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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一
　　
　　晓舞家是复姓，复姓司徒。
　　孩子时代的时候，每每有人问司徒之姓何来，晓舞便觉得很厌烦——解释了无数次，却依旧还要再解释。于是便能敷衍就敷衍，得凑合便凑合。即便这么做留给人家的印象过于疏远且高傲。
　　
　　“你家祖上有人位高官？”
　　年近25了……还是有人这么问。
　　“你直接说我祖宗里有人伺候皇上不完了，还‘位高官’……整得文邹邹的。”晓舞会把头扭到一侧，歪着，看着对方。即便她家这姓的来源根本跟官衔无关，她也懒得多解释。
　　
　　时值有人进来签单领钱，为了方便签字，晓舞都是拿起字戳，点一下印油，然后“啪”的一下盖在报销单据的角落上……“小午”这两个字，就赫然摆在纸上了。
　　
　　司徒小午。就是她用了将近20年的名字。
　　从学着写字开始，小午就对自己的名字深恶痛绝——太复杂了。本来已是复姓，比其他孩子的名字多了十好几笔出来，偏偏“晓舞”这两个字又密密麻麻成这样。整个字歪七扭八地写下来以后就是一个黑疙瘩。所以小午放弃了：
　　
　　“我能换个名么？”小午问她爹。
　　爹说不行，这是祖上传下来的姓，名字也是你爷爷取给你的。
　　“那能换个简单点的写法么？”小小年纪便学会了讨价还价。
　　娘犹豫了下，说好吧，现在你年纪小，简单点就简单点，大了以后再用复杂的。
　　
　　小午觉得很划算，原本说大了以后再用复杂的，现在已经足够大了，可是她依旧不打算改回原来的名字。
　　“就叫小午，不好么？反正都一样。”小午耸耸肩说。
　　
　　之前的事情，没什么特别好说的。从孩子长成大人，从丫头长成姑娘……没什么特别离谱的事情。只除了一点——性取向。
　　这一点是在小午18岁那年最后得到确定的。在经历了一点点的波折——第一次追求女子未果——之后，迎来了更大的波折——5年后离家出走。听起来似乎很炫，实际上不是这样的：只是从北京的东城，出走到了西城，而已。美其名曰“离家出走”。至于从18到23这五年当中做了些什么，当然，依旧不那么离谱：读书，毕业，找工作，还有……寻觅属于自己的那份爱情。
　　
　　“多俗的套路……”小午合上日记本叹气说。
　　那个……快改成月记的日记本。
　　序二
　　
　　段小西。
　　从单位下楼以后，并不觉得饿，但是依旧和上班时候一样的，觉得无比烦躁。不得已想排解，于是转弯进了一家糕点店。
　　很早的时候有人跟她说过，心情不好的时候，多吃甜的可以缓解。
　　
　　“最开始只是觉得孩子一样的心理暗示，没想到却真的依赖上了……”小西一边嚼着奶油蛋糕，一边想着。今天的装扮是：软领女款休闲服，多兜的裤子，平底鞋——已经够高了。再高都嫁不出去了。
　　
　　小西今年26。一个……待嫁尚早，恋爱渐晚的年龄。
　　“干嘛说恋爱渐晚，喜欢上的时候，不是不用考虑年龄么？”小西问。
　　嗯……被问的人往往会点头，然后补充上后面的话：“对，身高不是问题，年龄不是距离……”
　　
　　“性别也不是问题。”小西会在心里念上这么一句。然后笑笑，继续着同事们之前的话题，八卦的，无聊的。
　　
　　25那年，小西的第三任女友，继第二任女友结婚一年后，也决定嫁人了。当然，男人。女孩订婚那天，打了电话来问，是不是会来参加婚礼，口气惴惴的。小西拿着话筒说，好。然后一个月以后，女孩的婚礼操办起来了，小西去了。签到的时候，罕见的用了自己的本名——段晓曦。
　　
　　“怎么是这两个字？”女孩后来问。
　　“改过一次，小时候都用这个的。”小西回答说。
　　“干嘛改成现在这两个字？原来不是挺好的么？”女孩的手上，戴着白天刚刚被套上的婚戒。
　　“笔画太多，很累啊。”
　　“什么都嫌累，如果你肯勤奋些，我不会这么早就决定嫁人的你知道不知道。”女孩有点气。
　　“嗯。快回去吧，新婚夜不好好在家呆着总是说不过去的。我先走了哈。”小西放下女孩的手，后退了一步，然后转身走了。
　　
　　真是够滑稽的，居然……4年内参加了3次婚礼，还都是自己女友……们的。搞笑死了。段小西从公园凳子上站起来，顺手拍了拍背包，起身把吃完的糕点纸扔到垃圾桶里。
　　“爱我西城”——垃圾桶上的字。
　　
　　“哪儿那么容易就爱啊。”自己嘟囔了一句，然后走人。
　　马上就满一年了，单身一周年纪念日——2月19日。不想记住的，总可以记得很清楚。
　　
　　小西说，只要她们过的好，我无所谓。
　　想过出柜么？朋友问。
　　不。
　　怕？
　　不是，是我这样子，出柜以后太拉风了，怕招呼不过来。
　　靠。
　　一
　　
　　苏州桥金源shopping mall，小午和小西相识的地方。
　　
　　金源这个地方很奇怪，早些年就规划成了大型时尚购物广场，华丽建筑和富丽的楼盘一桩一桩的起来，但是生意却一直不见好。偌大的宫殿式购物广场，卖东西的比买东西的多。其实这样一来就很享受了——购物环境超好：收银不用担心排队，电梯不用担心满员。
　　
　　五层是餐厅排挡。六层是运动俱乐部。这两层的人比下面四层多很多：有闲时和闲钱的，都在这两层。有主动来买书的，也有被动被拉来打羽毛球的……
　　
　　“好累啊，我不打了。”小西放下拍子，揉了揉自己持拍的肩膀。好痛……
　　对面的女孩子走了过来，递过矿泉水瓶。“ok，休息吧。”然后等小西坐下以后，又从整理箱中拿出毛巾递了过来……
　　“唉……娶了你真是有福气啊……”小西一边笑，一边接过来擦汗。每次和她来，都能享受到这种照顾，虽然，对方是地道的直人。
　　“那是～我可不是对谁都这样。”女孩说完咯咯笑着，很可爱的女孩，叫吉子。马上就要结婚了。小西拧开水瓶的盖子，举到嘴里。
　　
　　“我拜托你有点分寸行不行。”
　　虽然声音很小，但是听得很清楚。就在旁边那个框里面，打羽毛球划分地面用的……白色的框。人当然……离得很近了。
　　“你上次不把话说清楚，我知道你怎么想的啊。”说话的是个女的，刚才那句也是她说的。然后被质问的对方，也是个女的，说：“没分寸的是你吧，我怎么做你管我……”
　　都很小声，但是……都很尖锐。
　　
　　这些都无所谓，打球有争吵很正常，有人是来训练的嘛。但是……这桌是三个人，看体格也不像来训练的……小西一边举着水瓶喝，一边往这块扫了一眼……嗯？
　　说话那两个无所谓，夹在中间那个……哈哈哈。小西笑得把水呛了出来，然后开始咳嗽。
　　
　　中间那个，短袖T恤，袖口全部挽了上去，及肩。双手叉着腰，一只手腕有护腕，白的。T恤也是白的，上面似乎有logo，没看清楚。然后是，运动长裤，运动鞋，关键是那张脸。这叫一个端正啊……水灵，也算……漂亮，但是一眼扫过去——绝对是t。不用问的！
　　小西就是因为这个在笑。
　　“脸上顶着个T字就出来了……真笑死我了……”心里这么想着，接过吉子递过的毛巾擦嘴，小西又转脸看了一眼。
　　
　　这个t，双手叉着腰，看了左右两个女人各一眼，然后把头扭回中央。小西想，目测的话，这t有一米六七或者八，其实并不高，是她旁边那两个女子太矮了，衬得很拉风。笑。
　　不确定这t有没有看到自己笑喷了水，小西重新站起来，准备换衣服出去，肩膀很痛。
　　“你是不是又长个儿了？”吉子抬着头问。
　　“呵，那我岂不是很高兴～一米七吧。或者多一点点～”小西得意的拿起衣服，随便的套上。
　　
　　“我先走了。钱会付好。”
　　隔壁框里传来的声音。小西立时回头看：果然是那t的声音。她一把拽下护腕顺势塞在兜里，然后提起凳子上的运动包。头也没回就走了。
　　
　　“酷……～”小西一边皱着眉头，一边挑了下眉毛。看着这t远去的身影……不去搭个茬都觉得可惜……稍微有点瘦，不过，屁股还挺翘。小西又一次笑出了声，然后看着那两个被晾着的女人，她们一时不说话了，然后分开都坐下……不晓得后面会做什么。当然了，做什么小西也没兴趣，被拉出来打球虽然让肩膀痛的厉害，但是意外看见了养眼的t，足够了。
　　
　　“干嘛，又发现中意的了？”吉子悻悻的跟了过来，把水接回去，然后掏出计时卡准备过去付钱。“我去付。”小西突然拿过卡，拎着包进了大门旁的款台。多看一眼……是一眼嘛。
　　
　　款台排了几个人，小西过去的时候，那t前面还有一个人。小西随意得站到了她后面，只是离得很远。
　　那t站了一会儿，突然抖了一下——手机响了。看着她急急忙忙地掏出手机，夹在耳朵上接听的同时掏出钱包……“是我。你说……嗯，嗯？上个月的钱不是上礼拜就进帐了么？没错，就是农行那个号……钱给你，多少？”服务生比划了一下，这t从钱包里掏出50快，递钱的时候手机好悬没从肩膀上掉下去。
　　“嗯嗯……我知道，就是走的这笔，不是分成两股了么？另一笔在原来工行那个户头上……对对。就是。”
　　看着她手忙脚乱的折腾了一阵以后，电话结束了。她重新直起腰，接过前台递过来的发票。道了谢，走了。这时的小西，已经站在柜台前，看着这个又酷又狼狈的t，胡乱地伸胳膊把自己装进格子衫里，胡乱地……消失了。
　　
　　有够逗……小西也笑着接过发票。把会员卡递给吉子。“来，八卦一下～”
　　“嗯……你肩膀又不疼了吧。还八卦一下……又看上了？”吉子一边跟着小西走，一边把会员卡重新放到钱包里。
　　“什么话……本少不对t下手的。呵呵～就是觉得很逗。我猜那两人，是情敌，今天找上门来算帐了，哈哈哈。”小西得意的笑出了声，已经走到电梯口了，不用顾及当事人的感受了。
　　“算了啦你，每次都八卦这些，结果都看错。”吉子白了她一眼，按下电梯。“他在底下等我，送你一程吧。”
　　“不用，我去楼下买书。你们先走。”小西看电梯门开了，等着吉子进去。
　　“哦。那你自己回去小心点，肩膀痛得厉害要敷药。不要提重物。”女孩关心道。
　　“知道啦，良母啊～”电梯关了。小西重新走回大厅找滚梯下楼。
　　
　　
　　金源的滚梯，很有“生命力”：没人乘梯时，电梯的滚动速度很慢，只要你一脚踏上去，电梯感应到有重量了，立时加快速度。小西很“感谢”它，第一次就是差点被它这么趔趄下去的……这次用手扶着滚梯扶手，安全的降到了五层。右肩……还是隐隐作痛，这两周来打球都太用力了，上次还没恢复好就又来打了……唉。
　　“陪女生啊……陪直人女生也很累啊……”小西到了书店门口，用手换了一下背包，捣到左肩来，好给右肩省些力气。
　　
　　吉子是小西大学同学，八年多的交情了，自己是怎样的，直人里面她最清楚。“嗯……弯的里面知道的清楚的，都结婚了。最后剩的这个直的……也快结了。”
　　当然无奈，可是有什么办法么。
　　
　　
　　小西随便晃了晃，开始找中意的书。纸老虎的专卖店，人更少……很惬意啊～随便摸了一本，想翻开看看是否值得花钱买回家看。却在拿书的同时……从书柜正对着的上方看到了那t。
　　“靠……这么巧？”小西心里一动。很巧嘛……心里是很美的。于是一边翻开那书，一边“翻看”那t。
　　
　　这t……当然就是小午。
　　小午循着柜子找书，偶尔弯下腰看，偶尔蹲下来，然后在靠近窗户的一层书柜上，抽了一本出来。转头看看四周没人，便盘腿坐下，开始看。即便……旁边的柜门上有写着：“请勿蹲坐看书”。
　　一个藐视规矩的人？或许吧。这才有意思。小西就在这柜子的另一侧，笑看着。不易被发现的位置，却可以观察的很仔细。突然觉得很有趣，观察一个同类的乐趣。
　　
　　乐趣还没持续够五分钟，已经听过一次的手机铃声又响起来了——小午的电话。
　　“喂……嗯，嗯……嗯嗯，我知道。然后呢？”小午一手举着书，一手举着电话，盘腿坐在地上，这姿势，活象印度神话里的某种形象……“啊？你等等啊，我找根笔记。”说完又歪下脑袋，手忙脚乱的放下书，手忙脚乱的拉开书包……拿出笔，结果因为抽的太猛，笔帽甩出去了，飞得老远……“啊！”顾不上捡了，又开始找纸。“你等等啊……”跟电话里说。
　　
　　多好的机会。
　　小西迈步走过去，把手里的书翻到最后一页，露出白纸，递了上去。
　　四目相接的一刻。两个人就是这么认识的。
　　
　　“写上面。”小西并没有看小午的脸，除了刚才看到眼睛的那一次以后。
　　“……多谢。”小午也没客气，马上举着笔点在那白页上，对电话说：“好了，你说。”
　　循着电话里的声音，小午在本子上写下了电话号码，还有其他一些需要记录的东西。
　　
　　“……多谢你。”小午写完了，收了电话，马上单膝着地然后迅速起身。
　　小西摇摇头，笑着。
　　“可是这个……”小午这时候才发现，自己写号码用的白页，是还没有付款的书。
　　“我要买的，出门以后撕给你。”反正是最后一页。
　　“啊？不用，我自己抄一遍就好，不用撕书。”小午也在笑，很感谢的那种笑，然后拍拍裤子，重新整理好自己。
　　
　　嗯……小西这时才得以近距离的继续观察她。虽然，似乎是没有自己高的，但是这么平视起来，并没有很大的差别。如果平行着照个肖像照，气质，或者说是特点，很难表现出来，她的身材原本可以带给她的优势，用平视的方法很难表达出来。
　　“你……”两个人对视了一会儿以后，小午欲言……又止。
　　“？我啥？”
　　“你是刚才……笑喷水那个？”小午的眉毛，挤到了一起，嗯，发现新大陆的表情。置疑且感到惊奇的表情。
　　靠……
　　小西的面部肌肉有点抽。不是吧……她真看见了？？
　　“啊……”轮到小西欲言……又止了。想摇头否认，但是已经晚了。
　　
　　“是你吧。我记得是这个衬衫。”小午用手指指小西内里的衬衫，暗红色的。
　　呃……小西的表情，有点僵，尤其是眼神，在被“指认”了之后，在发楞。真是……够糗的，一直以为她没看到。而且最搞不懂的是，明明是自己刚才在笑她，可是她现在的表情，这种“终于确定”了的表情，不是针对被嘲笑，而更好像是“我终于确定笑的那个人确实是你”。
　　
　　小西一时语塞。
　　小午的表情，转瞬间从感激的笑，变成了得意的笑……“没错吧，笑得连水都喷出来了…而且，还有个专职伺候你擦嘴的体贴女人……啊哈。”那个得意啊……就跟自己是哥伦布一样。
　　
　　“嗯。”小西承认了。
　　“笑我什么？”小午追问。然后很轻松的合上两个人的书，示意小西要不要去款台。
　　“没。看你被夹在中间很无奈的样子，所以笑了下，表同情。”小西点头。
　　“哦……”小午随着一声哦，用很快的速度上下扫了小西一遍：休闲西服外套……怀疑是不是男款的，但是肯定不是女款的。同样是短发，比自己稍长，似乎有打过啫哩的痕迹——因为头顶的部分直的有点夸张。暗红衬衫，牛仔裤……平底鞋。
　　“穿牛仔裤来打羽毛球？”小午问。看着小西的牛仔裤问。
　　“……嗯。临时被拉来的，没换。”小西突然表现得很老实，问什么回答什么。
　　“嗯～～～”又是拖了长音的意味深长的嗯了一下。“知道我要问什么吧？”
　　
　　小西……知道。因为那种扫听人的眼神，不是一次两次被这么对待了。
　　已经21世纪初了，现如今在马路上看到“同仁”的几率，比看到同行还多。
　　
　　“嗯。”小西点头。原本自己是主动的，却在又一个五分钟内，莫名其妙地变成了被动的。
　　“嗯。”小午跟着点头。然后开始笑，大笑。一路笑到款台……多亏书店里也够吵，人声夹杂着大屏幕的音乐……笑也无防了。
　　
　　结完帐，两个人站在书店门口。书钱是小午付的，说是乱写了小西的书，送书给她做道歉。
　　“那……接下来做什么？”小西问小午。
　　“还用问？换电话啊。”小午大声说。
　　二
　　
　　小西是摄影记者。非科班出身的摄影记者。
　　大学原本学的是统计，但是读到大三的时候就不玩活儿了，执意要学摄影。家里无所谓反对或者支持，因为小西父母都是国家统计局的，当初也是因为这个才让她去学统计，只要拿了毕业证，不用自己找工作也能给安排个妥当的地方。即便非要执扭地学摄影，家里也没当回事儿。“你把文凭拿下来就行，别回头玩够了找不到工作，好歹还能给你找个托底的。”这就是当初爸妈的原话。
　　在统计局做，爸妈又都是局里干部，最次也是个体面工作，钱也不会少，福利待遇又好。
　　“不干。”小西回答。然后毕业后自己去应聘，自己去找关系，自己去打点……最后勉强被一家报社录用，但是2年下来，已经很不错了，拍的东西，可以得到大多数人的认可。
　　
　　对于一个用相机来表达生活且以此为生的人来说，能深交的第一点，就是能看懂她片子的人吧。也或许，小午是个例外。
　　
　　“这是你拍的？”小午看着小西博客上的照片，惊讶着，凝固着。“还真看不出来是女人拍的。”附加这句。
　　“……那女人拍的片子应该是怎样的？”小西给她端来饮料。这已经是……距上次见面两周后的一次聚会了，在小西的住处——东直门一处板楼的顶层。租的。
　　
　　那次在金源换过电话以后，两个人就散了，小午临时要去办事。从书上抄了电话以后，顺便要了小西的各种联系方式，比如q的号，msn的id……“一个不就够了？”小西问。
　　“嗯，另一个拿去卖。”小午头也没抬地写号……
　　“靠。”
　　“女孩子家，不要老‘靠靠’的。哈哈～”这是小午临走前的最后一句。
　　
　　两周的交流，很普通的。比如叫什么，住哪里，做什么……查户口一样的去认识对方，知道的越多，轮廓也就越清楚，但是清楚的也只是个轮廓。
　　
　　“这也是你拍的？”小午坐在电脑前，乱点一些夹子，胡乱的寻找一些作品，然后试图努力去看，不过看懂看不懂就不好说了……汗。
　　“啊？……嗯。”被小午点开的照片，是婚礼现场，新娘的照片。
　　“美女。”小午还嫌不够大，放大了来看，清楚到可以看到耳环的样式，“你朋友？”小午回头问，并非故意的。
　　
　　“第二任。”小西苦笑了一下。
　　“不是吧，你老婆结婚你也去拍？！”小午惊讶死了，转轮椅子咕噜过来看着小西。
　　“嗯……当天婚纱摄影少一个人，我去帮忙。”小西把饮料递给她，谁让你正好咕噜过来了。
　　“姐姐你真忍心啊。不心疼？”小午把下巴抵在椅背上，盯着。
　　
　　“心疼啊。有什么办法么。”小西开始喝茶，都是快两年的事情了，还疼，但是不剧烈。
　　小午嘴上漾了一点点笑。“爱过几个？”反正都认识两周了，问问私人问题也没啥。
　　“三个……嗯。最后一个去年也结婚了，弄得自己也不确定到底在做什么。”
　　“嗯……然后觉得……自己果然是纯t？”小午又在笑。
　　“不知道。”
　　
　　呵呵……小午笑着咕噜回来，先关了照片。
　　
　　
　　“嗯……想不想被拍？”小西看着这个似乎是老实不下来，却又没事做的人，问。
　　“……讨厌被拍……”小午皱眉，眼睛眯成一条线。
　　“为什么。”小西一边笑着，一边从床上的摄影包里拿出“家伙”——尼康D70S。讨厌被照相的表情，也是非常有意思的。
　　“为什么讨厌被拍？t应该自恋的多吧……”小西一边笑一边举起相机，聚焦在小午的脸上……“不要不要不要～～”小午猛得起身躲开镜头，把脸朝墙。
　　
　　呵……其实，拍照是讲求自然的，摆拍总是僵硬且不那么真实的，而且工作这些年的经验也是这样，不能强求对方配合你。越是强求自然，越是不自然。
　　只是……觉得偶尔“折磨”一下讨厌拍照的人，也蛮有意思……
　　“配合一下吧，保证把你拍得很帅。可以拿出去泡妞用。”小西依旧举着镜头，等着小午会回头过来。
　　“我不。”对方依旧面壁。一边面壁还一边喝饮料。
　　
　　“那好吧……”小西目测了一下桌子的高度，把相机调整好放下。然后……按了自拍键。“我放下了，过来坐吧。”说完把椅子推给她。小午相信了，拿着杯子坐了回来。“嗯……被镜头对准的感觉很难受。”不管怎样，对方终于放松了，从唇边放下杯子慵懒得看着小西。
　　
　　…………啪。
　　拍下来了。小西给小午拍的第一张照片，虽然，是偷拍的。
　　
　　当天晚上小午看到了这张照片，两个人在网上，小午一边看碟子一边聊，小西一边工作一边聊。小午说你居然偷拍我，小西说没办法，谁让你不配合。
　　“不配合就要偷拍啊！做记者的道德素养啊！”装着生气。
　　“配合也是不自然的，不如偷拍，再说了，我现在让你知道了已经，给了你充分的知情权。”知道她就是装的。
　　“切……虽然……”小午其实是很中意这张片子的，虽然画面因为自拍设置的缘故让构图不那么完美，但是被捕捉到的面部表情的瞬间——很有味道。“嗯……虽然片子还不错。”小午对着电脑点头，当然，小西看不到。
　　“那是，都偷拍过n多人了，比这难的都拍到过，拍你还不是小case。”
　　“切……你比我自恋多了。”小午一边笑一边回答，已经很久没有被照相了，这次……挺好玩。
　　“不喜欢被拍照，是因为不喜欢展露自己吧？”小西结束了手里的工作，返回来看着这张偷拍出来的照片……小午的眼睛，有点慵懒，或者说，是惴惴的在故意躲避镜头，身体也在朝相反的方向靠拢着……刚才传照片的时候并没有看这么仔细。
　　
　　“喂……你当时知道我在偷拍吧。”小西察觉出来了，这样的表情，尤其是那躲避镜头的细微动作，根本就是证明了她早知道机器还在运行中，而且“啪”的时候虽然小西一直在不停的说话来转移小午的注意力，但是现在看来，这些其实都根本没有起效。
　　
　　“？”小午……在装傻。
　　“你早知道我在拍你，是不是？”小西配上了一个恶狠狠的表情。
　　“我不知道啊，要是知道就不让你拍了，我真的不喜欢照相和被照。”小午显得很认真。
　　“……哼哼哼，好吧，我不追究了。不过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小西威胁道。威胁……有时候也蛮有趣。
　　“什么和什么啊，记者的毛病……＝＝bb。”
　　
　　
　　“一个在女友结婚的时候，还能拿着相机去‘帮忙’拍照的人，耐力有多好？这是忍耐力和执着，当时肯定是痛苦的，按快门的时候都觉得很无力吧。只是我没敢多问，假如拍到一半泪流出来也是理所当然的，只是为了执着的要记录才会强迫自己不去那么想吧。
　　耐力这么好的人，会因为我一句‘我不喜欢被拍照’而放弃捕捉镜头的机会？不太可能。所以虽然我知道，但是我还是配合了。奖励你的敬业，哈哈。遇到挺有意思一人。”
　　小午合上日记，虽然每次都不愿意多写字，只是记录下当时想的，就够了。
　　
　　
　　日子嘛，会因为新发生的而改变一些。也会因为褪去一些旧事而变化一点。所以每天的日子似乎都变化不大，却也都在一直不同着。很偶尔的机会就这么认识了，这种感觉你不能用“相见恨晚”来定义，没什么“恨晚”的。如果不是那两个女人把小午夹在了中间，如果不是小西笑喷了水，也可能就什么都没有了。手机里面多了一个人的电话，这个人同样是有趣且t的。嗯……t的。虽然这么形容可能欠妥当，但是，姑且先这样吧。
　　
　　
　　“小午，招行的过来办信用卡了，你们那几个办不办？”同事路过会计室的时候问。
　　小午嗯了一下，然后出来凑个热闹。
　　“又不穿工服……”和其他部门的同事凑在一起的时候，小午被调侃道。嗯，她恐怕是整个公司里，除了管理层之外唯一敢不穿工服就跑出来的员工了。小午冲那女同事挤了挤眼：“不要总是来回来去强调一个问题嘛……”“打扮这么fashion，晚上去约会啊？”女同事一边拿着申办信用卡的表单，一面继续调侃。
　　
　　之所以可以不穿工服，或者说，是不穿也不会被领导骂，是因为从业两年以来，小午和主管财务这块的领导一起努力给公司在超过十个合作项目上成功避税近15％，替公司省了不少银子，所以在很多方面财务室很有“集三千宠爱于一身”的地位。财务部长是个泼辣的老女人，孩子都大三了，穿工服是习惯。换到小午这里……就成了“充分运用特权”。
　　
　　“约你个头啊。”小午冲她用鼻子哼了口气，“啥好处？”指着表问。
　　“招行的msn套卡，有一些强迫消费的条规……一般吧。但是工行的太不好批了……要不要？”正说着，推销信用卡的人马上过来讲解怎样怎样……闲的没事的人，也都跑这屋凑热闹来了……
　　
　　“办信用卡么？招行的。”小午给小西发短信。
　　“嗯？啥？”小西正在外面拍片子。
　　“给我电话，讲给你。”完全就是命令的口气。
　　小西对着电话汗，姐姐我在拍片子啊……确实没空，便先收了手机继续干活儿。
　　十五分钟以后，电话响了起来。还好已经忙完了，小西正在草坪上收拾家伙。
　　“为啥不回我！”好凶……
　　“我在拍片子啊姐姐，能回一两个字已经不错了。”小西解释。
　　“哦。我错了。”口气马上缓了下来……“招商银行在办信用卡，要不要办个？”口气一百八十度转弯。弄得小西哭笑不得。然后小午便开始解释办了有啥好处和不好的……
　　
　　“你是招行的托儿吧你。”小西一边扛起背包一边招呼出租，顺便调侃她。
　　“屁。你上次不是说想买新的（摄像）头可是手里闲钱不够么？可以先用信用卡支付，然后再还，多好。”小午一边建议，一边举着水笔，表都给她拿好了，随时可以填。
　　
　　呃……小西心里动了一下：“这孩子好细心啊，我上次只是那么一说而已，居然记住了……”这样一来，怎么好驳人家面子，自然是许了。当即填了表，“你回办公室以后把身份证复印件传真过来，人家等到中午，快啊。”说完挂了，没有诸如“再见，拜拜”之类。
　　
　　小西坐在出租车后座上，看着手里的电话……笑着。
　　女孩子，总是细心的，即便是t。本来就是嘛，再t，你也是女人，不然为啥叫t不叫男人？
　　
　　小西提前200米下了车，从车里出来以后，从兜里拿出烟，晃晃摇出烟头，用嘴叼出来。然后塞回兜里，再掏出打火机，点上。心情好和不好的时候，一般都会这么做。200米，足够一根烟的时间……于是便这么叼着烟，一边迎风走着，一边看着烟随风飘得弯弯曲曲…
　　抽烟这毛病，是大四毕业的时候留下的。好奇，装酷，寻求创作灵感……随便哪个理由，你愿意怎么想那就是什么。小西从来不解释，“本来嘛，我一年抽不了一条，还算抽啊？”
　　四年当中断断续续戒过，所谓戒，也就是间歇期长了一些而已。而且每每说戒烟，都是在前任女友们说“别抽了，女生抽烟总觉得怪怪的。”之后，多少会收敛一点。
　　
　　可是后来也觉得奇怪，为什么每个相处过的女友都会这么说。女生抽烟怪么？只是这么做的人少，大家才觉得怪。全世界都不抽烟，只有个别男人抽烟，大家也会觉得怪。数量问题，不应该是性别问题。
　　
　　到门口了，小西掐了烟，扔进垃圾筒。
　　三
　　
　　每一个认真做事的人都是美的。无论你是会计，还是摄影记者。
　　“看到那孩子没有，无忧无虑的这种表情，只有孩子才有，因为她根本无视你的存在。而正是因为这样，你才真的融在了她周围，能看到她想表达出来的，还有自然流露出的一切。”小西很小声的跟小午说，用眉角朝一米外的孩子挑了挑……然后又举着相机跟了过去。周六，但是还要工作。
　　
　　“嗯……你这个恋童癖……”小午提着塑料袋子站在一旁，等着她完成工作以后一起去吃晚饭。原本说好下午出来一起买鞋，然后吃饭，结果逛到一半的时候小西接到上面电话，说还缺片子，急着要赶版面，两个人立时从西单打车过来，到了四季青的这家孤儿院。
　　
　　“你到底是负责哪个版的……？”小午站累了，随便找了一个地方坐下。因为事先已经和孤儿院的阿姨们打好招呼，只需要拍这女孩，为了不影响其他孩子午睡，拍照在一个很小的后院进行，女孩子跟阿姨嬉戏着，一直想踮起脚尖够到阿姨手里的毛绒玩具……注意力全在玩具上了。
　　而小西的注意力则全在这孩子上了……小午只好保持安静。
　　
　　似乎从上个礼拜开始，小西就一直在给孩子拍照，不同的孩子，或者是医院里的，托儿所里的，孤儿院里的……总之都是孩子。一段时间以来谈论的工作上的话题，也是孩子。小午手里提着的是两个人的饮料，看着她干活，也无法打扰，便拧开盖子喝水。
　　
　　“来，告诉阿姨你叫什么。”孤儿院的阿姨招呼着孩子过来，让她主动接近小西。小西也放下相机，蹲下，等着孩子走过来。
　　女孩手里拿着毛绒玩具，似乎从这一刻开始，才真的意识到了小西的存在，还有小西手里那看起来黑乎乎的“家伙”。孩子不敢靠前了，倏的逃到了阿姨的后背，死活不肯再往前一步。
　　小西眉毛一挑，蹲着举起了相机，然后说：“你叫什么呀～？”……之温柔。
　　孩子出于好奇和害怕，只在阿姨身后露了半张小脸出来……就是刚刚把带着惊恐的一只眼睛露出来的这个瞬间，小西按下了快门。
　　
　　迅速视检以后，很满足的说了句：“收工～”。然后又迅速的把家伙都装好后，伸开手臂让孩子过来。这一切都是蹲着的时候完成的……。孩子还是不肯，紧紧贴着阿姨不肯撒手。
　　小西笑了，然后回头看见小午手里的饮料瓶子。起身招呼道：“我那瓶，扔过来。”
　　小午掏出水，送了过去。
　　
　　“叫阿姨的话……有果汁喝哦～”小西把饮料晃在手里，“利诱”孩子过来。
　　“阿姨。”小午从身后叫道，“啊！！”被小西从前面踩了一脚。谁让你叫……
　　“姐姐你踩死我了！”小午窜了老远出去，抱着脚跳。两个人的动作把孩子和孤儿院的阿姨逗得咯咯直笑……孩子放松了很多，肯往前站站了。“去，问阿姨们好。”孩子从后面被鼓励着。
　　
　　“叫阿姨有果汁喝哦～”小西重新蹲下来，拿着果汁对着孩子。
　　孩子先看看小午，咯咯的笑。然后回过头来看小西。惴惴的伸出小手碰到瓶子的时候，很小声的说了句……“阿姨好。”
　　然后孩子拿着果汁跑了，高兴得手舞足蹈，但是很快便发现瓶盖光凭自己的力气打不开……小午帮着孩子拧瓶盖，小西递上名片给孤儿院的阿姨，说希望常保持联系，报纸出了以后会快递过来。对方道了谢，好像又说了些什么，然后带着孩子回去了。女孩子很懂事，放下戒心以后，还在走的时候回头看着小西和小午，腾出手来说再见。很可爱。
　　
　　“她多大？”两个人开始收工去吃饭的时候，小午问。
　　“五岁多吧，好像。”小西指了指自己的背包，“总不能背着它去吃饭吧，先回趟家？”
　　小午说没问题啊，反正刚才去取家伙的时候已经去过一次了。
　　“唉……做记者就是这样，时间总是乱的，临时有事就临时做，半天的工程都耗在路上了。”两个人算了一下，返回家再出来，正好饭点了……
　　“你人……蛮体贴的。虽然有点恋童癖～”小午一边帮她打车一边调侃她。
　　“我刚才就听见你说了，没得空理你，你才恋童癖……”小西咯着牙说。
　　
　　“那你为啥总是拍孩子？”小午的眼睛里闪着光，好像在说“女人嘛……还是母性多一些，别看你是个t……”眨巴眨巴眼睛。
　　“我真想k你这表情…”小西一屁股坐到出租车里，外采总得背着这十几斤的设备，不打车根本照顾不了……“再过一个月就六一了，4个跨版的图片新闻，不从现在开始拍，到时候还不得忙死啊，还有功夫陪你吃饭？”小西反问道。
　　
　　“哦……”小午一边哦着一边往里坐了坐，给摄影背包腾出地方来放稳当，这东西可不能磕了碰了，最低档一个头也是半辆别克的钱……“不要说得自己那么委屈嘛，陪我吃饭很委屈？大家都是单身嘛……两个人吃总比一个觉得舒服得多～”小午挤了挤眼睛，小声说。
　　“切……当众被情人抓现行的人没资格跟我谈这个。”小西也挤挤眼睛回敬她，“回答你第二个问题：我是跑社会口儿的，工作上是这么安排的，虽然我自己很喜欢拍人物表情。”
　　
　　“嗯……比如偷拍也算？”小午正过脸来，盯着小西看，还在笑。
　　“……怎么这么小心眼儿～明明自己很满意那张，还故意装得很介意……”小西面无表情的说。
　　小午愣住了。这时车拐了一个弯，开进了簋街。
　　
　　……下午逛到一半的时候接到小西外采的电话，两个人回到家里取设备，小西的电脑一直开着下东西，正好回来一趟，小西便打开某个夹子，让小午重新看了做过效果的那张照片——虽然是偷拍的，但是背景稍微做点处理，虚的地方成了衬托，更有张力。
　　小午的嘴角不自觉的扬了一下……
　　
　　
　　“喂，传了图片下午就没事了吧？”小午确实喜欢那张照片，虽然……不想表露出来。
　　小西点了点头：“今天应该是没事了，可以玩下。想去哪儿？”
　　
　　吃饭的时候，小午用左手。这个小西是知道的：上次吃饭时不得已和陌生人拼个桌，两个人要坐并排，小午拦住小西先坐了进去，“？”“你坐外面，不然一会儿筷子会打起来……”。
　　拧瓶盖的时候，小午用左手。女孩子把果汁递过去的时候，小午用左手拧开的，小西回头的时候看见了。
　　打台球的时候，小午用左手。虽然这么架杆连她自己的都觉得别扭……“总觉得左手比右手长？”然后因为别扭，又换回右手架杆……聪明孩子嘛，左右手都是可以的。
　　
　　小西站在旁边，支着杆站着，思考着……看小午走过来重新看线的时候，小声问了一句：
　　“你猜我在想什么？”
　　小午看了她一眼：“你一杆肯定清不了，别看现在都是一个球，你的球位置不好。”
　　小西摇摇头，一边摇一边问了出来：
　　“我在想你做爱的时候是不是也用左手。”
　　
　　
　　……小午僵化在台子边。
　　小西耸了耸肩：“我故意的～这把我赢定了～”说完撑起杆瞄线。
　　果然赢了，小西得意的在台子边上扭来扭去～“中了我的分神计，哇嘎嘎。输的请客～”然后做出得意忘形状。
　　
　　下一刻，服务生码好球走了，开杆的时候小午走过来，一屁股顶了小西一个趔趄：
　　“看好了，老子左右手都可以的。在任何时候。”说完换了手架杆，用右手开球。
　　
　　
　　真是……笑死了。小西被顶开之后，看着小午那愤愤的表情，忍不住笑了出来……笑到台子底下去了……。
　　
　　
　　其实，台球本不是热闹的运动，是普及之后成了现在的样子。然后觉得……台球厅也不是喜欢安静的人该来的地方。但是小西和小午两个人在这里，看到的就只是面前这张台子，台子上亮光光的球，台子对面的这个人，还有怎么赢球以及过程中的乐趣。所以，周围的那些嘈杂，那些烟气，那些或绅士或混混一样的人们……都不在这里。眼前的这些，只有切台的乐趣，还有交换乐趣的这个人。
　　
　　
　　“怎样可以拍出一个人最安静的状态？安静到……无视镜头的存在？”小西问同事。
　　“除非你偷拍，或者把相机放在眼睛里……只用脑子记得，但也只有你一个人能看到。呵。”同事回答，然后递过这个月传统胶片的领用单，“你最近都不用传统胶片了吧？”
　　小西笑着点了点头。“我这个月的给你好了，我还是比较迷数码～方便又实用～”
　　“人物像嘛……重在沟通，火候到了，你让她无视的时候，就可以无视。挺难，但是乐趣所在。”同事谢过以后，拿着两张单子走了。
　　嗯………………小西点着头。“想拍出小午最安静时候的样子，但不是用偷拍的。”
　　
　　
　　“小午，有人找。门口。”
　　小午接了公司前台的电话，放下手里的一堆等着核查的单子出来，很奇怪有人在这个时候找会计……马上就要下班了。
　　小午出了公司大厅，看到电梯间站着个人——就是那天在金源打球起了争执时的其中一个女孩。
　　“老大……你怎么找这儿来了？”小午顿时做泄气状。
　　女孩叫杨娜。
　　“只许她来不许我来么？”一上来口气就很硬。小午又一次无力状。
　　“你别误会好不好，我跟她也没关系的，大家都是朋友，你不要总把事情搞这么复杂好不好？”小午一边说，一边按开电梯，等着电梯从21楼下来……真是折磨。
　　“后来呢？后来你是不是又约了她出去？当初可还是我把她介绍给你认识的，你不能就这样不甩我吧。”女孩虽然声音不高，但是越说越激动。
　　小午什么也没说，直勾勾看着电梯……终于到了。两个人一起进了电梯，幸好里面没人。
　　
　　“老大啊，我知道你俩是朋友，所以我不想在你和她之间再搅和了。我有说我中意谁么？上次打球也是你叫她过去的啊，结果你俩闹的很不愉快，管我鸟事啊。后来我没再见过她，我躲她还来不及呢。”进了电梯以后，小午的嘴巴突突突地吐了一堆字出来。
　　杨娜还是不罢休。
　　“我可跟你说啊，我跟前任分手了，因为你。”说完大步从电梯里迈了出来。
　　靠……
　　“姐姐啊……你别开玩笑好不好，我没说我现在要恋爱，你分不分手是你的事，不要把我也卷进去啊。”小午觉得从刚才见她第一眼就觉得没好事——果然没好事。
　　“你现在才说不想恋爱太晚了吧，这才一个月啊，不想恋爱你去酒吧……切。”杨娜走到楼口，不走了，等着小午答话。
　　服了……
　　“我早跟你说了，那次去酒吧是接我朋友送她回家，我不是为了泡吧去的。我们才见过几次面啊，你因为我跟你前任分手，还来要我负责，说这话你不亏心啊！”小午也开始恼了。
　　“那好，那你告诉我，是不是有人约你出来吃饭，打球，或者泡吧，你都会同意？”
　　
　　“……”小午终于又一次觉悟了，错就错在当初答应的太爽快，根本没想会怎样。
　　“说啊。”杨娜又问。
　　“没错！只要有人约，我又没事的话，我基本不推。”小午回答了。
　　杨娜忍了一会儿，说，那好，以后我约你的时候，没事的话你不能推，反正你不能总有事。
　　小午快被逼疯了……把她打发走了以后，回来的时候马上就要下班了，看着桌子上还有一堆等着审核的单子，就一个头两个大。
　　
　　“当初就不应该答应她出来见面……”小午有点恼，坐下以后开始整理单子，不做完根本没法回家……手机响了。
　　“刚才路过一家店，感觉不错，明天去试试？”小西来的。
　　
　　呼……小午把椅子蹬到了一边，伸开腿……舒服多了……
　　“好啊。哪儿见？”
　　“睡醒以后短我，找个都合适的地方。”小西也是在单位，为了躲开下班高峰，坐在办公室的椅子上发短信。
　　
　　“没问题。明天联系。”小午放下手机，重新拖拉回椅子，开始核帐……
　　四
　　
　　“我终于知道你以前的老婆为什么都跑了……”
　　小午帮小西拿着相机，看着小西从卡盒里取出存储卡，再把用满的放回去。“为什么？”小西根本没抬头，好像根本就没分辨出来这句话是在调侃自己。
　　“就您这个，约会时动辄几个电话，再不然就是直接被单位派活叫走了，谁愿意啊……”小午苦着脸，把相机递了过去。
　　
　　“嗯……有道理。”小西很认真的点了点头，看着小午。
　　靠……小午没语言了。
　　
　　上一周正是月上旬，两个人都很忙，一个忙着拍片子，一个忙着做帐……所以根本没见面。两个人连着三天都是到了家就一头载到床上……连电话都没通过。唯一的两次联系，一是小西收到了招行的信用卡，抽空用短信道了谢，小午好像也没回。后来解释是忙的忘了；再就是昨天晚上临时决定今天出来吃饭……
　　本来想今天都想休息一下。结果……饭刚吃完，正走在去喝茶的路上，小西又接了任务：“卫生局的刚过去，就在雍和宫那边，文字记者已经过去了，赶快！”
　　
　　就这样，小午站在小西对面，身后一群人：市工商局、卫生局、质量监督局的人……还有其他报社的……十好几个。身边的院墙里面，就是这次任务的主角：一家黑加工点，从泔水里面提炼辣油出来卖给小火锅店，今天被端了。
　　“不错的活儿，除了给自己人拍，剩下的片子还可以卖给图片网站。”小西很得意，一边整理好相机，一边继续找角度。
　　
　　姐姐你刚才都拍了几十张了吧……小午还是苦着脸，在一堆人嘈嘈杂杂的声音中憧憬着自己的下午茶……“我要喝茶……”开始皱眉。从认识到现在的n次见面，少有不被打扰的……简直就是……
　　
　　“很快。报社的片子够了，现在拍些其他路子的。”小西看到院墙上面有棵树，墙也不高，目测了一下。回头跟小午喊了一句：“帮我拿着，一会儿给我。”说完把相机按在小午手里，助跑两步“噌”的扒到了树上。
　　“你是女孩么……”小午都看愣了，手里举着相机，让小西拿过去。“身手好啊……”
　　“嗯，练出来的。嘻嘻。”小西笑了笑，接过相机。
　　
　　从院墙上俯瞰，“景色”果然不一样：整个不大的小院，被查抄出来的泔水桶有二十多个，摆满了院子各个角落，脏乎乎的泔水露在外面，几个违规操作的工人站在桶旁，为首的几个跟工商局还有卫生局的人对峙着，看样子再不就范警察就得过来抓人了……这些表情，惊恐的，气愤的，无奈的，沮丧的……尽收眼底。小西的快门一直不停的拍，从墙的这边，挪到房上，再挪到树上。
　　
　　小午在下面一直仰头看着，那些嘈嘈杂杂的声音本来就跟自己没关系，只是看着小西在房上左挪右挪，再看这房，瓦都不全了……“你小心点啊，这房顶不稳当。”小午仰着脖子嘱咐道。
　　
　　正拍在当口，就听得院里面突然窜出一个人，冲着房上喊：“拍什么拍！再拍我扔东西了可！”一看就是包工头一样的一个混混，冲着小西在院里面气得直跳脚。刚说完就被工商局的吼了一嗓子。小西撇了他一眼，鼻子里哼了一下。心里想，你是知道逃不过这劫了，气极败坏了吧……然后继续拍。
　　
　　结果没想到，另外有人从房后扔了砖块上来，第一次直接飞过小西脑顶，小西本能的蹲了一下，躲了过去，砖块直接飞了出去，砸在对面墙上，连墙皮都给带下来了……小午还没反应过来，第二块已经出来了。
　　“姐姐你快下来！他们都疯了！”小午开始喊。
　　小西也很恼，一边躲飞来的杂物一边继续拍……“我要你全曝光。”抓住任何一个疯子的表情，猛按快门……院子里彻底乱了起来，两边跄跄了起来，卫生局这边有人报警了。
　　
　　“不许再拍了！”院里有人在吼，然后那人疯了一样抄起手边一个空油桶抡了上来！
　　靠！小西知道躲不过去了。迅速把相机窝在手里，回身跳了下去！顾不得那么多了，不跳也得被油桶拍下来……近2米高的院墙，小西就这么跳下来了……
　　
　　“姐姐！”小午就在下面，一个箭步冲了上去……可能完全是出于本能的……
　　
　　很大的“扑通”两声。
　　第一声是小西摔下来的声音，第二声是油桶落地的声音。
　　然后听见警鸣声了……院里院外更热闹了……快成群架了……
　　
　　“姐姐……你也太沉了吧……”小午被压在底下，压得快吐血了……。
　　小西还没反应过来，两手僵硬地抱着相机。
　　
　　要不是小午，别说小西的相机了，怕是她自己的肋骨都得被相机硌碎……跳下来的时候身子歪了很多下去，相机和脸直冲着地面就去了…是小午冲过来从后面抱住她，两个人一起滚了出去……小午的右臂先着的地，右臂内侧就是小西的相机。
　　
　　“你没事吧……”小西也被摔麻了，浑身都是土的问小午——四脚朝天的小午。
　　“胳膊……”小午呲着牙抬起头，也是浑身是土。右手动不了了。
　　“你等着，我马上叫人过来！”小西单手撑着地窜起来，也顾不上胳膊蹭破的皮和血，直接跑过去喊人……
　　
　　
　　当晚，小午的住处。
　　“来……张嘴～”小西一手端着粥，一手拿着盛满粥的勺子，递到小午嘴边。
　　“我说你也忒夸张了吧，明明我自己可以动的。”小午伸过手要拿勺。
　　
　　“胡说八道，大夫让你静养的。”小西把勺平举到了一边，小午够不到。“要么饿死，要么我喂，你选吧。”小西一张扑克脸。
　　
　　……小午在皱眉：“我很饿……”
　　“就是，张嘴就是了。”小西把勺放了进去。
　　
　　右臂桡骨轻微骨裂。大夫说问题不大，静养一下骨头自己就可以恢复原状……只是，为什么胳膊上这么一大圈的红印？“呃……我相机的镜头硌的……”小西哭丧着脸，看着坐在一旁正在被护士打夹板的小午。小午的胳膊上，和小西一样，到处都是创口贴和纱布块……大夫顺口问了一句，你是记者？小西点头。大夫又说，是来查抄那边那个黑窝点的？小西惊。“您怎么知道？”“上周就打过一次了，有记者过来偷拍，结果被打得淤青过来看病。你下次得小心点，听说为首的是个地痞……”
　　
　　“嗯，已经被端窝了。”小西很得意，没有他们嚣张和害人的机会了。大夫也很高兴。
　　警察冲进去以后，全都抓走了，听说还有一个工商的挨了打，缴了几十桶的黑心油也都给拉走了，连房东都给找出来拉去做证了……为了安全起见，小西把小午接出来以后直接打车送到家，小午睡觉的功夫马上上网传片子，写文字说明，联系主编……然后进厨房熬粥。
　　
　　“怎样？”小西看着小午喝下的这第一口粥……眨巴眨巴眼睛。
　　……没动静。
　　“到底怎样啊。”小西催促道。
　　“要我说实话么……”小午咽了下去。“当然。”小西点头。
　　“真不是……”小午把脸撇了过去，冲墙，“……一般的难喝啊……呕。”说完还呕了一声出来。
　　
　　靠靠靠！
　　小西很想k她，但是看到她打着夹板的手，怎么忍心：“念在你受伤是为了保护哀家的相机和性命，今天就不k你了……我重新做就是了。”小西端起碗准备回去重新做……被小午拉住了。
