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27txt.com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所有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

　　《最后的烟》此处

　　1

　　最后的烟
　　开门声。我扔下手中的笔去捂上耳朵。但事实是我仍晚了一步。“砰”的一声传来。我就要受不了了。“要死你也给我滚出去死！”我吼道。没回答。我权衡一下，最后仍是决定去门口看下。
　　Lie已经在门口睡着了。鞋架倒在倒着的她身上。嘴里还挂着只烟。她只抽那个牌子的烟。我皱皱眉。让她在这里睡一夜显然是个好主意。但是……
　　“醒醒你个废物。”我用脚踢了踢她。我确定这不是她喜欢的那几件衣服。
　　“吵什么吵！”她几乎是跳着起来。然后环视周围。“Lac又是你家啊，那个，”她扶住墙，显然注意到倒着的鞋架，“呵呵，”傻傻的笑，“我怎么每次都来你——”话没说完，她就径直朝我倒了过来。她喝的很多。
　　但这不是最令人无法忍受的。她毫不犹豫的把烟塞进我的嘴里。强烈的威士忌味道。我就要疯了。
　　“给我滚到浴室里去！”我几乎是拖着她，“要是敢吐在地毯上我要你的命！”说说而已。我倒真不会为了一条地毯杀了她。想杀她理由多的是。例如我讨厌威士忌。
　　浴室。打开热水。脱下她的衣服塞进洗衣机里，转身想出去。
　　“别走Lac，一起洗嘛。”她拖住我的手，声音含糊不清。
　　“滚开。”我毫不客气的拒绝。
　　她马上推开我。“倒酒去。”
　　还没喝够？我有些不耐烦。好吧倒酒。我现在只想离开这个充满威士忌味道的地方。
　　收拾好鞋架。取下她还挂在门上的钥匙。关好门。我有些后悔把钥匙给她了。然后拿杯子。半杯威士忌，半杯农夫山泉。
　　浴室的门大开着，四处都是水迹。我觉得我就要崩溃了。冲进房间。Lie倒在我的床上，并把我新买的床罩当成了浴巾。我强压住愤怒，准备把酒拿去倒掉。这时Lie猛的从床上坐起，抢过杯子一饮而尽。
　　“又兑水又兑水！”她大声嚷嚷着，“怕我喝穷你吗？”喊完马上倒在床上继续睡了。我则需要把刚刚被她打断的草案列完。当然还要在房间里大规模喷空气清新剂来盖住这可怕的味道。
　　还要擦地板。还要刷地毯。还要收拾浴室。还要洗她的衣服。
　　睡了两个小时不到。头有些痛。早饭自然是没时间吃了。这时我很羡慕那个还在幸福睡着的女人。哦，那个女人现在醒了。
　　“早啊亲爱的。”她坐起身子，毫不介意床罩下的身体露出了很多。“你这是什么枕头啊，我现在脖子痛。”抱怨。
　　我挽起袖子伸到她面前。手臂上面交错着红印。
　　她愣了三秒钟。“啊我太感动了！”她抱住我的脖子吻了我一下。威士忌味道。梅林啊。
　　我推开她。转身去换衣服。“大热天的我还要穿长袖。”声音不大，但当然我确信她能听见。
　　“诱惑我呢你？”她在后面懒懒的说，点燃了一只烟，后很粗鲁的塞进了我嘴里，正如她经常做的那样。又是威士忌味道，就算是耶酥般善良现在也肯定无法忍受了。“每次都这样每次都这样喝的那么多就只会往我这里跑！你还不如去跳楼的好！”我吼。
　　“有你在我哪儿舍得死啊！”她扬起嘴角，似笑非笑。
　　“得了吧你，”我说，“这话要是你那美丽的苏听见还不杀了我。”我把烟毫不犹豫的扔进垃圾桶里。
　　“拜托了，苏跟我早就分手了。”Lie懒懒的说，看不见一点悲伤的表情，“那女人真是有够烦的。”
　　“我看还好啊，挺可爱。”我随手往头上别了两个极其俗艳的发夹。
　　“还好那你追她去吧，现在好象还是单身呢。”她又讽刺的看了我一眼，“可不是我鄙视你，你那个小茨真不怎么样，还考虑什么呢，甩了再说啊，我都烦死了。”
　　“她又去找你了？”我猛的转过身。
　　“是啊，‘Lie真的是我求求你了你离开Lac吧除了她我真的什么都没了你那么漂亮又有魅力一定能找到比Lac好的多的人就算我求求你了好不好我真的是没有办法了才来找你的真的求求你了’，每次找我都是这两句，我都说了几百万遍我们不是恋人了可人家就是不信啊。”
　　我点点头。“以后不会了。”然后拿包出去。
　　出租车上。
　　“我们分手了小茨。这次没的商量。”我冷冷的说完，挂掉电话。电话又像疯了一样的打了回来，我毫不犹豫的关掉手机。

　　2

　　“你又迟到了！”上司恶狠狠的道。
　　是迟到了。而且还是将近一分钟呢。“知道了，下次一定不会这样了，真不好意思，老板。”我挤出令我自己都觉得恶心的笑容。
　　“以后注意点。”他貌似满意的点点头，“现在好好工作，你知道，”他刻意压低了声音，“你现在很有机会升职的。”
　　“真的吗？谢谢老板啊！”做受宠若惊状。他不知道我是不会在一个地方做很久的。我不像 Lie那么勇敢。我不想，也不能被别人知道我是同性恋。
　　又是枯燥的一天。中午Joe的电话打到了我的办公室。
　　“靠，手机也不开，还以为你死了呢。”Joe说。
　　“闭嘴吧你。你就先放心吧，你只要还没死我也肯定没那么容易挂掉。有什么事快说，没工夫跟你废话。”
　　“行了行了，你以为我有时间。晚上九点三刻，紫铜见。谁迟到谁买单。”
　　“又有麻烦了？”我讽刺。
　　“你就记得穿的漂亮点，哪这么多废话。”心虚。
　　“你请客。否则免谈。”竹杠是要在适当时候敲的。
　　“行。”我可以想象他咬牙的样子。“记着点不要迟到。不要迟到。”
　　他的心情我可以理解。我曾经让他在酒吧里等了我三个小时。
　　五点下班。之前Lie打来电话说晚上等我吃饭。我在回家的路上吃掉两个灌汤包。否则晚上是会饿死人的。Lie的手艺。
　　家里的地板被擦过了，我真的有点受宠若惊。“你竟然给我擦了地板？”我边脱鞋边问。
　　“那个，我必须要承认，我下午打碎了一瓶威士忌。”Lie在厨房里答道，我无法从她的话中读出一点歉意，这让我有些恼火。
　　“你知道我受不了脏。”
　　“少废话。否则我还懒得给你擦地板呢。”好象她更有道理一样。“好了搞定，进厨房吧。”她从里面打开门。
　　“烛光晚餐？”我看了她一眼，“你没事吧？”
　　“我有什么事？”她乐滋滋的说，我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就是想庆祝一下你终于摆脱了你的小茨了！”她倒上酒，“值得好好干一杯啊Lac！”
　　“你怎么知道我们分手了？”我问。
　　“小茨来过了呀，非让我把你交出来，吵吵嚷嚷，我又不肯给她你公司的电话和地址。”她耸耸肩，“那女人疯了，我不理她，还想上来打我，害我来回躲，把一瓶酒都摔碎了。”
　　“最后你怎么把她搞走的？”我坐了下来。
　　“还能怎么样？只好承认我们在一起了，最后再声情并茂的来一句‘Lac现在是我的你少给我烦她现在就给我滚出去’。然后她当然就走了，哭的好象还挺伤心。”
　　“管她。”我说，吃了一小块牛排。很不错。我开始对Lie刮目相看。
　　“只有一个问题你可能会觉得有困扰，那个，你的邻居们现在都知道你是同了。”
　　我猛的站起身，又慢慢坐下。“算了。总是要搬家的。我在这里也住了很久了。你最近帮我注意下房子。”
　　Lie不屑的看着我：“我就是不明白，喜欢女人怎么了，又不是什么杀人放火见不得人，你看你那废物样吧。”我没接话。我必须承认我也很鄙视我自己。
　　“你手艺什么时候进步这么多了？”我问，转移话题。
　　“做的不错吗？”Lie喜形于色，“总算没白练，明天可丢不了人了。”
　　“明天？”我不动声色。
　　“明天我朋友去我家，我有次瞎说我自己很会做饭。”
　　“哦。”我把杯里的就一口喝掉，Lie起身想帮我倒上，我轻声阻止了。“晚上有人请喝酒。”我说，“现在就这样吧，我吃好了。”
　　“谁啊？”她顺手把酒给自己加满。我家里只有两种酒，Lie的威士忌和我的白葡萄酒。
　　“你不认识。”我说。事实是她当然认得Joe。我能认识Lie，也是因为Joe。
　　她不介意的扬扬眉。“当然你身边一向不缺人。晚上好好玩。”
　　我离席。换上了长裙。
　　“靠，这就走了？Goodbye-kiss呢？”在我从外面关上门前Lie喊着。

