灵顿公爵啊，你慢慢看！”红萝坐在明泉的身边说。  

　　我看着絮瑀说不出话。  

　　絮瑀带着满脸笑意地说：“不过是红萝提出意见说要给你一个惊喜的喔！还建议大家好好给你庆生，所以我们秘密筹画了很久，喜欢这些CD吗？我记得你很喜欢村上春树，也喜欢听音乐。”  

　　“很喜欢。”我很感动，要收集这些CD要花相当不少心力吧？然而絮瑀会这么对我，我简直要激动得说不出话。又大声地对红萝说：“谢谢你。”  

　　“傻瓜！生日就是要好好庆祝啊！”红萝笑着说。  

　　絮瑀坐在一旁说：“就是啊！你啊，就是这样！总是是喜欢独自一个人思考着，什么都不让人知道，生日快到了也不说！”  

　　“嗯…”我不知道该说什么，这样热热闹闹地一群人帮我庆生，是连梦里都不曾出现过的场景啊！  

　　“是不是真正最怕寂寞的人反而都喜欢独来独往呢？”絮瑀问我。  

　　“怎么说？”我说。  

　　“因为害怕繁华之后的落寞呀！我觉得你就是这样！来中央之后本来觉得你好象比大学时代开朗很多了，可是最近又低落了起来，怎么了吗？有心事可以跟我们聊呀！”  

　　“没…没有啊！”你就是我的心事，当然我没这么说。  

　　“我知道，你没有把我当朋友，对？”絮瑀仿佛有点醉：“你总是对每个人都拒之于千里之外，真令人伤心！”  

　　“没有没有！”我十分慌张：“我没有啊！”差些就要把已溢满心底的爱意宣之于口。  

　　“看你紧张得！我开玩笑的啦！不过，要是有什么烦恼，要跟我们商量呀！”絮瑀突然笑了。  

　　“就是啊！你总是什么都不说。”逸薇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了，在一旁帮着腔。  

　　“她就是那种最喜欢压抑自己的人。”志勋坐在另一张椅子上快乐的说，看来只有音乐，他就会快乐起来。 我还没开口，就突然看到明泉不知跟红萝说了什么，红萝一把甩开明泉的手，跟着就跑出去了。  

　　“咦～怎么回事？”我惊讶地说。  

　　“吵架了吧？没什么好惊讶的！”志勋说。其它人仿佛都不以为意，我便说：“我去看一下  

　　好了！”说着，我就跑出去，红萝一个人在走廊发着呆。  

　　“怎么了？”我走过去问她。  

　　“你的脸好红！”她一看到我却笑了。  

　　“嗯，喝了不少啤酒呢！”我说。  

　　“开心吗？寿星！”  

　　“你也是寿星呀！”我也笑着说。  

　　“我已经不是了！你才是！”  

　　“今天真的好谢谢你，从我到中央以来，你一直对我这么好，我真的好感动！”或许是因为喝酒，我讲话终于率直了点。  

　　“真的？可是跟你住在一起，我很快乐！因为我很喜欢你喔！跟你聊天总是好愉快呢！”红萝笑着说，她的笑容真美。  

　　“我…我也很高兴跟你住在一起。”我突然结巴了起来，这是有生以来第一次有人说喜欢我，虽然不是那么一回事，我仍然很窘迫。  

　　“真的？那太好了！我还怕你不喜欢跟我朝夕相处呢！”  

　　“怎..怎么会呢？”不知是酒还是怎么了我的心砰砰乱跳着，我赶紧试着转移话题：“跟明泉怎么了吗？” “有点不高兴..我也不知道怎么说，大概我很奇怪吧？”  

　　“怎么说？”  

　　“因为我很想去跟你们坐在一起聊天，不太想坐在他旁边，因此他不高兴，可是我就是比较想和你说话呀！你最近都好忧郁！只有今晚好象开心了点！怎么不令人担心呢？可是我又觉得不应该问你，我想你若想讲自己就会讲了吧？所以只能在一旁看着。你会关心我而跑出来，我好高兴。”红萝在一旁浅浅地笑着，她的脸好红，双眼媚意动人，一时之间，我竟看呆了。  

　　“怎么？醉了？”看我没回答，红萝问我。  

　　“没有啊！那你心情还好吗？”我赶紧宁定心神。  

　　“还好啊！我不管明泉了，我就是要坐在你身边，好吗？”说着她就挽起我的手。  

　　“当然好啊！”一时我又紧张了起来，又有些不知所措，或许是喝酒的关系？连心跳都加快了。

　　之19  

　　回到包厢，我和红萝在絮瑀身边坐下。  

　　“还好吗？”逸薇先问。  

　　“很好呀！”红萝笑着说：“我们再来点歌吧！你除了喜欢万芳，还有喜欢谁吗？”  

　　“郑智化..对不对？你就是喜欢这种忧郁的歌！”絮瑀抢说了。  

　　“你怎么知道？”我诧异地说。  

　　“废话！你书桌上放了一整排他的CD，一看就知道了！”逸薇说。  

　　“对喔！”我笑！  

　　“嘿嘿！看这边，你要点哪几首？？”志勋已经快手快脚地在屏幕上找到郑智化的歌让我选。  

　　那天喝了好多好多酒，我和絮瑀、红萝、逸薇笑笑闹闹地唱着许多歌，终于回到寝室时已快天亮，我的脚步都有些不稳了，连怎么躺到床上的都记不太清。  

　　一觉醒来头痛欲裂，我毕竟还是不习惯喝酒。然而已经和家人说好要回家的，我赶紧匆匆赶回台中的家里，好享受着爸妈给我的庆生。  

　　尽管开心地吃着猪脚面线，我却神魂颠倒地想着絮瑀，习惯了每天看到她没有什么，然而一分离，我才发觉自己对她的感情竟然这么深了。  


这就是所谓的爱情？朝思暮想，神魂颠倒，恨不得插翅飞到她身旁，多么像言情小说中描写的一切，可是我宁愿对自己说，这是友情，是两个女人之间的友情啊！  

　　不经意时，红萝的影子也会突然跃现脑海。  

　　从小，我就一直很孤僻，不知怎地我总是没法好好交朋友。大部分的同学我都不觉喜欢，甚至有些厌恶，而少部分我感觉非常喜欢的同学却总是因为过于在意而把彼此的关系搞砸。  

　　高中以后，由于老爸有外遇，我被卷入家庭风暴中，整个人只是狠狠自闭着，上了大学，我已失去与人交际的能力，只是自顾自地独来独往，无法从自己的世界中走出。  

　　而红萝对我是这么的好，自从我进中央以来，她每天叫我请床、为我买早餐、帮我分析课程、总是无微不至地关心着我、注意着我的需要，连生日都留意到了！也许是因为她觉得她已经在中央读了四年书应该照顾在这儿人生地不熟的我，然而我还是感动极了。  

　　我一直深爱文学，而红萝除了文学之外还偏爱历史，书架上一排排历史的书籍，连史记和资治通鉴都有—当然不是白话文的，她也常塞书给我看，在她的推荐下，我首先看了“鸿—三代中国女人的故事”，光这本书就让我和红萝讨论良久，一起讨论书籍、分享彼此灵魂深处最细微的思绪，这样的感觉相当美好并且是朋友稀少的我第一次有这样的感受，也让我格外珍惜。  

　　待在家里，我总是扮演着乖小孩，听着妈妈啰唆，听着老爸训话，乖乖地吃饭睡觉，终于可以离开家时就像出狱一样。  

　　其实这是不应该的，爸妈都非常关心我，然而随着我对絮瑀的感情加深，我越来越觉无法面对父母。  

　　然而对家我仍是眷恋，坐在火车上只觉火车为何开得飞快，台中为何越来越远，远到终于看不见…  

　　落寞地回到中央推开房间的门，发觉红萝正坐在书桌前看著书。  

　　“你回来了？”红萝笑着。  

　　“嗯，怎么没去约会？”我有些讶异地问，才晚上七点多，今天是周日呀！  

　　“想等你呀！我想你应该不会在家里吃完晚餐才回来，所以想等你一起吃晚餐，要是从家里回学校，打开寝却发觉里面空荡荡的，一定会很难过吧？”  

　　“你怎么会知道？”我既开心又感动地说。  

　　“我在大学时有很多次这样的经验呢！刚离开家都会好寂寞！”红萝笑着说。  

　　“你对我真好，明泉他不会生气吧？你们不是几乎每天一起吃晚餐？”  

　　“没关系的！我们去吃饭吧！你饿了吗？”  

　　“饿了呀！我们去好好吃个饭吧！”  

　　和红萝在黑暗中的校园散着步聊着天非常愉快，愉快得使我想把絮瑀的事搁一边去，现在这样不就很好吗？我何必去试着破坏一切呢？  

　　很想和红萝讨论看看，却无法说出口，天南地北地谈著书和音乐，我跟红罗的喜好是多么相近，最相近的地方就是我们都是习惯在别人面前扮演乖小孩的人。  

　　是啊！我应该是一个乖乖的小孩，一个乖乖的不违背社会规范的人。  

　　之20  

　　“我之所以活得像一只猫，并不只是因为我是一只猫。”  

　　“那不然呢？”  

　　

　　

　　“是因为你给我当一只猫的环境，你给我猫食，所以我吃猫食，你给我猫砂，所以我在猫砂中便便，你给我逗猫棒，所以我和它玩得像一只猫。因为这一切，所以我理所当然地当着一只猫。”  

　　“这意思是？”  

　　“意思是…如果你周围给你一个理所当然当同性恋的环境，你就可以理所当然地当同性恋，可是你没有这个环境，所以你既犹豫又害怕！”  

　　“所以说…”  

　　“所以说…你再不给我鱼干，我就要抓你了！”爱猫阿布说，它是一只虎斑的小猫。  

　　我怎么会呆呆地看着正等我喂它吃鱼干的阿布想出那么奇怪的对话？  

　　进入十二月，天气开始冷了起来，但是今天却是难得回暖的日子，窗外阳光十分灿烂，我在研究室里对着计算机捧著书，红萝去约会了，志勋不知怎地没出现在研究室，逸薇却一直绕室仿徨着，我的头都被她转晕了。 “你到底怎么了？”我放下书本问她。  

　　她停下脚步，在椅子上坐下来：“你知道黄齐清吗？”  

　　“同学嘛？不是吗？”我说。黄齐清虽然同样是研究所的同学，但因为当过兵的关系，他感觉相当成熟，个子高高的总是满脸胡渣，长相粗旷而且颇爱抽烟，不过我和研究室以外的班上同学几乎都不熟，因此也没和他说过什么话。  

　　“对啊！”逸薇很烦躁似地说。  

　　“怎么啦？”我说。  

　　“你觉得他有没有可能喜欢我？”逸薇问我。  

　　“呃…我跟他不熟…你一直很烦，就是为了这件事？”我问。  

　　“烦死了！你会骑机车吧？”  

　　“会啊？”我说。  

　　“陪我去永安晃晃好不好？”逸薇说。  

　　“好啊！可是机车哪来？”我说。  

　　“我很快就可以弄到一台。”逸薇说着走出去，不一会儿就拿着一串钥匙回来，我想她是那种对男人很有办法的女人，到底在烦什么？  

　　骑着车沿着路标飙到永安渔港，我有点惊讶，这实在是我所看过最丑的海边了，浅浅的沙滩，一点都不怎么蓝的海，不过今天天气很温暖，感觉还蛮舒适的。  

　　灰朴朴的海，看久了倒也有辽阔的气息，我们在岸边坐下。  

　　“你喜欢黄齐清？”我问。  

　　“我不知道，不过我想把他弄得喜欢我。”  

　　“怎么说？”  

　　“我总是会去喜欢男生…不过每次都是就在他喜欢上我时，我就会把他甩掉。” 
“你订的游戏规则？”  

　　逸薇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其实我并不想那样的，可是我就是没办法控制自己，只要有男生喜欢上我，我就会逃走。”  

　　“你不知道原因？”  

　　她还是摇头：“我想不出理由，就是没法控制自己。”  

　　“那就是喜欢黄齐清吧？”  

　　“嗯，不知不觉就一直注意着他，总是忍不住地去找他说话..好烦喔！”  

　　“我想，他会喜欢上你的！”逸薇不是非常美的那种美女，浓眉、大眼，脸圆圆的，双唇菱角分明感觉非常有个性，来自台北的她非常善于打扮，因此及肩的短发总是变换着不同的造型，比我高一点点，和絮瑀差不多高，穿著总是非常有女人味，尽管平日举动稍微粗鲁了点，但我想男人应该无法抗拒她的魅力的。  

　　

　　手指--之21  

　　“他昨晚打电话给我！”  

　　“说什么？”  

　　“我觉得他一定喝醉了，那时候絮瑀又不在！”  

　　“嗯，他对你说了什么啊？”我非常好奇地问。  

　　“他一拿起电话就说：『逸薇，我爱你。』”  

　　“啊？”  

　　“他只是喝醉了在跟我开玩笑吧？”  

　　“也有可能是真心的啊！”我说，我想逸薇是很有魅力的！这就是她今天非常混乱的原因了吧！  

　　“说不定他醒来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不会吧！要是他是真心的，你打算怎么做？”  

　　“这就是我觉得烦的地方，我希望他只是在开玩笑！”逸薇厌烦地说。  

　　“可是你喜欢他不是吗？你喜欢他，他也喜欢你，这样不是很棒吗？”我说。  

　　“我觉得很糟，糟透了！”  

　　“难道会有人喜欢一个人却不希望对方喜欢自己？”我不解地问。  

　　“我当然希望他喜欢我，可是我听到他说爱我的时候，我好想把他掐死…”逸薇抓起沙子一直狠丢出去。  

　　“杀人是犯法的…”我在说什么啊？我已经被逸薇搞得头昏脑胀了：“到底，怎么样才会知道自己喜欢一个人？”这是我一直很想问的问题。  

　　“嗯，就是会一直偷偷的注意着他啊！没事就想去跟他讲话..你没这种经验？”  

　　“不知道..不太有…”我迟疑地说，面对爽快地对我道出心事的的逸薇，我突然也有了倾诉的冲动。  

　　“所以说，你现在好象有喜欢的人但是又不确定？？”逸薇认真地追问着。  

　　“我也不知道，我只是觉得自己有些奇怪…”不过跟逸薇比起来，我觉得自己还挺正常的。  

　　“哪里奇怪？？”逸薇问。  

　　“就是….”海风很凉，看着海，我慢慢说出了从絮瑀感冒、我睡在她床上那天开始我的种种心情。  

　　“我觉得你是爱上絮瑀了！”一听完我的叙述，逸薇非常肯定的说。  

　　“真的吗..？”也许我终究不该说的，可是我太想和人讨论，逸薇率直的个性让我可以很直接地把话说出，而她的反应也比我想象中更好。  

　　“其实在之前我就隐约觉得你喜欢絮瑀了，你是不是很怕自己是同性恋啊？？”逸薇说。她很爽快地就把我怎么也无法宣之于口的三个字说出。  

　　“是啊！我觉得很可怕。”我终于承认。  

　　“为什么？如果相爱，有什么可怕的呢？”  

　　“就算我爱上她，也只是单恋而已啊！”我说。  

　　“你要有这个魄力告诉自己一定要让她爱上你啊！”逸薇说。  

　　“啊？？可以吗？”我说。  

　　“当然可以！要是我啊，只要喜欢上一个男生，就一定会让他也喜欢上我。”  

　　“然后他一喜欢上你，你就马上逃走，这样到底有什么意义？”我说。  

　　“我也不知道，可是我就是这样…”逸薇叹着气说。  

　　“你不向往两情相悦的爱情吗？”一下子又绕回原来的问题。  

　　“我不知道耶！老实说，我根本没办法想象那种情景。什么两情相悦啊，永浴爱河啊，甜蜜的交往在沙滩牵着手慢跑什么的…我觉得都跟我没关！”逸薇说。  

　　“没有人说一定要牵着手在沙滩上慢跑啊！”我笑。  

　　“哎，反正就是那么一回事啦！倒是你，应该好好想想你对絮瑀的感情吧？要是你真的喜欢她，就别顾虑什么同性恋不同性恋啦！”  

　　“为什么你会隐约觉得我在喜欢絮瑀呢？我觉得我有在努力和她维持好朋友的关系呀！”  

　　“眼神吧！你看她的眼神和看别人不一样呀！”逸薇想也没想地说，其实她还蛮敏锐的。  

　　“是喔？可是…”我叹着气，也不知该说什么。  

　　“先确定爱不爱，再决定要不要去爱啊！”逸薇说。  

　　嗯，你说的没错，这倒是真的！”即使真的爱，也可以不去爱，不是吗？  

　　之22  

　　夜晚回寝室和红萝聊起逸薇的事，红萝说：“她就是这样，你不用太理她！”  

　　“哦？”我不解。  

　　“她从大学时代开始就一直这样，喜欢一个男生喜欢的要死，为人家神魂颠倒、朝思暮想的，可是一等人家喜欢上她，她就把人甩掉！”  

　　“到底是为什么呢？”我问。  

　　“其实我也不知道，大概每个人心理都有点毛病吧！”红萝苦笑着说。  

　“你也有吗？”我问。  

　　“我是最严重的了！”红萝淡淡地说。  

　　“真的？”我以为她在开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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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必骗你？你以后就会知道的！”红萝像在开玩笑又像认真地说。  

　　接下来的几天红萝都乖乖待在寝室或研究室，几乎都没去约会，于是晚上在寝室我问她：“跟明泉的吵架还没结束？”  

　　红萝摇了摇头：“从我生日那天开始就没结束过！”  

　　“真的吗？都快一个月了耶！怎么会这样？”我有点惊讶。  

　　“嗯，怎么说呢？其实唱歌那天的事并没有什么，是我跟他的冲突越来越白热化了吧？因为明泉他总是希望我可以快乐、活泼、温顺，乖乖地做个温柔的小女生，问题是，虽然我确实有快乐、温顺的一面，可是我也有忧郁、刚强的一面，他并非不知道，却一直想忽略我的这些部分，然后拼命地想试着改变我。他总是没办法了解我的忧郁，体会我的寂寞！”红萝好象很厌烦似地说。  

　　“所以说，他根本不怎么了解你的本质啰？”我说，我可以感觉得出来，红萝是那种外柔内刚型的女子，还带着典型艺术家的忧郁。  

　　“是啊！虽然他有很多优点，总是非常温柔、细心、体贴地照顾着我，几乎每件事都是对我百依百顺。我们在文学跟音乐上的喜好也很相近，跟他交往以来我的生活变得规律了，身体也健康许多。可是每次我又陷入忧郁的低潮时他就会很受不了，我又喜欢晚睡，这一点他也很受不了，他总觉得这样很不健康！”  

　　“难道没办法说服他吗？”我问。  

　　“他还想说服我呢！”红萝说。  

　　“嗯…不过这听起来并不算太严重呀？至少他对你不错…或许可以一步步慢慢沟通，让他了解你的想法！” “他如果要了解，早就了解了吧！我跟他交往又不一是一天两天的事！我觉得我跟他根本没办法心灵相通！”  

　　“嗯…”我沉吟着。  

　　“相对的，我跟你就很能互相了解，你不觉得吗？”  

　　“嗯，好象是吧？说不定这是因为…我们都是女生呀！”我说。  

　　“就只是因为这样吗？我不知道…而且我开始怀疑自己究竟爱不爱他！”  

　　“为什么？”我讶异地问。  

　　“说了你别觉得有什么，不知道为什么，我好想和你做爱。”  

　　“如果是开玩笑的，就早点说清楚！”我掩饰着惊慌不知所措地说。一开始，我以为红罗是个温柔、内向、纤细的女孩子，可是认识越久，我就越发觉她内心潜藏着我所无法了解的许多面，她会突然对我说出这样的话，我简直无法想象。  

　　“我还真希望我是在和你开玩笑！”她还是仿佛淡淡地、蛮不在乎地说。  

　　“认真的？为什么？”惊吓过度，我反而显得很冷静。  

　　“如果有人能来为我说明为什么，我还真想听呢！”红萝也很冷静地说。  

　　“你跟明泉..做过吗？”我忍不住问。  

　　“不完全算是，没到最后一步啦！他有试着爱抚我，可是我一点感觉也没！”  

　　“是喔…”我有点无言以对，怎样才能逃开这话题？  

　　“可是自从生日那天以来，不知道为什么，我好想和你做爱。”  

　　“…..”谁来告诉我应该说什么？  

　　“没关系，我知道你爱的是絮瑀，心中根本没有我！”她仿佛自暴自弃地说。  

　　“我跟絮瑀只是朋友…”我吓了很大一跳地说。  

　　“让你朝思暮想的朋友？算了吧！”红萝仿佛很厌烦似地说，和平常温柔的她完全不同，我觉得很害怕。  

　　“你怎么会知道…？”我仍然很惊慌。  

　　“因为我不知不觉地一直看着你…算了，就当我没说过，忘了吧！我只是喝醉了！喝醉了，神智不清，醒来就什么都会忘了！睡吧！”红萝厌烦似地，她今天根本一滴酒也没喝！  

　　“……..”是懦弱还是缺乏勇气，我什么也没说，却陷入对自己深深地厌恶之中。  

　　在那之后，红罗仍用和平常一样的态度对我，于是我也就假装遗忘了那晚的对话。  

　　假装不知道、假装不在意、假装我是迟钝的、粗心的、假装遗忘…唯有不停地假装，我才能继续面对红萝，继续和她维持着好朋友的关系。  

　　

　　

　　之23  

　　一份特殊的感觉，是否一定得凝固成爱情？没有别的选择吗？长久以来我苦思着这个问题，然而不是每个问题都会有答案的。  

　　所有的一切都指涉出一个事实：我对絮瑀有着和一般友情不一样的感情，根据世间一般的常理判断，那叫爱情。然而又根据世间一般常理判断，两个女人之间不应该有爱情….  

　　不对的，我内心一个声音对我说，根据自己所学的种种定律，很容易归纳出一个结论：  

　　这世间只要有规则就会有例外，更何况，两个女人之间存在爱情早就不是什么什么新闻了，我不能假装这世界没这样的事，根据统计，世界人口中约有10%的同性恋，简单估计至少有五千万人..但为什么我不是另外那90%？  

　　而红萝怎么看都是那90%，为什么会对我说出那样的话？  

　　刚考完期中考才不久，大家难免放松了点，整日一起玩玩闹闹的。一天晚上，絮瑀却约我晚上一起吃饭。  

　　“单独唷！”她笑着说。  

　　“好、好啊！”一早起来，照例是红萝先出门了，我正要出门，絮瑀却敲了门后推门而入，使我相当惊讶。“那就六点在后门见！你上课要来不及了吧？赶快去吧！”  

　　“嗯！掰掰！”我匆匆出门。一整天心中都十分忐忑不安，我不知道絮瑀找我是什么事，只是要这样单独地一起吃饭却让我十分紧张。  

“看吧！你果然还是喜欢她！”心中有个声音在对我说。  

　　“这不一定就算是喜欢..我只不过是有点紧张罢了…”我反驳自己。  

　　“跟朋友一起吃饭，为什么要紧张？”  

　　“很、很久没有单独和人一起吃饭了啊！”  

　　“你真的觉得这个理由说得通吗？”  

　　说不通，当然是说不通……  

　　“出国？”在小火锅店坐下来，絮瑀的话使我十分惊讶。  

　　“嗯，因为我明年六月就毕业了！我们老师很鼓励我继续出国拿博士。”  

　　“那…你自己的看法呢？”必须和絮瑀分隔两地，而且是这么远，我完全无法想象。  

　　“我很犹豫，我喜欢念书，对我们所学的也很有兴趣。可是读博士要非常认真非常有毅力，而且还得非常执着吧？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一直坚持下去，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这样的热情。”  

　　“你有想过，未来要做什么吗？”我问她。  

　　“一直有在想，可是也一直很迷惘，以前简单地想，念完了书，就出社会好好找份工作，很单纯的，我也不是没想过继续往上念拿博士，只是觉得那是个漫长艰辛的历程，而我并不向往国外的生活，要在国外一待就至少五年，我实在不是很想，你觉得？有没有什么建议？”  

　　“我啊…”试着认真努力地思考了一下我说：“要是对所学的非常有兴趣，继续念博士研究一定很棒吧，更何况你有这样的能力！但是确实像你自己所说的，终究还是要有很大的兴趣和热情在背后支撑着才行！”  

　　“你觉得人生最重要的事是什么？”絮瑀问我。  

　　之24  

　　我..不知道，我没有认真地想过这个问题。我一直都是过着别人觉得我应该过的生活…那么，你觉得是什么？”  

　　“我觉得快快乐乐地活着最重要！一直以来我都是这么想，人奋斗的目标就是过自己想过的生活，所以只要能找到自己所喜欢的工作，我觉得生活就会很棒！但是我对于我们所学的东西其实也非常喜爱，如果能继续研究钻研下去我觉得好象也很不错，因此我真的很难决定..”  

　　“嗯，出国的事应该不急吧？可以慢慢考虑…”我说。  

　　“不行，如果要出去，现在就该申请学校啦！幸好在大学毕业那年我就已经考过托福那些的了，其实那时我本来就想出国的，我妈也同意，到头来是我自己害怕，才突然又改变主意决定考国内的研究所，因为我很怕寂寞，一个人在异乡的生活我觉得我好象无法忍耐。”  

　　“可是如果是你应该没问题吧？你总是很容易就可以交到一大堆朋友啊！”  

　　“没有你想得那么容易呢！虽然我看起来朋友很多，其实都只是泛泛之交呀，真正的好朋友其实不多，能好好谈谈内心话的更少！像这么重大的事，我也只想到能和你讨论…”也许是迷惘的缘故，今天的絮瑀显得别惹人怜爱。而她的话更是使我欣喜不已。因此我努力地试着冷静的帮她分析：“这的确是一个很难的抉择，客观地讲，我觉得如果你想清楚觉得自己有足够的热情，觉得那是你所想要的，我觉得那其实是一个相当不错的选择啊！”  

　　

　　

　　絮瑀摇了摇头：“就是想不清楚啊！一时我觉得那好象很棒很美好，去美国拿博士耶！可是一时我又觉得一个人的生活寂寞凄清，要面对种族歧视又吃不到台湾的小吃，离乡背井的就为了一个虚名？我想人要得到什么就必须牺牲些什么，而我牺牲那些不得不牺牲的所换来的到底是不是我所想要的，真的必须好好想一想呢！”絮瑀仿佛很严肃地说。  

　　“嗯，人生总是充满了抉择，而很少有人或有神能来告诉我们怎么去做抉择，只能靠我们这微不足道的脑袋来决定，我们只不过是宇宙中一粒非常渺小的灰尘上非常渺小的生物呀，干嘛要有这么多烦恼呢？”我说。 

　　“就是啊！”絮瑀叹了一口气后问我：“周末你有什么计划吗？”  

　　“没有啊？怎么，你有什么计划？”我疑惑地问。  

　　“嗯，不知道为什么，我好想去花莲喔！你还记得我们大学毕旅时的事吗？”  

　　“记得呀！”  

　　大学的毕旅絮瑀是主办人，大部分班级的主要行程都是摆在垦丁、绿岛、澎湖之类的，惟独絮瑀将主要行程放在花莲，然而事实证明她是对的，我们既不必跟大批毕旅队伍挤，又见识到了花莲非常美的海和山，那时大家都以为絮瑀来过花莲多次，然而那才只是第二次，第一次是她高中时和家人旅行时来的。  

　　“我好怀念花莲喔！好久没去了，一想到可能离开台湾，就好想再去一次，我想利用这个周末去那边玩，你要不要陪我一起去？”絮瑀突然问。  

　　“好啊！”其实我是吓了一跳，却无法抗拒和絮瑀一起出去玩的吸引力，就点头答应了。  

　　“太好了！今天才星期二，订旅馆跟火车票应该都还来得及！就交给我吧！”她愉快地说。  

　　“你要好好把握这次机会！！”逸薇知道了，马上这么对我说。  

　　“不可能的！”我摇了摇头：“我自己的心意都还没摸清呢！”  

　　“你喔！真令人着急！”逸薇急切地说。  

　　“那你跟黄齐清呢？”  

　　“哼…”这下她也说不出话了。  

　　而红罗什么也没有表示，我更不敢问她意见。  

　　星期四晚上，絮瑀忽然来找我，说要开始申请学校了！  

　　“啊..”我其实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其实我根本没办法下定决心，一直下不了决心呀！可是老师说再不申请怕会来不及，不如先申请了再一边慢慢考虑，说不定申请不到我理想的学校呀！”絮瑀笑着说。  

　“你理想的学校是哪里？”我问。  

　　“当然是哈佛跟耶鲁啰！”絮瑀笑着说。  

　　“真的吗？”我惊讶地说。  

　　“当然是开玩笑的啦！我哪有那么厉害呀？”絮瑀笑着说。  

　　不过我发觉她确实申请了不少有名的学校！  

　　之25  

　　周末收拾好行囊，我们就搭上火车往花莲出发了。  

　　到花莲时已经是中午，我们首先去领车，为着方便移动，絮瑀租了一辆车，吃过午餐，先开车往太鲁阁游玩，天气冷，壮阔的风景却让人精神为之一振，游览一段时间之后，絮瑀把车子开往七星潭，是大学毕旅时去过的美丽海边，海风很冷但海很美。  

　　“你知道七星潭为什么叫七星潭吗？”絮瑀问我。  

　　“不知道，为什么？”我说，我们都不怕冷地踩着浪花玩。  

　　“一个简单的说法是说这里古代是沼泽地，有很多潭，不过还有另一个浪漫的说法。”  

　　“是什么？”  

　　“这里是花莲最能清楚地看到北斗七星的地方！”  

　　“真的？”  

　　“嗯，说不定是真的，不过今天天气不算非常好，晚上可能看不到星星吧！”  

　　“晚上还是可以来看看呀！”  

　　“会很冷喔！你愿意来吗？”  

　　“当然啰！要是可以看到很多星星不是很棒吗？”  

　　一边聊着天，我们一边捡着美丽的鹅卵石和贝壳，这里是台湾难得一粒砂都没有的海边，只铺满了洁白的鹅卵石，可惜现在不是夏天，海是灰的，否则一定更美吧！  

　　晚餐絮瑀则订了一家相当高级的日式海鲜料理店说要请客，答谢我陪她来花莲玩，我推辞不过，也就答应了。  

　　花莲靠海，海鲜非常可口，大概是周末的关系，店里几乎是人满为患，我们随意聊着大学时代的事，但絮瑀显得有些忧郁。  

　　“不开心吗？”我问她。  

　　她仰头喝了一小杯清酒：“我很担心自己申请学校是不是做错了，就只是因为大家都说出国好，然后家里也非常支持，我妈还说，我要是真的出国拿到了博士，她就可以告慰我爸在天之灵了，高兴得很呢！而我爷爷也很得意，因为从小我就一直很会念书，也很乖呀！所以我爷爷一直很疼我..你不知道吧？我们家都是靠我爷爷在生活！”  

　　“不知道..”我有点惊讶。  

　　“我爷爷他非常有钱，是一个大企业的老板，虽然我父亲过世得早，但是他很疼我和我弟，所以我们家的生活完全都是靠他，其实我不喜欢这样，很想早点独立，但如果继续念博士，就不知道何时才能独立呀！我很高兴我爷爷没有重男轻女没有因为我是女生就不给我钱出国念书，可是还是觉得挺烦的！”温热的清酒容易入口，可是絮瑀这样一杯接一杯的，实在令人担心。  

　　“其实，你这种情况很多人羡慕都还来不及呢！但是，我想重要的是自己真正想要的东西，你真正想要的，如果不是博士学位，那是什么呢？”  

　　“我不知道耶！从小别人想要的，我都很容易得到呀！不需要特别用功成绩就很好，吃喝穿用都不必愁，只要是有点喜欢的男生马上就会来追我，所以读完大学四年我才会那么厌倦吧！原本我要理所当然地申请国外随便一所好大学去读硕士，可是却突然不想也不要了，所以我想先随便读个研究所再好好想想，但一年多过去了一点结果也没有..”  