　　“我又知道你老婆为什么都跑了……”这次是小午眨巴眼睛。
　　“你又想说什么……”小西端着碗“鄙视”着她……
　　“就是人家说什么你就信什么……粥挺好的，就是你能不能再放点盐。”
　　
　　小西看着她。
　　
　　进到厨房临放盐的时候突然想到，可以放鱼肉粉啊～“你这儿有没有做汤料的那种鱼肉粉？”小午说没有，没吃过。于是小西跑到楼下超市，买了海鲜粉回来，拌在粥里，小午就着麻酱花卷，喝了两大碗下去。
　　“多谢。”小午吃得很舒服，咽下最后一口粥的时候，说。
　　小西笑了笑。“该我谢你才对，差点把你整残废了，你以后千万别再这么干了，相机摔了可以重新买，胳膊折了可不是闹着玩的。”
　　
　　“当时哪儿会想那么多，你人都下来了，我能不救？万一骨折的是你怎么办？你三个月就没饭吃了。”小午起身靠在垫子上，脖子上挎着纱布，纱布下面吊着夹板，纯白色的塑料夹板。“片子怎样？”小午问。
　　“很好，都保住了，相机也没事。”看着那纯白色的夹板……“还是很疼吧…？”
　　“嗯，有点涨，疼倒是不疼。喂，马上快9点了，你回去吧。”小午说。
　　
　　“你开什么玩笑？我回去你怎么办？”
　　“我就直接睡觉了啊，又不用动手。快走吧快走吧，再不走连出租都没了……”小午坐起来开始催。
　　小西决定留下。就这么留她一个人实在不放心，夜里要上厕所都没个帮忙的人……等等……上厕所……小西被小午单手推搡着到了客厅，临从卧室出来的时候扫到了一眼……小西不走了。扭脸又走回卧室……
　　“姐姐你再不走真的没车了！”小午吊着胳膊在客厅喊。
　　
　　小西站在卧室里，回头问她：“你知道你应该有人陪护过夜的，干嘛还让我走？”
　　小午很无奈的跟回来了：“你不是明天还得去单位么？我明天休息，无所谓的。”
　　“你不说实话是吧。”小西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你在说什么啊，我一个人真的可以啊。”小午还在抵抗。
　　
　　“你上次上厕所还是中午吃饭那会儿吧。”小西的口气开始变得很硬……“呼……”小午靠在卧室门上，把脸扭向一边：“你问这个干嘛……我自己可以上厕所的。”
　　
　　果然是……
　　“单手上厕所就已经很困难了，单手换卫生巾更困难吧。”小西一把从被子下面拎了一个开了包的袋子出来——苏菲的。我就记得我进屋的时候看到过……后来被她藏在被子下面了！
　　
　　“靠……”小午没语言了……直接被猜中：之所以一直催促着让小西走，是因为……实在快顶不住了……。
　　
　　“少爷，您要如厕么？”小西从袋子里揪出一片卫生巾，问。
　　“……”小午实在是……脑袋晃得像拨浪鼓一样：“你休想你休想你休想！”脑袋都快晃掉了……
　　“我想什么啊……”小西举着卫生巾。
　　“你休想帮我上厕所！”小午想伸手指过来，猛的一动才意识到自己这只手现在不能用……“啊……”用力太大了，伤口在痛……小午蹲了下去。
　　
　　“好好好我不逼你……”怎么给人感觉好像逼良为娼一样……小西满脑袋汗，马上也蹲下去：“可是你一个人没法上啊……”“那我也不要你帮忙……”小午还是把头窝在膝盖上……“那你自己进去，我帮你把东西弄好，这样你方便点，好不好？”小西已经用了能想到的最温柔的口气了……哄孩子一样：“咱别这么蹲着了行么，我怕你真撑不住了……”
　　
　　“嗯……已经快透了……”小午说完以后，“蹭”地直起身子，冲进厕所。
　　小西只得站在厕所门外问，怎样？小午隔了半响说……“给我。”然后小西把平整好的，粘条都去掉以后的卫生巾从门缝里递给小午，好在家里是马桶，可以省去很多力气……终于想明白为什么马桶越来越普及了……
　　
　　好一会儿……小午终于从厕所里出来了，如释重负的表情……
　　“……干嘛这么见外，这些天我都会照顾你的，帮忙上个厕所也没什么吧……”小西让她重新躺下。
　　“就是不行。”小午还在较劲。但是明显松快了很多……嗯，松快了很多。
　　
　　“为什么不行？难道你没被人帮着上过厕所？”
　　“就是不行。……这是一个t的尊严。”
　　
　　“狗屁理论。”小西回了一句，然后坐在旁边，一边继续整理照片，一边照顾小午睡觉。
　　
　　明天嘛……小西请了假。
　　五
　　
　　夜里小午没有起来过，睡得很死。毕竟一个上午发生了那么多事情……沉沉地陷在枕头里，小西打着哈欠看着已经睡稳的她，再看看表，已经一点多了。
　　
　　透过电脑的光，可以清楚的看到她被夹板固定住的手。
　　“傻孩子……你比我还敬业。”小西心里想着，苦笑着摇了摇头。然后再看看手旁还在插着数据线传输图片的相机……镜头完好无损——小午用胳膊换来的。
　　嗯……嗯？小西突然灵光闪现，蹑手蹑脚的起身，拔了数据线，拿起相机。
　　
　　当然不能按闪光灯，也不能靠太近……只有电脑屏幕的一点点光……小西把笔记本挪了挪位置，让屏幕的光适当地洒在小午的脸上……看起来更苍白了。
　　回头再调色吧……小西一条腿跪在床边，另一条腿支在地上，拿着相机开始拍。咔、咔的声音慢慢传来，每一次都小心翼翼，怕吵醒她。
　　然后在临睡前，打开小午的电脑，传了照片进去……
　　
　　这一宿，小午睡在床上，小西睡在地板上，加了一个床垫。
　　
　　
　　……
　　周六上午，小午睁开眼的时候，已经临近中午了。小西早已把地铺叠好，一边等着她醒一边上网随便看着……
　　
　　“醒了？睡怎样？”小西问，看着这个睡眼惺忪的病号，似乎比昨天刚从医院回来的时候还憔悴一些。“要不要喝水？”小西把水杯递过去。
　　“嗯……”小午支起身子先大口喝水，然后自己扔过靠垫枕了上去。“刚睡的时候还有些疼，后来不觉得了，但是现在还是疼。”小午迷糊着看着自己那依旧被捆在夹板里的手，说。
　　
　　“…对不起啊。”小西靠过来，用手呼噜呼噜小午的头，乱蓬蓬的头发，支棱着。好像昨天就道歉过，但并不确定她是否真的听了进去……小西的手，伏在小午的头上。
　　“你在说什么啊……”小午顶着小西的手，抬起头来，“我没有埋怨你的意思，你别想那么多啊……”眼睛里透着不安和惊恐。“我说手疼只是想表达它确实在疼，我真的没有要埋怨你的意思……”真是越说越乱。
　　
　　小西点了点头。“我知。”
　　小午不说话了。
　　
　　“周末做什么？可惜最近个把月不能切台了。”小西帮她从床下拿来裤子，小午连蹿带蹦穿进去了。“这有什么？”小午一边蹦一边说，“有qq游戏啊，你不是带电脑来了么，一起用电脑打。”说完就跑出去上厕所，然后随便单手抹了把脸回来，打开电脑就要上网……
　　
　　你还真是个台球迷……小西笑着帮她把床叠好，小午一边说“你还真是贤妻良母型的t”……一边等着电脑启动。
　　调侃之后，小午看了自己电脑的桌面——自己那酣睡的样子，在淡淡的屏幕光下。
　　小午很安静的坐在电脑前。看着。
　　
　　“你又偷拍我。”没有回头的说。
　　“那又怎样。”小西坐在小午的床上，双手向后撑住身体。
　　“不怎样。嗯……这张比上一张好。”小午回过头，看着小西说。
　　小西很得意的笑了出来。“你终于诚实一次了……呵呵。”
　　
　　小午也在笑，浅浅的，咬住嘴唇的……然后从抽屉里翻出网线，“集线器……”正打算再接一根网线在集线器上的时候，手机响了。
　　
　　
　　马上就进入六月了……天气真是，越来越暖和的……有点让人出汗了。小西觉得，自己真的在出汗，并非都是因为晒的，脑袋上的“汗”更多——抽象的那种汗。站在小区外面的街口，手里拿着两本书还有几张光盘。
　　电话是杨娜打来的，说今天是周末，约小午出来玩。小午举着电话在卧室里转弯，说今天肯定不行，这周都不行，因为手有伤。对方问怎么回事，小午说别管了，总之不行。对方说你是在敷衍，你说了没事的话就会赴约，为什么我叫你你却不出来。小午说姐姐我求你了，别折磨我，我是病号啊。
　　
　　“那我来照顾你啊。”杨娜说。
　　小午靠在墙上，看着小西。小西把相机都拆开，拿着镜头纸在擦……东西摆了一床，可见小午这电话打了有多久了…
　　“我有人照顾了，多谢你。”小午看着一头插着集线器的网线，脑子里还闪着qq桌球的轮廓。
　　“我不信。除非你让我去你家看。”倔强到冒犯的一种口气。
　　
　　小午才不吃这套。此时此刻最庆幸的，就是之前和杨娜的交往最近距离也就是到小区门口，自己并没有说住在哪层哪门……遇到这样死缠的，这么做真是太明智了。
　　“别闹了好吧，等你来我家这边我都睡午觉了开始。”……其实明明才刚睡醒。小午现在已经练就说谎不用打草稿的功夫了……就这么推来搡去了又五分钟，小西重新把相机整合好，对着小午的窘态“卡嚓”了一下，然后起身说：“我下去见她吧……你这个四处留情的t。”
　　
　　于是，小西一边盘算着回去路过小卖部买什么冷饮，一边看着对面有个貌似是杨娜的女生从拐角处走来。之前其实在金源羽毛球场是见过的，但是离着不近，又没做重点观察，所以只有个模糊样子而已。
　　小午坚持要来，说自己的事自己解决，不用你下去。小西说：“你老实呆着吧，回头人家看你伤这么重，动了恻隐之心不是缠得更厉害，哼哈～”。
　　
　　小午叹了口气，翻出之前借过杨娜的东西，交给小西。“如果可以的话，带话给她，就说东西都还清了，不要再来烦我。”
　　
　　小西耸了耸肩。拿着东西下楼了。
　　
　　按理说，这样的事情，确实应该小午自己下来处理，只是不想她多活动出意外，也不想她养病的时候情绪波动……所以小西同意了。帮别人“扫尾”……总是件奇怪且不那么顺溜的感觉。小西一手拿东西，一手插兜……牛仔裤，带边的暗红色短袖T恤，还有个腕带。杨娜直着走过来的时候，看到了小西，但是并没留神，还要直着走过去，被小西拦下了。“杨娜么？”
　　
　　杨娜很惊愕，被拦下以后盯着小西。“你……就是照顾司徒那个人？她刚才电话里说的那个？？”满脸的狐疑……盯得小西很难受。“嗯，她行动不方便，让我把这些拿给你。”小西尽量不看对方的眼睛和脸，把手里的东西递了过去。
　　
　　杨娜适应了……适应了对面这个人，就是小午的“照顾者”。然后开始笑……“我原以为她会找她之前的女友来照顾她，你……也是个tt吧？呵呵呵～”杨娜好像把重点转移了，从“本想过来照顾小午”，转移到“就是对面这个人在照顾小午”。……小西抿了下嘴唇，既然对方只是个还没毕业的学生，少说就是。
　　
　　“干嘛不回答我？”杨娜毕竟还只是个孩子，不停的追问以此来满足自己的好奇心。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有人帮你把东西拿下来。”小西再次把东西递给她。
　　“嗯，多谢……”女孩收了书，看都没看就揣包里了，“那你总可以告诉我你是谁吧？”
　　小西笑笑：“她朋友而已，还有，她让我转告你，东西都还清了。懂我意思？”
　　
　　有些不好说的话，表达婉转且含糊一点，对对方是体贴和尊重。小西看着她。她有20么？是不是不会懂？
　　
　　杨娜噘了一下嘴。“切……她以为她是谁……”
　　“嗯，就是，天下何处无芳草。”看到对方懂了，小西很“欣慰”——省了多少麻烦解释啊。
　　“你有女朋友么？”杨娜突然来精神了。
　　“……”靠。孩子果然还是孩子……小西把脸撇向了另外一边。
　　
　　然后谈话好像进入了另一个方向：
　　“说啊，你有女朋友么？”“……没有。”“我给你介绍吧？”“……不用。没事我就回去了好吧。”
　　“等等，我还没问完。”杨娜挡住了小西回去的路。“你还有什么话要带给小午么？”小西有点觉得烦了。
　　“为啥是你照顾她而不是她女友们？”杨娜的眼神都有点咄咄逼人的意思了。
　　“……她是因为我受伤的，理应我照顾。至于她之前的女友们，跟我没关系，你也别误会。我能走了么小姐？”小西说完了，挪了一步出来准备走。
　　
　　“……嗯。搞这么酷干嘛嘛……人家也没误会嘛……”杨娜点了点头，让开了。
　　真是烦啊……小西点头笑了一下算是谢，笑得很干。然后回来了。剩下杨娜一个人，定格一样往这边看着…。
　　
　　
　　推门进来以后，小午正在吃橙子：单手剥橙子剥得乱七八糟，橙汁弄得桌子上哪儿哪儿都是……后来干脆用咬的办法，咬也咬得七扭八歪……小西换上鞋，放下手里的塑料袋，二话没说进了厨房，拿出刀子开始切橙子。
　　
　　“她走了？”小午用手背抹了抹嘴，看着蹲在茶几对面切橙子的小西，问。
　　“嗯，走了。”小西看着橙子说。
　　“嗯……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看到小西那张没表情的扑克脸，小午觉得肯定是杨娜的冒犯惹毛了她……所以选择及时道歉。“……我有那么小气么？”小西说这句的时候，脸上又突然有表情了——看着橙子在笑——不自然的，但是确实是在笑。
　　
　　“嗯，知道你不小气，只是那孩子掘得很……很容易冒犯人。”小午接过小西递来的橙子，塞在嘴里。终于吃到整块的橙子了。
　　小西把橙子块都放在果盘里，重新进厨房拿出抹布，擦拭桌面……表情又没了。
　　“呃……不要扑克脸……她是不是又说了什么奇怪的话？”小午嘴里叼着橙子皮，仰视小西，然后发现……小西的眼睫毛，好长啊。“你睫毛很长嘛。”
　　
　　“……”小西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给你买了苏菲，该换了吧。”
　　“……”小午满脸汗，接过小西手里的袋子，起身进了厕所。
　　
　　
　　
　　计划总赶不上变化快。周六才把晚饭吃完，小午的老娘就到了。
　　这完全是个意外，本来说好这周不回家的，因为小午老姨突然从上海回来了，所以家里人让小午一起过来吃饭，她娘连招呼都没打，直接和她爸开车过来接她。“周六嘛，她下午总是在家睡觉的，不用打了。”所以就来了。一进门看见小午手绑着绷带，当时就傻了。
　　“你怎么搞的！？”娘急了。这个所谓“离家出走的女儿”虽然自己独立生活有几年了，但是受伤到需要夹板和绷带，这还是头一遭——被发现的头一遭。
　　
　　小午随机应变：“跟同事打球的时候摔的。没事的。”小西的嘴巴还停留在“是我……”上面。
　　“怎么这么不小心！跟我回家养着去！你胆儿还肥了，瞒着不说，还让你同事来照顾你，人家没家啊，你怎么不替人家想想……”得，还没等小午说话呢，小西已经变成“同事”了……小午苦笑不得。好吧，同事就同事吧。所以小午被接回了家，小午爹娘一路给小西道谢，说给你添麻烦了，说这孩子从小就惯的没样儿，说她蔫儿主意大，说她总是这么不小心……说到小西背着相机下了车。小午父亲把车开到了小西家门口。
　　
　　小午坐在车里，按下车窗。“妈你消停会儿成么，别絮叨了……”然后探头出来：“下周四要去复查，没事的话来陪我吧。”眼睛一眨一眨。
　　“啊……好。”小西站在车外点了点头。然后听见她娘又开始絮叨：你怎么又麻烦人家……
　　“那就说定了，周末愉快。”小午笑了下，车子发动了。
　　
　　“嗯……u too。”看着车子扬长而去，小西都不确定小午有没有听到自己的“u too。”
　　马路上什么都没有了以后，小西从兜里掏出烟来，叼出一根以后才发现，盒里就剩这一根了……“0.5的味道总是有点淡，但是0.8的太呛，0.3的又太贵。”小西点着烟，拿着空烟盒进了小区，然后把它扔到了垃圾筒里。
　　
　　0.5的中南海，10块钱一包。
　　六 
　　
　　徘徊过多少橱窗住过多少旅馆
　　才会觉得分离也并不冤枉
　　感情是用来浏览还是用来珍藏
　　好让日子天天都过得难忘
　　熬过了多久患难湿了多长眼眶
　　才能知道伤感是爱的遗产
　　流浪几张双人床换过几次信仰
　　才让戒指义无返顾的交换……
　　
　　小午被吵醒了。楼下音像店反反复复吼着这首歌。吵得头直疼。从床上坐起来以后，迷糊着看着自己这间屋。
　　很久都没回来住过了，自从19那年搬出去之后，似乎只有在过年过节的时候偶尔会在这张床上凑合个一宿半宿，像这样一连住三四天，很少见了。这屋里……还保持着几年前的样子：那学生时代用来拼凑作业的桌子，那古旧的已经被淘汰的586，那磨破了皮的转椅，还有那摞起来比自己都高的鞋盒子……从下面往上数，最下面一双是nike，考上大学时爸妈给的礼物，一直穿到毕业呢，平时都舍不得穿的。第二双是adidas，嗯……第一个女朋友送的，小午坐在床上望着，笑了笑。第三双又是nike，记得还是当年的新款，好像是第二个女友送的……或者是第三个？记不太清了，本来两个人长得就像。第四双是reebok，吉子送的，说是“希望你能安定在一个牌子上，选择多不是坏事，坏的是不停的在选择。”
　　
　　小午想到这里的时候抖了下肩，笑了出来。我的女人和我的鞋子？听起来好像寓言故事。
　　第五双嘛……小午低头看看了床边的鞋子，就是现在穿的这双nike了。自己买的。其实牌子是第二重要的，第一重要的，是合脚，舒服。
　　
　　小午起来了，蹦着穿上裤子，上身还是睡觉时的紧身背心，黑的。锁骨和肚脐都露在外面。
　　“穿上你的衣服！”娘又开始吼。
　　“不冷。”
　　
　　楼下终于换歌了……“这种伤悲没人懂，多情的总被无情捉弄”……“娘啊，天天这么吵你不打算搬家么？”小午坐下来，低头喝粥……嘴唇刚碰到粥的时候就被烫了一下。马上缩了回来。
　　“又烫着了吧！说多少次喝之前先吹吹！总不听……”娘又开始絮叨。
　　“你就表（不要）絮叨了……酱豆腐呢？”小午拿着馒头找酱豆腐。
　　“这儿。”娘把酱豆腐推过来，“我不觉得吵，天天还能免费听歌，挺好。”
　　
　　“嗯……老年人啊……”小午开始吃早饭：馒头沾一次酱豆腐，喝一口粥。大学的时候熬夜就是这么吃过来的，百吃不厌。
　　“明天去复查？”娘问。
　　“嗯。”
　　“你爸明天没事，让她送你吧。”
　　“不。我约了小西去。”小午把最后一块馒头塞进嘴里，嘴边都是酱豆腐。
　　“你不要老实麻烦人家……人家￥＃％￥％……※￥％※％×”
　　“娘我求你了，别絮叨了……”小午起身拿起碗筷进了厨房。
　　“不絮叨你能长这么大么你！放那儿！我刷。”小午本来也没打算刷……放下以后转身又出来了。“不絮叨，不絮叨你能找到婆家么你，啊，都这么大了也不说找个对象，整体外面瞎玩……看以后怎么办！”娘在继续。
　　
　　“给。”小午一边把衣服甩上身，一边从兜里掏出500块钱，拍到娘手里。
　　“干嘛？这个月的钱上周不是给你爸了么？”娘不解。
　　“给你买静心口服液用的，你这个絮叨的娘。”说完跑没影儿了。
　　“你个小兔崽子，管不了你了！”娘的声音飘在楼道里……飘没影儿了。
　　
　　每个月给家里500块，偶尔给娘一些贴补，就是小午每个月最大的常规开销了。剩下的钱付了水电房租，还能有点剩。
　　
　　
　　穿过新中街，就是东直门。现在想想，这块也是京城的黄金地带了……希望以后拆迁的时候能分个几十万，这样买了新房就不会听到楼下那带着呲音的音乐了。
　　小午把衣服套好，沿着街走，换车回住处。
　　其实呢……从东直门汽车总站穿过去，到了左家庄西街，再拐两次……就可以到小西家了。……小午在犹豫……犹豫到底要不要去。可是一想到这个点她可能在外面，再说明天又要一起去医院，今天去好像有点多余。可是……难得一个万里…小午抬头看看，万里有云的上午，一起吃个午饭总会很happy吧……小午掏了手机出来。
　　
　　
　　“不要老和人家吵架，你这小姐脾气也该改改了……”
　　小午一边发短信一边往这边走的时候，小西还窝在被子里打电话。
　　“这才一年多啊，他就敢半夜才回家，还说什么领导不放人，我又没证据……”电话里越说越气……小西的第三任女友，就是一年多前结婚的那个。“他又不是月月都这样，不是说几个月会有一次比较晚么？忙也是正常啊，他才多大啊，当职员的不就得哈着点老板么……你别乱想了，自己给自己填堵玩……”小西睡得迷迷糊糊的，还要给她做开导……光顾着电话了，小午的短信她并没有看到。
　　
　　万里有云，阳光明媚……小午走了两站地，又坐了两站车……但是一直没有接到小西的回复，也不敢打电话打扰。“没在家的话也无所谓，反正都是同方向的，大不了再坐车回住处就是了。”小午就这么想着，一直走到小西楼下，进楼道以后，在报箱前站住，低头往里看了看，506的报箱里，早上的报纸还在……“应该没出去啊，不然早拿走了。”小午起了身，转身往楼上走。
　　
　　“好了啊，别因为这个哭。你要跟他好好谈一下，把问题摊开才能解决好，你一个人仅凭猜测是不能定论的……别哭了，好不好……”小西手握电话都握酸了。“结婚前几年总有个适应，你现在才刚开……等等啊，好像有人敲门。”小西听见门有动静，随手放下电话，出来看。身上就一件宽大的T恤，还有内裤。
　　
　　“哪位。”小西在门里说。
　　“……姐姐你在家为啥不回短信呢？”小午在门外说。
　　靠……小西把门打开了。
　　
　　“你来怎么也不说一声？你腿儿着来的？”小西关上门，把小午让到客厅里。
　　“我短你了啊……你又没回。不好意思……呃……吵你睡觉了。”小午这时才看见小西基本什么也没穿……两条大白腿，一条……粉色的内裤。“啊，粉色的内裤。蛮配的。”
　　
　　小西用脚招呼了她。一脚蹬在她后背上。
　　“不要害羞嘛～粉色内裤有什么……又不是T－Back……”小午哈哈笑着打趣。
　　
　　小西红着脸走回卧室穿裤子……这时才想起来刚才电话没关……my god……
　　赶紧拿起来，才想起来刚才还在通话，转眼就给忘了……问题是……
　　
　　果然被质问了。
　　“谁来了？”
　　“……一个朋友。”小西一边拿起电话，一边把卧室的门关上。关上的时候，看到小午在沙发上躺着，保持着刚才被踹倒的样子，没夹板的手里在玩茶几上杯子……
　　“粉色内裤？关系不一般哦……”女孩子的口气变得不爽。从本来就不爽，到更不爽。
　　“哪儿有，好朋友。”小西也不想多解释。解释就是掩饰。
　　
　　“你老实告诉我，是不是有女朋友了？”女孩问。
　　真头疼啊……小西一边穿裤子，一边举着电话……终于可以体会到单手穿裤子是什么感觉了……果然费劲。
　　“嗯……别这么东想西想好不好，你这老猜来猜去的毛病也得改改了。朋友就不能打趣内裤么？她突然来了，我还没穿衣服呢。打趣一下又怎样……再者说，我跟你说过，假若我有了女友，我会跟你说的。”
　　
　　裤子穿好了。
　　女孩子也放弃追问了。“嗯……去忙吧，总之你要好好的。不然我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小西嗯了。电话结束了。
　　女人啊……好像都是这样。说话你得陪她，生气时候你也得陪她，你都不是她女友了，你还得陪她……小西出来，看见小午躺在沙发上都快睡着了……
　　
　　
　　“胳膊怎样？”小西坐下来，看着这只慵懒的……t。
　　“还好啊……不疼了……”小午往里挪了挪，把头陷在靠枕里，一副准备继续睡过去的架势。
　　“怎么想起来我这儿，不老实家呆着。”小西拽过自己的外套，搭在小午身上。虽然已经6月中了，但是阳光照不到的客厅里，温度还是低，何况她还穿得这么少。
　　小午闭着眼睛……“我娘絮叨的耳朵快起茧子，困……”
　　小西笑笑，问她要不要去里面床睡，小午说不用，躺一会儿就好，走累了。
　　
　　“嗯，我下午要回社里，午饭后一起走吧，先送你到车站，或者打车？”小西拿起茶几下面的松子，一边磕一边问。
　　“嗯……不挤公车了，不方便……”小午断断续续的回答。
　　“好，那打车送你走。午饭吃什么？”
　　“随便……”小午的声音越来越小。
　　“米还是面？”松子的皮一颗一颗被剥落，掉在烟灰缸里。
　　“面……”没声了。小午睡着了。
　　
　　小西叼着松子，扭脸看着睡过去的小午。
　　想回卧室拿相机……想想算了吧，都成职业病了，看见什么都想拍。这沙发是松棉的，一起一坐都有起伏，怕是现在起来拿相机，会吵到她睡觉。所以小西放弃偷拍的念头了，继续坐在沙发上，松子也不敢磕了，只好把它们一个个放在槽牙间，等着变软以后再嚼……
　　
　　
　　
　　结婚？很沉重的一个话题。对于想单身的人来说，对于不想被束缚的人来说，对于还没有经历过爱情的人来说。还有那些……结婚之后又离了婚的人来说。婚介所所长有句话：“从来就没有草率的离婚，有的都是草率的结婚。”我无比赞同。
　　
　　大夫说，还是年轻好啊，恢复的不错，才不到一周的功夫，裂痕已经开始恢复了。但是夹板还是不能拆，要等全部愈合以后。
　　小午点了点头，看着大夫手里的X光片。小西站在她身后。
　　“可是……什么时候能都愈合呢？”小午在皱眉。“伤筋动骨一百天啊，想全部都恢复至少三个月。”大夫对着片子说。
　　
　　“不是吧！！！我都六天没洗澡了！”小午喊了出来。小西一脑袋汗。
　　“嗯？”大夫一愣，“这不是问题吧，过些日子拆了夹板就可以洗了。你不是有朋友么？洗头什么的叫她帮个忙就可以啊。”大夫看了眼小西，重新回头过去开药。
　　
　　小午没语言了。根本没懂她意思啊……还以为这次来医院就可以拆开夹板。“好了啊……洗头而已，回去给你洗。”小西马上接过话，拿过单子，谢过大夫，拉着小午出了会诊室。走在楼道里，小西往划价处走，小午跟在后面。小西说，你跟大夫抱怨是没有用的，人家又不管你怎么洗澡。小午说，鬼知道要那么久才能拆开……“六天哎姐姐，快长毛了都。”
　　
　　“唉……明明是个t，还那么在乎洗澡的频率……”小西耸耸肩，没回头。
　　“靠靠！我爱干净好不好！我明天就去洗！”小午冲上来，宣言一样的说。嗯……整个大厅的人都知道你明天要洗澡了……
　　小西啄木鸟一样的点头。嗯嗯，洗，你哪儿洗去。“……不用你管。”小午犹豫了一下。
　　嗯……我不管，一会儿回去先帮你把头洗了。“你这个……有尊严且爱干净的t。哈哈。”
　　小西乐完以后去拿药了。
　　
　　小午等在大厅里，手机突然响了。杨娜的电话。
　　“我现在是病号，我哪儿也去不了啊……”还没等对方说话，小午先回绝道。杨娜“切”了一下：“我才不约你呢……知道你现在是病号，病号。”
　　“？”
　　“上次替你出来还书的那个女孩，是个t吧？”杨娜呵呵的问。
　　“……你想干嘛。”小午在心里靠了一下。
　　“她说她现在没有女友唉，把她介绍给孟瑶吧，这样就没人跟我抢你了……哦呵呵～”杨娜很是得意的样子。
　　
　　“你脑子上的沟回还真是少啊……”小午从鼻子里出气表示鄙夷。“你想得美，有你一个来烦我还不够，还要拉你朋友一起？不可能。”小午的口气很硬。
　　“真小气，孟瑶可是才女，配你都浪费了，你还霸着你朋友不放啊？想tt恋啊你。”
　　
　　“你说够没有。谁说我要霸着她了？”小午语气重了很多，然后又说了几句有的没的，挂了电话……
　　七
　　
　　“有时候，我不太能想明白……”小午面朝脸盆，说。
　　小西拿来洗发水，先挤一些在手上，然后扣到小午湿漉漉的头发上，开始揉……没一会儿就变得满头泡泡了。
　　“不明白什么？”小西用嘴叼了一下袖口，好让它挽上去。然后继续帮小午洗头。
　　
　　“你这么会照顾人，为啥你老婆们还是跟男人跑了……嗯，或者我措辞有点直接，希望没打击到你……”小午老实地低着头，任由小西的手来回揉搓着头发，任由泡泡从脑袋上滴下来，滴到水盆里，渐渐化开。
　　“嗯……换个心理脆弱点的，早被你打击死了吧。三天两头说同一件事。”小西哼了一下，起身拿起喷头，打开水。“过来，这边冲头。”然后小午被小西“竓”着领口，站到了马桶旁边。热水一边流到头发上，小西一边呼噜着小午的头发，让那些泡泡消失掉。
　　
　　“你很有当发廊小妹的资质～”小午一边享受着，一边调侃着……“啊！！”被小西从后面捏住了脖子。“再贫捏死你啊……”小西松了力道，继续给她冲头发，小午则咯咯得笑起来。
　　“嗯……你单身多久了？”关于小西的私事，小午似乎一直没得机会细问，现在这样的气氛，蛮合适。
　　“一年多了。问这个干嘛……”看看洗干净了，小西关了水，顺手抽过毛巾裹在小午头上，隔着毛巾替她擦干净耳朵里的水。“嗯～～～好专业～～一晚上多少钱？”小午又来劲了。
　　下一刻，小西用毛巾勒住小午的脖子，用膝盖从后面顶住她……小午快被勒死了……“我、我错了……”快出不来气了……
　　
　　小西松了手。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用毛巾擦干她头发，而后再擦擦自己肩头，刚刚勒她的时候，小午湿漉漉的头发靠在了自己肩上，弄湿了。
　　
　　“这么凶巴巴的……怪不得老婆都跑了……”小午用手卡着自己喉咙，故意咳嗽着说。小西“鄙视”着她，“别人的老婆会跑，是因为像你这样四处留情的t太多了，哈－哈－哈。”配上几声干笑。
　　小午把毛巾扔到洗衣机上，切了几下，然后跟着小西进了屋，看到她正把吹风机的插销插好。
　　“说正经的，要不要找个女友？”小午很知趣的，一屁股坐在小西面前的椅子上，等着被吹。
　　“你还真自觉，我有说要给你吹头发么？”小西举着吹风机说。
　　
　　“别那么小心眼嘛～～洗都洗了还怕吹～人家要享受全天候照顾～～”小午说完开始在椅子上乱晃。小西只得打开吹风机，开始给小午吹头发。呼呼作响的声音很吵，吵到两个人没办法听到对方说话。“问你呢，要不要找个女友？”小午晃着脑袋又问。“你说什么？”吵得根本听不见。“问你要不要找个女朋友！”小午大声喊。
　　“嗯？干嘛？你又转行做媒婆了？留情t？”小西的扑克脸又出现了。
　　“嗯……如果你觉得孤单的话……我可以介绍才女给你认识……”小午面朝前方，当然看不到小西的扑克脸。
　　
　　“我有说我觉得孤单么？”小西的手停了，吹风机的声音立时没有了。屋子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小午道过谢，拿过发蜡的盒子夹在两腿之间拧开，单手抹了一点出来放在另一手的手背上涂开：“我是说，总不能单身太久……寂寞这东西是与日俱增的。”小午随便用手抓了抓头发，然后抽了张纸巾擦手，扔掉，靠在窗户台子上看着小西。
　　
　　如果你会答应的话……
　　
　　“我不做无聊的事情。”小西一边缠绕着吹风机的线，一边对着小午说。
　　
　　隔了有那么几秒。“你打算去哪儿洗澡？”小西问。
　　“嗯……回家。”小午猜到她会拒绝了，只是没想到拒绝的这么干脆。
　　“嗯。记得用塑料袋把手包好，不能进水。搓澡巾要拧干擦。”小西嘱咐道。
　　
　　“但是……”小午握了握手，手上还是有点粘呼呼的。
　　
　　“又是杨娜的主意吧？”小西哼了一下，把吹风机卷好又放了回去。不屑回头。
　　小午还是楞在窗台前面。不同的是，微微笑着。看着小西的背影。然后突然冲了过来，用左手一把勒住对方的脖子，把头靠了上来。
　　
　　“那你实话告诉我，想女人的时候，怎么办？”一脸的坏笑。
　　小西被小午竓住脖子，整个头靠在了对方肩上，近到……可以闻到小午身上的味道。比起回答这种找k的问题，这味道更让人引起注意……“你还抹香水？”以前没注意到啊。
　　
　　“？”小午被问楞了，低下头嗅了嗅自己。“没有啊。”
　　自己能闻出自己身上的味道么……服了。小西趁机直起身体，板开了小午的手。
　　
　　小午这时才反应过来。“喂！不要逃避啊，我刚才的问题！”一个有点笨，且容易分散注意力的猎手。小西投来了不屑的眼神：“我没事的时候不会想女人，不像你……”然后转身进了厨房。
　　
　　关于杨娜的提议，还有类似的这些话题，就这样被岔开了。但是事情并没有结束，一周之内杨娜三番五次用电话来催，小午可以用任何能想到的恶毒语言回绝并教训她这不靠谱的建议，但是每当杨娜说“你干嘛不让我介绍朋友给她，你想tt恋啊”的时候，小午总会卡住。然后又开始用另一种口气，鄙夷，但是找不到正当理由的，来敷衍。
　　
　　“别以为你小我就总得顺着你，你要是再因为这个问题打我电话，我绝对换电话。我跟你说了无数遍了，她说她不想交女友。你听不懂么？”因为这样的问题，跟自己的追求者闹得这么僵，也算是头一遭了。说完便挂了电话，用右手塞进裤兜——已经一个多月了，夹板已经撤下了，换成了护腕和一些外伤药……乍一看觉得很拉风。“实际上热死了，总糊在这里。”
　　
　　说好今天过来拉小西一起去看电影……小午的左手提着冰棍，右手敲门。
　　似乎第一次没有听见，第二次正要敲的时候，门开了，一个女孩，长头发。
　　
　　啊！小午往后退了半步，猛得抬头看门牌——506，没错啊。难道……走错单元门？一周至少也会来一次，闭着眼也能走到吧，怎么会搞错？？正在犹豫的时候，对方开了门，女孩子问道：“是小午吧？”然后让开门，让小午进来。
　　
　　“？？？”小午满脸都是问号。脑子里开始不停闪现各种答案：小西的女友？没听说啊，就算是也会告诉我啊。以前的女友？以前女友不是都结婚了么？还会过来？以前来就没碰上啊，难道以前都是背着我来的？新交的女友？像她这种从来都不泡吧也没时间网聊的人，哪儿来的机会交女友？？？……
　　
　　“别猜了。我叫吉子，是小西大学同学。今天过来帮忙。”吉子让小午进来以后，轻轻关上门，带好。然后食指顶住嘴唇，小声对小午说，小西刚刚睡过去，身体不太好。
　　
　　“……啊，她怎么？我上午通话的时候还好好的……”小午轻轻放下袋子，问吉子。
　　“还是老毛病啊，痛经痛得厉害。前几个月都还不错，忍过来了，这次又比较严重。”吉子苦笑了下，帮小午把冰棍放进冰箱，然后端了姜糖水出来，“这个刚熬好的，她说你下午会来，所以你帮她喝下去吧，我马上还得回单位，正好你过来接班～”吉子笑笑，递了汤碗过来。
　　
　　小小的白瓷碗里，深褐色的姜糖水。
　　小午不停的点头，然后还是很不解：“为什么我从来没听说过？单纯的痛经么？要不要我去买止痛药？”认识这么久了，却从来没注意过这点……这也忒夸张点了吧。
　　吉子一边穿好外套一边说，小西从小就很郁闷这个，因为她痛经是家里遗传的，最开始不想吃药，但是岁数越大，痛得越厉害，有时候一连几个小时脸色煞白，实在忍不了了便开始吃止痛药……然后就离不开药物止痛了。“每个月的这天，她都会请假。其实呢……中药一直也在调着，但是她吃药和吃饭一样不规律，所以效果时好时坏。前半个月几乎都在外采，没吃药，所以，这次又不行了。”吉子耸了下肩，“作为一个t，最烦的莫过如此吧。”苦笑。
　　
　　啊……小午下巴都快掉下来了……不自觉的抬起手指……“那你……”知道t的含义的，总不应该是太陌生的人。
　　“我是直的啦～好朋友而已。她就拜托你了，辛苦哦。”吉子说完，背上包走了出去，然后又轻轻带上了门。
　　
　　
　　屋里一点声音都没有了……
　　小午端起汤碗，汤碗还冒着热气，走进小西的卧室。上周还来过呢，屋里基本一样，似乎……就是桌上变得更乱了，四处都是相机的零件，擦镜头的纸……小西平躺在床上，被子盖到下巴……嘴唇很苍白。
　　嗯……小午蹑手蹑脚地走过来，把汤碗放在床头柜上，然后坐在旁边的圆座上。看着她。
　　
　　屋里拉着窗帘，暗了很多，空气里好像还有药味……当然，这应该是错觉。床头柜上，是半杯水，被撕开的止痛药，还有药片掉到了地上……小午弯下腰，捡起那药片，放进了垃圾桶。“难道会痛到连取药的时候手都拿不稳的程度么……”小午都不太愿意去想了，一个人痛苦到，撕开药袋的时候，眼看着药掉出去但是无力去捡或者去打扫。为什么……之前都不知道她会痛经呢……小午看到桌子上有年历，便拿起来。在今天的日期上，被套了圈，然后小午开始往前翻，虽然屋里暗得很，但是还能看清：1月24，2月19，3月17，4月11，5月5……
　　
　　小午举着年历开始想……3月17，4月11还有5月5的时候都做了什么，如果这些天见过面的话，对方身体状况不好应该都可以看出来的吧，为什么认识这么久了，却对她这样的情况一点都不知道？
　　小午放下年历，转过头来看小西。和刚才不同的是，小西的手露出来了。小午站起来，慢慢靠近，然后拉过被子，把手盖好……“可怜的娃。”
　　
　　小午重新坐回去的时候，两眼直勾勾地盯着汤碗……一会儿就该凉了吧？可是，她在睡觉啊，到底是等她醒了再喂，还是现在把她叫醒喂？……好像叫醒不太好吧，好不容易睡过去了……嗯……但是刚才也没问吉子，这药到底是需要按时吃，还是什么时候吃都可以？……好难的问题。
　　
　　小午看着汤碗还在冒热气，最后决定还是再等等，如果晚饭前还不醒，再叫醒喂也成。然后准备找点书一边看一边等着小西醒的时候，转脸看到了放在工作台上的相机。还是那个尼康D70S。
　　嗯……虽然趁着人家养病偷拍不太好……但是……机会难得啊～小午立时来了兴趣，起身拿了相机过来。嗯……虽然离得这么近，但是光线不好，还要设置非闪光灯档，还得拿稳相机……“照个相也这么多事儿。”小午一边找角度，一边慢慢拍……还好之前让她教过怎么用这个……
　　
　　好容易都觉得调得不错了，小午透过取景框，可以看到睡熟的小西……有点凌乱的头发，有点发白的嘴唇……小午举着相机越靠越近，为了能拍到她所谓的特写……直至俯瞰对方。才要按下快门……
　　
　　“嗯……”小西皱了下眉，睁开了眼。
　　“啊。”小午本能的意识到，自己吵醒她了。“吵醒你了？对不……”起字还没有说出来，小西扭了头过来看着她：“你举这么近，镜头怎么对焦？”
　　汗。
　　
　　小午赶紧退了下来，放下相机，拿了汤碗起来。“喝药不？”就好像……上次小西给自己喂粥喝的时候一样，居然重叠了。似乎只是房间的颜色更暗些而已。
　　
　　“给我吧，我自己可以。已经疼过去了。”小西费力的慢慢支起身，伸手过来要端碗。“让我喂，还是继续疼，你选吧。”小午端着碗，平举到小西够不到的地方。完全就是拷贝了上次的对话。
　　靠……小西苦笑不得，但是实在是懒得多说话和争执，乖乖的让她喂了。
　　“还烫不？”“还要不要再喝？”“要喝温水漱口么？”……让小西有点惊讶她贤妻良母的一面……“你……其实蛮温柔的呢。”小西叼着勺子，用奇怪的声音说着。
　　
　　小午做出鄙视状……“你以为只有你会照顾人么？”然后从她嘴里拽出勺子，去厨房收拾干净。回来的时候，小西已经躺下了，脸色看起来好了很多，嘴唇也比刚才有了血色。
　　“为什么以前都没听你说过你严重痛经的？”小午重新坐下，帮她把被子掖好。“嗯……我还曾经因为月经感染进过妇科手术台……信么？”小西笑了一下，看着她。
　　小午表现的很惊讶，其实没有那么惊讶。“啊，护士好看么？”典型的没正形……然后又说，这有什么，女生的痛经，还有各种妇科病，不是很正常么，问题是为什么认识你这么久都没有察觉到这问题。
　　
　　“因为每到这天的时候，我都没和你在一起啊。这有什么奇怪的……”小西扭了头过去。
　　小午当然看到了……“嗯……但是我记得，5月5号那天……我有约你去打球，你说你临时有外采第二天要用……但是其实是为了休息吧。”小午往前坐了坐，下巴抵在了被子上，盯着小西。
　　
　　“嗯？那就是有外采啊。回家之后来了例假，那次还不怎么痛的。”小西故作随意的说。
　　小午嘴角上扬了一下……“可是6号的报纸我有买啊，上面没有你的片子。”
　　
　　小西楞了下，努力抬起头看看了这个角度的小午，眼睛皎洁的小午。
　　“痛的不能动是肯定的……但是更要命的，是因为身为t，却被这么女性的痛折磨的很没面子……所以才避开一切可以让我嘲笑的特殊日子吧。你觉得我人品这么差么？”小午依旧下巴抵着被子，一字一句的说出来。“你痛的时候我可以过来照顾你，干嘛连这个都要见外呢？”
　　
　　小西彻底楞住了。
　　因为她说对了。一直以来，自从知道自己痛经没法治的时候就很郁闷，知道自己是t以后，就更郁闷。每个月最受不了的这一天，无异于时刻被提醒着，你依旧是个需要用身体抵抗生理反应的女人。
　　
　　“我没什么要解释的。”小西重新躺了回去……承认了。也没多少力气要解释什么。
　　小午呵呵笑了，然后帮小西把被子盖好。“你人很诚实，6号的报纸我没有买，但是我想到了这个逻辑，所以我想你5号应该就是在家休息。试了一下，你便上当了～”
　　
　　然后小午听见从小西嘴巴的那个方向，隐隐传来了一句……“靠”。
　　八
　　
　　记得小午睡觉是穿睡衣的，那睡衣的颜色……记不很清了，似乎只是在她家的时候偶尔看到过衣服挂在门后，或者是格子的，又或者只是单色的。
　　小西推了房门进去，看到小午蜷缩在床上，穿着睡衣，只能看到后背，还有光着的脚。被子还整齐的叠在旁边，枕头也没有枕。
　　小西走过去，怕她冷，打开被子给她盖上，然后隔着被子也躺了下去，好像近到可以再次闻到小午身上那特有的味道……
　　
　　小西慢慢睁开眼……可以看到天花板……然后确定是自家的。不用想了……刚刚是在做梦。“真见了鬼了……”小西坐起来，单手托住头。又到了每个月最忙的时候了，昨天夜里三点钟才把片子全部修完，现在都已经是下午四点了……
　　
　　吉子从客厅走过来。“你可睡醒了……你中午能迷糊着给我开门我觉得都是奇迹……”然后端了杯水进来，小西接过去全部喝掉。说了今天过来借她刻录机用，然后傍晚一起去买东西。小西迷糊着起来，顶着一脑袋鸟窝一样的发型飘进厕所……然后再飘出来……
　　“做梦了？”吉子把碟子从DVD里取出来，片子看完了，小西也醒了。
　　“嗯？”小西的眼睛大了一圈。
　　“嗯啥？你刚才不是说见鬼了……”吉子很奇怪的看着小西，然后用遥控器关了电视。
　　
　　“嗯，做梦了。”
　　“少见啊，像你这样地震都感觉不到的睡神一样的人物，居然会因为做梦醒来？”吉子咯咯笑。结果被小西鄙视了……“我不像你，煲粥煲到夜里三点，然后第二天早上还可以生龙活虎的去购物～”因为这是吉子经常做的事情——前一天夜里要把“移动钱包”——她未婚夫鼓动起来。
　　“人家是女孩子嘛～～”吉子开始耍赖……“嗯，当然了，你也是女孩子。”又故作正经。
　　
　　小西汗。
　　“梦到什么？”吉子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帮小西收拾。
　　“我非得说么。”小西继续“鄙视”这个八婆。“说嘛说嘛，帮你解梦～”吉子又开始鼓动。
　　“梦到一个……女人。”小西本想说，梦到一个朋友，但是迅速改了口。如果直说朋友，怕是吉子一准儿会猜到是小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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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吉子倒是兴奋异常。左右跳着说你是不是想女人了？？小西把她一脚从门里踢了出去，然后转身关门，锁好防盗门。吉子还在身边一直跳来跳去，说啊说啊，裸体的女人还是洗澡的女人？眼睛在闪光一样……
　　
　　“裸体和洗澡不是一回事儿么……你也快嫁人了，不能稳当点么。”小西拉了拉门确定锁好了，然后轰她去电梯间。
　　“不啊，洗澡是在浴室，裸体可以躺在床上的……”吉子还一本正经的盯着小西。小西则盯着电梯门。
　　“嗯……梦到的这个女人你认识？”吉子问。
　　“不认识。”
　　“嗯……也看不到脸？”吉子又问。
　　“嗯，看不到。”
　　“很久没看A片了？”
　　“我k你啊。”电梯门开了，小西把她推了进去。
　　到了电梯里，趁着没人，吉子还没罢休。“这个梦说明，你该交女朋友了。嗯。要不要我帮你物色一个？”眨眼。“你一定喜欢。”再眨眼。
　　
　　八婆年年有，今年特别多。
　　
　　小西说好好准备你的婚事，别又过来折腾我玩。吉子眨眨眼，装作没听见。
　　
　　
　　这时的小午，一边做表，一边问对面的人，用什么方法可以治痛经。
　　“先天的还是后来的？”对面的主任一边盖章，一边问。再忙个两三天就可以好好休息下了，前半年的整理工作就算是完成了绝大部分。“先天的吧……”小午敲着键盘对着电脑说。“悬。可以缓解一下，但是去不了根儿，生完孩子就会好。”主任说。
　　
　　生完孩子……小午做了个抹汗的动作。被主任看见了……“你痛经？我怎么不知道？”