　　3

　　六点三刻。这么说我还要把这三个小时混下去。我随便拐进了一家酒吧。人很多很吵。我怕这种环境。怕又怎么样呢？我自嘲的笑了笑，找了个位子坐了下来。
　　“一个人？”有人过来搭话。我抬头。头发长长的女孩子，看起来有些酷。
　　“是的。不过现在不是了。”我微笑。
　　女孩叫Lee。我们有一句没一句的聊了很多。真的是个很可爱的孩子。我喜欢她。只要她不触犯我的禁忌。像小茨一样。
　　我看了看表。九点一刻。这次再迟到Joe可能真的会杀了我。
　　“我要走了。我还可以再见到你吗？”我站起身。
　　“明晚见。”
　　“不见不散。”
　　Joe已经在紫铜了，穿一身黑色的正装，跟我的长裙倒是相配。我的第一个反应是看表。
　　“行了你没迟到。”Joe道，看着我的一身长裙扮相，点头，“不错。”
　　我坐下来。“到底怎么了？这次是男的还是女的？”
　　“约在了一天，先是一个女的，然后男的。” Joe道，喝了一口酒。已经有些嫉妒的目光聚在我身上了。我不得不承认Joe真的是很英俊。
　　“Joe？”一个声音从后面传来，我回过头。不算漂亮，气质也一般，尤其是带的链子，不是便宜货，但只是显得很俗。
　　Joe站起来。“晚上好。我想，”他替女人拉开椅子，“我想，是时候约你出来谈一次了。”他指向我，“我觉得我需要介绍一下，这是我的女朋友，我们在一起三年了。”
　　“你好。”我有礼貌的说，心里只想笑。上次他说我们在一起五年了，上上次是一年。
　　女人没说话。
　　Joe继续说：“我不知道是我做了什么让你误会的事还是怎么，但我想说，我很爱她，以后也只可能爱她一个人。”Joe说的相当认真。
　　“你们还没结婚，我还有机会。”女人咬着嘴唇说，这个动作挺可爱。
　　Joe看了我一眼。我明白了他的意思。“小姐，我可以说两句吗？”我停了一下，“我想，刚刚我的男朋友好象跟您说的很明白了，我就再重复一遍，我和Joe是要在一起的，我不认为什么人有本事将我们分开。以后，您的电话他不会接，信息他不会回，可能还会辞了现在的工作，不过是为了我。您也是有身份的人，相信明白我什么意思。我不是求您，是想给您个台阶下。请您以后，离开我男友的生活。当然您好象从没介入过。”脸色变了。我知道我的话的威力。
　　“再见，Joe。”她说。
　　看着她走远，Joe微笑道：“行啊你，我恐怕真的要爱上你了。”
　　“可别放电了，你没看那边几个小妹妹都盯你半天了。”我说，“而且你那套对我没用，虽然你很英俊，我的Joe。”
　　Joe像个小孩一样的大声笑着。好吧必须承认，他真的很英俊。
　　喝喝酒聊聊天，很快另一位也到了。
　　“Joe？”四十多岁的一个男人，看起来很斯文，搭着Joe的肩坐在他的另一边。
　　“请您把您的手从我男友肩上拿下来。”我说。我不喜欢这个人。这么说来好象Joe 的男友里从没有过我喜欢的。总是这种年纪。他恋父的么？“我现在不想考虑你们曾经有过什么关系，我只想告诉您，一切到此为止了，这是我的男友。”
　　“对不起，我觉得我还是比较习惯和她在一起。我们已经相处六年了。我会和她结婚。”Joe说，含情脉脉的看着我，我只觉得一阵反胃。
　　“我想您听明白了吧？”我说，站起身走到他面前把他搭到Joe肩上的手拿掉。这让我觉的一阵恶心。我拼命抑制住想马上去洗手的冲动。“或许您也应该找个女人生孩子了呢，也或许，您已经有了？”
　　事情搞定的还算顺利，毕竟没有遇见太难缠的，Joe这次比较幸运。
　　“谢谢啦。”Joe懒懒说到，毫无诚意。
　　“以后少给我惹这些麻烦事。说不准我哪次就不想管你了。”我想起了那次一个比小茨还令人绝望的疯子天天在我回家的路上想堵住我逼我和Joe分手害的我在酒店住了两个月。不过还好食宿费最后被Joe报了。“你可没有什么朋友。”
　　“难道你不是？”他反问。
　　我的心一颤。的确。我们是一样的。小时侯就是。我没有朋友。他也是。现在我是同性恋。他也是。我每天活的心惊胆战怕让人家知道。他也是。
　　小时侯我一直保护他我不想有人伤害他。现在一样。我希望我可以保护他一辈子。不只是希望，我知道我一定要保护他一辈子。
　　“走了。你也走吧，明天还要上班。”我说，将酒喝光。
　　Joe笑了笑，像天使。不过也可以说像恶魔。“Goodbye-kiss呢？”
　　“去死吧你。”我说，站起身。我突然想起了Lie。
　　“Lac，”Joe喊住我，看着我转过身，“我想提醒你一下，不要爱上Lie。”
　　“说什么呢？那是我兄弟。”我笑。
　　“不要爱上她。她不爱你的。”Joe说。
　　“管好你自己再说吧。而且，我拜托你下次找男友找个好点的。”我继续笑，转身出去。
　　Joe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我的人。但是他不知道我已经爱上Lie了。我知道她不爱我。在她的心里，我像任何人一样普通。可我爱她。我在和任何女人拥抱接吻的时候想到的都是她。只是她。
　　但这些我一辈子都不会让她知道。

　　4

　　第二天．女孩真的在酒吧等我。今天穿的是黑色长衣。
　　“你只喝葡萄酒？”她要的是白兰地。
　　“是白葡萄酒。”我说，“而且我讨厌威士忌。”
　　她耸耸肩。这个动作真像Lie。“我讨厌白葡萄酒。”她说。哦，这点也像Lie。她把让我戒掉白葡萄酒当成终极目标。“不过我喜欢你。”这点跟Lie不一样。她只会在喝醉没地方去时想到我。什么都比我重要。这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她盯着我。
　　“我在想，我也喜欢你。”我说。
　　音乐响起，很老的歌，《The long long wanding road》，我很喜欢。“我想跳只舞。”我说。她点头。“这是我们的第一只舞。”她说，“还有，记住，这是我最爱的歌。”
　　我搂着她慢慢的踱着步。周围是深蓝色的光。我看着她的侧脸。很专注的样子。我喜欢她。她像Lie。至少此刻像。
　　“拿开你的手小姐。”她搭在我肩上的手被人拿了下去。声音有些熟悉。我回头，看到了Joe的一张酷脸。
　　“你认识他？”她问我。
　　“她当然认识我。我现在不想考虑你们曾经有过什么关系，我只想告诉您，一切到此为止了，这是我的女友，请您以后不要再烦她了。”Joe 把我拉到他身后，一脸大气凛然。
　　“我的天，什么你女朋友，她明明是——”
　　“她不是，反正至少以后不是了。”Joe拉着我火速离开。我的梅林啊，我还不知道她的电话。
　　“你搞什么？发疯了么？这么可爱的妹妹我以后哪里找去？”我说。事实是我真得有些气。更而且手真的被他拉的很痛。
　　“不用再说。我不会让你跟这种女人搅在一起。”Joe说，正义满脸好象真的是为我好。
　　“哪种女人？她被你传上了艾滋么？”我说。
　　“你知道我什么意思。”他看着我，“问问你自己，你喜欢她？还是喜欢那一点Lie的影子？”
　　他的眼睛突然锐利起来，说不上是同情还是讽刺，“这世界上女人多的是，不像Lie的女人更多的是，你知道。”
　　“闭嘴吧你。我的事你别管。”我说，转身想走。
　　“除了我还有谁能管你么？你的Lie？她现在正在跟别的女人约会呢。”Joe拽住我不让我走，“听我一次好吗？她只能给你痛苦。忘了她吧。”
　　我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忘了她？怎么就能忘了她呢？
　　“明天上午九点半，我求求你别再迟到了。”Joe在电话一边道。
　　“行了。”我说。
　　第二天．
　　“是个很可爱的小女生，说话别太冲，伤着人家。”Joe喝着咖啡道。
　　“要伤也是你伤着人家，什么时候轮到我？”我讽刺。“怎么还没到？过了十五分钟了。”我抬手看了看表，“你的小姐这么不守时么？”
　　正说着一个女人大踏步走到Joe面前，“你就是Joe？”
　　Joe点点头，有些迷惑的表情，“你是？”
　　“行了少废话，”女人自顾自坐下，“你觉得你凭什么跟Ann分手？你觉得你长的很英俊吗？你觉得你很有魅力吗？你以为你是谁可以随便玩弄人啊？她很伤心你知不知道？昨天她哭——”
　　“对不起小姐我纠正你几个问题，不是我要跟Ann分手，而是我们从没在一起过。我有女朋友而且一早就跟她说过不可能的是她一直在缠着我。就这样。”Joe说的相当平静，很有风度的打断她。
　　女人愣了愣，我看见她的眼睛转了一下，然后她大声叫了起来，“可别瞎扯了做了还不敢承认？只是想玩一玩就算了吧？这个女人也是从哪里找来充数的吧？”她看了我一眼，“哦我的天，你是说这是你女朋友？你确定？那为什么我见过她搂着女人走在街上呢？你该不会找个同性恋当女友吧？”
　　我和Joe当时都愣在了那里，居然没有谁想去否认一下。餐厅里很多人的目光看了过来。
　　“服了你了，下次找演员可不要找同性恋啊！”不再说什么，带着胜利者的笑容站起离去。
　　这是我第一次见到Lie。那时我甚至不知道这个女人叫什么名字，只是记住了那双眼睛。而且注定这辈子都忘不了。
　　Joe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Ann没再来烦过他。我说过他很英俊。然而我真的没有想到过，会再见到她。

　　5

　　我没想到当天晚上就又见到了她，在一家很出名的同性恋酒吧，她和一个女人边聊边喝酒，喝得很没节制的那种。她没看见我。我就躲在角落里看她肆无忌惮的一杯一杯往嘴里灌着酒。一直到三点钟酒吧打佯，那个女人拖着已经醉的很彻底的她在街上走。我就在后面跟着。那个女人上了辆出租车。我也上了辆，仍是跟着。车后来停了，在一家旅店前。我看着那女人拖着她往里面走。但那女人突然又回了下头。
　　“要一起玩？”她微微扬起嘴角。
　　我再没有一点迟疑，上前从她手里拽过她，“滚开，我女人。”
　　“什么你女人？”她斜眼看着我，好象在看什么有趣的动物。
　　我抓出钱包甩出里面所有的一百元。“滚开。”我说。
　　她扬了扬嘴角。“好了，你女人。”
　　我把她带回了家。这可能是我这辈子的最大错误。
　　第二天她醒来时我已经准备好了早餐。她捂着头从床上坐起身子。
　　“先谢了，我昨晚喝的好象比较多。”她说。我转过身让她看清我的脸。“我昨晚好象不是和你喝酒的吧？”她终于发现了。
　　“你昨晚是在和一个拿了几千块就可以把你卖了的女人喝酒。”我故意说的强调而又轻描淡写。
　　她耸耸肩，一幅不在意的样子。的确，毕竟那几千块不是她花的。我有些恼怒。她甚至没有表现出一点感谢的表情。“我还值几千块呢？”她说，嘲讽的语调。然后她突然仔细看了看我。“你啊？”她说。
　　很想晕。这么说她到现在才认出我？
　　“靠，没想到你真是啊？”她靠在床的靠背上，拿眼睛瞄着我，似笑非笑。
　　“你不是知道——”
　　“瞎掰的。”她又耸耸肩，“我被Ann骗过去丢人，总要挽回些面子再走啊。”她笑了笑，“不过这也难怪你旁边那么一位英俊的男人都不多看一眼呢。”当然她不知道那张脸我已经看了N年了。然后她伸了伸懒腰，下床。“还有早餐吃啊，”她说，拿起一片面包，随即皱了皱眉。
　　“千斤大小姐？吃不惯就别吃。”我说。
　　“脾气这么大？”讽刺的语气，不过面包继续往嘴里放，“是不是没男人受得了你才找女人的啊？”
　　我没说话，专心对付我的奶粉。
　　“行了我要走了。我衣服呢？”她穿的是我的睡衣。
　　我从阳台上拿了过来。已经全干了。她毫不介意就在我面前换好衣服。“昨晚你拿了几千？”无表情的问，在我想说什么之前从夹子里拿出一迭钱放在了桌上。“够了吧？”
　　“不够。”我说，“你知不知道我给人洗次衣服要多少钱？”
　　她扬扬眉。“现金没多少了，支票？”她说，随后直接拿出张卡，“密码是1122334，里面还有个几万吧，算你陪我一夜。”她显然不打算再说什么了，包括再见。
　　“昨晚我只是帮你换下了衣服。然后洗了衣服。不过你这么有钱，我不要也太不好意思了。”我说，毫不犹豫的收下了现金和卡。
　　“那你岂不是欠我一夜了？”她笑，略眯起眼睛，“干脆就现在好了。”她搂住我的腰，我想都没想就挣开她的手。
　　我说：“你给的起钱么？”把她刚拿出的钱和卡甩到了桌上。
　　面对面互相沉默半天。
　　她大声笑着把手伸到我面前。“Lie。”
　　“Lac。”我说，握了握她的手。虽然很显然这个动作相当傻冒。
　　“这么可爱。我喜欢你。”她说，有些放肆的笑。
　　“谢谢。”我严肃的回答。
　　然后我每天晚上去那间酒吧，但直到一个月后才又看见她。在我的家门口。
　　敲门声传来的时候我以为我听错了。Joe有这里的钥匙。除了Joe和我没人会再到这里来。打开门，看到瘫在门口的她。她喝的很多。我有些怀疑这么醉她是如何找到这里的。我掺起她。照旧，换衣服，洗衣服，擦地板，刷地毯。第二天我留了早餐在桌上就上班去了。那时她还没醒。晚上回去，她已经走了，把吃剩下的早餐留给我收拾。
　　然后我继续每天晚上去那间酒吧，又是在一个月后才看见她，又是在我的家门口。
　　我大约三点多到的家，不知道她已经在门口躺了多久。那之后我给了Lie我家的钥匙。我也再没有在十二点之后回过家。
　　再然后就是一次一次这样的重复。一直到现在。她看着我换一个个工作一间间房子，我看着她换一个个女友，有时速度快的甚至我都记不住名字，或者说是来不及记。
　　一直到现在。
　　可能会一直到永远吧。
　　为什么会突然想起这些呢？我笑笑，回过神，Joe在看着我。
　　“看什么呢？我妆有什么问题吗？”我故做轻松的问。
　　“你在想她？”Joe问，皱着眉，“你已经发了三分钟的愣。”
　　我笑笑。其实不如说是咧了咧嘴。“那个，没有，我只是在想，在想……”
　　“闭嘴吧你！”Joe突然好象很生气，他狠狠的抓住我的肩，“我真想撬出你的脑子里关于她的一切的东西看你还怎么再想她！”说完他放开我自己走开了。肩被他弄的生疼。
　　印象中这是Joe第二次发脾气。第一次是他知道我是同性恋时。