　　“你曾经渴望过什么吗？”  

　　“我喔…”絮瑀仍然一杯又一杯地喝着酒，想了一下她说：“爸爸..”  

　　“什么？”  

　　“我希望我爸可以不要那么早过世，他很宠我的，不像我妈都重男轻女，我真的很想要我爸活过来，不过这只是痴人说梦话，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实现的！怎么样也不可能实现的…”她似乎真醉了，饭也吃得差不多，我就说：“你吃饱了吧？我们走啰？”  

　　

　　“嗯，你会开车吧？给你开喔！”  

　　

　　“好呀！直接到七星潭去啰？”如果给她开，我们铁定会直直开进太平洋！幸亏我在大学毕业那年那年就拿到驾照，平常回家没事也会开车载我妈上街。  

　　

　　“对啊！现在可以去看星星啰！”她愉快地说。

　　手指--之26  

　　

　　一路兜着风回到七星潭，絮瑀大概是醉了，脚步有点不稳，我便牵着她的手到海边坐下，海风冷得令人发抖，然而仰头躺下，我们惊讶地发觉天空中有许多星星在闪烁。  

　　

　　“哇！好棒喔！好多星星。”絮瑀很高兴。  

　　

　　“对呀！”我也很兴奋，好久没看到这么多星星了。  

　　

　　“可是好冷喔！有点令人受不了！”絮瑀说。  

　　

　　“嗯，实在太冷了！而且你还喝了不少酒，反正星星也看到了，我们还是回饭店好吗？”  

　　

　　“也好，这么美丽的星空，只要看一眼就够了，以后再也不会忘记。”絮瑀说。  

　　

　　“就是呀！永远不会忘记的…”我说。  

　　

　　“如果去了美国，只要仰望星空，我就会想起今天的情景，或许就不会那么寂寞了…”  

　　

　　“真的会很寂寞的话，我可以常常打电话给你，也可以去看你呀！”我说。  

　　

　　“真的吗？不可以骗人喔！”  

　　

　　“怎么会？”然而我心中其实和絮瑀一样不安。我不知道该如何形容今天的心情，一直以来絮瑀都是显得那么开朗活泼独立和坚强，惟独今天，我第一次看到她这么脆弱又混乱的样子，然而在这种时候她选择了要我陪她度过，我心里其实是非常高应的。  
　回到饭店，我跟絮瑀说：“先洗个澡吧？”  

　　

　　“好啊！”然后她又说：“我们明天去洗温泉好不好？”  

　　

　　“好呀！去哪洗？”我说。  

　　

　　“瑞穗再过去，玉里那边有个很棒的温泉，很久以前去过，很想再去！不过从这儿开车过去要三个多小时喔！我很喜欢那个温泉，因为那边水很清澈，不是硫磺泉，可是真的很远喔！”  

　　

　　“没关系呀，你想去我们就去吧！”我说。  

　　

　　“你对我真好！”  

　　

　　“傻瓜！说这做什么？”我说。  

　　

　　洗完了澡躺上床，热水澡不但没使絮瑀清醒，她的脸反而更红了，躺着一会儿，絮瑀忽然说：“虽然我今天没有感冒，可是可不可以靠在你身上呢？”  

　　“当然，靠在我身上睡应该会比较舒服吧！”  

　　絮瑀靠上来，我便反射性地抱着她，大概是出国的刺激，她今天显得很脆弱。  

　　“你的身体总是很温暖呢！让人感觉很安心。”她说着，又问我：“我是不是很奇怪？我好象很喜欢你抱着我的感觉。”  

　　“不、不会啊！抱、抱在一起很舒服吧…”  

　　“你怎么了？脸好红耶！”  

　　“因、因为刚有喝酒的关系吧！你的脸也很红啊！”  

　　“真的喔？”她反射性地摸了摸自己的脸。  

　　“嗯，看起来很美。”带着醉意的絮瑀，看起来真是美极了，我不禁脱口而出。  

　　“真的吗？你觉得我很美？”  

　　“那当然啰！没有人不觉你美的！”  

　　“才怪，我长相很普通啊！而且皮肤这么黑！”  

　　“如果你算长相普通，我不就要去跳楼了？而且我觉得正因为你肤色黑，所以看起来更美！不像我这样长相平凡！”  

　　“怎么会？我觉得你的眼睛很漂亮，而且看起来有一种独特的魅力。”  

　　“独、独特的魅力？？”以前哥老喜欢耻笑我小时候有口吃的毛病，看来他并不是在骗我。  

　　“怎么说呢？我想你的确不能算是美女，可是你的眼睛真的很漂亮，而且…”  

　　“而且？？”我紧张地问。  

　　“每次看着你，都觉得好象快被你的眼睛吸进去了..很奇怪的感觉…”  

　　“是、是吗？”我的心突然开始砰砰乱跳了起来，絮瑀察觉到我对她那有点奇怪的感情？不会吧？我开始想转移话题：“今天玩得愉快吗？”  

　　“很愉快呀…如果我去美国了，你真的会来看我吗？”她问我。  

　　“嗯，当然会啰！如果你去了那么远的地方，我一定会去看你的。”  

　　“可是美国很远很远耶！而且机票很贵的…”絮瑀似乎开始有睡意了。  

　　“没关系，我会想办法的！一定会想办法去看你的！”  

　　“真的？不可以骗我喔！”  

　　“不会的，绝对不会骗你的…”  

　　“一定要来看我喔…”说着，她就睡着了。  

　　【】手指--之27  

　　今晚的感觉比她感冒那次又更清晰了，很长一段时间我盯着絮瑀的睡脸，她熟睡了的脸看起来像天使，我内心涌起强烈的渴望想在她额头亲一下，很久以前在一本小说上看过，是在马达加斯加岛吧？如果男女互相在对方额头上亲吻就表示互许终身了。  

　　从那时开始，我对爱的第一个想象就是在额头上亲吻，无法想象那会是什么感觉，我几乎要忍不住靠近絮瑀在她额头上亲吻，但这样是不行的，至少我并没有征求她的同意，尽管我知道她并不可能醒来，只要她没醒来，只要她不知道，即使我亲了她也可以当作事情从不曾发生过呀！但这样是不对的，爱应该要两情相悦，但我又怎么可能和絮瑀两情相悦…内心往复交战，看着她好久好久我才终于睡去。  

　　温泉果真很远，我们轮流开车，路上还吃了瑞穗相当有名的粽子，过了中午才总算到达，然而温泉外面人潮不少，购票时服务人员非常努力地怂恿我们两人合洗一间，既节省时间，也比较不会无聊。  

　　这对我来说完全是不可想象的事，但絮瑀却似乎很赞成地问我：“我觉得这样也不错，你觉得呢？”  

　　“这样好吗？”我非常迟疑跟惊慌，和絮瑀共浴？？  

　　“去日本洗温泉的时候，大家都是光溜溜的进去呀！我觉得那没什么好介意的呀！而且自己一个人洗多无聊，我们两个人一起洗还可以聊天呀！”絮瑀很开心地说。  

　　但我没去过日本啊？这恐怕没法当成反对的理由，而我也想不出反对的理由，于是我们一起进去洗温泉了，天气冷而温泉热,，整个房间烟雾弥漫，温泉水果然很清澈，也不像硫磺泉臭味那么重，泡起来很舒服，我根本不敢正眼看絮瑀，她却快乐地说：“哇！你胸部比我还大耶！”  

　　“真、真的吗？”我的脸马上红了！  

　　“你不要那么害羞嘛！我们都是女生，有什么关系？”絮瑀笑着说。  

　　“可是我没有和人共浴过..”  

　　“像你这样，要是去日本洗温泉怎么办？？大家都光溜溜的耶！”  

　　“我也不知道..”渐渐地我比较能放松心情，然而一起泡在池子里，我还是很怕会碰到絮瑀。  

　　洗完温泉出来是两点多，一路开车回花莲市，我变得沉默许多，因为我终于真正知道，经过这两天一夜，一切都显得无比清晰，我确实是把女生当成异性！我对絮瑀的感情，果然是爱情….然而知道了又能如何呢？回到花莲还了车，我们便赶火车回中坜去了，行程很赶却很开心，一整天来回开了六个多小时的车，因此在火车上我们都睡着了。  

　28  

　　每个人内心都有一只野兽，不知何时会被唤醒…  

　　我完完全全地确定了自己对絮瑀的爱情，内心的毒蛇猛兽仿佛随时要将我吞噬，我只能奋力地勉强自己继续如常生活，而书本却离我越来越远了。  

　　天气真正冷了起来，快圣诞节了，又有一个超大寒流来袭，天冷，我们也早回寝室，快一点时，我和红萝洗过了澡正准备上床睡觉，电话却突然响起。  

　　“喂！”红萝接起电话，我们都理所当然地以为是明泉。  

　　“啊！志勋？什么？你见鬼了？什么啊？”红罗的话让我意识到电话那头是志勋。  

　　“什么啊？好啦好啦！我跟君枫一会儿就下去，你在下面等啦！”说着红萝挂掉电话对我说：  

　　“是陈志勋，说他在中大湖看到鬼！”  

　　“什么？”我莫名其妙地说。  

　　“什么白色的影子之类的，他吓得半死，在下面等我们去安慰他！”  

　　“那我们就下去一下吧！”我说。  

　　走出房门，发觉絮瑀那间寝室已经熄灯，我们就决定不惊动她们了！  

　　本来皮肤就白的陈志勋这时吓得皮肤泛青，伴着深夜寒风怪吓人的，天太冷，我和红萝都忍不住打起寒颤。“到底是怎么回事呢？”我问。  

　　“一个白白的影子，从我面前飘进中大湖，然后就这样慢慢消失不见了！”志勋认真地说着，但我发觉他满脸酒气。  

　　“你喝酒了？”红萝比我更先问。  

　　“喝了一点威士忌，可是我真的没看错…”陈志勋急急地分辨，我发觉他脸也有点红。  

　　“是吗？”红萝不留情地说，走进宵夜街，大概是寒流的关系，人稀少了许多，我们先买了御寒的酒才去鲁味的店里，一走进去我就错愕，因为看到逸薇和黄齐清正对坐着吃宵夜，还以为逸薇已经睡了呢！  

　　“嗨！”我们和她打招呼！  

　　“怎么了？你们这么晚才在吃宵夜？今天冷死了耶！”逸薇问。  

　　“陈志勋说他在中大湖看到鬼！”红萝说。  

　　“真的吗？我还以为中央没有鬼故事！！”黄齐清兴奋地说，满脸胡渣的他有着成熟男人的性感，难怪逸薇喜欢。  

　　“本来真的没什么鬼故事的！可是我今天就是看到…”说着陈志勋又把他的鬼故事叙述一遍。  

　　“可是我觉得你有点醉，你该不会只是看到一只白鹅在湖里游泳吧？”逸薇很直接地说，其实这也是我所想的！  

　　“才不是勒！”陈志勋急急地反驳。  

　　“怎么？你们不相信鬼故事？我们以前在军中，鬼故事才多呢！”说着，黄齐清就得意地说了不少军中的鬼故事，深夜两三点把大家搞得毛骨悚然的。  

　　“你不要说了啦！”逸薇向黄齐清埋怨着。  

　　“不说就算！明天我们去中大湖抓鬼吧！”黄齐清说。  

　　“真的还假的？鬼还没出现我们就冻死了！”逸薇问。  

　　“你什么时候看到鬼的？”黄齐清问志勋。  

　　“十二点多吧！”  

　　“你怎么会一个人深夜十二点多在中大湖啊？？”逸薇问。  

　　“心情不好啊！”志勋一付不愿多讲的样子。  

　　“那我们明天凌晨去抓鬼吧！”黄齐清说。  

　　“别开玩笑了！”逸薇说。  

　　“你怕了？？”黄齐清问逸薇。  

　　“谁怕啊！又没什么！要抓鬼就去啊！”逸薇说。  

　　“那你们呢？”黄齐清问我们。  

　　“好啊！去啊！”我和红萝说,，我跟红萝根本不相信有鬼。  

　　“找絮瑀一起去吧！她那么美，一定压得住鬼气！”黄齐清笑着说，这时逸薇的表情仿佛刚扫过落叶的地板，却还逞强地说：“找絮瑀一起去一定很棒！我回寝室就问她！”  

　　“嗯，絮瑀感觉很勇敢，找她一起去一定很棒！”志勋大概真醉了，竟然呆呆地附和着，我跟红萝连说话的心情都没有。  

　　抓鬼特攻队？又不是幼儿园！！  

　　然而絮瑀却十分兴奋地热烈参与：“以前都听人家说中央没有鬼故事，现在竟然有了，我们还可能亲眼目睹，怎么不让人兴奋呢？？”  

　　好吧好吧！隔天深夜十二点，我们一行人：我、红萝、志勋、逸薇、齐清和絮瑀带着一堆酒和鲁味前往中大湖抓鬼—根本没有说服力嘛！  

　　反正明天就是星期六了，大家趁机玩玩轻松一下！已不再是喝啤酒的季节了，因此我们就坐在码头上喝着红酒吃着鲁味一边谈着天。  

　　中大湖的周围平常是又暗又静，但听说今年由于中大湖终于整顿好，因此学校在湖中安装了一大棵挂满灯泡的圣诞树，并经过物理计算让圣诞树的倒影可以清清楚楚地倒映在水中，因此一眼看过去仿佛有两大棵圣诞树，湖面则是波光粼粼，情调浪漫极了，因此湖边的情侣相当多，大家都不惜冒着寒风坐在湖边一边看着圣诞树一边谈情说爱。

　　

　　手指--之29  

　　时间一刻刻逼近陈志勋见鬼的时刻，逸薇突然问他：“你都不肯说你为什么半夜一个人跑到中大湖来，我们干嘛要陪你耗？”  

　　“对啊！”我跟红萝、絮瑀齐声附和着。  

　　“你们真的想知道？”  

　　“废话！你快说吧！”逸薇心直口快地说。  

　　“没有吉他，我什么也不想说。”志勋嘟着嘴说。  

　　“研究室就在旁边，你上去拿啊！”逸薇说。  

　　志勋看了一下表：“好啊！我上去拿！”  

　　志勋走后，红萝问逸薇：“你这样逼问他，不好吧？”  
　“就让他讲啊！有什么关系！”逸薇说。  

　　“可是…也许他不想让我们知道他那个…”红萝吞吞吐吐地好象有什么难言之隐，我十分疑惑：“就只是让他讲他的烦恼，有什么关系？”  

　　“这个嘛…你没怀疑过吗？”红萝说。  

　　“怀疑…？”  

　　“你不觉得陈志勋他心思细腻又温柔又软弱…很像那个吗？”  

　　“哪个啊？”我莫名其妙。  

　　“很像gay啊！”逸薇索性说了。  

　　我还没说话，絮瑀就惊讶地说：“不会吧？？怎么可能？”看来她比我还难以接受这个事实。  

　　“他从大学时代开始，周末就常跑上台北去，我们都想说他是去约会呀，可是他却一直坚持说不是，班上男生也常逼他带女朋友来给我们看呀！可是他就坚持他没有，上台北只是去找朋友…你们不觉得很可疑？”逸薇说。  

　　志勋确实比一般男生温柔纤细多了，我跟絮瑀便默默接受这个事实。  

　　“所以等一下如果他有什么不想讲的，大家就别逼问他了！”红萝说。  

　　“嗯..”我跟絮瑀都点点头。  

　　这时志勋也带着他心爱的吉他回来了。坐在湖边拿出吉他，他轻轻地拨动了几个弦：  

　　“一切都要从我高中时代开始…你们真的要听？”  

　　“嗯，对啊！如果你愿意讲的话。”红萝温柔地说。  

　　“刚上高中不久，我就加入吉他社，吉他社几乎可以说是我们学校的第一大社团，人数非常多，但是因为我从小就喜欢音乐，学过钢琴，上高中前的暑假也自己去学过吉他，所以我很快就被学长视为我们那一届的核心人物..”志勋是念台中的一所男校。  

　　“好厉害唷！”红萝仍然温柔地说。  

　　“因为这样，所以我认识了那个人，他比我还高..”志勋身高是170cm左右。  

　　“嗯…”我们都默默点头。  

　　“为什么你们都不觉得惊讶？？”志勋突然想到了似地问。  

　　“惊讶什么？”我们问。  

　　“一个女生身高比我还高，不会有点令人惊讶吗？”志勋说。  

　　“女生？？”我们都非常错愕。  

　　“等一下…你们..该不会？怎么会？哎..算了，也怪不得你们，你们以为我是gay？”  

　　这下可真尴尬了。逸薇先打破僵局：“你不是啊？”  

　　“如果没认识她，搞不好我会是也说不定。”志勋苦笑的说。  

　　“怎么说？”红萝问。  

　　“等一下，你不是念男校，怎么会认识女生？”逸薇问。  

　　“就是因为我被学长视为核心人物，所以他们才会带我一起过去女中开会讨论两校合办民歌比赛的事，而她也是被她的学姊视为下一届的接棒人，所以我们理所当然地就认识了。”  

　　“原来如此。”逸薇说。  

　　“为什么说没认识她说不定你会是gay？”红萝还是不放弃这个问题。  

　　“我跟她都常觉得，她的内心是男人，而我的内心是女人。”志勋说。  

　　“哦？？”我们齐声惊叹。  

　　“她坚强，我软弱，她粗心，我纤细，她强势，我顺从…一直以来都是这样。”  

　　“那…你以前为什么一直说你没有女朋友？”红萝问。  

　　“还是得从高中时说起，那时我们认识、聊天、在学长姊的带领下一起举办民歌比赛，真是开心极了，到了高一下学期末，我们各自接任社长，一起商议事务，可是一放暑假，我几乎再也没机会和她接触，在我深深地思念着她时，才发觉自己爱上她了，于是我借故几次找机会约她出来，但就在我要鼓起勇气对她表白时，她逃开了。”  

　　【】手指--之30  

　　“为什么？”红萝呆呆地问。  

　　“她自己也没办法解释，她当时当然强烈地感受到我对她的深情了，可是她很害怕吧？  

　　就逃走了，而我知道她是明了我的心意的，于是我把这视为一种拒绝，高二我们仍然不得不一起办民歌比赛，每一次和她接触我都痛苦极了，好不容易一切结束升上高三，我打算乖乖念书，在高中快毕业前她却忽然回头找我，我没机会思考为什么，只是狂野地和她热恋着，考前一个月完全没念书，可是同样如此，她就是上了台大，我却失常考上中央，然后她的态度又转冷淡。”  

　　

　　“啊…”我们齐声叹息着。  

　　“从那之后一切就是这样反反复覆，她时而冷淡时而热情，而我怎么也逃不开她..”  

　　“为什么会这样呢？她到底爱不爱你？”红萝问。  

　　“每次她态度一转热我就逼问她，可是她总是说，她不知道，她不知道什么是爱，故此也不知道她爱不爱我。我就会问她，那又为什么会回头找我，她就说，我是她心灵唯一的依靠，她这样说，我非常感动，就不逼她了，可是只要她心情一变，就会对我转冷，然后每每又在脆弱时回头找我。可是不管她对我再怎么热，还是从来都不肯承认她是我女朋友。”  

　　“所以，现在又是她对你的冷淡期？”逸薇问。  

　　“嗯，可是这一次我想要下定决心地离开她..却又觉得怎么样也做不到…”  

　　黄齐清忽然说：“你应该要下定决心离开她！堂堂一个男子汉，怎么可以这样让一个女人摆布？”  

　　逸薇马上对黄齐清说：“你不说话没人会当你是哑巴！”  

　　还狠狠地瞪了黄齐清一眼，他便噤口了。  

　　“她长得美吗？”红萝问。  

“依一般世间标准来看，不能算美，她太高太瘦，眼睛不大是丹凤眼，皮肤很白脸上长了很多痘痘，但是..”突然，他拨弄起吉他唱起了“鬼迷心窍。”  

　　一首歌唱完，他说：“就是这样，她是我心目中最美的女人。”  

　　“她现在在做什么？”红萝问，我发觉她对志勋的事非常关心，太关心了！  

　　“台大毕业后，她就进入一家大公司工作，她的事业心非常非常强，一心一意只求表现，想成功、想赚钱、想要成就感！整天没日没夜地工作，连我的Email都不回，每次打电话给她不是在忙就是累…我真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这样！”  

　　“可是，就算是女人也可以有事业心啊！”絮瑀突然说。  

　　“对嘛！就是说啊！”我跟红萝、逸薇都赞成。  

　　“我没说她不可以有事业心，可是一定要这样把我们的感情都牺牲掉吗？”  

　　“可是我觉得问题不在于她的事业心，而是在于她不知道爱是什么！”我说。  

　　“不一定，我说不定可以体会她的感觉…”絮瑀突然说。  

　　“啊？”我们都很惊讶。  

　　“有时候我也有这种感觉..不过应该不一样吧？因为我并没有脆弱时想依靠的男人，只有脆弱时想依靠的朋友。”絮瑀突然挽住我的手，让我十分心慌。  

　　“我现在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可能得慢慢地想一想吧！”志勋先有点沉重地说，接着又活泼了起来：“你们想听的我都说完啦！可以了吧！”  

　　再谈下去似乎会太沉重，于是大家又随意说笑了起来。而我一直在意着，絮瑀刚挽住我的手的举动。  

　　吃着鲁味说说笑笑，时间慢慢跨过志勋见鬼一刻，什么白色的影子？连个人影都没有！  

　　“好啦！什么都没有！”黄齐清宣布！  

　　“说不定他今天不想出来…”志勋嗫嚅地说。  

　　“我们又没怀疑你！”絮瑀温柔地说。  

　　“改天再来？？”志勋开心地问。  

　　“好啊！不过你别再半夜一个人来这儿晃了！”逸薇说。  

　　“哪敢啊？”志勋说，看来他觉得见鬼绝非虚言。  

　　又在湖边说笑了好一阵子，等到酒喝完鲁味也吃完大家才各自散去。  

　　回到寝室洗完澡都三点了，红萝显得心情沉重而落寞。  

　　“怎么了？”我关心地问。  

　　“我真的不敢相信。”  

　　“不敢相信什么？”我问。  

　　“不敢相信志勋他不是gay…”  

　　“你希望他是gay？？”我奇怪地问。  

　　“他大学时总是一到周末都消失，要不然就是心情不好一副为情所困的样子，又坚持自己没有女朋友，所以大家讨论结果都一致认定他是gay，因此大家都劝我死心…”  

　　“死心…？”我有点错愕。  

　　“我一上大学就爱上他，对他一见钟情啊！你知道吗？我对他一见钟情，因此一直接近着他，努力跟他当好朋友，他对我很好很温柔，可是就是没来追我，我很烦跟逸薇还有几个大学时代的好朋友讨论，得出他是gay的结论，她们就拼命劝我死心，我费尽千辛万苦才割舍下对他的爱恋，在最绝望时因为明泉正追我追得勤，对我又很好，我就决定跟他在一起了，完全放弃志勋…可是今天他竟然说他不是gay，虽然知道他有从高中开始感情就那么深的她存在，我一定还是没希望，可是…”红萝仿佛要落泪了。  

　　

　　手指--之31  

　　我也开始非常为她难过了起来，却不知如何安慰她，只能试着说：“不管怎么说，早点对他死心也是好的！当初你若继续喜欢他，现在或许会更难过…至少你现在有明泉，就算你没那么喜欢明泉，也可以另外再找喜欢的人啊！”  

　　“可是我真的曾经非常非常喜欢志勋，那些心碎的日子，那些为他痛苦的岁月，多少夜晚我一直跟逸薇她们聊志勋的事聊到天亮…现在说了你也不会了解的…”  

　　“也许我无法了解，不过我知道，爱情往往都是悲剧收场，自古以来就是如此的…”我苦笑。  

　　“可是人类还是繁衍了这么多子孙，难道这些人都不是爱情结晶？人们不是相爱才做爱，然后才生下孩子的？应该是吧！这表示还是有很多爱情是以喜剧收场的啊！为什么我的爱情却会是如此…”  

　　“这么说，你没有爱过明泉了？”我说。  

　　红萝的肩膀轻轻地震动了一下：“我一直很迷惘，我喜欢他照顾我的感觉眷恋他给我的温暖，可是到头来..他怎么也触摸不到我的内心，我就像一个人在无边无际的冰漠中行走，没有一根草没有一棵树，一眼望去只能看到怎么也不会消融的冰雪，明泉是很远很远高挂在天上的太阳，终究我还是孤独一个人…”她悲伤地说。  

　　“可是，你还有我们呀！还有我们这些朋友，我们也可以给你陪伴、给你温暖，虽然比不上一个爱人可以给的，但至少你不是孤单一个人的。也许每个人活在这个世界上都是孤独的，大家都只是在撷取别人的一点温暖罢了，你又何必一定要执着在志勋身上？”  

　　“大学的时候…”红罗的声音飘忽了起来：“我常一个人在床上辗转反侧地啜泣到天亮，不敢发出任何声音唯恐被我室友她们听到，我只是不明白那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那么深刻的爱恋结果却如此绝望..尽管周围有三个人在呼吸着，我还是好寂寞好寂寞，我讨厌翻来覆去只有棉被可以拥抱…我和明泉在一起，可是不管他怎么紧紧地抱住我，热量怎么也传不到我身上，我又宁愿一个人睡了..至少自由点…然后一切又一样..永远永远我都只是一个人…”  

　　我心中涌起强烈地渴望想给她一点温暖，很冲动地我便说：“那，要不要试试看和我一起睡？说不定我的热传导还不错喔！”  

“真的吗？”红萝抬起头来，我发觉她眼角有一点晶莹的泪光在闪烁，像夜空中的星光：“真的要陪我一起睡？”她露出甜甜一笑，又像是苦笑。  

　　这时我才想起她之前说过的奇怪的话，心中稍微有点紧张，但并不真的担心会发生什么事，毕竟红萝深爱志勋，她只是彻底失恋了所以很伤心罢了！  

　　我不知道值得令人担心的是我自己。  

　　洗完了澡，熄了灯之后我爬上红萝的床，月光从窗外照射进来，夜似乎很深了。  

　　“想睡了吧？好晚了！”我对红萝说。  

　　“是啊！好想睡，可是，你躺在这里，我就会想要分享一点你的体温，可以吗？”红萝仿佛很理所当然地说。  

　　“可以啊！”酒意应已消退，我却仿佛还有点醉。  

　　于是红萝紧紧地抱住我，她身上有无法形容的幽香，我的心跳一下子又加快了。  

　　“你有心律不整？”红萝问我。  

　　“去你的！”我笑。  

　　“为什么和我一起睡？”红萝问。  

　　“我想给你一点安慰，我很希望自己能为你做点什么，也许你并不希罕.. ”  

　　“不，我希罕的，我很高兴你的真心真意，虽然我知道你心里只有絮瑀一个人..”  

　　“这跟絮瑀没关系的…”一直抱着红萝如此贴近地说话，我好似越来越紧张，内心有一些情绪越来越无法克制，我力图镇定地说：“我只是觉得你好象很寂寞很悲伤，因此很希望能为你做些什么…”  

　　“我不知道自己是否比一般人更怕寂寞，常常明明周围很多人我却觉得..就好象待在寝室的时候如果自己一个人我反而觉得比较愉快..”  

　　“那你不喜欢我回来啰？”  

　　“不是，我不是说你，我是说大学的时候..上了研究所以后我很开心和我一起住的人是你，比起很多其它人，我觉得面对你的时候比较轻松比较愉快也比较能敞开心胸..有了你我连明泉都不太需要了，本来还以为日子可以就这样轻松愉快下去了，谁知道今天志勋会说出一切…早知道我不如不要知道…”一下子她又难过了起来。

　　【】手指--之32  

　　是为着安慰？或者这只是我的遁词？总之我紧紧地抱住了她，不只是心跳加快，连呼吸都似乎有一点点急促，我怀疑自己在刚刚那段时间完全是屏住气息的，我有些近乎混乱的说：  

　　“我好希望自己可以为你做些什么，真的很希望我可以为你做点什么…”  

　　“那你为什么还不做？”红萝问。  

　　惊愕只是一下子，我便开始亲吻起红萝的脸颊，呼吸真正的急促了起来，我亲吻着她的脸、她的眼睛、鼻子…数十个缠绵的吻一直落在她脸上，她的呼吸甚至比我更快，我应该要控制自己的，可是终于我还是无法自制地往她唇上吻了下去…激情的、炙热的、狂野的..我们仿佛要用尽自己所有能量似的吻着对方，烈火燎原，烧得我几乎半点不剩…  

　　在强烈的激情即将把我的理智燃烧殆尽时，红萝突然推开我：“我知道你现在心里一定想着絮瑀…”  

　　“什么？”我吓了一大跳，心中突然莫名地心慌。  

　　“你虽然吻着我心里却想着絮瑀！对不对？？”  

　　“我…我是喜欢她…可是..”的确我没有想到絮瑀，但我确实也没有忘记自己喜欢絮瑀的事实。  

　　“如果你喜欢絮瑀，你应该去跟絮瑀在一起！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红萝似乎很伤心地说，她伤心的表情使我有些心痛了起来，我便急切而认真地说：  

　　“我是喜欢絮瑀，可是我现在这样吻你，也是非常真心诚意的，如果..你希望我和你交往，我觉得也可以..”当我这么说时，我是认真的，当时我是非常非常认真的。  

　　“交往的事我没想过，我想我会很害怕吧？还不如维持现在这样的关系，当我需要温暖时，你来吻吻我、抱抱我…我觉得很棒！”  

　　“真的吗？你觉得这样感觉很美好？”我高兴地问，又想到：“你喜欢我有时候可以抱抱你、吻吻你…但我们仍是朋友…？”  

　　“你排斥这样的关系吗？我想你大概没办法接受吧？好象蛮奇怪的..”说着，她神情又黯然了起来。  

　　“怎么会？我觉得很好呀！可是，你真的不和我交往吗？交往不是比较好吗？”我只是单纯地这么觉得。  

　　“可是我不想束缚住你，你真正爱的是絮瑀不是吗？我们就维持这样的关系，你还是可以去追求絮瑀啊！如果有一天你真的和她交往了无法再和我维持这样的关系….”  