　　小午再汗。“不是我……”“嗯，一般都是忍过来的，你可以让她吃些中药调，还是有效的。”
　　然后主任列举了种种可以调剂痛经的方法：乌鸡白凤丸，阿胶混煮法，维生素补充法……听得小午脑袋直疼。
　　
　　“很麻烦啊……她自己哪有功夫去鼓捣这些。”小午开始皱眉。主任挑了下眉毛，透过花镜看着她：“谁让她是女孩子？那么多女人痛经都这么忍过来的，人家不也去鼓捣了？”又继续低头做帐。小午举着报销单据的边，手停在半空，脑子里闪过的，是小西卧室地板上那颗止痛药，还有当时自己捡起那药片的动作……
　　
　　
　　转眼六月底了，一个开始热得不能让人忍受的阶段开始了……即便周围人都穿得少的不能再少，小西也还是这副打扮：短袖T恤，七分裤子，帆布鞋。冷饮更不能吃……因为不出意外的话，这个月的例假是月底来。想想都觉得麻烦……每次到这个时候，都是尽可能提前完成工作，这样好能腾出一天来休息。
　　
　　拿钥匙开门的时候，突然发现门把上挂着好大一个塑料袋子。小西用手把它提起来，看了看。药盒大小一样的东西，还有一些真空包装袋什么的。小西笑了一下，然后开门进来。解开袋子以后可以看到里面的东西：止痛药啊，维生素b啊，乌鸡白凤丸啊……还有山楂片和枣……
　　“你想撑死我是么。”小西躺在沙发上，发短信给小午。
　　等了半响，回过来了：“哈，居然没丢。下午去银行入帐，早溜出来了，可是你没在家。”
　　“嗯，今天回来晚了。忙完今天的明后天就没活儿了，明天要不要过来吃饭？”小西坐起来，把袋子里的药都掏了出来。“虽然这些药我都吃过，但是还是谢谢。”
　　“嗯……我知道，但是长期服用总会有效果，希望你还是坚持下。山楂和枣就当零食吃也会有用……”
　　
　　小西在笑。然后点头说嗯。又问她明天要不要过来吃晚饭的时候，小午说，有点事，可不可以帮忙……
　　小西楞了一下，直接按手机打了过去。
　　
　　
　　
　　其实，以朋友之名拍个片子什么的很简单，简单到连钱都可以不收，完全只是帮忙而已。只是小午那奇怪的样子才搞笑……小西一边按好三角架，一边跟孟瑶说，注意裙子要放在台阶上，这样好看一些。
　　
　　小午昨天在电话里说，本来你可以不用见孟瑶的，因为杨娜说这事的时候我已经回绝了。然后说，孟瑶就是上次在金源，除了杨娜的另外那个女生。再然后又说，可是现在又被我搞乱了……“姐姐你到底想说啥？”小西一边嚼着山楂准备吐核，一边问。
　　“我把你给我拍的照片，放在博客里了，被孟瑶看到了，她问我谁拍的，我说你，她说能不能请你给她也拍一些……”小午停住了。
　　小西puv的一声，把核吐进了垃圾桶里。小午赶紧说：“你不答应也没关系的，我也不想……”
　　“嗯？我在吐核……还挺甜的呢。没问题，你问她什么时候有空。”就这么答应了。
　　
　　小西怕赶上例假，所以当晚直接联系孟瑶，说就第二天上午吧。孟瑶答应了。
　　“你想拍什么样的？”小西一边准备家伙，一边夹着电话问。
　　“我不知道，但是我前天看了司徒的博客，我觉得那样子的就很好，很自然。”电话里传来的声音，标准的很，标准的美女口音。
　　“那好，那就穿你觉得最中意的衣服，再准备一套鲜艳一点的，就可以。”小西把充电电池卡好在充电器里，开始充电。
　　
　　“嗯……好。你的外景费是多少？我不想你浪费你劳动。”美女口音在说话。
　　小西笑了一下，“别这么客气，你是小午的朋友，正好明天我也没事，一套片子而已。”
　　孟瑶在电话那头停了几秒钟。“有点过意不去……请你吃饭吧，随便你点。”美女口音这么说。
　　“哈。再说吧。如果你需要化妆，东西要自己带好。只是简单的摆拍，没有灯光和化妆师，所以你得自己解决。Ok？”小西嘱咐道。
　　美女口音马上接到：“不用担心的，我基本不化妆。”
　　
　　见面之后小西才算明白这句话的意思，因为孟瑶属于那种，不化妆也很漂亮的女子。最开始那次根本没注意到……光注意小午了。想到这点的时候小西漾了一丝笑，然后让孟瑶把裙子放在身后的台阶上。
　　
　　孟瑶并不知道杨娜见过小西，并且有过想把她介绍给小西的计划。
　　小西也并不知道眼前这个美女和小午之前说过的关于“要不要给你介绍个女友”的话题有关系。因为小午只说了拍照的事情，其他什么都没说。
　　知道这件事阴错阳差的经过的，只有小午。此时此刻对着电脑在做表……已经错了三次了。
　　“你今天怎么回事？”主任问。
　　“嗯……情绪不太稳定，哈……哈哈。”小午干笑。
　　“稳定一点，一会儿银行要来人的。”主任命令道。
　　
　　如果不是因为之前和孟瑶的关系不错，外加之前被她帮过忙……自己完全可以搪塞过去不让小西去帮忙。但是……“如果可以喜欢上，也不错吧。”小午呼了一口气，把注意力重新放在了电脑上。
　　
　　
　　“随便你看哪里，不要看镜头。”小西一边举着相机，一边小声跟孟瑶说。
　　镜头里的孟瑶，静静的坐在台阶上，很普通的短袖衫，很普通的百褶裙，很普通的打扮……但是很漂亮，模糊的去看，有点刘若英的样子。
　　“一边聊一边拍吧，随便你说点什么。”看到她还是有点拘泥的样子，小西建议道。
　　
　　“嗯……好。为什么你管司徒叫小午？”孟瑶一边看着其他地方，一边问。
　　“嗯……因为我叫小西吧，所以叫小午感觉比较平等。”小西举起相机，开始找角度。
　　“你给司徒的片子是在什么时候拍的？”“……你指哪张？我最近没有看她博客。”“全部的？博客上至少有两套。”孟瑶把脸转过来了，小西并没有动。
　　“上个月或者上上个月吧，记不太清了。有一张还是偷拍的。”小西回答说。
　　
　　“你喜欢偷拍么？如果不是那种涉及秘闻和揭露性的那种新闻？”孟瑶站了起来，似乎是坐着不舒服。小西笑了一下，“小午告诉你我是跑社会口的记者而非摄影师？”
　　孟瑶站着笑了笑，说不是。说因为摄影师比较话多，总是会要求她摆pose，而小西不是。
　　“哈，那是因为我不是专业拍写真的，只是在记录你的表情和肢体语言而已。”小西也笑了。
　　
　　然后孟瑶说，你还没有回答我问题。
　　“关于偷拍的？”小西等着孟瑶选择她喜欢的姿势坐下，然后举着相机站到她身后。
　　“嗯。”孟瑶在点头，但没有回头。
　　“偷拍放在工作里，是一种手段，对付那些谎言的制造者。放在生活里……是了解人的一种方式，当然，偷拍以后我会告诉对方的。如果她不喜欢，我可以当场删片子。”
　　
　　“嗯……”镜头转过来的时候，看到孟瑶在抿嘴，小西按了快门下去。“我想，偷拍一个你认识的人，是因为你喜欢她，对不对？”这一次，孟瑶看了镜头，气定神闲的。
　　
　　
　　小西按下了快门。
　　然后放下相机。
　　
　　“小午说你是才女，我想也是。”小西蹲了下来，这样两个人就可以平视着对话了。
　　“呵～夸奖的话而已，我在意司徒是因为她是个好t，你也是个t吧？”孟瑶的眼神，平静的好像在说今天晚饭要吃什么一样……小西用手抹了把脸……因为来之前小午说，孟瑶是les，但是并没有告诉对方自己也是。
　　
　　“嗯。”小西回应了，因为没觉得有什么好隐瞒的。
　　“你又没回答我问题。”孟瑶盯着她。
　　
　　“关于偷拍和喜欢？”小西想了一下……
　　“你挺厉害的。”然后告诉她，这套片子够多了，回去筛选后刻盘给她。孟瑶道了谢，和小西一起走到车站等车。
　　九
　　
　　“喂，是不是你朋友给孟瑶拍了片子？”
　　
　　好容易一个午觉……又被吵醒了。Tnnd……小午的下巴还抵在桌子上，勉强着露出头，可以看到手表把额头咯了个红圈出来，然后睡眼惺忪的让脸贴着手机……“你谁啊。”
　　“杨娜啊。是不是？我昨天约她出去买衣服，她跟我说的。按照她形容的样子……就是上次替你下来还书的那个t吧？啊？明明说不让我给她介绍，你倒抢着去给人家当媒婆……嘻嘻。”最后笑的那声听起来很开心。
　　
　　小午觉得很无奈。继续低下头……“我在睡觉，别tm吵我……”。居然暴了粗口。
　　“啊！你居然暴粗口！”杨娜还是喜气洋洋的，好像是故意的，“别睡了～已经是上班的点儿了，孟瑶说明天约好去取片子，我也想看呢，你能不能带我过去啊。”
　　
　　带你过去算什么……祝贺孟瑶和小西正式认识？小午没理她。说明天有事不出门。
　　“骗人，你昨天还说明天约了人打球，现在又说有事。因为你朋友临时被孟瑶约了在生气？果然还是女孩子……哦～”杨娜在笑，好像这事最高兴的就是她了。
　　“我懒得理你。”小午扫了眼表，一点半了，到点了……这种朝九晚五的日子……中午睡觉还得卡点……于是懒洋洋的坐起来。“你到底想说什么。”人清醒了，口气也清醒了。
　　
　　“我找了电影票给你，大厅的呢，一起去吧。”杨娜的口气反倒显得弱了很多，“而且昨天我和孟瑶逛街的时候，发现了一家合你心意的餐厅，可以去试试，好不好？”
　　小午在听，可是也在走神。因为上午的时候小西来过电话，说孟瑶想明天取片子，所以“等我把片子给她以后我们去打球？”
　　“……不用。忙你的，后天周末，出来打。”小午很干脆。
　　
　　
　　嗯……都已经说不去了……外加又很困……“明天周五哎，你都多久没出来了，请你吃饭都这么难……”杨娜开始在电话那头嘀咕。
　　嗯……周五在家窝着总是很奇怪……小西还有美女陪……小午拿着电话，盯着电脑。
　　“喂，说句话啊。”电话这边已经很久没吭声了。
　　“啊？”小午回过神了。
　　“去不去啊！”
　　“好啊。”……小午答应了。
　　
　　
　　周五上午的时候，小西跟孟瑶说，你今天是不是在单位，我可以快递给你，上午走下午就可以到。孟瑶拒绝了，说既然答应了请客作为感谢，怎么能让快递免了感谢的机会。小西说你太客气，我又不是专业拍写真的，帮小午忙而已。
　　“那也要谢。听小午说你家在东直门吧，正好呢。”孟瑶笑着说。
　　“正好什么？”
　　“正好前天路过一家西餐厅，新开张的店面，怎样？”可以想象到刘若英的眼睛。
　　小西一边擦着镜头，一边夹着电话说，没问题啊，我客随主便。
　　
　　
　　女人总是奇怪的。
　　比如杨娜和孟瑶。
　　
　　小午在回家的路上，大概理了一下思路。从认识这两个人之后，虽然杨娜嘴上一直说孟瑶也喜欢小午，但是小午从来没当真过，因为小午自己知道，孟瑶属于那种……比较像长辈类型的，虽然年龄相差无几。而杨娜则是典型的疯丫头类型。
　　
　　如果说，当初同意把小西介绍过去帮孟瑶拍片子是个错误，那么现在错误导致的事情已经开始了，比如……有妞泡了以后连球都不打了……小午啊了一下，冲到了马路对面——过马路没看灯……被司机吼了。汗……
　　
　　怎么这么喜剧……小午再没多想，第二天下班后，直接到东直门地铁站等杨娜。计划先吃晚饭，然后去看电影。
　　
　　小午扫了一眼周围：银座重新装修后开业没多久，人来人往；对面的汽车站又堵得水泄不通，车进车出……其实呢，再往后看，走不了多久就可以走到小西家。只是她现在不在家～小午越发觉得有问题。
　　等杨娜来了以后，两个人开始往吃饭的地方走，杨娜一直说希望时间赶得早些，不至于排队……小午连吃饭的地方在哪儿都没问，就径直跟着杨娜往前走，直到都拐了两个路口，才发觉被引导的方向……怎么这么眼熟。
　　“你说的……新发现的西餐厅……是不是旁边有家seven-eleven？”小午停住了。
　　
　　“耶？你怎么知道？”杨娜颇惊讶。
　　“惊讶你个头啊，我博客上个月不是写过么，这家餐厅我来过啊！”说完已经看到餐厅的门口了：tube station——站点西餐吧。
　　“我又没天天看你博……”杨娜叹了口气，“还说发现了好地方……原来已经来过了，真是～”
　　
　　小午看到杨娜泄气的表情以后，自觉刚才话有点重了。“好了啊，来都来了，味道还不错，进去吧。”说完就要上台阶推门进。这个时候，已经晚上6点半了，堵车堵得厉害，搭上地铁的时候都6点过了。
　　然后就在将要碰到门把的时候，门被从里面推开了，还伴着从门缝中流出来的一句：“欢迎再次光临”。
　　
　　小西站在台阶上，小午站在台阶下。
　　小西的身后是孟瑶，小午的身后是杨娜。
　　
　　多么的……搞笑。
　　
　　对视了不到一秒，小西先反应过来了：“没搞错吧。”
　　小午嘎了一下，腰好悬没闪到：
　　“好巧啊。”说完就后悔了，这什么狗屁台词。
　　
　　然后大家开始寒暄，打趣，热闹的说笑……孟瑶说她们一个小时之前到的，店里还没什么人，饭菜都很不错。杨娜说没想到小午已经来过了，可是既然来了，还是来吃吧……孟瑶和杨娜好像还说了什么……
　　
　　小西走下台阶的时候对小午说：“你早有饭局应该跟我说，为了晚上能腾出时间打球，我才提前从单位过来的……现在才6点半。”
　　小午干笑了几下，对着餐厅的门牌说：“我不知道你这么早就结束啊……人家特意请你吃饭，总不至于吃完就散吧……”小午还是对着门牌。
　　
　　小西侧脸看着她：“你这句话很奇怪你知道不知道。”
　　小午没说话。
　　
　　然后杨娜跑下来，问小西要不要再回去坐一下。孟瑶也在看小西。
　　小西回头扫了一眼小午，她都已经开门进去了。然后回过头说，不打扰了，还有事。孟瑶也很懂事，跟着小西下来了。只剩杨娜，大声say byebye以后冲进了店家……
　　
　　
　　
　　走在回去的路上，小西有点恼，但是因为孟瑶就在身边，又不好表现什么。路过seven－eleven的时候，孟瑶走的慢了很多，然后指着店面说，刚才只喝咖啡会不会口渴？
　　“还好。你要喝水么？”小西马上换了脸，示意孟瑶是不是要进去买水。孟瑶点了头。
　　在便利店里，等着她去买水的功夫，小西掏了手机出来。
　　
　　Tube这家店，北京有几家连锁，似乎是新街口，东直门，好像还有两个……哪儿来着？忘了。店子的最大特点就是，东西实惠，味道还好，所以附近的职员和学生们都喜欢来。西餐厅嘛……人少的时候当然格调显得也好，但是6点半这个点……学生们也都放学了，所以……跟孟瑶和小西来的时候相比，店子里拥挤且喧闹了很多，以至于第一次短信发到手机上，小午根本没有听见。
　　“饮料要点什么？”杨娜举着菜单问小午。
　　……小午在发楞。
　　“要喝冰的么？新推出有大杯的加冰咖啡系列～”服务生推荐道。
　　小午的头随之动了一下：“要。大杯加冰的摩卡。”
　　
　　
　　
　　买水出来以后，孟瑶递了水过来，小西跟着她往车站走，从这里到车站，要穿过一个小区，路不短。
　　“嗯……喜欢干嘛不说出来？”孟瑶在笑，然后用力去卡住易拉罐的拉环，几次都没成功。小西把矿泉水夹在胳膊下，伸手拿过孟瑶的易拉罐，啪的一声打开了，然后递了回去。“不留指甲是美德。”
　　
　　孟瑶开始笑出了声。“嗯……但是扳不动拉环很丢脸啊。”
　　“这有什么丢脸的。”小西拧开自己的水，开始喝。
　　“你很喜欢岔开我的问题么？”孟瑶举着易拉罐，看着仰头喝水的小西。
　　
　　小西喝够了。拧上盖子：“你比较适合做记者～”这次笑得比较真实。然后说，喜欢就一定要说么？
　　孟瑶点头。“要说。”
　　“为什么要说。”
　　“表达喜欢。”
　　“喜欢之后呢？”
　　“在一起。”
　　
　　孟瑶说完了。小西咧了下嘴，顺便把空水瓶远投进了垃圾桶。“哪儿有这么简单。”
　　
　　没一会儿孟瑶走累了，也快到车站了，便找了个台阶坐下。小西也没说什么，跟着坐下。
　　“你看起来蛮淑女的……可是偶尔也挺man嘛。”小西调侃了一下，因为看见孟瑶只看了看台阶，觉得不脏就一屁股坐下了。浅色的短裤，会坐脏是肯定的。
　　“你用这种方法区分tp？”坐下以后孟瑶问。小西被问楞了。“什么意思？”
　　“就是说，你用一个人的行为方式区分对方属性？”孟瑶喝完饮料，同样远投向垃圾筒……被弹出来了。她又起身跑过去，扔到桶里以后又坐回来。“嗯？回答问题～”
　　小西没语言了……“嗯，你这样子挺‘不分’的。”
　　
　　“所以说你偏激。”孟瑶的脸上，漾了一丝得意的笑。小西问什么意思。
　　“你之所以不说，是因为你觉得小午和你一样，是t。表达喜欢很别扭吧……在你看来，两个都是t，角色很奇怪。对不？”
　　
　　“不很懂……。”小西面无表情。
　　“我在两年前是t。信么？”孟瑶好像换了副情绪一样，突然很开朗……
　　
　　搞错没……小西满脑袋汗。“真没看出来。”
　　“嗯，后来遇到了一个人，挺man的，但是心思很细致，所以……改变了很多。我没觉得不好，自己更真实了，所以我现在……比t 要p一点，比p要t一点～”孟瑶说完后开始笑，把头放在膝盖上看过来。
　　“有没人说你像刘若英？”小西突然想到的，就问了出来。孟瑶侧着脸点头，“有啊，尤其说我穿裙子的时候很像，但是我比她阳刚多了可～”
　　
　　小西低头笑了起来……“嗯，阳刚版奶茶。”
　　然后又听到孟瑶说：“我的意思是，如果表达喜欢的障碍在这里，是非常可笑的。假若只你一人这么想，那么以后后悔的就是你一个。假若小午也这么想，后悔的就是两个。现在还有后悔药卖，你出价多少？”
　　
　　小西看着她……眉毛在动……“你打算卖多少？”
　　孟瑶终于挺了身子起来，然后故作思考状……“跟你都这么熟了，又不好多要……100 dollar好了～”说完还单眼眨了一下。
　　“靠！100刀还不多要啊！我砍你100刀怎样！”两个人大笑，声音可以盖住汽车跑过的嘈杂……
　　
　　
　　“好了。现在7点一刻了，我也困了，片子还是要谢谢你，我想它们应该是我最满意的一套写真。”孟瑶突然站了起来，单手拍了拍屁股……小西扫了一眼：果然还是坐脏了。
　　“然后呢～如果你现在约小午去打球，应该还赶趟。怎样？不然拿100刀给我。”孟瑶跳了两步，从台阶上下来，看着小西。
　　
　　彻底没语言了……对于这样一个女子。
　　小西坐着没动。孟瑶伸出手：“100刀，给小午电话，选吧。”
　　小西开始笑，嘴巴掩在手后……
　　
　　“哼～反正我不管了，你也可以明天来送钱给我～我顺便就把第二顿饭请了～”孟瑶向后退了两步，摆摆手，然后做了个打电话的动作……打车走了。
　　
　　
　　剩下小西一个人坐在台阶上。在笑。
　　过了有那么几分钟，最终还是决定了。于是小西掏出手机，决定第二次直接电话过去问。
　　结果还没等调到小午的号码，手机自己响了，小午打来的。
　　
　　小西有点意外……卡得也太准了吧……“喂，你终于看见我短……”
　　“你没走远吧，能不能回来？她肚子突然疼的厉害，又死活不去医院！我们就在店门口呢！……￥……※￥…×￥×￥※￥…※……”后面说什么基本没听见……小午的手机，杨娜的声音。
　　
　　小西跑上马路，拦下出租车，让司机掉头回去……“一会儿马上接个人上来，去最近的医院。”
　　十
　　
　　出租车上，杨娜坐在副座，给司机指路去医院。后排座上，小午窝在小西的腿上，整个人像只龙虾一样，蜷缩着，额上开始有汗。一句话不说。
　　小西靠下来，看见她在咬嘴唇，眉头也紧缩着……于是用拇指抚住她下唇，把嘴唇从牙齿里拽了出来。“会咬破的，再忍一下，马上到了。”小午改咬牙齿。
　　
　　之前小西刚下车的时候，看到小午坐在路边的台阶上，靠着树墩……蜷得像个球。小西跳下来之后，想直接让她上车，杨娜说没用，劝了很多次了，死活不肯去医院。
　　“你闹够没有！”小西吼了一句。
　　小午……终于撇了一眼过来……“谁有功夫跟你闹，我疼得站不起来啊…”。
　　
　　小西蹲下去，让杨娜打开车门，把她扶了上去。离这里最近的医院，是东直门车站后面的东外医院。小午就那么缩着，窝在小西腿上……
　　
　　
　　大夫说是胃痉挛。已经消停了，没大碍。找了张原本用来打吊瓶的床给她躺下，然后开了一些常规药。小西让杨娜照顾小午，自己去划价拿药。临出门的时候，大夫说，这些天都不要让她沾冷食了，怕是这个月的月经得受影响。
　　小西站在门口，看着大夫……然后好像是点了头，拿着单子出去了。
　　
　　
　　当晚，小午住在小西家。因为……离医院最近？
　　“那就拜托你了。哎……”杨娜也被折腾累了，和小西一起把小午搀到屋里以后，就打算告辞了。“辛苦，谁让她这么不听话……饭都没吃完吧……”小西一边送她到门口，一边问。“嗯……还好，快吃完的时候发作的，其实她都没吃什么，只是不停地喝饮料，出门的时候就开始疼……”杨娜走到门口后示意小西不用送了。小西也没再往前走。
　　“回去吧，她还得吃药吧。”杨娜下了楼梯。
　　“……嗯。她喝的什么？”小西扶在门口问。
　　杨娜想了一下……“冰咖啡，摩卡的。”
　　“全都喝了？”
　　“嗯，好像连冰都没剩……”杨娜点了点头，然后道了晚安，跑了。
　　
　　
　　回到卧室里，小午贴着墙，在哼唧。不过身体是直的，不再蜷着了……从医院出来的时候，似乎缓和了很多，已经不出冷汗了。
　　“……有力气说话么。”小西坐在她身后，顺手拿了她腰包过来，打开拉链看了一眼。
　　
　　“……干嘛。”小午半天吭叽了两个字出来，对着墙。
　　“你今天第几天。”小西把她腰包扔到了椅子上，看着她后背，浅蓝色短袖t恤，黑色七分裤。腰还露在外面…小西拿了凉被过来，盖在她身上。
　　“什么第几……”“别跟我装傻。”小西直接了断的插了话。
　　
　　“嗯……下午来的……”小午不出声了。刚才虽然冲着墙，但是也知道腰包被拿走的事情，腰包里，有苏菲。
　　“例假都已经来了，你干嘛还要猛喝凉的？”小西得到答复后，口气也柔了很多，虽然刚在医院里听大夫说完时，很想直接冲过去发飙。
　　“没什么，只是想试试而已……”小午还是对着墙，只是稍微往被子里缩了缩。
　　
　　“你想试什么。”小西站起来，一只手跨过小午抵住墙，另一只手把她翻过来，看着她。
　　小午的眼皮有点松，眼神也有点迷糊……刚才疼的。
　　“嗯？想试什么？”小西看着这张脸，因为胃痛导致萎靡惺忪的一张脸。
　　“嗯……想试试痛经是怎样的……”小午说了。
　　
　　小西咬了下嘴唇，然后松开。“你这么做让我很想k你，知道么。”
　　小午说知道，但是还是想试试，因为只有这么做，才知道你痛经的时候会有多疼。
　　“知道有多疼是好事么，你没事试它做什么。”小西盯着她。
　　“……知道了有多疼，才能知道你会有多痛。”小午的脸，清楚了很多。
　　
　　小西的手，就是抵住墙的那只手，收了回来，收到了小午的腮上。中指和无名指的指尖，可以触到小午的骨头，就是耳根儿下面那曲线最明显的……突起。另一只手，还在她肩头。
　　然后吻了下来。根本没打招呼的……
　　
　　刚碰到小午嘴唇的时候，感觉是干涩的……因为身体不舒服吧，又或者很久没有喝水了。但是只用了两下，一次碰到嘴唇，一次伸舌头到她牙齿间……她的嘴唇就润湿了。
　　
　　所以小西便又伏低了一点，一边用手勾勒着小午耳廓的形状，一边吻着……。
　　
　　
　　
　　小午呢。嗯……刚被吻到的时候还是惊了一下吧，再反应过来的时候，耳朵上面有声音，很轻的……哗哗啦啦的声音，指尖摩擦耳廓的声音，耳朵呢，热。被摩擦的，好像还有些出了汗的……变红了。
　　“你……你干嘛。”等着小西吻完了，小午保持着被吻的姿势，被吻的口型，被吻时的……逐渐有些发热的耳朵和脸，问。
　　
　　
　　“表达喜欢。”小西吻完了，还舔了舔嘴唇，“摩卡的味道。”当然胡扯的……都喝完之后多久了……。
　　小午看着她……不知道要说什么。隔了有那么几秒吧，互相对视的几秒后，小午开始笑，先是捂着嘴笑，然后是窝在被子里笑……直到笑到最厉害的时候，笑得胃又开始疼，才从笑声改成了唉呦声。
　　“乐极生悲了吧……”小西看着她开始唉呦的时候才开始笑，然后坐过来，把小午扶起靠在靠垫上，拿过事先浸泡好的热毛巾递过来：“已经拧干了，放在肚子上，我去给你冲药。”说完就要去桌上拿药，被小午一把拽住了袖口。
　　“偷了人家的吻，不补偿人家，就想走人？”小午故意露了副得意表情出来，虽然……胃里那微弱的痉挛余波外加刚才过于激动的笑，让她还是很难动弹。
　　
　　小西站在她身边，一只手的袖口被拽住，另一手拿着还没递出去的毛巾，冒着热气的毛巾。
　　“我那叫偷么？你不愿意的话可以推开我的。”也是一副无赖表情。
　　
　　“当然是偷，我是病人哎，你这叫趁虚而入。”得意一号。
　　“我只是顺势流露了一下，我吻你的时候你肚子没疼吧，不知道感谢还想来敲诈么？”无赖一号。
　　
　　“你以为老子不敢敲诈你么？老子一个吻500美元。你现在给？”得意二号。
　　“我给你500刀怎么样？我现在就去厨房拿刀……”无赖二号。
　　
　　“你还想杀人灭口啊你，太狠了吧！”得意三号。
　　“没你狠……好悬没咬到我舌头。”无赖三号。
　　
　　没人再贫了。小西看着她，重新又坐到床边。“把衣服撩开。”
　　小午笑了一下，很老实的，露了肚子出来。小西将热毛巾平敷在她胃和小腹上，毛巾还是冒着热气……似乎还有点烫。“烫不烫？”小西抬头，看着她。
　　“还好。”才刚折腾过，这会儿真的又开始疼了，小午陷在靠背里，皱着眉头。
　　
　　“以后不要再这么做了。你有的时候……真的很极端。”小西一边抖动着毛巾，让它不至于烫到小午，一边说。似乎是因为肚子在短时间内迅速的暖了起来……暖到了最需要温度的地方，小午闭上了眼睛，安静得等着胃痛可以变得和缓……“……嗯。这次确实有点偏……激。”小午还是闭着眼睛，好像快入睡了一样的说着……
　　小西抬起头，看到了这张欲睡的，有点苍白无力的侧脸。“上次救我是为了相机的话，那么这次是为了什么？”迷糊的人，才更容易说实话。
　　
　　“嗯……呵呵呵……”或者还说了什么，但是小西并没有听清楚，因为那些声音听起来已经组合不成语言了，小午睡过去了，在“呵呵呵”之后。
　　小西笑了下，取下已经冒完了热气的毛巾，重新给她把t恤放下来，然后再盖住被子。起身去挂毛巾的时候，低下头……一次额头吻。
　　
　　
　　一个，平静且暖的夜。月亮似乎比平日大了一圈。
　　小午醒来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小西并不在，因为之前约了上午的外采，小西留了条和午饭：“估计做早饭你也不会吃上，不如直接做午饭。记得饭后吃药，还有注意你的量。”小午……迷着眼睛看完最后一句……不过月经确实受影响了，原本第二天的量，并没有和头一天有任何区别，而且……似乎还少。但是已经这样了，只好……顺其自然。
　　“你知足吧，没真的引起痛经已经很不错了。这次不来，那就下次一起来咯～”杨娜电话来问候的时候，安慰道。
　　“嗯，你跟她还真是像，我这么说的时候，她说，‘没事，这次流不出来，憋到下次，会痛快更多’……。”小午吃过小西留下的午饭，收拾好之后，准备回家，一边站在鞋柜穿鞋，一边接着杨娜的电话。
　　“嗯，二合一你还省事了，一包卫生巾也不便宜。……你昨天真是吓死我了……你脑子进水了吧，知道自己例假来了还要了冰的喝……”杨娜一边埋怨一边担心。小午笑了一下：“嗯……确实够糗。但是……因祸得福～”语气里还是有那么一丝得意。
　　然后杨娜追问什么意思，小午改口说，要出门了，下次聊。但是刚要撞门的时候，门庭鞋架旁的电话响了，小午啊了一下，又推开门回来。想了一下……还是迅速拿了起来。“喂您好……”
　　“你是谁？”电话的另一头似乎有点惊讶。
　　“啊？啊……我是小西的朋友，昨天……嗯，总之现在她不在。请问哪位？”似乎没有必要跟不认识的人解释为什么会在小西家。但是对方好像更介意：“什么朋友？”
　　小午确定对方是女孩，虽然声音并不是很细。“嗯……”小午皱了下眉……是啊，什么朋友？昨天kiss过，可是kiss过也不代表就是恋人吧……普通朋友……普通朋友会kiss么？
　　“小西人呢？”对方好像有点不耐烦了，继续追问。
　　“哦，她上班去了，说是今天上午有采访。我是因为昨天肚子痛过来借宿的，请问……你哪位？需要留言么？”小午重新精神了一下，肚子也不觉得疼了。
　　
　　对方似乎又楞了很久。“……没事，我也是她朋友，她中摄职称下来了，想给她庆祝下。回头我手机她吧，谢你。”对方似乎马上就要挂电话了……“啊？中摄职称是什么？”小午问。
　　“嗯？中级摄影师职称啊，不知道？”对方在笑。小午哦了一下，然后互相挂了电话。
　　
　　中级摄影师的职称……小午盯着已经挂了电话，然后撞了门出来。撞上以后才想起来，开了包的苏菲没拿……靠。
　　
　　
　　关于这个吻……嗯，这些吻。怎么解释。
　　小西坐在茶楼里，一边整理采访笔记，一边检查相机，都结束了之后，便窝在沙发里想睡觉……靠久了真的可以睡着……小午被吻的时候，似乎有一只手，从腰间滑进过自己衣服里，但是又好像没有……难道在做梦？迷糊的到底是谁……小西一边窝着，一边想着……然后在沙发里越靠越向下，直到头碰到了扶手上，才清醒过来。外加电话响了。
　　小午说，中午临走的时候，接到了找你的电话，打到家里的。
　　小西问，谁来的？小午说问了但是对方没说。
　　小午说，她说你中摄职称下来了……是很好的事情吧？
　　小西猛得窜了起来：靠！终于下来了！等得我都快绝望了！然后是哈哈大笑。
　　小午说，这事怎么没听你提过。
　　小西说，没有考下来，怎么好意思说。再说了，等的我都快不当回事了，审批手续繁琐让人没耐心。
　　小午说，哦。
　　
　　“嗯……祝贺啊。”小午在电话的那头说。
　　“嗯……做我女友吧。”小西在电话这头说。
　　
　　小午想都没想就回了一句：“誓不转p。”
　　小西开始皱眉……“我也没让你转p啊……不分总可以吧。”
　　小午哼了一下：“爷不打算转，不过你转我可以考虑……还有，打电话那人到底是谁？口气很置疑的样子……”
　　小西嗯了一下：“本少需要考虑一下。打电话那个女孩，是去年结婚的那个，她是国家影协的。”
　　小午……又哦了一下……然后两个人，开始聊别的，比如二合一，再比如冰摩卡。
　　十一
　　
　　工作上的每一次进步，都是不小的鼓励，尤其是，你拿这份工作当成事业来看待的时候。
　　
　　Kiss事件的一周后，小西欢蹦乱跳的来拿证——那个自己用了将近一年的时间准备，最后在送选作品中挑了又挑选了又选，并且经过了漫长的等待，才最终获得的一次进步的证明。虽然，对于端机子的人来说，中级摄影师的证书并不意味着太多，当然更不算得上什么“优异成绩”——这后面还有高级摄影记者，高级摄影师，国际级别摄影师……等等等等。
　　
　　
　　“但是，对于一个不是科班出身的摄影记者来说，现在这个成绩已经很不错了。”对面的女孩子……应该说是女人吧，把小西的中摄证推了过来。小西笑得很开心，迅速拿起来看了看，掩不住脸上的喜悦。女孩子也在笑，她知道小西等这个证等了多久。
　　“还不请我吃饭？”对方舔了舔嘴唇，用已经习惯了的方法暗示小西——要请好吃的才可以。小西当然还记得，毕竟恢复成朋友关系……才一年多。
　　“不用舔嘴唇，我就是为了谢你，才特意定了这家的饭桌。”小西很得意，用手指指那光滑的像湖面一样的圆桌。“点你最喜欢的。”然后把菜单推了过去。
　　
　　“你知道我最喜欢什么……”女孩又把菜单推了回来。
　　小西笑了，然后也没说什么，叫来服务生，开始点菜。
　　对面的女孩，或者女人，叫纪雅泞。小西的第三任女友，交往一年多，然后结婚了。交情不浅，也动了感情……不过，也因为都太理智了，所以选择了好聚好散。纪雅泞结婚的时候，小西去了，不然那些婚礼的片子怎么来的。
　　
　　“嗯……”小西开始抿嘴皱眉，因为在考虑到底是要蜜汁番茄好，还是蒜蓉木耳好……侍者在一旁抱着菜单等着。“我想我还是先道歉吧，”纪雅泞开了口，在侍者还没有走的时候，“上次说你不够努力，是气话。你没往心里去吧……”女孩子伏身过来，小西抬头看她的时候，可以看到她脖子上晃眼的项链。
　　“我知道你一直很努力，我也知道我一直还很在意……”纪雅泞旁若无人般的要继续说……
　　“要蜜汁番茄。”小西很警觉，马上打断对方的话，又迅速加了主菜和甜点，侍者走了。
　　
　　“你想干嘛……”小西问。因为对方有点反常，因为纪雅泞在交往的那一年中，最忌讳的事情就是当众被人怀疑是les。当然，人会变。但是不能变得这么不靠谱啊……小西等着她回答，而且猜到了，如果刚才没拦着，她肯定会说“我一直还很在意你”。小西那时看到的，是纪雅泞的表情，还有她脖子上那项链。小西送的项链。
　　
　　“说我一直在意你。”纪雅泞果然说的是这句。
　　“这个我知道，我是说，你现在怎么敢当着生人也这么说？”小西皱着眉。不同于选择番茄和木耳的一种皱眉。
　　“我想离婚。”对方说。
　　
　　小西……看见有服务生把凉菜端上来了……什么都没说。直到服务生走了，才半天吭了一句：“先吃饭，吃完再说。”
　　……
　　“什么事这么高兴？”小午的娘问。难得自己这游荡惯了的闺女能在非周末的时候回家睡觉。“没事我就不能回来？”小午嬉皮笑脸的一副样子，从客厅迅速飘进卧室，然后再飘出来。娘显得很“狐疑”：“没事你才不往家跑呢……我跟你说啊，你姑上次来家里，她说她同事的儿子今年28……”
　　“让他见鬼去。”小午又飘回卧室，开始翻箱倒柜。
　　娘无力的摇头，然后放下洗衣机里的衣服走过来。“我说，你也老大不小了，你该想想了。上学那会儿我们不许你谈恋爱是怕影响你学习，现在你都这么大了……”又没完了……
　　
　　“你再絮叨我可回去了啊……”小午皱着眉毛盯着她娘，两只手还在柜子里翻腾。“你找啥啊。”娘终于改了话题。“打折卡。”小午还在找。
　　“什么打折卡？”
　　“就是那个白色的……对了，就是上次你和我爹结婚纪念日的时候，他给你买戒指用的那个会员卡。”小午终于想起来它长什么样了……娘说，这都什么时候的事儿了……你等我找找啊…小午迅速飞过来，在娘的脸上亲了一口。娘说你怎么还这么能折腾……
　　
　　
　　一顿饭倒是没吃多久，不到一个小时。但是全听小西一个人得吧了……说工作，说片子，说家里，说新发现的喜欢的食物……说……“说说感情。”被纪雅泞打断了。
　　“哦。”小西也知道，这关是躲不了了……于是喊来招待，买单付款。
　　
　　“送你回家。路上可以聊。”出门之后，小西对她说。纪雅泞点了点头，这条路，小西不止一次送过她。七月的晚上，总有点闷。
　　路过第一个路口的时候，小西总会问“渴不渴？”因为路口转角有家便利店。路过第二个路口的时候，小西总会问“这期《瑞丽》买了？”因为不到路口的地方有报亭。所以，两个人又走到这里的时候，小西问，渴不渴。
　　“不渴。刚刚喝很饱。”纪雅泞说。
　　“嗯，都条件反射了……等我买包烟。”小西笑了下，进去买烟。出来以后，一边走路一边撕包装条的时候，纪雅泞问，还是0.5的？小西点头。“瘾不是很大，一盒能抽很久。”然后把撕下的塑料条塞进裤兜——错过了上一个垃圾筒。
　　
　　“还是那样子吧，高兴或者不高兴的时候才抽。”纪雅泞在笑。
　　“哈。没错。”小西掰开盒子，叼了一根出来。但是顺手模兜，才发现今天出门换了衣服，没带打火机。“啊……”小西叼着烟，回头看看从店里走了多远出来……还得回去买打火机……真晕。
　　
　　女孩做无力状叹了口气：“记性还是这么差……”然后从包里摸了摸，摸出打火机，给她点上。
　　“……你怎么有打火机？”小西把烟点上以后，很怀疑的问。因为小西知道纪雅泞的老公不抽烟。
　　“因为我抽啊。”女孩很平静的说。
　　“靠，你什么时候开始抽的？”小西很用力的皱了一下眉。
　　
　　“半年吧。闹的最凶的那次……”纪雅泞还是很平静，收了打火机。看着小西。
　　嗯……结婚半年就开始闹……那你们当初结婚是为了什么……可是小西什么也没说，把烟盒递过来：“要不要？”白刷刷的烟嘴，只抽空了一个位置。
　　纪雅泞摇头，说这个太轻。
　　“靠，你想早死是么。”小西给了一个很鄙夷的眼神，收了烟回来。
　　
　　纪雅泞说，不想早死，但是这么活着也没什么乐趣。小西……是不想多问的，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你不是当事人，也不是了解情况最多的人，你有什么资格说别人的家务事。“嗯……离或者不离，你得自己决定。我帮不了什么。”小西找到树窠，蹲下去弹烟灰。
　　
　　“可是……我还爱你。”女孩子也蹲下来，小声说。
　　两个人都蹲着，冲着一棵碗口粗的杨树墩子。
　　“你已经结婚了。”小西把烟吸了一口，然后拿开。吐烟的时候……一般都是扭过头去，防止周围人吸食二手烟。
　　“可以离啊。”纪雅泞说。看着扭过头的小西。
　　小西把头扭回来：“当初怎么说的，你还记得么。”
　　“……嗯。说结了婚，就是朋友了。”
　　
　　“我为什么这么说。”小西看着她。
　　“不想对不起我丈夫。”
　　“那你现在在干嘛？”小西的烟抽完了，按在台阶上，划出一道黑印。
　　“可是我真的不想再这么跟他过下去。”纪雅泞蹲累了，转身坐在了台阶上。小西还是那么蹲着。
　　“新婚都有磨合期，有长有短，你这么草率的离婚，你当婚姻是儿戏么。”小西拿过烟，又叼了一根出来。伸手管纪雅泞要火儿。
　　“这事让你很不高兴？”女孩从包里再次找出打火机，给了她。
　　
　　“谈不上高兴与否……我在犹豫。”小西再次把烟点着。
　　女孩问，犹豫什么。小西说，中摄证送审的时候，人物肖像递的那张片子，你还记得么？
　　“……当然，你最后临时换了片子，我还问你干嘛换一张黑白弱感光的。”
　　
　　“嗯，差点就赶不上送审了，所以很感激。因为那张片子我很满意。”小西也蹲累了，重新站起来，然后皱了下眉……起猛了，脑充血后头晕……
　　纪雅泞拉她坐在身边。“那张黑白的，床上躺了一个女孩，手上有夹板和绷带，光很弱，灯没全开？”那张照片，记得是小西临时说要把之前一张人物肖像换掉的，因为“这张表现的更到位。”
　　“对，就是这张。当时没有开灯，用的是电脑屏幕光，做了一点锐化，刚刚好。”小西慢慢的点着头……“然后，就是照片上的这个女孩，我……我上礼拜亲了她。”小西还是费了点力气，心脏还是要承受部分压力的……说了出来。然后冲着马路，叼着烟……
　　
　　“你……现在的女朋友？”纪雅泞也没说什么，很平静的问。
　　“不。她还没同意。”小西看过来，纪雅泞的脸，没什么波澜。早晚都得面对的事情……什么时候说都一样。
　　
　　“你原本想等她同意了，再告诉我？”对方的口气……有一点点硬，但是还算平稳。
　　小西苦笑了一下。“我都不确定她会不会真的同意，我只是想这么做而已。”
　　“难道你是强吻？”纪雅泞在笑，呵呵的一声。小西变得有点紧张：“哪儿有，怎么可能是强吻。我从来不强迫人，不愿意她可以推开的。”“她推开了？”“没有。”
　　纪雅泞笑出了声……“那就是愿意了啊。为什么你还不肯承认是恋人关系？”
　　
　　小西呼了口气。“哪儿有那么简单，喜欢不代表什么，kiss只代表喜欢。”然后把手里的烟熄掉，虽然没抽完。也不想抽了。
　　“那么……现在告诉我算什么？让我放弃你？”女孩站了起来，聊天的时间总是快的，转眼都快9点了。小西也跟着站了起来，先把烟蒂捡起来，拿在手里。
　　“说过，有了女友要告诉你知道，所以，算是提前通知吧。至于能不能追到，以后再说。”然后顿了顿……“你选择结婚的时候，我们已经互相放弃了。现在这样子，谈不上放弃与否。如果你后悔结婚，那就别再后悔离婚。”小西拍了拍她，示意一起往前走。
　　
　　这样一来，雅泞不好再说什么，虽然……应该是不舒服的。小西当然知道，但是即便知道，也不可能鼓励她离婚吧……“所以我什么都没说，我知道，有点无情还残忍。”电话的那头，是吉子。
　　“残忍倒说不上啦……结婚是她自己选的，都是成年人了，自己也会负责的。……只是……你说的那个女孩……照片上那个……是哪个啊？我咋不知道捏～～”越说到后面口气越怪……小西就知道会变成这样。
　　
　　“嗯……”小西犹豫了一下，因为知道这八婆后面会跟着什么话……“你见过。”
　　“哇呀呀呀呀呀呀～～～～”果不其然……没等她喊出来的时候，小西已经把话筒平举到前方了……
　　
　　“喂喂，拿回来～～”她还真有自知之明。小西举了几秒，拿了话筒回来。“你先把所有废话都屏掉，说重点。”
　　吉子突然不吭声了……似乎是在想……“我记得之前，你是反TT恋的啊。我没记错吧……”口气之怀疑，吉子真的觉得自己记错了。
　　
　　“嗯……难得你一针见血。”小西哼了一下。
　　“表扬我？”吉子咯咯笑。
　　“让我表扬你一次多不容易啊……没爱上女人之前，你怎知自己不是les？”
　　“对，没爱上T之前，你怎知自己不会TT恋？”吉子一向聪明。
　　
　　小西没再说什么，只是拿着电话笑，然后过滤片子……尤其是那张，送审的肖像类人物——微微皱着眉头的，抿着嘴唇的，虚弱却坚强的，微弱屏光下的小午。
　　“中摄证可以顺利审批下来，除了雅泞帮忙，还有小午。”小西突然说。
　　
　　“嗯？你在说啥？”吉子已经在电话另一头八卦了很久了……虽然小西一句都没听见。
　　“我说，她叫小午。”
　　
　　很多时候，无论多犹豫，也总有突破的时候。不然，如何前行。对吧？
　　十二
　　
　　喜欢这件事情，或者说，这个动作，是控制不住的。
　　只要你付出过喜欢，你就知道为什么控制不住……完全的，一种身体语言的流露。在细微到一次眨眼的过程中，告诉对方，你很喜欢她。当然了……碰上个迟钝的，怕是你得多眨巴几下……
　　
　　又一个周末，除了天气更热的让人汗流浃背，别的没什么变化。比如，白天核帐，晚上打球，这是小午。再比如，白天拍片子，晚上打球，这是小西。还有若干忙碌的人们……也不排除“闲杂人等”，比如吉子。
　　
　　老公出差了，吉子鼓着嘴说。真无趣。然后老公说，怎么算有趣。吉子说，我找小西去……她老公已经无奈了…每次遇到这种情况，小西就成收容站了。“等我们结婚以后，我保证不给你添麻烦…”接到郑翔电话的时候，小西正在做饭——番茄炒蛋。一边夹着无绳电话一边举着锅……“没事没事，让她来吧，还好你不是老出差……”小西汗。
　　“嗯……结婚以后我不会这么惯她了……这次还得拜托你，她这公主脾气……”男人一直在道歉。
　　小西举着锅，拿着铲子……结婚之后她还这样……你也得忍得下去啊……我找这麻烦干嘛……当然，嘴上说的是：“没问题啊，不是就三天么，正好让她教我做饭～”搞定。
　　
　　所以，此时此刻，吉子躺在小西身边，身上挂着个吊带。
　　“你现在穿多大cup啊……”吉子翻过来掉过去的折腾，很久没来小西家住了。上次郑翔出差好像都是去年的事情了。
　　“少来啊，不陪你玩。你休想借机揩我油……”小西一边翻报纸，一边应付她。
　　吉子根本不吃这套。“你还青春期呢～会再大点的……摸摸～”说完就要伸手过来……被小西整张报纸糊在脸上推开：“26还了青春期啊，没提前更年不错了。消停会儿，你当还是在宿舍。”
　　
　　吉子愤愤的……“小气鬼……又不是没被我摸过……”
　　小西撇她：“嗯……夜里搞突袭，每个人都被你摸过……你这流氓……”
　　
　　吉子消停了，也闹够了，钻到凉被里。但是嘴没闲着……开始嘟囔……“◎＃￥％◎……”
　　“你又嘟囔什么呢……”小西一边给空调定时关机，一边还得照顾这女人。
　　
　　“我刚才说……不让我摸……早晚得被人摸……切……到时候我要偷窥……”吉子一边怪声怪气的说，一边还吧凉被的被角叼在嘴里……“你信不信我现在拿遥控器k你头。”小西举着遥控器，对着吉子的头。“强奸啊～～～救命啊～～～非礼啦～～～”又开始……
　　小西真没辙了……“姐姐，你换新点台词行么，打从你知道我是同志以来，你都喊多少次了，你看我动你了么……”
　　吉子顿时没声了。还是叼着被角……“新闻发生之前总得宣传一下嘛，这样报纸才卖的好嘛……”然后又做娇羞状：“我就这么没有女性的魅力么……人家可是C cup哦……”
　　
　　……小西……就跟什么都没听见一样……关了灯，但是窗帘只拉了一半，稍微透透气，不至于空调太冷。“你都念叨800遍你那C cup了，您慢慢cup，我可呼噜了啊。”对于这样的玩笑和“演技”，小西早习惯了。郑翔不给她买化妆品的时候，她也敢大马路上喊非礼……
　　
　　
　　灯关了以后，屋里显得安静多了，当然，有吉子在的时候，安静永远都是暂时的。
　　还没消停半分钟，吉子又挤过来了，无意识的趴在小西胳膊上……嗯，她从来都这么大大咧咧的对待“接触”这个动作，那C cup就压在小西的胳膊上……