　　6

　　到家后不久接到了Joe的电话。
　　“不好意思。我今天脾气有点大。”Joe说。
　　“没关系。”我说。然后就不知道说些什么了。
　　沉默了几秒钟后，Joe开口说，“那你就早点睡。晚安。”
　　“晚安。”我说。挂掉电话。过了一会儿又马上拨了回去。一个男人接的。不是Joe。声音很平静。
　　“他在洗澡。一会儿让他给您回电话好了。”
　　“不用了，谢谢。”我说。您下载的文件由w w w.2 7 tx t.c o m (爱去小说)免费提供！更多小说哦！
　　难怪他今天这么急着跟那个男人分手。
　　我突然有点难过。Joe总是很温柔的笑。
　　十八岁时我交第一个女友。那时我最怕的事就是让Joe知道。十九岁时我搂一个女人的肩膀坐在酒吧里喝酒。偶尔扭过头时看到了Joe。我很害怕很害怕只想趁他不注意赶快溜走。然后我才注意到他在被一个四十几岁的男人搂着，在耳边说着什么。只觉得那个男人恶心。我想都没想就走上前去把Joe从他怀里拉出来。“你敢再碰下他试试！”我大声说。
　　“Lac你做什么？”我的女友站在我的身边问。我突然意识到发生了什么。这里是同性恋酒吧。我接触到Joe的眼睛。他狠狠的看着我。我不禁把他的手松开了。
　　大概过了十几秒钟吧，让我觉得过了几年一样，Joe突然朝我笑了笑，“你好。再见。”他说，然后转身离开。老男人想抓住他的手，被我拦住，Joe却理也不理，自顾自朝外走着。我甩开了我女友的手追了出去，但又不敢走在他身边，只好在后面跟着，一句话也不敢说。一直跟到了Joe的家里。他仍是一言不发。
　　我突然也怒了。
　　“够了吧？”我说，“要生气我也应该生气，你还不是从没告诉过我你是？”
　　沉默。
　　那晚我是在Joe的沙发上睡的。第二天起来时看见了准备好的早餐。
　　Joe把冲好的奶粉递给我。他知道我从不喝牛奶。我没接。他皱了皱眉，把杯子重重放在了桌子上，一句话不说就往外走。
　　“今天周日你没工作，去哪里？”我冷冷的问。
　　“去跟我的男朋友解释一下昨天不告而别的原因啊。”Joe答。面无表情。
　　我毫不迟疑的走进Joe的厨房拿出一把刀。菜刀。“我跟你一起去。那个男人的左手碰你我砍他左手。右手碰你我砍他右手。”我说。
　　“你发什么疯！”Joe几乎像是在吼。我则一言不发。不过Joe当然知道我的脾气。我下决心做的事从来不会更改。“我们走吧。”我说。
　　Joe突然坐回到沙发里，甩下鞋子，抱着双腿，把头埋在了膝盖里。肩膀抽动着，好象在哭。小时侯受了委屈他便总是这么坐着，但是我从没见他哭过。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或许我该走到他的旁边让他靠在我的身上，我该抱他的肩说你不要再哭了，我该擦掉他的眼泪说你不要这样这样我会很心疼，我该做很多事但我都没做。我只是傻傻的站在那里，手里握着一把菜刀一动不动不知所措。
　　时间似乎是过了很久。Joe最后终于抬起了头。我看着他红红的双眼一阵心痛。但他突然对我笑了笑。“对不起Lac，是我在胡闹了，我只是一时有些……现在没关系了。我也一直没向你说过我是同性恋的事，Lac你不要怪我。”然后他穿好鞋走到我身边拿下我手中的菜刀，“弄伤自己呢。”他轻声说。
　　“Joe。”我说，接着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真不明白刚怎么发那么大火。同怎么了？以后很多酒吧咱们可以一起去了。”Joe微笑道。笑的像天使一样。可是这样更可怕。
　　然而我当时并没发觉。我只是伸手摸了摸Joe的头发。
　　“我把奶粉给你热一热来喝掉。”Joe说。我点点头。“我一会儿会去见那个男人。”我皱起眉。Joe笑。“不过是你跟我一起。帮我甩掉他啊。你看不上的男人我才不要交往。”我笑。我点头。“那Lac以后也不能爱上我不喜欢的女人。”我笑。我点头。
　　那是我第一次假装做是Joe的女友。
　　一切都是注定的吧。要不是这样我不会遇见Lie。我不会爱上Lie。但我答应了Joe的。我不能爱上他不喜欢的女人。
　　电话突然响了。
　　“Lac你刚刚找我？什么事吗？”Joe的声音有些急。
　　“Joe对不起。我已经爱上Lie了。”我平静的说完，挂掉电话。
　　然后我拨电话给lie。
　　“告诉我你家的地址。我明天晚上去。”我说。一直都是Lie到我家来，我甚至不知道她住在哪里。
　　“明天？”电话那边的她的声音有些懒懒的，“明天晚上我这里有客人。”
　　沉默。
　　“Lac？你半夜三更不会就这事吧？”
　　我没回答。
　　“我先把地址说一遍。方便时你过来。好吧？”
　　我没回答。我恨自己为什么这么贱。为什么还要拿笔记地址。
　　放下电话我开始哭。

　　7

　　两点。风有些冷。我站在Lie的楼下。她住九楼。现在灯在亮着。今晚她的女朋友在这里。她会烧菜给她吃。她们现在在做什么呢？我突然希望那灯马上就熄掉，又突然希望那灯永远都这么亮着。永远都这么亮着。
　　我拨电话给她。
　　“什么事Lac拜托你看看这都几点了！”
　　“晚安。”我说。然后就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片刻后电话又响了。是小茨。我盯着电话屏幕看了半天，按下挂断。随后又一次响起。挂断。又一次。我盯着电话屏幕看了半天。我按下接听。
　　“在哪里？别哭。家？好的，我马上到。等我。”
　　我最后回头看了一眼Lie的亮着的窗子。然后叫了辆车，去小茨家。
　　早上六点多钟时手机响了。那时我正搂着已经哭了一夜的小茨坐在她家宽大而又柔软的沙发上。她一直搂着我的腰不放手，有几个小时了。
　　“让我去接下电话。”我说。小茨不理，仍是像抓着什么宝贝一样，但又突然放开了。
　　“对不起，”她看起来甚至有些惊慌，“你去吧，以后什么时候你想做什么都可以，只是我求你Lac千万不要离开我！”甚至有了些哀求的味道。
　　“不会的。”我摸了摸她的头发，“我再也不会离开小茨了。我只是要去接个电话。”她点点头，眼睛跟着我走了过去。
　　“你在哪里？家里电话怎么没人接？”Joe的声音。真的只有他关心我。我笑了笑。我还有什么可以奢望什么可以去期待的？
　　“Joe我爱你。”我说，“谢谢。”
　　Joe在另一边愣了一阵子。“Lac我也爱你。”他说。
　　Lie永远不会关心我晚上那么早回家是在等谁。永远不会关心我突然一晚上不在家是因为什么是去了哪里。永远不会因为我给我打电话。永远不会说她爱我。
　　“我在小茨家。我很好。我以后都会很好的。Joe你自己也要好好的。你再也不用担心我了。你要开开心心的，永远都开开心心的。”我说。
　　“Lac，我现在就很开心啊，很开心。”Joe轻声说。
　　我挂掉电话。小茨还在一动不动的盯着我。我走回到她身边坐下抱住她让她靠在我的肩膀上。
　　“小茨我真的不会再离开你。”怀里的她点着头，眼泪还在一滴一滴的流着。“我和Lie什么关系都没有。小茨不要再去找Lie了。我再也不会让小茨哭了。”我擦干她的眼泪。小茨一直不说话只是点着头。
　　我看了看表。
　　“小茨，我要上班去了。”我说，“不然我今天请假在这里陪你？”
　　她很快松开了我。“不要Lac，你去上班吧。”
　　我微笑，吻了吻她的唇，站起身拿起我的手机。“老板，今天病了，请一天假。”然后我放下电话。“小茨，今天一天给你。”
　　我对Lie要比这好一百一千一万倍。可是Lie永远都不会用这种幸福这种害怕失去的眼神看着我。Lie永远不会为我哭。永远不会。
　　我对小茨笑。让我最后一次想Lie吧。
　　“早餐想吃什么？我来做。”我说，“银耳粥？你最喜欢的了，不过可别怪我做的不好吃。”她点点头，甚至有些受宠若惊。我从没给她做过早餐。我拉起她的手。“不然一起做吧，看我哪里做的不对。要是把你吃病了我怎么办？”
　　她点点头。“Lac，”她说，“我这辈子，现在最开心。我真想一辈子就这样过去。现在让我死我也愿意。”
　　“可是我不愿意啊！”我说，“我要小茨活的很老很老的时候还能喝我做的银耳粥。我要小茨永远都像现在这样快乐。不对，”我顿了顿，“是要比现在还快乐。”
　　那天之后我和小茨去了一家Coffee Shop。我现在才知道小茨喜欢喝黑咖啡。我们又去了一家饰品店。我现在才知道小茨喜欢玻璃饰物。我们又去了一家电影院，我现在才知道小茨喜欢看喜剧片，但只是喜欢看不喜欢笑。我们又去了一家餐厅，我现在才知道小茨喜欢吃冰淇淋和海鲜披萨。我们又去了一家首饰店看戒指，我现在才知道小茨喜欢银。
　　小茨半年前就成了我的女友。我们相处了半年了。我到底在做些什么？我原来从来就没有真正了解她或者想要去了解她。我想起时就把她约出来喝酒然后让她在午夜前把我送回家给我倒茶醒酒。我心烦时冲她大喊大叫摔她家的东西包括那些现在才知道她很爱的玻璃饰物。我甚至不告诉她我的单位地址及电话怕她会来烦我或者让别人知道我是同。我把自己放在了不会败的位置，但我从没想过她。
　　我只想着Lie。我只想着Lie。
　　以后不会。
　　“小茨，现在跟我去个地方。”我说。
　　下了出租车，我拉着小茨的手向前走，走向教堂。里面正在举行着婚礼，很热闹。
　　“Lac？”小茨看着我。
　　我拿出一对戒指。刚刚在首饰店看到过的一对白金戒指。我看的出小茨很喜欢，就趁她去洗手间时买了下来。
　　“小茨，你愿意我给你带上吗？”音乐一遍一遍的响着，《婚礼进行曲》。我抚摸着小茨的头发看着她红着脸不说话。“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我笑，“带上了戒指，这一辈子都摘不下来了，这一辈子都不能再跟别的人在一起了，不能让别人摸你的头发吻你的嘴了，你愿意吗？”
　　我吻了吻她的嘴唇，把戒指套在她的无名指上，然后把另一个放在她的手心，“帮我带上，好吗？”
　　“Lac，我……”小茨看着我。
　　“帮我带上啊？”我继续笑着。
　　“Lac，你真的愿意……是我啊！”
　　“我知道是你，帮我带上啊？”我继续笑着。
　　“Lac……”她的脸上展开了一个笑容，把戒指套在了我的手指上。