　　“不可能的，她不可能和我交往的..”我苦笑。  

　　“既然如此，那就这么说定啰！”她开心地说。  

　　这种情况应该有某个地方不合理，然而夜太深了，我脑袋钝重，只觉得这样似乎真的很美好。  

　　真要睡时，红萝要求我枕在她肩膀上，让她拥着我睡，我有点错愕，但红萝说她就是喜欢这样的感觉，温柔可人的红萝心底下有着一颗非常刚强的心，难怪她会爱上仿佛有着女人心的志勋。  

　　我并不排斥着枕着红萝的肩膀，相反的，我非常喜欢这样的感觉。  

　　一直昏睡着，我连红萝起床都不知道，一直到她爬上床来叫我：“君枫，我要回家了喔！”  

　　突然醒来，我仍昏昏沉沉：“回家？对喔，你今天要回南投！”红萝圣诞节跟元旦都没有要回家，因此选择这个周末先回家一趟。  

　　“对啊！赶火车快来不及了，所以我要出门了，你继续睡吧！”说着她在我脸上轻啄了一下，就挥手离去。 

　　我看了一下表是十点多，便继续睡去。  

　　同一个梦再度出现，有人将手指放在我体内，这一次，幸福感又加重了些，我努力想认出梦里的女人是谁却没办法，只是一切都温暖和煦有如冬日的阳光。  

　我想起第一次作这个梦的情景，那时我刚失业，正在犹豫着未来该如何是好，一天晚上，我借了电影【美丽人生】的VCD回来看，突然回忆起大学时和絮瑀有关的所有事，当晚作了这个梦，第二天醒来我就决定报考研究所，一切大概都非偶然吧？  

　　【】手指--之33  

　　有人敲着门，我仍在昏睡不想起床，那人就砰地把门打开了：“君枫！红萝！”  

　　原来是逸薇，我挣扎地爬起来：“怎么啦？”看一下表才十一点多。  

　　“天啊？你还在睡？？红萝呢！”  

　　“我要起来啦！红萝她回家了！”我说着，一边从床上爬下来：“怎么了呢？”  

　　

　　“昨天晚上，我强暴了黄齐清！”逸薇说。  

　　“什么？你说什么？”我差点从阶梯上摔下来。  

　　“昨天离开中大湖后，他约我去永安，那时候我们不是都喝了不少酒了吗？我觉得很亢奋很想大玩一场，所以就跟他去了，然后在海边他就一直说他喜欢我啦，想跟我交往啦！我们又买了一瓶威士忌去的，都快喝光了…那时我可能有点醉吧？而且也快四点了，我大概有点神智不清，所以我就说，你要是真的有种，就跟我上床，不要只会在那里说说叫叫的！老实说我那时真的不知道为什么很有作那种事的欲望…很想勾引他！” “那…然后呢？”我头痛地坐在椅子上试着整理思绪。  

　　“然后他就坐起来把他的上衣一脱说，好啊！来啊！你怕了吗？？我就说，谁怕谁啊？  

　　我就把我的上衣也脱了…”  

　　“等一下，永安那边不是有海防会巡逻吗？而且昨天冷得要死..”  

　　“我们是在蛮阴暗的角落啦！不过真的蛮冷的..”  

　　“喔！那然后呢？”  

　　“然后他就说，要脱就把内衣也脱了啊！我说，好啊！就把我的胸罩也脱了..”  

　　“等一下等一下…接下来要是十八岁以下儿童不宜，你就别讲了吧！”我的下巴已经跌到地上。  

　　“也没什么，就做了啊！”逸薇爽快地说。  

　　“你..有过经验吗？”我问。  

　　“没有，所以痛得要命，我一直叫痛，他就问我是不是第一次，我说是，叫他小力一点！”  

　　“嗯..后来呢？？”我佩服自己还有问下去的勇气。  

　　“结束之后，他就点起一根烟什么话也不说…”  

　　“嗯..你想他不会告你强暴他？”  

　　“不会吧！不过更糟糕的还在后头…”  

　　“还有什么更糟糕的事？？”我担心地问。  

　　“抽完一根烟，他竟然跟我说，我们结婚吧！”  

　　“我的天！”我已经没有第二个下巴可以跌落，只能呆呆地看着逸薇。  

　　“我也吓一跳，就问他说，你第一次跟女孩子上床吗？不像啊！他说，没有啊！他交过三个女朋友，三个都发生过关系，可是这是他第一次想结婚！我就说，你别发神经了！”  

　　“你这样跟他说？？”  

　　“对啊！有生以来第一次有男人跟我求婚，我竟然跟他说，你别发神经了！天啊…”  

　　“那，他怎么说？”  

　　“他说，没关系，你可以慢慢考虑，要是想不清楚，再做一次也可以。我就跟他说，你去死吧！”  

　　“嗯..你说的不是真心话吧？”我笑。  

　　“我已经头昏了什么都不知道了！他一定会很讨厌我。”  

　　“怎么可能？他很爱你吧？还跟你求婚了！”  

　　“男人不都是欲望的动物吗？所以他是跟我上床做昏头了吧？”  

　　“他不是说他跟他三个女友都做过吗？经验那么丰富，不会因为做一次就昏了头跟你求婚的啦！”  

　　“你觉得他是真心的？”  

　　“我想他对你一直都是真心的。”  

　　“真的吗…？”逸薇仍然很疑惑。  

　　“跟他做爱，感觉怎么样？”我好奇地问。  

　　“刚开始很痛，不过后来有点舒服。”  

　　“真的？听起来不错，还会想有下一次吗？”  

　　“我不知道..啊～烦死了，他干嘛喜欢我啊？？”逸薇颇厌烦似地说，但我却觉得，一头短发又浓眉大眼，双唇曲线非常有个性的她，比任何时候都更美丽动人。  

　　“反正你也喜欢他，这样两情相悦…”对了，逸薇最恨两情相悦的爱情，我突然不知道该怎么说？  

　　“哎～不管了，我累死了，我要去睡一觉！”说着她就开始往外走。  

　　“你到现在都还没睡？”我说。  

　　“嗯，从永安回到中央是七点多，跟他道别后我觉得很饿就自己去吃早餐在早餐店发呆，后来就一直在校园里走来走去到现在。”  

　　“都十一点多了耶！你逛了几百圈啦？”我说。  

　　“一百圈大概有！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我要去睡了！”  

　　“先去睡吧！睡醒再说！”我说。  

　　梳洗完毕后，我犹豫着今天该做什么，念书…怎么想都不可能，很慢很慢地，我拉开了抽屉翻着，将画册拿出来。  

　　高二的时候，爸妈因为老爸外遇的事吵得不可开交，我整天画画，功课都快跌到班上最后一名，有一天爸妈大吵过后，妈跑来把我的画册摔到地上，抢走我手中的画笔。  

　　“我求求你不要画了好不好？我求求你念点书好不好！你一定要给我考上台大，这样人家才不会我说既留不住老公，也不会教女儿，我求求你…求求你..”妈哭着说。  


　从那天开始，我没再提起画笔，却一直把那本画册带在身边，这么多年来，我没再拿起画笔过，今天却打从心底涌起一鼓强烈的作画欲望。  

　　转头望向窗外，今天还是冷，阳光却很灿烂，窗外的蓝天草地绿树和清新的空气正招唤着我，我对自己说，我早已台大毕业，没什么对不起妈的了。  

　　带着便当到了中大湖边，沿途风轻轻柔柔地吹着，天气虽然很冷却有阳光，让人觉得十分舒服，才吃了两口便当我便拾起画笔画了起来，一边低声地哼着：“闭上了双眼，还看见和你的缠绵…”  

　　我画的既不是中大湖，也不是湖里的鹅，而是红萝。  

　　

　　

　　手指--之34  

　　就在和红萝接吻时，我内心的动荡的情感冲破一层又一层的厚膜决堤而出，像核子弹般释放强大能量…这都是因为情感暴烈的红萝，然而能量尚未传播已被冻结，被冰冻了的火，就是我。  

　　从那之后不知多少个日子，我反反复覆地思念着和她接吻的触感，恨不得将记忆冻结深烙在脑海中，然而随着时光流逝记忆仍慢慢被冲淡，从来我就对不起红萝，即使我深爱着她。  

　　“你说我们读的是音乐所呢？还是美术所？”志勋远远笑着问，我吓了一跳抬头，只是看到他背着吉他正慢慢走过来。  

　　“很遗憾都不是。”我也笑。  

　　他在我身旁坐下来，端详着我手中的画，惊讶地说：“这是红萝？”  

　　“是啊！”我突然觉得非常尴尬，画其实才刚起头，只有轮廓，然而他仍看出来了。  

　　“怎么会？我还以为你喜欢的是絮瑀…”他还是很惊讶。  

　　“到底…我在额头上刻着『我喜欢絮瑀』吗？”我忍不住疑惑了起来，怎么好象每个人都知道似的？那絮瑀该不会也？  

　　“天底下有两件事是瞒不住的呀！第一件就是爱情。”志勋笑着说。  

　　“那第二件呢？”  

　　“第二件比较无趣，是咳嗽。这么说，你是喜欢絮瑀没错啰！那为什么你画的是红萝？”  

　　“嗯…”我不知如何解释，我该把昨晚的事说出来吗？  

　　“是在朝夕相处中产生了你自己也无法控制的情感吗？”  

　　“可以这么说吧！”我叹了一口气，志勋总是这么敏锐。  

　　“天下最艰难莫过于爱情，爱她想她眷她恋着她，麻烦死啰！”他叹了一口气，又仔细地端详了一下画：“这不是随随便便的吧？”  

　　“嗯？”我问。  

　　“你对画有像我对音乐一样的执着，是直接和生命的核心相连结的..对吧！”他又看了一下才说：  

　　“认识你几个月，第一次稍微窥见你的影子，但仍不是真正的你，不过总算有点什么在发光了！”他老是像个诗人似的。  

　　我苦笑：“是吗？”  

　　“请继续！”他微笑着说：“不打扰你作画了！掰掰！”说着他就潇洒离开。  

　　他走后，我的心却乱了起来，絮瑀有没有可能也知道我喜欢她呢？然而才一会儿，我又想起昨夜的事，忍不住又继续哼着歌作起画来，一笔又一笔，轮廓渐渐清楚了起来。  

　　天色渐暗，我正要收拾东西离开，远远却看到三个人走过来。  

　　“幸好你真的还在这里，否则真不知上那儿去找你！”是志勋、逸薇跟絮瑀。  

　　“逸薇说想要我们跟她讨论讨论黄齐清的事，一起去吃饭吧！”絮瑀说。  

　　“对啊！我都快烦死了！”逸薇说。  

　　“好啊！去那儿吃？？”我问。  

　　“下中坜去吃麻辣火锅吧！我知道中原那边有一家很好吃的！”志勋笑着说。  

　　也好，火辣辣的，就像逸薇跟黄齐清那样！  

　　志勋载着逸薇，絮瑀载着我，我们就往市区出发了。  

　　“这样骑车，突然让我想起我们出去玩结果掉进水里那一次！好久没载你了！”絮瑀笑着说。  

　　“对啊！”我心情非常混乱，心中有莫名的冲动想要试探絮瑀是否已经知道我对她有特殊的感情。历经昨夜之后，理智已经无法再控制我的心神，脱缰了的野马难再回头。  

　　热辣辣地吃着火锅一边聊着天，因为是吃到饱的，所以常要去拿东西，每当絮瑀要去拿东西时总是会邀我一起去，我总是又开心又紧张，一直在意着絮瑀的事，连和逸薇、志勋的谈话都非常心不在焉的。  

　　对于逸薇的事大致上大家还是讨论出一个结论，就是不拒绝黄齐清的求婚，但也不是答应，就说还在读书不忙着考虑婚姻大事之类的，最好能让一切就像没发生过！  

　　在回程的路上，絮瑀问我：“是我的错觉吗？我怎么觉得你今天一直在注意我呀？”  

　　“有吗？”我尴尬地说。  

　　“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呢？你今天总是心不在焉的，几乎没说什么话，不太像你喔！”  

　　“可能是因为昨天太晚睡，所以精神比较差吧！”我找借口。  

　　“你几点睡的？”  

　　“五点多..”我不小心说溜了嘴。  

　　“五点多？我们离开中大湖时还不到三点呀！”絮瑀讶异地说。  

　　“嗯…”我不知该如何回答。  

　　“好象有什么事？这样吧！我们兜风去永安聊聊天吧！”絮瑀忽然提议说。  

　　

　　

　　“你想去永安呀？好啊！”我说着，心情却紧张了起来。  

　　于是停红绿灯时，絮瑀跟志勋说了，我们便跟她们分道扬镳了。  

　　【】手指--之35  

　　永安晚上的感觉和白天完全不同，一片漆黑有点可怕，我小心翼翼地走着，突然絮瑀就牵起我的手，带着我到海边坐下，温暖的触感一直停在我手上。  

　才刚坐下，絮瑀就拿出一个扁瓶喝了一口，然后递给我，我喝了一口差点被呛到，絮瑀竟然随身带着白兰地！  

　　喝了两口酒，喉头热了起来，我不常喝烈酒，脸似乎有点红了，海风猛烈地吹着，然而才刚吃过麻辣火锅又喝了酒，阵阵狂风却让我觉得十分舒适，大概是天太冷，周围一个人影都没有。  

　　“那么，昨晚发生了什么事，可以告诉我吗？”絮瑀问。  

　　“嗯…”应该告诉絮瑀吗？我想是不应该告诉她的，内心却有股冲动一直在催促我说出来，说出来，我或许就可以知道絮瑀对我的感情…其实也非如此，无论如何，我就是有股冲动想说。于是我先叙述了红萝在大学时喜欢志勋的事。  

　　“志勋其实长得蛮帅的呀！而且个性温柔纤细又体贴，我本来就想，他要是当gay对女人来说真是太可惜了！”  

　　“你喜欢他那型的？”我忍不住敏感地问。  

　　“没有啊！只是会有女生喜欢上他我觉得很可以理解而已，你别太多心。”  

　　“喔…”  

　　“那，你们就一直聊着天所以才那么晚睡吗？”絮瑀问我。  

　　我其实可以在这个时候含混过去的，然而我太想试探絮瑀对我的感情以及她是否有察觉到我对她的感情，因此我还是说了接下来的事。  

　　“你跟红萝接吻…”絮瑀还是吓了一大跳。  

　　“嗯，她说她喜欢这样的感觉，希望可以和我维持这样的关系…”当然我省略了有关絮瑀的对话。  

　　沉默维持了一段时间，絮瑀问我：“那..你喜欢红萝啰？”  

　　“我..我不知道耶…”  

　　“可是不是应该喜欢一个人才会跟她接吻吗？？”  

　　“那你大学时代和你接吻过的那些男朋友你都喜欢啰？”我忍不住问。  

　　“那不一样…因为他们是我男朋友，所以我不得不答应接吻的要求..但是没什么感觉呀！欠缺了一点什么吧..”  

　　“欠缺了什么呢？”  

　　“或许是爱吧？如果没有爱，接吻就不会很投入，就会分心，一直注意着旁边..”絮瑀突然笑了。  

　　“嘿..你该不会都是趁接吻的时候欣赏风景吧？”我开她玩笑。  

　　“有时看着对方投入的样子，真的觉得自己好怪…”她说着，又问：“你打算就和她维持这样的关系？”  

　　“你..你不赞成吗？”我试探地问。  

　　“这种关系不太健康吧？她跟明泉又还没完全分手，也没对你表示爱意，又没要和你在一起，没事的时候亲亲抱抱，多奇怪呀！”絮瑀说。  

　　“可是，需要温暖的时候，有个人可以抱一下，不是很美好吗？”我问。  

　　“难道友情的关怀不足以温暖你的心？”絮瑀问。  

　　“你认为人只需要友情就够了吗？”  

　　“可是你和她之间这又不是爱情！或者你认为这是爱情？”  

　　“可能只是附加接吻和拥抱的友情吧！”  

　　“如果擦枪走火呢？如果你和她失去理智发生了关系怎么办？”  

　　“反正又不会有小孩！”我故意刺激她。  

　　“话不是这么说吧！”絮瑀很激动，一点都不像平常的她：“如果是这样你跟她就不可能保持纯友谊，事情就会越来越混乱到最后谁都无法收拾了！”  

　　“不会呀！我们说好了的，如果我和别人交往，这样的关系就中止。”我故意说。  

　　“听起来好象你有计画要和谁交往似的？？”她皱起眉头疑惑地说。  

　　“有啊！”我故作轻松：“就是你！”  

　　“这是什么意思呢？”她露出吓了一跳的表情。  

　　“因为我喜欢你！”我还是假装轻松地说。  

　　“喜欢我？”絮瑀的表情真的非常惊讶，我暗觉不妙，但已经骑虎难下。  

　　“就是我一直暗恋你呀！怎么样，要不要考虑和我交往呢？”我故意半开玩笑地说。  

　　“既然是这样，那我们来接个吻看看吧！”絮瑀想也没想地说。

　　手指--之36  

　　海边风大，远方有点黯淡的路灯将坐在沙滩上的我和絮瑀拉出黑黑长长的影子投射在微带湿意的沙滩上，前方是翻翻滚滚的海，一切都是浓浓淡淡深深浅浅的黑色。  

　　沉默了一下，我问：“接个吻看看？”我已经无法再轻松下去。  

　　“是啊！你说你喜欢我想跟我交往，可是我不知道我对你是什么感觉，所以我们来接个吻看看，说不定就可以知道了！”  

　　说着絮瑀慢慢地身子靠过来，我的心越跳越快越跳越快，一阵又一阵的大风吹过来，我已经乱了。  

　　接着她搂住了我，然而在嘴唇即将碰到的一瞬间，我倏地推开她跑掉了。  

　　我慢慢地退后，一边说着：“我不要这样，我不要我们之间的第一个吻是在这种情况下发生，我要更甜蜜、更美好、更两情相悦的！我不要这样随随便便的！”我越讲越大声，风却几乎要把我的声音吹散，天太暗，我已经看不清絮瑀的表情。一阵大浪打过来，几乎要打湿我裤脚，我才站住。  

　　过了好一段时间，絮瑀一直没开口，我只能盯着来来往往的浪潮发呆，黑夜中的海，失去了应有浪漫，惊人的潮汐声反而有一种凶猛的感觉。  

　　终于絮瑀说话了：“我不知道接吻对你来说是否有很重大的意义，如果是的话，那么，你应该去跟红萝交往才是，不是吗？”异样冷静的口吻反而显露了她内心的激动。  

　　“难道接吻对你而言并不重要？”我问。  

　　“我不知道，我已经和太多人接过吻了，该怎么形容呢？  

反正就是一点感觉都没有。我总是希望可以赶快结束！”  

　　“还有发生过更进一步的关系吗？”  

　　絮瑀苦笑着摇头：“连接吻都使我那么厌烦了，更不用说其它，通常接过一两次吻我不喜欢就会跟那个人分手了。”  

　　“所以才会这样一个换过一个？”我问。  

　　“你刚说你喜欢我，是认真的？”她问。  

　　事到如今，我当然干脆地承认：“嗯，虽然之前挣扎了很久，我终究还是确定了…我喜欢你，不是像对朋友那样的喜欢..因此我希望你可以考虑考虑和我交往..”我一直觉得这些话会很难出口，但其实没有我想的那么难，狂吹的海风冲淡了所有的现实感，尽管如此，我还是觉得自己手心在冒汗。  

　　絮瑀想了一下说：“如果对待你也像对待那些男生那么随便，我想就太不应该了！好，我答应你，我会好好的认真的考虑。”  

　　“真的？”光是这样，已经使我喜出望外。  

　　“嗯，大学毕业后，我回想大学时代的生活时，有时也会想到你..”我们又重新在沙滩上坐下来，絮瑀接着说：“ 每次想到你时总有一种感觉..怎么说呢？其实大学时代我们并不熟，但也是有过一些相处的时光呀！回想起那些时刻，我就会觉得好象有一种淡淡的..既温暖又幸福的感觉..你也知道大学时代我参加很多社团很多活动又很多男朋友总是忙得乱七八糟的，很多人很多事我都不记得了，但就是偶尔会想起你觉得有点怀念，大学毕业后我常想，如果那时能和你再多些接触就好了，说不定我们可以成为很好的朋友..后来，我在研究所新生入学的名单中看到你的名字，我非常高兴，想着这是我和你的缘分了，因此你进来后我常去找你聊天，和你一起出去玩，一直都觉得很愉快，你跟红萝她们熟了之后就跟我稍微疏远了些，我想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事，反正我们还是好朋友，和你一起去花莲玩的时候也非常开心，我心里一直觉得自己很喜欢你，但是..我没想过这和爱情会有什么关联，不过，我会好好想想的..”  

　　“那时我会和你比较疏远，并不是因为我跟红萝她们熟了起来，而是我意识到自己的感情，因此想要好好想个清楚..大学的时候，我常下意识地注意着你，因为你总是那么地光彩夺目地不知不觉的吸引大家的视线，但我并没有太多机会和你接触，考上这里的研究所，说是偶然，不如说我也有点下意识的想去有你的学校吧？你感冒我去照顾你那天，我开始意识到了自己对你的感情，而去花莲时我更确定了，于是我觉得非常非常害怕，一直不太敢去面对…”  

　　“和同性之间的爱情，我想都没想过..”絮瑀说着转头看我：“但是当你提出的时候，我并没有自己想象中惊讶或惊吓….  

　　

　　

　　

　　说不定我也是有那么一点点感觉的，只是我没有意识到..我答应你我会认真考虑，那你是不是也应该..？”她盯着我看。  

　　我点点头：“我会跟红萝说清楚的，原本，我们就说好了如果我要别人交往就中止这样的关系呀！”  

　　“这么说她知道你对我的感情？”  

　　“不只是她，逸薇跟志勋也都知道，而且不是我告诉她们的！！”  

　　“嘿~大家都是玻璃心肝，只有我一个人是当局者迷呀！”  

　　絮瑀笑着说。  

　　“我还以为你也有可能知道了呢！”  

　　“也不算是完全不知道吧！可是也不能说是知道…我想只是因为没想过这样的事有可能发生在我身上所以才没真正意识到吧！”  

　　“对了！你怎么会有美丽在唱歌这张VCD呀？”我突然想到。  

　　“大学毕业时，一个不熟的社团学妹送的，还有一大束红玫瑰喔！现在回想起来她可能是暗恋我吧？不过因为那时她在卡片里写给像刘若英那么美丽的你，我就不疑有他很高兴地收了。”  

　　“看了电影内容没有很惊讶吗？”  

　　“还好！就暑假无事时匆匆看了一遍，觉得刘若英在里面有点胖，没想太多！”絮瑀笑。  

　　“嗯，不过我非常喜欢那部电影，我觉得很棒！”  

　　“我想如果现在重看一定会有不一样的感觉吧？这两天找时间重看好了！”接着她笑着说：“夜深了，我们该回学校了吧？”  

　　【】手指--之37  

　　第二天是星期天，起床之后，我企图试着说服自己用功而去研究室，或许逸薇和志勋也是这么想吧？但结果是因为老师没出现，所以我们三人玩计算机游戏对战了一个下午直到红萝砰的打开研究室的门为止。  

　　“我就知道你们不可能在念书！”红萝笑着说，显得心情愉快。  

　　“哇！红萝你回来了！”逸薇高兴的说。  

　　于是我们一起去吃了晚餐，大家也无心念书了，志勋说要回寝室好好谱个曲，我们三人便打算回宿舍谈谈天，但回到宿舍楼下却看到黄齐清在徘徊，不由分说地他就把逸薇带走了。  

　　在宿舍坐下，红萝笑着说：“结果只剩我们两个人了，不过这样也好，我们正好可以好好聊聊。我回家的时候，一直都在想有关你的事呢！可是昨晚打了两三次电话给你，一直到十二点多了电话都还没人接，你到哪里去了呢？”  

　　“跟志勋她们吃完饭之后，我跟絮瑀到永安去了。”我说，跟着开始叙述起昨夜的事，然而越叙述红萝的表情越凝重，我开始有点胆怯，却无法不说完。  

　　“所以，你想结束和我之间这样暧昧的关系？”  

　　“我想，这样对我们可能会比较好，毕竟我们也没有在交往…”  

　　“就是为了絮瑀，我还以为…”她又出现了伤心的表情。  

　　“你不要误会，我真的很喜欢我们之间这样的关系，只是..”  

　　“你不要说了，我已经知道了..我想一个人静一静，你可以出去吗？”  

我仿佛看见红萝关上心门的身影。  

　　慢慢地散着步去研究室，一个人玩计算机游戏没什么意思，既然四下无人，我便鼓起勇气开始浏览女同志的网站和BBS站。  

　　心不在焉地看着，我却一直回想刚刚的事。  

　　我是不是明知会伤害红萝还是这么做了呢？可是她自己明明说….  

　　我开始有些混乱了。  

　　不是的，我明明了解红萝的，我只是太自私了，没有明确地思考过，但我潜意识里是知道我很可能会伤害红萝的，只是我把一切想得太天真，以为所有的事都会理所当然的美好。  

　　想了又想，终于我决定自己无论如何都得好好向她道歉，于是我又回寝室，却没看到红萝，逸薇她们寝室房间的灯是亮的，于是我过去敲门，门一开，逸薇就把我抓进去了，还推着我的肩膀：“你到底对红萝做了什么？”  

　　“我..”差点撞到书桌，我吓了很大一跳，不知该说什么。  

　　“她刚来这里哭诉了半天，说你为了絮瑀抛弃她，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跟红萝怎么会…？”逸薇深深地皱起眉头。  

　　于是我匆匆叙述了事情的经过而后问她：“红萝呢？”  

　　“不在寝室吗？”逸薇很疑惑。。  

　　“不在呀！”我开始担心了。  

　　找了半天，我发觉红萝外出的包包不见了，这么说她可能是离开中央啰？  

　　“大概是去橘那里了吧！”逸薇说。  

　　

　　

　　“橘？”我非常疑惑。  

　　“红萝的网友，很喜欢红萝，有时候红萝会上台北找她玩，橘在台北念书。”  

　　“是男生吗？”我问。  

　　“是女生啊！红萝的网友里面，喜欢她的似乎不只一个人，而且大多是女生喔！”  

　　“是喔…”我在椅子上坐下来，红萝似乎还有许多我所不知道的层面，我真的得好好想想，于是我问逸薇：“你觉得我做错了吗？”  

　　“我觉得你太花心了啦！明明喜欢絮瑀、为絮瑀烦恼，却还跟红萝接吻！”  

　　“可是那晚的情境..我只是想给红萝一点安慰呀！”花心，这样算是花心吗？  

　　“安慰有很多方式呀！我还没听过有人专用接吻安慰别人的！！”逸薇心直口快地说。  

　　“可是…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我想我那时候有点被迷惑了吧！总之，现在怎么办呢？”  

　　“我想红萝不可能跟你交往的，而且打从一开始你跟她就没这个打算，所以就想办法当作这件事没发生过就好了！更何况，她跟明泉根本没分手耶！”  

　　“就是啊！到底，我是否有作错什么吗？”  

　　“有些事不是以对错来衡量的！你就想尽办法好好跟她道歉，看能不能把她弄开心点这样就好了吧！然后要她早点回中央呀！明天又不是不用上课！”  

　　“我觉得她不太可能打电话给我，倒是她有可能打电话给你，到时你叫我来听好不好？”  

　　“好吧！要是她打给我我就赶快叫你！”  

　　“谢谢你！”我苦笑。  

　　回寝室我呆坐着思考，我该怎么跟红萝说呢？  

　　不知思考了多久，突然逸薇就连门都没敲地冲进来：“红萝打来了，快！！”  

　　我赶紧跑去她们寝室拿起电话：“红萝！”  

　　“怎么变成你？”她错愕地说。  

　　“我想跟你好好谈一谈，所以拜托了逸薇..稍微跟我谈一下吧？”我说。  

　　这时逸薇拿起脸盆躲进浴室洗澡去了。  

　　“你想说什么？”  

　　“我觉得很抱歉..我并不是有意如此的，我只是以为，以为我们仍旧还是朋友，还是和以前差不多..”  

　　“但是你知道吗？在我回家那两天我一直想着你的事，一直非常非常想你，一直想着我们那天接吻的事，可是就在我一直想着你时，你却正在和絮瑀告白..你..”她在电话那头又哭了起来。  

　　“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是这样的..”有生以来第一次有人说她想我，第一次有人为我而哭，我着实受到很大的震撼：“我真的知道我错了，要不我们交往吧！我们交往好不好？  

　　我想跟你交往的，你回家之后，我也是有在想你，我还为你画了一幅画..我们交往吧？”我急切地说。  

　　然而红萝的态度突然转冷地说：“我是绝对不可能和你交往的！我不可能接受同性恋！  

　　也不可能跟女生交往！什么同性恋的，绝对和我拉扯不上关系！”说着，她就挂了电话。  

　　当我挂上电话一转身，就看到絮瑀站在我身后，她是什么时候回来的，我一点都不知道。

　　手指--之38  

　　到底在书桌前坐了多久？夜色渐深我心灰意冷，仿佛正坐在一艘注定要沉没的船上，缓缓地慢慢地往下沉。 

　　根据流体力学，船在沉没时，一开始会因为浮力与重力间的拉扯而缓慢下沉，然而一但重心落到水面以下再加上下沉引起的旋涡，船会在一瞬间就被吸进水里而无影无踪，而我，正是在等这一瞬间。  

　　在深夜的寂静中感受着自己的呼吸，我不知道沉沦也要花费这许多力气，没想到死亡，没想要啜泣，没有疯狂的举止，我只是静静地知道，我是不能得到这一生最渴望的了。  

　　在这之前我没想过自己渴望什么，我逐渐发觉原来自己喜欢絮瑀，可我没想过渴望她。  

　　我也没注意到自己和红萝间有异样的情愫存在，然而最甜美的一刻我在刹那间就错失了。  

　　在和红萝紧紧相拥时，我内心最深处的欲望被狠狠挑起，我才想到，原来我是可以渴望絮瑀的，但在这之前我从没想过，光要思考如何归类我对她的感情就已耗尽我所有心神。  

　　即使是我内心深处最细微的思想，红萝大概仍是感受到了，她观察一切、知晓一切、察觉一切，而我却仿佛在起大雾的树海中迷了路，怎么也走不出。  

　我可以跟絮瑀解释的，然而昨夜才要求她和我交往，今天就让她亲耳听见我要求别人和我交往是不争的事实。  

　　方才絮瑀一脸疲倦，连一个问题也没有，我第一次看她露出这样的表情，我试着寻思该说什么，她却只说：“你回寝室吧！”  

　　于是我走了。  

　　或许我可以理解红萝为何要说出那些近乎恶毒的话，但我仍是深深受到伤害了，或许我以为如果我热切地要求她和我交往她就会马上答应，简直天真的近乎可笑！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或许红萝会回来，或许…  

　　我是不是该去对絮瑀解释点什么？好不容易仿佛升起一个希望的泡泡，我却一伸手就把它戳破了。  

　　砰地有人闯进我房间，原来是逸薇：“对不起我没有敲门！”  

　　“没关系。”我说。  

　　“你真是太没用了！为什么不跟絮瑀好好解释？？我都听絮瑀说了！”逸薇一屁股在红萝的椅子上坐下来。 

　　“怎么解释？她就是听到了我问红萝要不要跟我在一起，我还能解释什么呢？”  

　　“你怎么会跟红萝说出那样的话呢？你是真心想跟红萝在一起？”  

　　“如果红萝那时答应了，我想我是真心的。”  

　　“如果是那样，那絮瑀呢？”  

　　“那时…我并没有想到絮瑀…”说着，我低下了头：“我是不是很差劲？”  

　　“也不完全是这样..”逸薇问我：“你问红萝要不要和你交往是基于什么样的心情？”  

　　“因为红萝很伤心，又一直说她回家时很想我..所以我..”  