　　“小午是多大cup？”
　　小西干笑了一声“你这八婆……嗯……”不过立时不笑了……因为……她真的不知道。
　　“嗯什么，你不会……不知道吧？”吉子哇嘎嘎的笑出了声，然后又爬了爬，C cup挪到了小臂上。“你老实呆在一个地方别动行么……”小西的手不敢抽出来。
　　
　　吉子跟没听见一样。“我说啊……既然你决定追了……有些问题你总得考虑，早晚的事……”
　　小西也跟没听见一样……“你又想什么呢你……”
　　
　　“很严肃的问题啊，比如，你俩在一起，谁在下面？”吉子弓起腰，猫伸懒腰一样打着哈欠说。
　　“靠！你想的还真远！”小西得空抽出手，立马哐在她头上。越说越没谱了……
　　吉子唉呦了一下。“……我在说正经问题啊……这么不随和。切……”然后坐起来：“我不信你没想过。嘻嘻～”又再一次低下头，露出那C cup的性感沟壑。
　　
　　小西翻了个身，背朝吉子。半响憋了一句：“到时候再说吧……”吉子显然对这回答很不满意，但是又不想强迫小西什么……然后突然想起了什么一样，又冲上去把她翻过来：“今天都几号了？你生日快到了吧！”声音变得好大。
　　小西正在迷糊，突然被翻了过来，又这么大声。便拿过手机就着亮看了一眼……“嗯……你不说我都快忘了，还……10天。”然后放下，说好困……睡觉吧姑奶奶……
　　吉子一边摇晃她一边说，今年你想要什么啊～～去年我送的那个cup你还有没有带啊～～你要什么啊要什么啊……非要给她晃醒一样。
　　
　　小西继续翻过去……嘟囔着说……你就王府楼上定一桌吧……有鱼有肉就行了……吉子用鼻子出气抗议：“少来，每次说定桌每次都不出席，浪费我感情。……要么……送你和小午一次烛光西餐？咋样咋样？”吉子好像眼睛闪光一样看着这个即将睡着的人。
　　“烛你个头……明天走的时候别忘锁两道锁。我把钥匙给你放鞋架子上了……”小西开始继续迷糊。
　　
　　吉子哦了一下，然后不说话了。静静等着小西，听她喘气儿的频率……等了大概三四分钟，觉得是开始睡了……便悄悄凑上去，冲着小西的耳朵说……“小午问……你会不会在下面……”
　　
　　吉子想，先重复两遍，等到第三遍的时候，如果能让小西说梦话，一定能听到真话……
　　“小午问……”于是开始重复第二遍。
　　猛地一个翻身。
　　“她休想让我在下面。吵死了！你给我睡觉！”小西怒了。
　　
　　……
　　1981年7月22。小西出生的日子。
　　之所以每次吉子要给她过生日都被推脱，理由大多也只有一个：“明天你再给我单过好吧……今天有人提前约了……”
　　所以吉子每次给小西过生日的时候，一般都是在23号或者再往后。而所谓的“有人约了”，也就是那些时候的，那些女友。
　　
　　生日嘛……总想二人世界。无论是小西，还是小西的女友……们。这是一个有理由奢侈的日子，也是一个可以满足自己的日子。其实呢，那些奢侈，还有那些满足，都是为了充满这个日子，更多的，最后成为回忆中的一个点。比如那些吃饭的地方，kiss的地方……还有，做爱的地方。
　　明明当时无论怎样都不想忘，现在却……不是那么愿意想起来。
　　
　　要不是吉子提醒，小西还真可能再晚些时候才会想起来。不过既然已经想起来了……总得安排一下吧。小西一边坐在办公室里，一边冲着日历打哈欠……7月22日……周日呢。
　　然后发了两条短信，一条给吉子，叫她起床，厨房有粥记得喝；另一条给小午：
　　“下周日我生日，过来吃饭吧。”
　　
　　等到快趴桌子上睡着了的时候……都回复了。吉子说，粥好好喝，手艺见长～小午说：
　　“22号？好啊，想要什么礼物？”
　　
　　嗯……都这么大了，要什么礼物……不过小西一时来了兴趣：“来段脱衣舞吧……省了我去泰国的机票。怎样？”
　　果然被骂了：“你有大爷么？替我问候他一下。”
　　正想回我没大爷的时候……头儿来了，说别迷糊了，开会了。小西笑了一下，拿着手机站了起来，跟着同事们进了编辑部的会议室。
　　
　　
　　这天下班的时候，小午被杨娜堵在写字楼下。这倒没什么，被她堵在门口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只不过，每次心情都不一样。比如现在，就挺好的。小午说正好，陪我去买东西。杨娜脸上很惊讶：“哇。你让我陪你去买东西？你……”眼睛睁得很大。
　　“你眼睛本来就够大了，别睁了。哦……对了，顺便给你介绍个t认识，比我好。”小午一边提了提挎包，一边招呼杨娜出来。
　　“你吃错药了吧……”杨娜跟着她出来以后，看着眼前这个东一句西一句的人。
　　
　　“你咋能这么对待你的媒人呢？”小午回头“鄙视”这孩子：“你当初不是跟我说，要长的帅，男孩子一样的性格，女孩子一样的体贴，懂得疼人，还得专一……等等等等，我给你物色了这么久，好不容易给你逮到一个，你还说我吃错药……”
　　杨娜不走了，有点气。
　　小午……只好恢复了常态。“你与其追我追得这么辛苦，干嘛不换个目标？”还好，已经走到了人不多的地方，大点声说话也无所了。
　　
　　“喜欢是可以控制的么？”杨娜问。
　　“对。控制不了。”
　　
　　“那干嘛让我放弃？”杨娜开始皱眉。
　　“我都说了几百遍了……我喜欢不上你啊。”小午的口气很平静，确实，都说了几百遍了，之前多不平静，现在也平静了。
　　“你总得给我个理由吧。”杨娜开始往前走，跟着小午。光看样子的话，或者想是在谈判，但是……口气却都不像。杨娜也不是孩子了，比小午小一岁多而已……
　　“喜欢和不喜欢都没有理由的。你非要理由的话，我只能说。我没能喜欢上你，我喜欢上了别人。这是两码事，中间没有‘但是’。”
　　
　　杨娜叹了口气……“早就知道……唉……”然后摇了摇头。显得很无奈……但是，似乎并不是多无奈。
　　“你知道？你知道什么啊？”换成小午情绪波动了，看着身边这个酝酿着要“发霉”的人问。
　　“是给孟瑶拍片子的那个t吧……叫什么来着？西什么那个……对吧。”还是一副……不是那么无奈，但是会发霉的样子。
　　
　　小午咧了一下嘴……“你怎么知道的。”之前……我有表现得很明显么？小午用表情问。
　　杨娜开始深呼吸……深呼吸……然后开始说……“你闹肚子那次，还不明显啊……之前跟她在楼梯上恶言相向……然后故意拉开距离，再后来，故意喝冷水……我叫你去医院你怎么都不去……直到她来你才肯……当然了，这些可能都不算什么。跟朋友闹闹脾气也还能理解……或者只有我想这么理解……唉～”杨娜喘了口气儿，“后来孟瑶打电话给我，说让我别费劲了，她说那个女孩说了喜欢你，如果你不愿意早拒绝了吧，还说你俩都有很多事情在想，让我别跟着添乱了……唉……”杨娜不说了，又喘了两口气儿……说：“你打算怎么安抚我这颗受伤而碎了的……少女的心呢……”然后眨巴了两下眼睛，看着小午。
　　
　　你这状态……是受伤的样子么……小午也看着她。如果说刚开始的谈话，让小午觉得杨娜真的有可能受挫，那么现在，也不是这状态了……这完全就是，都知道了以后过来确认的啊，还装得一脸无辜……小午眯了下眼睛……“你当真觉得受挫？你耍我呢吧。”
　　
　　杨娜切了下。“我还没放弃。只是……我现在不阻碍你。还有，你刚才说那t，电话多少？”
　　靠……这什么女人啊。小午没语言了……但还是忍不住笑了出来。一边掏出一边说：“记。136110387**。另外，谢谢你。”小午放下手机，往身后指了指：“黄记煌，去吃焖鱼？”
　　
　　杨娜大声嗯了下：“要最贵的！没吃过的那种！”
　　小午笑出了声：“没问题。拿最贵的，安抚你那受伤的心。”
　　两个人都在笑。或者一个有点难受……但是她说了，点那个最贵的。
　　
　　
　　黄记煌最贵的焖鱼……是鲶鱼么？
　　十三
　　
　　买戒指这件事情，对于一个t来说，实在是……头疼多于兴奋的一件事情。首先，你需要选择戒指的款式，密密麻麻一大堆，坚持五分钟以上基本就挑不出来了，只剩下眼晕。其次，你要选择合适的戒指大小，如果是背着对方买的话……你至少需要知道对方的中指或者无名指，和你哪个手指大小相似。最后，还有一个更重要且头更痛的问题，就是……
　　
　　“小姐是您戴么？可以试试这款，今年的新款式～”专柜小姐很热情的从玻璃台子底下拿出一枚戒指，曲线设计镶钻的，闪得直晃人……“嗯……不是我戴。这个……”小午盯着这戒指看，这样的戒指戴手上用来自卫最合适，一拳k到脸上，不捅个窟窿出来也是一条大口子……钻石总比肉皮硬嘛……走神了。
　　“……有没有设计简单一点的？”小午问。谁见过戴着这么女人戒指的t……汗。
　　“那么，这款怎样？纯银的，镂空设计，独此一份的。这是对儿戒，男款在这里。”服务员把装着这套戒指的盒子递了过来，男款明显比女款的……大一号。
　　
　　于是便又开始头疼……这套款式还不错，但是……买回去怎么分啊！
　　小午对着这盒子……半响没吭声。这问题……在自己风风火火跑来之前，没有想到。娘特意翻箱倒柜找出来的打折卡就在自己钱包里，可是……买回去以后……谁戴女款的？
　　
　　This is a ……question。
　　
　　
　　7月20号的时候，小西把所有稿子都提前交给后期编辑了，从排版室出来的时候还附加了一句：“周末关机别找我啊～”然后等着两位同事的点头回复。一个点了头，对着画版纸点的。另一个抬头看着小西，呵呵坏笑：“干嘛？有节目啊～”小西吐了下舌头：“要你管。总之呢，临时有活你去找吴越，我跟他打好招呼了，周末可以外拍。”吴越，就是上次给小西送胶片领用单，但是小西后来把份额全给了他的那个同事。
　　
　　从排版室出来以后，小西决定还是把生日提前一天过。因为22号是周日，不管怎样晚饭总要吃正餐，但是又没办法太晚回家，周一总还是都要上班。所以不如玩得尽兴点，周六可以呆得久一点。想周全了以后，便跟小午说，改周六过吧，时间充裕点。小午说，没问题啊。
　　
　　所以等到了21号的时候，两个人说晚上先去大吃一顿，然后去看电影，或者去玩点什么。
　　
　　“26了。”小西两只手打开一只扇贝，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所以我要了26只扇贝，哇嘎嘎。”那样子，要活吞扇贝肉一样。口水直流……
　　“嗯……我给你数着，吃完26个扇贝，这儿还有一蛋糕呢。”说完伸手指指椅子上的蛋糕，小午给买的，抹茶的。
　　
　　小西做呕吐状……“你当我什么，鲸鱼么？”然后用筷子把整颗扇贝肉从壳上弄下来，沾在放了芥末的双槽酱油小碟里——另一个槽里，没有放芥末——小午不吃芥末。
　　沾的时候没想到扇贝肉肉这么大，带芥末的酱油溢了出来，酱黄色的汁流到了没有芥末的另一侧……小午大叫：“不许侵略我的酱油！”小西却更放肆了，让芥末酱油越来越多的流过去～“味道很好的～不比日料差～尝尝看吧～”
　　然后两个人为了一碟酱油的干净与否闹了起来，一边抢着扇贝肉，一边抢酱油……直到扇贝壳摆了半桌子，才发现一个问题：“扇贝肉肉后面，那黑黑的是啥？”小西指着自己碟子里的扇贝肉问。
　　小午嘴里还嚼着猪骨串……刚才忘说了，两个人走了一圈，最后决定来烤串吧吃串过生日。因为西餐没法放肆吃肉，日料嘛……很多都是芥末放在细卷和刺身上的……不如这个两全其美。“嗯……”小午伸过脖子看了一眼：“扇贝的便便吧。”
　　
　　靠……小西差点没吐出来。“你当真？”
　　“当真。”小午还在嚼。
　　“你也吃了？”小西很严肃的问。
　　小午嚼着猪脆骨点头。
　　“那你为什么面不改色？”小西一边皱着眉头，一边招呼服务生过来。小午把签子放下，心满意足的咽下肉……“吃都吃了，还在意什么。”
　　
　　小西……觉得胃里在翻腾……然后惴惴的问服务生，这个……是扇贝的便便吧……是不是不应该吃……。
　　服务生很虔诚的点着头，说：对，不该吃。
　　然后小西昏倒，做呕吐状……说我们都吃了，可咋办……
　　服务生很激动的劝，说：吃了就吃了吧……没事……很多人都误吃了……您别吐……
　　小西说，没事了。我都咽下去了，我吐不出来了。
　　然后服务生苦笑不得的说，我家的扇贝很干净，不用太担心的。……然后服务生走了。
　　
　　整个过程小午没说一句话，一边双手托着茶杯喝茶，一边看小西被胃里的便便呕得前仰后合……。“你明明也吃了，为什么不觉得恶心？”小西仰够了，再仰也吐不出来……心疼那些肉肉啊……皱着眉头看着小午。
　　“？”小午放下茶杯，抹抹嘴，“扇贝的便便嘛……扇贝是海洋生物啊，便便也是海产品啊，不会很脏的。这和人的便便构造不一样嘛……没什么可恶心……”
　　“你别解释了，越解释我越想吐……”小西用手捂着嘴，等着胃里，或者只是心理，那翻腾的感觉过去……
　　
　　
　　小午开始笑。笑得前仰后合……“你把它当成扇贝肉的一部分，就不应该觉得恶心了啊，你非要把它当成扇贝的粪便……你自己恶心自己啊……哈哈哈……刚才服务员的表情，好像哄孩子别吐桌子上一样……笑死我了……”然后两个人又因为这个开始打，从桌子这侧，换到另一侧……26个扇贝，都吃掉了，最后剩了15个便便出来，两个人的胃里，有11个便便。
　　
　　还好，不是26个便便都在胃里……不然小西真的会疯掉……
　　
　　本以为，这是生日快乐的开始。本来，这确实也是生日本该有的快乐的开始，但是……从餐馆出门后的一个电话，两个人后面的节目，被迫取消了。
　　纪雅泞在电话里说，她和她丈夫闹翻了，家里能摔的都摔了，一边哭一边说，今天晚上死活也不要住在这里。“我求求你，就今天一个晚上，好不好？”女人的哭声混在言语里。
　　
　　小西当时没说话。示意小午在路边等一下，然后独自走到河边。
　　“我知道你明天生日，我不打扰你。我明天上午就回家。好么？我现在回家的话，他肯定会找到家里去，我才不想一个晚上都不消停！我讨厌死他了……”然后又是哭。
　　小西有那么一刻，在想：嗯……我本来是定明天过的，谁知道你今天出了状况？又有一刻在想：我只想今天消停……但是你那边消停了，我这边却开始不消停……我怎么跟小午解释？
　　
　　但是这些想法，都被哭声冲走了。谁受得了，一个女性朋友在晚上打来的求助电话？即便……她只是普通朋友，也没有拒绝的理由吧。更何况爱过她……只是……
　　小西拿着电话，看着马路对面的小午。一边喝水，一边老实坐在马路牙子上的小午。
　　
　　“你等我一下。一会儿我打给你。”说完挂了电话，重新走了回来。
　　
　　胃里的便便，不闹腾了。可是……脑子比胃还闹腾。
　　今天夜色真的不错，入夏以来，能在七月份找到这么凉快的天气，简直就是罕见。刚才小午还在说，今天天气真给面子，这么适合遛弯的温度……
　　
　　小西走过来，面朝小午蹲下。
　　小午坐在马路牙子上，有一只手揣在短裤的兜里。
　　
　　“嗯……那啥……”小西看到小午以后，才觉得不知道该怎么说。怎么想，都觉得这事怎么发生的这么……当不当正不正。没说之前先开始皱眉。“？”小午看着她，问是不是有急事？
　　小西摇了摇头……但是没摇完又变成了点头……“有……”其实，完全可以说，临时接了个外拍的任务，现在要赶过去。但是小西想了一下，决定不说谎。
　　
　　“我已经决定要追你了，所以我不想说谎。”第一句话终于憋出来了，“有个人刚才出了状况，就是帮我申请中摄证的那个女孩……我……第三任女友。”小西咬了一下嘴唇，脸朝下看着沥青路面……头帘的部分，散散的……
　　“她结婚一年多了，现在状况不太好，总是不信任她丈夫，今天晚上好像吵得很凶……想晚上过来住。”最后一句话，缓了很久才吐出来。
　　
　　从远处可以听到有人在二环主路上飚车，引擎的声音由远及近……然后又由近及远……小午在等着这声音过去，因为不等过去的话，说话对方也听不见啊…
　　“嗯。知道了。赶紧去接她吧。”说完笑了一下，原本放在裤兜里的手，掏了出来，放在膝盖上。
　　
　　小西觉得没必要再说什么了……能说什么？无论怎么解释，也只是越解释越乱……只好无奈的站起身，然后把小午也拉起来。小西说，对不起，扫你兴了，明天上午她就走。我中午过来找你。
　　小午呵呵在笑。说你言重了，就算她是普通朋友，这个时候也得帮一把吧……明天中午我球馆等你，打完球可以去看电影。小西说好，明天中午我过去等你。然后小午点点头，两个人一起走上主路，小西拦下出租车，准备去接纪雅泞。临上车的时候，小西苦笑了一下：“欠你一个晚上，很快就还你。”
　　
　　小午又把手揣到了相同的兜里，笑着回答说：“爷的过夜费，很贵的。你得带着存折来。”
　　小西咬着嘴唇吭了一下，说好，爷您在家老实等着，我回头就带着存折过来伺候您……小午说你别再贫了……司机问你去哪儿……
　　
　　然后小西上了车。车开走了。
　　等小西走远了以后，小午叹了口气，然后从兜里掏出……装戒指的盒子，甩手掂起来又接住。
　　“……到底是谁在追谁？”然后苦笑了下，重新放回去，打了辆车，回家。
　　
　　
　　
　　把纪雅泞接回住处的时候，是晚上9点50。她提着一个手提袋，鼓鼓囊囊……能想象完全就是一边吵架一边乱塞衣物，连拉锁都没拉好就提出来了。此时的这个女人，眼睛是肿的，但是还好吧，最愤怒的那个时候已经过去了，虽然面色不好，但是还算得体。小西帮她帮东西放在衣柜旁，招呼她去洗把脸。
　　“洗澡也可以，水是热的。东西放哪儿你都知道的。”小西一边脱下短袖衬衫，一边示意她。纪雅泞点了点头，然后去洗澡了。
　　
　　小西换上运动背心，然后一屁股坐到沙发上。坐得有点猛，不经意打了个嗝……打出来的都是扇贝的味道……混着嘴里最后的，抹茶的味道。吃得有点撑……
　　还是这电话不是吃到一半的时候打来的……不然不是更惨……小西苦笑了一下，伸手够到遥控器按开电视，一边横躺着一边看电视。
　　
　　如果小午可以理解的话……或许能比我想的……不会很严重的介意这件事……但是她到底会不会介意呢……明明看的是排球比赛，脑子里想得却是这些……外加走累了，越看越迷糊……别的还好，就是觉得电视的声音变得很大……然后又变得很小。
　　一个小时过去了，等小西从沙发上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睡着了，然后想起身的时候，发现纪雅泞穿着睡衣，躺在自己身后。“啊？洗完了？”小西迷糊着坐起来，看看表，已经11点多了。电视节目早不是这个台了……“早洗完了，你要不要去洗？”纪雅泞还是保持着夹在沙发靠背和小西身后的这个姿势，问。
　　
　　小西站起来，说我去洗了。
　　然后手机突然响了短信音，小西马上拿起来看——果然是小午的：“一切都顺利？”
　　小西说，嗯，她情绪还算稳定，我正准备去洗澡，你嘛呢？小午说，吃撑了，看碟子呢……
　　
　　不知道纪雅泞在外面做什么，热水顺着头发流下来的时候，听到电视电源熄灭的声音。小西停了喷头，把洗发水挤在手里。一边揉在脑袋上一边想……今儿晚上得睡沙发了，还得把备用的凉席拿出来，还得拿抹布先擦一遍……小午住处的沙发就有配套的竹子座垫……好像还是在宜家买的，要不要下次也去买一套……正好楼上有快餐意大利面，她也很久没吃了吧……哈，可以下周找个晚上去……
　　
　　顶着毛巾出来的时候，小西先进了卧室，蹲下来找凉席。纪雅泞也蹲在旁边，问找什么。
　　“备用凉席，我睡沙发。”小西的手都够到凉席包的带子了。然后听见纪雅泞问：
　　“今天晚上能抱着我睡么……”眼睛好像又红了，嘴唇……微微翘着。
　　
　　小西愣住了，凉席包拉到一半，看了凉席一眼，然后看了纪雅泞一眼……
　　“我…我已经决定追小午了。”
　　
　　……
　　十四
　　
　　小西说，我已经决定追求小午了。
　　雅泞嗯了一下……但是还是问……“能不能陪我睡，觉得难受。”
　　
　　小西点头说，行。我就在你旁边，等你睡着了我再出来，好吧。纪雅泞同意了。然后就那么躺在小西的床上，小西坐在床头，女孩子的头可以靠在小西的腰上。
　　虽然，屋里开着空调，但是还是觉得闷。从打车出来的路上就觉得很闷，原本以为是心理浮躁，但是现在看起来……是要下雨了。小西一边帮雅泞调好空调自动关机的时间，一边让她枕着自己……虽然她什么都没说，但是能说的有什么猜不到呢？
　　
　　男人，信任，外遇，不信任，家庭，婚姻，性……有什么是想不到的？想到的，能说出来的，还不都是那些。说了和不说，又有什么区别……小西放下遥控板，看着旁边这个人。闭着眼睛的，眼圈一直都是肿着的，离家出走的……结了婚的女人。
　　
　　我相信，很多les，无论是t还是p，十有六七最后还是会选择婚姻这条路。因为爱过了，因为尝试了，或者因为失望和绝望了，再或者是选择放弃了。像纪雅泞这样的，不算t的les，或者都不算les的女子，选择婚姻当然是对的。
　　不过，所谓对错，所谓高低，所谓轻重……本来就是相对的。或许，选择和一个不负责任或者三心二意的男人结婚，比不上跟小西在一起。但是如果选对了男人……和小西在一起不就变得压力重重了？凡事不都如此，看你怎么想，看你怎么选罢了……
　　
　　小西等到雅泞睡着了，便慢慢支起身子起来，起身的时候才发现，雅泞的一只手，一直拽着自己的裤角……小西回过身，端起她的手放好。然后再给她搭上凉被……弯腰提起凉席包走了出来……蹑手蹑脚的简直累死人。
　　
　　出来以后听到厨房的窗户在啪啪响，然后才发现，外面开始下雨了……没有雷也没有闪的就这么悄无声息的下起来了……真不像是七月的雨。原本，打算擦擦凉席也睡了，都12点多了。但是把凉席包打开以后，却开始动摇：这凉席就算拿抹布擦多少遍也没用……放太久没用了，已经都有霉味儿了……要洗干净拿出去晒好以后才能再用啊……
　　
　　小西开始皱眉：不用凉席的话，客厅没有空调，会很热。用凉席，又这么不干净还有味道……能不能睡着都是个问题……皱眉。然后举着凉席看看墙上的表：12：25了。
　　
　　嗯……挺晚，也挺早的。按明天来算的话，现在可以道早安。
　　小西拿着凉席，扔进厕所的地上，准备明天洗干净它。然后走到阳台，打开窗户，打电话给小午。
　　
　　
　　
　　《加勒比海盗3》。盗版的。周润发那扮相……完全就是为了亚洲票房考虑嘛……小午躺在沙发里，用垂直的视角，看水平的电视。然后电话响了。小午被吓了一跳，本来都快睡着了。
　　小西说，下雨了，但是屋里还是很闷。
　　小午说，嗯，还好有空调。
　　小西说，你家客厅有空调？我上次去的时候咋没注意？
　　小午说，鬼知道你都注意哪儿去了……我冰箱里酸奶不见了，被你注意以后的结果吧……
　　
　　“嗯……好像还有一瓶在里面。”小西开始笑，胳膊顶在窗台上，外面偶尔吹过雨来，打在胳膊上，比在客厅凉快多了。
　　“嗯，不过早喝完了。只是现在有新的补充了进去，你要不要过来喝？”小午这句，其实只是玩笑。都凌晨了，还过来什么。
　　
　　没想到小西说：
　　“我现在过去……喝酸奶。怎样？”或者说完应该再配上一点点笑，但是却没有。
　　小午终于用水平的视线看水平的电视了……然后，嗯了一下。小西挂了电话。
　　
　　小午坐在沙发里……坐在沙发的竹座垫上，就是小西洗澡的时候想买的那种垫子……看着电视，但是已经不再注意里面演什么了，好容易熬到的周润发大显神威了……小午的思路早飞没影儿了。……小西今天晚上要过来住。……她家里还躺着她前女友呢吧。……她想过来干嘛。
　　小午“腾”的站起来，开始收拾屋子：袜子还在地上，茶几上都是松子壳……
　　手忙脚乱的收拾到一半的时候，突然觉得有种迷糊感。然后拿起手机用短信问：“你是说你要过来吧？过来我这里？”然后坐在床上拿着手机等……
　　小西已经打上车了，出来的时候关了热水器和煤气，然后写了条子给雅泞，说自己出去了。
　　既然已经决定要借宿了，无论是为了解决空调和凉席的问题，还是毫不反抗的听从脑子的指挥……这些都无所谓了，所以留言没什么可解释的，只是——“好好睡觉。我出去了。”
　　
　　所以小西说：“你开始健忘了是么……我都打上车了。还是，后悔答应了？”小西回了短信，看着飞驰而过的路灯笑了笑。小午很快就回了：“爷从来没做过后悔的事。”
　　
　　所以当小西爬了五层楼上来之后，看见小午站在门口，穿着t恤，靠着门。
　　“你想吓死我啊……”猛地从楼道转弯过来就看见小午了，差点吓一哆嗦。
　　小午冷笑一下：“要吓你我应该蹲在楼梯口，楼道里都没信号，打120都没用……”小午推开门，小西走了进来。“急救电话早改999了……老土。”
　　两个人的对话……就好像在12个小时前。
　　
　　……已经一点多了。小西用冷水抹了把脸，擦干。然后躺在了床上。嗯……有空调，有凉席的床上。多舒服。旁边是小午。
　　“要不要关灯？”小西问，她睡在外面。
　　“无所谓。”小午蹬开凉被，盖在两个人的身上。
　　小西没动，就是拿着灯的开关，但是没按……“你和你老婆们亲热的时候都开着灯？”眨眼。
　　
　　小午举着还没有落下的凉被。
　　“我没这嗜好！难道你有？”然后抄过开关，按灭了灯。“我说无所谓是因为反正开灯关灯不都得说话！你不如给我省点电！”小午躺下，离着小西八丈老远。
　　
　　小西哦了一下。“小气鬼……整宿开着空调才费电吧……40瓦的灯泡开一宿才多少电……”
　　小午缓缓的转过身来，想必脸上是满脸黑线一样的那种表情，问：
　　“你来借宿就是为了计算我每月用电的是么……你咋没申请这边物业的工作呢……”
　　
　　小西哈哈笑。说，嗯……我是环保委员会的，专门整治全市不合理用电现象……说完了。
　　
　　屋里很静。空调声很大。
　　“你到底来干嘛的。”小午问。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只有巴掌大了。
　　小西透过月色，可以看到小午的脸：干净的，清楚的，眉清目秀的……“冷色调总是这么让人清醒……”
　　
　　“来干嘛？”小午问。
　　“说了欠你一个晚上。说了很快会还。”小西说。
　　
　　“你打算怎么还。”
　　“嗯……用你喜欢的方式。”
　　
　　“你带存折了么。”
　　“啊……信用卡行么？
　　
　　“一个月的额度多少。”
　　“五千啊……不都是五千么。”
　　
　　“知道爷的过夜费多少么。”
　　“不……不知啊……”
　　
　　“够你还一年的。”小午起身，靠在床背上。
　　“啊……好贵啊……”小西还是原来的姿势，知道小午的脸在自己上面。然后说，那能不能分期还，一次还清压力好大的……“人家一张一等的片子才能卖500块……要拍好多张……平时还要糊口……唔……”被吻了，小午从上面俯下来，堵住了小西的嘴。
　　几秒钟后，嘴唇离开了。
　　“生日快乐。我是最早的。没错吧？”然后小午又靠在床背上，摆出一副很老爷的样子，搂着怀里的“女人”。
　　小西反应了一下，然后迅速进入状态——猛地坐起来，然后转过来把小午翻按在床上……动作之快到，连她自己都没想到用了这么大力：小午的头……被挤在了枕头和靠背之间。“你想谋杀你家老爷么……”被子已经被折腾下去了，平躺在地上。
　　
　　“知道本少一个吻多少钱么？”小西坐小午的屁股上，双膝跪在两侧，手放在膝盖上。问。
　　“你能先让我转过去么……脖子快断了……”小午改了个姿势，勉强能支起上身，屁股也很痛……
　　“先把刚才亲我的钱给我，不然休想。”小西伴着笑跟她“讨价还价”。小午说，好，段少您一个吻多少钱……
　　“齐平你的过夜费。”小西支起一条腿，架好手，支好头。知道小午腰快不行了……“怎样？”
　　
　　小午懒得再贫……因为老这么支着，要么脖子没地儿放，要么腰会痛……“我妥协了。”然后开始唉呦……“那么上次你亲我怎么算？你还没给钱呢！”
　　小西坐在小午的屁股上做思考状……“嗯，回头要盘扇贝给你，怎样？”
　　贫到现在，已经五六分钟了……小午腰不行了，小西问了一句怎样之后，起身。小午自己翻了过来……四脚朝天……“你这个卑鄙小人，用这种方法让爷我妥协……无耻！”说完还指指对方。
　　小西很开心啊，因为得逞了～然后靠过来，突然把两只手伸到小午腰际，慢慢揉起来……“给你揉揉啦，算额外附送～”说完便贴了上来，在脖子上轻轻的舔……一直舔到耳朵的时候，轻轻说了一句：“最美的生日。有你。”
　　
　　小午的心有点慌……被舔的。能清楚的感到她的手在腰上揉着，然后慢慢要上来，这个时候心脏跳的很快，耳边还有她在说话……混乱得很……“喂，等……”还没等说出来，小西的手伸到了自己脖子下面，头发被攥成了一把，很用力的被扳了起来……舌头已经进来了。“唔……唔……喂！！”如果只是吻的话还好，老实被吻就是了，可是当小西的手才刚刚把衣服全部推开……身体被裸露出来的时候，小午推开了她，很用力的。……然后飞快地将衣服拉下。
　　
　　“凭什么你在上面？！”小午按着衣服，看着小西。
　　“……？啊？”小西还保持着刚才的动作想要继续呢。“因为刚才你就在下面啊……”
　　“放屁！爷是因为刚才被你坐的腰疼才被迫躺着的！你不要趁虚而入！”小午坐了起来，还是揪着自己衣服的下摆……
　　
　　小西……跪趴在小午面前，两腿之间，是小午的腿。支起身子抬头，就可以平视她眼睛。“总得有人在下面。”
　　“不会是我的。”小午根本就没有要妥协的意思。
　　
　　两个t相恋的话，关于这样的问题，确实很让人头疼。因为谁也不想在下面……这是，一个t那“个色”的“尊严”和“傲骨”。试想两个p相恋，大家倒是都争先恐后一样的想尝试做t 的角色，可是换在两个t的身上，就成了……争先恐后让对方先妥协。……那怎么办。
　　
　　“那怎么办。”小西问。
　　“你在下面。”小午说。
　　小西也觉得很无力，也跪累了，于是便起身先坐了出来，继续和小午对视着……
　　“……你有多久没做过了？”小西看着窗户问。月色……还是挺迷人的。
　　“挺久。问这个干嘛。”小午扭过头，看着迷人月色下的小西。
　　“不想么？”小西回望她。
　　“废话，不想我让你过来住。”小午愁眉，眉毛都挤到一块儿了。
　　“那干嘛非要介意这个……”小西贴过来，用鼻子碰了碰小午的耳朵，然后扭过头一口咬住。
　　小午没动，任凭耳朵的一半在她嘴里……然后慢慢说：“老子就是不能在下面。”
　　
　　小西把耳朵吐出来了……耳朵上都是口水……亮亮的，还凉凉的……小午的耳廓很细，微微弯过来的耳廓，很薄很滑。
　　“那就只能武力决定了。”小西用舌头舔了舔自己嘴唇，刚吃饱的样子……说。
　　
　　“你觉得你打得过我么……”小午平移视线看着她。这个穿着运动背心，四角短内裤的女人。
　　“没办法。虽然我不崇尚武力解决，但是既然都不妥协，那就只能这样了。”小西又跪了起来，然后站在床上，俯瞰对方。这个套着白色t恤，九分睡裤的女人。
　　
　　2点了……夜更静的时候，空调“啪”的一下，扇尾呼呼作响的声音越来越弱……收回去了。
　　自动关机的时候到了……空调先生去睡觉了。
　　
　　这个声音就好像八百米赛跑的发令枪一样，同时给了两个人一个相同的信号：决战今晚的tp之巅，开始了。
　　
　　小西先是一步跨过去，把小午卡位在靠背上然后顺势按倒……按的时候其实是没敢太用力的，抚住小午脖子的时候也是很温柔的，怕这无谓的争斗伤了对方。但是也正因为没敢太用力，让小午得了空，一个挺身贴了过来，直接被扳倒在床上，仰过来的时候觉得右肩膀被硌了一下——床梆在下面，一半的身体悬空了。
　　小午在笑，一手从小西悬空的胳膊下面绕过去扶住床……这样她的手不会因为没有地方放而觉得累，另一方面……这个姿势不可能再有机会翻过来……小午赢了。笑得很开心。
　　“早跟你说过不要比力气，你以为我当年体育课代表是白当的么？呵呵……”小午压过来，用空闲的手捅了捅小西的脸，“来，给爷笑一个～”
　　
　　小西哼了一下。“想的美。”然后一把抱住小午的腰，用还能活动的脚蹬住墙面，连同勾在另一只脚上的枕头，一同翻下床来！
　　
　　好大的一声啊……要不是之前被子先掉地上了，声音会更大。枕头掉下来的时候，衣柜旁的废纸娄也被挂倒了……纸团骨碌了一地，还有两团骨碌到了这边……
　　
　　小西在上面了。整个压在小午身上。
　　“有没伤到？”小西压在小午身上问。
　　小午算是服了……做昏厥状：“我楼下是个40岁的大婶啊姐姐……我明天怎么跟她解释啊……”身体还好，地下有被子，没伤到。
　　“跟她说你在做爱。”小西笑出了声，然后支起身子，看着身下的小午：“今天我赢了，司徒少爷。”小午被困在小西的双手之中，目光游历的，紧咬嘴唇的……靠了一句。
　　
　　比武，需要体力。
　　做爱，也需要体力。
　　空调先生已经休息了……屋里安静了许多……
　　
　　除了，让人流汗的温度，让人悸动的声音，还有，一年和两年来单身的句号。
　　
　　十五分钟以后，小午说，地上好凉。小西说，我觉得也是，挪回床上继续吧……
　　十五（pause章）
　　
　　有时候会想，爱一个人，应该是内心全部的事情，是鸟瞰群山一样的胸怀，还有纯如流水一样的情结。既然这样，爱跟性就应该分开。
　　但是明明是这样想的，但是心里依旧还有冲动，想要全部，当然也包括身体。
　　
　　夜已经褪去了。
　　不确定昨天到底是几点睡的，好像中途醒过，然后说过话，醒着的话或者梦话，然后继续再睡过去……重复过几次，然后再抱着睡去……直到天亮了很久以后。
　　
　　“醒了么。”小西拉开凉被，自己身上有汗，小午身上也是……薄薄一层汗。已经快中午了，屋里的温度早和室外持平了，醒了以后才觉得热的厉害……“嗯……困……”小午不肯醒，往小西怀里钻了钻，还要睡……
　　
　　小西笑了笑。起身要够空调遥控器，一手抱着小午，一手够……然后看到卧室的地上：倒了的纸娄桶，一地的纸团，一个枕头（为什么还是有一个在地上？昨天不是捡回来了么？），小午的t恤衫，九分裤，还有自己的短裤……靠。为什么自己留在地上的是短裤？？小西下意识的缩回要拿空调遥控器的手，伸进被子……
　　
　　靠！这小子什么时候扒走了我的短裤！
　　
　　小西一边“恨的牙痒痒”地看着怀里这个人，一边重新拿过遥控器开了空调。从窗帘的缝隙看，外面的日头很足了，但是屋里还是很暗，因为窗帘足够厚实。小西放下遥控器，冲着怀里的人说，天亮了，要不要起？
　　小午还是把头埋在自己怀里，半天就窝了一个字出来……“不。”
　　小西说哦。然后拉开凉被，小午确实是光着的，但是内裤在屁股上丝毫未损的样子……
　　小西又说，请问，你什么时候把我短裤扒走的。
　　小午把手伸出来楼住自己脖子，贴得很近，又等了半天……“今天早上。”
　　
　　我就靠！小西立时反应过来了，果然是自己睡迷糊的时候！想好好k她一顿，但是被搂的太紧了，根本腾不出可以k的地方……“你这家伙！喂！”刚喊完喂，小午翻过来了，把小西压在枕头里，就好像打滚一样，头的位置都没动一动，还是刚才埋在肩上的姿势。
　　然后听见小午还是迷迷糊糊的说……“又饿了……”
　　
　　小西能感到，凉被下小午的一条腿，压在自己膝盖上。因为觉得很重，就撤开了膝盖，让她的腿自然放在了膝盖旁。当然，膝盖的内侧。
　　然后对着这个连脸都看不到的人问，想吃什么。
　　小午呵呵呵的在笑……
　　“问你呢，中午想吃什么。”小西催促道。
　　
　　小午的下一个动作，小西能悔恨一辈子……
　　“我想吃肉～”小午飞快的说了这句之后，猛得窜起来，双手支在小西左右，膝盖……顶在两腿之间。
　　我就……靠！小西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完了，头已经顶在靠背上了，根本没有再往上挪的地方。要不她刚才怎么在阴笑！根本就没有想到还有这手！
　　“……”小西没语言了，看着上方的小午……如此得意的一张刚睡醒的脸。
　　
　　“成你……够阴险。”小西不敢动，已经可以感到小午膝盖的温度了……
　　小午在笑，咬着嘴唇的笑。然后俯下一点身子说：“我没在你睡迷糊的时候偷袭你，已经很正直了。”
　　“……你趁人迷糊的时候偷了人家的短裤就不算偷袭了么……”小西盯着她，顺势往上抬了抬身体，想躲开那温度的来源……“该我在上面了。”小午趴下来，不许小西往上抬……
　　“你啥时候可以不再纠缠在这个问题上……”小西苦笑不得……然后知道小午的膝盖又顶了上来……
　　
　　“不要用手。”知道躲不了了，小西伸手耗住小午脖子后面的头发，说道。
　　小午说当然知道，两个人在地上折腾了那么久。
　　“用嘴？”小午挑了挑眉毛。
　　“你想我捏死你是么……”小西把她脸上的肉捏得生疼。
　　用嘴的最佳时期，是在洗过澡后不久，现在已经隔了一宿了。
　　
　　小午说，那你让我用什么。
　　小西说……下次再说吧，来来来，躺下抱抱……小午才不管这套，扯开被子想直奔目的地……然后床上又开始热闹了……两个人打成一团……
　　
　　
　　五分钟后。小西又一次坐到了小午的屁股上……就和上次一样，坐在她那曲线不错屁股上。不同的是，上次是短裤坐在长裤上。这次……是屁股坐在内裤上……汗。
　　“非得逼我按着你才肯停止……昨天折腾一宿你不累啊……”小西用一只手支住身体，另一只手k她头。
　　小午的脸窝在枕头里……手掖在褥子下……“人家喜欢早上做……嘛。”手从褥子下伸出来了。
　　“早上会做是因为晚上没有做！哪儿有早晚都做的！”头又被k了……
　　小午窝在枕头里说，昨天晚上你哪儿做了……费体力的是我吧……嘟囔了几句之后，把脸侧了出来。说：“给。”
　　
　　小午并没有看到小西的脸，这个姿势是不可能看到的，所以只能举着手，说“给”。
　　在小午举起的手里，捏着一枚戒指。银色的，镂空设计的。
　　
　　小西看到了。然后骨碌了起来，重新钻回被子里。那样子……好像刚被强暴过……可是明明被按在下面的是小午……
　　小午支起身子，坐了起来……腰酸痛，后脑勺也痛……“自己带还是我给带？”依旧举着戒指。
　　
　　小西在笑。一只手支着头，一只手拽着凉被，在笑。
　　“打我的时候怎么不这么矜持啊！”小午的后脑勺确实在痛……然后拽过对方的手，把戒指给她带上了。
　　小西右手的中指上，有了戒指。一枚镂空设计，纯银质地的，漂亮的戒指。
　　小西窝在被子里，说谢谢，说，它很漂亮。
　　小午重新躺下，也不闹了，从褥子下拿了另一枚出来。小西接过来，给小午带在相同的位置。
　　这就算，定下关系了吧。
　　
　　单身了这么久，戒指，就和它的样子一般，是单身的“句号”。
　　
　　中午饭，就是满满一小盆方便面，汤满得好悬要溢出来，上面躺着两个扁扁的蛋，两个人坐在茶几的一侧，一起狼吞虎咽的抢这一碗面。面都吃干净之后，再兑进锅里剩下的面汤，再喝干净……直到这时候，两个人才知道自己有多饿……笑。
　　
　　小西去刷碗，小午收拾桌子。屋里的空气……都是甜的。
　　然后小西问，为什么你的戒指，看起来有点松。小午说，因为大一号啊，一会儿找根线缠一下吧。然后小西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问为什么你带男款的……明明手指头那么细……
　　
　　小午耸耸肩，说：“因为爷是T啊。”脸上的表情，好像小西的问题在问，为什么鸡蛋有蛋黄一样……
　　“靠，那我是什么？”小西举着右手问，透过阳光，戒指一闪一闪的。
　　“嗯……”小午一边撕开酸奶的盖子，一边若有所思的考虑着……“你是戴女款戒指的T。就酱紫～”
　　
　　然后小西抢过小午刚撕开的这杯酸奶，用屁股把她挤到一边……
　　
　　
　　两个T，带上了一对儿戒指，抢喝一杯酸奶，果然洒了……然后再擦……
　　
　　
　　晚上回来的时候，小西看到了纪雅泞的留言，就写在自己的留言条上。说爱过了，总还是看作特殊的那个人。说爱过了的时候，总还是觉得有点无奈。说小午的那张片子送审的时候，评委们一直没法确定被拍对象是男孩还是女孩……“然后我告诉评委，肯定是女孩，不然怎么有这么漂亮的唇线。”
　　然后说，无论怎样，希望你过的好吧。
　　
　　小西把这张纸折好，塞在了写字台的玻璃板下。打开mail的时候，发现又有兼职要做了，一边开始整理机器和储存卡，一边发现电话响了。
　　小午送小西进了小区之后，坐了几站车回了家。娘说，真新鲜了，最近回来的真勤啊。小午说你不乐意啊，不乐意我还不回来了～然后掏了打折卡还给娘。娘问，买什么去了？小午说：“不告诉你～。”
　　
　　吉子在电话里说，生日过咋样啊我什么时候能排上队啊这次你要我送你什么啊你说啊说啊……小西说，我应该去德云社给你报个名让你做郭德钢的入室第一女弟子你看咋样……。
　　
　　“切～谁鸟你。”吉子哼了一声，然后说郑翔出差回来还给小西带了特产表示感谢，还说让她送过来……被小西打断了：
　　“嗯……我结束单身了。小午也是。”
　　吉子在电话的另一头嗷嗷叫。然后听见郑翔说，你是不是踩着别人家的狗了……吉子用鼻子出气跟她老公说，我们女人之间的谈话，你不要偷听。郑翔说我偷听什么了我偷听……
　　
　　“决定了？”吉子在笑。
　　“嗯，决定了。”小西的声音很平静。
　　吉子说，那就最好了，总之呢，很为你高兴。然后还附加一句，说这次我不请你了，改你请我……不然我就跟小午说你bra的尺码是多少……
　　小西说好好好……我的姑奶奶……
　　
　　小午后来发短信给孟瑶，说谢谢。孟瑶问，谢什么。
　　“很多啊，尤其是感情上的。”“哦～尤其是我帮你扫清了追求者，是吧？还包括我自己。”其实发这条的时候孟瑶在笑。“什么和什么啊……＝＝bb。我是真的要谢，你和杨娜一直都待我很好，当然了，我待你们也很好，哈哈。”小午也在笑。
　　“是啊，你用你那姐妹式的感情来对待你的追求者。”孟瑶开始确定小午发生了什么。
　　“呃……你是我姐姐，虽然我不确定你生日……呵呵。”小午确实不知道孟瑶的生日。
　　孟瑶说，我们的生日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记得小西的就好了，对吧～
　　小午呵呵一笑，发了个“：）”的表情，然后结束了短聊。
　　
　　
　　戴上戒指后的某个周末的上午，小西在世纪坛拍片子，然后很头疼的发现相机的备用电池落家里了。手里的电池只够再撑半小时，不得已只好打给小午……
　　“醒了没？”出门的时候，小午还睡得很香……快10点了，也该清醒点了吧……“走得太急，电池落下了，就在电脑旁边那个第二个抽屉里，黑色半圆形状的那种电池……”
　　小午迷糊着下床去翻……“嗯，找到了。从侧面看好像bra一样的……”
　　“我就puv！你还光着呢吧，快点，给爷送来。爷等着用呢。”小西催促道。
　　
　　小午揉揉眼睛……“谁让你丢三拉四的……幸好今天住你家，还能找到电池……要是住我那儿，我还得过来给你取……唉？不过要是住我那里，倒是离你单位近了呢……”小午开始自言自语。
　　“大哥你别絮叨了……我等着用电池呢！手机再打没电了我怎么跟你联系啊！”小西快没语言了。
　　
　　电话突然没声了。小西以为手机真没电了，惊恐的看了一眼：满格的啊……
　　然后听见电话里喊：“你听见我说没有啊！”
　　小西又赶紧把手机拿了回来，“你说什么？刚才以为手机没电了。”
　　
　　“我说，住一起吧，能省一份房租，离你单位还近。”
　　小西啊了一下，然后问，你想好了？
　　“嗯。你不觉得，住在一起，是了解对方最好的方法么？”小午蹲在地上清醒的说，一只手里拿着电池。
　　小西笑了，然后仰望天空，说：“好啊。那么，同居吧。”
　　小午也笑了一声，说等着吧，先给你送电池去。
　　
　　头上的天空，淡蓝淡蓝的颜色，还有飘成鱼鳞状的云彩……我们在一起的生活，即将开始……
　　
　　
　　
　　（pause）
　　
　　
　　《MIX`2》不日奉上～
　　前十五章自评一小时后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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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北京的夜，其实挺美的。