　　8

　　午夜我从小茨那里回来。家里的灯亮着。不过我知道那不会是Lie。今天她的家里有客人。
　　“Joe？怎么这么闲，到我这儿来？不过现在好象没什么好招待的。”我边换鞋边说，Joe正坐在我的沙发上抽着烟，“我可吃了饭才回来的。对了，昨天在你家的那位是你的新男友吗？声音听着没那么讨厌，哪天约出来让我看看。怎么不说话？你心情不好么？跟新男友吵架了？有什么好吵――”
　　“Lac，你还是Lac吗？”Joe打断我的话，看着我。
　　我的心一阵难受。为什么每次都是这样，我无法瞒过Joe几乎是任何事。“我不是Lac我是谁啊？”我说。我笑。
　　我故意晃着手让Joe看见我无名指上的戒指。
　　“你今天和小茨买的？”Joe问。
　　“对啊，在教堂带上的，浪漫吧。”我说。
　　“你以后准备怎么办？”Joe问。
　　“还能怎么办。”我笑。他知道我每次不知道要说些什么或者不想说什么的时候都会笑。“我可都说要娶人家了。”我故意顿了顿。“帮我找个房子，我要搬家。”
　　“不要这么玩。”
　　“你不也是在玩？”我弯了弯嘴角，“你可别告诉我你真对那些老男人动心过！还不是一个连着一个的约会！那我现在也告诉你，不要这么玩！”
　　他瞪着我，但相信他自己也发现他并没有发言权。“Lac，我只是关心你。”他低下头，轻轻的说。
　　他不是第一次这样，而我明知道他是在装可怜却还是狠不下心来。“行了Joe。我这次，我这次真的是认真的。小茨是个好女孩，我不会再做什么伤害她的事。”
　　“那么Lie呢？”
　　我知道他会提到这个问题，但听到Lie的名字，心还是不可避免的跳快了几下。我永远无法在Joe的面前伪装住自己。“我会，不再爱她。”我说。
　　Joe猛的站起身。“你答应过我的，你说你不会爱上我不喜欢的女人，Lac你怎么可以这样，你怎么可以骗我！你怎么可以骗我……”
　　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Joe继续说到：“你难道不知道我为什么不喜欢Lie么？因为我知道她永远不会爱上你，她只会让你痛苦，让你越来越痛苦！”我的腿突然一点力气都没有，瘫坐在了地板上。片刻，Joe掺起了我。“对不起。我不说了Lac。”
　　我哭了。我一边流着眼泪一边说着，“我想Lie，真的想她……”我搂着Joe靠在他的肩膀上大哭。这是我最后一次想Lie，真的就再想这一次。
　　三天后。
　　“你们女人怎么收拾点东西都这么麻烦？”Joe皱着眉，看我把一堆一堆的东西塞进箱子里，自己抱着肩站在一边。
　　“少废话！让你来帮我搬家不是让你在旁边站着装酷说风凉话的！”我说。
　　“好吧，你觉得我能帮你做什么呢？”懒洋洋的语气，几乎没有一点诚意，很让人生气。
　　“行，那你把这个箱子给我搬下楼去！”
　　“拜托，我们请了搬家公司的，等一下就到了吧？”
　　“‘等一下’，就是还没到了？你到底搬不搬？”我皱起眉。
　　“行了行了，搬就搬。”他提起那个箱子，“怎么这么重啊，”抱怨，这时门被敲响，“你好，我们是搬家公司，”一个男人很有礼貌的说，然后看到好象真的很累的Joe，马上窜了过去，“还是让我来吧，可别累着您了！”我嗅出殷勤的味道。
　　晚上，一切收拾妥当。九楼。这次屋子很大，采光很差，不过我喜欢，Joe了解我不喜欢光。客厅很空旷，蓝黑色的地毯，大而柔软的沙发，房间里大而柔软的床。我有些开始佩服Joe的眼光。
　　“你小子还挺会买东西的。”我靠在沙发上喝着咖啡。
　　“那是你没见到开始这屋里的家具啊，否则你会觉得我有眼光死了。”一点也不谦虚。不过我心情很好不会介意的。“租金我帮你付了一年的，要是不喜欢这屋子就再找。”
　　“挺喜欢的，弄的我想买下来了。”我说。
　　“送你好了，否则你结婚我还没送你什么呢。”Joe说。
　　“你印钱的啊？你说送就送？”我瞥他一眼。
　　“少说那些没用的，就直接说要还是不要吧。”微微扬起头。
　　“有人送房子还不要？那我什么智商了。”我说，“要不要跟你说谢谢的啊？”
　　“跟我还客气？”挑起嘴角，“那你要拿什么来谢我呢？身体怎么样？”贴到我的身前，近距离一笑，伸手搂住我的腰。
　　“这招对我没用了我的Joe。我看这张脸可看了N年了……”无比平静。
　　“那就不能配合点气氛？真是的。”Joe坐回到沙发上。
　　“对不起，是我伤到你了吗？是因为我你现在不是那么开心了么？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恨这样的自己？我真想杀了我自己这样就永远不会伤害到你了……”贴到他的身前，近距离一笑，伸手搂住他的腰。
　　Joe睁着他的大大的很亮的眼睛看着我，很轻声的说：“不要这样，你以为如果一天你死了，我还有什么理由活在这个世界上？为痛苦活着么？我不要！”
　　“我也一样，如果哪天Joe不在了，那我宁愿不要这个世界不要我自己！我只要活在有你的世界里！”我说的无比坚定。
　　“Lac，爱上你是我这辈子最成功的事！你知――”
　　我的手机突然响了，Joe的一大段台词被迫终止，他不满的说：“谁这么烦啊？人家这边情话正说的好好的！”
　　“废话什么你！”我说，按下接听键，“小茨，做什么呢？”
　　“没什么，就是问问你家搬好了没，要我过去帮你收拾东西么？”
　　“差不多了，本来我东西也不多。晚上吃东西了吧？睡前喝点热东西吧，最近天气好象有点凉。还有，”我顿了顿，“我可以让你搬到我这里来住吗？”
　　沉默几秒钟。“Lac……我觉得我真的很幸福。”
　　“我就是要你幸福啊！”我笑。
　　挂掉电话后Joe阴着个脸。“难怪说要大一点的房子呢，两个人住啊。”声音有些阴阳怪气。
　　“行了你，有什么话就直说。”我有些不耐烦。
　　“没话！不说了！”Joe站起来就要走人，生气的语气再明显不过。
　　“Joe，”我叫住他，“睡前喝点热东西吧，最近天气好象有点凉。”
　　他愣了愣，最后笑了笑，“谢谢Lac！”
　　“不然今天在这里睡？晚上很危险的，坏人那么多，更何况像你这种美女啊！”我说，打趣的口吻。
　　“好啊，”Joe毫不犹豫，然后很恶魔的笑了笑，“不过我要睡床你来睡沙发！还有，人家这么美女，你半夜可别犯错误哦！”
　　“美女都这么要求了，我哪能说不行啊！”我爽快的点头。
　　晚上真的睡的很好。我很少有不梦到Lie的时候。醒来时自己躺在床上。该是Joe什么时候把我抱过来的吧。Joe已经走了，留了早饭在我的餐桌上。
　　我伸了个懒腰。今天要去面试新工作。祝我好运吧。
　　新的电话号。新的工作。新的房间。新的环境。Lie，我不相信这样还忘不掉你。
　　就让我忘了你吧。
　　你现在在想什么呢？会发现我的电话打不通我的工作已辞掉我的房子已空空了么？还是要等到你的又一次醉酒倒在我的门前发现钥匙已经打不开那个门了的时候才发现？
　　就让我忘了你吧。
　　就让我忘了你吧。