　　“从来都没人喜欢过你？？”逸薇很直接的问。  

　　“如果大学时追过我的几个男生不算的话，是没有。”我说。我想那些男生也不是真的喜欢我，因为我跟任何人都不熟，他们大概只是挑一个感觉乖乖的女生追吧！  

　　“那你就去跟絮瑀说你只是一时迷惑啊！她应该会可以接受吧？”  

　　我摇了摇头：“如果这么说，我会觉得我是在骗她，我想，我还是需要好好想一想。”  

　　隔天早上我醒来时红萝已经回来了，但我和她之间仿佛竖立起了一面冰壁，而这冰壁同样竖立在我和絮瑀之间。  

　　马上就要圣诞节了，逸薇突然用功了起来，实在相当难得。  

　　“唷！好稀奇喔！你会这么用功？”我跟她开玩笑。  

　　“我是跟欠揍的黄齐清打赌了，他说如果我这礼拜都很认真念书，好好地弄好我的书报讨论，他圣诞节就请我去台北吃非常昂贵又非常好吃的法国料理！然后他说我一定做不到！  

　　我就说我怎么可能做不到？我就做给你看！”再不到一个星期就轮逸薇上台了，难怪黄齐清会逼她念书。  

　　“这么说，你圣诞夜要跟他共度？”志勋在一旁说着，一边悠闲地弹着吉他，我和他都好久没碰书了，其实逸薇之后就轮到我跟志勋上台，可是我们仍在混。  

　　“啊！”逸薇突然大叫：“我被他骗了！他故意这样说好让我跟他一起过圣诞节！”  

　　“反正有法国料理的大餐可以吃，你也不吃亏呀！”我笑着说。  

　　“哼！这欠揍的家伙！”逸薇仍然悻悻然。  

　　

　　

　　“念个书，就有法国料理吃，很划算啦！”志勋也在一旁笑着说！  

　　红萝不在，应该是约会去了，这几天，她仿佛突然跟明泉合好了，总是去约会，不出现在研究室，也很晚才回寝室。  

　　“那你们呢？圣诞夜有什么计划？”逸薇问。  

　　我摇了摇头：“没什么计划！”  

　　“我也是！”志勋说着突然转头问我：“既然这样，我们两个就凑合一下吧！”  

　　“也好…”我叹气，总比一整夜在寝室发呆好。  

　　“情况还是没什么变化？”逸薇问我。  

　　“是啊！”我说。  

　　【】手指--之39  

　　中央是有圣诞舞会的，但我们都一把年纪了没打算参加，听说红萝跟明泉会去，但那已经和我无关，而絮瑀则听说要回家，因为她爷爷是基督徒，很重视圣诞夜的家族团圆，逸薇则和黄齐清上台北去享用她的法国料理大餐了。  

　　圣诞夜那天我和志勋在研究室玩计算机游戏对战了一个下午，五点多时他伸了一个懒腰：“该走了吧？”  

　　“要吃晚餐啦？”我问。  

　　“嗯，我订了远东楼上的斗牛士，还可以接受吧！”  

　　“哇！你还订餐厅呀？”我实在有点惊讶。  

　　“这是男士应有的礼貌呀！”他笑着说。  

　　中坜的斗牛士比我对斗牛士原本的印象好吃，吃着牛排我们随意地聊着天。  

　　“怎么没去找她呢？”我问志勋。  

　　“一年的众多节日中，她最恨圣诞节，原因我也不是很清楚，不过我才不想去自讨没趣！何况她一定加班去了！”志勋叹着气说。  

　　“她这样不会很寂寞吗？”  

　　“她只要有工作有成就感就不会寂寞，只有遇到挫折或是慌乱时才会找我，她是一个比钢铁还坚强的人，只有我看过她脆弱的样子，就是因为这样，所以我才一直没办法离开她吧！”  

　　“很奇特的人呢！”我感叹，不知怎地很想认识那个女生。  

　　“倒是你们，发生了什么事呢？每个人都怪怪的勒！”志勋问我。  

　　“一言难尽…”自发生事情以来，还没机会和志勋谈，于是我开始缓慢地叙述起事情的经过。  

　　“嗯..你什么也不打算做吗？”志勋问我。  

“并非如此，我很想做点什么来改变现在的状况，但是…”  

　　“但是你被自己的罪恶感击垮了，所以什么也没办法做，是吧？”  

　　“好象是吧？或者是我太怯懦了..我一直怀疑自己在哪个关键上做错了…”  

　　“红萝她是一个很特别的人，你就是因为正面迎向她的感情所以才会被击垮，你以为我不知道她对我的感情吗？我也不是不想面对，可是我知道我根本不能够的，我没有足够的能量迎击她，也没有足够的粗心抵抗她的纤细..”  

　　“粗心？？”  

　　“因为不可能有人比她更纤细更敏感，所以唯一能够抵御她的纤细的是粗心而不是跟她一样纤细，至于比她更纤细..那可能不是人类吧！”  

　　“是这样啊…怎么好象打仗似的？”  

　　“感情本来就像是战争呀！我一直知道红萝她要什么，可是我知道我没办法给的，所以我只能不着痕迹地逃，其实明泉很伟大的，这段日子他不知承受了什么…不过我想他是个很粗心的男人，所以可能连自己在承受都不知道吧？所以才会一直撑到现在…”  

　　“原来如此..”我思考着，觉得志勋的分析颇正确。  

　　“而絮瑀..”  

　　“嗯？”说到絮瑀，我更紧张了起来。  

　　“怎么说呢？她是蛮天真乐观的一个人，她的世界没有很多的黑暗面，对她来说，大多数的事情都会往好的方向走去，获取她所想要的东西是理所当然的事，但她内心却有个恐惧，害怕自己不能获得真正想要的东西，所以她对感情好象很随便其实却是战战兢兢的，她根本没真正付出过感情，当她才正在考虑时，你却给了她这样的打击，要她怎么能不却步呢？何况在事情发生后你什么努力也没做！！”  

　　“你真的很擅长分析人的心理耶！”我笑着说。  

　　“不知道，这对我而言，不一定是件好事…有时候太了解一些人或一些事，反而会害了自己的。”  

　　“嗯，这么说来，我应该试着对絮瑀做些什么努力？你觉得会有效果吗？”  

　　“总比你什么都不做好，不是吗？不要再去想对错或内疚的问题，只要好好面对絮瑀，至于红萝，她不是你所能面对的，就静观其变吧！”  

　　“你觉得絮瑀能接受…同性恋？”  

　　“我想对她来说，真正的感情比世俗的认同重要，她不是一个欠缺勇气的人，更不是一个会盲目认同这个社会的价值观的人，如果真的和你发生了爱情，这个社会的认同会是她最后考虑的一件事。”  

　　“家庭呢？”自从肯定自己的性向以来，我一直担心着这个问题。  

　　“她的家庭压力可能会很大，不过我想她会选择隐瞒到底吧？不管怎样，我觉得她比你有勇气承受，你在害怕吧？”  

　　“我一直觉得无法面对我父母…不可能告诉她们…她们没办法承受的。”  

　　“那就和很多人一样隐瞒到底呀！”  

　　“这可能是唯一的办法吧？但我真希望还有别的选择！”  

　　“我不知道你父母是什么样的人，是否适合告诉她们，可是，不管怎样，你都得三思而后行呢！”  

　　“是啊！”我说着，喝干了饮料。和志勋离开餐厅回到学校，我们决定各自回去思量心事，便道别了。 

　　手指--之40  

　　然而一回到空荡荡的寝室，无限的忧郁又突然涌上心头，我坐在书桌前发着呆，从抽屉理拿出信纸涂涂改改的打算写封信给絮瑀解释，该说些什么呢？  

　　写写改改，涂涂抹抹，总觉得不合心意。于是我放弃信纸，改拿画册出来，一翻开就看到那天我为红萝画的画像，我把画像撕下来，考虑了半天，不知道该写什么，就直接把画像放在红萝的桌上了。  

　　拿起画笔，我慢慢地画着絮瑀的轮廓，我是不是有点花心呢？在某个层面上或许是，但我真心真意的爱着絮瑀，这点无论如何是不会改变的。  

　　慢慢地画出轮廓，专注在画中，一切都显得不那么难以忍受了，慢慢睡意侵袭了我，我便搁下画笔睡了。  

　　隔天是圣诞节，我尽情地睡到中午，醒来发觉天气转暖了，阳光灿烂，我便带着画册去中大湖边继续作画，快到傍晚时，志勋开心地到中大湖来找我：“我就知道你会在这儿！”  

　　“你今天在做什么？”我问他。  

　　“谱曲、弹吉他，刚她打电话给我，祝我圣诞快乐！”志勋笑得非常开心。  

　　“真的？太好了！”我也为他高兴。  

　　“我觉得自己真是可悲，不过是一个电话一句圣诞快乐我就开心成这样！”  

　　“有什么关系？高兴就好呀！”我说。  

　　志勋看着我的画说：“你绘画的才能真是惊人，没想过走这条路？”  

　　“怎么可能呢？”我苦笑：“消遣罢了。”  

　　“她们都还没回来，我们去吃饭吧？”  

　　“好呀！”  

　　吃过晚餐回到寝室，红萝仍然没回来，据我所知，她也是跟明泉上台北过圣诞节去了，明天早上我们没课，所以她大概深夜才会回来吧？  

　　絮瑀的画已经完成，我想了半天，终于在画上写上：“过去我没懂过爱情，未来或许也不可能懂，我只知道，我对你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心诚意的。”又签上了我的名字：“ 枫”。  

　　没办法潜入絮瑀的寝室，我只能等逸薇回来再托她帮我放在絮瑀的桌上了。  

　　正想着，逸薇就砰地打开我寝室的门：“啊！对不起我又忘了敲门！”  

　　“没关系！跟黄齐清共度的圣诞节还好吗？”  

　　“哼！不要跟我提那个欠揍的家伙！”话虽如此，逸薇还是详细地跟我叙述了她的圣诞节，听起来没什么不妥，不过按照逸薇的逻辑，既然她恨两情相悦的感情，而黄齐清喜欢她，她就只好讨厌黄齐清啰，否则怎么相处下去呢？  

　在逸薇走前，我要她帮我把画放在絮瑀桌上，夜已深，红萝还没回来，我只得先睡了。  

　　第二天醒来，红萝已经回来了，我们的关系仍然僵化，但我发觉她把画收起来了。  

　　絮瑀没有任何的响应。 

　　【】手指--之41  

　　功课越来越吃紧了，等到过完元旦假期就要轮我上台作书报讨论，接着就是期末考，我却越来越无心念书，没事就拿着画册到中大湖边去，这天下午我正尝试性地画着中大湖的风景，逸薇却激动地从研究室跑下来找我：“君枫，你快上来，志勋他发了疯要砸吉他呢！”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我赶紧和逸薇跑回研究室，红萝正在劝着志勋，千辛万苦好不容易劝止住他，总算使他冷静下来了，我们便忙着问事情的原委。  

　　“今天是她生日。”志勋说。  

　　“什么？那你还在这里做什么？”逸薇问。  

　　“我从很久很久以前就一直为她策划着生日怎么庆祝，一个月以前，礼物就已经买好了，晚上的餐厅也订好了，我也不求占用她太多时间，只要好好一起吃顿饭，让我把礼物交给她，这样就好了！可是她却说，她今晚没空！于是我忍气吞声地说，要不然改到周末好了，周末她哪时候有空，我再帮她庆祝生日！她就说她周末也没时间庆祝生日！我很生气，就和她吵起来了，我一直苦苦忍耐，希望能借着她生日的机会和她好好地合好、恢复感情，我想她一定知道的，却这样冷漠地拒绝了我，一时生气，我就说反正你再也不需要我了，我们就一刀两断吧！她就说如果我能不再去烦她，她会很高兴的！我就挂了电话。”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我问。  

　　“刚刚啊！”  

　　一时我们不知如何劝慰他，他抓起吉他：“算了，让我一个人去湖边静一静好了！”就带着吉他走了。  

　　

　　“他不会有事吧？”我问。  

　　“应该还好吧？”逸薇说。  

　　不好再去湖边吵他，我只得坐在书桌前，然而也看不下书，只能随意在一些女同志的网站逛着，红萝她们对我这样的举动并不在意。  

　　不知过了多久，有人很客气地敲了研究室的门，而后推门而入。  

　　她一走进来，我们便知道她就是志勋的那个她，不只是因为她很高，还因为她也背着一把吉他。然而和我想象中女强人的造型不同，长发飘逸的她穿著毛衣长裙又背着吉他，看起来活像要去流浪的三毛。  

　　“请问..陈志勋在吗？”她的声音有点低沉而带有磁性。  

　　“嗯..他刚刚还在研究室，现在应该在中大湖..”逸薇抢先答了。  

　　“我带你去中大湖找他吧！”我说。  

　　“谢谢。”她沉静地说。确实她不算是美女，但长发披肩的她有一股非常独特的气质。  

　　一路无话，到了湖边，幸亏志勋果然乖乖地在那儿，我指出陈志勋给他看，便告辞了。  

　　告辞..我忽然想到，她给我的感觉多么像中国古代的美女，大概是因为她的丹凤眼吧！  

　　回到研究室我们当然议论纷纷，然而我又怕红萝会多心，逸薇则肆无忌惮地说：“看来她应该也爱志勋吧！要不就不会跑来了！”  

　　“是啊！”我说，但怕红萝心情受影响，我便设法结束了话题。  

　　志勋一连失踪了好几天，不用说一定是跟女人跑了。转眼元旦假期就到了，我已答应家人要回家，便搭上火车回台中去了。  

　　待在家里，我却疯狂地思念着絮瑀，然而她对于我给她的画像毫无响应，我也不敢再有所表示，也许我真的太胆怯吧？这样的念头又使我心情更跌到谷底，却无法在父母面前显露出来，难得的元旦假期，哥也带着太太跟小孩回家了，于是我便整天和外甥玩着，或是看看漫画，这当然是一种逃避，然而我又能如何呢？  

　　度完元旦假期回到中央，为着逃避以及即将到来的书报讨论和期末考，我终于全心全意地读起书，事实上所有的一切都由不得我不念书的！  

　　志勋终于出现，变得神采飞扬的，开心地说他要好好用功以便成为一个配得上她的男人！  

　　逸薇也乖乖念著书，这次的诱饵据说是垦丁绿岛五日游，真是越来越大手笔了！  

　　红萝几乎不出现在研究室，也常不回寝室，失踪的时候，据我们所知，都是待在明泉那儿，她仿佛和明泉完全合好了，我默默地看着，什么也不想说。  

　　絮瑀功课也忙，和她几乎碰不到面，我只是默默地默默地思念着她。  

　　【】手指--之42  

　　在混乱中结束了我的书报讨论，结果只能说差强人意，事实上，老师的脸色有点难看，我也无可奈何。  

　　期末考的前一天，我在寝室熬着夜读书，时间还没很晚，红萝回来了。  

　　“回来了？”自那天之后，我们之间客气得有如陌生人。  

　　“嗯。”她淡淡响应，一边脱着外套，突然我睁大了眼：“红萝，你衬衫有两颗扣子没扣..”  

　　“啊！”她也吓了一跳，赶紧扣起来。  

　　“该不会..”我深深地皱起眉头：“你跟明泉..”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说。  

　　也许是因为有点慌乱，红萝忘了她可以不必跟我解释而急急地说：“我现在只有明泉了啊！我希望他可以静静地抱着我睡觉，静静地陪着我，可是他要的不只是这样，我也没办法。”  

　　“为什么你要这样？你根本就不爱明泉啊！”  

　　“可是我想要人的时候，伸出手去都只有他会让我抓住啊！以前我怎么也不肯真正跟他发生关系的，可是我现在却快被他说服了..”我开始怀疑她是故意说给我听的。  

　　“跟不爱的人发生关系？你这样根本就是在作贱自己！”我简直有点厌憎地说，但其实我的心很痛。  

　　“对，我就是想要狠狠地狠狠地作贱自己，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自从我知道我不可能得到志勋的爱之后，我就一直就是这样的，反正我知道幸福是和我绝缘的，我什么都不在乎了，至少明泉可给我一点温暖，至少他是实实在在的一个人。”  

“你不应该跟不爱的人发生关系的！有一天当你遇到你真正爱的人时，你会后悔！”  

　　“那你为什么把初吻给了一个你不爱的人？”她有点恶毒地说。  

　　

　　

　　“你怎么知道..那是我的…”我有点说不出话来。  

　　“一方面是感觉，另一方面是因为好象也没听你说过曾经跟任何人交往呀！”  

　　“原来如此…”  

　　“这么说你很后悔啰？后悔把初吻给了我这个你一点都不爱的人？”  

　　“我从来没有后悔过，我很高兴我的初吻是在那么美好的情况下发生，我知道自己那时是真心真意的，无论如何我仍然觉得那是美好的回忆，是我到死都会永远记得并且永远不会后悔的！红萝，我非常珍惜这一切、非常珍惜我们之间的友谊，如果我曾经伤害你，无论你要我如何补偿都可以，我只希望我们可以回复之前好朋友的关系！”我非常认真而迫切地说。  

　　她看着我，似乎有点感动：“你是真心讲的吗？”  

　　“真的！”我几乎想跪下来：“我知道我对不起你，可是我真的非常非常珍惜我们之间这所有一切，所以，可不可以继续和我当朋友？”  

　　“我考虑考虑…”  

　　“但无论如何，我认为你不该跟明泉发生关系，应该说，连亲密一点的关系都不应该有，何况既然你根本不爱他，根本就不会有感觉吧…”  

　　“不，你错了！”她打断我的话：“以前跟明泉我真的没什么感觉，我一直很迷惘自己到底爱不爱他，可是当我真正意识到我根本不爱他的之后，在和他亲热时我反而有很强的欲望而且非常有感觉反应非常激烈，因为那只是纯粹的性欲罢了！就是因为这样，明泉才会有那么大的动力想说服我和他真正做爱呀！”  

　　我有点呆住了，这时我清楚知道一件事，红萝的内在比我想象中要暴乱许多，完全是一种严重的失衡，我只能说：“你是说，你把他当成泄欲的工具？”  

　　“反正我们是各取所需呀！”她仿佛很轻松地说。  

　　“不是的，不对，你这样只是在伤害你自己，你受伤会越来越深，最后..”  

　　“最后，反正就是完全发疯而已呀！”她还是蛮不在乎地说。  

　　“不会的，一切还可以挽回的，你一定会遇到一个和你真心相爱的人，一定会有这样的时候，等到以后你很幸福时，再回头看你会觉得现在的自己很傻啊！”  

　　“可是我现在除了这么做之外并没有任何其它选择，我总是觉得心好冷好冷，我又能这么办？”  

　　“不管怎么说你有我们这些朋友呀！”  

　　“朋友在真正寂寞时根本派不上用场！”  

　　“你这样说不公平的！”我着急地说。  

　　红萝的心在极冰中逐渐往下沉，我要怎么才能将她拉上来？  

　　“你不用那么急，反正我跟明泉说期末考这段时间不再到他那儿去了！你书念完了吗？”她提醒我。  

　　“对喔！还差得远呢！”前一阵子太荒唐，我还有好几百页的原文书要念：“你念完了？”  

　　“我已经念了三次啰！”红萝很轻松地说：“所以我洗个澡就要睡了，我看你是要念到天亮吧？先跟你道晚安啦！”  

　　“哼…”我说不出话了，必须赶快认真念书呀！  

　　这就是红萝最诡异之处，无论内心如何暴乱对她的功课永远不会有丝毫影响，不管发生什么事，她仍然可以沉稳地念著书，据逸薇说，从大学时代就是如此了。  

　　总之，和她们比起来，我就是一个彻底的平凡人了，唯一不太平常的就是我的性向吧？  

　　但其实，除了逸薇之外，其它人的性向是否完全正常也有待商榷。  

　　明天考试坐红萝旁边好了，我突然不怀好意地想，但当然不能如此，因此我一直念到天亮才不知不觉趴在书桌上睡着，直到被红萝叫醒。  

　　和她一起匆匆出门，我问她：“我载你吧？考试总是早点到教室比较心安！”  

　　“好啊！”她爽快地说。  

　　于是我们一起到了教室，红萝竟然真的理所当然地坐在我旁边，可惜我是一个连作弊都没勇气的人，只能认真把考卷写完交了就算。

　　手指--之29  

　　时间一刻刻逼近陈志勋见鬼的时刻，逸薇突然问他：“你都不肯说你为什么半夜一个人跑到中大湖来，我们干嘛要陪你耗？”  

　　“对啊！”我跟红萝、絮瑀齐声附和着。  

　　“你们真的想知道？”  

　　“废话！你快说吧！”逸薇心直口快地说。  

　　“没有吉他，我什么也不想说。”志勋嘟着嘴说。  

　　“研究室就在旁边，你上去拿啊！”逸薇说。  

　　志勋看了一下表：“好啊！我上去拿！”  

　　志勋走后，红萝问逸薇：“你这样逼问他，不好吧？”  

　　“就让他讲啊！有什么关系！”逸薇说。  

　　“可是…也许他不想让我们知道他那个…”红萝吞吞吐吐地好象有什么难言之隐，我十分疑惑：“就只是让他讲他的烦恼，有什么关系？”  

　　“这个嘛…你没怀疑过吗？”红萝说。  

　　“怀疑…？”  

　　“你不觉得陈志勋他心思细腻又温柔又软弱…很像那个吗？”  

　　“哪个啊？”我莫名其妙。  

　　“很像gay啊！”逸薇索性说了。  

　　我还没说话，絮瑀就惊讶地说：“不会吧？？怎么可能？”看来她比我还难以接受这个事实。
　“他从大学时代开始，周末就常跑上台北去，我们都想说他是去约会呀，可是他却一直坚持说不是，班上男生也常逼他带女朋友来给我们看呀！可是他就坚持他没有，上台北只是去找朋友…你们不觉得很可疑？”逸薇说。  

　　志勋确实比一般男生温柔纤细多了，我跟絮瑀便默默接受这个事实。  

　　“所以等一下如果他有什么不想讲的，大家就别逼问他了！”红萝说。  

　　“嗯..”我跟絮瑀都点点头。  

　　这时志勋也带着他心爱的吉他回来了。坐在湖边拿出吉他，他轻轻地拨动了几个弦：  

　　“一切都要从我高中时代开始…你们真的要听？”  

　　“嗯，对啊！如果你愿意讲的话。”红萝温柔地说。  

　　“刚上高中不久，我就加入吉他社，吉他社几乎可以说是我们学校的第一大社团，人数非常多，但是因为我从小就喜欢音乐，学过钢琴，上高中前的暑假也自己去学过吉他，所以我很快就被学长视为我们那一届的核心人物..”志勋是念台中的一所男校。  

　　“好厉害唷！”红萝仍然温柔地说。  

　　“因为这样，所以我认识了那个人，他比我还高..”志勋身高是170cm左右。  

　　“嗯…”我们都默默点头。  

　　“为什么你们都不觉得惊讶？？”志勋突然想到了似地问。  

　　“惊讶什么？”我们问。  

　　“一个女生身高比我还高，不会有点令人惊讶吗？”志勋说。  

　　“女生？？”我们都非常错愕。  

　　“等一下…你们..该不会？怎么会？哎..算了，也怪不得你们，你们以为我是gay？”  

　　这下可真尴尬了。逸薇先打破僵局：“你不是啊？”  

　　“如果没认识她，搞不好我会是也说不定。”志勋苦笑的说。  

　　“怎么说？”红萝问。  

　　“等一下，你不是念男校，怎么会认识女生？”逸薇问。  

　　“就是因为我被学长视为核心人物，所以他们才会带我一起过去女中开会讨论两校合办民歌比赛的事，而她也是被她的学姊视为下一届的接棒人，所以我们理所当然地就认识了。”  

　　“原来如此。”逸薇说。  

　　“为什么说没认识她说不定你会是gay？”红萝还是不放弃这个问题。  

　　“我跟她都常觉得，她的内心是男人，而我的内心是女人。”志勋说。  

　　“哦？？”我们齐声惊叹。  

　　“她坚强，我软弱，她粗心，我纤细，她强势，我顺从…一直以来都是这样。”  

　　“那…你以前为什么一直说你没有女朋友？”红萝问。  

　　“还是得从高中时说起，那时我们认识、聊天、在学长姊的带领下一起举办民歌比赛，真是开心极了，到了高一下学期末，我们各自接任社长，一起商议事务，可是一放暑假，我几乎再也没机会和她接触，在我深深地思念着她时，才发觉自己爱上她了，于是我借故几次找机会约她出来，但就在我要鼓起勇气对她表白时，她逃开了。”  

　　【】手指--之30  

　　“为什么？”红萝呆呆地问。  

　　“她自己也没办法解释，她当时当然强烈地感受到我对她的深情了，可是她很害怕吧？  

　　就逃走了，而我知道她是明了我的心意的，于是我把这视为一种拒绝，高二我们仍然不得不一起办民歌比赛，每一次和她接触我都痛苦极了，好不容易一切结束升上高三，我打算乖乖念书，在高中快毕业前她却忽然回头找我，我没机会思考为什么，只是狂野地和她热恋着，考前一个月完全没念书，可是同样如此，她就是上了台大，我却失常考上中央，然后她的态度又转冷淡。”  

　　

　　“啊…”我们齐声叹息着。  

　　“从那之后一切就是这样反反复覆，她时而冷淡时而热情，而我怎么也逃不开她..”  

　　“为什么会这样呢？她到底爱不爱你？”红萝问。  

　　“每次她态度一转热我就逼问她，可是她总是说，她不知道，她不知道什么是爱，故此也不知道她爱不爱我。我就会问她，那又为什么会回头找我，她就说，我是她心灵唯一的依靠，她这样说，我非常感动，就不逼她了，可是只要她心情一变，就会对我转冷，然后每每又在脆弱时回头找我。可是不管她对我再怎么热，还是从来都不肯承认她是我女朋友。”  

　　“所以，现在又是她对你的冷淡期？”逸薇问。  

　　“嗯，可是这一次我想要下定决心地离开她..却又觉得怎么样也做不到…”  

　　黄齐清忽然说：“你应该要下定决心离开她！堂堂一个男子汉，怎么可以这样让一个女人摆布？”  

　　逸薇马上对黄齐清说：“你不说话没人会当你是哑巴！”  

　　还狠狠地瞪了黄齐清一眼，他便噤口了。  

　　“她长得美吗？”红萝问。  

　　“依一般世间标准来看，不能算美，她太高太瘦，眼睛不大是丹凤眼，皮肤很白脸上长了很多痘痘，但是..”突然，他拨弄起吉他唱起了“鬼迷心窍。”  

　　一首歌唱完，他说：“就是这样，她是我心目中最美的女人。”  

　　“她现在在做什么？”红萝问，我发觉她对志勋的事非常关心，太关心了！  

　　“台大毕业后，她就进入一家大公司工作，她的事业心非常非常强，一心一意只求表现，想成功、想赚钱、想要成就感！整天没日没夜地工作，连我的Email都不回，每次打电话给她不是在忙就是累…我真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这样！”  

　　“可是，就算是女人也可以有事业心啊！”絮瑀突然说。  
“对嘛！就是说啊！”我跟红萝、逸薇都赞成。  

　　“我没说她不可以有事业心，可是一定要这样把我们的感情都牺牲掉吗？”  

　　“可是我觉得问题不在于她的事业心，而是在于她不知道爱是什么！”我说。  

　　“不一定，我说不定可以体会她的感觉…”絮瑀突然说。  

　　“啊？”我们都很惊讶。  

　　“有时候我也有这种感觉..不过应该不一样吧？因为我并没有脆弱时想依靠的男人，只有脆弱时想依靠的朋友。”絮瑀突然挽住我的手，让我十分心慌。  

　　“我现在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可能得慢慢地想一想吧！”志勋先有点沉重地说，接着又活泼了起来：“你们想听的我都说完啦！可以了吧！”  

　　再谈下去似乎会太沉重，于是大家又随意说笑了起来。而我一直在意着，絮瑀刚挽住我的手的举动。  

　　吃着鲁味说说笑笑，时间慢慢跨过志勋见鬼一刻，什么白色的影子？连个人影都没有！  

　　“好啦！什么都没有！”黄齐清宣布！  

　　“说不定他今天不想出来…”志勋嗫嚅地说。  

　　“我们又没怀疑你！”絮瑀温柔地说。  

　　“改天再来？？”志勋开心地问。  

　　“好啊！不过你别再半夜一个人来这儿晃了！”逸薇说。  

　　“哪敢啊？”志勋说，看来他觉得见鬼绝非虚言。  

　　又在湖边说笑了好一阵子，等到酒喝完鲁味也吃完大家才各自散去。  

　　回到寝室洗完澡都三点了，红萝显得心情沉重而落寞。  

　　“怎么了？”我关心地问。  

　　“我真的不敢相信。”  

　　“不敢相信什么？”我问。  

　　“不敢相信志勋他不是gay…”  

　　“你希望他是gay？？”我奇怪地问。  

　　“他大学时总是一到周末都消失，要不然就是心情不好一副为情所困的样子，又坚持自己没有女朋友，所以大家讨论结果都一致认定他是gay，因此大家都劝我死心…”  

　　“死心…？”我有点错愕。  

　　“我一上大学就爱上他，对他一见钟情啊！你知道吗？我对他一见钟情，因此一直接近着他，努力跟他当好朋友，他对我很好很温柔，可是就是没来追我，我很烦跟逸薇还有几个大学时代的好朋友讨论，得出他是gay的结论，她们就拼命劝我死心，我费尽千辛万苦才割舍下对他的爱恋，在最绝望时因为明泉正追我追得勤，对我又很好，我就决定跟他在一起了，完全放弃志勋…可是今天他竟然说他不是gay，虽然知道他有从高中开始感情就那么深的她存在，我一定还是没希望，可是…”红萝仿佛要落泪了。 

　　

　　

　　【】手指--之31  

　　我也开始非常为她难过了起来，却不知如何安慰她，只能试着说：“不管怎么说，早点对他死心也是好的！当初你若继续喜欢他，现在或许会更难过…至少你现在有明泉，就算你没那么喜欢明泉，也可以另外再找喜欢的人啊！”  

　　“可是我真的曾经非常非常喜欢志勋，那些心碎的日子，那些为他痛苦的岁月，多少夜晚我一直跟逸薇她们聊志勋的事聊到天亮…现在说了你也不会了解的…”  

　　“也许我无法了解，不过我知道，爱情往往都是悲剧收场，自古以来就是如此的…”我苦笑。  

　　“可是人类还是繁衍了这么多子孙，难道这些人都不是爱情结晶？人们不是相爱才做爱，然后才生下孩子的？应该是吧！这表示还是有很多爱情是以喜剧收场的啊！为什么我的爱情却会是如此…”  

　　“这么说，你没有爱过明泉了？”我说。  

　　红萝的肩膀轻轻地震动了一下：“我一直很迷惘，我喜欢他照顾我的感觉眷恋他给我的温暖，可是到头来..他怎么也触摸不到我的内心，我就像一个人在无边无际的冰漠中行走，没有一根草没有一棵树，一眼望去只能看到怎么也不会消融的冰雪，明泉是很远很远高挂在天上的太阳，终究我还是孤独一个人…”她悲伤地说。  

　　“可是，你还有我们呀！还有我们这些朋友，我们也可以给你陪伴、给你温暖，虽然比不上一个爱人可以给的，但至少你不是孤单一个人的。也许每个人活在这个世界上都是孤独的，大家都只是在撷取别人的一点温暖罢了，你又何必一定要执着在志勋身上？”  

　　“大学的时候…”红罗的声音飘忽了起来：“我常一个人在床上辗转反侧地啜泣到天亮，不敢发出任何声音唯恐被我室友她们听到，我只是不明白那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那么深刻的爱恋结果却如此绝望..尽管周围有三个人在呼吸着，我还是好寂寞好寂寞，我讨厌翻来覆去只有棉被可以拥抱…我和明泉在一起，可是不管他怎么紧紧地抱住我，热量怎么也传不到我身上，我又宁愿一个人睡了..至少自由点…然后一切又一样..永远永远我都只是一个人…”  

　　我心中涌起强烈地渴望想给她一点温暖，很冲动地我便说：“那，要不要试试看和我一起睡？说不定我的热传导还不错喔！”  

　　“真的吗？”红萝抬起头来，我发觉她眼角有一点晶莹的泪光在闪烁，像夜空中的星光：“真的要陪我一起睡？”她露出甜甜一笑，又像是苦笑。  

　　这时我才想起她之前说过的奇怪的话，心中稍微有点紧张，但并不真的担心会发生什么事，毕竟红萝深爱志勋，她只是彻底失恋了所以很伤心罢了！  

　　我不知道值得令人担心的是我自己。  

　　洗完了澡，熄了灯之后我爬上红萝的床，月光从窗外照射进来，夜似乎很深了。  

　　“想睡了吧？好晚了！”我对红萝说。  

　　“是啊！好想睡，可是，你躺在这里，我就会想要分享一点你的体温，可以吗？”红萝仿佛很理所当然地说。  

“可以啊！”酒意应已消退，我却仿佛还有点醉。  

　　于是红萝紧紧地抱住我，她身上有无法形容的幽香，我的心跳一下子又加快了。  

　　“你有心律不整？”红萝问我。  

　　“去你的！”我笑。  

　　“为什么和我一起睡？”红萝问。  

　　“我想给你一点安慰，我很希望自己能为你做点什么，也许你并不希罕.. ”  

　　“不，我希罕的，我很高兴你的真心真意，虽然我知道你心里只有絮瑀一个人..”  