尤其是街上一辆车都没有的时候……小西再次摇了摇头，然后掏出手机看了下：3：30了。加班加到三点半……破记录了。

 

而且还越来越冷。白天的时候不觉得什么，可是都这个时候了，在路边等着出租车还不到十分钟，就觉得有点冷得要跺脚——11月了，单纯一件外套，不那么容易抗寒了。小西知道小午还没睡，从印刷厂出来的时候，小午还从家里打来电话，说上了出租车一定短她下。

小西皱了皱眉，看着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地的周围：除了公路就是楼房……连车都打不到。

 

靠。小西想了想，又抻着脖子看看了平坦的马路……决定放弃了。然后退回到路边，打给小午的手机。打座机……不是还得来客厅接。

 

电话还没响半声，就通了。

“打上车了？”小午躺在床上问。身边就是小西的枕头和被子……搬过来已经三个月了，慢慢得收拾出了样子，该置备的东西也基本全了，这被套，还是两个人特意买一样的后来换上的。

“没……等了快一刻钟了，连个车轱辘都没见着……靠。”小西又跺了跺脚。

 

小午皱了下眉……问：“今天几号？”

“2号啊。”小西很奇怪打不到车和日期有啥关系。

“faint……网上说3号出租车罢工，不是从今天凌晨就开始了吧！”小午骨碌起来，打开电脑。

小西昏倒……“那我咋办啊，要是真从今天夜里就开始罢工，我不能走回去啊，这儿是青塔啊！”小西看到了远处的亮光，跑了两步来到路上，结果发现是好几辆卡车……失望。

 

小午一边接上电话耳机，一边开始打开百度……“嗯，青塔是我国不可分割的一部分。郭德钢的新段子你听了没？我现在可以学给你～”

……姐姐你严肃点行么，听完相声我手机也没电了，彻底别回去了……小西说那咋办。

 

原本今天不该轮到小西在印刷厂加班，因为记者本来也不用负责报纸的后期制作，但是后期部负责这期的编辑总共三个病倒了俩，急得总编只能从采编部抓人……小西和另一个同事过来了，刚才一起出印厂的时候，对方还问要不要一起搭印厂的车回城里，小西觉得方向不对，又不想麻烦司机，认为可以打到出租车……鬼知道现在开始就罢工了？！

 

“最稳妥的方法是，你朝东步行500米向北转，走到第一个红绿灯的右手，如家快捷青塔店，你今天住一宿先凑合下吧。打车回来也得照着100了，这个的标间是189，贵是贵了点，可是安全。怎样？”小午从一开始百度的就不是出租车罢工的事情……是怎么给小西安排住处。“你现在走过去，我给你打电话把房定了，ok？”

 

小西看了看周围，就像小午说的那样，打车回去也得小100块钱，虽然可以报销，但是自己不到家她也不会睡觉，与其这样不如外面凑合一宿，至少不会让她提心吊胆的。

“ok，那我走过去了，到了店里再给你电话。”

小午嗯了下，又嘱咐了一下，然后打电话给如家的店子。

一切都很顺利，小西付了房钱，提着腰包直接进了房间。然后告诉小午已经入住，让她也早睡。“明天周六呢，你醒了以后给我电话，这边离金源挺近的，下午过去打羽毛球？”

小午也快撑不住了……之前就是迷迷糊糊的……“快睡吧宝贝……等你醒了估计都下午3点了，醒了以后再说吧……好困～”

 

小西笑了笑，隔着电话“啵”了一下。小午放心睡过去了……

 

 

 

如家的店子，不管怎么说，正统且干净。如果不是在北京或者上海，其他省份的如家还要便宜一些……小午之所以选了如家给小西，就是知道她出差住如家住惯了，既然几家旅馆距离都差不多，当然选最习惯的那个。

 

躺下的时候都四点过了……最困的时候早过去了……睁着眼睛都睡不着，眼睛都是干涩的……又没有眼药水……更郁闷的是，肚子开始饿的直叫……

小西翻了个身，想忍忍算了，睡过去就不觉得饿了。刚才路过前台的时候……倒是看到有卖方便面的柜台……算了，还要泡面，太麻烦了。

 

五分钟后，小西在想，这里距离前台，只有二十米耶……

又过了五分钟，小西在琢磨，是红烧牛肉味的好，还是鲜虾鱼板面的好……

三十秒钟过后，饥饿终于战胜了懒惰。小西拿着即食面桶和火腿肠，重新从前台往客房走。

 

快走到自己房门前的时候，才发现走在自己前面的，还有两个男生。

小西觉得这俩也是夜猫子，都快天亮了才回来……然后准备掏钥匙的时候看到他们歪歪扭扭地进了屋，一个扶着另一个：被扶的那个似乎是喝多了，一直在嘟囔什么。开门的这个也在说着什么，但是因为中间隔着一个客房，听得并不清楚。

然后小西看着他们进了屋，转脸也准备开门……

 

“啊？”小西无意识地重新扫了这边一眼的时候，发现地毯上有个钱包。

 

他们的吧……小西的第一个反应就是，应该是刚才负责开门的那个男孩掉在地上的。于是便走过去，把钱包捡了起来。

一只手抱着面桶和火腿肠，手指里还挂着钥匙；另一只手举着钱包……小西实在没有多余的手用来敲门了，只好拿钱包在门上磕了磕，希望刚才进门的那两个人，至少能有一个清醒的出来开门……

 

结果没动静。

小西皱了下眉……还要交到前台简直就是多此一举……然后又用力的敲了敲。

 

“你忍一下行么，别这样……”突然能听到里面的说话声了～小西还蛮高兴的。

“嗯……”然后是拖了长音的嗯。

“你忍忍行么，你不能就在这儿啊……”第一个说话的声音。

“我真的忍不住了……”第二个人的声音。

“喂……”还是第一个的。

“嗯……嗯……嗯嗯……”第二次嗯的声音……

 

现场三级片？？还是俩男的？？小西小惊了一下……一对gay？？真开了眼了，现在要是推门进去，是不是可以看到“现场”？？

 

小西的嘴咧了一下，然后还是举着钱包，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做……

 

3秒钟后突然听到了屋里更强烈的声音，好像是门被撞开，还有很大声的“呕……”

 

“跟你说多少次了，让你忍忍吐到马桶里，又吐在水池子里！”

“咳……咳咳……呕……”又是一阵相同的声音……呕吐的。

“早跟你说别喝了别喝了，非得逞强！你用得着跟你二叔致气么！”……听到了拍后背的声音……此时的小西，耳朵都贴门上了……原来是呕吐啊……真失望……她都忘了手里的钱包跟泡面了。

 

“我忍不到啊……再不吐岂不是要吐在地板上，会赔钱唉……咳……咳……呕……”又一次。

第一个声音说话了，说你要是不喝那么多，至于回来吐成这样么……上次公司聚会就是吧，吐得都回不了家……你要是不戒酒，早晚得出事。第二个声音说，你以为我想喝啊，工作应酬那么多，好不容易跟家里人聚一次，谁让那老头子非说我酒量不好……然后第一个声音说，等着，我拿水给你……

 

小西重新站了回去，发现即便不贴在门上，也能听得挺清楚——这一边的房间构造都是一样的，厕所就在进门的地方～哈。……最开始是自己听错了意思嘛……唉……真无趣～于是便重新拿起钱包，准备第三次敲门。

 

“给，快喝口水。”第一个声音回来了。

小西敲了敲了门……

“你用嘴喂我……”第二个声音弱了一些，但是足以听清楚。

 

啊…………………………

小西已经敲下去了，很大声的敲门声。后悔了……

 

“用嘴喂我嘛……”绝对没有听错，因为他又说了一遍。

“等等，有人敲门。”第一个声音察觉到了。

 

就在小西举着钱包又一次愣在门口的时候，门开了。门……终于开了。

 

邓曦在门口，看着门外的小西。“……有事？”

两个人对视着，一个一米八，平头，浓眉的男生。还有一个一米七，短发，似乎清秀的女生。

 

不同的是性别，相同的是性向。

 

“你……们的钱包吧？”小西反应过来了，把钱包举在手里给他看。男生突然激灵了一下，马上伸手掏兜，结果都掏遍了也没找到钱包……“啊啊，真是我的！你捡到的？谢谢谢谢……”伸手过来想拿。

 

小西往后退了一步。嗯……即便我知道很可能是你的，但是我也不确定啊，毕竟我没看到钱包从你裤子里掉出来……“说说里面有什么，都对了的话，我直接给你。好吧。”

 

邓曦笑了笑，点了点头：“两张信用卡，一张招行的，一张中信的，有60块的现金，一张海淀图书城的会员卡，一张健身卡……哪个什么俱乐部……”邓曦卡住了，因为一时想不来了……“中体倍力的年卡……”一个迷迷糊糊的声音从他后面出现，喝醉的那个男生也出来了，一头靠在他身后。

 

哈……小西觉得很有趣……看这对儿gay怎么把钱包拿回去。

“嗯，不错，你的……身份证号码？”小西刚好看到了对方的身份证，便想做最后一次确定。

“11010519800806****。对吧～”邓曦笑了笑，然后身子往后挺了挺，后背上贴着的人快出溜下去了……

小西满意的点了点头，整理好钱包。“下次小心点，你叫胡杨？”比起这个，小西其实更想知道这二位，哪个是1，哪个是0。哈哈……

邓曦谢过之后收了钱包，指了指身后的人：“这个喝醉的是胡杨，我叫邓曦。他身份证在我这儿。”

 

哦～～～小西心里是很想起个哄的，后来想想算了，已经够好玩的了。邓曦刚开门的时候，明显有点脸红，应该是在担心胡杨最后一句话是不是被自己听到了。

 

邓曦接过钱包，又道了谢，然后想问小西的名字。

“名字和你一样，就叫小西。”小西笑了笑，笑得意味深长……盯着靠在邓曦肩上的胡杨看。看得邓曦直发毛……用力把胡杨推了推，想径直推进房间。结果胡杨吐了酒之后反倒更粘人了，把脸糊在邓曦肩上一动不动……“别站着了，赶紧回去睡觉，听见没？”邓曦想把胡杨弄起来。

 

“嗯……想喝水……”胡杨还是靠着，水獭一样贴在邓曦身上。头的朝向一直是反向的，小西很怀疑他是否能辨别现在是在楼道里……不过真是越看越有意思～“好了，照顾你同伴吧，我也睡了。”小西拿了钥匙开门，肚子都快饿过劲儿了，要不是因为一直叫个不停，还真是有兴趣看邓曦怎么收场……

 

“啊……谢谢你还钱包给我。明天午饭我们请，当然……你不介意的话。”邓曦一边托着胡杨，一边跟小西说。小西耸了耸肩：“好啊，如果你同伴那时候能清醒的话，哈～晚安。”说完小西用手指了指胡杨：“他快掉地上了～小心。”然后关了门。

 

多搞笑的见面。小西一边泡面一边还在笑……不知道胡杨清醒以后会是啥面貌……本来还在想着怎么“戳穿”这对儿gay的“真面目”，但是鉴于太饿了，还是先吃面重要……

 

隔着一个房间的另一头，胡杨“大”字一样横趴在床上，邓曦坐在床边看着他……“你真是，喝酒喝的连老脸都不要了是吧……没被看出来才怪……你这家伙……”然后独自进了浴室，洗过之后又用毛巾给胡杨擦了把脸，帮他脱去衣服，一起睡去……。

此刻的小西，早就沉浸在了泡面的美味当中……自顾自的大口吸溜着面条……鲜虾鱼板味的～

第二章

 

一般来说，周末的时候小午不会睡到太晚。平日里朝九晚五的日子早让生物钟成了习惯，没有七点按时睁眼，就算睡得不错了……不过这点一直让小西很头疼：似乎尝试过的方法都不很管用。同居后继续在尝试新的方法助眠，但是……效果也不是很明显，这事情如果往细致里说，似乎搞笑的因素多于正经的：

最开始采用的方法是减弱神经的敏感度。在小西看来，小午很容易在睡觉中醒来，而且总是睡不充分，是神经过于敏感。据说多摄取维生素B可以达到安神的效果，于是，小午被小西“强迫”着吃维生素B ……还没吃满一盒。报上说：维生素吃多了致病性高……作罢。

然后是植物性药物治疗，维生素B换成了谷维素，可以调节神经衰弱的一种植物提取药片。没吃到半瓶……小午说“好像更难睡踏实，加上最近工作忙，也不知道为什么……”。继而又作罢……两个人从一开始也不推崇药物治疗，决定干脆别吃药了。

 

这是同居前的种种做法。同居后，药物治疗改食疗了……“睡前喝杯牛奶吧。”小西每每会举着盛满热牛奶的杯子端到小午嘴边……小午会先撅起嘴，然后垂下眼皮看看白滑滑的牛奶……半天憋出一句：“爷晚上过了八点不吃东西……如果非要吃……往里加点可可粉吧～”一个月下来，睡眠质量没见多有效果，小午倒是胖了五斤出来……称重之后，忍痛作罢。忍痛的部分是……对可可牛奶的部分。汗。

 

最后，就只剩下一种方法了：运动。

“没办法了，如果你想晚上睡得好，我们不妨傍晚打打球，跑跑步什么的……怎样？”小西每次过来问的时候，不是举着羽毛球拍子，就是提着小午的慢跑鞋……

小午会盯着她手里的拍子或者鞋，意味深长的问上一句：“除了这些，其他运动不行么？……挥拍儿太累，换鞋又太麻烦……”

 

“那你想做什么运动？”后来小西知道了，自己问这句话简直就是直接钻套进去。

“临睡前运动一下，效果最好，是不是～”小午通常是笑眯眯的把这句话说完，然后猛地起身抱住对方：“爷很喜欢睡前运动的……”

 

然后被小西用球拍或者鞋子k在脑门上……留下深深的一道印儿，带网格的，或者带logo的……“以后你五点钟醒我也不管你了！”

 

每每小午一想到她说这句话的表情，就忍不住想笑。这次也是，因为昨天晚上睡得太晚，睁眼的时候已经接近11点了，其实……也是只睡了七个多小时而已，周身还是觉得有点疲惫，但是还算不错，至少没有在中途醒那么多次。外加上个月换了隔光的窗帘，多少还是管点用。

 

小午起身披上衣服，拿过手机想发短信问爱人醒了没……但是拿到手里以后又犹豫了，昨天睡的那么晚，按常理推小西也会睡到下午的……不如再等等。

 

小西也是这么想的。所以醒来以后一直没有往家里挂电话或者发短信……外加，其实是困得想打哈欠的，但是对面坐着这么一位——蓬头垢面，衣冠不整，睡眼惺忪的——来道谢的人。

 

“嗯……真抱歉啊，他早上接了个电话，说公司网络出毛病了，得赶回去修。所以……所以让我来谢谢你……嗯，谢谢你……为啥要谢来着？”胡杨开始挠头，很显然，他睡过头了，八成连脸都没洗就出来了。

 

小西很想笑，一直在忍着。比起吃这顿免费午餐，胡杨不敢看自己眼睛的举动更可笑……如果他还记得他昨天晚上什么表现，肯定今天死活都不会来了吧。又或者，本来就不想来，但是被邓曦逼着过来的。所以小西很自然的笑笑，说不用这么客气，只是碰巧看到你们钱包掉了而已。

 

“啊，对对对，钱包。要是丢了可麻烦咧，现金都做押金了，今天的房钱都是信用卡结算的，丢了钱包就糗大了……”胡杨好像瞬时间清醒了很多，吐露了很多字出来。

小西频频点头，一边往嘴里放食物一边看着他……“你出门不带钱包的么？”然后一边咀嚼一边看着他如何作答……连自己的身份证都要放在对方钱包里的人，应该不是负责理财的那个。

“啊……哦。嗯……我不用带钱包，他带就够了。”胡杨很没心计的回答，一边也在大口大口吃饭。很明显……开始上当了。小西觉得很有趣。

 

“哦哦……看出来了，他挺会照顾人的。管钱的也是他吧？”小西抵着头追问了一句。

然后看见胡杨把嘴塞得好像仓鼠一样，一边很得意的点头，一边想说话又说不出来……咽下去之后，又好像察觉到了什么，只是看了小西一会儿，然后继续低头吃。其实胡杨的酒还没有醒，要不是邓曦快到点的时候打了电话过来，想是早把这事忘了。即便邓曦在电话的另一头说，约好11点半楼下餐厅请人家吃饭，你提前准备下，结果还是放下电话睡了过去……胡杨觉得自己过来没敲错门已经不错了。

 

隐约中好像邓曦还在电话里说了些什么，开头好像是“你多留意下，如果运气不错的话……”后面还有怎样怎样之类的话，但是现在死活想不起来了。

 

小西觉得对方察觉了，所以没敢再问。于是两个人就都低头吃饭，一个是困得想再回去睡，一个是饿的狼吞虎咽……基本都没啥话可说。论相貌，小西觉得胡杨还不错，虽然不好确定是做1的还是做0的，但是看起来还算蛮爽朗的，似乎脾气也不错，虽然喝得酒还没醒，但是为了表示感谢（或者他自己没这么想，完全是为了圆邓曦一个心愿），还是坚持过来了。而邓曦……比较沉稳踏实那型，做事应该比较周全。小西想，这对儿gay，脸皮比较厚的应该是面前的这位，比较持家的应该是跑去加班的那位。

 

两个人似乎没多少话，这顿饭就吃完了。至于吃得是什么，味道怎样，很难确定两个人当中的某一个是否真的记得……和只谋过半面（对小西来说是半面，对胡杨来说八成连半面都算不上）的人吃饭，实在是……除了客套就是客套，很难再讲出什么来。好在胡杨吃饱之后好像清醒了很多，人也有精神了。结帐之前还特意要来甜点和饮料的单子，递给小西。

“点吧，希望你喜欢。”突然看出对方的绅士风度了……真是……受宠若惊……

小西接过餐单并打开，“谢谢……那么，一份抹茶蛋糕和原味奶茶吧。”小西笑着对胡杨说，而后还了餐单给服务生。

 

胡杨说他要杯拿铁咖啡不加糖只要奶，然后抽了信用卡一起结帐。

 

“嗯……邓曦是你家亲戚？”饭后甜点都上齐之后，小西憋了半天问了这么一句出来。本来嘛……如果气氛比较缓和的话，必须得说说话吧，可是对方又属于盯着半天不带吭声的那种，就只能……自己提问了。

 

“啊？”胡杨的咖啡好像烫到了嘴，舌头吐露了一下，然后看过来。“啊……不是，是朋友吧，昨天陪我来给家里人过寿，我又喝多了，但是没有地方睡。所以干脆出来住了。”胡杨说完开始专心喝咖啡。

 

嗯……是朋友……吧？难道两个人的关系在回答外人提问的时候还要用不确定的口气？小西又想笑了。这明显就是个漏洞，敷衍的漏洞。如果换是邓曦坐在旁边，想必没等他这么破绽百出的回答之前，邓曦肯定早接过去了……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小西觉得胡杨是偏0的。

 

蛋糕被挖到一半的时候，小午的电话来了。小西突然想到了什么，犹豫了一下，然后接通电话。小午问，起了没呀～小西说早起了。“好少见啊，熬夜后居然中午就醒了？没睡好？”口气有点担心。

如果是平常，小西会说没事，或者说明现在的情况，比如为了接受对方感谢提前出来吃饭什么的……但是小西改主意了。在看到胡杨那张毫无防备的脸之后：“人家没有你在身边，睡不好呢～～～”小西说完之后扫了一眼胡杨，对方在笑。

 

“你没事吧？周围有噪音，在吃饭？”小午更惊奇了。

“米～～遇到了非常有趣的事情，早上你还没醒也没敢打给你，一会儿回去跟你讲。”小西开始笑。小午哦了下，然后嘱咐小西别落下东西，金源等她过来打球。

 

放下电话，小西冲胡杨笑笑，很夸张足以引起对方注意的那种笑。胡杨很自然的顺便问了一句：“男朋友着急了吧，那我现在送你去车站？”

 

小西一边呲牙笑一边摇了摇头……很慢很慢的说：“你的是男朋友，我的……是女朋友。”

 

多拉风。

嗯……拉出来的风，把胡杨脸都吹僵了。

 

举着还剩一个底儿的咖啡杯，胡杨终于想起迷糊过去之前邓曦说过什么了……“你多留意下，如果运气不错的话……这女孩八成是个拉，昨天捡到钱包之后的很多反应，让我觉得她是圈里的。真要是的话，多交个朋友也不错，你不是也一直想找个拉做朋友，等你妈逼婚的时候帮忙演戏么……”后面好像还有不少废话，不过想起这些重点已经足够了……。

 

桌子上都被收拾干净了，小西嘴里塞着最后一块蛋糕，托盘也被撤走了。光滑的桌面上，只有半杯奶茶，还是一个不见了咖啡的咖啡杯。

 

“你怎么……知道的。”胡杨的脸上好像有黑线，一道一道的。

小西鼓着的嘴不停在嚼着……“嗯……嗯……呃……”噎住了。

“你别急……”胡杨低下头，一边等着小西喝奶茶送蛋糕，一边发短信给邓曦：“被看出来了……她真是拉拉啊……”

 

小西终于咽下去了。看着胡杨发短信的头顶说：“一，昨天给你们还钱包的时候，你说让邓曦用嘴给你喂水，俺听见了，不好意思；二，邓曦出来拿钱包的时候，你一直靠在他后背迷迷糊糊，当然这个不是证据，但是把身份证和钱都放对方钱包里，还一起开了房，就过于亲密了；三，你脖子上有吻痕。”

 

听完“三”的时候，胡杨猛得抬起手握住自己另一侧的脖子。

“没有三，你上当了。”小西实在是忍不住了……扶着桌子开始笑，笑得都快弯到桌子下面去了……笑完爬出来补了一句：“光是第一条还不够么？”

 

胡杨满脸通红。然后收到了邓曦的回复：“我就说是吧，哈哈哈。挺好，你继续聊。”

“聊屁啊，刚被她摆了一道。”胡杨回复说。

 

随后小西很快道歉了，说自己好奇心太重，才想耍耍胡杨的，“我很少能很快就猜出来，不过这一次还真是没跑了……嗯，你俩挺般配的。加油啊～”小西伸手拦下出租车，因为之前耍人玩耗费了不少时间，再不赶过去怕是小午要等久。胡杨的脸色好像也没那么红了，临上车之前还要了小西的电话号码和email。

 

“搞笑的开始，也是缘分呢。”关上车门的时候，小西把头探出来，冲胡杨笑了笑。男生咧着嘴点了点头……“嗯，邓曦跟你问好，说下次他会当面道谢。如果可以的话，带上你朋友来。”小西很礼貌的点了点头，然后去找小午了。

 

看着出租车走了以后，胡杨打电话给邓曦。这家伙刚刚也加完班了，但是还没吃饭。

“直接回家还是外面吃？”胡杨一上来口气就很凶。

“冰箱早没东西能吃了吧……我在外面吃完回去，干嘛这么凶巴巴的，泡妞也不愿意？”邓曦开始笑。

“泡你个屁！你早说知道门外有人，我就不那么说话了！”邓曦越说越来气，一边往车站走一边“吼”。

“早跟你说过不在家里不要那么放肆，被人听见了吧～别气了，回去拿嘴喂你～哈哈哈。”说完挂了。

 

胡杨哼了一声，把手机塞进屁股兜，继续朝车站走。

 

一对儿gay，和一对儿les的相识，多搞笑。

 
第三章

 

在金源打球的休息空档，小西像说相声一样把今天凌晨遇到这对gay的事情讲给小午听，听得小午笑的前仰后合，鉴于旁边还有一堆在打球的人，又不敢笑得太夸张，只能捂着嘴出气儿～“太搞了吧也，胡杨要是记得自己酒后的表现，八成死也不会过来请你吃饭道谢吧。”小午一边继续笑，一边用软布给两个人擦拍子。

“不可能，一眼就能看出来当家的是邓曦，他好像因为加班先走了，让胡杨过来的。不然就凭他那吊儿郎当的样子，就算不记得也不会来的。”小西也在笑，尤其是一想到被自己识破之后胡杨的那张脸，就想乐。

 

“呵，蛮有趣的相遇。那么……我们两个谁是当家的？”小午挤了挤眉毛，看着身边的小西。

小西用手托住下巴佯装思考状……“嗯，在上面次数比较多的，应该就是当家的吧……嘻嘻。”

脑袋被k了。

 

本来时间已经到了，临时拼组租用场地的一对情侣走了过来，示意小午和小西可以去打了。但是小西还是觉得没缓过来，便问对方是不是还能再打一局？“再打打吧，我给你们买水去～”然后对方笑了笑，又走回了场子。小午问她怎么了，小西只是说觉得累。

 

“昨天还是没睡好吧，要不今天别打了，回家早点休息？”小午靠了过来，抬手拍了一下对方的脸。“还ok啊……刚才太使劲了。”小西说完把拍子重新放下，说到了另一个话题：同居快半年了，双方的家长当然都知道。小西的父母知道小西换了住处，小午的爸妈知道小午多了一个合租者，除此之外，别无其他。

“但这可不是长久之策啊，一年两年还ok，时间再长他们肯定有意见。”小西皱了皱眉。

小午从后面拍了她后脑勺：“上次回家的时候被催婚了？”

 

小西咧了咧嘴。说没有，类似催婚这种话，如同于老娘光张嘴不说话，说多了见没效果自动就不说了。小午问那又被什么事愁到了？

 

“半年下来我大概计算了一下，你看啊，我俩每月工资加起来一万出头，如果我兼职做的好的话，你单位分红好一点的话，钱就更多一点。然后每月的房租，水电费，这费那费付完了，还有七千多一点，每个月生活费大概三千……就剩四千了，现在还没买车，可是这笔预算总得留着，以后再加上油钱和养车的钱……唉……好穷啊……”小西做泄气状出溜到椅子上。

……小午在笑，然后也出溜到椅子上……两个像海豹一样姿势的女孩……

“嗯，在北京，买房贵得漫天要价，买车又买不了畅通无阻……唉……两个开始着手于生计，等待着年华随风逝去的……老T～”说完还一拜莲花手～

 

汗……小西说，我说正经的呢，房租不便宜而且小区里已经没有停车位了，要不要考虑搬个更便宜的地方然后攒钱买车？

“嗯……是个办法，不过当初让你搬过来是因为这边离你单位近，可以多睡会儿觉少赶点路。房租确实不便宜，但是你看北京四环里面不都这个价钱，哪儿有更便宜的？”小午说。

“……是啊，买房需要大把的银子……买车还需要去考驾照……真麻烦啊……”小西也说。

 

透过眼前不停挪步跳跃打球的情侣，两个女孩都做垂头丧气状……一起挂着汗珠看着地面……坚持了一会儿脖子就疼了。小西说，我去给他们买水……你想想晚上吃什么……。

 

看着小西连走路都有点疲态的小午，决定还是不打球了，于是便收拾好背包和毛巾，刚收拾好的时候接到单位行政的短信通知“下周三开始全公司分批进行体检，你是第一批的，周三上午六点到×××医院，不要吃早点。周二之前来行政部填表，具体路程可以随时询问。”小午道谢后又追问了一句“带亲属体检是不是按内部价走？”

等小西都把水给人家送回来了，行政的短信才到，说可以，一个人交80块就可以。所以小午一边把包递过来，一边说：“下周三单位体检，一起去吧，你去年就没体检吧。”

 

小西先是诧异她连包都收拾好了：“啊？不打啦？我连咱俩的水都买了～”然后是来回像波浪鼓一样的摇头：“我不去体检不去体检不去体检～～～我不去就不去～～”然后就又被k了……小午说必须去，爷掏钱请你体检你还敢抗旨……胆儿肥了你。

 

邓曦说胡杨就是活该，谁让你到处发情。

“哈，糗大了吧，她不定跟门口站多久了呢，你个笨蛋。”邓曦一边把脱下的衣服直接塞进洗衣机，一边管邓曦要衣服：“快点，洗完了就甩干，晚上晾明儿早上能干。”

胡杨四仰八叉躺在邓曦的床上，懒洋洋的不想动。

“快点啊，明天签合同的事你不也得出席么，赶紧赶紧的，一块儿洗洗省水……”说完把胡杨从床上揪起来翻了个个儿，撕巴几下把衬衫脱下来，拿出来塞进洗衣机……“三件衬衫，十双袜子，两条领带，还有两条毛巾……放多少水呢？”这问题好像只困扰了他半秒钟，他就随便撒了撒洗衣粉，按了洗衣机上的一个钮，拍拍手，“搞定～”。

 

洗衣机先是哗啦啦放水，三分钟后开始咣铛铛开始洗……结果看见胡杨穿着背心冲过来大喊：“大哥我兜里的发票你拿出来没有！！”因为跑得太猛，话喊出来的时候已经撞到邓曦身上了，两个人一起趴在了洗衣机上……邓曦的肚子被咯在机器的拐角处……半天憋出来一句：“鬼知道你兜里还有东西……”洗衣机还在咣铛铛的继续响……

 

等到把衣服抢出来之后……发票已经全成软的了，还往下滴答着水……胡杨用手捏着这叠发票，哭的心都有了……“俺地娘啊，我们组里五个人的油票啊……2000块啊……。你洗衣服之前不掏兜啊你……”胡杨笨手笨脚的开始一张张揭……没揭几张就全撕了。“明天就能拿钱了，今天泡了汤……”邓曦没事人儿一样的摇了摇头：“我从来不往衬衫兜里放东西，鬼知道你兜里有发票～”然后继续关上机器开始洗。

 

“靠！那你总得掏掏看吧！万一里面是钱呢！”一个大声喊。

“钱都是特制纸做的，不怕水，洗完晾晾还能用呢。”一个小声说。

“那我发票怎么办啊！全报废了啊！”胡杨用脚踹他屁股。

“我又不是你妈，谁让你自己不脱衣服，我给你洗衣服已经不错了！”邓曦反手回击。

 

两个人半认真半娱乐的扭打在一起……但是折腾够了之后，发票还是粘作一团的。

 

邓曦说扔了吧，明天先借点发票把钱报出来。胡杨说你说得轻松，每月这点交通补助的票难弄着呢，五个人就两个有车的，剩下的都是地铁票什么的，一张一张贴得手直疼……“那怎么办，一撕就破啊，还有洗衣粉在上面。”“问你妈。”胡杨说。

 

一直以来，从邓曦和胡杨认识，再到那颇具搞笑情节的成为恋人（插一句～关于这两个人那搞笑的相恋过程，请见集子之gay原创短篇《铃铛》。邓曦和胡杨至今还是分开住的，邓曦住公寓，胡杨现在则是“来回借宿”型：隔三差五跑来邓曦家，其余时间则要回家陪父母，主要原因在于胡杨是爸妈的第二胎，头胎的姐姐今年已经32了，年初才生了孩子，不能常回家陪父母。于是让胡杨接了自己的班，姐说：“等亮亮（胡杨的还不会说话的小外甥）再长大一点，你就可以搬出去住了。”所以说，刚认识邓曦那会儿，胡杨还在外面租房住，定了关系以后，“反倒跑回家去了。唉……”

每到这个时候，比如两个人也苦于不能天天一起生活的时候，邓曦就会说，谁让你是家里老小，生你的时候不还被罚了款么……你怎么也得意思意思吧，哈哈。

 

而邓曦的娘则蛮厉害，因为父亲常年在外忙工作，一年到头很多日子都不在家，基本都是邓曦娘一手把邓曦拉扯大，现在娘退休了，天天就等着抱孙子……“唉呀，你可算想起你娘我了，我跟你说，你爹上个月跑海南去了，快递了好多水果呦，都没见过的，有个大的像刺猬一样，我都不知道怎么吃，你爹说得用暴力才能打开它，你说我一个人弄不开它……”“妈……”“你听我说完，还有一箱火龙果，就是超市里卖的那种，还有好多干果包装的，奇形怪状的，你什么时候回来吃，拿点送你们同事吃也行，不然全得放坏了……”天下的娘是不是都这么絮叨……汗。等着娘说完，邓曦说，发票全泡湿了，怎么办。

娘说：“扔了呗。”

邓曦汗：“要扔我还找你啊……我是问怎么恢复原状啊！”

娘说：“哦，那就一张一张撕出来，摊在阳台上晒，好了。”

邓曦说：“太薄，一撕就破，而且现在是晚上哎，等明天早上再晒哪儿来得及啊……”

娘说，噢，那你缺多少发票？你爹去年出差有一月饼盒子发票呢，随便你拿去用。邓曦说，没事了，我下礼拜天回去，家里要是快没电了提前说，我去给你买。娘说好，记得把水果带回去……还问你现在有没有女朋友……邓曦说你别絮叨了，先挂了啊，娘好像抱怨了什么，但是没听清。

 

“怎样？”胡杨从浴室出来，顶着毛巾问。邓曦说还不如不问，罗嗦一堆说的都是刺猬和火龙果。“嗯？伯母开始养宠物了？刺猬不好养啊……喂火龙果真奢侈啊……”胡杨只穿着睡裤坐过来。

“你想象力真丰富……说我爸从海南快递了吃的回来，刺猬八成就是榴莲或者菠萝蜜吧，你有没同事喜欢？我妈正准备往外捣腾呢……”邓曦一边翻着当天的报纸一边说，“冷。去穿上衣。”

 

胡杨很听话，进去卧室穿上衣，重新坐回来的时候又看见桌子上的发票了……“俺的发票啊。啊～”说完突然想起了什么，然后跑回卧室拿出手机：“这种问题可以问女生嘛～再T也是女生，对不对？早怎么没想到～”说完就导出了小西的电话号码，递了手机给邓曦。

邓曦举着报纸看着胡杨的手机……皱皱眉：“你这泡妞的方法也忒落伍了吧……”

 

胡杨给了他一掌：“谁泡妞啊！我是为了这2000块钱发票！赶紧赶紧，不是说要常联系么？从你做起吧。”说完就把手机扔了过来。

邓曦想，正好也是道谢的好机会，但是看看表，已经晚上11点多了，打过去太鲁莽，只好先发短信试试。

 

 

这时候的小西在看电视，忙碌期过去刚好可以歇歇。小午躺在她腿上，好像睡着了，身上盖着薄被子想必睡不踏实，正想催她回床上去睡觉的时候接到了邓曦的短信。

“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首先是道谢，听胡杨说了，挺逗。其次是想请问……发票泡水怎么恢复原状啊……我俩都是笨蛋，折腾一晚上了。”

小西笑了一下，一手给小午盖被子，一手回短信：“放冰箱的冷藏柜里，个把小时以后拿出来，把冰敲掉，纸是干的。不过最好在下面垫上塑料袋，省得沾上其他食物。”

 

没过半分钟，便一起收到了邓曦和胡杨的两条短信，一个说：“你简直就是天才！”，另一个说：“我猜得果然没错，再T也是女人！”

小西笑着摇了摇头，刚想放下手机又接到了邓曦的短信：“多谢！已经放冰箱了，然后我替你踢了他一脚。”

 

小西说不用这么客气，以后常联系，然后道了晚安放下手机。小午好像被短信声吵醒了，迷迷糊糊问是不是小西明天又要早起……小西笑了笑，把被子裹在她身上，推她进了卧室：“没有，明天陪你睡到七点半～刚才是两个笨蛋来短信，发票泡了不知道怎么办～”

 

小午还是很迷糊，说啥发票和笨蛋啊……小西抱着她放好枕头：“嗯，两个咸蛋超人的发票事件，好了，该睡觉了，不许说话了。”然后把被子给小午紧了紧，一起躺在被子里暖暖的睡去……

 

胡杨在床上说，你踢得我屁股疼死了。邓曦说，你活该，谁让你不懂礼貌……。

 

第四章

 

周三体检的结果不太好，小西被查出有小颗肾结石，举着体检单子给小午看的时候，小午也吓了一跳。

“咋搞的……你才26啊就有结石，大夫怎么说的？”小午皱着眉头看着对方。

小西也皱着眉，回想起刚才在B超室的经过：

大夫先是问，有男朋友么？小西摇头，大夫说哦，躺下吧，撩开衣服就行了。小西一边看着天花板，一边感觉着有滚筒一样的东西在自己身上转来转去……先是前胸，然后是肚皮，然后是身体两侧，然后就听见大夫说：“有结石哦……右肾有两小颗，大一点的直径三毫米，左肾没事，你平时是不是喝水少？”大夫抽出医用纸巾递给护士，护士帮小西把测试油都擦干净后，让他坐了起来。

 

“不可能啊……我平时喝水很多的。”小西说，自己都很意外居然得了结石。

“嗯……很可能还是喝水少了，正常的摄取量一天要一升多才可以，当你觉得口渴才喝水，说明你已经轻度脱水了。”大夫看到小西在皱眉头，一边在体检单子上写检验结果，一边说：“不用太紧张，从现在开始，每天要喝够两升水，多上厕所，平时要多运动，跳跳绳什么的，顺利的话可以让结石变小后排出来，不要等结石变大，会很疼的，听见没有？”大夫终于写完了，拿过来递给小西。

 

小西谢过之后，继续皱着眉，跑到小午的队伍里。然后小午就开始说咋搞的了……

 

“大夫说，结石变大了再排出来会很痛……呜呜呜～”说完就搂住小午的胳膊开始“哭”。

小午说，是啊，不能等变大了再治啊，所以从现在开始你就多喝水吧……

 

 

当天之后，小西的办公桌上就多了个大号水瓶出来，小午说：“我每天会打电话给你，一天三瓶水，不许偷懒。”小西对着水瓶点头，即便外出，也要背着它了。除了小西的结石，两个人这次的体检结果都还ok，不过仅是这结石，也够让人头痛的……汗。

 

又过了一天，小午列了张单子出来：关于哪种食物容易引发结石，什么饮食习惯可以排石……要多吃什么好，少吃什么好……“以后你就别吃菠菜了，网上说草酸类的蔬菜容易引发结石。”

小西说，呜呜呜，我的芥末菠菜，味道好好的……“不许吃了。”

“还有你那吃完饭就喝茶的习惯，太不靠谱了，很有可能你结石就是因为喝茶方式不对导致的！”小午把腰包收拾好后，揪着床上的小西的脸说。今天是周五，小午还要按时上班，但是小西没有外拍所以不用，所以还懒洋洋的赖在床上抱着被子……

 

“嗯……以后不喝茶了……呜呜呜，我的芥末菠菜，我的冻顶乌龙，我的20块一两的龙井……哇哇哇……”说完就开始抱着被子打着滚“哭”。小午满脸汗，看看表都七点过十分了，再不走就得迟到了。“好了好了，别玩了，我走了啊，来，啵一个～”小午靠过来，想把小西翻过来啵下，每天早上小午去上班之前，都会过来亲她一下再走。

 

小西被翻了过来，撅着嘴像鱼一样，“啵啵～”然后小午把脸靠过去，吻了她。想再直起腰去上班，却被小西搂住了……“不要在做爱的时候也说结石。”然后皱着眉看着她。

小午噗哧一下笑了，立时想起了昨天夜里：

才亲到一半的时候，小午突然停住了，手里搂着小西的腰，舌头还在肚脐的上面，突然蹦出一句：“为什么你结石只长在一侧的肾里？这边比较用力尿尿么？”说完还拿手摸了摸小西右侧腰后的位置……还没摸完就被小西揪住头发，用脑门撞了过来……

 

小午一边笑一边摸着脑门：“嗯，以后不在夜里说了，好痛呢～”然后又亲了亲对方脸蛋，起身上班去了～

 

 

周五晚上回来的时候，胡杨说两千块都报下来，就是那堆单子都皱皱巴巴的。邓曦说你知足吧，没粘成一坨拿给你们财务已经很不错了，还不是多亏人家女孩子有办法。

“哎～人家女孩子呦～果然比较会过日子，是不是？”胡杨嬉皮笑脸一样的挤过来，抢过邓曦手里的锤子和改锥，“榴莲要都你这样吃，开榴莲的人都能赶上建筑工人了……”说完之后把锤子和改锥放到一旁，拿起榴莲放在厨案旁，说“给我张报纸。”

邓曦抽了报纸给他之后，以为他要用来垫在地上，谁知道胡杨用手一捅，整个榴莲从厨案上滚下来，“绑！”的一声摔在地上，裂了个口子出来，然后胡杨才蹲下来，把报纸撕开垫在裂口的地方，咔喳咔喳把榴莲摆成两半……“靠，早说你知道怎么开啊，今天我在我妈那儿费了半天劲才打开的，手都磨出泡了！”邓曦从后面脱了鞋，用脚踩在胡杨背上。

 

“谁知道你今天就去你妈那儿了……也不提前跟我说声……”胡杨愤愤的说，本来也是，还特意从外面店里买了两人份的食物，结果到家才接到邓曦电话说今天要饭后才回来。结果只能一个人对着电视嚼盒饭……然后越发觉得难吃。

两个人玩命吃了半个，实在吃不下去了，回头看看阳台上还有一箱子火龙果和一袋子海南干果……“从下周开始，都拿去送同事吧，放着放着就全得坏了。”邓曦一边开窗户通风，一边跟胡杨说，“这半个榴莲实在吃不下去了……吃得我直想吐……”

 

“问问小西她们，喜欢的话连火龙果全给她们好了，女孩子总是爱吃这些。”胡杨一边把洗过的手往衣服上抹干，一边走到阳台说。

“嗯，好主意，顺便多了解下，希望以后可以帮上忙……我娘真是絮叨死了……耳朵都听出茧子来了。”邓曦叹了口气，脑袋放在胡杨后背上，两个男生就这么呆着，上半身都在窗户外面……

“你妈又催你了吧……”胡杨一边用手支着头，一边看着对面的楼群。

“嗯。恨不能天天都叨叨这个，这点功力全发我身上了，我爸倒是跑没影儿了。”邓曦枕着胡杨说。

“前不久有调查说，说北京是全国同志数量最多的地方，你说对面这楼上有几对儿？”胡杨站起身，把邓曦拉过来看对面的楼，一座20多层的公寓。

“嗯……按百分之十算，一层怎么也得有一对儿吧，哈哈哈。”邓曦在笑。胡杨说，就是嘛，那也至少20多对儿呢，“至少也得小四十人呢，我咋进小区老碰不见呢～”

 

“你想碰见干嘛啊？勾搭人啊你，啊？”邓曦做出鄙视状盯着胡杨。胡杨一拳打过来，说你又胡说什么呢，“认识你之后我都没再去过酒吧什么的。”邓曦任凭胡杨的手拍在头上，然后顺势把胡杨拉了过来，说“我知道。逗逗你嘛……长得这么秀气，总是有人缘嘛。”

胡杨一边挣巴一边说，是你有人缘还是我有人缘啊？上月不还又被女同事告白……真有人缘啊……说完一边咧嘴一边往屋里跑，快12月了，阳台呆久就觉得很冷。

 

嗯……说起被告白那次，邓曦还真的是头疼，因为拒绝之后被同事路过看到了。原本以为是同事有事情要说，可是没想到被叫到了电梯间的拐角处，然后当对方笑着问，“知道你一直没有女朋友，可不可以跟我交往？”的时候，邓曦脑子还停留在刚才的数据编程上……然后似乎又想起这女孩子之前几个月确实总是跟自己打交道——无论有没有正经原因——然后现在才联系到一起，原来是喜欢自己……“啊，那个，对不起，我有交往的人。”邓曦笑了笑，然后说谢谢，然后说先回去了。结果一转脸就看见隔壁部门的同事，结果隔壁部门的同事一转弯就看见了告白的女同事——目光呆滞垂头丧气——结果没两天就成了当周绯闻传播对象……

 

“你知道传到我耳朵里都是什么版本了么？”胡杨倒在床上，下面压着邓曦。

“啥版本？我一直以为单位只有女人八卦，谁知道男的也这么爱传闲话……”邓曦的头窝在枕头里说。

“哎……28岁的公司网络部主管，两年内连跳两级，月薪8000还是单身，相貌又这么俊朗……不被传闲话太奇怪了吧？你老实说吧，我不知道的告白有多少人？”胡杨突然往下压了压，压得邓曦快喘不过气了。

“一、二、三、四、五……”左手数完了，邓曦只是举着双手，脸还压在枕头上，继续算右手：“六十、七十、八十、九十、……”一边数一边笑。

“哎哎哎，咱公司算上保洁的大婶，女人也才不过五十人，你哪儿算出这么多位来啊大哥……”胡杨也是一边笑，一边用手使劲按他头。

 

邓曦的头发早就乱得像鸟窝一样了，手放下之后把脸侧了过来，虽然还是看不到后背上的胡杨，但是喘气倒是畅快了很多……

 

“走形婚，怎么样？”邓曦突然冒了这句出来。

胡杨愣住了。

 

 

 

“你简直就是重色轻友的典型！”一句话喊得小午把手机拿出去八丈老远，听见电话里还在喊：“快半年了你都没主动联系过我！还说要给我介绍帅T认识你也没下文了！你是不是忽悠我呢你！欠扁的！”杨娜喊到“欠扁”这句的时候，小午才听出来是她。刚要把手机收回来回击的时候，电话被小西拿了过去～

“杨娜吧？我小西。”

“哎呀呀～小西啊，好久不见耶～”杨娜的口气马上转弯了180度。

“嗯，周末好哦，我认识个帅T，想不想认识？”小午觉得麻烦被“接管”了，悠哉得走进厨房去做午饭，还想早点吃完早点去看电影呢～一边洗菜的时候一边听到小西拿着电话走进来说：“嗯，特别帅的那种，啊？当然是中国人，长的有点混血而已……啊？像谁？像……”小西看着小午支吾着，小午就拿着菜迈过来，冲着手机喊：“像rain～”

两个人开始笑，然后听见电话里说……女孩子像rain好难看啊……然后小午又改口说，那不像rain，像shane怎样？而后听见电话里的狂叫声……

 

“长相有改来改去的么……”小西汗，然后突然发现有陌生电话打给自己，便把小午手机递了过去，接通自己电话。

胡杨说，能不能晚上一起吃个饭，叫上你家那位吧。

小西捂着胡杨的电话问小午，小午捂着杨娜的电话说：“好吧，但是要等我们看完电影之后。”

 

 

邓曦说，想走形婚不是随便从大马路上拉一个过来就可以的事儿，无论对象是谁，都得先了解，所以，趁着这两年家里逼得还不紧，先了解吧。可以的话以后再说，不行的话就拉倒。胡杨坐在他背上，也点了点头，哪怕只是说有了在交往的女友，也比这么天天被家里催好受很多吧……

 

四个人第一次见面的地方，就在东直门银座的麻辣诱惑。邓曦让小西选地方，“我们带着钱包过去就够了，你们挑地方。”然后听见小午说，“啊，真gentle～我们去王府吧～～”小西正想k她头，结果听见胡杨说：“没问题啊，王府旁边的削面……”被邓曦给了一脚。

然后得出的结论是：胡杨和小午都够贫的……汗。

 

四个人两两坐下之后，也没觉得有多局促，外加胡杨和小午很容易就贫到了一起，菜还没上全的时候已经聊作一团了……在小西和小午的联合进攻下，邓曦被迫要说出怎么喜欢上胡杨的，胡杨就跟没事儿人一样坐在旁边笑嘻嘻的看着自己恋人。

“嗯……前辈介绍时候说，他人很贫，但是还值得信任，虽然我至今还没看出来吧……很贫倒是早就领教了，还没定关系那会儿就天天跑我屋里来贫……有事没事都来。”邓曦一边叼着玻璃杯子，一边盯着胡杨，“没错吧，后来还跟踪我。”

两个女生看着胡杨开始笑。胡杨反击说：“说的就跟你没跟踪过我似的，谁追我追到酒吧去啊～”然后又开始打……

 