　　9

　　时间真的可以过的很快。我每天撕一页墙上的日历，撕了四年。我生平第一次做一份工作做了四年，住一间房子住了四年，跟一个女友相处了四年。
　　四年。
　　我和小茨去了巴西玩，又去了阿根廷，那是我从小的梦想。我们坐在颓废的大街边看着小孩子走来走去，我们坐在稻田边听风声看金黄的景色，我们开着租来的有些破烂的车晃晃悠悠的逛在尘土飞扬的小路上，我们在泛黄的河水边肆无忌惮的拥吻，我们在嘈杂的酒吧里喝到互相搀扶回到旅店。日子就像景色一样金黄。阳光甚至都过于温柔。
　　这才是真正适合我的生活吧。
　　刚进房间电话就响了。
　　“这么会找时间？我刚进门。”我说。这个电话只有Joe小茨和我知道。
　　“玩的怎么样？”懒懒的声音，我可以想象到他这时的表情。
　　“阿根廷啊，那可是我梦想，你说怎么样？”同样懒懒的回答，“晚上没事就到我这里来吧。小茨做东西来吃。”小茨的手艺可真是没的说。
　　“晚上有事。”继续懒懒的声音，“不过既然你这样说我当然是给你面子了，那个约会推了好了。”
　　我耸耸肩。“真是天生的万人迷型，每天约会不断啊。”
　　“吃醋啦？谁让人家那么英俊。”两个月没听到这种声音，免疫力下降，忍不住的皮肤发麻了一下。“不过放心啦，人家肯定永远最爱你好不好？哈哈。”放肆的笑。
　　我没说话。
　　Joe沉默几秒。他明白的。小茨在我旁边。或许我们再也不能像从前一样了。但这是我选的生活。
　　晚上。Joe一件黑色风衣，酷的要命的那种，还带着一副黑色眼镜。本来很傻的眼镜被他带着看起来倒还是真的不错。
　　“扮007啊你！”我说。
　　“现在流行黑色你不知道么？”径直进屋，风衣也不脱眼镜也不摘，真是装酷啊。
　　我关上门。“你不热的吗？”讽刺。他装没听见。
　　“你好啊小茨。”Joe打招呼道。是我的错觉或是一直以来的心理作用？他好象对小茨不太对，从第一天小茨搬进这里开始，而毫无疑问小茨似乎在做些事情来让这种情况改变，比如她今天做了浇汁鱼，这是他的最爱。
　　“你好Joe，今天这件衣服很好看的呀，穿着很配你。”小茨道，把最后一道菜端了出来。
　　“浇汁鱼啊，谢了。”Joe说。
　　“客气了。”小茨笑。
　　“衣服真准备这么一直穿着？装酷能到这份上行了吧你？”我说。Joe的头发留长了，再戴着眼镜，脸都看不清楚，不过好象瘦了。
　　“废话多了啊Lac。”Joe不理我，自顾自坐下，拿起筷子，尝了几口，“不错啊小茨，真是越来越不错了，Lac很有口福啊。”
　　“废话，我是谁啊，我的小茨是谁啊。”我说。
　　整个晚上气氛都怪怪的。我不知道为什么。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和Joe不再是从前的我和Joe了。因为小茨吗？我不知道。
　　我希望我永远都不知道。
　　晚上谁也没有喝酒，Joe走时我想送他出去，他淡淡的拒绝。“你留在这里陪下小茨吧，我又不是没一个人走过夜路。”
　　我点点头。
　　我站在阳台上看Joe的身影很孤独的站在楼下，黑色，仿佛融进夜里。我心里一阵难受。“我下楼一下。”我说，但是在转身之前一辆车开了过来，一个男人下车，Joe迎上去，摘下眼镜，让那个男人吻了一下，然后上车。
　　Joe瘦了。
　　小茨从身后递过来一件衣服，“穿上再下去，外面冷。”
　　“不了，我不下去了。”我说。
　　Joe瘦了。

　　10

　　第二天休息了一天，第三天上班。小茨比我走的早，把早餐留在了桌上。这就是幸福吧。
　　“晚上去喝酒。”我发了条信息过去。
　　我在九点时到了酒吧，点了杯白葡萄酒，坐下来等小茨。几分钟后她就到了，“白葡萄酒谢谢，”她说，坐到我旁边，“什么时候到的？”
　　“几分钟，”我答，“今天工作怎么样？看起来好象挺累的。”
　　“还好，就是——”她的话突然被打断了，一个男人坐到了她的旁边，“这么巧赵小姐，在这里遇见你了？”一副很讨人厌的样子，小茨皱起了眉，但他故意视而不见，继续滔滔不绝，“我可以叫你小茨吗？这个名字真可爱，简直像小茨你一样嘛！喝的葡萄酒啊，是白葡萄酒，那么我也要这个好了，你可是真有品味啊……”他继续说着，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小茨看了我一眼，我伸手搂住她的肩。
　　“这是哪位啊小茨？介绍一下。”我说，拿眼睛看着他。
　　“是我的新上司，今天回来才知道，第一次见面。”小茨说。
　　“你好，”我伸手过去，“Lac。小茨还麻烦你照顾了。”微笑。相信他稍微有点脑子都不会这么不知趣了，但后果是我马上知道我错了。
　　“是Lac小姐啊，”他盯着我，眼睛在我身上转着，小茨的眉突然皱了起来。我伸手握住了她的一只手。她显然已经忍了这个上司一天了，就继续忍一下好了，毕竟现在工作不易。
　　“我们要走了，您自己慢慢喝吧。”我说。
　　“你们两位这么漂亮的小姐怎么能这样就走呢，天晚了，可是危险的很。还是我送你们回去吧，就先送小茨好了。”他站起身。
　　“谢谢您，不过我们是住一起的。”我也站起身，拉住小茨。让他送，才是危险吧。况且我想我已经说得相当明白了，虽然这里并不是同性恋酒吧。
　　“Lac小姐，你，很不想多看我几眼么？”他上前一步，把声音放慢，呼出的气体烧到我脸上。
　　我觉得我不发火可能会忍出病来。我推了他一下。“少给我废话那些没用的。我和小茨什么关系你搞搞清楚，给我放明白点，我告诉你我可是什么都干得出来所以不要惹我！你不会真的以为小茨在意你手下的那份工作吧！滚开别跟着我！”
　　我拽着小茨朝外走。我听他低低的说了一声什么，然后目光注视我们离开。
　　“我讨厌他的眼睛。”小茨说。 我点头。“Lac，我不喜欢他那样看着你。”我愣了一下。但小茨显然不打算再说什么了。
　　那晚睡得不是很好。好像已经很久没有过这样了。
　　第二天。 “你在搞什么！”超愤怒的声音，不过我也不是第一天听到了，“你说你会搞定就是说会搞定这种东西！”我耸耸肩，看着John一脸的丧气样。真是很同情，一早来就被老板骂。
　　“我昨晚，对不起，我昨晚病了！”半晌John冒出了这样一句话。傻到家的理由。
　　“说谎！你昨晚是跟人玩通宵了吧，看看你那黑眼圈！”有些气急败坏，“真是Shit!”
　　好像是真生气了，这家伙生气和紧张时都喜欢讲英文。不过事不关己，我当然没闲心管。自然总是有人劝的。“Please Mr. Chen, there’s still some time left. ”办公室有人劝上了，用的英文，我只觉得搞笑。
　　“He lied, you know ,he lied to me and all of us! Lie!”
　　Lie.
　　声音一直回荡着，在我耳边，仿佛突然有一把尖刀刺进我的心。我的心就这样在我面前裂开了。
　　四年了。我没有一天在梦见过她。我没有一秒在想她。我说我要把她忘记。我以为我忘记了。
　　我以为我做到了。可是原来她真的一直躲在我的心底，从不曾离开。
　　四年了。我笑。四年都不够你忘记一个人么？我笑。

　　11

　　“白葡萄酒。”我说。直接灌下。“再来一杯。”再灌下。“再来一杯。”再灌下。“再来一杯。”我突然想哭。“给我一杯威士忌。”我说。然后我就看着那杯酒，一动不动，只是看着。
　　“这么巧？”一个声音传来，我根本懒得回头看是谁。
　　“滚开。”我说。
　　“脾气这么大啊，”那人在旁边坐下，调笑的语气，“今天怎么没跟小茨一起来了？”
　　不用回头，我知道这是谁了。“滚开。”
　　“威士忌，为什么不喝呢？”他递了一杯到我面前，“这样吧，喝了这杯酒，我就马上走，好不好？”
　　我看着他递给我的酒杯。诱人的颜色，诱人的味道。喝吧，我对自己说，诱人的声音。喝吧。我接过来，一仰而尽。熟悉的味道。过于熟悉的味道。我突然觉得眩晕起来。Lie。我对自己说。Lie。
　　真的眩晕起来。
　　醒时头剧痛，但熟悉的味道在周围蔓延。我捂着头坐起身，一支烟从身后直接塞进了嘴里，和周围熟悉的味道一起随血液融进了全身。我是在做梦么？
　　“醒了？”我全身一震。不是那个声音。不是的。
　　我猛地将烟从嘴里拿出狠狠地摔到了地上，然后突然意识到我的身上没有衣服。
　　没说什么，只觉得恶心想吐。
　　他耸耸肩。点着另一支烟，几乎面无表情。他怎么也配这种烟？“昨天的酒里下了药。头痛一会儿就会好些的。”
　　我深吸一口气。“我的衣服，谢谢。”
　　他动动手指，示意我在地下。我捡起衣服穿好。站起身。他就靠在一边，赤裸着上身，也不说话，只是看着我。我向他伸出手。他继续看着我，疑问的神色。
　　“你嫖妓也要给钱的吧。”我说。
　　他咧嘴笑了笑。“说的对。你要多少？”
　　我也咧嘴笑了笑。然后猛地把旁边的一个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朝他扔了过去。“你觉得我值多少？”他没躲。那是一个盒子，砸在他的肩上。
　　“你真像她。”他说。“本来看到小茨就觉得长得有些像她了，不过你更像，不是长相，是别的，很像Lie。”
　　我的所有动作都停止，像个傻子一样，看着这个男人，沉浸在自己的烟雾里。
　　“不许叫她的名字。”我低低的说。
　　“你真像她。但是你不是。”他继续说着，“所以你一毛钱都不值！”他的声音大起来，简直像在喊，“没人能代替得了Lie!”
　　Lie。我早该想到的。那天他在酒吧最后低声吐出的那几个字符。
　　“你没资格提那个名字。”我说。“你没资格提她的名字！”然后我轻轻看了他一眼。“没人代替得了Lie。”我顿了顿。“只是，你永远都配不上她，像你这么肮脏，连提她的名字，都不配。”他的脸迅速的变形，眼睛突然变得血红，烟从嘴里掉了出来但他似乎察觉不到。“你连抽这种烟的资格都没有！”我抛下最后一句话。
　　我想我永远记不清我是怎么回到家的。我只记得打开门时小茨满脸的泪水已经红肿的双脸。
　　“我以为，我以为，”她说着，断断续续，边哭边说。我机械的抱着她。过去的日子，真的已经过去，而且再也不会回来了。却把所有的记忆推回给现在，我永远挥之不去。而我不知道我怎样做到自己期待的冷漠。
　　门口有声音。我回头，是Joe。他靠在门上，一脸的憔悴。
　　“还以为你——”他没说下去。
　　“没那么容易死。”我替他说完。
　　“昨晚等不到你，电话又打不通，我就打给Joe想问问他你在没在他那里。”小茨轻声哭着解释道。
　　“昨晚你——”Joe皱着眉头。
　　“就是喝多了，在一个酒吧待到天亮，没怎么样。”我说。尽量逃避着Joe的眼神。用尽量轻松的语气。当然，很多东西对我来说本来就不重要。重要的，只是……
　　“真的么？”Joe淡淡地问。但也没再说什么。“我走了。”他说。我没留他。
　　“好了小茨，真的肯定不会有下一次了。”我说。我身体僵硬。我好像在说些什么，但我自己好像也不知道，只是在说着，一些话。
　　“我以为，我以为你走了。”她这样说的时候，眼睛里闪着泪的光突然让我觉得害怕。
　　Joe给我我请了几天假。他说我这样子出去很可能被车撞死。我说过，Joe总能轻易看穿我。小茨也请了假，一定要在家陪我。其实只是看着我。除了要去别的房间做什么就只是在看着我。
　　“我不会跑掉的，又不会消失掉。”我说。
　　“是的是的Lac。”小茨答，依然看着我。
　　我努力让生活一切正常。像过去的四年一样。但是我知道那是不可能的了。
　　我每晚都梦见她。
　　我再也忘不了她了。
　　再也忘不了了。