　　“这跟絮瑀没关系的…”一直抱着红萝如此贴近地说话，我好似越来越紧张，内心有一些情绪越来越无法克制，我力图镇定地说：“我只是觉得你好象很寂寞很悲伤，因此很希望能为你做些什么…”  

　　“我不知道自己是否比一般人更怕寂寞，常常明明周围很多人我却觉得..就好象待在寝室的时候如果自己一个人我反而觉得比较愉快..”  

　　“那你不喜欢我回来啰？”  

　　“不是，我不是说你，我是说大学的时候..上了研究所以后我很开心和我一起住的人是你，比起很多其它人，我觉得面对你的时候比较轻松比较愉快也比较能敞开心胸..有了你我连明泉都不太需要了，本来还以为日子可以就这样轻松愉快下去了，谁知道今天志勋会说出一切…早知道我不如不要知道…”一下子她又难过了起来。  

　　

　　

　　【】手指--之32  

　　是为着安慰？或者这只是我的遁词？总之我紧紧地抱住了她，不只是心跳加快，连呼吸都似乎有一点点急促，我怀疑自己在刚刚那段时间完全是屏住气息的，我有些近乎混乱的说：  

　　“我好希望自己可以为你做些什么，真的很希望我可以为你做点什么…”  

　　“那你为什么还不做？”红萝问。  

　　惊愕只是一下子，我便开始亲吻起红萝的脸颊，呼吸真正的急促了起来，我亲吻着她的脸、她的眼睛、鼻子…数十个缠绵的吻一直落在她脸上，她的呼吸甚至比我更快，我应该要控制自己的，可是终于我还是无法自制地往她唇上吻了下去…激情的、炙热的、狂野的..我们仿佛要用尽自己所有能量似的吻着对方，烈火燎原，烧得我几乎半点不剩…  

　　在强烈的激情即将把我的理智燃烧殆尽时，红萝突然推开我：“我知道你现在心里一定想着絮瑀…”  

　　“什么？”我吓了一大跳，心中突然莫名地心慌。  

　　“你虽然吻着我心里却想着絮瑀！对不对？？”  

　　“我…我是喜欢她…可是..”的确我没有想到絮瑀，但我确实也没有忘记自己喜欢絮瑀的事实。  

　　“如果你喜欢絮瑀，你应该去跟絮瑀在一起！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红萝似乎很伤心地说，她伤心的表情使我有些心痛了起来，我便急切而认真地说：  

　　“我是喜欢絮瑀，可是我现在这样吻你，也是非常真心诚意的，如果..你希望我和你交往，我觉得也可以..”当我这么说时，我是认真的，当时我是非常非常认真的。  

　　“交往的事我没想过，我想我会很害怕吧？还不如维持现在这样的关系，当我需要温暖时，你来吻吻我、抱抱我…我觉得很棒！”  

　　“真的吗？你觉得这样感觉很美好？”我高兴地问，又想到：“你喜欢我有时候可以抱抱你、吻吻你…但我们仍是朋友…？”  

　　“你排斥这样的关系吗？我想你大概没办法接受吧？好象蛮奇怪的..”说着，她神情又黯然了起来。  

　　“怎么会？我觉得很好呀！可是，你真的不和我交往吗？交往不是比较好吗？”我只是单纯地这么觉得。  

　　“可是我不想束缚住你，你真正爱的是絮瑀不是吗？我们就维持这样的关系，你还是可以去追求絮瑀啊！如果有一天你真的和她交往了无法再和我维持这样的关系….”  

　　“不可能的，她不可能和我交往的..”我苦笑。  

　　“既然如此，那就这么说定啰！”她开心地说。  

　　这种情况应该有某个地方不合理，然而夜太深了，我脑袋钝重，只觉得这样似乎真的很美好。  

　　真要睡时，红萝要求我枕在她肩膀上，让她拥着我睡，我有点错愕，但红萝说她就是喜欢这样的感觉，温柔可人的红萝心底下有着一颗非常刚强的心，难怪她会爱上仿佛有着女人心的志勋。  

　　我并不排斥着枕着红萝的肩膀，相反的，我非常喜欢这样的感觉。  

　　一直昏睡着，我连红萝起床都不知道，一直到她爬上床来叫我：“君枫，我要回家了喔！”  

　　突然醒来，我仍昏昏沉沉：“回家？对喔，你今天要回南投！”红萝圣诞节跟元旦都没有要回家，因此选择这个周末先回家一趟。  

　　“对啊！赶火车快来不及了，所以我要出门了，你继续睡吧！”说着她在我脸上轻啄了一下，就挥手离去。 

　　我看了一下表是十点多，便继续睡去。  

　　同一个梦再度出现，有人将手指放在我体内，这一次，幸福感又加重了些，我努力想认出梦里的女人是谁却没办法，只是一切都温暖和煦有如冬日的阳光。  

　　我想起第一次作这个梦的情景，那时我刚失业，正在犹豫着未来该如何是好，一天晚上，我借了电影【美丽人生】的VCD回来看，突然回忆起大学时和絮瑀有关的所有事，当晚作了这个梦，第二天醒来我就决定报考研究所，一切大概都非偶然吧？

　　手指--之43  

　　忙着考试，我和红萝的关系仿佛稍稍恢复旧观，有时也会四个人一起在研究室念书，我、逸薇和志勋之前都没怎么用功，因此几乎一整个礼拜头都是埋在书本中抬不起来。  

　　终于考完最后一科，走出教室大家都十分喜悦。  

　　“YA！考完了耶！！”逸薇兴奋地叫着。照说考完期末考就放寒假了，但研究生是没什么寒假可言的，不过考完试总是让人十分开心!  

“一起去打保龄球吧？”志勋愉快地提议。  

　　“好啊好啊！考完了当然要痛快地大玩一场啰！”逸薇非常高兴地说。  

　　“我好象听到有关保龄球的事，我可是个中高手喔！”黄齐清从后面赶上来说。  

　　“好啊！一起去吧！”志勋笑着说。  

　　“哼！又没人邀你！”逸薇挖苦他。  

　　“没关系嘛！人多好玩呀！”红萝帮忙打圆场，然后又仿佛非常理所当然地接着说：  

　　“要不要找絮瑀一起去？听说她很喜欢打保龄球！”  

　　她突然这么说，我们三人都僵住，偏偏黄齐清非常开心地说：“好啊！找她一起去吧！  

　　反正她研究室就在楼上呀！”  

　　“找她一起去应该不错吧！”志勋说着对我眨眨眼，他是希望我把握机会跟絮瑀和好吧！  

　　“嗯，大家一起玩才热闹呀！”我只能随声附和，却无法理解红萝为什么会这么提议。  

　　絮瑀研二了，没什么考试，就是整日忙着作论文。我不知道自己是希望她去或是不希望，但终究她欣然同意了。  

　　拥有机车的人是志勋、絮瑀跟黄齐清，逸薇的归属就不必说了，不可能让絮瑀载红萝呀！于是志勋马上反应很快地表示他要载红萝，那么我就…  

　　坐在絮瑀机车的后座，我非常紧张地试着想说点什么，该说什么呢？  

　　“考得怎么样？”结果是絮瑀先开口。  

　　“糟透了！”我苦笑。  

　　“没念书呀？”絮瑀问，这时忽然有学姊的样子了。  

　　“前一阵子都蛮混的…”  

　　“你们老师有跟我抱怨过喔！”絮瑀说。  

　　“啊？”我吓了一跳。  

　　“他说meeting和书报讨论时感觉你相当不认真，希望我可以劝劝你。”絮瑀只简单这么说。但我怀疑老师恐怕还跟絮瑀说了：“她是你大学同学吧？怎么会这样..”诸如此类的。  

　　“我会用功一点的。”我只能这么说。  

　　“对念的东西没兴趣吗？？”  

　　“有一点..应该说，根本没兴趣，一直以来，我都是强迫自己念的…”  

　　“哦？”絮瑀是乎还想说什么，但保龄球馆其实距离中央颇近，一下子就到了，据志勋说，大学时他们都是一群人从学校骑脚踏车来的。  

　　选好鞋子跟球，大家马上开开心心地玩了起来，然而我其实从没打过保龄球，大家都惊讶得很，絮瑀便自告奋勇地教我，她一个球丢出去，瓶子马上哗啦哗啦全倒，我学着她的姿势一丢，当然只有洗沟的份儿，反正我做什么事都是如此的。  

　　“没关系啦！大家刚开始都是这样的！”絮瑀笑着安慰我。  

　　别人打球时，我和絮瑀就坐在一旁说话，黄齐清缠着逸薇，而红萝不知是否是故意的，一直靠着志勋不放，志勋也一直和她说着话，或许是想为我和絮瑀制造机会。  

　　“你不喜欢自己所学的，为什么还要念？”絮瑀问我。  

　　“也没别的选择呀，我真正喜欢的是不可能念的。”  

　　“你真正喜欢的是什么？”  

　　“嗯…”我沉吟着。  

　　“你就是这样，什么事什么话都喜欢藏心底，我一直在等你来跟我解释，可是你都不来..我很喜欢你给我的画呢！把我画得太美啰！”  

　　我吓了一跳：“你在等我去向你解释..真的吗？”  

　　“本来我想自己去找你，但期末考快到啦，我觉得还是别打扰你！你啊…真没用！”絮瑀忍不住说。这三个字真是一针见血呀！我不由得说不出话来。  

　　“还不解释呀？我都已经做到这个地步了！”絮瑀瞪着我。  

　　“要！当然要！不管怎么样，我对你都是真心真意的，我承认我对红萝也有感情，可是我对你的感情更深..”  

　　“听起来，你似乎有花心的倾向喔！谁都喜欢！”絮瑀打断我的话。  

　　“不是吧？只是红萝那时候很伤心，所以我就忍不住..”  

　　“其实你弄错了，红萝她要的你根本没办法给…”  

　　“怎么说？”好象大家都这么觉得。  

　　

　　

　　

　　“我只是直觉这么认为，她要的是非常非常可以令她安心非常非常可以令她稳定的爱情，可是必须是两情相悦的不是像明泉这样一厢情愿的..我是这么觉得。”  

　　“嗯..或许吧！重要的是，我承认我那时对她一时的情感冲动，可是我对你的感情是非常深刻非常认真的..我希望和你在一起，那绝对是我内心深处的渴望….”  

　　“我相信你。”话还没说完絮瑀就打断我。  

　　“你相信我？”我有点惊讶。  

　　“看那幅画，我可以了解你对我的感情，而且我认识你很久啦！我们是大学同学不是吗？我多少有点懂你吧！我知道你是真心诚意的。”  

　　“真的？”我反而呆呆的说不出话。  

　　“我感受得到你的真心诚意..所以我相信你，但是，如果你和红萝之间再有任何的什么，那我就..”  

　　“不会的！绝对不会的！”我打断絮瑀的话，认真地保证。  

　　絮瑀正想说什么还未开口，逸薇突然大叫：“絮瑀，轮到你啦！不要一直在那里情话绵绵的！”我和絮瑀都十分尴尬，接下来便不再单独说话而和大家谈着天。  

　　轮到最后一轮，絮瑀去打球了，红萝突然走过来和我说话：“我打算跟明泉分手了。”  

　　“真的吗？为什么？”  

　　“我厌倦性爱游戏了，那不是我所想要的，反正快放寒假了，我打算在家里好好想一想。”
“这样也好..”我十分真诚地看着红萝：“你一定会遇到真心爱你的人。”  

　　“我怕还没遇到我就已经老了！”红萝说。  

　　“不会的！你一定会在你最美丽的时候遇见他…”或是她….  

　　逸薇远远地叫：“红萝，轮到你啦！”  

　　她正要走过去时却突然回头：“你爱过我吗？”  

　　不需思考，我马上回答：“当然，我爱你，而且会永远爱你。”但我已经知道我们永远不可能在一起。  

　　“这样就够了。”红萝笑着去打球了。  

　　但你爱过我吗？我终究没能问出口。  

　　属于我和红萝的烟火，还未点燃就被浇熄，却在我们各自心底暗自灿烂、暗自炫丽，我知道，我和红萝都不会忘记，这所有的一切，不会忘记，曾经存在我们之间的那个吻。  

　　“和她谈什么？”絮瑀走回来问我。我老实地说了。  

　　絮瑀摇了摇头：“你就是这样！不过这样也好，你们又可以回复朋友关系了。”  

　　“是啊！”这倒让我蛮开心的。  

　　【】手指--之44  

　　打完保龄球，逸薇又说要去吃麻辣火锅，我还没提出反对意见，红萝就说：“不要吧！我只要一吃麻辣火锅就会拉肚子！”  

　　“对啊！我上次吃完也有点不舒服呢！”我说。  

　　“要不去石门吃活鱼吧？”絮瑀提议，大家纷纷赞成。  

　　“要不要我回去开车？”黄齐清问，他是个有车阶级，而且车很大台，好象是Volvo之类的吧？我对车子蛮欠缺研究。但是大家都觉得还是骑车好。  

　　去石门的路途不近不远，风很强，夜越来越凉，我突然意识到絮瑀在微微发抖，便鼓起勇气问她说：“我可不可以抱你？会比较温暖喔！”  

　　“好啊！”她爽快地答应。  

　　我和絮瑀的身高差不多，抱着她，我的下巴恰好抵在她肩上，非常舒服，我便紧紧拥着她，为此，絮瑀悄悄地放慢了速度，被她们看见总是不好意思的。  

　　说说笑笑吃完活鱼，走出餐厅絮瑀悄悄问我：“你是一个有勇气的人吗？”  

　　“怎么说？”我说。  

　　“因为我们现在要脱队了，我想去夜游！不过如果你没这个勇气跟她们说就算了！”  

　　“怎么会？”我说，其实心中是有些不安的，尽管其它人都一付理所当然的表情。  

　　深夜的山好黑好黑，风冷极了，但我却非常快乐，方才的不安已经一扫而空，周围一片漆黑，仿佛全世界只剩我和絮瑀两个人的感觉使我相当快乐。  

　　一直骑着骑着絮瑀突然回头说：“你知道吗？这样一直骑下去，还没天亮就会到宜兰啰！”  

　　“哇！真的吗？”我笑着说。  

　　“不过这山路真的是太黑了！还是别骑太远比较好！这样兜风很快乐吧！”  

　　“对啊！很舒服呢！！”  

　　“嗯，我很喜欢这样的感觉呢！不过好象有点冷，我们去找个可以坐下来的地方吧！”  

　　絮瑀说。  

　　于是我们回头骑到石门附近，找了个有路灯不算太黑的草地打算坐下来。但地有点湿，我们便干脆把絮瑀机车里的雨衣铺在地上，周围很黑，我们便躺在草地上仰望星空一边聊着天，四处散落着一些情侣，不太需要担心安危。  

　　“那时，我听到你对电话那头的红萝那么说时，我第一个感觉是，你又在做傻事了！”  

　　坐下来之后絮瑀说。  

　　“是喔…”  

　　“可是并不表示我觉得这是可以原谅的，如果有一天我们真的交往，我是不可能容许这样的事的！”  

　　“你现在仍然愿意考虑和我交往的事？”我惊喜交加地问。  

　　“还是可以考虑呀！因为我喜欢和你在一起的感觉！”絮瑀笑了。  

　　“嗯…”高兴过度，我几乎说不出话来。  

　　“对了，你说我们所读的，你根本没兴趣，那么，有你真正感兴趣的东西吗？”  

　　“或许有，或许没有..我也不知道..”  

　　“那么，你小时候曾经梦想长大以后要做什么吗？”  

　　“有啊！小时候曾经梦想当画家，家里有钱，我爸也真的送我去学画，可是那终究是一个遥不可及的梦想..” “为什么？我觉得你的画很棒很吸引人呢！”  

　　“说来话长..”看到絮瑀的表情我赶紧往下说，我只简单叙述了高中时代的事。  

　　“原来如此..”絮瑀说：“所以你一直勉强自己当乖小孩，就为了你妈？”  

　　“可以这么说吧…”  

　　“可是你最近又开始画画啦！”  

　　“嗯，我也不知道，那好象不完全算是我真正想画的..”  

　　“怎么说呢？？”  

　　“我可以画一个东西或一个人画得很像很像并且好象灌注灵魂进去了，但是，我想画的不是那种画得很像很像的..”  

　　“那是想画印象派或是像毕加索那种的？”絮瑀问。  

　　“也不是..”我叹了一口气：“高中之后我就没再学画了，在那之前学的也是偏向技法，我们读得又是自然组，我对绘画知道得十分有限..所以我自己也不太清楚..”一边说着，我渐渐想起高中时代的事。  

　　“那，你画过你真正想画的东西吗？”  

　　“只有一次..”我说，高中时的事越来越清晰，我第一次涌起想和人倾诉的冲动。。  

　　“说来听听嘛！我真的很想知道，我想知道有关你的事。”絮瑀认真地看着我说。  

“可是这要详细说说我高中时代的事…”我还是有点犹豫。  

　　“好啊！你说嘛！我想听，好不好？”  

　　我试着回想，慢慢地说：“高中那时我爸有外遇的事我刚说过了，那时我爸妈成天就是吵架，因为答应我妈了，因此升上高二之后，每天每天我都只是努力地说服自己念着我完全不想念的书，而放学回家时，家里不是乱七八糟的狂风暴雨就是像坟墓一样的死寂..那时我非常孤独和自闭，常常觉得这世界上只剩下我一个人了，深夜我总是独自在房间捶着墙咬着手臂，直到肉体上的痛苦盖过心灵的，我才能稍微平静…我没办法和任何同学亲近，怎么也找不到一个可以亲近的对象，也没办法和任何同学维持很平常的交往，同学们成天一起聊着各式各样的话题，一些综艺八挂棒球文学艺术功课之类的，我插不进嘴也不想插嘴，不管是去升旗或音乐教室，我都是孤零零地一个人走，体育课时更是寂寞，同学们说说笑笑，而我无论是打球或跳舞都找不到伴..现在回想起来，我大概是把她们都当成异性，所以没办法好好往来吧…”我从来没和任何人说起高中时代的事。  

　　絮瑀什么也没说地悄悄握住我的手，她的手心很温暖。  

　　“有一天我回家时，经过我妈房间听她讲着电话和朋友哭诉说：『我好想去死..』那时我真觉得我们不愧是母女，连想的事都一模一样，如果我才念幼儿园说不定我妈真的会牵着我的手一起去跳河吧！”我的情绪已经快压抑不住了。  

　　“你恨你爸吗？”絮瑀问我。  

　　“不，如果我能恨他就好了！如果我能恨他我的情绪说不定就可以有个出口，可是他从小就非常宠我，小时候我很爱哭，一有点小事就哭个不停，我妈才懒得理我，可是我爸却总是抱着我一直耐心地哄着说：『乖乖！不要哭了嘛！』不管我到五六岁已经好重了他还是一直抱着，总是要一直到我不哭了他才会把我放下来。而那时我一说要学画，后来我才知道那时我们家并不是那么有钱，可是我爸就是不顾我妈反对地送我去学画，我虽然有个哥哥，可是他大我十岁实在差太多了他根本不太理我，我就像个独生女般被我爸宠大，他甚至不要求我读书，考试前任凭我看小说打电动，还笑着说身体健康最重要，书想读再读，不读就算，不像我妈老逼我念书..我爸是那种喜欢看书的人，所以从小受他影响我也爱看书，听说他年轻时还喜欢写诗写文章，被当成文艺青年，而我妈却是一般家庭主妇，除了食谱不看其它的书，他们一直缺乏沟通，我爸会有外遇我好象也可以理解..我怎么样都没办法恨他..我不恨我爸，也不恨我妈，我只是憎恨这个世界，憎恨那痛苦的每一天…”絮瑀翻身抱住我，因为我已经哭出来了。  

　　“没关系，没关系，一切都过去了，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她低声地安慰着我，我却越哭越厉害了。  

　　“乖乖！没关系，你的孤独，你的寂寞，你的痛苦，那都是过去的事了，都是好久好久以前的事了，真的，很久很久以前了，那都不重要了，至少现在有我陪着你..”絮瑀低声温柔地说着。  

　　

　　

　　手指--之45  

　　我从不曾在别人面前哭过，这时却哭着怎么也停不下来。这时絮瑀絮瑀又改变策略：“要不你尽情地哭好了！尽情地哭完，就把这一切都忘了吧！”  

　　我紧紧地抱着絮瑀，她的身体真是温暖，埋头在她身前哭着，她一直轻拍着我的背，轻轻地哄着我。  

　　过了好久，我的情绪才慢慢平静下来：“对不起，我好象离题了..”  

　　“傻瓜，你在说什么啊？不难过了？再继续哭也没关系呀！我会继续安慰你的！”絮瑀问。  

　　“没有呀！我好多了呢！只是一时情绪激动罢了..”我说，却舍不得离开絮瑀的怀抱。  

　　“真的好多了？那来说说那幅画好了！”絮瑀试着转移话题地说。  

　　“嗯，从高一升高二的暑假开始，我就放下我的画笔，可是高二时学校还是有美术课，不过就是拿一些塑料水果之类的东西要我们画，那对我来说根本不是画图我也无所谓随便交了就算。到了高二学期末，要交美术课的期末作业，那时我们画了一个学期的石膏像了，老师突然说，要我们以石膏像为主题，另外发挥想象力在画中添加一些东西，依创意和图画好坏给分。”  

　　“嗯…”絮瑀看着我，这时我才发觉她的眼睛也在微微发光，仿佛有些湿润。  

　　“我回家后一直到深夜才偷偷画了起来，当然我可以跟我妈解释这是学校的作业，但我想还是别让她看到以免影响她的心情..几天之后我完成了我的画。”  

　　“嗯，是怎么样的一幅画？”絮瑀问。  

　　我认真地回想着，一边叙述：“石膏像在右上方，当然只有一个头，颈子一直滴着鲜红的血，而下方则有一个绿色的白兰地酒瓶在盛装着这些滴落下来的血，左上方则是一只斜斜地垂着，已经雕谢一半的红玫瑰，花瓣已经飘落了一半堆积在下方..就是这样一幅画。交出去老师也只淡淡地说石膏像画得还不错而给了我七十几分，但是我自己从没忘记过那幅画，好象那才是我真正想画的，可是又连我自己也不知道那象征什么含意..” “嗯，真想看一看那幅画呀！你有留着吗？”  

　　“有，不过在台中家里。”我说。  

　　“寒假回家带上来给我看好不好？”絮瑀问。  

　　“当然好呀！”我说。  

　　“那么，我来试着解读那幅画的含意如何？”絮瑀笑着说。  

　　“好啊！我很乐意听。”我说。  

　　“玫瑰花是你早谢的青春，像鲜血般不停滴落，但你又不甘心就这样白白流逝，因此无论如何想把她保存下来…”  

　　我真正笑了：“听起来很有道理！”  

　　“反正我没什么艺术细胞！”絮瑀赌气地说。  

　　“不会啊！其实你说得很有道理！说不定就是那样吧！我不知道什么是青春，我的青春没有存在过，上大学时曾经想试着改变自己，那时我爸的外遇也已经结束，跟我妈的感情也稍微恢复了一点，然而我已经忘记怎么和人相处，而台大又是一个多么适合自闭的地方！”  

“是啊！大学时代，我总觉得你是个寂寞的影子，老是一个人飘来荡去，仿佛并不存在于班上，我却常不自觉地注意到你..或许是因为我们有什么共同点吧？”  

　　“什么共同点？”我问。  

　　“都来自破碎的、不快乐的家庭，因为我妈总是把她的心力完全放在我弟身上，在她心里我是一个不重要的存在，而我爸却走得太早了..都是因为一个意外..”  

　　“是怎么样的意外？”我鼓起勇气问。  

　　“我家在台南你知道嘛！我爷爷很有钱，我爸也是在家族企业工作，那天是假日，他跟一群朋友出海捕鱼，只是为了好玩，不知道怎么风雨突然加大，有一个朋友因为风雨太大不小心落水了，我爸竟然想也没想地就跳下去要救他，结果两个人都死了..”絮瑀仿佛平淡地说，这次换我握住她的手。  

　　她又接着说：“我常想，他不要那么好心那么奋不顾身就好了！他死后我妈消沉很久，她宠着我弟却把所有的不如意发泄在我身上，我爷爷仍然供给着我们生活费，但我爸已经过世，我们家是不可能像其它那些叔叔伯伯家受宠了，但为着以后可能的遗产，我妈必须乖乖地守着我们不能改嫁、不能谈恋爱，她的生命简直是随着我父亲而逝了，她对我的漠不关心也使我无法和她沟通..表面上我总是很活泼很快乐，因为我不甘心！就算我对她来说是无意义的存在，我还是一定要活得很好！”  

　　“你比我坚强多了！”我说。  

　　“我也不知道。”絮瑀难得有点感叹地说：“我也向往温暖、健全的家庭，然而既然我没有，那就算了，我还有我的人生呀！”  

　　“真希望我也可以和你一样！”我真心地这么说。  

　　“你只是太寂寞所以脆弱了点，我可以让你依靠呀！以后只要不开心，就来靠着我哭吧！”  

　　“真的吗？我从没想过依赖任何人，也从来没能好好和别人建立关系，或许就是因为这样，明明我从大学时就一直注意着你却从没能试着靠近你。依赖一个人，不知道是怎么样的感觉？要是真的可以依着你赖着你，一定会很快乐吧！”  

　　“嗯，你的内在实在太纤细太脆弱了，让人忍不住想要保护你…”说着，絮瑀紧紧地搂住了我，我感动得几乎又要落泪，只得忍着不说话，紧紧地抱着她。  

　　“和我交往吧？我真的..很爱你。”我低声地说。  

　　“我一直有在想的，可是如果我要出国念书的话，要怎么办？”  

　　“到时再说吧！现在的事比较重要不是吗？”我说着，问她：“你是否有喜欢我的感觉呢？”  

　　犹豫了一下，她说：“有….”说着，她低头往我唇上吻了下来，非常轻柔缠绵的一个吻，感觉棒极了，然后她说：“我们在一起吧。”  

　　“嗯…”我说。  

　　那晚的事我从没忘记过，风很冷，而絮瑀的身体非常温暖，天空中有灿烂的星光，周围则有着青草的气息，我们紧紧相拥着一直到夜很深了才回学校去。  

　　我终于认清了自己的感情并且赢得了我的爱情，然而这一切是结束呢，或是才刚开始？？ 

　　手指--之46  

　　在教室里，下课了，同学们都成群结队地聊着天，唯有我孤零零地坐在座位上，只能拿起课本假装在念书，上体育课、上音乐课…毕业旅行，都只有我一个人，没有人会主动来找我说话，我总是莫名地孤立着…我想和同学打成一片的，真的很想很想，却怎么也没法站起身，怎么也无法靠近她们，我多么希望有人会主动来找我说话、主动和我做朋友，却一个都没有…一直一直，我总是孤独地一个人...当、当、当、当…我突然惊醒坐起，是一场梦，梦到往事了，却如此清晰，因为那已经烙在我生命深处，我年轻而孤独的青春，是一去唤不回了。  

　　昨夜终于和絮瑀互相确认了心意，今早做的却是如此凄凉的梦。我孤独的国中时代，高中时代和大学时代都不复返了。  

　　“一起来就在发呆？”红萝在床下问我。  

　　“做了恶梦。”我终于真正醒来爬下床。  

　　“什么恶梦？”红萝问我。于是我描述给她听。  

　　“念中央很好吧？至少你不再那么寂寞！”红萝笑着说。  

　　“是啊！为什么你昨天会提议邀絮瑀一起去？”这是我一从昨天就一直想问她的问题。  

　　“我想这样比较好吧？你讲的话我认真考虑过了，我想继续和你当朋友，而你和絮瑀会变成那个样子我要负很大的责任，所以我想也该为你做点什么呀！昨晚有好好谈谈吧？”  

　　“有、有啊！”想起昨夜和絮瑀的吻，我的脸突然红了起来。  

　　“咦～看你这样子，你们该不会是在交往了吧？”红萝说着，我的脸又更红了。  

　　“被我说中啦？那你现在心里不会充满欲望吗？”红萝突然问。  

　　“欲、欲望？”我惊慌失措地问。事实上，昨晚抱着絮瑀时我心里确实充满一种无法形容的渴望，但我却不知道出口在哪里。  

　　“你一定不知道女同性恋怎么做吧？”  

　　“做….”我的脸还是很红。  

　　“上网去看看吧！免得到时候出糗！！”  

　　“上网？”这段日子我确实浏览了不少网站和BBS站，却没刻意留意过这方面的信息，真的得好好研究一番了！然而我想到一个疑问：“你知道女同性恋者怎么做爱？？”  

　　“嘿嘿…我是知道，但不想告诉你！你不会想要我描述给你听吧？当心我把你引诱到床上去！”红萝笑着说。确实我跟她好象可以恢复朋友关系，但却又明显地和过去不同。  

　　恋爱就是让人那么脸红心跳的一件事吗？？我在研究室里浏览着网络上的文章，看得面红耳赤地，逸薇突然站在我身后大声地朗读着：“我伏在她动人的身躯之上…”  

“闭、闭嘴！你在干嘛？？？”我用双手掩住屏幕叫着。  

　　“我才要问你在干嘛勒？欲求不满啊？”逸薇笑着问。  

　　“只、只是研究一下…”我满面通红。  

　　“这么说你们终于有进展啰？？”志勋在一旁笑着。  

　　“算是吧…”我说。  

　　“恭喜恭喜！要好好把握呀！”志勋很愉快地说。  

　　中午和絮瑀单独去吃午餐，我一路不知所措地沉默着，昨晚在黑夜中一切都显得那么理所当然，然而在光天化日之下，我忽然恐惧着害怕这不过是一场梦，只是我的想象。  

　　“你什么时候要回家？？”絮瑀问我。  

　　“等周四meeting完之后，看情况大概周末回去吧！你呢？”  

　　“我也是打算周末回去，下周三就除夕了啊！也差不多该回家了！你打算回家多久？”  

　　“可能待一两个礼拜吧！再回学校念书！”说着我们走进餐厅坐下，点好了餐，絮瑀才又说：“我可能初四左右就要上来了，前一阵子在忙出国的事，书都没怎么念，最近突然觉得功课压力好大，论文也该开始动笔了，每天都得忙着念书，我觉得好累！”  

　　“不要把自己累坏了喔！你总是对自己要求太高了，不一定要表现得那么完美呀！现在的你就已经很棒了呀！”我说着，视线怎么也离不开絮瑀那有点憔悴的脸，是昨晚太晚睡了吧。  

　　“真好..”絮瑀突然笑了：“我以前都不敢和人抱怨的，因为大家都会说什么你功课这么好还觉得有压力，那我们怎么办之类的，我都不知该说什么，因此不管再累压力再大我都只能一个人承受，可是现在却有你可以安慰我… 我觉得我昨晚好象讲错了..”  