小西和小午看着对面两个毫无顾忌打在一起的男生，一边笑一边继续吃饭。正好服务员刚把芥末木耳放过来，小午指着盘子说，快多吃，刚才给你点的，木耳可以缓解结石。于是小西就听话的往嘴里塞木耳……胡杨正好看见了，“你看看人家，多懂得关心，你再看你，早上还得我叠被子！”

“那洗衣服的不是我啊！”“靠，你洗衣服还不掏兜呢，发票都泡湿了。”“我给你洗已经不错了……还这么多事儿……”两个人好像就没有要消停的意思，然后听见小西嚼着满嘴的木耳说：“哦，原来是胡杨的发票啊，我还以为是你的……不过都够笨的，这么简单的方法都不知道……哈。”

 

小午马上反应过来了：“啊，原来那天晚上的发票和咸蛋事件是说你们……啊。”说完就后悔了，说漏嘴了……两个男生立时不打了，同时探过来说，我们是咸蛋么……小午满脑袋汗～

 

所谓的朋友圈子，就是不带面具可以开心相处的一个氛围吧，虽然只是一次很普通的聚会，虽然也只有四个人，但是彼此之间却是真的“看到”了对方，在周围的客人眼里，这桌可能是两对恋人，但是在自己人的眼里，才知道怎样的组合才是真正的恋人。

 

小西说，芥末木耳没有芥末菠菜好吃……小午说，不许你吃菠菜。

第五章
 
麻辣诱惑一顿饭过后，两对儿恋人很快成了朋友，关于邓曦和胡杨的事情，小西和小午多少也了解到了一些。一来二去的没几日，大家就都很熟悉了。有男性朋友的最大好处就是，偶尔遇到搬个重物的时候，真是方便的很啊……
 
“那么，拜托了。”小西很不好意思的放下电话，小午一遍嚼着桔子一边问：“搞定了？”
小西点了点头：“还蛮痛快的，哈。”
因为公司重新改组，小西换了办公室，结果捣腾出一堆的东西要运回家，最后鼓鼓囊囊塞了一整个箱子……两天之内就得运走，即便打车运到楼下，两个女生也抬不上去。最后决定劳驾一下“男性朋友”。反正大家都很熟了嘛～
 
“嗯～要是还在用煤气罐的时代，就更有大用处了～～”小午一边吐桔子籽一边笑。小西一边跟她交代明天要早回家等着他们运东西回来，一边问她昨天晚上是不是又没睡好。
“嗯，心里有事就很容易醒……一晚上醒八回……”然后小午靠过来，搂在小西的肩上，“然后八次醒来都听见你在打鼾……”小西汗：“我这么爱打鼾么……”
 
“嗯……爷挺喜欢你打鼾的……都听习惯了……”说完又把脸靠过来，啵了一下嘴唇。
 
两个人住在一起，最重要的一点就是生活上的磨合。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习惯，哪怕只是很微小的地方，如果感到不适或者磨合不好，就会有摩擦。有一个真实的“案例”可以说明这一点：某女子离了三次婚，三次离婚的理由都一样——就是丈夫上厕所的时候不关门。因为生活习惯已经固定了，所以磨合不好导致不能忍受，最后就是离婚。
小西说，一辈子能嫁给三个上厕所都不关门的男人……也挺不容易的。
 
总体来说，文理的区别导致两个人在生活上有很多不同，或者应该说，是两个人本身不同的长项导致了各自选择了文和理……汗。所以，小午是比较有逻辑的，在任何方面，只要可以依据科学推断出的，运用在生活方面也依旧可以；但是小西从来都是学文的，摄影的职业锻炼得是更高层次的洞察力和审美……跟小午比，生活上基本没有逻辑可言……很多次小西会在下班的时候打电话问：“你今天是不是按时下班？”
小午会说“是。”然后等着听安排……
“那就早点回家吧。我今天也按时下班。”小西却这么说。
“靠，那你问我是不是按时下班干嘛！”小午怒。
 
这时的小西就跟受了委屈一样继续说……人家随便问问而已嘛……其实这就是没逻辑。汗。
 
 
“哦……原来你属于没逻辑的那种啊，哈哈哈。”邓曦一边把箱子放在电梯口，一边笑着说。刚好谈到关于同居的问题，他和胡杨类似的问题也不少。“刚开始他还没搬回家的时候，一起住过个把月，他浑身上下那些毛病啊……真是服了……我这就是没洁癖，要是稍有点洁癖肯定过不到一块儿……”邓曦耸了耸肩，电梯开了，于是便把箱子重新抬起来，准备直接降到地下车库，好装车开去小西家。
 
小西一边帮邓曦打开后备箱一边说：“果然你是比较持家的那个，第一眼的时候就看出来了～你看起来也属于比较可靠的那种，胡杨很有眼光嘛，哈哈。”
 
然后邓曦也笑了，稍微有点大声的说：“我看起来就很可靠是吧……”其实后面还有一句，是“那得感谢我爹那张很正义的脸遗传给我了。”结果没说出来就被打断了，在小西单位的地下车库里碰上了两个女同事，没说完的那句也被听到了。“啊，小西的男朋友么？”其中一个是过来取车的，最郁闷的事情是她的车停在不远处。
 
小西在心里“啊”了一下……然后开始说：“没，这是我……”
“哈，没，我在追她，还没追到手。”邓曦的声音从耳边传来……小西的下巴好悬没掉在地上……后面的话就只得便成了……“啊？哈……哈哈……什么话……”很想给对方一脚，但是现在不行……。
 
两个女人就跟彩票中了奖一样，开始叽叽喳喳说了一堆……那些用脚后跟想都能想出来的话：“就说小西有男友嘛，大家还在猜她为什么总不带来～”“每次集体活动她都一个人，下次不会了吧？”“平时也没听她提起过，嘴可真严呢～”“你俩看起来很配哦，下次旅行一定一起来啊，我们自驾玩也可以的。”“不打扰你俩了～哈哈，拜拜～”两个女人没影儿了。
 
停车库的这个小区域就又剩邓曦和小西两个人了。
小西看着两个女人消失的方向说：“你脑子进水了是么……”
邓曦把后备箱“嘭”的一声扣好，说：“就算你不承认，明天的闲话还是会传成你有了男朋友，所以不如就按她们想的承认，这样效果反倒好了很多～不是么？”邓曦说完笑了笑，示意小西上车，“稍微有点钝感力嘛～这样的事情不用放在心上，走吧。”
 
钝感力……小西眯着眼睛摇了摇头，坐进了车里。
 
一路上，两个人没说话。一个专心开车，一个专心睡觉。
 
作为感谢，邓曦当晚是在两个女生家里吃的晚饭。虽然也想推脱，觉得运了趟东西就在人家吃饭还是不太合适，但是胡杨打电话来说今天外面有应酬，让他自己解决吃饭，正应了小西和小午的心意：“人家不管你了，你就跟我们这里凑合吧。”邓曦也笑了笑，只得留下。
一个小时内，看着两个女孩从洗菜到刷碗……基本上不怎么交谈，但是配合得很流畅：小午洗菜的时候小西切葱切姜，小午炒菜的时候小西煲汤，小西打开电饭锅盛饭的时候小午收拾桌子上菜，小西收拾好桌椅的时候小午刷碗……五十分钟，一气呵成。
邓曦很羡慕。“我终于知道为什么爸妈说生女孩好了……唉。”邓曦被指定不许干活，所以只得坐在沙发里盯着天气预报，“明天早上有雪，你俩上班多小心。”
 
“可是我俩生下来的时候，绝对没有你受到的待遇高吧～”小午一边端着湿漉漉的水果盘，一边放在茶几上。“我们可是在重男轻女的社会里艰苦成长了26年啊～”说完也坐了下来。邓曦苦笑道：“嗯……然后现在多了3000万的光棍找不到老婆……”“可以让他们自己组合嘛～”小西也收拾完了，一屁股坐到小午腿上。三个人一同在笑。
然后小西问，邓曦的家里怎么想的。
邓曦说，家里不知道，知道以后还不得掀了锅……“先拖着吧，拖到不能拖再说。”“胡杨家呢？”小午问。“他也不比我轻省，家里就他这么一个男生还是最小。就是好在上面还有个姐，已经有孩子了，这些年还没怎么挨催……”
“想过以后么？”两个女孩问。
邓曦想了想，说，以后谁都不能规定将会是什么，每个人都在变。“男同圈里你们也知道，比较乱，所以我也很困扰相同的朋友多好还是少好……胡杨最开始的几年也属于经常出去玩的那种，不过还算老实的吧，会不会非我莫属，我也只能继续努力。嗯啊。”小西在点头……“会不会觉得很难？”
 
“这确实不是很简单的事情，但是我想它也没难到不能实现的地步。两个人的事情，只要两个人都努力，结果也ok。”
小午把脑袋靠在小西的后背上，说：“你应该是比较靠谱的那个。哈。小西说的。”然后用手指指。
邓曦一边把香蕉皮放进纸娄，一边笑着说，胡杨也比较靠谱，就是“看起来总不那么靠谱”。
 
不是有很多相爱的人们最后走到了一起么？他们住在一起，一起买房一起养车，一起吃饭一起睡觉，一起哭一起笑……他们有不同种的形式，有男女，有男男，还有女女……。
 
 
记得邓曦说第二天早上有雪，早上五点半的时候，天开始下起了雪……两个人站在大马路上看着雪花一点一点飘下来。小西说：“天气不好的时候天气预报都很准。”小午说：“谁说下雪就不是好天气了？等到中午不是可以打雪仗了～”
两个人之所以会在五点半的时候看着雪飘下来，是因为夜里四点的时候小午就醒了。啊的一声坐起来，当时就把小西吓醒了。“做恶梦了？”
 
“别动我。让我想想。”小午就保持着最开始惊醒时候的样子，还是光着的坐在床上……小西一动不动的撑着身体在后面等着……不敢说话。
小午的思路清晰后，得出的结论是：“保险柜的钥匙有一把在换班的时候放在更衣室里了……忘了拿回来了。”
 
小西呼了口气……还好不是说“保险柜的门没锁”。“嗯，你说吧，你该做的，还有我该做的。”说别的已经没啥意义了，钥匙丢了钱就有危险，钥匙没丢也得拿回来……总之是别想继续睡觉了。就算自己还能继续迷瞪，小午也不可能再睡了……上个月一次报费出了问题，她一宿都没睡……“一边穿衣服，一边说你的计划。”小西已经习惯了，什么都没问，直接扔了两个人的衣服过来。
 
小午很利落的起来，开灯，穿衣服，一边嘴里开始叨叨：“这保险柜是密码盘和钥匙双重保护的，知道密码盘的有三个人，钥匙只有一把……昨天急着回来开门等你运东西，换了衣服就出来了，钥匙是主任拿回来还我的……柜里有2万多现金，上个月的报销单据……靠，还有一份拨款合同，tnnd，以后不许让他们把合同放我柜里！”衣服穿好了，小午拉着小西就往外走……
 
“喂喂喂！锁门啊姐姐……顾了单位不能丢了家啊！”
然后就这样，两个人不到四点就爬到办公室，开了大门冲到更衣室……钥匙老老实实的躺在柜子里。小午松了一口大气：“一想到钥匙丢了钱也没了的话，我就可以下岗了……唉。”而后又去办公室看了看，一切都保持原样。
看着小午受到惊吓后因为缓和又开始迷迷糊糊的脸……小西说：
“你之前说过这工作你不喜欢，明显你又是属于心里有压力连觉都睡不踏实的那种……要不要考虑换工作？”
 
小午说……想啊……但是哪儿能说换就换啊……现在待遇还ok，住房公积金也不少……“哪有那么多人能又赚钱又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先不说买房，以后买车得用钱吧，现在辞了工作先找，周折的费用就等于推迟买车的时间，新工作上轨怎么也得几个月，哪儿是说换就换……再说，我至今不知道什么工作合适自己，这个才是关键。”小午耸了耸肩。
 
“嗯。那我们就一边干着一边找。”小西帮小午把重新锁好的门推了推，肯定锁好。
“嗯，骑驴找马。很多时候不是马太少，是分不清哪个是驴哪个是马……能不能骑上还难说。”小午和小西一起走出了单位，这时候发现天空开始飘雪了……
 
“嗯，所以说提高审美和观察力很重要……”小西伸出一只手，搂在小午腰后。
“什么和什么啊……”小午一边笑，一边拉着小西抚腰的手往前快走，“先去麦当劳吃早饭，然后去买两双新款的手套，然后都去上班～今天你肯定不会迟到～～哈哈。”
小西一边跟着小午在雪风里碎步快跑，一边说：“嗯，托爷您的福，我今天会罕见的在早八点出现在办公室，但是开会的时候睡着了你会不会过来替我挨骂啊？”
小午说，跟你们领导说，爷的女人，谁敢欺负～小西笑岔了气，两个一边斗嘴，一边往车站的麦当劳跑……。
 
 
 
 

第六章 

 

我们的父母，就是现在年过50但是又还没过60的这个阶段的人，大多数还是成长在国家起步初期的那个年代。再年长一些的人，小时候还饿过肚子，哪儿像我们，生下来的时候都已经是80年代初了，从小就能吃饱肚子。

所以他们的生活很简单，简单到只是想努力多赚钱，让家里人过得更好一点，简单到稍微复杂一点的事物便很难接受，稍微有点奢华色彩的事情，便觉得是浪费钱。所以小午爸妈家至今还是自己烧水喝……小午磨破嘴说了快十遍，买个饮水机吧，这样你们就不用烧水了……可是爸妈说，饮水机这样的东西之所以能够存在，就是因为懒人太多，外加，加工过的水不一定比自己家烧的自来水有营养，饮水机多费电，还得让水工趴楼送水……小午最终作罢。

 

“没办法啊……根本说不通的。”小午一边从饮水机里取水，一边冲着小西说。

周五的晚上，两个人正在合计着第二天是不是都回家呆一天。小西说，我们的父母还算好的吧，毕竟很多人都已经上过学，所以性格好一点的多属于开明型的，比较能接受新事物。

“五十年，我们和父母的思想差异就大了很多。觉不觉得有点不可思议？才五十年啊……变化多快。”小午一边吹着杯子里的热气，一边坐过来说。

“是啊，二十年前我还跟家吃过窝头呢，现在都可以随时买到美国进口哈根达斯……国家发展的快，人的脑子就发展的快。”小西往小午杯子里挖了柚子茶进去，用搅拌勺拌匀。

 

“那么，你觉得，告诉父母后会怎样？”小午突然引申了话题。

是啊，对于告诉同龄人说，两个女人的爱情，他们或者可以接受，得不到支持至少还能获得理解。但是对于父母呢？他们可能想象得到么？他们可能会理解么？

有时候，不要说理解了，即便是接受起来，都是如此的困难。

 

小西呼了一口气，把电视的声音关的小了些：“能接受的肯定少，这点不用想。这不是他们的错，理解不了或者不能接受，是一个时代对思想的固化，无关他们自己本身。”小西往后仰了仰，把头陷在靠垫里，“我知道同志对家人出柜后的两种反应，都很极端，但是极端在两头。也蛮有意思。”

小午窝了过来，枕在小西腿上，问，是哪两种。

 

“都是真事啊，所以你要相信。一种是，有个gay，终于在某一天跟爸妈出柜了。当天父母二人的表现是，当妈的不知所措，当爹的也没反应过来，还说了一句：‘你是不是同性恋是你自己的事情’……”“啊，他爸真开通啊～”小午躺着说。

 

小西说，听着后面，根本不是这样。

“当时他也觉得，似乎战争还没到来。结果很倒霉感觉对了，第二天的时候爸妈反应过来了，妈哭了一天吧还是怎样，不记得了，总之很痛苦。他爹比较离谱，跟第一天基本判若两人，又是打又是骂，好在他们是四口之家，男孩还有个妹妹，他妹妹倒是站在她哥的这边。”

“嗯，果然还是年龄小的更开明。”小午笑了一下继续听。

 

“后来发生的就很大众化了，男孩跟家里闹的很僵，后来好像搬出来住了。再后来怎样我不知道，好在男孩已经工作，有独立的经济来源，所以似乎还是抗住了，或许现在跟家里还是僵的，但是总比出柜之后有人自杀强很多吧。”小西苦笑了一下，端过热度稍有褪去的柚子茶，喝了一口，然后低头把小午的脸扳过来，用嘴喂柚子茶给她。

柚子茶流到嘴角了，小西赶紧抽出纸巾，给她擦干。自己则是重新端过茶杯，喝自己的茶。

“还喝茶，不是说了结石不要喝茶了么？”小午透过小西的杯子底儿，可以看到里面的茶叶，还是新泡的。

 

小西一口一口咽了下去。“喝茶跟抽烟一样的，容易上瘾……我烟本来也不怎么抽，再不让喝茶未免太痛苦了……我不在饭后喝茶就是了。我都已经不吃芥末菠菜了啊……哭。”

小午也苦笑着，说ok，但是还是把烟彻底戒了吧。

“我不想你以后身体因为烟出问题，我想跟你呆的更久，所以……戒了吧。”

 

小西放下茶杯。说好。“我戒。”

小午说，再发现你抽烟怎么办？

“嗯。我从来都是只在两种情况下抽烟啊，心情很好和很不好的时候～哈哈。如果没戒掉的话……你可以罚我。”

 

小午问怎么罚，小西说随你～“嗯……再因为烟瘾抽烟的话就罚你。接着讲吧。”

“我哪儿有烟瘾……还有一对儿，是les。出柜之后家里人也是反对，似乎也闹的很凶很凶，但是还是在一起了。两个人一起买了房，房子装修的时候把帖子发了出来，引来无数人艳羡啊……最让我觉得不可思议的是，据说这房是双方家里掏钱合买的，也就是说，四个爸妈居然都同意了。就算不愿意，他们也没有再反对，而是真的让她们住在了一起。这说明什么？不是所有的家长都会用极端方法来解决这问题，也不是所有家长都不同意。”

 

小午说……确实有点不可思议啊，就算四个家长都不愿意，但是至少每个家庭有一个家长是同意了……主动的或者被动的。

“是啊，所以说不能一竿子打倒一片，不是所有长辈都不理解，还是有理解的。另外一点就是，如果家里是女孩可能还好点，如果是男生又是独子，八成就没这么幸运了……唉。”

 

“是啊……胡杨和邓曦都是独子吧？啊，不是，胡杨有个姐，但是也是家里唯一的男生啊。”小午突然想到了邓曦和胡杨。小西一边打哈欠一边回答说，“是啊……所以他们压力更大啊……如果换位想想，你家就一个孩子，好容易盼着他长大成人了，突然有一天他跟你说他是个同志，你作为家长你怎么想？”

小午坐了起来，冲着小西揉着眼睛，想……“我会很平静的跟他说：‘你妈我也是’。”

 

哈哈哈哈哈……小西快笑岔气了。“嗯，你这当妈的真强，你不怕吓着你儿子你就这么说……”然后一边收了笑一边催促小午去刷牙，已经11点了，该睡了。

小午一边刷牙还一边迷迷糊糊在问，如果小西是家长，怎么办。

 

小西说，他自己选的路，让他自己去走。但是我得跟他说明白，首先你要自己过的好，你才能让对方过的好；其次是不许游戏，要懂得爱。

 

小午说，下一代人，会有越来越多明智的父母，但是……“你啥时候会有儿子？”眨眼ing。

小西汗，说这个问题等先娶了你再说吧……睡觉睡觉了～

“为什么是你娶我？”小午扒住卧室的门不肯进去。

“因为爷会跟你求婚啊。”小西说。

“靠，那我要是说，如果不让我娶你，我就不答应你求婚。你怎么办？”小午还是扒着门。

“哎哎哎～都一样了～还分那么清干嘛，快，钻被窝了～”说完扳开小午的手，把她连人带被子推到了床上。“冷啊冷啊～～抱着睡觉咯～～”说完就把被子掀起，裹在两个人的身上，小午一边挣扎着，一边被强吻着，一边抗议着……最终还是安静的抱着睡去了……。

 

早上的时候，小午先跟小西回的家，打算把小西送到楼门口的时候，自己再步行回家。两个人起的很早，到门口的时候，还不到早上8点。“估计我爹还没起呢……”小西想掏兜找钥匙开单元门，但是翻了半天没找到。

“让他们拿电话给你开不完了。”小午说完想都没想，就在门口的呼叫器上按了两下。“嘟、嘟。”

 

小西啊了一下，说大姐你按错了，按两下是说明我有钥匙，按一下才是叫他们过来开门啊。

小午挠挠头，“啊，那再按吧。”说完又按了一下。“可是上次我来你家，你没带钥匙按的也是两下啊？”

“那是因为上次单元门坏了一直是开着的啊……”小西和小午解释着，但是忘记了通话器的开启。从麦克里传出来的声音把两个人吓了一跳，小西的爹说：“没带钥匙吧？……你有朋友来？”很明显是听到了小午的声音。

 

两个人一起耸耸肩，小午吐了吐舌头，不再说话。小西抹着汗说，是小午，今天顺路过来了。小西的爹很客气，马上问要不要上来吃早点。“啊，谢谢叔叔，我吃过了，马上也得回家。谢谢您。”然后就把小西推过去，“赶紧回去吧。”等到通话器关闭之后才说，“今天晚上再联系，如果你想在家住一晚，我也明天再过来接你。”

小西点了点头，握着小午的手啵了一下，然后看着她从小区里走了，直到看不见小午的背影，才转身上楼。

 

倒霉的地方在于，小西拿起小午的手放在唇边的时候，小西的娘在阳台浇花……看见了。

 

这便有了两个月之后的一次谈话，虽然，段母当时看到之后，什么都没说，看起来也似乎什么都没想的样子。

妈说，你都26了，该有个男友了。“现在不试着培养的感情的话，等你再大点可就不好找了。”段母是把小西叫到卧室里谈话的，段父在客厅看电视。

小西想敷衍了事，但是这次没能得逞……想出屋子又被妈叫了回来。“你认真点行不行，都奔3的人了，还一天到晚到处晃荡。”

 

小西眯着眼睛说：“嗯……我到处晃荡，咱家那8000块的大电视就是我晃荡出来的……切。”

妈说不是指物质这方面的，是精神层面。

“精神层面我很充实啊，你没看出来么？”小西还做了个鬼脸，想尽快结束谈话。

段母叹了口气……“你到底想什么时候结婚啊？三十之后再找哪儿来得及啊。”

 

小西也叹了口气，一只手挎着妈的肩膀，“语重心长”的说，面包会有的，奶酪也会有的……“三十之后再找的人很多啊，凭什么男的四十还可以单身，女的三十单身就不行呢？”

“因为你是女人。”妈说。

 

唉……类似这种谈话，一年得有几次，每每谈到“因为是女人”，这后面的话就没法说了。小西收回了挎在母亲身上的手，说：“你还记不记得我大学毕业时候跟你说过的话？”

“哪一次的？”

“那时候你就问我，什么时候找男友，我当时说，‘如果我到了三十，没有结婚，但是我觉得生活很幸福，你会不会强迫我结婚？’你回答说……”

段母把话接了过去：“嗯，我说我不会强迫你，只要你过得好，我们都支持。”

 

没想到老妈记性还不错……小西笑了笑，然后点了点头。“我还没到三十，但是我跟你保证我过得很好，至少到现在我没觉得有必要结婚。”

 

“嗯……可是……”段母突然显得很犹豫，犹豫的看着小西的眼睛。

“有话你直说。只要你不逼着我相亲就行。”小西很坦然的用目光对视。

“你和小午一起住多久了？”段母突然冒出这么一句。

小西脑子里的警钟立马响了起来。

 

“嗯……快一年了。”口气很平静，如果你自己先慌张，不就等于承认了么。

段母说，我就是问问，但是你和小午都不小了，不要只顾工作不顾自己的婚姻问题……另外就是……段母在犹豫。小西直接单刀直入的说，我是你女儿，告诉我你想说的，我们才能沟通，对吧。

段母说，相处久了会有感情，女人之间也一样。

 

小西的下巴好悬没掉下来，整个人听着自己老妈讲完这句之后，愣了足有两秒钟才回过神儿来……“妈你说啥？？”真不敢信从自己快60岁的老妈嘴里听到这么一句话。

段母好像都没注意到自己女儿表情上的惊愕，继续自顾自的说……“以前有个同事跟我说的，说她家那会儿住平房的时候，有个邻居是个女人，说是年轻的时候跟一个女孩处久了，离不开了，所以就生活在一起。但是后来那女孩结婚了，她就单身了一辈子，后来因为相思又见不到，变得精神有点失常……到现在还是一个人过日子。”

 

小西先抹了把汗……“你这同事怎么跟你说这个？”真是越想越让人觉得发毛的一件事情……难不成自己不结婚的事连她同事都知道了？还讲出这么个故事给我妈做思想工作？？……结果段母说，前两年不是有部片子叫《蓝宇》么，她同事看完之后突然想起这件事了，第二天一起聊天的时候说起来的……

“你们……比我估计到的……前卫多了……”小西呼了一口气，突然很想知道她妈有没有看过《蓝宇》。但是转念一想，之所以娘会提到小午，怕还是因为这个。“嗯……你觉得我会爱上小午？”与其环顾左右而言他，不如选择主动进攻。

 

妈说不是啊，只是怕你们过于亲密之后，以后不好再独立生活……越听越勉强的一句话。小西在这一瞬间，能觉出自己心里有痛苦划过。面对满脸都带着担心的娘，小西的心里在说：“很抱歉啊妈，我已经爱上她了。”嘴上却只能说：“放心啦，我说不结婚，但是没说不恋爱啊……我有正在交往的男生。”

 

这种“口是心非”的痛，只有当你爱上和你性别相同的人之后，才能体会到。



第七章

 

关于跟娘的谈话，后来小西又补了一句：“你同事跟你说的那个女人的事情，你怎么想？”

段母说，我不理解女人怎么会爱上女人，但是如果弄得最后她一个人生活还带着痛苦的话，当初就应该被纠正过来。“如果纠正过来了，想开了，她就不会痛苦了吧。”娘说。

小西耸了耸肩：“如果她天生就爱女人，没法纠正，她怎么办？”

段母说她理解不了。小西的脸上有浅浅的笑，然后跟了一句：“嗯，我也理解不了。”

 

老一辈人是很难理解女人为什么会爱上女人的。

而我们理解不了的是，同性间的爱就这么难被人理解么……

 

小西重新回到自己家的时候，是周一的晚上，因为周日下午开始下雨，虽然小但是冷得发冻，所以跟小午一样，周日多住了一天父母家，周一才回来。

一进门的时候就看见从厨房里冒了白烟出来，然后听见小午喊：“回来……啊！”

呲啦啦的油锅声。要知道，小午晚上是从来不怎么吃正餐的。小西连鞋都没换就跑了过去，以为她被油碰到了。

 

结果发现她在做饭……连围裙都没系。“啊，罕见啊……为啥突然下厨了？”小西突然之间就忘了周末的烦恼，迅速的一边扯下衣服，一边换鞋回来帮忙。

“去去去，一边儿去，别给爷捣乱。爷今天亲自下厨给你做意大利面，瞧见没有！”小午一手握着炒锅，另一只手举着铲子，整个身体离着超过八百米……小西靠在门边看着她这副模样，悠哉的回道：“就您这副样子，十年不下一次厨房，第一次做意面得啥味儿啊？哈哈。”

 

小午明明已经照顾不过来了，还不忙扫了一眼过来鄙视：“别看爷不做饭，下厨做就是天才级别的，等着吃吧你就。去，拌个沙拉去，我刚从超市买了一堆蔬菜，随你挑。”说完朝台子上努了努嘴：确实是一堆的东西啊……都快堆满了。

小西一边看着小午忍不住的笑，一边过来洗手打理蔬菜……捡到钱包了？买这么多东西，更“离奇”的是，居然主动下厨做起饭来了……“发横财了？哈哈～”小西一边切菜，一边看着爱人不停翻滚着炒锅里那又香又浓的意面酱。

小午说，这年头哪儿这么多横财，又没买彩票。不过努力之后类似于横财的“小横财”还是有的～“股市大涨，今天突破6500点了，我收了一半出来，净赚10个，然后又买了一些进去。今天在单位算了一下，手里有的加上原来攒的，买辆小车肯定有富裕。要是买房的话，基金全出来也够首付了，所以得意的很，外加今天发了奖金，就去狂买了一堆东西～”

小午一边嘻嘻笑，一边拿筷子沾了肉酱出来，吹吹后递了过来：“尝尝看。”

 

小西吮了个干净……“嗯嗯，好味呢。”于是小午关了火，盛面盛酱准备开始吃饭。

 

两个人伏在餐桌上，大口大口的吃面，味道不比店里的差，这让小西很是惊讶……“咋弄的？”

小午说，简单又美味的意面就是这样做出来的：（按：各位回头可以试试，非常实用的方法）

植物黄油一小块，融化之后放碎洋葱，然后放番茄丁，胡萝卜丁，肉丁（火腿肉或培根），搅拌后放番茄酱，意大利面酱（超市有卖，丘比牌意大利面酱即可～），然后等蔬菜丁都熟了，就可以出锅了！香喷喷的意大利面酱～～

 

那面条呢？

很简单，超市买。一斤一包的意大利面条只要7.5～又滑又筋斗～

 

所以两个人一口气吃了半斤面……撑着了。

而后按照“谁做饭，另一个刷碗”原则，小西把盘子碟子都收拾好后，两个人开着电视，坐着消食。

 

然后小西一边看着电视一边说，周末发生过的事情。小午听完后，首先是很懊恼在单元门口的亲昵举动。“如果当时不那么依依不舍的样子，伯母就不会怀疑了吧……”小午也是对着电视说。

“没准，我觉得这是早晚会被注意到的事情，问题在于她根本不会理解同性之间为什么会相爱，她根本就想象不到还有这样爱的方式存在。而我也没什么信心能说服她……”

“不要说服。理解不了的东西，说服就是强迫接受。”小午看一个台实在是觉得无聊了，拿起遥控器换了换台……“那么说，我以后没法再去你家了？”重新放下遥控器的时候，小午转了过来，对着小西问。

小西把充满疑问的她搂到了怀里。“……她只是有所警觉，觉得女人处久了会相爱……能这么想其实也不错对不对？说明至少她还会留意到感情的日积月累……虽然忽视了产生感情的天生性……只是，为了不让她再想下去，我跟她说我有了正在交往的男生。”小西一边说，一边也把头低下来，看着已经出溜到腿上的小午。

 

小午平躺在小西的腿上，直勾勾的盯着她。“你是天生的les么？”

小西的心里动了一下，因为没有想到话题突然变了。但是目光没有躲避，也没有支吾或者吞吐：“我想我不是，虽然我也不确定，但是我总觉得纯的不容浸染的人很少，所以纯les也应该很少。但是我知道我现在爱的是你，我想跟你一起生活，我贪婪跟你在一起的幸福感，这倒是本能驱使……对不对？”

 

小午还是平躺着……然后伸出手，拉下小西的脸庞，两个人在安静的客厅里，吻着。

 

“我想，从我站在墙边，抬头看着你拿着相机站在房檐上的时候，我就知道我们会彼此信任吧……然后正这么想着的时候，你连人带相机都摔了下来，呵，我就冲过去接你，当时来不及想那么多，只是不想你受伤。”小午心里的话，从来都是写在日记本里的。

 

 

冬天里有个给你暖手的人，即便手都冻麻了，心里也是暖的。

 

 

“你说你有男友了？？那小午岂不是会难过？难道你要形式婚姻？？”吉子急得连嘴边的牛奶都顾不上擦，顶着牛奶不停的发问……那样子……活象美国那个出了名的“上嘴唇涂着牛奶的广告”。是美国的么？

“喂，我问你呢，你又神游到哪儿去了！”吉子用戴着婚戒的手指头戳她头。

小西缓过来了……盯着她的手……“有戒指戴就了不起啊，我也有！”说完蹭的伸出手岔开，手指上也有亮眼的戒指。

 

吉子真是没语言了，说两个月没见了吧……你精神可否正常？

小西笑了笑，“我正常的很，所以才打算先找个男生过来帮个忙。”说完歪了个头，双手摊开做耸肩状。结果被看到脖子上的吻痕了……

 

“啊啊啊！！！”吉子又开始叫，旁座的人惊愕得扫视过这边……小西是真想拿杯子堵住她那张嘴啊……

“这么深的颜色！昨天晚上居然有h！”吉子的头来回的摆，就差跨过桌面撕开自己领子看了……汗。不过说到这个，小西昨夜也有察觉到，小午在上面的时候，无论做什么，都比之前的夜里更用力，脖子上的力道，几乎就是咬出来的……想到这里，小西从兜里掏了烟出来，拿嘴叼出来之后开始找打火机……

“喂……小午不是让你戒烟了么……你现在在干嘛……”吉子怒视着她。

 

“啊……糟，忘了。不要跟她说啊，我不抽就是了。”于是便又拿起烟盒，把烟原样叼了回去……嘴里缺东西的时候没有烟，只能靠茶了，小西只好重新顺着刚才的思路，把烟换成茶水咽到喉里。

“既然问题已经出现了，就只能速战速决。”小西盯着茶杯想。

吉子盯着小西想……然后说……“你还没回答我问题呢。”

“你问啥来着？”“我说你是不是要走形式婚姻。”

“不。形婚的前提是你要了解一对儿足够相爱的gay，我不知道邓曦和胡杨有多相爱，我更不了解他们当中的任何一个。”

小西用手转着茶杯的手把……一边转动一边现出淡淡的笑……“车到山前必有路。”

 

 

胡杨说，油钱又涨了。“这日子真没法让人活了……”说完脱下外套，扔在沙发上。

邓曦跟在他后面，先迈到沙发的地方把胡杨的外套拿起来，再去玄关的地方挂衣服……“说八百遍了，你别一进门就乱扔衣服。”

胡杨一边笑着，看着邓曦费力的把两个人的厚外套都挂好，然后冷不丁的从后面抱过去，把邓曦抵在衣柜门上。“真是贤妻啊～”

邓曦知道他又没打算干好事。“贤你妈，快起来，我还得做饭去。”说完想把他推开。

“靠，我还没嫌你呢你还敢嫌我妈……我妈对你多好啊，每次来家里都说你这也比我好那也比我好……”胡杨开始犯贫，然后钩手卸了邓曦的领带下来。

邓曦笑出了声，噗的一声。说我本来就哪儿都比你好，我就去过你家两回，你妈还不得可着劲儿的夸我……两个人在柜子前，一个想出来，一个不让出来。

 

胡杨按住邓曦的头，直接吻了上去。一边亲还一边叨叨……“你哪儿比我好？说啊～”另一只手开始朝下走，轻轻抚在邓曦的皮带扣上……“这两周网站升级，你忙得都顾不上了吧，上礼拜好容易得空了，你可好，转身就睡着了。”邓曦的衬衫已经被他都拽出来了。

 

邓曦说好——，你脱光了在床上等着吧，我先做饭去，刷完碗我自然会过去找你。

胡杨不由分说的先扒了他衬衫下来。看这样子连卧室都不用去了……结果被邓曦一把壕住头发：“大哥你想冻死我啊！我都忍半天了！吃完饭再说！还没完了……”然后就穿着被解开的衬衣，壕着胡杨的头发进了卧室，把他先扔在床上。“换好衣服，把鱼缸里的水换了，然后过来吃饭。”

结果这个色魔就势倒在床上哼唧……说你没人性导致工作狂诱发性无能总之就是一点都不好玩……邓曦听到这里，本来是打算换好衣服去做饭的，却停住了，过来把这色魔翻了个个儿，朝上。

“你说谁性无能？”换做胡杨被扣在下面了。

“你——”胡杨的牙咬了咬嘴唇，看着上面的邓曦。

然后邓曦一句话都没说，松了胡杨的领带，把他脱了个干净，只留了条内裤，然后自己压在他身上……虽然邓曦是穿着休闲衫的，但是手臂露出的地方碰到身上，还是有感觉。

邓曦先是很久的吻了他，为了保证对方不至于着凉，两手不停的给他取暖……大概过了有五分钟，才慢慢停下。

 

“知道什么叫挑逗的最佳状态么？”邓曦的嘴巴离开了，顺势舔了下胡杨的下巴。

“嗯……？”胡杨迷迷糊糊的……

邓曦起身说：“就是把你扒光，但是我先去做饭。快饿死了……中午郑处请客，结果我去晚了，只吃了半饱……”然后把色魔重新翻回去，给他盖上被子，“既然我都帮你脱光了，你就顺便去洗个澡吧，我去给鱼换水。”说完就去给鱼换水了……

 

胡杨的鼻子好悬没给气歪了……刚才他手滑过身体的痕迹还是热的……结果他就跑去做饭了。

这个时候客厅的电话响了，胡杨的头陷在枕头里yy着……听见邓曦在阳台上喊：“接电话———————性欲旺盛的家伙。”后面是很小声的念叨给鱼听的。

胡杨于是便拖着被子挪到客厅，迷糊的接起话筒……喂。

 

小午说：“如果小西需要一个假冒男友，你俩谁愿意挺身而出？待遇丰厚哦，好好考虑。”

胡杨一时没反应过来，满脑子还是刚才。啊？

“啊你妈啊，快点说啊，这个月就得用了，再犹豫就不赶趟儿了可。”小午提高了嗓门。

“女生都变这么粗暴了……这日子真没法过了……”胡杨开始抱怨，然后听见小午说，你俩决出一个胜者报名过来，截止日期今晚。附送一句goodluck然后就挂了。

 

胡杨说女生暴粗口比油钱涨价还恐怖……然后看见邓曦托着换好水的鱼缸走过来，五条金鱼在里面游来游去……

“小午打的，说小西需要冒牌男友，问咱俩谁去。”胡杨裹着被子，看着鱼缸。

邓曦犹豫了一下。“为什么是小午打来的？这种事不该小西自己过来说么？”

胡杨耸了耸肩。“说要尽快，估计家里有事了吧。”

 

邓曦说，你去。然后就捧着鱼缸去阳台了。

小午说，两个总得先借一个过来，我们就认识他俩，别人都不赶趟儿了，你选哪个？

小西说：“借胡杨吧。”“为什么？邓曦不是更会让长辈满意么？”小午有点意外。小西把她拉坐到身边，说，“我需要一个看起来不那么靠谱的人。”

胡杨说，你洗澡能不能快点，我一个人在被窝里都快冻死了……。

 

八成油钱还得涨……



第八章
 
周末早晨起来的时候，小午闭着眼睛说：“午饭好想吃三文鱼啊……”然后翻了个个儿又钻了回去。
小西从后面抱过来，把手掏进小午的短款背心说，好啊，一会儿就去买，顺便把下周的日用品都买回来。
小午没有动，当然知道衣服里面有小西的手在抚着……“大早上你又想耍流氓啊……”说完还是没有动。小西掀了被子钻过去，整个从后面抱住小午，把她吓了一跳，因为动静太大了，整个把她背朝上压在了下面……汗。
“你想干嘛……压死……我了……”小午挣巴了一下，侧出了半个身体。“昨天晚上睡得怎样？”小西支在上面，伏下头来问，顺便咬了对方耳朵一下。小午蜷在小西的身下，抖了一下……于是小西便把刚从小午腹下抽出的手，轻拨在她后背上……推开棉质的背心，手指滑过的地方，可以看到腰线……“你在想什么？”小西一边用指腹抚着，一边问……
 
“你在想什么？”小午笑了下，躺在枕头上反问。
小西挪了挪身，另一只手支着头。说我在想着怎么耍流氓……说我还知道……“被揩油的人最近心里不舒服，但是她不肯说。”
小午又笑了下，窗外的冬日阳光透过缝隙照进来，整个屋子因为这束若隐若现的阳光显得有点朦胧。“……我没事，很多方法都是要尝试才能知道是否可行……所以你不用介意。只是让我有点意外的是，你选的人居然是胡杨。”
 
小西嗯了下，然后坐起来，跪骑在小午的身后，开始按摩……小午也很配合的趴直溜儿，让小西和面一样的揉。“哪位都无所谓，只要他们两个足够相爱，我们就可以互相帮助。当然……说这话我心里都没底，我不了解他们当中的任何一个。”小西说完之后，便开始专心按摩了。
小午说，不要突然出现一个男友，太容易让你娘觉得有演戏的可能。
小西说嗯，早想好了，春节之前再动，这样春节就可以出去玩了。小午一边唉呦了一下，一边喘着气说……有个男友的好处就是，我们在三亚晒太阳，也可以跟家里人说——“我和男友在哈尔滨滑雪”。
 
十分钟后，小西按完了，从头到脚用掌底拍了一遍……然后又压在小午的后背上，嘴里叼着她的耳朵。
“我以为你忘了要耍流氓呢……”小午的耳朵被咬了，才刚刚沉浸在身体的舒服里……“杨娜不是让你给她介绍对象么，你当真认识……啊……。”小西的手扣在了自己的屁股上，然后听见小西说，大早上的你能不叨叨么……
 
 
同样是这个早上，邓曦都穿好了，胡杨还只穿着内裤躺在床上。“起来，晒褥子了！”邓曦吼完之后把整个褥子掀起来，胡杨和被子就一起被掀到地上去了……很大一声。
“我就靠！你就不能用温柔点的方式叫人起床么！！”在很大的一声之后，胡杨窜了起来，指着邓曦的头喊，头发乱得像奥运建筑……邓曦根本没听见一样，径自收了褥子抱着去阳台。
“靠靠靠……我说话你当听不见是吧！还想走你——”一边说就一边拉住邓曦，把他揪倒在地上，两个男生和一床褥子滚到一起。
每个周六的早上九点，一般都会这么热闹。
最后是胡杨赢了，把邓曦按在沙发上……自己趴在上面压着。邓曦一路被拽过来的时候基本就没还手，所以很快就“被擒”了……被压着的时候，憋了半天说了一句：“你精神很好嘛，大早上起来就这么兴奋……”
啊？胡杨也是在他有一搭无一搭的口气里面，听到了异样，然后发现自己果真又有反应了……正好顶在邓曦的后腰上。性欲是不是在早上的时候味道更浓些？
 
“你有没有抱过女人。”邓曦的脸还在沙发上，又突然冒了这么一句出来。
胡杨低下头，拍了拍他脸：“你想什么呢你。”
邓曦就这么被压着，丝毫不介意这种姿势一样，说，认识你这么久我都没问过，你之前到底发生过什么。比如你锁骨上那道疤。
胡杨听到这里，往后跨了一步，然后把邓曦翻过来：“我去给女孩子当男友，你对我不放心是不是？”邓曦新换的衬衫被翻的全是褶子……。
“我非常不担心这个，你要是敢动小西，我没找到你之前，小午肯定先砍死你了。”邓曦把“非常不担心”念得很重，脸上有笑容，但是没有笑声。“那你这话什么意思。”胡杨开始觉得不爽，这种情绪已经写在脸上了——很不爽。
 
“我昨天在想，你之前是怎样的。原本我觉得我是不关心这些的，你不想说我也不想逼你说。但是看见你那块疤的时候我却想到，如果别人问我，你身上的那道伤怎么弄的，我都说不出来，是不是更奇怪。”
 
胡杨吸了口气，然后站起来，光着脊梁打开柜子，先拽了床新褥子出来铺好。然后再把地上的被子重新扔回来，重新爬到床上，重新钻进被子。好像是……在压着火。
他以为邓曦会去晒褥子。
结果邓曦走过来，脱光衣服，也钻了进来。全是褶子的衬衫和全是褶子的褥子，都在地上。
邓曦把手搭在胡杨的肩膀上说，你之前发生过什么我都不介意，如果介意的话我早问了，但是我需要知道发生过什么。“如果小西的母亲想知道她女儿的第一任男友之前发生过什么，你会不会跟小西说？”
“关人家什么事。”胡杨终于转过来了，如果一开始的目的不是为了争吵，便无需不搭不理。
“那你的意思是，关于你的以前，我都得从小西嘴里知道了是么？”邓曦也不示弱，“我要是没猜错，你这道疤留下的原因，连你爸妈都不知道对不对？”
 
“嗯。我跟他们说打架打的。”
“我不够格成为第一个知道原因的人么？”
 
邓曦盯着胡杨，胡杨躲开了：“第二个。你前辈是第一个知道这伤由来的人。”
“说得就跟他不是你前辈一样……”邓曦用手呼噜胡杨的头发。
 
“……24那年的时候，我第一次跟男人上床，但是不到半年就分了，因为后来吵得很凶。那时候我觉得自己不是同志，应该能纠正过来。所以……”胡杨卡了一下，看着邓曦。
邓曦冲他挑了下眉毛，等着继续听。
“所以三个月后我交了个女友，我当时想，如果我是双的，也比弯的强，至少我可以真的结婚。……那女孩大我两岁，我第一次抱女人，二十五……很紧张。”
“你二十五才第一次，乖得有点离谱哦……真没想到。”邓曦笑了出来，因为已经听出来胡杨因为紧张表述这段而开始语无伦次……需要调调气氛。
“嗯，很紧张……我确定我根本没有好好完成，然后就作罢了。”胡杨用两只手扣住头发……露出脑门。等了一会儿……“后来我跟她说不行，她一直在问为什么。我说不为什么，就是不行。闹了有两个月，然后她说她怀孕了……而且一口咬定就是我的。我根本不敢跟家里说这事，但是我确定不是我的，因为只有一次，而且那次我根本没有完成。”
 
邓曦抿着嘴点头……“嗯，剧情高潮快到了……然后？”说完然后把胡杨搂了过来，窝在怀里。
“然后她说，如果我给她钱，她就会打掉孩子，还说如果给得多，她可以当什么都没发生。”
邓曦说，越听越像一女骗子啊。
“嗯，社会教人生存，最后我还是给了，把我前两年的积蓄都拿去处理这件事。可是一个月后，她依旧没有打掉孩子，我当时很怕她真把这孩子生出来。”胡杨又卡住了。
 
“你也忒不自信了吧，你都确定你那次没有完成，为什么还心虚。”邓曦用手拍拍他脸。
“你不知道人被威胁时的感受，即便你再有底气，也会被对方纠缠到连自己都开始怀疑……”
嗯，那后来呢？
“后来我见她拿了钱可是根本没有打掉孩子的打算，我也被逼急了，我说如果你要生，我们先去做DNA鉴定，是我的，我就娶你。”
嗯，你还挺仗义的……后来呢？
“后来又隔了好几天都没用动静，突然某一天她打来电话说，不用做鉴定了，孩子不是我的。跟我做那次她都已经怀上了，是她前男友的，好像还是初恋，被甩了。”胡杨深吸了口气，又吐出来。
 
邓曦说：“嗯，后来你连钱也没要，对吧。”
“嗯。被初恋的男人搞大了肚子，结果还被甩了，又舍不得打掉孩子……那钱，就算是帮她生孩子用了吧。”胡杨说完了，整个人翻了过去，安静的很。
邓曦的脸上漾着笑，又把他翻了过来……说，你还挺温柔的嘛。然后靠过来问：“不过事情都说完了，你还没说你的伤怎么落下的呢大哥……”
“哦……对。”胡杨挠挠头，“闹分手的那两个月里，有一次我话说得太重了，因为我不可能告诉她分手的真正原因，我不能说我是为了试验自己才找她做女友……所以忘了因为什么吵得很凶，她过来打我，我没还手……后来闹得太凶了，我搡了她一下，她抽手想打我，结果没想到她抄起烟灰缸，那东西有一个地方早就碎过，正砍在锁骨上……嗯。”
 
“嗯……幸亏没砸脸上。”邓曦说。
“……”
“不过也因为那女人一开始就是想骗你，所以才会抄东西砍你……你俩的动机都不对，是不是？”
“嗯……。”
“好了。我去晒褥子。”邓曦没再说什么，脸上笑着，掀起被子穿衣服……
“靠，问完我你自己拍屁股走人了？你呢？！”胡杨一把拽住他。
 
其实，把你心里一直以来的秘密告诉你爱的人，就是负担解脱的时刻。这就是感情的力量。
 
“嗯？我什么？”邓曦被胡杨拽着裤子，自顾自地穿好上衣。
“你第一次什么时候？”胡杨死不罢休的样子。
邓曦一边系扣一边想……准确的说，他是在算。
“一年零十五天之前。”终于算出来了。邓曦笑了笑，低头拣起刚才就在地上的褥子，剩下胡杨在床上接着算……“一年零十五天之前，靠，你根本没抱过女人？”胡杨真的不敢信……在现在这种被浮华和欲望浸染的社会里，居然有人在27的时候还是处男？？？
胡杨说你没逗我吧，那你之前怎么过来的？
“我本来就对女人没兴趣，跟你比我真属于没什么欲望那种了……哈哈哈。”邓曦抱着褥子去了阳台。
 