　　12

　　早上。
　　每天早上头都是照例的疼痛。小茨不在身边。厨房吧，可能在准备早餐。眼睛也觉得痛，里面似乎全是眼泪，几乎看不清什么。卧室的门突然开了。熟悉的味道。我的心突然狠狠抽动了一下。是Lie么？
　　小茨站在卧室门前，手里拿着一只烟。“醒了么？起来吃早饭吧，一会儿又要迟到就不好了。”
　　“你在抽的，是什么烟？”我说。
　　“忘记叫什么名字了，一个朋友推荐的。”小茨淡淡的说，“怎么了？”
　　“什么时候开始抽烟的？”我说。
　　“不久。”她说，“真的要迟到了。”
　　“好的。”我说。
　　第二天是周末。
　　“最近没衣服穿么？为什么要去那边逛？”我问。我不喜欢人多的地方。
　　“没什么，只是想买几件衣服。”小茨说，“听朋友说这条街最近的店衣服都在打折。”她看了看我，“不然我自己去就好了。”
　　“我当然陪你一起了。”我说，嗅着她身上的烟草味道。
　　人比想象的还多。逛了一中午。
　　“累了么？找个地方歇息一下好了”。小茨说，“你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好。”
　　“随你，我没问题。”我答，极力掩饰我的头晕。
　　“那去吃日本菜吧。”小茨说。
　　“我从来不吃日本菜的。”我说。我记得她应该知道。
　　“Lac，你是不是从来没想过为任何人改变？任何人？”小茨看着我轻轻的说。
　　“走吧，日本菜。”我说。
　　我和她走在拥挤的大街上。周围都是人群。我觉得甚至都不知道要如何呼吸。心脏跳着，忽而快忽而慢。“小茨，我不太舒服，我……”
　　“就在前边，马上就到了。”小茨说，拉着我的手只是朝前走。“看，那就是了。”她指着一家看来装修考究的大店，在一个楼层很高的楼的中上部，建的很有特色。我点头。那就是了。
　　那就是了。
　　我看着那家店硕大的招牌。我看着招牌下的阴影里坐着的两个人。亲密的坐在一起，吃着一杯圣代。很亲密的。一个女人面朝着我这边坐着。我不认识她。另一个背对着我。我认识她。只是背影。但是我认识。而且一辈子忘不了。
　　“怎么了Lac？”小茨说。
　　“没什么。这座楼的楼顶看风景一定很美的吧？”我说。
　　“那先上楼顶吹吹风好了。”小茨说。
　　站在楼顶，我看着下面缩小的世界。
　　“真的很美。”小茨站在旁边，也朝下看着。
　　“可是在这里看不见的啊。”我说。
　　“看不见什么？”她看着我说。
　　我微笑。我转过头来看着她。“看不见你想让我看见的啊。”我指着下面的硕大的招牌。我知道它的下面有什么。“这不正是你想要的吗？”我伸手抚摩她的头发。“不是么小茨？我真的不会离开你的，为什么你总是不信呢？”我搂着她的腰吻了吻她的嘴，“要怎么你才能相信呢小茨？”
　　“Lac……”她微微睁大了眼睛，“你以为是我故意——”小茨说，有些急。
　　更加灿烂的笑。“为什么要抽那种烟呢小茨？为什么非要吃什么日本菜呢？”我摸着她的脸，“要怎么你才能相信我呢小茨？”
　　“Lac不是这样的，不是的，”
　　“我一早就告诉过你的，真的我们可以永远在一起的，真的，只要你不触犯我的禁忌。”我说。“只要。”
　　“Lac不要……”
　　“我们分手了小茨。这次没的商量。”我微笑着。
　　“Lac不要，不要，不要，不要……”小茨看着我，不住的摇着头，无助的摇着头。
　　“再见。”我说。我转身下楼。
　　“真的不是那样Lac你相信我——”
　　手机一直响着。我不挂断。也没有接。只是一直响着。电梯下的很快。走出楼，外面真的阳光灿烂。我走在阳光灿烂下。我继续微笑。笑的甚至觉得嘴有些酸了。
　　一条短信。“Lac我求求你接电话。”我笑。继续走。
　　又一条短信。“Lac你相信我你相信我我求你。”我继续走。我微微侧了侧头。还是微笑。嘴角上弯。微笑。
　　眼前好象突然有什么东西坠落。我揉揉眼睛。最近眼睛总是很痛，常常流眼泪。幻觉么？
　　耳边好象有很多尖叫声传来。我碰碰耳朵。最近常常会听不清东西。幻听么？
　　尖叫声越来越大。人越来越多。这种人朝这边涌。眼前一片鲜红。看错了么？听错了么？为什么我在发抖？为什么我的心好象跳的很快？为什么我很想哭？为什么我很想尖叫？
　　“小茨？”我轻轻的唤了一声。没人回答我。
　　“小茨！”我大声喊。没人回答我。
　　“小茨！”我想冲上前去。我想冲上去。
　　一只手从后面伸出来抱紧了我的腰，另一只手蒙住了我的眼。熟悉的烟草味道。
　　“不要看Lac。”熟悉的声音。
　　“滚开！”我挣扎。
　　“不要看Lac。”
　　“滚开！”
　　“不要看Lac。”

　　13

　　睁眼。
　　“怎么样？还有哪里不舒服？”Joe坐在床边正在剥一个桔子。
　　“小茨呢？”我说，我朝四处看。
　　“已经死了。四十几层跳下来的，当场死亡。”Joe平静的说，把桔子递给我。
　　我想哭。但我发现我流不出泪了。眼泪在哪儿？
　　“你昏了两天了。是Lie送你来的。”Joe继续说着，仍然无比平静。“不过她已经走了。她该知道你不想见到她。”
　　我闭上眼。为什么不让我一直晕着呢？
　　“如果你想一直这样，那就一直这样好了。我养你一辈子。”Joe说。我不说话。我感觉到Joe把桔子放在我的嘴边。“吃吧。你不是最喜欢吃的么。”他说。
　　我吃了一瓣。很酸。很酸。胃很痛。
　　下一个瞬间我将胃里的所有东西都吐了出去。
　　半晌沉默。
　　“你他妈的也给我象样一点！”Joe突然大声吼道，手几乎将橘子都捏碎，淡黄色的汁水顺着指缝流了下来，“橘子都能吐你看看你现在什么样子！”
　　“Joe我难过。”我说，抬头看他，“我真的难过。”
　　Joe的眼睛暗了下来。“橘子太酸了吧，想吃什么，我现在去买。吃不下也没关系。想喝什么，我现在去买。被子好像盖的太实了吧，会热么？不过这房间好像空调开得不够高，不冷吧？要不要调高几度？头晕么？要不要去叫医生？……”
　　我渐渐合上了眼睛。在Joe温柔的声音里。
　　在医院里一直住着。Joe说我虚弱。我每日嗅着很喜欢的消毒水的味道，听医生说没什么问题了以及Joe坚持说还是再住几天吧。
　　今天是第几天了呢？我躺在床上，Joe坐在旁边剥橘子给我吃。我偷眼瞄着外面的阳光。Joe不让我出去，说怎么也要等到身体再好一点。可是现在看来阳光好暖。风一定也很舒服。
　　Joe的电话响了。他把橘子递到我的手里，站起身走到外面听电话。我听着他的声音逐渐变远，悄声下了地。Joe是习惯边走边讲电话的，现在不知走到了哪里，也许已经绕到病房另一侧了吧。我从门缝中侧头向外看。
　　Joe就背着我站在不远处，但一动不动。我愣了下，只听见他的声音蓦的提高了些，“就Lac现在，我是不会让她去的。”去哪里？我轻轻皱了下眉，只听半晌后Joe道，“是龙华么，我想下再说，明天就算是去我也会陪她的。”然后挂下了电话。我慌忙回床上躺好。
　　回头看看窗外的阳光，突然有点害怕了。我并不是那么想到外面去。
　　“还吃个橘子么？”Joe在床边坐下，轻声问。
　　第二天。
　　“我想吃小笼。”我说。
　　“等着。”Joe说。
　　我在五分钟后穿好了衣服。龙华。殡仪馆。当然谁都知道那个地方。今天如果我不去，我会后悔这一辈子。
　　门口的好像是小茨的姐姐吧，我只在照片上见过。小茨没让见过她的任何亲人朋友。我突然迟疑了。要进去么，装作是小茨的普通朋友进去给她烧一炷香再说句没有一点用的对不起，还是就躲在这里待一会儿再自己离开？头有些痛。我总是不知道怎么办。
　　突然一种熟悉的味道传来。我心一震，转过头。不是Lie。只是一样的烟。我轻轻笑了下，然后听见那个抽着跟Lie同样烟的女人绕道身前问我：“Lac？”
　　“你……”我想不出我认识这个人。
　　“你还真来了啊？”她笑笑，或者只是嘴角稍稍上翘。她的脸色很不好。眼睛隐约还看得出有些肿。
　　“你是她的朋友？”我问。事实是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这重要么？”她说，语气有些玩味的讽刺。我沉默。“小茨因为你死的。你会伤心么？”她说，继续拿眼睛洗刷着我。“我后悔让她跟你一起了。”她的语气淡淡的，但突然拔高，几乎像是在喊一样：“你以为你是谁？你不爱她为什么不放她走?你想过她也是个人吗？她也会不开心也会嫉妒也会耍小孩子脾气也会需要人纵容需要向别人撒娇也会想哭也会想要被爱你有没有想过？你凭什么被她爱？你配不上！”
　　我感到很多目光集中在我身上。头又开始晕了。
　　但是我一句话都说不出。
　　“你就是Lac？”冷冷的声音。是小茨的姐姐，站在我面前。我连点头的力气都没有了。“你给我滚开，我这一辈子都不想见到你！”
　　我捂着脸。朝后退。第一次被人打。不痛，只是头晕得很。就要站不住了。阳光，刺眼到我再也不想被照到了。
　　“你再碰下她试试。”我突然笑了。一双手扶住我。只要有这双手支撑，我可以放心的闭上眼。闭上眼，就不会看到阳光了。
　　我爱的，从来都不是那种烟的味道。从来都只是这一个人的。