　　“讲错了？？”我心惊胆跳地反问。  

　　“我说我要让你依靠，可是我现在突然觉得搞不好是我在依靠你吧？我已经一个人撑了好久了…”絮瑀突然好象就要哭了，如果可以我真想紧紧地拥住她，但这里是后门的半日闲餐馆，周围都是人哪！  

　　“从今以后，我就是你的依靠了，如果你觉得累的时候，可以靠在我的肩膀上尽情地休息的！”我认真地说。  

　　“真的吗？”她突然绽开笑脸：“真像梦一样。”  

　　“我才觉得这是一场梦呢！”不管是像这样坐在这里或是像这样说话，一切都像一个太美好的梦。  

　　平日显得非常坚强的絮瑀，一旦脆弱起来却显得惊人地脆弱。  

　　“这么说，我们可能会分开一个礼拜以上啰？”絮瑀说。  

　　“嗯，恐怕会吧！”我说。  

　　“你会想我吗？”她显得非常调皮地问。  

　　“当然会呀！我一定会非常思念你的…”为什么我就这样拙于言词呢？  

　　“那干脆我们一起下去，我先在台中玩一天再回台南好了！”絮瑀笑着说。  

　　“真的吗？”我惊喜交加：“你要来台中玩？”  

　　“嗯，我好久没去台中了，你会好好招待我吗？？”  

　　“会、当然会！”  

　　“可是要住哪呢？”絮瑀又开始思考。  

　　“一切都包在我身上吧！”我说  

　　“OK！那我会好好期待的！”

　　手指--之47  

　　约定好周六一起返家，絮瑀拼命地念着书，我却无心念书，只是神魂颠倒地想着她，只要想到她，我的心就不可自制地颤动着，红萝一再警告我星期四的meeting很重要，我却怎么也无法集中精神，爱突然排山到海而来，远超过了我的负荷。  

　　Meeting结束后，我被老师单独留下来狠狠地训话。走出研究室在校园中漫步，方才老师怒吼的声音还在我脑中回响着：“你这样只是在浪费你的时间你知不知道？你以为随便混个两年就可以有硕士拿啊？？你要是再不念书就干脆不要念算了！！”  

　　是啊，我到底是为了什么来这儿念硕士的呢？为着亲近絮瑀？这仿佛是我所能想到的唯一理由，硕士学位对我而言的必要性在那儿？为了能在社会上生存得更好？  

　　我仿佛失去了将自己伪装成乖小孩的动力，因为从今以后我无论如何都不再是这个社会所认为的乖小孩了。 

　　然而我是不是将絮瑀拿来当作我逃避念书的借口呢？或者我只是纯粹不想读书？人们都是为了什么而读书呢？为了将来？为了成就？为了一时的满足感？为了众人在背后的期望？  

　　为了逃避出社会？无论是现实层面也好，精神层面也好，真正打从心底想念书的人到底有多少？  

　　但是别人的事与我无关，过去我对自己的未来只有一个模模糊糊的想象，就是理所当然地把自己塞在社会框架中的某个角落，过个理所当然的日子，当个普通的上班族，或许成为某个人的太太，一边工作一边带孩子，计算着生活费和孩子的教育基金、老公的退休金，计划买买保险之类的，一个平淡而易于想象的生活，而今这一切都已经离我太远了。  

　　在校园中漫无目的地走着，风很冷，已经放寒假了，原本就清静的校园更显得人烟稀少，除了研究生外，大概就只剩一些等成绩的学生吧？广大的校园空荡荡的，树叶枯萎，草地也有点泛黄，四处一片萧瑟的气息，在这样宁静的校园中考虑未来不知怎地有点不切实际，这儿就是这样地与世隔绝，怎么也感觉不到境外是个纷乱而竞争的世界。  

　　“喂、君枫、怎么样？老师跟你说什么？？”逸薇从我背后骑脚踏车赶过来，停在我旁边，牵着脚踏车陪我一起漫步。  

　　“被刮了一顿！”我叹了一口气问她：“你是为什么念研究所？”  

　　逸薇笑了一下：“我以前根本没想过要念研究所，我是那种每学期都在二一边缘挣扎的人，好几次都是跟老师求情才没被退学！我之所以考研究所是因为我大四时喜欢的那个男生要考研究所，我觉得跟他一起认真奋斗一起为考研究所而努力一定很棒，所以就很认真很认真准备呀，没想到我考上了他却没考上就去当兵了，当兵以后他就变得言语乏味面目可憎，而且以前都对我爱理不理的去当兵以后却一直打电话给我，一直叫我要去看他、写信给他，我突然觉得他很烦就再也不想理他了！”  

“是喔…”很像逸薇会做的事：“那念了以后你觉得好玩吗？”  

　　“我觉得很无聊，其实我根本不想念了，要不是黄齐清在那里啰唆，其实我本来想办休学了，只是休学我也不知道要作什么，所以才暂时继续念的…”  

　　“是喔….”浑浑噩噩地过日子一定比较轻松，我却似乎有点厌烦了，宽大宁静的校园，清净无为的生活，这不是我要的，却又不知道自己要什么？  

　　“人做事的原因不外两个，一个是你自己想做的，一个是别人要你做的。”回到研究室后，志勋很轻松地说。  

　　“哦？”我呆呆地应了一声。  

　　“所以，读研究所，到底是你想做的，或是有人希望你做的呢？”志勋又问。  

　　“我爸妈是很高兴我考上研究所，不过他们并没有逼我读，当初会报考只是因为失业了无所事事…”  

　　“所以啦！因为你没有很强的动力读，所以当然就读不下去啰！！因为你不是那种会去迎合这个社会对名利的要求的人，你对自己的要求很高，但不是在这方面，你只是还没找到方向！”  

　　“方向？”我喃喃地说。  

　　“真正找到自己人生方面的很少，可以说几乎没有吧？很多人都是顺应这个社会的要求就过了一生呀！”  

　　“那你的方向又找到了吗？”逸薇问他。  

　　“我的方向，就是想办法好好地和她厮守一生！那就是我的方向，我甘愿作她的附庸，追寻她的脚步，因为只有在她身边我才能获得心灵的满足！”志勋很愉快地说。幸亏红萝不在这儿，否则多少会受到刺激吧？红萝趁着寒假上台北去找橘了。  

　　“为爱牺牲一切？”逸薇瞪大了眼睛。  

　　“不是，我也有我要做的事，只是终极目标就是和她幸福地厮守在一起呀！”  

　　“那你呢？”逸薇问我。  

　　我摇了摇头，我和絮瑀的恋情才刚起步，根本不可能像志勋那样地坚定，志勋和他所爱的人可以有一个理所当然的未来叫结婚，或是前卫点不结婚只同居，或更前卫连同居都不要只要心中认定对方，无论如何他们不怎么需要抵抗社会压力，而我和絮瑀的未来又在哪儿？  

　　移民去丹麦结婚吗？听起来像天方夜谭！  

　　对父母谎称为着念书周日才能回家，我却在周六就携着絮瑀回台中，一路絮瑀因为之前都拼命念书过于疲倦而一直昏睡，然而一走出火车站看到台中灿烂的阳光，我们两人顿时精神百倍，我忍不住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这是台中的空气，和中坜不一样，和台北也不一样。  

　　先搭公车到我预定的饭店安置好行李，我才问絮瑀：“好啦？想去那儿玩呢？先吃午餐吧？”看一下手表，快一点了，这可是迟来的午餐。  

　　“我想去你读的高中看看！”絮瑀马上提出一个有趣的要求。  

　　“好啊！那就去那附近吃午餐吧！”我说，高中毕业后几乎没回去过，我们搭车到火车站附近再漫步走过去，先在学校附近随意吃了面，正要走进去时我突然想到：“糟糕，穿便服不知道进不进得去耶？”  

　　“跟守卫讲看看吧，就说我们是这儿的毕业生，很怀念学校想进去看看呀！”  

　　“嗯…”幸亏门房伯伯相当亲切，我们很容易就进去了。  

　　

　　

　　手指--之48  

　　“不会吧？你们学校就这么大？？”絮瑀惊讶地说。  

　　“对呀！进了前门就可以看到后门是对我们学校的最佳形容，真的很小啦！”  

　　沿着行政大楼的往上走，我突然有一种奇妙的感觉：“你知道红萝跟我都是这儿毕业的吧？”  

　　“知道呀！”  

　　“我们学校三年级是在这栋大楼的三楼，二年级是在这栋大楼的四楼，自然组的教室都在这边，而福利社在这栋大楼的地下室，每天第三节课我们都会下去买便当一定都是走这个楼梯，因此，我想高中时代我一定不知道和红萝擦肩而过多少次了，可是我从没注意过她，她也没注意过我，我们都从没想过很久以后有一天会跟这个人成为同学…”  

　　“而且还接吻拥抱！！”絮瑀笑着说。  

　　“这个不要说啦！”我尴尬地笑，一边爬楼梯，我一边试着想象很久以前我和红萝擦肩而过的情景。  

　　爬上三楼，我说：“这里是我高三时的教室。”从走廊望向操场，我遗憾地说：“可惜现在不是木棉花开的季节，要不那个角落有两三棵木棉树呢！”我指了指右前方。  

　　“木棉花呀？我以为你们学校有名的是榄仁树。”  

　　“是啊！可是我比较喜欢木棉，深橘色的花朵，花谢之后就会有一团团非常柔软的棉絮飘落，真的很柔软很柔软喔！”  

　　沿着走廊，我带着絮瑀走到科学大楼坐在阶梯上，一直以来，我都觉得这阶梯是用来坐的：“这儿夏天时很凉快，我常喜欢一个人来这里吹风，一边看着那栋大楼施工，那是我高一时完工的。”我指指左前方的大楼。  

　　“嗯，这栋大楼看起来不错，把你们的校地利用得很好嘛！”  

　　“对啊！那时候我总是一个人坐在这里吹着风，一边看着它慢慢地被盖起来！”我说。  

　　“你从国小开始就一直都这样一个人吗？”  

　　“其实并不是…”我叹了一口气：“国小的时候是有些朋友的，常常在一起玩玩闹闹，只是不知怎地我就在心里觉得她们不是我可以交心的朋友，一直到国小五年级…”  

　　“哦？出现了什么独特的人啰？”絮瑀反应很快地说。  

　　“是啊！一个转学生…”  

　　那时的情景清晰地出现在我的脑海里，班上来了转学生，第一次月考，她就进入了前二名，我一向是班上前几名，那次差些被她挤出前三名，因此便注意起她来。她个子和我差不多高，皮肤偏黑，脸圆圆的眼睛很大，不知不觉中，我开始亲近她，一起玩一起去同学家作功课，升上国小六年级，班上选拔帮学校维护秩序的导护生，我们都当选，一起在学校路口拿指挥棒指挥交通，我胸中对她涌起无法形容的感情，没太多想，只是很想很想亲近她，很希望可以跟她成为很好很好的朋友，于是我们放学会去对方家里玩，常常一起做功课，六年级下学期，她当了班长，我很为她高兴，四月远足时我们开开心心地坐在一起，我对她有越来越强烈不知道如何是好的感情，然而远足回来之后，她突然对我冷淡了起来。  

是因为我心里有个黑洞吧？总觉得别人有一天会忽然讨厌我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我甚至没敢去问她为什么，也不敢再亲近她，只是默默地难过，一个我和她共同的好友倒是帮我去问她，得到的答案是：“她觉得和你没有话讲了！”至今我仍不太懂，在伤心时，更糟的事发生了。  

　　我一直有几个一起玩玩闹闹的朋友，六年级下学期时她们座位恰好在我附近，因为成绩不好，她们要求我考试时让她们作作弊，抄抄我的答案，我并不觉有什么，但远足之后的那次考试，她们抄得有点过火，一个个成绩都好得离谱，班上同学都有点不悦，但其实当时班上作弊风气颇盛，几乎大家都做过弊，所以也无计可施，但身为班长的她却选择了将这件事告诉老师，因为如此，老师将我的毕业名次降了三名，毕业时不能上台领奖，但没通知家长，所以爸妈一直对我的毕业名次很不解，我只辩称说因为加上小考和作业成绩之类的，不是只看月考。  

　　原本我要和大多数的同学一样选择就读我家附近的国中，当时却突然决定按照爸妈的安排到台中市读明星国中，因为我不想再看到她了。  

　　从此之后，我越来越失却和同学往来的能力，在班上越来越孤僻直至大学毕业。  

　　听完我的叙述絮瑀沉默了一下：“后来有再看过她吗？那个班长..”  

　　“国小毕业后不久，不知怎么我跟她通起信来，大概还是我自己写给她的吧？她说她要搬去雾峰了，结果她也没读我家附近那个国中，之后断断续续地通信，到国三时我和她碰了一次面，到她家聊了聊天，觉得她和我记忆中仿佛有了许多不同，可能因为我读的是明星国中功课竞争压力很大，因此那时我发觉我和她的程度已有差距，世界也完全不一样，后来我考上第一志愿，她却去读五专了，两个人渐行渐远，就真正断了联络了。”  您下载的文件由w w w.2 7 tx t.c o m (爱去小说)免费提供！更多小说哦！

　　“嗯…”絮瑀沉默了一下：“其实这是你的初恋吧？”  

　　“好象是…”我苦笑了一下：“我也是最近才突然领悟了，这大概就是我的初恋，因为一切都是这么的清晰，那时候看到她的感觉..还有种种的一切…”  

　　“很辛苦吧？这样的感觉？明明喜欢上一个人却不知道自己是喜欢上她了…跟我刚好相反…”  

　　“怎么说？”我疑惑地问。  

　　“我以前常常觉得自己喜欢上某个男生，那种感觉非常容易，可是每次总是在比较接近或真正交往之后我就觉得自己并不真的喜欢他，我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后来我发觉喜欢很容易，而爱..却真的是另外一回事，爱是我不太懂得东西，现在也还在捉摸之中。”  

　　“那…对我的感情呢？”我鼓起勇气问。  

　　“我知道我很喜欢你，非常非常喜欢你，可是爱…因为不太懂，所以还在想，你可以等我慢慢的想清楚吗？”  

　　“当然可以。”她这么一说，我就又高兴起来，一回头时，才发觉天空已出现夕阳：  

　　“哇！我们竟然在这里聊了一下午，我都没带你去玩！”  

　　“没关系！我觉得在这儿聊天很棒呀！还听你说了你的初恋往事！！”她笑得很开心，远方的天空漂浮着橘黄色和深红色的云，显得非常漂亮。我忽然想起以前常在学校为了小考之类的缘故留到天黑，六点一到学校熄灯，大家就干脆拿着考卷站在走廊写，写完了才离开，我的高中生活一点都不快乐，现在回想起来却还是怀念。风阵阵吹着，科学大楼的风还是那么大！  

　　【】手指--之49  

　　晚上，依着絮瑀的要求我们到逢甲夜市逛逛吃晚餐，最后索性买了一大堆宵夜回饭店吃，一边看看电视聊聊天，不知不觉就到了深夜。  

　　夜晚躺上床，当絮瑀翻过身来紧紧拥着我的时候，我才发觉自己真是一个缺乏行动力的人，无论之前有多少想象，我却总是迟疑着动弹不得，絮瑀则不同，她总是想到了就做了，就像此刻，没等我做好心理准备，她就深深地吻了下来，和那夜在石门轻轻柔柔的吻不同，她热切的吻仿佛加过了温，闻到她身上传来的阵阵幽香，我内心涌起一股强烈的感觉大概就是所谓的欲望吧？  

　　一个吻结束，絮瑀说：“我发现我好喜欢主动亲吻一个人的感觉。”  

　　“主动亲吻一个人？”我努力地试着让心里的悸动平息。  

　　“我喜欢由我主动，我觉得那样的感觉很棒，我发觉我好喜欢好喜欢吻你的感觉…我想要做更进一步的事…”她认真地看着我，温柔的眼神几乎要将我融化。  

　　“更进一步的事…？”我反问，心跳却渐渐加快了起来。  

　　“我这几天上网看了很多同志网站的文章，我觉得我有那种强烈的欲望很想试试看，只是我不知道你有没有那样的欲望…”絮瑀深情地望着我，我从没看过那样的眼神，不觉心慌了起来。  

　　“刚刚你吻我的时候，我确实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我不知道，也许这就是欲望吧…”  

　　我嗫嚅地说。  

　　“吻你的时候，我心里有一股之前不管是和任何人亲吻都不曾出现过的感觉，那股冲动之强烈连我自己都吓了一跳，那时我才知道怎样的吻才是吻…”说着絮瑀又往我唇上吻了下来，接着是脸颊、额头、眼睛、鼻子、耳朵…，吻耳朵的时候，我有着难以言喻的麻痒感，她的每一个动作都是那么的轻柔，渐渐地我轻飘飘地以为自己是在云上，然而当絮瑀要将手移到我胸前时，寒冷的一月天又是在有空调的饭店，我的额头却冒出汗来。  

　　“对不起，你是不是很紧张？”絮瑀停下动作问我。  

　　“好象有一点…”说着，我却觉得自己眼泪仿佛快落下，这明明是我梦寐以求的事，为什么我会是这样的反应？  

　　

　　

　　“我想刚开始一定会很紧张，其实我也很害怕。”絮瑀突然笑了，我的心情也稍微轻松了些。絮瑀又接着说：“我也没摸过其它女孩子的胸部，不知那会是什么样的感觉？或许我们还是应该慢慢来…”  

“不！我现在就想…”我大胆地说，紧张松弛之后，欲望反而更被挑起，絮瑀的脸黑里透红，双眼中盛满欲望，看起来美丽极了，而我的脸大概更红，絮瑀突然又搂住我吻了起来，激烈地吻着对方，我不知道我们各自究竟看了多少文章，大概那些文章也并不是很重要，重要的是本能吧？  

　　当絮瑀将手指插进我体内时，我的灵魂就像突然接上插头似地深深地撼动了起来，我第一次知道自己的生命在过去是一点都不完整的，唯有遇到那个人，那个能将自己的生命和灵魂接系上的人，生命才会开始完整。  

　　手指…我终于知道有人将手指放在我体内的感觉，整个脑袋像剧烈爆炸后产生的强光，闪亮又空白，我失去了自己，彻底融化…  

　　好久好久我们无法自喘息和激动中平息，在被窝里我们赤裸着抱住对方，光滑的肌肤摩擦着是多么舒服，我这一生的寂寞在此刻仿佛得到了些许补偿，此后我不再介意着自己是如何寂寞地长大，也许这一切只为着此刻的幸福。  

　　“你爱我吗？”絮瑀问我。  

　　“我非常非常爱你。”我说，这是不须思索就知道答案的问题。但是..“你爱我吗？”我问她。  

　　“我…我不知道..”她仍然这么说，我的心突然冷了下来，但她又接着说：“这样的感觉很强烈很美好，我不知道这是否是爱，我会好好想一想的。”  

　　“你总是说你要好好想一想，想一想想一想，究竟要想多久？”我突然任性了起来：“现在我们都已经…”  

　　“你该不会是要说我对你..所以要负起责任吧？”突然被我一吼，絮瑀也不高兴了起来。  

　　“我不是这个意思，可是你都不说你爱我，我觉得很不安，如果不爱我为什么要做呢？”我不想把气氛搞砸却还是忍不住一直说下去。  

　　“因为我想做呀！我有这个欲望而你也愿意，难道这样不对吗？我真的会好好想一想的呀！”絮瑀似乎稍微冷静了点，又抱住我哄我：“我真的会好好想一想的嘛，好不好？不管怎么说，我真的非常非常喜欢你。”她轻声地在我耳边说着，我内心又涌起了冲动，絮瑀看起来是那么的美，兴奋之后的红潮还未自她脸上消退，我开始亲吻起她的脸、额头、鼻子、耳朵…就像她刚做过的一样，以为她会抗拒，但是并不…方才絮瑀在我身上 时，她有一种难以形容的刚强气质，然而此时她却又是女子般的娇媚，她只是低声地叹息着呻吟着，任凭我爱抚着亲吻着她…我有点颤抖地慢慢地将我的手指送进她的体内，这样的感觉并不是占有.. 而是联系，好象透过这根手指我们将彼此的灵魂深深地联系在一起了。  

　　“感觉…怎么样？”结束后我有点战战兢兢地问。  

　　“很棒呀！真是难以想象的感觉！”絮瑀笑着说，一边紧紧地抱住了我，我仍然轻伏在她身上，是的，真是难以想象的感觉，我紧紧地搂着她感觉她在我身下的心跳起伏，夜似乎很深了，我们终于穿起衣服睡去。  

　　隔天醒来已近中午，我带絮瑀到精明一街去吃午餐喝咖啡，她订了下午三点的火车票，我们还有时间好好吃个饭，然而经历昨夜，我内心满是颤栗的情感，连正视她的眼睛都不敢。  

　　“你…会不会后悔？”在露天咖啡座喝完咖啡时我终于鼓起勇气问她，我想这儿比较适合秋天来，冬天来实在太冷，风很大一直卷起地下的落叶飞舞着。  

　　“怎么会呢？”絮瑀笑了：“我觉得很棒！”隔了一会儿她说：“虽然心里是害怕的…”  

　　“害怕什么？”虽然这么问，但我心里大概和她一样，或是更害怕吧？  

　　她开始显得有点忧郁：“我也不知道…暂时不要想太多吧！”一会儿她又露出一个灿烂的笑脸：“昨晚很美好呀！如果死前神让我选择回到过去的任何一天，我一定会选昨夜吧！”  

　　“笨蛋！说什么死不死的？”然而我心里很感动。  

　　时间一分一秒地逼近分离的时刻，我们搭着公车到火车站，一路上不发一语，至少必须分离十天或甚至半个月，然而此时我对絮瑀的爱在脑海里波涛汹涌地奔驰着，连一秒钟我都不想和她分开，这却又是不可能的。  

　　默默地走进火车站，买了月台票我送了她上火车，隔着火车看着絮瑀，她突然呵气在车窗上，然后画了一个心型，又画了一个红唇，我忍不住笑了，火车却在这时缓缓地开动，渐渐驶远。  

　　在家里帮妈妈大扫除以及准备过年种种必需品，去菜市场采购一大堆东西，闲时看看漫画，或是带家里养的笨狗卜派去散步，我无时无刻不想着絮瑀。  

　　尽管每天和絮瑀讲着电话，然而在家中讲电话非常不方便，最主要是怕被偷听，因此总是只能简单说几句，不过无论说再久，我满怀的思念是怎么也不可能说完的。

　　手指--之50  

　　终于过完了年，推说功课忙，我设法提早了在初六就回中坜，絮瑀早在初四就回学校了。  

　　踏出火车站，絮瑀已经骑着机车在火车站前的阶梯下等我，令人难以置信地，她今天居然穿了一件深蓝色的衬衫和黑色的长外套，削瘦的她这样打扮看起来帅气极了，短发的她看起来就像个长相俊美的男生，满怀的思念使我心跳不已，我穿著很简单的米黄色毛衣和蓝色牛仔裤以及白色的短外套，头发已经稍微有点长的我大概比絮瑀有女人味多了吧！  

　　“回来了？”她笑着问我。  

　　“嗯…”我腼腆地说，分离的这段日子，絮瑀似乎又瘦了，她身上散发的帅气使我有些紧张。  

　　机车奔驰出去，我情不自禁地紧紧抱着絮瑀，脱离闹区后，周围渐渐荒凉，车子爬行上山，驶近校园时，周围极静，有一段时间没体验这样的宁静了。  

　　回到学校絮瑀又得回研究室去用功，约好吃晚餐的时间就道别了，打开空无一人的寝室，我突然不知所措，我该做什么？红萝、逸薇和志勋应该都初十之后才会回学校，这段日子絮瑀功课忙，我能做什么呢？  

事实上，我功课进度十分落后，应该把握这段时间念书的，然而捧着一本书坐在书桌前，我却无法定下心来。终究还是一个人去研究室玩计算机，上网、玩游戏，不知不觉也消磨了一个下午。打电话通知絮瑀我在研究室，要她忙完后到研究室来找我，然而六点多她敲门时我还是吓了好大一跳。  

　　“她们都还没回来？”絮瑀坐在我身旁红萝的座位上问。  

　　“是啊…”我说，研究室里空无一人，老师也出国去了。  

　　突然她就站起来从我身后抱住我，热情的吻落在我的脸上、额头…，我抬起头接受着她狂热的吻，整个人深陷在她的怀抱中无法自己。  

　　“对不起，我有点情不自禁…”她又坐回红罗的位置。  

　　“不…”为什么要道歉？  

　　“其实…”她用手掩住脸一边说着：“唉，好烦，我们先去吃饭吧！”  

　　我很想问她在烦什么却不敢开口，寒假校园非常萧索简直没什么可吃，我们干脆骑车到中坜夜市去吃清粥小菜。  

　　“什么事让你很烦恼吗？”我问。  

　　“我不知道…回家这段日子..自从我申请了要念博士之后，我妈、我爷爷都对我很好，他们好象觉得我可以光宗耀祖似的一直非常开心…我不知道，所有的一切…到底我们未来要怎么办？？”她很苦恼地说。  

　　“…”这个问题我已经问过自己不知多少次，却寻不到一个答案。  

　　“午夜梦回，我突然觉得很害怕，我们这样下去真的好吗？”  

　　“我不知道…”我很难过地说，这样的一份爱情应该把它搁在哪里？可是絮瑀这样的态度，我忍不住问：“你后悔了吗？”  

　　“为什么你好象总觉得我好象会后悔似的？？”絮瑀马上反问，又紧接着说：“我给你的感觉那么不可靠那么无法安心吗？你就这样一点都不相信我！  

　　你觉得我是那种薄情寡义的人？我只是想好好想一想我们之间的问题呀！！”  

　　“可是你以为这些问题真的会有答案吗？？”我忍不住反问她。  

　　“难道放着不想一切就会自然而然地变顺利？我会这样认真去想也是因为我重视这份感情啊！为什么你一点都不懂啊？？”  

　　“不是的..我…”絮瑀的态度有点凶，我不小心就落下泪来。  

　　“对不起对不起…”我一哭她就慌：“对不起我有点激动…因为这阵子实在太烦躁了…对不起….”她哄了半天，我的情绪才又渐渐平静下来。  

　　回到学校絮瑀问我：“晚上来我房间睡好不好？反正她们都还没回来。”  

　　“嗯…”我说。  

　　“晚上我再好好地补偿你吧！”她笑了一下，就和我挥挥手到研究室去了。  

　　那笑容却让我呆了很久。  

　　在她们回来之前的这段日子大概就算是我和絮瑀的蜜月期吧？正因为心中充满不安，心中欲火的燃烧益是惊人，我们总是在寝室肆无忌惮地做爱到筋疲力尽，仿佛这样能证明什么，我和絮瑀熟悉了对方身上的每一寸肌肤，但我却始终不曾从她嘴中听到爱这个字。  

　　逸薇、红萝和志勋都陆续回来了。而我对书本越来越厌烦，自红萝她们回来之后我和絮瑀就几乎失去单独相处的机会，顶多只能一起单独吃个饭，也总是匆匆忙忙，距离絮瑀该将论文完成的日子是越来越近了。而我一想到开学就得面对老师、面对不断地往前赶的课程，怎么也静不下心来。 

　　【】手指--之51 

　　

　　我已经跟明泉分手了。”夜晚在寝室红萝说，事实上自她回中央后，我注意到她跟明泉根本没去约会过。 

　　“真的？彻底分手了？真得做得到？”我问。 

　　“嗯！”她点点头：“有一个人让我真正下定了决心…”她吞吞吐吐地说。 

　　“谁？” 

　　“橘…” 

　　“橘？你的网友？” 

　　“嗯，一个很喜欢我的女生…寒假时我和她聊了很多很多…她很喜欢我，可是她没什么要求..怎么说呢？就是她只是想这样看着我、喜欢我，可是这样被看重、被珍惜的感觉，让我突然不想再作贱自己了…” 

　　“你喜欢她吗？” 

　　“我还不晓得，我现在无法分辨，不过我喜欢现在这样和她聊天的感觉。”说着，红萝露出浅浅一笑。 

　　我和絮瑀协议了对红萝她们不说太多我跟絮瑀之间的事，在所上其它人面前当然更得守口如瓶并且必须小心翼翼地不能让别人察觉任何蛛丝马迹，我们要求逸薇必须对黄齐清彻底保密，并非不信任，只是这件事毕竟越少人知道越好。 

　　所有这一切都让我心情沉郁到谷底，夜晚我只能裹着棉被偷偷思念絮瑀，明知她就在斜对面的寝室，但咫尺天涯，我们就是碰触不到对方。 

　　连研究室我都渐渐待不下去，志勋一心一意地用功着，红萝整日在网上和橘聊着天，似乎都没在念书？逸薇则认真地看着和我们所学毫不相干的书，她和黄齐清似乎有什么怪怪的，然而我整日心神不宁地无暇关心，只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二月了，离开学的日子越来越近，我的心情也跟着跌到谷底，中午吃过便当，我一个人回到寝室，原本想一个人静一静思考一下我到底该怎么对待我的课业，坐在书桌前却只觉心烦意乱。 

　　突然有人敲了敲门，我下意识地开了门，原来是絮瑀，我吓了一跳：“这时间你不是应该在研究室吗？” 

　　“我回寝室拿个paper，却看到你们寝室灯亮着。”说着她顺手把文件放在靠门的桌上一边问我：“你呢？没在研究室念书？” 

　　“有点烦，所以自己回来寝室。”我坐在椅子上说。 

　　“是喔…”她走近我，从背后搂住了我直接往我唇上吻下去，我发觉她很喜欢这个姿势，距离上一次接吻大概有半个月了吧？ 

　一个吻结束，絮瑀问我：“红萝会回来吗？” 

　　“不会吧？她应该会一直在研究室待到傍晚或晚上。” 

　　“是喔…”她突然走过去把门锁上。 

　　“你…”我马上明白她的意图而说不出话来。 

　　“你都不知道这几天我一直多么地渴望着你…”她一边吻我一边喃喃地说着，事情发生得很突然，我们甚至来不及移动到床上去，我半躺在椅子上紧抱着絮瑀，她则喃喃地在我耳边低语着：“枫…”响应她的，是我模糊不清地喘息…  

　　在激烈地悸动稍微平息时，我突然听见窗外传来有如惊涛骇浪般的松涛，奇怪之前完全没法听见这样的声音，我紧紧拥抱着絮瑀，松涛阵阵，喘息不停… 

　　“对不起，我只是回来拿个东西，所以我要赶快回研究室去了喔！”她很快整理好衣衫准备离去。 

　　“絮瑀…”我叫住她。 

　　“嗯…？”她回头，脸上仍残余着激情过后的红晕。 

　　“你不洗个手再走吗？”我说。 

　　“不要，我要把你的味道留在手指上！”说着，她笑着走了。 

　　我也没有洗手，而拿出画册来，凭着想象，我画起方才激情的镜头，然而这是我又一次尝试非写实的画法，大约有点偏向所谓的印象派，我忽然想去好好买一盒水彩，画油画毕竟不太可能，水彩画应该还可以吧？ 

　　时间逼近傍晚，我实在无法抑制渴望地拨电话到絮瑀的研究室去：“一起吃晚餐好不好？只要半小时就好！” 

　　“嗯…好吧！去后门吃好不好？？” 

　　“嗯，那就去半日闲啰？待会见！”我说。 

　　“待会见啰！掰～” 

　　在半日闲坐下来，絮瑀显得很疲倦。 

　　“怎么了？很累？”我问她。 

　　“还说呢！都是你害的！”她瞪了我一眼，我忽然脸红了。 

　　“念书很累吧？”我故意说。 

　　“还有比念书更累的事呢！”絮瑀说。 

　　“真的？是什么？”志勋突然出现在旁边，我跟絮瑀都吓了一大跳，原来他跟逸薇、红萝也都来这儿吃饭。 

　　一时我跟絮瑀都说不出话来，他便笑着说：“不打扰你们啦！安心吃饭吧！”便走了。 

　　尽管亲热的时间非常短暂，但无论如何却稍稍纾解了我的不安，但一谈到念书的事，我又烦了起来。 

　　“我是觉得，如果你不喜欢不想念，不如就不要念！”絮瑀说。 

　　“你是说休学吗？”我问。 

　　“是啊！休学了去做自己喜欢做的事呀！” 

　　“哪有那么容易？”我说，休学需要多么大的勇气啊！ 

　　“如果不休学要继续念，就应该好好念呀！”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是我心底眼底都只有你，怎么也念不下书呀！然而换个角度想，这莫非是我不想念书的借口？ 

　　“你还是应该做个抉择的！人生有很多选择，每个选择背后都有它的原因..像我选择了..跟你的事，那是我下定决心之后的选择…”半日闲人很多，没有隔音可言，讲话必须非常小心，絮瑀又接着说：“选择了就应该努力到底，不是吗？” 

　　我也含蓄地说：“感情的事我会努力到底…而念书，这一阵子我非常迷惘，我会好好想一想…”这句话好熟，仿佛絮瑀不久前也讲过，只是方向不同。 

　　吃饭的时间非常短暂，一会儿絮瑀又得回研究室去，我陪着她一直散步到研究室底下才依依不舍地道别。

　　

　　手指--之52 

　　絮瑀的功课是越来越忙了，尽管我努力地试着说服自己专心在课业上，然而这却十分艰难，反正我是再也不可能勉强自己依循着社会规范而活，又何必再苦苦支撑呢？话虽如此，要做决断是十分艰难的，何况休学了我也不知该做什么，而离开中央就意味着远离絮瑀，这是我绝对不愿意的。 

　　一整个星期我几乎都碰不到絮瑀的面，到周六夜晚终于可以一起下中坜去吃个饭，然而才刚吞下最后一口饭，絮瑀就说得赶回研究室去了。 

　　“为什么？为什么一定得这样？一定要念那么多书吗？”我终于崩溃。 

　　“已经二月了，距离该交出论文草稿的四月底只剩不到两个月耶！！”也许是压力很大，絮瑀的脾气也急躁起来。 

　　“我也只是希望你有时候可以抽空跟我好好地说个话呀！”我说。 

　　“可是我就是有那多书要念还要一边想着论文该怎么写，你到底希望我怎么样？不是每个人都像你这样不念书的！” 

　　“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我也生起气来：“我只是还没决定人生方向…” 

　　“所以你就这样让时间无意义地流逝吗？对不起，我没办法像你这样！！我是不可能不交出论文的！” 

　　“我没有要不让你交出论文..” 