胡杨觉得……简直就是……知道了不想知道的事情一样。然后他也起来，冲到阳台，问：“那天晚上你是第一次？”对于一个泡过交友吧的gay来说，听到自己是对方初恋时的感受……应该是比较奇特的，尤其是，对方已经是一个……28岁的成熟男人的时候。
“嗯。”邓曦一边晒褥子，一边回答。
靠靠靠！“那天晚上你哪儿像第一次的啊！！！”胡杨的记忆开始回旋起来，直冲回一年前那个晚上……第一次……第一次跟邓曦做爱的时候，被抱的是自己。
邓曦把褥子拍平整……然后收了之前晾干的衣服……进屋的时候说：
“没吃过猪肉的时候，还没见过猪跑么……真是。”
 
胡杨说，我是猪肉么……邓曦摇摇头：“你比猪肉口感好。”
胡杨说，你真的不介意么……邓曦说，谁没有过去呢？我要的是你的现在和将来。
胡杨说，你也没说过你的过去。邓曦说，以后有的是机会，先跟我去趟家乐福，家里花撒堵住了，得换个新的……最后的时候邓曦说：“你做好给人家当男友的准备了么？”
 
看着面前这个，还是只穿着四角内裤，全身光着的男人……邓曦叹了口气……“到底让你去是对还是错啊……看起来就这么不靠谱……”然后回身进厨房了。
胡杨嘟囔着说，不是你让我去的么……现在又说我不靠谱……。
 
小午打着嗝，呼出来都是三文鱼的味道……“你现在选邓曦还来的及，我老觉得胡杨不是很放心的那个。”
小西说，都已经定了还换什么，再让邓曦过来，胡杨不是会很没面子么，笑。
“那么，什么时候让你娘见他？”小午用筷子点了点挂在自家餐桌旁的台历。
 
小西看了一眼说：“一个月后。”
 
在生活当中，有些事情可能是无法避免的，那么我们就得积极的面对它，才有取胜的可能。


第九章

 

痛苦的诚实，和谎言换来的所谓安宁，你选哪个。

所以说，有时候事情就是这么让人矛盾，明明诚实是对的，但是诚实却会制造痛苦……对的动机，痛苦的结果。或者撒谎可以让结果不那么痛苦，但是那是减少别人的痛苦。最痛的还是自己。

 

小西坐在桌子的这边，看着自己的娘。娘在哭。

“我……”小西好像已经说完了，该说的都说了，不该说的……是不是也说了？

“你什么都别说了，总之我不会同意的。你爸也不会同意的。”娘抹了把泪，起身出去了。

 

下一刻。小西站在厨房里，指着厨台上的水果刀，问娘：“我的命，还有我所谓的婚姻，你选哪个？”娘说你疯了么……说完就冲过来把案台上的东西全部都扒了下去，碗碎了一地，惊动了父亲。他进来的时候穿着米色的衬衫，那衬衫，还是小西在他五十岁生日的时候买给他的……父亲说，你们这是怎么了？

“她说她结婚是为了瞒住我们！”娘又开始哭，然后小午突然出现了，好像才刚刚在客厅换好鞋子走进来……

“别进来！”小西推开爸妈，冲了过去，走到客厅的时候觉得脚心痛的钻心……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光着脚踩过碗的碎渣子，都割破了。然后听见小午说：“别这么伤他们啊……我去说吧……”

 

“小午！”小西猛得喊了出来。凌晨三点半。

嗯……吓死小午了。小午从旁边窜过来说，你没事吧？怎么了你？吓死我了……楼上都得听见了吧……“做恶梦了？”小午赶紧把她的头抱过来，梦刚惊醒的时候，小西的眼里有泪。“不怕不怕，除了外面在下雪，其他都ok啊。”小午一边说着，一边迅速开了灯，见到光亮的时候，身边有人的时候，猛醒后便会很快恢复过来。

小西的头在小午的怀里……愣着看天花板大概有那么十几秒……小西吐了口气出来，眼皮也开始动了，然后叹了口气说，没事，关灯吧，晃眼。

 

在关了灯的床上，小午抱着她。问你梦到了什么。

“梦见我跟我妈出柜了，然后她开始哭，我没想过要逼她，但是梦里我自己跑进厨房，指着刀让她选，让我死还是让我结婚。然后我爸出现了，然后你又出现了……乱作一团。”小西闭着眼睛，把刚才梦的情节告诉小午。

小午笑了笑……“别这么大压力啊，我们现在做的，不就是为了多争取到一些让他们适应结果的时间么。”然后又把小西转过来，看着她脸。

两个人在被子里对视着，其实能看到的只有轮廓和浅浅的光亮，窗外的雪反射过来的光亮，照在脸上，闪在眼睛里。

 

“就是你不给我压力，我才觉得压力大。”小西也看着她……然后还是重新平躺了回来。“自从我跟你说完要让邓曦他们来帮忙后，你话就变得很少。我知道我直接问的话你也不会说什么，但是这些话不用你说我也知道，我也知道形婚不是最好的方式，我更知道这么做，一旦协调不好就得伤了你……所以有时候我也在想，不如干脆出柜算了。”

小西闭上了眼，然后泪又出来了，顺着眼角流下来。

 

“所以你做了这样的梦。”小午把身体挪过来，用嘴唇抵在小西的眼角，吸走她的泪。“别哭了，没什么好伤心的。形婚比较不利的地方是太需要费心，即便胡杨不用你费心，对方父母，你爸妈，还有我，你都得想到。你一个人操五个人的心，还能给自己留下多少？”

小午说完之后觉得口渴，于是又开了灯，套了件t恤去厨房找水……这段时间里，小西就平躺在床上，手捂着眼睛。

 

小午手里拿着水，一边喝一边坐到小西身边。“是不是说，谁吻了白雪公主，公主醒来就爱上谁？”

小西捂着眼睛说：“你以为是鸡蛋么……谁孵出来就认谁当妈……”

 

小午又喝了一口水，含住。然后一手压住小西的手，一手抵住她嘴，把水送了进去。

屋里静的，可以听到小西咽水的声音。

“当公主醒来的时候，发现吻醒她的是个女骑士，公主怎么办？”小午把小西的手拿开，看着已经睁开眼睛的小西说。

“嗯，这女骑士还挺帅的，很多宫女追你吧……”小西说完之后自己都在笑，然后撑着身体坐起来，把小午搂在怀里，“……既然是女的，那就女的好了。”

 

小午说，是啊，必要的时候可以抓邻国的王子过来帮帮忙，但是只用表面功夫来维持一个贤妻孝女的形象……“不是你想要的吧？至少这二十年，这不是你终极理想吧。”更何况，仅是这表面功夫，就足够累死你。

 

“嗯……那么终极理想是什么。”小西抱着小午，说出来的话，是在问自己。

小午一边把她扶倒……只穿着薄薄一层衬衫在这冰天雪地里实在太容易受凉了，一边说：“一直以来我没什么终极理想，现在的工作不是我想要的，我也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但是我们还年轻，总得做点事情出来吧。除了爱情，除了出柜，除了对付那些不想对付的事情，我们还有很多可以一起来完成的事情，对不对？”

 

小午把小西盖好后，自己也迅速钻进被窝……外面真是太冷了，暖气给足了也不管用，听说明天更冷，搞不好是今年冬天最冷的一天。

 

“嗯，我的终极梦想么……”小西盯着天花板看了许久，“成为国内一流的女摄影记者……？好像也不是，摄影这个东西不好讲啊，可能拍一辈子的东西也不一定能被划定为一流，但也没准拍出一张好片子就能一夜成名……”小西的思路，已经被小午带到另一个领域里了，至少这样，可以暂时不用烦恼之前的困扰。

于是小午便赶紧跟着说，那么完满的状态也就是最普遍的状态了吧：“两个人一起挣钱，买房，买车，买家具……做饭……做爱……其实你还蛮居家的哈。”

然后被小西k了……小午装做很痛的样子钻进被窝，然后再从小西的被子里钻出来。

 

“这是工作之外的理想状态吧，但凡想有一个家的两个人，在生活上的追求都是这么简单吧，吃好吃饱，可以平静的生活在一起。”小西抱着刚钻出来的小午，看着她说。

小午说是吧，那么工作上呢，你自己的追求呢？

“嗯……五年之内考下高摄证，然后自己开一个影展，要有赞助的那种，不是自己出钱开的那种影展。”小西突然来了精神一样，铿锵有力的说。

 

小午说好，那么就继续努力吧，争取赞助拉它个100万，开影展只用10万，剩下90万我们去欧洲半年游～小西说你吹牛不上税啊，哪家赞助商傻到多给9成的利润开个影展啊，欧洲半年游你花90万啊，你天天吃加勒比的龙虾啊。小午说加勒比没有龙虾……汗。

 

“那你呢？”小西反问。

“嗯……”小午想了想，说：“同样没啥终极理想，但是五年之内一定要试着换个工作，然后……开家pizza店。自己设计店面，设计菜单，雇人来做菜，我们只管吃和数钱就可以了。”

小西皱着眉想了一下……“那么，从现在开始，我们就得去取经了吧，把北京所有的pizza小店都吃遍，耶～～明天去tube，很久没去了～～”好像跑题了……。

 

就这样，两个人重新在被窝里安静下来的时候，天都已经亮了。日出的光亮驱走了伏在雪上的月光……又是一天。小午说，睡吧，夜里被梦惊醒太费体力了，你今天没有采访的话就睡到自然醒好了，别忘了，今天晚上你得带胡杨去见你妈。小西说嗯……但是你还要七点就起……都是我害的。

 

“想想吧，等你开完影展的那天，我们拉着朋友去自己的店里庆祝，多好。”小午拍了拍她的头。“嗯……那么第一个五年的计划目标就是，开完个展后的pizza庆祝。简称‘一五计划’。”小西咯咯的笑。

 

然后伴着晨光，两个人在一床被子里又重新睡了过去。伴着两个人“一五计划”的诞生，北京迎来了今年最冷的一天，嗯，足够冷到耳根发麻……

 

 

 

胡杨的耳根一直在发麻……尤其是，临要上楼之前，小西突然把她叫住。

“今天搞不好是北京最冷的一天，你得扛住啊……”小西往手套里吐了一口气，瞬间变成雾气化散掉。

“？你啥意思？上礼拜不是对好台词了么，说我们是一年前认识的，我给你介绍的采访对象，然后我追的你，然后我们一周约会三次，然后……唉，背这么硬的台词你妈不猜出来才怪……”胡杨在楼门口跺了跺脚，等雪都跺掉了，跳到台阶上。“进来吧，我亲爱的女朋友。”说完伸出手。从进入楼道的这一刻起，就得像个地道的演员才行啊。

 

小西站在单元门的檐头下，垂直向上看着雪花四处飘落……胡杨在门口催促，你别磨蹭了，晚上9点我还有个客户聚会，去晚了几十万的广告就没了姐姐……。

“嗯……”小西还是紧盯着天空飘下来的雪……向上吐着气……“那你给我的个展拉赞助吧，拉到100万我给你10万的反点。”有点神游的样子……让人琢磨不透。

“靠，不愧是做记者的，什么叫反点你都知道啊？哈哈，10％的反点太少了吧，如果给我2成的反点，我会考虑考虑。”胡杨见小西还是不动，便跳下来，拉住她的袖口，径直拽进电梯……“你家住几楼来着？刚才没记住……”

 

小西还是昂着头，身上还挎着下午采访回来时候的相机……说：“你可以打电话给小午，问我家住几楼，哈……哈……哈。”根本就不是在笑，然后自己按了楼层的钮。

 

“你做好思想准备，随时随机应变。”这是小西在开始演戏之前，对胡杨说的最后一句话，然后没等胡杨反馈信息就直接开了门……记得当晚快十二点的时候，也就是这次表演结束的四小时后，胡杨用邓曦的手机打过来说：“姐姐不带你这样的啊……要不是我反应快，得僵成什么样啊……我终于知道你为什么选我没选邓曦了……服了。”

小西说，你挺不错的，思路敏捷反应迅速……不愧是做营销的。

 

这天晚上一进门的时候，段母很高兴，虽然对于女儿的“男友”一点都不了解，但是十几年来，这还是家里第一次有男孩子来。“快进来快进来，家里上次来的男孩子，还是高中的时候小西带我侄子来家里补课呢……呵呵……”小西说娘你的记性在某些时候为什么出奇的好呢……。

胡杨便不断的点头，说打扰伯母了……这是给您买的补品……说完便递了东西上去。这东西，是邓曦在他出门的时候，举着程序书说：“你就这么空手去啊……阳台上有，自己去拿。”至于这东西到底是家里原来就有的，还是邓曦自己去买的……至今还没考证。

 

胡杨换好鞋后走进来，看到了段母忙了一桌子的菜，才意识到家里只有小西的娘一个人。

“啊，伯父今天不在么？”胡杨看着小西。

小西啊了一下……才想起来忘跟他说了……午后醒来接到娘的电话，说今天晚上父亲加班要晚回来……“要么改天吧，让他来可是你爸不在，显得多不合适啊。”可是小西却微微吐了一口气，说：“没事。正好。”娘问正好什么？“嗯……正好可以让胡杨多吃一点。”

 

胡杨确实没少吃……快吃了两个人的份量。“很久没吃到这么好吃的菜了，伯母的手艺真好。”一边吃一边还不忘奉承……小西挑了挑眉毛，很想说“你现在吃这么多是为了一会儿喝酒不会醉吧…”，但是没法说，只能举着碗笑。

三个人都显得很开心，不过真正开心的可能只有段母吧……因为当整顿饭吃完之后，小西放下筷子，看着自己的娘说：“妈，虽然我跟他交往快一年了，可是我还是没办法爱上他。怎么办。”

 

记得清晨雪开始化的时候，小午帮自己把被子盖严，然后静静的坐在自己身边，用手缕着自己的头发……那种触感，就好像暖暖的光点照耀着心迹……

 

“我已经尽力了，我跟一个男生交往了快一年，可是我发现我自己根本不觉得幸福。”

 

用欺骗来换取自由么？维持着父母的希望，即便穿上婚纱，披着的也是谎言么……又或者，在这种关系下，你真正的恋人却只能一直在影子里，看着你穿上婚纱么……

 

“你说的对，两个女人处久了，也会有感情。因为我们都是很普通的女人，我们有感情。”

 

小西说完了，淡淡的笑了笑，然后叹了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屋里，顿时静了下来。在这一年中最寒冷的晚上，知道小西会选择出柜而非形婚的人，只有小西自己。

娘愣住了。胡杨也愣住了。

此时的小午在沙发上看电视，困得几次要睡过去，此时的邓曦在整理工作用的数据，偶尔抬头看看表……。

 

然后胡杨反应过来了。猛的站起来喊道：“为什么你现在才说！我对你付出的都白费了么！”面目狰狞气势汹汹。小西也立马抬起了头，回击道：“我没有付出么！可你知道我真正想要是什么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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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二点的时候，小西在电话里说，你还挺会配合的，我以为你会顺势出柜站在我这边，跟我一起劝我妈。

“嗯，邓曦会那么做，所以你没选他。不过……你也太离谱了吧，哪儿有改了剧本不通知演员的道理。”

 

小西笑着说，即兴演出，才是考验你演技是否优秀的标准。对吧。

娘说，你想过以后么。

“我想过。”

 

 

最冷的一天都熬过来了，还怕天不转暖么……

第十章

 

瞬间的决定，大多是冲动所致。所以小西说，这决定她前后犹豫加思量……大概也有个把月了，所以，不算冲动吧。只是爆发的时候，那些话还真是靠着冲动的力量讲出来。就好比打架，每个人总会积累着很多郁结于胸的东西，猛得爆发出来后，真是酣畅淋漓……偶尔不计后果的爆发一次……对身体好吧。苦笑。

 

而胡杨，则成了爆发的对象。“其实在那些时候，我是假想你就是我妈，我无法对她吼出来的话，我可以对你吼。她也可以听见。”小西事后一直在道歉，胡杨说你别说了，幸亏当时明白你意思了，不然真没准我直接“倒戈”过去帮你。

邓曦说你俩可真强……“女人果然不能小看。”然后做了个抹汗的动作，关了电视准备睡觉。

小午当晚也知道了……等小西和娘单独谈话后，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

 

似乎什么都没有改变，唯一不同的是娘知道了实情，然后摇了摇头说：“你先回去吧，我现在还不会跟你爸说，过些日子你再来一次，我们再谈。”小西只得点了点头，然后下了楼。

一个人走出小区的时候，想哭，又想笑。脑子里不断回忆着刚刚发生的那一幕……真是，很多种感情混杂在一起，一种无法形容的情绪。

 

那时胡杨站起来，冲着自己吼，“你为什么现在才说！那我这一年多都在干什么？”看着那张脸，还真是演技出色，自己都被吓住了……原来男生发火的时候嗓门这么大……

“我早说有用么？你会信么？你能理解么？这一年当中我没有付出么？我一直在努力爱上你可我做不到啊！！”小西都忘了自己是什么时候站起来的……隐约觉得自己说这话的时候，手在抖。

 

“你知道什么是同性恋么？你知道周围的人都会怎么看你么？你受得了么？你问问你妈，她能接受么！”

“我是不是同性恋不用你告诉我，我只知道我现在爱的是女人，我想跟我爱的人在一起生活，这有错么！”两个人越吵越凶，然后突然在某一刻，安静了下来。

 

“……你心里爱着别人，你还跟我交往，你这么做不是耍我呢么？”胡杨的声音降了下来。

小西也平静了很多……“我是想试着爱上你的，像其他女人一样，爱个男人。可是到头来我发现我做不到啊……我和其他女人不一样啊。”这句话一字一字吐出来后，小西的脸上，挂满了泪水，顺着脸颊，滑到下巴，滴落到桌子上。

 

后来胡杨说，我是不是第一个见过你哭的男生？小西说你少臭美了……我爸才是第一个，早你十年的时候就见过了。胡杨说你成心气我是吧……

 

段母真的是……愣住了，等两个孩子都已经吵得不可开交后，她才终于想到了什么，这时看到满脸是泪的小西，还有一脸愁容的胡杨。娘说，你俩别吵了，都冷静冷静。

然后胡杨说，打扰您了，我现在心情不太好，先告辞了。

娘说，家里就这么一个女儿，从小惯怀了……“今天真是对不住，等你们都冷静冷静以后，我们再谈好么？”

 

胡杨点了点头，然后走到玄关处穿衣服。娘好像都没力气送客了，一屁股坐了回去，对着一桌子的饭菜。小西用手抹干了泪，也走到玄关的地方看着胡杨。这个位置，在客厅里的娘是看不到的。

 

胡杨叹了口气，掏出手机，用短信写好然后递给小西看：“我现在走的话，你是否可以处理后面？我可以在楼下等你，需要的话我再回来救你。”小西的眼圈已经肿起来了，摇了摇头。也用手机回道：“还ok，后面的我来处理，她需要时间，能否改变不在于我，我只能努力去做。”

 

胡杨还是深呼了一口气，衣服已经穿好了，然后抬手拍了拍小西的脸颊：“祝你好运。”

然后娘听见了关门声，胡杨走了。

 

邓曦是在快十二点钟的时候，在阳台看见胡杨开车回来的，原本想问“今天拜见岳母大人感觉如何”，可是一进门就发现胡杨脸色不对。

“生意谈崩了？不是吧……难道……小西的爸妈不喜欢你？你又犯贫来着吧？”邓曦问。

“呵……还没容得她妈喜欢上我呢……她就出柜了……吓我一跳。”胡杨已经受过惊吓了，习惯性的把外套往沙发上一扔……邓曦这次没顾上帮他打理衣服……“演砸了？”

 

“演砸了倒好了，我还能帮她说话，这可倒好，全成她一个人的事儿了。”然后胡杨把今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全部告诉了邓曦，最后附加一句：“我现在才明白她进门之前为什么说，今天搞不好是最冷的一天，让我扛住……我没得选，她都已经开始演了，我就只能当对立的那方了。”

邓曦也没什么能说的了……两个人并排靠在沙发上……“等着吧，一会儿给她们打个电话问问情况……”

 

 

胡杨走后，其实还是在楼下等了一会儿，不然九点多就可以到会场去参加客户聚会。但是在车里一直等不到小西的短信，想是她在跟妈谈话……所以半个小时后，才启动了车，慢慢开出了小区。

 

对于家长来说，就是我们这一辈80后的家长们来说，有多少人真的知道同志的存在？还有多少人真的可以理解这份爱情？对于不了解和不理解的人们来说，想让他们接受甚至是改变……会有多难？

 

所以小西的娘，这一次真的坐在了女儿的面前。不同于梦境中那么激烈且极端，但是却比梦境中更让人觉得真实且窒息……在这之前，母女两个把餐桌收拾好，小西安静的刷碗，段母安静的给父亲准备回来吃的宵夜。两个人都不多话……然后一起停下手里的活儿。

 

“你们多久了？”等两个人都收拾妥当之后，母女两个在娘的卧室里，开始深谈。

“嗯……两年多了。”小西大概粗算了一下，正确的回答应该是一年多，但是如果让娘认为自己和小午认识的时间跟胡杨一边长的话……未免不具什么说服力……既然连交男友都是编出来的，那么这些时间长短也没多大意义。

“我该怎么定义你？你真的一辈子不打算结婚么？”娘说完又叹了口气，低下了头。

 

小西停了几秒。

“妈，我不知道怎么帮你来理解……但是，我们慢慢来说吧……首先是，我不是因为遇到小午才成为同志的，当我知道自己的性取向不同于其他女人的时候，我那年不到20。嗯……”小西真是，不知道该怎么才能说得圆满又到位……“我不奢望圆满和到位。”

“？嗯？”娘没懂。小西说没事，我接着说。

 

“这件事我考虑了一个多月，还是决定今天告诉你，不然我难受，胡杨难受，你和我爸都是被隐瞒的对象，拖到最后，会更不好。对吧。”小西用两只手扶住头发，然后把它们都缕到脑后，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吐出来……“之前的六年内，你见过三个女孩，李薇，大前年结婚了；纪雅泞，去年结婚了；还有一个叫康姚，你没见过，因为我们不到一年就分手了，最后一个，就是小午。”

 

娘已经快晕了……她不会想到过，自己女儿原来还有情史。

“嗯……除了小午，其他三个女孩都结婚了，我在过去的五年内，参加了三次婚礼，都是我前女友们的，我还帮她们其中的一些人去拍婚礼照……我想哭但是不能哭，就算我哭了，别人也会认为，我是替新娘觉得高兴才喜极而泣的。……可是我没那么高尚，我想哭是因为我难过，她们最终都走了。”

 

娘缓缓地点了点头。也不知道她心里此时此刻在想什么。

“我不求你们的理解和支持，因为我知道有太多人在公开自己真实的性取向之后，得来的多是排斥和冷漠，包括自己家人的。……所以我只求你的不反对，我现在自己可以养活自己，两个女孩在一起也可以独立的生活，也可以买车买房共筑家庭，你知道现在光北京就有多少和我一样的人么？这个数字是超过百万的，你平时去超市买菜，跟你擦肩而过的人就有可能是个同志。你想过么？”

 

娘摇了摇头，还是什么也没说。

小西也不知道后面还应该再说些什么，才能把握好火候……既不让妈太难受，也不至于全让她憋在心里转化为更多的痛苦……可是，太难了。“我……我不想让你们难受，因为我的不同。但是我也不想强迫自己去顺从这个社会的观点，有人规定女人必须嫁给男人么？有人规定女人必须爱上男人么？……没有人的。是因为走同样路的人太多了，所以看到其他路上的人就觉得是奇怪的，实际上……不是这样的，没什么奇怪的，除了性取向不同，其他都是相同的啊……”小西停住了，实在不知道后面该说什么了。然后吐了口气出来，沮丧得很。

 

小午后来问，说这些话的时候，你是不是在流眼泪。

小西说，说的时候没有，但是叹气的时候，眼泪自己就出来了……控制不住的。不是因为难过，也不是过于紧张……就是觉得一直以来裹住自己的一层壳突然间破了，然后整个人都舒展了……泪腺也在这个时候罢工了，泪水就自顾自的跑出来了……

 

娘说，你让我想想吧，这事……毕竟不是小事。

“我知道，你想跟我谈话的时候，我都会回来。我不想你和爸因为我难过，我现在过的很好，我觉得足够幸福，我在爱和被爱，我可以自己养活自己，我们想在一起过得更好。我们当然也希望……你们能理解我们。”小西再一次抹干了泪，站在卧室的门口，等着跟娘说晚安……再晚的话，怕是会碰到爸回来，事情会更复杂。

 

娘也从床边站了起来，看着自己的女儿。“所有当妈的都希望自己的女儿过得幸福，我也是。”

小西的脸上有淡淡的笑，然后咬着嘴唇点了点头，道过晚安，下了楼。

 

 

 

接到邓曦和胡杨电话的时候，已经夜里一点半了……四个人，两部座机，免提。

“搞得好像开电话会议一样……”先是听到了胡杨的声音，伴着扩音器呲呲啦拉的声音。“恩，电话会议你总共开过几次啊，每次不都是逃掉。”这是邓曦的声音……电话不呲啦了。

“今天多谢你们，尤其是胡杨。虽然……恩，她确实不靠谱了一次……”小午顶着浴室的毛巾，拿着小西刚刚给两个人冲好的奶茶，算是夜宵。

 

“这样也好，如果早晚都要痛，不如诚实一点，日子也真实一点。”邓曦说。“恩……不过很抱歉，我自作主张外加一时冲动了。”小西一边喝着奶茶，一边懒洋洋的说……刚才跟娘的一番谈话，真是耗尽了最后的体力。

“喂，如果你爸妈找我谈话，我怎么办啊。”胡杨把手伸过电话，从茶几上拿到烟，但是被邓曦抽了过来，扔到了沙发上。“大半夜的还抽什么啊，刚才饭桌上你还没抽够啊，一身烟味儿。”然后电话里传来笑声，小午说，原来胡杨也是“气管炎”啊。然后又听见小西说，“什么叫也是？……啊，‘也是’是对的，这说明你是我女人～”然后听见小午说，靠，谁是谁女人……最后听见胡杨说：“又暴粗口了……这日子没法过了……”

 

气氛就在这些东一句西一句之后……缓和到一切都回到平常。小西说，如果我爸妈找你谈话，你过来就是，他们不会逼你什么的，搞不好还会给你点精神补偿。“你绕了我吧，这要是说漏嘴了，你爸还不得把我吊在梁上打？”胡杨没烟抽，只好剥桔子吃，一边嚼一边说。

小西说，你刚才看见了吧，我家没有房梁……。

 

“走一步看一步吧，不过最近你还是多回家陪陪你妈，至于她能不能接受，只能等着了。”邓曦说。两个女孩点了点头，“我们会尽量注意的。”大家都看了看表，快两点了。“都该睡了，恩，有件事先跟你们打声招呼，希望你们可以过来帮忙。”邓曦最后说。

 

“是什么？”小西问。

胡杨接过话头：“刚才我俩闲着没事的时候商量了一下，这个月底公司年会，去年我们就很惨，因为是全公司聚会，我们两个对外又是单身，所以来搭讪的人比来搭车的人都多……今年你俩能不能过来帮忙？有礼物哦～”

 

两个女生在笑。小午说，如果时间ok，我们无所啊。

“恩，那就先这么定了，年会上会抽奖，人人有份那种，我俩的奖全归你们，还包吃包喝包送回家……恩，太好了，车上坐四个，没人再过来搭车了吧？”胡杨很是得意。去年为了追邓曦，年会结束后费尽脑子想出办法甩开其他搭车者……同样的理由不能用两次嘛。

 

小西说，好吧，我们会过去，提前说一下就行。

邓曦说多谢二位小姐，胡杨说……“劳驾你俩年会那天……穿得女性化一点成不成……尤其是小午，你不要随时就暴粗口出来……需要化妆品的话，我俩买单……”。

小午和小西趴在电话旁说，好耶，周末去shopping，只要贵的，不要好的。

邓曦打着哈欠说，没问题，我买单，胡杨掏钱……然后道了晚安进了卧室。

胡杨说，靠，你是不是人啊……然后听见小午说，不让我暴粗口，那为什么你自己却可以……


第十一章

决定把年会上抽中的奖品全部送给小午和小西，是让胡杨把头蒙在被子里“嚎啕大哭”的最大原因……因为今年公司拿来抽奖的礼物，真是一个赛着一个让人流口水。
“我的sony啊……”年会都结束快两个小时了，胡杨还是间歇性发作，要么滚在被子里耍赖，要么冲出来把邓曦晃得前后摇摆……“别晃了大哥…我知道你损失的一个DV很难受，但是那也是小西抽中的啊，管你鸟事儿……”邓曦即便被他晃得前后摇摆，也还是手里拿着报纸盯着促销广告版看……“新世界杰克琼斯5折起，你不是要买新款外套么……”根本不理会他的“伤痛”一样的说～

不过四个人在年会上还是配合的很好，两个部门的同事都惊讶的说“靠，原来你有女朋友啊！保密工作做的太好了吧！现在才带来！”不过这是男同事的反映，有意追求邓曦和胡杨的女同事们还是有点情绪吧，其中还有人径直走过来，一伸手就跟小午说：“我一直以为邓曦的女友是长发淑女型，有点意外哦。”语气里透着不甘的味道……小午就笑了笑，照样伸了手出来，回敬道：“就是因为他身边的淑女太多了，他才有审美疲劳的，呵呵。”那女生便被噎住了，握住的手也很快抽了回去。

胡杨这边更有意思，轮到年会最后时段开始抽奖的时候，胡杨很大方的跟抱着抽奖箱的女孩说：“让她来选吧。”然后还很gentle的把小西搂了过来，示意她去抓奖。小西则有点不好意思的随便抓了最近的一张，上面的号码是“056”。
“第一轮抓奖的时候好像100以后的号码都是大奖哦……”小西看着这张卡，挑着眉毛问胡杨。胡杨当时还说，那可没准，听说有高档化妆品，抽中的话你们下半年就不用花费了。小西咧了咧嘴说……“是后五年都不用花费了。”结果第二轮开奖的时候，056是当轮头奖——sony的DV一台。小西“啊”了一声，胡杨的下巴都快掉地上了……主持人还特别给胡杨面子，大声的说“下面有请市场部运营主管胡杨先生的……女友上台领奖！”
恩……结果就是这样了……胡杨的脸上有“哈.哈.哈”的表情……心里则在滴血ing。笑。

邓曦被胡杨摇的不耐烦了……一边指着报纸上的广告一边说：“CK内裤，10块一条，你看！”胡杨立时不晃了，抢了报纸看过去。然后回身怒吼：“是购物满360加10元附送一条！靠。”
看着恋人怒视的样子，邓曦便忍不住开始笑，而后一把搂过胡杨说：“我们都答应把奖品给人家了，你就别这么小心眼了……再说了，以后没有追求者了，年会也没有人搭车了，小西她们还把抽中的另一个奖也送我们了，你还有什么不满意？”
胡杨说，另一个奖品……那瓶男用香水啊……“虽然也是名牌啊，但是我们都不用啊，要是润滑剂多少还有点意义……”然后举着报纸靠了过来。
“你这不知足的色情狂。”邓曦敲了他头。


小西和小午当然很开心，有人包吃包玩还得了DV。
“胡杨是不是会哭死？”小午一边笑一边把盒子的包装拆开，崭新的一台家用摄像机剥露在小箱子里。“会吧，但是即便心里哭死，还是嘴硬的说‘拿去拿去，本来就是你们的’，那表情很搞笑呢。”小西想起当时，自己觉得这礼物有点贵重想还给两个男生的时候，胡杨的样子好像很痛心，但是被邓曦一把拉了回去，说“你敢要回来以后别住我家”。
所以……为了以后还能住进邓曦家，胡杨“很大方”的挥挥手说：“拿去拿去，本来就是你们的”。
两个女孩看着这台新DV，计划着怎么找机会还情给两个男生，这时小西的电话响了。

妈在电话里说，快过年了，什么时候回家来吃顿饭。
“恩。你跟……我爸说了？”小西有点惴惴的问，往年的元旦多会赶上爸轮班值夜，所以叫回家吃饭多是春节的时候。
妈说没有，“如果你觉得突兀，我可以先说出来的，你自己来决定什么时候说。”
小西说好，元旦我会回去。


当天晚上，小午还是躺在小西的腿上，一起看电视剧。因为调了一遍实在是没得看了，又没有新的碟子可以消遣，便挑了个之前看得断断续续的来看。剧情实在是很复杂，前二十集是家庭暴力主题，后二十集是谋杀案的推理……小午说：“这片子适合咋俩看，前面是感情型的，你喜欢，后面是推理型的，我喜欢。”

“问题在于我记性不好，前面说什么来着。”小西一边举着胳膊剥柚子，一边看着柚子问小午。“一个男的，位高权重但是性无能，她老婆出轨了，但是还是决定留下，但是整个家不原谅她，后来就扯出一堆事情，然后这男的被毒死了……这不正演这段呢么。”小午指了指电视，那个不能理解自己嫂子出轨的女孩说：“就算他们没有性生活，那也不能成为她出轨的理由！”
对方说：“可是你要知道，无性婚姻在法院看来是可以直接判离婚的。她三年来受过的苦你们谁理解过么？”

小西嘴里塞着一瓣柚子说：“无性婚姻可以直接判离婚？”
小午的嘴里也被塞上了，回道：“电视这么说，那就是了吧。”

然后电视里的女孩继续问，两个人没有性生活，但是有感情啊，有感情的两个人，不能在一起么？“可以。可以在一起，但是谁也不希望夫妻之间却是无性婚姻，是吧……”女孩没话了。


小西的娘并没有在元旦过节的时候让女儿把事情说出来，虽然，小西有那么一刻是想坦白的。
娘说：“跟我说说你想过的以后吧。”

小西说：“如果我坚持，你会不会觉得难过。只是你，不是你跟爸。”
娘说，会难过，但是只要你过的好，难过只是一时的，可是……
“可是你觉得我这么做是因为我年轻，是因为我一时冲动，是因为以后会后悔，是不是？”小西不等娘开口，自己把话先接了下去。
娘还是点了点头。有些事情，有些道理，家人之间是不用明讲的，因为你血管里的血，会把答案甚至是问话的方式传递给你。

“我也怕以后，我和所有在付出爱和接受爱的人一样，怕以后，怕得浑身发抖，怕的泪流满面，”小西就坐在娘的对面，还是上次谈话的位置，还是上次谈话的气氛……“但是怕有什么用么？第一次恋爱的时候，我以为可以一生一世，但是没有，她结婚了；后面的也是，我以为至少可以一起走过半辈子，但是也没有，她们都结婚了。所以我怕，我怕的连一生一世这种词都不敢用。”
这一次，小西没有哭，反倒是娘的眼里有泪。
“所以这一次，我不想用一生一世来限定，我只先要十年。十年之后，如果我和小午还在一起，那么我们已经定型了，要么你们接受，要么我们闹僵。”

“十年之后……你都36了啊。”娘的泪流下来了，挂满在脸上。
“如果我真的就是一个只能爱上女人的女人，46，56，66的时候，我也还是不能爱上男人。”
娘说，你真的就当一辈子的处女么？

啊？小西没反应过来。“啊？”然后极其诧异的看着娘……明白了。


“以我们现在的程度和技巧，是不是没办法达到高潮？”电视里明明还在说，你应该理解你嫂子，你要知道无性婚姻对于一个女人来说有多痛苦……结果小午含着柚子，继续用垂直的角度看水平的电视……突然蹦出这么一句。
小西在咀嚼柚子，然后吐了一个籽出来。……“办法有很多种，但是无论用哪种，我觉得第一次都会疼死……我还没做好思想准备，你也是吧？”两个人继续看电视，就这么一边嚼着柚子一边对话。
“嗯……我们都很理智，包括之前的。”小午嚼。
“是过于保守吧……上次不过加个指头你就拿牙咬我……”小西嚼。

“如果你准备好，我可以做到的。”小午嚼。
“是说不管我疼的满地打滚，你都坚持要强暴我么……”小西嚼。
“可是过不了这关，我们就只能保持现在的程度，可是我想让你享受全部。”小午坐起来了，不嚼了。
小西张开嘴，一嘴的柚子籽都吐了出来……“你是仓鼠么……”小午汗。

“可是书上说，不是所有的女人都有高潮反应的，万一疼了以后还是没有怎么办？”小西捧着一手的籽儿的问。
“这不和万一复习了也没通过考试一个道理么，你不能因为怕不及格就不去考试啊。关键是……你要是翘了考试，直接就是0分啊。”小午顺手拿起垃圾筒递过来，小西处理掉柚子籽儿……“那，好吧，奥运会开完之后试试吧。”

这跟奥运有什么关系么？？……“奥运之后物价就便宜了吧，性用品也是吧……”小西拿起抱枕捂在嘴上，嘻嘻的笑。小午说你这复习的时间可真长啊……然后倒在小西的靠枕上，两个人扭在一起……。

小西对娘说，你是不是一直都认为同志爱是柏拉图式的？
娘问柏拉图是谁。

“……”小西说，“你认为我们之间没有性爱？”连小西自己都觉得这句问的有点哭笑不得。
“那么怎么做到？”
“连孩子都可以从试管中诞生，两个大活人想做爱，太简单了吧……”小西还是忍不住了，笑出了声。
娘说，想象不出来。小西说，不用想象了，能想象出来就叫yy了。娘又问yy是什么。“是不是连你们这一代人的用词我们都不能理解了？”娘好像有点无奈。
小西说没事的，“如果我们的用词是一致的，要么是你们太前卫了，要么是我太落伍了……所以，各用各的，不是挺好？证明时代总是在进步的。”

谈话还要继续的时候，爹过来说饭做好了，于是母女便停了话题。一起要推门出去的时候，娘还是很担心的问了一句：“可你们都是女人啊，怎么满足对方？”
小西笑了笑，在把门拉开的时候告诉娘：
“相爱的时候，连牵手都是种满足，更何况她在你体内。对于这一点，你和我爸也一样啊。”

当天晚上，小西搂着小午，两个人刚刚洗过澡，头发都还是湿的。小午说，现在是不是每次回家都觉得压力越来越大？
“还好吧，我觉得我妈人还算开明，如果她真的承受不了，她不会忍耐到现在还不告诉我爸。”小西的头窝在小午的肩上的，湿湿的头发弄的小午很痒……“吹下头发吧，别感冒了。”

而后小西就围着被子坐起身，已经穿了棉睡衣的小午就跪在床上给她吹头发……呼呼的吹风机的声音，让两个人就那么安静的坐着跪着，什么都没说。而后再反过来，小西给小午吹。
“如果你爸接受不了，怎么办。”小午的头发被吹干之后，坐在床上问小西。

“我不奢望他能接受，这要求对他们来说太高了。……我只求他不反对。过来躺下。”小西收了吹风机，把小午的睡衣脱掉，抱着她重新躺下。
“要是反对呢？”
“我不知道，但是我想不会搞得太支离破碎吧……大学有一年在家过暑假，我半夜起来上厕所，看到他们躺在卧室里看电视，当时我在门口没出声，然后听见我爸说，今天同事给他出了一个题，他觉得挺好的，所以也问了我娘。”

题目是：如果在你的父亲，丈夫，和儿子中，必须只能选择一个人的话，你会怎么做？
我娘思量的片刻，说，当然是丈夫。然后我爸笑了笑，问为什么。
“因为我爸有我妈陪着，儿子以后会有儿媳妇，但是我只有你。”娘说。
爸笑的很开心，说他跟同事也是这么说的，但同事还说他是因为怕老婆才这么讲。

“我那时很想冲进去说，你们有的明明是个女儿，为什么非拿儿子打比方？但我还是回了自己屋，我不想打扰他们。”小西呼了口气，小午问，那结论呢？
“结论就是，我爸是个懂得伴侣二字真正含义的人，所以我会说服他。”

所谓伴侣，就是陪着你一起度过明天的那个人啊。
2008年到了，从七年前萨马兰奇先生的那句“THE CITY IS BEIJING”，到现在已经七年了。

十年，也不过一晃而已。


第十二章 

元旦过后，两个人又恢复到了以往的生活。因为2号是周三，所以感觉元旦这一天就好像平时的周日般，那么不愿意起床去上班……小午还是每天七点半就醒了，右手拿着搅拌勺旋转在奶茶里，左手则握着铁把小锅做荷包蛋……。小西也依旧是赖在床上，屁股朝天的窝在被子里。

“再赖着你可就什么都拍不到了啊……八点了！起床！”小午一边换上正装，一边把小西翻过来。今天比较少见的两个人一起吃早饭，因为小西要出去拍片。

“我不……姆姆……”小西怀里还抱着自己的饼干熊——去年的圣诞礼物。

“别磨蹭了！不是说自己要弄07年的作品合集么！你到底去不去啊！”小午把她连人带熊全揪出了被子……小西还赖皮的抱着饼干熊……“比比（熊的名字，汗）的唇感和你的一样咧……”口水都快流到玩具上面了……

小午一下子把饼干熊抽了出来：“原来你强暴了它！你这个禽兽～～”说完就自己开始笑，然后拉了她起来，两个人一起吃早餐。

 

因为是少见的两个人一起吃，所以还特别有了沙拉。“要酱的还是和风的？”小午把两个瓶子都拿来了，小西还迷糊着，挑了和风的调味汁……“酱的好粘。”

小西把沙拉拌匀，推到小午面前让她吃。“可是和风的汁卖的很贵，对了，新世界最近在清积分，我们的卡里有多少？”小西问。“100块才一个点，总共就没买过几次，连个勺子都换不出来吧。”小午摇了摇头，觉得办卡办晚了，不然光是之前买的戒指，就可以小换一笔。

“说到这个，我妈拿卡去兑换积分的时候，卡里的点数让她吓了一跳，回来还问我买了什么。”小午笑了笑，然后把蔬菜和蛋黄一起塞到嘴里。

“那你怎么说的？”小西知道，对于两个人的问题，小午的娘基本上是什么都不知道的。

“我还是不会主动告诉她的，他们根本理解不了。”小午喝了口牛奶，“所以我就说借朋友买东西赚积分了，她也什么都没问。”

 

嗯。小西点了点头……也开始喝牛奶。

“我不反对你出柜，这样的方式最直接明了，而且一旦被理解，这是最好的方法。只是我觉得，父母的理解能力不能跟我们比，他们会认为是痛苦的事情，我不想负担给他们。”小午伸出手，抹了抹小西嘴边的牛奶。“更何况我跟我娘很早就说了，一辈子不结婚，她说也能接受。”

 

“姆姆……她是认真的回答的？”小西抓住小午要收回去的手，握在手里。

“谁知道，或者她只是不想跟我深谈这个问题才会这么轻易就答应我，觉得我还小吧……但是无论从经济上还是心理上，我结不结婚对于他们来说问题都不是很严重的样子。”小午耸了耸肩，“我主任对这个问题有深刻见解～晚上回来再给你讲，该上班了。”说完后小午就站起来，够过桌子啵了小西一下，然后穿上外套准备出门。小西送过来的时候，小午拍了拍她脸：“今天冷，多穿点。回来接着给你讲，好好的啊。”然后出门了。

 

小西当时也是这么想的，上午出去拍片，下午回来整理合集……好好的呆着，然后等着小午回来吃晚饭，晚上还有新淘的碟子可以看，睡觉的时候讲故事……忙碌但是惬意。但是就在继续吃完早饭想起来收拾碗筷的时候，却发现自己的腰猛得开始抽痛。

 

先是隐隐作痛，小西以为是久坐导致的腰痛又犯了，想起来去床上躺着，可是才一动便发现这次根本不是腰痛。钻心一样的抽搐从后腰顺延到小腹，血管快涨满一样的剧烈感……才开始深呼吸几次之后，脑门的汗都出来了，小西这时才开始反应到……可能是结石犯了。

小西只得继续趴在餐桌上。咬着牙……想办法。

挺过了第一阵抽痛后，小西只能保持原有的姿势，呆着不动。抬头看看餐桌上的表，距离小午出门已经一刻钟了，她肯定正骑车在路上……打电话叫回来的话，又要耽误上班……而且说不定等等就会好……

于是小西就又撑了一会儿，虽然感觉上平缓了很多，但也可能是因为已经强迫自己适应了这种痛……总之，就是还不能动。

 

这时候手机响了。小西非常庆幸家里座机的子机这时是放在餐桌上的，小西想，如果电话是小午打来的，那就让她回来带自己去医院……结果刚喂了一下，就听见邓曦从电话的另一头说：“你果然在家，记者的作息时间就是轻松啊～”

 

“呃……”小西的额头磕在了桌面上……希望破灭了。

“我有个朋友想拍写真，不满意影楼里的，想找私家的试试，你以前是不是拍过？那么我把你介绍过去……喂，你没事吧？”邓曦叨叨了几句后，终于察觉出这边的不对劲了。因为小西根本没法顺利的说出完整的话。

“有事……结石，呃。”小西窝在椅子上说。

 

“在家等着，我开车过去送你去医院。你别逞强啊，老实呆着。”邓曦又嘱咐了几句，然后挂了电话，转身进了网络部，“胡杨，车拿来。”

 

 

到了中午的时候，医院的输液室快成party了。小西坐在椅子上输液，还好只是结石引发炎症，到医院的时候上了一次厕所，疼的快昏倒的时候排了很小的一颗出来……大夫说还有一颗，得注意了。小午端着盒饭给小西喂……结果炖萝卜还掉衣服上了……；邓曦也在吃盒饭，一边说很难吃一边接着胡杨的电话，胡杨说你没请假就出去了吧，人事部今天查岗，下午必须回来啊，“不然一天工资就没了。”

 

“今天多亏你。谢。”小午给小西擦过嘴，对邓曦说。

邓曦摇了摇头，说没什么，这么熟了就别这么客气了。“我觉得我们也就体力上比你们强而已，呵呵。”

回到两个小时前，邓曦已经开车出来的时候想到一件事情，然后又打座机给小西，说你就呆在桌子旁边别动，其他我来搞定。“乱动的话万一结石进了输尿管可得折磨死你，给我小午的手机号，我先去管她拿门钥匙，然后我们会安排怎么做。”邓曦记下小午的手机号，然后顺路去找小午要钥匙，还好这一天工作量不大，小午直接请了半天的假和邓曦一起回来，开门的时候小西长叹一口气……“来得好快啊……。”可是额头上都是汗珠。

 

小午帮她披上厚外套，然后邓曦蹲下来，想让小西伏在后背上背下楼。但是小西还没尝试这么做之前就被小午否了：“她身体伸展开的话会更疼，直接抱吧。”邓曦直起身笑了笑：“我没问题……但是我抱她你不会砍我吧，呵呵。”而后便让小西把手环住脖子，直接抱了起来。

 

于是，邓曦把车开到最近的大医院协和，一路上小西都窝在小午的腿上。到了医院后，邓曦就负责抱着小西，小午则是挂号，带路，付费，拿药，买饭……一直到两个人都坐定，小西开始输液。

 

“嗯，这就是为啥大家都喜欢生男孩的缘故。”小西也笑了笑，看着邓曦。

“错。如果病的是胡杨，我倒希望我是女生，我可抱不动他这头猪。”邓曦打趣道。

眼看就要下午一点了，两个女生让邓曦赶紧回去，别再耽误了工作。邓曦说ok，“如果还是疼的走不了的话，给我电话，我跟胡杨总有一个能出来。”小西和小午都同意了，小午起了身，准备送邓曦出去。

 

结果屁股才从椅子上抬起来，就跟小西的爹碰了个四目对视。

 

小西“啊”了一下。小午就站在原地，看了段父一眼，然后又看了小西一眼。邓曦想，这位可能是段父，但是没敢肯定，所以什么都没表示。

“你怎么现在就找来了？”小西看着爹。

爹说，你娘跟我说，说你结石犯了，让我过来看看。

小西满脑袋汗……抽象的汗。中午的时候非常不凑巧，娘来电话说你爹今天带螃蟹回来，你要不要回来吃，结果小西当时疼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就解释了一句：我结石可能犯了，等着朋友过来送我去协和。娘很着急，说要不我直接去医院等你？“小午回来也背不动你啊。”酿的口气很急。

 

“我跟邓……胡杨说了，他会开车过来。放心吧，回头给你电话。”小西回道。后来吃饭之前，小西是给了娘电话的，说已经没事了，“今天回不去了，周末再回去吧。”可是谁知道，自己爹已经跑过来了……小西，小午，邓曦就这么一个坐着两个站着，看着段父。

 

段父说，大夫怎么说。小西又重复了一遍后，段父倒是表现的不是很着急：“没大事就好，以后你还得多喝水，定期复查。这话就不能让你妈传，传到我耳朵里感觉你都躺地上起不来了一样……啊，你就是……胡杨吧？”段父说到一半，看到了这个站起来跟自己等高的男生。

 

小西想……穿帮了。之前也没跟邓曦说自己怎么跟家里说的……根本就没想到自己爹这么快就冲了过来。

邓曦看着段父，睁大了眼睛，然后说……“啊？啊……嗯，我是胡杨。”

 

然后段父点了点头。周围输液的人本来也不多，外加正是中午吃饭的时候，坐得都稀稀俩俩的。“呵，很抱歉，上次你来家里作客的时候我不在家。小西这次又麻烦你了。”

小西心中暗喜，小午也在忍着笑。

 

但是段父又接着说……“那天的事情我不太清楚，但是小西她妈跟我说了个大概，我想我们是把她宠坏了，你还得多包含啊。”段父一直在盯着胡杨，根本没看到两个女生听到自己这番话后的紧张表情。……可是邓曦看到了，但是一时没法确定的是，之前从胡杨那里得到的消息是，小西的娘答应替女儿保密……但是现在段父所谓的“知道个大概”，到底是多少呢……所以邓曦在犹豫，顺便扫了一眼小西，小西在皱眉。因为她也不知道她爹现在到底知道不知道……。

 

“嗯……无论怎样，我都支持她的决定。她有她的幸福。”邓曦挑了一句最讨巧的。

“你很懂事。”段父在笑，在用欣赏的眼光看着邓曦，“可以借一步说话么？”

小西的耳根都麻了，马上试图阻止：“爸你想干嘛，他再不走上班会迟到的。”可是段父却不以为然的说，五分钟就够，我可以替你送他下楼。

邓曦在听到要单独谈话的时候也很紧张，但是为了不被段父看出异样，便很自然的对小西说：“不会迟到的，我一会儿还回来。”然后便跟着段父走出了输液室。

 

小午帮小西把盖在腿上的厚外套又整理好……“别太紧张，胡杨都可以随机应变的那么好，他也可以的。”

小西皱着的眉就一直没松开。

 

在楼道的窗边，段父说，那天听说让你很尴尬，真的很对不住。“我一向觉得小西做事很稳重，但是没想到这么不礼貌，更何苦……你是她带回家的第一个男生。”

邓曦笑了笑说：“您女儿一直很出色，这点您和伯母真的不要怀疑。她有给自己作主的权利……”然后邓曦又开始在犹豫，犹豫段父到底知道些什么……“我尊重她的选择。”只能这么说了。

 

“所以我说你懂事。但是，我也想听听你自己的意见，不是为她考虑的，也不是为我们，完全是你自己的意见。”段父说。

 

邓曦觉得再这么下去肯定说不到重点……“我个人意见么？嗯……我想因为那天您不在，所以有些情况您是不了解的，所以……伯母是怎么跟您讲的？比如关于我的部分？”邓曦开始旁敲侧击的套话。

 

段父说，听说那天你们吵起来了，因为小西当着你的面说这辈子不想结婚。

“嗯……嗯。那您是否知道她为什么这么说？”邓曦也很认真的看着对面的长辈问。

“她娘说她是一个人呆惯了，不想让婚姻控制了她。”

邓曦心里呼了口气……果然之前看她爹的反应也不像知道实情的……“那您也是这么认为的么？”邓曦在笑。

 

“我是觉得，不能让她这种不成熟的想法耽误了你和她两个人的感情……我们不要求她非得在什么时候结婚，但是我想你如果爱她的话，是否可以继续交往下去？女孩子多少还是有点任性的，所以我不想你因为她饭桌上的话而选择放弃这段感情。你今天会送她来医院，就很说明问题。”段父说完了，微笑着看着邓曦。

 

邓曦说，我不会放弃。但是，“如果以后她选了别人，而且我也觉得对方比我更合适她，您是否会尊重她的选择？”

段父说，你能为了小西考虑，不计较自己是被甩的那个，我已经对你很满意了。“但是听你口气，难道她不想结婚的原因是还有其他人？”

 

邓曦犹豫了一下……“我只是打个比方，我只是想说……”邓曦又故意犹豫了一次。

“想说什么？”段父问。

“我想说，如果连我都可以接受她选择的那个人，您和伯母会不会也能接受？只要她幸福，其他一切都是小问题对不对？从您生下小西的那天起，就是这么想的吧。”

邓曦看着段父。

 

段父说：“是。”

 

邓曦把两手插进了裤兜，笑着说：“嗯。如果我不幸落选了，我也希望您能想起我们今天的话。”

 

小午出来叫护士换点滴的时候，没有看到楼道里有人。但是和小西同时接到了邓曦的短信：“你爹不知道实情。但他现在会认为你另有所爱，我说我会落选，他还挺鼓励我的，呵呵。我回去上班了，你爹给你买水果去了。二位请随机应变。”

 

小西和小午一起叹了口气……以后才是比较难应变的吧……唉～唯一值得庆幸就是邓曦和胡杨一边高，容貌上不相似但是都算周正标致……不然回去多问一句就立马穿帮了吧…….