　　14

　　睁开眼。
　　“拉上窗帘。以后再也不要拉开了。”我说。
　　Joe照做。然后把小笼包递到我嘴边。很冰。“吃下去。”他冷冷的说。
　　我照做。动作僵硬的嚼了两口。咽下。
　　“她呢？”我问。
　　“走了。最好你一辈子都见不到她。”Joe说。
　　我一口吐了出来。刚刚吃下去的小笼包。还有殷红的血丝。
　　门开了。“滚出去。”Lie说。
　　Lie把房间清理好，坐在床边，一口一口喂我热粥。热气冲着我的脸，真得很温暖。谁也没说话。阳光照不进房间。我在暗淡中享受着这种受宠若惊的温柔。粥喝完了。Lie随手把碗放在一边，示意我躺下，帮我盖好被子，然后燃了一只烟，习惯的就要塞进我的嘴里，然后抱歉的笑了笑。
　　“你现在还是别抽烟了。”她说。
　　Lie就静静的坐在我的旁边。空气中弥漫着令我疯狂的熟悉的味道。我拼命的呼吸着。好像是在做梦一样，但这一切来得过于真实。也过于奢侈。我不忍享受。我不敢。
　　是不是真的只要拥有就会失去？
　　那就让我拥有你这一瞬间吧。就只有现在。只是现在。
　　“四年。你真得狠得下心。”Lie淡淡的说。
　　“我以为，我以为……”我轻轻的说，又停住，不知怎么说出口，甚至不知我原本是想说些什么。
　　“你真的不知道么？”Lie看着我，拨弄我的头发，“对我，Lac，你和所有人都不一样。”她笑了笑，“睡一会儿吧。”
　　我摇摇头。我舍不得闭上眼。
　　最后还是不知何时睡着了。醒来时房间一片漆黑，是夜里了吧。我下床。外面客厅的光从门缝里透了进来。还有Joe的声音。
　　“你到底想怎么样？”Joe说，冷漠的很。
　　“应该是我问你。”Lie的声音。“是你想怎么样。你把她拐走了四年让我找不到，你想怎么样？”
　　“伤她伤的还不够？我告诉你，我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她。”Joe说。
　　Lie轻笑了一声。我隔着门能想象到她嘴角上翘的样子。“伤害？你没有么？你看看她现在什么样子！这四年，她有开心过么？”
　　Joe沉默。
　　半晌，Lie又开口说：“你不懂的。从前，她需要有个人来爱，我让她爱。现在，她需要有个人来爱她，我来爱。”她顿了顿。“你爱她，但那个人不是你。”
　　之后长时间的沉默。一切无比寂静。夜好像一种奇妙的烟气，浮在周围。空气中还飘着烟草的味道。我笑。
　　“你爱她么？”Joe问。
　　之后长时间的沉默。一切无比寂静。夜好像一种奇妙的烟气，浮在周围。空气中还飘着烟草的味道。我笑。
　　这次再没有人说话。
　　最后我推开了门。
　　“你们在聊什么啊？都饿了，什么时候吃饭？”我说。笑着说。
　　“马上。”Joe从沙发上站起身。他有些慌，看看Lie。又马上把目光移开。
　　“不吃小笼包了，你虐待我！”我大声说。
　　“不吃小笼包了。”他说，“再说谁骗我的。想要去就说嘛。最后搞得晕着回来。”声音小了很多，甚至有些委屈。
　　“你扮怨妇呢你！”我说，“走了，今天出去吃。我请客。你们两个，都给我去。”
　　Lie耸耸肩，站起身：“走吧！”
　　Joe耸耸肩，“走吧！”
　　我最后耸耸肩。“走就走吧，你两个装什么酷啊！”
　　那个晚上我很开心。此刻这个世界上对我最重要的两个人在我身边陪着我。午夜。我站在霓虹灯前。无比柔美的光。我闭上眼。
　　小茨，你在吗？我就要忘记你了。我要重新开始我自己的生活。我要忘记你了。对不起。我欠你的。
　　我欠你的，就用我的整个过去还给你吧。
　　这才是我的生活。
　　“这位小姐，您还没搞明白么？”我无比高傲，“Joe是我的男朋友，请您以后离他远一点。”我说。
　　“滚一边去，活得不耐烦了，跟我抢男人，毁你容，也不去打听下我哥哥是谁！”无比嚣张，典型的被宠的。
　　我回头看向Joe，“看你搞得麻烦，人家说要毁我容呢。”
　　“凭你也配说他？”女人冷笑，大声说，“放明白点，这是我男人了，以后给我离他远点！现在还不给我滚开！”
　　她伸手推向我。看着一只涂着紫色指甲的手，只觉得恶心。Joe挡在我的前面。打下了那只手。
　　“现在还不给我滚开！”Joe冷冷得说。
　　女人大声笑了两声，随即打了个响指。酒吧这种环境下微不足道的声音却显然没有被完全忽略，七八个人从周围围了上来。
　　“除了搞事你还会干什么？现在怎么办？我被毁容了你养我啊！”我说。
　　“没被毁容养你行，毁容了就……”Joe耸耸肩。
　　我靠！这没良心的！
　　“现在还有心情打情骂俏啊！”女人高声说，“Joe你什么意思现在给我说清楚！”
　　“灵姐，我们还要做生意呢！”酒吧里的一个男人站到她身边轻声说，被她一巴掌打到了旁边，“现在这里我说了算，再废话就别永远做生意了！”
　　这可是二十一世纪社会主义法治国家啊！我不禁惊叹一下，“你上吧，不使美男记不行了！”我对Joe轻声说。
　　“反正又不是毁我容！”Joe说。
　　反了他了！我正要怒，一个声音响起。
　　“谁说这里永远不能做生意了？”声音听起来有些熟。我转头看说话的男人，长得也很眼熟啊，我见过的吧？“Lac小姐，好久不见。”
　　真他妈的，我居然把这个人忘了。
　　“我说的，怎么样？知不知道我哥哥是谁？有什么事你跟他说去！”一幅让人受不了的嚣张样。但之后她的一个手下凑到她耳边轻轻说了句什么。女人脸色一变。难不成他还真的混得不错了？我只看见片刻后女人瞪了我一眼走掉了。
　　“什么时候认识了这么强的靠山啊，也不介绍一下？”Joe说，有些酸溜溜的。
　　“谁说我认识了？”我转过头看向这个男人——我还不知道他的名字，“我认识你么？不认识的。再见哦。”然后拽着Joe就想走。
　　“Lie小姐还在呢，这个您总是认识的吧？”他说。我停住脚步。怎么这么巧。
　　“怎么这么巧。”Lie说，不知道从哪里晃到了我的面前。“那就再坐一会儿吧。酒吧是他开的，算他请吧。”微微晃了下头，走向一张桌子。
　　我看看了看Joe，他回我一个白眼，也走了过去。
　　“我还有事，赶着回家把个Case搞定，你们继续吧。”我说。
　　Lie一愣。Joe一愣。那个男人的也一愣。但我已经朝外走了。
　　“我送她回去。”已在桌子旁坐下的Joe站起身。他没想到我要拒绝。连我自己都想不到。

　　15

　　外面风很冷，而我最喜欢在冷风中吃冷饮，连风一起吃下去。
　　“搞什么呢？你没事吧？”Joe问，拿目光来回扫视着我。
　　“能有什么事，你废话真是越是越多了，没这么快就更年期吧。”我咽下最后一口蛋卷，转身就又拐进一家冷饮店，拿出一盒圣代，继续吃。
　　“这都拒绝啊，以后再想约她出来喝酒可没什么机会了。”Joe说，“人家千金大小姐，可忙得很，约一次容易嘛。”
　　“什么千金大小姐啊？”我问。
　　“你不会不知道吧？”Joe的表情有些不自然，“你别说Lie什么身家你不知道？”
　　“什么身家？她家很有钱么？”我的确不知道。
　　“很有钱。”Joe说。
　　“看不出来。我也见过她家，也没说住什么别墅一类的吧。”
　　“那你没发现她从来没工作过么？”Joe轻轻叹口气，看向我，“她父亲每个月给她的钱就够她买个别墅了。”您下载的文件由w w w.2 7 tx t.c o m (爱去小说)免费提供！更多小说哦！
　　“噢。”我点头。倒真没见过她上班什么的。“你怎么知道这么多？你查过她？”我转过头问Joe。
　　“没有，只是她父亲真得很出名。”Joe淡淡的答。
　　我一眼就能看出他在骗我。
　　“对了，刚那个男人，你怎么认识的？”轮到Joe问我。
　　“什么认识，就是见过一两次。”我说。
　　我知道他也能一眼看出我在说谎。但我当然不能告诉他就因为那个变态说我像Lie然后……Joe会杀人的。
　　不过我怎么没发现我像呢？就像我也从没觉得小茨像。
　　“说谎脸都不红一下。”Joe说。这次我脸红了。
　　“现在跟那个男友交往呢？哪天带出来让我见见。”我说。
　　“还什么男友。玩不动了。”一幅看破红尘的语气。
　　我拉着Joe的手站到他面前：“来，Joe乖，告诉我，Joe心里是不是藏着个人呢？是谁？”
　　“说什么胡话呢？难不成你想听我说我心里藏着你啊？”Joe道。
　　“说谎脸都不红一下。”我说。如预期一般看到Joe脸红。
　　我当然知道Joe的心里一直藏着个人。不想管是谁。不想管Joe要如何处理。我相信他可以自己解决而我不愿插手。
　　至于我，Lie，我爱了这么久的人，已经随着我的过去，被我抛下了。我要开始过新的生活。这是我唯一能做的，为小茨。
　　11点。“早啊小茨。”我对着大大的她的照片说。然后起身梳洗。今天是周末。我会去买好一周需要的东西放进冰箱。下午可能会自己去看场电影。晚上呢？去酒吧转转再说吧。
　　门铃在我穿戴整齐时响了。我开门。
　　“你好。”我平静的说。我认识这个女人。是她介绍小茨那种Lie最爱的香烟的。她的身上现在还有这种味道。
　　这刻的她看起来也平静得要命。我不知道她是否从门缝里注意到客厅里占据整个墙壁的小茨的照片。我不打算邀请她进门。我怕那种味道。
　　“这个给你。”她递过硬盘，“小茨的计算机上的，里面有个文件加了密码。应该是跟你有关。”
　　小茨死后她的家人来这里取她的东西时我还躺在医院里，Joe做的这一切。
　　“谢谢。”我说。
　　“自己找出密码。可以么？”她说。
　　“可以。”我说。“为什么给我？”
　　“因为你是小茨爱了这么久的人。”她说。眼睛里什么都看不出来。
　　“怎么称呼？以后我可以怎么找到你？”我问。
　　“没必要知道的。你也不会想要再找到我。”她说，转身离去。我则走回房间，启动计算机。
　　“请输入密码：”我笑。输入我的手机号码。最开始和小茨在一起时用的。后来我决定远离Lie，换了一切联系方式。
　　最后按下Enter键。文件夹打开了。
　　我没有如计划般去超市。我去了那幢楼。我以为我再也不会去那个地方了呢。在楼顶，我朝下看，还是有些眩晕的吧，下面的一切好像是场放不大的电影。小茨呢？当时的她是怀着怎样的心情从这里跨过高高的围栏然后跨出那一步的？我想不出。
　　我就坐在楼顶，抱着我的腿。风吹着有些冷。一直坐到晚上。然后一直坐到深夜。然后一直坐到清晨。再然后，一直坐到我闭眼。
　　似乎习惯了这种消毒水的味道了。最近似乎总是在医院醒来。也习惯了睁眼就会看到Joe吧，皱着眉的Joe，担心的Joe，出神的Joe。这次睁开眼，我看见的是Lie。
　　“醒了。”她说。“你被上楼巡查的保安发现的。”
　　这年头的保安可真是尽职啊。我想。眼睛来回搜寻着。
　　“我昨天找了你好久。手机为什么不接呢？”她又问。
　　“大概放成了无铃声无震动吧，没注意。”我说。
　　“你在找Joe？”她说。她显然注意到我的眼睛来回看着。“Joe不会来了。Joe死了。”
　　我愣了一下，然后在想这是否是一个玩笑。
　　Lie轻轻在我床边坐下用手合上我的眼：“Joe死了。”
　　“Lac你相信我你相信我我求你。”我突然想到了小茨的最后一条短信。
　　我想哭但我怕弄湿了Lie的手。