　　“是吗？你不是希望我把所有的时间都用来跟你在一起吗？” 

　　“我没有这个意思，为什么你要把我想成这样？？” 

　　怒火冲天地我们都没再说话，一回到中央絮瑀就到研究室去了，我心情低落地回到寝室，一打开门却看到红萝正和一个女生对坐谈心。 

　　“嗨！这是橘！”红萝笑着说。 

　　“啊！你好！”我诧异地说，一边打量着橘，尽管红萝没对我形容过橘的样子，然而下意识地，我把橘想象成帅气型的女生，但事实上不是这样子的！ 

　　橘并不算是特别漂亮的女生，却有着一股说不出的魅力，瘦削的瓜子脸，一双大眼睛仿佛会夺人心魄似地让人心惊，薄薄的嘴唇却有着坚毅的曲线，穿著黑色紧身上衣和蓝色牛仔窄裙的她显得非常女性化，好一会儿我都无法把视线从她身上移开。 

　　“你好！”橘微笑着却显得很疏离。 

　　“对不起，她是临时决定要来玩的，所以我没有事先跟你讲。”红萝说。 

　　“嗯，没关系呀！”我说。 

　“那个…因为我们可能会聊天到很晚，怕会吵到你睡觉，反正逸薇她回家了，你要不要过去跟絮瑀睡？？”红萝问我。如果没和絮瑀吵架，这真是求之不得的提议，此时我却迟疑了一下，但我知道红萝很想和橘单独相处，只好硬着头皮打电话给絮瑀。 

　　“怎么了？”絮瑀冷冷地问。 

　　“那个..”我简述了一下状况。 

　　“喔，来我们寝室睡可以啊！只是我可能会很晚回寝室喔！”她还是冷冷地说。 

　　“没关系…我去研究室玩玩计算机好了。”我说。挂上电话我就走了，一个人在研究室上网，我突然有些后悔，怎么会和絮瑀吵架的呢？ 

　　快到十二点时，研究室的电话忽然响起，絮瑀在那一头说：“我要回寝室了，你也回来吧！” 

　　“嗯…”要怎么才能打破我跟她之间的僵局？ 

　　回到宿舍，絮瑀她们寝室的灯已经亮了，我先回寝室收拾了一下睡觉的衣物就过去敲门，开了门，发觉絮瑀正呆坐在椅子上，她的神情使我感到一阵心痛。我走过去蹲在旁边：“对不起….”她突然紧紧地搂住了我，我也紧紧地抱着她，她仿佛有点哽咽地说：“该说对不起的是我…我不是故意要说那些伤人的话…” 

　　“我知道的…”我说，但话还没说完嘴就被堵住了，絮瑀把手伸进我衣服里，我挣扎地说：“我还没洗澡…” 

　　“管你的…”她一边说着，我连裤子的钮扣都被解开了…再这样下去，我恐怕会习惯在椅子上做。 

　　“来洗个澡再开始下一回合吧！”絮瑀愉快地说。 

　　“还要下一回合呀？”我叹气，但这是满足的叹息。 

　　终于洗完澡躺上床，絮瑀紧紧地抱住我说：“这段日子，我每天都梦想着能再和你抱在一起睡觉..我不是故意要冷落你，我只是没办法…” 

　　“我知道的…我知道你很累很辛苦…我只是有时候会很想你觉得受不了..” 

　　“受不了呀？那就再来一次吧！把你做到接下来一个月都不再想做…”她故意低俗地说。 

　　“我才不是那个意思！”我佯装生气地说。 

　　“我知道啦！是我受不了…”她说着又要脱起我的衣服。 

　　“为什么..你都不说爱我？你会跟不爱的人做这样的事吗？”我制止她的动作。 

　　“我一直想着我是爱你的，可是要现在这样面对面地跟你讲，我好象做不到…”她说。 

　　“为什么？”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再给我一点时间嘛？难道在我对你所做的一切中你感受不到我的爱？” 

　　“我感受得到，可是你为什么不说？” 

　　“你感受得到不就好了吗？”她说：“不要那么急好吗？” 

　　“嗯…”比起过去，现在确实已经很幸福，我便压抑下我急切的心情了。 

　　“ㄟ…”絮瑀悄悄地脱下我的衣服之后说：“我看网络上写，从背后会更舒服耶！试试看好不好？”絮瑀是一个很喜欢尝试也非常勇于尝试的人，我根本没法抗拒，翻过身后，絮瑀轻轻地亲吻着我的背，却引起了我从未体验过的麻痒感，只是亲吻背，我却忍不住地趴在床上喘气.. 

　　絮瑀将手指划过我背上最敏感的地方，一边说着：“真奇怪..” 

　　“嗯…？”我反问。 

　　“我想这里是最靠近你心脏的地方，也是你最敏感的地方…”絮瑀一边亲吻着我的背一边将手滑下.. 

　　“唔…”我喘息着无法思考…. 

　　“真的很舒服对不对？”结束后絮瑀问。 

　　我却只能趴着叹息，絮瑀仍然伏在我身上，我感受着她身上的体温，突然翻过身去：“你太可恶了…”说着我吻起她的颈后，那是她最敏感的地方… 

　　一切都结束时夜已经很深了，絮瑀说：“我没办法陪你一整天，不过我明天可以好好地陪你吃晚餐，好吗？” 

　　“嗯…好啊！”我说着就睡着了。 

　　【】手指--之53 

　　不想打扰红萝，我一整天都待在研究室，上网、发呆、玩游戏，志勋竟然也没出现，逸薇似乎晚上才会回来，我对自己说，不读书是不行的，却还只是呆呆地想着昨晚的事。 

　　寒流来袭，天气非常冷，絮瑀便提议下中坜去吃新明牛肉面，辣得说不出话，身体也暖和的起来，吵完架又合好，感觉似乎特别恩爱，忙里偷闲，我们又去夜市逛了一下才回学校去。 

　　猜想橘应该已经离去，我便回寝室去，果然只剩红萝一个人，她却呆呆地好象只剩躯壳，犹豫了一下我觉得不应打扰她，正考虑着再去研究室发呆，红萝却突然说话了：“你跟絮瑀上床了吗？” 

　　“什么？”我吓了一跳。 

　　“你跟她上床了吧？”她又说。 

　　“嗯，是啊…”没理由说谎，我就照实说了。 

　　“我好想跟橘上床…看着她我心里充满欲望…怎么办？怎么会这样呢？越是和她聊天，我就越被吸引，我开始对她有奇怪的感觉了…可是她却好象很胆怯…”红萝苦恼地说。 

　　“她不是一直都很喜欢你吗？那…”我问。 

　　“可是，我想她很没有勇气吧？喜欢是一回事，更进一步的发展以至于真正的恋情那又是另外一回事！对她而言，她觉得那只是朋友之间的喜欢！” 

　　“所以昨晚什么都没发生？” 

　　“是啊！我们只是一直聊天聊到天快亮才睡，今天中午醒来我陪她坐公车下中坜去逛，傍晚她就搭火车回台北去了。” 

　　“跟她相处愉快吗？” 

　　“很开心呀！可是我就是很想很想跟她..该怎么办呢？” 

　　“说服她啊！”我只能这么说。 

　　“开什么玩笑？怎么可能呢？她是那么天真无邪，我想她根本没想过这方面的事吧！她对我的喜欢只是很单纯的喜欢呀！你知道吗？她跟我们是同一个高中毕业的！” 

　“真的吗？”我非常惊讶。不过这样我确实可以理解橘的状况了，以为喜欢可以只是单纯的喜欢，多么像我们学校毕业的人会有的单纯想象。 

　　“嗯，而且她是跟我是同一届、隔壁班的呢！我后来才想起来高中时好象对她有那么一点点模糊的印象…只是没想到…” 

　　“嗯…”我试着想象高中时曾经和橘擦肩而过的情景却怎么也没法想象。 

　　“你不觉得我们学校毕业的都特别脆弱特别天真无邪吗？” 

　　“大概吧！在那种教育之下，要不天真也难！”至于为何特别脆弱，我也说不出所以然，却觉得确实就是这样。 

　　“所以，我怎么可能跟她说，我们上床吧！” 

　　“暗示她你对她的感情呢？”我说，一边想着那为什么红萝就能那么轻易地把想跟我做爱之类的话说出口，很显然她对橘的重视远多过我吧？ 

　　“没用的…”红萝显得十分厌烦，我也不知该说什么，事实上，红萝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即使我说了话她大概也听不见吧！ 

　　第二天红萝没去研究室，似乎是自己躲到图书馆去了，大概是心烦吧？我便在研究室里跟志勋和逸薇叙述了周末的事。 

　　“她真的爱上了橘？”逸薇非常惊讶地说。 

　　“似乎有这样的感觉呢！”我说。 

　　“如果她真能去爱一个人，我觉得这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呀！”志勋说着却一脸落寞。 

　　“你怎么了？”我关心地问。 

　　“她不肯跟我一起过情人节，她说情人节只是商人耍的噱头毫无意义，她工作很忙没时间和我见面！” 

　　“嗯，既然情人节对她而言没意义，不一起过也没关系吧？”我试着安慰志勋。 

　　“黄齐清死也要我跟他一起过情人节，可是我就是不想！”逸薇在一旁说。 

　　“为什么？”我说。 

　　“你知道他上次单独跟我们班的雅丽去打保龄球吗？”逸薇不悦地说。 

　　“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好象雅丽缠着他要黄齐清教她打保龄球吧！你不觉得他应该拒绝吗？” 

　　“只是一起打保龄球没关系吧？”我说，逸薇的占有欲似乎很强。 

　　“不知道，反正我再也不想理他了！！”逸薇还是非常不满地说。 

　　晚上很晚了红萝还没出现，我正想应该去图书馆找她时，电话却响了，原来红萝上台北去找橘了，我看她离崩溃不远了，尽管我心中担心，却也无法说什么。 

　　但是红萝不在，我便忍不住拨电话给絮瑀，问她是否要过来睡，她爽快地答应了。 

　　手指--之54 

　　“你到底在想什么？”絮瑀停下爱抚着我的手。 

　　“…”我十分心虚而说不出话。 

　　“你、在、想、红、萝、吧！！”絮瑀恨恨地说，我竟然无法否认，絮瑀突然从我床上爬起：“我还是回寝室睡吧！让你在这儿慢慢想她！！” 

　　我抓住她：“不是像你想的那样，我只是有点担心她…” 

　　“在我躺在你旁边的时候你还在担心她？？” 

　　“我只是…”我突然说不出话来了，我为什么要这么担心红萝？ 

　　“我还是走吧！”絮瑀疲倦地说。 

　　“不…你不要走吧？我真心诚意爱的只有你一个人啊！” 

　　“可是和我做爱心里却想着别人？？” 

　　“不是这样的…我只是在担心她，如此而已，我跟你保证过和她再也不会有什么了啊，不是吗？你不相信我？” 

　　“相信相信…我累死了，来睡觉好了！”说着她就躺下闭上了眼睛，还是不悦地。我呆呆地凝视着她的睡脸，大概是这一阵子太累，絮瑀仿佛又瘦了，一脸疲倦憔悴地惹人心疼，我突然想到其实她可以在寝室好好休息的，根本没必要跑过来..充满内疚地我贴近她的身体紧紧地抱住她，她也伸手抱住了我。 

　　“只有你才是我内心深处的最爱…”我低声地说。 

　　“其它人都不过是你的红粉知己？？”她突然睁开眼睛笑着说。 

　　“我要生气了喔！”我说。 

　　“好啦！我知道了嘛！可是你不要在我抱你的时候想别人啊！” 

　　“不会的，再也不会了！”我说。 

　　“嗯…不过今天就这样睡了好不好？我好累..” 

　　“我又没说我欲火焚身…” 

　　“你是说一切都是我一厢情愿啰？？”絮瑀还是笑。 

　　“没有没有…”我哪比得过伶牙利嘴的絮瑀，只能无奈地说：“既然累了就赶快睡吧！” 

　　絮瑀一下子就熟睡了，我却发着呆，翻来覆去只觉心事重重，良久才睡去。 

　　清晨还在熟睡时，我却突然听到寝室门被打开的声音，我猛然坐起探头往下看，絮瑀也跟着醒来。 

　　“红萝你回来了！？”没想到红萝会那么早回来。 

　　絮瑀马上从床上爬起来：“我回寝室去了喔！”说着就爬下床迅速离去了。 

　　“对不起我打扰到你们了？”红萝问。 

　　“没有啊！我们只是在睡觉。”看了一下表，其实也快八点了。不是不能理解絮瑀为什么要仿佛做贼心虚般的离去，床悬空，红萝不可能看到我们睡在一起的情景..心情却还是有些混乱。 

　　梳洗完我问红萝：“昨晚还好吗？” 

　　红萝摇了摇头：“我不知道…其实还是什么也没发生呀！”她苦笑：“不过我也不是期待发生什么才上去的，我只是…很想看到她如此而已。” 

　　“她没有很惊讶？” 

　　“有啊！她吓一跳，不过很高兴！我们就在台北随意逛，晚上待在她寝室，因为她是一个人住外面，所以我们就聊天聊到很晚，感觉很于愉快，不过还是就这样睡了。” 

　“真可惜…”我说。 

　　“我不知道耶！可是我真的能承受和她发生亲密的关系吗？其实我也很怀疑…唉…”红萝叹了一口气，我却似乎在心底暗自松了一口气。 

　　【】手指--之55 

　　情人节当天，在研究室混了一上午，吃过午餐后，我们四人百无聊赖地回研究室去。 

　　“姊妹们！难得的情人节我们又都没约会，干脆一起下中坜玩吧？”志勋仿佛一脸愉快地说，他真的深具当gay的潜力。 

　　“好啊好啊！”逸薇也似乎稍微脱离阴郁，不知道她把黄齐清甩到那儿去了？ 

　　“也好，反正我也不想念书。”会从红萝嘴里说出不想念书四个字实在有点可怕，她一直假装很坚强，而实际上呢？ 

　　“好是好..不过我跟絮瑀约了一起吃晚餐…”我说。 

　　“嗯，混太久也不好，我们就在晚餐前回来吧？”志勋说。 

　　“那就走吧！YA～～”逸薇仿佛很开心。 

　　借了一台机车，我载着逸薇，志勋载着红萝我们就下中坜去了，在远东百货逛着，到处充斥着情人节气氛。 

　　“烦死了！我们上去打电动吧？？”逸薇说。 

　　“好啊！好啊！”志勋很兴奋。 

　　开车、滑雪、打拳击…乱七八糟地玩遍所有的游戏机，这样竟然也一下子就黄昏了。 

　　“真好！让我回想起小学时代偷爸爸的钱去打电动的事！”志勋开心地说。

　　回学校还不到六点，我决定去研究室等絮瑀的电话，其它人则意犹未尽地说要回研究室对战，才走到研究室的楼下，就看到志勋的她一脸僵硬地背着吉他站在楼下。 

　　她淡淡地对志勋说：“我本来想说如果你和一个女生一起出现，我马上掉头就走，可是你却和三个女生一起出现？” 

　　志勋呆掉了，逸薇马上说：“我们是他同学，是非常普通的朋友。” 

　　“对、对！非常非常普通的朋友。”我马上随声附和。 

　　“我们只是一起去打电动而已。”红萝说。 

　　“你又去打电动？”她问。 

　　“你不是说你今天要加班？？”志勋终于说话。 

　　“我忽然不想加班，不行吗？”她还是淡淡地说。 

　　“你可以先跟我回寝室一下吗？我有情人节礼物想要给你…”志勋说。 

　　“嗯…好吧…”说着他们两人就走了。 

　　“铛铛铛铛…终于换主角登场了！”黄齐清不知从那儿冒出来。 

　　“主角是指你吗？不要脸！”逸薇说。 

　　“我在这里等你一下午了耶....那个女生也是从两点多等到现在喔！” 

　　“真的吗？”我们都吓了一跳。难怪她脸色那么难看，可是她终究还是等了。 

　　“是志勋的女朋友啊？”黄齐清好奇地问。 

　　“算是吧！”逸薇说：“你到底有什么事啊？” 

　　“我也有情人节礼物要给你…” 

　　“我不想要！！”逸薇马上干脆地说。 

　　“是你从来没看过很新奇的东西喔！” 

　　“真的？是什么？”逸薇好奇地问。 

　　“你跟我一起去吃晚餐我就给你看！” 

　　“不要，一定不是什么好东西…”逸薇说。 

　　我跟红萝决定先上楼了，反正争论的结果逸薇大概还是会被带走吧！ 

　　刚在研究室坐下，电话就响了，电话那一头是絮瑀：“我事情结束了，在后门等你喔！”说着就挂上电话。 

　　“对不起我要走了。”我对红萝说，她一个人显得很落寞。 

　　“嗯，好好去约会吧！”她还对我露一个笑脸。 

　　我有点不知所措，但絮瑀在等我，我慢慢地走到门口，正要拉门，门却突然开了，逸薇走进来。 

　　“咦～～”我跟红萝都很惊讶。 

　　“你们太过分了，竟然丢下我一个人跑掉，我才不要跟那个欠揍的家伙去吃什么情人节大餐！走走，我们一起去吃饭吧！”逸薇说。 

　　“我跟絮瑀约了..”我说。 

　　“那没关系，红萝我们两个一起去吃情人节大餐吧！！”逸薇搂住红萝的肩膀说。 

　　“好啊！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情人大餐喔！”红萝也故意笑着说。 

　　“慢慢享用吧！”说着我就赶紧匆匆出门了。 

　　“怎么这么慢？？”絮瑀皱起眉头。 

　　一边骑车下中坜，我叙述了刚才发生的事。 

　　“逸薇..对黄齐清有什么不满呢？她本来不是很喜欢黄齐清吗？听说刚开始在教室她一定会坐在黄齐清旁边，没事就打电话给黄齐清，结果黄齐清反过来追她之后，情况就越来越奇怪了。”絮瑀说。 

　　“她那个人大概怪怪的吧？”我叙述了那时在海边的讨论。 

　　“爱情真够麻烦的。”絮瑀下了个不错的结论，正好适用于情人节。  

　　

　　

　　手指--之56 

　　我们到了中原附近一家大型的茶艺馆，絮瑀订了一个包厢，我们在包厢里对坐吃饭聊天喝茶，非常清静。 

　　“这是我要给你的礼物。”絮瑀拿出一个蛮大的盒子。 

　　“是什么？”我惊讶地打开，忍不住惊呼：“九大行星？？” 

　　“对啊！很漂亮吧？” 

　　“做得好精致…”我手中的九大行星是立体的，每个约有一个棒球大。 

　　“晚上还会发光喔！！”絮瑀愉快地说。 

　　“真的吗？这样的东西去那儿买的啊？” 

　　“怎么可能买得到？至少台湾买不到啦！是我向常提供我们实验器材的厂商订做的喔！还要他们涂萤光剂上去，在黑暗中会发光喔！你把这些行星挂在天花板，晚上一睁开眼睛就可以看到九大行星，看到它们，就会想到我，好象是我在陪着你...很棒吧？” 

“嗯..谢谢你！”我不但喜欢礼物，也为絮瑀的用心非常感动。 

　　“比起来，我要给你的礼物好象很寒酸耶…”我拿出了我准备好的礼物，是我终于买了水彩完成的那幅非写实画，前几天特地下中坜表了框。 

　　“好美喔…这色调感觉好美…”沉吟了一下，她说：“这该不会是在画我们…？” 

　　“没错，就是你想的那个…没想到你看得出来..”我笑着说。 

　　“因为感觉有传达出来呀！！好棒！没想到画可以这样表达，真得感觉很不错耶…这样的礼物用钱都买不到，怎么会寒酸？？我会好好珍藏的！”她很愉快地说。 

　　“你喜欢就好！”我开心地说。 

　　吃完了饭回到学校已经有点晚，絮瑀还要回研究室去，我则决定回寝室慢慢地把九大行星挂起来。 

　　陪着絮瑀走到她研究室的楼下，我忽然觉得依依不舍，今天是情人节，我们却只能相聚这么一点点时间，我不禁恋恋不舍地看着她。 

　　“你跟我进来一下！”她忽然拉着我进去，走到一楼要往二楼的楼梯间，那里果然一个人都没有，絮瑀紧紧抱住我，我们拥吻了一下才匆匆分开，心都跳得飞快，确定没人看见，我们才真的道别了。 

　　慢慢走回宿舍，正要进去时却发觉有个人呆立在宿舍楼下正抬头往上看，目标好象就是我们寝室的阳台，仔细一看，她不就是橘吗？手上还拿着一大束红玫瑰，看来她应该是来找红萝的，为什么在这儿发呆？我们寝室灯亮着，红萝应该在才是。 

　　突然她就转身慢慢地往学校的后门走去，似乎已经决心离去。我犹豫了一秒钟，决定冲上去寝室，拉开寝室的门红萝正在里面和逸薇聊着天。 

　　“红萝！橘在楼下，你赶快去追她！！” 

　　“什么？？”她非常不解地反问。 

　　我赶紧拉着她一边往外走一边解释，我们匆匆地冲下楼，橘正在不远的前方慢慢地走着，红萝飞快地跑过去了，平时的红萝纤细娇柔，一点都不像个运动健将，不过此时她若参加赛跑大概可以赢我跟絮瑀吧？ 

　　回到寝室逸薇还在，她奇怪地问我：“到底怎么回事呀？” 

　　我叙述了情况，然后问她：“怎么不跟黄齐清去吃情人节大餐呀？” 

　　她摇了摇头：“谁叫他要跟别的女生去打保龄球！” 

　　“我真的觉得打保龄球没什么…你的占有欲太强了吧？” 

　　“不是这样的，其实我根本不相信爱情也不相信幸福，当我幻想我以后的生活时，我都是一个人，我从来没有幻想过跟男朋友怎么样呀，或是跟老公组织家庭呀，或是抱着小孩去菜市场买菜什么的，我就是幻想我自己一个人生活着，我谁都不需要！”逸薇说。 

　　“可是这个世界上大家都是息息相关地活着，每个人都需要一点心灵的依靠不是吗？” 

　　“我的心灵依靠就是我自己！”逸薇仍然倔强地说着，看来谁也屈服不了她的倔强，黄齐清有多少的爱与耐心呢？ 

　　“如果是我，我一定没办法忍受孤独地活着，虽然我从小到大几乎都是一个人，可是我现在已经知道有一个人在身边的感觉，我大概再也回不去那种一个人的生活了！” 

　　“你跟絮瑀很顺利吧？可是她不是准备出国吗？” 

　　“不知道…应该会去吧？我现在不想想这个问题！”说着寝室的电话就响了，我接起来：“喂！” 

　　原来是黄齐清，找逸薇找到这边来了。我把电话拿给逸薇，讲了一段时间，她还是下楼去跟黄齐清碰面了。

　　手指--之58 

　　快三月底了，校园中百花齐放一扫冬的萧瑟充满了春的气息，草地又绿了起来，期中考也快到了，为着应付考试，我暂时抛开烦恼，不得不地开始用功了起来。红萝也已摆脱之前的狂乱，又当起了好学生，逸薇跟我一样勉勉强强地念著书，大多时候仍在看她自己的书。 

　　这天中午逸薇被黄齐清拉去吃饭，我们三人在研究室一边吃午餐一边聊天，刚吃完了饭，逸薇就脸色大变地冲进来：“糟啦糟啦！！” 

　　“怎么啦？？”我们三人都还不以为意。 

　　“我不小心把君枫跟絮瑀在交往的事讲出来了！！”逸薇说。 

　　“你说什么？”我抬起头来：“怎么会这样？？” 

　　“因为黄齐清他就故意一直在那里讲说絮瑀多聪明多漂亮不知道有多少男生想追她，然后又故意说干脆他也去追絮瑀好了，说不定还比追我容易成功，我一冲动就说你别梦了，絮瑀早就跟君枫在交往了…对不起！君枫我对不起你..”逸薇满头大汗地说。 

　　“那现在呢？”我紧张地问。 

　　“他就说他不相信，他要去找絮瑀问清楚，就跑到絮瑀的研究室去了，我拦不住他…你们赶快想办法啊！！”逸薇着急地说。 

　　我马上站起来，志勋却说：“你不要急，我想絮瑀会有办法应付的。你现在冲过去，只是更证实了这件事而已。” 

　　“对啊！你现在过去，原本觉得你们不可能在交往的人可能都会开始起疑心，你还是相信絮瑀吧！她一定会有办法的！！”红萝也跟着说。 

　　“说的也是…”我又坐了下来，喃喃地说：“她会怎么应付？” 

　　山雨欲来风满楼，就是这样的感觉吗？ 

　　同一时间黄齐清冲进絮瑀的研究室，絮瑀的研究室比我们这边大，一共坐了八个人，分属三位老师，大家正沉默紧张地念书打计算机弄程序，黄齐清一把捉住絮瑀大吼：“逸薇说你跟君枫在交往，是真的吗？？” 

　　所有的人都抬起头来，絮瑀楞了一下说：“我的天啊！她说月亮是方的你也相信啊？？你不要老是被她耍得团团转好不好？？” 

　　“我？被耍得团团转？？”黄齐清楞楞地说。 

　　“拜托你也用大脑想一下，我从大学开始不知道交过多少男朋友，怎么可能会是同性恋呢？？”絮瑀故意夸张地说。 

　　旁边马上就有学长附和了：“对啊！你赶快把逸薇搞定好不好？追她追了几个月了，没事还跑来这里耍白痴？絮瑀要是同性恋？我们都要去自杀啦！” 


　“对啊！絮瑀要是跟君枫交往，中大湖马上就会被因为心碎跳水自杀的男生填满喔！！”另一个学长也说。 

　　“拜托你们要是想自杀就去，没事不要牵扯到我身上来！！”絮瑀笑着说。 

　　“听说雅丽对你一片痴情，你干脆放弃逸薇去跟雅丽交往好啦！！”又有一个学长说。 

　　“都是因为有你们这些人一直在传我跟雅丽的事，我跟逸薇才会变成这样！你们还说勒！！”黄齐清的脸一阵青一阵白的。 

　　“那你也不用因为这样就被她像白痴一样耍呀！说絮瑀在跟君枫交往，你不要笑死人好不好？？”大家都哄笑起来，黄齐清怒气冲冲地走了。 

　　这一切不到半天就传遍了全所上，大家都引为笑谈，据说每个老师遇到絮瑀都会打趣她：“听说你君枫在交往？？” 

　　絮瑀还会故意说：“对啊！老师你都不知道我们有多恩爱！！” 

　　黄齐清一离开絮瑀那边马上又冲进我们研究室对逸薇吼：“你干嘛骗我啊？说絮瑀在跟君枫交往？害我信以为真去那边被耻笑！！”那时我们都还不知来龙去脉，只是暗自松一口气。 

　　而逸薇只好支支吾吾地说：“谁…谁叫你要跟雅丽去打保龄球？？” 

　　“靠…那是两个月前的事了ㄟ！！你要气到什么时候啊？？？我这两个月来都战战兢兢的连一句话都不敢跟她多讲！你到底还想怎么样？好！我们现在就去找她，当着她的面我跟她我一点都不喜欢她，我只喜欢你、只爱你一个人，这样可以吗？？”说着黄齐清就拖着逸薇要往外走。 

　　“放手啦！你这白痴在干嘛？？”两人开始拉拉扯扯。 

　　志勋一使眼色，我们三人都站起来准备溜走让他们在这儿慢慢拉扯，临走前我看到志勋悄悄在黄齐清耳边说了一句话才跟我们一起走出去。 

　　

　　

　　“你跟他说什么？？”我问他。 

　　“那种话女孩子听了不雅，你还是别听吧！！”志勋笑。 

　　“你最好乖乖地说出来！！”红萝说。 

　　“我只是跟他说..赶快再把她上一次就可以搞定了！” 

　　我狠狠瞪他：“你果然还是男人嘛！！” 

　　“我哪里看起来像女人？？”志勋还故意转了一圈。 

　　我还没说话，红萝就说：“全部！！” 

　　走出研究室，迎面走来两个所上的同学兴高采烈地说：“你们听说了没？刚发生了一件超爆笑的事，黄齐清他…” 

　　我们终于知道经过，同学最后还笑着问我说：“真是笑死人啰！君枫你不会去揍黄齐清吧？？” 

　　“怎么会？他们两个就是一对活宝嘛！！那种话也只有黄齐清听了才会相信！”我笑着说。 

　　走在路上遇到的所上同学多半都会谈起这件事，我们总说说笑笑地应付，连我都这样了，絮瑀那边可想而知。 

　　回到研究室，他们两个已经消失，这也是意料中的事，我们重新念起书来，只是我总有点心神不宁。 

　　去吃晚餐时又遇到所上的同学，他们又兴高彩烈地讲起另一件事：“你们知道吗？今天在絮瑀他们研究室的对白终于传进雅丽的耳朵，她气得把吴伟杰拖出来..” 