第十三章 
 

从医院回来的当天，是胡杨把小西接回来的。而且不到五点就到家了。

“邓曦让领导叫去开会了，正好我下午出来会客户，挺方便。”胡杨把车门打开，让小西慢慢下车出来。

段父把邓曦送走，带着水果回来的时候，小午还坐在小西的身边照顾她。段父还一个劲的表示感谢……“下午不要耽误你上班。”小午摇了摇头，本来是不想走的，但是小西觉得身体已经好多了，而且这个时候又很难得可以跟父亲谈些话……于是便握了握小午的手，眨了眨眼睛。

小午明白了，嘱咐了两句之后便离开了。带上门的时候还听到段父对小西说：“你这室友可是难得，人很好。”

小西在笑，虽然脸色才刚刚好转，但是笑得很甜。

“如果小午是男生，是不是比胡杨更适合我？”小西看着自己爹，似笑非笑的说。

 

爹皱了皱眉。“我觉得胡杨这孩子人还是不错的。为什么不想交往呢？”好像根本没在意小西刚才那句“似笑非笑”的话。

小西用牙咬了咬下嘴唇……“没说不交往啊。”如果说不交往，怕是自己爹会三番五次再找邓曦……那不一下子就穿帮了。虽然小腹隐隐作痛，但是脑子的反应不能慢。

“那干嘛不给他机会？”爹还在问。

“交往不等于会结婚，我对婚姻没什么兴趣。”小西说，爹说你太任性，才会这么说。

 

胡杨把小西扶到屋里的时候，听着小西说着和爹的这些对话。

“嗯……说到这个，我也想问一句呢，你真的没想过结婚么？当然，和男人。”胡杨让小西自己走到卧室，然后替她关好门，去厨房找水。“你家水壶呢？”

“拜托……客厅电视旁边不是有饮水机么……你家还要烧水啊……真传统。”小西自己揪了个靠垫过来躺下，对门外喊。胡杨说哦，上次来的时候没注意……“都是邓曦烧水，我俩在家很少喝水。”

于是胡杨便用杯子接了些热水端进来，拉了把椅子坐下。“我呆到六点，然后小午会回来，然后我回家。你可以回答问题，也可以睡觉。”胡杨耸了耸肩，从医院出来的时候，大夫以为他是她男朋友，还特别说了一句：“炎症没完全褪的时候还是会疼，让她分散注意力会好些。”所以，胡杨现在就在这么做。

 

“呵，那你呢，你想过和女人结婚么？”小西反问他。

“想过。只是这一年多一直忙着恋爱，没再细想了。”胡杨就这么坐在椅子上，一只手放在椅背后面，敲着二郎腿的回答。

“形婚么？和邓曦讨论过这个问题？”

“没有。我们想再稳定一点之后再来考虑这些。”胡杨的头仰到了椅背后面……“大家都有压力，但是我们比你们压力大……因为我们是男人。……邓曦压力比我还大，他是独子，我还有个姐，孩子都有了，所以我妈着急归着急，但是不会逼我做什么。”胡杨就这么仰着头说话，从这个角度都可以看到喉结。

 

“嗯。那邓曦的想法呢？”小西看着胡杨的喉结问。

胡杨的头返了回来：“没想法。他是个慢节奏的人，过好今天不想明天那种。我觉得也是，以后再说吧……”

以后再说。

小西当时也是这么跟爹说的，但是爹说你太任性了，你根本没有考虑到胡杨的感受。

“如果我结婚之后才发现我不爱他，那么结婚不就成了错误的开始么？”小西回击道，很小声的回击。因为午饭时间已经过了，所以输液室陆陆续续来了很多人。

“你现在就肯定你不会爱他么？还是不想被束缚？”爹用了娘的结论来问。

小西说，你觉得你被我妈束缚了么？没有吧，因为你们相爱，所以那是一种关联感，而不是被束缚。

 

“道理你都明白，但就是不愿意去做。”这是爹的结论。

“道理我无需明白，因为我爱的人不是他。”小西终于说出来了。

 

爹不惊讶，因为邓曦在楼道里的一番话。所以爹问，那么是谁呢？

话到嘴边了……小西的一口气屏在胸口，脑子里在飞速的转……说还是不说。可是无论怎样，现在的时机都不合适。“等我肚子不疼之后再告诉你。”小西还是放弃了，能说到这份上，已经不容易了。那隐隐作痛的感觉，让自己都觉得无力继续……

 

还好现在不痛了。让爹回去的半小时后，点滴终于打完了，顺势就在沙发上睡了一会儿……被胡杨扶着上车的时候，就已经不觉得痛了，只觉得脑袋很累……真的很累。

“那你呢？五年十年可以瞒，但是瞒不了一辈子啊。”胡杨说。

 

“对。瞒不了一辈子。”小西躺着，看着天花板。

胡杨也没再说什么，一直等到了六点，然后开车回了家。

 

 

等小西迷瞪醒的时候，身边的人已经是小午了。小午就窝在自己身边，穿着棉睡衣，手里端着粥：“饿了吧？喝。”热噗噗的肉粥在勺子里。

小西是真的饿了，支起身子很快喝完了粥……“还要。”端着空碗给小午。小午看着眼前这个扒着粥往嘴里放的宝贝，问她还痛不痛。

 

“早就不痛了……就是觉得脑袋累，跟我爸说话就好像绕着弯子谈判一样。”小西也换了睡衣，重新躺了进来，看看表才刚七点。小午把一只手伸到她脖子下枕起来，另一只手拨着小西的眼睫毛……“别再逼自己了，不说的话也不会怎样，在你爸的眼里，你和胡杨还在继续交往。”小午的指尖，突然湿了。

 

眼泪渗进了睫毛，然后从眼角流下。

“如果到最后，我爸发现妈和我都在瞒着他，才会最难过吧……”小西闭上眼睛的时候，泪就一股股的流下来。

泪滑过的地方，先是冰凉的，让皮肤抽紧般的……而后是温热的，温热的顺延到眼睛……小午用嘴巴把泪吸干了。……“需要说的那一天，我跟你一起。”

 

有时候会想，我们这个时代的爱情到底是怎样的。在这个不愁吃穿，从没饿过肚子的时代，爱情到底等于什么。我们不必为了生存选择结婚，也无需为了传统委曲求全……然后在我们这个时代，可以看到两个年轻的女孩子手挽着手，窝在肩头……只是，爸妈可以理解爱情，却似乎无法理解两个女孩的爱情。

终于，小西的爹还是开口了，让小西请胡杨来家里吃顿饭，作个补偿。“现在不请的话，马上就到春节了，怎么好意思再打扰人家。”爹的口气很正式。

小西的娘在一旁不作声，只是看着丈夫给女儿打电话，然后转进了卧室。

 

小西说……好。挂了办公室的电话看着日历——1月16了。再过20天，就是春节了。春节的计划是打算外出旅行的，本以为爹会在节后再有动静……没想到这么快。同事走过来看到小西在发呆，便用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新年的愿望是什么？”同事笑了笑。

 

小西回过了神，马上接了一句：“大盘暴涨！”

同事“切”了一下，说你真俗气，就不能高尚点么？“嗯……高尚点儿，那就世界和平吧。”

同事又做了个不屑状，说你能真诚点么。

 

“我是真的希望世界和平啊……就是在这个和平的年代，我们才能相爱啊。”小西叹了口气。

同事坐了下来，调侃说，世界不和平的时候人们就不恋爱了么？说的好像你恋爱一次很不容易似的。

“大家恋爱都不容易。”小西站了起来，手里拿着今年第一批的高摄报名表晃着，“就跟考试一样，总得过这关，躲不了。”然后笑着交表去了。还听见同事在身后嘀咕说，你都报考高摄了，知足吧，我这边中摄还没考下来呢。

 

 

和平年代，大盘才会暴涨。大盘暴涨，钱才能多赚些。钱多了之后，才能买房买车住在一起。住在一起以后，才能真得像伴侣一样共同经营一个家。有了家，爱就有了一个发光的地方……所以我说我是真的希望世界和平啊，为什么他不信呢……小西一边苦笑着递了表，一边重新想着爸打来的电话，还有爸那时的口气。和平年代里的……一次不平和的挑战。

 

小西打了电话给小午。在单位顶楼的阳台，还有同事拿着lomo拍片子……

“让你今天晚上就带胡杨回去？”小午也在阳台，手里拿着盒饭捂手。

“没有，但是我没法拖出一个礼拜，我爸会看出来我在故意拖，他会觉得我举棋不定反倒麻烦。”

“嗯，你爹看上邓曦倒还不是问题，问题是两个胡杨不是一个人……你带哪个回去？”小午能看到，自己说话冒出来的气，和手里的盒饭一样，白哗哗的……真是越来越冷的天气啊。

小西俯瞰着二环街道说：“带哪个回去都得穿帮。”

 

那么，把你娘支开，只让你爹和邓曦单独谈话怎样？这是小午片刻之后想出的主意。

“这样做到头儿来不还是一个拖么……还把邓曦也拖进来了。如果最后的结果还是跟当初选择隐瞒一样的话，我何苦跟我妈出柜呢……这不又绕回来了么？”小西觉得拿电话的手都冻麻了。

 

“可是你得考虑到他们的承受能力啊，你妈已经做了很大牺牲了，她能忍到现在不说因为她爱你。”小午的手也在抖。

 

“嗯，不管发生什么，你也要记得我爱你。”小西突然给了这么一句，然后说有电话打进来，先挂了。“喂！……”电话已经被切断了……小午抱着饭盒蹲在窗台底下……看着手机。

 

抢线的电话是同事打来的，小西一边接了任务跟文字记者出来的时候一边想，刚才那句搞得好像自己上战场一样……便忙里抽空发了很短的一条信息告诉小午，临时出活儿，晚上细说。

 

镜头重新扛在手里的时候，小西也在宽慰自己，如果什么事情可以严重到连家伙都拿不稳的话，那才是真的受了影响。不过这次没问题啊，机子架的这么稳，速度又这么快……然后听见旁边的人说：“音像店拆迁五折甩唉，一会儿去淘碟子怎样？”小西先说：“你们去吧，别忘了晚上8点稿子传回来，今天我值班……”然后在按下快门的时候，突然……想到了什么……。

 

“哪儿家店打折你刚才说？”小西拍完了第一批的片子，回问。

同事指了指不远处的一家音像店。

 

晚上的时候，小西一个人回单位值班，从音像店里出来的时候，摄像包里多了一张碟。

Hilary Swank的《男孩不哭》。


第十四章

 

为什么选中的是《男孩不哭》。

小西把这部久违了的片子塞到了包里，小午不知道。

 

能在音像店里找到这张碟子也真是难得，本以为不会有，假若没有的话，小西是打算换成《植物学家的女孩》，虽然……根本就没看过。但是舞台都揭幕了，演员连戏服都没准备好的话，随便找一件也得上场了。

“戏服还是有了，能唱成什么样就再说了……”小西把碟子塞进包里的时候自己苦笑了下，周五的晚上，说好带“胡杨”回家吃饭。

小午说，我跟你回去。“万一真的控制不了，我至少能帮你挡挡。”

 

嗯……小西说别搞得好像打仗一样……“我爸这辈子都没动过我一个手指头，他不会不理智的。”小西把小午拦下了，自己穿好羽绒服，挎上背包，双手捧住小午的脸，然后吻了上来。“就和平常一样，铺好床等我回来。”小西用手心拍了拍小午的脸，笑着。

 

走到这一步，真的什么都没想过么？

不可能啊。

 

小西只坐了一半路程的公车，就下来了。看看表，才六点而已。步行再慢，走上十分钟也到家了。

只有两站地的路，走起来却觉得格外难。不愿意去想的东西可以不想，但是必须得想的时候就觉得心里一下子被堆满了……满得喘不过气来。

小西穿过街心公园的时候，站在了喷水池边，池子里已经没有水了，干巴的快要裂开一样。

如果闹僵了的话会怎样？比如说，爸被气得直哆嗦……嗯，虽然哆嗦不太可能，但是光生气也很恐怖了……爸上次生气的时候，还是自己小学的时候。小西摇了摇头……都不确定是为了什么在摇。

如果妈在一边哭，爸气得脸青，这后面的话还怎么说？说到一半就得被吼住吧……然后被勒令不许回家？被禁足？那这个周末就见不到小午了……最要命的是，自己妈是知道公寓住址的，要是找上门的话小午怎么办？想到这里小西都觉得后背发凉，赶紧掏出手机看看还有多少电，不要等闹翻了之后才发现手机没电联系不到……电是满的。但是看到手机后，自己又觉得很可笑，长这么大也没见有什么事情可以严重到爸妈必须用禁足来管制自己……上大学的时候，隔壁家的女儿意外怀孕被迫流产被禁足的时候，妈还很心疼的说，女孩子一定得懂得保护自己，感情的事不能草率。记得那时自己说，“她妈都快抄家伙打她了，换是我你也得打我。”可是爹却说，她自己承担痛苦已经够多，其他人就不要再说风凉话了。现在想想觉得，爸的这种温柔……不到特定的时候看不到呢。

 

可是……真轮到无法想象的事情发生在自己家孩子上，爸还会这么温柔么？

眼前的楼群是橘色的，日头的余晖染在一侧。头上还有一点火烧云……上次和小午路过天桥的时候看到的也是这种颜色，两个人还兴奋的举着手机拍来拍去……现在可是一点都没这劲头了。小西缩了缩脖子，高领毛衣的边缘都卡到了鼻头……

等日头都落下再进战场，会更没底气吧。……走吧。

 

于是小西重新走出花园，走进了小区。

 

此时的胡杨举着电话问邓曦，说小西今天回家摊牌的事情你知道不知道？

邓曦一口水好悬没喷出来。

“小午说的？”这是把水咽了之后的第一句话。

 

胡杨点头，手里的电话就是小午打来的。然后邓曦问为什么这么快？

“她爸妈让她带胡杨回去吃饭，道歉是本意，但是肯定还有其他说法。但是她不想等了，拖着也不是办法，毕竟她妈已经知道了。”小午说，“你俩现在有事么？没事的话过来我家吧，这边离她家近，真出了事……我需要你们的帮助。”小午语塞了。两个男生二话没说，让小午在家里等。

 

都说有舍才有得，但是事情非要搞得必须在爱情和亲情当中选么？怎么想都觉得……没法取舍。

爸一开门的时候就问：“唉？胡杨呢？”眼睛里充满了期待。

小西耸了耸肩：“人家忙，一会儿才会过来。”明明是谎言，但是可以说得面不改色心不跳……谈判的状态还不错～

“哎？不是说好一起过来的么？你真的跟他说了？”爸还是不放心，一个劲儿的追问。

“说了说了～您那么看重他，他也得敢不来啊。我们先吃，他陪客户去了，不醉着回来不错了。”小西没事人一样的脱了外套洗了手，径直坐在饭桌上。桌上又是一片好饭菜。

 

爸还问胡杨可以喝酒？让他别喝太多，回来陪我接着喝。

“嗯。喝得认不出你是我爸，以后他就可以不用来了……哈哈哈。”小西自己说完都觉得这句太搞笑了。爸却没有笑，还很认真的说，是不是因为他经常喝醉所以你不肯继续交往？

小西摇头。“我最讨厌的是抽烟的人，他酒量可不算什么，还喝不过女人呢。”

 

邓曦在车里连着打了两个喷嚏。胡杨握着方向盘说，有人骂你了，明天多留神。

“开你的车。”邓曦撇了他一句。

 

饭后爸妈并没有急着刷碗，还是分了饭菜出来，说是要给胡杨留着。小西也没拦着，敦促着爸妈看完新闻快点把电视让出来，“一边看电影一边等他好了。”

妈还说这主意不错，难得跟你一起看碟子……而后爸也加入进来了，两个人并排坐在沙发上，看着小西把dvd打开。

背后就是爸妈。小西看着手里这张碟子，用拇指和中指拿着它，然后对着电视深呼吸了一口气……是死是活全这么着了……最后还是放了进去。收仓。

 

最开始选定《男孩不哭》的时候，小西其实在犹豫。因为这部片子她看过，很多年之前看过。看完的时候，没等cast出来就切了台，抽出碟子直接扔进了抽屉。记得那时候一起看的女友……第几任来着？自己都不记得了……问：“情绪不好？”小西说谁看完这片子情绪都不会好。可是女孩却还在追问……“我不会再看第二遍。”这是小西当时的决定，而且她也真的没有再看第二遍。直到在音像店里真的找到这部片子的时候……居然连碟子的封面都没变。

店员还推荐说，希拉里的片子还有《百万美元宝贝》和《黑色大丽花》……小西说，都看过了，还差这部而已。“很刺激，同志片。”这是店员能说的最后一句话。再多说一句小西就想打人了……。

 

 

妈问，什么片？

“看了让我难受的片子。”小西知道再紧张再恐惧也没有用了，便用手支撑着膝盖站起来，走过来，坐下，挨着爸妈。

 

胡杨和邓曦坐在沙发上，旁边是小午。邓曦说你怎么没拦着她呢？这么做一旦闹翻了不是三年五年能抚平的。

“她不想隐瞒，瞒到最后的结果和今天也没什么区别。闹翻的话……就非得在爱人和亲人之间选了吧……无论她选哪边，我都能接受。”小午的头陷在沙发里……看着天花板。

“你都能接受……那你干嘛看着天花板。”胡杨看着她问。

“我觉得……看她爸的样子也不像特古板的……顺利与否的结果，你们都想过么？”邓曦也转了过来，越过胡杨的脑袋问，虽然这个角度只能看到小午的下巴尖。

“嗯。”小午还是看着天花板……“成了的话，等她回来我就去申请贷款买房。不成的话……”小午看着天花板不说了。

 

“不成的话我先去接她回来，就说我想改变她，先周转一下。”邓曦把话接过去了。

“无论我们两个谁去，首先都得跟她爸解释为什么两个人用了一个名字……你得先想好对策。”胡杨难得突然这么严肃。

“不成的话，她选什么就是什么，我不想两个人在痛苦里挣扎。”小午终于说话了。

 

 

当布兰登脱下衣服的时候，妈才看出来，原来一直短衣短发的她竟然是个女孩……妈懂小西的意思了，皱着眉头闭上了眼睛。爹说这片子什么时候拍的？那时候的美国女孩就这么开放？

小西并没有回答。影片还在演……布兰登为了自己能够融进男孩的圈子，从卡车上摔下来，却还一次一次的爬起来，跳上去再摔下来……爹随口问了一句，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她想融进男人的圈子，她把她自己当成男人了……”小西觉得，从下面的情节开始，她都需要做解说员。

 

一种窒息感……就是随时有可能崩盘的那种感觉。小西不敢看电视画面，更不敢看自己爹……虽然父亲还饶有趣味的理解着这个故事……小西真的不敢想象，假若一会儿坦白了全部之后，家里的这份和谐，是不是到今天就为止了。

有那么一瞬间，耳根后面血液流窜般的让人觉得发麻……而后，布兰登和露娜的事情被家里发现，布兰登在一夜之间成了被折磨的对象……她被人打，然后被提起来，露娜的头被人板着，想躲避却又逃脱不开的直视着被撕扯掉衣服的爱人……

“看看你的‘男朋友’吧！她什么都没有！她是个女人！！”那刺耳的声音又一次响起来，小西真是觉得力气在这个时候已经都被紧张耗尽了……不知道能不能坚持到最后。

 

“他们怎么可以这么做？”爹突然冒了一句出来。

小西没听到，有点愣愣的看着地板的花纹。

娘说，太残忍了。爹还在不断的点头：“不是说美国很讲民主和人权么，他们这么做不会犯法么？”……小西反应过来了，不知道该说什么……因为影片还在继续，哭泣声混乱着争执声搅成一团……“后面更残忍……”小西的嘴自己说了这么一句出来。

 

“我是个不太愿意多说话的人……第一次在金源，当她弯下腰，把空白的书页递到我面前的时候，我觉得她很熟悉，熟悉到我以为她认识我才会这么做……熟悉到，我自顾自的认为我们是相同的。”小午看着天花板，一句一句的说，感觉就好像在跟自己说，根本不在乎屋里的两个男生有没有在听。胡杨想说话，被邓曦制止了。“幸福是爱的呼吸，痛苦是爱的痉挛。”小午说完这句，闭着眼睛，右手无名指上的戒指，在唇边。……泪水在枕边。

 

布兰登被强暴了，那两个男人把她按在车上，打的遍体鳞伤……爸妈看的大气儿不敢喘，小西也不敢喘气……虽然两方面不敢喘气的原因根本不是一个。当枪声终于出现的时候，影片接近尾声了……这时人们才知道，为了成为“男人”， 布兰登·蒂娜改过之前的本名——蒂娜·布兰登。

 

妈知道下面会有怎样的对话，所以妈起来，把客厅的灯按亮，然后去了厨房。

爹还没从影片中出来……毕竟，让一个五十多岁的人去理解影片的含义，未免太难了……所以小西坐了过来，坐在了母亲的座位上，和爹一起看着不断上浮的cast，听着那感伤的ending。

“怎么想？”小西问。必须说话的时候，只能强迫自己不紧张……能肯定的是，年初的时候面对着瑞典大使做文图兼管的采访时……都没有现在这么心脏砰砰跳……

“如果她生来是个男孩子，就不会这样了。”爹说。

“嗯。……可是她是女孩。而且，在五十年前，这个女孩是真实存在的，她勇敢的去爱了，可是最后却是这样的结果。”小西的手在抖，说完之后深呼吸……手不再抖了。

 

爹很惊讶。“是纪实片？”

小西点了点头。“就因为是纪实的，所以深入人心，所以演布兰登的那个女孩，斯旺克，拿了当年的奥斯卡最佳女主角。”

“嗯，演的很好……如果布兰登生在五十年后，就不会被这么对待了吧。”cast已经完了，电视恢复了最开始的主菜单。

 

“是的。因为在五十年后，更多像她一样勇敢的女孩们在一起，对抗着主流观念。”

小西说这句的时候，眼睛看着父亲。

父亲终于察觉到什么了，他看着女儿……缓缓问了一句：“你是特意让我们看这片子的？”

 

本最应该紧张的时候，小西已经不紧张了。因为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去紧张了……“嗯。”

“你想说什么呢？”那一刻，父亲问这句话的时候，小西是有预感的，但是时间不允许她再多想了……“我很庆幸我生在这个年代，如果早上五十年，爱上同性就意味着我将是被排斥的那个，甚至是被打死的那个。”

 

父亲就那么坐着，双手放在膝盖上，侧身看着女儿。小西也是这样子，十指扣在一起，看着爸爸。

“对方是谁？”这是意料之中的一句话。

“一个女孩。但是在得到你的结论之前，我不想说她名字……我不想她被拖累。”小西安静的紧绷着……“你觉得我不会接受是么？没错，这消息确实很荒唐。”爹用了“荒唐”这个词，小西觉得身体绷得更紧了。

 

“多久了？”爹问。

“两年了。”小西回答。

 

“所以你说你没法跟胡杨继续交往？”

“对。这才是真正的原因，我不想骗你们，所以我选择了坦白。”

 

“胡杨说你另有所爱，就是这女孩？”爹的口气变重了。

“对。他还说当您知道结果的时候会重新想起那天你们在阳台说过的话。他知道，但是他支持我的选择。”小西也不想示弱，如果这个时候软下去，就等于承认自己错了，可是自己没有错。

 

“你是咱家唯一的孩子啊……”爹站了起来。

“所以为了追求幸福，我没有兄弟姐妹可以帮我解压。”小西也站了起来。

娘在厨房门口，流着眼泪。

 

“我不同意。你根本没有恋爱过，你根本不知道家庭的含义意味着什么。”爹的脸上有愠色，小西知道这关是躲不过去了。但是既然必须上战场的话，死活也就只有这一条路了。

“我不奢望你的同意，我只求你不反对。我当然恋爱过，只是每次都是女生，所以我知道我没办法爱上男人。”小西穿着白色的衬衫，袖口挽到小臂，没有穿拖鞋，只有一双蓝白条的厚袜子，站在地板上看着爹。

“你知道这么做意味着什么么？”爹火了。

“意味着你们没有女婿，但是你们可以有两个女儿；意味着我们要一起供房子，这样肯定比嫁男人辛苦一些，但是我不必被丈夫婚内强奸；意味着我们的孩子会有两个妈妈，但是我保证如果他是男孩子，他不会变得娘娘腔……”小西说到这里的时候居然笑了出来，虽然只有一瞬……“意味着你们的女儿在周围人的眼里看起来很奇怪，可是你们并不知道，全中国有4000万和我们一样的人，这是官方机构上个礼拜统计出来的数字。是因为你们不知道，所以没法理解我。可是为什么不试着理解么？”

 

爹没想到女儿一下子说了这么多出来，更没想到一向顺从的女儿突然强硬成这样。

“你们的理解，就可以不让我非得在爱情和亲情之间做选择。上大学那年，你问我妈，如果我和你，她只能选一个，她怎么选……我妈选了你。不是因为她不爱我，是因为有人可以陪我，但是妈只有你。……现在我找到这个人了，就因为她是女孩，你就不许她陪我是么？”小西的泪已经流出来了，但是并没有停止说话的打算，“如果连你们都没法理解我，那我现在的样子，和五十年的蒂娜有什么区别么？那你怎么证明你不是五十年的那个把她赶出家门的狠心的母亲呢？”小西还是站在那里，愣愣的看着爸，愣愣的流着泪。

 

“都别说了。让我跟你爸先谈一下……”妈走了过来，从厨房里拿了餐巾纸递给女儿，然后转身扶住爹的手，把她拉向了卧室。小西追上一步，还是满脸的泪……“爸，二十五年前你追我妈的时候，那时候她家里人不同意，把你拒之门外，可是你还是去拼了，为什么？因为你爱她啊。现在我就是二十五年之后的你，那道门就是你们的观念和理解，你忍心把我拒在门外么？”

 

爹的眼里有泪在转，但是他什么也没回答，被娘拉进了卧室，然后关了门。

 

这一刻，天昏地暗。

没有依靠，没有小午在身边，没有人可以帮自己说话。小西已经没有力气了……跪到地上，头抵在地板上……又寒，又冷，又没力气……。

 

 

 
第十五章（暂剧终）

 

记得有人说过，这世界上什么最大。你可以一下子蹦到宇宙……够大了吧，可是你怎么知宇宙外面没有其他更大的空间呢？就像jackson的mv，广袤星空最后也不过是外星小孩手里的一枚玻璃球……人类多渺小。

正确的答案是，眼睛。闭上眼睛，再大的事物你也看不到了……眼睑之间的这个拇指大的领域，就是万物的最大。

 

理解一样事物这么难么？我们的生命最多只有三万多天吧，你有多少天依旧沉浸在消极和悲伤中？

 

小午坐起来，看看了表。“应该已经开始了，如果一个小时内没有消息，我们一起过去。不管怎样，得先把她接出来。……她明天上午还有另一家使馆的采访，不能被禁足。”小午的泪痕还在脸上。

邓曦说别等在这里折磨自己，发短信先问下吧。小午的脑子好像短路了一样，现在才想起手机根本不在身边，然后冲进卧室，翻了一圈才翻到……小西走的时候说：“就和往常一样，铺好床等着我回来”，所以小午在小西走下楼后就开始铺床……手机压到了被子里。

 

小午手里握着手机，眼泪又下来了……两个男生坐在客厅里，什么也不好说。

“如果回家摊牌的是我，你怎么办。”胡杨淡淡的说了一句。

邓曦看了他一眼……“我不会哭，但是除了等着我也没别的办法。”

 

一方是亲人，一方是爱人，就非得逼着我们去选么……。

 

门开了，在半个小时或者更久之后。妈先出来了，然后看到小西窝在沙发里，两眼愣愣的看着电视屏幕……主菜单的open已经反复了快五十遍了。妈走过来，退出碟子，关上电视，然后给小西端了杯热水过来。

妈蹲在自己面前的时候，小西的眼睛已经是肿的了。红了一圈的眼睛看着妈。

“进去吧，你爸想跟你说话。我已经做了很大努力了，你想让他理解你，你也得理解他啊。”妈让小西喝了口水，然后看着她起来，抱住自己。

“我知道你们没法理解，但是我真的不想做这种选择。你答应过我，就算30岁我还是单身……但是只要我过得好你就不会逼我结婚，那就先到30也行啊……”小西窝在娘的肩上说……娘比自己矮一头，娘已经有了白头发。

娘拍着小西的背说，傻孩子，我们是把你生出来的人……只要你过得好，其他都无所谓……“进去吧，我跟她说了是小午，你坦白的去跟他谈，无论怎样他是你爸。”

 

嗯。无论怎样，他是我爸。

 

小西松开了娘，然后径直走进了卧室。爸坐在床上，小西就靠着窗台站好。

好像……就好像上高一的那年，爸和妈坐在平房小客厅的沙发里，小西那时只有一米五，怯怯的站在父母对面。

 

这时的爸说：“我们和你是不是很久没有好好的沟通，事情才会变成这样？”

那时的爸说：“干嘛一脸要哭的样子，在学校被欺负了？”妈当时还在笑，笑自己那紧张的有点发抖的嘴唇。

小西说，跟我的同龄人比起来，我和你们之间的代沟已经很浅了……我会选择坦白而不是隐瞒，就是因为一直以来我信任你们。

小孩子抖着嘴唇说……学校选学生代表去日本做友好交流……我被选中了……全校只有五个人被选中了……但是……但是……孩子不敢说了。

 

“我知道你脾气遗传我，认准了事不走到头就不罢休。”爹叹了口气，然后不再看小西。

孩子接着说，但是……来回的机票，还有住宿什么的费用，很贵。要自己支付一万元才可以。一万元啊……在九几年，是一个家庭半年的纯收入了吧，还不算日常开销。所以孩子说完就开始哭……因为她已经做好不能去的思想准备了，即便不能去，也不会怪爸妈。即便，日本这个新奇的国家，对那时的小西来说，就是信念一样的坚持想去看看。

 

“我刚才真的想打醒你。……可是我舍不得下手。”爸说一句话叹三次气……还是没有把脸转过来。孩子还在不停的哭，可是爸妈却笑了，尤其是妈，笑得很大声，爸也忍不住了，笑着翻了一页报纸后，连孩子那哭出鼻涕的脸都没看，就说了句：“那就去啊，钱我们给你，日本你不是一直都想去么？”孩子愣了，她真的没想到，犹豫了三天的一个决定，在瞬间就得到了答复……还是这么完美的答复。惊讶的连笑都不会了……隔了好久好久才反应过来，嘎嘎得笑起来，鼻涕都还没擦干净……妈赶紧过来帮女儿擦干小脸。“真是傻孩子。”

 

“我知道。”小西的泪重新在眼睛里打转……“无论怎样，你都是我爸。”小西的泪滑下来的时候，兜里的手机震动了……为了不影响看碟子，从进门起手机就调成了震动。小西一边等着爸说话，一边掏出手机。看过之后……小西单膝跪下来，把手机拿给爸。

 

爹看到了。然后爹看向了另一侧。

 

孩子就这样，带着爸爸，拿着一万块钱，和其他孩子们一起报了名。如果说什么叫最原始的兴高采烈，报名回来路上的小西，整个人都被这四个字写满了。长大以后回想起这段，小西还是会搂住妈，不停地说谢谢……“那简直就是儿时的一次梦幻之旅！”娘这时候也总是笑笑，说我们把你送去机场后，你爹看着飞机起飞后的第一句话就是……“去趟日本真贵啊。”

 

不计回报的付出，除了父母，谁能做到？

 

小西跪坐在地上，看着爸。爸又开始叹气。

“……你妈说，她有个同事的朋友，爱上了女人，结果现在还是一个人过日子。”

小西点了点头。

“你妈说，她不希望你也变成这样。”

小西又点了点头……“不会的。”

“我们只希望你身体好，工作顺心，有个家，我们要求不高。”爸说到这里的时候，伸了手过来，摸了摸女儿的头……“我们不是不理解你，是社会观念变得太快，我们跟不上。”

小西的眼泪还是流下来了。

 

“就算我不同意，你也不会听的。你这点跟我真是一样一样的……十年太久，是你太年轻，才会轻易就拿十年做一个单位。”爸收回了手，按在床上，看着女儿的眼睛。“作为你的父亲，我有责任在你伤害到自己之前制止你，但是……这次，我姑且先听你母亲的话……我不会妨碍你继续恋爱，但是如果你们出了问题，你要重新考虑你的以后。”

小西的眼里，泪水全涌出来了……

 

 

 

十年前，孩子般的小西就是这样的，阳光照进心里的那种感觉，就是飞机还没起飞，但是机票已经攥在手里了。所以她会只拿着机票，甚至连行李都忘了提，冲一样的跑去检票口，一边跑还一边回头喊，谢谢爸爸，谢谢妈妈，我一定给你们带正宗鱼片回来……

 

小西把眼泪都哭出来了，哭声连房门都拢不住一样……爸还是叹着气，有点无奈又有点解脱一样的说，不早了，快点回去吧……“小午愿意的话，随时都可以来家里做客。”

小西马上抹干了泪，抬头迅速吻了爸的脸颊一下，然后冲出来拿衣服，在玄关也亲了妈的额头：“谢谢妈。”最后连衣服都没顾上扣，提上包冲了出来，从楼道里跑出单元门的时候，才发觉已经将近11点了……满天的繁星，耀耀生辉啊……

 

一口气跑到小区门口，零下五度的气温，却丝毫不觉得冷……满脸的泪痕，快结了冰一样。

小西不跑了。

 

因为小午站在门口，脸已经冻得没了表情……两个人就站在马路边上，看着对方。

然后同时跑过来，紧紧抱在一起……

 

当繁华逐渐凋落，当世间冷暖看透，你是我的所有。

 

当繁华逐渐凋落，当世间冷暖看透，你是我所有。

 

 

 

 

 

 

两个女孩抱在一起哭的时候，两个男生从车里走了出来，车门都关上了，小西和小午还没察觉出来，于是邓曦和胡杨就坐在发动机盖上，一边笑一边轻轻的鼓着掌，嗯……这个舞台不够亮丽，寒风刺骨的马路边而已，这里没有镁光灯的聚焦，只是路灯点点而已，这里没有上千观众的喝彩，只有两位同胞的轻轻掌声……但是足够了。一切都足够了……过好今天，就有明天。

 

等到哭够了，两个人的脸都冻僵了。胡杨赶紧启动了车子，邓曦弯腰打开车门笑着说：“两位哭得脸花的美女，要不要搭车？免费的～连司机都免费附送～”

小午笑出了声。胡杨说：“伺候二位上车的那个，倒找钱。”

等到几个人都贫够了，邓曦把门都关好后钻进副座，胡杨一脚油门，回家喽～～～

 

 

都说这条路不好走，因为你不是走到终点的那个，所以很容易认为它不好走。

都说不撞南墙不死心，请问南墙在哪里……爱迪生撞了几百次南墙，终于撞出了电灯泡，保证了我们每天都可以上网看书，购物，读小说。

都说爱情没法永久，对，如果它是物理的，它只有一年的新鲜感，如果它是化学的，它只有三个月的保质期……但如果它是你用泪水和勇气换来的，那么它至少可以十年吧。爸说我们太年轻，动辄就用十年为一个单位，嗯……不争十年，只争朝夕好了。这样可以显得我们……“不那么年轻”。

 

小西说：“闭眼～”

然后小午闭上眼睛，两个人躺在被窝里，小西把润肤露抹在小午的脸颊上……“嘶……”小午的脸已经冻得龟裂了……热水洗过再抹油，沙得生疼……“疼了吧？”小西问。

“不疼。”小午摇了摇头，然后直勾勾的看着小西。

 

“谢谢伯父和伯母。”小午伸过手，用手掌抚着小西的脸蛋……同样冻得发红的脸蛋。

“谢他们的话，我带你回家去谢。爸说了，欢迎你随时回家。”小西在笑，然后握住小午的手。“……谢谢你。”

 

“谢我啥……我都没帮上什么……”小午挪了挪身子，两个人靠得更近了，脸对脸，可以嗅到呼吸。

“因为爸看了你的短信，所以他把我放回来了～呵呵。”小西用嘴，碰了碰小午的唇。

 

 

妈躺在被窝里，靠在爸难得消停的肩膀上……“看来想抱孙子，不是那么容易的事了，唉……”

爸刚才已经辗转反侧很多遍了，今天能不能顺利睡觉都是个问题。

“你刚才说，后来短信上写了什么？”娘继续问。

爸又转了过去，害得娘的头一下掉在了枕头上……“你刚才还那么宽宏大量的样子，现在自己想破头有什么用……”娘也跟着叹了口气。

“她说，我现在站在屋里，对着铺好的被子开始哭，我真的后悔没跟你一起去，现在连你能不能回来都不知道。

无论你怎么决定，我都可以接受。你选什么就是什么。如果选一个意味着失去两个，你选他们我也不会怪你。

想说我爱你，我多盼着你可以回来，我再说一遍。十遍也可以。我不想一个人睡过去。”

 

娘听了后，过了很久只回了一句，你记性变好了。

爹说，以后怎么办。

“你没看到她兴高采烈冲下楼的样子么？怎么办……我也不知道怎么办……你就当她又去了趟日本吧，一周能回来一次，还不用花机票钱……睡觉吧。”

 

 

小午抱着小西也说，睡觉吧，今天的泪腺都哭干了吧……明天还有采访。

小西确实已经困了，眼睛又干又涩，脸颊又疼又痒……窝在小午的怀里说……明早要吃烤面包……沾……乳酪……然后就睡过去了。

小午吻着她那红肿的眼睛，说明天就吃烤面包沾乳酪……“欢迎回家，我的宝贝儿。”

 

 

 

转眼就是明天，烤面包沾乳酪。

转眼就是奥运会，你可不知道那个人啊……都把赛场塞满了。比赛间隔上个厕所你都得“跃”人无数才能过去……开幕式的门票一年前就没买到，抽了n次也没被抽着，最后就是在门口排队，排了两张蹦床比赛的。

“知足吧你，我们抽中一张开幕式，结果他拿着DV去了，我跟家看的。他出来的时候还把钱包给挤丢了……就是你们原来拣到的那个，这次可没人给送回来了。”胡杨一边打着哈欠一边说。

小午说真可惜啊……既然早晚都是丢，还不如第一次的时候拿信用卡去透支几万块～嘻嘻。

“我那卡只有一万的额度，你再透也是这么多钱。取钱的时候你还得戴着口罩，千万别给拍下来……幸亏上月加了密码……”邓曦在免提键的另一边，还是剥着柚子，看报纸，自言自语。

 

小西和小午的电话已经换了，因为已经搬进了新家——一起贷款买的房，一套……87平米的小套房，2室1厅，西南朝向，阳台很大。一间是卧室，一间是书房，书房中间……还有个台球案子……“看到这些坑没有，这个角度伸不开杆，要么杵到书柜上，要么杵到墙上。”邓曦和胡杨来玩的时候，每次都会听到这些话，真汗。

 

然后小西的手机响了，还贷提醒的短信……“这月一半工资又没了，唉……”做昏厥状。

邓曦说，加油吧，你们比我们强多了，我那按揭的房每月吃掉我七成的工资，我现在吃的用的都是胡杨的，我连生存的尊严都没了……然后听到胡杨马上接过话茬：“来，给爷笑一个～”

 

然后又是一顿拳打脚踢……就差拿台球砍了……小午和小西早就习惯了……

 

 

虽然，每个月都得给银行送钱去，每次从银行出来……吃意面的计划就变成了吃拉条子；

虽然，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接到爸妈的电话，问你们好不好啊，行不行啊，你不要受了委屈也不说啊……“你们就不能盼点好儿么，房都买了还操什么心啊！”；

虽然，每次接到死党的电话都是在问，你俩要不要生个孩子啊～孩子会有两个妈耶～～每次也都会不约而同的回答说：“当初争谁在上面都打成了一团，现在没人想争着怀孕……再说，她高摄证还没考下来呢，她证券分析师的名还没报呢……”

 

虽然……有这么多虽然，但是我们在一起了，还有什么比这更重要。

 

 

相信一见钟情么？可能很难。但是如果可以钟情上，那就多见见；

相信爱情永久么？还是很难。但是如果过好今天，那就肯定还有明天；

相信最远的距离是面对面么？确实有道理。几次我想把话说出来，可我还是忍住了……

相信最近的距离是3000公里么？你在玉龙雪山上面戴着手套写明信片……我在想你，想你怎么还不回来。

 

一年多了，才是个开头吧，后面的日子还长，还远。

一年多了，前辈笑着说，白少爷长大了，理性多了……我便眨着眼闪着亮光问：真的么真的么……我看着大家，大家看着我，又过了一年呦。

一年多了，陶然家的猫快胖成球了吧，一楠学会了织毛衣，但是第一件毛衣两边袖子不一边长，陶然说没事，汗……傲雪最近一个头两个大，收到了平媒的采访函，到底怎么出镜才算得体，想破了头，然后听到谢宁说，就跟平常一样，你该咋说咋说嘛，你又不是第一个出镜的，“不然戴着墨镜去？”……齐冉说北京简直就不是人呆的地方，“年收入8万以下号称还没‘脱贫’！还让不让人活啊！”若婷打电话来，说你知足吧，我寒假找了份兼职可以过去，这两个月的房租我给你好了……苑非说，报社搬家了，全挪双井去了，早知道就不应该在这边买房……“那你打五折卖给我好了～”齐冉接。苑非说你想得美，月入万之后再过来侃价。

 

 

小西说，你们大家都真忙啊……

小午问，有谁知道《MIX》的哪一个环节可以跟之前的作品联系上？

 

嘻嘻。这个才是最大的伏笔～正确答案是：

主要写邓曦和胡杨相识相爱的短篇《铃铛》里，邓曦帮忙修电脑的前同事，就是张雷啊，张雷可是白傲雪的同事～张雷的老婆，就是陈怡的姐姐陈菲啊～哈哈，所以还是连上了～我记性还是不错吧～（板砖横飞ing，举着枕头奔跑中～）

 

 

 

板砖都落地后，我拿着枕头跑回来了……跟大家说，又一部作品暂剧终了，在这个即将春暖花开的冬末。感谢大家又一年的支持，到今年9月份，从《爱到晚年》算起，写字就满三年了。算起来，每年过的都不容易啊，今年也是，工作事，感情事，生活事，波波折折，犹犹豫豫，纷纷扰扰……但是都过去了，新年已经到了，乔拉也长大了。可以说，2007年对我来说很重要，因为这一年的经历，让我长大了很多，也收获了很多。每一天都有一点变化吧，三年后的我，变得更好了。

 

《MIX》是小西和小午的爱情记录，我也很羡慕她们。我们也会和大家一样，继续努力。

 

《MIX》和《MIX`2》，外加序一序二，全篇32章，今天暂剧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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