　　16

　　我和来参加葬礼的每个人握手。我对每个客气的笑着说谢谢。男人。女人。一些还是熟面孔，甚至还有些是我和Joe一起见过的。
　　“这是我女朋友，我们就快要结婚了。”Joe总是这样说。一脸严肃。
　　我过于平静的接受着对我同情的眼神。同情的拥抱。过于平静。没有流一滴泪。我接受了Lie对我说的Joe的死。跳楼。尸体根本认不出。和小茨一样。
　　一个男人走了进来。“节哀。”他对我说。我对他笑了笑。然后猛地抽出一直带在身上的刀向他刺了过去。他没躲。脸色平静得看着我。我就要杀了他了。但太多的人突然围了过来，挡住了我的手，我的刀，我唯一的希望。
　　Joe的心里一直有一个人。我不知道是谁。但一看见那个男人我就知道了。他的眉，他的眼，他的唇，他的皮肤，他的发色，我全都见过，在和Joe一起的太多男人身上。太多男人。只为了跟他相像的那一点。
　　这个男人有什么好？他怎么配的上我的Joe？Joe答应过我的，他说过他不会爱上我不喜欢的男人，Joe骗我。
　　“对不起。”那个男人说。废话。我不想听。“Joe一直很爱你。我和他之间有太多事我说不清。这个给你。”
　　我笑。我看着他递过来的一张支票。好像很多零。“Joe就值这么多？”我看向他的眼睛。他低低叹了口气。“Joe会希望你接受。”
　　“我和Joe认识了一辈子我知道Joe想要什么！”我大声喊，然后声音低了下来，“Joe跳楼。你想不想知道那么美丽的人变成了什么样子？血肉模糊。来，你再看一眼Joe吧，虽然你不一定认得出，但还是看一眼吧。”我放好刀，挣脱众人，拽着他就往棺木处走，“看看吧，马上就会被火化的，看Joe最后一眼。”我拼命得想推开棺顶。我拼命。所有人疯子一样看着我我不在意。我知道Joe会想再看这个男人一眼。我知道。“现在不看你就再也看不见Joe了。现在不看你就再也看不见Joe了。”我一遍又一遍的重复着。手被刮出一道道红印。
　　“够了。”我被搂入一个怀抱。我放声大哭。但我知道我永远不可能再期待睁开眼后坐在床前的那个人了。
　　我再也看不见Joe了。
　　我再也看不见Joe了。
　　我整理Joe的遗物。刚刚去过律师楼。Joe把一切留给了我。包括我一直住的房子。Joe早已买下了。“送你好了，否则你结婚我还没送你什么呢。”Joe说。他真的送给我了。
　　我翻弄着小时很多在一起的照片。Joe总像小女孩一样笑着，站在我身后。其实我知道一直都是他更坚强，是他在保护我。还有很多小时玩的玩具。很粗糙。都是经过很多手的东西。孤儿院里好的玩具永远轮不到我俩。我不乖。Joe总为了我受罚。还有很多唱片。我总送唱片给他。还有我自己编的手链。没见他带过，原来一直都这样收着。还有很多很多东西，记着我和Joe的从前的一切。还有一封信。上面写着，给Lac。
　　Lac，
　　我想你永远不知道我有多恨Lie。你说你爱上她了，从那一天起我的身上每时每刻都带着一把刀想去把她杀掉。这样你就再也见不到她了。Lac你骗我。你说过你永远不会爱上我不喜欢的人的。杀了Lie你就再也看不到了她了。我知道你会不开心。为他，也是为我。从来没同你说过，因为我知道你知道，那就是，Lac我爱你，比小茨爱，比这个世界上任何一个人都爱。但是以后，你要自己一个人活下去。
　　你该见过他了。应该一眼就看得出他吧。没错。我跟太多男人交往，每个人身上都有他的影子，每个人都不是他。原谅我吧Lac，我也爱上了一个你不喜欢的人。爱了那么久。但他也永远只是什么都给不了我。死，这已经是我最后能想到的办法了。
　　不要笑我傻。Lac你也是一样的。我们只是想把握住真正爱的一点东西而已。
　　但你现在总也算是了解我的感受了？像疯了一样只想拿刀把一个人杀掉？可你伤害不了他的。他很有钱。他有一车一车的保镖。你很奇怪吧。的确，从前最恨这种人，乘着豪华的汽车，穿这高贵的衣服，戴着银边的眼睛，在我们面前走过，领养走那个他看上的幸运儿。可我居然真地爱上这个男人了。和你爱上Lie一样，爱上一个永远不会有机会爱上我的人。
　　Lie现在对你很好吧？若不是这一点我是不会只留下你的。我知道她。你是她这辈子最重要的人了，她会用生命守护着你不受伤。你需要这样。你只需要忘掉我，然后快乐的过下去。
　　房子我留给你。其实早就是转到你名下了，但我怕你会问我钱是怎么来的我会不知怎么回答。我怕你会觉得我脏。别人谁这样觉得我都不介意但是你不可以。你是我这个世界上最在意的人。
　　那个女人来找过我。她说想补偿。她的补偿只可能是钱。我们小的时候需要，但她不在，她只是抛弃我们在一家孤儿院门前。我恨她。我让她永远不能去找你，代价是我要接受她的钱每星期和她见一次面。我不想让你再记起我们曾经被自己的母亲遗弃记起过去的不开心。所有的钱我都存着，给你留着。
　　要是你还记得那个男人的话，是的我们在酒吧里看见的那个，他已经死了。死得很惨。Lac，我只想告诉你，我真得想保护你，一直到死。本想一直到你死的，但现在看来，是到我死。你不会怪我的。我知道。我做了所有我该做的事。他爱上我了么？其实不重要。
　　再见Lac，我亲爱的姐姐。
　　我坐在咖啡厅里。午后的阳光暖暖的。我喝着黑咖啡熟悉的味道。对面的女人依就显得很年轻，我则如愿以偿的从她的眼里看到了衰老的痕迹。
　　“我们在这里喝了七年咖啡了，每周一次。”我说。“不过这周你没见到过Joe吧。以后也见不到了。Joe死了。”我镇定自若。我知道她已经知道，但我也总想再说一次给她听。
　　“再见。”我说。我微笑。
　　下周这个时候，她会一直在这等，但是永远都不会等到我了。当年她把我和Joe遗弃在孤儿院前。我把她遗弃在了一间咖啡屋里。
　　我恨她。不是因为曾经的遗弃。而是她答应过我永远不会打扰Joe。她答应过。但是她骗我。我为Joe存了那么久钱，都没用了。
　　而我，我要遗弃，所有的过去，过现在的日子。

　　17（结局）

　　开门声。我扔下手中的笔去捂上耳朵。但事实是我仍晚了一步。“砰”的一声传来。“你他妈的！”我顺口骂，但事实是我相信她不会听到，听到也不会有什么反应。我照例思索半天。我照例最后仍是决定到门前看一下她。
　　“我警告你别把烟再塞到我嘴里否……”话没说完。那家伙根本不想理我说的什么。
　　我把她拖到浴室里，顺手调好了水温。“真是欠你的！还不赶紧给我洗干净！”我吼。转身向出去整理下地毯。
　　“一起洗啊！”又是这句。我晕。不理她。“Lac你爱我吗？”我心一颤。“说什么胡话呢。”我说。我甩开她的手。我冲出浴室。
　　我整理地毯。然后倒威士忌。半杯威士忌。半杯农夫山泉。我把睡衣从衣柜拿出。我的心跳得太快。我突然想起我今天在酒吧里看到的那个男人。醉得一塌糊涂，高档的西装上全是酒渍，随便搂着一个男人，大声地喊着Joe。
　　我笑。我把睡衣拿到浴室给Lie。
　　“Lac你爱我吗？”充满水气的眼睛看着我。
　　我笑。我低头。我抬头。我说：“Lie，吻我。”
　　“我爱上了一个人。我真得很爱她。我想把我的世界都给她。可是她死了。”我听着她说。我看着她的眼睛变得模糊。我笑。我说：“Lie，吻我。”
　　“她死了。我见不到她最后一面。那时Joe刚死。我在你床前。你们在同一间医院。我没去她的葬礼。她的葬礼和Joe的同一天。”Lie说。
　　我笑。我说：“Lie，吻我。”
　　Lie看着我。Lie说：“对我，Lac，你和所有人都不一样。”
　　Lie走过来。被她吻过的右眼，我的泪开始不住地流。
　　这是我最后一根稻草。
　　我坐在地上，靠着沙发。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煤气味道。我就在这黑暗的空间里，想着Lac的烟。打火机的盖子，被我打开，关上，打开，关上，打开，关上。
　　门开了。Lie这次没有被绊倒。她回身关上门，默默地在我身边坐下，依旧很粗鲁的在我嘴中塞了一根没燃的烟。“出去。”我说。她不理我。
　　她拿出她的银光闪闪很阔的我送她的打火机。“想不想抽烟？”她问。我看着她。什么也看不见。
　　“我想。”我听见她说。
　　[全文完]


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27txt.com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所有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