　　“吴伟杰？？”我们惊讶地反问。 

　　“原来他们已经交往一个月了，只是讨厌大家在背后传来传去所以才一直保密的，可是今天发生这件事，雅丽觉得很生气所以决定公开，她说她那次跟黄齐清出去真的只是想学打保龄球而已，竟然被传成这样！真是人言可畏喔！！”同学还摇了摇头。 

　　我暗自松一口气，有真的诽闻案发生，大家应该不会再一直谈论我跟絮瑀的事了吧？毕竟那只是一个..笑话呀！逸薇也比较可能原谅黄齐清了。 

　　【】手指--之59 

　　纷纷闹闹的一天过去，晚上我跟红萝洗完澡正在各自在看著书，絮瑀走进来了，脸色并不是很好看，她的人缘比我好十倍，今天一天也够她受的了。 

　　红罗马上站起来：“我过去和逸薇聊聊天。”就准备走出去。 

　　“逸薇她还没回来。”絮瑀尴尬地说。 

　　“啊…那我去参观参观你们寝室好了！”红萝还是拉开门走出去。 

　　絮瑀在我身旁的椅子上坐下来：“今天的事你都听说了？？” 

　　“嗯，听说一百次了！！”我说。 

　　“你不会怪我..那样讲吧？”她显得有点疲倦。 

　　“怎么会？除了那样讲，还能怎么讲？我还想称赞你反应很快呢！”我笑，但笑容有点苦涩。 

　　“可是…我在想，以后我们还是不要单独吃饭或是单独走在一起比较好.. 

　　要不不知要被取笑到什么时候…而且说不定会有人真的起疑心…” 

　　“可是那是我们仅有单独相处的时间耶…”我知道絮瑀的考量是对的，却忍不住感到难过。 

　　“你又了解我的心情吗？今天一整天我都拼命地忙着否认我们的事，你知道那有多累吗？？我只是希望让这件事赶快过去呀！我都快被烦死了！！”絮瑀厌烦地说。 

　　“你觉得很烦？那就不要交往好了！所有一切烦恼就都烟消云散了！” 

　　我也冲动地吼了起来：“明明在同一个学校却不能常见面，晚上不能单独相处、连饭都不能一起吃，这算什么交往啊？？为什么别人都可以这样在路上搂搂抱抱…”我哭了起来，其实我生气的对象并不是絮瑀。 

　　絮瑀脸色僵硬地站在一边一语不发，逸薇突然就冲进来了：“天啊！你们果然吵架了！我真的好对不起你们，！怎么办怎么办？？”她一个人在那里团团转，我赶紧拭去泪说：“没有啊！跟你没关系啦！你不要放在心上。” 

　　“嗯，这是我们之间的问题。你不要在意啦！”絮瑀也说。 

　　“不行啦！一切都是我的错！对了…”话来没说完，逸薇又冲出去，我跟絮瑀一时沉默着，才一会儿逸薇又跑过来：“好了好了！红萝说她今天要睡我那边，絮瑀你今天就睡这边吧！！你不要回来了！我会把门锁起来让你进不来！”说着她就要走了。 

“白痴！我还没洗澡耶！！”絮瑀叫住她。 

　　“你等一下！”逸薇跑过去一会儿又跑过来：“好啦！这是你的换洗衣物！掰掰～不要回来了！”说着就走了。 

　　絮瑀走过去把门关上顺便锁了起来，回过头来她慢慢地走近我，我仍呆坐在椅子上，她从背后紧紧地抱住我，双手越收越紧却一直一语不发。 

　　

　　

　　一段时间后她才叹了一口气地说：“我知道你不是那种会去抵抗社会压力的人，却为了我不顾一切投入这样不能为人所知的爱情，我一直相信只要我们相爱就可以抵抗一切的….可是现实却又非常无奈…” 

　　“相爱？从来没听你说过你爱我，怎么能算是相爱呢？”我说。 

　　“为什么你就要一直执着在这一点上呢？”絮瑀放开我站在旁边。 

　　“如果你不说你爱我，我没有自信可以一直支撑下去啊！”我说。 

　　“我不知道，我内心一直很害怕，未来有太多无法预测的事…我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这段日子发生了好多事，家里的情况又是这样…我明明不想出国念书的，可是…” 

　　“你已经决定出国念书？学校的申请结果出来了吗？”我惊慌地问。 

　　“我还没收到通知，可是我不可能申请不到学校的，只要有一所通过申请，我恐怕..一定得去，我们家现在的情况已经够糟了，我如果辜负我爷爷的期望不出国去拿个博士，那恐怕一切都会完蛋…我一直想着一切一切，就是不知该如何是好…”絮瑀憔悴地垂着头。 

　　“你要出国念书….？”我以为确定这个消息时我可以很冷静，其实不然，我心中惶然着急不知如何是好。 

　　“我不可能不去…这一段日子我什么都想过了，就是没办法想出一个两全其美的结果..我一点都不想跟你分开，可是..所有这一切都让我觉得我们的爱情不可能有出口…”絮瑀说着，仿佛又要哭出来。 

　　“….”这消息对我打击太大，我一时说不出话。 

　　“未来有好多的不确定性，如果我必须出国，我们谁能保证什么？何况同性之间的爱情根本没办法为世间所接受…” 

　　“那难道这段日子的一切都是假的吗？这所有的一切..所有让我觉得我们很恩爱的一切…”我说。 

　　“是真的，所有的一切都是真的，可是我找不到我们爱情的出口啊！！ 

　　我们真的能抵抗现实吗？？真的做得到吗？这一阵子我一直想着这些事，几乎都快疯了！！” 

　　“爱情爱情…你真的爱我吗？我想你根本不爱我吧？你只是好奇想尝试尝试跟女人之间的感情，对不对？你根本根本就不爱我！！”我几近崩溃地说。 

　　絮瑀呆呆地凝视着，脸上是我从未见过的神情，她看了我良久才终于说：“我爱你，不管你相不相信，我确实是爱你的，可是…我们还是分手吧！ 

　　我没办法给你对于未来的承诺，也不可能要求你等我，我出国一去至少五年，我不能耽误你…” 

　　然而她接下所说的话我一个字也听不见，只有“我爱你”跟“分手”这两个词汇在我心中徘徊，我又哭了起来：“你要分手那就分手吧！反正我也受够这一切了！！我们就算在交往也跟没交往过一样…”我哭了又哭哭了又哭，絮瑀只是喃喃地一脸坚强地说：“分手对我们比较好…”我什么也听不进去。 

　　稍微冷静时我说：“你回寝室去睡吧，反正我们已经分手了！” 

　　她却突然从背后抱住我：“求求你，让我们的分手在明天起床之后才生效…求求你…”她也哭了起来，这时我才知道她的坚强只是假装。 

　　这是最后一夜，我们疯狂地做爱，她一直缠绵地说着：“枫，我爱你，我好爱你…”一边做爱我们一边哭着，这第一次我听到絮瑀说爱我，可是我也知道我们不能不分离，不可能不分离，泪沾湿了枕头，我们一夜无眠，天破晓时，我已无泪，从此我不再落泪，因为我的眼泪只为一个人而流，我哭泣的表情只能给一个人看。

　　

　　手指--之60 

　　接下来那段日子的事我几乎不复记忆，整个世界都已离我而去，我像行尸走肉般地活着。 

　　每天夜晚，我躺在床上反复地咬着自己的手指，一只接一只，只有剧痛才能让我感觉到自己还活着。 

　　春假我待在家里，每天等爸妈出门后，我就拿出末端磨得非常锋利的扁平螺丝起子来敲打装饮料的铝罐，把上面的盖子打掉好做成花瓶，一下又一下，一不小心螺丝起子就会用力地打在手上在我的虎口划下一条条血痕，鲜血淋漓地痛楚使我感觉非常快慰。 

　　每弄好一个铝罐，我就把它底部穿一个洞，装好泥土，再从院子里移植一小株金盏菊进去，一个春假做了十几罐，整整齐齐地排在院子里，跟爸妈我是解释说准备要拿最漂亮的两罐到学校去。 

　　我跟絮瑀竭尽所能小心翼翼地避开对方，我把金盏菊一罐放在寝室，一罐放在研究室，每天只是呆呆地看着它们，手上的伤已经愈合，只留下一条条细细的疤痕，我的心却仍在淌血。 

　　四月底是研二的学生交出论文草稿以备审核的期限，我已经一个多星期不曾遇到絮瑀。 

　　刚进入五月的初夏，一天晚上很晚了红萝还没回来，逸薇突然冲进我们寝室：“絮瑀的论文初稿的草稿没有通过！” 

　　“你说什么？”我吓了一跳地问她。 

　　“今天审核结果出来，老师对絮瑀说他们怎么也没想到絮瑀会交出这种乱七八糟的东西，要她好好重做一星期后再交，老师们都很关心絮瑀是怎么了，说絮瑀会交出这种东西简直是不可思议的事…絮瑀只是辩称说是因为申请学校的结果快出来了所以心里很紧张..你去安慰一下絮瑀吧！” 

　　“我？？”我们分手的事虽然没有直接告诉她们，不过她们应该一看就知道了。 

　　一直以为絮瑀还是好好地如常生活着，这时我才知道她不是没受到影响的，而且影响还很大…我心中还不容易建筑起来的冰壁开始慢慢崩落.. 


　“拜托你去安慰她吧！她看起来真的糟透了，她的打击一定很大…你难道不知道她是为了什么这样吗？我知道你心里一定很想去安慰她..你赶快去吧！！去安慰她吧！至少去看看她呀！”逸薇竭尽所能地怂恿着，我想她一直觉得自己得为我和絮瑀的分手负一点责任。 

　　我还是坐着没动，逸薇干脆不由分说地把我从座位上拖起来一直拖到她们寝室去，当然我并没怎么挣扎，打开她们寝室的门，她就把我推进去，讲精确一点，是一脚把我踹进去，然后从我身后把门关上了。 

　　絮瑀呆坐在她的位子上，转头错愕地看着我，她看起来真的是憔悴极了，好象很多天都没好好睡过了，我忍不住感到一阵心痛。 

　　我没开口，她反而说话了：“你怎么瘦了这么多？” 

　　“我？？”我诧异地反问：“我瘦了？” 

　　“是啊！你看看你的牛仔裤穿在身上变得空荡荡的…” 

　　“你看起来才憔悴呢！”我忍不住走过去抚摸她的脸，跟着便蹲在她面前说：“真的非分手不可吗？”刚说出口，我就已经哭了出来，已经苦苦忍耐了快一个月，然而一接近絮瑀我终于还是崩溃：“为什么一定要分手？我不要跟你分开，我不要分手！我死也不要离开你…我不要…”才一下子我就泣不成声，面对这份感情，原来我比自己所想象的脆弱多了！ 

　　絮瑀也是一脸快崩溃的样子一边喃喃地说：“我原本以为自己可以做到的..我可以就这样下去..可是这段日子我什么书都读不下去，什么事都没办法做，我根本没有自己想象中的坚强..可是我还有什么别的选择呢？我不能把你绑在这边啊！我不可能要求你等我…”。 

　　“为什么不可能？我愿意啊！我不要和你分开…”我完全处于失去理智的状态，明明没有想哭，泪却一直流个不停。 

　　“我们交往的时间不过三个月，我却要求你等我五年，或许不只五年…这怎么可能呢？”絮瑀苦笑地说。 

　　“一定还有别的办法的，一定有办法可以使我们不要分离那么久啊！我可以设法到国外去找你啊！” 

　　“可是我怎么能让你为了我改变人生的方向？你有你的路要走啊…” 

　　“絮瑀…”这时我才知道絮瑀想得那么远那么深：“絮瑀…难道你不知道，如果没有你，我走什么路都是没有意义的吗？” 

　　

　　

　　

　　“我本来不懂..可是这段日子我完全没办法读书做事..我好象渐渐懂了，我以前以为爱情只是人生的附属品罢了，可是我现在终于知道不是，我以前以为那些爱情小说上写的都是虚构的，都太夸张了..可是我现在知道，爱情..爱情比我想象中艰难多了，它不是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我以为离开你很容易..我以为放下这段感情很容易…怎么知道…可是我们要怎么办呢？”絮瑀终于也哭了起了。 

　　“无论如何，我都不愿意和你分开…”此刻我是如此清晰地感受到絮瑀对我的爱，之前的疑虑疑忌都显得多余了，我非常坚定地说：“我一定要和你在一起。” 

　　其实…我也没办法离开你….”絮瑀终于忍不住紧紧地抱住了我，我也紧紧搂住她吻住她的唇，久违了絮瑀的唇。 

　　正在缠绵热吻，逸薇却突然打开寝室的门，然后大叫：“啊～～啊～～” 

　　接着就又砰地关上门。 

　　【】手指--之61 

　　我和絮瑀错愕了一下，忍不住放开对方笑了起来，絮瑀说：“你去叫她回来，问她要干嘛！大概是要拿东西吧？” 

　　我笑着走回寝室，打开门原来红萝已经回来了，逸薇正慌张地跟红萝说：“怎么办，我看到她们两个在接吻！怎么办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我走进去说：“付一百块的观赏费呀！” 

　　“哇！这么便宜？那我也想看！”红萝笑着说。 

　　“我是说美金！！”我开玩笑地说，然后问逸薇：“你是要回去拿东西吗？” 

　　“喔！对呀！我想拿换洗衣物！因为我今天晚上想要单独和红萝睡在一起呀！”逸薇故意嗲声嗲气地搂着红萝说：“你可不要拆散我们喔！” 

　　“这样喔？那我就勉为其难地成全你们，到你们寝室去睡好了！”我故意笑着说。 

　　“你可不要突然跑回来打扰我们的好事喔！”逸薇笑着说。 

　　“放心放心！绝对不会！”说着，我忍不住抱了一下逸薇：“你人真好！” 

　　“傻瓜！！” 

　　“你是不是胖了啊？”我问逸薇。 

　　“啊！连你都这么说！上次黄齐清也那么说，哼！那个欠揍的家伙！”逸薇好象很生气的样子。 

　　“又怎么啦？”我问。 

　　“前天他把我哄骗到永安去，说要去看星星，站在海边他突然从背后抱住我，然后就跟我说：『你好象一颗肉包子！』我就一掌把他推到海里去了！” 

　　“难怪他这两天讲话声音都哑哑的好象感冒了！”红萝笑。 

　　“他活该！”逸薇说。 

　　说着，我已收好衣服，逸薇就跟我一起回她们寝室准备拿衣服。推开她们寝室的门，逸薇一看到絮瑀就说：“天啊！絮瑀你活过来了？” 

　　“什么？我本来是死人吗？”絮瑀莫名其妙地说。 

　　“拜托，你不知道这段日子你每天都像一具尸体一样走来走去…” 

　　“不要把我说得好象僵尸一样！” 

　　“要是你走路用跳的我觉得应该会很像！你跟君枫都差不多！我跟红萝都觉得这阵子不管是在研究室还是寝室感觉都像在闹鬼一样，你们两具尸体就这样飘来飘去…”逸薇夸张地说。 

　　“我才没那么轻盈呢！”我笑着说。 

　　“才怪！我看你至少瘦了五公斤！你不见的肉都跑到我身上来了！呜呜～我要找红萝一起到一楼去玩健身器材了！”逸薇说着，拿起她收拾好的衣物就走了。 

　我们彻夜长谈，絮瑀的出国已是定局，而我呢…？ 

　　“你到底想作什么？”絮瑀问。 

　　这问题我早已问自己问得快精神崩溃，此时我说：“我原本一直迟疑着无法决定，可是我现在决定了…人若舍弃了生命中的至爱，是永远都不会快乐的！我爱你，我也喜欢作画，我决定这两者我都要好好把握！” 

　　“真的吗？”絮瑀露出了笑容：“我真的很喜欢你的画呢！”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吧？不过我也不是就这样放弃长久以来我们所学的，我想这两者还是可以结合的，不过在继续留在这儿拿硕士对我来说真是没什么意义了…希望我爸妈可以接受我这个决定！”之前烦恼了很久，此刻忽然就下了决心却也不是突然的，说起来，我根本已经一两个月没念书了！ 

　　“嗯，可以好好和他们谈谈吧！我很赞成你往作画的方向发展，我想那一定很棒！” 

　　“嗯，我会好好的画画，然后一边设法到美国去找你，这可能不会很容易，不过我已经决定了，这就是我的目标！”心意一旦决定，我反而轻松了。 

　　“我们一定会相聚的，有一天，我们一定可以一直在一起！”絮瑀很坚定地说。 

　　未来当然充满未知，但那时我和絮瑀对于我们之间的爱，和我们的未来是无比的坚定，至少这样就够了，至少曾有这样的一刻。

　　手指--之62 

　　“既然你已经活过来了…”红萝说，一边梳着头发，早晨的阳光斜斜从窗外照进来。 

　　“不要学逸薇讲话！什么活过来了？”我笑着说，一边收拾东西，我刚从絮瑀她们寝室回到房间，正准备出门去上课。 

　　天气很好，很久不曾觉得早晨的光和影让人觉得如此舒适，窗外有清脆的鸟叫声，在我没注意时，夏天已经来了，今天的心情真是无比愉悦。 

　　“我是说，你已经恢复正常了，所以应该可以告诉你了…” 

　　“什么事啊？”我疑惑地问。 

　　“我已经跟云峰在一起了，交往快半个月了！” 

　　“真的吗？？”我只有一点点的惊讶：“反正那也是迟早的事..可是，那橘呢？”我说着，一边觉得这段日子像一场模糊的恶梦，周遭的人在作些什么我都毫无感觉，幸亏已经过去了。 

　　“我告诉她，她说这样很好呀，她很祝福我…我想她是不会说出真心话的！” 

　　我叹了一口气：“这样也好，我想你是真的喜欢云峰…” 

　　“嗯！”红萝脸上露出幸福的笑容：“我跟他有好多好多话可以聊喔！我们常常谈着台湾的政治和历史就可以聊一个晚上，他还教我唱很多很多台语歌、很多以前台湾的民谣…都很好听喔！下次去KTV我可以唱给你们听！” 

　　“好啊！”我忍不住凝视着她：“只要你幸福就好。”这是真心诚意的话。 

　　“你以前说过的话是真的吗？”红萝问我。 

　　“什么话？？”我说。 

　　“说你会永远….” 

　　“当然是真的！”我认真地说：“我对你说过的每一句都是真的，所以你一定要幸福！” 

　　“嗯…其实你那时说的话真的给了我很大的勇气，因为从来没有人那样对我说，当你说你会永远爱我时，我第一次觉得吹过心里的风不再那么冰冷，我心底的洞好象也缩小了一点….而橘又是那么喜欢我珍惜我…我真的很感谢你们..你们的事我都告诉云峰了！” 

　　“你怎么跟他讲？？”我瞪大了眼睛。 

　　“我讲得很抽象，所以他大概不太懂吧？”红萝笑了一下：“反正我讲了半天，他就说，我知道啦，反正她们都是你很好的朋友就对了！” 

　　“是喔..云峰感觉是个很好的人呢！”我忍不住也笑了，因为我没讲出来的话是，他看起来很土所以感觉很实在… 

　　“我知道你要讲什么！不过我真的觉得他很可爱呀！很傻气！而且很喜欢依偎在我怀里..” 

　　“依偎在你怀里？？他有这种嗜好？”我讶异地说。 

　　“对啊！单独相处的时候他很喜欢很喜欢靠在我身上，还喜欢嗲嗲的讲话说..我老觉得他就像个小媳妇似的…” 

　　“太好了！我有预感你们会白头偕老！”我十分愉快地说。 

　　“我也这么觉得！”红萝甜甜地笑了。 

　　“既然你已经复活了…”中午在研究室逸薇说，红萝去约会，志勋不知跑哪去了，只有我跟逸薇对坐着一起吃便当。 

　　“你就是这样把红萝带坏的！”我说：“你不会是要跟我说你跟什么男人在一起了吧？” 

　　“不是，是有个东西不知道怎么处置。”逸薇说着拿出她的包包在里面乱七八糟地翻了半天，一边拿出一些面纸、发票、小纸片…各式各样杂七杂八的东西，令人不忍卒睹，一边喃喃自语地说：“奇怪，我该不会把它弄丢了吧？” 

　　“到底是什么呀？”我问。 

　　“啊，找到了！”逸薇拿出一个东西，研究室的日光灯很亮，那个东西显得晶光灿烂的。 

　　我接过来：“不要告诉我这是真的钻石戒指！！” 

　　“可是黄齐清说是！”逸薇苦着脸说。 

　　“天啊！那你就这样收下啦？？”我对珠宝毫无研究，不过这钻石好象还不小！ 

　　“就是我生日那天，黄齐清骗我收下的，我回来打开才知道是钻石戒指，我一直要还他他都不要，闹了半天，他就突然很严肃地说：『如果我要退还给他也没关系，那我们从此就一刀两断！』我只好说，那我想 

　　一想…” 

　　“是喔…”逸薇的生日是四月初，印象中有跟大家一起去唱歌，但我现在什么也记不起了。 

　　“怎么办呢？”逸薇问我。 

　　我很谨慎地想了一下，要是一般女孩子我会问她：“你爱他吗？”不过逸薇的话嘛，我想了一下问她：“你讨厌他吗？” 

　“还好..不会很讨厌…”她吞吞吐吐地说。 

　　

　　

　　

　　“跟他做爱感觉如何？”我说。 

　　“还可以啦…” 

　　“那就这样啦！把戒指戴起来吧！”我笑。 

　　“不好吧…”她还是很迟疑。 

　　“不戴，我看你可能一下子就会把它弄丢了！”我想到逸薇刚刚在一堆乱七八糟的面纸以及杂物中把钻石戒指掏出来的样子我忍不住开始冒冷汗：“ 

　　根据我观察的估计以及黄齐清的家势，这戒指至少价值几十万绝对跑不掉… 

　　说不定他就是希望你把这戒指弄丢，然后他就可以名正言顺地要你卖身给他以兹赔偿…”我笑着说。黄齐清家里很有钱，听说是开连锁家具行。 

　　“我看很有可能，他这个阴险的人！！” 

　　“他对你如此真心，你还有什么不满？” 

　　“我自己也不知道，在我的字典里，没有幸福两个字….这或许和我妈、和我的家庭有关吧？” 

　　“你的家庭？”我疑惑地问，认识逸薇很久，但不常听她提家里的事，只知道她家在台北，周末她常回家，我一直以为她和家人关系不错。 

　　“在别人眼中我们是一个很完美的家庭，我爸是银行经理，妈妈是家庭主妇，平日除了作家事就是玩玩股票，我和我妹都北一女毕业，读的都是国立大学…连我自己都说不出有什么不对，可是我就是觉得我妈不爱我。” 

　　“为什么？”我也听不出有什么不对。 

　　“我妹小我四岁，长得很可爱就像个天使似的，我想我妹才是我妈理想中的女儿吧？我小时候那时我爸因为调职人一直在高雄，到我要上幼儿园时我爸才终于调回台北的分行，可能是因为那时我妈很寂寞所以有点歇斯底里，因此她只要一不高兴就会打我、骂我，我从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被骂、被打，等到我妹一出生，我爸就调职回台北，我们家开始像个模范家庭，可是我跟我妈的感情永远无法恢复，我知道自己举止粗鲁喜欢打架从不像个女生更不是我妈心目中的好女儿，可是我觉得她这样很过分，而且她跟我爸明明已经不再相爱却一直当着夫妻也让我觉得很恶心…” 

　　“你怎么知道她们不再相爱？” 

　　“我想我妈在我爸掉职去高雄那段日子应该有外遇吧？只是我太小了不懂，在我上小学时曾看到我妈一个人默默地拿着一个男人的照片在看，而我记得那个男人在我爸在高雄时常来我们家，可是一等我爸回台北他就没再出现过了，我不知道我妈和那个人是否还有联络，但我注意过那张照片从不曾被丢掉过。” 

　　“可是你不能因为这样而舍弃自己的幸福呀！” 

　　“可是我从来没办法相信自己是有可能被爱的，因为天底下最爱自己的不都应该是自己是自己的母亲吗？人家都说母爱很伟大呀！可是我妈一点都不爱我，那别人又怎么可能爱我？” 

　　“我知道黄齐清爱你，这完全不容怀疑！” 

　　“就算他现在爱我，可是他真有可能一生一世爱我吗？有一天我变成一个又老又肥的欧巴桑时，他还有可能爱我吗？你相信会有这样的爱情吗？” 

　　“可是…为什么一定要想那么远呢？至少先把握现在的幸福呀！你可以试着相信他呀！至少你现在确实可以清清楚楚感觉到他对你的爱不是吗？” 

　　“是啊！不过我还是想要好好想一想，关于所谓一生一世的爱…我想要有人可以让我觉得即使我变老变肥变丑变庸俗他还是会一样爱我，如果这样我才有可能放心地跟他在一起吧？我不知道黄齐清能不能有一天给我这样的感觉，再等等看吧！”逸薇说。 

　　“嗯，这也没什么不好，毕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执着。”我说。逸薇想寻找一生一世的真爱，这样的心情并非无法理解，如果能找到一定很棒吧！ 

　　一个礼拜后，絮瑀的论文初稿的草稿终于通过，接着就要赶快把论文写好，她的生活依旧紧张忙碌。只是晚上在没事又不会引起别人注意的情况，我会和逸薇悄悄换房间。 

　　相聚的时刻已经无多，我们心里都有这样深刻的体认，然而眼前的幸福却能我们暂时忘却即将到来的别离，我们一次又一次确认对彼此的爱，一次又一次坚定了让这份爱一直延续下去的决心。 

　　【】手指--之63 

　　我不知道该以幸福还是哀伤来看待这一切，人性或爱情都是很复杂的。 

　　酝酿长久的爱情，甫结果实就必须面对分离，在絮瑀离去前最后的那段日子我一直忧喜参半，五月底六月初学校申请的结果陆续出来，最后絮瑀选择位于旧金山一所相当著名的大学，六月中絮瑀毕业，由于絮瑀的弟弟也计划以后出国深造，因此絮瑀的妈妈和弟弟决定利用暑假先和她一起过去美国待几个月，旅游、见习、适应美国的环境，综合各方考量，絮瑀安排在七月中启程。 

　　收拾完她所有的行李，隔天絮瑀的叔叔会开车到中坜来帮她把东西搬回台南，接着她马上就要走了，我和絮瑀说好不去机场送她，因此这就是她出国前的最后一夜了。 

　　对于出国，絮瑀并没有再向我做更多的解释。但我是懂得，为了我们的未来，她的出国更是绝对的必须，当手上握有越多的资源，越可能把握自己所想要的幸福，而且她也必须拿到美国著名大学的博士学位，才能疚…她若放弃出国，反而会使一切更显得艰难…虽然她没说，但这些想法我都懂得，剩下的，就是我们能否撑过分离的考验了。 

　　夜里坐在床上，絮瑀靠着墙坐着，我坐在絮瑀身前慢慢地把她衬衫的钮扣一颗一颗地解开，不知已经做过多少次这样的举动，此刻我的手却微微颤抖。 

　　红萝跟云峰到台东去拜会他的家人了，逸薇也回家去，今晚只属于我絮瑀两个人。 

　　絮瑀带着笑意，我忍不住伸手轻轻地抚摸着她黝黑的脸颊，她美丽的大眼睛极其清亮，温柔而充满爱意地凝视着我，使我心下一阵激动。 

　　“为什么你会爱上我呢？我是如此的平凡。”我说。 

　　“如果你一定要知道答案的话，答案是…我不知道，如果硬要说的话，我想就是你那种，明明很想去爱，可是又一直害怕着所以拼命地压抑…因为你总是想要去为别人着想、去向这社会负责，宁愿牺牲自己的幸福…我觉得你这样..好可爱！其实爱上一个人这样的事应该没有为什么吧？不过不管怎样我一点都不觉得你平凡，在我眼中，你是最最特别的一个人，也是我最爱的人。”絮瑀也伸手抚摸着我的脸。 

我靠在絮瑀身上，她的衬衫敞开着没有穿内衣而露出形状美好的乳房，我轻轻地爱抚着她的胸部轻声地说：“我也…非常非常爱你，即使我们分离了…我知道这一生我再也不会爱任何一个人像爱你一样，绝对不会。” 

　　“我也是。”絮瑀紧紧地搂住了我的肩膀柔声地说：“是你让我学会了爱是什么，是你让我知道自己也会有那么汹涌澎湃的感情，是你让我晓得这世界上真的有爱情，爱情不是文学家们幻想中的产品而是真真正正存在我身边的…我爱你。”絮瑀抬起我的下巴温柔地吻了我。 

　　我将絮瑀的衬衫褪去，沉浸在满怀的爱中，我将吻印在絮瑀身上的每一吋肌肤，夜深了空气中有凉意，耳边却仍有蝉鸣，我怀抱着温暖的絮瑀，不敢相信她即将远去千里之外，千山万水，她会记得回来吗？能等待我去和她相聚的那一日吗？我不敢想象这些问题的答案，我等待着絮瑀进入我的那一刻，心中却悲伤了起来，在我还没意识到时，泪已掉落，我胸前却也有水滴，睁开眼，絮瑀满脸的泪，我们谁也没说话，这一刻我们的身和心都深深地结合在一起，我喘息着泪却落得更急，我真舍不得与絮瑀分离，然而一切都是不得不。 

　　“虽然很难过，但是我也很快乐。”絮瑀伏在我身上说，她还没有离开我的体内：“我从没想过自己可以这样去爱一个人、这样被爱，我觉得很快乐，如果你没遇到我，我没遇到你，说不定我们会在不怎样的爱情生活中度过平淡而孤独的一生，可是我们却相遇了，这样不是很棒吗？” 

　　“嗯…”我也慢慢地止住了泪：“我从没想过当我真正爱上一个人时，也可以得到她对我的爱。能够有过这样的幸福，也很足够了。” 

　　“什么有过？我们会一直幸福下去的！”絮瑀凝视着我，我真喜欢她的大眼睛。 

　　“嗯，一定会的。”我默默祈求上苍让我絮瑀度过即将分离的考验，让这份爱情有我和絮瑀所以为的那么坚定，让我们的爱能一直延续下去….  

　　

　　

　　手指--之64--全文完 

　　絮瑀飞走之后，我也着手进行办休学手续，花一番心力说服了爸妈让我离开中央到台北去工作，当然我还是找了点借口说想认真学现在最尖端的计算机绘图等科技，这也不是完全骗人的，总之我就是要作画。 

　　我的目标其实很简单，一边工作一边学画、作画，等到累积足够的资源后再飞去美国和絮瑀相聚，也许这条路会很艰辛漫长，但我已下定决心，坚定地去追求自己所渴望的，不想再让生命虚度了！ 

　　去教务处拿了手续单，我慢慢地走往理学院，已经快七月底，学校非常热而响彻着蝉鸣，太阳非常大，风却还是有点凉。 

　　递上我的休学单，老师既平静又严正地说：“人，有时候不必太勉强自己。对吧？”听了这话，我有些错愕。 

　　他又接着说：“我早就觉得你并不适合这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你又何必在这里浪费时间？像絮瑀，她适合念这个适合走学术，任何人都不应该阻挡她…”他突然以有点凌厉的眼光扫了我一眼，使我心里一凛。没理会我的反应，他继续说：“而你，既然路不在这儿就不必浪费时间，老师很支持你这么做，希望你可以好好走自己的路，好不好？”他的眼光又温和了起来，接着就在单子上签了名：“好好加油吧！有空记得回学校来玩！” 

　　走出研究室，我突然醒觉，老师是知道的，当时谣言一起，接下来的一段时间絮瑀的表现相当失常，这些老师们最清楚，所以…我突然很感激老师什么都没有说。 

　　离开中央之前，我留恋地在校园里又逛了一圈，虽然我只在这儿待了短短的一年，虽然我并没有从这儿毕业，可是在这里我得到友情，学会爱情，明了了自己人生的方向，在这个风光明媚、绿地苍松、遗世而独立的优美环境里，我度过了这一生最快乐的日子。 

　　即使有一天，记忆中的风景已经渐渐褪色，闭上眼睛，阵阵松涛仍会在梦中回响着、摆荡着、一次又一次招唤我的灵魂回来吧！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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